《美人如馔》 第1章 出摊赚钱 大显朝,寻州。 清梨别院。 冬天日短夜长,寅时天空依旧漆黑。 寒冷的冬风吹过院子,树叶在风中瑟瑟作响。 一只公鸡的叫声划破寂静。 姜鸢握着手中锋利的小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这只公鸡的脖子。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洒在地上。 大公鸡很快没了气息,只有两条腿还在不停地抽搐。 秀妍手里举着灯,灯光昏黄,却足以照亮眼前的景象。 她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只公鸡,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轻轻地合上了它那绿豆般大小的眼睛。 “我们吃鸡吗?” 秀妍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姜鸢一脚踩住公鸡的爪子,用力扭了扭鸡头,让鲜血流进她提前备好的大碗里。 “炖了它,拿去卖。” 姜鸢回答得干脆利落。 秀妍立刻来了精神,接过已经宰杀完毕的公鸡,烧水、褪毛、开膛一气呵成。 显然,这也是她的拿手活。 姜鸢则在一旁搅拌肉馅,手上熟练地添加着调料。 今天已经是她来到大显朝的第二十九天了。 回想起过去的这些日子,恍如隔世。 原主是在京城长大的姜家养女姜鸢,排行第六。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从小就被姜家人教育要学会感恩。 夫人还特地为她请来乐师和舞姬,教她唱歌跳舞弹奏乐器。 每次练习的时候,夫人都会在一旁悉心教导,生怕她学不会。 并且买最好的水粉胭脂保养皮肤,使她长得白白嫩嫩。 姜鸢到了结婚年龄后,就被急匆匆地许给了传说中极有出息的寻州太守顾廷深。 这位大人在众人眼中是极为出色的,但姜鸢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因为她早就听说过,这位大人从来都不近女色。 凶名远扬,最爱严惩犯罪之人。 而且他的性情比家中养过的狗还要冷淡。 自从他接管寻州后,连蚂蚁都绕道而行避其锋芒。 姜鸢心中暗自琢磨。 这样的人,自己能对付得了吗? 但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 姜鸢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就这样被人带到了这座清梨别院。 与其他十多位同样被送来服侍顾大人的女子待在一起。 这里的环境虽然陌生,但是比起她之前的生活,并不算差。 起初这里的生活还算不错。 每日里有吃有喝还有人管,大家都相安无事。 但不久管家就下了通知,从今以后停止发放零花钱。 仅供应一日三餐的基本食宿费用。 同时他还告诫住在这的女子们要学会节约开销,减少非必要的开支。 尤其是对于那些喜欢购买衣饰的女子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这下子可把一群原本无忧无虑的女孩给吓坏了。 一时间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困日子。 穷并不是最可怕的。 对于很多女孩来说,最难接受的是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穷人。 面对这样的困境,姜鸢没有选择消沉。 而是决定发挥自己的特长来改善现状。 毕竟那位顾大人也照顾不了这么多女人,总不至于不让她们自食其力吧?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尝试着做些自己喜欢并能够赚银子的事情呢? 说干就干,很快姜鸢就忙碌了起来。 她找到了别院里的一个小厨房。 虽然地方不大,但东西倒是挺齐全的。 没过多久,在她的精心准备之下,铁锅上已经开始冒出腾腾热气。 空气中弥漫起了浓郁诱人鸡汤的香味。 秀妍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锅里的佳肴,不由自主地直咽口水。 她感叹道:“真是香啊姑娘!闻着都快流口水了。” 随即又撒娇似的向姜鸢说道:“除了您的一碗汤,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听到这话,姜鸢不由得笑了出来,假装嗔怒地瞪了一眼秀妍。 “你呀,真是太没志气了。” 秀妍看到姜鸢那美目含笑的模样,顿时心神荡漾。 要知道,姜鸢长得国色天香。 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眉心一点精致的痣,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鼻梁挺立有型,嘴唇就像樱桃一样。 再加上她那对丹凤眼,眼尾处那一抹淡红色更是增添了几分妩媚。 哪怕只是被这样不经意地一瞟,也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不仅容貌出众,心灵手巧也是她的过人之处。 尤其在烹饪方面更是出类拔萃。 秀妍听到这里,突然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像您这么好的姑娘,那个顾大人简直就是瞎了眼吧!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您呢?” 姜鸢却并不因此感到介意,反而淡淡地解释。 “不止是我一个而已,在这别院里面还有十几位姑娘呢。” 从院子的后面望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顾府高墙。 听说这个地方本是顾府的后花园。 曾经有个美貌佳人受不住寂寞想要亲近顾大人,便趁着夜色悄悄爬进了他的房间。 在数九寒天里被直接扔了出来,仅穿着单薄衣物就跪在门口足足半天,直到冻得彻底失去了知觉。 自那件事情之后,管家特意命人在后院修建了一堵高墙,并且另开设了一扇大门。 从此变成了现在的清梨别院。 尽管已经过了很久,但秀妍提到这件事仍然觉得气愤。 此时锅里的鸡汤已经熬制完成。 另一边,姜鸢手下也已经将准备做小馄饨所需的面团揉好了。 前段时间她在集市上买了些干紫菜、虾皮,打算尝试经营一个属于自己的馄饨摊子,专门售卖热腾腾的鸡汤馄饨。 只见她用自己灵巧的手紧紧握着擀面杖,动作迅速流畅,没多久便擀出了一大片光滑柔软的面皮。 没有淀粉的情况下,要特别小心,不能让面皮黏在一起。 在擀面的过程中,用力必须均匀,否则会影响馄饨的口感。 将面皮一层层整齐地叠起来后,再用锋利的刀切成手掌大小的方块。 这样做出来的馄饨会更加均匀,大小一致。 要是面皮薄到能隐约看到手心的纹路,就说明已经达到标准了。 姜鸢拿过馅料,仔细地将面皮摊开。 接着用竹片轻轻地挑一点馅料,小心翼翼地塞进面皮中。 然后她用手指边缘折出褶皱,再合拢并按实接口处。 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爱的馄饨就做好了。 第2章 这馄饨香迷糊了 姜鸢的动作非常麻利。 很快她的面前竹匾上就已经堆了许多精致馄饨。 秀妍已经烧好了一锅滚烫的热水,急不可待地把馄饨一个个下锅。 等到馄饨在锅中逐渐变得膨胀,并且慢慢漂浮起来。 她还不停地加了好几次凉水来保持火候。 煮馄饨的同时,还准备了用紫菜、虾皮、蛋丝和香菜末作为汤底调料。 先将小馄饨盛出来放在碗中。 然后再一勺接一勺地倒入事先熬制得鲜美浓郁的鸡汤。 碗里飘着的虾皮、紫菜,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轻轻打旋。 秀妍迫不及待地端起自己那份热腾腾的馄饨,飞快地夹起一个放入自己的口中。 然而由于太过心急,还没等馄饨稍微冷却一下,就被滚烫的食物烫到了舌头。 她虽然感到一阵阵疼痛。 但是仍然忍着痛,用舌尖在口中转动了好几圈,才敢慢慢咬开外面软糯的面皮。 那一瞬间,鸡肉汤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口里弥漫开来。 馄饨皮与肉馅交织相融,入口即化。 “唔唔唔。” 秀妍拿起勺子猛指汤碗,嘴里塞满了馄饨,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姜鸢只好催促她:“快吃吧!吃完咱们还得去出摊。” 姜鸢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焦急。 主仆两人吃完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牵出草棚里的那头温顺的毛驴,小心翼翼地将铁锅、桌凳还有精致的瓷碗装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们即将出发! 姜鸢轻拍这头心爱的毛驴,心中充满感激。 买这头驴花了她五两银子,那定做的铁锅不过才二两。 加上其他零碎的玩意儿,所有的积蓄都已经被用光了。 但这笔钱花得值。 姜鸢找了条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如桃花般的眼睛。 趁着夜色,她们出发了。 选的地方是寻州码头。 之前她仔细观察过这个地方。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会有货船靠岸,工人们开始繁忙地卸货。 虽然周围也有卖早餐的小贩,但没有专门卖馄饨的摊位。 大概是因为大家觉得卖馄饨比较麻烦,没有什么包子饼子来得方便。 因此,她决定在这里开辟一片新市场。 鸡汤在火炉上加热,升起了袅袅白烟,衬托着一位身材曼妙的身影。 在一群汉子中,很快就成了美丽的风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些平时见惯了风霜的面孔,此刻也被这位美丽女子所吸引。 只是人美还不算完。 那香喷飘飘的鸡汤味儿也从摊子上弥漫开来,悠悠地飘到了每个人的鼻尖。 几个闻到香味的人,手里拿着刚刚买的热乎乎的包子,却突然觉得包子不那么吸引人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那个小摊。 “这位姑娘,你这是卖什么呀?” 很快,就有一个人被这股香味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上前询问。 姜鸢抬头看了看,见是个肌肉结实的壮汉站在她的面前,但她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惧色。 “小馄饨。” 她微笑着回答,“兄弟要不要来碗尝一下?” 壮汉有些犹豫,他皱起眉头。 “一碗多少钱啊?”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价格。 “二十文,十二个。” 姜鸢依旧保持着微笑。 壮汉显然有些吃惊。 他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嘴里喃喃道:“这么贵?” 他快速在心里计算了一番。 按照这个价格算下来,一个小馄饨就要超过一文钱。 而旁边卖包子的小摊,素包两文钱一个,肉包也就五文钱而已。 他平时吃三四个包子就感觉饱了。 但这碗看似并不算大的小馄饨,却不一定能让他吃饱。 “大哥可能不知道,这汤底是用鸡肉精心熬制数个小时而成的,不仅味道鲜美,还特别有营养。” 姜鸢看出了对方的犹豫,连忙解释道:“这汤头用的是鸡炖的,不仅味道好,还特别有营养。馄饨里的馅儿也是我们家特制的,吃起来又滑又嫩,还有那些配料,比如紫菜、虾皮这些干货,在咱们寻州可是买不到的,二十文绝对划算!” 汉子听到这里,不由得咬住了下唇,似乎在思考到底值不值得花这笔钱尝试一下。 “还是有点贵啊。” 他小声嘀咕,眉头微微皱起。 要不算了?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犹豫,目光在摊子前徘徊了几圈,但又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他回去再多买几个素包吧! 他想着,毕竟那样更加实惠。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往回走了几步。 但是,为什么腿就不动?! 他停下了脚步,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困惑。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与身体作斗争。 虽然他心里想着要节俭一点,但双腿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 罢了。 他终于下定决心,咬咬牙。 来碗吧!! 一股冲动驱使着他再次走向了馄饨摊。 热乎乎的馄饨端上来。 汤上面漂浮着几朵白净的瓷碗里盛开的“馄饨花”。 配上紫菜、虾皮和香菜末,还有指甲盖大小的菱形蛋皮。 看起来十分诱人,闻起来也香,就是不知道吃到嘴里怎么样。 作为摊上的第一个顾客,壮汉独享了一张方木桌,老板还特意多送给他三只馄饨。 他拿起勺子,急急忙忙舀起一颗送进嘴里。 那一刻,浓郁的汤味在口中迅速散开,轻轻一咬,滚烫的汤汁立刻溅出来。 他不得不微微侧头,生怕烫伤了自己。 肥瘦适中的猪肉馅与汤底完美结合。 壮汉愣住了。 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馄饨。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一口口美妙的滋味。 这么一比,他妻子平时做的饭简直不能比。 …… 赵美英丈夫是一艘货船上的管事。 一家人都在船上生活,只有到了码头才能下来走动走动。 只是这码头每次都差不多,天天逛也没什么新鲜感。 对他来说,这片熟悉的土地总能带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 哪怕景色再熟悉不过。 这天,她照常带着几个仆人下去采购一些必需品。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 天色刚刚有些亮。 江边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微风中带着丝丝凉意。 赵美英刚下船,就被一阵香味吸引得差点掉进江里。 那种香味仿佛是从远处飘来的。 第3章 谁不喜欢美人呢? “什么味道,这么香?” 她挥了挥手帕,那香气反而更浓了。 “许夫人,似乎是那边卖早点的地方飘过来的。” 后面的仆人说。 仆人们都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似乎是鸡汤。” 赵美英嗅了嗅鼻子,气愤地说,“谁一大早卖鸡汤,这是故意让人破财啊!” 她虽然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满,但好奇心驱使着她向那香味的来源走去。 于是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到达摊位前面一看,瞬间没有了兴趣。 “怎么是馄饨。” 赵美英嘟囔道,“还以为是啥稀奇的东西。” 她心中有些不甘心。 以前她在寻州的码头吃过一次馄饨,结果面皮又厚又硬,肉沫还是全肥肉,腻得很,而且汤底清淡无味。 那次的经历让她对馄饨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碰这种东西。 每次看到馄饨,她都会想起那个令她难以忍受的味道。 不经意间抬眼一看,发现卖馄饨的老板是对主仆。 她们的装扮十分朴素,但干净整洁。 尤其是那个主人穿着淡紫色绣花的齐腰裙,面遮薄纱,眉心点缀着一颗朱砂痣。 婀娜多姿,楚楚动人。 别说那双含情的眼睛,单单这气质就十分吸引人。 谁不喜欢美人呢? 赵美英也不禁为之动容。 原本的不满心情被这美人的美貌所缓解。 赵美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这儿的馄饨多少钱啊?” 她虽然嘴上问着价格,但心中却在犹豫是否要再试一次。 她的男人儿子在船上。 想到家人可能会喜欢小馄饨,她决定尝试一下。 冲着鸡汤的香味,也不妨买碗尝尝。 也许这次会有所不同。 “二十文,每碗十二个。” 姜鸢回答。 赵美英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二十文?!” 她心中暗自计算着。 之前在别的地方吃的那碗才八文钱,还有整整十五个! 虽然这馄饨的味道勉强还能接受,但价格相差如此之大,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她不禁想。 这十二文钱,买几个肉包子不好吗? “姑娘,你这价格也太高了,别的地方的馄饨才卖七八文。” 赵美英的脸拉得老长。 她尽力忍受着从鼻子里钻进来的浓郁鸡汤香味。 “你看你这里也没几个人来吃,还不如给我便宜点,十文一碗怎么样?我多买三碗如何?” “嘿,你怎么讲话的?” 在一旁正吃着的壮汉不满地说。 他瞪大了眼睛。 赵美英轻蔑地看了一眼壮汉,心里却不以为意。 想着等我把价格讲下来了,将来再来买不就便宜多了嘛。 “价格没法降,不过今天是第一天开张,可以额外送三个馄饨。” 姜鸢手里握着竹片包起了馄饨。 她的手指细长,在手中迅速地折叠出馄饨,并将它们整齐排列在蒸笼上。 但赵美英依旧感到不满意。 这三个馄饨能顶什么用啊,一两口就没有了。 如果能把价格降到每碗十文,那每次来买都划算不少。 “小姑娘,你大概不知道吧,馄饨卖得太贵是不会有人买的。你卖二十文一碗,怎么可能比得过其他一碗七八文的呢?” 她试图说服对方。 然而无论赵美英怎么劝说,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姜鸢总是带着那一抹淡淡的微笑,静静地听着。 最终,赵美英因为得不到回应,而逐渐失去了耐心,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只不过是一碗简单的馄饨而已。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再瞧了瞧姜鸢的摊位。 除了那位一直在等待的顾客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排队。 她不禁怀疑起姜鸢这样定价,能卖出多少碗馄饨来。 “等等自然就会降价了吧。”赵美英自言自语道。 “如果长时间都没有人买,她肯定也得调整价格。” 就在这个时候,在不远处忙碌了一早上的捕快小哥注意到了这个小摊。 他停下脚步,好奇地闻了闻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后,眼睛一亮,急忙挤了过来。 “哎呀?这儿居然有个卖馄饨的摊子?” 年轻捕快惊讶地开口道。 “嗯,这味道真香,我要一碗!”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大锅里正在沸腾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汤,双手不停地搓动着以缓解寒冷带来的不适。 今天实在是太冷了。 偏偏顾大人每天在衙门里忙到天明,那叫一个勤勤恳恳。 被派去跑腿的小捕快大早上就得来当值。 这么冷的天气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馄饨,岂不美哉! “你怎么不问一下多少钱就要买了?” 看到对方直接就下单的样子,赵美英不由得感到十分奇怪,主动上前询问了起来。 被这么一提醒,这位名叫景苏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看着她问道:“那这碗馄饨究竟是多少钱啊?” 听闻此言,赵美英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着回答道:“二十文!” 当听到报价之后,景苏先是轻声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接着便饶有兴趣地观看着姜鸢熟练地包制馄饨。 只见她灵巧的手指飞快地捏合着面皮和馅料,一个接一个…… 直到数到了第十五个时才停下了动作。 这时,景苏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于他来说,能在寒冷的早晨吃到如此美味且分量十足的馄饨,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竟然有十五个馄饨!! 见对方并没有特别反应,赵美英感到十分不解。 “你不感觉很贵吗?”她问道。 景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确实比别家的馄饨要贵一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解。 听到这话,赵美英才稍微满意些。 这才对。 她心中暗自想道。 谁知景苏却接了一句:“但这挺正常的。” 说着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闻闻,这汤底香味十足,别人家可是没有这种味道的。” 甚至隔着好几条街都能闻到那股独特的香味。 “而且……” 景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嫌贵的话你可以选择不买嘛。” 这句话让她有些尴尬。 赵美英顿时无语了。 她既馋,又不想要花这么多的钱。 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开了。 不就是些小馄饨而已。 难道她是那种只追求嘴巴满足的人吗?! 真是太肤浅了! 第4章 生意火爆 景苏拿着手中的洁白瓷碗,看着碗中的紫菜、虾皮和蛋丝,满眼都是兴趣。 这些配料在别的摊位上几乎是看不到的。 他抱着碗,先是狠狠地喝了一口热汤。 热腾腾的鸡汤一路滑进胃里,全身冷意好像都被冲得一干二净,真是暖和极了! 嗯,真是太好喝了。 他心中暗暗赞叹着。 接着夹起一个小小的馄饨,轻轻咬了一口。 嘿,汁水都溅出来了! 景苏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嘴巴里充满了这清淡不油腻的小馄饨,吃了还想再吃。 每一口都是那么的滑嫩,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品尝下去。 他觉得特别惊讶。 原来馄饨还能做到这种境界。 馄饨还能这么美味? 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景苏吃得“嘶溜嘶溜”响。 十五个馄饨转眼就没了踪影。 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因为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还看着空碗舍不得放手,只剩下一些鸡汤和几片紫菜。 犹豫了一下,景苏把紫菜夹起来,放进了嘴里咀嚼。 又爽脆又有嚼劲。 这看似简单的搭配,却能够带来如此美妙的口感。 这样的组合给了他一种全新的体验。 小馄饨特别好吃。 汤也超级好喝。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他的肚子可能坏了。 明明已经吃饱了一碗,为何反而越来越饿呢??? 景苏舔了舔嘴角,连碗边剩下的葱花都不放过。 可还是想继续吃,一碗不够尽兴。 但如果再来一碗的话,估计要撑坏了。 面对这样的诱惑,景苏感到十分纠结。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姜鸢。 旁边的那个壮汉也是同样的想法。 虽然这些馄饨确实非常好吃,但是仅仅一碗却让人感到不够尽兴。 要是能来两碗就好了。 不过四十文钱对他来说又有点舍不得。 经济上的考虑,让景苏不得不再次陷入了思考当中。 于是他朝景苏挪了挪,身体微微前倾。 “你是不是在盘算什么?” 壮汉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景苏回答:“我在想能不能跟老板撒娇,看看能不能单独卖给我半碗。” 他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 壮汉催促道:“那你赶紧试试,如果管用的话,我也跟着学!” 景苏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壮汉会这么直接地表示赞同,并且还准备效仿。 那名汉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示意景苏不要犹豫,赶紧试试看。 姜鸢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的心里不禁一愣。 “……” 她停下手头的工作,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她试着想象两人一起撒娇的画面,脸上不由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你们每人出十文,我做给你俩每个人做半碗。” 姜鸢果断地说,决定阻止这两人接下来的撒娇行为。 两个男人都顿时来了精神,眼神中的期待之色更加明显。 他们显然被姜鸢的提议吸引住了。 那个壮汉立刻把碗递过去,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老板你真是既美貌又善良,这样吧,一共十五个,给我八个,他七个,毕竟他人瘦肯定吃的不多!”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景苏听到这里。 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不解和愕然。 “???” 他没想到壮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姜鸢也没计较多给一两个,给他们每人装了八个,并且加满了汤底。 看到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肚子都圆鼓鼓的样子,她心里舒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看到这名壮汉做出令人尴尬的行为了。 这让姜鸢感到了一丝轻松。 随着港口逐渐热闹起来。 更多的人被这里飘散出来的馄饨香气吸引过来。 络绎不绝的食客让摊位前的气氛更加活跃。 姜鸢和秀妍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她们的身影快速穿梭。 赵美英回到船上时,心情仍然难以平复。 明摆着不过是普通的馄饨罢了。 可是偏偏有些东西,越是不能轻易得到,反而越是勾起了人心中的思念。 想着那香气扑鼻的汤,她相信肯定非常好喝。 还有那看起来薄如蝉翼的面皮,隐隐透出了肉馅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肯定十分嫩滑。 赵美英绷着脸。 拿了钱让儿子去买一碗馄饨给自己。 她自己实在不好意思亲自去买。 另外还给了七文铜板,让他买两个包子充饥。 赵小宝接过钱,开开心心地去了。 经过一番寻找,终于找到了母亲说的那个馄饨摊位,发现周围挤满了人,简直是外三层内三层。 即便如此拥挤,也无法阻挡从摊子缝隙中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 赵小宝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哇!真香呀!” “姐姐!请给我来两碗馄饨!” 他拿出了所有的铜板。 姜鸢看了看手上的钱币,说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碗啦。而且你的铜板不够两碗的价格哟。” 赵小宝回答:“那就来一碗!” 馄饨这么香,谁还想吃那包子啊? 娘真是太不够意思了,竟然偷偷一个人吃! 还好他发现了,否则这么好的味道就只能让娘一个人独享了。 好吃的东西应该共享。 十五个的话,他跟爹娘一人五个就好。 赵小宝捧着热腾腾的馄饨吃得津津有味。 小馄饨汤清而不腻,肉馅鲜美。 一不小心,就吃完了六个。 反正已经多吃了,就把爹爹的那一份也吃了。 吃完十个后,他又盯着剩下的五个馄饨,心中有些矛盾。 唉,只带娘的那份回去,爹爹见了肯定又要不高兴,索性全吃掉! 省得他们为了几个馄饨闹矛盾!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他真是个为家人着想的好孩子! 馄饨大获成功。 一早上卖出了三十碗,挣了六百文。 姜鸢让秀妍先赶驴车回清梨别院。 姜鸢揣着钱袋去了寻州最热闹的地方。 不少来自附近乡镇的小贩正在这里忙碌。 早晨的蔬菜水果特别新鲜。 要是晚一点,那些水灵灵的好货就被挑光了。 她买了点青菜,提着篮子走到卖女子衣物首饰的千金楼面前,望着店前精美的灯笼和衣着华丽的贵妇们谈笑风生,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羡慕。 第5章 回味无穷 摸摸口袋里的六百文,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虽然很想买一件漂亮的衣服或是一件精致的饰品。 但家里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不能浪费每一分钱。 路过一个商贩的摊位时,姜鸢停下脚步。 “山楂多少钱?”她问。 商贩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面前这一筐殷红的山楂又新又饱满,显然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每一个山楂都色泽鲜艳,看上去十分诱人。 小贩见到这位身姿窈窕的姑娘来搭话,心中一阵慌乱。 还没开口脸就已经红了。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山果挺酸的,不好吃。” 小贩结结巴巴地说道。 姜鸢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么做生意,赚不到钱的。” 她觉得小贩这样的销售方式真是太实诚了。 毕竟,谁会去说自己卖的东西不好呢? 被她一笑,小贩更害羞了,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连忙把旁边盖着的小篮掀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这个甜,很多姑娘都喜欢吃。”小贩急忙补充道。 姜鸢看了一眼,惊喜地发现里面竟是一筐草莓!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专门种植这些娇嫩的水果,都是野生的,自然就稀少而珍贵。 看着这些晶莹剔透、鲜红欲滴的草莓,姜鸢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以后有钱了买块地,种自己喜欢吃的果蔬也不错。 姜鸢暗自思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的山楂和草莓我全要了!” 姜鸢坚定地说道。 小贩顿时惊讶不已,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装下一个鸡蛋。 “姑娘,您真全都要?”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问道。 草莓是姑娘们喜欢的东西,这一点小贩很清楚。 可这么多山楂用来做什么呢? 姜鸢已经开始数手里的钱,准备付账。 “一共多少钱?” 她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预算。 “山果一斤是三文钱,这一筐二十斤,一共是六十文。草莓三斤给您算三十文,合计九十文。总共一百五十文。” 小贩认真地计算了一下,报出了价格。 姜鸢点头表示同意。 “我没办法全部拿走,能帮我送到琉璃别院吗?” 她问道。 小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临走前,姜鸢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以后在山上看到这种果实,请再给我带来一些。” 小贩欣喜若狂,连连道谢。 这顾客真不错,竟然愿意以这么高的价格购买山果。 秀妍见到姜鸢买了一整筐山楂,立刻急了。 “小姐怎么买了这些东西,肯定是被骗了,这些山果子酸得根本没法吃!” 姜鸢拦住她。 “关于吃的,谁能骗得了我?” 秀妍还是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那这些......” “当然是拿来卖的。” 姜鸢淡淡地回答。 酸甜的糖葫芦,谁能不爱? 从来没听过山果也能变成美食的秀妍忧心忡忡。 但她还是遵照姜鸢的指示,先处理山楂,用盐水浸泡消毒洗净,拣出坏果晒干。 秀妍一脸怀疑。 她偷偷尝了一颗,只觉得满嘴酸涩,牙根一阵发痛,忍不住低声哀叹。 “哎哟,我的牙啊!” 姜鸢去了卖竹制品的小店,买了一些竹签和小牙签,还买了两斤糖。 糖真是好东西。 一斤得要半两银子,价格不菲。 今天摆摊赚的钱,一下子花光了,还倒贴了不少。 呵,花出去的,早晚能赚回来! 如果赚不回来的话,她就在心中揍顾廷深一百下! 不需要任何理由! 姜鸢一回到院子里就开始制作糖浆了。 一边让秀妍把去核的山楂串起来,八个一串。 糖葫芦的关键在于熬糖。 白糖加水,用小火慢慢熬煮,从白色的糖浆一直熬到琥珀色。 糖泡泡从大变小,慢慢地缩小着,散发出淡淡的焦香味。 然后关火,姜鸢迅速地将炉子上的火熄灭,避免了糖稀的继续加热,以免糖稀糊掉。 拿一串山楂,在糖浆里滚一圈,让每一颗山楂都均匀地裹上一层糖衣,随后小心翼翼地拍在铁盘上,等待它们逐渐冷却成型。 等了一会儿,亮晶晶诱人的糖葫芦就做好了! 姜鸢很大方地把第一串新鲜出炉的糖葫芦给了秀妍。 她期待着能看到对方惊喜的表情。 却看到秀妍为难的表情。 她先把自己的手给伸了出去,但紧接着又突然收回,然后再次尝试着伸出手去...... 姜鸢:“……” 面对秀妍这种反常的行为,她感到十分不解,不禁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不吃?” 姜鸢挑眉,做出要收回去的样子。 秀妍一把抓住姜鸢的手腕,满脸都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用力地摇头说:“别啊,姑娘!我吃!” 那样子,简直像是英勇赴死一样。 秀妍心里清楚,拒绝品尝的话会打击到自家姑娘的信心。 她不可以打击姑娘的信心。 这串野果,再酸也得咽下去! 姜鸢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似乎并没有因为秀妍之前的表现而生气,反而更加好奇了起来。 她催促道。 “快尝尝。” 秀妍心中一片灰暗,闭着眼睛猛地咬了一口。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糟糕口感的准备。 但是当牙齿接触到那层薄脆时,发出的轻轻咔嚓声却是那么清脆。 最上面的一颗山楂上的糖衣裂开了。 秀妍咬了两口,原本紧皱着的小脸逐渐变了颜色。 随着更多的味道进入口腔当中。 那种酸甜交织所带来的奇妙感受令她惊讶不已。 山楂的酸味与糖衣的甜味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酥脆而又甜美,让人回味无穷。 这肯定不是她之前偷偷吃的那种野果! 真的太好吃了! 糖葫芦彻底俘获了秀妍的心。 她正要把糖葫芦全塞进嘴里,想要大快朵颐一番。 姜鸢忽然伸手,迅速地把糖葫芦拿了回来。 秀妍:“!!!”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糖葫芦! “姑娘……” 她厚着脸皮拽住姜鸢的衣角。 “好吃吗?” 姜鸢笑着问。 秀妍点头如捣蒜,眼睛黏在了糖葫芦上,怎么都挪不开。 “我从没吃过如此好吃的野果子!” 她感叹道。 第6章 养八个美人儿 以前在姜府的时候,月钱少,还要攒着,没什么机会出去玩,自然也买不起这些零食点心,就算能吃些零食也都是主人赏赐的剩食。 那些味道根本无法与眼前这糖葫芦相比。 “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就给你吃。” 姜鸢开玩笑道。 秀妍把姜鸢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心灵手巧。 最后还不忘贬低了一下顾廷深。 说他年岁已高,严肃沉闷。 哪配得上姜鸢这样美丽聪慧的姑娘呢? 她应该找个年纪差不多的帅气公子陪伴左右。 姜鸢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 那甜甜的滋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 剩下的半串糖葫芦被她递给了身旁的秀妍,一边吃着一边说道:“顾大人出身于名门望族,少年得志,阅人无数,见过无数美女,看不上咱们这些姿色平平的女子,倒也不奇怪。” 谁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人呢? 她心里也暗暗觉得,漂亮的人确实让人喜欢。 想到未来,如果有一天她赚够了钱,打算养八个美人儿。 只有秀妍在一旁小声嘀咕道:“那他的眼光可真高。”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周围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实际上,姑娘的模样在这座别院众多美女之中,也是排的上号的。 只不过,她们似乎都对这顾大人有着相同的看法。 他实在是个眼光颇高的男人。 为了制作糖葫芦,她们特意去买了不少原料。 一斤的山楂能串成八串冰糖葫芦。 而一斤白糖则只能包裹二十串左右。 因此,她们买来了两斤白糖,加上家中原本的一斤库存。 总共才勉强做了四十多串糖葫芦和十串糖草莓。 傍晚时分,姜鸢将白天熬汤用剩下的鸡肉撕成丝,草草地煮了两碗面,搭配上厨房送的新鲜炒青菜解决了晚饭。 准备出门的时候,姜鸢吩咐秀妍将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棍扛上肩头。 两人正欲踏出房门。 没想到,刚到别院门口就遇到了姜管事。 她是这里的管家之一,负责处理各种事务。 其夫顾管家则管理前院事宜,夫妇俩各司其职。 还好姜管事并不是那种尖酸刻薄之人,否则她们可能就要面对更多的麻烦。 “姜鸢姑娘又要出去?” 姜管事疑惑地问道。 近一个月来,姜鸢外出的次数的确增加了很多。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这么做也许无妨。 但她身为被安排给顾大人的美眷。 其实身份等同于妾室,频繁出入显然不太合适。 面对姜管事的问题,姜鸢回答说:“姜管事您好,我想去玉清桥夜市逛逛,看看热闹,还请您通融一下。” 姜鸢从桩上面摘下了两串糖葫芦,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纸包好,然后递给了姜管事。 “这是我亲手做的糖葫芦,孩子们应该会喜欢,你带回家给孩子当零食吧。” 姜管事从来都不收金银,但他并不介意接受一些零嘴。 看着稻草桩上那一串串鲜艳的红山楂。 “那姜鸢姑娘早点回来吧,玉清桥那边人多,要注意安全,别让小偷盯上了。” 姜管事接过冰糖葫芦,笑呵呵地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然后便放行了。 玉清桥夜市是全寻州最大的一个夜市。 一到晚上灯火辉煌。 漆黑的湖水倒映着灯笼与温暖的黄光,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小贩们大声吆喝招揽顾客。 秀妍也学着那些商贩,大声喊道:“糖葫芦!好吃香脆的糖葫芦!” 这种冰糖葫芦算是新奇玩意儿。 整个玉清桥夜市上也没见有第二个人卖的。 整齐地绕圈挂在草桩上,在街边橙红色的灯笼照耀下,冰糖葫芦呈现出红亮亮的颜色。 很快,这些冰糖葫芦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娘娘!我想吃糖葫芦!” 一个女孩被母亲抱着,指着那些诱人的冰糖葫芦,露出了她的小牙。 妇人也感到好奇,看到是一个姑娘在卖糖葫芦,便上前询问:“请问这个冰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一串四十文,七十文两串,一百文三串。” 姜鸢微笑着回答。 妇人吃了一惊,“这么贵啊?这不是山里的野果子吗?” 那种野果子市场上才卖四文钱一斤,吃起来又酸又涩。 她本以为这一串顶多也就两三文。 现在一听居然要四十文,真是觉得太贵了。 “这是用山果子和糖做的。” 姜鸢其实也不想定这么高的价格。 但是糖实在是太贵了,五百文钱才能买到一斤。 听到是用糖做的,妇人不由得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抱着孩子离开了。 毕竟不是过年过节的喜庆日子,何必花费这么多钱去买糖吃。 姜鸢并不着急,悠悠然地带着秀妍四处转悠。 有时还会轮流扛起那装满冰糖葫芦的杆子,遇到有趣的东西就停下来拍拍手,欣赏一番。 瑞珠是成府三小姐的丫鬟。 这天,她的小姐在玉清台上与好姐妹们一同赏景喝茶,便让她去买些椒香楼的点心回来。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前面那个稻草桩上插满了冰糖葫芦了。 那山楂看上去晶莹剔透,在灯火通明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瑞珠:“……” 她急忙摇了摇头,生怕自己被这美味所诱惑。 直到看到姜鸢和秀妍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后。 这才重新加快步伐往椒香楼走去。 然而,没想到刚从椒香楼出来,眼前又出现了高举着冰糖葫芦的竹竿。 那个身穿藕荷色袄裙、眉间长痣的女子竟然取下了面纱。 正在专心致志地吃着手中的糖葫芦。 她的两腮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活像一只小松鼠。 瑞珠握紧手中的点心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那点心看上去金黄诱人,似乎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好像…… 真的很好吃。 但她默默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因贪食而略显鼓起的小肚子。 忍耐一下! 瑞珠抱着点心急匆匆地下了台阶,心中只想着尽快回家,却突然被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喊住了。 她不禁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女子! “这位姑娘,你香囊掉了。” 姜鸢手里拿着糖葫芦,摊开手掌。 在她掌中静静地躺着一个鹅黄色的香囊。 第7章 这真是天意? 瑞珠摸了一下衣角,发现香囊果然不见了。 她有些惊讶又感激地说道:“多谢姑娘。” 随后接过了香囊,欠身致谢。 姜鸢也礼貌地回了一礼。 趁机偷偷瞟了一眼手中闪着光亮的糖葫芦。 难道这真是天意? “这个香囊是我小姐给我的礼物,幸好姑娘叫住了我,我才没有丢失,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 “举手之劳而已,不值一提。” 姜鸢微微一笑,淡淡地回答。 “不行不行,我必须买你两串冰糖葫芦表达谢意!” 瑞珠急切地说。 姜鸢愣了一下,感觉这人可能是早就觊觎她的糖葫芦。 “当然可以。” 说着便从担子上摘下两串包了起来。 “七十文两串。” 瑞珠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七十文钱递给了小贩。 接过糖葫芦后,她没有立即咬下一口。 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美味的小吃。 等待走远一些,远离了人潮拥挤的地方之后,才迫不及待地拿出一根,轻轻咬了一口。 在人群中穿梭,她的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糖壳破裂的声音。 瑞珠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 如此好吃的东西,剩下的那一串还是留给小姐享用吧。 品尝完一根后,她仔细地用纸巾包裹好另一串没动过的糖葫芦,然后拎起刚买的糕点,加快脚步往玉清台赶去。 在那里,成羽蔷正与两位要好的好友围坐在一起,一边谈笑风生,一边等待着糕点的到来。 当余光无意间扫到了瑞珠的身影时,成羽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去了这么长时间。” “回禀小姐,那椒香楼生意兴隆,排队等候的人很多。” 瑞珠急忙施礼作答,并解释道。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糕点摆放到了桌上,供贵客享用。 正当她准备退下去时,却听得成羽蔷突然问道:“等等,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呢?” 面对眼前三位千金好奇的目光,瑞珠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奴婢、奴婢刚才走在街上,恰巧看见有小贩卖冰糖葫芦……所以就给小姐买了一串尝鲜。” 失算了,忘记还有另外两位小姐。 原本以为只有她们两人,现在却变成了三人行。 冰糖葫芦只有一串。 该怎么分呢? “糖葫芦?” 成羽蔷奇怪地问道。 “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我从未见过,给我看看。”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于是掀开牛皮纸的一角,露出了一串红润透明的糖葫芦。 那微微泛黄的糖壳干净明亮。 透过那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可以看到每一颗山楂都鲜嫩欲滴。 简直诱人极了。 那色泽鲜艳的样子,让人光是看着就垂涎三尺。 成羽蔷抬头对上两个好友虎视眈眈的眼神。 显然,这两个姑娘也对这串冰糖葫芦充满了兴趣。 “……看起来好,吃起来却不一定了,我先来试试。” 她轻轻拿起糖葫芦,然后咬下了最上面的那一颗。 嘴巴里顿时充满了酸甜的味道。 成羽蔷嚼了两下,小脸微微变了变。 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她把剩下的半串放回了牛皮纸中,显得兴致不高。 “这味道也就这样,比不上椒香楼的点心。” 她对着小姐妹们说,语气中略带一丝失望。 “快点,过来吃点心吧。” 莫蓝浅坐在成羽蔷对面,目光从糖葫芦上移开,落在了桌子中间摆放的各种精致点心上。 不知为何,即使是在众多美味面前,她依旧觉得糖葫芦好像更吸引人。 “不好吃的话,那给我尝一尝,我没吃过……” 莫蓝浅说着便伸手去拿那串糖葫芦。 她本以为可以顺利拿到,没想到刚碰到牛皮纸。 成羽蔷突然把手按在了糖葫芦上,动作又快又有力。 莫蓝浅:“……?” 这一举动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慢慢地抬起头,和成羽蔷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时之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莫蓝浅冷笑一声,收回手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拉了拉袖子。 成羽蔷也站起来,眯起眼睛,握紧了拳头。 在一众丫鬟的眼神下——她们开始划拳??? 这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十分错愕。 “零是不来拳,一是头一顶,二是哥俩好,三是三桃园,四是四季财,五是五魁首……” 两个人的手指在空中翻飞,口中念着古老的拳令,完全不顾及旁人惊异的目光。 “……” 看着这一幕,她们都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平时最端庄的周乐瑶面无表情地坐着,拿过了糖葫芦。 咔嚓咔嚓。 她咬了一口,发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心中不禁有些惊喜。 咦? 挺好吃的。 她心中默默地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再吃一个。 她再次张开嘴,轻轻地咬下了第二颗,脆甜的滋味让她更加陶醉。 一颗接一颗,她的动作迅速。 成羽蔷得意洋洋地转身一看。 笑容瞬间僵住了。 整个人呆在那里,仿佛被雷击一般。 啊啊啊! 她那一大串糖葫芦呢? 成羽蔷满脸悲伤,眼中泛起了泪光。 呜咽几声。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只吃了一颗啊,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小姐。” 瑞珠犹豫着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卖糖葫芦的是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戴了面纱,手里举着稻草桩,特别显眼,如果现在去找,说不定还能追上。” 但还有没有糖葫芦就不好说了。 成羽蔷立刻精神起来,“好!快去买!你们全都去找!买两根!算了,买三根!”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莫蓝浅也恢复了冷静,急忙吩咐道。 “你们也去。” 周乐瑶喝了一口茶,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地离开了。 姜鸢还不知道有人在找她。 吃完后,她重新戴上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 从筐里拿出了另一根诱人的糖葫芦,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牙签。 一颗颗仔细地挑出几颗鲜艳的山楂,然后邀请周围的客人免费品尝。 转眼间,她的摊位前就围满了人,短短几分钟内便已经卖出去了十几串。 “嘿!是你呀!馄饨老板!” 一声清亮的喊声突然响起,让忙碌中的姜鸢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8章 老板真是个天才 当她抬头寻找声音来源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她微笑着回应道:“公子真是好巧啊,刚放班吗?” 这来人正是早晨光顾过她摊位的小捕快景苏。 尽管他此时仍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捕快官服。 “真巧啊,其实我正陪着大人在这玉清桥上巡视呢,一会儿就真的要放班了。” 景苏回答道,同时他的目光被摊位上摆放整齐、颜色诱人至极的冰糖葫芦所吸引。 “你卖的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哇哦,真是太漂亮了! “糖葫芦哦,公子想要不要来串尝尝味道?” 姜鸢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年轻捕快问道。 听到这话,景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嘴里连声说道:“要要要,肯定是要尝一尝的。” 他接过递来的冰糖葫芦,先是在外面包裹着的透明糖壳上依依不舍地舔了几下。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第一颗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小伙专注享受食物的样子,姜鸢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只可爱的大狗狗。 景苏紧接着从怀里摸索出了块碎银子递给姜鸢。 “再给我来七串吧。”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 姜鸢接过银两,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心里估算着大概有半两重。 她麻利地包好了七串冰糖葫芦,并且为了表示友好,又多送了一串糖草莓。 高高兴兴地捧着这沉甸甸的一捆冰糖葫芦回到队伍里的景苏发现,身穿简洁白袍的顾大人正站在前方背对着大家。 顾大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景苏曾悄悄离开了队伍。 于是,景苏迫不及待地从手中取出这些精致美味的冰糖葫芦,向周围的伙伴们分发。 “快来快来!” 他兴奋地喊道。 “我发现了一种特别好吃的!你们一定得尝尝。”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听到这话之后,竟然没有一个同僚做出反应。 正当景苏开始感到纳闷时,原本背着手站立的顾廷深突然缓缓转过了身来。 他的目光锐利,扫视了整个队伍。 这一刻,四周的气氛似乎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寻州没有人不认识顾廷深。 顾大人刚来的时候,寻州正好遭受了严重的水灾。 那时,河水泛滥成灾,许多田地被淹,房屋倒塌,百姓们流离失所。 他奉命赈济灾民,亲自带领着一队人马深入灾区。 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地工作,甚至顾不上自身的安危,救了很多人的命。 因此深受百姓的喜爱和尊敬。 赈灾结束后,他就留在了寻州府担任知府一职。 他毫不留情地打击贪官污吏,清除了一大批腐败分子,帮助寻州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在他的治理下,寻州的社会秩序逐渐好转,经济也慢慢复苏。 渐渐地,寻州变得比从前更富裕和繁华。 城市里的人们都过上了安定的生活,商铺林立,市场繁荣。 人们都说这是顾大人的功劳。 然而,可不知道为什么坊间却流传起关于顾大人冷血无情的谣言。 有人说他执法严厉,手段强硬,甚至有人称他铁石心肠。 每次听到这些话,景苏都感到非常困惑。 因为在她的心中,顾大人明明是个很好的官员! 现在,这位好官员正看着景苏,眼神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审视。 景苏心脏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动起来。 “回来了?” 他问道。 景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被抓个正着! 她心中暗自叫苦,但表面却强装镇定。 “大人……呃。” 他灵机一动,急忙把手里的一包糖葫芦递给对方。 “大人,我刚刚发现了有人在卖糖葫芦,特地带了些给您尝尝。” 顾大人从不接受下属送的物件,一定会推辞。 这样一来,糖葫芦又能回到自己手中。 而且这糖葫芦也是为顾大人特别准备才离队买的。 因此他也不会责备自己。 他在心中暗暗得意,觉得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结果,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顾大人接过糖葫芦,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景苏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景苏顿时感觉到手里的重量减轻了许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抬头看去,恰好对上胡通判那戏谑的眼神。 只见糖葫芦此刻已经到了对方手中。 胡通判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景苏心情变得十分沉重。 整个人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听到的种种传闻。 那些话语在他耳边不断回荡。 顾大人不是不喜欢这种食物吗?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信息有误? 胡鸣此时已经拿着十一串小吃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顾廷深。 “落衡,给你。”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毕竟“落衡”这个名字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别名。 顾廷深的目光轻轻掠过那些糖葫芦,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你处理吧。” 他平淡地说了一句。 看到这里,胡鸣眉眼间突然闪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身后那些捕快们。 “大人既然发话了,那我们就分了吧!” 这句话瞬间让整个气氛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大家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随着这句话而放松下来,现场不再那么压抑。 几个巡捕笑着上前,每人领取了自己的那份糖葫芦。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欢快的气息。 就连景苏也终于鼓足勇气伸出手去拿。 可没想到却被胡鸣重重地拍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景苏顿时愣住了,他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胡通判。 “擅离职守的人不可以吃。” 胡鸣的话如同当头棒喝。 他垂下了头,满脸都是说不出的丧气表情。 就在这时,耳边却响起了同僚们的一声声赞叹。 他们纷纷讨论起来。 “这真是个稀罕物儿,我还没听说过寻州这里有卖的呢!” “真没想到用山上的果子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山上可是长满了这样的果实!要是能批量生产该有多好啊!” “老板真是个天才!不仅味道好,而且创意十足!” “尝尝看,味道真是太绝了!” 又有人忍不住赞不绝口。 听着这一阵阵赞美声,景苏心中那股失落感渐渐淡去。 第9章 抓小偷!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莫名的骄傲感。 “我的眼光当然是好的!我告诉你们,这家店铺不仅冰糖葫芦好吃,她做的馄饨也非常美味!早上的时候在寻州码头就能买到,有空大家都去试试吧。” 胡鸣也尝了一串,和其他人一样赞不绝口。 “确实美味得很,落衡你不试一试?” 他将糖草莓递了过去。 顾廷深背后的手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戒指,原本正在眺望繁忙的夜市。 听闻此言,再次看向那串冰糖葫芦。 它晶莹剔透,就连草莓上的每一颗芝麻都能清晰看见。 走近后还能闻到一层淡淡的甜香。 “不必了。” 顾廷深平静地回答。 胡鸣的动作微微一顿,突然问道:“难道你的味觉缺失症还没有痊愈?” 自幼相识,他知道好友天生就有味觉缺失的问题,王府曾遍寻良医为其治疗。 不过因为病情并不危及生命,所以他也一直没太关注这个问题。 现在想想,顾廷深对吃的东西真的没有多大兴趣。 顾廷深沉默着,没有说话。 胡鸣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感觉好友日子过得实在是惨兮兮的。 生活平淡无奇,没有一点生机和活力。 每天都是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难怪他会越来越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僧人,失去了许多人生应有的乐趣。 “有小偷!” 人群突然喧闹起来。 大家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引起混乱的小偷身影。 “有小偷!快来抓小偷!” 从南到北的长街上,一个人影飞快地冲了出来。 他横冲直撞,将沿途的行人纷纷撞倒在地。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姜莺正在忙碌地为顾客打包手中的糖葫芦串。 她面前围着几位衣着华丽的丫鬟们。 这几个年轻的女子为了寻找姜莺,几乎跑遍了玉清桥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瑞珠熟练地从绣花小袋中拿出银子。 “老板娘,我们想买十串,请给我们五串山楂的,另外五串草莓的。” 其余两位跟着瑞珠来的同伴也不甘落后,纷纷递给了姜莺同样数量的银两,并且点名要和刚才那位相同的品种搭配。 “非常抱歉,现在只剩下九串草莓口味的了,因为之前已经有一位客人买走了一串。” 姜莺认真清点了存货后,礼貌地说道。 鉴于草莓成本较高,姜莺特意把草莓做成的糖葫芦标价为四十五文钱每支,坚持不打折销售的原则,导致尽管商品看起来很诱人,但到了傍晚依旧剩下很多未售出。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每人拿三串好了,然后剩下的七串全部都要山楂口味的。” 瑞珠思考片刻后作出了调整方案。 很快,姜莺手脚麻利地将她们所要的所有糖葫芦仔细包装完毕,并收下了三人支付的钱,微笑着送走了这批顾客。 这一大单生意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市场。 周围的人们陆陆续续向姜莺下单购买。 “请给我也来一串糖葫芦吧。” 一位路人停下脚步说道。 紧接着,又有人喊道:“我也要买一串!” “麻烦帮我装两串。” 随着声音落定,又一个买家出现在了姜莺眼前。 摊子上的稻草桩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后三串糖葫芦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姑娘,你的糖葫芦真受欢迎!” 秀妍开心地笑着说道。 原本以为第一天晚上能卖出七八成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生意如此火爆,甚至有的顾客一次就买了十串之多。 姜莺心里也乐开了花。 一天下来的劳累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卖完早点回家,成了她此刻最大的心愿。 很快,剩下的三串糖葫芦也被热情的顾客买走了。 姜莺刚想说收工,后面却传来阵阵嘈杂声。 “有小偷!抓住他!” 这声音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们纷纷朝她和秀妍的方向涌来,一眨眼的工夫就把她们俩冲散了。 耳边只能隐约听到秀妍在喊她的名字。 但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身处何方。 那呼唤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姜莺被人群挤到了玉清河边,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突然,一个男人冒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姜莺的手腕。 锋利的小刀抵住了姜莺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全身僵硬。 周围的人尖叫着退开。 “别过来!你们再过来的话我就杀了她!” 小偷凶狠地叫道。 姜莺:“……” 真是够呛的一天。 “这位大哥……” 姜莺试图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紧张的局面,却被身后的那个男人威胁道:“你别出声!” 好吧,这个时候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很快,捕快们赶了过来,中间围着两个男子。 一个是穿着白衣的年轻人,另一个则是穿着青色衣服的大汉。 姜莺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人,不禁心中一动。 “坏蛋!快放开她!” 她大声喊道。 景苏一看被劫持的人是姜莺,顿时紧张得满身都是汗水。 他的心砰砰直跳,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他明天还想吃鸡汤馄饨呢! 如果老板受了惊吓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更加着急。 “都退后!不许靠近!” 小偷的声音尖锐,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失去控制。 景苏担心自己的鲁莽会伤到姜莺,不敢轻易上前。 只好向不远处的顾廷深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大人,您救救这个姑娘。” 胡鸣见到景苏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认识这位姑娘?” 他好奇地看了景苏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脸上蒙着面纱,如果不是熟人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景苏一脸气愤地回答:“当然认识,冰糖葫芦的老板就是她!我明天早上还得去她那儿买小馄饨!!” 真是烦人的家伙! 胡鸣闻言无语,心中感叹了一句。 这小子满脑子除了吃还有什么? 这时,顾廷深走上前几步,站在了最前面。 “你想怎么样?” 他沉声问道。 歹徒听到顾廷深的声音,情绪更加激动了。 “放我出去!我要出城!” 他大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姜莺感到脖子上一阵剧痛,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力保持冷静,向前望去,没料到却撞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第10章 救命之恩 她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自己所处的危险。 面前的男子穿着一身云锦白袍。 那颜色并不显得冷淡,反而透出一丝暖意。 腰间系着精致的玉带,将他高大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挺拔。 那双眼紧紧地盯着姜莺,目光虽然严肃,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你看这样行吗,我做你的人质,和你一起出城。” 顾廷深语气平和地说。 歹徒的眼神有些犹豫。 这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官员。 如果抓住一个官员的话,那比抓住一个女子有价值的多。 他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随后没有说话,这等于默认了顾廷深的提议。 顾廷深缓缓走向前。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姜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她的手心满是汗。 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等到那个男人靠近,锋利的东西离开了她的脖子。 那种压迫感终于消失,然后从后面用力一推,把她推了出去。 她踉跄了几步,身体失去了平衡,却扑进了一个充满淡淡松木香并且温暖的怀抱里。 姜莺刚想抬头看看究竟是谁。 一只大手突然护住了她的后脑勺,牢牢地将她压进了胸膛中。 通过这个动作,她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正在做什么准备,胸口和手臂都非常紧绷。 耳边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 除了听到惊呼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之外,其他什么也听不见。 头上的力道稍稍减轻之后,姜莺才从这个的怀抱里探出了头。 向后退开两步,她看见那个先前威胁她的歹徒已经被扔到了水里,在水中挣扎不已。 “谢谢大人。” 姜莺朝着面前救了自己的顾廷深行了个礼以示感谢。 顾廷深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并接过了旁边胡鸣递来的干净手帕,轻轻地擦去了掌心上沾染到的一些血迹。 “落衡,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我记得附近就有一家医馆。” 胡鸣着急地建议道。 这时,姜莺的耳朵动了动,敏感地捕捉到了他们对话中的关键词。 受伤了吗? 她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睛朝那位男人看去,没想到这一看直接被他发现了。 男人似乎也停顿了一下,好像从未有人这样偷看过他。 之前急于救人没仔细看。 现在再看时,即便这位姑娘遮着脸,露出的上半部分额头眉眼依然精致。 她那一片白皙的额头,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柔和光滑。 眉如柳叶,微微弯起。 她眼中含着泪光,眼角的绯红令人陶醉。 被他发现偷看后,那双桃花眼里浮现出一瞬的惊讶。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不安,不敢再抬头对视。 再次看时,姜莺低垂着眼睛,显得很恭敬。 她轻轻地咬住下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惶恐,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 整个人显得异常拘谨。 胡鸣注意到顾廷深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挑着眉毛笑着说:“姑娘,我们大人可是救了你的命,你还戴着面纱呢?” 他的话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按大雍法律,百姓见官时不得遮面。 姜莺沉默了几秒,心中快速思索。 这两个人显然是衙门里的重要人物。 今天虽然穿便服出来巡夜,但大家都认识顾廷深。 不过应该不认识自己,暴露的风险不大。 想到这,她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仍保持着警惕。 她正要伸手摘下面纱,却听到了顾廷深的声音。 “胡鸣,走吧。” 说完就先走了,留下身后一片寂静。 胡鸣惋惜地摇摇头,无奈地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 众人像退潮般散去,景苏还朝着姜莺挥了挥手。 他在人群中回头,朝姜莺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秀妍终于逮到机会跑了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只手捂着口。 她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吓神色。 姜莺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明明被坏人劫持的是自己。 怎么这丫头看起来比自己还受惊? “小姐,我刚才听见旁边有捕快喊顾大人!” 秀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兴奋地说:“救你的人是不是顾大人?!” 姜莺想了片刻,表情渐渐变得严肃,像是给秀妍当头一棒。 “不是。” 她回答得非常坚定。 姜莺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那人被人叫做落衡,就算他姓顾,也应该是顾落衡。 而绝不会是顾廷深。 再说了,作为地方官,顾廷深这样的小事完全不需要亲自出马,捕快和下级官员完全可以解决。 秀妍脸上的失望清晰可见。 “走吧,回家数钱。” 姜莺淡淡地说。 秀妍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惊讶。 “!!!” …… 脖子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姜莺休息了一天。 虽然耽搁一天也没什么大碍,但她还是坚持把剩余的山楂熬成了山楂酱。 她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 最后,姜莺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山楂酱装在巴掌大小、漂亮的小罐子里,封好口,并贴上一张红纸,用簪花小楷工整地写上“山楂酱”三个字。 那么多的山楂就熬出了二十罐的酱。 买罐子和糖的钱,加上做糖葫芦赚的银子,几乎又都填进去了。 但姜莺并未因此感到沮丧。 因为她知道生意就是如此,需要不断投入才能有更多的收获。 正好货郎又给她们送上门了十斤的山楂。 姜莺心中暗喜。 这可是好机会。 于是,在第二天凌晨,姜莺和秀妍早早起来熬鸡汤的时候,顺手做了冰糖葫芦,并且一起将它们装上驴车前往寻州码头。 她们一路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 桌子板凳摆好,铁锅架起,一切准备就绪后,姜莺坐在摊位前,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熟客,正是赵美英和与她的儿子。 这次赵美英没有像往常一样讨价还价,直接说:“来两碗小馄饨!” 然后带着儿子坐下。 闻到熟悉的香味,赵美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终于吃上了。 上次让这个臭小子带小馄饨回来。 结果他竟然吃得精光,连一哥都没给她留。 这让她气得一天都没有什么食欲。 中午吃饭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些香气四溢的小馄饨。 第11章 新奇食物 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是想那些美味的小馄饨。 就连钓到一条鱼时,想起的还是那些令人心动的小馄饨。 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鱼汤也非常香醇,为什么自己却总是忘不了那些小馄饨呢? 第二天早上又到了寻州。 她迫不及待地上岸一看,却发现那摊子竟然不在了? 还好今天她坚持过来看看。 这才赶上,否则又要错过了。 姜莺端着热腾腾的馄饨碗送来。 赵美英看到那洁白干净的瓷碗,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碗好像比其他摊的都更干净整洁,显得格外精致。 她先尝了一口小馄饨。 鲜美滑嫩,清香扑鼻,让人回味无穷。 这味道,竟然比她在高档酒楼吃的云吞还好吃。 赵美英终于懂了为什么上次自己怎么说,姜莺都不愿意降价的原因了! 如果她有这么一双巧手做馄饨的话,她也不想这么好的东西低价卖出去。 这馄饨确实好吃。 皮儿薄馅儿大,肉嫩多汁,包得也挺精致的。 汤底用的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料,吃起来脆脆的很有嚼劲。 而香菜碎则在汤里旋转舞动,增添了一抹独特的风味。 真是色香味俱全的好吃的小馄饨! 但是一想到昨天的事儿,赵美英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 她跟姜莺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半途而废。那时候总觉得今天想做的事情,明天又不想干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后来经历了一些挫折后,我才慢慢明白,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是不对的。一个人要想做成一件事,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持之以恒的精神。” 赵美英可不想再来的时候,又找不到这家馄饨摊了。 那真是太糟心了,每次想到这种情况,赵美英的心里都会感到非常不安和焦虑。 姜莺看起来有些困惑。 她没有理解赵美英想要表达的意思。 赵小宝吃得津津有味。 他不停地把热腾腾的馄饨送进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谈话。 “娘,你要漂亮姐姐每天摆摊就直接说嘛,”赵小宝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说话拐弯抹角的,连我都要听不懂了,更别说姐姐了。” 赵美英脸色一沉。 她皱起眉头,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一碗馄饨都堵不住你的嘴!” 赵美英怒气冲冲地说道。 姜莺明白了过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耐心地解释道:“前天晚上我在夜市卖东西,不小心受了点伤,伤口有点疼,所以只好休息了一天。” 赵美英愣了一下,她忍不住看向了姜莺的脖子。 果然,姜莺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纱巾。 之前她还以为这只是因为天气变冷的原因,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受伤了。 竟然受伤了。 大冷天天还要出去卖东西,也真是不容易啊。 赵美英不禁在心里为这个年轻的姑娘感到惋惜。 她还来不及开口说出自己的感慨。 赵小宝咕噜咕噜把汤喝完了,突然放下碗,大声喊道:“娘!我想要吃糖葫芦!” “你为什么想到啥就要啥?你吃过糖葫芦吗你就想要,万一不是吃的怎么办?!” 赵美英一顿说。 赵小宝却不怕,他只是抬头看着母亲。 “糖葫芦有糖,那我肯定吃,而且肯定很甜!你都没给我买过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吃,你买一根给我尝尝我不就知道了吗!” 赵小宝的紧紧盯着糖葫芦。 赵美英开不了口,心中暗自抱怨。 这败家孩子! 家里虽能买得起糖,也不能天天吃。 一碗小馄饨都得二十文钱。 而这糖做的东西,肯定更贵。 姜莺被小男孩逗笑了。 她从旁边的稻草垛上取下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串起两颗晶莹剔透的山楂,递给了二人。 “这是糖葫芦,尝尝吧,酸酸甜甜很好吃 赵美英的脸色缓和了些,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小孩子嘴馋,给你添麻烦了。” 姜莺温和地说:“没关系的。” 她心中明白,糖葫芦作为新奇的食物,想要打开市场,主动推荐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赵小宝迫不及待地吃了自己的那颗,立刻又想去抢母亲的那一颗。 赵美英面无表情地躲开儿子的手,迅速把裹着山楂塞进嘴里。 浓郁的果酸味和甜蜜的气息在她嘴里散开。 她顿了顿,慢慢咀嚼起来。 甜与酸,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味道,却偏偏搭配得刚刚好。 糖粒被牙齿一咬嘎嘣脆,就像是直接甜到了心里,让人意犹未尽。 赵美英牵着赵小宝,站在稻草桩下瞧着这神奇的食物,问道:“这冰糖葫芦,一串多少钱?” “四十文一串,七十文两串,一百文三串。” 赵美英:“……”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 她摸着自己的钱袋,久久没说话。 赵小宝拉了拉她的衣服,“娘,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赵美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心疼。”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沉重。 赵小宝一脸正经:“是花钱,又不是让你疼,你为什么心疼呢?” 孩子天真的逻辑让赵美英一时语塞。 他满脸纠结地看着她。 “如果实在舍不得,那我自己买,你可以不吃。” 赵美英“……”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轻叹脱口而出。 哎。 “那就来三串吧。” 她最终说道。 刚拿好糖葫芦,还没走几步路。 赵小宝又指向了旁边摆有蓝布的一张四方桌上,桌面上摆满了手心大小的罐子。 “娘!山、楂、酱,我这样念对不对啊?” 他兴奋地问道,完全忘记了刚才关于钱的话题。 赵美英眼眉跳了一下。 “不对,快走吧,我们回船上!” “漂亮的小姐姐,我能尝一下这山楂酱吗?” 赵小宝甜甜一笑说。 姜莺忍住笑,看了眼脸都僵了的赵美英,找到干净的勺子,从试吃罐中挖出一小勺山楂酱递给赵小宝和赵美英。 尽管脸上绷着劲儿,赵美英还是尝了口山楂酱。 那份酸甜交织的味道立刻在舌尖上绽放开来。 糖葫芦和山楂酱的味道简直天差地别。 这一刻,赵美英终于明白,在生活中寻找快乐并不总是需要牺牲太多。 第12章 暴虐无度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改变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美好。 前者很脆,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水果的新鲜感,让人一咬就能感受到那种清新的果香。 后者细腻绵软,里面的山楂已经被碾成碎末,入口即化。 不仅如此,还因为加入了足够的糖分而变得更加甜美。 那甜味恰到好处,不会过于腻人,反而令人回味无穷。 品尝完后,赵美英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她家里的婆婆岁数大了,牙齿不好,厨房里总是做些柔软寡淡的食物给她。 但老人家老是嫌食物太清淡,说嘴里没味。 这果酱搭配点柔软的食物,婆婆应该会喜欢吧? “这个要多少钱?” 她问道。 “一罐二百文。” 姜莺回答道。 她已经仔细考虑过成本、人工费还有罐子的价格,再算上一点利润空间,最终定下了这个价格。 刚开始做生意,她不求赚太多,只希望能打响名气。 “如果量多的话,可以给你便宜点。” 她补充了一句。 真心希望有个大主顾能一次性买很多。 这样就可以早点收摊回家睡觉了。 二百文! 赵美英觉得自己身上的钱袋子在晃荡,真想立刻转身就走。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冲动。 她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能够买到适合婆婆的东西。 “给我来罐山楂酱吧,我准备带回去给婆婆尝尝。” 她心疼地付了钱,然后捧着的小罐离开了。 赵美英刚前脚走开,景苏便拽着他同僚的袖子冲了过来。 “快点儿啊,我都看见馄饨摊了!” 他一边连拖带拽一边吐槽着。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跟蜗牛似的。” 他恨不得将人扛过去。 尹玉枫懒洋洋地说,“急什么呢。” 景苏当然急得很。 昨天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卖馄饨的小摊,这让他郁闷了好一阵子。 他像条小狗一样围着尹玉枫转了半天。 但尹玉枫还是慢吞吞的,丝毫没有加快步伐的意思。 突然间,景苏把手松开了。 “你慢慢走吧,我去吃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尹玉枫愣住了:“?” “老板!给我来两碗馄饨!” 景苏的声音很大。 目光从煮着馄饨的锅上掠过,然后落在了一旁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再加四串冰糖葫芦!” 尹玉枫刚在他旁边站好。 景苏的手就伸了过来,从他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银子。 “老板,这是钱!” 景苏把银子递了过去。 姜莺看着他们俩都穿着衙门的制服,笑着拒绝了银子。 “前天在玉清桥上还多亏了你们帮忙,这顿就当我请你们的吧。” 景苏愣了一下,脸有点红,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其实我没做什么,主要是我们上司救了你的。” 景苏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谦逊。 景苏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心中不禁感叹着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 只能在一旁给上司呐喊助威。 现在这样吃人家东西,还真挺尴尬的。 景苏心里想着,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还没等姜莺说什么,景苏脑筋一转有了主意。 “对了!我们上司应该还没吃早饭呢。如果老板真要谢,不如让我带一碗给他?” 他提议道。 姜莺歪了下头,想起那天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以及满身松木香,点了点头。 “行。” 她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秀妍正在帮忙包馄饨,听见这话好奇地问道:“公子,在府衙里姓顾的大人多吗?” 他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景苏。 景苏抽了两根冰糖葫芦出来,闻言答道:“不多,也就两位。” 他说着还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 那甜中带酸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秀妍小心地接着问:“那天晚上救咱们家姑娘的是哪位呀?” 他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话题。 景苏猛地一噎,双眼瞪得老大,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喉咙。 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糖葫芦没松开。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背,他这才咳出半块山楂,开始猛咳起来。 尹玉枫皱眉看了看他,“你怎么吃个东西都能这么冒失?” 景苏嗓子终于通顺了些,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不小心吞快了。” 他小声说道。 姜莺做糖葫芦时特意把里面的核都挑出去了,没想到还能卡着他。 她手起刀落,给景苏盛了一碗热汤。 “慢点喝,小心烫。” 她提醒道。 见自己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秀妍有点着急,悄悄拉了一下姜莺,朝景苏那边指了指。 机会难得啊。 姜莺看着秀妍的眼神,心中默默想到。 姜莺做了个手势让秀妍别说话,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等两人吃饱喝足后,姜莺为他们精心打包了一份馄饨和一小罐自制的山楂酱。 在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提及那天晚上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举动让秀妍感到十分困惑。 “小姐,我看这两位公子很好说话,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问问关于那位顾大人的事呢?” 秀妍不解地问道。 “听说顾知府冷酷无情,暴虐无度。你看那天来的那位大人,像不像这种人?” 姜莺反问道。 在她的印象里,那天晚上见到的顾落衡根本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残暴不仁。 那位‘顾落衡’更偏向于严正不阿。 那种常年在官场中磨练出来的气势,不需要怒目就可以震慑人心,完全不像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听了姜莺的话,秀妍也觉得确实不太像。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县衙里,此刻是一片凌乱的景象。 官员们有的躺在地上打盹,呼噜声此起彼伏。 有的趴在桌上睡得正酣,竹简文件散落一地,等着整理。 景苏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馄饨走进来。 他路过正在地上呼噜大睡的同僚,还特意踢了他一脚,大声喊道:“别睡了,天都亮了!” 同僚顺着香味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哎呀,真香啊,景苏,你又带什么吃的来了?” 说着他就踉跄地往景苏这边挪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热腾腾的馄饨。 景苏嫌弃地护住碗。 “到一边去,这是带给大人的。” 同僚一笑,并没有放弃心中的念头。 第13章 蒙面姑娘 反而蹲在一旁,等待着前往里面的时机。 谁都知道大人不讲究吃喝,每天早晨只是简单地吃些白粥,配点清淡的小菜。 即使是厨房费尽心思,变换花样制作各种美食。 那些多余的菜肴也总是被大人赏赐给他们。 你看吧,这碗鸡汤小馄饨一会儿肯定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景苏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热腾腾的小馄饨进入内室。 内室里,屏风后面窗户紧闭,光线十分昏暗。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人正单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养神。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是熬夜工作了一晚。 旁边的烛台上的白蜡已经完全烧尽了,融化后的蜡液滴到了桌子上,并且凝固成了一个小小的蜡堆,显得有些凄凉。 桌上摊开的是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还没等景苏开口说话,顾廷深就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眉头之间显得有些疲惫。 见状,景苏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小心地说:“大人,天已经亮了。” 闻言,顾廷深朝窗的方向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景苏的话是否属实。 他微微皱眉,仿佛在努力辨认窗外微弱的晨光。 领会到大人的意思后,景苏立刻讨好地把手中的碗放到桌案上,然后转身去打开窗户。 随着窗户的打开,清晨寒冷湿润的空气涌入房间之中。 它与室内炭火残留的余温混合在一起,让原本昏沉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此时,顾廷深才注意到桌上倒扣的那个白瓷碗。 紧接着一股浓浓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那是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尝究竟。 “这是什么东西?” 他懒洋洋地问道。 平日里,厨房从不会在清晨准备这样的食物。 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和好奇。 听到询问,景苏顿时精神一振,连忙揭开保温用的盖子。 一瞬间,热气四散开来。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小馄饨的鲜香味道。 “大人,这是小馄饨。” 他满怀期待地向顾廷深推荐着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您定要尝尝,真的特别特别好吃!” 他在强调“特别”二字时,连用了两次。 任谁见了这般真诚的目光,都不忍心拒绝。 可惜顾廷深并不是普通人。 他天生就有味觉上的缺陷。 无论食物香气有多么诱人,在他口中都如同嚼蜡一般无味。 对他来说,进食仅仅是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然而这个秘密外界并不知情。 顾廷深看了景苏一眼,淡淡地说道:“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了吧。” 话语虽轻,却让景苏顿时愣住了,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问号。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如此轻易地说出这句话。 要知道今天早上由于抵挡不住美味的诱惑,他已经连吃了两大碗小馄饨,甚至连碗底的汤汁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属下早饭时已吃过,大人。” 景苏并未放弃。 而是迅速调整思路,试图找到更好的办法来说服对方。 “这碗其实是特意为您准备的。”他的语气诚恳。 “大人还记得前几天玉清桥上救下的蒙面姑娘吗?” “这碗馄饨是她亲手做的。那位姑娘非常感激您的救命之恩,再三叮嘱我一定得送一碗给您品尝。” 顾廷深看着那碗“心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 “你先下去吧。”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次没再说让景苏把馄饨带走的话。 景苏咧嘴笑了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心情愉悦地走了出去。 碗里小心地放了汤勺,慢慢搅拌着。 香菜碎和鸡蛋丝在汤面上快速转圈,特别好看。 顾廷深虽然没什么胃口,但饭还是得吃。 粗糙的手指捏着汤勺,舀起了一颗的馄饨。 薄薄的皮子下隐约能看到肉馅。 他曾想过,这些吃到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他刚要把那颗馄饨放进嘴里,胡鸣从外面冲了进来。 “落衡,下面有人来报,三水县下了大雪,好多房屋都被雪压塌了。” 顾廷深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拿起屏风上挂着的黑色披风,大步往外走去。 只留下了那碗孤独的馄饨独自摆在书桌上。 …… 还好倒塌的民房不多,在三水县视察了四五天之后,留下胡鸣处理后续事宜,顾廷深带了一队人马匆匆赶回。 他们一行人在三水县忙碌了好几天,确保民众的安全和安置,然后才启程返回。 马儿进了城门后速度慢了下来,路过码头的时候,后面传来景苏兴奋的喊声。 “馄饨啊!” 顾廷深拉紧缰绳,朝声音方向望去,确实看到了一个馄饨摊。 那熟悉的香味瞬间勾起了他的回忆,不禁让他心中涌起一丝温暖。 摊前有不少人,几张小木桌坐满了客人,两名女子忙碌着招待。 小木桌边坐满了享用美味的客人。 他认出了那天玉清桥边遇到的女子。 那女孩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熟悉。 不说别的,光是她那独特的身姿和气质,就十分吸引眼球。 景苏急切地提议:“大人,大家赶了一上午的路都没吃饭呢,眼看快到府衙了,要不去这先垫垫肚子?” 顾廷深不是那种苛刻对待下属的人。 这几天大家跟着他也够辛苦的,所以他同意了。 景苏非常高兴,立刻招呼兄弟们下马往摊子走。 还没等所有人彻底下马,他就已经喊道:“姜老板!” 姜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顾廷深身上时,笑意又悄悄收了起来。 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轻轻触动了一下。 摊上的顾客见到这么多衙役过来。 为了不惹麻烦,匆匆吃完了碗里的馄饨纷纷离开,给这些人腾地方。 景苏数了一下身边的人。 “老板,我们要十二碗!” 王大刚愣了一下,回头再仔细一数,纳闷道:“景苏你算错了吧,咱们这才十个人啊。” 他不解地看着同伴。 “没错丫,我自己就能吃两碗!” 景苏哈哈一笑。 王大刚无语了:“那你这样还差一碗呐?” 他忍不住调侃道。 第14章 财神爷 “那一碗是特意给大人的。” 景苏理直气壮地说。 顾廷深坐在离不远处,单独占了一张桌子。 他静静地等待着。 姜莺把包好的馄饨丢进锅里,煮熟后一一捞出来装进碗中,再浇上香气四溢的汤底。 随后从旁边的罐子里挑了几碟萝卜干,一起端到了顾廷深面前。 “大人请慢用。” 她的声音很细,娇滴滴的似乎还有点拖音。 顾廷深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人。 因此对此并不为所动,他早已学会不被外在所迷惑。 他盯着馄饨,目光如炬,慢慢拿起勺子。 先尝了口汤。 早已对食物失去兴趣的他,并没有对这份小馄饨抱有多大期待。 没想到一匙汤入口,从未体验过的鲜香浓郁立刻从舌尖弥漫开来,直冲脑门。 这美味让他猝不及防。 但,自己明明是吃不出食物味道的啊! 顾廷深内心感到困惑不已。 因为他明明已经很久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等鸡汤的味道稍微淡下去后,他又捞起一颗馄饨。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放进了嘴里。 面皮滑嫩得几乎不用咬,直接化在了口中。 而馅儿中的肉经过特别调味,令人回味无穷。 这一刻,顾廷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转头看向那个卖馄饨的小摊老板。 姜莺很敏锐,马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尽管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庞,使她的真实面貌变得模糊不清。 但眼睛里流露出的好奇和紧张却掩饰不住。 他在干嘛? 是觉得馄饨不好吃吗? 还是…… 两人曾经在哪里见过,他现在认出她来了? 想到这一点,姜莺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懊恼。 眉间的那颗红痣实在是太显眼了,早就应该想办法遮住才是。 但现在再想考虑这些也晚了,姜莺索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睁大了双眼,用力地眨了眨,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紧接着,就见顾廷深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了,继续吃起面前那碗热腾腾的馄饨来。 但他吃得很慢。 这模样就像是在品尝人间难得一见的美味一般。 姜莺:“……” 有必要这样夸张吗?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姜老板!再给我来一碗!” 是王大刚在那边大声喊着。 姜莺顺着他说话的方向望过去。 这才发现原来桌子上那碗本来装得满满当当的馄饨已经空了,甚至连汤都没有剩下一口。 随着王大刚的呼唤,旁边其他桌上的顾客也纷纷附和起来。 “姜老板!我也还要再来一碗!您做的小馄饨简直是太好吃了,特别是那个汤底的味道简直一绝,看得出来您在料理上真有独到之处!” “算我一个!我也想要多点一份!” “就是啊,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小馄饨!” 这时,有人提议:“如果能有些面点啥的一起吃就更完美了!” 景苏在一旁捅了捅正在兴奋叫嚷的王大刚的手肘,轻声说道:“看你吃饭还挺挑三拣四的嘛,旁边就有人在卖包子的,喜欢吃就自己去买不就行了。” 没想到王大刚却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回应道:“我不去!那边的包子实在是难以下咽!” 而此时,不远处一家包子铺老板正伸长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又无奈的表情。 “而且,你以为我只是想随便吃个饼或包子吗?我是特指姜老板亲手做的那种!” 王大刚理直气壮地说。 能让普通小馄饨变得如此美味,其他饭菜肯定也不会差! 景苏也被勾起了兴趣,充满期盼地看向姜莺。 而这一切聊天的内容,姜老板肯定全听到了。 她的耳朵里传来了王大刚与景苏对话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姜莺确实也听见了。 她明白他们心中的期待,但同时也有些无奈。 只有一样馄饨确实是少了点,但摆摊也只是个临时办法。 她需要更多的准备和计划来扩大自己的生意。 首先,馄饨汤里的紫菜、虾皮都是挺珍贵的东西,市场上很少见。 她那点存货快用完了。 为了维持这种美味,她得找到稳定的供应渠道才行。 其次,她打算攒点儿卖馄饨赚的钱,盘个小铺子开个饭馆,到时候再考虑卖什么吃的。 这是一个长远的目标。 于是她回答:“现在摆摊,来吃的人比较少,等我后面开了饭馆,会增加的。。” 景苏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细问饭馆的事,就发现顾廷深站起身去了旁边的包子摊购买了两大包子。 景苏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对那家包子摊非常熟悉,味道实在一般。 这是他的错,忽略了大人的食量。 没想到平时吃得不多的大人竟然连吃了两碗馄饨还没有饱。。 景苏心中不由得有些自责,同时又觉得十分惊讶。 看来顾廷深的食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顾廷深拿着那两包子,把油纸叠好,咬了一口。 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味道。 他眉头微皱,慢慢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再喝了一口汤,依然鲜美,让人喝了还想喝。 这让他再次感受到姜莺馄饨的特别之处。 这时,顾廷深终于确认,不是自己的味觉恢复了。 而是这摊子的食物有问题。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心中开始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多想,别的人已经吃好了。 他匆匆喝完最后一口热腾腾的汤,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姜莺等人走了之后,她才过去拿起那块银子,用手指轻轻掂了掂,足有二两! 她忍不住眼睛发光,心情激动不已。 二两银子可是平常的好几倍。 这不是普通的食客,简直就是一个财神爷啊! 这样的客人真是太罕见了。 秀妍也很开心,笑容满面地看着姜莺手中的银子。 “出手真够大方!” 她由衷地感叹道。 “本以为还得攒些时日,多了二两银子,一会儿收摊后我们就去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好店铺。” 姜莺满怀希望地说。 秀妍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姜莺会这么提议。 “店铺?姑娘我们看店铺干什么?” 她疑惑地问道。 难道姜莺真的要开饭馆? 第15章 念念不忘 “对啊。” 姜莺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秀妍有些着急。 “但是别院那边知道了怎么办?” 如果是普通人家还好,可是顾知府不是什么普通人价。 怎么会允许姜莺如此抛头露面呢? “我都没有见过他,管那么多干嘛?” 姜莺不在乎顾知府怎么看。 她心里想着,只要挣到了足够的钱。 到时候就找个机会离开顾府,自己独立生活。 虽然秀妍心里依然有些担忧。 但她不能做主,只好认命地帮着收拾摊位,陪着姜莺去看店铺。 一天下来,她们共看了4家店铺。 其中有两家因为位置太偏僻,甚至连窗户都没有,环境也十分恶劣,因此直接被淘汰。 另外2家本身也是饭馆,一家位于玉清桥,另一家在寻州城里一个位置非常好的地方。 这两家饭馆都不需要进行修缮,桌椅也都可以一起租下来,只需要稍微打扫一下就能直接使用了。 只是租金稍贵些,一个月要二两的银子。 秀妍在一旁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我们一碗馄饨只能赚二十文,一两银子能换五十碗,那么二两银子就得是一百碗了。这么算下来,大半个月赚的钱都得用来交房租了,倒还不如直接在码头那边摆个小摊呢。” 至少摆小摊不用付昂贵的租金。 姜莺看上了位于玉清桥附近的一家饭馆。 每晚这里都有夜市,非常热闹,人流不断,顾客肯定不会少。 与房东砍了半天价后,她终于成功把月租压到了一两半银子,并且确定为每三个月支付一次。 接着她又花了一些银子购置了必要的碗筷和其他用具,并将饭馆内外彻底清扫干净。 姜莺轻轻地推开饭馆的窗户,迎面便是一条繁华的夜市街道。 在这片热闹的场景中,还可以远远看到湖面上波光粼粼。 这一切让她感到十分满意。 由于身份问题,她决定不声张开业的事情。 过了几天之后,名为翠玉轩的小饭馆悄悄地开张了。 清晨,瑞珠就被派去买吴记包铺的早点。 说来真是巧。 吴记包铺就在玉清桥边上。 当她路过河边时,不禁想起了上次在夜市上吃的糖葫芦。 糖葫芦真是太好吃了。 但从那以后无论何时来都没再见到过。 自家小姐对此也是念念不忘。 正遗憾间,瑞珠不经意间抬头,突然发现前面的小饭馆开门了。 一个熟悉的女孩正搬出一个稻草架子立在门口,而那上面插满了糖葫芦! 瑞珠内心激动得不行。 糖葫芦! 这不是我一直想吃的糖葫芦吗? 她飞快地跑了过去。 “我要六串冰糖葫芦!” 瑞珠嗓门很大,吓了秀妍一跳。 “好嘞,您稍等。” 秀妍麻利地取来了油纸,将冰糖葫芦包好递给瑞珠。 正当瑞珠拿出荷包准备付钱时,鼻尖突然飘来一股包子香味。 “咦?” 她抬眼看了一下翠玉轩的牌匾。 “你们不是卖糖葫芦的吗?怎么还卖包子?” 秀妍摇头笑了笑说:“我们不仅卖包子,还卖小馄饨、皮蛋瘦肉粥。” 瑞珠满脸疑惑。 包子和馄饨她都能理解。 但皮蛋瘦肉粥是个什么东西啊? 皮蛋? 是表皮下的蛋吗? 秀妍继续解释道:“今天第一天开业,进来的第一位客人可以免费喝粥。” 瑞珠眼神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真的免单?” “当然是真的。” 瑞珠立刻决定。 “那给我来笼包子!” 有免费的粥喝,谁会拒绝呢? 将人迎进店后,瑞珠好奇地四处打量。 “你们老板在哪?” 她记得那天卖冰糖葫芦的女孩眉心有颗红痣。 这颗红痣让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动人,非常漂亮。 “老板在里面的厨房呢。” 秀妍笑着答道。 瑞珠眼中露出崇拜之色。 对她来说,能够做出好吃东西的人都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正想着,秀妍拿来两只精巧的竹筒,里面放了很多扁平而细长的竹签。 “姑娘是直接点呢,还是试试抽签?” 秀妍温和地问道。 瑞珠惊讶道:“抽签?啥意思呀?” “对,抽签,我们老板提出的一个小游戏,你可以告诉我你不喜欢吃什么食物,我们会从竹签里帮你排除掉。” 秀妍耐心地解释道。 秀妍很佩服姜莺的想法。 总觉得这位老板娘不仅手艺高超,而且心思巧妙。 “而且抽签有时还能抽到菜单上没有的菜品。” 瑞珠有点心动。 反正她什么都能吃,随便抽吧。 “我抽签。” 瑞珠坚定地说。 秀妍把两支竹筒递给她,一支荤的,一支素的。 瑞珠琢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从荤食竹筒里抽出了两根竹签。 她更爱吃肉。 抽到的第一根是白菜猪肉包子,第二根则是三鲜包子。 瑞珠感到非常满意。 “你们既然卖的是包子,为什么店铺名叫翠玉轩,而不是简单的包子铺呢?” 她好奇地问道。 “我们这不单卖早餐,还有午餐和晚餐的。” 秀妍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帮瑞珠倒了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水。 茶杯中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在热气的作用下愈发明显,令人心旷神怡。 瑞珠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茶?竟然有这么好闻的花香味。” 瑞珠赞叹不已。 “这是老板自己做的桂花茶。” 秀妍从茶柜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这款桂花茶。 琉璃小院种了几棵桂花树,在一个月前赶上了最后一个开花季节。 姜莺见状,便趁机把所有的桂花都采摘了下来。 经过了精心处理后,最终只炒出了两罐子茶叶。 而关于这款桂花茶,姜莺特地交代过,只用来招待女顾客。 至于男性客人,则用龙井茶招待他们。 瑞珠轻轻抿了几口这独特的桂花茶。 发现这茶不仅带有淡淡的花香,而且其味道既不过于甜腻也不显得过于淡薄。 “这茶你们出售吗?” 瑞珠没有犹豫,直接向秀妍问道。 她心中想的是,小姐肯定也会非常喜欢它的! “不外售。” 面对这个问题,秀妍其实早有预料,并且很快给出了答案。 听到这个答复,瑞珠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遗憾之色,但也没有过多强求。 突然,一阵轻微的声响从厨房传来。 第16章 惊艳 “叮咚”,声音虽小却在这静谧的小院内显得格外明显。 原来是有人提醒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这个信号,秀妍起身前往厨房,端来了两笼热腾腾的小包子以及一份刚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 原木制作的蒸笼里,整齐排列着七个白嫩可爱的小包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面香和肉香,令人垂涎三尺。 看到这些美味的食物,瑞珠兴奋极了,笑着用筷子夹起了一个小包子。 “好可爱的小包子!你一点很好吃吧,别紧张哦,乖乖地进我的肚子里吧~” 说罢,她还调皮地朝秀妍眨了眨眼。 对于此景,坐在对面的秀妍只能无奈地摇头,嘴角上扬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当它被筷子轻轻夹住时,表面立即留下了两个小凹痕。 瑞珠不再迟疑,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然后下一秒,她的眼泪就开始狂飙而出。 好烫啊! 这口包子让她痛苦不堪。 想吞也不是,想吐也做不到。 她忍着泪水等了一会儿,才勉强把嘴里那部分食物咽了下去。 紧接着,她连忙连喝了好几大口茶来缓解舌头发麻的感觉。 就在秀妍想要上前问问状况时,只见瑞珠愤怒地再次抓起了剩下半个包子。 “真是小看你了,居然这么烫!看我不把你压在我的肚子里,让你永无翻身之地!” 瑞珠咬牙切齿地说着。 秀妍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任由瑞珠发泄去了。 瑞珠平日里吃饭,向来是跟着小姐一同。 其中最常吃的便是吴记家的那家老字号。 今日她咬了一口手中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猪肉白菜包子。 刚一入口,整个人就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她简直被惊艳到了!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没想到啊,这种开在角落的铺子,做出的包子口味竟能胜过吴记那种多年老店! 真是奇怪。 明明只是简单的白菜猪肉馅儿,但却既保留白菜原本的清甜,又将猪肉本身的醇香完美融合进馅料之中。 吃起来汁水丰富,令人回味无穷。 瑞珠一边嚼着,一边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了。 她的食欲也越发高涨,完全停不下来。 看着手中的半个包子,她一时失神,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是……猪肉白菜馅的吧?” 在一旁的秀妍听她嘀咕,转头看了过来,低头瞧了一眼后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没错啊,就是用白菜和猪肉做的,食材都很常见。” 可瑞珠还是难以置信,气犹疑地说道:“可是……真的不一样。” 秀妍看她这副神情,顿时察觉有些不对劲,心里一紧,连忙关切地问道:“姑娘,这包子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想到今天可是新铺子正式开张的第一天,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可不好办了。 她不禁替主子操心起来。 瑞珠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一肃。 “确实有问题。” 秀妍一听这话,心脏顿时“咯噔”一下,脸色倏然变得紧张。 “刷”的一下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只见瑞珠瞪大双眼,一脸兴奋不已的模样,几乎是跳起来大声嚷道:“这包子……太好吃了吧!!!” 她几乎要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继续说道:“做的太美味了!和我从前吃的包子完全不一样!”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听了这话,秀妍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吓死她了…… 这丫头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 她现在心脏还在怦怦跳呢。 那边瑞珠已经咔哧咔哧吃完了一个刚出笼的白菜猪肉包。 她一边回味着,一边毫不犹豫地夹起了三鲜包。 所谓三鲜嘛,大概就是由三种不同食材搭配制作而成的馅料吧。 可是究竟是哪三种呢? 会是什么样奇妙的组合呢? 她轻轻咬了口。 刚咬下去的一瞬间,立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首先是那淡淡韭菜香,接着便透出了却恰到好处的肉香! “!!!” 这一下,她眼睛睁大了,嘴巴也停不下来了。 瑞珠饭细细品了半天,嘴唇抿了又抿,脑袋转了又转,都没能辨别清楚里面的肉到底是哪种? 说起来很像猪肉的质地,但好像又不是。 那口感有点嚼头,却又比普通猪肉更加鲜美。 简直就是让人吃了还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赶紧把一旁的秀妍叫了过来。 然后指着手中的那个三鲜包满脸震惊地问道:“你说说,这三鲜到底用的是哪几种东西做的?快点告诉我。” 秀妍早早就做好准备了,非常熟练地回答道:“三鲜其实就是韭菜,猪肉,还有虾仁。” “虾仁?” 瑞珠愣住了。 她记得每早,确实都能看到有人提着刚捕捞上来的新鲜河虾。 不过,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把虾仁剁碎之后包成包子的做法。 这位包子铺的老板还简直是太有创意了! 她当即拍桌叫好,声音响亮。 “太棒了!这味道简直绝了!” 然后她对秀妍说道:“这两种包子,什么白菜猪肉馅的和三鲜包,给我打包各来一笼,我要拿回去给我们家小姐尝尝。” 瑞珠一边说,一边眼神发亮。 “这些味道比吴记还要好吃呢!” 她心里想着,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小姐肯定也会喜欢!这次带回去给她,准会开心坏了。” 秀妍听后微笑着答应,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没问题,马上给你准备。” 随即她又问了一句:“要来碗粥吗?热乎乎的,特别适合配上刚出炉的包子。” 瑞珠听了,顺眼看了看桌上那碗还没动过的粥。 对哦,这还一碗她一口都没碰过! 她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将粥轻轻搅动了几下。 只见瑞珠舀了一勺,没忍住直接送进了嘴里。 那口感细腻柔滑,粥熬得烂熟。 要说瑞珠的评价,就是这味道有些特别,但却意外地非常可口。 “这家店老板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她在心里感叹道,“那么多以前从没吃过的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冰糖葫芦!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好吃的点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急切地说道:“要要要!还有这个粥,我要两碗!” 第17章 食欲大开 秀妍看着她一脸馋嘴的模样,不禁笑眯眯地点头应了下来,并迅速动作利落地开始打包。 她刚走不久,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 紧接着另一位也紧跟着走进来。 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 两人进店之后,环视了一下店内环境。 随后选择坐在了瑞珠刚才坐过的后边那一桌。 看起来他们对这里颇为熟悉。 老夫人嗔怪地瞥了老爷子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地说:“我就说嘛,应该去吴记买包子才对。你非要来这家新开的铺子,也不知道是图什么,这里的包子能有多好吃?哪比得上吴记这种老字号。” 老爷子听了,却只是笑眯兮兮地摆了摆手,脸上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我就想试试看。你看门口那块牌匾,上面写着‘翠玉轩’三个字,一听这名字,就觉得这家店的老板有点文化,万一味道也不错呢?实在不行咱们以后不来就是了。” 反正也只是一顿饭的事儿。 老爷子转头招呼秀妍过来准备点菜。 正巧听见一旁其他顾客在谈论,说是店里有个抽签选包子的活动,立刻来了兴趣。 他兴致勃勃地把摆在桌子上的签筒推到老伴面前。 “夫人,你来抽吧。” 他语气颇为期待地说道。 “你抽到了什么口味的,咱们今天就吃什么。” 老夫人自然明白他是故意这么做。 为了哄她开心,便半开玩笑地反问他:“如果我抽到了带韭菜的包子,你也吃下去?” 说起韭菜,老爷子那是出了名的不爱吃。 早些年有一次,他不小心吃了一口。 那一整天胃里都跟翻江倒海似的。 从那之后,家里就再没买过韭菜,生怕再惹出什么意外来。 但老爷子仍旧面不改色,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没问题!你尽管抽就行,不管抽到什么,我来吃!放心好了。” 当然,也不能说全城上下都没有卖韭菜馅的包子的地方。 但那种口味实在太冷门,少有人喜欢。 所有的包子铺都不敢进货。 吴记自然更不会做。 至于这刚开的新店,更不大可能凑巧就有这个品种。 老夫人冲着他假装瞪了一眼,脸上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也不太当真。 于是她随手抽出两支签递给秀妍。 秀妍接过签后仔细看了看,只见签子背面写有文字。 她轻轻开口念。 “一份酱肉味的包子,一份三鲜口味的包子。” 他眯着眼睛,压低嗓音凑近餐桌,轻声说道:“看来没韭菜。” 站在一旁的秀妍有些不忍心破坏他的好心情。 然而她还是轻轻咬了咬嘴唇,带着一丝歉意的小声提醒道:“两位,那个三鲜包里用的材料是有韭菜的,需要换成别的口味吗?” 听到这句话,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老夫人却是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细纹。 “不用换!我们就吃这个!再加两碗粥!” 老爷子愣了一会儿,随即小心翼翼地试探建议:“那咱要不要换个地方?比如去城南的吴记?那边包子也不错,干净又地道。” 老夫人却毫不犹豫地瞪起眼睛,果断摆手反对。 “我就说要去吴记,是你非要来这家新店看看的。既然都已经走进来了,那就老老实实地坐下吃吧。” 上次孙子就在一家新餐馆吃完饭后拉肚子,折腾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这老头子偏偏就是听不进劝。 秀妍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复杂,看向老爷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 似乎也在思考要不要劝两句,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老爷子一脸无奈地看着老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妥协。 “好吧,听夫人的。” 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又偷偷琢磨。 实在不行,等一会儿少吃点包子,多喝两碗粥也就糊弄过去了。 再趁她不留神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补一顿。 想到这里,他低头偷笑着。 没多久,姜莺便手脚麻利地上好了早餐。 热气腾腾的两笼包子整齐码放在竹蒸笼里。 四碗温热的粥也被依次摆在桌上,还配了一碟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爽口咸菜。 卫老夫人微微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姜莺。 她满面惊诧,心里不禁思索。 这样一位端庄秀丽、举止有度的姑娘,竟然会在一家店里打工? “二位请慢用。” 姜莺温和地微笑着说了一句客套话。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餐盘放在桌上。 话音刚落,她便缓缓退后一步,静静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老爷子趁妻子被姜莺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悄悄伸手,把自己面前那一盘装有三鲜包的碟子往老夫人那边推去。 然后飞快地将原本属于老夫人的那一盘酱肉包拿了过来。 老夫人眼角余光瞥见夫君的动作,却装作没看见一般。 只见老爷子嘴角含笑,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兴冲冲地伸出筷子。 从那盘刚刚换来的包子中夹起了一个。 还没等完全放进口中,包子皮就被咬破。 浓郁的汤汁直接顺着筷子滴落在桌面上,泛起淡淡香气。 老爷子瞪大了眼睛,嘴巴迅速咀嚼了几下。 “唔……” 天哪! 这个包子! 居然是用韭菜做馅儿的?! 他内心猛然一震。 可细细品味之后,这味道确实熟悉又特别。 没错,就是韭菜的味道! 奇怪的是,他的胃部并未有任何不适反应。 以往提到“韭菜”这个词,他都会本能地产生排斥。 而现在,这种预期中的恶心感竟然没有出现。 老爷子盯着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眼神透出些许迟疑。 “喂,这……这真的是韭菜馅儿的吗?” “是的,我闻得出来。”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但他仍无法理解为何这味道不仅未令人生厌,反而让自己食欲大开? “这道三鲜包里,其中一种鲜料的确选用了韭菜。” 听罢,姜莺略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使用量并不大,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立即为您更换其他口味的包子。” 正当她准备抬手时,却被老爷子猛地一挥手给拦了下来。 “等等!你先别换,赶紧告诉我,剩下那两种所谓的‘鲜料’究竟是什么?” 第18章 吃一口就爱上啦 “哦,另外两种是上等猪肉末,以及当天清早现剥的新鲜河虾仁。” 姜莺语气平静地答道。 她说完后,又后退了半步。 这时,一直在沉默观察的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老头子,你这副神情,究竟怎么啦?” 看着老爷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她也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而老爷子听到夫人的发问,却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那个看似普通的三鲜包。 这一口下去,那种扑鼻而来的鲜香再度爆发。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 鲜! 简直鲜得出汁! 鲜得不得了! 这味道简直鲜香扑鼻,直冲脑门,卫老爷子一口咬下去,瞬间就被那浓郁而细腻的汤汁给震撼住了。 他吃过这么多包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鲜美的包子! 从年轻时在各地走南闯北做买卖开始,卫老爷子就尝过无数种包子。 天津的狗不理、京城的老字号,甚至就连边陲小镇的手工包都一一尝试过。 但没有哪一种能像今天面前这个包子一样。 既不咸又不失风味。 不仅味道好,关键是吃了这个韭菜也没觉得反胃! 可如今却奇怪得很,明明这三鲜包里头韭菜一点不少,竟一点让他不舒服的地方都没有。 反而是越吃越上口,喉咙里生出丝丝甘甜。 是不是这家店铺里的配方有所不同? “夫人,我真的能吃这个韭菜!你也来尝尝,好吃极了!” 卫老爷子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老伴儿,满脸惊喜,手里还举着一个半开口的小笼包。 他语气激动地说着。 卫老夫人微微皱眉。 作为千金出身的她素来讲究吃食,嘴也挑得很。 尤其对包子更是有着极高的标准。 毕竟她家就是靠包子铺发家的,自己从小就在那间香味弥漫的店铺里长大,自然见多识广、口味挑剔。 面对老头突如其来的大惊小怪。 她一时提不起太多兴趣。 “你真的觉得好吃?” 她淡淡地看着卫老爷子问,目光略显怀疑。 吴记是她的亲戚开的。 在寻州城可是有名得很,每天早晨都要排长队。 每到清晨天刚亮,街门口早已站满前来抢包子的百姓。 连府上的下人都会提前一小时过去,就怕排队太晚买不到最热最新鲜的那几屉。 可见其味道之正宗。 在她看来,世界上还没有比吴记更美味的包子。 每次回娘家时,总会带上几笼回到家中慢慢享用。 对她而言,那已经不仅仅是一道美食,更是一种情感。 卫老爷子连连点头,“其他的韭菜我是真咽不下去,就这个我能吃。”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边说话,一边用筷子戳了戳另一个刚夹出来的三鲜包,小心翼翼不让它破皮流汤。 老夫人半信半疑地也夹了个三鲜包起来,咬了一口,热腾腾的汤汁瞬间溢出嘴。 她赶忙吸一口气先把鲜香留住。 原本只是出于陪老头吃顿饭的心理,谁知这一口下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鲜香扑鼻,香气逼人。 她越嚼越吃惊。 牙齿轻柔一碾,包子面皮软糯又有筋道。 这味道竟然真的比吴记还胜一筹! 刚想跟老头子再说几句,结果却看到老头正跟邻桌一个小姑娘热络地聊天。 小姑娘穿着干净整洁的淡紫色裙装,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光景,脸蛋圆润可爱,一双眼睛清澈灵动。 “三鲜包真是太棒了。” “是吧是吧?我才吃了第一个就爱上啦!” 小姑娘点点头,开心地说。 “我以前一碰韭菜就心口难受。” “那你定要试试我们家的大白菜猪肉包,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之一,一样好吃!鲜香多汁的猪肉配上清甜爽脆的大白菜,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好好好,我现在就想吃一个。” 卫老爷子乐呵呵地回应道。 一旁的卫老夫人望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模样,微微一笑,却只是轻叹了一声,语气无奈。 “……” 吃完热腾腾的早餐,二人围坐桌前聊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等他们抬眼望去时才发现,翠玉轩的大堂已经快要坐满了客人。 正打量间,卫老爷子冲着站在不远处的秀妍招了招手。 “小丫头,你们老板在哪里?能不能让她过来一下?我们老两口有些事情想请教她。” 秀妍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 “谢谢您夸奖,我们东家正在厨房里忙着做包子,现在恐怕一时抽不开身呢。” 的确,虽然前厅人不算很多。 但只有秀妍和另外一个伙计负责招待和跑堂,勉强维持运转。 而后面更是离不得人,稍有疏忽就可能出乱子,实在脱不开身。 听她这样说,卫老爷子与卫老夫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等等好了,我们也不着急。” …… 姜莺在后厨中动作迅速。 她的手灵巧麻利,早早就将各种馅料切好调味完毕。 此时,她一手捏着薄如蝉翼的面皮,把调好的大白菜猪肉馅均匀放进中心,然后一手轻轻旋转着底,一边细致地捻动边角,一圈圈捏成整齐的褶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最后将包好的包子稳妥地放进蒸笼中。 紧接着,那外观饱满的白胖包子就被送上了灶台。 没多久,一股浓郁而不腻的肉香伴着菜蔬清香缓缓飘散开来。 从外形上看,整锅包子大小一致,排列工整。 另一边,秀妍似乎没有再打算打扰后厨,安心地放弃了叫卖菜单的想法。 她心里松了口气,悄悄掏出手帕,擦了一下早已渗出汗珠的额头。 又回头看了一眼灶火是否控制妥当,这才关小火苗,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来到正堂。 此时大厅中来用餐的人已经逐渐稀少下来。 只还剩三两个慢悠悠品尝小米粥的食客懒散地靠坐在位子上。 “姑娘,有客人说找你。” 秀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喘着气轻声说道。 她一边说话一边朝大厅里指了指。 “找我?” 姜莺微微怔住,随即也朝着秀妍所指的方向看去。 正巧看到坐在角落靠窗处的那对衣着整洁的老夫妻。 她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确认是不久前曾在店里用餐时,偶遇过的卫氏夫妇。 第19章 厨艺开挂 “知道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桌子要收拾的,先收拾,这边我自己来就好。” 说罢,她把手中的围裙摘下叠好放在一旁,随后缓步朝两位老人走去。 走到近前,她脸上带着笑意,落落大方地开口。 “我是翠玉轩的老板姜莺,听说二位在找我?不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因为方才灶房里烟气腾腾,脸有些发热,加上这会儿已走出闷热区域,便顺手将遮面的薄纱轻轻地取了下来。 她一手握着那面纱,目光柔柔地看向二人,嘴角仍挂着淡淡的笑。 两个年长的老人见状一时怔住了。 原本还在低头讨论菜单的卫老爷子,更是抬起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神情变得凝重了些。 半晌之后,才听见他略带惊讶,又有些不确定的声音:“翠玉轩的老板……竟然是你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在如今这样的世道下,女子受过教育能识文断字者本就屈指可数。 更何况若是出身大家闺秀,谁又会亲自掌厨、经营饭馆呢? 卫夫人见夫君神色异样,心头已然明白。 老头子八成又想起那些旧梦旧事。 她深知丈夫的性格,便插话问道:“姜老板把这家店取名为‘翠玉轩’,不知道是不是另有深意?这‘桃源’二字可不是寻常能听见的命名,颇有些诗意啊。” 听她这么问,姜莺轻轻点头,答道:“这个店名其实是源自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我喜欢这篇文章,尤其欣赏其中那种遗世独立、安宁美好的生活图景。我也希望翠玉轩能够成为一个让食客感到自在安心的地方。” 老先生一听此言,精神明显为之一振:“你说你看过《桃花源记》?你还念过书?” “谈不上什么正经学习,只是略读过些许古籍而已。” 姜莺没有自夸,只是淡淡地回应着。 但即便如此,卫老爷子还是忍不住抬高嗓音,高兴地拍起大腿来,连声感叹:“好好好!不错不错!真是难得!难得!” 面对老人突如其来的喜悦之情,姜莺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好奇。 “二位今天专程请人唤我去,难道只是为了问这个店名的事?” “当然不是。” 老夫人轻轻摆了摆手。 “我这位夫君从前是个教书先生,整日里跟那些书本文字打交道,脑袋里都是些文绉绉的点子,喜欢琢磨这些事情。你也别怪他啰嗦,其实我们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说那些文章学问的事情,而是想向你请教一下那个包子的具体做法。” 姜莺一脸惊讶:“啊?” 从谈论诗书才情,一转眼跳到了请教做包子的做法。 这话题之间的跨度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是这样的。” 老夫人解释道。 “老头子过去每次吃韭菜都会觉得胸口闷得慌,甚至还恶心反胃,但是今天吃了你们这个三鲜包之后,他不仅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还吃得津津有味。所以我们就特别留了心,想打听一下这个菜谱到底是怎么做的,愿意花钱买下它的详细做法。” 姜莺眨眨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的神情。 “哦,原来是这个事啊。” 她微微点点头,心中暗想,看来她这包子的口感确实有独到之处。 “我们也只是自家吃着用的,不会轻易传出去。” 卫家老夫人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卫家也不差那点银钱,更不在乎多花一点买个好菜谱。 但若是传出去他们拿这个卖钱,难免惹人口舌。 片刻后,姜莺思索着开口说道:“可以啊,学这个不难,交一两就能学会具体的制作步骤和配方了,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这关键就在馅料的调配方式上。 只有调得好,韭菜的味道才会香而不冲,适口而不过分突出。 可说真的,连她自己也没完全搞清楚。 为什么她做出的包子,能被从来不吃韭菜的人接受? 她买的食材也是市场上寻常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秘制香料。 难不成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 她的厨艺突然“开了挂”? 老夫人听罢当场表态:“我自己来学!” 老爷子闻言却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你一个老夫人,平时又不下厨房,干嘛非要亲自去折腾这个?还是让我府里的厨娘来吧。” 老夫人听了却只是轻哼一声,语带几分不满地道:“那你让她们一块来不就好了?少在这儿糊弄我。” 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头的心思。 他是怕别人做得没她好,才推托着不让她亲自动手。 但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事,她非学会不可! 就算她真不如厨子,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顶多就是口味差点儿,难道还能把他毒着了? 老夫人心里想着,底气十足。 等她亲手露一手,看他还敢不敢怀疑自己! 为了证明能力,卫老夫人决定立刻行动。 事不宜迟,老夫人回到家中,拉着自家厨子,再次来到翠玉轩的厨房,继续学习制作包子馅。 在姜莺指导下,她一步步动手揉面、拌馅、包包子。 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 三笼包子蒸好了,分别出自卫老夫人、大厨和姜莺三人之手。 蒸汽腾起,厨房中顿时香气扑鼻。 但那三位的香味各有不同,谁优谁劣还未可知。 老爷子看着自家妻子期待的目光,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妙。 不过他也不敢扫她的兴,只能硬着头皮上。 最终他先拿起一个她制作的大包子,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咬了口。 韭菜的味道一下冲进嘴里,又苦又涩。 老爷子一愣,脸色微变,随即强忍了一阵,皱眉咬牙坚持着吞下一点。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捂住嘴转过头,脸上写满痛苦的表情。 卫老夫人当场变了脸色,瞪了他好一会儿。 最终她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一句话都没说。 卫老爷子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擦擦嘴追上去,脚步有点踉跄,一边走还一边喊:“夫人子,你快等等我呀——” 姜莺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卫大厨,说道:“剩的包子我都会包起来,你带回家吃吧。” 卫大厨也只能点头应下,脸上挂着无奈,但也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 第20章 一举两得 “只能如此了,唉……” 人一走,店里面立刻空了下来。 姜莺看着冷清的店铺,心头微微有些发凉,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走进柜台后边,取来几张干净的宣纸和一支细毫毛笔,又从架子上拿下墨汁,小心翼翼地蘸了墨,在纸上认真书写起来。 她坐下,调整好姿势,写下了一张招工文书。 写完之后,她把墨迹晾了一会儿,确认干透了才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姜莺拿着文书走出去,把它贴到了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她摸着下巴,站在门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张招工文书,心里琢磨着这样写的条件够不够吸引人。 随后,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街面上。 想看看整张告谢的效果是否清楚明了,内容是否易读。 可是,正当她专注地看着门前的告示时,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路过。 只听“哎哟”一声,她撞到了一个路人,对方差点被撞得后退两步。 姜莺吃了一惊,立刻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歉意,急急忙忙开口说道:“实在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后面……” 可是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眼前站着的,竟然是顾廷深。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长袍,神情略带一丝无奈。 但眼神里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什么。 姜莺轻轻提起裙角,略微俯身,低眉顺目地轻声唤道:“大人。” 顾廷深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的打扮上,随后视线围着她那张小脸轻轻转了半圈。 可惜的是,她的面容仍如往常般遮在一层薄薄面纱之后,什么也看不真切。 他没有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便从姜莺身旁缓缓走过,迈进店门之中。 “哎哟,可算找到您了!” 景苏看见姜莺后立刻压低了声音。 语调虽轻,但却掩不住脸上的兴奋,小声地道,“姜老板可是让我们家大人找得好辛苦啊!下回如果换地方,记得先提前知会我一声,省得这般劳心费力的。” 姜莺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之意,不禁反问了一句。 “他是专门来找我的?” 景苏顿时睁大眼睛,露出惊讶之色,反问道:“可不是为了吃嘛!难道您还不知道自己的手艺有多好吗?” 他随即继续说道。 “除了吃饭,还能是为了什么呢?要不然我们大人怎么会特意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这个地方呢?” 听闻此言,姜莺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 时间现在刚刚过了早饭点,尚未成午饭时分,店里人不算太多,倒也有些零散几位客人正在用餐。 她很快收敛心神,让秀妍前去取来了签筒,亲自走到桌前准备为顾廷深介绍菜单。 只见顾廷深在靠近窗边的一桌前缓缓落座。 那姿态挺拔却不显压迫。 只见他轻轻地把手中签筒放下桌面,动作干脆利落。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姜莺的方向,并紧紧盯着她盖在面纱之上的那一颗红痣。 片刻沉默过后,他似乎终于耐不住心中疑问,开口轻声发问。 “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罩?” 面对这一问题,姜莺怔了一瞬,而后轻轻眨了眨眼眸,低声回禀道:“禀告大人,小民小时候贪玩不慎跌了一跤,不慎划伤了脸庞。这道伤一直未能痊愈恢复原状,如今模样实在难看得紧,担心吓着大人。” 她看得出来,顾大人虽说身为官差,但举止言谈温和有礼,颇具读书人气质,应当不是那种会强行要求她取下面纱的人。 事实也正如她预料一般,顾廷深只是轻轻抬眼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加追问。 谁会在意自己的容貌呢? 尤其是女子,本就注重脸面之事。 用布巾遮掩面孔,担心外人侧目也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情。 “这里是签筒,”顾廷深将桌上一支雕工不算精细的签筒推过来,“无论你想吃早点,还是正餐,只要抽一根签子或者直接点菜都可以。” 他本人的目光扫过那一排签条,目光中并无太多波澜。 可手却没有抬起,更未去动那根签筒一下。 “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都能接受。” 他淡淡地说着。 姜莺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为难。 “那不知大人有没有什么特别忌口?”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边的景苏已经笑嘻嘻地接过话茬。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家顾大人口味可是出了名的好伺候咧,几乎什么都吃得下!” 他也顾不得形象,坐在稍远的位置上紧紧盯着桌上尚未收拾的一笼蒸笼残渣。 “我看你们这里还有包子!” “姜老板呀,”他忍不住大声问:“能不能每种馅儿都给我来一份?” “拜托啦,谢谢你了!” 据他所知,这些可全都是姜老板亲手包出来的。 “据说手艺极好,一口下去汁水满口,让人馋得不行!” 他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哈哈!” 这顿饭不仅能填饱肚子,剩下的还能打包带回去给兄弟们尝尝鲜。 简直是一举两得! 听着他夸张的形容,姜莺忍不住笑了。 “好,这就给你们做。” 她说着将原本拿出来的签筒又放回原处,快步走回厨房里。 先取出早已包好的一笼包子摆在蒸屉里,盖好盖子放到火炉之上,准备开始蒸煮。 想了想后,她又取出四颗皮蛋,小心切成了片,一片一片在碟子上整齐码放好,撒上适量细碎的姜丝、嫩绿葱花,再撒了一撮蒜泥,最后加上一点点盐跟几滴清香米醋。 这个既解腻又提味的搭配,足以在吃肉之前让人食欲大开。 为了不抢主味,姜莺只是加了很少的一点野茱萸来点缀凉拌皮蛋。 这道菜虽然配料简单,但是香气扑鼻。 让人一看便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银铃一响,秀妍轻快地跑了进来。 “这又是什么新鲜菜式呀?看起来好特别,以前从来没见您做过呢!” 她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桌上那一小盘皮蛋。 瞧着她那双眼冒光的模样,姜莺一下子就猜到了,秀妍怕是想偷偷吃上几口。 她心中一笑,却也不说破,顺势从桌边随手抓起了一个小碗,小心地夹了半颗皮蛋装进去,递给秀妍。 第21章 人间美味 “知道你馋嘴,特意给你留下这点尝鲜。” 姜莺笑着把碗递过去,语气温柔里带着一丝宠溺。 虽说只是留下半颗皮蛋,可对秀妍来说,也就那么一口的事儿。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吞下肚了。 她先是叼走那只皮蛋,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脸上却已经挂着满意的样子。 紧接着才端起托盘前去上菜。 此时外厅的景苏早已按捺不住了。 他坐在座位上等小笼包等得焦躁不安。 明明才等了一小会儿,可对他来说却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他左等右等都没看到包子的影子,忍不住不停地咽口水,肚子也饿得咕噜直叫,咕咕声都传到了他自己耳朵里。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厨房铃铛响。 景苏猛地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厨房门口的布帘。 等着看有人掀开帘子走出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秀妍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小吃走了出来。 景苏的眼神瞬间亮了。 整个脑袋都跟着她的动作来回转动。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那一盘菜却被秀妍安安静静地放在了顾大人面前。 而不是他的桌子上。 他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 “凉拌皮蛋,请大人慢用。” 秀妍恭敬地说完,将托盘放下。 顾廷深还没有动筷子。 那边景苏的眼睛就直勾勾地望着那一盘凉拌皮蛋。 看他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贪吃的小狗,巴巴地望着主人手里拿着的好吃的。 看顾廷深一直不动筷,急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坐立难安,眼神不停地往他脸上瞟。 “大人您快吃一口尝尝嘛。” 景苏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心里巴不得顾廷深不喜欢这味道,一挥手就把整盘皮蛋扔给他。 那样他就又能光明正大地吃一次了! 他是绝不会拒绝的! 那可是姜老板亲手做的招牌菜! 嗷呜嗷呜! 嘴里甚至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顾廷深终于动手了。 筷子轻轻挑起一小块,夹起那略带晶莹质感的皮蛋薄片。 琥珀色的蛋白和青绿色的蛋黄交错在一起,看上去怪异又奇特。 这种蛋,以前从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闻起来还有点刺鼻的气味,夹杂着姜醋带来的酸辣味,十分特别。 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口感和普通的水煮蛋完全不同。 蛋白有弹性,蛋黄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 味道虽然奇怪但竟然不让人反感。 “大人觉得怎么样?好不好吃?” 景苏忍不住追问,目光紧紧锁在顾廷深脸上,生怕漏过一丝表情。 顾廷深神情淡然,淡淡地说道:“还可以吧。” 说完,还平静地夹了第二块送入口中。 景苏才不信呢。 他最清楚不过了,那可是姜老板做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是还行而已? 肯定是好吃到爆,香得能飘三里地! 这到底是什么蛋啊? 他越想越好奇,脑子里全是对那风味的幻想。 他嗖的一下冲回座位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后厨的方向。 来了来了! 秀妍端着一大叠热气腾腾的蒸笼走了出来。 秀妍稳稳地把五屉包子、一碗香气扑鼻的粥放在景苏面前。 景苏眼冒星光。 整个人幸福得像是要飘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现在轮到顾廷深侧目偷看了,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桌面上那一笼笼香味四溢的早点,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手却还是稳稳拿着筷子夹着自己的皮蛋。 景苏兴奋地夹起一只胖乎乎的小笼包。 小笼包白白嫩嫩的,蒸得恰到好处。 皮子薄得几乎可以透出里面的汤汁。 他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住包子顶端的褶皱,迫不及待地凑近嗅了嗅香气。 接着,也不顾包子还在冒着热气,汤汁哗啦啦地从裂口处往下流。 他便张开嘴巴一大口咬了下去。 “哇这个酱肉包太棒了!!” 他满脸惊喜地大声赞叹着,嘴角还沾着一点油花。 “酱香浓郁,肉馅儿多又滑嫩,咬下去还会爆汁!这口感绝了!!我就爱这一口!!” 还没等他咽下嘴里的食物。 他又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指向另一个包子。 “哎呀这个三鲜包也超赞的!!!” “虾仁、鸡肉、香菇一起搭配,鲜味完全释放出来了,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紧接着,他又把目标转向了另一个香味四溢的包子。 “还有这个羊肉包,好香!!!” 他的语调拉得很长,脸上满是沉醉之色。 “那股独特的羊膻味配上秘制调料,简直让人停不下来!” “各位大人一定要试试这些小包子!真是好吃疯了!!谁吃谁知道!” 在一旁,顾廷深默默望着面前那一盘绿意斑驳的皮蛋。 皮蛋被切成了规整的小片,摆放得整齐有序。 可他的眼神却没有落在上面。 而是略微有些失焦地盯着前方某个地方。 这时景苏终于注意到了,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 “哎呀不好意思,刚才一激动全都忘记了。大人那边没分小笼包对吧?那你再稍等一下哈,马上就好了。” 当然,尊卑还是要讲究的。 景苏虽然是新来没多久的人,但跟其他小吏混熟了,倒也能在饭点抢上几只小笼包。 可这位顾大人身份特殊,不可能随意拼桌或是与其他官员争抢。 顾廷深看着他略带歉意的脸,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响起清脆的铃声。 他又抬眼看向传来的方向,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 这次铃声响起应该就是轮到他的包子了吧。 顺手他将桌上那只摆在正中的皮蛋碟轻轻地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来一块空地儿,准备用来放即将到来的那笼小包子。 然而,那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却没有落在他的眼前。 而是稳稳地放在了对面正吃得眉飞色舞的景苏桌边! 顾廷深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发生,随即闭了闭眼。 “哦耶~又是我的!!太好了!!姜老板今天真给力啊!!” 他还一边欢呼一边举起了双手。 “感谢感谢,我真是太幸运啦!” 然后他立即转向站在一旁的秀妍,声音中仍难掩激动。 “谢谢啦秀妍妹妹~一如既往地好吃,每个味道都能打满分!” 秀妍听到表扬之后笑着点头,并特意将一小碟醋摆放到他面前,轻声提醒道:“这是特制的调料醋,韩大人你如果觉得口味重些的话,蘸着吃了会更地道一些噢。” 她交待完毕后轻轻转身,打算继续回到岗位上去。 第22章 双赢 但她刚转过身子走了一小步,就觉得背后好像有人一直紧紧注视着自己。 那种感觉令人背脊发凉。 偷偷瞄了一眼周围情况。 发现果然是坐在角落位置的那个顾大人。 这家伙干嘛老是看着我? 我又没招惹他…… 他不会是在记恨我没第一时间给他端上小笼包吧?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吓人……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景苏的脚步就已经停住了。 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呲啦”爆响。 而且,那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随后,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直接钻进了鼻子里。 原本还让人食指大动的小笼包,在这一刻顿时黯然失色。 这香气像有了生命一般,冲出了翠玉轩的木制门槛,最终顺着风直直飘到了街巷之上。 景苏手中的小笼包咬了一半,油亮软糯的样子本该十分诱人。 可现在却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秀妍嘴角上扬,显然心情很好。 她伸手掀开厨房门口悬挂的布帘。 “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她一边笑着喊了一声,一边凑上前去。 街道上的行人也陆续停下了脚步,纷纷嗅着鼻子四处张望,打听这香气究竟来自何处。 “这是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香?” 旁边一位老奶奶推着孙子也停了下来。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是早点铺子炸的酥肉,结果味道好像是那边新开的小饭馆传出来的……” “走吧,咱过去看看吧。” 另一位路人眼睛发亮地说。 “味道居然能飘这么远!” 此时,屋内的景苏也刚刚咽下嘴中的包子。 他看了看还在和客人交谈的顾廷深,确认对方没注意到自己后,便蹑手蹑脚地沿着墙壁悄悄挪动身子,一直来到了厨房门口。 他刚靠近布帘的位置,还没站稳脚跟,就被突然掀开的布帘撞个正着。 “你来干啥?” 秀妍第一时间察觉来人,警觉地问出声。 景苏一惊,随即挠了挠后脑勺,笑着搓了搓蓬松的头发,脸上挤出一副憨态。 “我就是觉得这个味儿真的太香了,忍不住就想过来问问…… 姜老板在做啥好吃的呀?” 他说着,还不安分地伸长脖子。 秀妍自然不会给他机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地拦住他的视线。 “不行哦,厨房里油烟重得很,外人是不能进的。” 景苏一听这话立刻摆出一脸认真,拍胸脯保证。 “我不怕油烟,没关系的。” 秀妍却还是摇了摇头。 “可是你也不能进,厨房可是重地,不是本店的人不得入内!” 这可是姑娘从一开始就反复强调过的规定。 眼看景苏还想开口解释些什么,想要为自己辩护几句。 突然,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躲在厨房里吃东西了?” 他略带怀疑地问出声。 秀妍立刻慌张地捂住嘴巴惊呼。 “我没有!”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心虚,声音却挺高。 “有!你绝对吃了,我闻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会错!” 景苏斩钉铁地说。 秀妍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这家伙的鼻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也太灵敏了吧,连这都能察觉到! 景苏缓缓咽了下口水,心头忽然浮上一个念头。 自己在衙门里天天打杂,风吹日晒地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晚上只能啃冷馒头配白水泡青菜,吃得比狗还不如。 结果这家饭馆里的丫头过得居然比他还滋润! 这时,从厨房传来一道温柔疲惫的声音。 “秀妍,把这盘酥炸肉端出去。” “好嘞,马上就好。” 她轻快地答应了一声,紧接着便掀开布帘走进厨房。 不多时抱着一盘香气腾腾的炸酥肉走了出来。 只见雪白的面粉紧紧包裹着一根根嫩滑可口的肉丝。 外皮被炸成了令人食欲大开的金黄色。 门外早就陆陆续续围上了好几位看热闹的老百姓,个个探头张望,神情好奇,不自觉被那股香气吸引了过来。 “姑娘,这是什么菜品啊?香成这样?” 一位大叔忍不住发问。 “是我家老板亲自做的酥肉。” 秀妍一脸得意与骄傲地说道。 “哇哦~” 围观人群中不由得发出了惊叹,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香味太诱人了……” “这道酥肉,能不能买几块尝尝?” 终于有胆大的食客忍着口水提出了请求。 虽说早晨早已吃过早饭,但只是一嗅这香味,脚步就再也迈不开。 谁能想象炸出来的肉竟能香到这种地步。 见此情景,秀妍心里乐开了花,笑着把炸酥肉轻轻摆到顾廷深的桌前说:“当然,不过我们店里人手确实有些不足,可能要请您稍等片刻。” 店主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些许歉意,手里一边忙着翻炸盘中的食物,一边不时地抬头看看顾客的神色。 “没事,我不着急。” 那人轻轻摆了摆手,一脸随意地说道。 “我要打包一盘带走。” 这一幕看得景苏心里直痒痒,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盘刚炸好的酥肉。 只见金黄酥脆的外表还沾着些细碎的油星子,一看就是刚出炉没多久的精品。 它被端到了邻桌顾廷深桌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厚着脸皮走了过去,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 顾廷深显然没预料到他的举动,一脸惊讶地扬起眉头。 “嗯?” “大人,我这顿点的包子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景苏笑眯眯地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神情。 “您这边也没点主食,不如咱们合桌?我把包子分你一些,您也匀我几个菜尝尝。这样还能腾出张桌子,让老板招待更多的客人,大家双赢,岂不是很好?” 他说得头头是道。 为了一口的炸酥肉,景苏算是豁出去了。 顾廷深则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他。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让他过来拼桌。 怎么偏偏今天才想到这招? 景苏心底一阵忐忑,脑子里已经开始胡乱猜想了七八种顾廷深拒绝的方式。 但见顾廷深并没反对。 他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将自己的碗筷拿了过来。 坐下那一瞬间,紧张感尚未散去,但他已然顾不上多想什么。 拿起筷子,果断伸向了那盘香喷喷的炸酥肉。 第23章 钱包被掏空 反正现在已经坐在这儿了,大不了回头赔罪几句。 至少先把肉吃进嘴才是正经事! 至于其他——先吃饱再说。 谁稀罕看脸色? 他自己可已经是开心得不行了。 连嘴角都压不住地上翘,心里偷偷咯咯笑了好几次。 酥酥脆脆的小炸肉,本官这就来叨扰啦~ 小心翼翼夹起一块,在灯光下细细打量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香气后,终于轻轻咬了一小口。 就在入口的那一瞬间,耳边仿佛响起了一记清脆的“咔嚓”声。 紧接着,鲜嫩多汁的肉芯在舌尖绽放开来,搭配那椒盐的咸香。 啊啊啊! 实在是太美味了! 他已经能预感到问题来了。 若是以后每天都想着再来尝一次这样的美味。 怕是迟早有一天自己的钱包会被彻底掏空! 景苏一边吧唧吧唧嚼着嘴里的肉,一边愁眉苦脸地思索着这件事。 不过没关系嘛,反正还有尹玉枫陪着呢,一起分摊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只要能吃得上,哪怕破点财他也认了! 他郑重地立下决心。 从此立志要与美食斗到底,看看究竟是这人间美味更厉害,还是自己那可怜巴巴的钱包更厉害! 炸酥肉的香味牵引着一波又一波食客纷纷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酥香浓郁的气息。 好在姜莺早就预料到今天会来不少人,提前把三口大锅都搬了出来,摆放在灶台上。 要是仅凭先前的两口锅,还真有些应接不暇。 她站在热气腾腾的炉前,一边忙碌,一边默默盘算着:“先集中精力搞定顾廷深点的那几道菜吧。” 接下来要做的第三道菜则是是糖醋鱼。 这是一道需要讲究火候与造型的硬菜。 姜莺手中这条鲤鱼刚刚宰杀不久,色泽鲜亮。 她先把鱼放进调味料中腌制片刻。 之后又给它裹上一层厚薄均匀的淀粉。 紧接着,她将一口新油铁锅架在火焰旺盛的灶上。 等锅烧得滚热、油冒轻烟时,“哗啦”一声,轻轻一抖,把鲤鱼放进了油锅。 随着滋啦作响的声音,金黄的表皮迅速凝固定型。 鱼身在高温的作用下微微蜷曲。 鱼炸好后,姜莺用长筷子小心地将其移到一个硕大的白底青花瓷盘里。 鱼身通体焦黄透亮,格外精致惹眼,让人光是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赞叹一声。 趁着余温未散,紧接着便进入最关键的部分——调制糖醋酱。 她往锅里倒入白糖和米醋混合物,小火慢煮,不停翻炒搅拌。 不多一会儿,原本普通的糖醋汁逐渐变得浓稠起来。 色泽也由深转浅。 最后竟变成一种晶莹剔透的琥珀色。 这种颜色一看就知道是火候到了。 姜莺用手铲舀起一勺糖醋汁,在空中稍稍悬停了一瞬。 然后“刷啦”一下从鱼头顶端浇淋而下。 酱汁沿着鱼脊两侧缓缓流开,渗入炸脆的表皮缝隙间。 就在这道菜快要完工的关键时刻,秀妍却忽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她手里攥着几张写得满满的菜单,脚步匆匆,一边走还一边喊:“老板!刚才店里又进来三名顾客,他们要点一份小酥肉!” 刚踏进后厨没几步,她的目光却猛然一扫。 被眼前那条散发着热气的糖醋鱼吸引住了。 只见她站定了身子,瞪大了眼睛,鼻子不停地轻轻抽动着。 “这个是什么?” 她惊讶地问出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叹。 “太好看了吧!这真的是鱼?” 秀妍越看越忍不住靠近灶台一步,眼中泛着好奇的光。 “咦?怎么还有股淡淡的酸味呢……” 她吸着气喃喃自语着。 只见她的眼神在厨房各个角落不断打转,特别是盯着那口刚盛出炉的糖醋鱼,恨不得立刻动手偷一块品尝一下。 说实话,只要是姜莺做的饭菜,每次都会私下给秀妍尝一小口。 久而久之,她几乎都成姜莺专属的试吃人了。 不过这一次,姜莺显然并不打算如她所愿。 看到秀妍又要凑近过来想偷食,她马上抬起手,二话不说就在对方脑门上来了一下。 “你又来了是不是?” 秀妍吃痛地缩了缩脖子,皱起了眉头刚要叫嚷,却被姜莺打断了。 “这个可是不能吃的!哪天我专门做一份给你尝。” 毕竟这鱼现在整个造型都完美无瑕,稍微缺掉一点点都不容易看不出来。 如果被人看见一条鱼少了一块儿。 那就太影响视觉美感和卖相了,这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秀妍倒也没不高兴,笑眯眯地接过递过来的菜肴。 她乖乖地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一盘刚出锅不久、冒着热气的糖醋鱼。 她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一边提高了嗓音,拉长调子,大声吆喝了起来:“糖醋鱼!” 周围不少正在吃饭、说笑的人听到她的叫卖声,都忍不住停下了手头的事,转头望了过来。 这一看,果然被吸引了目光。 这究竟是啥呀? 大家定睛一瞧,只见那条炸得酥脆、淋上调料色泽诱人的鱼。 别说是吃,光是摆在那儿就足够吸引人眼球了! ...... 玉清桥这个地方,在寒冬腊月也从不缺乏人气。 整条街道热闹非凡,丝毫不见冷清。 道路两旁铺子一间连着一间。 红灯笼在房檐下晃晃悠悠。 门前挂着写着各种名号的牌子。 酒馆饭肆与干货铺子应有尽有。 街面上更是人潮涌动。 身穿破旧棉袄的穷苦汉子在寒风中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依旧拖着货物匆匆赶路。 而另一些富人家的男子或坐在二楼临街的窗边,手中轻摇折扇,一边欣赏街上的景色,一边低声交谈,满脸笑意。 他们身旁站着仆人,捧着铜炉取暖。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人们听到动静之后纷纷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向四周张望。 接着便自动自发地朝道路两侧退了几步。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有人忍不住开口猜测:“是不是齐王的迎亲队伍来了?听说这次亲事可不小啊。” “应该就是了吧。” 另一个熟门熟路的路人插话点头说道。 “不是早就传遍全城了嘛,这两天他们那支婚队会从这里经过。”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远方逐渐浮现出一抹夺目的红色光影。 第24章 别动那条鱼,让本姑娘来! 这支庞大的迎亲队伍中,乐师们全都身着鲜红的华服,肩披织金绣带,手持唢呐与喇叭,嘴里吹奏的是传统的《龙凤呈祥》。 随着节奏起舞的,还有天空中纷纷扬扬洒落的花瓣。 最前方的八个人稳稳抬着一座豪华大红花轿缓步行进。 轿子四周悬挂着金银打造的珠串和五颜六色的流苏。 两名穿着红妆、容貌秀丽的贴身侍女紧随其后,恭敬地侍立在轿子两边。 只见随后跟来的嫁妆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箱笼包袱整齐排列。 每件皆雕刻精美,装饰考究。 然而正当围观者看得正入神之际,人群中突然有一处异样的举动吸引了几道目光。 在紧靠红轿一侧的一名贴身丫鬟不知何时悄悄抬起手臂。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卷系着红绳的小纸卷。 随后趁着众人目光都被花轿吸引过去的机会,轻轻揭开一角帘子,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塞进了一半进去。 压低声音说:“这是您这月的功课任务,请务必背诵下来。相关的书我都藏进了轿里的暗格里。” 纸卷却被里面轻轻推了一下,又被退了出来,缓缓飘落在轿中矮几上。 那侍女叫清珞,再次将纸卷向前递了递劝说道:“姑娘,您多少看一下吧,要是月底考试又不及格的话,可是要罚抄功课一千遍!而且这次内容还挺多的,差不多六七本书。”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和焦急,眉头也微微皱起。 结果这次,整张纸卷被直接从轿窗中丢了出去。 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清珞没有办法,只觉得心里一凉,望着飞出窗外的纸卷,愣了片刻才低声叹了口气,掀开帘子钻出了轿外。 不一会儿,她手里握着那张已经有些折痕的纸卷重新走了回来,无奈地收了起来,打算等有机会再劝一劝自家主子。 此时轿内坐着的童汐悄然掀起了盖头的一角,精致的脸庞却满是愁苦的模样,眼角甚至透出了一点委屈。 功课! 功课! 每天都是这个破功课! 这些年来,除了功课还是功课,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在家要学功课,连出嫁的路上也不放过自己吗? 这简直不是娶亲队伍,而是随行学院啊! 她还没来得及感叹完心中的不甘。 右边窗户传进了说话声。 “底下今早送来十一封快马传信,还有十七封普通信件,加一只密报。再加上您之前没看完的信息,目前不到二百件。下面人挺着急,您方便时处理一下吗?”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这话吓得一怔,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 童汐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冷冷说了句:“我没空!烦都烦死了,还让我处理?谁规定的我必须事事都要管?” 她有点饿了,伸手摸了摸腹部。 随即随手打开了第一个轿内暗格,准备拿些点心填肚子解气。 却发现格子里摆满了教材! 第二个格子,也被打开一看,全都是来信! 厚厚的牛皮信封堆积其中,甚至连一点点心的位置都没留下。 第三个暗格照样堆满了各种文件信札。 童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的,能不能有点新意?”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嘴角明显撇了一下。 狠狠关上暗格的盖子,心里默默发誓道:绝不能低头妥协!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飘进来一阵浓郁的香味,混合着些许微酸的气息。 那味道仿佛能勾住人肚子里的馋虫。 童汐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咦?这什么香味儿啊……好香!” 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快停轿!给我停下来!” 她在轿子内大声喊道。 外面侍女连忙回应,小跑着靠近轿帘:“怎么了吗?姑娘?” “肚子好饿,这香味儿是从哪儿飘来的?我要去找点吃的!” 说罢,也不等回应,童汐便拉开帘子跳下马车,完全没有顾忌自己此刻正穿着嫁衣走在成亲的路上。 她循着香气一路走去。 最后径直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叫“翠玉轩”的饭馆。 刚跨进门槛,她就抬头看见桌上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盘子。 盘中盛着一条色泽金黄、糖醋汁裹满全身的大鲤鱼。 在灯光下看起来油光诱人、香气四溢。 哇,好大一条金灿灿的鱼! 她的双眼几乎发光。 哎哟喂~ 正当一名小厮将鱼送上桌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猛地响起。 “别动那条鱼,让本姑娘来!”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拦下对方的动作。 端盘的小厮秀妍当场一愣,手上的动作顿时僵在半空,连话都说不出一句,满脸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冲进来的新娘子。 而旁边坐着的男子景苏则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只香气扑鼻的糖醋鱼停在离桌不过三寸的地方。 他只是来吃饭的,怎么还碰上这种场面? 怎么上菜还被抢了呢? 他回头一瞧,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头上还戴着凤冠霞帔,浑身上下都透出几分喜庆。 啧啧啧,哪家新娘竟然跑出来了? 他一边感叹,一边忍不住盯着这位姑娘打量了几分。 童汐披着一身火红的喜服,站在饭馆门口。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盘热腾腾的糖醋鱼上。 紧接着,她扬起手臂,果断挥手道:“这条鱼是啥名头?给我留着!” 一名衣着讲究、语气干脆的客人猛地推门而入,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 他满身风尘仆仆的模样。 但神情倨傲,显然来头不小。 店小二秀妍刚要开口解释,那人已经径直走到柜台前,抬手指了指案板上刚刚送来的一条大鱼。 秀妍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等菜的顾大人。 那位神色淡漠,端坐不动的俊朗男子;又瞅了瞅眼前站着的童汐。 两人谁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秀妍心里暗自叫苦,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 “这鱼是那位客人点的,要不然您稍微等等,我让人再做一份?” 秀妍脸上挂着尴尬的笑,苦着脸说道。 “实在对不住啊。” 童汐倒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 但她不是一个人呐——她背后可还有浩浩荡荡几千人的队伍! 第25章 出大事了 这支队伍计划今日就从寻州走水路进京城。 若是耽误久了,后患无穷。 “还要等多久?” 童汐眉头一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寒意,脸色也随之冷了下来。 “大概一刻钟。” 秀妍紧张地掐指一算,心里默念。 “一刻钟应该可以吧…… 只要厨房能赶出来……” 本来也不用这么久的。 只是这会儿店里厨房炸完了一锅香喷喷的小酥肉,油香扑鼻引得不少过客驻足点餐。 厨师手头活络起来,应接不暇,这才慢了些。 可眼下两边都不愿让,她只能在中间苦苦周旋。 “太久了。” 童汐一卷袖子。 “我就要这条!” 随即她摊开手掌往后一伸。 站在身后的清珞立刻心领神会,一个闪身从怀里掏出个厚重的袋子递了上来。 童汐随手将这一袋银子搁在旁边桌上。 “这条鱼现在归我,再加几道招牌菜。这些东西你们尽管收下。” 她说着,没有给对方商量的余地。 秀妍瞪大眼睛看着桌上的袋子。 整个人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她真的没被打动! 可是这袋子里鼓鼓囊囊压得桌面咔哒作响的样子…… 它实在是太沉了!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秀妍忍不住眼神求助似的看向角落的桌子。 顾廷深与景苏就在那儿用餐。 她多希望他们其中有一人站出来说句退让的话啊。 可惜现实比想象还要冰冷残忍。 没人吭声,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景苏冷笑一声,嘴角微微扬起。 他缓缓站起身来,朝那道菜走去。 一边走着,他还不忘冷声开口:“这位小姐未免太过无礼了吧?不知道这是谁点的菜,就敢这般随意伸手去抢吗?” 接着他又说道,“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可知你抢的是什么人的菜?看在你是个女子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速速退开吧!莫要做些不知轻重的事情。” 童汐容貌娇美,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灵动清澈,毫无怯意。 她听罢景苏的话后,嘴角微扬,神色间竟带着几分戏谑,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你说这些就想让我退开?你倒是说清楚啊,你家主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提到靠家世比地位的事儿,童汐心里顿时来了底气。 她的爹可是前朝太傅! 景苏望着眼前这人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火气。 这小丫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哼!” 他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回答。 “我家主子乃是在寻州衙门任职之人,姓顾。”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对方一眼。 “听明白了吗?” 他心想着——大人这个名字,在寻州一带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若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之女,应当识相点主动避让才是。 而童汐却睁大了眼睛听完后,半晌没反应过来对方口中那位到底是谁,只感觉一头雾水,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地追问:“你说完了吗?那你倒是告诉我名字呀?光提一个姓,又不说全名,难道连全名都不敢报出来?莫非是你家大人根本不出名,是个无名小卒?”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景苏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忍不住气笑了出来。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景苏脸色微变,语气严厉了几分。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出言不逊了,太过分了吧!我家大人是谁,说出来能把你吓得够呛,你还真敢不信不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面闪亮的官牌。 “啪”的一声放在桌上,眼神中满是警告。 “瞧清楚点!这是寻州知府府邸的令牌,上面还盖有知府大印!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听到此处,童汐略显狐疑地凑过去看了几眼,紧接着竟露出笑意。 随即她开口喊了一声,“清珞。” 清珞闻言轻轻点头,从自己怀中取出手掌大小的一面玉制牌子。 只见她双手捧出牌子后朗声禀报道:“我家姑娘身份尊贵非凡,乃是前任太傅大人的亲生女儿,更是当今皇上册封的齐王妃。此次是从阳州出发前往京城,路途路过贵宝地想要吃条鲜鱼,烦请几位给个方便,多多照应!” 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众人都怔住了。 景苏瞪大双眼,嘴唇微微发抖。 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可真大了! 我家大人就算再有权势,在这面前也是徒然啊…… 至于一旁刚刚还在忙碌端盘的秀妍呢,则差点手一滑把手中的饭菜打翻了去。 天哪,齐王妃? “姑娘救我命啊!” 门外传来景苏带着哭腔的呼喊。 顾大人和齐王妃竟然为了这一条鱼争执起来? 而且就在她的饭馆里头! 姜莺炸好两盘香气扑鼻的小酥肉,心里还美滋滋想着今天新菜式一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左等右等,都没见到秀妍进来取走这些美味。 正当她站在厨房中央犯疑惑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急促地从外面传来。 只见秀妍一头冲进厨房来,连喘气都带点结巴。 “姑娘,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姜莺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渍,一边皱眉问道:“啥事这么着急?瞧你跑得满脸通红。” “顾大人和齐王妃为了那一尾鱼,吵起来了!” 秀妍双手比划,声音略带发抖。 “就在前厅呢,围观的人全看热闹,谁也不敢劝。” 姜莺愣了几秒,“你说啥?” 脑子里一时没缓过来。 她一定是听岔了耳朵吧?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齐王妃啊。 堂堂一位皇族,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这家才刚开张没几天的小饭馆呢? 秀妍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是齐王妃没错,穿着绣凤长裙,身边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侍卫。” 姜莺顿时感到背后冒了一身冷汗。 这事儿不简单呐! 齐王妃地位尊贵、权势滔天。 照理来说当然要优先接待。 但要是她抢走了那条珍贵鱼货,恐怕会惹怒已经在座等候的顾大人。 可要是让齐王妃等,这更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万一人家怪罪下来怎么办? 以后她们还想不想在这条街上继续做生意? 无论是谁都得罪不起。 第26章 这家伙会读心术? “这样吧。” 姜莺很快冷静下来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先去问一下顾大人愿不愿意退让。若他真的坚持不愿让步,那就按顺序来。” 秀妍迟疑了一下,小脸露出犹豫神色,压低声音道: “可……顾大人的意思是绝不能退。” “嗯?” 姜莺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微微挑起。 “你就按我说的办就行。” “这条鱼嘛……也不是非吃不可。” 她顿了顿,轻声分析。 “再说一点,寻州可不是归齐王管辖的地区。顾大人既然敢跟王妃争夺一条小小的鱼,估计不是无依无靠之人。或许他也有背景撑腰,我们也不能一味偏帮王妃那边。” 听到这句话后,秀妍更加焦急。 忍不住跺了跺脚,在姜莺耳边低声急语道: “姑娘啊,你知道齐王妃带了多少东西来买这条鱼吗?” 姜莺听得有点怔住了:“啥?多少?” “一整袋银子!满满当当地装了一袋子!” 秀妍竖起了一根手指。 “里面全是成块白花花的银锭子。” 这一刻,姜莺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你是说整整一袋银子??” “对呀!” 秀妍咬牙确认,表情认真而焦急。 “奴婢就在外头听着,清清楚楚,分毫不差。那些银子叮叮当当地晃着响,全是现银。咱们这几个月赚的钱加一块都不一定比得上!” 前厅的情况却丝毫没有好转,气氛越发紧张。 景苏在一旁焦虑不安,紧紧盯着正在沉思中的顾廷深。 此时帘子轻轻被掀起。 姜莺缓步走出。 穿过熙攘的人群后,她直接走到顾廷深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开口道: “大人。”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索措辞的时候,顾廷深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是想让我让出那条鱼?” 姜莺顿时傻眼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家伙…… 不会是会读心术吧? 这也太可怕了吧! 她连嘴都没张开呢。 他怎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心里慌了一瞬,赶紧整理表情,脸上露出一个讪笑,强作镇定地拱手赔笑道:“民女可不敢替大人做决定。如果大人真想要这条鱼,那当然是您的。若您不太在意,那我们就再炸一锅,耽误不了多少工夫。这一桌菜嘛……小店请了。” 坐在前方的男子仍旧望着她,目光深沉,似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眼神盯得姜莺浑身都不自在,心跳也快了几拍,连嘴角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顾廷深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 最终,他的表情略显淡漠地舒展开来,突然再次开了口。 “那好吧,就听姜老板的。” 闻言,原本一直绷着脸坐在一旁的景苏顿时瘪了嘴,一脸委屈又不满的表情,“哦”了一声后低声道:“切……我就知道。” 随后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姜莺这才松了一口气,嘴角总算恢复了一点笑意。 见风波终于平息下来,连忙转身走向另一侧,准备招呼另一边的客人。 她步履轻快地来到了童汐身边,笑着说道:“王妃,这边请,不如坐下来慢慢吃吧。” 童汐此时神色略有些迟疑,皱眉犹豫了一下,而后缓缓开口道:“那条鱼直接给我就行,再快点上几个菜,我要路上吃。” “外面这么冷,风大雪大的,这些热腾腾的饭菜自然是趁热吃才最香,味道也最好。” 姜莺微笑着继续劝说着。 “王妃当真不吃完再走吗?” 听到“热乎吃才香”的时候,童汐心底天人交战了一瞬间。 嗯…… 她说得对哎,凉了确实不好吃。 而且鱼这种东西一旦冷了,腥味还会变重。 想到这里,童汐眼神猛地亮起来,干脆利落地宣布——吃! “清珞,你去告诉郭统领一声,说我打算留下来吃饭了,让他们先原地休息一会儿吧。” 还没等到椅子上的温度传开。 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郭统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王妃,咱们今天还得赶水路,后天就到了,还是尽快动身为好。干脆把吃的买上,带上路上吃就好。” 童汐听了微微皱眉,但也没再说啥反对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懒洋洋地托起下巴,在那里坐着等待,神情专注地看向清珞那边。 “喂,你那边快点哈,清珞,帮我夹鱼。” 她一脸无所谓地仰起脸,语气轻飘飘的。 “可是啊,我就想吃点热乎的。” 郭统领闻言眉头一动,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家饭馆说不上豪华宽敞,但确实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心底顿生一抹不耐。 这般小门小户的店铺,饭菜能好到哪儿去? 万一真吃了肚子不舒服,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过眼下童汐开口说话了,他也只能压着不满听命行事。 清珞手腕一转,便把一整块色泽红亮的糖醋鱼夹进了童汐的小碟中。 童汐慢悠悠地添了一句:“郭统领一路护送劳苦功高,也别拘束,一起吃点儿吧。” 这话说得既是劝慰,也更像是命令。 郭统领心里一百个不愿也没法违逆,只得先打发随行的手下们自行去吃饭。 随后才自己选了一个靠近童汐的座位坐下。 手中筷子拿起来了,嘴上没动几口,心思大半都在注意童汐这边的一举一动。 而童汐此时的目光正紧紧黏在糖醋鱼上。 犹豫了几秒钟后,终于伸筷,小心翼翼地夹下一小块入口,细细品味了起来。 果然不负众望——这条鱼刚出炉不久,金黄酥脆的表皮一经牙齿咬合。 那种香香脆脆的感觉瞬间铺满了整个嘴巴。 酸酸甜甜的酱汁顺着肉丝沁入味蕾。 更难得的是这鱼刺居然炸得极尽干脆,完全不用边吃边挑剔。 只要一口咬下去,根本不用担心卡刺的问题。 以往吃这类菜品的时候总是要步步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小小一根鱼骨给卡住喉咙。 但今日的这道糖醋鱼,却让她吃得极为安心,也更为酣畅淋漓。 真的太好吃了! 童汐顿时眉开眼笑,嘴角翘起了满意的弧度。 还没等清珞再度为她夹菜递羹。 她已经按捺不住心头欢喜劲儿,挥动手中木筷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 第27章 活神仙 几乎是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整条鱼已经被她扫得所剩无几。 坐在一侧的清珞看得直瞪眼,“姑娘、姑娘慢点吃啊……小心鱼刺!” “不怕不怕。” 她一边轻轻摆手,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你若是觉得拘束也无妨,就当寻常朋友相聚吃饭嘛。你和雪梨也坐下来一块吃吧,这鱼真的非常美味。老板!再麻烦您端两条来,让郭统领和在座的各位都能尝尝鲜——” 她说着还朝着一旁的小二挥手示意。 郭统领一时之间竟然语塞,脸上露出尴尬又感动的表情。 “多谢王妃美意,属下、属下就不必了……王妃能吃得满意,就已经是我们的福分了。” 童汐却连连摇头,一脸认真地道:“哪有这种道理?这么美味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我一个人独享?你们这一路护送辛苦得很,理应一同犒劳才对。” 说完似乎还觉得自己说得不够过瘾,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还有就是,这些日子跟着我们一路护送本妃的士兵们也不容易,每人也都上一份吧。至于饭钱嘛——记到齐王府账上就好,别让人家店家亏了。” 说话间,秀妍已然捧来了几样新的吃食。 一小碟金黄酥脆的小酥肉、一碗热腾腾的粥。 还有三串颜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童汐一看那冰糖葫芦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那一颗颗山楂裹着厚厚的糖衣,外面透出一层诱人的红色光泽,个个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光看卖相都让人垂涎欲滴。 她暂且放下手中还没吃完的糖醋鱼。 随手拿起一根冰糖葫芦咬了一口。 只觉舌尖一阵清凉甜蜜炸开,差点激动得喊出来。 这是啥神仙美食啊! 怎么会这么好吃! 之前待在阳州时怎么就没吃过呢? 再看这附近离京城已经越来越近。 连路边的小馆都有如此惊人的美味。 听说到了京城之后更是汇聚四海佳肴,估计会更加令人期待! 再来一口酥肉。 外焦里嫩,酥香四溢,好吃爆了! 紧接着又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入口软糯咸香,调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救命,这厨子简直是活神仙啊! 要不要想办法把他直接绑回府去? …… 不远处,景苏正坐在一张木桌旁,时不时偷偷望过来。 看着她吃得欢畅不已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心酸。 哎呀呀,他点了好久的糖醋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菜啊? 正在这时,只见姜莺拎着两份精致小巧的冰皮绿豆糕从厨房走出来,不疾不徐地来到她们所在的餐桌。 景苏心中还未高兴太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喜悦的声音—— “姜老板!你们家做的这些东西太合我胃口啦!” 姑娘正从另一桌上站起身,朝他所在的方向招手。 “我看你是个人才呀!既然咱们要一起进京了,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干?” “这样好了!” 她笑眯眯地说着。 “你跟我一起去京城做事吧?待遇绝对优厚!而且今后你就专门负责为我一人做菜就行啦!” 景苏差点没气得喷火,胸口剧烈起伏。 抢东西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抢人! 而且还是抢一个厨子! 要是姜老板真的跟着去了京城。 那往后谁还能给他做出那么美味的饭菜?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姜老板可是本地人,在这里开店是有大志向的,又怎么会愿意跑到王府去,天天只为几个人做饭呢?” 童汐压根懒得搭理他的这番阴阳怪气,只是淡然微笑着,视线一瞬不移地落在姜莺脸上。 “这位大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这样吧,清珞,去把我的花簪拿来,请姜老板收下。就当是为小店送来一份开门大吉的好彩头。” “多谢王妃厚爱赏赐。不过民女家中还有琐事要照看,实在难以抽身远行。但若是日后王妃想吃什么东西,只需差个信使带个话,我定会尽力想法设法完成。” 童汐眯起眼睛,带着一丝调侃和试探。 “万一一日我说出某样食物,你也做不出来可怎么办?” “只要王妃能说出来,我一定愿意尝试去做。” 就连一旁的景苏都愣住了。 童汐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了惊喜与期待,笑得眼角微微弯起。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是个人才。真是挖到宝了。” 若换作其他事情,姜莺可能还没这么信心满满。 但一旦涉及到做饭这件事,她内心底气十足。 穿越到这个名叫大显朝的世界已经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她几乎把这个世界所有常见的菜式尝了个遍。 如今对各类菜肴的做法已经是了如指掌。 吩咐丫鬟秀妍好生招呼在场宾客后,姜莺轻轻转身返回厨房,继续忙碌起来。 她要为顾廷深他们那桌客人炸一盘糖醋鱼。 而此时外面的大厅里,郭统领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整个人一副兴致全无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 童汐刚把午饭吃完,还没等放下碗筷,心里已经开始惦记起晚上的餐食来了。 更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她甚至破天荒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在寻州住上一晚。 看着坐在桌边吃得满脸满足,还不时轻轻拍着肚子的童汐。 郭统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开了口劝说道:“王妃啊,属下昨天就已经将进京的时间细细盘算了一遍,王爷那也早就安排妥当了,只等您到了京城就能安顿下来。不如这晚上的一顿饭咱们就免了吧?反正京城什么好吃的没有?王府里也有好厨子,保准不会让王妃失望。” 童汐则是靠在椅子上,打了个舒服又满足的饱嗝,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一口都没吃,怎么知道我现在的感受?” 她一边说,眼神一边瞥向桌上那道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酥肉,语气略带挑逗地说。 “等你吃完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郭统领顺着眼神看了眼桌上的小酥肉,再看了看旁边那条色泽鲜亮的糖醋鱼,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屑的。 他对吃饭从来就没有太多讲究。 跟随王爷这些年,从山珍海味到各地珍馐,他可没少尝过。 怎么会因为这种路边小馆就被吸引住呢? 第28章 名不虚传 可是王妃已经开口了,那就得给个面子,应付几口。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轻轻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外皮金灿灿的,炸得香脆。 出乎意料地美味! “咦?” 郭统领心头微震,嘴里不自觉又咀嚼了几下。 这味道居然这么妙! 腌制入味不说。 香气浓郁得让人无法抗拒。 比起在王府常吃到的一些精致菜肴,竟然还要更胜一筹。 他脸上虽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喜神情,但心里已然震撼不小,低低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王妃果然选的地方非比寻常,这味道真是名不虚传。” 童汐听了这句话,微微扬起眉毛,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像是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那是当然。” 稍稍停顿了一下,她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郭统领常年在王府里做事,什么样的人间美味没见过,这几道菜对你来说估计真不算什么。” 话音未落,郭统领立刻摇头,赶紧接道:“哪儿的话!” 伴随着这连续不断的“咔嚓”声,男人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咔嚓咔嚓。 他手中的筷子没有丝毫停顿,一块块炸得金黄的小酥肉接连被夹起、入口、咀嚼。 没多久,整盘酥肉便已经见了底。 一盘下肚,反倒更饿了。 于是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那道鱼。 平时他不太爱吃甜。 尤其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出味道偏酸甜的菜肴。 但他今天不知为何,好奇心竟被悄悄勾起了一点,于是忍不住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准备尝尝这传说中的味道。 幸好他及时控制住自己,不然恐怕全酒楼的人都会被他惊动。 酸味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原本可能会过腻的甜度。 既爽口又不厚重。 这道糖醋鱼,甚至比刚刚的小酥肉还要令人惊艳! 他脑子一下子冒出家中小妹的模样。 那个丫头天性喜甜,最痴迷的就是这类口感丰富、酸酸甜甜的佳肴。 若是能让她也吃上一口,恐怕她会高兴得连睡觉都笑醒。 一顿饭吃完,童汐端起茶来慢慢吹凉,似乎随意地问:“郭统领,今天还赶路吗?” 坐在对面的郭统领微微抬眼,脸上毫无波澜地回答道:“圣上赐婚的旨意是为王妃所颁,在王府之中,一切自然是以王妃为首,属下自当听命行事。如果王妃有意在这边多留几天,那属下便安排几日。” 言外之意,已是清楚明白。 至于王爷那儿嘛…… 反正他们那位王爷再厉害,又怎么能比得上这等美味呢? 翠玉轩门口,送嫁的大队伍早已整齐排列开来。 轿子、随从、护卫,甚至还有乐班敲锣打鼓。 整个阵仗之大几乎把玉清桥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都纷纷退到路边不敢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马蹄踩了衣角。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一个人——童汐。 这位新任的齐王妃,身份尊贵无比。 但偏偏在成亲当日,被一座小小的酒馆给绊住了脚步。 现在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传开了。 在河对岸,有一间叫“翠玉轩”的新馆子。 它的第一家开业就引发轰动,居然让堂堂的齐王妃为之停留驻足。 店里的老板娘是位女子,戴着白色轻纱掩面,眉心一抹朱砂痣如画点睛,容貌美得令人屏息,气质也丝毫不输高门闺秀。 她亲手做出的两道菜肴。 小酥肉和糖醋鱼,光听名字便让人食指大动。 尤其是味道,更是一个个赞不绝口。 据说就连小孩子最爱吃的冰糖葫芦也成了热销货。 在开张第一天就被抢购一空。 凡是尝过这几道菜的客人,全都赞不绝口,连连称奇,说是天下少有、难以寻觅的美味佳肴。 饭馆里从早上开门一直忙到傍晚打烊。 客人们来了一拨又一拨,几乎没停过脚。 姜莺这一天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灶火旺盛,锅铲翻腾。 她几乎是站在炉边一整天。 等到关门歇业的时候,双腿已经酸得快要抬不动了。 整个人也累得都快没知觉了,只想赶紧洗洗睡下。 虽然外面热闹非凡,关于她的手艺已经在附近传开来了。 饭店关门后,姜莺跟秀妍随便吃了些冷饭配点剩菜,简单应付一下肚子。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一份特意留下来的小酥肉装进精致的食盒中,用干净的布盖好封紧,怕它凉了影响口感。 最后才提着食盒走出店门,朝自己住的琉璃别院慢悠悠地走去。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月光洒落在寂静的小径上,微风轻轻拂动树叶,带来一丝凉意。 姜管事坐在别院一角,手头虽在忙碌着清点账本。 可脑海里却始终惦记着一个事。 今早听说姜莺出门之后,便没见回来。 他是听手下做事的小丫鬟说起她刚进门的消息,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吁一口气,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姜姑娘啊,天天这样出去得很晚才回,也不是个办法。” 姜管事抬头看着缓缓走近的姜莺,微微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个事儿都要计较的人,能睁只眼闭只眼的我就装不知道。但你要想在这府里安稳日子,就得小心行事。要是让别人发现了,背后议论不说,万一被大人听到了风声,那你我恐怕都会惹上麻烦。” 他知道姜莺聪慧过人,心里应该清楚轻重缓急。 所以话说得既含蓄又点到为止。 既是拉她一把,也是在敲打她。 姜莺听了,没有露出不悦神色,反倒笑眯眯地望着他:“姜管事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若是真的不小心闹出什么误会,后果我自己扛就是,肯定不会让你受连累。” 她说着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姜管事。 “今天做了些小酥肉,油香味儿挺足,我觉得味道还行,特意给姜管事带回来一点,希望你别嫌弃。” 闻言,姜管事微微一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但她随即轻咳了一声,视线却不自觉地往那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盒上看了一眼。 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也并不是那种贪图吃喝的人。” 说完后终究还是将食盒稳稳接过,小心地放在桌上。 第29章 你想走? “只是姜姑娘这份心意难得。” 其实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上次姜莺送来的糖葫芦甜美多汁,让她回味了好几天。 这次既然又是她亲自做出来的食物,想必也不会差。 姜姑娘年纪不大,手底下的功夫却是让人惊叹。 她不仅会炒菜,还会炸物、做小吃…… 样样都精巧用心。 真是心灵手巧的女孩。 可惜府里大人还没真正见识到她的本事。 否则凭这份灵秀,不知能让多少贵人刮目相看。 算啦,反正小姑娘年纪小,活泼好动也是情理之中,自己以后多照应点也就是了。 见姜莺还站着没走,像是还有话要说,姜管事疑惑问道:“姜姑娘还有其他事要交代吗?” “姜管事,我还有一件小事想问问您。” 姜莺压低声音开口:“我在琉璃别院待了一阵子了,一次都没见过大人……” 她说着顿了顿,神情微微有些迟疑,似乎在思索该如何措辞才更妥当。 “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离开这里?” 这下可让姜管事愣住了。 她手中正在翻阅的账册一下子停住,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目光中透出几分惊诧。 “你想走?” 她不怪她。 在这个别院里,平日来的女子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 唯独姜莺却开门见山地说想离开。 真是让人始料未及,也还是头一回遇上这般特例。 “说实话,我也不是不想走。” 姜莺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清明。 “我听说大人为官公正廉洁,不贪图美色,一门心思只想做好百姓心中的清官。我只是因为家里安排才会来这里,迟早有一天,府上主母过门,我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做打算。” 姜管事听得一阵心疼。 眼前这位姜姑娘虽然年岁不大,但言语间透着一股清醒。 她的话没错,说得实在又理智。 倘若真的留下来,今后的命运几乎已经能够预见。 而她愿意坦率表达自己的想法,反倒叫人更生敬重。 姜姑娘这话没错。 别说她一个年纪年轻、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连带着这别院里的十几位姑娘,也都日复一日地待在这儿耗着自己的青春年华。 这种日子确实委屈了这些姑娘们。 难得的是,她竟敢直言自己的心思。 “我明白你心中所想,也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不过,大人那边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终究不好插手过问。不过呢,我会帮你留意着,若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不落下。” 姜管事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 姜莺闻言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柔和地低声说道:“多谢您了,姜管事。” “那我就不打扰姜管事了。愿姜管事夜里安宁,好梦成真。”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欲走。 “嗯嗯!” 姜管事笑着回道。 望着姜莺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方才搁在桌边的食盒,转身朝顾府的前院走去。 不一会儿,顾管家也从外面忙完回来,一眼就看到桌上那只精致的食盒,顿时笑出声来。 “哎呀哎呀,今儿个一下班居然还有夜宵吃!这是谁特意孝敬我的啊?该不会又是那位大厨偷偷塞给我的吧!” 他走近了些,揭开盖子一看,惊讶脱口而出,“咦?这……这不是翠玉轩的东西吗?怎么今天居然能吃到这个!” 正巧在一旁的姜管事皱起眉头开口问道:“你说什么翠玉轩?这可是我刚收的一盒小酥肉,是姜姑娘亲手做出来送给你的。” 顾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个姜姑娘?” 姜管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就是前段时间,我在你那儿炫耀过的,让你吃过冰糖葫芦的那个姑娘啊!快尝尝吧,味道绝对不差!” 她说着夹起一块小酥肉,直接递到了顾管家面前。 “哦——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吧?” 顾管家咬了一口酥肉,细细咀嚼后连连点头。 “味道不错,真香!对了,是不是叫姜莺?那个爱做吃的姜姑娘?” 光是这样放凉了吃都已经十分诱人。 “真挺香的,你也尝一口吧!” 姜管事停下筷子弹了弹袖子,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催促了一句。 顾管家微微颔首,接过筷子夹了几口桌上其他的菜随意吃了吃,并没有立刻对那道小酥肉发表意见。 反倒在神情中多了一些若有所思之意,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夫人,你听说了吗?” 他突然开口。 “玉清桥那边今早新开了一家饭馆,据说从上午一开张就爆满排队,生意火爆得不得了,就连那位未来的齐王妃都特意跑过去品尝了一番。” “啊?” 姜管事一时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呢?我这些天都在别院操心事儿,哪有时间留意城里的八卦?” 话刚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忽然变了变,眼神一凝。 “该不会就是你说的…… 叫‘翠玉轩’的那一家吧?” “不仅如此呢,”顾管家语气一转,“听回来的人说,这家店的老板居然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袭素色长衫,戴着白纱遮住半边脸颊,眉心中间还点着一颗红痣。” “更稀奇的是,她手里还真有两道看家本事,小酥肉和糖醋鱼据说做得尤其出名,连宫里出来采办的太监们都忍不住称赞了好几次。” 这番话刚落下,姜管事心头猛地一震。 这不就是姜莺嘛? 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强装冷静,压低了声音反问一句。 “这些不过都是些街头巷尾传来的流言罢了,真假谁又能说得准?你该不是全都信了吧?你又是亲自去看过才知道的不成?” 顾管家摇了摇头,眉头却未松开。 “我确实没亲眼去看过,可是大人今天却去了。” 原来是景苏护送大人回府的路上提起了此事,说是今天用午饭时,大人心血来潮,忽然提出想要去那家新开的饭馆走一趟,点了两个招牌菜。 小酥肉和糖醋鱼之后,竟然吃得甚是满意。 要知道,大人一向为人谨慎且公私分明。 第30章 诀窍 平时外出应酬皆是为了朝中事务而安排的酒席,极少会独自跑去一家无名小店吃饭。 “啊?” 姜管事听了这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中的筷子差点脱手掉落在桌上,惊愕地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管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不过依属下来看,大人可能压根儿就没把这些姑娘们认出是谁。” 在他看来,大人心中恐怕连一个女人都没记得真切。 那位姜姑娘也真是个有胆量的女子。 在大人的地盘上竟然还敢开一家饭馆。 姜管事听罢,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说起这些姑娘,那别院里还有十多个之前被送来服侍大人的女子,大人有没有交代过日后要如何安置她们?” 顾管家也不笨,听完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大人还没有安排。” 姜管事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拖下去,耽误了终身幸福,怪可怜的。” 顾管家闻言轻笑了一下,似乎早已明白几分。 “我们都已经共事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是不是这位姜姑娘私下问了你些什么,才让你帮忙来打探大人的口风?她能在大人眼皮底下开起这家饭馆,想必也不会甘心一直被困在别院吧。” 姜管事轻轻点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确实如此,她是问我了,说想找条出路离开这里。我想,毕竟我也吃了她不少好菜,这份人情总得还一点,那就顺便帮她问问好了。” 顾管家点了点头,神色略带思索。 “现在嘛,暂时也没办法。等我明天去见大人的时候,再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吧。” 凭他对顾廷深的了解,大人不是那种把女人放在心上的人,不会将这些侍女长时间留在身边。 更何况他终究是要回京城赴任的,迟早的事情罢了。 惦记着这件事,第二天一大早顾管家便特意带上琉璃别院最近一个月的收支明细账册,径直朝顾廷深的书房而去。 “大人。” 他恭敬地上前施礼,随后将手中的账本轻轻放在书案之上。 “这是近一个月来别院的花销情况,按照您的吩咐,各项支出都进行了大幅度缩减,节省成效十分显着。” 顾廷深接过账册,随意地摆在了一边的案几上。 房中一片沉静。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谈事的好时候。 顾管家站在门边,迟疑片刻,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但看到房中主人脸上那副冷淡的神色,到嘴边的话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后也只能低头行礼,恭敬地退了出来。 刚跨出院门,一阵清新的晨风拂面而来。 可还没等他走远,正好看见拿着食盒、满脸喜气洋洋的景苏从巷口小跑过来。 景苏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调。 与方才屋内那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对比。 顾管家见状,皱了皱眉头,随即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拦下。 “你这小子来得倒是挺早啊,这么早就来找大人?” 景苏一愣,连忙笑着摆手:“怎么可能?我这是早上接到大人的安排,说让我去翠玉轩吃早餐,顺便给他带点东西回来。” 说着,还拍了拍手中的食盒。 “喏,小笼包、鸡汤馄饨都打包好了。” 顾管家闻言,露出一脸惊奇之色。 “这么说来,大人特别喜欢这家店的食物?” 景苏听罢忍不住哈哈一笑:“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没吃过翠玉轩的东西。” 他还拍了拍顾管家的肩头,咧嘴笑道:“你有机会一定要尝一尝,保准让你念念不忘。” 顾管家听着这话没再接腔,脸上笑意也淡了些许,心里却有些莫名的迷茫。 如果大人时常光顾翠玉轩,频繁与姜姑娘接触,不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吗? 只要姜姑娘愿意把握机会,凭借她那一手绝妙的厨艺,再加上她的美貌聪慧。 说不定还真能打动大人的心思呢? 他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决定回府后便让妻子再找机会试探一下姜姑娘的态度。 搞不好之前夫人那边是对姜姑娘有些误会了,误以为她有意疏远大人,可若是情况并非如此呢? 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 卖鱼的摊主眉开眼笑,一脸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姑娘来得不巧啦,刚刚这一筐鱼全被青黛楼的掌柜给买走了。” 这鱼在市面上本就不容易捕捞到。 每天渔民们辛苦出海,最多也就只能打上十多条这样的好货,勉强维持一天的生意。 可今天运气偏偏这么好。 他才刚刚把那一篓子活鱼从木桶里捞出来,规整地摆在摊位上没多久. 青黛楼的人竟然就找上门了。 对方似乎早就盯上了这批鱼鲜,一过来直接照单全收,毫不犹豫地下手买了个精光。 秀妍一听这话,立马回过头看向姜莺,脸上露出一丝焦虑和不甘,开口道:“姑娘,咱们做的那道糖醋鱼,要真是被别家学去了……” “他们既然想试,那就尽管去试好了。” 姜莺神情自若,并未有一丝担忧,语气淡定地说道. “如果今天买不到这些鱼,那就换个别的菜式嘛。你以为你家姑娘只会做这一道?要是真有人能做出同样的味道,那是他们的本事。” 这个年头缺的不只是食材,还有各种香料和调味品。 每次做菜她都必须绞尽脑汁,四处寻找可以代替的材料,只为调出口味最接近前世的记忆。 而且这道菜对火候、手法的把控极有讲究。 哪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摸清其中诀窍的? 听了这话,秀妍依旧噘着嘴,眉头紧锁,看上去仍然不太开心。 毕竟那道糖醋鱼,可是姑娘第一个做出来的。 姜莺也不多说,只是轻轻笑了笑。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出了市场,直奔翠玉轩而去。 然而当她们来到酒楼门口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站着几个人在等候。 显然,也有不少顾客专程赶来,准备尝尝今天的特色新菜品。 再仔细一看,人群中有几张熟悉面孔,竟是些经常光顾的老客人。 比如眼前这位,正是昨日晚间陆府派出取食的女仆瑞珠。 第31章 人情味 前一晚,姜莺特制的小笼包与皮蛋瘦肉粥经由她带回陆府后,深得陆以瑶小姐的喜爱。 不仅获得了她的连连称赞,还额外赏了一笔银两作为答谢。 第二天一早,瑞珠又被陆府小姐派了出来,负责前来采买最新出品的食物,想要再带给自家小姐尝一尝。 看见姜莺来了,瑞珠站在街口的一侧,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正准备快步走上前去打声招呼,顺便叙个旧。 谁知她的脚步刚迈出半步,后边几个正在等客的食客却突然猛地挤了过来,把她整个人推开到一边,硬生生挤到了队伍的前面去。 “哎呀,姜老板终于出来了!” 一人抢先开口。 “姜老板,请给我来份酥肉!” 紧接着另一人也急忙说道:“老板早上好,我点了糖醋鱼,麻烦今天一定记得多加点酱汁啊!” “老板老板,”又是一个嗓音急促响起,“我要两份小酥肉,再来一条糖醋鱼!对了,能不能加急?” “拜托了,能优先帮我做吗?我家娃儿上学前就馋这一口!” 后面的人也赶紧插话。 瑞珠被这几人挤得一个踉跄,最后独自站在了人群之外。 望着前方热热闹闹的排队场景,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讶。 小酥肉是什么? 那个所谓的糖醋鱼又是哪种菜品? 这名字她可从来没有听过。 昨天早上来这边时,更没听说过翠玉轩还有这些招牌菜。 她不由得低声向旁边一个身穿仆人衣服的家丁询问,神情带着些好奇和忐忑。 “小哥,敢问一句,这小酥肉……糖醋鱼……究竟是什么食物啊?” 那位家丁听到问话,立刻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说道:“昨天齐王迎亲的队伍路过了玉清桥,那支队伍刚好经过了翠玉轩的门前。据说那时候齐王妃在翠玉轩休息了好一会儿。她吃了店内的小酥肉、糖醋鱼,说是味美到不行!” 听完这番讲述,瑞珠震惊之余,心中泛起了强烈兴趣。 既然齐王妃都如此推崇这两道菜。 那味道肯定错不了!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加入了前方那喧闹的人群中。 “喂喂,姜老板我也来啦!我也要!” 然而,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喊着要求点菜之时,姜莺却抬起手来,朝众人示意让大家安静。 接着,她神色略带歉意,缓缓地说出了一件事。 “抱歉各位,让大家失望了,今天我们不做糖醋鱼。” 顿时场面炸开了锅!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简直是晴天霹雳! 站在队列中间的瑞珠也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再到惊讶,“???” 她内心一阵凌乱。 姜莺倒是气定神闲,语气轻描淡写地继续补充了一句。 “很简单的原因……” “今天集市上没有卖新鲜的鱼。” 说完这句话,她轻轻点头后转过身。 与秀妍一起走过去卸下翠玉轩临街的门板。 没买到鱼? 连鱼都能买不到? 几个特意来吃鱼的食客顿时有些崩溃。 他们大清早就起床赶路,一路风尘仆仆来到这,就是为了尝一尝姜莺做的糖醋鱼。 可现在竟然被告知没有鱼了。 这顿饭岂不是白来了? 但姜莺已经说了没鱼,也没办法了。 她向来是个直性子的人,不习惯拐弯抹角,也没有那么多虚言假语去搪塞客人。 今天确实是没有鱼了,就算再怎么解释,也无法变出一条来。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我们家老爷就想吃个糖醋鱼,你不能通融一下?” 一个管事打扮的人皱眉质问。 他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腰上还系着块玉佩,说话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急躁。 这话一出,瑞珠立刻不乐意了。 姜莺是她的朋友,也是她最崇拜的人。 有人敢在自己眼前这么指责姜老板。 她越想越气愤,拳头都忍不住攥紧了几分。 万一影响了她的心情,做出来的饭菜不好吃了怎么办? “你家老爷是谁啊?怎会教出你这种毫无教养的人啊!” 她张嘴骂道。 “你是谁啊?我跟店主说话,你插什么嘴?” 安兰瞪着眼回怼,显然也火了。 她本来只是站得近凑巧听见,这一下子就被激起了脾气。 “我就插嘴了!你能拿我怎样!我来买早点和小酥肉的,你偏要找姜老板麻烦,又不是她的错没有鱼卖,你这么说话,要是惹得老板心情不好,做不出好吃的饭怎么办?” 大家伙一听,觉得说得有道理。 她的话虽然情绪激动了些,但确实句句在理。 姜莺又不是鱼贩,哪里能决定有没有鱼进城呢? “没买到鱼也不能怪姜老板啊,我记得鱼贩每天就带几条鱼进城。” 有人帮腔说道。 “就是嘛,难不成你还指望她变一条鱼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讲理不明?” 另一位年长一些的大婶摇着头叹气。 在她看来,这位管事打扮的人有点太不懂事了。 安兰没想到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攻,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占理。 现在却发现周围的声浪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站在姜莺这边。 真是不懂大局。 如果大家都坚持给店家施压,人家总得想法子解决吧。 可偏偏是个小姑娘,说不过这么多人。 他在心里暗暗腹诽,觉得自己只是为老爷争取点福利,却成了众矢之的,委屈得很。 “随便你们吧,真是不懂看眼色!” 他咬着牙丢下一句话,气冲冲地走了。 瑞珠赶跑了那家伙,又反过来安慰姜莺。 整个过程根本不用姜莺亲口说什么,就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一会儿拍拍肩膀、一会儿端杯水过来,嘴巴甜甜地说几句劝慰的话,让人听着心里特别温暖。 其实姜莺原本就没生气,反倒因为看到这群人为她挺身而出而高兴。 这就是她选择在这条街开小吃铺的原因。 这里有温度,有人情味。 瑞珠笑着说:“今天没有鱼也不怪姜老板,我们就等以后再吃糖醋鱼呗,别往心里去。” 还不等姜莺回应,边上的一个年轻人突然眼珠一转,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开口喊了出来。 “咦?!姜老板,我有个想法!” “要是我自个儿带鱼过来,您能不能给帮忙做呀?!” 既然姜老板买不到现成的鱼,那不如自己动手找鱼去嘛! 第32章 糖葫芦 听闻码头那边早上有时候会有人卖鱼,干脆就去碰碰运气好了! 姜莺听到这话,略一思索,随后轻轻点头道:“今天可以。” 毕竟方才大家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她也心存感激。 再说这是铺子正式开业的第一天。 目前来看,生意并不忙。 她这句话刚落音,周围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几个原本站在那里闲逛的人立即行动。 有人甚至扭头就跑得飞快,直奔码头方向而去。 瑞珠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马上迈开步子,也朝码头的方向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赵美英正指挥人将船上刚刚打捞上来的大鱼一条条搬下来。 在码头上临时摆了个小摊,打算叫卖一阵子。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神情有些飘忽,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掺杂着焦急。 那熟悉的角落依然空空如也…… 那个小摊这些日子都没再出现过……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心中不禁有些担心。 就在这时,小儿子赵小宝从船下跑了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萎靡,声音低落极了。 “娘,我要吃冰糖葫芦……还要吃馄饨!” 赵美英听了,轻轻叹了口气。 “别说啦,娘也想啊。” 她没再多说,顺手拉来一张木制小凳坐下,低头开始整理那些刚搬下来的鱼。 今天的收成不错,鱼比较多。 看这样子,估计要卖到中午才能清理干净。 可她刚把念头放下去没多久。 面前忽然之间,嗖的一下冒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定在摊前,一脸着急地说:“给我两条鱼!动作快点,我真的急用!” 赵美英原本才张嘴准备报价格,心想这条大鱼六文一斤吧,也好给人留点还价的余地。 可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人已经迅速地扔了一块碎银子给她。 “啊?” 赵美英瞪大眼睛,一时之间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欣喜的弧度。 “好嘞,您稍等!”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又一个年轻姑娘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头发都乱了,一边跑还一边挥手喊道:“哎哟,等等我啊!” 瑞珠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荷包,毫不犹豫地倒出一把铜板。 “给我来两条最大的鱼!” 话刚说完,她便转身,像一阵风似的飞快地跑开了。 不一会儿,远处又传来喧闹声。 “卖鱼的人在这儿!” “都别挤,给我也留一条!” “我也有份!我刚才就付过钱了!” 转眼之间,赵美英的鱼摊就被一群前来买鱼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在码头这个地方这么受欢迎。 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内心既有几分惊喜,又夹杂着深深的疑惑,忍不住心中暗想。 这些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的家仆、丫鬟模样的人。 怎么会大老远跑到这偏僻的码头上排队买鱼? 难道说,最近寻州的富人突然间流行吃起鱼不成? 正巧这时,她的儿子赵小宝也露出了满脸不解,抬起圆嘟嘟的小脸蛋,不断地仰头向她问东问西。 赵美英一边忙着将一条条新鲜的鱼开膛剖肚、收拾干净,一边留心倾听周遭人们的闲谈议论。 原来是听说城里面新开了一家主营鱼类菜肴的小饭馆。 听说味道特别鲜美,简直让人吃了念念不忘。 但她心里却有些纳闷。 鱼这东西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她从小就在船上长大,几乎每天都有鱼吃,甚至有几天干脆连着几顿都只靠鱼充饥,饭菜单调得很。 吃多了不仅没有滋味,还会觉得反胃。 尤其是那些藏在肉里的细碎鱼骨头,每次都让人吃得格外费劲。 边忙边思索着这些事,她嘴里低声喃喃。 要她来说,还是一碗鸡汤配小馄饨更加可口入味些。 等到再有一批人打算买鱼的时候,赵美英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摊位,发现早就没了任何存货。 她只能遗憾地朝着那几位晚来一步的买家露出苦笑。 “哎呀,鱼都已经卖完啦,要不明天再来一趟吧。” 说着,她便带着儿子慢慢收起工具,准备返回停泊在不远处的船上。 与此同时,赵小宝偷偷把小手背在身后。 他眨眨眼,冲母亲讨好地说了一句:“娘,反正现在也还有时间,我们不如去街市上逛一逛吧?好像很久没去过那边了呢。” “逛啥逛!” 赵美英边说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快走了,走吧!” 赵小宝低着头,一脸扭扭捏捏的样子,慢吞吞地把那只手从背后伸了出来。 结果就在他手上的篮子里,竟然拎着条活生生的大鱼! 赵美英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头皱紧。 “你藏条鱼干啥?” 她有些惊讶,又有些生气地问。 “娘,咱们用这条鱼去饭馆加工呗,”赵小宝一边晃着脑袋一边说道,“他们做的是糖醋鱼,可甜了!香得不得了!” “就知道吃!” 赵美英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严肃了不少。 “成天就知道嘴馋。” “娘你还说我,”赵小宝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每天往码头跑不就是想看那位漂亮的姐姐有没有出来摆摊嘛?万一人家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呢,我们就当一边找小吃街,一边找她好了!” 赵美英听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寻州这么大,怎么可能你说找到就找到了?” 看到母亲始终不肯答应,赵小宝眼珠一转,立马换上了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噘起了嘴,眼神装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娘,我们去一次嘛,最后一次!” 他说着还不忘拉住赵美英的衣袖,摇啊摇。 赵美英望着孩子那一张小脸,闭了一会儿眼睛,内心挣扎之后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母子俩提着那条尚在滴水的大鱼,按照之前打听来的路线来到了玉清桥附近,很快就找到了这家刚刚开张的小店。 “哇!娘!那边有糖葫芦!” 赵小宝眼睛突然亮起,激动地用手指向翠玉轩门前插着的一串串果子。 第33章 免费赠饮 赵美英听到这话也赶紧凑近了一瞧。 该不会…… 那个人真的是她吧? 她心里一阵激动,心跳也开始加快。 牵着孩子的手,赵美英慢慢走进了店里,眼神四下张望。 饭店的面积虽说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窗的地方摆放了不少桌椅。 中间用竹帘做了一个简单的区域划分。 大家三五成群地坐着等待吃饭,氛围安静又有秩序。 忽然间,“呲啦”一声从后厨传来,是油锅里落进了食材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浓烈而诱人的香气迅速蔓延开来。 那气味热腾腾、香喷喷的。 太香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赵美英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几乎有种被香气熏晕过去的错觉。 忍不住就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与此同时,厨房布帘被猛地掀开。 “来喽——小酥肉!”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刚出锅的盘子走出了厨房。 这个人正是秀妍。 她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娘,你看你看,就是前几天在市场跟我一起聊天的那位美女姐姐!” 赵小宝立刻拉着母亲的手激动地嚷道。 秀妍一边将菜稳稳地摆在桌上,一边热情招呼他们母子入座。 毕竟是老熟人了。 以前常常在市场上碰到,彼此之间也不陌生。 她麻利地倒了几杯温茶端过去:“等会儿还有两道菜就好齐了。” 赵美英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责备的样子,开口说:“你们开店怎么都不通知我们呀?害得我们在码头那儿眼巴巴地等着好几回。” 秀妍听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颊微微泛红。 她转身去倒了一壶清茶,递给他们解渴。 随后拎起赵美英他们带来的新鲜鱼,大步走进后厨继续准备菜肴。 那边刚刚忙活完,这边就传来了稚嫩又急切的哀求声。 “娘!我要吃糖葫芦!” “吃什么吃!刚刚喊着要吃鱼的是你吧?刚进来又嚷着要糖葫芦的也是你吧?” 赵美英闻言立马瞪了儿子一眼。 “你是样样都想吃是不是?给我老实坐好!等饭都上了再想别的!” 给儿子倒了一点温水递过去。 “先喝点垫垫肚子,别总想着嘴馋,好不好?” 她说完,顺手拎起桌上那只画着青花纹的圆肚茶壶。 这茶壶模样小巧秀气,放在餐桌上格外显眼。 倒了一杯,赵美英发现水居然是红棕色的,透亮如琥珀。 在柔和的灯光下还隐隐反射出一圈金边。 她好奇地凑近一闻,立刻被那淡淡的梅子香吸引住了。 酸中带着甜,像是初秋果实刚熟时散发出来的自然清香。 令人不自觉地食欲大开。 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香气。 她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旁边的儿子就抢先开口了。 “娘!这个也太好喝了吧!好好喝啊!!” 赵美英轻轻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顿时感受到一种清新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开来。 果然是山楂混着梅子的风味。 既不会过于浓烈,也不会太过清淡。 恰到好处地平衡了酸甜之间的口感。 她一边细细品味这种奇妙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将这一小杯饮料喝完了。 她正想再添一杯时才发现,原本满当当的一整壶果汁竟已空空如也。 原来她方才沉浸在回味之际,儿子已经偷偷拿壶接着。 一口气把整个壶都扫光了。 赵美英:“……” 这时秀妍拿着菜单和签子从门口走进来。 恰好撞上了赵美英一脸无语的表情。 “姐姐!我们要继续喝这个水!” 赵小宝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直指桌上已经干干净净的茶壶。 秀妍立刻明白了当前的状况,笑容温和。 “没事,我这就去给您拿一瓶新的。” “不用了。” 赵美英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 “今天是来这里吃饭的,不能老惦记这些。”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有点不舍地看着那个空茶壶。 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已经被这杯饮料彻底收服了。 虽然真的太好喝了,她一个大人也忍不住爱喝。 秀妍听了笑着点头。 “您误会啦,这瓶可不是普通的喝的,是我们店里专门为大家免费提供的服务。咱们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来店里用餐的客人,都可以随便选一款茶水,而且是完全不收钱的。” “您想想看,总不能让客人来了口渴了还要为喝水掏腰包吧?那不就太不通情理了吗?” 一听这话,赵美英愣了一下。 手中的玻璃杯顿了顿。 原本还觉得这么好喝的东西不该是免费的。 结果居然是免费赠饮? “哈?还能不花钱?” 她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出口。 味道如此醇厚甘甜,还不带半点人工甜腻感的喝的居然白送? 要是到了炎热的夏天。 来吃顿饭还能喝上这样一杯凉茶,谁不愿意来? 别说别人家了。 怕是连街对面的大排档都会没人愿意去坐,全都挤进来了。 这家店不火才是怪事! “我们店确实有个规矩,凡是这边用餐的客人,只要出示单据,就可以从柜台上自选一种基础款茶水作为免费供应,其他额外点的诸如果酒呀、特调饮料之类的才会正常收费。” 秀妍一边整理餐桌一边耐心补充着。 这番话听得明明白白之后,赵美英对眼前这个店主瞬间多了几分好感。 她心里面琢磨。 这位老板可真是个人才! 现在街上大部分饭店哪会想那么多。 基本都是端一碗毫无滋味的白开水给客人解渴。 而这地方却是用心到连喝茶都不收钱。 这种贴心细节,一下子就把别的馆子甩出去老远。 “既然你们已经坐下这么久了,那两位是要直接点,还是要试一下我们店独有的抽签决定菜单玩法呢?” 秀妍笑着继续问道。 赵美英正还在思索间犹豫不定,嘴里低声念叨起来。 “我们不是刚才已经点了一条红烧鱼,再加菜会不会太多啦?大家怕是吃不完。” 没等她说完。 “娘!让我来让我来!” 坐在一旁的小儿子兴奋地伸出两只小手。 他一把就从摆在桌面中央的竹筒中,抽出了两根细长的签儿。 这两根签在掉落到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了清脆“啪嗒”声响。 第34章 不服气 接着发出几下轻弱的滑动声才停稳当。 小家伙立刻低头凑近盯着这两根竹签看了好久,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依旧啥也看不懂写的是啥内容。 字太小了不说,笔画复杂得很。 简直比读书课上的识字板还难懂十倍! 最后还是秀妍接过其中一根签一看,微笑着帮这对母子念出声来。 “这支写得是椒盐小酥肉,香酥咸香一口满足。” 紧接着,又将第二支拿过来扫了一眼。 “另一份则是虾仁蛋羹,滑嫩鲜美,大人小孩都喜欢。” 听到这两样菜名后,小宝开心得不得了。 而赵美英也不禁再次感叹起这店铺来。 赵美英问:“是不是刚刚隔壁那两桌上的那种?特别香的那种?” 秀妍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回忆的神色。 “是的。” 她当场拍板,毫不迟疑地做出决定:“那就这几种菜!我们现在就开吃!”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摆好了筷子。 如果做出来好吃的话,她和孩子吃完就安心地离开这家饭店。 要是味道不太理想…… 那就直接打包带回船上,让她那位手艺不错的丈夫再加工一下呗! 反正无论如何,这些饭菜都不会浪费掉! 安兰被从翠玉轩赶出来以后,心头一直憋着一股无名火,气得满脸通红,胸膛里的怒气久久无法平息。 他自言自语嘟囔着。 “不就是家小饭店嘛,不就是一道糖醋鱼吗?有啥子了不起的!” “我就不信,在这寻州这么大的一个地方,除了她们家,就没有别人会做这道菜了!” 他说完之后愤愤地迈步向前走,一边走心里越是觉得不爽快。 越想越不服气。 走到街中心的位置时,恰好路过青黛楼。 这是城里颇有名气的一家老字号酒楼。 忽然之间,他听见店内的伙计站在门口,大声招呼客人。 “今天上新菜——糖醋鱼!” 安兰整个人愣了一下,脚步瞬间停住。 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眼睛一亮,紧接着大喜过望。 他心里想着,自己就说嘛,这座城里怎么也该有人懂得做这道菜才对。 等鱼做好之后带回去交给姚老爷,也算是完成了这次的任务。 他立刻开口点餐,语气中带着些许迫不及待。 “给我来一份糖醋鱼,打包带走!” 店内的伙计听后,笑呵呵地应声答应:“好的好的,您稍等啊,这就马上去做了。” 安兰听了点点头,在旁边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坐在那儿也是焦躁不安,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忍不住每隔一小会儿就要朝厨房的方向张望一次。 等到他数到第七次抬头看厨房门口的时候,终于看见伙计手里端着一个颜色鲜亮的朱红食盒,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客官久等了,您的鱼来了!” 伙计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而入。 他一手端着冒着热气的食盒,另一只手顺势推开了房间的一角。 金黄色的鱼身静静地躺在盘中。 酱汁色泽诱人、晶莹透亮,缓缓淋在鱼身上。 葱丝点缀其间,边缘微微焦黄,香气四溢。 安兰盯着那盘鱼直咽口水,肚子也不由得发出“咕噜”一声响。 他连忙摆摆手:“没问题没问题!” 说完赶紧掏出几枚铜钱递给伙计。 三下两下付完钱,捧起热腾腾的食盒便快步往回跑。 “老爷!” 还没到正屋门口,他就边走边喊。 推开房门的脚步带进了一阵轻微的风。 他弯着腰喘着粗气。 “您要的鱼给您拿来了!这可是现做刚端出来的,还烫手呢!” “这么慢?” 坐在椅上的姚老爷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有些不悦。 “不是故意耽误的……路上耽搁了一点点时间。” 安兰脸上的笑容不敢放太大,赶紧辩解。 “不过鱼是刚刚出炉的,从青黛楼出来一路小跑,连饭盒都没敢多歇一会儿。” 姚老爷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没有被说服。 他拿起那双雕刻精致的象牙筷子,轻轻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肚肉,送入口中。 一口下去,他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外皮倒是油亮酥脆、入口嘎吱作响。 可内里的鱼肉却泛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腥味。 甜得发腻还隐约带苦。 原本应提神的酸味也像是隔夜水一样寡淡无味。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晃了一下。 几滴茶汤溅出来洒在纸张上,留下斑驳的一片渍痕。 “你是不是专门找了个馊东西来糊弄我?” 怒气上头,语气越发严厉。 “这种玩意也能和翠玉轩比?你这是打算让我吃什么?垃圾吗?!” 他瞪着眼睛看着安兰,眼神凌厉,让人心头发凉。 “是……是对的……” 安兰声音微颤,双手不自觉捏紧了自己的衣角,脸色略显慌张。 “酒楼的大厨说,这就是正宗糖醋鱼的味道……” “不对!” 姚老爷冷笑一声,把筷子重重砸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根本不像那家店做出的味道!” 安兰眼色苍白,满脑子都是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既然是叫“糖醋鱼”,味道差不多就可以了。 况且,青黛楼乃是寻州有名的老字号。 比起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应该更美味。 怎么可能比人家还差一大截呢? 怎么会做出像馊汤一样的滋味? 姚老爷语气冷冷地说道:“你要不老实说清楚,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安兰心虚得不行,心中满是畏惧。 他双腿直打颤,心里更是乱成一团,一个不小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这下子彻底低了头。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起。 “是我错了,不是我不想老实交代……也不是我不愿意去翠玉轩买,是他们今天不做糖醋鱼!” 他急急地解释。 “说是因为买不到新鲜的鱼,所以我才去了青黛楼。没想到那家店做出的东西竟然这般糟糕……我对不起老爷,请您恕罪。” 他说得又快又急。 姚老爷听完,轻轻闭上双眼,眉头皱着。 要是他昨天没有品尝过翠玉轩正宗地道的糖醋鱼,也许他还可以接受些许差距。 可是事情偏偏发生在他尝过了最好的滋味之后。 第35章 真是一绝! 鲜美细腻、外焦里嫩的口感记忆犹新。 如今再来吃青黛楼这粗糙无比的一盘。 两者间的差别,真可谓是天壤之别,难以容忍。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你准备一下吧,两天后,把你送到乡下的庄子去。” 他语调冷淡如冰。 “往后,你就再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 安兰听了这话,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与此同时,赵美英母子并没有等得太久。 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因为姜莺做事效率极高,而并未浪费多余时间。 她的小酥肉一锅接一锅出炉。 而且为了节省时间,还常常一次性端出几盘。 很快便轮到了他们桌前。 负责递送食物的秀妍走到了桌子旁边,把菜稳稳当当地摆在桌上。 只听得她温声细语地说道:“这就是我们这里招牌小酥肉,请二位慢慢品尝吧。” 话音未落,一道裹着花椒香气的热气猛地扑面而来。 那香味中还带着微甜油润的气息。 让人忍不住想要马上尝试一口。 对面的孩子赵小宝早已坐不住了,。 他兴冲冲踮起脚尖趴在桌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瓷盘。 他的鼻尖差点直接蹭到边缘处去。 只见那些金黄色的小酥肉整整齐齐码放好了。 不仅如此,底部还隐隐滋滋冒油。 显然是刚出炉的。 赵美英夹起了筷子,轻轻碰了一下外皮。 随即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响。 那层脆壳随着力道轻触开裂。 一旁早已忍无可忍的赵小宝再也坐不住了,飞快伸出手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哼哼”地咬了一口。 嘴巴里立刻传来“咔嗒”一声。 酥脆表皮率先破开。 外皮“咔咔”地在牙齿间碎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细碎的渣子掉进碗里。 随后露出了里面晶莹白嫩的肉条。 那块肉比刚蒸好的米糕还要柔软,轻轻一咬便在舌尖化开,入口即融。 紧接着,混合着花椒、八角辛香浓烈的秘制酱汁扑面而来。 赵美英才刚刚咬下一口小酥肉,眼尾就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抬。 真是太好吃了! 更为绝妙的是,酥肉中还保留着颗颗细细小小的花椒粒。 一旦不小心咬到,那种熟悉的、刺激性的麻味会猛地蹿上来,直接冲上鼻腔和舌尖。 让人头皮发麻、却又忍不住想要再来一口,不停地吞咽口水。 恨不得连舌头都嚼了吃下去。 又香又麻! 真是一绝! “娘,这小酥肉比我之前吃的好吃多了!真的不是我夸张!” 赵小宝一面兴奋地说话,一面用袖子毫不讲究地抹了把嘴巴。 “早叫你跟我来姐姐家吃饭了吧,上次你在城里带我去的青黛楼,饭菜连姐姐做的千分之一都不如。” 不一会儿,虾仁蒸蛋、糖醋鱼也接连上了桌。 那一盘糖醋鱼,整条鱼炸得金光闪闪。 鱼被炸得蓬松饱满,外形完整挺括。 两侧鱼鳍高高地翘起来。 淋上去的糖醋汁色泽红亮、清澈透光。 “哇——!!” 赵小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激动得眼睛圆睁,嘴巴微微张开,一副看呆了的模样。 而一旁的赵美英则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怔怔望着面前这条鱼。 她的视线定格在这道糖醋鱼身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哪像是吃的啊? 分明像是从玉雕坊里拿出来的工艺品。 精致得太离谱了,美到舍不得动筷子! 她用汤勺小心翼翼地拨动了表面的糖汁。 那一层炸壳,轻轻地一点便发出了“刺啦”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洁白而软嫩的鱼肉显露出来。 第一口吃进嘴里,赵美英几乎要把舌头都咬到。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再往下就是内里的鱼肉,嫩得如同豆腐一般柔软。 每一口都被浓郁的酱香包裹着,甚至连骨头都被炸得干脆。 之前的那些所谓好鱼,压根就没有半点能拿来比拟的资格。 天呐…… 赵美英用力地点着头。 这绝对是她一生当中尝到过的最美味的鱼! 没有之一! 从今以后,船上做的所有种类的鱼。 无论做法有多么精巧、味道多么可口,跟眼前这一条比起来,那都只能算是垃圾! 再也不要吃自己做的鱼了! 再也不能回到过去的日子! 古人有言:伯牙断琴只为失知音。 而今天的她,愿意为这条神一般的鱼,从此彻底放弃下厨! 两人完全顾不上点米饭,便把整盘小酥肉与整条糖醋鱼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赵美英心头更添几分不平衡。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家儿子才十岁出头的小年纪,食量已经超过了她! “我还要吃那个甜甜的糖葫芦!” 儿子兴致勃勃地开口。 听这话,赵美英顿时皱起眉头。 “你就不觉得你吃得已经太多了?小心长成一个小胖子,到时候不仅跑不动,还要被同学笑话讨不到夫人。” 但比起这些担忧来,眼下更令她不满的事情其实还有另一件…… 这孩子居然还不会想着帮她留一点! “娘,我正是身体生长的时候!不趁这时候多吃一些营养丰富的东西,将来长不高的话怎么办?” 孩子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再说了,我有没有媳妇,又不是我自己操心的事,还不是要看爹娘安排嘛,我现在才懒得考虑这些呢。” 赵美英脸色发黑,眉头也皱成了“川”字形状:“吃什么糖葫芦嘛,吃点蒸蛋算了!” 她心里越想越气愤,明明自己好心带这孩子出来,结果这家伙却总给她惹麻烦。 真是气人! 她一边在心中嘀咕,一边想着。 这调皮鬼如今就这么让人头疼了。 以后怕是真的只能打光棍儿过一辈子了。 哪有姑娘愿意受这个罪呀。 说完这句话,她下意识地瞥见桌子上的那个小碗。 淡黄色的蛋羹整整齐齐凝在瓷碗里。 表面光滑细腻,几粒虾仁零星点缀其间。 而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暗红色的汁水,看起来像是某种调料酱汁。 她用筷子轻轻地蘸了一点那汁水送进嘴里尝了尝。 只觉得入口味道极为浓郁,咸香四溢。 但随之而来又感觉到它有些刺激喉咙。 她低头思索了一下。 第36章 野蜂蜜 随后抬起眼睛左右环顾四周。 原本是想找来秀妍问问这个蘸料怎么使用。 结果目光掠过厨房门口时,却发现姜莺正巧刚从厨房走了出来。 只见姜莺步伐轻柔,仪态大方。 才一出现在餐厅中,便立刻吸引了食客的目光。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赵美英原本因为刚才的事情而心情低落。 此刻见了她后不由得精神一振,心里也随之轻松了些。 随即抬起手来热情地招了招,示意让她过来这边说话。 姜莺听见招呼声,顺手将擦手用的布巾收了起来,微笑着朝他们的桌位缓步走了过来。 “姜老板,又见面啦。” 赵美英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二位能再次来到我这家小店吃饭,是我莫大的荣幸。” 姜莺轻轻扫了一眼桌面。 发现原先那些装满了菜的盘子都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于是便转身对身后的秀妍做出一个收拾餐具的手势。 平日里,赵美英总是跟着丈夫出船跑水上生意。 在长期的生活环境里,不知不觉就沾染了一些江湖气。 平时不管是说话,还是处事都有些粗犷。 可是当今天遇上像姜莺这样温柔恬静的姑娘时,反而令她生出了几分亲近感。 “我想问问,那一小碟汁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她伸出手指,直截了当地指向桌上还摆着的那一小碟酱色调味汁水。 姜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脸上笑容未变。 随即平静而温柔地回答道:“那是特制酱油,根据每个人自己的喜好,决定要不要往蒸蛋里面加一点调味。如果是喜欢吃得清淡些的客人,当然可以不加直接品尝;而如果希望味道更有层次一些,也可以稍微添点酱油进去增加口感。” “原来是这样啊!” 赵美英这才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一边点头一边低声重复。 “原来是这么回事……” 姜莺轻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正打算转身离开摊位,去处理其他的活计。 可她的脚步还没迈出一步,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叫住了。 “等等,姜老板。” 姜莺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有什么事吗?许大嫂。” 赵美英站原地,略微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脸颊泛起微红。 “上次我在你摊上买的山楂酱,味道特别正,不知现在还有没有卖的?” 说着她还左右看了看四周的小摊摆设,眼神在货架间来回搜寻。 “刚才我一进门就扫了一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罐子,门口只插着糖葫芦。” “还有呢。” 姜莺听后语气轻快地回道,眼中闪着笑意。 “前些日子刚做了新货,之前一批早就被买光了。后来陆续好几个人特地上这儿找这个山楂酱,所以我就趁着有空又备了一批新的,估计等一下就会拿出来上架。” “那太好了!” 一听这话,赵美英眼睛一亮,忍不住高兴得拍了下大腿。 “我正好想再买回去几瓶,给家里的婆婆吃!她可是喜欢得很,上次那瓶才买回来没几天就被她吃得精光。这次我想多买些,留着慢慢吃。” 其实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脑子已经在飞快转动另一个想法。 拿个几瓶回去试试售卖效果。 这种手工制作、风味独特的小食,说不定挺受街坊们欢迎的! 对于这样的回头顾客带着大订单前来,姜莺当然十分欢迎,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那您是打算买几瓶呢?” “给我来五十瓶吧。” 赵美英张口就说得十分痛快。 毕竟眼下正是隆冬时节,天气冷得很。 山楂制品不容易坏掉,存放方便多了,囤起来也没压力。 “没问题。” 姜莺笑着点头应承下来。 “好的,到时候您走的时候我帮您一起打包,确保不会出错。” 赵美英心情轻松了许多,心中暗想。 这回总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店里吃一口热乎的蛋羹了吧? 想到这里,她拿起桌上的小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没想到嘴巴刚刚合拢,却只感觉到一股虚空,什么都没吃到。 她顿时一愣,赶紧低下头再看桌上的大碗,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专注于跟姜莺说话,根本没注意眼前的食物。 只见那原本摆在桌上的那碗蛋羹,竟然已经不见了! 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任凭她怎么寻找,都找不到那! 碗底只剩下些许残留的痕迹,…… “赵小宝!!!” 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娘!我以为你已经吃饱了,就没动你的饭菜……你要不吃你就说一声嘛,要不再给你做一碗?” 赵美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只在心里怒吼。 这臭小子,成天就是这种死样子。 他到底随谁啊? 臭小子! …… 姜莺从店里走出来,打算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街道上。 她站在店门口,微微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店门口用来插糖葫芦的柱子上。 此刻只剩下一根根空竹签,一颗糖葫芦都没剩下。 那些曾经缀满晶莹糖衣的糖葫芦早已被客人抢购一空。 街上人山人海,吆喝声不断。 商贩们热情地招揽生意,脚步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句清晰的叫卖飘进她的耳朵:。 “蜂蜜啦——新鲜的野蜂蜜!”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蹲在路旁。 少女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瘦弱的模样惹人心疼。 女孩穿着一件破旧洗得泛灰的衣服,衣角、袖口到处是缝补过的痕迹。 摊位上摆着三只粗糙的棕瓷罐。 大小跟手掌差不了多少,每一罐表面都有细微裂痕。 她心中微微一动。 那三个罐子里装着金黄透亮的液体。 蜂蜜啊……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可以用它做很多好味道的小点心。 比如说松软可口的蜜酥饼、还有入口即化的桂花蜜糕…… …… 青芽已经在街边喊了一上午的卖蜂蜜。 可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汗水湿透了后背,嗓音也有些沙哑了。 她蹲在地上,望着面前几乎没有被动过的三只瓷罐,心情无比焦躁。 第37章 仙女 哥哥为摘这些蜂蜜,差点把命搭进去。 那天在山里,蜜蜂围攻了他们兄妹二人,好不容易才将蜂蜜采回来。 可代价却是整张脸肿胀得变了形。 哥哥的手更是被蜇得像胖大的馒头。 手和脸都被野蜂叮肿了,连个药膏都买不起。 全指望今天把这些蜂蜜卖出去,换点钱救急。 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医药费也还没凑齐。 野蜂蜜虽好,可一般人家哪敢买? 嫌贵舍不得花钱不说,还怕买到假货或者吃坏肚子。 青芽也不肯贱价出手。 毕竟这不是市场大批量生产的。 而是冒着生命危险去采摘的真正天然蜂蜜。 今天的运气也不知怎么就这么背。 从早上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在她摊前停过。 正打算换个地方接着喊,眼前突然站住了一个姑娘。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的女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衣物。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摆在地上的三个棕瓷罐。 一身茶灰色的长裙,裙摆轻柔地垂落在脚尖,遮面布掩住了她半张面容,。 但那一双明亮的眼眸却显露了出来。 青芽仰起头望着明媚的阳光,心中莫名一阵悸动。 只觉得站在眼前的这位女子像极了仙女。 那位女子朝她露出一个温和浅笑,语气温柔地说道:“我是对门翠玉轩的老板,小姑娘,这个蜂蜜你是怎么卖呀?” 青芽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低声回答:“一罐二两。” 刚说完就有些懊恼地咬住了嘴唇。 会不会太贵了呢? 人家会不会不买了? 姜莺听了,脸上神色略微一滞,心里确实有点心疼。 毕竟在这个小镇上,二两银子一罐蜂蜜可不便宜。 但她也清楚这种野生蜂巢极为难得,香气浓郁,质地纯正,市集上几乎难寻。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好货她从未在其他商贩手中见过。 错过这次机会,也许很久都不能再碰到第二次。 于是,她轻轻抚摸着系在腰间的钱袋,指尖微顿。 而此时,在一边盯着她动作的青芽看得越久,心里越发慌张,怕真的对方会放弃购买。 连忙开口补充道:“那个……如果你全部买了,我可以便宜你五钱银子,行吗?” 姜莺原本还在思索是否要讲价,却被这话怔住了。 没等她砍价,对方居然主动降价了? 这是什么神仙生意啊? 她稍作犹豫。 “那,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听她说答应了,青芽立刻绽开了笑容。 只见她麻利地抓过一块旧布。 将三个陶土蜂蜜罐包好捆紧,小心又迅速地递到姜莺手中。 两人当街一手交银,一手交货,交易顺利完成,相互拱手道别,各自踏上了归家的小路。 这边,秀妍看着主子出门逛了一圈回来,竟背着个小包袱走进门,不由得满腹疑问地看着她。 “姑娘,你这是买回啥好东西了?” 她边说边伸手去碰包袱。 姜莺轻轻把包袱往身后挪了一下,笑意盈然地答道:“今天遇上一个小丫头在卖野生蜂蜜,我就全都拿下了。” 回到厨房的时候,姜莺的脚步稳稳地踏在石砖地面上。 秀妍紧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盯着主子手上解开的包袱。 那是一块灰蒙蒙但颇为干净的布料,被仔细折叠包裹着。 直到现在才展露其中的物品——三个小巧的陶罐。 姜莺轻轻地把陶罐一个个摆放在桌上,手指轻巧地掀开了其中一个的盖子。 清甜香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她拿起一根干净的木筷子,稍稍沾了点罐中的蜜状液体,送入口中,细细品尝了一下。 甜蜜让她的面容都柔和下来,。 不自觉地,她嘴角微扬,眼中也泛出一丝笑意。 站在一旁的秀妍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一切,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咱家厨房也存有不少红糖呢,平日用它煮汤、熬茶都不错,为啥主子偏偏要去买这些东西啊?” 她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蜂蜜罐子。 “我也尝过这玩意儿,味道好像跟咱们平常做的冰糖熬出来的差不多。” “话可不能这么说哦。” 姜莺听后,放下手中的罐子,语气认真。 “当然不一样。红糖是红糖,蜂蜜是蜂蜜。它们虽然都是甜食食材,但从色泽到质地,再到入喉后的感受,其实差得挺多的。甜味也有层次感的好不好?怎么能混在一起比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着手里的筷子示意对方认真分辨。 她在对待吃这件事上分外执着。 她一直坚信,唯有精细入微的品味与制作,才能呈现出真正打动人心的美味。 正说到这儿,姜莺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种新奇的想法。 她记得还有一种点心名叫蜂蜜麻花。 外脆内酥,入口回甘。 尤其适合当作闲时解馋的小零食。 眼下店里刚过了饭点儿,没有客人登门。 不如趁这段时间亲手试着做一下? 既打发时间,又满足一下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开始整理着需要用到的器具和材料。 此刻厨房里的炉灶还未熄火。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烹饪完的食物香气。 面团刚好可以放置在案台旁边发酵,靠着炉边的温热环境,正好合适。 只见她卷起衣袖,露出一截光洁如雪的小臂。 手臂曲线柔和,肌肤莹白细滑。 接着,她径直走到屋角的一排竹筐前,拉开草盖。 里面装的是今日刚刚筛过的新面粉,细腻洁白。 那面粉粉质柔润丝滑,散发出一股清淡的麦香。 她顺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古朴素雅的青瓷碗,小心谨慎地往里面倒入适量的蜂蜜。 金黄色的浓稠蜜汁顺着汤勺流入碗底,颜色澄澈透亮。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香甜气息。 随着搅拌慢慢飘散开来,越发撩拨人的食欲。 秀妍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目光几乎一刻也没有从那一碗金色的液体上离开。 正当此时,姜莺忽然转头望向她,手中握着的汤勺已经悄悄沾了一点蜂蜜。 “来,”她笑着将勺尖递至对方嘴边,“给你也尝尝看。” 秀妍愣了半秒,旋即点点头,接过勺子凑近唇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随后,她的眼神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第38章 悄悄发生转变 知道自己偷看被发现了,秀妍顿时耳根都红了,心跳得飞快。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神色,顺手抿了一口手边的蜜水。 那一口蜜糖入喉,舌尖仿佛瞬间被甜味麻痹了似的。 连带着舌头都有些发麻,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不太利索起来。 “好甜啊……” 她嘟囔着,声音小到像是蚊子哼哼。 “比城西那家卖蜜糖糕的老陈铺子做的还甜呢。” 姜莺听得她的评价,原本正在收拾案板的手顿了顿,随即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看到秀妍这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里带了点捉弄和暖意。 转身间,她脚步轻巧地走向墙角。 在挂着一排炊具的位置取下一柄旧竹擀面杖。 “等下让你吃个够,别急。” 她回头朝秀妍扬起眉,语气里透着轻松。 “现在先去将上次收好的芝麻拿来,记住了,就要那种炒得恰到好处,香味最浓的那种。” 秀妍闻言,立刻来了劲头,忙不迭点头应了声。 随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奔进储物间。 不多时,她抱着一只盛满了黑亮芝麻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刚回到厨房门口,迎面便看到姜莺站在木案前专注地揉着一个大面团。 只见那个蓬松软糯的面团子在她掌心不断被折叠、推压、搓揉、滚团。 最终,在一套操作后,姜莺将整个大面团均匀地切成了一堆整齐的小剂子。 秀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上下翻飞的手,看得出神又有点恍惚。 直到姜莺忽然抬头唤了她的名字,她才猛地眨眨眼回过神来。 低头一看,竟是自己嘴边已经沾上了口水也不自知。 “愣着干嘛?” 姜莺无奈地看着她笑了笑,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用衣袖拭去了额头的一汗珠。 “快,趁现在面还没有醒过头,赶紧把芝麻倒进这个浅盘里。” 她说完,顺手拿起了一个小面剂,轻轻放在案板上一滚,指尖一拉,竟拉成了一条纤长匀净的面条。 “咱们要给这些麻花裹一层芝麻才行。” 紧接着,她手法灵巧地将细长的面条对折了一下,又用双手交叉编织,编成了一个漂亮的小三股辫,然后轻轻放到桌边上晾好。 一旁看着这一切的秀妍禁不住啧啧赞叹。 “姑娘你可真是巧手啊!” 她说着说着,眼里满是羡慕与敬佩。 “这些平平常常的面团到了你的手里,简直是换了个魂儿一样,变得不一样了!” 说罢,她忍不住又伸手想触碰一下那柔软的面团。 谁知手指还未碰到案板边缘,就被姜莺手中的竹筷轻轻地点了一下。 敲出了清脆的一声“嗒”。 “专心做事。” 姜莺没回头,嘴角却依旧挂着一抹浅笑。 “分神就该罚手啦。” 眼看一切准备工作差不多就绪。 锅中油脂渐渐升温,灶台上的油锅冒起了汩汩气泡。 第一轮麻花终于准备下锅了。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温暖的香气。 麻花在锅里翻滚沉浮。 随着油温的升腾,表面开始慢慢鼓起一个个气泡。 那些气泡像小小的珍珠,在高温中跳跃、爆裂。 姜莺神情专注,手中的长筷轻轻翻动着油锅里的麻花。 随着时间推移,麻花渐渐地膨胀起来。 原本紧实的形状变得蓬松饱满。 表皮逐渐泛起金黄色泽,并裂开成细密的金色纹路。 边角微微卷曲,露出里面洁白细腻的内芯。 姜莺用筷子将麻花一一夹起,小心地控掉多余油分。 然后轻柔地放入铺着油纸的青花瓷盘中,让其稍稍冷却。 稍等片刻,她便拿起一条条小麻花,一根根浸入准备好的蜂蜜水中。 只见她在蜜水中一蘸、一提,麻花便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蜜浆。 最后再轻轻抖动几下,撒上已经炒香、研细的芝麻,成品顿时显得更加香浓诱人。 秀妍站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整个制作过程。 此时看着盘中的成品,她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一根根小麻花外面包裹着明亮的蜂蜜光泽。 姜莺看她一脸痴迷,微笑着递过来一根小麻花。 秀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麻花还有着些许余温。 入口瞬间便是咔嚓一声清脆响声。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破裂开来。 细碎的渣子纷纷往下掉落在手心。 她瞪大了双眼,脸颊迅速鼓了起来。 “唔——” 口中那股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甜香四溢,那是纯粹浓郁的蜂蜜香气。 同时,混着炸制油酥的醇香气息在鼻腔和味蕾间交织流转。 嘴里还能听到芝麻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伴随着每一口咔哧咔哧的声响。 根本停不下嘴来,只想一根接一根继续吃下去。 就在这一刻,她内心无比笃定,确定自己已经被这款“蜂蜜麻花”彻底征服! 呜呜呜,自从跟着姜莺学习厨艺以来。 她的胃口似乎也在悄悄发生转变…… 怎么现在连一个合适的男人都没遇上,心思就这样浮动起来? 要是今后真的遇到了心仪之人,那岂不是更加难以定性? 想想都让人有些担心。 前厅忽然传来一嗓子。 “有人没有?要点菜了!” 秀妍被惊了一下,马上匆匆吞下了嘴里的食物,擦了擦手便立刻往门外跑过去接待客人。 “有的来了来了!客官您请坐,请坐吧!” 出门一看,是一位身着丝绸衣裳的公子哥,正懒洋洋地靠在桌边打量周围环境。 见此,秀妍赶忙转身倒上一碗热茶,并将菜单拿了过来。 那人却不着急点单,只是随口摆了摆手,说道:“听说你们这家店做的糖醋鱼味道十分独特,我今天特地来就是为了吃这道。那就先来一份,另外再随便搭配几道你们家招牌菜就好。”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公子,让您失望了。” 秀妍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今天店里确实是没有鱼了……” 一听这话,原本面带慵懒笑意的男人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站在他旁边的跟班小厮自然最了解自家少爷平日的脾性与习惯,也立即上前一步张口嚷嚷开了。 第39章 惹不起 “昨天还做得出来,怎么到了今天就没了?是故意不让我们家公子品尝吗?莫非你们这是瞧不起我们?” 这句话出口之后,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秀妍听到后,已经隐约察觉出,这两个人并不太好打交道。 她仍试图轻声解释。 “外面市场里真的没有鱼了......” 对方的小厮压根儿不愿听,直接大声打断。 “我才不管这些!我家公子今天就是冲着糖醋鱼来的!要我说你们自己看着办!你们买不到鱼又能怪谁?反正倒霉的不能是我们这些客人!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听了这一连串话,一时间竟让秀妍无言以对。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还有如此不讲理的人! 卖什么、不卖什么. 全然是由她们自行斟酌决定的权利和自由。 如今竟反倒成了他们的错了? 她一怒之下将手中菜单往桌上狠狠一甩. 纸张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啪”声。 她双手叉腰,挺直脊背,脸上的神情带着十足的不满。 “这可是店里的规矩!做生意自然是我俩说了算!老板亲口说今儿不卖,那今天就没有鱼可卖!就算你现在跑出门去现买一条回来,只要老板不愿意做,那就是一道都别想做成!!” 好言好语地解释了几遍却根本说不通。 对方的态度简直嚣张至极。 某些人真是惹不起! 前脚刚走了一个闹事的,后脚又来一个。 简直当这里是随便撒野的地方! 嘈杂的争吵声早已惊动了厨房里忙活的姜莺。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一脸不解和烦躁地走了出来。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吵成这样,外面都能听见!” “老板!” 秀妍看到姜莺进来,委屈巴巴地上前诉苦。 “您快来看看这些人!他们非得吃糖醋鱼,我刚刚不是反复跟他们说了吗?今天没有鱼!我好脾气地解释半天了,他们偏偏不信!非要赖着不走,真气死我了!” 门外的小厮一见从里面走出来的只是一个看起来纤瘦的女子,胆子不禁壮了不少。 他正想上前几句威吓话把气氛压下去,却突然被人轻轻拽住衣袖。 原来是站在一旁的周全胜拦住了他。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周全胜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女子看了几秒,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啧,没想到这家小店还挺有排面嘛。” 听闻他如此语气,站在门口的姜莺只觉得心头泛起一阵嫌恶。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地说:“今日确实无鱼供应,烦请两位理解一下,改日再来光顾如何?” 小厮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跨步往前踏出一步。 “少啰嗦!” 话音未落,他腰间挂着的一柄短刀碰巧磕到桌角。 “我家公子愿意赏脸来你这家破店吃饭,是你们的荣幸!你还敢说没货?赶紧去买条鱼来!识相点,敬酒不吃吃罚酒可没好果子!” 姜莺听到这里,双眸微微眯起,眉头也扬了一下。 “哟?还打算动手不成?擅自闯入店中、寻衅滋事,你们是不是根本不把我这地方的规矩放在眼里?” 此时,一直沉默的周全胜忽然嗤笑了一声,伸手把身边喋喋不休的小厮推开两步。 自己则迈步走上前。 那个胖乎乎的身体不经意地往姜莺方向靠过去几分。 秀妍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头泛起一股作呕的恶心。 但她仍旧咬紧牙关,挺身而出,站在姜莺的前面。 只听见周全胜慢悠悠地开了口。 “小娘子这张嘴倒是伶俐得很,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比老子房里养的那只鹦哥还要会说话。要不随我去府上,我给你安排个正经差事。何必在这市井之地,风吹日晒地守着一家小饭馆,整天与锅碗瓢盆打交道——多辛苦啊。” “公子,请您自重。” 姜莺缓缓后退了半步,语气平静中透出一丝冷意,同时悄悄将右手伸向桌面,手指搭上了摆在边上的茶壶,以防不测。 “我的店里,只卖饭菜。”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掷地有声。 “如果你只想吃鱼,不妨明日一早过来,或许还能赶上最新鲜的一条。但若是另有所图,想要借此挑衅滋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无情?” 周全胜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语气故意拖长。 他一只粗壮的手缓缓朝姜莺脸上探去,似乎想要扯下她遮面的薄纱。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吧——” 他的话音还未落完,便听一声脆响响起。 “哗啦!”的一声巨响,姜莺猛提起那把沉重的铜制茶壶,将一整壶滚烫的热茶泼洒了出去! 带着茶汤直接泼到了周全胜的脸面上。 那滚烫的水流顺着他惊讶的表情滑下,从眉毛流到脸颊、再到胡须垂落的下巴上。 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他痛苦地叫出声。 周全胜捂着额头和脸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你怎么敢动手!” “都动手了,还谈什么敢不敢?” 姜莺冷冷嗤笑一声,语气讥讽地回应,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一旁焦急万分的秀妍连忙一把抓住姜莺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姑娘,您的手……可烫伤了?没事吧?” “没事儿。” 姜莺淡淡回了一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了一下。 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已经微微发红的指尖藏进了宽大的衣袖中。 眼看场面彻底失控,周全胜气得满脸通红。 他狠狠咬紧牙关,指着姜莺怒吼:“给我砸!砸个稀巴烂!这破店我今天非毁了不可!”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几个家奴顿时蠢蠢欲动。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一脚踹起了脚边的桌案。 只听得哐啷一声响动,沉重的桌子擦着姜莺的身体轰然飞起,几乎把她撞倒在地。 见此情景,姜莺脸色骤然一沉。 正想让秀妍速去找衙门的人前来阻止时,身后却猛然传来一道巨大声响。 嘭—— 刚刚被抬至门口处的一张四方实木方桌。 在巨大的撞击力之下猛然碎裂,化作四散的碎片迸射开来。 整个饭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背手站在门口。 第40章 罪加一等 那人双眼凌厉如刀,寒光隐隐。 他身形修长,身披一袭黑袍,衣角微微翻动。 男子背手而立,站姿稳若磐石。 稍顷,只见他眉头一皱,不急不缓地迈步走了进来。 景苏从后头一路跑来,喘着粗气,一边擦汗一边推门冲进了屋内。 刚进门,他就直奔主题,朝着周全胜和他的仆从怒声斥责:“谁在这儿闹事?!” 他身上还穿着衙役的一整套衣裳,腰间佩剑未卸,头上戴着官差帽。 身份一目了然,无需多言便是公门中人。 周全胜原本正在跟秀妍周旋,没想到竟会突兀有官差破门而来。 他原以为事发仓促,无人报信。 怎知居然如此迅速有人到了,一时措手不及。 心中暗暗惊疑,面上却依旧努力镇定,强作镇定,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应变。 秀妍一见来了个真正的官差,兴奋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二人高声道:“官爷您可算来了!这两个人无端滋事,在这里大声吵嚷不算,还砸坏了我们店里的东西呢!赶紧把他们抓走吧,免得再生事端。” 景苏卷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好哇,正好最近寻州太平得紧,我都没碰上这么有种的人了。胆敢在我顾大人眼皮底下闹事儿,那就让我来瞧瞧你们这两个胆大的家伙,到底能撑多久。” 周全胜见情况对自己不利,便急忙转动脑筋寻应对之策,眼珠一转,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赔上前。 “这位大人您看,我只是跟这小店店主有些误会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些许小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您瞧这身茶水都是她故意泼我的,我能不恼火么?” “你休要胡说!” 秀妍气愤难平,当即打断辩解。 “明明是你自找没趣,谁让你胆大包天,还想轻薄我们家姑娘呢?简直太不像话!” 景苏一听,脸色陡变,眉毛立刻倒竖。 “好啊,”他语气骤寒,“你们两个,跟我走一下!” 周全胜看软磨没用,心里一沉,但面上不敢露出丝毫怯意。 他知道此刻若再不出声威胁,恐怕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于是立刻挺直腰板,强压住内心的惶乱,开口大声说道:“我是周家的大少爷,我爹也在衙门做事!咱们可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 景苏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眉头紧紧皱起。 片刻后,他眯起眼睛,怒声质问。 “谁跟你是一家人?你爹叫啥名字!你说出来我倒要听听看。” 他倒是不信这个邪,堂堂顾大人怎么会和眼前这种无赖是一家人? 这家伙胆子不小,竟然还敢攀亲带故地套近乎。 “我爹是周德贵。” 周全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马上接口。 这个名字一出口,景苏顿了一下,脸上的愤怒没有消退,但眼神却流露出些许迟疑。 他的脑海中开始飞快回忆。 总觉得这“周德贵”三个字有点耳熟。 景苏狐疑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神情淡然的顾廷深。 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点熟呢? 该不会真和顾大人有什么关系吧? 好像是府衙某个大人的名字? 景苏心中暗自思索着,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什么。 顾廷深依旧面色平稳如常,眼中情绪未动,似早已料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他并没有打算继续听这些废话,也没有兴趣与眼前这纨绔多言几句。 只见他眼神冷淡了一瞬,随即只淡淡地吩咐景苏一句。 “带走,交给胡鸣处理。” 景苏听后,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没有留给他反应的时间。 景苏本事不小,周全胜那个小厮一样的人自然不是对手。 对方也不敢硬拼,真要动手不仅落不了好,还会罪加一等。 毕竟在顾大人面前公然拒捕那可是大事。 而就在周全胜还在不断挣扎着的时候,下一刻已经被迅速捂住了嘴巴,五花大绑地被人拖走了。 整个过程中他除了几声呜咽般的闷哼外,连话都说不出来。 气氛恢复了几分安静。 只剩下满地翻乱、洒落的茶水与杯盘狼藉。 空气中残留了些许混乱后的余温,姜莺定了定神,缓缓向前走到顾廷深面前,真诚地道了一声谢意。 随后,她请顾廷深重新回到席位上坐定,并转身让一旁待命的秀妍赶紧清扫一下现场。 同时,为表示感谢,她还不忘亲自招呼道:“大人有没有想吃的菜?您说一声,我这就让人去给您做。” 然而,在说话之时,她不经意间瞥见了顾廷深正在偷偷打量自己。 顾廷深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变化,他在心里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姑娘面无惧意,在方才那种混乱情况下依旧保持镇定,真是个胆识过人的女子。 目光无意间掠过他的衣摆时,他还发现白色衣角处染上了些许茶渍。 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低头轻轻摩挲了一下沾了茶叶的地方。 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端起桌上凉了一些的茶杯,喝了一口。 片刻之后,他才平静答道:“随便做两样就好。” 姜莺思索了一番,脑海中飞快地回忆起刚才那一幕的情景,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看来自己做的菜恐怕是格外对顾大人的口味了。 否则以他这般身份地位,怎会在自己的小店里停留这么长时间? “那请大人稍坐一会儿。” 她说着,言语间带着一丝稳重。 说罢,她便转过身,轻步迈进了厨房,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帘之后。 这时秀妍也已将地上被砸碎的碎片清扫干净。 看着满地狼藉,她心疼不已,嘴里一边嘟囔一边急匆匆地跑去厨房找姜莺。 “姑娘姑娘,你说咱们那一整套新茶具连带桌凳都被那人砸坏了,全怪那个恶心人的家伙!” 她愤愤不平地控诉着,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没关系,坏了总会有人赔的。” 姜莺语气淡然。 “可是……那个人还说他的爹也在衙门里当差……” 秀妍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说话时还有些迟疑。 “会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啊?” “那就看顾大人明不明白事理了。” 姜莺依旧不以为意地回应,手中动作未停,正准备着新的招待用品。 第41章 另有目的 她夹出一小盘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蜂蜜小麻花,小心翼翼地摆在碟子中,准备出去亲自端给客人。 此时顾廷深坐在堂前,目光落在面前摆放整齐的小碟子上。 仅仅扫了一眼,他就看出那是一盘甜食。 其实,比起这种偏甜的食物,他更爱吃其他更具层次感的味道。 但眼下,并非挑剔的时候。 “这是我刚刚做好还没来得及拿去卖的新品,请大人尝尝。” 姜莺适时地说了一句。 他点点头示意知晓。 片刻后,才缓缓抬手拿起筷子。 一盘蜂蜜麻花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吃完了。 酥脆香甜,外层蜂蜜包裹着内里松软麻花口感,确实称得上不错。 正当景苏再次回到厅堂中的时候,却发现桌上赫然只剩一个空盘子。 他皱了皱眉,本想问些什么。 但在瞥见大人一脸不想被打扰的模样时,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于是他只能轻轻地、蹑手蹑脚地朝厨房方向走去。 可还未等踏进厨房门槛。 他竟发现门口已经被秀妍给拦了下来。 “你干嘛?厨房不能随便进去!” 秀妍站在门口叉着腰,瞪着眼,毫不客气地把他拦在外头。 “我看一下大人的桌上有只空盘子,是不是姜老板做了什么好吃的?” 景苏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包厢里头瞧。 可惜只能看见那道忙忙碌碌的白色身影——是姜莺,正低头在桌上摆弄着什么东西。 她的衣袖微微卷起一点,露出纤细的小臂。 “不是菜,是点心。” 秀妍倚在门口淡淡回答,一边说着一边翻看自己手上的单子。 景苏正想着怎么再多问两句。 比如是什么样的点心,甚至能不能给他也来一份之类的。 可他还没开口,就听见从屋内传来一道清清爽爽的声音。 “秀妍,夹盘麻花给韩大人。” 秀妍闻言应声回道:“哦,好咧!” 听到这话的景苏顿时双眼一亮。 他心里一阵雀跃:姜老板真是懂我! 不仅让我蹭饭,还给我单独送吃食! 这待遇太香了! 不一会儿,秀妍果然端着一小盘小蜂蜜麻花走了出来。 金灿灿的小巧麻花整齐地躺在白瓷盘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给你啦,老板说请你吃的。” 秀妍笑嘻嘻地将盘子递到景苏面前。 景苏更是乐呵呵地接了过来。 “谢谢姜老板!” 连声音都透着股兴奋劲儿。 抱着盘子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 他简直忍不了了,立刻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根丢进嘴里。 咔嚓咔嚓两口咬断,酥脆香甜。 满嘴都是蜂蜜、芝麻的香味。 幸福感瞬间爆棚! 吃饱之后满足地拍拍屁股走人,顺便不忘回头望了一眼屋子里面。 下次再来还得记得带钱,不能老让姜老板请我吃饭呀…… 姜莺这次准备了两菜一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后,一道道依次摆在顾廷深面前。 第一道是红烧肉。 色泽诱人,焦糖包裹的每一块都肥瘦相间,泛着油亮的光泽。 第二道是滑蛋虾仁。 金黄鸡蛋铺满盘子,新鲜的大虾仁一颗颗卧在其中。 颜色与质地相得益彰,看上去软嫩可口,惹人流口水。 最后一道是菌菇疙瘩汤。 热腾腾的一碗汤品,表面浮着几朵翠绿色的青菜碎和乳白色的疙瘩条。 还有些许鲜嫩的野生蘑菇点缀其间。 顾廷深拿起了摆在面前的象牙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块肥瘦适中的五花肉。 肉皮颤悠悠地在筷尖晃荡了一下,随后被送到嘴边。 他轻轻咬下去,一层细腻却富有弹性的脂肪缓缓在齿间散开。 随即露出中间鲜嫩微甜的精肉部分,完全不会干柴无味。 小心吹凉了再品尝的第一口中,外面那一层入口即化的外皮柔糯至极。 最后,停顿了几秒钟,顾廷深抬起头看向正在擦桌子的姜莺,神情中透出一丝温和的好奇。 “姜老板是不是挺喜欢做甜口的食物?” 姜莺微微愣住,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顾大人您不太爱吃甜食吗?” 她试探性地问。 顾廷深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将筷子轻轻放下,抬眼看向姜莺。 “倒也不是不爱吃甜食。”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只是我以前还从没见过哪位厨师,连做咸口的菜都习惯加糖调味。”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你吃过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姜莺眨了眨眼,心里迅速盘算了起来。 这话说得太过突然,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听起来并不像是单纯的邀约,八成另有目的。 顾廷深沉默了一瞬后便改了话风,补了一句。 “我想向姜老板打听些事。” 念在他之前曾在关键时候帮过自己一把的份上,姜莺心中思量片刻,还是点了头。 走到桌子另一侧,在顾廷深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想了解什么?” 她一边撩了撩袖子,一边主动开口问道。 顾廷深看着眼前这些冒着热气的美食,终于缓缓吐出了问题。 “不知姜老板,你的厨艺是向谁学的?有没有师傅?或者师兄、师弟之类的?” 姜莺听罢低头拨弄着手中的粗陶碗里的汤汁,。 热气腾腾之间,奶白色的浓汤蒸腾起一层雾气。 一片片整齐地铺在汤中,面疙瘩个个饱满圆润。 撒了一层翠绿的香菜末,滚油一激,香味立马散了出来。 她拿起了桌边的勺子,盛了一碗面疙瘩汤,推到顾廷深面前。 “我家那位,早在前几年就去到处游历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 紧接着她抬起眸子,微微皱眉,反问了一句。 “怎么了,顾大人为什么对这个事情感兴趣?” 面对这个问题,顾廷深没有透露自己的味觉异常,语气平淡地解释说:“你的手艺在府衙上下都颇受欢迎,所以我想请教你家的师傅或者师兄弟能否过来,为大伙儿亲手做几道吃食,也改善改善大家的胃口。” “哎呀真遗憾啊……” 姜莺笑了笑,语气听上去倒是有点惋惜。 “我们家师父脾气古怪,眼光太高,只收过我一个徒弟。”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轻搅碗里的余汤。 第42章 神奇药膏 “不过顾大人放心,要是以后需要用餐食的话,也可以提前几天通知翠玉轩,我可以每日定量准备,不会耽误你们的用膳。” 语气落定,空气里浮起一股若有所意的味道,但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管那么多,先把客户关系搞定了再说。 顾廷深轻轻点头:“那就辛苦姜老板多费些心思了。” 说罢,他低头拿起木勺,又喝了一口疙瘩汤。 汤色澄黄、香气扑鼻。 配上一颗颗小巧扎实的小疙瘩,口感十足。 偶尔还能尝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葱香味。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家店的手艺,总能让人惊喜不断。 姜莺的每一道菜,都藏着不一样的巧思。 仿佛永远发掘不尽。 想到这儿,姜莺不自觉地暗自欢喜。 原本还担忧这位顾大人是个难缠的角色,不容易接近,也不容易讨好。 没想到对方性格温和,待人处事大方得体。 几句话就敲定了一桩大单子,交给了自己。 这可省了不少功夫和力气。 她笑容浮现。 随后顺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滑蛋虾仁,轻巧地放进顾廷深的碗中。 “顾大人,你一定要尝尝这个。是用今天早上刚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虾现做的,做法也是家传的手艺,很地道。” 她指着盘中那嫩黄蓬松、略带奶香的炒蛋。 里面隐约藏着几枚虾仁。 而葱花色泽鲜亮,甚至还带着刚洗净未完全沥干的水珠。 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上桌的新鲜菜品。 顾廷深张开口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嘴中,只一口,舌尖便被惊艳到了。 鸡蛋炒得松软绵密,虾仁则脆爽弹嫩。 两样东西配合在一起,入口既有丝滑又有嚼劲。 正当他想称赞几句之时,目光却无意扫到姜莺伸过来添菜的手背一侧,有一大片显眼的红肿区域,颜色扎眼得很。 眉头不禁紧蹙了起来,顾廷深语调有些沉。 “手怎么受伤的?” 姜莺赶紧往下扯了扯袖子。 “不小心打翻热水壶而已,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的。” 她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顾廷深没再开口多问,眼神却停顿了一会儿。 两人吃完饭后结了账,便一起走出酒楼。 顺着熟悉的小路回到了他们自家经营的小吃店门前。 姜莺取出一叠平日用来写菜名的红纸,。 摊平后拿起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上了两个新的菜品名字。 红烧肉、蜂蜜麻花。 “姜老板!” 一声呼喊从背后传来。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到刚才已经离开的客人景苏竟再度出现。 景苏咧嘴一笑,随即伸手将摊开的手掌亮出来,露出其中躺着的一支小巧玉瓶。 “姜老板,这是顾大人让我送来的烫伤药,您手背是不是被烫到了?这可是特别有效的,据说三天之内就能见效,还不会留下任何疤痕呢!” 姜莺一时怔住,没有立刻接话。 本以为早就不疼的手背此刻却突然泛起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她原以为那样一本正经、说话总不带一丝温度的顾廷深,绝不会注意这些微小的细节。 可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如此细腻入微。 她最终接过那只装着神奇药膏的小瓶子。 “替我谢谢顾大人。” 景苏见状拍了拍胸口保证说,“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砰!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剧烈撞击声。 马车猛地震了一下,像是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似的。 车厢顿时摇晃不止。 周乐瑶一脸不满地掀开车帘探出身子,眉头紧锁地质问。 “怎么回事?” 坐在身旁的小丫鬟忙不迭回话,小心翼翼地说。 “小姐,是……我们的车不小心撞到别人了,对方拦住我们不让走,说非要赔钱才行。您没受伤吧?” 周乐瑶闻言抬眼一看。 果然见到前方有两个车夫正互相指责对方。 见此一幕,她心头越发焦躁,哪有心情再去管什么赔偿不赔偿? 方才在家里为了她婚事闹得鸡飞狗跳。 全家人各持己见争得不可开交,早已耗尽了她的耐心。 而现在却又碰上这样的小事。 简直是烦透了。 听了几句争吵,她站起身来,微微皱眉,提起裙摆便直接跳下了马车。 连个回眸都没有,脚步轻快地往桥边走去。 “你们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直接回去吧,不用跟着我!” 说完以后,周乐瑶便一个人径直走向玉清桥。 这条街,她走过不少次了。 平日里,她总喜欢与几位要好的好友相约在玉清台那边。 无论是品茶论诗还是逛街赏物,都很熟稔这里的环境与街道布局。 此刻,心头却沉甸甸的。 她轻轻叹了一声气,心里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散散心。 哪怕是在河边静静发个呆也好。 沿着青石小路缓步前行。 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河畔。 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脚,目光却不经意间投向了对岸。 那竟新开了一家看起来极为雅致的小馆子。 最抢眼的是馆子门前一根扎扎实实的草垛上,插满了通红通红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周乐瑶的心头猛地一动。 自从上次夜市上买了那一串糖葫芦之后,她就没再见过卖这东西的人或摊子。 那段关于甜蜜滋味的记忆也随之被封存了起来。 而今天原本是她心情糟透了的一天。 可偏偏老天爷似乎故意想让她高兴似的,就这样把她引导到了这家新馆子前面。 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咬一口糖浆裹在果子上的味道。 甜里夹酸,舌尖回味无穷。 只是想想,她的情绪便不知不觉地缓和了一些。 她的脚步已经不知不觉朝那个方向移动过去。 走到草垛跟前时,她身旁的婢女也急匆匆跟上来,喘着气凑到近前。 “姑娘,”婢女笑嘻嘻地说,“要不要挑一串糖葫芦尝尝?” 周乐瑶点了一下头。 “嗯,要两串。” 另一边,店里的女孩秀妍手脚麻利地包好糖葫芦,抬头见客人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小姐,不由得笑了,一边递过去一边开口。 “今天的蜂蜜麻花刚出炉,外皮酥脆,内馅清香,很受欢迎!您要来一份吗?” 她接过包装精巧的糖葫芦,闻言微微一愣,略显疑惑地眨眨眼。 第43章 妙不可言 “蜂蜜麻花?那是什么点心啊?” 秀妍张口想解释一下。 但她自己也一时有些词穷,脑海中反复琢磨这小麻花的模样,却发现很难用几句话清楚描绘它的特点。 到底是该先说外表? 还是说口感? 周乐瑶见她急得连脸都涨红了。 反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别着急,给我也来一份吧。” 她语气舒缓地说着。 原本也没打算立刻回府。 眼下既然这家酒楼的饭菜让秀妍如此推崇。 不如索性就在这里稍作停留,吃过饭后再做打算。 听她这么说,秀妍眼中闪过欣喜,连忙点头应下。 “好呀好呀!我这就去给您安排!” 她一边答应着,一边拉着袖子抹了几下手心。 随即,秀妍便兴冲冲地将周乐瑶迎进门内,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引着她坐下。 “坐这儿能看到江面呢,特别漂亮,您看——” 她说着朝窗外一指。 坐在那里,微微转个头就能望见外面宽广的河面。 周乐瑶原本浮躁的心绪,在这清风吹拂之下,竟不知不觉间渐渐平复下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在周家长大的。 周家书香门第、世代经商。 虽然比不上世家大族那么显赫,但也是远近闻名的体面大户人家。 而她自幼便乖巧懂事,性格端庄,听话且知书达理。 读书读得多,对琴棋书画这些风雅之事也都颇感兴趣,样样都有一定的造诣。 在旁人眼里,她确实是真正的闺秀千金典范。 生活虽说是安稳有余,但却总是过于单调。 不过,哪怕这样,她也一直默默地忍受过来,从未提出过异议或抱怨。 等到年纪到了十五六岁之后,家里那些长辈们便开始提亲议嫁的事情了,似乎这是天经地义的一件大事。 一开始,对于这件事,她心里其实倒也不是非常抗拒。 她曾设想也许嫁给一位品行端正、为人忠厚的男子也不错。 前两天,父亲专门找她谈话,跟她说起了亲事的事。 说是要把她许给周家的大少爷——周全胜。 两家素有来往,在生意上早有些关联,合作默契。 再者,那位周家大少爷的父亲可是衙门里的差役。 有正式的身份和地位,算是个小官儿。 按照规矩,这样一门亲事放在别人看来也算是既体面又合适。 只是…… 那位周大少爷本身的情况却着实不太叫人满意。 他生性懒惰散漫,不喜欢劳作,反而热衷于享受与安逸。 不仅没有担当,还有贪恋美色的毛病。 家中早就娶了几位貌美姬妾,整天沉迷其中,无所作为。 再加上他仗着他父亲的官位身份,动不动就欺负普通百姓,甚至强抢民女、胡作非为,惹出不少官司和流言蜚语。 这样的男人,若非要论其劣迹斑斑之处。 然而周家人依旧执意要将她给嫁过去。 原因只有一个,周家在当地的权势地位不可忽视。 尤其是有了官场的背景支撑,自然更受看重。 可作为一个女儿家,周乐瑶心里却始终无法安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她的青春和婚姻,怎能就此被权势和利益牢牢绑架? 她真的愿意屈服于此吗? 正想着,秀妍端着茶壶轻盈走了过来,熟练地提起茶壶添上温热的一杯茶水。 “小姐喝茶。” 秀妍小声地提醒道,顺便将一盘干果放在桌面上供她消遣。 这一声打断了周乐瑶纷繁的思绪。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向秀妍,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微笑。 “姑娘,这刚沏好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你是想吃点什么?要是不好决定口味的话,咱们这儿有个有意思的选法,可以让你抽签来定;当然了,也可以让我帮你推荐两道好菜。” 周乐瑶抬起眼睛望着摆放在她面前的两个小竹筒,里面整齐地插着几根签子。 每个竹筒上分别写着不同的字样。 “那就随便给我抽两个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菜品吧。” “哎哟成嘞!您真是有眼光。” 小二秀妍应了一声,脸上笑意更盛了,转身从身后拿起滚烫的热水壶,灵巧地掀开杯盖将茶水续满。 温热的香气从茶水中缓缓升起。 在屋内清冷的空气中轻轻弥漫开来。 她的视线落在那只青瓷杯子上。 她轻轻低下头吹开了浮在水面上漂浮的嫩叶。 随后小心翼翼啜了一口。 清甜的味道瞬间从舌尖蔓延而开。 周乐瑶下意识再次轻抿唇角,手指不自觉绕着杯口打转儿摩挲了一下。 眼神也不知不觉中柔和了许多几分。 谁曾想这家小店出品的花茶居然会惊艳到这个程度! 此前堆积于心头那一连串烦闷复杂的心绪,竟被这一杯茶轻轻拂去些许。 既有这般可口的糖葫芦,又能煮出如此好喝令人沉醉的香茗佳品。 其余各式饭菜应该也不在话下。 正沉浸在思索当中的时候,忽然看见熟悉身影闯入眼帘。 只见秀妍端着一只黑色方盘稳稳走进屋子。 走近一看,果真没错…… 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麻花么…… 眼前这些美食色泽金黄,外表酥脆,表面密密实实粘满了亮晶晶雪白芝麻。 周乐瑶文雅地伸出筷子,轻轻夹起尖儿上的那一根麻花。 她用另一只手接住从麻花上掉落下来的碎屑,生怕洒落一点。 随后,她轻咬一口手中的麻花,并不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她微微垂下眼帘,低头望着手中还剩下的一大截麻花。 “居然能做得这么酥脆。” 她轻轻开口低语道。 周乐瑶不禁惊讶万分。 这份手工工艺远远超过了她在城中最有名的点心铺子。 瑞福楼买到的所有糕点。 那些平日被她奉为珍品的精致点心,。 此刻与这一根小小的麻花相较之下,竟逊色不少,根本不具可比性。 一口吃下去,不仅口感妙不可言。 就连整个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松。 这份甜而不腻的味道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后厨之中依旧热火朝天地运转着。 姜莺将最后的一点猪肚小心翼翼地切成丝。 每一片肚都薄厚适中、大小如一。 她随后又烧开一锅热水,熟练地将肚丝投入水中焯烫一遍。 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去除油腻感,还能有效减少腥味。 第44章 招饭缘 等到差不多火候之时,她利落地将其捞出,并放在旁边的小筐中晾干水分。 在这段短暂的等待时间里,她也并没有空闲下来。 而是早已准备好了香辣蘸料,在其中放入适量蒜末和姜丝。 紧接着起锅烧热。 把一瓢滚烫的油泼在上面,“呲啦”一声清脆作响。 伴随着一股扑鼻而来的香气弥漫开来,顿时充满了整个后厨。 令人忍不住多吸几口这醉人的味道。 等到汤汁逐渐冷却一些后,姜莺不慌不忙地将它拌入早已准备好备用的肚丝当中。 她还不忘加入些许葱花与新鲜香菜点缀一番。 而在另一旁,之前开始炖煮的红烧肉如今也进入了收汁阶段。 浓郁的香气从锅中缓缓升腾而出。 诱得隔壁几位客人频频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此时,她眼明手快地关掉火源,一手托稳青瓷盘,一手小心地将一块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肉片摆进盘子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端起沉甸甸的托盘,姜莺缓步向前厅走去。 才刚推开门,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座位,很快锁定了坐在窗边的那位女子。 女子身穿着一袭柔和温婉的藕荷色丝绸裙,裙角绣有精致花纹,显露出几分富贵气息。 她端坐桌前,神态安静淡然,一看便是来自教养良好的高门大户之人。 偶尔间,她轻轻咬下一口刚出炉的蜂蜜麻花。 酥脆外皮与甜甜内馅碰撞之下瞬间唤醒味蕾。 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般神态也悄然打动了站在门口的姜莺。 她不自觉嘴角翘起一道弧线。 放下托盘,她熟练地从中取出菜肴依次码放在桌上,一边忙碌着,一边温和询问。 “这是本店新出品的蜂蜜麻花,姑娘觉得还入味吗?” 听到声音,周乐瑶抬起头来,视线落在眼前这张面孔上。 可就是这一眼,让她不由自主地瞪圆双眼。 “您……您是……” 她微微张开口,迟疑中带着试探。 “我是掌勺的。” 姜莺笑着回答道。 “这是凉拌肚丝和最新做的红烧肉,请您尽情享用。” 听到如此直接的回应,周乐瑶一时间竟有些怔神。 她说她是…… 掌勺的人? 什么情况? 她听清楚了吗? 这么一张面容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庞,竟然会在厨房灶台后面辛劳奔走。 日日挥舞铲子与柴火打交道。 这简直叫人难以相信! 她在深宅里长大,平日里身边都是丫鬟婆子围绕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自小耳濡目染的,是琴棋书画和礼仪教养。 她从未进过厨房,也不懂厨艺。 她知道那种地方油烟浓重、空气沉闷,灶火灼人。 还时常夹杂着各种食材混杂的气息,寻常大户人家的女孩儿根本不会踏足一步。 而眼前这个女子,不仅容貌出挑,身形也格外修长纤细。 不说她的来历,单单从那份气度来看,任谁都会觉得她家世优越、非富即贵。 尤其令人心生好感的是她说话时的语气。 尽管她的面部被轻纱半遮,但她那双眼睛明亮有神。 当看到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周乐瑶竟脱口而出。 “别急!” 听到这话,姜莺停下脚步,左手稳稳托着手中的盘子,缓缓转过身子面向她。 周乐瑶原本已张开口,话还未出口又突然迟疑了。 “?” 姜莺见状,心中不免升起几分猜疑。 该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吧? 莫非…… 有人来找她? 正当她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准备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委婉问个究竟之时,对方终于再次开口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 周乐瑶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就是一个人吃饭总觉得有点太闷了。如果你现在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不知道……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吃顿饭?” 姜莺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 心里暗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前头刚遇到顾大人主动请吃饭。 这后脚又冒出一位甜美可人的女子邀请共餐…… 我这是招饭缘了不成? 虽然有些错愕,但她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 稍一思索后便点头应下了邀请,语调柔和地说:“好啊。” 正说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匆匆跑来,边跑边喊。 “老板……” 姜莺回头一看,是方才招呼自己的秀妍。 她把手上那块早已空掉的托盘递给对方,语气平和地说道:“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这句话落入周乐瑶耳中,使她略微怔住了片刻。 直到秀妍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不见后,她才低声地开口,带着试探意味地问道:“你……你还真的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嗯嗯。” 姜莺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笑了笑。 周乐瑶站在原地,微微偏头思忖了一下。 对她而言,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她自小在规矩森严、礼仪完备的大家族中长大,。 耳濡目染的都是家族长辈反复强调的教导。 为人要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少说多做。 而像自己经营一间店铺、靠双手打拼生计这样的事情,完全不在她所设想的人生轨迹之中。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脱口而出,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我真的很羡慕你。” 姜莺却一时怔住了。 “???” 眼神闪过一丝不明所以。 她略微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太对劲,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迟疑片刻后,她略带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姑娘家穿金戴银,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还靠着显赫的家世背景,有什么可愁的呀?” 周乐瑶听后只是笑了笑,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轻轻地答道:“可是,老板有铺子,有独立的收入来源,生活由自己掌控,无需在意他人眼光。这样的自由,正是我真正渴望的东西。” 闻言,姜莺陷入短暂沉默,眉头微动。 然后,她缓慢开口说道:“人啊,常常喜欢羡慕别人拥有的东西,而忽略了自己手中本就不错的珍贵。” 周乐瑶眨了眨眼,神情疑惑,却认真地回问道:“可是你说,世人哪一个不是更愿意追逐尚未得到的东西,谁还会停下来看一看自己已经拥有的呢?” 第45章 知足常乐 姜莺望着她,不急不慢地说道:“因为懂得知足的人,才最接近幸福。” “这话听起来好深奥……” 周乐瑶歪了下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还是不大懂,啥叫知足才是快乐啊?” 听到这个问题,姜莺也不再多解释。 反而从桌边随手拿起了一个干净的小杯子。 她拿起水壶倒进一些散发着清香的花茶,接着仰起脖子“咕噜”一大口饮尽。 脸上浮现出惬意的神情,双眼也随之眯成了一弯月牙。 她一边品茶,一边满足地赞叹道:“看看这个茶杯,质地细腻、手感温润,用来盛茶真是太合适了,让我喝到了如此清甜的花茶。” 她放下杯子后抬起头,望向窗外。 那是一片开阔如画卷般的湖光美景。 远处水面粼粼波光映衬着天空云影,她的神情随之放松下来。 “这玉清桥真不赖,能坐在自家门前,悠闲地看着景色,实在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 说完,她的目光又缓缓收回来,重新落在眼前的周乐瑶身上。 “你能来翠玉轩吃饭也真好,”姜莺一边将热气腾腾的汤锅放在桌上,一边微笑着说道,“又帮我增加了收入。最近租金涨了不少,压力还挺大的。” 周乐瑶轻轻笑了笑,眼尾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你做的饭也不错,让我能尝到这么好吃的菜。外面那些馆子越来越敷衍,像你这样用心做饭的,还真少见了。” 姜莺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欢迎常来,我很乐意。你喜欢吃,我也就更有干劲了。” 周乐瑶坐在桌边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开了一道门。 曾经压抑许久的心绪仿佛一瞬间松脱了绳索。 她的眼神不再那么沉郁。 整个人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连坐姿都不再拘谨。 她拿起摆在碗旁的新筷子,轻轻抽出两根夹起来。 在灯光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正式开始动筷,准备品尝眼前这桌精致的小菜。 其中一道冷盘上,整齐码放着纤细洁白的肚丝。 表面淋着一勺酱汁。 香菜与葱段色彩明艳,光是看一眼便足以挑起人的食欲。 周乐瑶看着那道陌生而又诱人的菜肴,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菜品,实在猜不出是什么原料做成的。 姜莺注意到了她眉眼间的迟疑,察觉出了对方的好奇心。 随即微笑开口解释:“这是猪肚切成的丝,事先煮熟再改刀成细条,口感特别爽脆,吃着不会老也不会软。” 周乐瑶仍旧是一脸茫然的神色。 她从小生活条件优渥,平日里又哪会走进厨房? 更别提了解这些内脏类的食材用途了。 但对她来说,是不是什么稀罕物倒不重要,只要是入口能顺心意就够了。 她不再纠结于来历。 而是小心夹起一根细细的肚丝,放进嘴里,轻轻咀嚼起来。 舌尖刚一触碰到那滑溜溜却又有一定咬劲的食物,便立刻被那种质感吸引住了。 那一瞬间,肚丝顺着牙齿碾压而碎开时,带出一股清爽的凉意。 微酸的味道在舌尖铺展开来,刺激得人胃口打开。 花椒爆香后的辛麻味道,混合着蒜末带来的独特香气,顺着鼻腔直往上蹿,让她精神一阵振奋。 “这口味真是……太特别了!” 她嘴上还含着一口食物,已经忍不住开口赞叹出来。 耳尖隐隐发红,手指还不自觉地来回摩擦着筷子。 不对劲。 姜莺紧紧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之色。 片刻后,她垂眸思索,继而若有所思地抬起眼来推测道。 “你平常不吃辣?” 她语气略带几分试探,目光微动,语气中透着了然。 这次她压根没用辣椒,为了照顾不熟悉辛辣口味的人,特意改用了更具香气、却相对柔和的野茱萸来提味。 这般温和的做法,眼前人都显得有些不适。 周乐瑶听罢,并未急于反驳,。 反而轻轻吹了一口刚倒进盏中的花茶,等水汽稍凉,便小啜一口来降火。 脸颊上的温度才稍稍缓下来一点。 整个人才算从那股奇异的灼热感中脱身出来,她这才缓缓点头应声回应道。 “听说过人家烧菜喜欢放茱萸,但我从未真正品尝过。” 这话说得颇为老实,也隐约透露出她过往生活范围之狭小。 本地虽然也常以茱萸作为香料入菜,却不曾重手运用至此。 更常见的,反倒是那些平淡温润的家常味道。 可今天这道肚丝,被冰凉清爽地拌好盛在瓷盘中央,其口感和调味都太过新奇。 真是太新奇了! 而且那肚丝切得极有韧性,入口脆韧交错。 咀嚼之间能感受到一种独特口感。 周乐瑶一边品味,一边低头观察桌面上摆开的一应碗盘。 “你不像是本地人吧,这些菜肴我都从没听过,也没见过。” 这话问得委婉,但言下之意分明是在探询对方来历。 姜莺闻言却不正面作答,反倒眨了眨眼,唇角轻轻扬起,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周乐瑶将这份闪烁其词听进心里,旋即便心下了然。 明白对方并无进一步吐露的打算,也就顺着台阶放下话题,并未再多追问。 随即她执筷的动作轻缓地一转。 避开了先前那道凉拌肚丝,直接夹向对面一道截然不同的菜肴。 那一盘色泽晶莹的红烧肉。 只见整整八块五花肉整齐地叠放在青瓷碟内。 每一块都被细心切割至大小均等,肥瘦交错得极其均匀。 最上层的那层肉皮炖得分明已接近软糯,表面泛着琥珀色的诱人光芒。 浓烈的酱香随着她靠近的瞬间扑面而来。 那香味咸中带甜,恰到好处。 周乐瑶伸出筷子,轻轻地按了一下那块饱满的红烧肉。 顷刻之间,肉皮柔软如绸的部分塌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随后如同苏醒的生命般缓缓回弹。 第一口,是酥烂入骨的肉皮,几乎不用费力咀嚼。 随后那一缕甜味从喉咙缓缓往下流淌。 第二层肥肉早已被火候炖煮得彻底软化 即便这一块肥而不腻的肉食,吃到最后也不觉沉重。 反而是满口留香,久久不散。 周乐瑶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右手手指悄悄捏住了衣袖的一角。 她脑海中浮现出上元节那晚,在青黛楼享用的山珍海味。 第46章 大家闺秀 那些金盘玉箸间的华美菜肴,曾让她啧啧称奇。 但如今再想来,竟不如眼前这一口带来的舒心。。 不,不是“像”! 而是实实在在地胜过了青黛楼的那一顿大餐! 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说,简直甩了青黛楼几十条街那么远! 回想从前府上宴请宾朋之时,桌上的菜肴摆盘可谓精妙绝伦。 “再来一碗米饭。” 周乐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兴奋。 随即,她把自己手中早已扒得干干净净的空碗往桌子中央一推,眼神明亮,脸颊微红,耳尖隐隐泛起潮红。 “就凭这红烧肉的酱汁配白米饭,估计我能多喝半碗粥,啊不,是多吃半碗饭!” 她忍不住补充一句。 姜莺听了这话,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小姐露出的真实一面,心中不由得泛起些许笑意。 不一会儿,新煮好的一锅米饭被端了上来。 白气腾腾地飘散着一股清香。 只见汤匙轻轻舀出两勺浓郁厚重的酱汁。 “唰啦”一声均匀地浇洒在米饭之上。 刹那间香味扑鼻,浓香四溢。 酱汁很快渗透进每一粒米粒当中。 用筷子搅拌几下调匀之后送入口中。 简直是太过瘾了! 窗外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 周乐瑶看着盘子里面最后的一块肉,手中的筷子轻轻在空中停顿片刻…… 母亲总说“女孩子应该清淡优雅”,举止要柔和,说话要轻声细语,穿着更是不能艳丽张扬。 可如今,坐在市井小摊前,手捧着一只粗瓷碗,汤汁溅到袖口也毫不在意,大口喝着热腾腾的面汤的自己。 反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自在。 那种被规矩束缚、被人用“大家闺秀”标准衡量的日子暂时远去。 这一刻她只属于自己,而不是周家的小姐。 生在周家,是她的底气,而非必须承担的负担。 身份带来的资源不该成为操控她人生的枷锁。 父亲想与周家联姻,在商言商,本无可厚非。 但她的人生,不应因此而被牺牲。 她的未来、她的幸福,不该是一枚筹码。 有权有势的人家又不止周家一家。 周家也不缺门当户对的对象。 即便没有这场联姻,她的选择也不会少。 吃饱喝足后,周乐瑶顿感精神焕发,脑子也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她靠在椅背上,一边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腹,一边认真说道:“今天老板帮了我很多,真的很感谢你请我吃饭。” 姜莺听完这话,依旧笑眯眯地回道:“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下次再来。” 周乐瑶听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随即低头准备起身离开,并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挂着的荷包,打算结账走人。 结果——她的手在腰间绕了几圈,都没能触碰到那只熟悉的绣花荷包。 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停住了,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怔了一瞬,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让她心跳加快。 等等…… 她好像…… 忘记带银子出门了? 就在这时,她抬起头,正巧撞上姜莺充满期待的眼神。 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姜莺望着她僵住的表情和空荡荡的手掌,笑容缓缓淡去。 姜莺:“……?” 咦? 周乐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柔声开口说道:“我还想在这儿多坐一会儿。不知道那位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辛苦去一趟周府,把我身边的丫鬟叫来?” 姜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眉眼间带着疑惑神情的少女站在不远之处。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答应道:“没问题。” 说完后,姜莺便抬手朝那位名叫秀妍的姑娘招了招,示意她走过来。 等到秀妍走到近前。 周乐瑶便把前往周府的道路详细讲述了一番。 从起点到岔路,再到周府门前的独特标志物,一一交代清楚。 直至确认对方已经听得明明白白,才缓缓点头放她离去。 正准备重新落座时,忽然间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请问……这里是姜老板开的店吗?” 姜莺闻言,抬起头望了一眼门口来客。 随后起身缓步走向门前。 只见一名身着管家服饰的男子正站在“翠玉轩”的门口。 而他身旁的小厮手里则抱着一个木盒子。 姜莺停下脚步,略带询问地看着二人,轻声道:“我就是,请问二位是?” 那名管家模样的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姜老板,失礼了,在下乃是周府的管家。我家的大少爷前几日饮了些酒,喝得过头了些,一时行为失当,惹下了些许麻烦,惊扰到您,实在是非常抱歉。” 说完后,那管家冲旁边小厮示意了一下。 只见那名小厮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 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着的十锭亮闪闪的银元宝。 姜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行,也希望你们家以后能好好管教一番府上的子弟,莫再让哪位醉醺醺地闯进我这家店来胡闹一通才是。” 几人又互相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话。 之后,管家一行人拱手告辞离开。 姜莺接过装满银两的木盒,怀抱着它转身走回来时。 一眼就看见周乐瑶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只听她轻声发问:“刚刚门口那个人说他是周府的人?” 姜莺点点头,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这种人怎么也会亲自跑这一趟呢?” 周乐瑶望着前方。 她口中说的那人身材瘦削、神情傲慢。 走在街上还特意挺着胸膛,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们家的大少爷在我饭馆儿里惹了麻烦,桌子都踢翻了,差点伤到官府的人,被带去衙门了,自然得过来道个歉。” 姜莺一边收拾案板上散落的食材,一边简明扼要地解释道。 若不是看在那人身份的份儿上,她压根懒得理睬。 周乐瑶还在皱眉思索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秀妍已经带着她的贴身侍女匆匆赶到了。 两人踩着小碎步,气喘吁吁地穿过门口,脸上满是慌张之色。 “小姐!” 侍女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连行礼都略去了,声音颤抖。 “路上出了点岔子,来迟了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住周乐瑶的手臂。 第47章 妙计 周乐瑶反应过来,神色略缓。 随即轻声问道:“你带钱袋了没有?” 侍女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 “一直带在身边,小姐放心。” 那布袋看起来有些年头,缝口的地方微微起毛。 但鼓鼓的,可见里面装了不少碎银。 周乐瑶接过布袋,毫不犹豫地将其打开。 随后倾囊一倒。 叮叮当当的银两声响顿时响了起来。 那些银子并未分毫别厘,就这样随意地倒在了桌子上。 她没有清点数目,直接双手捧起全部的银块,郑重地递给秀妍。 “姜老板,这是今天这顿饭的钱。” 姜莺则笑眯眯地伸手接过。 “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 她言罢便转身回店。 …… 官府内院,幽深安静。 周德贵再次站在顾廷深书房之外的长廊中。 他已不是第一次候在此处。 可直到此刻,仍未被准许觐见。 景苏则抱着个小袋子站在一侧,嘴里咬着一根香喷喷的小麻花。 他的神态与周德贵的焦虑形成鲜明对比。 “周大人,顾大人还在处理公文,您最近几天接连来访,想必他这边也比较忙碌。要不改日再来通报?” 景苏一边咀嚼,一边语气轻松地建议了一句。 他是顾廷深身边的亲随。 话虽说得客气,却也是实情。 听到这话,周德贵心里顿时就不爽了起来。 他双拳紧握,眼中怒意隐隐浮现。 自己堂堂一位朝廷官员,竟为了儿子的事连连恳求上门。 然而对方一句话,竟然就想让他回家等消息? 他怎么可能安心! 儿子如今还在牢中拘押未放。 这事又岂是可以“改日再议”的小事? 更让人生气的是,事情其实也算不上有多严重。 不过是孩子年少轻狂,动了一点歪心思,想讨点小便宜、调戏一下姑娘。 哪知那个姑娘偏偏坐在官爷的对面。 而正好用餐中的顾大人也恰好看见了一切。 就这么一连串倒霉事,才导致自己被迫亲自赶来,低头道歉,还要四处找关系求情。 想到这里,他也难得犹豫了一下,心中暗自犯嘀咕。 “那个小姑娘……明明跟顾大人没什么关系,只是偶然坐在那边而已吧?怎么就引出这么多麻烦?” 他忍不住低头咬牙思索片刻,脸色难看。 这个世道难道连一点点风流事都不能做了吗? “景苏!” 周德贵冷哼一声,提高了音量。 景苏正在一口一口慢慢嚼着麻花。 忽然间动作一滞,微微皱了皱眉,抬眼看着对方,口中疑惑地“咩?”了一声。 “说实话,你倒是说说看,这家饭店的老板,真的跟顾大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景苏悠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清楚眼前人到底怎么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当然没关系啦,那天顾大人只不过碰巧路过,顺便进去吃了顿饭而已。” 他早就和饭馆的姜老板混得熟络起来的时候,顾大人都还没去过那家店呢。 这有什么可质疑的? 但周德贵却还是满脸怀疑,语气略带试探地说:“可我总觉得……顾大人好像特别重视这事的样子……” 闻言,景苏忍不住挑起了眉毛,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也怪不得人家重视吧? 谁不想吃上一碗好吃的面? 不过碍于身份和对方的身份差距悬殊。 有些话他也只能藏在心里,终究没敢出口。 毕竟换做是谁也会在意啊。 店里桌椅都被人踹坏了。 万一老板娘一生气不干了,以后再也吃不到那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周德贵的眼中忽然一闪,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 他一拍大腿,兴冲冲地说:“对了!我听说那个翠玉轩的东家是个未婚的姑娘……既然这次的事情是自家儿子惹出来的烂摊子,那就让他负责到底好了嘛。” 听完这句后,原本表情淡然的景苏顿时瞪大了双眼,脑袋有点转不过弯。 “哈?” 嘴上还叼着一根没吃完的麻花。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扯到成亲这件事儿了? “我看呐,我直接回家找个人牙子来当媒人,然后去把翠玉轩的那个老板请进咱们家里头去,让咱们家全胜纳她做妾。这样的话,岂不是两全其美,也能让顾大人满意了?” …… 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几秒。 景苏直接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绝对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德贵一怔,眉头微挑。 “为啥不行?” 他有些不明白景苏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景苏心道:你儿子什么性子你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做事荒唐无度、横行霸道。 整个灵风城里谁提起周全胜不是摇头叹气的? 现在你还想把他那不靠谱的心思打到人家姜老板头上? 那姜莺是谁? 不仅有头脑,还有背景。 背后还站着顾大人这根大强子,稍有不慎就可能捅出大娄子! 他赶紧在心里压住心头翻腾的情绪。 “就算你要给你儿子娶个小妾,且不说这事合不合适,也得先问问人家姑娘的意见吧?怎么能由你老周单方面定下来?” 周德贵一脸不在意地甩了甩衣袖。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周家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得不到的。” 他说着顿了顿,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得意。 “再说了,这件事多顺理成章?别人家的姑娘,嫁过来就是我们的人了,岂非美事一桩?” 他越琢磨这件事越觉得是个妙计。 之前惹得那位顾大人雷霆震怒,就是因为自己家那宝贝儿子全胜调戏良人,无视朝廷礼法么? 但如果那姜莺成了他们周家人呢? 如果她变成了自家儿媳。 那自然就不会有‘调戏’这个说法了吧? 既然是未婚夫妻,一切行为都能合理化! 周德贵一边盘算,一边频频点头。 “就这样定了,”他最后拍板决定,“我一会儿就亲自过去一趟,安排好相关事宜。” 临走前还叮嘱景苏一句:“回头你要是看完案卷,记得给我打招呼,通知一声,也好让姜小姐那边早作准备。” 话音刚落,周德贵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书房。 可景苏的脸上的神情,却是满脸的震惊。 第48章 出头撑腰 他站在原地望着老头离去的背影,手里刚刚买回来的麻花吃得索然无味。 连嚼几口都没咽下去。 景苏皱眉思索了几秒钟。 随即三两下就把麻花全部吞进了肚子里,匆忙间还把身上的碎末随手拍拍干净,急急忙忙转过身冲进了府邸内厅。 “大人,事情坏了!!” 屋内的空气原本还宁静和谐。 此时顾廷深正稳坐书案前,一手轻捏毛笔,专注地书写文书。 听这话,他的手腕猛地一颤,手中墨汁从笔锋滴落在纸上。 在洁白如玉的宣纸表面晕染出一大片浓黑污迹。 抬眼时,那双眸杀机四伏。 “你是说……周德贵打算让姜莺当周全胜的妾?” 景苏重重地点头。 随即一把挥起手臂将装满麻花的小布袋子“啪”地一下丢在桌面上。 “那老头吹着牛皮,信誓旦旦地说,‘谁敢不答应我们周家提亲!’他还说,‘等到木已成舟的那一天,大人您也就没有理由再发火了。’” 屋子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顾廷深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掷入砚台之中。 力道之大让水珠四溅。 几点溅落在桌案上摊开的书页上。 他冷冷说道:“他这是把堂堂法度当成了笑话?” 他的起身动作极为猛烈,衣角带动身旁的博古架剧烈晃动。 架子上面摆放的一个瓷制笔搁颤了几下,几乎从高处翻倒跌落下来。 景苏有些局促地挠挠头,低声道:“大人,你说这事儿……姜老板要是知道的话,会怎么想?” 顾廷深面沉如水,目光幽深,淡淡问:“那周全胜现在怎么样了?” “还关在大牢里呢。” 景苏小声答。 “那你现在就去查清楚,以前有没有什么冤假错案是他暗中指使干出来的,或者是被人压制压下来的,统统给我扒出来,一件都不能遗漏。” 听到这里,景苏心头一阵畅快之意油然而生。 他知道,顾大人是要亲自为姜老板出头撑腰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大人,这事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 与此同时。 桃园别院内,姜莺仍旧对府衙那边发生的大事浑然不知。 打烊之后,她拎起一小盒刚出炉的麻花,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果然,姜管事如约而至。 “姜管事,请您收下这个盒子。” 她微笑着递过去。 “这是新出锅的蜂蜜麻花,口感正好。” 她原本想着按照礼数,自己应该客套几句推辞才对。 可奇怪的是,手却不听使唤般直接接下了那只盒子。 目光落在盖子上,姜管事注意到盒盖表面雕刻的“翠玉轩”三字。 她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分。 “我看你几次带来的食盒上,全都印着‘翠玉轩’这三个字,而且刚才你也说是你自己亲手烤制的…… 也就是说,这家铺子,是你自己的?” “没错。” 姜莺点头,爽快承认。 “改天欢迎您来家中做客品尝。” 姜管事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敲打在食盒边缘,目光落在那缠绕曲折的纹路缝隙上。 她抬眼望着姜莺袖口上隐约可见的面粉痕迹,一时感慨万千,不由得感叹一句。 “谁能想到这般手脚麻利又勤快的小娘子,居然暗地里经营着如此有规模的饭庄呢?” 话音刚落,她便伸手从盒子中取出一枚小麻花。 将它轻轻放进嘴里,瞬间蜜糖的味道在舌尖炸裂开来。 姜莺看着她的动作,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随即缓缓开口说道:“这款可是我不断改进后才调配出来的新品,比白天摆在店里卖的那种更加香脆可口呢。您要是喜欢,不妨再尝一下?” 姜管事听后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依照她说的再次伸手拿起一根半长的麻花。 一口下去直接咬掉了半个长度。 外皮发出清脆声响的同时迅速碎开。 接着内部涌出了金灿灿的蜜糖糖浆。 微咸的味道随之在嘴中扩散开来。 她正想开口评价什么,抬起头时却恰好撞见姜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姜姑娘,这……” 话只说出一半,顿了顿。 “入口既甜又有那么一点点淡淡的咸味儿,这样的层次感最能勾起人们的食欲不是吗?” 姜莺笑着解释道。。 “如果姜管事真心觉得好吃,以后我会特意为您多做一些送去给您慢慢品尝。” “听说咱们顾大人最近频繁去翠玉轩吃饭,对菜品赞不绝口。” “这不是说明顾大人欣赏这位年轻姑娘吗?否则怎会隔三差五往那边跑?” “两人来来回回渐渐熟络起来……也并非毫无可能啊。” 思绪纷乱了一会儿,姜管事用力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随后,她伸手将的食盒合了起来。 “说起来啊,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确认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开口道。 “您直说吧,有什么事儿就尽管讲,我随时听着呢。” 姜莺大方回应。 “你还记得上回提起过的关于想要离开这件事情吗?”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你说那是认真思考后的决定,是这样吗?” 听到这句话后,姜莺心中稍微放松了一点。 原来,今天对方问的是这件早已说过的事情啊。 “当然!我说过是真的就绝对属实!” 她郑重地回答。 “当真得很!比我手中这些美味还让人回味无穷!” 谁愿意长期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墙之内,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呢? 每日生活都过得小心翼翼、缩手缩脚。 就连最基础的零花钱都被严格限制。 这位顾大人也确实算得上是吝啬到了极点。 要是在现代社会,她早就毫不犹豫地辞职走人了。 姜管事此时站在一边,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心里有些话想说,却又难以启齿:。 “你在厨房上的本事可是不一般,如果好好表现的话,说不定能得到大人的垂青。”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 “虽然外头的世界看起来更自由一些,但是吃穿用度全都得靠自己赚来。再者说,女子年纪渐长,总是要成家立业的。就拿整个寻州来看,也很难找到一位比顾大人权力更高、地位更稳固的主子了。” 第49章 小咸鱼 “而且嘛,就算将来顾大人调职去京城,身边贴心之人,也不会落下,自然会一同前去的。” 姜莺听着这番话,微微有些意外。 从今天的语气来看,这语气怎么看都像是在劝她留下来继续侍奉。 “多谢姜管事的关心。” 她平静地说道。 “我虽擅长烹饪料理,但顾大人身边从不缺能做饭的手艺人。想要得到重视,恐怕还得别的本事才行。” 她这话说得中肯又冷静。 被这么直接地点明后,姜管事也就不再坚持多说了。 因为姜莺说得有理。 府里缺什么都不会缺伺候人的奴才吗? 更何况,她的存在也不过是因为顾大人一时兴起罢了。 “明白了。”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原处,回到各自住处的路上,姜莺与贴身丫鬟秀妍一道同行。 等到四周无人之时,秀妍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问:“姑娘,您求了姜管事帮忙,难道不怕她说出去告诉顾大人吗?” 姜莺笑了笑,神色毫不避讳地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反正我早就说过了,顾大人若是真能养得起一个女人,又怎会让我不受保护独自出门谋生?既然他已经默许我追求自己的生活节奏,那就说明他自己也知道没法把我永远锁在这里。” “照这样说,要是顾大人真的愿意承担你的开销,那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开店铺做自己的生意啦?” 秀妍歪着头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姜莺笑着看着这个机灵丫头。 “你个小丫头,倒学会揣摩起主子的心思来了?” 随后稍作思考,轻声道:“或许还真可能差不多那样。但我不是只想混日子的咸鱼,而是想过得更有价值的小咸鱼。” 虽然是咸鱼状态,不过细细品来还是略有不同的。 有的人是彻底放弃挣扎的咸鱼。 有的人则在等待翻身上桌的契机。 “咸鱼到底是个什么吃食?好吃吗?” 秀妍已经渐渐习惯了姜莺说话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新词儿。 她一听提到“鱼”,立马提起了兴致,眼睛也亮了。 姜莺微微一怔,略带迟疑地说道:“这个……所谓咸鱼嘛,其实就是腌制过的鱼干。”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严格来说,这种东西不算美味佳肴。” 秀妍顿时兴致索然,撅着嘴嘟囔着说:“既然是鱼却不能当饭吃……那还聊它做什么?” 此时姜莺已经摘下了面纱,看到对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秀妍的脸颊,调侃道:“我说你是不是又饿啦?怎么一听到什么都往吃的上面想啊?” “才不是呢!” 秀妍有些窘迫地否认道。 “明明是因为姑娘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话刚说完,脸已经涨得红红的。 腊月的大雪悄无声息地笼罩住了整个寻州城。 街道上冷清了许多。 原本热闹非凡的玉清桥,如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叫卖着各自的货物。 大多数人都早早回到了家里避寒。 此时只见一个背着竹筐的身影出现在这条街市中。 青芽一手扶着肩头装满了野菜的筐子。 在原来摆摊卖蜂蜜的角落停下来。 她轻轻放下沉重的竹筐,取出一块布单铺在地上。 然后坐下来搓着手,试图驱散手上被冻得通红冰冷的感觉。 她的对面斜斜的位置是一家叫做翠玉轩的小铺子。 门口挂着半块招牌随风摇晃,看起来生意已经结束。 那一排排本应插满串糖葫芦的草把此刻也是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个没有卖出去的稻草墩子站在那里。 坐在摊位上的青芽突然想起了几天前的事情。 那个买了三罐自己亲手酿的野蜂蜜的女人让她印象深刻。 想到那个人的样貌,青芽禁不住感慨。 那样的容貌,真是世间少有。 那人肌肤细腻白皙。 一双修长的手指也格外漂亮。 相比起自己那双冻得发红、关节粗大的手指简直像是两个极端。 十个指头因为寒冷而变得像煮熟的萝卜一样红肿粗大。 让青芽不自觉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中一阵无奈。 就在她走神回忆时,忽然看到从翠玉轩门口出来了两位年轻的姑娘。 而其中一位竟正是她刚刚所思所想的那位女子。 今天这位女子身穿一条淡蓝色裙裳,衣襟和袖口都绣着小巧精致的碎花纹路。 她依旧戴着那层神秘的面纱遮住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 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认真地将门口地上的积雪清理干净。 不一会儿她便停了下来,直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下手脚。 接着顺势转过头打了个哈欠似的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转身回店,忽然就看到了不远处坐着发呆的青芽。 于是,她们两人就这样不期而遇地对上了眼神。 视线交汇间愣了一下,各自脸上皆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 青芽立刻低下头,生怕对方误会她在偷看人。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再抬头一看,门口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风雪肆意刮着,门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仿佛刚刚那人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把两手贴在嘴边呵了一口气,想让冻僵的手指回暖。 她的手掌已经被北风吹得发红,指尖甚至泛起了微微的紫。 她只能靠微弱的哈气试着让手恢复温度。 可那一点热气刚出唇就被北风吹散了。 低头看着箩筐里的野菜。 那些叶子已经沾了几处冰霜,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枯黄。 可这些野菜对她来说却是来之不易的。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卖掉。 她站在街角,眼巴巴地看着行人走过,但没人停下一步。 她咬牙忍住寒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尽量不让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 可冷气钻进了每条衣缝里,她整个人像是站在了冰雪之中。 “这些野菜卖多少钱?” 头顶传来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青芽抬头一看,竟是刚刚那个女客。 还有陪着她扫雪的小姑娘也跟了过来。 她们两个人披着厚重的斗篷,身上沾了不少细小的雪花。 她快速站起身。 因为长时间蹲坐的原因,差点没站稳。 第50章 招工 但她迅速调整过来,一脸紧张和期待地看着两人。 “您要多少?要是都要的话,我给您便宜点,就五十个铜钱吧。”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的脸色。 野菜本就不值什么钱,这一筐估计也就二十多斤。 按市价不过也就十几文左右,能凑够二十铜钱就已经是高价钱了。 不过青芽自己也知道,姜莺不见得会把整筐都买下。 虽然眼前的人看起来挺友善。 毕竟这玩意儿只有家里实在没什么余粮的才会买。 别说饭馆了,稍微有点条件的人谁还会吃这个? 哪怕煮一锅白粥,也要比这些野菜强。 再说,有几个人会在饭馆吃饭时特意选野菜吃? 没想到,姜莺拍拍秀妍的肩膀。 “这框菜全要了,你回去拿银钱,再给姑娘倒碗热水。” “这么冷的天,可别把她给冻坏了。” 秀妍答应了一声,拎着筐先走。 脚步利索,转眼之间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不一会就回来,手中除了铜钱还带着一碗热茶,上面冒着白白的蒸汽。 她将那一串叮当响的铜钱递到青芽手中。 随后又捧上那杯热茶:“快喝口热水暖一暖。” 青芽接过杯子,那温热的感觉顺着她的掌心慢慢爬升。 这触感让她心头猛然一颤,鼻子顿时一酸,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涩。 这是杯花香味极其浓郁的茶水。 刚入口就带着一丝天然的清甜,顺滑而不腻。 她自小到大从来没喝过如此好喝的茶。 那种清香萦绕舌尖的感觉几乎令她沉醉其中。 青芽看着姜莺和身旁的秀妍主仆二人渐渐往回走。 她立刻加快脚步,将整杯茶一口饮尽,然后追了上去。 “两位,请您收回你们的杯子……” 她一边跑,一边略显着急地喊了一声。 秀妍接过那只空杯,看到杯中的残渣都被清理干净,竟然真的被一口气喝了精光,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几分惊讶。 “你喝完了?” 秀妍略带狐疑地问道。 这么滚烫的茶水都能毫不犹豫地饮尽。 这个人到底有多干渴啊? 她有些不解。 青芽见到对方满脸问号的表情,以为是在嫌弃自己喝得太多了,顿时脸上一片潮红,尴尬地开口解释道:“这个茶真的是太香了,我是第一次喝到味道这样好的东西,一忍不住就……” 她说着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安。 秀妍闻言赶紧摆摆手,连忙说道:“我不是这意思。”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那个已经被喝光的杯子,转念一想也便释然了。 既然已经喝了,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青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低声表达了感谢。 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忽然扫到了翠玉轩门口贴着的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迹。 可惜的是她不识字,一个字都看不明白。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凑近多看了两眼。 姜莺正好看到了她驻足凝视红纸的那一幕,再想到最近饭庄正好缺人,不禁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青芽来。 “你是对招聘感兴趣吗?” 姜莺笑着开口试探性地问道。 青芽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副懵懂困惑的模样,眼中满是不明所以的神情。 “啥是招聘启事?这个红纸上写的就是吗?” 姜莺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正打算把新写好的纸张贴到门口。 听青芽这么一问,她的动作顿时停住了,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姑娘。 这丫头个子不高,肤色略黑,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麻绳简单扎着。 脸上干干净净,但明显能看出营养不是太好。 不过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带着几分好奇。 现在能识字的人很少。 尤其是乡下出来的孩子,除非家里真有读书条件的人才有可能识几个字。 而且那些会认字的人都一门心思想要考科举、做官。 怎么会愿意跑到一个新开的小饭馆里做工? 所以剩下的这些老百姓连招牌上的字都读不明白。 就更别说什么红纸上的“招聘信息”了。 也难怪从早等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 原本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开的工钱太少了或者要求太高,大家不感兴趣。 想到这里,姜莺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回抽屉,然后走到门口,语气轻快地说:“对,是我们翠玉轩在招工,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试试。” 青芽被这么一句话搞得整个人愣住,嘴巴微微张着。 “我能行吗?”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我平时住在村里,就会上山挖点野菜回来烧饭。”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还帮忙给阿娘洗衣、扫屋。” “我们村子有几个小姐妹都跑去镇上做事了。说实话,我心里早就有点羡慕了,不过她们都是到镇上去,我……这是寻州城吧?” “怎么不行?” 姜莺挑了挑眉。 “城里又不是妖怪窝,也不是吃人的地方。你既然都会干的活儿,在这也能派得上用场。” 青芽眨了眨眼,似乎还在纠结:“可是……我听说城里的老板找帮手都很挑剔,怕我不够聪明做不好。” 她说话时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唯恐说错话得罪了人家似的。 “我觉得没那么难。” 姜莺笑着说,“你会不会端盘子送菜?” 青芽思索了一下,小声道:“嗯……应该会。” “客人点了什么菜你说得明白吗?会给他们倒水沏茶不?” “嗯,会的。” “桌子要擦,厨房里生火也别怕烫着了吧?” 青芽点点头:“也能……勉强行。” 姜莺见她说一句点头一次,嘴角翘得更明显了。 “那不是正好!我们店里最缺的就是这种实诚勤快的帮手。” 看着她一脸懵的模样,她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们这边每月给你半贯工钱,干六天休息一天,怎么样?” “多少?” 青芽猛地瞪大了双眼。 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连忙追问一遍,生怕听得不清耽误机会。 “半贯!” 姜莺一字一顿。 第51章 待客之礼 “如果你觉得合适,明天就能来试工。” 这一刻,青芽站在店门口,脚都有些发软,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她之前已经多方打听过了。 这样的薪资在寻州城虽然说不上优厚。 但也算是一个相当正常、甚至是略偏上等的水平了。 想了想,为了吸引对方留下来,她还特地加了一句承诺: “店里才刚开业不久,各方面还在起步阶段。等到以后客流多了,生意稳定了,工资一定还会往上调整。” 听到这话,青芽顿时眼睛一亮。 “没问题!我愿意做!” 她语气兴奋地说。 半贯钱! 这可不算少了。 更何况她才十五岁,能拿到这个数目的工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而且日后还有可能加钱! 比起村里其他姐妹,那些去镇上做工的,大多数做的都是洗衣服、扫地这种苦活累活。 不仅脏,而且没多少收入。 哪像她在饭馆里干活,又体面又轻松,还能拿这么多工钱? 姜莺也很开心,见她答应得痛快,便拉起她的手,笑着说道:“那走吧,咱们进来看看,我也好记下你名字与住处,办一下手续。” 青芽点点头,跟着姜莺一起走进店里,在柜台前站定。 只见姜莺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和一只沾了墨的毛笔,准备记录信息。 “把你叫什么,多大了,家住在哪儿这些情况说一遍吧。” “我叫青芽,芳龄十四,家住三顺县安平村,家中还有一个哥哥。” 她回答得很清楚。 姜莺一边听一边把这些内容写下来,神情认真。 还专门翻出了自己亲手写的一份用工契书样式,开始起草起来。 “这份是用工契书,上面列了工作时间、休息安排,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你先拿去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就按个手印签上名。” 顿了一下,姜莺想到青芽可能识字不多,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会看契书上的字,可以拿去请村里识字的人帮忙读一遍给你听,确认没有问题后再还给我也没关系。” 青芽正好担心这点事说不出口呢,此刻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那我今天就把契约带回村里去,让哥哥帮我找个识字的念一遍听听,明天再来把契书还给您好吗?” “行,这样也好。” 姜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的。” 青芽小心翼翼地将契约折好,仔细放进口袋,兴冲冲地拿着它回家去了。 …… 青芽攥着那份用工契书,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跑。 推开门,微风裹挟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卷进屋子。 只见哥哥王大强正坐在那张老旧的板凳上低头补衣服。 他那双粗壮的手指头灵巧地捏着一根麻线,在破旧衣物间来回穿梭着缝补。 “哥!” 青芽一边高兴地叫了一声,一边迈步冲进了屋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找到工作啦!” 王大强闻言抬起眼,目光落在妹妹略带汗迹的脸庞上。 没多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将手边一碗冒着水汽的清水分给她:“先喝口水,好好歇歇,再慢慢说。” 那只碗并不精美,甚至还有道小小的裂纹。 可碗里清澈的水中漂浮着几朵晒得半干的小野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王大强一大早上从后山采摘回来并精心泡制的。 对他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待客之礼了。 青芽也顾不上太多,接过清水便抿了几口解渴。 缓过一口气之后,她小心翼翼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契来,在桌上展开:“瞧见没?这是我签下的契约,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她指着纸上的字迹有些激动地道:“是寻州城里那家有名的饭庄翠玉轩!听说生意红火得很呢!他们说要包吃包住咧,每月还给半贯钱呢!” 说到激动之处,她还不忘伸出纤细的手指点数起来。 “比梨杏姐在镇上那家布店做工挣的钱都多了不少呢!” 王大强听罢手里的针活停下,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了一点。 他的眼神牢牢地锁住了那份契约上的墨字,嘴巴微动了一下。 “那你可看得懂这些个写的是什么意思吗?” “嗨呀,这个不用担心。” 青芽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答道。 “姜老板也考虑到我不识字的事儿,她说只要找个识字的人帮我看一下、解释清楚就行咯!” 说到那位姓姜的东家,她脸上不由得洋溢出一抹笑容。 “而且她那人真的挺好,说话温和得很。长得又标致,看着就特别有修养,应该是个靠得住的大好人呐!” 王大强依旧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缓缓开口。 “不过你刚才说一个月能赚半贯……这也实在有点太多了些吧?” 因为他心里盘算过,哪怕是他在镇上给人背米袋。 每天挥汗如雨干下来的辛苦所得也不过才差不多如此。 如今就这么张轻飘飘的一纸契书就能带来这样一笔不菲收入。 反倒让人有些生疑。 他也一时不好下定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啦……” 青芽微微嘟起了嘴,语气却并未带上埋怨。 “但是既然人家写明白了,又肯签字盖章,怎么可能是假话呢?要真敢耍骗人的手段,那谁还会信得过她们家的招牌啊?咱们随便找一位识文断字的先生帮我们看一下就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再次感慨起来。 “你想啊,一个月半贯钱……这笔数目可真是好大哟,想想我都激动死了!” 王大强听完点点头,目光扫向窗外明媚的天色。 手里那张契约已被攥得出了一些褶皱。 最后终于做出决定。 “行吧,那我就陪你去趟里正家里面问问看意见如何。这事也不能马虎。” “嗯嗯,好哇好哇!” 听见这话,青芽几乎立即就跳了起来表示赞成,眼里已经充满了期待。 “快点快点!” 于是兄妹二人收拾妥当地便出了门。 一路上青芽叽叽喳喳地说不停,王大强虽然话语不多,却也在认真地听,并偶尔回应几句关心之意。 当两人到达熟悉的村头里正家门口时。 刚走到院子门口敲门片刻,大门就被打开了。 来开门的正是里正年纪尚小、眉目清秀的女儿春梅。 第52章 被骗了? “春梅姐,程伯伯在吗?” 青芽笑嘻嘻地走上前,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了晃手中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我爹还没回来呢,他一大早就出门了。你们有事?” 程春梅抬起眼,一边擦拭着手里的围裙,一边略带疑惑地看着两人。 “是这样,”青芽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前几天在寻州城里找到了个做工的活计,一个月能挣半两银子!这契约我看不懂,哥哥也不认得几个字,想请程伯伯帮我们看看内容对不对。” 青芽把手中的那张契约从衣袖里掏出来,小心地展开一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上满是高兴和期待。 可就在她刚展开一半时,忽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迅速合上了那张纸。 “啊——我都忘了你刚才说程伯伯不在家。那等程伯伯回来了我们再来看吧。” 她的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带着笑意。 程春梅听着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眉头轻轻皱起,盯着那张被青芽握在手里的契约,眼神有些复杂。 “我也会识字,这种事儿说不定也可以帮你看看。” 她顿了顿。 “这份报酬也太高了吧?不会是你自己看不懂被别人骗了吧?要不,我替你瞧瞧?” 王大强一听,也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接口说道:“嗯,我也觉得可疑。这一个月半个银子的工钱确实有点离谱了,比咱们干几天体力活挣的钱还多呢。” 青芽听到这两句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心里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冷水。 刚才满怀希望的欢快劲儿也随之散了一半。 她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那纸契约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春梅手里。 程春梅接过来后没有立即翻看。 而是仔细摩挲了一下那纸页,接着一页页慢慢翻读起来,神情越来越专注,脸色也越发平静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青芽忍不住了,踮起脚尖凑近问道:“怎么样啊?” “青芽妹妹,”程春梅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格外平静,“你这是被人哄了。这上头写的清清楚楚,分明是一整个月才一百个铜钱,也就是不过一百文而已……连块绣帕都买不了,还不如你坐在家里做些针线来得实在。”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青芽的心头。 她整个人愣住了,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原本泛红的脸颊此刻苍白了几分,嘴巴微微动了动,却没立刻说出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她喃喃开口,像是问旁人,更像是自言自语。 “被骗了?怎么可能?” 但她脑海里还是浮现出那位笑眯眯、和气又热情的姜老板的模样。 那人还特地多付了几文钱,把她们带来的野蜂蜜全都买了下来。 怎么会是骗子? 他不是看上去那么可靠、正派吗? 而且开的是体面的饭馆…… 她越想越不敢相信,心里空落落的。 王大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脸上原本隐忍的怒意,此刻也逐渐浮现出来。 他紧握拳头,咬牙开口:“我就说嘛,这天上怎么会掉馅饼!原来果然是有问题的!” 程春梅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并没有立刻回话。 “你毕竟还年轻,做事没太多经验。这次还好是个做工契约,而且发现了得早,不算太糟。但如果换作是别有用心的人,趁机哄骗你签了那卖身契,那你妹妹可就要被坑苦了,你说怎么办?” 王大强听了这话,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整个人愣了一瞬,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随即他转过头去,紧紧盯着自家妹妹的脸看。 “青芽啊,以后如果你有东西要出手换钱,就去镇里找靠谱的地方,少往寻州城里跑。” 王大强语气低沉。 “那边太远不说,还不像咱们镇上这样知根知底,万一遇上骗子、人贩子,可真是麻烦。” 青芽站在一旁抿着嘴唇,一句话都没说。 “哥你想得太严重了吧,要是真碰上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坏人,你说这镇子里和城里,难道还能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危险!” 青芽心中此时满不是滋味儿,嘴上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被骗了。 但细细一想,方才经历的确实是有些后怕了。 可即便是如此,她在理上又确实无从辩驳,也没有理由去反驳程春梅。 “你还敢顶嘴!” 王大强听她这般态度,心头顿时升起更大的怒火来,脸色也跟着阴了下来,语气更是严厉了几分。 “嗯……我知道了。” 见哥哥情绪激动,青芽低下头,闷声应了一句。 随后干脆赌气甩袖快步走开了。 看到妹妹跑开背影,王大强先是皱眉摇头。 接着向身旁的程春梅点头示意了一下。 然后也赶忙追着妹妹的身影走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后,程春梅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那份做工契约。 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式各样的条条款款。 而在另一边,姜莺这边已经等整整一天了,依旧没等到青芽归来。 就在她心里有些焦急之时,胡鸣却带着两个随行的人来到了她的门口。 其中的一人她依稀有些印象。 好像过去在摆摊时曾经与景苏一同出现过。 这三人如今全都穿着再平常不过的衣服。 见到几人的来访,姜莺面带微笑热情地迎上来接待,一边将他们请进院子,一边客气说道:“几位大驾光临真是太让我意外了!快进来坐吧。” 走在前头的胡鸣朝她打了个笑脸,问候道:“我叫胡鸣。上次我们在城外酒楼外面见过一面,姑娘你还记得么?” 姜莺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点点头,言语礼貌。 “自然还记得,多谢那晚你挺身相助,不然恐怕会有麻烦事了。” 这话是真是假,其中真相也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因为她真正得救,并不是眼前这位所谓的救命恩人。 胡鸣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摆在桌上的青瓷茶杯,动作极其优雅。 他低头看了眼茶汤,清澈明亮,轻轻吹了口气后,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刚入口的瞬间,他的神情忽然一亮。 第53章 摘下面纱 “好茶!” 姜莺微微一笑,眉目温柔地看着他说道:“这是我特意自制的花茶,谈不上什么珍品。” 胡鸣再次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动作从容不迫,一边点头道:“难怪落衡也喜欢你做的东西。你的手艺的确不同凡响。” 说话之间,秀妍捧着一只雕花瓷盘从厨房缓步而来。 她把盘子稳稳当当地放在几人之间的矮桌上,轻轻地退到一侧站立。 那一盘点心摆放得极为规整。 每一块都大小均一,颜色微金,整齐地垒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状。 “大人客气。” 姜莺微微侧身行礼,目光依次扫过在场三人。 “几位若还有其他口味偏好,日后我这边也可以准备。” 胡鸣随意摆了摆手,神态淡然地开口道:“我们喝点茶就够了。” 姜莺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问道:“那大人此番登门,不知道有何贵干?” 胡鸣端坐在那儿,缓缓地答道:“我昨日才刚从外地返回城里,在路上碰上了落衡。他说这段时间衙门这边吃得太寡淡了些,想找家外头的饭铺每日送去一些可口的小食。” 稍顿了一下,他又补上一句。 “恰巧我休假在家无事可做,就替他将此事给揽了下来。” 然而这番话说完后,在座众人神色各有变化。 听完这句话,姜莺心头不禁有些惊讶。 先前虽听闻此事只是一笔带过,并未太过在意。 她本以为这件事早就不提了。 谁知今日竟旧话重提,并且还是由白大人亲自上门交代。 胡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反应。 此刻,她的双眼中正闪过一抹惊喜。 于是他继续说道:“落衡此人向来挑剔讲究,他轻易不会对外界的手艺满意。既然能对你做出的东西称赞一二,那你必然确实有值得赞赏之处……也可算是缘分所致。” 这句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实则暗含深意。 姜莺会意一笑,柔声道:“那时顾大人还驻节于寻州,的确算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也是一种机缘巧合。” 胡鸣听了,略一沉吟后便淡淡地点头。 随即抬起视线看向她。 “有没有纸笔?我们不如先把契约的事定下来吧?” 坐在旁边的尹玉枫听到这话,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胡鸣与姜莺之间流转了一下。 “当然有的。” 姜莺没有理会尹玉枫的注视。 而是轻声回应了一句,并向站在一旁的秀妍使了个眼神。 秀妍会意,立即起身走向屋角的一只檀木箱子前,从里面取出笔墨纸砚。 她动作麻利而稳妥,将砚台放在桌面中央。 铺平了两张上等宣纸,又拿起毛笔轻轻蘸墨,确保随时可用。 胡鸣接过秀妍递来的毛笔,沉思片刻。 随即提笔挥毫,在纸上三两下便起草出了一份契约。 他放下笔后,直接把契约推向对面的姜莺,并开口说道:“用红砂在右边按下手印就可以了。” 姜莺不动声色地接过契约。 她缓缓低头,将整份契约内容细细阅读了一遍。 忽然间,她抬起眸子望着他。 “好像我们还没讨论过这契约的内容吧?” 胡鸣闻言愣了一下。 “你会……认字?” 他脱口而出道。 “不识字就不能跟我谈条件了吗?” 姜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这一问让胡鸣一时语塞。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盯着姜莺看了几秒钟。 “要不然,你自己来写一份契约如何?” 他说着话,眼神闪过一丝审视。 说完之后,胡鸣伸手将手中的毛笔轻轻向前递了一些,直接递到了姜莺面前。 姜莺看着那支毛笔没有立刻接过。 而是静静望了他一眼,随即才缓缓伸出手。 于是胡鸣便不再迟疑,干脆利落地把笔倒过来握住笔杆部分,轻轻地塞进了她手心。 姜莺拿起了原先那份契约原稿作为参考。 在旁边另换一张空白纸,开始将自己的意见一条条写下,并在结尾处签下名字,请胡鸣过目。 当她完成后将纸推过去时,那份新的契约有了明显的调整。 饭食一项只保留午时一顿供应,其余两顿则由她自理。 而在酬劳方面,则增加了原先约定的百分之十。 胡鸣接过新写的契约看了看,脸色逐渐从轻松转为凝重。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清秀整齐的小楷字迹,越看心中越是惊异。 这些字体笔画工整、结构舒展。 显然是多年练习所积累出来的水平。 而更令他心头触动的是,他自己本来就钟爱练字之人。 尤其是对有文化修养的女子抱有莫名的敬意。 眼前的这份文字不仅内容精炼,连字迹也如诗般耐人回味。 这让胡鸣内心微微波动了一下,情绪悄然生了些许变化。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微微泛黄的纸页,指尖触碰到姜莺亲手写下的每一个字迹。 胡鸣目光微敛,对眼前这个总是戴着面纱的女子产生了兴趣。 “姑娘这手漂亮端正的楷书,想来是苦练多年才有的功夫。” “这般深厚的笔力,恐怕不是一般人三五个月就能模仿得了的。按理来说,有这样一手好字的人,不该只是开一间小小的街边餐馆。” 难道她曾经有过一段家道变故,不得已而流落于此? 想到这里,胡鸣的目光更加深了几分,语气却不急不躁。 “那么请问姜姑娘,为何会选择在巷口开这么一家小小的铺子呢?” 这番话问得含蓄而委婉。 姜莺心里一阵莫名的疑惑。 这个人,问得似乎有些太细了。 她的神色却依旧平静,语气淡淡。 “这个问题……似乎与大人您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吧。” 胡鸣闻言,唇角轻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是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对她这张脸充满了好奇。 她一直戴着面纱遮掩真容。 既不像寻常商户人家的妇人,又不似一般少女。 此刻,他对她的好奇不但没减少,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问道:“那如果日后我们府上有公务往来,你是否也坚持要戴着面纱见人呢?” 姜莺答得很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如果这份契书写进了必须让我摘下面纱的内容,那这份合约请您收回去。我不签。” 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给。 第54章 荒唐至极 胡鸣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位表面温婉的姜姑娘,性格竟然如此刚烈。 不过面上,他仍旧笑着点头应道:“好,你说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那种喜欢逼着别人做不喜欢事情的人。” 这句话说得好听,听起来宽厚随和。 说完后,两人之间便是一阵沉默。 姜莺也不再接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已经签好的契约。 她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与招呼客人的声音。 有食客上门了。 她趁机借题发挥,轻声道:“不好意思,我这边来了客人,要先去厨房一趟。” 她起身,迈步离开厅堂。 待姜莺走远,厅中只剩胡鸣和他的属下等人。 尹玉枫这时才缓缓收回目送她的目光。 将头转向身边的几位随从,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之前顾大人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契书条款,怎么到了这里临时又让重新起草了一份?” 要知道来的时候,顾廷深曾把整个流程说得非常清楚。 不仅准备好了内容详尽、条款明确的正式契书,甚至连银两与责任归属这些关键细节都已经写明,并且特别指出,这份契约与姜莺方面原本提出的条件基本一致。 仅是在原有基础上额外加了一成的费用。 照理来说,这种调整并不会引起什么异议。 可是现在的情形却是由胡鸣临时接手重拟。 改动之后的内容反倒变得模糊不明,看起来更像是有意为之。 胡鸣突然做出这种变动,究竟是想表达些什么? “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 胡鸣垂下视线,看着掌心中那份契约。 “你不觉得这笔字迹太过特别了吗?这等力透纸背的字迹,寻常人怎么写得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将契约翻转了几下。 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与落款签名之上。 穿过熙熙攘攘的茶楼大堂。 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木柱和几个来往的小厮,最终停留在姜莺身上。 她此刻正弯腰端起一只瓷碗。 谁会想到,这样一位举止大方的女子,居然只是一个厨娘?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闻,根本不会相信。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位冷静自持的落衡,竟因为她而做出那样疯狂的事。 为了替她出头,硬生生地把周德贵的儿子抓进牢里,还判下了好几年的重罪。 这事简直荒唐至极。 天色渐晚,一壶清幽的花茶在胡鸣面前已经见了底。 他缓缓站起身,打算收拾心情回去衙门,继续处理手头堆积如山的公文案卷。 然而还未迈步走出大门,尹玉枫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等一下,先别走。” 胡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过去。 “还有什么事吗?” 尹玉枫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一盘还剩下几根的小麻花。 “这个麻烦你带走,记得带去给景苏。” 胡鸣一时语塞,嘴角抽动了一下,“嗯……好。” 揣着那包用油纸包好的麻花踏上回衙之路。 胡鸣和顾廷深并肩走入府衙深处。 两人先是去了书房,想找正在处理公务的主簿。 只见顾廷深仍穿着今日上朝时的正式官服。 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双眉紧锁。 胡鸣从怀中慢慢掏出那份已经重新誊写的契书,轻车熟路地绕到他身后。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平铺在桌案上,用手指轻轻地推了两下,直到它被移到顾廷深的目光之下才停下。 “完成了。” 他轻轻地说了一声。 正在思索中的顾廷深抬起头来,面上带着些许被打扰的不悦。 目光扫向那张契约文书,随即又拿起手中细看了一番。 “这份书法写得如何?” 胡鸣忍不住开口,嘴角含笑,眼神亮晶晶的。 “是不是像那位姑娘本人一样,赏心悦目,令人难忘?” 顾廷深放下契书,神色略显迟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明明已经有了原先的那份契约,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另行誊抄一遍?” 胡鸣轻咳了一声,说道:“你写的那些字太过繁复了,笔画太多,拐来拐去的,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更何况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哪能看得懂?” 顾廷深抬起眼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是继续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我说啊。” 胡鸣接着开口,压低嗓音道。 “这个新来的姑娘有些古怪。从进来到现在始终戴着面纱,遮掩容貌,一点都不肯揭开。要不我们稍微查一下她的底细,心里也好有个数?” 顾廷深随意地翻开了一页泛黄的旧书,神情从容镇定。 随后抬手,顺手将一纸契书夹进了书页之间。 “不用查。” “她又没有做任何可疑之事,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调查。” “什么?” 胡鸣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你不打算过问一下?这可不太像是你的做事风格。” 他顿了顿,满脸疑惑。 “我记得以往有人稍微有点不对劲,你都能追查个十天半月都不放……这次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大?” “她并未犯错,也没对谁造成影响,为什么要查?” 顾廷深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透着几分冷淡。 “不该管的事,就不必去管。” 胡鸣一时语塞,嘴角抽了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最终只好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随你吧。反正这次我本来也打算休几天假,回京城一趟,那你想不想让你家里人捎点东西过去?意思意思?” 顾廷深轻轻揉搓了一下眉心,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就麻烦你了。” 他语气温和了些。 “多谢。” “什么东西比较合适呢?” 胡鸣忍不住追问一句,脸上多了几分八卦的好奇神色。 “临走前你方便的话,请顺便去翠玉轩那边买一些糖葫芦、蜂蜜麻花。味道不要太过油腻的,记得买新鲜出炉的那种,带回去给老太太。” 顾廷深想了想,说出了这两个看起来并不算奢华的食物清单。 胡鸣闻言顿时一愣,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你说的是真事?糖葫芦跟麻花?”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似的笑了笑,摇头叹气。 “行,没问题!” 语气倒是干脆起来。 第55章 放弃了约定? “老板,青芽是不是今天不来店里了?” 秀妍站在门口一边张望着,一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她刚刚才把姜莺交代的事情放在心上。 说是如果青芽来了就要帮忙照顾一下。 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到人影儿冒出来。 姜莺就直接断言人家可能不会来了。 契约都还没正式生效,就这么轻易放弃了约定? “不清楚。” 姜莺的回答简单利落。 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厨房的案子上。 手上一边不停地揉捏着温热软糯的手工面团。 另一边手指灵活地将其擀成薄厚适中的饺子皮。 在其中填入早就精心准备好的肉馅。 包成一个个圆鼓鼓的模样,像元宝似的可爱极了。 刚好煮一锅二十个,足够她和秀妍中午吃一顿美味的野菜水饺了。 “她来或不来是她的事。” 她一边包一边轻声道。 与其在那瞎琢磨,担心她失约与否。 倒不如好好品尝一口她亲手做的饭食。 雪白的面皮在沸腾的开水中缓缓膨胀。 隐约间能看到饺子里面的颜色。 饺子这道美食,需煮三次水。 在此过程中要加入两次凉水,这样可以使面皮更加筋道。 当锅里的水第三次煮沸时,姜莺轻轻揭开了沉重的锅盖。 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热气,一股诱人的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麦香、肉香和蔬菜清香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咽口水。 正低头翻看书页的秀妍,鼻子轻轻地抽动了几下。 接着便被这种香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的目光循着味道望向厨房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探寻。 “这是啥野菜啊?怎么会这么香!”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荠菜。” 姜莺轻笑着答道。 只见她稳稳地拿起手中的漏勺,将锅中的一个个饺子捞出,放进准备好的盘子当中。 随后又调配了一小碗酸中带甜的醋汁,摆在盘边。 同时还盛好了两碗冒着热气的饺子汤,端端正正放在餐桌上的角落。 两个人就这样坐下了。 木桌上摆着一盘刚出炉、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荠菜饺子。 旁边是两个捧着饭碗、满脸期待的人影。 姜莺夹起一个饺子。 她轻轻张口一咬,饱满的肉汁立刻顺着唇齿间溢散开来。 一口还未吃完,秀妍的眼眸便泛起了星星点点。 “太好吃了!” 她一手撑住脸颊,脸庞因为激动微微发红。 “遇见姑娘可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原本以前看见路边的各种野草,她只是当作风景随意走走看看罢了。 从未想过那些植物居然也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佳肴! “小馋猫,以后你找男人是不是得找个会做饭的?” “不要不要!” 秀妍立刻摇头。 她在姜府那会儿的日子并不轻松。 老爷夫人们吃过的好东西,她最多也就只能捡点儿边角料。 那时候的饭菜虽然也还算精细。 但哪有现在这般让人垂涎三尺? 她在心里感叹道,姜府的日子虽说不算差。 但是那些饭食,可远比不上现在姑娘做得这么可口香甜! 她一边想着,心中越发起劲地高兴起来。 姑娘可是她认定的厨艺顶尖高手。 所以呀,只要一直待在姑娘身边,她就是一个妥妥的幸福人儿! 这样的生活,不是人生赢家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暗自得意。 而一旁的姜莺则慢悠悠地咀嚼着嘴里的美食,又蘸了一点醋水。 酸香扑鼻,味道显得更有层次。 哎哟! 这次的手艺真是越发棒了,简直不能再赞! 吃得太满足了,搞得她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起来。 罢了罢了,既然这么好吃,那就多干几个呗! 还能吃穷? 反正也没少吃穷过! 主仆俩正兴致勃勃地享受着这顿美餐时。 忽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略带好奇地开口:“你们在招工吗?” 此时的姜莺刚吃掉了最后一个,缓缓放下筷子,顺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温茶。 她淡淡一笑,回应对方。 “是的,翠玉轩正在招帮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原来自从姜莺了解到不少人识字困难之后,早就摘下了门前贴着的招工告示。 一开始原本打算若迟迟没人主动报名,就去找姜管事询问一二。 或者干脆亲自去牙行挑选合适的人选。 眼前的来者却赶紧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份契约书。 他一边递上文书一边说道:“这样啊,我和青芽妹妹是一个村子里的,她家里出了些状况,哥哥出事了需要照顾,所以就把这份工作和原来的契约转给我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呢?” 姜莺接过那一纸契文仔细翻看。 果然上面的内容和自己当初亲手写下的条目完全吻合。 秀妍也很欣喜地走上前去。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眼中带着几分惊喜。 “我还怕她放我们鸽子呢,原来是家里出了急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点头。 “没关系嘛,那你今天……” 没等话说完,姜莺一把拽住秀妍的衣服领口,猛地将她拉了回来。 动作有些粗鲁,几乎是生生打断了秀妍刚迈出的一步。 秀妍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秀妍一副呆愣愣的表情。 她愣住了,完全没弄清楚状况。 咦? 为什么突然拉她呀? “可能你有些误会。” 姜莺语气平淡地整理着手里的文书。 “虽然我们现在确实招人手,不过这种岗位不是随随便便谁想换就能替的,得遵守规矩。” 她边说边低头翻阅着手中的纸张。 程春梅转头望向别的方向。 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也可能是有点难堪,但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那边还有其他人在吗?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下?” 姜莺缓缓开口。 “我说了算,因为我就是老板。” 她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看着程春梅的脸。 看着她的表情慢慢转变成惊讶,姜莺微微一笑。 “难道青芽没告诉你,翠玉轩的女掌柜是我一位女子吗?” 程春梅尴尬一笑:“可能是青芽妹妹一时给忘了。” 她嘴上这样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 “她说过些什么呢?” 姜莺接着问。 “其实也没什么。” 程春梅轻咳了一声,勉强镇定地解释道。 第56章 没有贵贱之分 “就说我找到份不错的零活。她自己没办法去做了,因为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所以才推荐给了别人而已。” 姜莺听完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毫无起伏地开口了。 “那不好意思,你不合适,请回吧。” 这一句话,冷冰冰地砸了下来。 程春梅的手掌紧了紧,握成了拳头。 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怎么能这么讲?” 她有些不甘心地质问。 “又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姜莺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没眼缘。” 程春梅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 她心里一下子堵得慌。 明明只是寻常找人做事的一桩小事,却偏偏生出许多波折。 心想一个小饭馆招人而已,还能有多大的讲究? 不就是个打杂的活儿吗? 只要手脚勤快,干活利索就成啊。 又不是做什么精细的手艺活,讲什么眼缘? 青芽能来做事,她有什么不行的? 都是年纪相仿的人,也没有贵贱之分。 她会的东西可一点不比青芽少。 像择菜、洗碗、端盘子这种杂事自不必说。 就是擦桌摆凳、打扫卫生也都干得来。 秀妍悄悄瞄了一眼姜莺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的模样,也没敢开口多问。 怕自己再多话,反而惹恼了主家姑娘。 程春梅站在柜台前,情绪有些波动。 但她还是努力稳了稳自己的语气和心态,才开口说道:“你这样的态度,我很难接受。” 镇上城里做工的大都是男人,或者是已婚妇人。 很少有年轻姑娘出来抛头露面地找事做。 想找一个月钱高的活儿已经不容易了。 尤其这酒楼在镇子上算是大地方,工钱也给得体面。 而姜莺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不急不躁,还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她说:“我是来看会不会干活的,这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感觉,要是没眼缘,你说你会再多也对我没用。” 程春梅脸色一沉,眉宇间透出怒意,心中更是不满。 她没想到对方拒绝的理由竟如此敷衍。 她的脸拉得很长,几乎是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了。 脚步很重,甚至带着点跺地的意思。 等她走远了,店里重新归于宁静,秀妍才忍不住小声开口问道:“姑娘,我们不是正缺人手吗?干嘛不把她留下来?多个人总比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要强些吧?” 姜莺听了笑了笑,轻轻搭着她的肩膀。 “你忘了?我不是说了嘛,没眼缘呀。” 秀妍一脸不解,皱着眉头,瞪大眼睛。 “我还以为是她哪里让你不满意呢。” 姜莺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眼缘这事,也是不满意的一种,至少我感觉不好。” 她说完这话,眼神忽然一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 于是收了刚才温和的神色,转而又对着秀妍补充道:“啊,对了,咱们家柴房里的柴火不够用了,这些天烧得特别快。” “明天开门晚点吧,先别忙着营业。去镇子上买些柴回来,不然晚上炒菜连火都烧不起来。” 酒楼日常烧柴量不小。 特别是做饭时炉灶不停冒热气。 每天都要往锅底下添好几轮木柴,所以隔一段时间就得进货一批。 姜莺通常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跑一趟镇上采买。 还好家里还有辆驴车可用,不然雇人送货可又要花一笔钱。 车子空着也浪费,既然要去镇上,能省点就省点。 路上多留意下价格和质量。 既能带回足够的柴,又可以顺带办点别的事。 这样安排再合理不过。 第二天天还没亮。 姜莺和秀妍就已经悄悄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准备好了驴车。 她们把装好的物资绑好捆紧,拉着沉重的驴车上路。 沿着乡间小道,慢悠悠地往附近的一个镇子赶去。 这个小镇不如寻州城那般喧嚣热闹。 街巷上也没有那么多高楼华服之人。 但空气清新,屋舍整齐,街市井然。 民风也格外淳朴,倒有种别样的乡土风情。 或许是赶得早,镇口路边有一篮刚采下来的野橘子正在叫卖。 姜莺见状顺手买下了一小筐,想着回来自家也能用着尝个鲜。 到了集市上后,姜莺懒得费脑筋四处找位置。 她直接在最熙熙攘攘、摊贩聚集最多的早市区停下驴车。 随手挂起一块简陋却写着“收柴”两个大字的木牌子。 而后就静静地坐下来,等待有人上前前来交易。 按照她在寻州城了解到的价格。 一担柴在城里要收十五文钱。 但在这一带小镇只要十文就够了。 为了吸引卖家又不亏本,姜莺定了十一文一担的收购价。 几乎是刚刚站稳摆好阵势,没过多久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拎着扁担上门送柴了。 很快,这奇怪而又让人心动的消息就在全镇传开。 “来啦,城里来了个女老板,说是专门收柴火!” 不仅消息灵通,价格比镇里高出整整一文,简直像是天赐良机一般。 人们争先恐后地赶来运送自家柴禾,生怕迟一步就被别人抢光了生意。 驴车旁一时堆柴如山,热闹非凡。 眼看着装了一整车的木柴已经堆积成峰,差不多该够用了。 姜莺上前婉言谢绝了那些还未轮上的卖家。 简单整理了一下货物,便准备结账返程了。 一个卖柴的老汉来晚了几步,手里还拎着两捆湿漉漉的柴火。 “老板娘,你下次什么时候还来?” 姜莺微微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些微疑惑,“自然是家里快要没柴火的时候。” 说完还耸了耸肩膀笑了笑。 她心想这事不是挺自然的嘛? 谁会没事干天天出门进货呢? “……” 那人没有再答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转身扛起了原本带来的那捆柴火。 本来是想卖给新来的老板换点闲钱花,结果白跑了这趟。 只得调头回家,路上恰好遇见另一个急匆匆奔来的熟人。 他那位背着一大堆柴火满头是汗的好朋友王大强正好撞上。 大强兄弟显然是一路赶时间跑过来的,衣服都来不及整好,脚步未稳。 听到对方这话后立刻顿住了身子,一脸惊愕地看着他说:“她现在已经不收柴了?你说啥!?” 嘴里喃喃几句后,缓缓转过头去。 第57章 传言中的姜老板 在人群稀疏的集市另一侧看到了那辆载满木柴、绳索已扎得结结实实的驴车。 还有那两个弯腰正忙碌绑缚货物的身影。 那是两位年轻的女子,背影纤细。 其中一个身形娇小,容貌清秀,脸上似乎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这样的装扮让他有些印象,不由得让他想起前几天自己妹妹不断在他耳边提起的那个名字姜老板。 妹妹提到她时眼里放光,说她不但貌美如花,性格也温柔善良,眉心还有一颗红痣,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听闻这位姜老板哪儿都好,做事利落,为人和善,年纪轻轻便独当一面。 正因如此,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才会不死心地想偷偷跑回寻州打听那位姜老板的消息,却被他硬生生拦了下来,没让她如愿。 王大强盯着那身影看了又看,心里愈发觉得她就是传闻中的姜老板。 他绕过那人,径直朝停在不远处的驴车走了过去。 “姜老板?”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姜莺听到有人叫自己,手上迅速将麻绳打了结,然后转过身来查看。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陌生的男人,粗布衣裳裹在身上,肤色偏黑,肩上还压着一根扁担。 看上去刚从山里砍柴回来,模样是个地道的樵夫。 王大强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的脸上。 尤其盯住眉心那颗醒目的红痣。 心中的疑惑几乎已经被确认,这人确实是传言中的姜老板无疑。 原本满腔想要质问的怒气,想着她是为什么要骗自己家的妹妹。 可当他迎上她那一双清澈的目光时,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一个大男人去跟个姑娘计较这些事,未免太过咄咄逼人,甚至还有点欺负人的意味。 算了…… 也许也没那么重要。 王大强咬了咬牙,正准备转身离开。 不料姜莺倒是先开了口,叫住了他。 “你认识我?” 王大强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愣。 过了几秒才缓缓反应过来,接着回答道:“嗯……见过几回,不过先前还不太敢确定她的身份。”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拘谨。 旁边的几个兄弟听到这句话,马上来了兴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开始起哄。 “哟,大强,这么漂亮的妹子你怎么认识的?也不跟我们哥几个透个信儿!藏着掖着呢这是?” 一句句调侃的话音刚落下,立刻引来一阵哄笑。 王大强被众人一通调侃,脸色立马涨得通红。 “你们别乱讲了。” 他尴尬地摆了摆手,转头又看向姜莺,一边赔着笑一边急忙解释。 “姜老板,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贫喜欢闹,说的话压根不能当真。” 姜莺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常。 倒是王大强见她沉默着不语。 反而更加急切地想说明情况,生怕她误会什么,便赶紧补充了一句:“其实啊,我妹妹提过您的名字。” 听到这里,姜莺的眉毛轻轻扬了一下。 她略微沉思了会儿,低下头想着什么,又抬眼看了看王大强裸露在外的手臂与脖子上隐隐发红的疙瘩,这才忽然明白了他口中的“妹妹”到底是哪个。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问:“你是青芽的哥哥?” 王大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妹妹最近几天老是在家里念叨您的事,连吃饭都不消停。” 想到自己前两天亲眼看见这姑娘照顾生病的小孩儿。 还能挑起一大筐柴禾一路小跑地赶路。 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听说明你之前生了一场大病,现在已经康复了吧?” 话音未落,只见王大强整个人猛地一顿,明显愣住了一瞬。 “啊?” 他脱口而出一声,一脸懵懂不解的表情。 就连他自己也纳闷,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病了? 他绞尽脑汁地回想了好一会。 最后除了前几天为了取点野蜂蜜,在山里被蜜蜂给狠狠蜇了两下之外。 其他地方都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可能!我身体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谁说的?!快说,到底是谁在背后胡言乱语?!”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姜莺看着他这副激烈的反应,再结合之前的情况,心中已经大概明白了几分。 她微微皱眉,嘴角却仍然带着一抹淡淡笑意。 “事情可能有点误会吧。” 她缓缓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并没有继续追问那人是谁。 “至于青芽嘛……我觉得那小姑娘挺讨喜、挺勤快的,如果她愿意来翠玉轩做事,我很欢迎。” 听到这话,王大强情绪略有缓和。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几次欲言又止。 几番迟疑过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开口道出自己的疑虑。 “姜老板,说实话……我家妹子确实识字不多,但我们也不傻。你说的工契我已经听人念过了,写的是一百文一天——” 他说着顿了一下,神色认真起来,“可是这一百文,价钱是不是……低了些?”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有些沉重地说:“你这边要我家妹子一大早就得起身来寻州,傍晚还得一个人赶回去。这终归是女娃娃,路上若是出了点什么事,我可没法跟娘交代。” 他越说声音就越轻了一些。 “依我说啊,还不如让她在家帮帮忙,做做针线什么的也好过冒这风险呢。” 姜莺原本听得还算平静,听到后面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 “一百文?” 她说着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诧异。 “那份工契上真写了一百文?” 随即她目光锐利起来,似笑非笑地接着说了一句。 “看契书的人读过书的吗?他不会也认错了字,连数字都抄不明白吧?” 王大强被她这话一问说得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些许迷茫的神情,“呃?你是说……工契有问题?”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跳似乎加快了许多。 他低头沉思了几秒,眉头越来越。 “等等……这会不会搞错了?会不会是我们被骗了?可……不可能!一个村上的乡亲会害我们不成?” 他脱口而出,满脸不相信。 第58章 不敢面对 “不可能!这怎么会是真的?!里正一直为人公正,做事公平。我家青芽虽然跟程春梅不算特别亲厚的朋友,但也从没起过冲突,怎么也不可能故意欺瞒或欺骗我们吧!肯定是谁弄错了!一定是!” “哪有那么巧的事。” 姜莺冷冷地说,眼中透出些许失望。 “既然你这么相信,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吧。” 她将掌心平平地摊开在桌面上。 “那工契现在在哪里?你拿来我看看。我要是签过一百文一天的契,我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拿别人瞎写的东西当真,到底谁在蒙骗谁呢?” 王大强被姜莺这样一质问,愣了片刻,随后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这个……那个契书嘛……我们当时听说只是登记下名字,又没人说还要带回来留着。” 他说着自己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声音不自觉低下去了。 “而且……也没谁说过不做这活还非得还回去……不是吗?” “是不是根本拿不出来?” 姜莺语气平稳。 她伸手,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契书。 纸张略微有些泛黄,但依旧保持整洁。 她将契书夹在手指间,轻轻一递。 “来,仔细瞧瞧。” 她今天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裳,布料虽旧却不破旧,洗得干干净净。 而那张契书居然还收在贴身的暗袋里,这未免太巧合了些。 王大强站在她对面,眼神微沉,眉心微微拧起。 他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可是,尽管心中疑虑重重。 他仍旧伸出了那双粗粝、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张契书。 契书在他手中展开,墨迹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扫过那熟悉又让他难以置信的字迹。 跟之前他看到的那一份完全相同。 不仅如此,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那个细微之处,他记得异常清楚。 那一刻,一股冷意自背后升起,心跳陡然加快。 这…… 分明就是同一页!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秀妍则气呼呼地上前几步,站到姜莺身边。 她双手叉腰,一脸怒容。 “我们家姑娘看你的妹妹冬天一个人坐在这儿卖蜂蜜和野菜,怪可怜的。就决定全部买下来,还不辞辛苦,亲手倒了杯热茶送去让她暖身子。我们姑娘知道你妹妹不识字,怕她误会什么,便专门叮嘱我说饭馆里有个活计的机会,这工钱算是相当不错了。” 她喘了口气,语气愈加严厉。 “谁成想你这个哥哥的不仅不感激,还反过来误会人家的一片好意,真真是眼睛长歪了,看不出好坏人的存在!” 听到这里,王大强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秀妍接着继续说,话语中夹杂了几分嘲讽。 “后来还有人找上门来,是一个女人,拿着契书找到我们,和我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青芽照顾你顾不上出来做工,所以就把原本属于你们的机会让给了她。哼,难怪我们家姑娘第一眼见到那女子时,就觉得不太顺眼。原来是她抢走了这个机会!简直是不知羞耻!” 她狠狠地白了王大强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如此识人不清,还反过来责怪他人善意的帮助。 真是愚蠢至极。 被欺骗利用不说,连真相都不敢面对。 眼看场面渐渐失控,站在不远处的姜莺淡淡开口了。 “好了秀妍,别再理会他了。咱饭馆还要开门做生意,不能为了无关之人耽误时辰。” 她说着微微转身,脚步轻松地准备离开。 紧接着,她补充道。 “为一些根本不值得的人耗费时间和精力,很不划算。不要因为这种人影响了自己的步伐。” 原地站着的王大强此刻脸色复杂。 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愧疚。 他终于缓缓抬起眼睛,盯着手里的那份契书良久。 可是…… 这些女孩从小一起长大,王大强万万没有想到,程春梅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姜莺静静地靠在驴车上,身体随着车子微微晃动。 秀妍驾着那辆有些年头驴车缓缓驶离原地。 两人连回头都懒得回一下。 “什么人啊。” 秀妍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边说还边回头看了眼,却发现王大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正打算继续抱怨几句。 忽然,姜莺出声了:“停下。” “嗯?” 秀妍下意识拉住缰绳,疑惑地看着姜莺。 “姑娘怎么了?” “买东西。” 姜莺望着路边几个箩筐里摆放整齐、色泽鲜亮的黄豆怔怔出神。 黄豆呀…… 这是个宝物,既能榨油,又能磨豆腐,营养丰富得很。 好久没尝过一块软嫩香滑的豆腐滋味了。 现在城里又根本买不到新鲜的好豆腐。 她心里早就有个念头。 自己亲手做一次豆腐解解馋。 先前在寻州粮铺也看过。 那儿的黄豆存放时间太长,不怎么新鲜。 而眼前这批却不一样,颗颗饱满结实,明显是农家自种自留的。 “黄豆多少钱一斤?” 姜莺开口询问。 卖豆的小贩连忙堆起笑容答道:“三文钱。” “秀妍,全都买了。” 姜莺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秀妍手中拿着的缰绳差点掉落下来。 “全,全都?” 她难以置信地重复着。 “全买下来?” 紧接着,她顺着视线望去,盯着前方堆积如山的黄豆直发愣。 这么多黄豆…… 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黄豆这东西可不如白面大米那样容易储存,口感也不是特别好吃。 难道她打算今后天天以黄豆为主食吗? 站在旁边的卖豆小贩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立刻麻利地动作起来,一边拎起几个藤筐帮忙把豆子装进车上。 连箩筐也不收一分钱,直接附赠送给了她们。 秀妍一边掏出手帕包裹着的碎银子,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堆压在柴草底下的黄豆。 罢了罢了,依着姜姑娘的安排吧。 当驴车吱呀作响地停在翠玉轩门口时。 瑞珠顿时来了精神,她眼睛一亮,立刻跳下马车,高声喊道:“姜老板。” 姜莺正从厨房那边转出来,听到声音顺便回过头看了一眼。 随后便径直走到驴车旁,伸手拉住捆着黄豆的麻绳,动手开始往下搬货。 瑞珠眼疾手快,见状立刻开口:“让我来帮你!” 她说完话就“嗖”地一下跑过来,噼里啪啦一阵忙活。 第59章 好吃到灵魂出窍 手脚麻利地对那一筐筐黄豆一通搬动。 别看她身材娇小瘦弱,干起活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拎着装满黄豆的大筐,脚步又稳又快。 正在旁边帮忙检查麻袋口的姜莺和秀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怔住了,互相望了一眼。 这也太能干了吧? 是人力还是牛力啊? 真的假的?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满满的驴车上就只剩下一堆不起眼的柴火了。 姜莺见搬运得差不多了,心中颇为满意,转身进了屋,烧了些热水泡上花茶,又拿出刚做好的蜂蜜麻花,请瑞珠坐下品尝,也想借此表达一下刚才搬东西的谢意。 瑞珠看到那金灿灿散发着甜香的麻花,两眼登时放光。 “哎呀哎呀,姜老板,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而已嘛,实在不用这么客气啦。” 嘴上虽这般说,她的小手已经飞快地抓起一块麻花,轻轻地咬了一口。 咔嚓咔嚓。 这是什么神仙美食! 好吃到让人灵魂出窍! 我家小姐一定也会喜欢这个味道! 一旁坐着喝水休息的姜莺看着瑞珠那满脸幸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即也坐下好好歇一会。 “我见你常来我这里吃饭买菜,但是还没问过你姓甚名谁呢?” 姜莺轻声道。 “我叫瑞珠,是成府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 瑞珠一边吃着麻花一边回答,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 “我家小姐最爱您做的饭菜了,可惜最近因为一点小事儿被老爷关在家里抄书,没法亲自出来,只好由我来跑这一趟啦。” 瑞珠一边说着一边悠哉悠哉地喝起了花茶。 手中的白瓷杯里飘着几片淡粉色的花瓣。 随着热气缓缓升腾,芳香扑鼻。 这些天她可真是蹭饭蹭出了瘾来。 从翠玉轩开张那天开始就没少往这跑。 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好吃得不行。 有时候她家小姐吃的饭菜都不如姜老板做的这么多样、这么美味。 真是太爽啦! 呜呜呜,简直是幸福到要哭了! 以前要是小姐出来逛街吃饭的话。 她在一旁还得端茶递水、夹菜斟酒伺候着。 哪里有空自己安安心心吃上一顿。 现在小姐因为犯了事被关禁闭了。 她反倒落了个清闲自在,每天都能过来享受口福。 先自己吃得尽兴,再顺便带一些回去给自家主子尝尝。 心里还盼望着—— 真希望小姐再多关几天! 这样她就能多吃几天的好饭菜了! 而此时坐在对面的姜莺,对那位大小姐倒是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那你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她语气轻柔地说。 在一旁啃着麻花正起劲的瑞珠听后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写满了疑惑。 “啊?什么?” “姜老板为什么要谢我家小姐啊?” 她眨了眨眼继续问。 她们明明就是一手交钱,一手拿菜,各凭自愿的交易关系,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情分呀。 “谢谢她一直光顾我的店,喜欢我的饭菜呀。” 姜莺笑得很温暖。 瑞珠听了,忍不住心头一阵悸动。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忙不迭连连点头应声。 “一定一定一定!姜老板的这句话我肯定原原本本地告诉小姐,一个字也不改!” “今天还要点些什么吗?” 姜莺放下茶具,温和询问。 “哎呀这个!” 瑞珠忽然拍了下手掌。 “我家小姐想吃滑蛋虾仁、糖醋鱼、再来一碗皮蛋粥,还有糖葫芦,还有刚才你递给我的那个麻花也请给我来一份!” 她边掰着自己的手指,边一项项认真核对。 正当她还在回想有没有漏掉的菜肴时。 “对了对了,姜老板,这花茶……可以卖我一点吗?让我带回去慢慢泡!” 姜莺看了她一眼,笑着回答说:“卖给别人我不太放心,担心他们乱泡坏了味道,不过你嘛,想要多少尽管拿好了。” 瑞珠一听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眸,脸上也浮现起红晕。 她结结巴巴地小声回应道:“那……那我也要拿一点。” 本来是打算买回去给小姐喝的。 但听姜老板这么一说,那掌柜的心里居然泛起了一丝犹豫,心里暗自琢磨着:。 算了,这瓶好茶就这么着吧,还是我自己慢慢享用更合适。 反正是我亲手挑选的。 既然已经到了手里,哪还有轻易送人的道理。 姜老板是个女人,性格爽利又爱说爱笑。 若她是男人的话,单凭她这份气质,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忙完前前后后这一连串事儿之后。 姜莺轻轻松了口气,转过身回到厨房继续干活儿。 她先将黄豆给泡上。 这是用来做豆浆和豆腐的关键原料,得提前泡足水,才能磨出细滑的豆浆。 接着,她便开始着手准备瑞珠点的饭菜,以及那边衙门订下的几份便当。 那边差役们订了整整十五份餐食。 数量不算太大,但也得用心搭配,不能敷衍了事。 到时候会专门有人上门提货,把热腾腾的饭菜送到衙门去。 保证他们能在规定时间内,吃上一口干净又实惠的饭菜。 姜莺从案板边挑了一块肥瘦相宜的大肥肉,准备做成红烧肉盖浇饭。 外加上一碗清淡解腻的蛋花汤。 既补充营养又不会过于油腻。 每人一套这样的套餐,分量足还划算。 她把那一大锅红烧肉稳稳地焖在炉灶上。 盖上锅盖慢慢炖煮入味。 这才回过头来去做瑞珠预订的那些精致小菜。 这些菜不仅要色香味俱全,还得讲究摆盘美观。 一顿手忙脚乱、来回奔走的忙碌过后,姜莺终于抽出空歇了口气。 可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是时候去牙行雇一个帮手回来了。 不止是店面上人手不够,后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尤其每天做饭、装盒、清理一大堆东西。 光靠她一个人确实有点难兼顾过来。 最好是招一名学徒,不仅平时能打下手。 将来还可以跟着她慢慢学点本事,也算是给自己减轻了不少压力。 等到饭都做好,并按照订单分别整齐装进食盒的时候,时间也不算太晚。 而这时瑞珠也吃得差不多了。 她怀里捧着刚从点心铺买的热乎小麻花,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第60章 自由自在 再看另一边的成羽蔷,却依旧闷在屋子里低头写字,笔尖都没怎么停过。 整个人被纸山包围。 她埋着头,整张脸皱成了一朵愁开了的小花。 “啊……一百遍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抄完啊……” 她低低地嘟囔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就是因为我偷偷多喂了几把锦鲤吗?老爹至于罚我写这么多字嘛……” 房间里静悄悄的。 她等了好半天也没人回来,只能孤零零地继续一笔一划地写着。 咕噜咕噜…… 她摸了摸肚皮,低声咕哝了一句。 “饿了呀,是不是午饭的时间快到了?” “咦,是不是到饭点儿了?我怎么好像听到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唤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 站在身后的丫鬟掩嘴轻笑,嘴角弯成一道月牙儿,柔声提醒道:“小姐,那不是您的肚子饿啦,是窗外飞来的一只小鸽子,在咕咕咕地叫呢。” 这只鸽子是成夫人这几天刚养的宠物。 羽毛洁白如雪,身形娇小玲珑。 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样子格外惹人喜爱。 成羽蔷懒洋洋地从手中的书里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迷糊,没完全回神。 视线越过木格窗棂的光影。 落在窗台上那只正低头梳理羽毛的白鸽子身上。 它看起来无忧无虑,自在得很。 成羽蔷忍不住露出一抹羡慕的表情。 “我要是也能变成一只鸽子就好了,振翅一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多自由自在啊。” 她轻声感叹。 “听瑞珠说,街上的翠玉轩那儿可好玩了,吃的东西不光味道鲜香,花样也是多得数不过来……”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向往。 “我回来啦!小姐!” 瑞珠清脆又响亮的声音穿过门帘,欢快地冲进屋子。 成羽蔷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几乎是蹦起来般跳下绣榻。 她急忙挥手指挥身旁几个正愣神的小丫鬟。 “快快快,别愣着了,帮我把书收好收拾整齐些!别挡桌子啦!吃饭啦!!” 几个小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带动得有些手忙脚乱,赶紧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桌上就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下一刻,厨房里的女佣端来了一盘金黄酥香的糖醋鱼。 刚刚一靠近屋门口,就有一股诱人的香味钻进了成羽蔷的鼻尖。 热气腾腾中,她看见那盘色香味俱佳的菜。 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嘴巴几乎都要张开了,差点没流出口水。 那一块块炸得外焦里嫩的鱼片淋上了浓稠酱汁。 “这可是我的心头好!” 她喃喃自语。 还没等她缓过神,瑞珠便端上第二道点心。 一碟新鲜出炉的蜂蜜麻花。 “小姐,这是翠玉轩今天才新推出的独家甜品,特别好吃,说是用来当饭后点心最棒了。” 瑞珠笑容满脸地介绍着。 “您赶紧尝尝,保证合口味。” 成羽蔷一听是新点心,更是按捺不住兴奋。 整个人雀跃不已。 哇呀,哇呀! 她趴在桌前,双手托腮盯着桌上的菜肴与点心犹豫难决。 到底先吃哪个好呢? 这冒着热气、色泽鲜艳的糖醋鱼? 还是旁边那个香甜酥脆的小麻花? 正想着,瑞珠接着说道:“对了小姐,姜老板还让我捎句话给您。” 成羽蔷眨眨眼。 “哦?” 姜老板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吗? 她心头闪过一丝疑问,忍不住好奇地微微前倾身子。 “她说,看到您吃得这么开心,她也很高兴,谢谢您一直光顾。” 成羽蔷听了心里暖融融的,脸颊都不自觉发烫起来。 “哎呀,姜老板真是客气。既然她这么高兴,那我以后就多买些,让她更高兴一点哈哈!” 她的笑声清澈透亮。 说罢她准备开始大快朵颐。 夹起一筷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往碗里送。 这时候那只小鸽子从窗外飞进来,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四处走。 成羽蔷今天心情正好,连看着鸽子都觉得它萌哒哒的。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模样既警觉又乖巧。 她突然冒出个主意来,脑中灵光一闪,转头对着身旁刚收拾完桌子的瑞珠说道:“你等会出门的时候,顺手把这个肥嘟嘟的小家伙捉住,给翠玉轩的姜老板送过去。” “说是我的谢礼,感谢她做的美食那么好吃!顺便也让我表达一下我也很开心啦!” “最好是炖好了再端回去给她下酒。” “没问题!” 瑞珠满口答应,语气里也充满干劲儿。 她转身伸手一抓,小白鸽果然不跑也不躲,就这样被抓住了。 它没有挣扎也没有惊叫。 瑞珠拎着它的两个翅膀便出了门。 瑞珠刚走,成羽蔷舀了一勺米饭放嘴里还没嚼几下。 门口又传来奇怪的声音。 “咕咕咕~” 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第三声…… “咕咕咕咕~~” 随着第二波低沉悠长的叫声,成羽蔷不由得停下动作,眉头一皱。 成羽蔷听得一脸疑惑。 “怎么今天我们府上来了那么多鸽子啊?” 刚才不是才送出了一只么,怎么这会儿又有来的? 还是更多了…… 她忍不住起身朝门外望了一眼,心里隐隐升起某种奇怪的感觉。 这也太凑巧了吧。 事情的发展实在太过离奇。 边上一个机灵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成羽蔷能听见:“小姐……这回那只鸽子不是外面飞进来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安。 没等成羽蔷多问几句,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而更为诡异的是,那人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咕咕”的叫声。 来者正是自家的母亲——成夫人。 只见她神情自若、步伐稳健,脸上还带着点顽皮的笑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对自己的表演感到颇为满意。 成羽蔷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去。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只白白胖胖的小鸽子,圆滚滚的羽毛像是雪球一般,竟然不是从天上飞来的客人。 而是娘亲前两天才带回来的心爱宠物! 糟了完了惨啦! 脑海中的警钟轰然响起。 成夫人找了大半天也没找着自己心爱的小鸽子。 第61章 鸽子汤 满屋子四处寻觅都不见踪影,心情已经从焦躁慢慢演变成了委屈。 她一进门就开始迫不及待地问道:“蔷蔷啊,你刚刚有看到那只小……” 话语刚说到一半,还没等说完,就被女儿一把拉住,硬生生打断了话头。 “娘!您来得正好!” 成羽蔷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母亲往桌边拉去。 “您看看看,这些都是我自己挑的新菜式,您应该还没吃过吧?快跟我一块尝尝鲜!特别是这个糖鱼,真的超好吃的!” 原本还在满脑子寻找鸽子的成夫人。 在听到“糖醋鱼”三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那盘金黄油亮的鱼身上。 一股浓郁酸甜的味道随着热气扑鼻而来。 霎时间勾起了她的胃口。 “我正纳闷你怎么最近吃饭都不肯跟我们一起,敢情是跑到外面买吃的去了。” 成夫人爽朗地笑了几声,顺手招呼道。 “正好我也饿了,陪你吃点。不过蔷蔷啊,外面的东西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以后还是别乱吃了,回家来吃比较放心。” 她说着,还不忘叮嘱几句。 成羽蔷心不在焉地听着母亲唠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琢磨,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块鸽子骨头藏起来。 不让老娘发现端倪。 她都吃过好几次了,也没见有什么问题。 味道香得不得了,甚至感觉比家里厨房做的还香。 看到女儿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成夫人就知道她又在走神,根本没有把刚才说的话听进去几句。 她心里有些无语,忍不住瞪了成羽蔷一眼。 “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娘你先吃嘛。” 成羽蔷敷衍地应了两句。 随后顺手给母亲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的碗里。 成夫人出身不差,打小就在讲究的环境下长大。 平常吃饭都吃得细致、清淡,口味早已养得很挑剔。 对于这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糖醋鱼,她其实并没报太大期待。 但她一筷子夹过去,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 她差点惊得把筷子掉到汤里。 咦? 这是什么东西? 这真的是鱼吗? 味道怎么这么特别? 酸酸甜甜的酱汁包裹着酥脆的外皮。 在嘴里一下就炸开了味蕾的冲击。 外皮入口即碎。 而里面的鱼肉又嫩又滑。 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格外迷人的醋香味儿。 吃一口整个人都像飘起来了一样,简直直上头! 她看了一眼女儿,神情略带狐疑。 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又夹了一块。 然后又是一块。 再一块…… 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停顿过。 唰唰唰。 这边成羽蔷低头喝了两口粥的时间。 那边盘子里的糖醋鱼已经不见了大半。 她抬头一看,盘子里只剩下一点残留的酱汁了,连片鱼皮都不剩了。 成羽蔷:??? 不是吧,那条鱼呢? 她可是花钱买的整整一条鱼啊! 自己一口都没来得及吃! 呜呜呜~ 她的好吃的就这么被母亲悄无声息地吃光了! 成夫人坐在原地,神色自若,脸上写满了满足。 她慢悠悠心满意足地说:“哎呀闺女,这个糖醋鱼是你从哪家饭馆买的?是青黛楼吗?我记得他们前几天好像推出了一道新菜,说是招牌鱼菜,我本来还想哪天抽空去尝一尝呢。” 成羽蔷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嘴唇颤抖了一下,缓缓开口:“不是。” 成夫人也没有深问,反正城里能做好菜的酒楼也就那么几家。 谁家做出这种味道,迟早也能查得出来。 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有了几分计较。 不过她现在倒是想起一件别的事。 “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白鸽?那只小肥鸽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在这园子里找了好久了。” 她说着,还一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成羽蔷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半睁着眼,手里轻轻摇着扇子。 闻言也只是答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耐烦:“谁知道呢,可能被哪个缺德的捉走了煮汤了吧。” 成夫人当场皱起眉头。 “不可能!我们府上的下人还没谁有那个胆子干这事,谁敢动我的白鸽子!” 她口气笃定,像是认准了这点。 另一头。 姜莺刚把一碗红烧肉饭和蛋花汤装进食盒里,小心翼翼地用纱布包好外层。 确认食物不会撒漏之后,才交给前来取餐的衙役带走。 她站在厨房门口叮嘱道:“路上慢点,别把饭撒了啊,这可是重点口味!” 转个身,就看到瑞珠匆匆忙忙跑回来了。 脚步踩在青石地板上噼啪作响。 手中还拎着一只羽毛软绵绵的小家伙。 小白鸽扑棱扑棱翅膀,在瑞珠怀里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咕咕咕地叫着,声音格外清脆。 姜莺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哇,这只小鸽子可真漂亮!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雪球一样!” 她蹲下来凑近看,眼中满是惊喜。 它圆滚滚的身体上长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像极了刚出笼的包子。 看着它胖嘟嘟的模样,姜莺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美食的画面。 看起来就很好吃! 她最喜欢用胖胖的小鸽子炖瑞珠了。 加上一些姜片、红枣、枸杞。 再放点秘制调料,肯定香气扑鼻,汤汁浓郁! “姜老板。” 瑞珠喘着气把小白鸽递到她面前。 “咦?瑞珠你怎么又跑回来啦,落了什么东西了吗?” 姜莺嘴上笑着,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了。 “不是。” 瑞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认真地说,“我把姜老板的话带给小姐了,这鸽子是她送您的。” 姜莺一时愣住,怔怔地看着瑞珠手里的白鸽。 “?” 她站在柜台后,微微偏着头,仔细打量着笼子里那只白白胖胖的小鸟。 那鸽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羽毛柔软洁白。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眨动着。 姜莺忍不住伸手轻抚了一下栅栏,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疑惑,也带着一丝不解的情绪。 她有点弄不懂成羽蔷的用意。 这只小鸽子看上去乖巧可爱,一点也不像用来送信的信鸽。 反而更像是被当成宠物养的那种。 可是…… 为什么偏偏要送给她呢? 难道说,她想喝鸽子汤,请我帮忙下厨? 第62章 找他算账 等了一会儿,见眼前叫瑞珠的小丫头似乎没有再多加解释的意思。 姜莺只好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竹制鸟笼,小心翼翼地捧着。 “那你家小姐有没有特别交代,这鸽子要做哪种口味的?” 她一边轻声问着,一边目光落在笼中活泼乱跳的小家伙身上。 瑞珠一愣,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懵懂。 “什么?您说什么口味?” 她一脸茫然。 姜莺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神情温和。 “那就多谢你家小姐的好意了,我会好好照顾这只小鸽子的。” 瑞珠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脸颊滚烫。 她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姜老板……您笑起来真的,真的很俊呢。” 姜莺闻言又笑了,语气温柔。 “因为你来了,所以我今天才这么开心。” 瑞珠的心里瞬间像是涌起了万千波澜。 完了…… 完蛋了…… 她心慌意乱地想着,得赶紧走了! 如果再待下去的话,她怕自己会更加不想离开这里了。 姜莺一手轻轻捧着那只小白鸽,缓步走到店堂中央。 正忙碌着整理桌面的秀妍抬起头,眼神呆滞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道:“老板,今天是不是有鸽子汤了?” 姜莺嘴角含笑,语气轻松地回答:“不炖汤,这么好看的小鸽子,总得先养胖点才对。” 秀妍听罢立刻会过意来,眼睛一亮。 “我去买个鸽笼回来!” 这种半大的鸽子,虽然现在还不能单独放养。 但只要好好喂养一段时间,一定会长成健康漂亮的大鸽子。 不然直接炖汤的话,肉都太瘦了,一点油水都没有,吃起来也不香。 景苏一边嘀咕着,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厨房跑去。 “今天的饭菜还没送过来吗?” “啥饭菜?” 吴厨子正站在灶台前翻炒锅里的菜,头也没抬地反问了一句。 “当然是翠玉轩那边的饭,不是说今天可以吃了吗?” 景苏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打量了起来。 他东张西望,试图找到熟悉的食盒和令人食欲大开的香气。 结果却什么都没看到,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该不会是自己记错了吧? 可明明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今天才对啊,怎么会没有送来呢? 吴厨子看到景苏一直在翻看其他饭菜的位置,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在自己面前说别的地方做得好吃。 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他这个老厨子嘛? “景苏!” 吴厨子忍不住把手中的菜刀‘哐’地一下拍在案板上,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为你特地煮过多少次好吃的了?” 景苏愣了一下,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我记得。” 他有点发蒙地说。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饭有没有送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撇了撇嘴,略带委屈地解释道:“我只是在找饭好不好……” 景苏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要不一会儿我看姜老板那边有没有多出来的饭菜,分你一口尝尝如何?” 反正吴厨子也不是不能吃别人的饭吧,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这样应该就能解决问题了吧。 结果吴厨子一听,脸上那点残留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怒意。 “谁稀罕吃她的饭菜!” 他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里满是不屑。 景苏一脸茫然,实在搞不清楚状况了。 吴厨子正打算耐着性子跟他说几句道理。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饭菜送到啦!” “饭来了——”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声响彻厨房。 饭菜的香气随即飘满了整个后厨。 紧接着,只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快速掠过。 景苏的身影便如疾风般一闪而逝。 吴厨子皱着眉头缓缓闭上眼睛。 在厨房的一角默默生起了闷气。 他一边揉搓着手里的围裙边,一边心中懊恼地嘀咕。 今天这一锅红烧肉本来是特意做给贵宾品尝的。 结果一转眼就被人抢走大半,连口热乎的都没赶上尝。 可偏偏,就在他想要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偏偏又有人不让他如意。 只见景苏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地端来满满一大的红烧肉,径直坐到了他身旁的凳子上。 只见他左手一支筷子夹起一块肉,嘴更是不停地咀嚼着,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吴师傅,要不要来点试试?这道真的太棒了。” 景苏嘴巴塞得鼓鼓的,却不忘边吃边赞。 “以前顾大人来吃了我都没赶上味道,没想到这次让我给赶上了!哇哦……”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幸福得无法形容。 他一边用力地咀嚼,一边嘴角还扬起笑容。 听着旁边传来的咔哒咔哒、滋滋作响的声音。 还有他时不时哼出来的一句赞叹。 吴厨子原本满腔的怒火竟慢慢地淡去了。 “这一来啊,尹玉枫也不用再往厨房塞银子了,改去翠玉轩花钱就是咯。” 话刚说出口没几秒,果然引起了景苏的注意。 “哈?嗯嗯?” 他愣了一下,赶紧吞下嘴里的食物,侧过头来,眼神疑惑地望着吴师傅。 “您这话啥意思?尹玉枫为什么会给钱到这里?” 这句话彻底把他惊呆了。 “还有这种事,他竟然瞒着我?”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吴师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奈。 “你想天天来蹭饭,人家哪能让你吃个没完?” 然后低声补充了一句。 “人家背地里悄悄把银子塞给我,让我专门为多做点给你尝尝。” 说罢,还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 “你们哥俩的感情呐,真让人羡慕。” 景苏挠了挠脑袋,咧开嘴笑了起来。 “嘿嘿,那是那是!” 他一边笑一边还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得意。 “不过尹玉枫这小子,居然偷偷藏着好事不告诉我!哼,回头得找他算账才行。” 虽然嘴里这么说,手上可一点没有手软。 他照旧一筷子夹起肉送进嘴里细细品味。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又慢悠悠说道:“不过嘛,没关系,反正他也习惯了乱花钱。”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添了一句调侃。 “让他去花呗。姜老板收了这么多银子,一定很高兴吧!” 吴师傅眨眨眼,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第63章 人间烟火气 “咦?” 然后他嘴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说这家翠玉轩的掌柜是个女子?你小子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所以才这么热衷去那儿?” 景苏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满脸慌乱地说:“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她做的饭菜很好吃。” 这话落入吴师傅耳中,却是格外刺耳。 吴师傅最听不得这种话。 他可是几十年的老厨师,做菜的手艺在附近也是数一数二。 怎么能让一个毛头小伙子张口闭口说别人家饭好吃? 要是景苏喜欢姜莺,是因为她做的饭菜可口,他还勉强能接受。 毕竟各人口味不同。 可要是仅仅因为别人说她做的饭好吃。 他就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在厨艺上不如一个年轻姑娘。 他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冷了几分。 他一把将围裙往后一甩。 “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这话像是一道战书,在屋子里回荡着。 景苏夹菜的动作立刻停住了,筷子僵在半空中。 “吴师傅,你要去哪啊?” 他连忙问道。 “这还有饭呢,我分你口不就行了?” “谁稀罕你那点剩的?” 吴师傅冷冷回了一句。 他缺钱吃不起饭吗? 堂堂一位老厨子,还用得着抢你的剩菜? 吴师傅带着一肚子的不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径直来到了翠玉轩。 正巧是中午吃饭的高峰时间。 外面街边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翠玉轩门前更是排起了队伍。 门口飘出来的椒盐小酥肉香得不行。 还带着一点点酸爽的味道。 吴师傅一边闻着这股味道,一边推门走了进去。 店堂里头与外头热闹的街道相比,别有一番天地。 室内布置得虽然不豪华。 但却温馨舒适,少了些喧嚣,多了一份人间烟火气。 空气里充满了各式佳肴的气息,混杂着客人们的谈笑声。 左手边临窗的位置被竹帘巧妙地隔成好几个小格子。 从缝隙往里瞧,每一处座位都已经坐满了食客,甚至还有一些人在排队等着翻位。 整个餐厅的空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是整洁有序。 就连厨房门口的小窗口,也时不时有忙碌的身影进出。 热腾腾的饭菜香就是从那里源源不断送出来。 不知怎地,他忽然安静下来。 脑子里竟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段意气风发、充满理想的岁月。 那时候他也曾满心憧憬着要开一家小馆子。 在街角烟火中守着一灶人间美味。 后来辗转来到寻州,一路跌跌撞撞闯荡谋生,。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进了官府做厨子。 曾经心中热切的梦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搁置了。 这时候秀妍路过他身边,步履轻快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位顾客的不同寻常,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回身给他递上菜单,顺手还送上了一杯清水。 “客官,随便坐。” 她微笑着说道。 “你们这儿有没有雅间?” 吴师傅问了一句。 “啊?” 秀妍怔住了,脸上的笑意稍微僵住了一瞬。 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提出这种问题。 “有没有雅间你没听见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略抬高了些,透着点不耐。 “不好意思啊,我们小店暂时没有雅间。” 秀妍随即恢复冷静。 吴师傅皱起眉头,心里对这家店的第一印象顿时打了折扣。 在他的经验里,这可不太正常。 要知道寻州几乎每家像样的餐馆都有包间。 为的就是接待贵宾或特殊客人,以提供更高层次的服务。 连这个基本配置都没准备齐全。 就说明这家店无论是管理还是规划,都欠考虑。 整体格局恐怕也高不到哪儿去。 他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在一侧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桌上摆放着两个精致的小签筒,旁边则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菜单。 “你是想抽签选菜,还是直接点?” 秀妍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说。 吴师傅来了兴趣,觉得这家店倒有点意思。 他伸出手指拨弄其中一个签筒,随手抽出一根签子。 “椒盐小酥肉。” 他念出上面写着的菜品名称,点了点头。 再抽出一根。 “招牌酱肉小笼包。” 这是招牌菜,他不禁眼前一亮。 又抽一根。 “凉拌皮蛋。” 他笑了笑,这道菜看起来也不错。 接着他又翻找签子。 糖醋鲤鱼…… 一时间,菜单上的项目一个接一个被打上了勾。 他翻签的动作甚至比一般食客挑选三两道菜还要频繁。 秀妍眼见菜单上的内容已被点了不少,心中有些讶异,忍不住问道:“客官,您这是一个人吃吗?” 吴师傅慢悠悠点头,“没错。” “这些已经够一个人吃了,要是不够可以吃完再来点。” 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是客人,我到底想点什么菜,难道还需要你来替我安排吗?” 吴师傅的语气陡然一沉,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耐。 “别家餐馆巴不得让客人多点些好给店里多挣点银子,你们这反倒劝我少点?” 秀妍怔了一下,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她明显看出来眼前这位中年男子脾气不太好,生怕惹出不必要的争执,便连忙打起圆场来。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客官您请随意点。” 反正只要带足了银钱,谁又会拦着他花钱不是? 这才是道理。 可谁知,吴师傅干脆把手中的竹签丢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随即径直拿起桌上的菜单,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 只是粗略地浏览一遍。 他便察觉到了这家店菜式种类并不多的问题。 “嗯,上面写的这些菜品,所有都给我上一遍吧。” 秀妍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全都要一遍?”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耳朵还有问题?” 吴师傅冷哼一声,语中带着几分讽刺意味。 顿时秀妍心中一股无名火就冲了上来。 但她咬了咬牙没有再反驳。 “好啊!那你等着就是!” 她直接一把从他手中抢过菜单,转身就往厨房跑去。 连桌子上还没顾得给他倒茶。 她一路小跑着推开门冲进了厨房,大声叫嚷着:“老板老板!来了个怪人!” 正低头忙着准备料理的姜莺,手上动作并未停下,只应了一声。 第64章 惊喜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就是刚才进来那个男客人!” 秀妍压低嗓音继续说着。 “看样子年纪应该快四十了吧,有点微胖,以前从来没有在我们店见过。结果一看见我们这份菜单呢……脸上的神情特别嫌弃,像是很看不起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 她越说越气。 “他说要把咱们整张菜单上的菜——统统点了一遍!” 正在切胡萝卜的姜莺手一顿,刀差点划到了手指头。 “他点全了?” 她轻轻挑起眉毛,擦了擦手中的湿水渍,站起身来说:“先记下来吧,按流程一步一步来安排。” “是啊,我也纳闷了。” 秀妍忍不住皱眉埋怨。 “那么多的菜量,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呢?” 这也太铺张浪费了些吧。 姜莺也觉得奇怪,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确实有点不太正常。” 最近街坊邻里之间纷纷议论。 青黛楼那边似乎动作频频,已经开始推出新菜糖醋鱼。 难不成是冲着这边来的? 该不会是别有用心地想来找茬子吧? 可是眼下,猜测再多也没什么实际用处,空想终究代替不了现实。 “不管他们到底是何居心,待会儿你在外面多留意点动静就是了。” 秀妍点点头,神情认真。 “好的,你放心,我会留意的。” 角落里,吴师傅独自一人静静坐着,手里端着个空。 目光却被旁边桌上那碗刚上来的蛋花汤吸引住了。 只见那碗蛋花汤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薄薄的油星子,金黄色泽微漾。 蛋花柔嫩得仿佛快要化开一般,轻轻漂在汤面上。 再加上点缀其间的几片小青菜,绿意盎然,令人食欲大动,看着格外诱人。 尤其那个坐在对面的小孩子,对这碗蛋花汤简直上瘾至极,已经连续喝了好几碗,还在不停地向店伙计招手点餐,一碗接着一碗喝得欢天喜地、毫无节制。 这让他不禁回忆起从前,那时候他在衙门做厨师时也经常熬蛋花汤。 可那帮孩子根本连碰都不愿意碰一口,每次都剩一大半,没人搭理,更谈不上喜欢。 那时他气得够呛,后来干脆就不再做了,反正做的多也吃不掉,白白浪费食材。 吴师傅望着这情景,眼神一时间过于专注了,甚至都没察觉出自己表情有多投入。 结果那个正低头猛灌汤的小男孩忽然抬头回望了他一眼,还挺好奇地打量过来,眼睛里还透着些许懵懂。 “爷爷,你也喜欢这蛋花汤吗?要不要我分你一碗?” 小男孩天真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慷慨和热心。 旁边他的母亲连忙笑着把他轻轻搂了过来,生怕孩子唐突失礼,“儿子,别随便跟陌生人讲话,要讲礼貌一些。” 吴师傅听了这句话,顿时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没立刻说话,心里默默吐槽:说他是陌生人倒不至于啊,但他真有那么老,像爷爷那一辈的人了吗? 他自己年纪明明也不算太大,还没到动不动被喊成“爷爷”的地步吧? 这时赵小宝刚好从旁经过,一扭头,正好与吴师傅那略带惊讶的眼神撞上了。 他倒是挺熟络地上来搭话,完全没有生疏之感:“爷爷,你也喜欢吃翠玉轩的饭吗?” 脸上还挂着一贯活泼可爱的笑模样。 听到又被唤作爷爷,吴师傅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低声反问,“你喜欢哪一道?”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满和调侃,显然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掩饰自己的郁闷心情。 “最喜欢糖葫芦!!” 吴师傅一脸懵:“???” 什么玩意儿?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会没听说过? 他活了这么几十年,山南海北的美食吃了不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小宝疑惑地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你连糖葫芦都没吃过呀?” 那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都没有尝过,好可惜哟~ 吴师傅被小孩子的目光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顿时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现在才吃多少东西啊,年纪还小得很!我吃过的那可都是皇宫里才会有的御膳级别的美味佳肴。熊掌、鱼翅、山珍、海味,哪个我没碰过?区区一个水果串着吃的果子能算啥!” 赵小宝听了之后一脸不信,不服气地撇嘴反驳道,“你说的那个听着就很假。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可你要是连糖葫芦都没吃过,那你所谓的美味,根本不能算真正的美味!” 吴师傅:“……” 算了算了,罢了罢了,真懒得跟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继续争论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 他抬眼一瞧,发现桌面上放着一把造型颇为古朴的茶壶,便顺手拿了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清香扑鼻,氤氲之间已经让人心头为之一振。 吴师傅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精神,被这一缕香气一下子唤醒了过来。 这茶的味道极其不一般,比平常在衙门里喝的那种廉价茶叶要高级不止一个档次。 细品之下竟然余味悠长,似乎还带着一丝回甘,连心神都仿佛随着茶香轻盈了不少。 这茶还真不错。 虽说他一向都不喜欢府衙后园那些华而不实的花卉,总觉得除了好看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没想到摘下晒干泡成花茶之后反倒有了出人意料的清香和韵味,确实令人惊喜。 “娘!我还想喝酸梅汤!” “等会儿让秀妍姑娘帮你换一杯。” “娘!我还想吃蜂蜜麻花!” “别再吃了,都吃完整整一盘啦!” 这时吴师傅正好听到孩子提到“酸梅汤”三个字。 一扭头,果然见到秀妍过来了,手里端着刚泡好的酸梅汤,香气隐隐扑鼻而来。 她步履轻快,裙角随步伐轻轻飘动,仿佛连空气都被带动起来似的。 但她的眼睛却像没有看到这边一样,目光笔直地越过他,径自走向别处。 他望着那碗透亮的酸梅汤,心里一阵发痒,却也只好强咽下口水,作罢罢了。 看到吴师傅一个人坐在那儿,一脸局促,不敢点菜、也不敢多说话的模样,赵小宝心里微微泛起一丝同情。 第65章 上瘾 于是,他略带几分孩子气地开口道:“喂,爷爷,你把你杯子拿过来嘛,我分你一口呗!” 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别扭和不忍拒绝的好心。 吴师傅一听,眼中猛地一亮,立刻欢天喜地地转身回到自己桌上,拿来一个干干净净的空白瓷杯。 他小心翼翼将杯子放到桌面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壶酸梅汤,满是期待。 赵小宝便替他从自家桌上那只已经见底的壶中倒了一小杯。 吴师傅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只这一口,他就愣住了。 酸梅汤入口时是以山楂味打底,淡淡的果香瞬间铺展开来,随后是一缕清冽的梅子香气浮现在舌尖。 口感清爽不腻,酸甜的比例调得恰到好处,不过分浓郁,又不至于寡淡。 甜味在喉间缓缓滑过,令人顿感清凉,同时却又新奇舒畅,像是在炎日里走进一片林荫,身心顿时放松下来。 仅只是这么小小一杯下肚,便让人心情愉悦,饭都能多吃两碗,胃口被一下子打开。 这味道与市面上那些花茶完全不同,走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风味路线。 那些所谓的花茶,大多偏向于清香脱俗的风格,适合文雅温婉的大户人家小姐夫人日常品饮,同时也更适合懂茶的老饕们细细琢磨、慢尝深味。 相比之下,这酸梅汤则显得更加接地气,更为亲民,几乎没有人群限制。 不仅大人喜欢,连小孩都爱喝得不行。 这一刻,吴师傅心中竟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汤太酸,而是心底泛起了些情绪,像是感慨自己过去错过了一些东西。 以前啊,他也常常见到集市上有卖山楂果的小贩摆摊吆喝。 红通通的一筐堆在一起,便宜得很。 那时他也没怎么在意,压根没想过能拿这山楂跟酸梅搭配在一起煮汤,竟还有这般意想不到的味道! 没想到,真的还挺不错呢,好喝得出人意料! 而此刻厨房里,姜莺动作麻利,手脚灵巧地做好了几样拿手小菜。 看秀妍一个人在大堂忙碌得脚不沾地,像个陀螺一般四处转,干脆主动顺了把力。 她拿起刚刚出炉的两盘椒盐小酥肉,稳稳当当地托在手上,端着出了厨房上了桌。 此时,她还穿着整洁利落的围裙,刚从炉火蒸腾的厨房中走出来,脚步微急却依旧保持轻盈。 正好这幕落在了吴师傅眼里,让他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杯盏。 只见那姑娘纤细修长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素色手环,正稳稳地托着装有小酥肉的瓷盘。 她走到桌边,弯腰低头轻轻地将食物放了下来,动作优雅,举手投足皆流露自如娴静之态。 吴师傅不禁多看了她一会儿。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姑娘八成应该是厨娘手下帮忙的那个新收的徒弟吧? 看着倒是手脚勤快,举止也有礼数。 于是他试探性地开了口,“你们大师傅在哪?” 声音温和却不失礼节。 “能不能帮我说一声……什么时候有空的话,我想找她谈谈,有些想法想聊聊。” 这句话刚落地,他抬起头,却刚好迎上了对方抬首的视线。 姜莺一听见他的声音,抬头便回应了他的目光。 那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一抹机警与聪慧。 她估计着,这位应该就是秀妍之前提过的那个“奇怪的老头”了吧。 那位看起来脾气古怪,但其实挺有意思的前辈人物。 “哪位师傅?” “就是掌勺的大厨。” “您找她干嘛呀?” “听说翠玉轩的大厨厨艺了得,我可是特地从城里赶来,就是为了来尝尝她的手艺,到底是徒有其名还是真的不一般。” “她现在没时间。” 姜莺应了一句,脚步不停,边说话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的声音立刻从里头传来,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 吴师傅一怔,微微抬起头,但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刚端出来的小酥肉上,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那小酥肉通体金黄,泛着油亮诱人的光泽,根根分明、毫不黏连,看上去品相就很棒,单单是外表就足够让人心生食欲。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起了一根炸得焦香酥脆的酥肉,放入口中。 他也是个老厨师了,像炸这类食物也做过不少。 可一般的炸肉总归会有些干硬,水分流失多,虽然嚼劲是够足了,但味道往往不够鲜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而这一口却不同。 “咔嚓”一声,外皮在他的牙间碎裂开,紧接着,里面那柔嫩的里脊肉被咬断成两截,瞬间香气扑鼻。 椒盐的气息淡淡而柔和,咸香适中,仿佛精准掌控火候后才撒上去的味道,一下子直冲味蕾。 一口下去,唇齿之间留下的是满嘴的余香,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吃一口。 吴师傅愣住了,神情怔住,一时之间竟有些出神。 这真的是炸出来的肉? 怎么会这么对? 怎么可能会这么地道? 他在脑海中思索,却几乎找不到任何挑剔的地方。 “娘!我也想吃这个酥肉!” 赵小宝眼巴巴地看着吴师傅面前那一盘诱人的美食,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吃什么酥肉啊,红烧肉你都还没吃完,还不够塞牙缝儿的?” 母亲赵美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懒洋洋地躺在靠椅上,一边擦拭手一边随口说道,“你要真这么馋,等将来自己有钱了再买呗,反正又不难买。” 赵小宝:“……” 他顿时语塞,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 他又悄悄转过脑袋,将目光投向旁边那位看起来不太寻常的老爷爷。 刚刚还笑呵呵跟他打招呼的那位,于是厚着脸皮凑过来轻声问: “爷爷,可以给我吃一块吗?” 他知道这老头不是外人,至少是个食客,更重要的是,刚才自己还帮他递了一杯酸梅汤呢! 分一小块酥肉应该没问题吧? 吴师傅正吃得上瘾,还未尽兴,一边嚼着嘴里那块酥肉,还一边用手指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满脸意犹未尽。 “不行啦!” 他说这话时拖了个长长的音,嘴角笑眯眯的,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等你将来赚到钱了再去买哈,这样更好吃呢。” 赵小宝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第66章 贪吃老头 他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这是个什么怪老头啊? 怎么会不懂礼尚往来的道理? 别人对你友善一下,你就不能回馈一点点嘛? 哼! 下次再不给他准备酸梅汤了! 那边的事儿吴师傅压根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还在反复琢磨刚才那盘小酥肉外头那层又薄又脆的壳到底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做出来的,一边挠着脑袋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这边一块还没吃完,又有服务员笑意盈盈地送上一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炖得软烂入味的肉块裹满浓稠酱汁,整整齐齐码成一小堆,远远看去就像用晶莹剔透的琥珀做成的小山丘,香气早已悄然蔓延整个桌席,仅仅是摆在面前,便令人胃口大开,忍不住想尝一口。 吴师傅本还沉浸在那道酥肉的做法里没回过神来,脑子还在转悠配料的事情,连眼前这新上的菜肴都忘了第一时间品尝。 他缓缓合上眼睛,深吸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思路,随后睁眼细细看向这盘红烧肉。 咦,等等,这不是前段时间韩悠那个小伙子曾经在他面前吹嘘过的那道红烧肉吗? 说实话,五花肉炖出来自然会有一股浓烈香味,可往往油腻得让人难以多吃两口。 吴师傅心中略作推测,嘴上嘀咕了一句:“这个嘛,味道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去。” 分析完情况后,他先不急着吃菜,而是端起桌上的一杯花茶抿了一口,想要把口中残余的其他滋味清理干净,准备以最佳味觉状态来品尝这一道红烧肉。 即便红烧肉被烧得油亮诱人、香气逼人,吴师傅也并未急于配饭进食。 他眯起眼睛,神情专注地盯着那一块块微微颤动、似凝未凝的肉块,似乎在从细节中寻找烹饪工艺的秘密。 至于味道到底如何? 他并没有马上下结论,反而先是观察起了食材本身。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说:“味道先不说,就单从选材来看,这家翠玉轩确实用心讲究。选用的是肥瘦比例均衡的上等五花肉,只有这个部位做出的红烧肉才能最有层次感和嚼劲。” 说完这话,他夹起一小块最中心的肉,小心放入口中。 舌尖瞬间感受到一股细微却极为真实的辣意缓缓渗透开来,虽然极淡,却不容忽视。 这份微妙的感觉让他眼中掠过一抹惊疑之色,但还不待他细想,那丰富多样的滋味就已经铺天盖地般涌了上来。 咸香适口,隐约又带一丝甜蜜,仿佛不同层次的味道相互碰撞交织,竟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主次。 更妙的是那一片片肥瘦交映的肉质口感,在口中咀嚼时不光柔糯滑嫩,还留有淡淡脂香与微辣的点缀,反倒激发起更大的食欲。 说起来…… 腻吗? 一点都不腻。 吴师傅根本顾不上细细品味,只觉得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刺激得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一口就将肉咽了下去,几乎都没怎么咀嚼。 油腻却不肥腻,软糯入味的口感在他舌尖炸开,还带点微微焦糖的香味,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许久的味蕾记忆。 “呃……”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没想竟能美味到这个地步。 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说不上话来。 赵小宝正坐在母亲旁边,捂着嘴偷偷笑着:“娘亲你看呀,怪老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贪吃。” 她一边笑一边偷瞄吴师傅,眼神里却透出些得意,像是在替自家店里的菜感到自豪。 赵美英侧过头,淡淡地瞧了他们这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贪吃的人可爱得很呢,不过可别老拿馋猫做比喻啊。” 她轻描淡写地说完便继续低头吃饭。 吴师傅无言以对地看着她。 原本心里还有些许不快,但被她这轻松自然的语气一冲,竟然生不起半点怒气。 当真以为他耳朵背了是吧? 怎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又伸出手夹起一块红烧肉。 刚放进嘴里,便被那一层层的味道惊艳到了。 他还正儿八经嚼着嘴里的红烧肉呢,越嚼越觉得香,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极为放松与满足的状态,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了笑意。 在衙门那边倒是能吃饱饭,但从没有这样畅快淋漓地吃过肉。 那些所谓的官厨大多循规蹈矩、照本宣科,做出来的东西虽说讲究形制、火候,但总觉得少了那么点灵气和味道。 这道肉…… 似乎格外好吃。 它不同于寻常人家炖煮的那种简单粗暴,也不是一味靠调料掩盖本身的质感。 吴师傅想通过口味辨别出里面用了哪些调料,可这道红烧肉却像之前那小酥肉一样,让他完全琢磨不透。 每一种配料之间的比例似乎恰到好处,彼此融合又不互相抢味,那种层次感简直让他有点迷糊。 他偏不信邪,心想凭自己多年的烹饪经验还能识不出来? 于是咬咬牙,继续吃了一块又一块,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后厨陆续送上来满满一桌新菜,菜肴堆得密不透风时,吴师傅才慢下节奏。 他的筷子终于迟疑了几分,目光游离间带着几分依依不舍。 秀妍端着盘子来收餐具,看见桌上不仅小酥肉、红烧肉都被一扫而光,就连那一壶泡好的清茶也没剩下几口,忍不住心惊:这位客人胃口还真是不小啊,而且吃得如此干净彻底,实在少见。 就是这性格有点古怪,明明是初见,一上来竟教训起自己来了。 与此同时,后厨内一片繁忙景象。 姜莺则忙得额头冒汗,手中翻炒的动作不曾有片刻停顿。 等终于做完所有客人点的菜品,厨房稍稍归于平静之时,她才终于得了空,坐了下来,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稍作歇息。 “老板,”门外忽然传来声音,是秀妍掀帘走进来提醒,“先前那位大爷还在那儿等你呢。”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她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中透出几分笃定,“好,我这就去查看一下情况。” 说完,她摘下围裙,拉下了卷起的袖子,随后提起布帘走了出去。 第67章 他是来抢人的? 她动作不疾不徐,先是轻轻解下了系在腰间的围裙,随手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又用手指轻轻整理了下已经卷到手肘上方的袖子,让它恢复平整地垂落,然后伸手掀开了通往前厅的厚重布帘,迈步走出了厨房。 大厅里已经没什么食客了。 傍晚时分的餐厅早已过了用餐高峰,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堂此刻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桌客人,有的低头吃着最后几口饭菜,有的靠在椅子上歇息、聊天,服务员正穿梭其间,轻声收拾残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吴师傅面前还有几道没动完的小菜。 他的面前依旧摆着几个尚未被吃完的盘子,里面的食物虽然已经少了许多,但看起来仍颇为诱人,散发出一股扑鼻而来的香味,显然还没彻底品尝完毕,仿佛只是因为心绪起伏而暂时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凳子上,满脸舒坦,脸上挂着笑意,仿佛要睡过去一样。 身体微微后仰,背部靠着椅背的弧度,两眼微闭,嘴边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容,像是享受这顿饭后的一段短暂休憩时光,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为放松的状态。 “正好来一瓶冰镇酸梅汤,提神醒酒。” 他朝秀妍招手示意。 目光一睁,随即转头看向刚走进前厅的秀妍,右手轻轻抬起,做了个熟悉的招呼动作,笑着说道:“来一瓶我们这里的特色酸梅汤吧,帮我解解酒,也好清醒一下。” 秀妍嘴角一抽:“对不起哦,酸梅汤现在没有了,只剩花茶和龙井。” 听到这句话,秀妍的脸部肌肉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随后露出一抹有些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委婉地回应:“不好意思啊吴师傅,酸梅汤今天的存货没了,只剩几款清新的花茶和龙井茶可以为您准备。” 吴师傅瞪大了眼:“这就没了?不行不行,必须再多煮一些才行!” 他顿时一怔,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几分,两只眼睛略微放大了些许,语气也随之提高了半个音量:“什么?没了?那可不行!这样好的东西怎么可以缺货呢?你们得赶紧再熬一锅出来才是正经事儿!” “秀妍啊,麻烦给我换个杯子,泡一杯加了蜂蜜的热花茶吧。” 姜莺接过话头安排道。 此时一旁一直默默倾听的姜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语调清晰且有条理,她一边看着秀妍,一边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同时提出了自己对于饮品的具体要求。 “换一个干净些的茶杯,在热水里放点花茶再添些蜂蜜,温热就可以了。” 吴师傅望向她,迟疑了一下,“你们主厨有没有闲下来?要是她还没做完事,我可以改天再来。” 吴师傅将视线从秀妍身上移开,转向这位说话干脆利落的女孩,眉头微微挑起,眼中浮现出片刻犹豫之意,随后谨慎开口道:“我想问一下……主厨最近忙完了没有?如果人家还在处理别的事情的话,我可以择日再次登门拜访的。” 姜莺从容说道:“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就行。” 只见她仍旧保持着沉稳的神情,嘴角微扬,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静且充满自信:“有任何关于菜品或者厨师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先找我说说,我这边会尽力帮您解决。” 吴师傅连连摆手,“跟你哪行?我要跟厨房真正的主厨对话。” 听罢他立刻挥了挥手表示坚决反对,“这不行不行,我只是想和真正的掌勺人谈谈。你虽然是个小姑娘挺不错,可我想要请教的东西还是得当面问问真正负责的人才行!” 这一桌上看去平平无奇的菜品,他逐个尝试了一遍,却发现每一款都隐藏玄机,完全没有一个是轻易可以尝出来配方的。 他刚刚品尝的那一桌子菜肴看起来并不算惊艳,却在细细品味之下发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细节与变化。 无论是味道层次还是香料使用,每一个小炒、每一道炖菜都透露出了极其精妙的设计意图,简直就像是埋藏了一个秘密似的,越品越能感觉到其背后的深意。 此刻他对幕后厨师的好奇早已超过了他的自尊心,心里迫切希望能见一面。 原本他还存有一些身份上的顾忌与傲气,但在品尝过这些极具个性和水准的料理之后,那种对厨师本人强烈的兴趣已然战胜了心中那份矜持,让他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迫不及待想一探究竟的愿望。 到底是什么样一位高人做出了如此绝妙之作? 他甚至还希望借此机会讨教一二,看看能否学到点那小酥肉和红烧肉的手艺。 更进一步地说,他还希望能够借这个见面机会交流一下心得,尤其是那些让所有吃过之人都赞不绝口的经典菜品。 比如那个外酥里嫩、咬一口就能让人回味无穷的小酥肉,又或者是入口即化、醇厚香浓的红烧肉。 这些技术如果能够学上一手,对他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收获。 姜莺看他的举止倒不算粗鲁,也不像是来砸场子找碴的,难不成…… 他是来抢人的? 面对眼前这一幕,站在她旁边的姜莺观察着眼前的种种迹象,不由得生出一丝猜想。 他虽言辞急切、举动略显直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带有恶意或者挑衅的成分。 反倒更像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来,甚至让她不禁怀疑:该不会这个人其实另有企图,是冲着自家厨师、想把她带走的吧? 可惜她可是谁都抢不走的人才。 “我就是这里的主灶大厨,你有什么要说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 说着,姜莺缓缓地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水,轻手轻脚地端起茶杯,凑近唇边轻轻地吹了两下,随后优雅地抿了一口。 刚把一口温热的茶水含在嘴里,姜莺就看见对面的吴师傅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你、你就是主厨?” 吴师傅的眉头轻轻一挑,整个人的表情显得极其复杂。 那张脸上面容变幻,情绪起伏不定。 最先闪现的是怀疑,随即是惊叹,紧接着又浮现出某种难以描述的纠结与错愕,种种情感如同翻江倒海般同时涌现。 第68章 自荐上门 “不可以吗?” 姜莺微微一笑,神态自若,目光清澈,语气中却不无调侃意味。 “可以……当然可以。” 吴师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压抑住心中那难以名状的震惊。 而与此同时,他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衣角,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松开,在反复的动作中流露出内心的不安与挣扎。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位传说中的主厨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或许是一个技艺惊人、经验丰富的女性长者。 或许是一个已婚或者仍保持单身的大龄女子。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眼前所见的那位主厨竟然会是个年纪如此之轻的小姑娘! 看她的样子,似乎还不到二十岁,甚至可能连十八岁都还没到。 一时之间,那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数遍的请教话语,此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三十六岁了,若是和一个才刚刚成年、甚至可能尚未成年的小姑娘比试厨艺。 不论赢了还是输了,传出去,这事情听起来都太过滑稽,也实在有些难以解释清楚啊。 “老板,又有客人点菜啦!” 秀妍一边跑进来一边焦急地喊道,语速急促间还有意无意地偷偷瞄了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的吴师傅一眼。 听到这话,吴师傅扯了扯嘴角,神情略有恍惚了一瞬,脑子里却仿佛灵光一闪,陡然闪过一个不错的主意来。 “原来您就是翠玉轩的老板啊,真是太好了!” 那人一进门就露出一脸热情的笑容,一边搓着手一边加快了脚步,“真是太好了!是这样的,我听说这儿在招人,我就想过来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干。” 他眼神有些紧张地扫了一圈这家看上去略显低调的小饭馆,如果真的在招人,他就留下来,顺便学些厨艺,毕竟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要是不招呢?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假装自己走错了地方,或者干脆说朋友记错了也不是不行。 姜莺抬起头来,目光再次落在来人身上,脸上神色平平,没有太多的惊喜与排斥,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自荐上门的家伙。 秀妍:“?” 她微微歪头,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一丝莫名奇妙。 姜莺语气平静地问道:“找工作?你会什么呀?” “我会的东西可不少呢!” 那人身板一挺,满脸自信,“以前我可是个厨子,什么菜差不多都会做。” 他说得掷地有声,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自豪感,“不管是家常菜还是酒楼里的精细活儿,我都能应付得来!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先做几道拿手菜给您尝尝!” 吴师傅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姜莺听完没急着回应,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点头应了下来:“行,那你先做个毛血旺吧。” “吴某这就去做……啥?” 吴师傅正摩拳擦掌,准备好好露一手呢,却被这名字给惊住了,一脸疑惑地愣住,“毛?毛什么旺?” 这是个什么名菜? 他做了十几年厨子,从没听说过这样怪异又难懂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秀妍也是一脸懵地看着自家主子。 “毛血旺?” 姜莺重复了一遍,见他们神情古怪,心中隐隐觉出不对,“你们都没听过吗?” “确实……确实是头一回听到这么新奇的菜名。” 秀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吴师傅皱着眉反复琢磨,嘴里念叨:“毛血旺……毛?是哪个字?血又是哪个意思?总不能真是动物身上的东西……?” 他绞尽脑汁也没能联想出一道完整的菜肴结构,“姜老板,您方便跟我说说这道菜具体是做什么的吗?比如用的是什么食材,做法大概是什么流程?我好歹也算经验丰富,或许只要知道了关键步骤就能试着还原出来呢?” 姜莺闻言一怔。 看着吴师傅那张满脸真诚却明显一脸问号的脸,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不会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那红烧狮子头你会不会?” 吴师傅猛地睁大了眼睛,差点一个趔趄站不稳。 “狮……狮子头?” 他的声音都微微颤了起来,“真、真是这道菜?传说中的猛兽之首也能下锅成佳肴啊!” 这小饭馆,竟然还藏着这等隐秘菜品! 难怪之前吃她做的菜时那么惊艳,原来是如此讲究与不凡。 想到这里,他顿时肃然起敬,同时内心涌上一丝敬畏与好奇交织的情绪。 但嘴上还得强装镇定。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那个……狮子头我还真没做过…… 实话说,在此之前我还真不知道这世上还真有人能把狮子脑袋做成一整道菜。” 生怕姜莺因此觉得他不够资格而拒绝他留下学习的机会,他又连忙补充一句:“但!我看过别人做。” 他说得很认真也很小心,“虽然我自己没亲自下手过,但我一直在暗中仔细观察学习,就等着有一天找到合适的地方和机会尝试一次罢了。” 姜莺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哦,那没关系。这事儿不算什么大事儿,你要不今天试试看?” 她语气温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或轻视。 毕竟他好歹是个有多年经验的老厨师,手艺再不济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少做一道常见的菜式不至于翻车。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看向对方,眼神里透着一丝鼓励。 吴师傅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笑得自然一些。 然而结果却有些失败,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生硬,甚至有一丝苦笑的意味。 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做过好吗! 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食材。 更别说做成菜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他压下内心的不安与尴尬,默默地跟着姜莺走进厨房。 厨房干净整洁,空气中还残留着之前刚做过饭时留下的余香。 姜莺转身从旁边拿了一个大锅,放在炉灶上,推给他,示意他可以开始动手发挥了。 秀妍正好看到这一幕,见前厅没什么客人走动,便直接赖在厨房门口不肯走了。 第69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满脸兴致盎然地说:“我倒要看看这位吴师傅怎么做这道‘狮子头’。” 她的语气中藏着点戏谑,还有几分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意思。 吴师傅表面看上去还算镇定,但其实在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 他的手心都有点冒汗了,站在原地装作随意巡视四周的样子。 可实际上是在四下寻找。 他翻找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找到他想象中的那块所谓“狮子头”的食材? 这不可能吧! 总不可能是空手开厨吧! 在秀妍一眨不眨的眼神注视下,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只能强作镇定、干咳了一声上前问了一句: “请问……这个……那个,请问一下食材放在哪里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有点迟疑,脸上更是透着说不出来的尴尬和疑惑。 姜莺从旁伸手递过来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吴师傅一脸错愕:“???” 这不是…… 五花肉吗? 不是说要做“狮子头”吗? 他盯着姜莺递过来的这块肉看了很久,几乎用怀疑人生的眼光打量它。 心中无数个问题盘旋:这是不是搞错了? 有没有其他东西? 狮子脑袋真的变成猪头三了吗? 可他没敢多问,只好继续发呆。 秀妍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还站着呢?咋还不动手?” 语气明显带着一丝催促和不耐。 做一道菜还得思索这么久? 他们家姑娘随便炒两个蛋都比你现在反应快。 吴师傅皱着眉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个传说中的“狮子头”,怎么跟一块普通的五花肉搭上边的。 越想越困惑,越困惑越焦虑,额头居然微微冒出冷汗。 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后,姜莺也逐渐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她的眉头慢慢皱成一个“川”字,眼神越发狐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吴师傅低沉而无奈地叹口气,低声开了口:“可能……是我哪里出问题了吧。” 他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老老实实地坦白,“其实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刚才说的是真正的狮子脑袋,没想到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低下头,语气充满自责,“我不该没确认清楚就开始准备……” 姜莺听到这句话,瞬间愣住:“!!!” 居然有人真的能用狮子的头来做菜?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立刻就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了。 难道真有人能找到狮子,把它的头做成食材放进锅里炖煮吗? 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不知道是哪位高手,改天一定要上门讨教! 他一边想着,一边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厨艺能达到如此境界的高人,那无论如何也得去拜访一次,看看对方是如何将这道菜端上桌的。 她随后解释道:“我说的红烧狮子头,只是道菜的名字,是用五花肉剁成丸子,再经过烧制而成的。” 姜莺看出了对方脸上的疑惑与惊讶,赶紧笑着补充说明,“‘狮子头’不过是个形象的叫法,其实是取自这道菜外形圆滚滚的模样,有点像狮子昂起的大脑袋。并不是真的用狮子来做的。” 吴师傅认真听着,这才搞明白狮子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一脸震惊和不解的他,在听完了这番解释后,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也不再硬撑了,直接开口: “刚才我吃了老板您做的好几道菜,都尝不出是用什么调料做的,味道真是太棒了。不知老板能不能透露一下,都用了哪些配料?”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吴师傅心里其实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美食的味道深深吸引着他,那种复杂的滋味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其中的秘密。 姜莺笑了笑,把桌上的几个小瓶小罐推到他面前。 她的笑容带着自信和平和,“这些就是。” 她一边说着,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些放在木桌上、排列整齐的小瓶子。 吴师傅低头一看,满满一桌都是小瓶子小罐子,里面装着各种粉状和液体的东西。 每一个都贴上了标签,看起来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颜色各异的内容物让人心生好奇,光看外表根本猜不到是什么。 他凑近了一个一个地看,除了糖和盐这些常见的调料,其他的他连叫不出名字。 有的泛着深褐色的颗粒,有的则是清亮略带酱香味的汁液。 吴师傅试着闻了闻,虽然有些气味很熟悉,却怎么也无法一一对应起来。 而其他的一些调味品,则是他前所未见的新东西,完全没有头绪。 这下子他心里挺受挫的。 作为一名干了几十年的厨师,竟然连最基础的调味品都不认得几个,这让他内心颇为失落。 平日里的自负在这一刻似乎崩塌了不少。 其实姜莺也清楚这一点。 因为这些东西中有不少都不属于这个年代,比如酱油、豆豉之类的,无论怎么看也不可能猜得到。 这些都是来自现代世界的产品,配方和技术也早已被时间磨砺优化过,远远超出了现在市面上常见的传统调味手段。 吴师傅陷入了沉默。 原本还打算凭借自己的多年经验和味觉判断,找出其中一二分端倪,可眼前这一堆神秘的瓶子却让他的信心荡然无存。 他叹了口气说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像您这样手艺这么好的能人真厉害。” 话语中满是对技艺精深的敬畏,也是对自己局限的清醒认识。 姜老板,那个狮子头我实在做不了了。 如果您不嫌弃,能不能收我做个徒弟?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透着几分恳切,却又像是生怕被拒一般。 如果不肯我也理解,以后我会常来翠玉轩尝尝您做的饭菜。 他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敬意与向往,哪怕无法学有所成,他也愿意将这份美食记于心底。 姜莺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住了。 不会吧? 她还在等着让这位通过试菜考核正式上任呢。 这个时代厨师的整体手艺本身就不太出色,因此她心里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只要能够达到基本的标准,剩下的技能完全可以在后续慢慢培养提升。 更何况,做学徒是需要签长期契约的,这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店里的利益。 “收你做徒弟?” 她语气略带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第70章 危机感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怎么考虑过,毕竟吴师傅年纪已经不轻了。 吴师傅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便主动问道:“您是在顾虑我年纪大了点儿吗?” 姜莺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 吴师傅随即一脸认真地说:“但我说真的,我学习的心是真的很高啊,如果您直接拒绝的话,恐怕会对我打击很大。” 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竞争压力和危机感。 以前他认为,人上年纪后,手上的烹饪技艺自然也就会更加熟练、成熟,那是一种值得骄傲的资本。 但现在,他却恨不得自己能立刻少长个十岁! 见他态度诚恳又有点急切的样子,姜莺也不禁有些无奈起来。 她轻轻咳了一声,道:“那你就随便先做两个拿手的菜看看。至于学徒这事儿,我还得再考虑一下。你可以暂时留在翠玉轩主厨试试看。刚开始工资可能低一点,等你把我们的调料体系都熟悉掌握了之后,收入也会随之上涨。但有一点要讲清楚,我们只签长期契书,这个你得好好考虑一下能不能接受。” “长期?具体是指多久?” 吴师傅问了一句。 “至少二十年起步。” 姜莺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吴师傅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二十…… 年起步还真是不短啊。 如果说年限是十年起步,他还勉强能够接受。 可是二十…… 合约真正到期的时候,他就已经五十到六十岁之间了,那时还握得住锅柄、颠得起勺吗? “不急,你想清楚再说。” 姜莺语气平和地说道。 她似乎早已看穿了吴师傅此刻内心的犹豫和挣扎。 说着,她顺手从厨房的案板上拿起一根鲜嫩的胡萝卜,又挑了一把锋利的雕刻刀。 然后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开始静静地雕起了萝卜花。 她动作娴熟而利落,手中的刀如燕飞般游走。 每一次下刀都精准无比,仿佛已经练过无数次,连每一缕细微的纹路都不曾忽略。 仅仅过了片刻,一朵栩栩如生的萝卜花便已经悄然成型。 每一片花瓣都被削得极为纤薄,几近透明,看上去几乎能以假乱真,简直像是盛开在春天里的真花一般。 吴师傅站在一旁怔怔地望着,眼神中透出几分惊叹。 他的眼睛顿时发亮了,仿佛忽然看到了某种希望。 他虽然也会雕萝卜花,但和姜莺的手艺相比,简直相差太远。 他自己雕刻的作品虽然也算有模有样,可比起眼前这朵精致灵动的萝卜花,却显得笨拙、粗糙,完全没有那种鲜活的感觉。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她的这种水准,恐怕那些常年待在皇宫里的御厨也未必能达到! 吴师傅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心跳似乎加快了几分。 原本动摇的念头,在这一刻也开始逐渐有了倾向。 要不,干脆还是试一试吧? 反正现在在衙门做些琐碎活计也没什么意思,整天守着那方寸之间的灶台,早已令他觉得枯燥乏味。 再说了,就算这辈子终究无缘自己开一家正经像样的餐馆,凭借他在翠玉轩积累的技艺和人脉,也完全有可能把这个地方经营成一座超越许多老字号酒楼的存在,甚至说不定还有机会在全国范围扬名!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毕竟他是从翠玉轩起步的,今后学到的东西越多,资历自然也就越高,以后在这家店中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当。 “既然老板都开口了,那我就不推辞了。” 思前想后一番之后,吴师傅最终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说罢,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放在案板上的那一整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见到对方终于愿意接受任务,姜莺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好嘞,那我就等着您出手的好菜喽。” 吴师傅低头端详着手中的五花肉,在脑海中迅速构思起接下来的做法。 刚才姜莺提到过,那道经典的红烧狮子头其实是由五花肉制作而成的大号肉丸,这个点给了他灵感。 他打算依葫芦画瓢,试着按这个思路做出一款具有自家风味的红烧丸子来。 尽管他对成品的口感还心存顾虑,毕竟不同做法和配料都会直接影响味道。 但不管怎么说,在外形方面他还是要尽量做到贴近原作才对,至少不能失了样子。 与此同时,姜莺并未闲着。 她正将方才雕刻好的小萝卜花朵精心地插在糖醋鱼的嘴边位置,让整道鱼盘呈现出别样的美感。 这样一来,就像一条真的鲤鱼轻轻叼着一朵鲜花,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整个菜品的艺术感也随之大幅提升,一眼望去,颜值直接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秀妍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与羡慕之情。 “老板,这小花真好看!为什么只给这盘装点上了?” 她快步走过来,指着那一盘精美的食物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和些许失落。 “今天你老板高兴,这一盘是给谁准备的?特意送两串糖葫芦!” 姜莺站在案边一边拍手一边笑着说,语气里充满了得意和小小的炫耀意味。 “哎呀老板不行啦,今天的糖葫芦早就卖完啦!” 秀妍一听赶紧伸手拦住姜莺,连忙摆手解释,“真的卖光了,连最后半串都给小朋友当零嘴去了。” “哦?那就拉倒,我来想想别的方式。” 说着,姜莺转身望向厨房角落里的水缸边上,目光停留在一个盛满新鲜水果的竹筐上。 那里还剩几颗饱满鲜红的草莓和一些山楂。 她便走过去,从中精心挑出一部分,拿回来放在木桌上准备。 然后,她将这些水果逐一洗净、去蒂,放入石臼中轻轻捣碎,动作熟练又有条理。 接着又加入适量蜂蜜提升甜味,又兑入少量温水调制成果汁。 最后,姜莺从旁边的藤篮里取出一小束嫩绿的新鲜薄荷叶,摘取几片翠绿欲滴的叶子点缀在表面作为装饰,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这碗色彩明丽的果饮倒入一只干净的青瓷碗中。 只见那冰冰凉的青花碗里盛着颜色鲜亮的山楂与草莓果泥,色泽红润透亮,像玛瑙一样晶莹剔透,里面的果肉被细致保留下来,粒粒分明。 第71章 不知所措 看上去特别清爽诱人,光是这一眼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而一颗小小的薄荷嫩尖正安静地立在那堆红色果粒堆成的“山峰”顶端,仿佛为整道甜品注入了一丝清凉之感。 那种绿色清新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宛如万绿丛中一抹亮色,令人一看就心生愉悦。 这样的视觉搭配加上想象中酸甜适口的味道,足以让人心神荡漾、回味无穷。 哪怕不做饮品也完全可以作为一种新式冷饮甜品来吸引顾客的眼球与胃口。 在这食材受限、器皿粗糙的时代里,大多数人只能用粗笨的水袋或竹筒装饮料,完全没有后世透明玻璃杯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清晰直观的美感与吸引力。 所以姜莺认为与其做出普通平淡的饮品,不如干脆把果肉保留在饮品中制成一道既好喝又有层次口感的新型甜品。 如此一来不仅能抓住顾客的好奇心,更能打动他们的舌尖和胃囊。 秀妍瞪着眼睛盯着那碗艳丽可口的甜品,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甚至有些泛口水的迹象。 “太美了吧老板!” 她嘴里不停地感叹道,眼里满满的惊艳和向往之意。 同时,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接过了那碗水果甜品捧在手中反复端详打量。 但是心里还是清楚这份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因此始终没敢厚着脸皮直接开口讨要,只是用一双巴巴的眼神望着姜莺。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祈求,又像是某种小动物面对美食时既渴望又忐忑的模样。 姜莺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打趣道:“待会儿给你也做一份,现在先去把刚才炖好的老鸭汤端出去,客人等着呢。” 吴师傅无意间也瞥见了那一碗色泽鲜艳、香味扑鼻的甜品,刚想上前细看却被姜莺叫回去了。 他的脚步一顿,回头扫了一眼,再低头继续干活。 心中却是隐隐觉得压力陡然增加了几分,毕竟这种创意新颖的食物确实让他这个厨师长有些坐不住了。 摆盘那么讲究,还会雕花样,对菜肴外观肯定有很高的要求。 这样的人对于菜品的外形和细节,必然非常注重,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捏出来的几个肉丸,这些丸子看上去有些粗糙、不太均匀,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懊恼。 他咬了咬牙,把其中一颗不太圆润的肉丸再次拿起来,双手轻轻揉搓,捏紧一点,尽量让它看起来更圆润光滑些。 可即便是如此认真处理,依旧无法完全掩饰手艺上的不足。 可惜剁好的五花肉馅却不争气,肉馅的问题始终困扰着他。 要是肉颗粒太大,做出来的丸子下锅一煮就会松散变形。 但如果剁得太细,肉馅反而会变得绵软湿烂,根本难以成型。 这两难的局面让他既无奈又焦急,额头上甚至开始冒出一层汗珠,一边剁肉还一边不停地低声抱怨:“怎么会这么难搞……” 总算勉强做好了四个,动作虽然笨拙了些,但至少完成了四颗形状还算像样的肉丸。 然而,当他把这些辛苦做好的肉丸下锅红烧之后,才没过几分钟,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个还不小心煮散掉了,肉末直接在汤里化开,只剩下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 吴师傅一时无语凝噎,站在灶台边,愣在原地好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失败的感觉来得太快,太突然,他只能干瞪眼地看着那锅汤发呆,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好不容易保下了三个还算完整的肉丸子,尽管形状不是完美的圆形,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捞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盘子里。 浇上刚熬好的汤汁之后,他忐忑不安地端着盘子走到姜莺面前,眼神中透着紧张与期待,像个等待老师评分的小学生般将成果递了过去。 姜莺拿着木筷子夹肉丸,刚凑近还未用力按压,“咔”一声肉丸竟自个裂开了! 毫无征兆地断成两半,仿佛在嘲笑着吴师傅的手艺。 她微微一怔,整个人都懵了一下,看着断掉的肉丸眉头轻轻挑起,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碰得太猛了点。 可转念一想,刚才那一下几乎只是轻轻触碰,根本没有用多大力道啊! 吴师傅内心已经濒临崩溃中…… 看到肉丸刚一入口便崩解的一幕,他的脸都开始抽搐了,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的感觉扑面而来,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场面略显安静,空气中仿佛飘着几分尴尬,时间在这一刻也好像慢了下来。 但她依旧淡定夹起那半颗裂了的肉丸,继续往下一戳,又断了一截。 这下连完整的一口都咬不起来了,只能捡一些小块送入口中。 她改挑一块小点儿的,动作轻柔放入口中慢慢品。 虽说口感不如理想中的弹嫩,但也确实可以入口,并非完全不堪食用。 汤底其实还可以,已经超出吴师傅原本的认知范围,是他能把家里存货全用上之后所能调配出的最好味道了。 咸鲜适中,香料层次分明,虽不能说精致,却也能算作家常中的上品。 但这肉丸嘛…… “肉丸做得还不够理想,汤倒是挺不错。” 评价听起来还算公道。 姜莺说完后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脸色复杂的吴师傅,脸上带着一丝安抚性质的笑意。 这番话语气虽平和,但内里藏的却是毫不含糊的批评,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厨师听进心里去。 吴师傅难得露出了几分紧张的神色。 自从来到衙门的厨房干活,他几乎没怎么真正焦虑过。 可如今这份心绪却有些不同寻常,那种忐忑不安的情绪竟像是回到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见到老师傅那样,手忙脚乱又不知所措。 姜莺又一次夹起一颗丸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脸上没有任何明确的表情。 她并没有立刻评判这道菜是否合格,只是低头思索着什么,搞得吴师傅心里越发没底,像是吊了块秤砣般七上八下。 “不太行吗?” 吴师傅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能不能补救啊?早知道应该选个简单点的菜肴,不该去尝试这还不太熟练的手艺……” 第72章 痴迷 他正沉浸在懊悔之中,忽然听见姜莺开口说话: “搓丸子的手法可能有点问题,下次我教你正确的技巧。” 这句话像一盆温热的水泼进吴师傅心中,他一时之间愣住了,怔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 他迟疑了一下,声音略微发颤地问了出来。 姜莺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点笑意:“欢迎你加入翠玉轩。” 吴师傅顿时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似的,胸口一阵激荡,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层里,连脚步都变得轻飘起来。 那种喜悦的感觉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年踏入府衙做厨师的那一刻。 姜莺语气平稳地说:“待会儿我们再详细聊聊,你的住址、以往的工作经历,还有你最擅长做哪些菜式呢?” 听到这话,吴师傅脸上的喜色稍纵即逝,忽然想到一件事,顿时觉得牙齿有些隐隐作痛。 他在心里犯起了难:府衙那边还没跟人打招呼辞工的事呢。 “姜老板。” 吴师傅略显尴尬地说道,“能不能请您让我缓上几天再来报道?家里确实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清楚,契书写好后我再来正式报到行不行?” 姜莺轻轻点头回应:“可以。不过你有三个月的试用期,在这段时间内表现如果不达标,同样会被辞退。” 吴师傅听了一怔,心头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词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试用期? 以前哪有听说过这种说法? 全是新奇又陌生的概念,让他觉得既新鲜又有点激动。 “没问题!” 他几乎是立即答应了下来,眼里透着干劲十足的光芒。 这里有着大把值得学习的地方,不加倍努力才真叫傻了。 契约签订完成之后,吴师傅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纸收了起来,反复确认了几遍放进衣兜最稳妥的位置,然后才满脸欣喜地离开,一路步履坚定却又似踏风而行,像是整个身心都被一种全新的期待撑满了。 大堂内。 卫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久久不肯从吴师傅离去的方向挪开。 “老头子,你说那个面孔怎么这么眼熟?” 她皱眉思索着,语气里透出一丝迟疑和惊讶。 卫老爷子坐在桌旁,手里还握着银匙帮她剔鱼,听她问得认真,忍不住抬了抬头问道:“谁呀?你说的是哪个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挑去鱼刺,将嫩白细腻的鱼肉舀进了她的碗中。 “好像是吴家的三小子。”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声音略带怀念地说。 她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惬意。 接着,她又轻轻叹道,“当年我娘家人开了间酒楼,原本请了吴家那老三来掌勺帮忙。可是……人却死活不愿离开府衙的大厨房,最终这事就没谈拢。为此事我哥和嫂子埋怨了好多年。” 老爷子听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剥壳、盛汤。 “现在嘛,听说他在这家新开的翠玉轩做工,可能也是被这里的厨艺给吸引了。” 老太太说着,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四周,嘴角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看这味道……果然比外面多数馆子好太多了。” “哼……管他做什么!” 老爷子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声,随后用筷子指着眼前这道雕工精细的菜式笑道:“还是来看看这条鱼吧,你瞧,这鱼嘴里含着的这朵萝卜花雕刻得多漂亮!这一手刀法不是十年八年的功夫根本练不出来。” 说着,他特意夹了块香酥脆嫩的鱼腹肉放到她碗中。 就在这时,秀妍端着一小碗色彩鲜亮的小吃走了过来。 那是一碗山楂草莓,外皮红艳艳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老爷子抬眼看了一下,疑惑地道:“诶?我们好像没点这个吧,怎么送上来了?” 旁边的服务员笑盈盈地上前一步,解释道:“两位好!今天的菜品是由老板亲自定下的,哪一桌点有糖醋鱼并且雕有萝卜花,便免费赠送一碗‘酸甜果’。这是为了让大家品尝到新的口味呢,请二位多多赏光。” 老爷子闻言,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呀……没想到这个店的老板还挺周到的嘛,动不动就给大家整些小惊喜,真不错。” 与此同时,老太太的目光已经完全落在了那碗山楂草莓上,双眼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她的嘴从小就能吃辣能吃苦,最爱却是那一口甜甜的东西。 年轻时家里日子紧巴买不起白糖和蜜,可越是这样,心中就越馋。 等到成亲之后家里渐渐宽裕了,对这酸甜味反倒更加痴迷。 她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春日午后,自己刚及笄没多久,还在家中绣房忙活着女红,那位风趣又有点调皮的老头儿总爱变戏法似地掏出几颗糖逗她开心。 有一次他还跑到野外摘了些野果回来,说是山里的珍稀品种。 谁知道时节早了点,那果实硬是还没熟透。 咬下去一口差点让她皱起了眉头。 但老头子不死心,硬是拿了自家采的一点儿蜂蜜泡在上面,第二天拌在一起再给她吃。 那一股带着轻微苦涩与清酸却又回甘无穷的味道,就此成了记忆中最柔软的回忆之一。 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找到类似的味道,也就慢慢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深处…… 可如今看到桌上这熟悉的红果,那久违的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她不由得愣住了,怔怔望着那一碗小小果实出神,仿佛时光倒流了几十年。 眼前的这碗山楂草莓,看起来格外诱人,通红的果子被糖水浸泡着,表面甚至还浮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汁液。 这碗小吃竟然和她多年以前在某个夏夜吃的那一碗极为相似,无论是颜色、摆盘,还是那略带酸甜的味道,在记忆深处翻涌而起,让她不由得一怔。 老爷子刚准备把碗端走,动作轻缓,像是怕打扰到她的沉思,手却被她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并不重,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别碰。” 她说得轻巧,语气里没有过多情绪,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 老爷子惊讶地说:“你还敢打我!” 第73章 熟悉的味道 他瞪着眼睛,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也有点小委屈,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嘛!” 老太太懒得理会他那种撒娇似的行为,嘴角只是略微扬起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我就想试试这份小吃。”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碗山楂草莓上,眼神柔和了不少,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的事。 “那你连我特地选的鱼都不吃啦?” 老爷子有些急了,声音提高了一点点,嘴也跟着瘪了瘪,一脸失落,仿佛刚才自己辛辛苦苦挑选的佳肴瞬间失宠了。 “不急,慢慢来。” 卫老夫人语气平和地回答道,同时轻轻用调羹舀起一颗野草莓,动作缓慢又优雅。 她并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仔细看着那颗小小的果实。 这种野生的小草莓并不多见,通常只生长在深林之中,每年夏季才零星成熟几颗,果实比一般的草莓小得多,外表也不如市场卖的那种光亮圆润。 它的味道往往偏酸偏甜,若挑错了,外观虽鲜红可人,内里却会又涩又酸,让人难以入口。 尤其是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牙齿本就不够结实,所以即便是吃这样的小吃,她也不敢乱来,必须再三试味。 老爷子突然伸手,出其不意地抓住她的手腕,动作有些粗鲁却又小心翼翼。 只见他将盛满果肉的勺子直接凑近自己的嘴巴。 二话不说就把那颗果子吞进了嘴里,连咀嚼都带着一种迫不及待,边吃还不忘嘟囔一句:“还是我来帮你试味吧。” 他低声补充道:“要是再不趁着还甜的时候吃点水果,恐怕又会像上回那样被酸野果倒了牙,饭都咽不下。” 他皱着眉,似乎还能回忆起上次因一时贪嘴误吃了坏草莓,结果连米饭都没法咀嚼的经历。 卫老爷子其实不太爱吃这类果子,尤其像这种看上去颜色红润但个头小又不够甜的,早就已经做好了牙齿会被酸倒的心理准备。 可是当他的牙齿咬开果肉的一瞬间,嘴里居然泛出一股甜甜的滋味,清冽自然,丝毫没有涩意,让他愣了一瞬。 “咦?” 他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呼,嘴里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一口香甜。 他细细咂摸了一下味道,随后发现,这碗里半透明的汁水好像不是普通的糖水。 它不像以往那样只是单纯放了些砂糖调甜味,更像是掺了一定比例的蜂蜜,甜而不腻,清香扑鼻。 而且口中被咬开的草莓也不像一般野果那样涩口,反倒甜得自然,带着一点点山野间独有的清爽气息。 卫老夫人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这还需要尝吗?翠玉轩的东西咱们没吃过几个?” 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笃定,甚至有一丝丝不屑,“哪样是让人失望过的?” 卫老爷子一边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嘴里刚咬下的一口小笼包,一边笑呵呵地说,“可我记得之前咱来吃小笼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还嫌弃这儿的新馆子比不上你家祖传的包子铺呢。” 卫老夫人端坐在座位上,脸上笑意盈盈,眉眼弯弯,显得格外温柔慈祥,她微微偏着头道:“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呀。老头子你记岔了吧?” 卫老爷子一听顿时愣住,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一时间竟语塞起来,心想: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这样耍赖皮,太不讲理了。 卫老夫人看着碗中淡红色、透亮清澈的果饮,先是轻轻抿了一口青瓷碗底的饮品。 刚入口时便感受到一股扑鼻的山楂浓香,接着又是淡淡的草莓清甜感在舌尖缓缓绽开,两者混合在一起味道层次分明却又十分浓郁和谐,说不出来是谁压住了谁,谁又盖过了谁。 细细品味后还能察觉到一点点蜂蜜味,在喉咙处回荡着,喝起来顺滑柔和,口感极佳,几近让人想要捧起碗一口气痛快干上两大碗才够瘾。 她越喝越觉得沉浸其中,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深远的回忆里。 这个味道…… 真的很熟悉…… “老头子,”她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与感叹,轻声说道:“你说这口感,是不是特别像当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送我的那一碗红果汤?” 听了这句话,卫老爷子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着。 “哪儿像了?哪点像了?别乱联想啊!” 他摇摇头纠正道,“那时候我做的可是只有我能做出的味道!谁也学不来,独一无二。” 卫老夫人听罢不由得一滞,“……” 心里暗叹:算了算了,不跟一个喜欢怀旧的人一般见识。 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啊…… 随即,她夹起一小块软绵多汁的果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果肉滑溜溜的,柔软又不失弹性,吃到嘴里整个人都不由得放松下来,心底也莫名生出一种温馨舒服的感觉。 人年纪一大,就容易触景生情、忆苦思甜,见到一些熟悉的食物或物件就会想起某些过去的事情。 此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年轻时候的画面,内心充满了温暖和感动。 “也不知道这款山楂拌草莓会不会加到店里的菜单上去。” 她突然冒出一句想法,“我看现在好像还没有嘛。如果有了,我们以后就可以常来点这一道了。” 老程听了点点头,笑着回答:“能买到,一定会有的。下次来就有。” 对老婆的这些小请求,他一向是有求必应、尽量满足。 他的心里装满了柔情和体贴,即便是在这种看似平常的对话中,依旧处处流露出他对老伴深沉的爱意。 正说着,边上一桌坐着的、穿着讲究的小女孩忽然探过了身子,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眼里闪着亮光,一脸惊叹地望着桌上那碗红果球球。 “哇,这什么啊!!看起来好棒哦!!”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坐在身旁妇人的衣袖,语气激动又兴奋地喊道: “娘!我想吃这个红果球球!!” 万雨棠此时正好拿着筷子,夹了一个鲜嫩虾仁放到女儿碗中,听到旁边的对话后,她微微偏头朝那边望去,眼神落在卫家那一桌人所点的那碗红果球球上,随即轻声叫来了店里的服务员秀妍。 第74章 不差钱 “来,给我们再上一碗刚才的那种红果。” 秀妍闻言轻轻蹙眉,略显为难地低下头解释道: “夫人,这是老板刚刚随便搭配出来的一道小食,还没有正式放进菜单里。” 万雨棠听了,并没有露出失望神色,反而嘴角微勾,顺手便从随身包袱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元宝,不疾不徐地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那就让老板,再随便一次。” 秀妍猛吸一口气,一双眼眸瞬间明亮起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直接伸手一把拎起桌上的元宝,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行!您稍等一下就好!” 说完,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转过身,脚步飞快地走进后厨,嘴里还不忘喊一声。 刚到灶台边,她就把手中的银元宝啪的一声拍在案板上,笑盈盈地对正在炒菜的姜莺说道: “老板!来一份山楂草莓!” 姜莺一听立马会意,点头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回应: “安排!” 秀妍心里满意极了,刚准备高兴地转身离开厨房回去侍候客人,却突然注意到门口似乎多了个小身影。 原来方才那位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厨房门口。 那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身穿一件淡粉色绣花缎袄,衣摆精致,两鬓梳成俏皮的丫髻,头上两侧系着鲜红色丝带,丝带上还缀有小巧玲珑的银铃铛,每次跑动跳跃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响声,显得特别可爱讨喜。 只见她此时双手扒着门框,一脸迫不及待,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嘴里还连连央求: “姐姐姐姐,厨房我能进去看看不?烟熏火燎的地方我知道啦,但我刚刚看见里面有穿围裙的小姐姐在做吃的耶,让我看一眼嘛。” 看到这一幕,秀妍有些犹豫起来。 她很清楚现在厨房里只有姜莺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连轴转都快喘不过气来,如果这时候让一个小孩子进去捣鼓一通,估计又要给原本就很忙碌的局面带来不少麻烦。 正当她打算温和地说几句,好好劝劝这可爱的小女娃不要进厨房打搅别人的时候。 站在门前的小姑娘尹星茗却是眨眨眼睛,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忽然伸手解开腰间挂着的小巧虎头荷包,从里头小心地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我想进厨房看看,这颗珠子送你!” 她认真地仰起脸,用稚嫩的声音开口说道,眼里闪烁着天真与坚定的光芒。 秀妍原本正要开口说话,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的状况打断了。 她立刻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空出一条通道,生怕阻碍了别人前进的路。 “没问题!您请便!” 她语气干脆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似乎是担心被别人误解自己的意图,随即做出一副毫无私心的姿态。 紧接着,她顺手将一颗光滑圆润的珍珠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动作轻快而隐秘,几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她内心也在默默盘算着这颗珍珠的价值,并在心底悄然为万雨棠和尹星茗贴上了“不差钱”的标签。 看来这些人根本不会在乎这些昂贵的小东西。 那边厢,姜莺则拿起碗中几颗颜色偏暗、外表并不十分光鲜的草莓。 但她知道,这些果子虽然颜值普通,却异常香甜可口。 于是她随手扔了几颗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细细捣碎,目的是让草莓浓郁的果香能更均匀地融入蜂蜜水中。 不仅如此,她还顺手摘了几片薄荷叶尖,放进饮品之中,顿时一阵清爽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就在她专心调制饮料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从一侧冒出个陌生女孩。 她微微一怔,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对方。 这边秀妍见状,立即摊开掌心露出那颗刚刚收藏的珍珠,趁着没人注意时悄悄对尹星茗做了个暗示的手势,示意眼前这个小妹妹就是礼物的来源之一。 姜莺眼睛微眯,迅速领会过来,心中恍然:“原来是这位小姑娘送的呀。” 她忍不住心里感慨,这么大的一颗珍珠,在市面上肯定价值不菲。 若是送去首饰铺加工一番,足够换一支精美的簪子了! 就在这时,尹星茗的目光落在了姜莺脸上,目光中透着浓浓的好奇。 “姐姐,你怎么一直蒙着脸呀?该不会是因为长得太好看,怕别人偷看了吧?” 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又直白地问了出来。 姜莺听了这句话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却不失俏皮,“嗯,是啊,我怕别人一看见我就舍不得吃饭了。” 尹星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真的吗?可以让我看看嘛?” 在她眼中,面前这位姐姐举止端庄大方,气质温柔婉约,身形纤细苗条,比起她爹身边的那些姨娘或者宾客中的女性来说,都更加与众不同。 尤其是眉心中那一颗点得恰到好处的红痣,衬得她肤如白雪,笑容也仿佛春风般柔和温暖。 她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崇拜之情,心里连连感叹: “好喜欢!!” 而且这位姐姐还会做这么多美味佳肴! 整个厨房都是她一人忙碌的身影,刚刚那些让人胃口大开、香味四溢的菜肴,竟全出自她一个人之手! 真是太厉害了! 还没等姜莺做出回应,兴致勃勃的尹星茗已经兴奋地掏出了自己剩下的五颗珍珠,动作爽朗而毫不吝啬地说: “这些都是你的啦!!” 连见多识广的姜莺都被震惊到了。 她一向镇定自若,可此刻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仿佛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预料,连带着心中都掀起了些许波澜。 珍珠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不多见,尤其像眼前这一大堆色泽圆润、晶莹剔透的珍珠,更是难得一见的上等货。 寻常百姓哪见过如此珍贵之物? 它们通常只流传于富贵人家或官宦子弟手中,寻常市井之中几乎难以听闻其踪迹。 一个小姑娘能一下拿出这么多样样精品的珠子,家里的底子必定不一般。 第75章 珠子配美人 姜莺在心中思索着,这样的身世背景,估计不是权贵世家的小姐,便是达官显赫的后人。 不知道她的长辈同不同意这么轻易地送出这般贵重的物品呢? 她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恐怕还没意识到这些珍珠背后意味着多么可观的价值。 “这么好看的珍珠全给我,你会不会心疼啊?” 姜莺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与顾虑。 她虽对这些东西动心,却也不想接受一份太过沉重的礼物。 尹星茗大大方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一点也不!我家还有好多!” 她轻轻抬手指了一下自己,像是在强调什么,“而且我看姐姐有缘,送出去我很乐意。珠子配美人嘛,配姐姐再合适不过了!我可是自己愿意的!” 她爹说过,喜欢一个人就得送礼,不然就是耍流氓。 这番话她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也不是谁都愿意送的人呢,只想对姜莺好! 姜莺听她说还有那么多,言语间却没有一丝虚夸,反倒坦荡得可爱。 她第一次感觉这面纱戴得真有点多余。 原本遮面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如今却被这个女孩的真诚打乱了思绪。 于是,她当下便毫不拘谨地摘了下来,那块遮住了半张脸的薄纱被她轻巧地拿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貌。 尹星茗眼睛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姜莺露出真容,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她心中不由得哇了一声,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人天生丽质到这般程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细腻的小脸,肤色白皙通透,脸颊粉嫩柔和,竟连一个小毛孔都看不见。 她笑起来眼角微弯,那双眼尾还多了两个小卧蚕,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明亮似星河,配上灵动温柔的神情,像故事书里描写的桃花精怪似的,仿佛随时会从花丛中翩然起舞地走出来。 尹星茗忍不住看得呆了,仿佛一瞬间被吸引进了姜莺的目光深处,情不自禁靠近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姐姐,那你平常用什么保养的脸呀?皮肤怎么这么好?” 终于反应过来的小姑娘忍不住发问,语速略微加快,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艳羡。 “我不怎么擦面霜。” 姜莺淡笑着回应,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将注意力放到碗边已经准备好的山楂和草莓上。 她洁白修长的手指捏着几片绿油油的薄荷叶点缀入碗中,动作优雅娴熟,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自然流露的美感。 就这样,一份酸酸甜甜的山楂草莓很快就完成。 色彩鲜明的果粒搭配着清香扑鼻的薄荷香气,看上去就令人食欲大开。 尹星茗实在舍不得离开,缠着姜莺一起坐着分享这份精致的甜品,两人并肩坐在木制长凳上,阳光斜斜地洒进窗棂,暖意融融。 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立刻眼睛放亮。 “姐姐,你要陪着我吃完哦。” 尹星茗一边咀嚼,一边撒娇地要求,语气温软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倔强,“等我下次来了,再带给你更多珍珠,好不好?” 她仰望着身旁的姜莺,眼神真挚而期待。 今天的已经给完啦。 尹星茗一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原本还觉得自己带的珍珠数量够多,现在想想,心里竟有点后悔。 要是早知道今天能和姜莺姐姐一起吃饭,还能尝到这么好吃的红果果…… 她应该再多拿几颗珍珠来的。 那些小不点数量实在太少,好像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喜欢。 那点数量,用来送给她,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望着坐在对面正在用竹签拨弄草莓的姜莺,尹星茗心头泛起一丝懊丧:这可是能把神仙美食做出来的人诶,她怎么就只拿了那么一点珍珠当谢礼呢? “姐姐明明这么厉害……”她在心底默默嘀咕。 姜莺:“?” 她一脸莫名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忽然露出愧疚的样子,心下不由得升起些许疑惑。 唉,这年头真是不容易啊,不仅要动手做饭,还得陪着吃饭。 但谁让眼前这个娇娇小小、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自己喜欢自己呢,而她,也实在舍不得对她板起脸来。 既然是这样,陪一会儿也没关系。 反正也不只是为了那点珍珠才留下来吃饭的。 “没事,我也喜欢陪着可爱的妹妹一起吃饭。” 姜莺笑着说话,脸上没有半分勉强的神色。 她端起盛着山楂和草莓的小碗,左手拎了个小凳子,右手牵着还呆站在那儿的尹星茗,“来吧,我带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说着两人便穿过热闹的大厅,在角落里挑了个干净位置坐了下来。 刚刚坐下,还没等姜莺把手边的碗放好,尹星茗已经像小猫似地凑了过来,侧着脑袋盯着她看。 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期待的光芒,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稀奇的事来。 而姜莺观察片刻后却发现,尹星茗完全没有要自己动手夹果子吃的意思。 这才意识到这位大小姐大概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生活让她完全习惯了旁人伺候。 于是她无奈一笑,拿起一柄小巧的银勺,舀起一颗饱满鲜红的草莓送到尹星茗嘴边。 “来,你尝一口试试,这是我自己泡的。” “别别别!我怎么能让姐姐喂我呢!” 尹星茗慌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推辞。 从小到大,除了乳娘小时候偶尔照顾过她,还从来没人这样亲手喂她吃饭。 “姐姐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一把接过勺子,笨拙地挖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下一刻,眼睛蓦然睁大。 她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了,唇边带着果酱汁液,却顾不上擦。 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崇拜与欢喜:“太好吃了!” 果然没看错人! 这个红果果酸甜可口,清爽宜人,味道简直妙极了,远胜宫中任何一道甜点! 而且能做得这么好的姜莺姐姐,又漂亮又会做菜,竟然还会对自己这种陌生人这么好,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姐姐……”尹星茗眼巴巴地望着她,语气里满是仰慕,“你怎么会在寻州这样一个小地方开饭馆呢?” 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待在皇宫里才对啊! 第76章 带她回京城 姜莺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是耐心地看着她,语气柔和地说:“你是第一次来我家饭馆吧?” 接着又问,“姐姐不知道名字也就算了,那你叫我一声茗茗总可以吧。” “我姓姜莺。” 尹星茗越看姜莺,心里就越觉得亲切。 不仅是因为姜莺那张脸蛋确实长得好看,眉目间透着温柔和坚毅,更令她心动的是,这位“姐姐”做的饭菜真的太合她的口味了。 每一口都带着家的感觉,却又多了一份精致和独特的风味。 这种手艺放在京城的达官贵人府上,绝对能被人当成座上宾供起来。 一想到她们只是路过寻州,再过两天就要启程回京城了,尹星茗心里就有点舍不得。 于是她拉着姜莺的手,满脸真诚地说:“姐姐,你留在这种偏僻的小地方真是可惜了,我一定要跟娘说说,让她带你一起去京城住。你放心,我要是开口,她们肯定会答应的!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安排个大院子,吃穿用度都按最好的来,我能保证你在那儿过得特别舒服!” 姜莺愣住了,微微眨眨眼,心中忍不住想。 “又是谁要拉我去京城的?” 明明才躲清净没多久,怎么又冒出个富贵生活的诱惑?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二话不说一口拒绝,可现在呢? 现在她连那个最讨厌的人都已经彻底决裂了。 “要是可以躺平享受富贵日子,我当然也不会拒绝啊。” 她心下腹诽着。 但现实终究不是梦想。 想起那段不太愉快的经历,尤其是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人——顾廷深,姜莺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她沉吟了几秒,还是低声回应道:“但我已经有自己的餐馆了,这间小馆子虽然不富裕,但它承载了我很多心血……而且我也希望可以把我的手艺完整地传承下去。” 尹星茗听得更加敬佩了。 这个“姐姐”不仅仅是厨艺了得,连志向都这么高远。 完全不像自己,只会撒娇、逛铺子、吃喝玩乐,根本没什么大目标。 所以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姐姐真是胸怀大志,格局远大,不像我,只懂得享乐玩耍。” 听到这句话,姜莺内心一阵无语,嘴角差点控制不住抽了一下。 拜托,那个生活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好吗! 为什么我会被误以为是个有抱负的人啊? 而在另一头,万雨棠已经吃饱了饭,从桌上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优雅地结束了这一顿晚饭。 见尹星茗还没回来,她便侧身问身旁的侍女一句: “星茗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侍女立即恭谨地回答:“夫人,小小姐在那边的角落呢。” 说完,还抬手指了指姜莺所在的位置。 万雨棠顺着眼光望过去,正好听见自家女儿站在桌旁,声音爽朗地对那位年轻的厨娘说: “姐姐你干脆跟我去京城吧!我可以出钱给你建一座酒楼!全京城最大、最高档、最气派的那种!” 听闻此言,万雨棠:“……” 沉默了一瞬后,她扬起眉毛,眼里闪过一丝兴味,随即站起身,步履轻缓却不失气势地朝着尹星茗和姜莺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身后的几位婢女与老妈子连忙跟上,一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拿着披风,一边悄悄打量前面的气氛变化。 尹星茗正说着话,语气中满是兴奋和喜悦,眉眼间神采飞扬。 她一边笑着,一边拉着万雨棠的手晃来晃去。 突然,一抬头却看见自己的母亲缓步走来,脚步轻盈却不失稳重。 她立刻收住了话头,脸上笑意更盛,连忙拉着万雨棠的手转了个方向,迎向母亲。 随即,她便满脸自豪地介绍起来:“娘!这位是姜莺姐姐!”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由衷的喜爱,“她超厉害的!我们刚才吃的那些点心都是她亲手做的呢,不仅好吃得不得了,而且她长得还那么好看!” 她的语气中满是赞叹,仿佛自己认识了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人是一件无比骄傲的事。 紧接着,她又转过身,看向站在身旁的姜莺,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姐姐,这是我娘。” 听到这话,姜莺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笑,缓缓站起身来。 她穿着素雅却不失风度,动作从容优雅。 她对着万雨棠欠了欠身,举止端庄而落落大方。 “见过尹夫人。”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却平稳温润,像是春天的一缕微风拂面而来。 另一边,万雨棠正含笑注视着姜莺,目光中透着几分审视,也透出一丝打心底升起的喜爱。 眼前的女子容貌出众,五官精致如画,既有少女的灵动之美,又有成熟女子的大方气度。 她坐姿端正,举手投足间自然洒脱,并不拘泥于礼节。 万雨棠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不禁生出几分惊喜与欣赏。 心里想着,这女儿的眼光果然是遗传自自己呀。 自己这些年阅人无数,偏爱的就是像眼前这般明艳动人又不流俗的美人儿。 “刚听茗儿说,你有意想带上姜姑娘一起回京城?” 她轻轻开口,语气柔和中夹杂着些许调侃意味,眼角笑意更深了一些。 一听此话,尹星茗有些局促,脸颊微微泛红,低垂着脑袋,似乎知道自己方才太冒进了,此刻难免有些羞涩。 但没一会儿,又悄悄抬起眼来看了一眼母亲,小嘴一翘,嘟囔了一声:“娘……” 随后便紧紧拽住万雨棠的手腕,在她胳膊上轻轻地摇晃起来,撒起娇来。 “娘啊,姜姐姐本领那么大,留在这寻州也太可惜了,浪费人才嘛!咱们不如就把她带到京城去,让她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她说到这儿时,眼中再次闪烁起光亮,语气充满憧憬。 而站在一旁的姜莺则露出了感激而无奈的表情。 她略带苦笑地说道:“多谢星茗妹妹如此抬爱,但我目前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离开寻州,实在是分身乏术。” 言语诚恳,态度恭敬。 听了这一番话,万雨棠微微点头,脸上并未露出失望之意,反而更加和蔼可亲地说:“那我明白了。既然如此,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有心想走了,尽管来找我们就行。” 她的话语温和而不施压,令人感到舒适自在。 第77章 多看两眼都是福气 接着她故意调侃般地望向身边的女儿,“我看茗儿是真的舍不得你哦,接下来怕是你到哪都甩不开她了。” 说完嘴角轻轻一扬,眼神里透着母爱温柔的光彩。 尹星茗连连应声,眼中满是期待,“姐姐,我可以在这边住几天吗?我真的可以的!我保证安安分分地待着,绝对不会惹麻烦。而且,我还能够帮你做事呢!比如收拾桌子、整理房间之类的活儿,我都做得来的。” 姜莺被她说得忍不住笑出声,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她伸手轻刮了下尹星茗的鼻尖,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你呀,还是这么调皮可爱。不过,你娘会答应吗?这可由不得你做主呢。” 万雨棠看着自家女儿这般亲昵的样子,脸颊微微上扬,眼神里流露出柔和的光,心里顿时软乎乎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花瓣一样,说不出的舒适和温馨。 “她想留下就让她留下吧。” 万雨棠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只是这样一来,要劳烦姜姑娘多多照顾她了。” 姜莺略感诧异,没想到万雨棠答应得如此爽快。 她微微挑眉,心中有些不解:当娘的就这么放心? 竟然说让留就让留了? 把女儿独自搁在一个陌生的饭馆里头? 万一有什么事,谁来负责? “夫人您太过奖了。” 姜莺笑了笑,轻轻摆手,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也喜欢茗茗,是个乖巧可爱的姑娘。有她在身边,不仅不会麻烦,还会让这儿热闹不少。” 万雨棠身后的那位仆妇却有些焦急,脸上的神色透露出几分担忧,似乎有话不吐不快。 “夫人。”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低声提醒道,“您别忘了老爷还在等着呢。咱们再耽误下去,恐怕不太好。” 万雨棠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态度轻松得很:“哎呀,让他等会儿也没事,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仆妇见状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准备再说几句劝告的话,却被万雨棠再度打断。 “她闺女想再多待几天有什么不行?” 万雨棠目光一转,语气微抬,“他要是不满意,那让他自己过来哄呗,看他还催不催。” 仆妇听了这一番话,脸上尴尬又无奈,只得讪笑着回应:“夫人说笑了……老爷身份特殊,哪能说来就来呢?公务繁忙着呢。” “那就别多说什么啦。” 万雨棠挥挥手,语调随意但掩不住一丝得意,“我还挺爱吃这饭店的菜,今天晚上再加两个我喜欢的菜式也不迟。” 不经意间,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姜莺,心里欢喜得很。 这种心情,就像是无意间走进了一个梦一样的画面。 这么漂亮的人,能多看两眼确实是福气。 至少她的眼睛享受,心也变得暖融融的了。 仆妇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的情绪复杂极了。 她站在一旁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开了口: “夫人,咱家里什么好东西找不到?府上的厨子手艺也好得很,每一道食材都是精挑细选来的。这家小店门可罗雀,条件简陋,怎么可能比得了我们家里的?” 她这话虽然是在劝解,但也隐约夹杂了些许不满与不解。 她实在想不明白,夫人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小地方青睐有加。 万雨棠瞥了她一眼,神色冷淡,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开口:“老夫人让你跟我出来,是为了帮我忙,不是让你指挥我的。” 那仆妇被这冰冷的眼神一看,心头一震,立刻低下头来赔着小心地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万雨棠听完之后,眉头略微思索了一瞬,接着语气缓和了些,缓缓说道:“那你如果真这么急着回去,不如你先回去报个信儿,跟老爷讲一声,说我们打算晚两天再进京,在这边多待几日。这样也好让他不必着急等我们。” 仆妇一听此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不解,低声道:“夫人……” 万雨棠微微一笑,脸上虽带着一丝温柔,眼神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许再有异议。” …… 此时此刻,万雨棠心里却是极为平静,毫无波澜。 在确认尹星茗并无大碍、也不需要丫鬟贴身照看后,她便从容地留下了足够的食钱,随后不慌不忙地带人离开了酒楼。 由于多了尹星茗这样一个活泼的小跟班,姜莺也没有办法再去招工的地方物色帮手。 只能早早返回琉璃别院,可她的脑子依旧有些晕乎乎的,仿佛还未从之前的那一幕回过神来。 秀妍则更是满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悄悄靠近姜莺,一边压低声音,一边忍不住低声议论道:“小姐,这位尹夫人也太信任咱们了吧?竟然这么轻易就把大小姐交给了我们。” 姜莺听罢,抿了抿嘴唇,心中默默念叨:我也正奇怪呢,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放心? 另一边,尹星茗一只手紧紧拉着姜莺的衣角,一边好奇地左右张望着,天真无邪地问道:“姐姐,这个院子是你一个人住的吗?” 姜莺闻言,轻声回应,语气温和且耐心,“不是的,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并非长期居所。” 尹星茗眨眨眼,听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而,哪怕什么都不明白,她对姜莺的亲近感却与生俱来。 即便到了晚上,也要靠在姜莺身边才睡得安稳,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踏实地入睡。 第二天一大清早,姜莺就收拾妥当,准备赶去翠玉轩开始新一天的豆腐制作。 为了能让尹星茗多休息会儿,她特意让秀妍稍晚一点再去别院,顺便照顾一下那位还没起床的小姑娘。 可刚要转身离开,姜莺就看见尹星茗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睡意。 只见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急切地问:“姐姐要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 姜莺沉默地看了尹星茗一会儿,轻声开口,“……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关心。 尹星茗听了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圈都泛红了,“不睡了,我不想再躺着了,我想看你做东西吃。” 她边说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刚刚还迷迷糊糊的样子。 第78章 暗卫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反驳她。 于是三人就只能在天边刚泛出一点微亮的时候出了门,踏上了前往翠玉轩的路。 要说这豆腐这玩意儿,说是简单吧,可做起来也并没有那么轻松。 其实也不是特别复杂的事情,就是讲究个手法和细节。 前一晚就已经将黄豆仔细泡上了,水要盖过豆子足足一圈。 而今天姜莺准备要做的是卤水豆腐,正宗做法,口感才最地道。 一旁的尹星茗小脑袋歪了半天,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依旧没弄明白那“豆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从小到大吃得也算不少了,府里的那些个大厨可都是有真本事的手艺人,可偏偏还没谁做过豆腐这种家常的东西。 她忍不住又问:“姐姐,豆腐到底是什么味道啊?好不好吃呀?是不是比点心还要好吃?” 听到这话,姜莺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等做好了你自己尝就知道了。” 果然嘛,小丫头的脸蛋果然是软乎得不像话,轻轻一掐似乎都要溢出来似的。 接着,她把早已泡好的黄豆从水中捞出来沥干水分,小心谨慎地端到了石磨旁边的大木盆里。 此时,窗外已经透进了一些清冷的晨光,柔和的光线照进了屋内,在空气中洒下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正好落在仰头四处张望的尹星茗脸上,显得她的眼睛晶晶亮亮的。 姜莺站在石磨边上开始演示步骤,一边拿起一个勺子舀起泡好的豆子,“先把黄豆放进磨眼里面。” 随后,她一边转动手柄,一边继续解释,“一边加豆一边加水,这样才能保证豆浆会变得细腻、顺滑。” 伴随着她的动作,古老的石磨咕噜噜地转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吱呀”声响。 奶白色的豆浆顺着缝隙缓缓流淌下来,像一条小小的乳色小溪,流进了早已放在槽口下方的木盆中。 在一旁静静等待着的秀妍早就已经蹲在盆边等候,看豆浆慢慢汇集起来后,便开始熟练地上前帮忙进行下一步滤渣。 等到滤好了全部豆浆之后,她们小心翼翼地将这锅浓稠的浆汁倒入灶台上的大锅之中。 这时,姜莺一手拿着长柄木勺不断搅动锅中的豆浆,防止粘锅底或产生浮沫,每一个动作都稳扎稳打,充满了经验的味道。 炉火噼啪响着,柴火烧得很旺,随着温度升高,热气慢慢腾上来。 屋子被氤氲的豆香味笼罩住,空气似乎都变得甜香起来了。 忽然间,尹星茗眼睛一亮,兴奋地伸出手指指向锅沿喊:“哎哟!冒泡泡啦!冒泡泡啦!” 像个发现重大奇迹的小探险家。 姜莺动作麻利,趁着刚冒完小泡泡,迅速用勺子撇掉了浮在表面上的那一层泡沫。 而就在这一刻,锅内原本平淡无奇的豆浆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了浓厚浓郁的豆香,那种熟悉却又令人期待的味道让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胃口顿时被挑逗了起来。 豆浆刚泛起微烫的时候,姜莺取出事先精心准备好的卤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卤水倒入一个小碗中,再用一层细密的纱布将卤水包好,然后一丁点一丁点地撒进煮沸的锅里。 “这一步,是最关键的地方。” 她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说道,“点卤的力度一定要柔和、细致,稍微重一点,豆腐就会变得又老又硬。” 尹星茗站在旁边盯着锅里的变化,神情紧张得连呼吸都几乎停了下来。 原本清澈透明的豆浆慢慢变得浑浊起来,接着逐渐凝结成絮状物,那一团团的豆花在锅里悠悠晃晃地浮沉着,像是冬天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美丽又安静。 姜莺拿来一只精致的青瓷碗,熟练地操起一把铜勺,在锅中轻轻探去,挖出一块最软嫩的一勺豆花放入碗中,随后又从灶台上端来一小壶早已熬好的琥珀色糖水,细细地浇淋了一些在上面。 “尝尝看。” 她把那只装饰古朴的瓷勺递到尹星茗面前。 小丫头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勺子,挖了一口满满的豆花迅速送进嘴里。 那一刹那,舌头刚刚触碰到豆花的一瞬间,她的双眼顿时瞪得滚圆。 一团柔嫩如云般的豆花仿佛在口中即刻融化开来,紧接着是一股夹杂着清甜气息和浓郁豆香的味道在整个嘴里炸开。 她甚至来不及细品就咕咚一声吞进了肚里,嘴角还沾着一小滴甜汁。 太软了! 这种口感前所未有的细腻! “这就是豆腐吗?” 她一脸惊叹地问,“这也太好吃了吧!” 姜莺笑着摇了摇头,“不,这还只是豆花啦,真正要压成型的豆腐还没有做出来呢。”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三人围坐在一张木质方桌前,一同分吃了一盆热气腾腾的豆花当作早餐,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饭后秀妍主动帮忙架好了压模用的木框,姜莺则站在锅边将剩下的豆花一勺勺盛入已经铺了棉布的模具中。 等到豆花铺满以后,她又细心盖上一块板子,准备给上面施加压力定型,而压住它的,正是一块硕大的石头。 那块石头发亮且厚重,显然重量惊人。 姜莺与秀妍正打算一起抬起它时,却见尹星茗鼻子微微皱了一下,眼神狡黠地一转,随后猛地打了一个极为清脆响亮的手指。 一道黑影突然之间竟从房梁之上迅猛跃下,在空中旋转一周后稳稳落地。 那是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魁梧健壮的蒙面人。 他径直走到姜莺和秀妍面前,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用单臂拎起那巨大的石头,脚步稳当,动作干脆利索地放到了模具之上,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啊……”秀妍怔在原地,满脸的呆滞和不可思议,她嘴巴半张,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什么情况?!” 姜莺也一脸愕然,神色惊诧不已。 原来真的是暗卫! 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护卫队伍之一,没想到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她终于亲眼见到了!! 秀妍悄悄地将视线投向尹星茗,心里藏着点说不出的情绪。 她原以为只是不经意的一眼,谁知道竟恰好对上了尹星茗正看向自己的目光。 第79章 多此一举 那一瞬间,秀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乱如同涟漪在水面扩散。 “秀妍姐姐,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呀?” 尹星茗天真地偏过头,眼中透着几分疑惑与童真。 秀妍动了动嘴唇,原本想要解释几句,却被这突然的状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出口,只化作无声的空气飘散在两人之间。 一旁的姜莺却仿佛未曾察觉这种微妙气氛,只见她从装满凉水的小盆里,用手轻柔地掬起一些清水,洒在自己的掌心,为自己稍微降了些许暑气带来的燥热。 “她看你可爱呗。”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随后,姜莺转身走向灶台,熟练地取出三个干净的大碗。 她蹲下身来,从盆里小心翼翼地盛起了两碗豆花。 那豆花洁白如雪、细腻嫩滑,看上去就诱人极了。 她在每碗里都浇上些许蜂蜜水,而后端起一碗递给了仍愣在一旁的秀妍。 另一碗,则送到了不远处一个身形魁梧的暗卫手中。 待给两人分好之后,她又冲暗卫开口:“壮士要不要也来一口尝尝?” 站在她眼前的这名暗卫先是看了她一眼,继而又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笑眯眯的尹星茗,似乎在等待她的点头示意。 “怎么啦?” 小丫头微微蹙眉,眨巴着眼睛问,“难道我还舍不得请你吃?” 听了这话,暗卫低下头轻轻一笑,随即伸出手接下了姜莺递来的第三碗豆花。 姜莺本打算邀请暗卫去大堂找个位置坐下来品尝一番。 可是正当她回头要找位置的时候,人影一闪,已经飞上了房梁之上。 她无奈抬首朝上瞧了一眼:那人像是天生就属于阴影中的高手一般稳稳伏在屋梁间,不动不响。 倘若不是特别留神注意,恐怕谁也无法发觉他的存在。 好吧,算我多此一举。 此时,在厨房的一角,秀妍独自抱着那碗温热香甜的豆花坐在灶台边上唯一的一条矮小板凳上面。 手中的小木勺轻轻一舀,一团柔软如云般的豆花便顺着动作被她取了出来。 她低头望着那块晶莹剔透的小精灵,慢慢地将其送到唇边…… “呼噜……” 伴随着一道轻声的声响,整团颤巍巍的白色美味就这样滑进了口腔之中。 那一刻,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比之以往吃过的任何蒸蛋都要来得细腻和柔滑许多! 她细细含住那一口,任由舌尖缓缓压碎那软糯的存在。 当它滑入喉咙时,整个过程顺畅无比,并且带着一股清新又浓郁的豆香味道骤然充满了嘴巴里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心情不由自主间也变得雀跃起来,她甚至轻叹了一声小小满足的‘嗯’音,眼里还浮现出兴奋光芒,紧接着再次举起小勺准备挖起下一勺美食。 这次被舀起来的豆花同样散发着迷人光泽并微颤不已,在银光般的月色及灶上跃动火苗映照之下,闪烁出了令人心醉的颜色。 尹星茗踮起脚尖凑了过来,瓷碗里白嫩嫩的豆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微晃的表面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神。 她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眼底透着藏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秀妍姐姐,我觉得我姐姐做的这豆花啊,别说宫外的寻常厨子了,就连御膳房那些专门伺候皇上的老师傅们,恐怕都做不出这种味道来!” 秀妍正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闻言差点把那一口豆花直接咽下去,没想到会听到如此豪言壮语,刚嚼几下就被呛到了,一口豆花卡在喉咙,顿时脸一红,咳嗽连连。 “咳咳咳——”她猛地放下手中的碗,慌忙拍着胸口顺气,一边伸手去拿桌边的豆浆喝。 尹星茗也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身跑到旁边案板边上,端起刚刚煮好的豆浆,飞快地跑回来。 秀妍接过豆浆小抿了一口,滚烫的喉咙这才缓过劲来,总算舒服了些。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还没吃尽的碗,抬起眼睛盯着尹星茗:“你说得这么笃定,你是怎么知道御膳房是什么口味的?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吃过御膳房的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沙哑。 尹星茗正想张嘴解释几句,屋梁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暗处跃然而下,轻巧落地。 是他们安排在这里看守的暗卫。 他不轻不重地瞥了秀妍一眼,然后径直走过去,把手里的空碗放在灶台边上。 这一动作吸引了尹星茗的全部注意力,她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惊叫道: “你也太快了吧,这么大一碗豆花,你怎么眨眼之间就吃完了?” 那名暗卫沉默片刻,低着头低声开口回应: “太好吃了,豆香浓郁,滑而不腻……我……我没忍住,忍不住就多吃了一些。” 原本这一锅豆花的分量就足得很,足足有二十碗的量,即便几人吃得差不多了,也还剩下十来碗。 姜莺早就打好了主意,打算将剩下的这些留到第二天作为试吃之用,顺便收集一下前来品尝的食客们的建议,好看看大家对这个豆花的接受程度和改进空间。 她正思忖间,忽然从前厅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 “老板娘,你在不在里面呀?我们来尝新味道啦!” 姜莺闻声立刻整理了身上的衣襟,并顺手拉起随身备好的面纱戴好,遮住了半张脸庞。 随后推门走出去,笑着扬声答应:“在这儿呢,各位请稍等,这就给你们上菜!” 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宛如山泉叮咚般悦耳动听,随着穿堂风传进厅内,在人群头顶飘荡开来。 只见前厅中早已坐满了人,足足有十几号。 每个人看上去身材魁梧高大,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寻常之人,腰间皆挂着刀具,隐隐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居中那位尤其显眼,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身形壮硕得几乎撑爆衣服,坐在那里像座小山一样,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出什么麻烦。 络腮胡听到脚步声,连人影都没看清楚,随手就抬起手中的武器。 他的眼神里透着警惕和狠厉,似乎只要发现一丝不对劲,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第80章 香气诱惑 南黎川看了一眼门口那人的背影,确认不是姜莺后,便收回了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闪现出一抹淡淡的失落。 厨房再走出一个人,已经不是姜莺了。 那人换成了穿着淡紫衣裙的秀妍,步履轻盈,手中端着数碗香气四溢的豆花。 秀妍端出几碗还在轻微抖动的豆花,蜜汁像琥珀一样流淌在洁白如玉的豆花上。 热气升腾缭绕中裹挟着甜甜的香气,整个大堂都被这香味占据,仿佛空气都变得柔软香甜起来。 络腮胡皱起眉头,脸上神色不定,粗糙的指节捏起木勺子,轻轻戳了戳碗中的豆花。 只见它如同凝脂一般微微晃动,几乎滑出勺边。 他半信半疑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入口的一瞬间便睁大了眼睛。 那甜蜜浓郁的味道首先在嘴里散开,接着是豆花柔滑细嫩的口感,嫩得像是含着一朵云似的,还没怎么咬,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只留下满口香浓的豆香味。 “啧。” 他忍不住擦了擦嘴角,“这东西……还真有点味道!” 南黎川也被那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吸引,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了眼前的桌子上。 秀妍趁机将一碗豆花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公子请用。” 南黎川静静盯着碗中白白嫩嫩的豆花,眼神微沉,随即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拿起木勺,轻轻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刚一入口,他原本略带冷意的表情便微微松动了几分。 那恰到好处的甜味和浓郁的豆香融合得极为自然,不腻却又让人回味无穷,竟让他想起年少时,在江南水乡吃过的那一口熟悉的甜美滋味。 旁边的几位镖师也被香气诱惑,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纷纷端起碗,开始享用各自碗里的豆花。 转眼之间,大厅里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吸溜声与满足的赞叹声。 “这豆花比我老娘包的汤圆还软!” 一名年长些的镖师眯着眼感叹道,一脸享受的模样惹得旁边人连连点头附和。 “可不是么,舌头都快爽坏了,真是太滑了!” 一个人忍不住赞叹道,眼中满是回味的神色。 “就是太少了那么一点点,没吃几下就没有了,真的是不过瘾啊……” 另一位也皱着眉头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盯着之前装豆花的空碗,似乎还想从里面挖出点什么。 …… 当秀妍捧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从厨房走出来时,这些人已经连先前装豆花的碗底都被舔得干干净净了,几乎是把每一滴余香都不放过了。 秀妍看见这一幕,不由地站住了,默默地望着眼前这群人,足足静默了三秒钟。 这也太饿了吧! 连渣都不剩,真是一点也没浪费! 关键是,包子还没上呢! 这才是刚端上来啊! 南黎川身边的南十三大老远就看到她端着包子走来了,立刻伸长了脖子挥手喊:“哎哎哎,小老板娘,豆花还有吗?给我再来一碗!实在是太好吃了,可惜吃得不满足!” 秀妍硬着头皮走到桌边,努力保持微笑说道:“对不起啦各位客人,今天的豆花已经全都卖完了,只剩下这些包子了。” 南十三一脸失望地看着手中的勺子,嘴里嘟囔:“这么早就光了?我还没吃过瘾呢!” 秀妍见状,笑着将手中的几盘包子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我店铺主推的手工秘制酱肉包和鲜香三鲜包,请大家慢慢享用吧。” 此时,桌上其他人还在忙着抓筷子抢包子,而南黎川自己的碗里还剩下半碗豆花没有吃完。 他平时吃饭总是细嚼慢咽的那一种,尤其喜欢慢慢品味美食。 此刻见到新上的包子,便夹起一个蘸了豆花慢慢咀嚼起来。 南十三靠在他旁边坐着,看着对方慢悠悠的动作实在忍不住了,咂着嘴凑过来。 “哥,你吃的这也太快了点吧?” 他还嘴欠了一句,“要是你不爱吃这豆花,不如让我帮你吃了!这东西我还没吃过瘾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剩下的豆花塞进嘴里,那种口感令他有些恍惚。 一口下去,仿佛吞下去了些什么,又好像啥都没有尝到。 那一刹那的感受,简直就像是抓住空气一样虚幻,让人怎么都想不透怎么才能抓住它真正的香味留在脑海里回味一番。 “四哥,说实话这豆花真的很赞,可惜它不在我们姬家堡附近。如果这家店能搬去我们那边开一家分号,爷爷一定能多吃两口。” 毕竟现在爷爷年纪也越来越大了,牙齿不太好咬不动那些又干又硬的东西。 像这种柔软细腻的豆花正好合他胃口。 说不定只吃了一口就能被它彻底迷住,到时候非但停不下来,还会整天惦记呢! 南黎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对方,随后轻声答道:“爷爷不吃甜的。” 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南十三听后顿时愣住,随即低头又看了眼手里那个几乎被自己舔干净的小碗,终于恍然明白过来了。 他挠挠头有点尴尬地嘀咕:“这么说来我记得你的口味跟爷爷是一样的,难道你也……其实也不喜欢吃甜食?” 南黎川看他又要围绕豆花继续讨论,当下直接夹了一个刚刚出炉、热腾腾的包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而他自己也轻轻咬了一口手中那个新鲜出炉的包子,随着温热绵软的皮被破开,瞬间就有滚烫鲜美的汤汁从中间馅料中流淌出来,伴随着缕缕白雾和诱人香气弥漫在空中,整个房间一下子又被食物的气息填满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品味那一口包子的鲜美滋味,旁边就突然炸开了声音。 “这个包子也好香!” 络腮胡瞪大了双眼,神情中充满了惊叹与惊喜。 说完之后,他甚至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手中那只已经咬了一口的包子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仿佛生怕错过了什么美味一样。 只见他咔咔几下用力咀嚼,很快就把那一大口包子囫囵吞下了肚去。 南黎川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第81章 套路 他平日里吃饭一直讲究细嚼慢咽、品味其中深意,而就在刚才咬下的那一口中,浓郁的酱香味就已经从那小巧精致的小笼包内部蔓延开来。 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肉馅的油腻感被调配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令人惊喜不已。 那种深褐色的肉馅,在微微腾起的热气下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润泽。 汤汁浓稠而清亮,伴随着咬下的瞬间向外缓缓倾泻而出。 其中切块的肉丁与软糯q弹的肉皮融合在一起,不仅口感丰富,更散发出一阵阵八角与桂皮交织的味道,以及一些说不清楚但又极其诱人特别调配过的香料气息,一个劲地往鼻子深处钻去。 最先涌入感官的就是包子表层那一层淡淡的麦香与微甜的面香,让人不禁放松了神经。 接着则是更加浓郁的咸香味直击味蕾中心地带。 肉皮弹嫩爽滑,带着些筋道质感。 而瘦肉则早已完全吸收满了汤汁,吃起来不但鲜香咸润,还带有一丝丝天然的甘甜之意,连牙齿都好像沉浸在这份美食享受之中了。 仅仅只是一口便让他心中生出了满满的幸福感,而最难得的是这包子的调味竟然格外独特别致,显然与外面寻常街道上售卖的大路货完全不一样,品质高了一个档次不止。 照他心中所想来看,倘若这家小店仅仅凭这一碗豆花和一笼包子,就够资格在这个城池内扬名立万、生意兴隆了。 可他刚刚抬起头,正准备再仔细尝尝时,却发现面前的那几笼小笼包已经被扫去了不少。 现在桌子上只剩下了最后两个酱肉包,还有一个颜色偏浅的三鲜口味还未被动过。 在一旁的南十三此时正在努力将刚才咬下的那一口食物缓缓咽下去。 只见他喉结一动一动地蠕动着,脸颊微微鼓起,脸上更是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满足感,两只眼睛也因这份意外的好味道而变得异常明亮兴奋起来。 还未等南黎川有所动作,旁边的南十三就已经迫不及待伸出了手打算继续抢一只剩下的包子来享用。 刚伸手触碰蒸笼边缘之际,忽然一道轻柔却带着明确阻拦意味的气息从他手腕旁边迅速扫过。 原来南黎川察觉到了对方意图后立即出手制止,并且顺手将最后一个看起来分量最大的酱肉包轻轻推向了南十三面前位置。 那只包子顶部捏出了许多又细又密的小褶子,犹如菊花盛开般均匀整齐地围绕在中央开口处四周。 白胖的面皮闪着轻微光泽,在阳光映照下呈现出一层淡淡琥珀色的色泽。 望着那诱人的外观,南十三略微迟疑了一下。 转头看向另外一个未被触碰的三鲜包时眼神中略带怀疑,似乎觉得这两个包子一看就不属于同一家厨师的手艺范畴之内。 那个三鲜包通体洁白光滑,质地柔软细腻,顶上还能依稀瞧见点馅料颜色的踪迹。 黄色的部分像极了新鲜笋末或菜叶末,还有一点淡粉红隐约显现出来,看上去极为清爽诱人。 “先吃这个酱肉包。” 最终还是南黎川主动开口解释了他的安排理由。 南十三没有多想,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便直接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手指感受到那蒸腾出来的温热感,小心翼翼地凑近咬了一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错过了其中一丝味道。 只听“噗”地一声轻响,滚烫鲜美的汤汁顿时涌了出来,滑落在舌头上。 一股带着香气的暖流瞬间在口腔中炸开,“滋啦”一声,像是炒菜时油锅飞溅的味道般,唤醒了味蕾。 香味也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在唇齿之间流转不止。 “这个简直比我在扬州吃过的灌汤包还要绝!” 南十三眼睛猛地一亮,语气激动无比,甚至带着些许惊诧和不敢相信的味道。 他一把抓住坐在旁边的南黎川的衣袖,手劲可不小,整个人兴奋地摇晃起来,声音中满是崇拜与好奇,“四哥!你快告诉我,这包子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这里面有什么诀窍啊!?” 另一边的南黎川则显得从容不迫,眼神平静地看着桌上的小碟青菜,随手夹起了桌上最后一个三鲜包。 他动作随意地将包子拨进自己的盘子里,语气温淡却透着几分调侃地说:“那你去问店家吧。” 似乎完全不在意弟弟追问的热情。 南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酱肉包,嘴角略微撇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随即又抬起眼,偷偷望向四哥盘中的三鲜包,眼神有些复杂。 他的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太突然,似乎哪儿不太对劲? 诶? 等等…… 他脑海里猛然灵光一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眼神瞪大了起来。 对了,不对不对! 他刚刚好像还没来得及吃到一口那个香喷喷的三鲜包啊! 那个三鲜包…… 该不会连咬都没咬一下就被拿走的吧? 怎么可能! 他居然被四哥套路了一回! 趁着他在认真品味其他口味的时候,趁他全神贯注分心的一瞬,居然把自己的心头爱悄悄偷走了! 太过分了吧! “少爷!我看这家店里的包子味道确实不错。” 就在他心情失落之时,耳边传来了身旁丫鬟的声音,她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但也隐隐掺着急切的情绪。 “不过我们后头还有行程呢,赶路的时间也不多了,而且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撑不住了。”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什么情况! 刚才还在夸这好吃那好吃的人,现在就开始劝他赶紧走了! 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点? 他是强盗吗? 哪有这样被人抢了心头好还能笑出来的! 关键时刻,南十三终于反应了过来,毫不犹豫、干脆果断地从怀里掏出一锭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 他动作快速地将它搁在桌面上,“哗啦”一声响动吸引了整个小店的目光,也顺带让正在收拾碗筷的小二停下脚步,目光发亮地看过去。 “店家!我跟你讲啊!” 他的嗓门也提高了几度,声音中透着股理直气壮的豪迈感,“再给我多上一些包子,这些我们带在路上吃!” 第1章 出摊赚钱 大显朝,寻州。 清梨别院。 冬天日短夜长,寅时天空依旧漆黑。 寒冷的冬风吹过院子,树叶在风中瑟瑟作响。 一只公鸡的叫声划破寂静。 姜鸢握着手中锋利的小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这只公鸡的脖子。 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洒在地上。 大公鸡很快没了气息,只有两条腿还在不停地抽搐。 秀妍手里举着灯,灯光昏黄,却足以照亮眼前的景象。 她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只公鸡,心中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轻轻地合上了它那绿豆般大小的眼睛。 “我们吃鸡吗?” 秀妍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姜鸢一脚踩住公鸡的爪子,用力扭了扭鸡头,让鲜血流进她提前备好的大碗里。 “炖了它,拿去卖。” 姜鸢回答得干脆利落。 秀妍立刻来了精神,接过已经宰杀完毕的公鸡,烧水、褪毛、开膛一气呵成。 显然,这也是她的拿手活。 姜鸢则在一旁搅拌肉馅,手上熟练地添加着调料。 今天已经是她来到大显朝的第二十九天了。 回想起过去的这些日子,恍如隔世。 原主是在京城长大的姜家养女姜鸢,排行第六。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从小就被姜家人教育要学会感恩。 夫人还特地为她请来乐师和舞姬,教她唱歌跳舞弹奏乐器。 每次练习的时候,夫人都会在一旁悉心教导,生怕她学不会。 并且买最好的水粉胭脂保养皮肤,使她长得白白嫩嫩。 姜鸢到了结婚年龄后,就被急匆匆地许给了传说中极有出息的寻州太守顾廷深。 这位大人在众人眼中是极为出色的,但姜鸢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 因为她早就听说过,这位大人从来都不近女色。 凶名远扬,最爱严惩犯罪之人。 而且他的性情比家中养过的狗还要冷淡。 自从他接管寻州后,连蚂蚁都绕道而行避其锋芒。 姜鸢心中暗自琢磨。 这样的人,自己能对付得了吗? 但无论如何,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 姜鸢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就这样被人带到了这座清梨别院。 与其他十多位同样被送来服侍顾大人的女子待在一起。 这里的环境虽然陌生,但是比起她之前的生活,并不算差。 起初这里的生活还算不错。 每日里有吃有喝还有人管,大家都相安无事。 但不久管家就下了通知,从今以后停止发放零花钱。 仅供应一日三餐的基本食宿费用。 同时他还告诫住在这的女子们要学会节约开销,减少非必要的开支。 尤其是对于那些喜欢购买衣饰的女子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这下子可把一群原本无忧无虑的女孩给吓坏了。 一时间大家都在想方设法应对即将到来的困日子。 穷并不是最可怕的。 对于很多女孩来说,最难接受的是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穷人。 面对这样的困境,姜鸢没有选择消沉。 而是决定发挥自己的特长来改善现状。 毕竟那位顾大人也照顾不了这么多女人,总不至于不让她们自食其力吧?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尝试着做些自己喜欢并能够赚银子的事情呢? 说干就干,很快姜鸢就忙碌了起来。 她找到了别院里的一个小厨房。 虽然地方不大,但东西倒是挺齐全的。 没过多久,在她的精心准备之下,铁锅上已经开始冒出腾腾热气。 空气中弥漫起了浓郁诱人鸡汤的香味。 秀妍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锅里的佳肴,不由自主地直咽口水。 她感叹道:“真是香啊姑娘!闻着都快流口水了。” 随即又撒娇似的向姜鸢说道:“除了您的一碗汤,别的我什么都不要。” 听到这话,姜鸢不由得笑了出来,假装嗔怒地瞪了一眼秀妍。 “你呀,真是太没志气了。” 秀妍看到姜鸢那美目含笑的模样,顿时心神荡漾。 要知道,姜鸢长得国色天香。 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眉心一点精致的痣,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鼻梁挺立有型,嘴唇就像樱桃一样。 再加上她那对丹凤眼,眼尾处那一抹淡红色更是增添了几分妩媚。 哪怕只是被这样不经意地一瞟,也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不仅容貌出众,心灵手巧也是她的过人之处。 尤其在烹饪方面更是出类拔萃。 秀妍听到这里,突然愤愤不平地抱怨道:“像您这么好的姑娘,那个顾大人简直就是瞎了眼吧!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您呢?” 姜鸢却并不因此感到介意,反而淡淡地解释。 “不止是我一个而已,在这别院里面还有十几位姑娘呢。” 从院子的后面望去,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顾府高墙。 听说这个地方本是顾府的后花园。 曾经有个美貌佳人受不住寂寞想要亲近顾大人,便趁着夜色悄悄爬进了他的房间。 在数九寒天里被直接扔了出来,仅穿着单薄衣物就跪在门口足足半天,直到冻得彻底失去了知觉。 自那件事情之后,管家特意命人在后院修建了一堵高墙,并且另开设了一扇大门。 从此变成了现在的清梨别院。 尽管已经过了很久,但秀妍提到这件事仍然觉得气愤。 此时锅里的鸡汤已经熬制完成。 另一边,姜鸢手下也已经将准备做小馄饨所需的面团揉好了。 前段时间她在集市上买了些干紫菜、虾皮,打算尝试经营一个属于自己的馄饨摊子,专门售卖热腾腾的鸡汤馄饨。 只见她用自己灵巧的手紧紧握着擀面杖,动作迅速流畅,没多久便擀出了一大片光滑柔软的面皮。 没有淀粉的情况下,要特别小心,不能让面皮黏在一起。 在擀面的过程中,用力必须均匀,否则会影响馄饨的口感。 将面皮一层层整齐地叠起来后,再用锋利的刀切成手掌大小的方块。 这样做出来的馄饨会更加均匀,大小一致。 要是面皮薄到能隐约看到手心的纹路,就说明已经达到标准了。 姜鸢拿过馅料,仔细地将面皮摊开。 接着用竹片轻轻地挑一点馅料,小心翼翼地塞进面皮中。 然后她用手指边缘折出褶皱,再合拢并按实接口处。 这样,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爱的馄饨就做好了。 第2章 这馄饨香迷糊了 姜鸢的动作非常麻利。 很快她的面前竹匾上就已经堆了许多精致馄饨。 秀妍已经烧好了一锅滚烫的热水,急不可待地把馄饨一个个下锅。 等到馄饨在锅中逐渐变得膨胀,并且慢慢漂浮起来。 她还不停地加了好几次凉水来保持火候。 煮馄饨的同时,还准备了用紫菜、虾皮、蛋丝和香菜末作为汤底调料。 先将小馄饨盛出来放在碗中。 然后再一勺接一勺地倒入事先熬制得鲜美浓郁的鸡汤。 碗里飘着的虾皮、紫菜,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轻轻打旋。 秀妍迫不及待地端起自己那份热腾腾的馄饨,飞快地夹起一个放入自己的口中。 然而由于太过心急,还没等馄饨稍微冷却一下,就被滚烫的食物烫到了舌头。 她虽然感到一阵阵疼痛。 但是仍然忍着痛,用舌尖在口中转动了好几圈,才敢慢慢咬开外面软糯的面皮。 那一瞬间,鸡肉汤所散发出来的味道口里弥漫开来。 馄饨皮与肉馅交织相融,入口即化。 “唔唔唔。” 秀妍拿起勺子猛指汤碗,嘴里塞满了馄饨,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姜鸢只好催促她:“快吃吧!吃完咱们还得去出摊。” 姜鸢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焦急。 主仆两人吃完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牵出草棚里的那头温顺的毛驴,小心翼翼地将铁锅、桌凳还有精致的瓷碗装上。 一切准备就绪,她们即将出发! 姜鸢轻拍这头心爱的毛驴,心中充满感激。 买这头驴花了她五两银子,那定做的铁锅不过才二两。 加上其他零碎的玩意儿,所有的积蓄都已经被用光了。 但这笔钱花得值。 姜鸢找了条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如桃花般的眼睛。 趁着夜色,她们出发了。 选的地方是寻州码头。 之前她仔细观察过这个地方。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会有货船靠岸,工人们开始繁忙地卸货。 虽然周围也有卖早餐的小贩,但没有专门卖馄饨的摊位。 大概是因为大家觉得卖馄饨比较麻烦,没有什么包子饼子来得方便。 因此,她决定在这里开辟一片新市场。 鸡汤在火炉上加热,升起了袅袅白烟,衬托着一位身材曼妙的身影。 在一群汉子中,很快就成了美丽的风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些平时见惯了风霜的面孔,此刻也被这位美丽女子所吸引。 只是人美还不算完。 那香喷飘飘的鸡汤味儿也从摊子上弥漫开来,悠悠地飘到了每个人的鼻尖。 几个闻到香味的人,手里拿着刚刚买的热乎乎的包子,却突然觉得包子不那么吸引人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散发出诱人香味的那个小摊。 “这位姑娘,你这是卖什么呀?” 很快,就有一个人被这股香味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上前询问。 姜鸢抬头看了看,见是个肌肉结实的壮汉站在她的面前,但她并没有显露出丝毫惧色。 “小馄饨。” 她微笑着回答,“兄弟要不要来碗尝一下?” 壮汉有些犹豫,他皱起眉头。 “一碗多少钱啊?”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价格。 “二十文,十二个。” 姜鸢依旧保持着微笑。 壮汉显然有些吃惊。 他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嘴里喃喃道:“这么贵?” 他快速在心里计算了一番。 按照这个价格算下来,一个小馄饨就要超过一文钱。 而旁边卖包子的小摊,素包两文钱一个,肉包也就五文钱而已。 他平时吃三四个包子就感觉饱了。 但这碗看似并不算大的小馄饨,却不一定能让他吃饱。 “大哥可能不知道,这汤底是用鸡肉精心熬制数个小时而成的,不仅味道鲜美,还特别有营养。” 姜鸢看出了对方的犹豫,连忙解释道:“这汤头用的是鸡炖的,不仅味道好,还特别有营养。馄饨里的馅儿也是我们家特制的,吃起来又滑又嫩,还有那些配料,比如紫菜、虾皮这些干货,在咱们寻州可是买不到的,二十文绝对划算!” 汉子听到这里,不由得咬住了下唇,似乎在思考到底值不值得花这笔钱尝试一下。 “还是有点贵啊。” 他小声嘀咕,眉头微微皱起。 要不算了?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犹豫,目光在摊子前徘徊了几圈,但又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他回去再多买几个素包吧! 他想着,毕竟那样更加实惠。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往回走了几步。 但是,为什么腿就不动?! 他停下了脚步,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困惑。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感觉自己的意志正在与身体作斗争。 虽然他心里想着要节俭一点,但双腿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 罢了。 他终于下定决心,咬咬牙。 来碗吧!! 一股冲动驱使着他再次走向了馄饨摊。 热乎乎的馄饨端上来。 汤上面漂浮着几朵白净的瓷碗里盛开的“馄饨花”。 配上紫菜、虾皮和香菜末,还有指甲盖大小的菱形蛋皮。 看起来十分诱人,闻起来也香,就是不知道吃到嘴里怎么样。 作为摊上的第一个顾客,壮汉独享了一张方木桌,老板还特意多送给他三只馄饨。 他拿起勺子,急急忙忙舀起一颗送进嘴里。 那一刻,浓郁的汤味在口中迅速散开,轻轻一咬,滚烫的汤汁立刻溅出来。 他不得不微微侧头,生怕烫伤了自己。 肥瘦适中的猪肉馅与汤底完美结合。 壮汉愣住了。 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馄饨。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一口口美妙的滋味。 这么一比,他妻子平时做的饭简直不能比。 …… 赵美英丈夫是一艘货船上的管事。 一家人都在船上生活,只有到了码头才能下来走动走动。 只是这码头每次都差不多,天天逛也没什么新鲜感。 对他来说,这片熟悉的土地总能带给他一种安心的感觉。 哪怕景色再熟悉不过。 这天,她照常带着几个仆人下去采购一些必需品。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 天色刚刚有些亮。 江边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微风中带着丝丝凉意。 赵美英刚下船,就被一阵香味吸引得差点掉进江里。 那种香味仿佛是从远处飘来的。 第3章 谁不喜欢美人呢? “什么味道,这么香?” 她挥了挥手帕,那香气反而更浓了。 “许夫人,似乎是那边卖早点的地方飘过来的。” 后面的仆人说。 仆人们都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似乎是鸡汤。” 赵美英嗅了嗅鼻子,气愤地说,“谁一大早卖鸡汤,这是故意让人破财啊!” 她虽然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满,但好奇心驱使着她向那香味的来源走去。 于是她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到达摊位前面一看,瞬间没有了兴趣。 “怎么是馄饨。” 赵美英嘟囔道,“还以为是啥稀奇的东西。” 她心中有些不甘心。 以前她在寻州的码头吃过一次馄饨,结果面皮又厚又硬,肉沫还是全肥肉,腻得很,而且汤底清淡无味。 那次的经历让她对馄饨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碰这种东西。 每次看到馄饨,她都会想起那个令她难以忍受的味道。 不经意间抬眼一看,发现卖馄饨的老板是对主仆。 她们的装扮十分朴素,但干净整洁。 尤其是那个主人穿着淡紫色绣花的齐腰裙,面遮薄纱,眉心点缀着一颗朱砂痣。 婀娜多姿,楚楚动人。 别说那双含情的眼睛,单单这气质就十分吸引人。 谁不喜欢美人呢? 赵美英也不禁为之动容。 原本的不满心情被这美人的美貌所缓解。 赵美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这儿的馄饨多少钱啊?” 她虽然嘴上问着价格,但心中却在犹豫是否要再试一次。 她的男人儿子在船上。 想到家人可能会喜欢小馄饨,她决定尝试一下。 冲着鸡汤的香味,也不妨买碗尝尝。 也许这次会有所不同。 “二十文,每碗十二个。” 姜鸢回答。 赵美英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二十文?!” 她心中暗自计算着。 之前在别的地方吃的那碗才八文钱,还有整整十五个! 虽然这馄饨的味道勉强还能接受,但价格相差如此之大,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她不禁想。 这十二文钱,买几个肉包子不好吗? “姑娘,你这价格也太高了,别的地方的馄饨才卖七八文。” 赵美英的脸拉得老长。 她尽力忍受着从鼻子里钻进来的浓郁鸡汤香味。 “你看你这里也没几个人来吃,还不如给我便宜点,十文一碗怎么样?我多买三碗如何?” “嘿,你怎么讲话的?” 在一旁正吃着的壮汉不满地说。 他瞪大了眼睛。 赵美英轻蔑地看了一眼壮汉,心里却不以为意。 想着等我把价格讲下来了,将来再来买不就便宜多了嘛。 “价格没法降,不过今天是第一天开张,可以额外送三个馄饨。” 姜鸢手里握着竹片包起了馄饨。 她的手指细长,在手中迅速地折叠出馄饨,并将它们整齐排列在蒸笼上。 但赵美英依旧感到不满意。 这三个馄饨能顶什么用啊,一两口就没有了。 如果能把价格降到每碗十文,那每次来买都划算不少。 “小姑娘,你大概不知道吧,馄饨卖得太贵是不会有人买的。你卖二十文一碗,怎么可能比得过其他一碗七八文的呢?” 她试图说服对方。 然而无论赵美英怎么劝说,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姜鸢总是带着那一抹淡淡的微笑,静静地听着。 最终,赵美英因为得不到回应,而逐渐失去了耐心,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只不过是一碗简单的馄饨而已。 她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再瞧了瞧姜鸢的摊位。 除了那位一直在等待的顾客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排队。 她不禁怀疑起姜鸢这样定价,能卖出多少碗馄饨来。 “等等自然就会降价了吧。”赵美英自言自语道。 “如果长时间都没有人买,她肯定也得调整价格。” 就在这个时候,在不远处忙碌了一早上的捕快小哥注意到了这个小摊。 他停下脚步,好奇地闻了闻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后,眼睛一亮,急忙挤了过来。 “哎呀?这儿居然有个卖馄饨的摊子?” 年轻捕快惊讶地开口道。 “嗯,这味道真香,我要一碗!” 他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大锅里正在沸腾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鸡汤,双手不停地搓动着以缓解寒冷带来的不适。 今天实在是太冷了。 偏偏顾大人每天在衙门里忙到天明,那叫一个勤勤恳恳。 被派去跑腿的小捕快大早上就得来当值。 这么冷的天气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馄饨,岂不美哉! “你怎么不问一下多少钱就要买了?” 看到对方直接就下单的样子,赵美英不由得感到十分奇怪,主动上前询问了起来。 被这么一提醒,这位名叫景苏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疑惑地看着她问道:“那这碗馄饨究竟是多少钱啊?” 听闻此言,赵美英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着回答道:“二十文!” 当听到报价之后,景苏先是轻声哦了一声表示理解。 接着便饶有兴趣地观看着姜鸢熟练地包制馄饨。 只见她灵巧的手指飞快地捏合着面皮和馅料,一个接一个…… 直到数到了第十五个时才停下了动作。 这时,景苏的眼睛猛地一亮。 对于他来说,能在寒冷的早晨吃到如此美味且分量十足的馄饨,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竟然有十五个馄饨!! 见对方并没有特别反应,赵美英感到十分不解。 “你不感觉很贵吗?”她问道。 景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确实比别家的馄饨要贵一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理解。 听到这话,赵美英才稍微满意些。 这才对。 她心中暗自想道。 谁知景苏却接了一句:“但这挺正常的。” 说着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闻闻,这汤底香味十足,别人家可是没有这种味道的。” 甚至隔着好几条街都能闻到那股独特的香味。 “而且……” 景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嫌贵的话你可以选择不买嘛。” 这句话让她有些尴尬。 赵美英顿时无语了。 她既馋,又不想要花这么多的钱。 最终选择了转身离开了。 不就是些小馄饨而已。 难道她是那种只追求嘴巴满足的人吗?! 真是太肤浅了! 第4章 生意火爆 景苏拿着手中的洁白瓷碗,看着碗中的紫菜、虾皮和蛋丝,满眼都是兴趣。 这些配料在别的摊位上几乎是看不到的。 他抱着碗,先是狠狠地喝了一口热汤。 热腾腾的鸡汤一路滑进胃里,全身冷意好像都被冲得一干二净,真是暖和极了! 嗯,真是太好喝了。 他心中暗暗赞叹着。 接着夹起一个小小的馄饨,轻轻咬了一口。 嘿,汁水都溅出来了! 景苏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嘴巴里充满了这清淡不油腻的小馄饨,吃了还想再吃。 每一口都是那么的滑嫩,让人忍不住想要继续品尝下去。 他觉得特别惊讶。 原来馄饨还能做到这种境界。 馄饨还能这么美味? 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景苏吃得“嘶溜嘶溜”响。 十五个馄饨转眼就没了踪影。 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因为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还看着空碗舍不得放手,只剩下一些鸡汤和几片紫菜。 犹豫了一下,景苏把紫菜夹起来,放进了嘴里咀嚼。 又爽脆又有嚼劲。 这看似简单的搭配,却能够带来如此美妙的口感。 这样的组合给了他一种全新的体验。 小馄饨特别好吃。 汤也超级好喝。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他的肚子可能坏了。 明明已经吃饱了一碗,为何反而越来越饿呢??? 景苏舔了舔嘴角,连碗边剩下的葱花都不放过。 可还是想继续吃,一碗不够尽兴。 但如果再来一碗的话,估计要撑坏了。 面对这样的诱惑,景苏感到十分纠结。 他有些迟疑地看向姜鸢。 旁边的那个壮汉也是同样的想法。 虽然这些馄饨确实非常好吃,但是仅仅一碗却让人感到不够尽兴。 要是能来两碗就好了。 不过四十文钱对他来说又有点舍不得。 经济上的考虑,让景苏不得不再次陷入了思考当中。 于是他朝景苏挪了挪,身体微微前倾。 “你是不是在盘算什么?” 壮汉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 景苏回答:“我在想能不能跟老板撒娇,看看能不能单独卖给我半碗。” 他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 壮汉催促道:“那你赶紧试试,如果管用的话,我也跟着学!” 景苏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壮汉会这么直接地表示赞同,并且还准备效仿。 那名汉子眨了眨眼,似乎是在示意景苏不要犹豫,赶紧试试看。 姜鸢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的心里不禁一愣。 “……” 她停下手头的工作,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她试着想象两人一起撒娇的画面,脸上不由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你们每人出十文,我做给你俩每个人做半碗。” 姜鸢果断地说,决定阻止这两人接下来的撒娇行为。 两个男人都顿时来了精神,眼神中的期待之色更加明显。 他们显然被姜鸢的提议吸引住了。 那个壮汉立刻把碗递过去,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老板你真是既美貌又善良,这样吧,一共十五个,给我八个,他七个,毕竟他人瘦肯定吃的不多!”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景苏听到这里。 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的不解和愕然。 “???” 他没想到壮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姜鸢也没计较多给一两个,给他们每人装了八个,并且加满了汤底。 看到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肚子都圆鼓鼓的样子,她心里舒了一口气。 至少不用看到这名壮汉做出令人尴尬的行为了。 这让姜鸢感到了一丝轻松。 随着港口逐渐热闹起来。 更多的人被这里飘散出来的馄饨香气吸引过来。 络绎不绝的食客让摊位前的气氛更加活跃。 姜鸢和秀妍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她们的身影快速穿梭。 赵美英回到船上时,心情仍然难以平复。 明摆着不过是普通的馄饨罢了。 可是偏偏有些东西,越是不能轻易得到,反而越是勾起了人心中的思念。 想着那香气扑鼻的汤,她相信肯定非常好喝。 还有那看起来薄如蝉翼的面皮,隐隐透出了肉馅的样子,让人一看就觉得肯定十分嫩滑。 赵美英绷着脸。 拿了钱让儿子去买一碗馄饨给自己。 她自己实在不好意思亲自去买。 另外还给了七文铜板,让他买两个包子充饥。 赵小宝接过钱,开开心心地去了。 经过一番寻找,终于找到了母亲说的那个馄饨摊位,发现周围挤满了人,简直是外三层内三层。 即便如此拥挤,也无法阻挡从摊子缝隙中散发出来的诱人香味。 赵小宝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哇!真香呀!” “姐姐!请给我来两碗馄饨!” 他拿出了所有的铜板。 姜鸢看了看手上的钱币,说道:“现在只剩下最后一碗啦。而且你的铜板不够两碗的价格哟。” 赵小宝回答:“那就来一碗!” 馄饨这么香,谁还想吃那包子啊? 娘真是太不够意思了,竟然偷偷一个人吃! 还好他发现了,否则这么好的味道就只能让娘一个人独享了。 好吃的东西应该共享。 十五个的话,他跟爹娘一人五个就好。 赵小宝捧着热腾腾的馄饨吃得津津有味。 小馄饨汤清而不腻,肉馅鲜美。 一不小心,就吃完了六个。 反正已经多吃了,就把爹爹的那一份也吃了。 吃完十个后,他又盯着剩下的五个馄饨,心中有些矛盾。 唉,只带娘的那份回去,爹爹见了肯定又要不高兴,索性全吃掉! 省得他们为了几个馄饨闹矛盾!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他真是个为家人着想的好孩子! 馄饨大获成功。 一早上卖出了三十碗,挣了六百文。 姜鸢让秀妍先赶驴车回清梨别院。 姜鸢揣着钱袋去了寻州最热闹的地方。 不少来自附近乡镇的小贩正在这里忙碌。 早晨的蔬菜水果特别新鲜。 要是晚一点,那些水灵灵的好货就被挑光了。 她买了点青菜,提着篮子走到卖女子衣物首饰的千金楼面前,望着店前精美的灯笼和衣着华丽的贵妇们谈笑风生,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羡慕。 第5章 回味无穷 摸摸口袋里的六百文,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虽然很想买一件漂亮的衣服或是一件精致的饰品。 但家里的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不能浪费每一分钱。 路过一个商贩的摊位时,姜鸢停下脚步。 “山楂多少钱?”她问。 商贩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面前这一筐殷红的山楂又新又饱满,显然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每一个山楂都色泽鲜艳,看上去十分诱人。 小贩见到这位身姿窈窕的姑娘来搭话,心中一阵慌乱。 还没开口脸就已经红了。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她,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这山果挺酸的,不好吃。” 小贩结结巴巴地说道。 姜鸢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么做生意,赚不到钱的。” 她觉得小贩这样的销售方式真是太实诚了。 毕竟,谁会去说自己卖的东西不好呢? 被她一笑,小贩更害羞了,脸上泛起了一片红晕。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连忙把旁边盖着的小篮掀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这个甜,很多姑娘都喜欢吃。”小贩急忙补充道。 姜鸢看了一眼,惊喜地发现里面竟是一筐草莓!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专门种植这些娇嫩的水果,都是野生的,自然就稀少而珍贵。 看着这些晶莹剔透、鲜红欲滴的草莓,姜鸢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 以后有钱了买块地,种自己喜欢吃的果蔬也不错。 姜鸢暗自思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的山楂和草莓我全要了!” 姜鸢坚定地说道。 小贩顿时惊讶不已,嘴巴张得大大的,几乎能装下一个鸡蛋。 “姑娘,您真全都要?” 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问道。 草莓是姑娘们喜欢的东西,这一点小贩很清楚。 可这么多山楂用来做什么呢? 姜鸢已经开始数手里的钱,准备付账。 “一共多少钱?” 她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预算。 “山果一斤是三文钱,这一筐二十斤,一共是六十文。草莓三斤给您算三十文,合计九十文。总共一百五十文。” 小贩认真地计算了一下,报出了价格。 姜鸢点头表示同意。 “我没办法全部拿走,能帮我送到琉璃别院吗?” 她问道。 小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临走前,姜鸢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以后在山上看到这种果实,请再给我带来一些。” 小贩欣喜若狂,连连道谢。 这顾客真不错,竟然愿意以这么高的价格购买山果。 秀妍见到姜鸢买了一整筐山楂,立刻急了。 “小姐怎么买了这些东西,肯定是被骗了,这些山果子酸得根本没法吃!” 姜鸢拦住她。 “关于吃的,谁能骗得了我?” 秀妍还是一头雾水,疑惑地问:“那这些......” “当然是拿来卖的。” 姜鸢淡淡地回答。 酸甜的糖葫芦,谁能不爱? 从来没听过山果也能变成美食的秀妍忧心忡忡。 但她还是遵照姜鸢的指示,先处理山楂,用盐水浸泡消毒洗净,拣出坏果晒干。 秀妍一脸怀疑。 她偷偷尝了一颗,只觉得满嘴酸涩,牙根一阵发痛,忍不住低声哀叹。 “哎哟,我的牙啊!” 姜鸢去了卖竹制品的小店,买了一些竹签和小牙签,还买了两斤糖。 糖真是好东西。 一斤得要半两银子,价格不菲。 今天摆摊赚的钱,一下子花光了,还倒贴了不少。 呵,花出去的,早晚能赚回来! 如果赚不回来的话,她就在心中揍顾廷深一百下! 不需要任何理由! 姜鸢一回到院子里就开始制作糖浆了。 一边让秀妍把去核的山楂串起来,八个一串。 糖葫芦的关键在于熬糖。 白糖加水,用小火慢慢熬煮,从白色的糖浆一直熬到琥珀色。 糖泡泡从大变小,慢慢地缩小着,散发出淡淡的焦香味。 然后关火,姜鸢迅速地将炉子上的火熄灭,避免了糖稀的继续加热,以免糖稀糊掉。 拿一串山楂,在糖浆里滚一圈,让每一颗山楂都均匀地裹上一层糖衣,随后小心翼翼地拍在铁盘上,等待它们逐渐冷却成型。 等了一会儿,亮晶晶诱人的糖葫芦就做好了! 姜鸢很大方地把第一串新鲜出炉的糖葫芦给了秀妍。 她期待着能看到对方惊喜的表情。 却看到秀妍为难的表情。 她先把自己的手给伸了出去,但紧接着又突然收回,然后再次尝试着伸出手去...... 姜鸢:“……” 面对秀妍这种反常的行为,她感到十分不解,不禁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不吃?” 姜鸢挑眉,做出要收回去的样子。 秀妍一把抓住姜鸢的手腕,满脸都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她用力地摇头说:“别啊,姑娘!我吃!” 那样子,简直像是英勇赴死一样。 秀妍心里清楚,拒绝品尝的话会打击到自家姑娘的信心。 她不可以打击姑娘的信心。 这串野果,再酸也得咽下去! 姜鸢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似乎并没有因为秀妍之前的表现而生气,反而更加好奇了起来。 她催促道。 “快尝尝。” 秀妍心中一片灰暗,闭着眼睛猛地咬了一口。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糟糕口感的准备。 但是当牙齿接触到那层薄脆时,发出的轻轻咔嚓声却是那么清脆。 最上面的一颗山楂上的糖衣裂开了。 秀妍咬了两口,原本紧皱着的小脸逐渐变了颜色。 随着更多的味道进入口腔当中。 那种酸甜交织所带来的奇妙感受令她惊讶不已。 山楂的酸味与糖衣的甜味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 酥脆而又甜美,让人回味无穷。 这肯定不是她之前偷偷吃的那种野果! 真的太好吃了! 糖葫芦彻底俘获了秀妍的心。 她正要把糖葫芦全塞进嘴里,想要大快朵颐一番。 姜鸢忽然伸手,迅速地把糖葫芦拿了回来。 秀妍:“!!!”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糖葫芦! “姑娘……” 她厚着脸皮拽住姜鸢的衣角。 “好吃吗?” 姜鸢笑着问。 秀妍点头如捣蒜,眼睛黏在了糖葫芦上,怎么都挪不开。 “我从没吃过如此好吃的野果子!” 她感叹道。 第6章 养八个美人儿 以前在姜府的时候,月钱少,还要攒着,没什么机会出去玩,自然也买不起这些零食点心,就算能吃些零食也都是主人赏赐的剩食。 那些味道根本无法与眼前这糖葫芦相比。 “你说几句好听的话,就给你吃。” 姜鸢开玩笑道。 秀妍把姜鸢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不仅长得漂亮,而且心灵手巧。 最后还不忘贬低了一下顾廷深。 说他年岁已高,严肃沉闷。 哪配得上姜鸢这样美丽聪慧的姑娘呢? 她应该找个年纪差不多的帅气公子陪伴左右。 姜鸢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 那甜甜的滋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 剩下的半串糖葫芦被她递给了身旁的秀妍,一边吃着一边说道:“顾大人出身于名门望族,少年得志,阅人无数,见过无数美女,看不上咱们这些姿色平平的女子,倒也不奇怪。” 谁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人呢? 她心里也暗暗觉得,漂亮的人确实让人喜欢。 想到未来,如果有一天她赚够了钱,打算养八个美人儿。 只有秀妍在一旁小声嘀咕道:“那他的眼光可真高。”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周围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实际上,姑娘的模样在这座别院众多美女之中,也是排的上号的。 只不过,她们似乎都对这顾大人有着相同的看法。 他实在是个眼光颇高的男人。 为了制作糖葫芦,她们特意去买了不少原料。 一斤的山楂能串成八串冰糖葫芦。 而一斤白糖则只能包裹二十串左右。 因此,她们买来了两斤白糖,加上家中原本的一斤库存。 总共才勉强做了四十多串糖葫芦和十串糖草莓。 傍晚时分,姜鸢将白天熬汤用剩下的鸡肉撕成丝,草草地煮了两碗面,搭配上厨房送的新鲜炒青菜解决了晚饭。 准备出门的时候,姜鸢吩咐秀妍将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棍扛上肩头。 两人正欲踏出房门。 没想到,刚到别院门口就遇到了姜管事。 她是这里的管家之一,负责处理各种事务。 其夫顾管家则管理前院事宜,夫妇俩各司其职。 还好姜管事并不是那种尖酸刻薄之人,否则她们可能就要面对更多的麻烦。 “姜鸢姑娘又要出去?” 姜管事疑惑地问道。 近一个月来,姜鸢外出的次数的确增加了很多。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这么做也许无妨。 但她身为被安排给顾大人的美眷。 其实身份等同于妾室,频繁出入显然不太合适。 面对姜管事的问题,姜鸢回答说:“姜管事您好,我想去玉清桥夜市逛逛,看看热闹,还请您通融一下。” 姜鸢从桩上面摘下了两串糖葫芦,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纸包好,然后递给了姜管事。 “这是我亲手做的糖葫芦,孩子们应该会喜欢,你带回家给孩子当零食吧。” 姜管事从来都不收金银,但他并不介意接受一些零嘴。 看着稻草桩上那一串串鲜艳的红山楂。 “那姜鸢姑娘早点回来吧,玉清桥那边人多,要注意安全,别让小偷盯上了。” 姜管事接过冰糖葫芦,笑呵呵地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然后便放行了。 玉清桥夜市是全寻州最大的一个夜市。 一到晚上灯火辉煌。 漆黑的湖水倒映着灯笼与温暖的黄光,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小贩们大声吆喝招揽顾客。 秀妍也学着那些商贩,大声喊道:“糖葫芦!好吃香脆的糖葫芦!” 这种冰糖葫芦算是新奇玩意儿。 整个玉清桥夜市上也没见有第二个人卖的。 整齐地绕圈挂在草桩上,在街边橙红色的灯笼照耀下,冰糖葫芦呈现出红亮亮的颜色。 很快,这些冰糖葫芦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娘娘!我想吃糖葫芦!” 一个女孩被母亲抱着,指着那些诱人的冰糖葫芦,露出了她的小牙。 妇人也感到好奇,看到是一个姑娘在卖糖葫芦,便上前询问:“请问这个冰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一串四十文,七十文两串,一百文三串。” 姜鸢微笑着回答。 妇人吃了一惊,“这么贵啊?这不是山里的野果子吗?” 那种野果子市场上才卖四文钱一斤,吃起来又酸又涩。 她本以为这一串顶多也就两三文。 现在一听居然要四十文,真是觉得太贵了。 “这是用山果子和糖做的。” 姜鸢其实也不想定这么高的价格。 但是糖实在是太贵了,五百文钱才能买到一斤。 听到是用糖做的,妇人不由得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抱着孩子离开了。 毕竟不是过年过节的喜庆日子,何必花费这么多钱去买糖吃。 姜鸢并不着急,悠悠然地带着秀妍四处转悠。 有时还会轮流扛起那装满冰糖葫芦的杆子,遇到有趣的东西就停下来拍拍手,欣赏一番。 瑞珠是成府三小姐的丫鬟。 这天,她的小姐在玉清台上与好姐妹们一同赏景喝茶,便让她去买些椒香楼的点心回来。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前面那个稻草桩上插满了冰糖葫芦了。 那山楂看上去晶莹剔透,在灯火通明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瑞珠:“……” 她急忙摇了摇头,生怕自己被这美味所诱惑。 直到看到姜鸢和秀妍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后。 这才重新加快步伐往椒香楼走去。 然而,没想到刚从椒香楼出来,眼前又出现了高举着冰糖葫芦的竹竿。 那个身穿藕荷色袄裙、眉间长痣的女子竟然取下了面纱。 正在专心致志地吃着手中的糖葫芦。 她的两腮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活像一只小松鼠。 瑞珠握紧手中的点心袋,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那点心看上去金黄诱人,似乎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好像…… 真的很好吃。 但她默默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因贪食而略显鼓起的小肚子。 忍耐一下! 瑞珠抱着点心急匆匆地下了台阶,心中只想着尽快回家,却突然被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喊住了。 她不禁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女子! “这位姑娘,你香囊掉了。” 姜鸢手里拿着糖葫芦,摊开手掌。 在她掌中静静地躺着一个鹅黄色的香囊。 第7章 这真是天意? 瑞珠摸了一下衣角,发现香囊果然不见了。 她有些惊讶又感激地说道:“多谢姑娘。” 随后接过了香囊,欠身致谢。 姜鸢也礼貌地回了一礼。 趁机偷偷瞟了一眼手中闪着光亮的糖葫芦。 难道这真是天意? “这个香囊是我小姐给我的礼物,幸好姑娘叫住了我,我才没有丢失,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才好。” “举手之劳而已,不值一提。” 姜鸢微微一笑,淡淡地回答。 “不行不行,我必须买你两串冰糖葫芦表达谢意!” 瑞珠急切地说。 姜鸢愣了一下,感觉这人可能是早就觊觎她的糖葫芦。 “当然可以。” 说着便从担子上摘下两串包了起来。 “七十文两串。” 瑞珠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七十文钱递给了小贩。 接过糖葫芦后,她没有立即咬下一口。 而是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美味的小吃。 等待走远一些,远离了人潮拥挤的地方之后,才迫不及待地拿出一根,轻轻咬了一口。 在人群中穿梭,她的耳边似乎还能听到糖壳破裂的声音。 瑞珠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 如此好吃的东西,剩下的那一串还是留给小姐享用吧。 品尝完一根后,她仔细地用纸巾包裹好另一串没动过的糖葫芦,然后拎起刚买的糕点,加快脚步往玉清台赶去。 在那里,成羽蔷正与两位要好的好友围坐在一起,一边谈笑风生,一边等待着糕点的到来。 当余光无意间扫到了瑞珠的身影时,成羽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去了这么长时间。” “回禀小姐,那椒香楼生意兴隆,排队等候的人很多。” 瑞珠急忙施礼作答,并解释道。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糕点摆放到了桌上,供贵客享用。 正当她准备退下去时,却听得成羽蔷突然问道:“等等,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呢?” 面对眼前三位千金好奇的目光,瑞珠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奴婢、奴婢刚才走在街上,恰巧看见有小贩卖冰糖葫芦……所以就给小姐买了一串尝鲜。” 失算了,忘记还有另外两位小姐。 原本以为只有她们两人,现在却变成了三人行。 冰糖葫芦只有一串。 该怎么分呢? “糖葫芦?” 成羽蔷奇怪地问道。 “这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我从未见过,给我看看。” 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于是掀开牛皮纸的一角,露出了一串红润透明的糖葫芦。 那微微泛黄的糖壳干净明亮。 透过那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可以看到每一颗山楂都鲜嫩欲滴。 简直诱人极了。 那色泽鲜艳的样子,让人光是看着就垂涎三尺。 成羽蔷抬头对上两个好友虎视眈眈的眼神。 显然,这两个姑娘也对这串冰糖葫芦充满了兴趣。 “……看起来好,吃起来却不一定了,我先来试试。” 她轻轻拿起糖葫芦,然后咬下了最上面的那一颗。 嘴巴里顿时充满了酸甜的味道。 成羽蔷嚼了两下,小脸微微变了变。 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她把剩下的半串放回了牛皮纸中,显得兴致不高。 “这味道也就这样,比不上椒香楼的点心。” 她对着小姐妹们说,语气中略带一丝失望。 “快点,过来吃点心吧。” 莫蓝浅坐在成羽蔷对面,目光从糖葫芦上移开,落在了桌子中间摆放的各种精致点心上。 不知为何,即使是在众多美味面前,她依旧觉得糖葫芦好像更吸引人。 “不好吃的话,那给我尝一尝,我没吃过……” 莫蓝浅说着便伸手去拿那串糖葫芦。 她本以为可以顺利拿到,没想到刚碰到牛皮纸。 成羽蔷突然把手按在了糖葫芦上,动作又快又有力。 莫蓝浅:“……?” 这一举动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慢慢地抬起头,和成羽蔷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时之间,空气似乎凝固了。 莫蓝浅冷笑一声,收回手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拉了拉袖子。 成羽蔷也站起来,眯起眼睛,握紧了拳头。 在一众丫鬟的眼神下——她们开始划拳??? 这让周围的人都感到十分错愕。 “零是不来拳,一是头一顶,二是哥俩好,三是三桃园,四是四季财,五是五魁首……” 两个人的手指在空中翻飞,口中念着古老的拳令,完全不顾及旁人惊异的目光。 “……” 看着这一幕,她们都愣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平时最端庄的周乐瑶面无表情地坐着,拿过了糖葫芦。 咔嚓咔嚓。 她咬了一口,发现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心中不禁有些惊喜。 咦? 挺好吃的。 她心中默默地想着,嘴角微微上扬。 再吃一个。 她再次张开嘴,轻轻地咬下了第二颗,脆甜的滋味让她更加陶醉。 一颗接一颗,她的动作迅速。 成羽蔷得意洋洋地转身一看。 笑容瞬间僵住了。 整个人呆在那里,仿佛被雷击一般。 啊啊啊! 她那一大串糖葫芦呢? 成羽蔷满脸悲伤,眼中泛起了泪光。 呜咽几声。 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只吃了一颗啊,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小姐。” 瑞珠犹豫着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卖糖葫芦的是两个姑娘,其中一个戴了面纱,手里举着稻草桩,特别显眼,如果现在去找,说不定还能追上。” 但还有没有糖葫芦就不好说了。 成羽蔷立刻精神起来,“好!快去买!你们全都去找!买两根!算了,买三根!”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莫蓝浅也恢复了冷静,急忙吩咐道。 “你们也去。” 周乐瑶喝了一口茶,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地离开了。 姜鸢还不知道有人在找她。 吃完后,她重新戴上了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 从筐里拿出了另一根诱人的糖葫芦,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牙签。 一颗颗仔细地挑出几颗鲜艳的山楂,然后邀请周围的客人免费品尝。 转眼间,她的摊位前就围满了人,短短几分钟内便已经卖出去了十几串。 “嘿!是你呀!馄饨老板!” 一声清亮的喊声突然响起,让忙碌中的姜鸢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8章 老板真是个天才 当她抬头寻找声音来源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她微笑着回应道:“公子真是好巧啊,刚放班吗?” 这来人正是早晨光顾过她摊位的小捕快景苏。 尽管他此时仍然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捕快官服。 “真巧啊,其实我正陪着大人在这玉清桥上巡视呢,一会儿就真的要放班了。” 景苏回答道,同时他的目光被摊位上摆放整齐、颜色诱人至极的冰糖葫芦所吸引。 “你卖的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哇哦,真是太漂亮了! “糖葫芦哦,公子想要不要来串尝尝味道?” 姜鸢弯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年轻捕快问道。 听到这话,景苏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嘴里连声说道:“要要要,肯定是要尝一尝的。” 他接过递来的冰糖葫芦,先是在外面包裹着的透明糖壳上依依不舍地舔了几下。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第一颗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小伙专注享受食物的样子,姜鸢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只可爱的大狗狗。 景苏紧接着从怀里摸索出了块碎银子递给姜鸢。 “再给我来七串吧。”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 姜鸢接过银两,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心里估算着大概有半两重。 她麻利地包好了七串冰糖葫芦,并且为了表示友好,又多送了一串糖草莓。 高高兴兴地捧着这沉甸甸的一捆冰糖葫芦回到队伍里的景苏发现,身穿简洁白袍的顾大人正站在前方背对着大家。 顾大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景苏曾悄悄离开了队伍。 于是,景苏迫不及待地从手中取出这些精致美味的冰糖葫芦,向周围的伙伴们分发。 “快来快来!” 他兴奋地喊道。 “我发现了一种特别好吃的!你们一定得尝尝。”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听到这话之后,竟然没有一个同僚做出反应。 正当景苏开始感到纳闷时,原本背着手站立的顾廷深突然缓缓转过了身来。 他的目光锐利,扫视了整个队伍。 这一刻,四周的气氛似乎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寻州没有人不认识顾廷深。 顾大人刚来的时候,寻州正好遭受了严重的水灾。 那时,河水泛滥成灾,许多田地被淹,房屋倒塌,百姓们流离失所。 他奉命赈济灾民,亲自带领着一队人马深入灾区。 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地工作,甚至顾不上自身的安危,救了很多人的命。 因此深受百姓的喜爱和尊敬。 赈灾结束后,他就留在了寻州府担任知府一职。 他毫不留情地打击贪官污吏,清除了一大批腐败分子,帮助寻州恢复了往日的繁荣。 在他的治理下,寻州的社会秩序逐渐好转,经济也慢慢复苏。 渐渐地,寻州变得比从前更富裕和繁华。 城市里的人们都过上了安定的生活,商铺林立,市场繁荣。 人们都说这是顾大人的功劳。 然而,可不知道为什么坊间却流传起关于顾大人冷血无情的谣言。 有人说他执法严厉,手段强硬,甚至有人称他铁石心肠。 每次听到这些话,景苏都感到非常困惑。 因为在她的心中,顾大人明明是个很好的官员! 现在,这位好官员正看着景苏,眼神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审视。 景苏心脏不由自主地快速跳动起来。 “回来了?” 他问道。 景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被抓个正着! 她心中暗自叫苦,但表面却强装镇定。 “大人……呃。” 他灵机一动,急忙把手里的一包糖葫芦递给对方。 “大人,我刚刚发现了有人在卖糖葫芦,特地带了些给您尝尝。” 顾大人从不接受下属送的物件,一定会推辞。 这样一来,糖葫芦又能回到自己手中。 而且这糖葫芦也是为顾大人特别准备才离队买的。 因此他也不会责备自己。 他在心中暗暗得意,觉得这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结果,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顾大人接过糖葫芦,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景苏愣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景苏顿时感觉到手里的重量减轻了许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抬头看去,恰好对上胡通判那戏谑的眼神。 只见糖葫芦此刻已经到了对方手中。 胡通判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 景苏心情变得十分沉重。 整个人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他不禁回想起之前听到的种种传闻。 那些话语在他耳边不断回荡。 顾大人不是不喜欢这种食物吗? 怎么会这样? 难道是信息有误? 胡鸣此时已经拿着十一串小吃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顾廷深。 “落衡,给你。”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毕竟“落衡”这个名字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别名。 顾廷深的目光轻轻掠过那些糖葫芦,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你处理吧。” 他平淡地说了一句。 看到这里,胡鸣眉眼间突然闪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身后那些捕快们。 “大人既然发话了,那我们就分了吧!” 这句话瞬间让整个气氛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大家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随着这句话而放松下来,现场不再那么压抑。 几个巡捕笑着上前,每人领取了自己的那份糖葫芦。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欢快的气息。 就连景苏也终于鼓足勇气伸出手去拿。 可没想到却被胡鸣重重地拍了一下。 这个动作让景苏顿时愣住了,他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位胡通判。 “擅离职守的人不可以吃。” 胡鸣的话如同当头棒喝。 他垂下了头,满脸都是说不出的丧气表情。 就在这时,耳边却响起了同僚们的一声声赞叹。 他们纷纷讨论起来。 “这真是个稀罕物儿,我还没听说过寻州这里有卖的呢!” “真没想到用山上的果子也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山上可是长满了这样的果实!要是能批量生产该有多好啊!” “老板真是个天才!不仅味道好,而且创意十足!” “尝尝看,味道真是太绝了!” 又有人忍不住赞不绝口。 听着这一阵阵赞美声,景苏心中那股失落感渐渐淡去。 第9章 抓小偷!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莫名的骄傲感。 “我的眼光当然是好的!我告诉你们,这家店铺不仅冰糖葫芦好吃,她做的馄饨也非常美味!早上的时候在寻州码头就能买到,有空大家都去试试吧。” 胡鸣也尝了一串,和其他人一样赞不绝口。 “确实美味得很,落衡你不试一试?” 他将糖草莓递了过去。 顾廷深背后的手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戒指,原本正在眺望繁忙的夜市。 听闻此言,再次看向那串冰糖葫芦。 它晶莹剔透,就连草莓上的每一颗芝麻都能清晰看见。 走近后还能闻到一层淡淡的甜香。 “不必了。” 顾廷深平静地回答。 胡鸣的动作微微一顿,突然问道:“难道你的味觉缺失症还没有痊愈?” 自幼相识,他知道好友天生就有味觉缺失的问题,王府曾遍寻良医为其治疗。 不过因为病情并不危及生命,所以他也一直没太关注这个问题。 现在想想,顾廷深对吃的东西真的没有多大兴趣。 顾廷深沉默着,没有说话。 胡鸣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感觉好友日子过得实在是惨兮兮的。 生活平淡无奇,没有一点生机和活力。 每天都是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难怪他会越来越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僧人,失去了许多人生应有的乐趣。 “有小偷!” 人群突然喧闹起来。 大家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引起混乱的小偷身影。 “有小偷!快来抓小偷!” 从南到北的长街上,一个人影飞快地冲了出来。 他横冲直撞,将沿途的行人纷纷撞倒在地。 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姜莺正在忙碌地为顾客打包手中的糖葫芦串。 她面前围着几位衣着华丽的丫鬟们。 这几个年轻的女子为了寻找姜莺,几乎跑遍了玉清桥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瑞珠熟练地从绣花小袋中拿出银子。 “老板娘,我们想买十串,请给我们五串山楂的,另外五串草莓的。” 其余两位跟着瑞珠来的同伴也不甘落后,纷纷递给了姜莺同样数量的银两,并且点名要和刚才那位相同的品种搭配。 “非常抱歉,现在只剩下九串草莓口味的了,因为之前已经有一位客人买走了一串。” 姜莺认真清点了存货后,礼貌地说道。 鉴于草莓成本较高,姜莺特意把草莓做成的糖葫芦标价为四十五文钱每支,坚持不打折销售的原则,导致尽管商品看起来很诱人,但到了傍晚依旧剩下很多未售出。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每人拿三串好了,然后剩下的七串全部都要山楂口味的。” 瑞珠思考片刻后作出了调整方案。 很快,姜莺手脚麻利地将她们所要的所有糖葫芦仔细包装完毕,并收下了三人支付的钱,微笑着送走了这批顾客。 这一大单生意就像是打开了一个新的市场。 周围的人们陆陆续续向姜莺下单购买。 “请给我也来一串糖葫芦吧。” 一位路人停下脚步说道。 紧接着,又有人喊道:“我也要买一串!” “麻烦帮我装两串。” 随着声音落定,又一个买家出现在了姜莺眼前。 摊子上的稻草桩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后三串糖葫芦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姑娘,你的糖葫芦真受欢迎!” 秀妍开心地笑着说道。 原本以为第一天晚上能卖出七八成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想到生意如此火爆,甚至有的顾客一次就买了十串之多。 姜莺心里也乐开了花。 一天下来的劳累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卖完早点回家,成了她此刻最大的心愿。 很快,剩下的三串糖葫芦也被热情的顾客买走了。 姜莺刚想说收工,后面却传来阵阵嘈杂声。 “有小偷!抓住他!” 这声音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人们纷纷朝她和秀妍的方向涌来,一眨眼的工夫就把她们俩冲散了。 耳边只能隐约听到秀妍在喊她的名字。 但完全不知道对方究竟身处何方。 那呼唤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姜莺被人群挤到了玉清河边,才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突然,一个男人冒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姜莺的手腕。 锋利的小刀抵住了姜莺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全身僵硬。 周围的人尖叫着退开。 “别过来!你们再过来的话我就杀了她!” 小偷凶狠地叫道。 姜莺:“……” 真是够呛的一天。 “这位大哥……” 姜莺试图开口说些什么来缓解紧张的局面,却被身后的那个男人威胁道:“你别出声!” 好吧,这个时候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很快,捕快们赶了过来,中间围着两个男子。 一个是穿着白衣的年轻人,另一个则是穿着青色衣服的大汉。 姜莺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人,不禁心中一动。 “坏蛋!快放开她!” 她大声喊道。 景苏一看被劫持的人是姜莺,顿时紧张得满身都是汗水。 他的心砰砰直跳,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他明天还想吃鸡汤馄饨呢! 如果老板受了惊吓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更加着急。 “都退后!不许靠近!” 小偷的声音尖锐,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失去控制。 景苏担心自己的鲁莽会伤到姜莺,不敢轻易上前。 只好向不远处的顾廷深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大人,您救救这个姑娘。” 胡鸣见到景苏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认识这位姑娘?” 他好奇地看了景苏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脸上蒙着面纱,如果不是熟人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景苏一脸气愤地回答:“当然认识,冰糖葫芦的老板就是她!我明天早上还得去她那儿买小馄饨!!” 真是烦人的家伙! 胡鸣闻言无语,心中感叹了一句。 这小子满脑子除了吃还有什么? 这时,顾廷深走上前几步,站在了最前面。 “你想怎么样?” 他沉声问道。 歹徒听到顾廷深的声音,情绪更加激动了。 “放我出去!我要出城!” 他大叫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姜莺感到脖子上一阵剧痛,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力保持冷静,向前望去,没料到却撞上了一双深邃的黑眸。 第10章 救命之恩 她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自己所处的危险。 面前的男子穿着一身云锦白袍。 那颜色并不显得冷淡,反而透出一丝暖意。 腰间系着精致的玉带,将他高大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挺拔。 那双眼紧紧地盯着姜莺,目光虽然严肃,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你看这样行吗,我做你的人质,和你一起出城。” 顾廷深语气平和地说。 歹徒的眼神有些犹豫。 这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官员。 如果抓住一个官员的话,那比抓住一个女子有价值的多。 他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随后没有说话,这等于默认了顾廷深的提议。 顾廷深缓缓走向前。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大家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姜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她的手心满是汗。 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等到那个男人靠近,锋利的东西离开了她的脖子。 那种压迫感终于消失,然后从后面用力一推,把她推了出去。 她踉跄了几步,身体失去了平衡,却扑进了一个充满淡淡松木香并且温暖的怀抱里。 姜莺刚想抬头看看究竟是谁。 一只大手突然护住了她的后脑勺,牢牢地将她压进了胸膛中。 通过这个动作,她感觉到这个男人似乎正在做什么准备,胸口和手臂都非常紧绷。 耳边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 除了听到惊呼声和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之外,其他什么也听不见。 头上的力道稍稍减轻之后,姜莺才从这个的怀抱里探出了头。 向后退开两步,她看见那个先前威胁她的歹徒已经被扔到了水里,在水中挣扎不已。 “谢谢大人。” 姜莺朝着面前救了自己的顾廷深行了个礼以示感谢。 顾廷深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并接过了旁边胡鸣递来的干净手帕,轻轻地擦去了掌心上沾染到的一些血迹。 “落衡,要不要去看看大夫?我记得附近就有一家医馆。” 胡鸣着急地建议道。 这时,姜莺的耳朵动了动,敏感地捕捉到了他们对话中的关键词。 受伤了吗? 她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睛朝那位男人看去,没想到这一看直接被他发现了。 男人似乎也停顿了一下,好像从未有人这样偷看过他。 之前急于救人没仔细看。 现在再看时,即便这位姑娘遮着脸,露出的上半部分额头眉眼依然精致。 她那一片白皙的额头,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柔和光滑。 眉如柳叶,微微弯起。 她眼中含着泪光,眼角的绯红令人陶醉。 被他发现偷看后,那双桃花眼里浮现出一瞬的惊讶。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不安,不敢再抬头对视。 再次看时,姜莺低垂着眼睛,显得很恭敬。 她轻轻地咬住下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惶恐,双手紧紧地捏着衣角。 整个人显得异常拘谨。 胡鸣注意到顾廷深的目光停留得太久,挑着眉毛笑着说:“姑娘,我们大人可是救了你的命,你还戴着面纱呢?” 他的话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按大雍法律,百姓见官时不得遮面。 姜莺沉默了几秒,心中快速思索。 这两个人显然是衙门里的重要人物。 今天虽然穿便服出来巡夜,但大家都认识顾廷深。 不过应该不认识自己,暴露的风险不大。 想到这,她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仍保持着警惕。 她正要伸手摘下面纱,却听到了顾廷深的声音。 “胡鸣,走吧。” 说完就先走了,留下身后一片寂静。 胡鸣惋惜地摇摇头,无奈地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 众人像退潮般散去,景苏还朝着姜莺挥了挥手。 他在人群中回头,朝姜莺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秀妍终于逮到机会跑了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只手捂着口。 她喘着粗气,脸上带着明显的惊吓神色。 姜莺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明明被坏人劫持的是自己。 怎么这丫头看起来比自己还受惊? “小姐,我刚才听见旁边有捕快喊顾大人!” 秀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来了,兴奋地说:“救你的人是不是顾大人?!” 姜莺想了片刻,表情渐渐变得严肃,像是给秀妍当头一棒。 “不是。” 她回答得非常坚定。 姜莺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那人被人叫做落衡,就算他姓顾,也应该是顾落衡。 而绝不会是顾廷深。 再说了,作为地方官,顾廷深这样的小事完全不需要亲自出马,捕快和下级官员完全可以解决。 秀妍脸上的失望清晰可见。 “走吧,回家数钱。” 姜莺淡淡地说。 秀妍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惊讶。 “!!!” …… 脖子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痕,姜莺休息了一天。 虽然耽搁一天也没什么大碍,但她还是坚持把剩余的山楂熬成了山楂酱。 她在厨房里忙碌了许久。 最后,姜莺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山楂酱装在巴掌大小、漂亮的小罐子里,封好口,并贴上一张红纸,用簪花小楷工整地写上“山楂酱”三个字。 那么多的山楂就熬出了二十罐的酱。 买罐子和糖的钱,加上做糖葫芦赚的银子,几乎又都填进去了。 但姜莺并未因此感到沮丧。 因为她知道生意就是如此,需要不断投入才能有更多的收获。 正好货郎又给她们送上门了十斤的山楂。 姜莺心中暗喜。 这可是好机会。 于是,在第二天凌晨,姜莺和秀妍早早起来熬鸡汤的时候,顺手做了冰糖葫芦,并且一起将它们装上驴车前往寻州码头。 她们一路颠簸,终于到达目的地。 桌子板凳摆好,铁锅架起,一切准备就绪后,姜莺坐在摊位前,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熟客,正是赵美英和与她的儿子。 这次赵美英没有像往常一样讨价还价,直接说:“来两碗小馄饨!” 然后带着儿子坐下。 闻到熟悉的香味,赵美英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终于吃上了。 上次让这个臭小子带小馄饨回来。 结果他竟然吃得精光,连一哥都没给她留。 这让她气得一天都没有什么食欲。 中午吃饭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些香气四溢的小馄饨。 第11章 新奇食物 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是想那些美味的小馄饨。 就连钓到一条鱼时,想起的还是那些令人心动的小馄饨。 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鱼汤也非常香醇,为什么自己却总是忘不了那些小馄饨呢? 第二天早上又到了寻州。 她迫不及待地上岸一看,却发现那摊子竟然不在了? 还好今天她坚持过来看看。 这才赶上,否则又要错过了。 姜莺端着热腾腾的馄饨碗送来。 赵美英看到那洁白干净的瓷碗,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碗好像比其他摊的都更干净整洁,显得格外精致。 她先尝了一口小馄饨。 鲜美滑嫩,清香扑鼻,让人回味无穷。 这味道,竟然比她在高档酒楼吃的云吞还好吃。 赵美英终于懂了为什么上次自己怎么说,姜莺都不愿意降价的原因了! 如果她有这么一双巧手做馄饨的话,她也不想这么好的东西低价卖出去。 这馄饨确实好吃。 皮儿薄馅儿大,肉嫩多汁,包得也挺精致的。 汤底用的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料,吃起来脆脆的很有嚼劲。 而香菜碎则在汤里旋转舞动,增添了一抹独特的风味。 真是色香味俱全的好吃的小馄饨! 但是一想到昨天的事儿,赵美英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 她跟姜莺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经常半途而废。那时候总觉得今天想做的事情,明天又不想干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后来经历了一些挫折后,我才慢慢明白,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是不对的。一个人要想做成一件事,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持之以恒的精神。” 赵美英可不想再来的时候,又找不到这家馄饨摊了。 那真是太糟心了,每次想到这种情况,赵美英的心里都会感到非常不安和焦虑。 姜莺看起来有些困惑。 她没有理解赵美英想要表达的意思。 赵小宝吃得津津有味。 他不停地把热腾腾的馄饨送进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谈话。 “娘,你要漂亮姐姐每天摆摊就直接说嘛,”赵小宝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说话拐弯抹角的,连我都要听不懂了,更别说姐姐了。” 赵美英脸色一沉。 她皱起眉头,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一碗馄饨都堵不住你的嘴!” 赵美英怒气冲冲地说道。 姜莺明白了过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耐心地解释道:“前天晚上我在夜市卖东西,不小心受了点伤,伤口有点疼,所以只好休息了一天。” 赵美英愣了一下,她忍不住看向了姜莺的脖子。 果然,姜莺的脖子上缠着一条纱巾。 之前她还以为这只是因为天气变冷的原因,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受伤了。 竟然受伤了。 大冷天天还要出去卖东西,也真是不容易啊。 赵美英不禁在心里为这个年轻的姑娘感到惋惜。 她还来不及开口说出自己的感慨。 赵小宝咕噜咕噜把汤喝完了,突然放下碗,大声喊道:“娘!我想要吃糖葫芦!” “你为什么想到啥就要啥?你吃过糖葫芦吗你就想要,万一不是吃的怎么办?!” 赵美英一顿说。 赵小宝却不怕,他只是抬头看着母亲。 “糖葫芦有糖,那我肯定吃,而且肯定很甜!你都没给我买过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吃,你买一根给我尝尝我不就知道了吗!” 赵小宝的紧紧盯着糖葫芦。 赵美英开不了口,心中暗自抱怨。 这败家孩子! 家里虽能买得起糖,也不能天天吃。 一碗小馄饨都得二十文钱。 而这糖做的东西,肯定更贵。 姜莺被小男孩逗笑了。 她从旁边的稻草垛上取下一根红彤彤的糖葫芦,串起两颗晶莹剔透的山楂,递给了二人。 “这是糖葫芦,尝尝吧,酸酸甜甜很好吃 赵美英的脸色缓和了些,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小孩子嘴馋,给你添麻烦了。” 姜莺温和地说:“没关系的。” 她心中明白,糖葫芦作为新奇的食物,想要打开市场,主动推荐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赵小宝迫不及待地吃了自己的那颗,立刻又想去抢母亲的那一颗。 赵美英面无表情地躲开儿子的手,迅速把裹着山楂塞进嘴里。 浓郁的果酸味和甜蜜的气息在她嘴里散开。 她顿了顿,慢慢咀嚼起来。 甜与酸,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味道,却偏偏搭配得刚刚好。 糖粒被牙齿一咬嘎嘣脆,就像是直接甜到了心里,让人意犹未尽。 赵美英牵着赵小宝,站在稻草桩下瞧着这神奇的食物,问道:“这冰糖葫芦,一串多少钱?” “四十文一串,七十文两串,一百文三串。” 赵美英:“……”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 她摸着自己的钱袋,久久没说话。 赵小宝拉了拉她的衣服,“娘,你为什么不说话呀?” 赵美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心疼。”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沉重。 赵小宝一脸正经:“是花钱,又不是让你疼,你为什么心疼呢?” 孩子天真的逻辑让赵美英一时语塞。 他满脸纠结地看着她。 “如果实在舍不得,那我自己买,你可以不吃。” 赵美英“……” 短暂的沉默后,一声轻叹脱口而出。 哎。 “那就来三串吧。” 她最终说道。 刚拿好糖葫芦,还没走几步路。 赵小宝又指向了旁边摆有蓝布的一张四方桌上,桌面上摆满了手心大小的罐子。 “娘!山、楂、酱,我这样念对不对啊?” 他兴奋地问道,完全忘记了刚才关于钱的话题。 赵美英眼眉跳了一下。 “不对,快走吧,我们回船上!” “漂亮的小姐姐,我能尝一下这山楂酱吗?” 赵小宝甜甜一笑说。 姜莺忍住笑,看了眼脸都僵了的赵美英,找到干净的勺子,从试吃罐中挖出一小勺山楂酱递给赵小宝和赵美英。 尽管脸上绷着劲儿,赵美英还是尝了口山楂酱。 那份酸甜交织的味道立刻在舌尖上绽放开来。 糖葫芦和山楂酱的味道简直天差地别。 这一刻,赵美英终于明白,在生活中寻找快乐并不总是需要牺牲太多。 第12章 暴虐无度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改变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美好。 前者很脆,最大程度地保留了水果的新鲜感,让人一咬就能感受到那种清新的果香。 后者细腻绵软,里面的山楂已经被碾成碎末,入口即化。 不仅如此,还因为加入了足够的糖分而变得更加甜美。 那甜味恰到好处,不会过于腻人,反而令人回味无穷。 品尝完后,赵美英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她家里的婆婆岁数大了,牙齿不好,厨房里总是做些柔软寡淡的食物给她。 但老人家老是嫌食物太清淡,说嘴里没味。 这果酱搭配点柔软的食物,婆婆应该会喜欢吧? “这个要多少钱?” 她问道。 “一罐二百文。” 姜莺回答道。 她已经仔细考虑过成本、人工费还有罐子的价格,再算上一点利润空间,最终定下了这个价格。 刚开始做生意,她不求赚太多,只希望能打响名气。 “如果量多的话,可以给你便宜点。” 她补充了一句。 真心希望有个大主顾能一次性买很多。 这样就可以早点收摊回家睡觉了。 二百文! 赵美英觉得自己身上的钱袋子在晃荡,真想立刻转身就走。 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冲动。 她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能够买到适合婆婆的东西。 “给我来罐山楂酱吧,我准备带回去给婆婆尝尝。” 她心疼地付了钱,然后捧着的小罐离开了。 赵美英刚前脚走开,景苏便拽着他同僚的袖子冲了过来。 “快点儿啊,我都看见馄饨摊了!” 他一边连拖带拽一边吐槽着。 “你怎么走得这么慢,跟蜗牛似的。” 他恨不得将人扛过去。 尹玉枫懒洋洋地说,“急什么呢。” 景苏当然急得很。 昨天来的时候就没看到卖馄饨的小摊,这让他郁闷了好一阵子。 他像条小狗一样围着尹玉枫转了半天。 但尹玉枫还是慢吞吞的,丝毫没有加快步伐的意思。 突然间,景苏把手松开了。 “你慢慢走吧,我去吃了!”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尹玉枫愣住了:“?” “老板!给我来两碗馄饨!” 景苏的声音很大。 目光从煮着馄饨的锅上掠过,然后落在了一旁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上,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再加四串冰糖葫芦!” 尹玉枫刚在他旁边站好。 景苏的手就伸了过来,从他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银子。 “老板,这是钱!” 景苏把银子递了过去。 姜莺看着他们俩都穿着衙门的制服,笑着拒绝了银子。 “前天在玉清桥上还多亏了你们帮忙,这顿就当我请你们的吧。” 景苏愣了一下,脸有点红,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其实我没做什么,主要是我们上司救了你的。” 景苏微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谦逊。 景苏回忆起那天的情景,心中不禁感叹着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 只能在一旁给上司呐喊助威。 现在这样吃人家东西,还真挺尴尬的。 景苏心里想着,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还没等姜莺说什么,景苏脑筋一转有了主意。 “对了!我们上司应该还没吃早饭呢。如果老板真要谢,不如让我带一碗给他?” 他提议道。 姜莺歪了下头,想起那天那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以及满身松木香,点了点头。 “行。” 她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秀妍正在帮忙包馄饨,听见这话好奇地问道:“公子,在府衙里姓顾的大人多吗?” 他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景苏。 景苏抽了两根冰糖葫芦出来,闻言答道:“不多,也就两位。” 他说着还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芦。 那甜中带酸的味道让他微微皱眉。 秀妍小心地接着问:“那天晚上救咱们家姑娘的是哪位呀?” 他生怕触碰到什么禁忌话题。 景苏猛地一噎,双眼瞪得老大,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喉咙。 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糖葫芦没松开。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背,他这才咳出半块山楂,开始猛咳起来。 尹玉枫皱眉看了看他,“你怎么吃个东西都能这么冒失?” 景苏嗓子终于通顺了些,眼睛都有点湿润了。 “不小心吞快了。” 他小声说道。 姜莺做糖葫芦时特意把里面的核都挑出去了,没想到还能卡着他。 她手起刀落,给景苏盛了一碗热汤。 “慢点喝,小心烫。” 她提醒道。 见自己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秀妍有点着急,悄悄拉了一下姜莺,朝景苏那边指了指。 机会难得啊。 姜莺看着秀妍的眼神,心中默默想到。 姜莺做了个手势让秀妍别说话,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等两人吃饱喝足后,姜莺为他们精心打包了一份馄饨和一小罐自制的山楂酱。 在整个过程中,她都没有提及那天晚上的事情,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举动让秀妍感到十分困惑。 “小姐,我看这两位公子很好说话,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问问关于那位顾大人的事呢?” 秀妍不解地问道。 “听说顾知府冷酷无情,暴虐无度。你看那天来的那位大人,像不像这种人?” 姜莺反问道。 在她的印象里,那天晚上见到的顾落衡根本不像传言中的那样残暴不仁。 那位‘顾落衡’更偏向于严正不阿。 那种常年在官场中磨练出来的气势,不需要怒目就可以震慑人心,完全不像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听了姜莺的话,秀妍也觉得确实不太像。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多虑了? 县衙里,此刻是一片凌乱的景象。 官员们有的躺在地上打盹,呼噜声此起彼伏。 有的趴在桌上睡得正酣,竹简文件散落一地,等着整理。 景苏端着一碗香气四溢的馄饨走进来。 他路过正在地上呼噜大睡的同僚,还特意踢了他一脚,大声喊道:“别睡了,天都亮了!” 同僚顺着香味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 “哎呀,真香啊,景苏,你又带什么吃的来了?” 说着他就踉跄地往景苏这边挪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热腾腾的馄饨。 景苏嫌弃地护住碗。 “到一边去,这是带给大人的。” 同僚一笑,并没有放弃心中的念头。 第13章 蒙面姑娘 反而蹲在一旁,等待着前往里面的时机。 谁都知道大人不讲究吃喝,每天早晨只是简单地吃些白粥,配点清淡的小菜。 即使是厨房费尽心思,变换花样制作各种美食。 那些多余的菜肴也总是被大人赏赐给他们。 你看吧,这碗鸡汤小馄饨一会儿肯定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景苏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碗热腾腾的小馄饨进入内室。 内室里,屏风后面窗户紧闭,光线十分昏暗。 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人正单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养神。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是熬夜工作了一晚。 旁边的烛台上的白蜡已经完全烧尽了,融化后的蜡液滴到了桌子上,并且凝固成了一个小小的蜡堆,显得有些凄凉。 桌上摊开的是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还没等景苏开口说话,顾廷深就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眉头之间显得有些疲惫。 见状,景苏收起了嬉笑的表情,小心地说:“大人,天已经亮了。” 闻言,顾廷深朝窗的方向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景苏的话是否属实。 他微微皱眉,仿佛在努力辨认窗外微弱的晨光。 领会到大人的意思后,景苏立刻讨好地把手中的碗放到桌案上,然后转身去打开窗户。 随着窗户的打开,清晨寒冷湿润的空气涌入房间之中。 它与室内炭火残留的余温混合在一起,让原本昏沉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此时,顾廷深才注意到桌上倒扣的那个白瓷碗。 紧接着一股浓浓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那是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尝究竟。 “这是什么东西?” 他懒洋洋地问道。 平日里,厨房从不会在清晨准备这样的食物。 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和好奇。 听到询问,景苏顿时精神一振,连忙揭开保温用的盖子。 一瞬间,热气四散开来。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小馄饨的鲜香味道。 “大人,这是小馄饨。” 他满怀期待地向顾廷深推荐着自己最喜欢的食物。 “您定要尝尝,真的特别特别好吃!” 他在强调“特别”二字时,连用了两次。 任谁见了这般真诚的目光,都不忍心拒绝。 可惜顾廷深并不是普通人。 他天生就有味觉上的缺陷。 无论食物香气有多么诱人,在他口中都如同嚼蜡一般无味。 对他来说,进食仅仅是一种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然而这个秘密外界并不知情。 顾廷深看了景苏一眼,淡淡地说道:“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了吧。” 话语虽轻,却让景苏顿时愣住了,脑海里涌现出无数个问号。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如此轻易地说出这句话。 要知道今天早上由于抵挡不住美味的诱惑,他已经连吃了两大碗小馄饨,甚至连碗底的汤汁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属下早饭时已吃过,大人。” 景苏并未放弃。 而是迅速调整思路,试图找到更好的办法来说服对方。 “这碗其实是特意为您准备的。”他的语气诚恳。 “大人还记得前几天玉清桥上救下的蒙面姑娘吗?” “这碗馄饨是她亲手做的。那位姑娘非常感激您的救命之恩,再三叮嘱我一定得送一碗给您品尝。” 顾廷深看着那碗“心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 “你先下去吧。”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次没再说让景苏把馄饨带走的话。 景苏咧嘴笑了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心情愉悦地走了出去。 碗里小心地放了汤勺,慢慢搅拌着。 香菜碎和鸡蛋丝在汤面上快速转圈,特别好看。 顾廷深虽然没什么胃口,但饭还是得吃。 粗糙的手指捏着汤勺,舀起了一颗的馄饨。 薄薄的皮子下隐约能看到肉馅。 他曾想过,这些吃到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味道。 他刚要把那颗馄饨放进嘴里,胡鸣从外面冲了进来。 “落衡,下面有人来报,三水县下了大雪,好多房屋都被雪压塌了。” 顾廷深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拿起屏风上挂着的黑色披风,大步往外走去。 只留下了那碗孤独的馄饨独自摆在书桌上。 …… 还好倒塌的民房不多,在三水县视察了四五天之后,留下胡鸣处理后续事宜,顾廷深带了一队人马匆匆赶回。 他们一行人在三水县忙碌了好几天,确保民众的安全和安置,然后才启程返回。 马儿进了城门后速度慢了下来,路过码头的时候,后面传来景苏兴奋的喊声。 “馄饨啊!” 顾廷深拉紧缰绳,朝声音方向望去,确实看到了一个馄饨摊。 那熟悉的香味瞬间勾起了他的回忆,不禁让他心中涌起一丝温暖。 摊前有不少人,几张小木桌坐满了客人,两名女子忙碌着招待。 小木桌边坐满了享用美味的客人。 他认出了那天玉清桥边遇到的女子。 那女孩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熟悉。 不说别的,光是她那独特的身姿和气质,就十分吸引眼球。 景苏急切地提议:“大人,大家赶了一上午的路都没吃饭呢,眼看快到府衙了,要不去这先垫垫肚子?” 顾廷深不是那种苛刻对待下属的人。 这几天大家跟着他也够辛苦的,所以他同意了。 景苏非常高兴,立刻招呼兄弟们下马往摊子走。 还没等所有人彻底下马,他就已经喊道:“姜老板!” 姜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顾廷深身上时,笑意又悄悄收了起来。 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轻轻触动了一下。 摊上的顾客见到这么多衙役过来。 为了不惹麻烦,匆匆吃完了碗里的馄饨纷纷离开,给这些人腾地方。 景苏数了一下身边的人。 “老板,我们要十二碗!” 王大刚愣了一下,回头再仔细一数,纳闷道:“景苏你算错了吧,咱们这才十个人啊。” 他不解地看着同伴。 “没错丫,我自己就能吃两碗!” 景苏哈哈一笑。 王大刚无语了:“那你这样还差一碗呐?” 他忍不住调侃道。 第14章 财神爷 “那一碗是特意给大人的。” 景苏理直气壮地说。 顾廷深坐在离不远处,单独占了一张桌子。 他静静地等待着。 姜莺把包好的馄饨丢进锅里,煮熟后一一捞出来装进碗中,再浇上香气四溢的汤底。 随后从旁边的罐子里挑了几碟萝卜干,一起端到了顾廷深面前。 “大人请慢用。” 她的声音很细,娇滴滴的似乎还有点拖音。 顾廷深见过太多表里不一的人。 因此对此并不为所动,他早已学会不被外在所迷惑。 他盯着馄饨,目光如炬,慢慢拿起勺子。 先尝了口汤。 早已对食物失去兴趣的他,并没有对这份小馄饨抱有多大期待。 没想到一匙汤入口,从未体验过的鲜香浓郁立刻从舌尖弥漫开来,直冲脑门。 这美味让他猝不及防。 但,自己明明是吃不出食物味道的啊! 顾廷深内心感到困惑不已。 因为他明明已经很久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了。 等鸡汤的味道稍微淡下去后,他又捞起一颗馄饨。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放进了嘴里。 面皮滑嫩得几乎不用咬,直接化在了口中。 而馅儿中的肉经过特别调味,令人回味无穷。 这一刻,顾廷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转头看向那个卖馄饨的小摊老板。 姜莺很敏锐,马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尽管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庞,使她的真实面貌变得模糊不清。 但眼睛里流露出的好奇和紧张却掩饰不住。 他在干嘛? 是觉得馄饨不好吃吗? 还是…… 两人曾经在哪里见过,他现在认出她来了? 想到这一点,姜莺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懊恼。 眉间的那颗红痣实在是太显眼了,早就应该想办法遮住才是。 但现在再想考虑这些也晚了,姜莺索性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睁大了双眼,用力地眨了眨,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紧接着,就见顾廷深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了,继续吃起面前那碗热腾腾的馄饨来。 但他吃得很慢。 这模样就像是在品尝人间难得一见的美味一般。 姜莺:“……” 有必要这样夸张吗?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姜老板!再给我来一碗!” 是王大刚在那边大声喊着。 姜莺顺着他说话的方向望过去。 这才发现原来桌子上那碗本来装得满满当当的馄饨已经空了,甚至连汤都没有剩下一口。 随着王大刚的呼唤,旁边其他桌上的顾客也纷纷附和起来。 “姜老板!我也还要再来一碗!您做的小馄饨简直是太好吃了,特别是那个汤底的味道简直一绝,看得出来您在料理上真有独到之处!” “算我一个!我也想要多点一份!” “就是啊,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小馄饨!” 这时,有人提议:“如果能有些面点啥的一起吃就更完美了!” 景苏在一旁捅了捅正在兴奋叫嚷的王大刚的手肘,轻声说道:“看你吃饭还挺挑三拣四的嘛,旁边就有人在卖包子的,喜欢吃就自己去买不就行了。” 没想到王大刚却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回应道:“我不去!那边的包子实在是难以下咽!” 而此时,不远处一家包子铺老板正伸长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又无奈的表情。 “而且,你以为我只是想随便吃个饼或包子吗?我是特指姜老板亲手做的那种!” 王大刚理直气壮地说。 能让普通小馄饨变得如此美味,其他饭菜肯定也不会差! 景苏也被勾起了兴趣,充满期盼地看向姜莺。 而这一切聊天的内容,姜老板肯定全听到了。 她的耳朵里传来了王大刚与景苏对话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姜莺确实也听见了。 她明白他们心中的期待,但同时也有些无奈。 只有一样馄饨确实是少了点,但摆摊也只是个临时办法。 她需要更多的准备和计划来扩大自己的生意。 首先,馄饨汤里的紫菜、虾皮都是挺珍贵的东西,市场上很少见。 她那点存货快用完了。 为了维持这种美味,她得找到稳定的供应渠道才行。 其次,她打算攒点儿卖馄饨赚的钱,盘个小铺子开个饭馆,到时候再考虑卖什么吃的。 这是一个长远的目标。 于是她回答:“现在摆摊,来吃的人比较少,等我后面开了饭馆,会增加的。。” 景苏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细问饭馆的事,就发现顾廷深站起身去了旁边的包子摊购买了两大包子。 景苏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对那家包子摊非常熟悉,味道实在一般。 这是他的错,忽略了大人的食量。 没想到平时吃得不多的大人竟然连吃了两碗馄饨还没有饱。。 景苏心中不由得有些自责,同时又觉得十分惊讶。 看来顾廷深的食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顾廷深拿着那两包子,把油纸叠好,咬了一口。 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味道。 他眉头微皱,慢慢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再喝了一口汤,依然鲜美,让人喝了还想喝。 这让他再次感受到姜莺馄饨的特别之处。 这时,顾廷深终于确认,不是自己的味觉恢复了。 而是这摊子的食物有问题。 他不禁陷入了沉思,心中开始琢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多想,别的人已经吃好了。 他匆匆喝完最后一口热腾腾的汤,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块银子放在桌上。 姜莺等人走了之后,她才过去拿起那块银子,用手指轻轻掂了掂,足有二两! 她忍不住眼睛发光,心情激动不已。 二两银子可是平常的好几倍。 这不是普通的食客,简直就是一个财神爷啊! 这样的客人真是太罕见了。 秀妍也很开心,笑容满面地看着姜莺手中的银子。 “出手真够大方!” 她由衷地感叹道。 “本以为还得攒些时日,多了二两银子,一会儿收摊后我们就去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好店铺。” 姜莺满怀希望地说。 秀妍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姜莺会这么提议。 “店铺?姑娘我们看店铺干什么?” 她疑惑地问道。 难道姜莺真的要开饭馆? 第15章 念念不忘 “对啊。” 姜莺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秀妍有些着急。 “但是别院那边知道了怎么办?” 如果是普通人家还好,可是顾知府不是什么普通人价。 怎么会允许姜莺如此抛头露面呢? “我都没有见过他,管那么多干嘛?” 姜莺不在乎顾知府怎么看。 她心里想着,只要挣到了足够的钱。 到时候就找个机会离开顾府,自己独立生活。 虽然秀妍心里依然有些担忧。 但她不能做主,只好认命地帮着收拾摊位,陪着姜莺去看店铺。 一天下来,她们共看了4家店铺。 其中有两家因为位置太偏僻,甚至连窗户都没有,环境也十分恶劣,因此直接被淘汰。 另外2家本身也是饭馆,一家位于玉清桥,另一家在寻州城里一个位置非常好的地方。 这两家饭馆都不需要进行修缮,桌椅也都可以一起租下来,只需要稍微打扫一下就能直接使用了。 只是租金稍贵些,一个月要二两的银子。 秀妍在一旁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我们一碗馄饨只能赚二十文,一两银子能换五十碗,那么二两银子就得是一百碗了。这么算下来,大半个月赚的钱都得用来交房租了,倒还不如直接在码头那边摆个小摊呢。” 至少摆小摊不用付昂贵的租金。 姜莺看上了位于玉清桥附近的一家饭馆。 每晚这里都有夜市,非常热闹,人流不断,顾客肯定不会少。 与房东砍了半天价后,她终于成功把月租压到了一两半银子,并且确定为每三个月支付一次。 接着她又花了一些银子购置了必要的碗筷和其他用具,并将饭馆内外彻底清扫干净。 姜莺轻轻地推开饭馆的窗户,迎面便是一条繁华的夜市街道。 在这片热闹的场景中,还可以远远看到湖面上波光粼粼。 这一切让她感到十分满意。 由于身份问题,她决定不声张开业的事情。 过了几天之后,名为翠玉轩的小饭馆悄悄地开张了。 清晨,瑞珠就被派去买吴记包铺的早点。 说来真是巧。 吴记包铺就在玉清桥边上。 当她路过河边时,不禁想起了上次在夜市上吃的糖葫芦。 糖葫芦真是太好吃了。 但从那以后无论何时来都没再见到过。 自家小姐对此也是念念不忘。 正遗憾间,瑞珠不经意间抬头,突然发现前面的小饭馆开门了。 一个熟悉的女孩正搬出一个稻草架子立在门口,而那上面插满了糖葫芦! 瑞珠内心激动得不行。 糖葫芦! 这不是我一直想吃的糖葫芦吗? 她飞快地跑了过去。 “我要六串冰糖葫芦!” 瑞珠嗓门很大,吓了秀妍一跳。 “好嘞,您稍等。” 秀妍麻利地取来了油纸,将冰糖葫芦包好递给瑞珠。 正当瑞珠拿出荷包准备付钱时,鼻尖突然飘来一股包子香味。 “咦?” 她抬眼看了一下翠玉轩的牌匾。 “你们不是卖糖葫芦的吗?怎么还卖包子?” 秀妍摇头笑了笑说:“我们不仅卖包子,还卖小馄饨、皮蛋瘦肉粥。” 瑞珠满脸疑惑。 包子和馄饨她都能理解。 但皮蛋瘦肉粥是个什么东西啊? 皮蛋? 是表皮下的蛋吗? 秀妍继续解释道:“今天第一天开业,进来的第一位客人可以免费喝粥。” 瑞珠眼神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真的免单?” “当然是真的。” 瑞珠立刻决定。 “那给我来笼包子!” 有免费的粥喝,谁会拒绝呢? 将人迎进店后,瑞珠好奇地四处打量。 “你们老板在哪?” 她记得那天卖冰糖葫芦的女孩眉心有颗红痣。 这颗红痣让她的脸庞显得格外动人,非常漂亮。 “老板在里面的厨房呢。” 秀妍笑着答道。 瑞珠眼中露出崇拜之色。 对她来说,能够做出好吃东西的人都是非常厉害的存在。 正想着,秀妍拿来两只精巧的竹筒,里面放了很多扁平而细长的竹签。 “姑娘是直接点呢,还是试试抽签?” 秀妍温和地问道。 瑞珠惊讶道:“抽签?啥意思呀?” “对,抽签,我们老板提出的一个小游戏,你可以告诉我你不喜欢吃什么食物,我们会从竹签里帮你排除掉。” 秀妍耐心地解释道。 秀妍很佩服姜莺的想法。 总觉得这位老板娘不仅手艺高超,而且心思巧妙。 “而且抽签有时还能抽到菜单上没有的菜品。” 瑞珠有点心动。 反正她什么都能吃,随便抽吧。 “我抽签。” 瑞珠坚定地说。 秀妍把两支竹筒递给她,一支荤的,一支素的。 瑞珠琢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从荤食竹筒里抽出了两根竹签。 她更爱吃肉。 抽到的第一根是白菜猪肉包子,第二根则是三鲜包子。 瑞珠感到非常满意。 “你们既然卖的是包子,为什么店铺名叫翠玉轩,而不是简单的包子铺呢?” 她好奇地问道。 “我们这不单卖早餐,还有午餐和晚餐的。” 秀妍提着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帮瑞珠倒了一杯清香四溢的茶水。 茶杯中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花香。 在热气的作用下愈发明显,令人心旷神怡。 瑞珠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茶?竟然有这么好闻的花香味。” 瑞珠赞叹不已。 “这是老板自己做的桂花茶。” 秀妍从茶柜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这款桂花茶。 琉璃小院种了几棵桂花树,在一个月前赶上了最后一个开花季节。 姜莺见状,便趁机把所有的桂花都采摘了下来。 经过了精心处理后,最终只炒出了两罐子茶叶。 而关于这款桂花茶,姜莺特地交代过,只用来招待女顾客。 至于男性客人,则用龙井茶招待他们。 瑞珠轻轻抿了几口这独特的桂花茶。 发现这茶不仅带有淡淡的花香,而且其味道既不过于甜腻也不显得过于淡薄。 “这茶你们出售吗?” 瑞珠没有犹豫,直接向秀妍问道。 她心中想的是,小姐肯定也会非常喜欢它的! “不外售。” 面对这个问题,秀妍其实早有预料,并且很快给出了答案。 听到这个答复,瑞珠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遗憾之色,但也没有过多强求。 突然,一阵轻微的声响从厨房传来。 第16章 惊艳 “叮咚”,声音虽小却在这静谧的小院内显得格外明显。 原来是有人提醒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这个信号,秀妍起身前往厨房,端来了两笼热腾腾的小包子以及一份刚刚熬好的皮蛋瘦肉粥。 原木制作的蒸笼里,整齐排列着七个白嫩可爱的小包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面香和肉香,令人垂涎三尺。 看到这些美味的食物,瑞珠兴奋极了,笑着用筷子夹起了一个小包子。 “好可爱的小包子!你一点很好吃吧,别紧张哦,乖乖地进我的肚子里吧~” 说罢,她还调皮地朝秀妍眨了眨眼。 对于此景,坐在对面的秀妍只能无奈地摇头,嘴角上扬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当它被筷子轻轻夹住时,表面立即留下了两个小凹痕。 瑞珠不再迟疑,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然后下一秒,她的眼泪就开始狂飙而出。 好烫啊! 这口包子让她痛苦不堪。 想吞也不是,想吐也做不到。 她忍着泪水等了一会儿,才勉强把嘴里那部分食物咽了下去。 紧接着,她连忙连喝了好几大口茶来缓解舌头发麻的感觉。 就在秀妍想要上前问问状况时,只见瑞珠愤怒地再次抓起了剩下半个包子。 “真是小看你了,居然这么烫!看我不把你压在我的肚子里,让你永无翻身之地!” 瑞珠咬牙切齿地说着。 秀妍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出声,任由瑞珠发泄去了。 瑞珠平日里吃饭,向来是跟着小姐一同。 其中最常吃的便是吴记家的那家老字号。 今日她咬了一口手中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猪肉白菜包子。 刚一入口,整个人就愣住了。 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她简直被惊艳到了!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没想到啊,这种开在角落的铺子,做出的包子口味竟能胜过吴记那种多年老店! 真是奇怪。 明明只是简单的白菜猪肉馅儿,但却既保留白菜原本的清甜,又将猪肉本身的醇香完美融合进馅料之中。 吃起来汁水丰富,令人回味无穷。 瑞珠一边嚼着,一边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了。 她的食欲也越发高涨,完全停不下来。 看着手中的半个包子,她一时失神,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是……猪肉白菜馅的吧?” 在一旁的秀妍听她嘀咕,转头看了过来,低头瞧了一眼后点了点头,轻声应道:“没错啊,就是用白菜和猪肉做的,食材都很常见。” 可瑞珠还是难以置信,气犹疑地说道:“可是……真的不一样。” 秀妍看她这副神情,顿时察觉有些不对劲,心里一紧,连忙关切地问道:“姑娘,这包子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想到今天可是新铺子正式开张的第一天,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可不好办了。 她不禁替主子操心起来。 瑞珠闻言,脸上的表情立刻一肃。 “确实有问题。” 秀妍一听这话,心脏顿时“咯噔”一下,脸色倏然变得紧张。 “刷”的一下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只见瑞珠瞪大双眼,一脸兴奋不已的模样,几乎是跳起来大声嚷道:“这包子……太好吃了吧!!!” 她几乎要激动到说不出话来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继续说道:“做的太美味了!和我从前吃的包子完全不一样!”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听了这话,秀妍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吓死她了…… 这丫头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 她现在心脏还在怦怦跳呢。 那边瑞珠已经咔哧咔哧吃完了一个刚出笼的白菜猪肉包。 她一边回味着,一边毫不犹豫地夹起了三鲜包。 所谓三鲜嘛,大概就是由三种不同食材搭配制作而成的馅料吧。 可是究竟是哪三种呢? 会是什么样奇妙的组合呢? 她轻轻咬了口。 刚咬下去的一瞬间,立刻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首先是那淡淡韭菜香,接着便透出了却恰到好处的肉香! “!!!” 这一下,她眼睛睁大了,嘴巴也停不下来了。 瑞珠饭细细品了半天,嘴唇抿了又抿,脑袋转了又转,都没能辨别清楚里面的肉到底是哪种? 说起来很像猪肉的质地,但好像又不是。 那口感有点嚼头,却又比普通猪肉更加鲜美。 简直就是让人吃了还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后,赶紧把一旁的秀妍叫了过来。 然后指着手中的那个三鲜包满脸震惊地问道:“你说说,这三鲜到底用的是哪几种东西做的?快点告诉我。” 秀妍早早就做好准备了,非常熟练地回答道:“三鲜其实就是韭菜,猪肉,还有虾仁。” “虾仁?” 瑞珠愣住了。 她记得每早,确实都能看到有人提着刚捕捞上来的新鲜河虾。 不过,从来没有人尝试过把虾仁剁碎之后包成包子的做法。 这位包子铺的老板还简直是太有创意了! 她当即拍桌叫好,声音响亮。 “太棒了!这味道简直绝了!” 然后她对秀妍说道:“这两种包子,什么白菜猪肉馅的和三鲜包,给我打包各来一笼,我要拿回去给我们家小姐尝尝。” 瑞珠一边说,一边眼神发亮。 “这些味道比吴记还要好吃呢!” 她心里想着,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小姐肯定也会喜欢!这次带回去给她,准会开心坏了。” 秀妍听后微笑着答应,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没问题,马上给你准备。” 随即她又问了一句:“要来碗粥吗?热乎乎的,特别适合配上刚出炉的包子。” 瑞珠听了,顺眼看了看桌上那碗还没动过的粥。 对哦,这还一碗她一口都没碰过! 她拿起小勺,小心翼翼地将粥轻轻搅动了几下。 只见瑞珠舀了一勺,没忍住直接送进了嘴里。 那口感细腻柔滑,粥熬得烂熟。 要说瑞珠的评价,就是这味道有些特别,但却意外地非常可口。 “这家店老板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她在心里感叹道,“那么多以前从没吃过的好东西,尤其是那个冰糖葫芦!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如此好吃的点心!”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急切地说道:“要要要!还有这个粥,我要两碗!” 第17章 食欲大开 秀妍看着她一脸馋嘴的模样,不禁笑眯眯地点头应了下来,并迅速动作利落地开始打包。 她刚走不久,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 紧接着另一位也紧跟着走进来。 是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 两人进店之后,环视了一下店内环境。 随后选择坐在了瑞珠刚才坐过的后边那一桌。 看起来他们对这里颇为熟悉。 老夫人嗔怪地瞥了老爷子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地说:“我就说嘛,应该去吴记买包子才对。你非要来这家新开的铺子,也不知道是图什么,这里的包子能有多好吃?哪比得上吴记这种老字号。” 老爷子听了,却只是笑眯兮兮地摆了摆手,脸上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我就想试试看。你看门口那块牌匾,上面写着‘翠玉轩’三个字,一听这名字,就觉得这家店的老板有点文化,万一味道也不错呢?实在不行咱们以后不来就是了。” 反正也只是一顿饭的事儿。 老爷子转头招呼秀妍过来准备点菜。 正巧听见一旁其他顾客在谈论,说是店里有个抽签选包子的活动,立刻来了兴趣。 他兴致勃勃地把摆在桌子上的签筒推到老伴面前。 “夫人,你来抽吧。” 他语气颇为期待地说道。 “你抽到了什么口味的,咱们今天就吃什么。” 老夫人自然明白他是故意这么做。 为了哄她开心,便半开玩笑地反问他:“如果我抽到了带韭菜的包子,你也吃下去?” 说起韭菜,老爷子那是出了名的不爱吃。 早些年有一次,他不小心吃了一口。 那一整天胃里都跟翻江倒海似的。 从那之后,家里就再没买过韭菜,生怕再惹出什么意外来。 但老爷子仍旧面不改色,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没问题!你尽管抽就行,不管抽到什么,我来吃!放心好了。” 当然,也不能说全城上下都没有卖韭菜馅的包子的地方。 但那种口味实在太冷门,少有人喜欢。 所有的包子铺都不敢进货。 吴记自然更不会做。 至于这刚开的新店,更不大可能凑巧就有这个品种。 老夫人冲着他假装瞪了一眼,脸上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也不太当真。 于是她随手抽出两支签递给秀妍。 秀妍接过签后仔细看了看,只见签子背面写有文字。 她轻轻开口念。 “一份酱肉味的包子,一份三鲜口味的包子。” 他眯着眼睛,压低嗓音凑近餐桌,轻声说道:“看来没韭菜。” 站在一旁的秀妍有些不忍心破坏他的好心情。 然而她还是轻轻咬了咬嘴唇,带着一丝歉意的小声提醒道:“两位,那个三鲜包里用的材料是有韭菜的,需要换成别的口味吗?” 听到这句话,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老夫人却是笑得眼角都挤出了细纹。 “不用换!我们就吃这个!再加两碗粥!” 老爷子愣了一会儿,随即小心翼翼地试探建议:“那咱要不要换个地方?比如去城南的吴记?那边包子也不错,干净又地道。” 老夫人却毫不犹豫地瞪起眼睛,果断摆手反对。 “我就说要去吴记,是你非要来这家新店看看的。既然都已经走进来了,那就老老实实地坐下吃吧。” 上次孙子就在一家新餐馆吃完饭后拉肚子,折腾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 这老头子偏偏就是听不进劝。 秀妍站在一旁,神情有些复杂,看向老爷子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迟疑。 似乎也在思考要不要劝两句,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老爷子一脸无奈地看着老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妥协。 “好吧,听夫人的。” 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又偷偷琢磨。 实在不行,等一会儿少吃点包子,多喝两碗粥也就糊弄过去了。 再趁她不留神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找个地方好好补一顿。 想到这里,他低头偷笑着。 没多久,姜莺便手脚麻利地上好了早餐。 热气腾腾的两笼包子整齐码放在竹蒸笼里。 四碗温热的粥也被依次摆在桌上,还配了一碟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爽口咸菜。 卫老夫人微微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姜莺。 她满面惊诧,心里不禁思索。 这样一位端庄秀丽、举止有度的姑娘,竟然会在一家店里打工? “二位请慢用。” 姜莺温和地微笑着说了一句客套话。 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餐盘放在桌上。 话音刚落,她便缓缓退后一步,静静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老爷子趁妻子被姜莺的举动吸引了注意力的瞬间,悄悄伸手,把自己面前那一盘装有三鲜包的碟子往老夫人那边推去。 然后飞快地将原本属于老夫人的那一盘酱肉包拿了过来。 老夫人眼角余光瞥见夫君的动作,却装作没看见一般。 只见老爷子嘴角含笑,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兴冲冲地伸出筷子。 从那盘刚刚换来的包子中夹起了一个。 还没等完全放进口中,包子皮就被咬破。 浓郁的汤汁直接顺着筷子滴落在桌面上,泛起淡淡香气。 老爷子瞪大了眼睛,嘴巴迅速咀嚼了几下。 “唔……” 天哪! 这个包子! 居然是用韭菜做馅儿的?! 他内心猛然一震。 可细细品味之后,这味道确实熟悉又特别。 没错,就是韭菜的味道! 奇怪的是,他的胃部并未有任何不适反应。 以往提到“韭菜”这个词,他都会本能地产生排斥。 而现在,这种预期中的恶心感竟然没有出现。 老爷子盯着手里咬了一半的包子,眼神透出些许迟疑。 “喂,这……这真的是韭菜馅儿的吗?” “是的,我闻得出来。”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但他仍无法理解为何这味道不仅未令人生厌,反而让自己食欲大开? “这道三鲜包里,其中一种鲜料的确选用了韭菜。” 听罢,姜莺略微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使用量并不大,如果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立即为您更换其他口味的包子。” 正当她准备抬手时,却被老爷子猛地一挥手给拦了下来。 “等等!你先别换,赶紧告诉我,剩下那两种所谓的‘鲜料’究竟是什么?” 第18章 吃一口就爱上啦 “哦,另外两种是上等猪肉末,以及当天清早现剥的新鲜河虾仁。” 姜莺语气平静地答道。 她说完后,又后退了半步。 这时,一直在沉默观察的老夫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老头子,你这副神情,究竟怎么啦?” 看着老爷子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她也不由得有些着急了。 而老爷子听到夫人的发问,却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那个看似普通的三鲜包。 这一口下去,那种扑鼻而来的鲜香再度爆发。 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 鲜! 简直鲜得出汁! 鲜得不得了! 这味道简直鲜香扑鼻,直冲脑门,卫老爷子一口咬下去,瞬间就被那浓郁而细腻的汤汁给震撼住了。 他吃过这么多包子,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鲜美的包子! 从年轻时在各地走南闯北做买卖开始,卫老爷子就尝过无数种包子。 天津的狗不理、京城的老字号,甚至就连边陲小镇的手工包都一一尝试过。 但没有哪一种能像今天面前这个包子一样。 既不咸又不失风味。 不仅味道好,关键是吃了这个韭菜也没觉得反胃! 可如今却奇怪得很,明明这三鲜包里头韭菜一点不少,竟一点让他不舒服的地方都没有。 反而是越吃越上口,喉咙里生出丝丝甘甜。 是不是这家店铺里的配方有所不同? “夫人,我真的能吃这个韭菜!你也来尝尝,好吃极了!” 卫老爷子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老伴儿,满脸惊喜,手里还举着一个半开口的小笼包。 他语气激动地说着。 卫老夫人微微皱眉。 作为千金出身的她素来讲究吃食,嘴也挑得很。 尤其对包子更是有着极高的标准。 毕竟她家就是靠包子铺发家的,自己从小就在那间香味弥漫的店铺里长大,自然见多识广、口味挑剔。 面对老头突如其来的大惊小怪。 她一时提不起太多兴趣。 “你真的觉得好吃?” 她淡淡地看着卫老爷子问,目光略显怀疑。 吴记是她的亲戚开的。 在寻州城可是有名得很,每天早晨都要排长队。 每到清晨天刚亮,街门口早已站满前来抢包子的百姓。 连府上的下人都会提前一小时过去,就怕排队太晚买不到最热最新鲜的那几屉。 可见其味道之正宗。 在她看来,世界上还没有比吴记更美味的包子。 每次回娘家时,总会带上几笼回到家中慢慢享用。 对她而言,那已经不仅仅是一道美食,更是一种情感。 卫老爷子连连点头,“其他的韭菜我是真咽不下去,就这个我能吃。”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边说话,一边用筷子戳了戳另一个刚夹出来的三鲜包,小心翼翼不让它破皮流汤。 老夫人半信半疑地也夹了个三鲜包起来,咬了一口,热腾腾的汤汁瞬间溢出嘴。 她赶忙吸一口气先把鲜香留住。 原本只是出于陪老头吃顿饭的心理,谁知这一口下嘴,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鲜香扑鼻,香气逼人。 她越嚼越吃惊。 牙齿轻柔一碾,包子面皮软糯又有筋道。 这味道竟然真的比吴记还胜一筹! 刚想跟老头子再说几句,结果却看到老头正跟邻桌一个小姑娘热络地聊天。 小姑娘穿着干净整洁的淡紫色裙装,看起来也就十几岁光景,脸蛋圆润可爱,一双眼睛清澈灵动。 “三鲜包真是太棒了。” “是吧是吧?我才吃了第一个就爱上啦!” 小姑娘点点头,开心地说。 “我以前一碰韭菜就心口难受。” “那你定要试试我们家的大白菜猪肉包,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之一,一样好吃!鲜香多汁的猪肉配上清甜爽脆的大白菜,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好好好,我现在就想吃一个。” 卫老爷子乐呵呵地回应道。 一旁的卫老夫人望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模样,微微一笑,却只是轻叹了一声,语气无奈。 “……” 吃完热腾腾的早餐,二人围坐桌前聊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等他们抬眼望去时才发现,翠玉轩的大堂已经快要坐满了客人。 正打量间,卫老爷子冲着站在不远处的秀妍招了招手。 “小丫头,你们老板在哪里?能不能让她过来一下?我们老两口有些事情想请教她。” 秀妍略显局促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 “谢谢您夸奖,我们东家正在厨房里忙着做包子,现在恐怕一时抽不开身呢。” 的确,虽然前厅人不算很多。 但只有秀妍和另外一个伙计负责招待和跑堂,勉强维持运转。 而后面更是离不得人,稍有疏忽就可能出乱子,实在脱不开身。 听她这样说,卫老爷子与卫老夫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等等好了,我们也不着急。” …… 姜莺在后厨中动作迅速。 她的手灵巧麻利,早早就将各种馅料切好调味完毕。 此时,她一手捏着薄如蝉翼的面皮,把调好的大白菜猪肉馅均匀放进中心,然后一手轻轻旋转着底,一边细致地捻动边角,一圈圈捏成整齐的褶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最后将包好的包子稳妥地放进蒸笼中。 紧接着,那外观饱满的白胖包子就被送上了灶台。 没多久,一股浓郁而不腻的肉香伴着菜蔬清香缓缓飘散开来。 从外形上看,整锅包子大小一致,排列工整。 另一边,秀妍似乎没有再打算打扰后厨,安心地放弃了叫卖菜单的想法。 她心里松了口气,悄悄掏出手帕,擦了一下早已渗出汗珠的额头。 又回头看了一眼灶火是否控制妥当,这才关小火苗,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来到正堂。 此时大厅中来用餐的人已经逐渐稀少下来。 只还剩三两个慢悠悠品尝小米粥的食客懒散地靠坐在位子上。 “姑娘,有客人说找你。” 秀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喘着气轻声说道。 她一边说话一边朝大厅里指了指。 “找我?” 姜莺微微怔住,随即也朝着秀妍所指的方向看去。 正巧看到坐在角落靠窗处的那对衣着整洁的老夫妻。 她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确认是不久前曾在店里用餐时,偶遇过的卫氏夫妇。 第19章 厨艺开挂 “知道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桌子要收拾的,先收拾,这边我自己来就好。” 说罢,她把手中的围裙摘下叠好放在一旁,随后缓步朝两位老人走去。 走到近前,她脸上带着笑意,落落大方地开口。 “我是翠玉轩的老板姜莺,听说二位在找我?不知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因为方才灶房里烟气腾腾,脸有些发热,加上这会儿已走出闷热区域,便顺手将遮面的薄纱轻轻地取了下来。 她一手握着那面纱,目光柔柔地看向二人,嘴角仍挂着淡淡的笑。 两个年长的老人见状一时怔住了。 原本还在低头讨论菜单的卫老爷子,更是抬起眼睛定定地望着她,神情变得凝重了些。 半晌之后,才听见他略带惊讶,又有些不确定的声音:“翠玉轩的老板……竟然是你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在如今这样的世道下,女子受过教育能识文断字者本就屈指可数。 更何况若是出身大家闺秀,谁又会亲自掌厨、经营饭馆呢? 卫夫人见夫君神色异样,心头已然明白。 老头子八成又想起那些旧梦旧事。 她深知丈夫的性格,便插话问道:“姜老板把这家店取名为‘翠玉轩’,不知道是不是另有深意?这‘桃源’二字可不是寻常能听见的命名,颇有些诗意啊。” 听她这么问,姜莺轻轻点头,答道:“这个店名其实是源自陶渊明写的《桃花源记》。我喜欢这篇文章,尤其欣赏其中那种遗世独立、安宁美好的生活图景。我也希望翠玉轩能够成为一个让食客感到自在安心的地方。” 老先生一听此言,精神明显为之一振:“你说你看过《桃花源记》?你还念过书?” “谈不上什么正经学习,只是略读过些许古籍而已。” 姜莺没有自夸,只是淡淡地回应着。 但即便如此,卫老爷子还是忍不住抬高嗓音,高兴地拍起大腿来,连声感叹:“好好好!不错不错!真是难得!难得!” 面对老人突如其来的喜悦之情,姜莺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好奇。 “二位今天专程请人唤我去,难道只是为了问这个店名的事?” “当然不是。” 老夫人轻轻摆了摆手。 “我这位夫君从前是个教书先生,整日里跟那些书本文字打交道,脑袋里都是些文绉绉的点子,喜欢琢磨这些事情。你也别怪他啰嗦,其实我们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说那些文章学问的事情,而是想向你请教一下那个包子的具体做法。” 姜莺一脸惊讶:“啊?” 从谈论诗书才情,一转眼跳到了请教做包子的做法。 这话题之间的跨度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是这样的。” 老夫人解释道。 “老头子过去每次吃韭菜都会觉得胸口闷得慌,甚至还恶心反胃,但是今天吃了你们这个三鲜包之后,他不仅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还吃得津津有味。所以我们就特别留了心,想打听一下这个菜谱到底是怎么做的,愿意花钱买下它的详细做法。” 姜莺眨眨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的神情。 “哦,原来是这个事啊。” 她微微点点头,心中暗想,看来她这包子的口感确实有独到之处。 “我们也只是自家吃着用的,不会轻易传出去。” 卫家老夫人在一旁补充了一句。 卫家也不差那点银钱,更不在乎多花一点买个好菜谱。 但若是传出去他们拿这个卖钱,难免惹人口舌。 片刻后,姜莺思索着开口说道:“可以啊,学这个不难,交一两就能学会具体的制作步骤和配方了,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这关键就在馅料的调配方式上。 只有调得好,韭菜的味道才会香而不冲,适口而不过分突出。 可说真的,连她自己也没完全搞清楚。 为什么她做出的包子,能被从来不吃韭菜的人接受? 她买的食材也是市场上寻常的东西,也没有什么秘制香料。 难不成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 她的厨艺突然“开了挂”? 老夫人听罢当场表态:“我自己来学!” 老爷子闻言却不高兴地皱起眉头。 “你一个老夫人,平时又不下厨房,干嘛非要亲自去折腾这个?还是让我府里的厨娘来吧。” 老夫人听了却只是轻哼一声,语带几分不满地道:“那你让她们一块来不就好了?少在这儿糊弄我。” 别以为她不知道老头的心思。 他是怕别人做得没她好,才推托着不让她亲自动手。 但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事,她非学会不可! 就算她真不如厨子,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顶多就是口味差点儿,难道还能把他毒着了? 老夫人心里想着,底气十足。 等她亲手露一手,看他还敢不敢怀疑自己! 为了证明能力,卫老夫人决定立刻行动。 事不宜迟,老夫人回到家中,拉着自家厨子,再次来到翠玉轩的厨房,继续学习制作包子馅。 在姜莺指导下,她一步步动手揉面、拌馅、包包子。 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无比认真。 三笼包子蒸好了,分别出自卫老夫人、大厨和姜莺三人之手。 蒸汽腾起,厨房中顿时香气扑鼻。 但那三位的香味各有不同,谁优谁劣还未可知。 老爷子看着自家妻子期待的目光,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妙。 不过他也不敢扫她的兴,只能硬着头皮上。 最终他先拿起一个她制作的大包子,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咬了口。 韭菜的味道一下冲进嘴里,又苦又涩。 老爷子一愣,脸色微变,随即强忍了一阵,皱眉咬牙坚持着吞下一点。 但最终还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他捂住嘴转过头,脸上写满痛苦的表情。 卫老夫人当场变了脸色,瞪了他好一会儿。 最终她气鼓鼓地转身离开了,一句话都没说。 卫老爷子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擦擦嘴追上去,脚步有点踉跄,一边走还一边喊:“夫人子,你快等等我呀——” 姜莺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身旁的卫大厨,说道:“剩的包子我都会包起来,你带回家吃吧。” 卫大厨也只能点头应下,脸上挂着无奈,但也无可奈何地说了一句。 第20章 一举两得 “只能如此了,唉……” 人一走,店里面立刻空了下来。 姜莺看着冷清的店铺,心头微微有些发凉,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走进柜台后边,取来几张干净的宣纸和一支细毫毛笔,又从架子上拿下墨汁,小心翼翼地蘸了墨,在纸上认真书写起来。 她坐下,调整好姿势,写下了一张招工文书。 写完之后,她把墨迹晾了一会儿,确认干透了才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姜莺拿着文书走出去,把它贴到了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她摸着下巴,站在门前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张招工文书,心里琢磨着这样写的条件够不够吸引人。 随后,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街面上。 想看看整张告谢的效果是否清楚明了,内容是否易读。 可是,正当她专注地看着门前的告示时,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路过。 只听“哎哟”一声,她撞到了一个路人,对方差点被撞得后退两步。 姜莺吃了一惊,立刻转过身来,脸上满是歉意,急急忙忙开口说道:“实在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后面……” 可是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眼前站着的,竟然是顾廷深。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长袍,神情略带一丝无奈。 但眼神里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什么。 姜莺轻轻提起裙角,略微俯身,低眉顺目地轻声唤道:“大人。” 顾廷深的目光先是落在她的打扮上,随后视线围着她那张小脸轻轻转了半圈。 可惜的是,她的面容仍如往常般遮在一层薄薄面纱之后,什么也看不真切。 他没有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而后便从姜莺身旁缓缓走过,迈进店门之中。 “哎哟,可算找到您了!” 景苏看见姜莺后立刻压低了声音。 语调虽轻,但却掩不住脸上的兴奋,小声地道,“姜老板可是让我们家大人找得好辛苦啊!下回如果换地方,记得先提前知会我一声,省得这般劳心费力的。” 姜莺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浮现出些许困惑之意,不禁反问了一句。 “他是专门来找我的?” 景苏顿时睁大眼睛,露出惊讶之色,反问道:“可不是为了吃嘛!难道您还不知道自己的手艺有多好吗?” 他随即继续说道。 “除了吃饭,还能是为了什么呢?要不然我们大人怎么会特意从那么远的地方跑来这个地方呢?” 听闻此言,姜莺一时之间竟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回应。 时间现在刚刚过了早饭点,尚未成午饭时分,店里人不算太多,倒也有些零散几位客人正在用餐。 她很快收敛心神,让秀妍前去取来了签筒,亲自走到桌前准备为顾廷深介绍菜单。 只见顾廷深在靠近窗边的一桌前缓缓落座。 那姿态挺拔却不显压迫。 只见他轻轻地把手中签筒放下桌面,动作干脆利落。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姜莺的方向,并紧紧盯着她盖在面纱之上的那一颗红痣。 片刻沉默过后,他似乎终于耐不住心中疑问,开口轻声发问。 “为什么总是戴着面罩?” 面对这一问题,姜莺怔了一瞬,而后轻轻眨了眨眼眸,低声回禀道:“禀告大人,小民小时候贪玩不慎跌了一跤,不慎划伤了脸庞。这道伤一直未能痊愈恢复原状,如今模样实在难看得紧,担心吓着大人。” 她看得出来,顾大人虽说身为官差,但举止言谈温和有礼,颇具读书人气质,应当不是那种会强行要求她取下面纱的人。 事实也正如她预料一般,顾廷深只是轻轻抬眼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多加追问。 谁会在意自己的容貌呢? 尤其是女子,本就注重脸面之事。 用布巾遮掩面孔,担心外人侧目也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情。 “这里是签筒,”顾廷深将桌上一支雕工不算精细的签筒推过来,“无论你想吃早点,还是正餐,只要抽一根签子或者直接点菜都可以。” 他本人的目光扫过那一排签条,目光中并无太多波澜。 可手却没有抬起,更未去动那根签筒一下。 “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都能接受。” 他淡淡地说着。 姜莺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为难。 “那不知大人有没有什么特别忌口?” 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边的景苏已经笑嘻嘻地接过话茬。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家顾大人口味可是出了名的好伺候咧,几乎什么都吃得下!” 他也顾不得形象,坐在稍远的位置上紧紧盯着桌上尚未收拾的一笼蒸笼残渣。 “我看你们这里还有包子!” “姜老板呀,”他忍不住大声问:“能不能每种馅儿都给我来一份?” “拜托啦,谢谢你了!” 据他所知,这些可全都是姜老板亲手包出来的。 “据说手艺极好,一口下去汁水满口,让人馋得不行!” 他说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哈哈!” 这顿饭不仅能填饱肚子,剩下的还能打包带回去给兄弟们尝尝鲜。 简直是一举两得! 听着他夸张的形容,姜莺忍不住笑了。 “好,这就给你们做。” 她说着将原本拿出来的签筒又放回原处,快步走回厨房里。 先取出早已包好的一笼包子摆在蒸屉里,盖好盖子放到火炉之上,准备开始蒸煮。 想了想后,她又取出四颗皮蛋,小心切成了片,一片一片在碟子上整齐码放好,撒上适量细碎的姜丝、嫩绿葱花,再撒了一撮蒜泥,最后加上一点点盐跟几滴清香米醋。 这个既解腻又提味的搭配,足以在吃肉之前让人食欲大开。 为了不抢主味,姜莺只是加了很少的一点野茱萸来点缀凉拌皮蛋。 这道菜虽然配料简单,但是香气扑鼻。 让人一看便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银铃一响,秀妍轻快地跑了进来。 “这又是什么新鲜菜式呀?看起来好特别,以前从来没见您做过呢!” 她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桌上那一小盘皮蛋。 瞧着她那双眼冒光的模样,姜莺一下子就猜到了,秀妍怕是想偷偷吃上几口。 她心中一笑,却也不说破,顺势从桌边随手抓起了一个小碗,小心地夹了半颗皮蛋装进去,递给秀妍。 第21章 人间美味 “知道你馋嘴,特意给你留下这点尝鲜。” 姜莺笑着把碗递过去,语气温柔里带着一丝宠溺。 虽说只是留下半颗皮蛋,可对秀妍来说,也就那么一口的事儿。 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吞下肚了。 她先是叼走那只皮蛋,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脸上却已经挂着满意的样子。 紧接着才端起托盘前去上菜。 此时外厅的景苏早已按捺不住了。 他坐在座位上等小笼包等得焦躁不安。 明明才等了一小会儿,可对他来说却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他左等右等都没看到包子的影子,忍不住不停地咽口水,肚子也饿得咕噜直叫,咕咕声都传到了他自己耳朵里。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厨房铃铛响。 景苏猛地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厨房门口的布帘。 等着看有人掀开帘子走出来。 果然没一会儿,就看到秀妍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小吃走了出来。 景苏的眼神瞬间亮了。 整个脑袋都跟着她的动作来回转动。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那一盘菜却被秀妍安安静静地放在了顾大人面前。 而不是他的桌子上。 他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 “凉拌皮蛋,请大人慢用。” 秀妍恭敬地说完,将托盘放下。 顾廷深还没有动筷子。 那边景苏的眼睛就直勾勾地望着那一盘凉拌皮蛋。 看他那样子,像极了一只贪吃的小狗,巴巴地望着主人手里拿着的好吃的。 看顾廷深一直不动筷,急得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坐立难安,眼神不停地往他脸上瞟。 “大人您快吃一口尝尝嘛。” 景苏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心里巴不得顾廷深不喜欢这味道,一挥手就把整盘皮蛋扔给他。 那样他就又能光明正大地吃一次了! 他是绝不会拒绝的! 那可是姜老板亲手做的招牌菜! 嗷呜嗷呜! 嘴里甚至已经开始分泌口水了。 顾廷深终于动手了。 筷子轻轻挑起一小块,夹起那略带晶莹质感的皮蛋薄片。 琥珀色的蛋白和青绿色的蛋黄交错在一起,看上去怪异又奇特。 这种蛋,以前从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闻起来还有点刺鼻的气味,夹杂着姜醋带来的酸辣味,十分特别。 他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口感和普通的水煮蛋完全不同。 蛋白有弹性,蛋黄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 味道虽然奇怪但竟然不让人反感。 “大人觉得怎么样?好不好吃?” 景苏忍不住追问,目光紧紧锁在顾廷深脸上,生怕漏过一丝表情。 顾廷深神情淡然,淡淡地说道:“还可以吧。” 说完,还平静地夹了第二块送入口中。 景苏才不信呢。 他最清楚不过了,那可是姜老板做的东西,怎么可能只是还行而已? 肯定是好吃到爆,香得能飘三里地! 这到底是什么蛋啊? 他越想越好奇,脑子里全是对那风味的幻想。 他嗖的一下冲回座位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后厨的方向。 来了来了! 秀妍端着一大叠热气腾腾的蒸笼走了出来。 秀妍稳稳地把五屉包子、一碗香气扑鼻的粥放在景苏面前。 景苏眼冒星光。 整个人幸福得像是要飘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现在轮到顾廷深侧目偷看了,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桌面上那一笼笼香味四溢的早点,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手却还是稳稳拿着筷子夹着自己的皮蛋。 景苏兴奋地夹起一只胖乎乎的小笼包。 小笼包白白嫩嫩的,蒸得恰到好处。 皮子薄得几乎可以透出里面的汤汁。 他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住包子顶端的褶皱,迫不及待地凑近嗅了嗅香气。 接着,也不顾包子还在冒着热气,汤汁哗啦啦地从裂口处往下流。 他便张开嘴巴一大口咬了下去。 “哇这个酱肉包太棒了!!” 他满脸惊喜地大声赞叹着,嘴角还沾着一点油花。 “酱香浓郁,肉馅儿多又滑嫩,咬下去还会爆汁!这口感绝了!!我就爱这一口!!” 还没等他咽下嘴里的食物。 他又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指向另一个包子。 “哎呀这个三鲜包也超赞的!!!” “虾仁、鸡肉、香菇一起搭配,鲜味完全释放出来了,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紧接着,他又把目标转向了另一个香味四溢的包子。 “还有这个羊肉包,好香!!!” 他的语调拉得很长,脸上满是沉醉之色。 “那股独特的羊膻味配上秘制调料,简直让人停不下来!” “各位大人一定要试试这些小包子!真是好吃疯了!!谁吃谁知道!” 在一旁,顾廷深默默望着面前那一盘绿意斑驳的皮蛋。 皮蛋被切成了规整的小片,摆放得整齐有序。 可他的眼神却没有落在上面。 而是略微有些失焦地盯着前方某个地方。 这时景苏终于注意到了,不好意思地咧开嘴笑了。 “哎呀不好意思,刚才一激动全都忘记了。大人那边没分小笼包对吧?那你再稍等一下哈,马上就好了。” 当然,尊卑还是要讲究的。 景苏虽然是新来没多久的人,但跟其他小吏混熟了,倒也能在饭点抢上几只小笼包。 可这位顾大人身份特殊,不可能随意拼桌或是与其他官员争抢。 顾廷深看着他略带歉意的脸,只是微微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响起清脆的铃声。 他又抬眼看向传来的方向,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 这次铃声响起应该就是轮到他的包子了吧。 顺手他将桌上那只摆在正中的皮蛋碟轻轻地往旁边推了推,腾出来一块空地儿,准备用来放即将到来的那笼小包子。 然而,那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却没有落在他的眼前。 而是稳稳地放在了对面正吃得眉飞色舞的景苏桌边! 顾廷深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发生,随即闭了闭眼。 “哦耶~又是我的!!太好了!!姜老板今天真给力啊!!” 他还一边欢呼一边举起了双手。 “感谢感谢,我真是太幸运啦!” 然后他立即转向站在一旁的秀妍,声音中仍难掩激动。 “谢谢啦秀妍妹妹~一如既往地好吃,每个味道都能打满分!” 秀妍听到表扬之后笑着点头,并特意将一小碟醋摆放到他面前,轻声提醒道:“这是特制的调料醋,韩大人你如果觉得口味重些的话,蘸着吃了会更地道一些噢。” 她交待完毕后轻轻转身,打算继续回到岗位上去。 第22章 双赢 但她刚转过身子走了一小步,就觉得背后好像有人一直紧紧注视着自己。 那种感觉令人背脊发凉。 偷偷瞄了一眼周围情况。 发现果然是坐在角落位置的那个顾大人。 这家伙干嘛老是看着我? 我又没招惹他…… 他不会是在记恨我没第一时间给他端上小笼包吧?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这么吓人……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景苏的脚步就已经停住了。 耳边传来一声清晰的“呲啦”爆响。 而且,那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随后,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直接钻进了鼻子里。 原本还让人食指大动的小笼包,在这一刻顿时黯然失色。 这香气像有了生命一般,冲出了翠玉轩的木制门槛,最终顺着风直直飘到了街巷之上。 景苏手中的小笼包咬了一半,油亮软糯的样子本该十分诱人。 可现在却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秀妍嘴角上扬,显然心情很好。 她伸手掀开厨房门口悬挂的布帘。 “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她一边笑着喊了一声,一边凑上前去。 街道上的行人也陆续停下了脚步,纷纷嗅着鼻子四处张望,打听这香气究竟来自何处。 “这是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香?” 旁边一位老奶奶推着孙子也停了下来。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是早点铺子炸的酥肉,结果味道好像是那边新开的小饭馆传出来的……” “走吧,咱过去看看吧。” 另一位路人眼睛发亮地说。 “味道居然能飘这么远!” 此时,屋内的景苏也刚刚咽下嘴中的包子。 他看了看还在和客人交谈的顾廷深,确认对方没注意到自己后,便蹑手蹑脚地沿着墙壁悄悄挪动身子,一直来到了厨房门口。 他刚靠近布帘的位置,还没站稳脚跟,就被突然掀开的布帘撞个正着。 “你来干啥?” 秀妍第一时间察觉来人,警觉地问出声。 景苏一惊,随即挠了挠后脑勺,笑着搓了搓蓬松的头发,脸上挤出一副憨态。 “我就是觉得这个味儿真的太香了,忍不住就想过来问问…… 姜老板在做啥好吃的呀?” 他说着,还不安分地伸长脖子。 秀妍自然不会给他机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地拦住他的视线。 “不行哦,厨房里油烟重得很,外人是不能进的。” 景苏一听这话立刻摆出一脸认真,拍胸脯保证。 “我不怕油烟,没关系的。” 秀妍却还是摇了摇头。 “可是你也不能进,厨房可是重地,不是本店的人不得入内!” 这可是姑娘从一开始就反复强调过的规定。 眼看景苏还想开口解释些什么,想要为自己辩护几句。 突然,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 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你刚才是不是偷偷躲在厨房里吃东西了?” 他略带怀疑地问出声。 秀妍立刻慌张地捂住嘴巴惊呼。 “我没有!”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心虚,声音却挺高。 “有!你绝对吃了,我闻得清清楚楚,一点都不会错!” 景苏斩钉铁地说。 秀妍一时语塞,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这家伙的鼻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也太灵敏了吧,连这都能察觉到! 景苏缓缓咽了下口水,心头忽然浮上一个念头。 自己在衙门里天天打杂,风吹日晒地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晚上只能啃冷馒头配白水泡青菜,吃得比狗还不如。 结果这家饭馆里的丫头过得居然比他还滋润! 这时,从厨房传来一道温柔疲惫的声音。 “秀妍,把这盘酥炸肉端出去。” “好嘞,马上就好。” 她轻快地答应了一声,紧接着便掀开布帘走进厨房。 不多时抱着一盘香气腾腾的炸酥肉走了出来。 只见雪白的面粉紧紧包裹着一根根嫩滑可口的肉丝。 外皮被炸成了令人食欲大开的金黄色。 门外早就陆陆续续围上了好几位看热闹的老百姓,个个探头张望,神情好奇,不自觉被那股香气吸引了过来。 “姑娘,这是什么菜品啊?香成这样?” 一位大叔忍不住发问。 “是我家老板亲自做的酥肉。” 秀妍一脸得意与骄傲地说道。 “哇哦~” 围观人群中不由得发出了惊叹,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香味太诱人了……” “这道酥肉,能不能买几块尝尝?” 终于有胆大的食客忍着口水提出了请求。 虽说早晨早已吃过早饭,但只是一嗅这香味,脚步就再也迈不开。 谁能想象炸出来的肉竟能香到这种地步。 见此情景,秀妍心里乐开了花,笑着把炸酥肉轻轻摆到顾廷深的桌前说:“当然,不过我们店里人手确实有些不足,可能要请您稍等片刻。” 店主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些许歉意,手里一边忙着翻炸盘中的食物,一边不时地抬头看看顾客的神色。 “没事,我不着急。” 那人轻轻摆了摆手,一脸随意地说道。 “我要打包一盘带走。” 这一幕看得景苏心里直痒痒,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盘刚炸好的酥肉。 只见金黄酥脆的外表还沾着些细碎的油星子,一看就是刚出炉没多久的精品。 它被端到了邻桌顾廷深桌上。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厚着脸皮走了过去,顺理成章地坐了下来。 顾廷深显然没预料到他的举动,一脸惊讶地扬起眉头。 “嗯?” “大人,我这顿点的包子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景苏笑眯眯地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神情。 “您这边也没点主食,不如咱们合桌?我把包子分你一些,您也匀我几个菜尝尝。这样还能腾出张桌子,让老板招待更多的客人,大家双赢,岂不是很好?” 他说得头头是道。 为了一口的炸酥肉,景苏算是豁出去了。 顾廷深则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望着他。 早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让他过来拼桌。 怎么偏偏今天才想到这招? 景苏心底一阵忐忑,脑子里已经开始胡乱猜想了七八种顾廷深拒绝的方式。 但见顾廷深并没反对。 他立刻心领神会地站起身,将自己的碗筷拿了过来。 坐下那一瞬间,紧张感尚未散去,但他已然顾不上多想什么。 拿起筷子,果断伸向了那盘香喷喷的炸酥肉。 第23章 钱包被掏空 反正现在已经坐在这儿了,大不了回头赔罪几句。 至少先把肉吃进嘴才是正经事! 至于其他——先吃饱再说。 谁稀罕看脸色? 他自己可已经是开心得不行了。 连嘴角都压不住地上翘,心里偷偷咯咯笑了好几次。 酥酥脆脆的小炸肉,本官这就来叨扰啦~ 小心翼翼夹起一块,在灯光下细细打量了一下,又凑近闻了闻香气后,终于轻轻咬了一小口。 就在入口的那一瞬间,耳边仿佛响起了一记清脆的“咔嚓”声。 紧接着,鲜嫩多汁的肉芯在舌尖绽放开来,搭配那椒盐的咸香。 啊啊啊! 实在是太美味了! 他已经能预感到问题来了。 若是以后每天都想着再来尝一次这样的美味。 怕是迟早有一天自己的钱包会被彻底掏空! 景苏一边吧唧吧唧嚼着嘴里的肉,一边愁眉苦脸地思索着这件事。 不过没关系嘛,反正还有尹玉枫陪着呢,一起分摊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只要能吃得上,哪怕破点财他也认了! 他郑重地立下决心。 从此立志要与美食斗到底,看看究竟是这人间美味更厉害,还是自己那可怜巴巴的钱包更厉害! 炸酥肉的香味牵引着一波又一波食客纷纷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酥香浓郁的气息。 好在姜莺早就预料到今天会来不少人,提前把三口大锅都搬了出来,摆放在灶台上。 要是仅凭先前的两口锅,还真有些应接不暇。 她站在热气腾腾的炉前,一边忙碌,一边默默盘算着:“先集中精力搞定顾廷深点的那几道菜吧。” 接下来要做的第三道菜则是是糖醋鱼。 这是一道需要讲究火候与造型的硬菜。 姜莺手中这条鲤鱼刚刚宰杀不久,色泽鲜亮。 她先把鱼放进调味料中腌制片刻。 之后又给它裹上一层厚薄均匀的淀粉。 紧接着,她将一口新油铁锅架在火焰旺盛的灶上。 等锅烧得滚热、油冒轻烟时,“哗啦”一声,轻轻一抖,把鲤鱼放进了油锅。 随着滋啦作响的声音,金黄的表皮迅速凝固定型。 鱼身在高温的作用下微微蜷曲。 鱼炸好后,姜莺用长筷子小心地将其移到一个硕大的白底青花瓷盘里。 鱼身通体焦黄透亮,格外精致惹眼,让人光是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赞叹一声。 趁着余温未散,紧接着便进入最关键的部分——调制糖醋酱。 她往锅里倒入白糖和米醋混合物,小火慢煮,不停翻炒搅拌。 不多一会儿,原本普通的糖醋汁逐渐变得浓稠起来。 色泽也由深转浅。 最后竟变成一种晶莹剔透的琥珀色。 这种颜色一看就知道是火候到了。 姜莺用手铲舀起一勺糖醋汁,在空中稍稍悬停了一瞬。 然后“刷啦”一下从鱼头顶端浇淋而下。 酱汁沿着鱼脊两侧缓缓流开,渗入炸脆的表皮缝隙间。 就在这道菜快要完工的关键时刻,秀妍却忽然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她手里攥着几张写得满满的菜单,脚步匆匆,一边走还一边喊:“老板!刚才店里又进来三名顾客,他们要点一份小酥肉!” 刚踏进后厨没几步,她的目光却猛然一扫。 被眼前那条散发着热气的糖醋鱼吸引住了。 只见她站定了身子,瞪大了眼睛,鼻子不停地轻轻抽动着。 “这个是什么?” 她惊讶地问出声,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叹。 “太好看了吧!这真的是鱼?” 秀妍越看越忍不住靠近灶台一步,眼中泛着好奇的光。 “咦?怎么还有股淡淡的酸味呢……” 她吸着气喃喃自语着。 只见她的眼神在厨房各个角落不断打转,特别是盯着那口刚盛出炉的糖醋鱼,恨不得立刻动手偷一块品尝一下。 说实话,只要是姜莺做的饭菜,每次都会私下给秀妍尝一小口。 久而久之,她几乎都成姜莺专属的试吃人了。 不过这一次,姜莺显然并不打算如她所愿。 看到秀妍又要凑近过来想偷食,她马上抬起手,二话不说就在对方脑门上来了一下。 “你又来了是不是?” 秀妍吃痛地缩了缩脖子,皱起了眉头刚要叫嚷,却被姜莺打断了。 “这个可是不能吃的!哪天我专门做一份给你尝。” 毕竟这鱼现在整个造型都完美无瑕,稍微缺掉一点点都不容易看不出来。 如果被人看见一条鱼少了一块儿。 那就太影响视觉美感和卖相了,这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 秀妍倒也没不高兴,笑眯眯地接过递过来的菜肴。 她乖乖地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一盘刚出锅不久、冒着热气的糖醋鱼。 她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一边提高了嗓音,拉长调子,大声吆喝了起来:“糖醋鱼!” 周围不少正在吃饭、说笑的人听到她的叫卖声,都忍不住停下了手头的事,转头望了过来。 这一看,果然被吸引了目光。 这究竟是啥呀? 大家定睛一瞧,只见那条炸得酥脆、淋上调料色泽诱人的鱼。 别说是吃,光是摆在那儿就足够吸引人眼球了! ...... 玉清桥这个地方,在寒冬腊月也从不缺乏人气。 整条街道热闹非凡,丝毫不见冷清。 道路两旁铺子一间连着一间。 红灯笼在房檐下晃晃悠悠。 门前挂着写着各种名号的牌子。 酒馆饭肆与干货铺子应有尽有。 街面上更是人潮涌动。 身穿破旧棉袄的穷苦汉子在寒风中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依旧拖着货物匆匆赶路。 而另一些富人家的男子或坐在二楼临街的窗边,手中轻摇折扇,一边欣赏街上的景色,一边低声交谈,满脸笑意。 他们身旁站着仆人,捧着铜炉取暖。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人们听到动静之后纷纷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向四周张望。 接着便自动自发地朝道路两侧退了几步。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有人忍不住开口猜测:“是不是齐王的迎亲队伍来了?听说这次亲事可不小啊。” “应该就是了吧。” 另一个熟门熟路的路人插话点头说道。 “不是早就传遍全城了嘛,这两天他们那支婚队会从这里经过。”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远方逐渐浮现出一抹夺目的红色光影。 第24章 别动那条鱼,让本姑娘来! 这支庞大的迎亲队伍中,乐师们全都身着鲜红的华服,肩披织金绣带,手持唢呐与喇叭,嘴里吹奏的是传统的《龙凤呈祥》。 随着节奏起舞的,还有天空中纷纷扬扬洒落的花瓣。 最前方的八个人稳稳抬着一座豪华大红花轿缓步行进。 轿子四周悬挂着金银打造的珠串和五颜六色的流苏。 两名穿着红妆、容貌秀丽的贴身侍女紧随其后,恭敬地侍立在轿子两边。 只见随后跟来的嫁妆队伍一眼看不到头。 箱笼包袱整齐排列。 每件皆雕刻精美,装饰考究。 然而正当围观者看得正入神之际,人群中突然有一处异样的举动吸引了几道目光。 在紧靠红轿一侧的一名贴身丫鬟不知何时悄悄抬起手臂。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卷系着红绳的小纸卷。 随后趁着众人目光都被花轿吸引过去的机会,轻轻揭开一角帘子,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塞进了一半进去。 压低声音说:“这是您这月的功课任务,请务必背诵下来。相关的书我都藏进了轿里的暗格里。” 纸卷却被里面轻轻推了一下,又被退了出来,缓缓飘落在轿中矮几上。 那侍女叫清珞,再次将纸卷向前递了递劝说道:“姑娘,您多少看一下吧,要是月底考试又不及格的话,可是要罚抄功课一千遍!而且这次内容还挺多的,差不多六七本书。”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和焦急,眉头也微微皱起。 结果这次,整张纸卷被直接从轿窗中丢了出去。 连一丝迟疑都没有。 清珞没有办法,只觉得心里一凉,望着飞出窗外的纸卷,愣了片刻才低声叹了口气,掀开帘子钻出了轿外。 不一会儿,她手里握着那张已经有些折痕的纸卷重新走了回来,无奈地收了起来,打算等有机会再劝一劝自家主子。 此时轿内坐着的童汐悄然掀起了盖头的一角,精致的脸庞却满是愁苦的模样,眼角甚至透出了一点委屈。 功课! 功课! 每天都是这个破功课! 这些年来,除了功课还是功课,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在家要学功课,连出嫁的路上也不放过自己吗? 这简直不是娶亲队伍,而是随行学院啊! 她还没来得及感叹完心中的不甘。 右边窗户传进了说话声。 “底下今早送来十一封快马传信,还有十七封普通信件,加一只密报。再加上您之前没看完的信息,目前不到二百件。下面人挺着急,您方便时处理一下吗?” 她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这话吓得一怔,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 童汐脸色一黑,咬牙切齿地冷冷说了句:“我没空!烦都烦死了,还让我处理?谁规定的我必须事事都要管?” 她有点饿了,伸手摸了摸腹部。 随即随手打开了第一个轿内暗格,准备拿些点心填肚子解气。 却发现格子里摆满了教材! 第二个格子,也被打开一看,全都是来信! 厚厚的牛皮信封堆积其中,甚至连一点点心的位置都没留下。 第三个暗格照样堆满了各种文件信札。 童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真是的,能不能有点新意?”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嘴角明显撇了一下。 狠狠关上暗格的盖子,心里默默发誓道:绝不能低头妥协!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飘进来一阵浓郁的香味,混合着些许微酸的气息。 那味道仿佛能勾住人肚子里的馋虫。 童汐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咦?这什么香味儿啊……好香!” 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 “快停轿!给我停下来!” 她在轿子内大声喊道。 外面侍女连忙回应,小跑着靠近轿帘:“怎么了吗?姑娘?” “肚子好饿,这香味儿是从哪儿飘来的?我要去找点吃的!” 说罢,也不等回应,童汐便拉开帘子跳下马车,完全没有顾忌自己此刻正穿着嫁衣走在成亲的路上。 她循着香气一路走去。 最后径直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叫“翠玉轩”的饭馆。 刚跨进门槛,她就抬头看见桌上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盘子。 盘中盛着一条色泽金黄、糖醋汁裹满全身的大鲤鱼。 在灯光下看起来油光诱人、香气四溢。 哇,好大一条金灿灿的鱼! 她的双眼几乎发光。 哎哟喂~ 正当一名小厮将鱼送上桌时,一道清脆的声音猛地响起。 “别动那条鱼,让本姑娘来!”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臂拦下对方的动作。 端盘的小厮秀妍当场一愣,手上的动作顿时僵在半空,连话都说不出一句,满脸错愕地看着这个突然冲进来的新娘子。 而旁边坐着的男子景苏则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只香气扑鼻的糖醋鱼停在离桌不过三寸的地方。 他只是来吃饭的,怎么还碰上这种场面? 怎么上菜还被抢了呢? 他回头一瞧,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姑娘,头上还戴着凤冠霞帔,浑身上下都透出几分喜庆。 啧啧啧,哪家新娘竟然跑出来了? 他一边感叹,一边忍不住盯着这位姑娘打量了几分。 童汐披着一身火红的喜服,站在饭馆门口。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盘热腾腾的糖醋鱼上。 紧接着,她扬起手臂,果断挥手道:“这条鱼是啥名头?给我留着!” 一名衣着讲究、语气干脆的客人猛地推门而入,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 他满身风尘仆仆的模样。 但神情倨傲,显然来头不小。 店小二秀妍刚要开口解释,那人已经径直走到柜台前,抬手指了指案板上刚刚送来的一条大鱼。 秀妍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等菜的顾大人。 那位神色淡漠,端坐不动的俊朗男子;又瞅了瞅眼前站着的童汐。 两人谁也不是好惹的主儿。 秀妍心里暗自叫苦,眉头都快拧成了疙瘩。 “这鱼是那位客人点的,要不然您稍微等等,我让人再做一份?” 秀妍脸上挂着尴尬的笑,苦着脸说道。 “实在对不住啊。” 童汐倒也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 但她不是一个人呐——她背后可还有浩浩荡荡几千人的队伍! 第25章 出大事了 这支队伍计划今日就从寻州走水路进京城。 若是耽误久了,后患无穷。 “还要等多久?” 童汐眉头一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寒意,脸色也随之冷了下来。 “大概一刻钟。” 秀妍紧张地掐指一算,心里默念。 “一刻钟应该可以吧…… 只要厨房能赶出来……” 本来也不用这么久的。 只是这会儿店里厨房炸完了一锅香喷喷的小酥肉,油香扑鼻引得不少过客驻足点餐。 厨师手头活络起来,应接不暇,这才慢了些。 可眼下两边都不愿让,她只能在中间苦苦周旋。 “太久了。” 童汐一卷袖子。 “我就要这条!” 随即她摊开手掌往后一伸。 站在身后的清珞立刻心领神会,一个闪身从怀里掏出个厚重的袋子递了上来。 童汐随手将这一袋银子搁在旁边桌上。 “这条鱼现在归我,再加几道招牌菜。这些东西你们尽管收下。” 她说着,没有给对方商量的余地。 秀妍瞪大眼睛看着桌上的袋子。 整个人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她真的没被打动! 可是这袋子里鼓鼓囊囊压得桌面咔哒作响的样子…… 它实在是太沉了!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秀妍忍不住眼神求助似的看向角落的桌子。 顾廷深与景苏就在那儿用餐。 她多希望他们其中有一人站出来说句退让的话啊。 可惜现实比想象还要冰冷残忍。 没人吭声,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景苏冷笑一声,嘴角微微扬起。 他缓缓站起身来,朝那道菜走去。 一边走着,他还不忘冷声开口:“这位小姐未免太过无礼了吧?不知道这是谁点的菜,就敢这般随意伸手去抢吗?” 接着他又说道,“你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可知你抢的是什么人的菜?看在你是个女子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速速退开吧!莫要做些不知轻重的事情。” 童汐容貌娇美,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灵动清澈,毫无怯意。 她听罢景苏的话后,嘴角微扬,神色间竟带着几分戏谑,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你说这些就想让我退开?你倒是说清楚啊,你家主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提到靠家世比地位的事儿,童汐心里顿时来了底气。 她的爹可是前朝太傅! 景苏望着眼前这人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火气。 这小丫头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哼!” 他冷哼一声,压低声音回答。 “我家主子乃是在寻州衙门任职之人,姓顾。”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瞥了对方一眼。 “听明白了吗?” 他心想着——大人这个名字,在寻州一带那是响当当的人物。 若非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之女,应当识相点主动避让才是。 而童汐却睁大了眼睛听完后,半晌没反应过来对方口中那位到底是谁,只感觉一头雾水,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地追问:“你说完了吗?那你倒是告诉我名字呀?光提一个姓,又不说全名,难道连全名都不敢报出来?莫非是你家大人根本不出名,是个无名小卒?”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景苏直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忍不住气笑了出来。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 景苏脸色微变,语气严厉了几分。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出言不逊了,太过分了吧!我家大人是谁,说出来能把你吓得够呛,你还真敢不信不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面闪亮的官牌。 “啪”的一声放在桌上,眼神中满是警告。 “瞧清楚点!这是寻州知府府邸的令牌,上面还盖有知府大印!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听到此处,童汐略显狐疑地凑过去看了几眼,紧接着竟露出笑意。 随即她开口喊了一声,“清珞。” 清珞闻言轻轻点头,从自己怀中取出手掌大小的一面玉制牌子。 只见她双手捧出牌子后朗声禀报道:“我家姑娘身份尊贵非凡,乃是前任太傅大人的亲生女儿,更是当今皇上册封的齐王妃。此次是从阳州出发前往京城,路途路过贵宝地想要吃条鲜鱼,烦请几位给个方便,多多照应!” 这一番话说出来,在场众人都怔住了。 景苏瞪大双眼,嘴唇微微发抖。 完了完了,这下麻烦可真大了! 我家大人就算再有权势,在这面前也是徒然啊…… 至于一旁刚刚还在忙碌端盘的秀妍呢,则差点手一滑把手中的饭菜打翻了去。 天哪,齐王妃? “姑娘救我命啊!” 门外传来景苏带着哭腔的呼喊。 顾大人和齐王妃竟然为了这一条鱼争执起来? 而且就在她的饭馆里头! 姜莺炸好两盘香气扑鼻的小酥肉,心里还美滋滋想着今天新菜式一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左等右等,都没见到秀妍进来取走这些美味。 正当她站在厨房中央犯疑惑的时候,一阵脚步声急促地从外面传来。 只见秀妍一头冲进厨房来,连喘气都带点结巴。 “姑娘,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姜莺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渍,一边皱眉问道:“啥事这么着急?瞧你跑得满脸通红。” “顾大人和齐王妃为了那一尾鱼,吵起来了!” 秀妍双手比划,声音略带发抖。 “就在前厅呢,围观的人全看热闹,谁也不敢劝。” 姜莺愣了几秒,“你说啥?” 脑子里一时没缓过来。 她一定是听岔了耳朵吧?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齐王妃啊。 堂堂一位皇族,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这家才刚开张没几天的小饭馆呢? 秀妍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是齐王妃没错,穿着绣凤长裙,身边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侍卫。” 姜莺顿时感到背后冒了一身冷汗。 这事儿不简单呐! 齐王妃地位尊贵、权势滔天。 照理来说当然要优先接待。 但要是她抢走了那条珍贵鱼货,恐怕会惹怒已经在座等候的顾大人。 可要是让齐王妃等,这更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万一人家怪罪下来怎么办? 以后她们还想不想在这条街上继续做生意? 无论是谁都得罪不起。 第26章 这家伙会读心术? “这样吧。” 姜莺很快冷静下来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先去问一下顾大人愿不愿意退让。若他真的坚持不愿让步,那就按顺序来。” 秀妍迟疑了一下,小脸露出犹豫神色,压低声音道: “可……顾大人的意思是绝不能退。” “嗯?” 姜莺语气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微微挑起。 “你就按我说的办就行。” “这条鱼嘛……也不是非吃不可。” 她顿了顿,轻声分析。 “再说一点,寻州可不是归齐王管辖的地区。顾大人既然敢跟王妃争夺一条小小的鱼,估计不是无依无靠之人。或许他也有背景撑腰,我们也不能一味偏帮王妃那边。” 听到这句话后,秀妍更加焦急。 忍不住跺了跺脚,在姜莺耳边低声急语道: “姑娘啊,你知道齐王妃带了多少东西来买这条鱼吗?” 姜莺听得有点怔住了:“啥?多少?” “一整袋银子!满满当当地装了一袋子!” 秀妍竖起了一根手指。 “里面全是成块白花花的银锭子。” 这一刻,姜莺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你是说整整一袋银子??” “对呀!” 秀妍咬牙确认,表情认真而焦急。 “奴婢就在外头听着,清清楚楚,分毫不差。那些银子叮叮当当地晃着响,全是现银。咱们这几个月赚的钱加一块都不一定比得上!” 前厅的情况却丝毫没有好转,气氛越发紧张。 景苏在一旁焦虑不安,紧紧盯着正在沉思中的顾廷深。 此时帘子轻轻被掀起。 姜莺缓步走出。 穿过熙攘的人群后,她直接走到顾廷深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开口道: “大人。”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索措辞的时候,顾廷深忽然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是想让我让出那条鱼?” 姜莺顿时傻眼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家伙…… 不会是会读心术吧? 这也太可怕了吧! 她连嘴都没张开呢。 他怎么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心里慌了一瞬,赶紧整理表情,脸上露出一个讪笑,强作镇定地拱手赔笑道:“民女可不敢替大人做决定。如果大人真想要这条鱼,那当然是您的。若您不太在意,那我们就再炸一锅,耽误不了多少工夫。这一桌菜嘛……小店请了。” 坐在前方的男子仍旧望着她,目光深沉,似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眼神盯得姜莺浑身都不自在,心跳也快了几拍,连嘴角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了。 顾廷深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 最终,他的表情略显淡漠地舒展开来,突然再次开了口。 “那好吧,就听姜老板的。” 闻言,原本一直绷着脸坐在一旁的景苏顿时瘪了嘴,一脸委屈又不满的表情,“哦”了一声后低声道:“切……我就知道。” 随后气鼓鼓地坐了回去。 姜莺这才松了一口气,嘴角总算恢复了一点笑意。 见风波终于平息下来,连忙转身走向另一侧,准备招呼另一边的客人。 她步履轻快地来到了童汐身边,笑着说道:“王妃,这边请,不如坐下来慢慢吃吧。” 童汐此时神色略有些迟疑,皱眉犹豫了一下,而后缓缓开口道:“那条鱼直接给我就行,再快点上几个菜,我要路上吃。” “外面这么冷,风大雪大的,这些热腾腾的饭菜自然是趁热吃才最香,味道也最好。” 姜莺微笑着继续劝说着。 “王妃当真不吃完再走吗?” 听到“热乎吃才香”的时候,童汐心底天人交战了一瞬间。 嗯…… 她说得对哎,凉了确实不好吃。 而且鱼这种东西一旦冷了,腥味还会变重。 想到这里,童汐眼神猛地亮起来,干脆利落地宣布——吃! “清珞,你去告诉郭统领一声,说我打算留下来吃饭了,让他们先原地休息一会儿吧。” 还没等到椅子上的温度传开。 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郭统领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王妃,咱们今天还得赶水路,后天就到了,还是尽快动身为好。干脆把吃的买上,带上路上吃就好。” 童汐听了微微皱眉,但也没再说啥反对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懒洋洋地托起下巴,在那里坐着等待,神情专注地看向清珞那边。 “喂,你那边快点哈,清珞,帮我夹鱼。” 她一脸无所谓地仰起脸,语气轻飘飘的。 “可是啊,我就想吃点热乎的。” 郭统领闻言眉头一动,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家饭馆说不上豪华宽敞,但确实收拾得井井有条。 他心底顿生一抹不耐。 这般小门小户的店铺,饭菜能好到哪儿去? 万一真吃了肚子不舒服,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过眼下童汐开口说话了,他也只能压着不满听命行事。 清珞手腕一转,便把一整块色泽红亮的糖醋鱼夹进了童汐的小碟中。 童汐慢悠悠地添了一句:“郭统领一路护送劳苦功高,也别拘束,一起吃点儿吧。” 这话说得既是劝慰,也更像是命令。 郭统领心里一百个不愿也没法违逆,只得先打发随行的手下们自行去吃饭。 随后才自己选了一个靠近童汐的座位坐下。 手中筷子拿起来了,嘴上没动几口,心思大半都在注意童汐这边的一举一动。 而童汐此时的目光正紧紧黏在糖醋鱼上。 犹豫了几秒钟后,终于伸筷,小心翼翼地夹下一小块入口,细细品味了起来。 果然不负众望——这条鱼刚出炉不久,金黄酥脆的表皮一经牙齿咬合。 那种香香脆脆的感觉瞬间铺满了整个嘴巴。 酸酸甜甜的酱汁顺着肉丝沁入味蕾。 更难得的是这鱼刺居然炸得极尽干脆,完全不用边吃边挑剔。 只要一口咬下去,根本不用担心卡刺的问题。 以往吃这类菜品的时候总是要步步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被小小一根鱼骨给卡住喉咙。 但今日的这道糖醋鱼,却让她吃得极为安心,也更为酣畅淋漓。 真的太好吃了! 童汐顿时眉开眼笑,嘴角翘起了满意的弧度。 还没等清珞再度为她夹菜递羹。 她已经按捺不住心头欢喜劲儿,挥动手中木筷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 第27章 活神仙 几乎是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整条鱼已经被她扫得所剩无几。 坐在一侧的清珞看得直瞪眼,“姑娘、姑娘慢点吃啊……小心鱼刺!” “不怕不怕。” 她一边轻轻摆手,一边笑嘻嘻地说道。 “你若是觉得拘束也无妨,就当寻常朋友相聚吃饭嘛。你和雪梨也坐下来一块吃吧,这鱼真的非常美味。老板!再麻烦您端两条来,让郭统领和在座的各位都能尝尝鲜——” 她说着还朝着一旁的小二挥手示意。 郭统领一时之间竟然语塞,脸上露出尴尬又感动的表情。 “多谢王妃美意,属下、属下就不必了……王妃能吃得满意,就已经是我们的福分了。” 童汐却连连摇头,一脸认真地道:“哪有这种道理?这么美味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我一个人独享?你们这一路护送辛苦得很,理应一同犒劳才对。” 说完似乎还觉得自己说得不够过瘾,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还有就是,这些日子跟着我们一路护送本妃的士兵们也不容易,每人也都上一份吧。至于饭钱嘛——记到齐王府账上就好,别让人家店家亏了。” 说话间,秀妍已然捧来了几样新的吃食。 一小碟金黄酥脆的小酥肉、一碗热腾腾的粥。 还有三串颜色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童汐一看那冰糖葫芦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那一颗颗山楂裹着厚厚的糖衣,外面透出一层诱人的红色光泽,个个圆润饱满、晶莹剔透,光看卖相都让人垂涎欲滴。 她暂且放下手中还没吃完的糖醋鱼。 随手拿起一根冰糖葫芦咬了一口。 只觉舌尖一阵清凉甜蜜炸开,差点激动得喊出来。 这是啥神仙美食啊! 怎么会这么好吃! 之前待在阳州时怎么就没吃过呢? 再看这附近离京城已经越来越近。 连路边的小馆都有如此惊人的美味。 听说到了京城之后更是汇聚四海佳肴,估计会更加令人期待! 再来一口酥肉。 外焦里嫩,酥香四溢,好吃爆了! 紧接着又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入口软糯咸香,调味拿捏得恰到好处。 救命,这厨子简直是活神仙啊! 要不要想办法把他直接绑回府去? …… 不远处,景苏正坐在一张木桌旁,时不时偷偷望过来。 看着她吃得欢畅不已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心酸。 哎呀呀,他点了好久的糖醋鱼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上菜啊? 正在这时,只见姜莺拎着两份精致小巧的冰皮绿豆糕从厨房走出来,不疾不徐地来到她们所在的餐桌。 景苏心中还未高兴太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喜悦的声音—— “姜老板!你们家做的这些东西太合我胃口啦!” 姑娘正从另一桌上站起身,朝他所在的方向招手。 “我看你是个人才呀!既然咱们要一起进京了,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干?” “这样好了!” 她笑眯眯地说着。 “你跟我一起去京城做事吧?待遇绝对优厚!而且今后你就专门负责为我一人做菜就行啦!” 景苏差点没气得喷火,胸口剧烈起伏。 抢东西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明目张胆地抢人! 而且还是抢一个厨子! 要是姜老板真的跟着去了京城。 那往后谁还能给他做出那么美味的饭菜? 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姜老板可是本地人,在这里开店是有大志向的,又怎么会愿意跑到王府去,天天只为几个人做饭呢?” 童汐压根懒得搭理他的这番阴阳怪气,只是淡然微笑着,视线一瞬不移地落在姜莺脸上。 “这位大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我其实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这样吧,清珞,去把我的花簪拿来,请姜老板收下。就当是为小店送来一份开门大吉的好彩头。” “多谢王妃厚爱赏赐。不过民女家中还有琐事要照看,实在难以抽身远行。但若是日后王妃想吃什么东西,只需差个信使带个话,我定会尽力想法设法完成。” 童汐眯起眼睛,带着一丝调侃和试探。 “万一一日我说出某样食物,你也做不出来可怎么办?” “只要王妃能说出来,我一定愿意尝试去做。” 就连一旁的景苏都愣住了。 童汐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了惊喜与期待,笑得眼角微微弯起。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是个人才。真是挖到宝了。” 若换作其他事情,姜莺可能还没这么信心满满。 但一旦涉及到做饭这件事,她内心底气十足。 穿越到这个名叫大显朝的世界已经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她几乎把这个世界所有常见的菜式尝了个遍。 如今对各类菜肴的做法已经是了如指掌。 吩咐丫鬟秀妍好生招呼在场宾客后,姜莺轻轻转身返回厨房,继续忙碌起来。 她要为顾廷深他们那桌客人炸一盘糖醋鱼。 而此时外面的大厅里,郭统领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整个人一副兴致全无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 童汐刚把午饭吃完,还没等放下碗筷,心里已经开始惦记起晚上的餐食来了。 更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她甚至破天荒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在寻州住上一晚。 看着坐在桌边吃得满脸满足,还不时轻轻拍着肚子的童汐。 郭统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开了口劝说道:“王妃啊,属下昨天就已经将进京的时间细细盘算了一遍,王爷那也早就安排妥当了,只等您到了京城就能安顿下来。不如这晚上的一顿饭咱们就免了吧?反正京城什么好吃的没有?王府里也有好厨子,保准不会让王妃失望。” 童汐则是靠在椅子上,打了个舒服又满足的饱嗝,随意地摆了摆手。 “你一口都没吃,怎么知道我现在的感受?” 她一边说,眼神一边瞥向桌上那道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小酥肉,语气略带挑逗地说。 “等你吃完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郭统领顺着眼神看了眼桌上的小酥肉,再看了看旁边那条色泽鲜亮的糖醋鱼,心里其实是有些不屑的。 他对吃饭从来就没有太多讲究。 跟随王爷这些年,从山珍海味到各地珍馐,他可没少尝过。 怎么会因为这种路边小馆就被吸引住呢? 第28章 名不虚传 可是王妃已经开口了,那就得给个面子,应付几口。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小酥肉,轻轻地咬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外皮金灿灿的,炸得香脆。 出乎意料地美味! “咦?” 郭统领心头微震,嘴里不自觉又咀嚼了几下。 这味道居然这么妙! 腌制入味不说。 香气浓郁得让人无法抗拒。 比起在王府常吃到的一些精致菜肴,竟然还要更胜一筹。 他脸上虽然没有露出太多的惊喜神情,但心里已然震撼不小,低低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王妃果然选的地方非比寻常,这味道真是名不虚传。” 童汐听了这句话,微微扬起眉毛,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像是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 “那是当然。” 稍稍停顿了一下,她忽然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 “郭统领常年在王府里做事,什么样的人间美味没见过,这几道菜对你来说估计真不算什么。” 话音未落,郭统领立刻摇头,赶紧接道:“哪儿的话!” 伴随着这连续不断的“咔嚓”声,男人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咔嚓咔嚓。 他手中的筷子没有丝毫停顿,一块块炸得金黄的小酥肉接连被夹起、入口、咀嚼。 没多久,整盘酥肉便已经见了底。 一盘下肚,反倒更饿了。 于是他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那道鱼。 平时他不太爱吃甜。 尤其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出味道偏酸甜的菜肴。 但他今天不知为何,好奇心竟被悄悄勾起了一点,于是忍不住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准备尝尝这传说中的味道。 幸好他及时控制住自己,不然恐怕全酒楼的人都会被他惊动。 酸味恰到好处地调和了原本可能会过腻的甜度。 既爽口又不厚重。 这道糖醋鱼,甚至比刚刚的小酥肉还要令人惊艳! 他脑子一下子冒出家中小妹的模样。 那个丫头天性喜甜,最痴迷的就是这类口感丰富、酸酸甜甜的佳肴。 若是能让她也吃上一口,恐怕她会高兴得连睡觉都笑醒。 一顿饭吃完,童汐端起茶来慢慢吹凉,似乎随意地问:“郭统领,今天还赶路吗?” 坐在对面的郭统领微微抬眼,脸上毫无波澜地回答道:“圣上赐婚的旨意是为王妃所颁,在王府之中,一切自然是以王妃为首,属下自当听命行事。如果王妃有意在这边多留几天,那属下便安排几日。” 言外之意,已是清楚明白。 至于王爷那儿嘛…… 反正他们那位王爷再厉害,又怎么能比得上这等美味呢? 翠玉轩门口,送嫁的大队伍早已整齐排列开来。 轿子、随从、护卫,甚至还有乐班敲锣打鼓。 整个阵仗之大几乎把玉清桥堵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都纷纷退到路边不敢靠近,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马蹄踩了衣角。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一个人——童汐。 这位新任的齐王妃,身份尊贵无比。 但偏偏在成亲当日,被一座小小的酒馆给绊住了脚步。 现在这条街上的所有人都传开了。 在河对岸,有一间叫“翠玉轩”的新馆子。 它的第一家开业就引发轰动,居然让堂堂的齐王妃为之停留驻足。 店里的老板娘是位女子,戴着白色轻纱掩面,眉心一抹朱砂痣如画点睛,容貌美得令人屏息,气质也丝毫不输高门闺秀。 她亲手做出的两道菜肴。 小酥肉和糖醋鱼,光听名字便让人食指大动。 尤其是味道,更是一个个赞不绝口。 据说就连小孩子最爱吃的冰糖葫芦也成了热销货。 在开张第一天就被抢购一空。 凡是尝过这几道菜的客人,全都赞不绝口,连连称奇,说是天下少有、难以寻觅的美味佳肴。 饭馆里从早上开门一直忙到傍晚打烊。 客人们来了一拨又一拨,几乎没停过脚。 姜莺这一天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灶火旺盛,锅铲翻腾。 她几乎是站在炉边一整天。 等到关门歇业的时候,双腿已经酸得快要抬不动了。 整个人也累得都快没知觉了,只想赶紧洗洗睡下。 虽然外面热闹非凡,关于她的手艺已经在附近传开来了。 饭店关门后,姜莺跟秀妍随便吃了些冷饭配点剩菜,简单应付一下肚子。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一份特意留下来的小酥肉装进精致的食盒中,用干净的布盖好封紧,怕它凉了影响口感。 最后才提着食盒走出店门,朝自己住的琉璃别院慢悠悠地走去。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月光洒落在寂静的小径上,微风轻轻拂动树叶,带来一丝凉意。 姜管事坐在别院一角,手头虽在忙碌着清点账本。 可脑海里却始终惦记着一个事。 今早听说姜莺出门之后,便没见回来。 他是听手下做事的小丫鬟说起她刚进门的消息,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吁一口气,眉头也随之舒展开来。 “姜姑娘啊,天天这样出去得很晚才回,也不是个办法。” 姜管事抬头看着缓缓走近的姜莺,微微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个事儿都要计较的人,能睁只眼闭只眼的我就装不知道。但你要想在这府里安稳日子,就得小心行事。要是让别人发现了,背后议论不说,万一被大人听到了风声,那你我恐怕都会惹上麻烦。” 他知道姜莺聪慧过人,心里应该清楚轻重缓急。 所以话说得既含蓄又点到为止。 既是拉她一把,也是在敲打她。 姜莺听了,没有露出不悦神色,反倒笑眯眯地望着他:“姜管事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若是真的不小心闹出什么误会,后果我自己扛就是,肯定不会让你受连累。” 她说着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中的食盒递给姜管事。 “今天做了些小酥肉,油香味儿挺足,我觉得味道还行,特意给姜管事带回来一点,希望你别嫌弃。” 闻言,姜管事微微一怔,嘴角忍不住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但她随即轻咳了一声,视线却不自觉地往那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盒上看了一眼。 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也并不是那种贪图吃喝的人。” 说完后终究还是将食盒稳稳接过,小心地放在桌上。 第29章 你想走? “只是姜姑娘这份心意难得。” 其实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上次姜莺送来的糖葫芦甜美多汁,让她回味了好几天。 这次既然又是她亲自做出来的食物,想必也不会差。 姜姑娘年纪不大,手底下的功夫却是让人惊叹。 她不仅会炒菜,还会炸物、做小吃…… 样样都精巧用心。 真是心灵手巧的女孩。 可惜府里大人还没真正见识到她的本事。 否则凭这份灵秀,不知能让多少贵人刮目相看。 算啦,反正小姑娘年纪小,活泼好动也是情理之中,自己以后多照应点也就是了。 见姜莺还站着没走,像是还有话要说,姜管事疑惑问道:“姜姑娘还有其他事要交代吗?” “姜管事,我还有一件小事想问问您。” 姜莺压低声音开口:“我在琉璃别院待了一阵子了,一次都没见过大人……” 她说着顿了顿,神情微微有些迟疑,似乎在思索该如何措辞才更妥当。 “所以,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离开这里?” 这下可让姜管事愣住了。 她手中正在翻阅的账册一下子停住,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目光中透出几分惊诧。 “你想走?” 她不怪她。 在这个别院里,平日来的女子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上爬。 唯独姜莺却开门见山地说想离开。 真是让人始料未及,也还是头一回遇上这般特例。 “说实话,我也不是不想走。” 姜莺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清明。 “我听说大人为官公正廉洁,不贪图美色,一门心思只想做好百姓心中的清官。我只是因为家里安排才会来这里,迟早有一天,府上主母过门,我就更没有立足之地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做打算。” 姜管事听得一阵心疼。 眼前这位姜姑娘虽然年岁不大,但言语间透着一股清醒。 她的话没错,说得实在又理智。 倘若真的留下来,今后的命运几乎已经能够预见。 而她愿意坦率表达自己的想法,反倒叫人更生敬重。 姜姑娘这话没错。 别说她一个年纪年轻、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连带着这别院里的十几位姑娘,也都日复一日地待在这儿耗着自己的青春年华。 这种日子确实委屈了这些姑娘们。 难得的是,她竟敢直言自己的心思。 “我明白你心中所想,也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不过,大人那边的事情,我们做下人的终究不好插手过问。不过呢,我会帮你留意着,若有合适的机会,我一定不落下。” 姜管事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 姜莺闻言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柔和地低声说道:“多谢您了,姜管事。” “那我就不打扰姜管事了。愿姜管事夜里安宁,好梦成真。”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欲走。 “嗯嗯!” 姜管事笑着回道。 望着姜莺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方才搁在桌边的食盒,转身朝顾府的前院走去。 不一会儿,顾管家也从外面忙完回来,一眼就看到桌上那只精致的食盒,顿时笑出声来。 “哎呀哎呀,今儿个一下班居然还有夜宵吃!这是谁特意孝敬我的啊?该不会又是那位大厨偷偷塞给我的吧!” 他走近了些,揭开盖子一看,惊讶脱口而出,“咦?这……这不是翠玉轩的东西吗?怎么今天居然能吃到这个!” 正巧在一旁的姜管事皱起眉头开口问道:“你说什么翠玉轩?这可是我刚收的一盒小酥肉,是姜姑娘亲手做出来送给你的。” 顾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 “哪个姜姑娘?” 姜管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就是前段时间,我在你那儿炫耀过的,让你吃过冰糖葫芦的那个姑娘啊!快尝尝吧,味道绝对不差!” 她说着夹起一块小酥肉,直接递到了顾管家面前。 “哦——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位吧?” 顾管家咬了一口酥肉,细细咀嚼后连连点头。 “味道不错,真香!对了,是不是叫姜莺?那个爱做吃的姜姑娘?” 光是这样放凉了吃都已经十分诱人。 “真挺香的,你也尝一口吧!” 姜管事停下筷子弹了弹袖子,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催促了一句。 顾管家微微颔首,接过筷子夹了几口桌上其他的菜随意吃了吃,并没有立刻对那道小酥肉发表意见。 反倒在神情中多了一些若有所思之意,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严肃。 “夫人,你听说了吗?” 他突然开口。 “玉清桥那边今早新开了一家饭馆,据说从上午一开张就爆满排队,生意火爆得不得了,就连那位未来的齐王妃都特意跑过去品尝了一番。” “啊?” 姜管事一时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呢?我这些天都在别院操心事儿,哪有时间留意城里的八卦?” 话刚说完,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忽然变了变,眼神一凝。 “该不会就是你说的…… 叫‘翠玉轩’的那一家吧?” “不仅如此呢,”顾管家语气一转,“听回来的人说,这家店的老板居然是个年轻的姑娘,穿着一袭素色长衫,戴着白纱遮住半边脸颊,眉心中间还点着一颗红痣。” “更稀奇的是,她手里还真有两道看家本事,小酥肉和糖醋鱼据说做得尤其出名,连宫里出来采办的太监们都忍不住称赞了好几次。” 这番话刚落下,姜管事心头猛地一震。 这不就是姜莺嘛? 她努力让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强装冷静,压低了声音反问一句。 “这些不过都是些街头巷尾传来的流言罢了,真假谁又能说得准?你该不是全都信了吧?你又是亲自去看过才知道的不成?” 顾管家摇了摇头,眉头却未松开。 “我确实没亲眼去看过,可是大人今天却去了。” 原来是景苏护送大人回府的路上提起了此事,说是今天用午饭时,大人心血来潮,忽然提出想要去那家新开的饭馆走一趟,点了两个招牌菜。 小酥肉和糖醋鱼之后,竟然吃得甚是满意。 要知道,大人一向为人谨慎且公私分明。 第30章 诀窍 平时外出应酬皆是为了朝中事务而安排的酒席,极少会独自跑去一家无名小店吃饭。 “啊?” 姜管事听了这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中的筷子差点脱手掉落在桌上,惊愕地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管家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不过依属下来看,大人可能压根儿就没把这些姑娘们认出是谁。” 在他看来,大人心中恐怕连一个女人都没记得真切。 那位姜姑娘也真是个有胆量的女子。 在大人的地盘上竟然还敢开一家饭馆。 姜管事听罢,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他一眼。 “说起这些姑娘,那别院里还有十多个之前被送来服侍大人的女子,大人有没有交代过日后要如何安置她们?” 顾管家也不笨,听完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大人还没有安排。” 姜管事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拖下去,耽误了终身幸福,怪可怜的。” 顾管家闻言轻笑了一下,似乎早已明白几分。 “我们都已经共事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呢?是不是这位姜姑娘私下问了你些什么,才让你帮忙来打探大人的口风?她能在大人眼皮底下开起这家饭馆,想必也不会甘心一直被困在别院吧。” 姜管事轻轻点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确实如此,她是问我了,说想找条出路离开这里。我想,毕竟我也吃了她不少好菜,这份人情总得还一点,那就顺便帮她问问好了。” 顾管家点了点头,神色略带思索。 “现在嘛,暂时也没办法。等我明天去见大人的时候,再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吧。” 凭他对顾廷深的了解,大人不是那种把女人放在心上的人,不会将这些侍女长时间留在身边。 更何况他终究是要回京城赴任的,迟早的事情罢了。 惦记着这件事,第二天一大早顾管家便特意带上琉璃别院最近一个月的收支明细账册,径直朝顾廷深的书房而去。 “大人。” 他恭敬地上前施礼,随后将手中的账本轻轻放在书案之上。 “这是近一个月来别院的花销情况,按照您的吩咐,各项支出都进行了大幅度缩减,节省成效十分显着。” 顾廷深接过账册,随意地摆在了一边的案几上。 房中一片沉静。 显然,这并不是一个谈事的好时候。 顾管家站在门边,迟疑片刻,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但看到房中主人脸上那副冷淡的神色,到嘴边的话终究没敢说出口。 他轻轻叹了口气,最后也只能低头行礼,恭敬地退了出来。 刚跨出院门,一阵清新的晨风拂面而来。 可还没等他走远,正好看见拿着食盒、满脸喜气洋洋的景苏从巷口小跑过来。 景苏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调。 与方才屋内那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对比。 顾管家见状,皱了皱眉头,随即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拦下。 “你这小子来得倒是挺早啊,这么早就来找大人?” 景苏一愣,连忙笑着摆手:“怎么可能?我这是早上接到大人的安排,说让我去翠玉轩吃早餐,顺便给他带点东西回来。” 说着,还拍了拍手中的食盒。 “喏,小笼包、鸡汤馄饨都打包好了。” 顾管家闻言,露出一脸惊奇之色。 “这么说来,大人特别喜欢这家店的食物?” 景苏听罢忍不住哈哈一笑:“一听这话,就知道你没吃过翠玉轩的东西。” 他还拍了拍顾管家的肩头,咧嘴笑道:“你有机会一定要尝一尝,保准让你念念不忘。” 顾管家听着这话没再接腔,脸上笑意也淡了些许,心里却有些莫名的迷茫。 如果大人时常光顾翠玉轩,频繁与姜姑娘接触,不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吗? 只要姜姑娘愿意把握机会,凭借她那一手绝妙的厨艺,再加上她的美貌聪慧。 说不定还真能打动大人的心思呢? 他在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决定回府后便让妻子再找机会试探一下姜姑娘的态度。 搞不好之前夫人那边是对姜姑娘有些误会了,误以为她有意疏远大人,可若是情况并非如此呢? 那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 卖鱼的摊主眉开眼笑,一脸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姑娘来得不巧啦,刚刚这一筐鱼全被青黛楼的掌柜给买走了。” 这鱼在市面上本就不容易捕捞到。 每天渔民们辛苦出海,最多也就只能打上十多条这样的好货,勉强维持一天的生意。 可今天运气偏偏这么好。 他才刚刚把那一篓子活鱼从木桶里捞出来,规整地摆在摊位上没多久. 青黛楼的人竟然就找上门了。 对方似乎早就盯上了这批鱼鲜,一过来直接照单全收,毫不犹豫地下手买了个精光。 秀妍一听这话,立马回过头看向姜莺,脸上露出一丝焦虑和不甘,开口道:“姑娘,咱们做的那道糖醋鱼,要真是被别家学去了……” “他们既然想试,那就尽管去试好了。” 姜莺神情自若,并未有一丝担忧,语气淡定地说道. “如果今天买不到这些鱼,那就换个别的菜式嘛。你以为你家姑娘只会做这一道?要是真有人能做出同样的味道,那是他们的本事。” 这个年头缺的不只是食材,还有各种香料和调味品。 每次做菜她都必须绞尽脑汁,四处寻找可以代替的材料,只为调出口味最接近前世的记忆。 而且这道菜对火候、手法的把控极有讲究。 哪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摸清其中诀窍的? 听了这话,秀妍依旧噘着嘴,眉头紧锁,看上去仍然不太开心。 毕竟那道糖醋鱼,可是姑娘第一个做出来的。 姜莺也不多说,只是轻轻笑了笑。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出了市场,直奔翠玉轩而去。 然而当她们来到酒楼门口时,却发现那里已经站着几个人在等候。 显然,也有不少顾客专程赶来,准备尝尝今天的特色新菜品。 再仔细一看,人群中有几张熟悉面孔,竟是些经常光顾的老客人。 比如眼前这位,正是昨日晚间陆府派出取食的女仆瑞珠。 第31章 人情味 前一晚,姜莺特制的小笼包与皮蛋瘦肉粥经由她带回陆府后,深得陆以瑶小姐的喜爱。 不仅获得了她的连连称赞,还额外赏了一笔银两作为答谢。 第二天一早,瑞珠又被陆府小姐派了出来,负责前来采买最新出品的食物,想要再带给自家小姐尝一尝。 看见姜莺来了,瑞珠站在街口的一侧,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正准备快步走上前去打声招呼,顺便叙个旧。 谁知她的脚步刚迈出半步,后边几个正在等客的食客却突然猛地挤了过来,把她整个人推开到一边,硬生生挤到了队伍的前面去。 “哎呀,姜老板终于出来了!” 一人抢先开口。 “姜老板,请给我来份酥肉!” 紧接着另一人也急忙说道:“老板早上好,我点了糖醋鱼,麻烦今天一定记得多加点酱汁啊!” “老板老板,”又是一个嗓音急促响起,“我要两份小酥肉,再来一条糖醋鱼!对了,能不能加急?” “拜托了,能优先帮我做吗?我家娃儿上学前就馋这一口!” 后面的人也赶紧插话。 瑞珠被这几人挤得一个踉跄,最后独自站在了人群之外。 望着前方热热闹闹的排队场景,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讶。 小酥肉是什么? 那个所谓的糖醋鱼又是哪种菜品? 这名字她可从来没有听过。 昨天早上来这边时,更没听说过翠玉轩还有这些招牌菜。 她不由得低声向旁边一个身穿仆人衣服的家丁询问,神情带着些好奇和忐忑。 “小哥,敢问一句,这小酥肉……糖醋鱼……究竟是什么食物啊?” 那位家丁听到问话,立刻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说道:“昨天齐王迎亲的队伍路过了玉清桥,那支队伍刚好经过了翠玉轩的门前。据说那时候齐王妃在翠玉轩休息了好一会儿。她吃了店内的小酥肉、糖醋鱼,说是味美到不行!” 听完这番讲述,瑞珠震惊之余,心中泛起了强烈兴趣。 既然齐王妃都如此推崇这两道菜。 那味道肯定错不了!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加入了前方那喧闹的人群中。 “喂喂,姜老板我也来啦!我也要!” 然而,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喊着要求点菜之时,姜莺却抬起手来,朝众人示意让大家安静。 接着,她神色略带歉意,缓缓地说出了一件事。 “抱歉各位,让大家失望了,今天我们不做糖醋鱼。” 顿时场面炸开了锅!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简直是晴天霹雳! 站在队列中间的瑞珠也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再到惊讶,“???” 她内心一阵凌乱。 姜莺倒是气定神闲,语气轻描淡写地继续补充了一句。 “很简单的原因……” “今天集市上没有卖新鲜的鱼。” 说完这句话,她轻轻点头后转过身。 与秀妍一起走过去卸下翠玉轩临街的门板。 没买到鱼? 连鱼都能买不到? 几个特意来吃鱼的食客顿时有些崩溃。 他们大清早就起床赶路,一路风尘仆仆来到这,就是为了尝一尝姜莺做的糖醋鱼。 可现在竟然被告知没有鱼了。 这顿饭岂不是白来了? 但姜莺已经说了没鱼,也没办法了。 她向来是个直性子的人,不习惯拐弯抹角,也没有那么多虚言假语去搪塞客人。 今天确实是没有鱼了,就算再怎么解释,也无法变出一条来。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我们家老爷就想吃个糖醋鱼,你不能通融一下?” 一个管事打扮的人皱眉质问。 他一身青灰色的长衫,腰上还系着块玉佩,说话时眼神里带着几分急躁。 这话一出,瑞珠立刻不乐意了。 姜莺是她的朋友,也是她最崇拜的人。 有人敢在自己眼前这么指责姜老板。 她越想越气愤,拳头都忍不住攥紧了几分。 万一影响了她的心情,做出来的饭菜不好吃了怎么办? “你家老爷是谁啊?怎会教出你这种毫无教养的人啊!” 她张嘴骂道。 “你是谁啊?我跟店主说话,你插什么嘴?” 安兰瞪着眼回怼,显然也火了。 她本来只是站得近凑巧听见,这一下子就被激起了脾气。 “我就插嘴了!你能拿我怎样!我来买早点和小酥肉的,你偏要找姜老板麻烦,又不是她的错没有鱼卖,你这么说话,要是惹得老板心情不好,做不出好吃的饭怎么办?” 大家伙一听,觉得说得有道理。 她的话虽然情绪激动了些,但确实句句在理。 姜莺又不是鱼贩,哪里能决定有没有鱼进城呢? “没买到鱼也不能怪姜老板啊,我记得鱼贩每天就带几条鱼进城。” 有人帮腔说道。 “就是嘛,难不成你还指望她变一条鱼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讲理不明?” 另一位年长一些的大婶摇着头叹气。 在她看来,这位管事打扮的人有点太不懂事了。 安兰没想到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攻,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占理。 现在却发现周围的声浪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站在姜莺这边。 真是不懂大局。 如果大家都坚持给店家施压,人家总得想法子解决吧。 可偏偏是个小姑娘,说不过这么多人。 他在心里暗暗腹诽,觉得自己只是为老爷争取点福利,却成了众矢之的,委屈得很。 “随便你们吧,真是不懂看眼色!” 他咬着牙丢下一句话,气冲冲地走了。 瑞珠赶跑了那家伙,又反过来安慰姜莺。 整个过程根本不用姜莺亲口说什么,就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 一会儿拍拍肩膀、一会儿端杯水过来,嘴巴甜甜地说几句劝慰的话,让人听着心里特别温暖。 其实姜莺原本就没生气,反倒因为看到这群人为她挺身而出而高兴。 这就是她选择在这条街开小吃铺的原因。 这里有温度,有人情味。 瑞珠笑着说:“今天没有鱼也不怪姜老板,我们就等以后再吃糖醋鱼呗,别往心里去。” 还不等姜莺回应,边上的一个年轻人突然眼珠一转,脑子里灵光一闪,立刻开口喊了出来。 “咦?!姜老板,我有个想法!” “要是我自个儿带鱼过来,您能不能给帮忙做呀?!” 既然姜老板买不到现成的鱼,那不如自己动手找鱼去嘛! 第32章 糖葫芦 听闻码头那边早上有时候会有人卖鱼,干脆就去碰碰运气好了! 姜莺听到这话,略一思索,随后轻轻点头道:“今天可以。” 毕竟方才大家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她也心存感激。 再说这是铺子正式开业的第一天。 目前来看,生意并不忙。 她这句话刚落音,周围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几个原本站在那里闲逛的人立即行动。 有人甚至扭头就跑得飞快,直奔码头方向而去。 瑞珠听到后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马上迈开步子,也朝码头的方向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赵美英正指挥人将船上刚刚打捞上来的大鱼一条条搬下来。 在码头上临时摆了个小摊,打算叫卖一阵子。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神情有些飘忽,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又掺杂着焦急。 那熟悉的角落依然空空如也…… 那个小摊这些日子都没再出现过……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她心中不禁有些担心。 就在这时,小儿子赵小宝从船下跑了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萎靡,声音低落极了。 “娘,我要吃冰糖葫芦……还要吃馄饨!” 赵美英听了,轻轻叹了口气。 “别说啦,娘也想啊。” 她没再多说,顺手拉来一张木制小凳坐下,低头开始整理那些刚搬下来的鱼。 今天的收成不错,鱼比较多。 看这样子,估计要卖到中午才能清理干净。 可她刚把念头放下去没多久。 面前忽然之间,嗖的一下冒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定在摊前,一脸着急地说:“给我两条鱼!动作快点,我真的急用!” 赵美英原本才张嘴准备报价格,心想这条大鱼六文一斤吧,也好给人留点还价的余地。 可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人已经迅速地扔了一块碎银子给她。 “啊?” 赵美英瞪大眼睛,一时之间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欣喜的弧度。 “好嘞,您稍等!”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又一个年轻姑娘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头发都乱了,一边跑还一边挥手喊道:“哎哟,等等我啊!” 瑞珠见状,立刻从怀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荷包,毫不犹豫地倒出一把铜板。 “给我来两条最大的鱼!” 话刚说完,她便转身,像一阵风似的飞快地跑开了。 不一会儿,远处又传来喧闹声。 “卖鱼的人在这儿!” “都别挤,给我也留一条!” “我也有份!我刚才就付过钱了!” 转眼之间,赵美英的鱼摊就被一群前来买鱼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在码头这个地方这么受欢迎。 看着眼前这一幕,她内心既有几分惊喜,又夹杂着深深的疑惑,忍不住心中暗想。 这些打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的家仆、丫鬟模样的人。 怎么会大老远跑到这偏僻的码头上排队买鱼? 难道说,最近寻州的富人突然间流行吃起鱼不成? 正巧这时,她的儿子赵小宝也露出了满脸不解,抬起圆嘟嘟的小脸蛋,不断地仰头向她问东问西。 赵美英一边忙着将一条条新鲜的鱼开膛剖肚、收拾干净,一边留心倾听周遭人们的闲谈议论。 原来是听说城里面新开了一家主营鱼类菜肴的小饭馆。 听说味道特别鲜美,简直让人吃了念念不忘。 但她心里却有些纳闷。 鱼这东西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她从小就在船上长大,几乎每天都有鱼吃,甚至有几天干脆连着几顿都只靠鱼充饥,饭菜单调得很。 吃多了不仅没有滋味,还会觉得反胃。 尤其是那些藏在肉里的细碎鱼骨头,每次都让人吃得格外费劲。 边忙边思索着这些事,她嘴里低声喃喃。 要她来说,还是一碗鸡汤配小馄饨更加可口入味些。 等到再有一批人打算买鱼的时候,赵美英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摊位,发现早就没了任何存货。 她只能遗憾地朝着那几位晚来一步的买家露出苦笑。 “哎呀,鱼都已经卖完啦,要不明天再来一趟吧。” 说着,她便带着儿子慢慢收起工具,准备返回停泊在不远处的船上。 与此同时,赵小宝偷偷把小手背在身后。 他眨眨眼,冲母亲讨好地说了一句:“娘,反正现在也还有时间,我们不如去街市上逛一逛吧?好像很久没去过那边了呢。” “逛啥逛!” 赵美英边说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 “快走了,走吧!” 赵小宝低着头,一脸扭扭捏捏的样子,慢吞吞地把那只手从背后伸了出来。 结果就在他手上的篮子里,竟然拎着条活生生的大鱼! 赵美英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眉头皱紧。 “你藏条鱼干啥?” 她有些惊讶,又有些生气地问。 “娘,咱们用这条鱼去饭馆加工呗,”赵小宝一边晃着脑袋一边说道,“他们做的是糖醋鱼,可甜了!香得不得了!” “就知道吃!” 赵美英气不打一处来,瞪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严肃了不少。 “成天就知道嘴馋。” “娘你还说我,”赵小宝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每天往码头跑不就是想看那位漂亮的姐姐有没有出来摆摊嘛?万一人家搬到别的地方去了呢,我们就当一边找小吃街,一边找她好了!” 赵美英听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寻州这么大,怎么可能你说找到就找到了?” 看到母亲始终不肯答应,赵小宝眼珠一转,立马换上了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噘起了嘴,眼神装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娘,我们去一次嘛,最后一次!” 他说着还不忘拉住赵美英的衣袖,摇啊摇。 赵美英望着孩子那一张小脸,闭了一会儿眼睛,内心挣扎之后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母子俩提着那条尚在滴水的大鱼,按照之前打听来的路线来到了玉清桥附近,很快就找到了这家刚刚开张的小店。 “哇!娘!那边有糖葫芦!” 赵小宝眼睛突然亮起,激动地用手指向翠玉轩门前插着的一串串果子。 第33章 免费赠饮 赵美英听到这话也赶紧凑近了一瞧。 该不会…… 那个人真的是她吧? 她心里一阵激动,心跳也开始加快。 牵着孩子的手,赵美英慢慢走进了店里,眼神四下张望。 饭店的面积虽说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靠窗的地方摆放了不少桌椅。 中间用竹帘做了一个简单的区域划分。 大家三五成群地坐着等待吃饭,氛围安静又有秩序。 忽然间,“呲啦”一声从后厨传来,是油锅里落进了食材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浓烈而诱人的香气迅速蔓延开来。 那气味热腾腾、香喷喷的。 太香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赵美英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几乎有种被香气熏晕过去的错觉。 忍不住就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与此同时,厨房布帘被猛地掀开。 “来喽——小酥肉!”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刚出锅的盘子走出了厨房。 这个人正是秀妍。 她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娘,你看你看,就是前几天在市场跟我一起聊天的那位美女姐姐!” 赵小宝立刻拉着母亲的手激动地嚷道。 秀妍一边将菜稳稳地摆在桌上,一边热情招呼他们母子入座。 毕竟是老熟人了。 以前常常在市场上碰到,彼此之间也不陌生。 她麻利地倒了几杯温茶端过去:“等会儿还有两道菜就好齐了。” 赵美英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责备的样子,开口说:“你们开店怎么都不通知我们呀?害得我们在码头那儿眼巴巴地等着好几回。” 秀妍听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颊微微泛红。 她转身去倒了一壶清茶,递给他们解渴。 随后拎起赵美英他们带来的新鲜鱼,大步走进后厨继续准备菜肴。 那边刚刚忙活完,这边就传来了稚嫩又急切的哀求声。 “娘!我要吃糖葫芦!” “吃什么吃!刚刚喊着要吃鱼的是你吧?刚进来又嚷着要糖葫芦的也是你吧?” 赵美英闻言立马瞪了儿子一眼。 “你是样样都想吃是不是?给我老实坐好!等饭都上了再想别的!” 给儿子倒了一点温水递过去。 “先喝点垫垫肚子,别总想着嘴馋,好不好?” 她说完,顺手拎起桌上那只画着青花纹的圆肚茶壶。 这茶壶模样小巧秀气,放在餐桌上格外显眼。 倒了一杯,赵美英发现水居然是红棕色的,透亮如琥珀。 在柔和的灯光下还隐隐反射出一圈金边。 她好奇地凑近一闻,立刻被那淡淡的梅子香吸引住了。 酸中带着甜,像是初秋果实刚熟时散发出来的自然清香。 令人不自觉地食欲大开。 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香气。 她还没来得及品尝一口,旁边的儿子就抢先开口了。 “娘!这个也太好喝了吧!好好喝啊!!” 赵美英轻轻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顿时感受到一种清新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开来。 果然是山楂混着梅子的风味。 既不会过于浓烈,也不会太过清淡。 恰到好处地平衡了酸甜之间的口感。 她一边细细品味这种奇妙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将这一小杯饮料喝完了。 她正想再添一杯时才发现,原本满当当的一整壶果汁竟已空空如也。 原来她方才沉浸在回味之际,儿子已经偷偷拿壶接着。 一口气把整个壶都扫光了。 赵美英:“……” 这时秀妍拿着菜单和签子从门口走进来。 恰好撞上了赵美英一脸无语的表情。 “姐姐!我们要继续喝这个水!” 赵小宝迫不及待地伸出手,直指桌上已经干干净净的茶壶。 秀妍立刻明白了当前的状况,笑容温和。 “没事,我这就去给您拿一瓶新的。” “不用了。” 赵美英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 “今天是来这里吃饭的,不能老惦记这些。”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有点不舍地看着那个空茶壶。 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她已经被这杯饮料彻底收服了。 虽然真的太好喝了,她一个大人也忍不住爱喝。 秀妍听了笑着点头。 “您误会啦,这瓶可不是普通的喝的,是我们店里专门为大家免费提供的服务。咱们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来店里用餐的客人,都可以随便选一款茶水,而且是完全不收钱的。” “您想想看,总不能让客人来了口渴了还要为喝水掏腰包吧?那不就太不通情理了吗?” 一听这话,赵美英愣了一下。 手中的玻璃杯顿了顿。 原本还觉得这么好喝的东西不该是免费的。 结果居然是免费赠饮? “哈?还能不花钱?” 她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出口。 味道如此醇厚甘甜,还不带半点人工甜腻感的喝的居然白送? 要是到了炎热的夏天。 来吃顿饭还能喝上这样一杯凉茶,谁不愿意来? 别说别人家了。 怕是连街对面的大排档都会没人愿意去坐,全都挤进来了。 这家店不火才是怪事! “我们店确实有个规矩,凡是这边用餐的客人,只要出示单据,就可以从柜台上自选一种基础款茶水作为免费供应,其他额外点的诸如果酒呀、特调饮料之类的才会正常收费。” 秀妍一边整理餐桌一边耐心补充着。 这番话听得明明白白之后,赵美英对眼前这个店主瞬间多了几分好感。 她心里面琢磨。 这位老板可真是个人才! 现在街上大部分饭店哪会想那么多。 基本都是端一碗毫无滋味的白开水给客人解渴。 而这地方却是用心到连喝茶都不收钱。 这种贴心细节,一下子就把别的馆子甩出去老远。 “既然你们已经坐下这么久了,那两位是要直接点,还是要试一下我们店独有的抽签决定菜单玩法呢?” 秀妍笑着继续问道。 赵美英正还在思索间犹豫不定,嘴里低声念叨起来。 “我们不是刚才已经点了一条红烧鱼,再加菜会不会太多啦?大家怕是吃不完。” 没等她说完。 “娘!让我来让我来!” 坐在一旁的小儿子兴奋地伸出两只小手。 他一把就从摆在桌面中央的竹筒中,抽出了两根细长的签儿。 这两根签在掉落到桌面上的时候,发出了清脆“啪嗒”声响。 第34章 不服气 接着发出几下轻弱的滑动声才停稳当。 小家伙立刻低头凑近盯着这两根竹签看了好久,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依旧啥也看不懂写的是啥内容。 字太小了不说,笔画复杂得很。 简直比读书课上的识字板还难懂十倍! 最后还是秀妍接过其中一根签一看,微笑着帮这对母子念出声来。 “这支写得是椒盐小酥肉,香酥咸香一口满足。” 紧接着,又将第二支拿过来扫了一眼。 “另一份则是虾仁蛋羹,滑嫩鲜美,大人小孩都喜欢。” 听到这两样菜名后,小宝开心得不得了。 而赵美英也不禁再次感叹起这店铺来。 赵美英问:“是不是刚刚隔壁那两桌上的那种?特别香的那种?” 秀妍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回忆的神色。 “是的。” 她当场拍板,毫不迟疑地做出决定:“那就这几种菜!我们现在就开吃!”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摆好了筷子。 如果做出来好吃的话,她和孩子吃完就安心地离开这家饭店。 要是味道不太理想…… 那就直接打包带回船上,让她那位手艺不错的丈夫再加工一下呗! 反正无论如何,这些饭菜都不会浪费掉! 安兰被从翠玉轩赶出来以后,心头一直憋着一股无名火,气得满脸通红,胸膛里的怒气久久无法平息。 他自言自语嘟囔着。 “不就是家小饭店嘛,不就是一道糖醋鱼吗?有啥子了不起的!” “我就不信,在这寻州这么大的一个地方,除了她们家,就没有别人会做这道菜了!” 他说完之后愤愤地迈步向前走,一边走心里越是觉得不爽快。 越想越不服气。 走到街中心的位置时,恰好路过青黛楼。 这是城里颇有名气的一家老字号酒楼。 忽然之间,他听见店内的伙计站在门口,大声招呼客人。 “今天上新菜——糖醋鱼!” 安兰整个人愣了一下,脚步瞬间停住。 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眼睛一亮,紧接着大喜过望。 他心里想着,自己就说嘛,这座城里怎么也该有人懂得做这道菜才对。 等鱼做好之后带回去交给姚老爷,也算是完成了这次的任务。 他立刻开口点餐,语气中带着些许迫不及待。 “给我来一份糖醋鱼,打包带走!” 店内的伙计听后,笑呵呵地应声答应:“好的好的,您稍等啊,这就马上去做了。” 安兰听了点点头,在旁边一张木椅上坐了下来。 坐在那儿也是焦躁不安,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忍不住每隔一小会儿就要朝厨房的方向张望一次。 等到他数到第七次抬头看厨房门口的时候,终于看见伙计手里端着一个颜色鲜亮的朱红食盒,笑眯眯地走了出来。 “客官久等了,您的鱼来了!” 伙计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而入。 他一手端着冒着热气的食盒,另一只手顺势推开了房间的一角。 金黄色的鱼身静静地躺在盘中。 酱汁色泽诱人、晶莹透亮,缓缓淋在鱼身上。 葱丝点缀其间,边缘微微焦黄,香气四溢。 安兰盯着那盘鱼直咽口水,肚子也不由得发出“咕噜”一声响。 他连忙摆摆手:“没问题没问题!” 说完赶紧掏出几枚铜钱递给伙计。 三下两下付完钱,捧起热腾腾的食盒便快步往回跑。 “老爷!” 还没到正屋门口,他就边走边喊。 推开房门的脚步带进了一阵轻微的风。 他弯着腰喘着粗气。 “您要的鱼给您拿来了!这可是现做刚端出来的,还烫手呢!” “这么慢?” 坐在椅上的姚老爷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有些不悦。 “不是故意耽误的……路上耽搁了一点点时间。” 安兰脸上的笑容不敢放太大,赶紧辩解。 “不过鱼是刚刚出炉的,从青黛楼出来一路小跑,连饭盒都没敢多歇一会儿。” 姚老爷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没有被说服。 他拿起那双雕刻精致的象牙筷子,轻轻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肚肉,送入口中。 一口下去,他的表情立刻变得阴沉起来。 外皮倒是油亮酥脆、入口嘎吱作响。 可内里的鱼肉却泛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腥味。 甜得发腻还隐约带苦。 原本应提神的酸味也像是隔夜水一样寡淡无味。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晃了一下。 几滴茶汤溅出来洒在纸张上,留下斑驳的一片渍痕。 “你是不是专门找了个馊东西来糊弄我?” 怒气上头,语气越发严厉。 “这种玩意也能和翠玉轩比?你这是打算让我吃什么?垃圾吗?!” 他瞪着眼睛看着安兰,眼神凌厉,让人心头发凉。 “是……是对的……” 安兰声音微颤,双手不自觉捏紧了自己的衣角,脸色略显慌张。 “酒楼的大厨说,这就是正宗糖醋鱼的味道……” “不对!” 姚老爷冷笑一声,把筷子重重砸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根本不像那家店做出的味道!” 安兰眼色苍白,满脑子都是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既然是叫“糖醋鱼”,味道差不多就可以了。 况且,青黛楼乃是寻州有名的老字号。 比起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馆子应该更美味。 怎么可能比人家还差一大截呢? 怎么会做出像馊汤一样的滋味? 姚老爷语气冷冷地说道:“你要不老实说清楚,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安兰心虚得不行,心中满是畏惧。 他双腿直打颤,心里更是乱成一团,一个不小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这下子彻底低了头。 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起。 “是我错了,不是我不想老实交代……也不是我不愿意去翠玉轩买,是他们今天不做糖醋鱼!” 他急急地解释。 “说是因为买不到新鲜的鱼,所以我才去了青黛楼。没想到那家店做出的东西竟然这般糟糕……我对不起老爷,请您恕罪。” 他说得又快又急。 姚老爷听完,轻轻闭上双眼,眉头皱着。 要是他昨天没有品尝过翠玉轩正宗地道的糖醋鱼,也许他还可以接受些许差距。 可是事情偏偏发生在他尝过了最好的滋味之后。 第35章 真是一绝! 鲜美细腻、外焦里嫩的口感记忆犹新。 如今再来吃青黛楼这粗糙无比的一盘。 两者间的差别,真可谓是天壤之别,难以容忍。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你准备一下吧,两天后,把你送到乡下的庄子去。” 他语调冷淡如冰。 “往后,你就再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 安兰听了这话,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与此同时,赵美英母子并没有等得太久。 人来人往的大厅中,因为姜莺做事效率极高,而并未浪费多余时间。 她的小酥肉一锅接一锅出炉。 而且为了节省时间,还常常一次性端出几盘。 很快便轮到了他们桌前。 负责递送食物的秀妍走到了桌子旁边,把菜稳稳当当地摆在桌上。 只听得她温声细语地说道:“这就是我们这里招牌小酥肉,请二位慢慢品尝吧。” 话音未落,一道裹着花椒香气的热气猛地扑面而来。 那香味中还带着微甜油润的气息。 让人忍不住想要马上尝试一口。 对面的孩子赵小宝早已坐不住了,。 他兴冲冲踮起脚尖趴在桌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瓷盘。 他的鼻尖差点直接蹭到边缘处去。 只见那些金黄色的小酥肉整整齐齐码放好了。 不仅如此,底部还隐隐滋滋冒油。 显然是刚出炉的。 赵美英夹起了筷子,轻轻碰了一下外皮。 随即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响。 那层脆壳随着力道轻触开裂。 一旁早已忍无可忍的赵小宝再也坐不住了,飞快伸出手用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哼哼”地咬了一口。 嘴巴里立刻传来“咔嗒”一声。 酥脆表皮率先破开。 外皮“咔咔”地在牙齿间碎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细碎的渣子掉进碗里。 随后露出了里面晶莹白嫩的肉条。 那块肉比刚蒸好的米糕还要柔软,轻轻一咬便在舌尖化开,入口即融。 紧接着,混合着花椒、八角辛香浓烈的秘制酱汁扑面而来。 赵美英才刚刚咬下一口小酥肉,眼尾就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抬。 真是太好吃了! 更为绝妙的是,酥肉中还保留着颗颗细细小小的花椒粒。 一旦不小心咬到,那种熟悉的、刺激性的麻味会猛地蹿上来,直接冲上鼻腔和舌尖。 让人头皮发麻、却又忍不住想要再来一口,不停地吞咽口水。 恨不得连舌头都嚼了吃下去。 又香又麻! 真是一绝! “娘,这小酥肉比我之前吃的好吃多了!真的不是我夸张!” 赵小宝一面兴奋地说话,一面用袖子毫不讲究地抹了把嘴巴。 “早叫你跟我来姐姐家吃饭了吧,上次你在城里带我去的青黛楼,饭菜连姐姐做的千分之一都不如。” 不一会儿,虾仁蒸蛋、糖醋鱼也接连上了桌。 那一盘糖醋鱼,整条鱼炸得金光闪闪。 鱼被炸得蓬松饱满,外形完整挺括。 两侧鱼鳍高高地翘起来。 淋上去的糖醋汁色泽红亮、清澈透光。 “哇——!!” 赵小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激动得眼睛圆睁,嘴巴微微张开,一副看呆了的模样。 而一旁的赵美英则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怔怔望着面前这条鱼。 她的视线定格在这道糖醋鱼身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哪像是吃的啊? 分明像是从玉雕坊里拿出来的工艺品。 精致得太离谱了,美到舍不得动筷子! 她用汤勺小心翼翼地拨动了表面的糖汁。 那一层炸壳,轻轻地一点便发出了“刺啦”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洁白而软嫩的鱼肉显露出来。 第一口吃进嘴里,赵美英几乎要把舌头都咬到。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再往下就是内里的鱼肉,嫩得如同豆腐一般柔软。 每一口都被浓郁的酱香包裹着,甚至连骨头都被炸得干脆。 之前的那些所谓好鱼,压根就没有半点能拿来比拟的资格。 天呐…… 赵美英用力地点着头。 这绝对是她一生当中尝到过的最美味的鱼! 没有之一! 从今以后,船上做的所有种类的鱼。 无论做法有多么精巧、味道多么可口,跟眼前这一条比起来,那都只能算是垃圾! 再也不要吃自己做的鱼了! 再也不能回到过去的日子! 古人有言:伯牙断琴只为失知音。 而今天的她,愿意为这条神一般的鱼,从此彻底放弃下厨! 两人完全顾不上点米饭,便把整盘小酥肉与整条糖醋鱼全都吃得干干净净。 赵美英心头更添几分不平衡。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家儿子才十岁出头的小年纪,食量已经超过了她! “我还要吃那个甜甜的糖葫芦!” 儿子兴致勃勃地开口。 听这话,赵美英顿时皱起眉头。 “你就不觉得你吃得已经太多了?小心长成一个小胖子,到时候不仅跑不动,还要被同学笑话讨不到夫人。” 但比起这些担忧来,眼下更令她不满的事情其实还有另一件…… 这孩子居然还不会想着帮她留一点! “娘,我正是身体生长的时候!不趁这时候多吃一些营养丰富的东西,将来长不高的话怎么办?” 孩子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再说了,我有没有媳妇,又不是我自己操心的事,还不是要看爹娘安排嘛,我现在才懒得考虑这些呢。” 赵美英脸色发黑,眉头也皱成了“川”字形状:“吃什么糖葫芦嘛,吃点蒸蛋算了!” 她心里越想越气愤,明明自己好心带这孩子出来,结果这家伙却总给她惹麻烦。 真是气人! 她一边在心中嘀咕,一边想着。 这调皮鬼如今就这么让人头疼了。 以后怕是真的只能打光棍儿过一辈子了。 哪有姑娘愿意受这个罪呀。 说完这句话,她下意识地瞥见桌子上的那个小碗。 淡黄色的蛋羹整整齐齐凝在瓷碗里。 表面光滑细腻,几粒虾仁零星点缀其间。 而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暗红色的汁水,看起来像是某种调料酱汁。 她用筷子轻轻地蘸了一点那汁水送进嘴里尝了尝。 只觉得入口味道极为浓郁,咸香四溢。 但随之而来又感觉到它有些刺激喉咙。 她低头思索了一下。 第36章 野蜂蜜 随后抬起眼睛左右环顾四周。 原本是想找来秀妍问问这个蘸料怎么使用。 结果目光掠过厨房门口时,却发现姜莺正巧刚从厨房走了出来。 只见姜莺步伐轻柔,仪态大方。 才一出现在餐厅中,便立刻吸引了食客的目光。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赵美英原本因为刚才的事情而心情低落。 此刻见了她后不由得精神一振,心里也随之轻松了些。 随即抬起手来热情地招了招,示意让她过来这边说话。 姜莺听见招呼声,顺手将擦手用的布巾收了起来,微笑着朝他们的桌位缓步走了过来。 “姜老板,又见面啦。” 赵美英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二位能再次来到我这家小店吃饭,是我莫大的荣幸。” 姜莺轻轻扫了一眼桌面。 发现原先那些装满了菜的盘子都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于是便转身对身后的秀妍做出一个收拾餐具的手势。 平日里,赵美英总是跟着丈夫出船跑水上生意。 在长期的生活环境里,不知不觉就沾染了一些江湖气。 平时不管是说话,还是处事都有些粗犷。 可是当今天遇上像姜莺这样温柔恬静的姑娘时,反而令她生出了几分亲近感。 “我想问问,那一小碟汁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她伸出手指,直截了当地指向桌上还摆着的那一小碟酱色调味汁水。 姜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脸上笑容未变。 随即平静而温柔地回答道:“那是特制酱油,根据每个人自己的喜好,决定要不要往蒸蛋里面加一点调味。如果是喜欢吃得清淡些的客人,当然可以不加直接品尝;而如果希望味道更有层次一些,也可以稍微添点酱油进去增加口感。” “原来是这样啊!” 赵美英这才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一边点头一边低声重复。 “原来是这么回事……” 姜莺轻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正打算转身离开摊位,去处理其他的活计。 可她的脚步还没迈出一步,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给叫住了。 “等等,姜老板。” 姜莺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有什么事吗?许大嫂。” 赵美英站原地,略微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脸颊泛起微红。 “上次我在你摊上买的山楂酱,味道特别正,不知现在还有没有卖的?” 说着她还左右看了看四周的小摊摆设,眼神在货架间来回搜寻。 “刚才我一进门就扫了一圈,没见到那个熟悉的罐子,门口只插着糖葫芦。” “还有呢。” 姜莺听后语气轻快地回道,眼中闪着笑意。 “前些日子刚做了新货,之前一批早就被买光了。后来陆续好几个人特地上这儿找这个山楂酱,所以我就趁着有空又备了一批新的,估计等一下就会拿出来上架。” “那太好了!” 一听这话,赵美英眼睛一亮,忍不住高兴得拍了下大腿。 “我正好想再买回去几瓶,给家里的婆婆吃!她可是喜欢得很,上次那瓶才买回来没几天就被她吃得精光。这次我想多买些,留着慢慢吃。” 其实她在说这句话的同时,脑子已经在飞快转动另一个想法。 拿个几瓶回去试试售卖效果。 这种手工制作、风味独特的小食,说不定挺受街坊们欢迎的! 对于这样的回头顾客带着大订单前来,姜莺当然十分欢迎,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更灿烂的笑容。 “那您是打算买几瓶呢?” “给我来五十瓶吧。” 赵美英张口就说得十分痛快。 毕竟眼下正是隆冬时节,天气冷得很。 山楂制品不容易坏掉,存放方便多了,囤起来也没压力。 “没问题。” 姜莺笑着点头应承下来。 “好的,到时候您走的时候我帮您一起打包,确保不会出错。” 赵美英心情轻松了许多,心中暗想。 这回总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店里吃一口热乎的蛋羹了吧? 想到这里,她拿起桌上的小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没想到嘴巴刚刚合拢,却只感觉到一股虚空,什么都没吃到。 她顿时一愣,赶紧低下头再看桌上的大碗,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专注于跟姜莺说话,根本没注意眼前的食物。 只见那原本摆在桌上的那碗蛋羹,竟然已经不见了! 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任凭她怎么寻找,都找不到那! 碗底只剩下些许残留的痕迹,…… “赵小宝!!!” 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娘!我以为你已经吃饱了,就没动你的饭菜……你要不吃你就说一声嘛,要不再给你做一碗?” 赵美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只在心里怒吼。 这臭小子,成天就是这种死样子。 他到底随谁啊? 臭小子! …… 姜莺从店里走出来,打算呼吸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落在街道上。 她站在店门口,微微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店门口用来插糖葫芦的柱子上。 此刻只剩下一根根空竹签,一颗糖葫芦都没剩下。 那些曾经缀满晶莹糖衣的糖葫芦早已被客人抢购一空。 街上人山人海,吆喝声不断。 商贩们热情地招揽生意,脚步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句清晰的叫卖飘进她的耳朵:。 “蜂蜜啦——新鲜的野蜂蜜!”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孩蹲在路旁。 少女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瘦弱的模样惹人心疼。 女孩穿着一件破旧洗得泛灰的衣服,衣角、袖口到处是缝补过的痕迹。 摊位上摆着三只粗糙的棕瓷罐。 大小跟手掌差不了多少,每一罐表面都有细微裂痕。 她心中微微一动。 那三个罐子里装着金黄透亮的液体。 蜂蜜啊……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可以用它做很多好味道的小点心。 比如说松软可口的蜜酥饼、还有入口即化的桂花蜜糕…… …… 青芽已经在街边喊了一上午的卖蜂蜜。 可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汗水湿透了后背,嗓音也有些沙哑了。 她蹲在地上,望着面前几乎没有被动过的三只瓷罐,心情无比焦躁。 第37章 仙女 哥哥为摘这些蜂蜜,差点把命搭进去。 那天在山里,蜜蜂围攻了他们兄妹二人,好不容易才将蜂蜜采回来。 可代价却是整张脸肿胀得变了形。 哥哥的手更是被蜇得像胖大的馒头。 手和脸都被野蜂叮肿了,连个药膏都买不起。 全指望今天把这些蜂蜜卖出去,换点钱救急。 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医药费也还没凑齐。 野蜂蜜虽好,可一般人家哪敢买? 嫌贵舍不得花钱不说,还怕买到假货或者吃坏肚子。 青芽也不肯贱价出手。 毕竟这不是市场大批量生产的。 而是冒着生命危险去采摘的真正天然蜂蜜。 今天的运气也不知怎么就这么背。 从早上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在她摊前停过。 正打算换个地方接着喊,眼前突然站住了一个姑娘。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的女人,穿着干净整洁的衣物。 她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摆在地上的三个棕瓷罐。 一身茶灰色的长裙,裙摆轻柔地垂落在脚尖,遮面布掩住了她半张面容,。 但那一双明亮的眼眸却显露了出来。 青芽仰起头望着明媚的阳光,心中莫名一阵悸动。 只觉得站在眼前的这位女子像极了仙女。 那位女子朝她露出一个温和浅笑,语气温柔地说道:“我是对门翠玉轩的老板,小姑娘,这个蜂蜜你是怎么卖呀?” 青芽心头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低声回答:“一罐二两。” 刚说完就有些懊恼地咬住了嘴唇。 会不会太贵了呢? 人家会不会不买了? 姜莺听了,脸上神色略微一滞,心里确实有点心疼。 毕竟在这个小镇上,二两银子一罐蜂蜜可不便宜。 但她也清楚这种野生蜂巢极为难得,香气浓郁,质地纯正,市集上几乎难寻。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好货她从未在其他商贩手中见过。 错过这次机会,也许很久都不能再碰到第二次。 于是,她轻轻抚摸着系在腰间的钱袋,指尖微顿。 而此时,在一边盯着她动作的青芽看得越久,心里越发慌张,怕真的对方会放弃购买。 连忙开口补充道:“那个……如果你全部买了,我可以便宜你五钱银子,行吗?” 姜莺原本还在思索是否要讲价,却被这话怔住了。 没等她砍价,对方居然主动降价了? 这是什么神仙生意啊? 她稍作犹豫。 “那,那就按你说的来吧。” 听她说答应了,青芽立刻绽开了笑容。 只见她麻利地抓过一块旧布。 将三个陶土蜂蜜罐包好捆紧,小心又迅速地递到姜莺手中。 两人当街一手交银,一手交货,交易顺利完成,相互拱手道别,各自踏上了归家的小路。 这边,秀妍看着主子出门逛了一圈回来,竟背着个小包袱走进门,不由得满腹疑问地看着她。 “姑娘,你这是买回啥好东西了?” 她边说边伸手去碰包袱。 姜莺轻轻把包袱往身后挪了一下,笑意盈然地答道:“今天遇上一个小丫头在卖野生蜂蜜,我就全都拿下了。” 回到厨房的时候,姜莺的脚步稳稳地踏在石砖地面上。 秀妍紧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盯着主子手上解开的包袱。 那是一块灰蒙蒙但颇为干净的布料,被仔细折叠包裹着。 直到现在才展露其中的物品——三个小巧的陶罐。 姜莺轻轻地把陶罐一个个摆放在桌上,手指轻巧地掀开了其中一个的盖子。 清甜香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她拿起一根干净的木筷子,稍稍沾了点罐中的蜜状液体,送入口中,细细品尝了一下。 甜蜜让她的面容都柔和下来,。 不自觉地,她嘴角微扬,眼中也泛出一丝笑意。 站在一旁的秀妍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一切,还是有点不太明白。 “咱家厨房也存有不少红糖呢,平日用它煮汤、熬茶都不错,为啥主子偏偏要去买这些东西啊?” 她说着指了指桌上的蜂蜜罐子。 “我也尝过这玩意儿,味道好像跟咱们平常做的冰糖熬出来的差不多。” “话可不能这么说哦。” 姜莺听后,放下手中的罐子,语气认真。 “当然不一样。红糖是红糖,蜂蜜是蜂蜜。它们虽然都是甜食食材,但从色泽到质地,再到入喉后的感受,其实差得挺多的。甜味也有层次感的好不好?怎么能混在一起比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着手里的筷子示意对方认真分辨。 她在对待吃这件事上分外执着。 她一直坚信,唯有精细入微的品味与制作,才能呈现出真正打动人心的美味。 正说到这儿,姜莺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种新奇的想法。 她记得还有一种点心名叫蜂蜜麻花。 外脆内酥,入口回甘。 尤其适合当作闲时解馋的小零食。 眼下店里刚过了饭点儿,没有客人登门。 不如趁这段时间亲手试着做一下? 既打发时间,又满足一下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开始整理着需要用到的器具和材料。 此刻厨房里的炉灶还未熄火。 空气中还残留着刚才烹饪完的食物香气。 面团刚好可以放置在案台旁边发酵,靠着炉边的温热环境,正好合适。 只见她卷起衣袖,露出一截光洁如雪的小臂。 手臂曲线柔和,肌肤莹白细滑。 接着,她径直走到屋角的一排竹筐前,拉开草盖。 里面装的是今日刚刚筛过的新面粉,细腻洁白。 那面粉粉质柔润丝滑,散发出一股清淡的麦香。 她顺手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古朴素雅的青瓷碗,小心谨慎地往里面倒入适量的蜂蜜。 金黄色的浓稠蜜汁顺着汤勺流入碗底,颜色澄澈透亮。 空气里隐约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香甜气息。 随着搅拌慢慢飘散开来,越发撩拨人的食欲。 秀妍站在一旁静静注视着,目光几乎一刻也没有从那一碗金色的液体上离开。 正当此时,姜莺忽然转头望向她,手中握着的汤勺已经悄悄沾了一点蜂蜜。 “来,”她笑着将勺尖递至对方嘴边,“给你也尝尝看。” 秀妍愣了半秒,旋即点点头,接过勺子凑近唇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 随后,她的眼神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第38章 悄悄发生转变 知道自己偷看被发现了,秀妍顿时耳根都红了,心跳得飞快。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神色,顺手抿了一口手边的蜜水。 那一口蜜糖入喉,舌尖仿佛瞬间被甜味麻痹了似的。 连带着舌头都有些发麻,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不太利索起来。 “好甜啊……” 她嘟囔着,声音小到像是蚊子哼哼。 “比城西那家卖蜜糖糕的老陈铺子做的还甜呢。” 姜莺听得她的评价,原本正在收拾案板的手顿了顿,随即唇角弯起一抹笑意。 看到秀妍这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眼里带了点捉弄和暖意。 转身间,她脚步轻巧地走向墙角。 在挂着一排炊具的位置取下一柄旧竹擀面杖。 “等下让你吃个够,别急。” 她回头朝秀妍扬起眉,语气里透着轻松。 “现在先去将上次收好的芝麻拿来,记住了,就要那种炒得恰到好处,香味最浓的那种。” 秀妍闻言,立刻来了劲头,忙不迭点头应了声。 随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奔进储物间。 不多时,她抱着一只盛满了黑亮芝麻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刚回到厨房门口,迎面便看到姜莺站在木案前专注地揉着一个大面团。 只见那个蓬松软糯的面团子在她掌心不断被折叠、推压、搓揉、滚团。 最终,在一套操作后,姜莺将整个大面团均匀地切成了一堆整齐的小剂子。 秀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上下翻飞的手,看得出神又有点恍惚。 直到姜莺忽然抬头唤了她的名字,她才猛地眨眨眼回过神来。 低头一看,竟是自己嘴边已经沾上了口水也不自知。 “愣着干嘛?” 姜莺无奈地看着她笑了笑,一边说着话,一边抬手用衣袖拭去了额头的一汗珠。 “快,趁现在面还没有醒过头,赶紧把芝麻倒进这个浅盘里。” 她说完,顺手拿起了一个小面剂,轻轻放在案板上一滚,指尖一拉,竟拉成了一条纤长匀净的面条。 “咱们要给这些麻花裹一层芝麻才行。” 紧接着,她手法灵巧地将细长的面条对折了一下,又用双手交叉编织,编成了一个漂亮的小三股辫,然后轻轻放到桌边上晾好。 一旁看着这一切的秀妍禁不住啧啧赞叹。 “姑娘你可真是巧手啊!” 她说着说着,眼里满是羡慕与敬佩。 “这些平平常常的面团到了你的手里,简直是换了个魂儿一样,变得不一样了!” 说罢,她忍不住又伸手想触碰一下那柔软的面团。 谁知手指还未碰到案板边缘,就被姜莺手中的竹筷轻轻地点了一下。 敲出了清脆的一声“嗒”。 “专心做事。” 姜莺没回头,嘴角却依旧挂着一抹浅笑。 “分神就该罚手啦。” 眼看一切准备工作差不多就绪。 锅中油脂渐渐升温,灶台上的油锅冒起了汩汩气泡。 第一轮麻花终于准备下锅了。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温暖的香气。 麻花在锅里翻滚沉浮。 随着油温的升腾,表面开始慢慢鼓起一个个气泡。 那些气泡像小小的珍珠,在高温中跳跃、爆裂。 姜莺神情专注,手中的长筷轻轻翻动着油锅里的麻花。 随着时间推移,麻花渐渐地膨胀起来。 原本紧实的形状变得蓬松饱满。 表皮逐渐泛起金黄色泽,并裂开成细密的金色纹路。 边角微微卷曲,露出里面洁白细腻的内芯。 姜莺用筷子将麻花一一夹起,小心地控掉多余油分。 然后轻柔地放入铺着油纸的青花瓷盘中,让其稍稍冷却。 稍等片刻,她便拿起一条条小麻花,一根根浸入准备好的蜂蜜水中。 只见她在蜜水中一蘸、一提,麻花便均匀地裹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蜜浆。 最后再轻轻抖动几下,撒上已经炒香、研细的芝麻,成品顿时显得更加香浓诱人。 秀妍站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地看着整个制作过程。 此时看着盘中的成品,她忍不住屏住呼吸。 那一根根小麻花外面包裹着明亮的蜂蜜光泽。 姜莺看她一脸痴迷,微笑着递过来一根小麻花。 秀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麻花还有着些许余温。 入口瞬间便是咔嚓一声清脆响声。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破裂开来。 细碎的渣子纷纷往下掉落在手心。 她瞪大了双眼,脸颊迅速鼓了起来。 “唔——” 口中那股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甜香四溢,那是纯粹浓郁的蜂蜜香气。 同时,混着炸制油酥的醇香气息在鼻腔和味蕾间交织流转。 嘴里还能听到芝麻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伴随着每一口咔哧咔哧的声响。 根本停不下嘴来,只想一根接一根继续吃下去。 就在这一刻,她内心无比笃定,确定自己已经被这款“蜂蜜麻花”彻底征服! 呜呜呜,自从跟着姜莺学习厨艺以来。 她的胃口似乎也在悄悄发生转变…… 怎么现在连一个合适的男人都没遇上,心思就这样浮动起来? 要是今后真的遇到了心仪之人,那岂不是更加难以定性? 想想都让人有些担心。 前厅忽然传来一嗓子。 “有人没有?要点菜了!” 秀妍被惊了一下,马上匆匆吞下了嘴里的食物,擦了擦手便立刻往门外跑过去接待客人。 “有的来了来了!客官您请坐,请坐吧!” 出门一看,是一位身着丝绸衣裳的公子哥,正懒洋洋地靠在桌边打量周围环境。 见此,秀妍赶忙转身倒上一碗热茶,并将菜单拿了过来。 那人却不着急点单,只是随口摆了摆手,说道:“听说你们这家店做的糖醋鱼味道十分独特,我今天特地来就是为了吃这道。那就先来一份,另外再随便搭配几道你们家招牌菜就好。”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公子,让您失望了。” 秀妍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今天店里确实是没有鱼了……” 一听这话,原本面带慵懒笑意的男人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站在他旁边的跟班小厮自然最了解自家少爷平日的脾性与习惯,也立即上前一步张口嚷嚷开了。 第39章 惹不起 “昨天还做得出来,怎么到了今天就没了?是故意不让我们家公子品尝吗?莫非你们这是瞧不起我们?” 这句话出口之后,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秀妍听到后,已经隐约察觉出,这两个人并不太好打交道。 她仍试图轻声解释。 “外面市场里真的没有鱼了......” 对方的小厮压根儿不愿听,直接大声打断。 “我才不管这些!我家公子今天就是冲着糖醋鱼来的!要我说你们自己看着办!你们买不到鱼又能怪谁?反正倒霉的不能是我们这些客人!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听了这一连串话,一时间竟让秀妍无言以对。 她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还有如此不讲理的人! 卖什么、不卖什么. 全然是由她们自行斟酌决定的权利和自由。 如今竟反倒成了他们的错了? 她一怒之下将手中菜单往桌上狠狠一甩. 纸张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啪”声。 她双手叉腰,挺直脊背,脸上的神情带着十足的不满。 “这可是店里的规矩!做生意自然是我俩说了算!老板亲口说今儿不卖,那今天就没有鱼可卖!就算你现在跑出门去现买一条回来,只要老板不愿意做,那就是一道都别想做成!!” 好言好语地解释了几遍却根本说不通。 对方的态度简直嚣张至极。 某些人真是惹不起! 前脚刚走了一个闹事的,后脚又来一个。 简直当这里是随便撒野的地方! 嘈杂的争吵声早已惊动了厨房里忙活的姜莺。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眉头微皱,一脸不解和烦躁地走了出来。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吵成这样,外面都能听见!” “老板!” 秀妍看到姜莺进来,委屈巴巴地上前诉苦。 “您快来看看这些人!他们非得吃糖醋鱼,我刚刚不是反复跟他们说了吗?今天没有鱼!我好脾气地解释半天了,他们偏偏不信!非要赖着不走,真气死我了!” 门外的小厮一见从里面走出来的只是一个看起来纤瘦的女子,胆子不禁壮了不少。 他正想上前几句威吓话把气氛压下去,却突然被人轻轻拽住衣袖。 原来是站在一旁的周全胜拦住了他。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周全胜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女子看了几秒,语气轻描淡写,目光却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啧,没想到这家小店还挺有排面嘛。” 听闻他如此语气,站在门口的姜莺只觉得心头泛起一阵嫌恶。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地说:“今日确实无鱼供应,烦请两位理解一下,改日再来光顾如何?” 小厮一听这话顿时不高兴了,跨步往前踏出一步。 “少啰嗦!” 话音未落,他腰间挂着的一柄短刀碰巧磕到桌角。 “我家公子愿意赏脸来你这家破店吃饭,是你们的荣幸!你还敢说没货?赶紧去买条鱼来!识相点,敬酒不吃吃罚酒可没好果子!” 姜莺听到这里,双眸微微眯起,眉头也扬了一下。 “哟?还打算动手不成?擅自闯入店中、寻衅滋事,你们是不是根本不把我这地方的规矩放在眼里?” 此时,一直沉默的周全胜忽然嗤笑了一声,伸手把身边喋喋不休的小厮推开两步。 自己则迈步走上前。 那个胖乎乎的身体不经意地往姜莺方向靠过去几分。 秀妍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头泛起一股作呕的恶心。 但她仍旧咬紧牙关,挺身而出,站在姜莺的前面。 只听见周全胜慢悠悠地开了口。 “小娘子这张嘴倒是伶俐得很,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比老子房里养的那只鹦哥还要会说话。要不随我去府上,我给你安排个正经差事。何必在这市井之地,风吹日晒地守着一家小饭馆,整天与锅碗瓢盆打交道——多辛苦啊。” “公子,请您自重。” 姜莺缓缓后退了半步,语气平静中透出一丝冷意,同时悄悄将右手伸向桌面,手指搭上了摆在边上的茶壶,以防不测。 “我的店里,只卖饭菜。”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掷地有声。 “如果你只想吃鱼,不妨明日一早过来,或许还能赶上最新鲜的一条。但若是另有所图,想要借此挑衅滋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无情?” 周全胜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语气故意拖长。 他一只粗壮的手缓缓朝姜莺脸上探去,似乎想要扯下她遮面的薄纱。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吧——” 他的话音还未落完,便听一声脆响响起。 “哗啦!”的一声巨响,姜莺猛提起那把沉重的铜制茶壶,将一整壶滚烫的热茶泼洒了出去! 带着茶汤直接泼到了周全胜的脸面上。 那滚烫的水流顺着他惊讶的表情滑下,从眉毛流到脸颊、再到胡须垂落的下巴上。 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他痛苦地叫出声。 周全胜捂着额头和脸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你!你怎么敢动手!” “都动手了,还谈什么敢不敢?” 姜莺冷冷嗤笑一声,语气讥讽地回应,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一旁焦急万分的秀妍连忙一把抓住姜莺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姑娘,您的手……可烫伤了?没事吧?” “没事儿。” 姜莺淡淡回了一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了一下。 随即不动声色地将已经微微发红的指尖藏进了宽大的衣袖中。 眼看场面彻底失控,周全胜气得满脸通红。 他狠狠咬紧牙关,指着姜莺怒吼:“给我砸!砸个稀巴烂!这破店我今天非毁了不可!”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几个家奴顿时蠢蠢欲动。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一脚踹起了脚边的桌案。 只听得哐啷一声响动,沉重的桌子擦着姜莺的身体轰然飞起,几乎把她撞倒在地。 见此情景,姜莺脸色骤然一沉。 正想让秀妍速去找衙门的人前来阻止时,身后却猛然传来一道巨大声响。 嘭—— 刚刚被抬至门口处的一张四方实木方桌。 在巨大的撞击力之下猛然碎裂,化作四散的碎片迸射开来。 整个饭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背手站在门口。 第40章 罪加一等 那人双眼凌厉如刀,寒光隐隐。 他身形修长,身披一袭黑袍,衣角微微翻动。 男子背手而立,站姿稳若磐石。 稍顷,只见他眉头一皱,不急不缓地迈步走了进来。 景苏从后头一路跑来,喘着粗气,一边擦汗一边推门冲进了屋内。 刚进门,他就直奔主题,朝着周全胜和他的仆从怒声斥责:“谁在这儿闹事?!” 他身上还穿着衙役的一整套衣裳,腰间佩剑未卸,头上戴着官差帽。 身份一目了然,无需多言便是公门中人。 周全胜原本正在跟秀妍周旋,没想到竟会突兀有官差破门而来。 他原以为事发仓促,无人报信。 怎知居然如此迅速有人到了,一时措手不及。 心中暗暗惊疑,面上却依旧努力镇定,强作镇定,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应变。 秀妍一见来了个真正的官差,兴奋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二人高声道:“官爷您可算来了!这两个人无端滋事,在这里大声吵嚷不算,还砸坏了我们店里的东西呢!赶紧把他们抓走吧,免得再生事端。” 景苏卷起袖子,露出半截小臂,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好哇,正好最近寻州太平得紧,我都没碰上这么有种的人了。胆敢在我顾大人眼皮底下闹事儿,那就让我来瞧瞧你们这两个胆大的家伙,到底能撑多久。” 周全胜见情况对自己不利,便急忙转动脑筋寻应对之策,眼珠一转,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赔上前。 “这位大人您看,我只是跟这小店店主有些误会罢了。说到底不过是些许小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您瞧这身茶水都是她故意泼我的,我能不恼火么?” “你休要胡说!” 秀妍气愤难平,当即打断辩解。 “明明是你自找没趣,谁让你胆大包天,还想轻薄我们家姑娘呢?简直太不像话!” 景苏一听,脸色陡变,眉毛立刻倒竖。 “好啊,”他语气骤寒,“你们两个,跟我走一下!” 周全胜看软磨没用,心里一沉,但面上不敢露出丝毫怯意。 他知道此刻若再不出声威胁,恐怕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于是立刻挺直腰板,强压住内心的惶乱,开口大声说道:“我是周家的大少爷,我爹也在衙门做事!咱们可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 景苏闻言先是一愣,接着眉头紧紧皱起。 片刻后,他眯起眼睛,怒声质问。 “谁跟你是一家人?你爹叫啥名字!你说出来我倒要听听看。” 他倒是不信这个邪,堂堂顾大人怎么会和眼前这种无赖是一家人? 这家伙胆子不小,竟然还敢攀亲带故地套近乎。 “我爹是周德贵。” 周全胜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马上接口。 这个名字一出口,景苏顿了一下,脸上的愤怒没有消退,但眼神却流露出些许迟疑。 他的脑海中开始飞快回忆。 总觉得这“周德贵”三个字有点耳熟。 景苏狐疑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神情淡然的顾廷深。 这个名字听着怎么有点熟呢? 该不会真和顾大人有什么关系吧? 好像是府衙某个大人的名字? 景苏心中暗自思索着,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什么。 顾廷深依旧面色平稳如常,眼中情绪未动,似早已料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他并没有打算继续听这些废话,也没有兴趣与眼前这纨绔多言几句。 只见他眼神冷淡了一瞬,随即只淡淡地吩咐景苏一句。 “带走,交给胡鸣处理。” 景苏听后,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没有留给他反应的时间。 景苏本事不小,周全胜那个小厮一样的人自然不是对手。 对方也不敢硬拼,真要动手不仅落不了好,还会罪加一等。 毕竟在顾大人面前公然拒捕那可是大事。 而就在周全胜还在不断挣扎着的时候,下一刻已经被迅速捂住了嘴巴,五花大绑地被人拖走了。 整个过程中他除了几声呜咽般的闷哼外,连话都说不出来。 气氛恢复了几分安静。 只剩下满地翻乱、洒落的茶水与杯盘狼藉。 空气中残留了些许混乱后的余温,姜莺定了定神,缓缓向前走到顾廷深面前,真诚地道了一声谢意。 随后,她请顾廷深重新回到席位上坐定,并转身让一旁待命的秀妍赶紧清扫一下现场。 同时,为表示感谢,她还不忘亲自招呼道:“大人有没有想吃的菜?您说一声,我这就让人去给您做。” 然而,在说话之时,她不经意间瞥见了顾廷深正在偷偷打量自己。 顾廷深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变化,他在心里轻轻点了点头。 这位姑娘面无惧意,在方才那种混乱情况下依旧保持镇定,真是个胆识过人的女子。 目光无意间掠过他的衣摆时,他还发现白色衣角处染上了些许茶渍。 注意到这个细节,他低头轻轻摩挲了一下沾了茶叶的地方。 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端起桌上凉了一些的茶杯,喝了一口。 片刻之后,他才平静答道:“随便做两样就好。” 姜莺思索了一番,脑海中飞快地回忆起刚才那一幕的情景,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看来自己做的菜恐怕是格外对顾大人的口味了。 否则以他这般身份地位,怎会在自己的小店里停留这么长时间? “那请大人稍坐一会儿。” 她说着,言语间带着一丝稳重。 说罢,她便转过身,轻步迈进了厨房,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帘之后。 这时秀妍也已将地上被砸碎的碎片清扫干净。 看着满地狼藉,她心疼不已,嘴里一边嘟囔一边急匆匆地跑去厨房找姜莺。 “姑娘姑娘,你说咱们那一整套新茶具连带桌凳都被那人砸坏了,全怪那个恶心人的家伙!” 她愤愤不平地控诉着,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没关系,坏了总会有人赔的。” 姜莺语气淡然。 “可是……那个人还说他的爹也在衙门里当差……” 秀妍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说话时还有些迟疑。 “会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啊?” “那就看顾大人明不明白事理了。” 姜莺依旧不以为意地回应,手中动作未停,正准备着新的招待用品。 第41章 另有目的 她夹出一小盘刚出炉还带着余温的蜂蜜小麻花,小心翼翼地摆在碟子中,准备出去亲自端给客人。 此时顾廷深坐在堂前,目光落在面前摆放整齐的小碟子上。 仅仅扫了一眼,他就看出那是一盘甜食。 其实,比起这种偏甜的食物,他更爱吃其他更具层次感的味道。 但眼下,并非挑剔的时候。 “这是我刚刚做好还没来得及拿去卖的新品,请大人尝尝。” 姜莺适时地说了一句。 他点点头示意知晓。 片刻后,才缓缓抬手拿起筷子。 一盘蜂蜜麻花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吃完了。 酥脆香甜,外层蜂蜜包裹着内里松软麻花口感,确实称得上不错。 正当景苏再次回到厅堂中的时候,却发现桌上赫然只剩一个空盘子。 他皱了皱眉,本想问些什么。 但在瞥见大人一脸不想被打扰的模样时,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于是他只能轻轻地、蹑手蹑脚地朝厨房方向走去。 可还未等踏进厨房门槛。 他竟发现门口已经被秀妍给拦了下来。 “你干嘛?厨房不能随便进去!” 秀妍站在门口叉着腰,瞪着眼,毫不客气地把他拦在外头。 “我看一下大人的桌上有只空盘子,是不是姜老板做了什么好吃的?” 景苏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包厢里头瞧。 可惜只能看见那道忙忙碌碌的白色身影——是姜莺,正低头在桌上摆弄着什么东西。 她的衣袖微微卷起一点,露出纤细的小臂。 “不是菜,是点心。” 秀妍倚在门口淡淡回答,一边说着一边翻看自己手上的单子。 景苏正想着怎么再多问两句。 比如是什么样的点心,甚至能不能给他也来一份之类的。 可他还没开口,就听见从屋内传来一道清清爽爽的声音。 “秀妍,夹盘麻花给韩大人。” 秀妍闻言应声回道:“哦,好咧!” 听到这话的景苏顿时双眼一亮。 他心里一阵雀跃:姜老板真是懂我! 不仅让我蹭饭,还给我单独送吃食! 这待遇太香了! 不一会儿,秀妍果然端着一小盘小蜂蜜麻花走了出来。 金灿灿的小巧麻花整齐地躺在白瓷盘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给你啦,老板说请你吃的。” 秀妍笑嘻嘻地将盘子递到景苏面前。 景苏更是乐呵呵地接了过来。 “谢谢姜老板!” 连声音都透着股兴奋劲儿。 抱着盘子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 他简直忍不了了,立刻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根丢进嘴里。 咔嚓咔嚓两口咬断,酥脆香甜。 满嘴都是蜂蜜、芝麻的香味。 幸福感瞬间爆棚! 吃饱之后满足地拍拍屁股走人,顺便不忘回头望了一眼屋子里面。 下次再来还得记得带钱,不能老让姜老板请我吃饭呀…… 姜莺这次准备了两菜一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后,一道道依次摆在顾廷深面前。 第一道是红烧肉。 色泽诱人,焦糖包裹的每一块都肥瘦相间,泛着油亮的光泽。 第二道是滑蛋虾仁。 金黄鸡蛋铺满盘子,新鲜的大虾仁一颗颗卧在其中。 颜色与质地相得益彰,看上去软嫩可口,惹人流口水。 最后一道是菌菇疙瘩汤。 热腾腾的一碗汤品,表面浮着几朵翠绿色的青菜碎和乳白色的疙瘩条。 还有些许鲜嫩的野生蘑菇点缀其间。 顾廷深拿起了摆在面前的象牙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了一块肥瘦适中的五花肉。 肉皮颤悠悠地在筷尖晃荡了一下,随后被送到嘴边。 他轻轻咬下去,一层细腻却富有弹性的脂肪缓缓在齿间散开。 随即露出中间鲜嫩微甜的精肉部分,完全不会干柴无味。 小心吹凉了再品尝的第一口中,外面那一层入口即化的外皮柔糯至极。 最后,停顿了几秒钟,顾廷深抬起头看向正在擦桌子的姜莺,神情中透出一丝温和的好奇。 “姜老板是不是挺喜欢做甜口的食物?” 姜莺微微愣住,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顾大人您不太爱吃甜食吗?” 她试探性地问。 顾廷深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将筷子轻轻放下,抬眼看向姜莺。 “倒也不是不爱吃甜食。”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 “只是我以前还从没见过哪位厨师,连做咸口的菜都习惯加糖调味。”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会儿,随即又补充了一句。 “你吃过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姜莺眨了眨眼,心里迅速盘算了起来。 这话说得太过突然,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听起来并不像是单纯的邀约,八成另有目的。 顾廷深沉默了一瞬后便改了话风,补了一句。 “我想向姜老板打听些事。” 念在他之前曾在关键时候帮过自己一把的份上,姜莺心中思量片刻,还是点了头。 走到桌子另一侧,在顾廷深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想了解什么?” 她一边撩了撩袖子,一边主动开口问道。 顾廷深看着眼前这些冒着热气的美食,终于缓缓吐出了问题。 “不知姜老板,你的厨艺是向谁学的?有没有师傅?或者师兄、师弟之类的?” 姜莺听罢低头拨弄着手中的粗陶碗里的汤汁,。 热气腾腾之间,奶白色的浓汤蒸腾起一层雾气。 一片片整齐地铺在汤中,面疙瘩个个饱满圆润。 撒了一层翠绿的香菜末,滚油一激,香味立马散了出来。 她拿起了桌边的勺子,盛了一碗面疙瘩汤,推到顾廷深面前。 “我家那位,早在前几年就去到处游历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 紧接着她抬起眸子,微微皱眉,反问了一句。 “怎么了,顾大人为什么对这个事情感兴趣?” 面对这个问题,顾廷深没有透露自己的味觉异常,语气平淡地解释说:“你的手艺在府衙上下都颇受欢迎,所以我想请教你家的师傅或者师兄弟能否过来,为大伙儿亲手做几道吃食,也改善改善大家的胃口。” “哎呀真遗憾啊……” 姜莺笑了笑,语气听上去倒是有点惋惜。 “我们家师父脾气古怪,眼光太高,只收过我一个徒弟。”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轻搅碗里的余汤。 第42章 神奇药膏 “不过顾大人放心,要是以后需要用餐食的话,也可以提前几天通知翠玉轩,我可以每日定量准备,不会耽误你们的用膳。” 语气落定,空气里浮起一股若有所意的味道,但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管那么多,先把客户关系搞定了再说。 顾廷深轻轻点头:“那就辛苦姜老板多费些心思了。” 说罢,他低头拿起木勺,又喝了一口疙瘩汤。 汤色澄黄、香气扑鼻。 配上一颗颗小巧扎实的小疙瘩,口感十足。 偶尔还能尝到一缕若有若无的葱香味。 他心里暗自思忖,这家店的手艺,总能让人惊喜不断。 姜莺的每一道菜,都藏着不一样的巧思。 仿佛永远发掘不尽。 想到这儿,姜莺不自觉地暗自欢喜。 原本还担忧这位顾大人是个难缠的角色,不容易接近,也不容易讨好。 没想到对方性格温和,待人处事大方得体。 几句话就敲定了一桩大单子,交给了自己。 这可省了不少功夫和力气。 她笑容浮现。 随后顺手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滑蛋虾仁,轻巧地放进顾廷深的碗中。 “顾大人,你一定要尝尝这个。是用今天早上刚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虾现做的,做法也是家传的手艺,很地道。” 她指着盘中那嫩黄蓬松、略带奶香的炒蛋。 里面隐约藏着几枚虾仁。 而葱花色泽鲜亮,甚至还带着刚洗净未完全沥干的水珠。 一看就知道是刚刚上桌的新鲜菜品。 顾廷深张开口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嘴中,只一口,舌尖便被惊艳到了。 鸡蛋炒得松软绵密,虾仁则脆爽弹嫩。 两样东西配合在一起,入口既有丝滑又有嚼劲。 正当他想称赞几句之时,目光却无意扫到姜莺伸过来添菜的手背一侧,有一大片显眼的红肿区域,颜色扎眼得很。 眉头不禁紧蹙了起来,顾廷深语调有些沉。 “手怎么受伤的?” 姜莺赶紧往下扯了扯袖子。 “不小心打翻热水壶而已,没事的,过几天就会好的。” 她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顾廷深没再开口多问,眼神却停顿了一会儿。 两人吃完饭后结了账,便一起走出酒楼。 顺着熟悉的小路回到了他们自家经营的小吃店门前。 姜莺取出一叠平日用来写菜名的红纸,。 摊平后拿起毛笔,一笔一划地写上了两个新的菜品名字。 红烧肉、蜂蜜麻花。 “姜老板!” 一声呼喊从背后传来。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到刚才已经离开的客人景苏竟再度出现。 景苏咧嘴一笑,随即伸手将摊开的手掌亮出来,露出其中躺着的一支小巧玉瓶。 “姜老板,这是顾大人让我送来的烫伤药,您手背是不是被烫到了?这可是特别有效的,据说三天之内就能见效,还不会留下任何疤痕呢!” 姜莺一时怔住,没有立刻接话。 本以为早就不疼的手背此刻却突然泛起一阵火辣辣的感觉。 她原以为那样一本正经、说话总不带一丝温度的顾廷深,绝不会注意这些微小的细节。 可没想到,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如此细腻入微。 她最终接过那只装着神奇药膏的小瓶子。 “替我谢谢顾大人。” 景苏见状拍了拍胸口保证说,“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砰!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剧烈撞击声。 马车猛地震了一下,像是猛然撞上了什么东西似的。 车厢顿时摇晃不止。 周乐瑶一脸不满地掀开车帘探出身子,眉头紧锁地质问。 “怎么回事?” 坐在身旁的小丫鬟忙不迭回话,小心翼翼地说。 “小姐,是……我们的车不小心撞到别人了,对方拦住我们不让走,说非要赔钱才行。您没受伤吧?” 周乐瑶闻言抬眼一看。 果然见到前方有两个车夫正互相指责对方。 见此一幕,她心头越发焦躁,哪有心情再去管什么赔偿不赔偿? 方才在家里为了她婚事闹得鸡飞狗跳。 全家人各持己见争得不可开交,早已耗尽了她的耐心。 而现在却又碰上这样的小事。 简直是烦透了。 听了几句争吵,她站起身来,微微皱眉,提起裙摆便直接跳下了马车。 连个回眸都没有,脚步轻快地往桥边走去。 “你们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直接回去吧,不用跟着我!” 说完以后,周乐瑶便一个人径直走向玉清桥。 这条街,她走过不少次了。 平日里,她总喜欢与几位要好的好友相约在玉清台那边。 无论是品茶论诗还是逛街赏物,都很熟稔这里的环境与街道布局。 此刻,心头却沉甸甸的。 她轻轻叹了一声气,心里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散散心。 哪怕是在河边静静发个呆也好。 沿着青石小路缓步前行。 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河畔。 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脚,目光却不经意间投向了对岸。 那竟新开了一家看起来极为雅致的小馆子。 最抢眼的是馆子门前一根扎扎实实的草垛上,插满了通红通红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周乐瑶的心头猛地一动。 自从上次夜市上买了那一串糖葫芦之后,她就没再见过卖这东西的人或摊子。 那段关于甜蜜滋味的记忆也随之被封存了起来。 而今天原本是她心情糟透了的一天。 可偏偏老天爷似乎故意想让她高兴似的,就这样把她引导到了这家新馆子前面。 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咬一口糖浆裹在果子上的味道。 甜里夹酸,舌尖回味无穷。 只是想想,她的情绪便不知不觉地缓和了一些。 她的脚步已经不知不觉朝那个方向移动过去。 走到草垛跟前时,她身旁的婢女也急匆匆跟上来,喘着气凑到近前。 “姑娘,”婢女笑嘻嘻地说,“要不要挑一串糖葫芦尝尝?” 周乐瑶点了一下头。 “嗯,要两串。” 另一边,店里的女孩秀妍手脚麻利地包好糖葫芦,抬头见客人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小姐,不由得笑了,一边递过去一边开口。 “今天的蜂蜜麻花刚出炉,外皮酥脆,内馅清香,很受欢迎!您要来一份吗?” 她接过包装精巧的糖葫芦,闻言微微一愣,略显疑惑地眨眨眼。 第43章 妙不可言 “蜂蜜麻花?那是什么点心啊?” 秀妍张口想解释一下。 但她自己也一时有些词穷,脑海中反复琢磨这小麻花的模样,却发现很难用几句话清楚描绘它的特点。 到底是该先说外表? 还是说口感? 周乐瑶见她急得连脸都涨红了。 反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别着急,给我也来一份吧。” 她语气舒缓地说着。 原本也没打算立刻回府。 眼下既然这家酒楼的饭菜让秀妍如此推崇。 不如索性就在这里稍作停留,吃过饭后再做打算。 听她这么说,秀妍眼中闪过欣喜,连忙点头应下。 “好呀好呀!我这就去给您安排!” 她一边答应着,一边拉着袖子抹了几下手心。 随即,秀妍便兴冲冲地将周乐瑶迎进门内,特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引着她坐下。 “坐这儿能看到江面呢,特别漂亮,您看——” 她说着朝窗外一指。 坐在那里,微微转个头就能望见外面宽广的河面。 周乐瑶原本浮躁的心绪,在这清风吹拂之下,竟不知不觉间渐渐平复下来。 从小到大,她都是在周家长大的。 周家书香门第、世代经商。 虽然比不上世家大族那么显赫,但也是远近闻名的体面大户人家。 而她自幼便乖巧懂事,性格端庄,听话且知书达理。 读书读得多,对琴棋书画这些风雅之事也都颇感兴趣,样样都有一定的造诣。 在旁人眼里,她确实是真正的闺秀千金典范。 生活虽说是安稳有余,但却总是过于单调。 不过,哪怕这样,她也一直默默地忍受过来,从未提出过异议或抱怨。 等到年纪到了十五六岁之后,家里那些长辈们便开始提亲议嫁的事情了,似乎这是天经地义的一件大事。 一开始,对于这件事,她心里其实倒也不是非常抗拒。 她曾设想也许嫁给一位品行端正、为人忠厚的男子也不错。 前两天,父亲专门找她谈话,跟她说起了亲事的事。 说是要把她许给周家的大少爷——周全胜。 两家素有来往,在生意上早有些关联,合作默契。 再者,那位周家大少爷的父亲可是衙门里的差役。 有正式的身份和地位,算是个小官儿。 按照规矩,这样一门亲事放在别人看来也算是既体面又合适。 只是…… 那位周大少爷本身的情况却着实不太叫人满意。 他生性懒惰散漫,不喜欢劳作,反而热衷于享受与安逸。 不仅没有担当,还有贪恋美色的毛病。 家中早就娶了几位貌美姬妾,整天沉迷其中,无所作为。 再加上他仗着他父亲的官位身份,动不动就欺负普通百姓,甚至强抢民女、胡作非为,惹出不少官司和流言蜚语。 这样的男人,若非要论其劣迹斑斑之处。 然而周家人依旧执意要将她给嫁过去。 原因只有一个,周家在当地的权势地位不可忽视。 尤其是有了官场的背景支撑,自然更受看重。 可作为一个女儿家,周乐瑶心里却始终无法安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她的青春和婚姻,怎能就此被权势和利益牢牢绑架? 她真的愿意屈服于此吗? 正想着,秀妍端着茶壶轻盈走了过来,熟练地提起茶壶添上温热的一杯茶水。 “小姐喝茶。” 秀妍小声地提醒道,顺便将一盘干果放在桌面上供她消遣。 这一声打断了周乐瑶纷繁的思绪。 她眨了眨眼,抬头看向秀妍,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微笑。 “姑娘,这刚沏好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你是想吃点什么?要是不好决定口味的话,咱们这儿有个有意思的选法,可以让你抽签来定;当然了,也可以让我帮你推荐两道好菜。” 周乐瑶抬起眼睛望着摆放在她面前的两个小竹筒,里面整齐地插着几根签子。 每个竹筒上分别写着不同的字样。 “那就随便给我抽两个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菜品吧。” “哎哟成嘞!您真是有眼光。” 小二秀妍应了一声,脸上笑意更盛了,转身从身后拿起滚烫的热水壶,灵巧地掀开杯盖将茶水续满。 温热的香气从茶水中缓缓升起。 在屋内清冷的空气中轻轻弥漫开来。 她的视线落在那只青瓷杯子上。 她轻轻低下头吹开了浮在水面上漂浮的嫩叶。 随后小心翼翼啜了一口。 清甜的味道瞬间从舌尖蔓延而开。 周乐瑶下意识再次轻抿唇角,手指不自觉绕着杯口打转儿摩挲了一下。 眼神也不知不觉中柔和了许多几分。 谁曾想这家小店出品的花茶居然会惊艳到这个程度! 此前堆积于心头那一连串烦闷复杂的心绪,竟被这一杯茶轻轻拂去些许。 既有这般可口的糖葫芦,又能煮出如此好喝令人沉醉的香茗佳品。 其余各式饭菜应该也不在话下。 正沉浸在思索当中的时候,忽然看见熟悉身影闯入眼帘。 只见秀妍端着一只黑色方盘稳稳走进屋子。 走近一看,果真没错…… 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麻花么…… 眼前这些美食色泽金黄,外表酥脆,表面密密实实粘满了亮晶晶雪白芝麻。 周乐瑶文雅地伸出筷子,轻轻夹起尖儿上的那一根麻花。 她用另一只手接住从麻花上掉落下来的碎屑,生怕洒落一点。 随后,她轻咬一口手中的麻花,并不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她微微垂下眼帘,低头望着手中还剩下的一大截麻花。 “居然能做得这么酥脆。” 她轻轻开口低语道。 周乐瑶不禁惊讶万分。 这份手工工艺远远超过了她在城中最有名的点心铺子。 瑞福楼买到的所有糕点。 那些平日被她奉为珍品的精致点心,。 此刻与这一根小小的麻花相较之下,竟逊色不少,根本不具可比性。 一口吃下去,不仅口感妙不可言。 就连整个人的精神也为之一松。 这份甜而不腻的味道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后厨之中依旧热火朝天地运转着。 姜莺将最后的一点猪肚小心翼翼地切成丝。 每一片肚都薄厚适中、大小如一。 她随后又烧开一锅热水,熟练地将肚丝投入水中焯烫一遍。 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去除油腻感,还能有效减少腥味。 第44章 招饭缘 等到差不多火候之时,她利落地将其捞出,并放在旁边的小筐中晾干水分。 在这段短暂的等待时间里,她也并没有空闲下来。 而是早已准备好了香辣蘸料,在其中放入适量蒜末和姜丝。 紧接着起锅烧热。 把一瓢滚烫的油泼在上面,“呲啦”一声清脆作响。 伴随着一股扑鼻而来的香气弥漫开来,顿时充满了整个后厨。 令人忍不住多吸几口这醉人的味道。 等到汤汁逐渐冷却一些后,姜莺不慌不忙地将它拌入早已准备好备用的肚丝当中。 她还不忘加入些许葱花与新鲜香菜点缀一番。 而在另一旁,之前开始炖煮的红烧肉如今也进入了收汁阶段。 浓郁的香气从锅中缓缓升腾而出。 诱得隔壁几位客人频频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此时,她眼明手快地关掉火源,一手托稳青瓷盘,一手小心地将一块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的肉片摆进盘子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端起沉甸甸的托盘,姜莺缓步向前厅走去。 才刚推开门,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座位,很快锁定了坐在窗边的那位女子。 女子身穿着一袭柔和温婉的藕荷色丝绸裙,裙角绣有精致花纹,显露出几分富贵气息。 她端坐桌前,神态安静淡然,一看便是来自教养良好的高门大户之人。 偶尔间,她轻轻咬下一口刚出炉的蜂蜜麻花。 酥脆外皮与甜甜内馅碰撞之下瞬间唤醒味蕾。 眼中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般神态也悄然打动了站在门口的姜莺。 她不自觉嘴角翘起一道弧线。 放下托盘,她熟练地从中取出菜肴依次码放在桌上,一边忙碌着,一边温和询问。 “这是本店新出品的蜂蜜麻花,姑娘觉得还入味吗?” 听到声音,周乐瑶抬起头来,视线落在眼前这张面孔上。 可就是这一眼,让她不由自主地瞪圆双眼。 “您……您是……” 她微微张开口,迟疑中带着试探。 “我是掌勺的。” 姜莺笑着回答道。 “这是凉拌肚丝和最新做的红烧肉,请您尽情享用。” 听到如此直接的回应,周乐瑶一时间竟有些怔神。 她说她是…… 掌勺的人? 什么情况? 她听清楚了吗? 这么一张面容精致到近乎完美的脸庞,竟然会在厨房灶台后面辛劳奔走。 日日挥舞铲子与柴火打交道。 这简直叫人难以相信! 她在深宅里长大,平日里身边都是丫鬟婆子围绕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自小耳濡目染的,是琴棋书画和礼仪教养。 她从未进过厨房,也不懂厨艺。 她知道那种地方油烟浓重、空气沉闷,灶火灼人。 还时常夹杂着各种食材混杂的气息,寻常大户人家的女孩儿根本不会踏足一步。 而眼前这个女子,不仅容貌出挑,身形也格外修长纤细。 不说她的来历,单单从那份气度来看,任谁都会觉得她家世优越、非富即贵。 尤其令人心生好感的是她说话时的语气。 尽管她的面部被轻纱半遮,但她那双眼睛明亮有神。 当看到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周乐瑶竟脱口而出。 “别急!” 听到这话,姜莺停下脚步,左手稳稳托着手中的盘子,缓缓转过身子面向她。 周乐瑶原本已张开口,话还未出口又突然迟疑了。 “?” 姜莺见状,心中不免升起几分猜疑。 该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吧? 莫非…… 有人来找她? 正当她脑子里浮现出这个念头,准备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委婉问个究竟之时,对方终于再次开口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 周乐瑶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 “就是一个人吃饭总觉得有点太闷了。如果你现在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不知道……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吃顿饭?” 姜莺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 “???” 心里暗道: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前头刚遇到顾大人主动请吃饭。 这后脚又冒出一位甜美可人的女子邀请共餐…… 我这是招饭缘了不成? 虽然有些错愕,但她没有丝毫拒绝的意思。 稍一思索后便点头应下了邀请,语调柔和地说:“好啊。” 正说着,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匆匆跑来,边跑边喊。 “老板……” 姜莺回头一看,是方才招呼自己的秀妍。 她把手上那块早已空掉的托盘递给对方,语气平和地说道:“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这句话落入周乐瑶耳中,使她略微怔住了片刻。 直到秀妍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不见后,她才低声地开口,带着试探意味地问道:“你……你还真的是这家店的老板吗?” “嗯嗯。” 姜莺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笑了笑。 周乐瑶站在原地,微微偏头思忖了一下。 对她而言,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她自小在规矩森严、礼仪完备的大家族中长大,。 耳濡目染的都是家族长辈反复强调的教导。 为人要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少说多做。 而像自己经营一间店铺、靠双手打拼生计这样的事情,完全不在她所设想的人生轨迹之中。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脱口而出,真心实意地感慨道:“我真的很羡慕你。” 姜莺却一时怔住了。 “???” 眼神闪过一丝不明所以。 她略微愣了一下,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不太对劲,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迟疑片刻后,她略带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姑娘家穿金戴银,衣食无忧,什么都不缺,还靠着显赫的家世背景,有什么可愁的呀?” 周乐瑶听后只是笑了笑,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轻轻地答道:“可是,老板有铺子,有独立的收入来源,生活由自己掌控,无需在意他人眼光。这样的自由,正是我真正渴望的东西。” 闻言,姜莺陷入短暂沉默,眉头微动。 然后,她缓慢开口说道:“人啊,常常喜欢羡慕别人拥有的东西,而忽略了自己手中本就不错的珍贵。” 周乐瑶眨了眨眼,神情疑惑,却认真地回问道:“可是你说,世人哪一个不是更愿意追逐尚未得到的东西,谁还会停下来看一看自己已经拥有的呢?” 第45章 知足常乐 姜莺望着她,不急不慢地说道:“因为懂得知足的人,才最接近幸福。” “这话听起来好深奥……” 周乐瑶歪了下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还是不大懂,啥叫知足才是快乐啊?” 听到这个问题,姜莺也不再多解释。 反而从桌边随手拿起了一个干净的小杯子。 她拿起水壶倒进一些散发着清香的花茶,接着仰起脖子“咕噜”一大口饮尽。 脸上浮现出惬意的神情,双眼也随之眯成了一弯月牙。 她一边品茶,一边满足地赞叹道:“看看这个茶杯,质地细腻、手感温润,用来盛茶真是太合适了,让我喝到了如此清甜的花茶。” 她放下杯子后抬起头,望向窗外。 那是一片开阔如画卷般的湖光美景。 远处水面粼粼波光映衬着天空云影,她的神情随之放松下来。 “这玉清桥真不赖,能坐在自家门前,悠闲地看着景色,实在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 说完,她的目光又缓缓收回来,重新落在眼前的周乐瑶身上。 “你能来翠玉轩吃饭也真好,”姜莺一边将热气腾腾的汤锅放在桌上,一边微笑着说道,“又帮我增加了收入。最近租金涨了不少,压力还挺大的。” 周乐瑶轻轻笑了笑,眼尾弯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你做的饭也不错,让我能尝到这么好吃的菜。外面那些馆子越来越敷衍,像你这样用心做饭的,还真少见了。” 姜莺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欢迎常来,我很乐意。你喜欢吃,我也就更有干劲了。” 周乐瑶坐在桌边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敲开了一道门。 曾经压抑许久的心绪仿佛一瞬间松脱了绳索。 她的眼神不再那么沉郁。 整个人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连坐姿都不再拘谨。 她拿起摆在碗旁的新筷子,轻轻抽出两根夹起来。 在灯光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正式开始动筷,准备品尝眼前这桌精致的小菜。 其中一道冷盘上,整齐码放着纤细洁白的肚丝。 表面淋着一勺酱汁。 香菜与葱段色彩明艳,光是看一眼便足以挑起人的食欲。 周乐瑶看着那道陌生而又诱人的菜肴,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菜品,实在猜不出是什么原料做成的。 姜莺注意到了她眉眼间的迟疑,察觉出了对方的好奇心。 随即微笑开口解释:“这是猪肚切成的丝,事先煮熟再改刀成细条,口感特别爽脆,吃着不会老也不会软。” 周乐瑶仍旧是一脸茫然的神色。 她从小生活条件优渥,平日里又哪会走进厨房? 更别提了解这些内脏类的食材用途了。 但对她来说,是不是什么稀罕物倒不重要,只要是入口能顺心意就够了。 她不再纠结于来历。 而是小心夹起一根细细的肚丝,放进嘴里,轻轻咀嚼起来。 舌尖刚一触碰到那滑溜溜却又有一定咬劲的食物,便立刻被那种质感吸引住了。 那一瞬间,肚丝顺着牙齿碾压而碎开时,带出一股清爽的凉意。 微酸的味道在舌尖铺展开来,刺激得人胃口打开。 花椒爆香后的辛麻味道,混合着蒜末带来的独特香气,顺着鼻腔直往上蹿,让她精神一阵振奋。 “这口味真是……太特别了!” 她嘴上还含着一口食物,已经忍不住开口赞叹出来。 耳尖隐隐发红,手指还不自觉地来回摩擦着筷子。 不对劲。 姜莺紧紧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之色。 片刻后,她垂眸思索,继而若有所思地抬起眼来推测道。 “你平常不吃辣?” 她语气略带几分试探,目光微动,语气中透着了然。 这次她压根没用辣椒,为了照顾不熟悉辛辣口味的人,特意改用了更具香气、却相对柔和的野茱萸来提味。 这般温和的做法,眼前人都显得有些不适。 周乐瑶听罢,并未急于反驳,。 反而轻轻吹了一口刚倒进盏中的花茶,等水汽稍凉,便小啜一口来降火。 脸颊上的温度才稍稍缓下来一点。 整个人才算从那股奇异的灼热感中脱身出来,她这才缓缓点头应声回应道。 “听说过人家烧菜喜欢放茱萸,但我从未真正品尝过。” 这话说得颇为老实,也隐约透露出她过往生活范围之狭小。 本地虽然也常以茱萸作为香料入菜,却不曾重手运用至此。 更常见的,反倒是那些平淡温润的家常味道。 可今天这道肚丝,被冰凉清爽地拌好盛在瓷盘中央,其口感和调味都太过新奇。 真是太新奇了! 而且那肚丝切得极有韧性,入口脆韧交错。 咀嚼之间能感受到一种独特口感。 周乐瑶一边品味,一边低头观察桌面上摆开的一应碗盘。 “你不像是本地人吧,这些菜肴我都从没听过,也没见过。” 这话问得委婉,但言下之意分明是在探询对方来历。 姜莺闻言却不正面作答,反倒眨了眨眼,唇角轻轻扬起,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周乐瑶将这份闪烁其词听进心里,旋即便心下了然。 明白对方并无进一步吐露的打算,也就顺着台阶放下话题,并未再多追问。 随即她执筷的动作轻缓地一转。 避开了先前那道凉拌肚丝,直接夹向对面一道截然不同的菜肴。 那一盘色泽晶莹的红烧肉。 只见整整八块五花肉整齐地叠放在青瓷碟内。 每一块都被细心切割至大小均等,肥瘦交错得极其均匀。 最上层的那层肉皮炖得分明已接近软糯,表面泛着琥珀色的诱人光芒。 浓烈的酱香随着她靠近的瞬间扑面而来。 那香味咸中带甜,恰到好处。 周乐瑶伸出筷子,轻轻地按了一下那块饱满的红烧肉。 顷刻之间,肉皮柔软如绸的部分塌下一个浅浅的小坑。 随后如同苏醒的生命般缓缓回弹。 第一口,是酥烂入骨的肉皮,几乎不用费力咀嚼。 随后那一缕甜味从喉咙缓缓往下流淌。 第二层肥肉早已被火候炖煮得彻底软化 即便这一块肥而不腻的肉食,吃到最后也不觉沉重。 反而是满口留香,久久不散。 周乐瑶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右手手指悄悄捏住了衣袖的一角。 她脑海中浮现出上元节那晚,在青黛楼享用的山珍海味。 第46章 大家闺秀 那些金盘玉箸间的华美菜肴,曾让她啧啧称奇。 但如今再想来,竟不如眼前这一口带来的舒心。。 不,不是“像”! 而是实实在在地胜过了青黛楼的那一顿大餐! 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说,简直甩了青黛楼几十条街那么远! 回想从前府上宴请宾朋之时,桌上的菜肴摆盘可谓精妙绝伦。 “再来一碗米饭。” 周乐瑶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兴奋。 随即,她把自己手中早已扒得干干净净的空碗往桌子中央一推,眼神明亮,脸颊微红,耳尖隐隐泛起潮红。 “就凭这红烧肉的酱汁配白米饭,估计我能多喝半碗粥,啊不,是多吃半碗饭!” 她忍不住补充一句。 姜莺听了这话,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小姐露出的真实一面,心中不由得泛起些许笑意。 不一会儿,新煮好的一锅米饭被端了上来。 白气腾腾地飘散着一股清香。 只见汤匙轻轻舀出两勺浓郁厚重的酱汁。 “唰啦”一声均匀地浇洒在米饭之上。 刹那间香味扑鼻,浓香四溢。 酱汁很快渗透进每一粒米粒当中。 用筷子搅拌几下调匀之后送入口中。 简直是太过瘾了! 窗外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 周乐瑶看着盘子里面最后的一块肉,手中的筷子轻轻在空中停顿片刻…… 母亲总说“女孩子应该清淡优雅”,举止要柔和,说话要轻声细语,穿着更是不能艳丽张扬。 可如今,坐在市井小摊前,手捧着一只粗瓷碗,汤汁溅到袖口也毫不在意,大口喝着热腾腾的面汤的自己。 反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和自在。 那种被规矩束缚、被人用“大家闺秀”标准衡量的日子暂时远去。 这一刻她只属于自己,而不是周家的小姐。 生在周家,是她的底气,而非必须承担的负担。 身份带来的资源不该成为操控她人生的枷锁。 父亲想与周家联姻,在商言商,本无可厚非。 但她的人生,不应因此而被牺牲。 她的未来、她的幸福,不该是一枚筹码。 有权有势的人家又不止周家一家。 周家也不缺门当户对的对象。 即便没有这场联姻,她的选择也不会少。 吃饱喝足后,周乐瑶顿感精神焕发,脑子也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她靠在椅背上,一边拍了拍微微鼓起的小腹,一边认真说道:“今天老板帮了我很多,真的很感谢你请我吃饭。” 姜莺听完这话,依旧笑眯眯地回道:“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下次再来。” 周乐瑶听后忍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 随即低头准备起身离开,并习惯性地摸向腰间挂着的荷包,打算结账走人。 结果——她的手在腰间绕了几圈,都没能触碰到那只熟悉的绣花荷包。 一瞬间,她脸上的笑意停住了,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她怔了一瞬,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让她心跳加快。 等等…… 她好像…… 忘记带银子出门了? 就在这时,她抬起头,正巧撞上姜莺充满期待的眼神。 那一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姜莺望着她僵住的表情和空荡荡的手掌,笑容缓缓淡去。 姜莺:“……?” 咦? 周乐瑶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柔声开口说道:“我还想在这儿多坐一会儿。不知道那位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辛苦去一趟周府,把我身边的丫鬟叫来?” 姜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位眉眼间带着疑惑神情的少女站在不远之处。 她略微思索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答应道:“没问题。” 说完后,姜莺便抬手朝那位名叫秀妍的姑娘招了招,示意她走过来。 等到秀妍走到近前。 周乐瑶便把前往周府的道路详细讲述了一番。 从起点到岔路,再到周府门前的独特标志物,一一交代清楚。 直至确认对方已经听得明明白白,才缓缓点头放她离去。 正准备重新落座时,忽然间门口传来了一道声音。 “请问……这里是姜老板开的店吗?” 姜莺闻言,抬起头望了一眼门口来客。 随后起身缓步走向门前。 只见一名身着管家服饰的男子正站在“翠玉轩”的门口。 而他身旁的小厮手里则抱着一个木盒子。 姜莺停下脚步,略带询问地看着二人,轻声道:“我就是,请问二位是?” 那名管家模样的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姜老板,失礼了,在下乃是周府的管家。我家的大少爷前几日饮了些酒,喝得过头了些,一时行为失当,惹下了些许麻烦,惊扰到您,实在是非常抱歉。” 说完后,那管家冲旁边小厮示意了一下。 只见那名小厮立刻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了开来。 露出里面整齐摆放着的十锭亮闪闪的银元宝。 姜莺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行,也希望你们家以后能好好管教一番府上的子弟,莫再让哪位醉醺醺地闯进我这家店来胡闹一通才是。” 几人又互相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话。 之后,管家一行人拱手告辞离开。 姜莺接过装满银两的木盒,怀抱着它转身走回来时。 一眼就看见周乐瑶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只听她轻声发问:“刚刚门口那个人说他是周府的人?” 姜莺点点头,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这种人怎么也会亲自跑这一趟呢?” 周乐瑶望着前方。 她口中说的那人身材瘦削、神情傲慢。 走在街上还特意挺着胸膛,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他们家的大少爷在我饭馆儿里惹了麻烦,桌子都踢翻了,差点伤到官府的人,被带去衙门了,自然得过来道个歉。” 姜莺一边收拾案板上散落的食材,一边简明扼要地解释道。 若不是看在那人身份的份儿上,她压根懒得理睬。 周乐瑶还在皱眉思索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秀妍已经带着她的贴身侍女匆匆赶到了。 两人踩着小碎步,气喘吁吁地穿过门口,脸上满是慌张之色。 “小姐!” 侍女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连行礼都略去了,声音颤抖。 “路上出了点岔子,来迟了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住周乐瑶的手臂。 第47章 妙计 周乐瑶反应过来,神色略缓。 随即轻声问道:“你带钱袋了没有?” 侍女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 “一直带在身边,小姐放心。” 那布袋看起来有些年头,缝口的地方微微起毛。 但鼓鼓的,可见里面装了不少碎银。 周乐瑶接过布袋,毫不犹豫地将其打开。 随后倾囊一倒。 叮叮当当的银两声响顿时响了起来。 那些银子并未分毫别厘,就这样随意地倒在了桌子上。 她没有清点数目,直接双手捧起全部的银块,郑重地递给秀妍。 “姜老板,这是今天这顿饭的钱。” 姜莺则笑眯眯地伸手接过。 “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 她言罢便转身回店。 …… 官府内院,幽深安静。 周德贵再次站在顾廷深书房之外的长廊中。 他已不是第一次候在此处。 可直到此刻,仍未被准许觐见。 景苏则抱着个小袋子站在一侧,嘴里咬着一根香喷喷的小麻花。 他的神态与周德贵的焦虑形成鲜明对比。 “周大人,顾大人还在处理公文,您最近几天接连来访,想必他这边也比较忙碌。要不改日再来通报?” 景苏一边咀嚼,一边语气轻松地建议了一句。 他是顾廷深身边的亲随。 话虽说得客气,却也是实情。 听到这话,周德贵心里顿时就不爽了起来。 他双拳紧握,眼中怒意隐隐浮现。 自己堂堂一位朝廷官员,竟为了儿子的事连连恳求上门。 然而对方一句话,竟然就想让他回家等消息? 他怎么可能安心! 儿子如今还在牢中拘押未放。 这事又岂是可以“改日再议”的小事? 更让人生气的是,事情其实也算不上有多严重。 不过是孩子年少轻狂,动了一点歪心思,想讨点小便宜、调戏一下姑娘。 哪知那个姑娘偏偏坐在官爷的对面。 而正好用餐中的顾大人也恰好看见了一切。 就这么一连串倒霉事,才导致自己被迫亲自赶来,低头道歉,还要四处找关系求情。 想到这里,他也难得犹豫了一下,心中暗自犯嘀咕。 “那个小姑娘……明明跟顾大人没什么关系,只是偶然坐在那边而已吧?怎么就引出这么多麻烦?” 他忍不住低头咬牙思索片刻,脸色难看。 这个世道难道连一点点风流事都不能做了吗? “景苏!” 周德贵冷哼一声,提高了音量。 景苏正在一口一口慢慢嚼着麻花。 忽然间动作一滞,微微皱了皱眉,抬眼看着对方,口中疑惑地“咩?”了一声。 “说实话,你倒是说说看,这家饭店的老板,真的跟顾大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景苏悠一头雾水,完全没搞清楚眼前人到底怎么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当然没关系啦,那天顾大人只不过碰巧路过,顺便进去吃了顿饭而已。” 他早就和饭馆的姜老板混得熟络起来的时候,顾大人都还没去过那家店呢。 这有什么可质疑的? 但周德贵却还是满脸怀疑,语气略带试探地说:“可我总觉得……顾大人好像特别重视这事的样子……” 闻言,景苏忍不住挑起了眉毛,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这也怪不得人家重视吧? 谁不想吃上一碗好吃的面? 不过碍于身份和对方的身份差距悬殊。 有些话他也只能藏在心里,终究没敢出口。 毕竟换做是谁也会在意啊。 店里桌椅都被人踹坏了。 万一老板娘一生气不干了,以后再也吃不到那香喷喷热腾腾的饭菜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周德贵的眼中忽然一闪,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 他一拍大腿,兴冲冲地说:“对了!我听说那个翠玉轩的东家是个未婚的姑娘……既然这次的事情是自家儿子惹出来的烂摊子,那就让他负责到底好了嘛。” 听完这句后,原本表情淡然的景苏顿时瞪大了双眼,脑袋有点转不过弯。 “哈?” 嘴上还叼着一根没吃完的麻花。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扯到成亲这件事儿了? “我看呐,我直接回家找个人牙子来当媒人,然后去把翠玉轩的那个老板请进咱们家里头去,让咱们家全胜纳她做妾。这样的话,岂不是两全其美,也能让顾大人满意了?” …… 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几秒。 景苏直接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绝对不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德贵一怔,眉头微挑。 “为啥不行?” 他有些不明白景苏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景苏心道:你儿子什么性子你心里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吗? 做事荒唐无度、横行霸道。 整个灵风城里谁提起周全胜不是摇头叹气的? 现在你还想把他那不靠谱的心思打到人家姜老板头上? 那姜莺是谁? 不仅有头脑,还有背景。 背后还站着顾大人这根大强子,稍有不慎就可能捅出大娄子! 他赶紧在心里压住心头翻腾的情绪。 “就算你要给你儿子娶个小妾,且不说这事合不合适,也得先问问人家姑娘的意见吧?怎么能由你老周单方面定下来?” 周德贵一脸不在意地甩了甩衣袖。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周家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得不到的。” 他说着顿了顿,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得意。 “再说了,这件事多顺理成章?别人家的姑娘,嫁过来就是我们的人了,岂非美事一桩?” 他越琢磨这件事越觉得是个妙计。 之前惹得那位顾大人雷霆震怒,就是因为自己家那宝贝儿子全胜调戏良人,无视朝廷礼法么? 但如果那姜莺成了他们周家人呢? 如果她变成了自家儿媳。 那自然就不会有‘调戏’这个说法了吧? 既然是未婚夫妻,一切行为都能合理化! 周德贵一边盘算,一边频频点头。 “就这样定了,”他最后拍板决定,“我一会儿就亲自过去一趟,安排好相关事宜。” 临走前还叮嘱景苏一句:“回头你要是看完案卷,记得给我打招呼,通知一声,也好让姜小姐那边早作准备。” 话音刚落,周德贵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书房。 可景苏的脸上的神情,却是满脸的震惊。 第48章 出头撑腰 他站在原地望着老头离去的背影,手里刚刚买回来的麻花吃得索然无味。 连嚼几口都没咽下去。 景苏皱眉思索了几秒钟。 随即三两下就把麻花全部吞进了肚子里,匆忙间还把身上的碎末随手拍拍干净,急急忙忙转过身冲进了府邸内厅。 “大人,事情坏了!!” 屋内的空气原本还宁静和谐。 此时顾廷深正稳坐书案前,一手轻捏毛笔,专注地书写文书。 听这话,他的手腕猛地一颤,手中墨汁从笔锋滴落在纸上。 在洁白如玉的宣纸表面晕染出一大片浓黑污迹。 抬眼时,那双眸杀机四伏。 “你是说……周德贵打算让姜莺当周全胜的妾?” 景苏重重地点头。 随即一把挥起手臂将装满麻花的小布袋子“啪”地一下丢在桌面上。 “那老头吹着牛皮,信誓旦旦地说,‘谁敢不答应我们周家提亲!’他还说,‘等到木已成舟的那一天,大人您也就没有理由再发火了。’” 屋子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顾廷深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掷入砚台之中。 力道之大让水珠四溅。 几点溅落在桌案上摊开的书页上。 他冷冷说道:“他这是把堂堂法度当成了笑话?” 他的起身动作极为猛烈,衣角带动身旁的博古架剧烈晃动。 架子上面摆放的一个瓷制笔搁颤了几下,几乎从高处翻倒跌落下来。 景苏有些局促地挠挠头,低声道:“大人,你说这事儿……姜老板要是知道的话,会怎么想?” 顾廷深面沉如水,目光幽深,淡淡问:“那周全胜现在怎么样了?” “还关在大牢里呢。” 景苏小声答。 “那你现在就去查清楚,以前有没有什么冤假错案是他暗中指使干出来的,或者是被人压制压下来的,统统给我扒出来,一件都不能遗漏。” 听到这里,景苏心头一阵畅快之意油然而生。 他知道,顾大人是要亲自为姜老板出头撑腰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大人,这事我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 …… 与此同时。 桃园别院内,姜莺仍旧对府衙那边发生的大事浑然不知。 打烊之后,她拎起一小盒刚出炉的麻花,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果然,姜管事如约而至。 “姜管事,请您收下这个盒子。” 她微笑着递过去。 “这是新出锅的蜂蜜麻花,口感正好。” 她原本想着按照礼数,自己应该客套几句推辞才对。 可奇怪的是,手却不听使唤般直接接下了那只盒子。 目光落在盖子上,姜管事注意到盒盖表面雕刻的“翠玉轩”三字。 她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分。 “我看你几次带来的食盒上,全都印着‘翠玉轩’这三个字,而且刚才你也说是你自己亲手烤制的…… 也就是说,这家铺子,是你自己的?” “没错。” 姜莺点头,爽快承认。 “改天欢迎您来家中做客品尝。” 姜管事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敲打在食盒边缘,目光落在那缠绕曲折的纹路缝隙上。 她抬眼望着姜莺袖口上隐约可见的面粉痕迹,一时感慨万千,不由得感叹一句。 “谁能想到这般手脚麻利又勤快的小娘子,居然暗地里经营着如此有规模的饭庄呢?” 话音刚落,她便伸手从盒子中取出一枚小麻花。 将它轻轻放进嘴里,瞬间蜜糖的味道在舌尖炸裂开来。 姜莺看着她的动作,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随即缓缓开口说道:“这款可是我不断改进后才调配出来的新品,比白天摆在店里卖的那种更加香脆可口呢。您要是喜欢,不妨再尝一下?” 姜管事听后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依照她说的再次伸手拿起一根半长的麻花。 一口下去直接咬掉了半个长度。 外皮发出清脆声响的同时迅速碎开。 接着内部涌出了金灿灿的蜜糖糖浆。 微咸的味道随之在嘴中扩散开来。 她正想开口评价什么,抬起头时却恰好撞见姜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姜姑娘,这……” 话只说出一半,顿了顿。 “入口既甜又有那么一点点淡淡的咸味儿,这样的层次感最能勾起人们的食欲不是吗?” 姜莺笑着解释道。。 “如果姜管事真心觉得好吃,以后我会特意为您多做一些送去给您慢慢品尝。” “听说咱们顾大人最近频繁去翠玉轩吃饭,对菜品赞不绝口。” “这不是说明顾大人欣赏这位年轻姑娘吗?否则怎会隔三差五往那边跑?” “两人来来回回渐渐熟络起来……也并非毫无可能啊。” 思绪纷乱了一会儿,姜管事用力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重新集中注意力。 随后,她伸手将的食盒合了起来。 “说起来啊,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确认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开口道。 “您直说吧,有什么事儿就尽管讲,我随时听着呢。” 姜莺大方回应。 “你还记得上回提起过的关于想要离开这件事情吗?”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你说那是认真思考后的决定,是这样吗?” 听到这句话后,姜莺心中稍微放松了一点。 原来,今天对方问的是这件早已说过的事情啊。 “当然!我说过是真的就绝对属实!” 她郑重地回答。 “当真得很!比我手中这些美味还让人回味无穷!” 谁愿意长期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墙之内,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呢? 每日生活都过得小心翼翼、缩手缩脚。 就连最基础的零花钱都被严格限制。 这位顾大人也确实算得上是吝啬到了极点。 要是在现代社会,她早就毫不犹豫地辞职走人了。 姜管事此时站在一边,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心里有些话想说,却又难以启齿:。 “你在厨房上的本事可是不一般,如果好好表现的话,说不定能得到大人的垂青。”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 “虽然外头的世界看起来更自由一些,但是吃穿用度全都得靠自己赚来。再者说,女子年纪渐长,总是要成家立业的。就拿整个寻州来看,也很难找到一位比顾大人权力更高、地位更稳固的主子了。” 第49章 小咸鱼 “而且嘛,就算将来顾大人调职去京城,身边贴心之人,也不会落下,自然会一同前去的。” 姜莺听着这番话,微微有些意外。 从今天的语气来看,这语气怎么看都像是在劝她留下来继续侍奉。 “多谢姜管事的关心。” 她平静地说道。 “我虽擅长烹饪料理,但顾大人身边从不缺能做饭的手艺人。想要得到重视,恐怕还得别的本事才行。” 她这话说得中肯又冷静。 被这么直接地点明后,姜管事也就不再坚持多说了。 因为姜莺说得有理。 府里缺什么都不会缺伺候人的奴才吗? 更何况,她的存在也不过是因为顾大人一时兴起罢了。 “明白了。”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原处,回到各自住处的路上,姜莺与贴身丫鬟秀妍一道同行。 等到四周无人之时,秀妍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问:“姑娘,您求了姜管事帮忙,难道不怕她说出去告诉顾大人吗?” 姜莺笑了笑,神色毫不避讳地说:“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反正我早就说过了,顾大人若是真能养得起一个女人,又怎会让我不受保护独自出门谋生?既然他已经默许我追求自己的生活节奏,那就说明他自己也知道没法把我永远锁在这里。” “照这样说,要是顾大人真的愿意承担你的开销,那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开店铺做自己的生意啦?” 秀妍歪着头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姜莺笑着看着这个机灵丫头。 “你个小丫头,倒学会揣摩起主子的心思来了?” 随后稍作思考,轻声道:“或许还真可能差不多那样。但我不是只想混日子的咸鱼,而是想过得更有价值的小咸鱼。” 虽然是咸鱼状态,不过细细品来还是略有不同的。 有的人是彻底放弃挣扎的咸鱼。 有的人则在等待翻身上桌的契机。 “咸鱼到底是个什么吃食?好吃吗?” 秀妍已经渐渐习惯了姜莺说话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新词儿。 她一听提到“鱼”,立马提起了兴致,眼睛也亮了。 姜莺微微一怔,略带迟疑地说道:“这个……所谓咸鱼嘛,其实就是腌制过的鱼干。”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严格来说,这种东西不算美味佳肴。” 秀妍顿时兴致索然,撅着嘴嘟囔着说:“既然是鱼却不能当饭吃……那还聊它做什么?” 此时姜莺已经摘下了面纱,看到对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了捏秀妍的脸颊,调侃道:“我说你是不是又饿啦?怎么一听到什么都往吃的上面想啊?” “才不是呢!” 秀妍有些窘迫地否认道。 “明明是因为姑娘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话刚说完,脸已经涨得红红的。 腊月的大雪悄无声息地笼罩住了整个寻州城。 街道上冷清了许多。 原本热闹非凡的玉清桥,如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叫卖着各自的货物。 大多数人都早早回到了家里避寒。 此时只见一个背着竹筐的身影出现在这条街市中。 青芽一手扶着肩头装满了野菜的筐子。 在原来摆摊卖蜂蜜的角落停下来。 她轻轻放下沉重的竹筐,取出一块布单铺在地上。 然后坐下来搓着手,试图驱散手上被冻得通红冰冷的感觉。 她的对面斜斜的位置是一家叫做翠玉轩的小铺子。 门口挂着半块招牌随风摇晃,看起来生意已经结束。 那一排排本应插满串糖葫芦的草把此刻也是空空荡荡。 只剩下几个没有卖出去的稻草墩子站在那里。 坐在摊位上的青芽突然想起了几天前的事情。 那个买了三罐自己亲手酿的野蜂蜜的女人让她印象深刻。 想到那个人的样貌,青芽禁不住感慨。 那样的容貌,真是世间少有。 那人肌肤细腻白皙。 一双修长的手指也格外漂亮。 相比起自己那双冻得发红、关节粗大的手指简直像是两个极端。 十个指头因为寒冷而变得像煮熟的萝卜一样红肿粗大。 让青芽不自觉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中一阵无奈。 就在她走神回忆时,忽然看到从翠玉轩门口出来了两位年轻的姑娘。 而其中一位竟正是她刚刚所思所想的那位女子。 今天这位女子身穿一条淡蓝色裙裳,衣襟和袖口都绣着小巧精致的碎花纹路。 她依旧戴着那层神秘的面纱遮住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睛。 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认真地将门口地上的积雪清理干净。 不一会儿她便停了下来,直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下手脚。 接着顺势转过头打了个哈欠似的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转身回店,忽然就看到了不远处坐着发呆的青芽。 于是,她们两人就这样不期而遇地对上了眼神。 视线交汇间愣了一下,各自脸上皆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停顿了下来。 青芽立刻低下头,生怕对方误会她在偷看人。 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再抬头一看,门口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风雪肆意刮着,门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位置。 仿佛刚刚那人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把两手贴在嘴边呵了一口气,想让冻僵的手指回暖。 她的手掌已经被北风吹得发红,指尖甚至泛起了微微的紫。 她只能靠微弱的哈气试着让手恢复温度。 可那一点热气刚出唇就被北风吹散了。 低头看着箩筐里的野菜。 那些叶子已经沾了几处冰霜,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枯黄。 可这些野菜对她来说却是来之不易的。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卖掉。 她站在街角,眼巴巴地看着行人走过,但没人停下一步。 她咬牙忍住寒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她尽量不让牙齿发出咯咯的声音。 可冷气钻进了每条衣缝里,她整个人像是站在了冰雪之中。 “这些野菜卖多少钱?” 头顶传来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青芽抬头一看,竟是刚刚那个女客。 还有陪着她扫雪的小姑娘也跟了过来。 她们两个人披着厚重的斗篷,身上沾了不少细小的雪花。 她快速站起身。 因为长时间蹲坐的原因,差点没站稳。 第50章 招工 但她迅速调整过来,一脸紧张和期待地看着两人。 “您要多少?要是都要的话,我给您便宜点,就五十个铜钱吧。”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的脸色。 野菜本就不值什么钱,这一筐估计也就二十多斤。 按市价不过也就十几文左右,能凑够二十铜钱就已经是高价钱了。 不过青芽自己也知道,姜莺不见得会把整筐都买下。 虽然眼前的人看起来挺友善。 毕竟这玩意儿只有家里实在没什么余粮的才会买。 别说饭馆了,稍微有点条件的人谁还会吃这个? 哪怕煮一锅白粥,也要比这些野菜强。 再说,有几个人会在饭馆吃饭时特意选野菜吃? 没想到,姜莺拍拍秀妍的肩膀。 “这框菜全要了,你回去拿银钱,再给姑娘倒碗热水。” “这么冷的天,可别把她给冻坏了。” 秀妍答应了一声,拎着筐先走。 脚步利索,转眼之间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不一会就回来,手中除了铜钱还带着一碗热茶,上面冒着白白的蒸汽。 她将那一串叮当响的铜钱递到青芽手中。 随后又捧上那杯热茶:“快喝口热水暖一暖。” 青芽接过杯子,那温热的感觉顺着她的掌心慢慢爬升。 这触感让她心头猛然一颤,鼻子顿时一酸,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涩。 这是杯花香味极其浓郁的茶水。 刚入口就带着一丝天然的清甜,顺滑而不腻。 她自小到大从来没喝过如此好喝的茶。 那种清香萦绕舌尖的感觉几乎令她沉醉其中。 青芽看着姜莺和身旁的秀妍主仆二人渐渐往回走。 她立刻加快脚步,将整杯茶一口饮尽,然后追了上去。 “两位,请您收回你们的杯子……” 她一边跑,一边略显着急地喊了一声。 秀妍接过那只空杯,看到杯中的残渣都被清理干净,竟然真的被一口气喝了精光,不由得微微睁大眼睛,流露出几分惊讶。 “你喝完了?” 秀妍略带狐疑地问道。 这么滚烫的茶水都能毫不犹豫地饮尽。 这个人到底有多干渴啊? 她有些不解。 青芽见到对方满脸问号的表情,以为是在嫌弃自己喝得太多了,顿时脸上一片潮红,尴尬地开口解释道:“这个茶真的是太香了,我是第一次喝到味道这样好的东西,一忍不住就……” 她说着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安。 秀妍闻言赶紧摆摆手,连忙说道:“我不是这意思。”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那个已经被喝光的杯子,转念一想也便释然了。 既然已经喝了,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青芽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低声表达了感谢。 当她准备转身离开时,目光忽然扫到了翠玉轩门口贴着的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迹。 可惜的是她不识字,一个字都看不明白。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凑近多看了两眼。 姜莺正好看到了她驻足凝视红纸的那一幕,再想到最近饭庄正好缺人,不禁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青芽来。 “你是对招聘感兴趣吗?” 姜莺笑着开口试探性地问道。 青芽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副懵懂困惑的模样,眼中满是不明所以的神情。 “啥是招聘启事?这个红纸上写的就是吗?” 姜莺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支毛笔,正打算把新写好的纸张贴到门口。 听青芽这么一问,她的动作顿时停住了,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小姑娘。 这丫头个子不高,肤色略黑,穿着一件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麻绳简单扎着。 脸上干干净净,但明显能看出营养不是太好。 不过最吸引人的是她那双眼睛,圆溜溜的,带着几分好奇。 现在能识字的人很少。 尤其是乡下出来的孩子,除非家里真有读书条件的人才有可能识几个字。 而且那些会认字的人都一门心思想要考科举、做官。 怎么会愿意跑到一个新开的小饭馆里做工? 所以剩下的这些老百姓连招牌上的字都读不明白。 就更别说什么红纸上的“招聘信息”了。 也难怪从早等到现在,都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 原本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开的工钱太少了或者要求太高,大家不感兴趣。 想到这里,姜莺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回抽屉,然后走到门口,语气轻快地说:“对,是我们翠玉轩在招工,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试试。” 青芽被这么一句话搞得整个人愣住,嘴巴微微张着。 “我能行吗?”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我平时住在村里,就会上山挖点野菜回来烧饭。”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 “还帮忙给阿娘洗衣、扫屋。” “我们村子有几个小姐妹都跑去镇上做事了。说实话,我心里早就有点羡慕了,不过她们都是到镇上去,我……这是寻州城吧?” “怎么不行?” 姜莺挑了挑眉。 “城里又不是妖怪窝,也不是吃人的地方。你既然都会干的活儿,在这也能派得上用场。” 青芽眨了眨眼,似乎还在纠结:“可是……我听说城里的老板找帮手都很挑剔,怕我不够聪明做不好。” 她说话时声音越来越低,好像唯恐说错话得罪了人家似的。 “我觉得没那么难。” 姜莺笑着说,“你会不会端盘子送菜?” 青芽思索了一下,小声道:“嗯……应该会。” “客人点了什么菜你说得明白吗?会给他们倒水沏茶不?” “嗯,会的。” “桌子要擦,厨房里生火也别怕烫着了吧?” 青芽点点头:“也能……勉强行。” 姜莺见她说一句点头一次,嘴角翘得更明显了。 “那不是正好!我们店里最缺的就是这种实诚勤快的帮手。” 看着她一脸懵的模样,她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们这边每月给你半贯工钱,干六天休息一天,怎么样?” “多少?” 青芽猛地瞪大了双眼。 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连忙追问一遍,生怕听得不清耽误机会。 “半贯!” 姜莺一字一顿。 第51章 待客之礼 “如果你觉得合适,明天就能来试工。” 这一刻,青芽站在店门口,脚都有些发软,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她之前已经多方打听过了。 这样的薪资在寻州城虽然说不上优厚。 但也算是一个相当正常、甚至是略偏上等的水平了。 想了想,为了吸引对方留下来,她还特地加了一句承诺: “店里才刚开业不久,各方面还在起步阶段。等到以后客流多了,生意稳定了,工资一定还会往上调整。” 听到这话,青芽顿时眼睛一亮。 “没问题!我愿意做!” 她语气兴奋地说。 半贯钱! 这可不算少了。 更何况她才十五岁,能拿到这个数目的工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而且日后还有可能加钱! 比起村里其他姐妹,那些去镇上做工的,大多数做的都是洗衣服、扫地这种苦活累活。 不仅脏,而且没多少收入。 哪像她在饭馆里干活,又体面又轻松,还能拿这么多工钱? 姜莺也很开心,见她答应得痛快,便拉起她的手,笑着说道:“那走吧,咱们进来看看,我也好记下你名字与住处,办一下手续。” 青芽点点头,跟着姜莺一起走进店里,在柜台前站定。 只见姜莺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和一只沾了墨的毛笔,准备记录信息。 “把你叫什么,多大了,家住在哪儿这些情况说一遍吧。” “我叫青芽,芳龄十四,家住三顺县安平村,家中还有一个哥哥。” 她回答得很清楚。 姜莺一边听一边把这些内容写下来,神情认真。 还专门翻出了自己亲手写的一份用工契书样式,开始起草起来。 “这份是用工契书,上面列了工作时间、休息安排,还有一些注意事项。你先拿去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就按个手印签上名。” 顿了一下,姜莺想到青芽可能识字不多,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会看契书上的字,可以拿去请村里识字的人帮忙读一遍给你听,确认没有问题后再还给我也没关系。” 青芽正好担心这点事说不出口呢,此刻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那我今天就把契约带回村里去,让哥哥帮我找个识字的念一遍听听,明天再来把契书还给您好吗?” “行,这样也好。” 姜莺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的。” 青芽小心翼翼地将契约折好,仔细放进口袋,兴冲冲地拿着它回家去了。 …… 青芽攥着那份用工契书,脚步轻快地往家里跑。 推开门,微风裹挟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卷进屋子。 只见哥哥王大强正坐在那张老旧的板凳上低头补衣服。 他那双粗壮的手指头灵巧地捏着一根麻线,在破旧衣物间来回穿梭着缝补。 “哥!” 青芽一边高兴地叫了一声,一边迈步冲进了屋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我找到工作啦!” 王大强闻言抬起眼,目光落在妹妹略带汗迹的脸庞上。 没多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将手边一碗冒着水汽的清水分给她:“先喝口水,好好歇歇,再慢慢说。” 那只碗并不精美,甚至还有道小小的裂纹。 可碗里清澈的水中漂浮着几朵晒得半干的小野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王大强一大早上从后山采摘回来并精心泡制的。 对他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待客之礼了。 青芽也顾不上太多,接过清水便抿了几口解渴。 缓过一口气之后,她小心翼翼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契来,在桌上展开:“瞧见没?这是我签下的契约,上面写得明明白白。” 她指着纸上的字迹有些激动地道:“是寻州城里那家有名的饭庄翠玉轩!听说生意红火得很呢!他们说要包吃包住咧,每月还给半贯钱呢!” 说到激动之处,她还不忘伸出纤细的手指点数起来。 “比梨杏姐在镇上那家布店做工挣的钱都多了不少呢!” 王大强听罢手里的针活停下,眉头却不自觉地皱起了一点。 他的眼神牢牢地锁住了那份契约上的墨字,嘴巴微动了一下。 “那你可看得懂这些个写的是什么意思吗?” “嗨呀,这个不用担心。” 青芽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答道。 “姜老板也考虑到我不识字的事儿,她说只要找个识字的人帮我看一下、解释清楚就行咯!” 说到那位姓姜的东家,她脸上不由得洋溢出一抹笑容。 “而且她那人真的挺好,说话温和得很。长得又标致,看着就特别有修养,应该是个靠得住的大好人呐!” 王大强依旧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缓缓开口。 “不过你刚才说一个月能赚半贯……这也实在有点太多了些吧?” 因为他心里盘算过,哪怕是他在镇上给人背米袋。 每天挥汗如雨干下来的辛苦所得也不过才差不多如此。 如今就这么张轻飘飘的一纸契书就能带来这样一笔不菲收入。 反倒让人有些生疑。 他也一时不好下定论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啦……” 青芽微微嘟起了嘴,语气却并未带上埋怨。 “但是既然人家写明白了,又肯签字盖章,怎么可能是假话呢?要真敢耍骗人的手段,那谁还会信得过她们家的招牌啊?咱们随便找一位识文断字的先生帮我们看一下就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再次感慨起来。 “你想啊,一个月半贯钱……这笔数目可真是好大哟,想想我都激动死了!” 王大强听完点点头,目光扫向窗外明媚的天色。 手里那张契约已被攥得出了一些褶皱。 最后终于做出决定。 “行吧,那我就陪你去趟里正家里面问问看意见如何。这事也不能马虎。” “嗯嗯,好哇好哇!” 听见这话,青芽几乎立即就跳了起来表示赞成,眼里已经充满了期待。 “快点快点!” 于是兄妹二人收拾妥当地便出了门。 一路上青芽叽叽喳喳地说不停,王大强虽然话语不多,却也在认真地听,并偶尔回应几句关心之意。 当两人到达熟悉的村头里正家门口时。 刚走到院子门口敲门片刻,大门就被打开了。 来开门的正是里正年纪尚小、眉目清秀的女儿春梅。 第52章 被骗了? “春梅姐,程伯伯在吗?” 青芽笑嘻嘻地走上前,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了晃手中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我爹还没回来呢,他一大早就出门了。你们有事?” 程春梅抬起眼,一边擦拭着手里的围裙,一边略带疑惑地看着两人。 “是这样,”青芽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前几天在寻州城里找到了个做工的活计,一个月能挣半两银子!这契约我看不懂,哥哥也不认得几个字,想请程伯伯帮我们看看内容对不对。” 青芽把手中的那张契约从衣袖里掏出来,小心地展开一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上满是高兴和期待。 可就在她刚展开一半时,忽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迅速合上了那张纸。 “啊——我都忘了你刚才说程伯伯不在家。那等程伯伯回来了我们再来看吧。” 她的声音低了些,却依旧带着笑意。 程春梅听着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眉头轻轻皱起,盯着那张被青芽握在手里的契约,眼神有些复杂。 “我也会识字,这种事儿说不定也可以帮你看看。” 她顿了顿。 “这份报酬也太高了吧?不会是你自己看不懂被别人骗了吧?要不,我替你瞧瞧?” 王大强一听,也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接口说道:“嗯,我也觉得可疑。这一个月半个银子的工钱确实有点离谱了,比咱们干几天体力活挣的钱还多呢。” 青芽听到这两句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住了,心里像被人猛地泼了一盆冷水。 刚才满怀希望的欢快劲儿也随之散了一半。 她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将那纸契约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春梅手里。 程春梅接过来后没有立即翻看。 而是仔细摩挲了一下那纸页,接着一页页慢慢翻读起来,神情越来越专注,脸色也越发平静下来,一句话也没说。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气氛开始变得压抑。 青芽忍不住了,踮起脚尖凑近问道:“怎么样啊?” “青芽妹妹,”程春梅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格外平静,“你这是被人哄了。这上头写的清清楚楚,分明是一整个月才一百个铜钱,也就是不过一百文而已……连块绣帕都买不了,还不如你坐在家里做些针线来得实在。” 这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了青芽的心头。 她整个人愣住了,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原本泛红的脸颊此刻苍白了几分,嘴巴微微动了动,却没立刻说出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她喃喃开口,像是问旁人,更像是自言自语。 “被骗了?怎么可能?” 但她脑海里还是浮现出那位笑眯眯、和气又热情的姜老板的模样。 那人还特地多付了几文钱,把她们带来的野蜂蜜全都买了下来。 怎么会是骗子? 他不是看上去那么可靠、正派吗? 而且开的是体面的饭馆…… 她越想越不敢相信,心里空落落的。 王大强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脸上原本隐忍的怒意,此刻也逐渐浮现出来。 他紧握拳头,咬牙开口:“我就说嘛,这天上怎么会掉馅饼!原来果然是有问题的!” 程春梅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并没有立刻回话。 “你毕竟还年轻,做事没太多经验。这次还好是个做工契约,而且发现了得早,不算太糟。但如果换作是别有用心的人,趁机哄骗你签了那卖身契,那你妹妹可就要被坑苦了,你说怎么办?” 王大强听了这话,额头顿时渗出冷汗。 整个人愣了一瞬,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随即他转过头去,紧紧盯着自家妹妹的脸看。 “青芽啊,以后如果你有东西要出手换钱,就去镇里找靠谱的地方,少往寻州城里跑。” 王大强语气低沉。 “那边太远不说,还不像咱们镇上这样知根知底,万一遇上骗子、人贩子,可真是麻烦。” 青芽站在一旁抿着嘴唇,一句话都没说。 “哥你想得太严重了吧,要是真碰上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坏人,你说这镇子里和城里,难道还能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危险!” 青芽心中此时满不是滋味儿,嘴上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被骗了。 但细细一想,方才经历的确实是有些后怕了。 可即便是如此,她在理上又确实无从辩驳,也没有理由去反驳程春梅。 “你还敢顶嘴!” 王大强听她这般态度,心头顿时升起更大的怒火来,脸色也跟着阴了下来,语气更是严厉了几分。 “嗯……我知道了。” 见哥哥情绪激动,青芽低下头,闷声应了一句。 随后干脆赌气甩袖快步走开了。 看到妹妹跑开背影,王大强先是皱眉摇头。 接着向身旁的程春梅点头示意了一下。 然后也赶忙追着妹妹的身影走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后,程春梅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那份做工契约。 它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式各样的条条款款。 而在另一边,姜莺这边已经等整整一天了,依旧没等到青芽归来。 就在她心里有些焦急之时,胡鸣却带着两个随行的人来到了她的门口。 其中的一人她依稀有些印象。 好像过去在摆摊时曾经与景苏一同出现过。 这三人如今全都穿着再平常不过的衣服。 见到几人的来访,姜莺面带微笑热情地迎上来接待,一边将他们请进院子,一边客气说道:“几位大驾光临真是太让我意外了!快进来坐吧。” 走在前头的胡鸣朝她打了个笑脸,问候道:“我叫胡鸣。上次我们在城外酒楼外面见过一面,姑娘你还记得么?” 姜莺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容点点头,言语礼貌。 “自然还记得,多谢那晚你挺身相助,不然恐怕会有麻烦事了。” 这话是真是假,其中真相也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因为她真正得救,并不是眼前这位所谓的救命恩人。 胡鸣缓缓伸出修长的手指,拿起摆在桌上的青瓷茶杯,动作极其优雅。 他低头看了眼茶汤,清澈明亮,轻轻吹了口气后,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刚入口的瞬间,他的神情忽然一亮。 第53章 摘下面纱 “好茶!” 姜莺微微一笑,眉目温柔地看着他说道:“这是我特意自制的花茶,谈不上什么珍品。” 胡鸣再次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的动作从容不迫,一边点头道:“难怪落衡也喜欢你做的东西。你的手艺的确不同凡响。” 说话之间,秀妍捧着一只雕花瓷盘从厨房缓步而来。 她把盘子稳稳当当地放在几人之间的矮桌上,轻轻地退到一侧站立。 那一盘点心摆放得极为规整。 每一块都大小均一,颜色微金,整齐地垒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状。 “大人客气。” 姜莺微微侧身行礼,目光依次扫过在场三人。 “几位若还有其他口味偏好,日后我这边也可以准备。” 胡鸣随意摆了摆手,神态淡然地开口道:“我们喝点茶就够了。” 姜莺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问道:“那大人此番登门,不知道有何贵干?” 胡鸣端坐在那儿,缓缓地答道:“我昨日才刚从外地返回城里,在路上碰上了落衡。他说这段时间衙门这边吃得太寡淡了些,想找家外头的饭铺每日送去一些可口的小食。” 稍顿了一下,他又补上一句。 “恰巧我休假在家无事可做,就替他将此事给揽了下来。” 然而这番话说完后,在座众人神色各有变化。 听完这句话,姜莺心头不禁有些惊讶。 先前虽听闻此事只是一笔带过,并未太过在意。 她本以为这件事早就不提了。 谁知今日竟旧话重提,并且还是由白大人亲自上门交代。 胡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反应。 此刻,她的双眼中正闪过一抹惊喜。 于是他继续说道:“落衡此人向来挑剔讲究,他轻易不会对外界的手艺满意。既然能对你做出的东西称赞一二,那你必然确实有值得赞赏之处……也可算是缘分所致。” 这句话听起来云淡风轻,实则暗含深意。 姜莺会意一笑,柔声道:“那时顾大人还驻节于寻州,的确算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也是一种机缘巧合。” 胡鸣听了,略一沉吟后便淡淡地点头。 随即抬起视线看向她。 “有没有纸笔?我们不如先把契约的事定下来吧?” 坐在旁边的尹玉枫听到这话,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胡鸣与姜莺之间流转了一下。 “当然有的。” 姜莺没有理会尹玉枫的注视。 而是轻声回应了一句,并向站在一旁的秀妍使了个眼神。 秀妍会意,立即起身走向屋角的一只檀木箱子前,从里面取出笔墨纸砚。 她动作麻利而稳妥,将砚台放在桌面中央。 铺平了两张上等宣纸,又拿起毛笔轻轻蘸墨,确保随时可用。 胡鸣接过秀妍递来的毛笔,沉思片刻。 随即提笔挥毫,在纸上三两下便起草出了一份契约。 他放下笔后,直接把契约推向对面的姜莺,并开口说道:“用红砂在右边按下手印就可以了。” 姜莺不动声色地接过契约。 她缓缓低头,将整份契约内容细细阅读了一遍。 忽然间,她抬起眸子望着他。 “好像我们还没讨论过这契约的内容吧?” 胡鸣闻言愣了一下。 “你会……认字?” 他脱口而出道。 “不识字就不能跟我谈条件了吗?” 姜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了一句。 这一问让胡鸣一时语塞。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盯着姜莺看了几秒钟。 “要不然,你自己来写一份契约如何?” 他说着话,眼神闪过一丝审视。 说完之后,胡鸣伸手将手中的毛笔轻轻向前递了一些,直接递到了姜莺面前。 姜莺看着那支毛笔没有立刻接过。 而是静静望了他一眼,随即才缓缓伸出手。 于是胡鸣便不再迟疑,干脆利落地把笔倒过来握住笔杆部分,轻轻地塞进了她手心。 姜莺拿起了原先那份契约原稿作为参考。 在旁边另换一张空白纸,开始将自己的意见一条条写下,并在结尾处签下名字,请胡鸣过目。 当她完成后将纸推过去时,那份新的契约有了明显的调整。 饭食一项只保留午时一顿供应,其余两顿则由她自理。 而在酬劳方面,则增加了原先约定的百分之十。 胡鸣接过新写的契约看了看,脸色逐渐从轻松转为凝重。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清秀整齐的小楷字迹,越看心中越是惊异。 这些字体笔画工整、结构舒展。 显然是多年练习所积累出来的水平。 而更令他心头触动的是,他自己本来就钟爱练字之人。 尤其是对有文化修养的女子抱有莫名的敬意。 眼前的这份文字不仅内容精炼,连字迹也如诗般耐人回味。 这让胡鸣内心微微波动了一下,情绪悄然生了些许变化。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微微泛黄的纸页,指尖触碰到姜莺亲手写下的每一个字迹。 胡鸣目光微敛,对眼前这个总是戴着面纱的女子产生了兴趣。 “姑娘这手漂亮端正的楷书,想来是苦练多年才有的功夫。” “这般深厚的笔力,恐怕不是一般人三五个月就能模仿得了的。按理来说,有这样一手好字的人,不该只是开一间小小的街边餐馆。” 难道她曾经有过一段家道变故,不得已而流落于此? 想到这里,胡鸣的目光更加深了几分,语气却不急不躁。 “那么请问姜姑娘,为何会选择在巷口开这么一家小小的铺子呢?” 这番话问得含蓄而委婉。 姜莺心里一阵莫名的疑惑。 这个人,问得似乎有些太细了。 她的神色却依旧平静,语气淡淡。 “这个问题……似乎与大人您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吧。” 胡鸣闻言,唇角轻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是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对她这张脸充满了好奇。 她一直戴着面纱遮掩真容。 既不像寻常商户人家的妇人,又不似一般少女。 此刻,他对她的好奇不但没减少,反而加深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问道:“那如果日后我们府上有公务往来,你是否也坚持要戴着面纱见人呢?” 姜莺答得很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迟疑。 “如果这份契书写进了必须让我摘下面纱的内容,那这份合约请您收回去。我不签。” 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给。 第54章 荒唐至极 胡鸣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位表面温婉的姜姑娘,性格竟然如此刚烈。 不过面上,他仍旧笑着点头应道:“好,你说不愿意就算了。我们也不是那种喜欢逼着别人做不喜欢事情的人。” 这句话说得好听,听起来宽厚随和。 说完后,两人之间便是一阵沉默。 姜莺也不再接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已经签好的契约。 她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与招呼客人的声音。 有食客上门了。 她趁机借题发挥,轻声道:“不好意思,我这边来了客人,要先去厨房一趟。” 她起身,迈步离开厅堂。 待姜莺走远,厅中只剩胡鸣和他的属下等人。 尹玉枫这时才缓缓收回目送她的目光。 将头转向身边的几位随从,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之前顾大人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契书条款,怎么到了这里临时又让重新起草了一份?” 要知道来的时候,顾廷深曾把整个流程说得非常清楚。 不仅准备好了内容详尽、条款明确的正式契书,甚至连银两与责任归属这些关键细节都已经写明,并且特别指出,这份契约与姜莺方面原本提出的条件基本一致。 仅是在原有基础上额外加了一成的费用。 照理来说,这种调整并不会引起什么异议。 可是现在的情形却是由胡鸣临时接手重拟。 改动之后的内容反倒变得模糊不明,看起来更像是有意为之。 胡鸣突然做出这种变动,究竟是想表达些什么? “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 胡鸣垂下视线,看着掌心中那份契约。 “你不觉得这笔字迹太过特别了吗?这等力透纸背的字迹,寻常人怎么写得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将契约翻转了几下。 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与落款签名之上。 穿过熙熙攘攘的茶楼大堂。 他的视线越过一排木柱和几个来往的小厮,最终停留在姜莺身上。 她此刻正弯腰端起一只瓷碗。 谁会想到,这样一位举止大方的女子,居然只是一个厨娘? 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闻,根本不会相信。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位冷静自持的落衡,竟因为她而做出那样疯狂的事。 为了替她出头,硬生生地把周德贵的儿子抓进牢里,还判下了好几年的重罪。 这事简直荒唐至极。 天色渐晚,一壶清幽的花茶在胡鸣面前已经见了底。 他缓缓站起身,打算收拾心情回去衙门,继续处理手头堆积如山的公文案卷。 然而还未迈步走出大门,尹玉枫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等一下,先别走。” 胡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过去。 “还有什么事吗?” 尹玉枫伸手点了点桌上那一盘还剩下几根的小麻花。 “这个麻烦你带走,记得带去给景苏。” 胡鸣一时语塞,嘴角抽动了一下,“嗯……好。” 揣着那包用油纸包好的麻花踏上回衙之路。 胡鸣和顾廷深并肩走入府衙深处。 两人先是去了书房,想找正在处理公务的主簿。 只见顾廷深仍穿着今日上朝时的正式官服。 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双眉紧锁。 胡鸣从怀中慢慢掏出那份已经重新誊写的契书,轻车熟路地绕到他身后。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平铺在桌案上,用手指轻轻地推了两下,直到它被移到顾廷深的目光之下才停下。 “完成了。” 他轻轻地说了一声。 正在思索中的顾廷深抬起头来,面上带着些许被打扰的不悦。 目光扫向那张契约文书,随即又拿起手中细看了一番。 “这份书法写得如何?” 胡鸣忍不住开口,嘴角含笑,眼神亮晶晶的。 “是不是像那位姑娘本人一样,赏心悦目,令人难忘?” 顾廷深放下契书,神色略显迟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明明已经有了原先的那份契约,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另行誊抄一遍?” 胡鸣轻咳了一声,说道:“你写的那些字太过繁复了,笔画太多,拐来拐去的,一般人根本认不出来。更何况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哪能看得懂?” 顾廷深抬起眼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是继续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 “我说啊。” 胡鸣接着开口,压低嗓音道。 “这个新来的姑娘有些古怪。从进来到现在始终戴着面纱,遮掩容貌,一点都不肯揭开。要不我们稍微查一下她的底细,心里也好有个数?” 顾廷深随意地翻开了一页泛黄的旧书,神情从容镇定。 随后抬手,顺手将一纸契书夹进了书页之间。 “不用查。” “她又没有做任何可疑之事,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调查。” “什么?” 胡鸣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你不打算过问一下?这可不太像是你的做事风格。” 他顿了顿,满脸疑惑。 “我记得以往有人稍微有点不对劲,你都能追查个十天半月都不放……这次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大?” “她并未犯错,也没对谁造成影响,为什么要查?” 顾廷深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透着几分冷淡。 “不该管的事,就不必去管。” 胡鸣一时语塞,嘴角抽了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最终只好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随你吧。反正这次我本来也打算休几天假,回京城一趟,那你想不想让你家里人捎点东西过去?意思意思?” 顾廷深轻轻揉搓了一下眉心,似乎在回忆什么。 “那就麻烦你了。” 他语气温和了些。 “多谢。” “什么东西比较合适呢?” 胡鸣忍不住追问一句,脸上多了几分八卦的好奇神色。 “临走前你方便的话,请顺便去翠玉轩那边买一些糖葫芦、蜂蜜麻花。味道不要太过油腻的,记得买新鲜出炉的那种,带回去给老太太。” 顾廷深想了想,说出了这两个看起来并不算奢华的食物清单。 胡鸣闻言顿时一愣,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 “你说的是真事?糖葫芦跟麻花?”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似的笑了笑,摇头叹气。 “行,没问题!” 语气倒是干脆起来。 第55章 放弃了约定? “老板,青芽是不是今天不来店里了?” 秀妍站在门口一边张望着,一边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她刚刚才把姜莺交代的事情放在心上。 说是如果青芽来了就要帮忙照顾一下。 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到人影儿冒出来。 姜莺就直接断言人家可能不会来了。 契约都还没正式生效,就这么轻易放弃了约定? “不清楚。” 姜莺的回答简单利落。 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厨房的案子上。 手上一边不停地揉捏着温热软糯的手工面团。 另一边手指灵活地将其擀成薄厚适中的饺子皮。 在其中填入早就精心准备好的肉馅。 包成一个个圆鼓鼓的模样,像元宝似的可爱极了。 刚好煮一锅二十个,足够她和秀妍中午吃一顿美味的野菜水饺了。 “她来或不来是她的事。” 她一边包一边轻声道。 与其在那瞎琢磨,担心她失约与否。 倒不如好好品尝一口她亲手做的饭食。 雪白的面皮在沸腾的开水中缓缓膨胀。 隐约间能看到饺子里面的颜色。 饺子这道美食,需煮三次水。 在此过程中要加入两次凉水,这样可以使面皮更加筋道。 当锅里的水第三次煮沸时,姜莺轻轻揭开了沉重的锅盖。 伴随着升腾而起的热气,一股诱人的香味顿时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麦香、肉香和蔬菜清香的味道,让人不由自主地咽口水。 正低头翻看书页的秀妍,鼻子轻轻地抽动了几下。 接着便被这种香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的目光循着味道望向厨房方向,眼神中带着几分探寻。 “这是啥野菜啊?怎么会这么香!”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荠菜。” 姜莺轻笑着答道。 只见她稳稳地拿起手中的漏勺,将锅中的一个个饺子捞出,放进准备好的盘子当中。 随后又调配了一小碗酸中带甜的醋汁,摆在盘边。 同时还盛好了两碗冒着热气的饺子汤,端端正正放在餐桌上的角落。 两个人就这样坐下了。 木桌上摆着一盘刚出炉、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荠菜饺子。 旁边是两个捧着饭碗、满脸期待的人影。 姜莺夹起一个饺子。 她轻轻张口一咬,饱满的肉汁立刻顺着唇齿间溢散开来。 一口还未吃完,秀妍的眼眸便泛起了星星点点。 “太好吃了!” 她一手撑住脸颊,脸庞因为激动微微发红。 “遇见姑娘可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原本以前看见路边的各种野草,她只是当作风景随意走走看看罢了。 从未想过那些植物居然也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佳肴! “小馋猫,以后你找男人是不是得找个会做饭的?” “不要不要!” 秀妍立刻摇头。 她在姜府那会儿的日子并不轻松。 老爷夫人们吃过的好东西,她最多也就只能捡点儿边角料。 那时候的饭菜虽然也还算精细。 但哪有现在这般让人垂涎三尺? 她在心里感叹道,姜府的日子虽说不算差。 但是那些饭食,可远比不上现在姑娘做得这么可口香甜! 她一边想着,心中越发起劲地高兴起来。 姑娘可是她认定的厨艺顶尖高手。 所以呀,只要一直待在姑娘身边,她就是一个妥妥的幸福人儿! 这样的生活,不是人生赢家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暗自得意。 而一旁的姜莺则慢悠悠地咀嚼着嘴里的美食,又蘸了一点醋水。 酸香扑鼻,味道显得更有层次。 哎哟! 这次的手艺真是越发棒了,简直不能再赞! 吃得太满足了,搞得她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起来。 罢了罢了,既然这么好吃,那就多干几个呗! 还能吃穷? 反正也没少吃穷过! 主仆俩正兴致勃勃地享受着这顿美餐时。 忽然,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影。 那人略带好奇地开口:“你们在招工吗?” 此时的姜莺刚吃掉了最后一个,缓缓放下筷子,顺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温茶。 她淡淡一笑,回应对方。 “是的,翠玉轩正在招帮工。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原来自从姜莺了解到不少人识字困难之后,早就摘下了门前贴着的招工告示。 一开始原本打算若迟迟没人主动报名,就去找姜管事询问一二。 或者干脆亲自去牙行挑选合适的人选。 眼前的来者却赶紧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份契约书。 他一边递上文书一边说道:“这样啊,我和青芽妹妹是一个村子里的,她家里出了些状况,哥哥出事了需要照顾,所以就把这份工作和原来的契约转给我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呢?” 姜莺接过那一纸契文仔细翻看。 果然上面的内容和自己当初亲手写下的条目完全吻合。 秀妍也很欣喜地走上前去。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眼中带着几分惊喜。 “我还怕她放我们鸽子呢,原来是家里出了急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点头。 “没关系嘛,那你今天……” 没等话说完,姜莺一把拽住秀妍的衣服领口,猛地将她拉了回来。 动作有些粗鲁,几乎是生生打断了秀妍刚迈出的一步。 秀妍踉跄了一下,险些站不稳,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秀妍一副呆愣愣的表情。 她愣住了,完全没弄清楚状况。 咦? 为什么突然拉她呀? “可能你有些误会。” 姜莺语气平淡地整理着手里的文书。 “虽然我们现在确实招人手,不过这种岗位不是随随便便谁想换就能替的,得遵守规矩。” 她边说边低头翻阅着手中的纸张。 程春梅转头望向别的方向。 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也可能是有点难堪,但她并没有马上离开。 “那边还有其他人在吗?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下?” 姜莺缓缓开口。 “我说了算,因为我就是老板。” 她说这话时,目光直直地看着程春梅的脸。 看着她的表情慢慢转变成惊讶,姜莺微微一笑。 “难道青芽没告诉你,翠玉轩的女掌柜是我一位女子吗?” 程春梅尴尬一笑:“可能是青芽妹妹一时给忘了。” 她嘴上这样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忽了一下。 “她说过些什么呢?” 姜莺接着问。 “其实也没什么。” 程春梅轻咳了一声,勉强镇定地解释道。 第56章 没有贵贱之分 “就说我找到份不错的零活。她自己没办法去做了,因为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所以才推荐给了别人而已。” 姜莺听完点点头,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毫无起伏地开口了。 “那不好意思,你不合适,请回吧。” 这一句话,冷冰冰地砸了下来。 程春梅的手掌紧了紧,握成了拳头。 她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怎么能这么讲?” 她有些不甘心地质问。 “又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合适?” 姜莺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没眼缘。” 程春梅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 她心里一下子堵得慌。 明明只是寻常找人做事的一桩小事,却偏偏生出许多波折。 心想一个小饭馆招人而已,还能有多大的讲究? 不就是个打杂的活儿吗? 只要手脚勤快,干活利索就成啊。 又不是做什么精细的手艺活,讲什么眼缘? 青芽能来做事,她有什么不行的? 都是年纪相仿的人,也没有贵贱之分。 她会的东西可一点不比青芽少。 像择菜、洗碗、端盘子这种杂事自不必说。 就是擦桌摆凳、打扫卫生也都干得来。 秀妍悄悄瞄了一眼姜莺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的模样,也没敢开口多问。 怕自己再多话,反而惹恼了主家姑娘。 程春梅站在柜台前,情绪有些波动。 但她还是努力稳了稳自己的语气和心态,才开口说道:“你这样的态度,我很难接受。” 镇上城里做工的大都是男人,或者是已婚妇人。 很少有年轻姑娘出来抛头露面地找事做。 想找一个月钱高的活儿已经不容易了。 尤其这酒楼在镇子上算是大地方,工钱也给得体面。 而姜莺反倒觉得理所当然,不急不躁,还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她说:“我是来看会不会干活的,这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感觉,要是没眼缘,你说你会再多也对我没用。” 程春梅脸色一沉,眉宇间透出怒意,心中更是不满。 她没想到对方拒绝的理由竟如此敷衍。 她的脸拉得很长,几乎是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了。 脚步很重,甚至带着点跺地的意思。 等她走远了,店里重新归于宁静,秀妍才忍不住小声开口问道:“姑娘,我们不是正缺人手吗?干嘛不把她留下来?多个人总比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要强些吧?” 姜莺听了笑了笑,轻轻搭着她的肩膀。 “你忘了?我不是说了嘛,没眼缘呀。” 秀妍一脸不解,皱着眉头,瞪大眼睛。 “我还以为是她哪里让你不满意呢。” 姜莺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眼缘这事,也是不满意的一种,至少我感觉不好。” 她说完这话,眼神忽然一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 于是收了刚才温和的神色,转而又对着秀妍补充道:“啊,对了,咱们家柴房里的柴火不够用了,这些天烧得特别快。” “明天开门晚点吧,先别忙着营业。去镇子上买些柴回来,不然晚上炒菜连火都烧不起来。” 酒楼日常烧柴量不小。 特别是做饭时炉灶不停冒热气。 每天都要往锅底下添好几轮木柴,所以隔一段时间就得进货一批。 姜莺通常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跑一趟镇上采买。 还好家里还有辆驴车可用,不然雇人送货可又要花一笔钱。 车子空着也浪费,既然要去镇上,能省点就省点。 路上多留意下价格和质量。 既能带回足够的柴,又可以顺带办点别的事。 这样安排再合理不过。 第二天天还没亮。 姜莺和秀妍就已经悄悄爬起来,轻手轻脚地准备好了驴车。 她们把装好的物资绑好捆紧,拉着沉重的驴车上路。 沿着乡间小道,慢悠悠地往附近的一个镇子赶去。 这个小镇不如寻州城那般喧嚣热闹。 街巷上也没有那么多高楼华服之人。 但空气清新,屋舍整齐,街市井然。 民风也格外淳朴,倒有种别样的乡土风情。 或许是赶得早,镇口路边有一篮刚采下来的野橘子正在叫卖。 姜莺见状顺手买下了一小筐,想着回来自家也能用着尝个鲜。 到了集市上后,姜莺懒得费脑筋四处找位置。 她直接在最熙熙攘攘、摊贩聚集最多的早市区停下驴车。 随手挂起一块简陋却写着“收柴”两个大字的木牌子。 而后就静静地坐下来,等待有人上前前来交易。 按照她在寻州城了解到的价格。 一担柴在城里要收十五文钱。 但在这一带小镇只要十文就够了。 为了吸引卖家又不亏本,姜莺定了十一文一担的收购价。 几乎是刚刚站稳摆好阵势,没过多久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拎着扁担上门送柴了。 很快,这奇怪而又让人心动的消息就在全镇传开。 “来啦,城里来了个女老板,说是专门收柴火!” 不仅消息灵通,价格比镇里高出整整一文,简直像是天赐良机一般。 人们争先恐后地赶来运送自家柴禾,生怕迟一步就被别人抢光了生意。 驴车旁一时堆柴如山,热闹非凡。 眼看着装了一整车的木柴已经堆积成峰,差不多该够用了。 姜莺上前婉言谢绝了那些还未轮上的卖家。 简单整理了一下货物,便准备结账返程了。 一个卖柴的老汉来晚了几步,手里还拎着两捆湿漉漉的柴火。 “老板娘,你下次什么时候还来?” 姜莺微微怔了一下,脸上露出些微疑惑,“自然是家里快要没柴火的时候。” 说完还耸了耸肩膀笑了笑。 她心想这事不是挺自然的嘛? 谁会没事干天天出门进货呢? “……” 那人没有再答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转身扛起了原本带来的那捆柴火。 本来是想卖给新来的老板换点闲钱花,结果白跑了这趟。 只得调头回家,路上恰好遇见另一个急匆匆奔来的熟人。 他那位背着一大堆柴火满头是汗的好朋友王大强正好撞上。 大强兄弟显然是一路赶时间跑过来的,衣服都来不及整好,脚步未稳。 听到对方这话后立刻顿住了身子,一脸惊愕地看着他说:“她现在已经不收柴了?你说啥!?” 嘴里喃喃几句后,缓缓转过头去。 第57章 传言中的姜老板 在人群稀疏的集市另一侧看到了那辆载满木柴、绳索已扎得结结实实的驴车。 还有那两个弯腰正忙碌绑缚货物的身影。 那是两位年轻的女子,背影纤细。 其中一个身形娇小,容貌清秀,脸上似乎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这样的装扮让他有些印象,不由得让他想起前几天自己妹妹不断在他耳边提起的那个名字姜老板。 妹妹提到她时眼里放光,说她不但貌美如花,性格也温柔善良,眉心还有一颗红痣,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听闻这位姜老板哪儿都好,做事利落,为人和善,年纪轻轻便独当一面。 正因如此,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才会不死心地想偷偷跑回寻州打听那位姜老板的消息,却被他硬生生拦了下来,没让她如愿。 王大强盯着那身影看了又看,心里愈发觉得她就是传闻中的姜老板。 他绕过那人,径直朝停在不远处的驴车走了过去。 “姜老板?”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姜莺听到有人叫自己,手上迅速将麻绳打了结,然后转过身来查看。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陌生的男人,粗布衣裳裹在身上,肤色偏黑,肩上还压着一根扁担。 看上去刚从山里砍柴回来,模样是个地道的樵夫。 王大强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的脸上。 尤其盯住眉心那颗醒目的红痣。 心中的疑惑几乎已经被确认,这人确实是传言中的姜老板无疑。 原本满腔想要质问的怒气,想着她是为什么要骗自己家的妹妹。 可当他迎上她那一双清澈的目光时,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一个大男人去跟个姑娘计较这些事,未免太过咄咄逼人,甚至还有点欺负人的意味。 算了…… 也许也没那么重要。 王大强咬了咬牙,正准备转身离开。 不料姜莺倒是先开了口,叫住了他。 “你认识我?” 王大强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发愣。 过了几秒才缓缓反应过来,接着回答道:“嗯……见过几回,不过先前还不太敢确定她的身份。”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拘谨。 旁边的几个兄弟听到这句话,马上来了兴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开始起哄。 “哟,大强,这么漂亮的妹子你怎么认识的?也不跟我们哥几个透个信儿!藏着掖着呢这是?” 一句句调侃的话音刚落下,立刻引来一阵哄笑。 王大强被众人一通调侃,脸色立马涨得通红。 “你们别乱讲了。” 他尴尬地摆了摆手,转头又看向姜莺,一边赔着笑一边急忙解释。 “姜老板,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贫喜欢闹,说的话压根不能当真。” 姜莺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常。 倒是王大强见她沉默着不语。 反而更加急切地想说明情况,生怕她误会什么,便赶紧补充了一句:“其实啊,我妹妹提过您的名字。” 听到这里,姜莺的眉毛轻轻扬了一下。 她略微沉思了会儿,低下头想着什么,又抬眼看了看王大强裸露在外的手臂与脖子上隐隐发红的疙瘩,这才忽然明白了他口中的“妹妹”到底是哪个。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问:“你是青芽的哥哥?” 王大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妹妹最近几天老是在家里念叨您的事,连吃饭都不消停。” 想到自己前两天亲眼看见这姑娘照顾生病的小孩儿。 还能挑起一大筐柴禾一路小跑地赶路。 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听说明你之前生了一场大病,现在已经康复了吧?” 话音未落,只见王大强整个人猛地一顿,明显愣住了一瞬。 “啊?” 他脱口而出一声,一脸懵懂不解的表情。 就连他自己也纳闷,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病了? 他绞尽脑汁地回想了好一会。 最后除了前几天为了取点野蜂蜜,在山里被蜜蜂给狠狠蜇了两下之外。 其他地方都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可能!我身体没问题!怎么会有问题?!谁说的?!快说,到底是谁在背后胡言乱语?!”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姜莺看着他这副激烈的反应,再结合之前的情况,心中已经大概明白了几分。 她微微皱眉,嘴角却仍然带着一抹淡淡笑意。 “事情可能有点误会吧。” 她缓缓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并没有继续追问那人是谁。 “至于青芽嘛……我觉得那小姑娘挺讨喜、挺勤快的,如果她愿意来翠玉轩做事,我很欢迎。” 听到这话,王大强情绪略有缓和。 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几次欲言又止。 几番迟疑过后,他最终还是决定开口道出自己的疑虑。 “姜老板,说实话……我家妹子确实识字不多,但我们也不傻。你说的工契我已经听人念过了,写的是一百文一天——” 他说着顿了一下,神色认真起来,“可是这一百文,价钱是不是……低了些?” 他抬头看了眼窗外阴沉的天空,语气有些沉重地说:“你这边要我家妹子一大早就得起身来寻州,傍晚还得一个人赶回去。这终归是女娃娃,路上若是出了点什么事,我可没法跟娘交代。” 他越说声音就越轻了一些。 “依我说啊,还不如让她在家帮帮忙,做做针线什么的也好过冒这风险呢。” 姜莺原本听得还算平静,听到后面却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的脸色逐渐冷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凝重。 “一百文?” 她说着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诧异。 “那份工契上真写了一百文?” 随即她目光锐利起来,似笑非笑地接着说了一句。 “看契书的人读过书的吗?他不会也认错了字,连数字都抄不明白吧?” 王大强被她这话一问说得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些许迷茫的神情,“呃?你是说……工契有问题?”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跳似乎加快了许多。 他低头沉思了几秒,眉头越来越。 “等等……这会不会搞错了?会不会是我们被骗了?可……不可能!一个村上的乡亲会害我们不成?” 他脱口而出,满脸不相信。 第58章 不敢面对 “不可能!这怎么会是真的?!里正一直为人公正,做事公平。我家青芽虽然跟程春梅不算特别亲厚的朋友,但也从没起过冲突,怎么也不可能故意欺瞒或欺骗我们吧!肯定是谁弄错了!一定是!” “哪有那么巧的事。” 姜莺冷冷地说,眼中透出些许失望。 “既然你这么相信,那就请你拿出证据来吧。” 她将掌心平平地摊开在桌面上。 “那工契现在在哪里?你拿来我看看。我要是签过一百文一天的契,我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拿别人瞎写的东西当真,到底谁在蒙骗谁呢?” 王大强被姜莺这样一质问,愣了片刻,随后脸上露出一丝窘迫。 “这个……那个契书嘛……我们当时听说只是登记下名字,又没人说还要带回来留着。” 他说着自己也察觉到了问题所在,声音不自觉低下去了。 “而且……也没谁说过不做这活还非得还回去……不是吗?” “是不是根本拿不出来?” 姜莺语气平稳。 她伸手,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契书。 纸张略微有些泛黄,但依旧保持整洁。 她将契书夹在手指间,轻轻一递。 “来,仔细瞧瞧。” 她今天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裳,布料虽旧却不破旧,洗得干干净净。 而那张契书居然还收在贴身的暗袋里,这未免太巧合了些。 王大强站在她对面,眼神微沉,眉心微微拧起。 他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可是,尽管心中疑虑重重。 他仍旧伸出了那双粗粝、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张契书。 契书在他手中展开,墨迹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扫过那熟悉又让他难以置信的字迹。 跟之前他看到的那一份完全相同。 不仅如此,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墨点。 那个细微之处,他记得异常清楚。 那一刻,一股冷意自背后升起,心跳陡然加快。 这…… 分明就是同一页!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秀妍则气呼呼地上前几步,站到姜莺身边。 她双手叉腰,一脸怒容。 “我们家姑娘看你的妹妹冬天一个人坐在这儿卖蜂蜜和野菜,怪可怜的。就决定全部买下来,还不辞辛苦,亲手倒了杯热茶送去让她暖身子。我们姑娘知道你妹妹不识字,怕她误会什么,便专门叮嘱我说饭馆里有个活计的机会,这工钱算是相当不错了。” 她喘了口气,语气愈加严厉。 “谁成想你这个哥哥的不仅不感激,还反过来误会人家的一片好意,真真是眼睛长歪了,看不出好坏人的存在!” 听到这里,王大强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秀妍接着继续说,话语中夹杂了几分嘲讽。 “后来还有人找上门来,是一个女人,拿着契书找到我们,和我们说你生了一场大病,青芽照顾你顾不上出来做工,所以就把原本属于你们的机会让给了她。哼,难怪我们家姑娘第一眼见到那女子时,就觉得不太顺眼。原来是她抢走了这个机会!简直是不知羞耻!” 她狠狠地白了王大强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 如此识人不清,还反过来责怪他人善意的帮助。 真是愚蠢至极。 被欺骗利用不说,连真相都不敢面对。 眼看场面渐渐失控,站在不远处的姜莺淡淡开口了。 “好了秀妍,别再理会他了。咱饭馆还要开门做生意,不能为了无关之人耽误时辰。” 她说着微微转身,脚步轻松地准备离开。 紧接着,她补充道。 “为一些根本不值得的人耗费时间和精力,很不划算。不要因为这种人影响了自己的步伐。” 原地站着的王大强此刻脸色复杂。 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愧疚。 他终于缓缓抬起眼睛,盯着手里的那份契书良久。 可是…… 这些女孩从小一起长大,王大强万万没有想到,程春梅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姜莺静静地靠在驴车上,身体随着车子微微晃动。 秀妍驾着那辆有些年头驴车缓缓驶离原地。 两人连回头都懒得回一下。 “什么人啊。” 秀妍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边说还边回头看了眼,却发现王大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她正打算继续抱怨几句。 忽然,姜莺出声了:“停下。” “嗯?” 秀妍下意识拉住缰绳,疑惑地看着姜莺。 “姑娘怎么了?” “买东西。” 姜莺望着路边几个箩筐里摆放整齐、色泽鲜亮的黄豆怔怔出神。 黄豆呀…… 这是个宝物,既能榨油,又能磨豆腐,营养丰富得很。 好久没尝过一块软嫩香滑的豆腐滋味了。 现在城里又根本买不到新鲜的好豆腐。 她心里早就有个念头。 自己亲手做一次豆腐解解馋。 先前在寻州粮铺也看过。 那儿的黄豆存放时间太长,不怎么新鲜。 而眼前这批却不一样,颗颗饱满结实,明显是农家自种自留的。 “黄豆多少钱一斤?” 姜莺开口询问。 卖豆的小贩连忙堆起笑容答道:“三文钱。” “秀妍,全都买了。” 姜莺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 秀妍手中拿着的缰绳差点掉落下来。 “全,全都?” 她难以置信地重复着。 “全买下来?” 紧接着,她顺着视线望去,盯着前方堆积如山的黄豆直发愣。 这么多黄豆…… 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黄豆这东西可不如白面大米那样容易储存,口感也不是特别好吃。 难道她打算今后天天以黄豆为主食吗? 站在旁边的卖豆小贩顿时眉开眼笑起来,立刻麻利地动作起来,一边拎起几个藤筐帮忙把豆子装进车上。 连箩筐也不收一分钱,直接附赠送给了她们。 秀妍一边掏出手帕包裹着的碎银子,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堆压在柴草底下的黄豆。 罢了罢了,依着姜姑娘的安排吧。 当驴车吱呀作响地停在翠玉轩门口时。 瑞珠顿时来了精神,她眼睛一亮,立刻跳下马车,高声喊道:“姜老板。” 姜莺正从厨房那边转出来,听到声音顺便回过头看了一眼。 随后便径直走到驴车旁,伸手拉住捆着黄豆的麻绳,动手开始往下搬货。 瑞珠眼疾手快,见状立刻开口:“让我来帮你!” 她说完话就“嗖”地一下跑过来,噼里啪啦一阵忙活。 第59章 好吃到灵魂出窍 手脚麻利地对那一筐筐黄豆一通搬动。 别看她身材娇小瘦弱,干起活来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拎着装满黄豆的大筐,脚步又稳又快。 正在旁边帮忙检查麻袋口的姜莺和秀妍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怔住了,互相望了一眼。 这也太能干了吧? 是人力还是牛力啊? 真的假的?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满满的驴车上就只剩下一堆不起眼的柴火了。 姜莺见搬运得差不多了,心中颇为满意,转身进了屋,烧了些热水泡上花茶,又拿出刚做好的蜂蜜麻花,请瑞珠坐下品尝,也想借此表达一下刚才搬东西的谢意。 瑞珠看到那金灿灿散发着甜香的麻花,两眼登时放光。 “哎呀哎呀,姜老板,只是顺手帮了个小忙而已嘛,实在不用这么客气啦。” 嘴上虽这般说,她的小手已经飞快地抓起一块麻花,轻轻地咬了一口。 咔嚓咔嚓。 这是什么神仙美食! 好吃到让人灵魂出窍! 我家小姐一定也会喜欢这个味道! 一旁坐着喝水休息的姜莺看着瑞珠那满脸幸福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即也坐下好好歇一会。 “我见你常来我这里吃饭买菜,但是还没问过你姓甚名谁呢?” 姜莺轻声道。 “我叫瑞珠,是成府小姐身边的贴身丫头。” 瑞珠一边吃着麻花一边回答,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 “我家小姐最爱您做的饭菜了,可惜最近因为一点小事儿被老爷关在家里抄书,没法亲自出来,只好由我来跑这一趟啦。” 瑞珠一边说着一边悠哉悠哉地喝起了花茶。 手中的白瓷杯里飘着几片淡粉色的花瓣。 随着热气缓缓升腾,芳香扑鼻。 这些天她可真是蹭饭蹭出了瘾来。 从翠玉轩开张那天开始就没少往这跑。 这里的每一道菜都好吃得不行。 有时候她家小姐吃的饭菜都不如姜老板做的这么多样、这么美味。 真是太爽啦! 呜呜呜,简直是幸福到要哭了! 以前要是小姐出来逛街吃饭的话。 她在一旁还得端茶递水、夹菜斟酒伺候着。 哪里有空自己安安心心吃上一顿。 现在小姐因为犯了事被关禁闭了。 她反倒落了个清闲自在,每天都能过来享受口福。 先自己吃得尽兴,再顺便带一些回去给自家主子尝尝。 心里还盼望着—— 真希望小姐再多关几天! 这样她就能多吃几天的好饭菜了! 而此时坐在对面的姜莺,对那位大小姐倒是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那你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她语气轻柔地说。 在一旁啃着麻花正起劲的瑞珠听后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写满了疑惑。 “啊?什么?” “姜老板为什么要谢我家小姐啊?” 她眨了眨眼继续问。 她们明明就是一手交钱,一手拿菜,各凭自愿的交易关系,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情分呀。 “谢谢她一直光顾我的店,喜欢我的饭菜呀。” 姜莺笑得很温暖。 瑞珠听了,忍不住心头一阵悸动。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容,忙不迭连连点头应声。 “一定一定一定!姜老板的这句话我肯定原原本本地告诉小姐,一个字也不改!” “今天还要点些什么吗?” 姜莺放下茶具,温和询问。 “哎呀这个!” 瑞珠忽然拍了下手掌。 “我家小姐想吃滑蛋虾仁、糖醋鱼、再来一碗皮蛋粥,还有糖葫芦,还有刚才你递给我的那个麻花也请给我来一份!” 她边掰着自己的手指,边一项项认真核对。 正当她还在回想有没有漏掉的菜肴时。 “对了对了,姜老板,这花茶……可以卖我一点吗?让我带回去慢慢泡!” 姜莺看了她一眼,笑着回答说:“卖给别人我不太放心,担心他们乱泡坏了味道,不过你嘛,想要多少尽管拿好了。” 瑞珠一听顿时惊喜地睁大了眼眸,脸上也浮现起红晕。 她结结巴巴地小声回应道:“那……那我也要拿一点。” 本来是打算买回去给小姐喝的。 但听姜老板这么一说,那掌柜的心里居然泛起了一丝犹豫,心里暗自琢磨着:。 算了,这瓶好茶就这么着吧,还是我自己慢慢享用更合适。 反正是我亲手挑选的。 既然已经到了手里,哪还有轻易送人的道理。 姜老板是个女人,性格爽利又爱说爱笑。 若她是男人的话,单凭她这份气质,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忙完前前后后这一连串事儿之后。 姜莺轻轻松了口气,转过身回到厨房继续干活儿。 她先将黄豆给泡上。 这是用来做豆浆和豆腐的关键原料,得提前泡足水,才能磨出细滑的豆浆。 接着,她便开始着手准备瑞珠点的饭菜,以及那边衙门订下的几份便当。 那边差役们订了整整十五份餐食。 数量不算太大,但也得用心搭配,不能敷衍了事。 到时候会专门有人上门提货,把热腾腾的饭菜送到衙门去。 保证他们能在规定时间内,吃上一口干净又实惠的饭菜。 姜莺从案板边挑了一块肥瘦相宜的大肥肉,准备做成红烧肉盖浇饭。 外加上一碗清淡解腻的蛋花汤。 既补充营养又不会过于油腻。 每人一套这样的套餐,分量足还划算。 她把那一大锅红烧肉稳稳地焖在炉灶上。 盖上锅盖慢慢炖煮入味。 这才回过头来去做瑞珠预订的那些精致小菜。 这些菜不仅要色香味俱全,还得讲究摆盘美观。 一顿手忙脚乱、来回奔走的忙碌过后,姜莺终于抽出空歇了口气。 可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是时候去牙行雇一个帮手回来了。 不止是店面上人手不够,后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尤其每天做饭、装盒、清理一大堆东西。 光靠她一个人确实有点难兼顾过来。 最好是招一名学徒,不仅平时能打下手。 将来还可以跟着她慢慢学点本事,也算是给自己减轻了不少压力。 等到饭都做好,并按照订单分别整齐装进食盒的时候,时间也不算太晚。 而这时瑞珠也吃得差不多了。 她怀里捧着刚从点心铺买的热乎小麻花,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第60章 自由自在 再看另一边的成羽蔷,却依旧闷在屋子里低头写字,笔尖都没怎么停过。 整个人被纸山包围。 她埋着头,整张脸皱成了一朵愁开了的小花。 “啊……一百遍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抄完啊……” 她低低地嘟囔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就是因为我偷偷多喂了几把锦鲤吗?老爹至于罚我写这么多字嘛……” 房间里静悄悄的。 她等了好半天也没人回来,只能孤零零地继续一笔一划地写着。 咕噜咕噜…… 她摸了摸肚皮,低声咕哝了一句。 “饿了呀,是不是午饭的时间快到了?” “咦,是不是到饭点儿了?我怎么好像听到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唤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 站在身后的丫鬟掩嘴轻笑,嘴角弯成一道月牙儿,柔声提醒道:“小姐,那不是您的肚子饿啦,是窗外飞来的一只小鸽子,在咕咕咕地叫呢。” 这只鸽子是成夫人这几天刚养的宠物。 羽毛洁白如雪,身形娇小玲珑。 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样子格外惹人喜爱。 成羽蔷懒洋洋地从手中的书里抬起头,眼睛还有点迷糊,没完全回神。 视线越过木格窗棂的光影。 落在窗台上那只正低头梳理羽毛的白鸽子身上。 它看起来无忧无虑,自在得很。 成羽蔷忍不住露出一抹羡慕的表情。 “我要是也能变成一只鸽子就好了,振翅一飞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那多自由自在啊。” 她轻声感叹。 “听瑞珠说,街上的翠玉轩那儿可好玩了,吃的东西不光味道鲜香,花样也是多得数不过来……”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向往。 “我回来啦!小姐!” 瑞珠清脆又响亮的声音穿过门帘,欢快地冲进屋子。 成羽蔷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几乎是蹦起来般跳下绣榻。 她急忙挥手指挥身旁几个正愣神的小丫鬟。 “快快快,别愣着了,帮我把书收好收拾整齐些!别挡桌子啦!吃饭啦!!” 几个小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带动得有些手忙脚乱,赶紧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桌上就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下一刻,厨房里的女佣端来了一盘金黄酥香的糖醋鱼。 刚刚一靠近屋门口,就有一股诱人的香味钻进了成羽蔷的鼻尖。 热气腾腾中,她看见那盘色香味俱佳的菜。 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嘴巴几乎都要张开了,差点没流出口水。 那一块块炸得外焦里嫩的鱼片淋上了浓稠酱汁。 “这可是我的心头好!” 她喃喃自语。 还没等她缓过神,瑞珠便端上第二道点心。 一碟新鲜出炉的蜂蜜麻花。 “小姐,这是翠玉轩今天才新推出的独家甜品,特别好吃,说是用来当饭后点心最棒了。” 瑞珠笑容满脸地介绍着。 “您赶紧尝尝,保证合口味。” 成羽蔷一听是新点心,更是按捺不住兴奋。 整个人雀跃不已。 哇呀,哇呀! 她趴在桌前,双手托腮盯着桌上的菜肴与点心犹豫难决。 到底先吃哪个好呢? 这冒着热气、色泽鲜艳的糖醋鱼? 还是旁边那个香甜酥脆的小麻花? 正想着,瑞珠接着说道:“对了小姐,姜老板还让我捎句话给您。” 成羽蔷眨眨眼。 “哦?” 姜老板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吗? 她心头闪过一丝疑问,忍不住好奇地微微前倾身子。 “她说,看到您吃得这么开心,她也很高兴,谢谢您一直光顾。” 成羽蔷听了心里暖融融的,脸颊都不自觉发烫起来。 “哎呀,姜老板真是客气。既然她这么高兴,那我以后就多买些,让她更高兴一点哈哈!” 她的笑声清澈透亮。 说罢她准备开始大快朵颐。 夹起一筷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往碗里送。 这时候那只小鸽子从窗外飞进来,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四处走。 成羽蔷今天心情正好,连看着鸽子都觉得它萌哒哒的。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模样既警觉又乖巧。 她突然冒出个主意来,脑中灵光一闪,转头对着身旁刚收拾完桌子的瑞珠说道:“你等会出门的时候,顺手把这个肥嘟嘟的小家伙捉住,给翠玉轩的姜老板送过去。” “说是我的谢礼,感谢她做的美食那么好吃!顺便也让我表达一下我也很开心啦!” “最好是炖好了再端回去给她下酒。” “没问题!” 瑞珠满口答应,语气里也充满干劲儿。 她转身伸手一抓,小白鸽果然不跑也不躲,就这样被抓住了。 它没有挣扎也没有惊叫。 瑞珠拎着它的两个翅膀便出了门。 瑞珠刚走,成羽蔷舀了一勺米饭放嘴里还没嚼几下。 门口又传来奇怪的声音。 “咕咕咕~” 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第三声…… “咕咕咕咕~~” 随着第二波低沉悠长的叫声,成羽蔷不由得停下动作,眉头一皱。 成羽蔷听得一脸疑惑。 “怎么今天我们府上来了那么多鸽子啊?” 刚才不是才送出了一只么,怎么这会儿又有来的? 还是更多了…… 她忍不住起身朝门外望了一眼,心里隐隐升起某种奇怪的感觉。 这也太凑巧了吧。 事情的发展实在太过离奇。 边上一个机灵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成羽蔷能听见:“小姐……这回那只鸽子不是外面飞进来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安。 没等成羽蔷多问几句,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而更为诡异的是,那人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咕咕”的叫声。 来者正是自家的母亲——成夫人。 只见她神情自若、步伐稳健,脸上还带着点顽皮的笑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对自己的表演感到颇为满意。 成羽蔷的笑容立刻就垮了下去。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只白白胖胖的小鸽子,圆滚滚的羽毛像是雪球一般,竟然不是从天上飞来的客人。 而是娘亲前两天才带回来的心爱宠物! 糟了完了惨啦! 脑海中的警钟轰然响起。 成夫人找了大半天也没找着自己心爱的小鸽子。 第61章 鸽子汤 满屋子四处寻觅都不见踪影,心情已经从焦躁慢慢演变成了委屈。 她一进门就开始迫不及待地问道:“蔷蔷啊,你刚刚有看到那只小……” 话语刚说到一半,还没等说完,就被女儿一把拉住,硬生生打断了话头。 “娘!您来得正好!” 成羽蔷唰地一下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母亲往桌边拉去。 “您看看看,这些都是我自己挑的新菜式,您应该还没吃过吧?快跟我一块尝尝鲜!特别是这个糖鱼,真的超好吃的!” 原本还在满脑子寻找鸽子的成夫人。 在听到“糖醋鱼”三个字的时候,目光落在那盘金黄油亮的鱼身上。 一股浓郁酸甜的味道随着热气扑鼻而来。 霎时间勾起了她的胃口。 “我正纳闷你怎么最近吃饭都不肯跟我们一起,敢情是跑到外面买吃的去了。” 成夫人爽朗地笑了几声,顺手招呼道。 “正好我也饿了,陪你吃点。不过蔷蔷啊,外面的东西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以后还是别乱吃了,回家来吃比较放心。” 她说着,还不忘叮嘱几句。 成羽蔷心不在焉地听着母亲唠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琢磨,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块鸽子骨头藏起来。 不让老娘发现端倪。 她都吃过好几次了,也没见有什么问题。 味道香得不得了,甚至感觉比家里厨房做的还香。 看到女儿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成夫人就知道她又在走神,根本没有把刚才说的话听进去几句。 她心里有些无语,忍不住瞪了成羽蔷一眼。 “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娘你先吃嘛。” 成羽蔷敷衍地应了两句。 随后顺手给母亲夹了一块鱼,放在她的碗里。 成夫人出身不差,打小就在讲究的环境下长大。 平常吃饭都吃得细致、清淡,口味早已养得很挑剔。 对于这道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糖醋鱼,她其实并没报太大期待。 但她一筷子夹过去,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然后整个人愣了一下。 “!!!” 她差点惊得把筷子掉到汤里。 咦? 这是什么东西? 这真的是鱼吗? 味道怎么这么特别? 酸酸甜甜的酱汁包裹着酥脆的外皮。 在嘴里一下就炸开了味蕾的冲击。 外皮入口即碎。 而里面的鱼肉又嫩又滑。 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却又格外迷人的醋香味儿。 吃一口整个人都像飘起来了一样,简直直上头! 她看了一眼女儿,神情略带狐疑。 但什么也没说,默默又夹了一块。 然后又是一块。 再一块…… 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停顿过。 唰唰唰。 这边成羽蔷低头喝了两口粥的时间。 那边盘子里的糖醋鱼已经不见了大半。 她抬头一看,盘子里只剩下一点残留的酱汁了,连片鱼皮都不剩了。 成羽蔷:??? 不是吧,那条鱼呢? 她可是花钱买的整整一条鱼啊! 自己一口都没来得及吃! 呜呜呜~ 她的好吃的就这么被母亲悄无声息地吃光了! 成夫人坐在原地,神色自若,脸上写满了满足。 她慢悠悠心满意足地说:“哎呀闺女,这个糖醋鱼是你从哪家饭馆买的?是青黛楼吗?我记得他们前几天好像推出了一道新菜,说是招牌鱼菜,我本来还想哪天抽空去尝一尝呢。” 成羽蔷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嘴唇颤抖了一下,缓缓开口:“不是。” 成夫人也没有深问,反正城里能做好菜的酒楼也就那么几家。 谁家做出这种味道,迟早也能查得出来。 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有了几分计较。 不过她现在倒是想起一件别的事。 “对了,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白鸽?那只小肥鸽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在这园子里找了好久了。” 她说着,还一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成羽蔷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半睁着眼,手里轻轻摇着扇子。 闻言也只是答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耐烦:“谁知道呢,可能被哪个缺德的捉走了煮汤了吧。” 成夫人当场皱起眉头。 “不可能!我们府上的下人还没谁有那个胆子干这事,谁敢动我的白鸽子!” 她口气笃定,像是认准了这点。 另一头。 姜莺刚把一碗红烧肉饭和蛋花汤装进食盒里,小心翼翼地用纱布包好外层。 确认食物不会撒漏之后,才交给前来取餐的衙役带走。 她站在厨房门口叮嘱道:“路上慢点,别把饭撒了啊,这可是重点口味!” 转个身,就看到瑞珠匆匆忙忙跑回来了。 脚步踩在青石地板上噼啪作响。 手中还拎着一只羽毛软绵绵的小家伙。 小白鸽扑棱扑棱翅膀,在瑞珠怀里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咕咕咕地叫着,声音格外清脆。 姜莺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哇,这只小鸽子可真漂亮!长得白白净净的,像个雪球一样!” 她蹲下来凑近看,眼中满是惊喜。 它圆滚滚的身体上长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像极了刚出笼的包子。 看着它胖嘟嘟的模样,姜莺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美食的画面。 看起来就很好吃! 她最喜欢用胖胖的小鸽子炖瑞珠了。 加上一些姜片、红枣、枸杞。 再放点秘制调料,肯定香气扑鼻,汤汁浓郁! “姜老板。” 瑞珠喘着气把小白鸽递到她面前。 “咦?瑞珠你怎么又跑回来啦,落了什么东西了吗?” 姜莺嘴上笑着,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了。 “不是。” 瑞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认真地说,“我把姜老板的话带给小姐了,这鸽子是她送您的。” 姜莺一时愣住,怔怔地看着瑞珠手里的白鸽。 “?” 她站在柜台后,微微偏着头,仔细打量着笼子里那只白白胖胖的小鸟。 那鸽子看起来年纪不大,羽毛柔软洁白。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眨动着。 姜莺忍不住伸手轻抚了一下栅栏,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疑惑,也带着一丝不解的情绪。 她有点弄不懂成羽蔷的用意。 这只小鸽子看上去乖巧可爱,一点也不像用来送信的信鸽。 反而更像是被当成宠物养的那种。 可是…… 为什么偏偏要送给她呢? 难道说,她想喝鸽子汤,请我帮忙下厨? 第62章 找他算账 等了一会儿,见眼前叫瑞珠的小丫头似乎没有再多加解释的意思。 姜莺只好从对方手中接过那个小小的竹制鸟笼,小心翼翼地捧着。 “那你家小姐有没有特别交代,这鸽子要做哪种口味的?” 她一边轻声问着,一边目光落在笼中活泼乱跳的小家伙身上。 瑞珠一愣,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懵懂。 “什么?您说什么口味?” 她一脸茫然。 姜莺唇角扬起一抹浅笑,神情温和。 “那就多谢你家小姐的好意了,我会好好照顾这只小鸽子的。” 瑞珠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脸颊滚烫。 她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姜老板……您笑起来真的,真的很俊呢。” 姜莺闻言又笑了,语气温柔。 “因为你来了,所以我今天才这么开心。” 瑞珠的心里瞬间像是涌起了万千波澜。 完了…… 完蛋了…… 她心慌意乱地想着,得赶紧走了! 如果再待下去的话,她怕自己会更加不想离开这里了。 姜莺一手轻轻捧着那只小白鸽,缓步走到店堂中央。 正忙碌着整理桌面的秀妍抬起头,眼神呆滞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道:“老板,今天是不是有鸽子汤了?” 姜莺嘴角含笑,语气轻松地回答:“不炖汤,这么好看的小鸽子,总得先养胖点才对。” 秀妍听罢立刻会过意来,眼睛一亮。 “我去买个鸽笼回来!” 这种半大的鸽子,虽然现在还不能单独放养。 但只要好好喂养一段时间,一定会长成健康漂亮的大鸽子。 不然直接炖汤的话,肉都太瘦了,一点油水都没有,吃起来也不香。 景苏一边嘀咕着,一边脚步不停地往厨房跑去。 “今天的饭菜还没送过来吗?” “啥饭菜?” 吴厨子正站在灶台前翻炒锅里的菜,头也没抬地反问了一句。 “当然是翠玉轩那边的饭,不是说今天可以吃了吗?” 景苏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打量了起来。 他东张西望,试图找到熟悉的食盒和令人食欲大开的香气。 结果却什么都没看到,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该不会是自己记错了吧? 可明明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今天才对啊,怎么会没有送来呢? 吴厨子看到景苏一直在翻看其他饭菜的位置,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在自己面前说别的地方做得好吃。 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他这个老厨子嘛? “景苏!” 吴厨子忍不住把手中的菜刀‘哐’地一下拍在案板上,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是不是忘了,我以前为你特地煮过多少次好吃的了?” 景苏愣了一下,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我记得。” 他有点发蒙地说。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饭有没有送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撇了撇嘴,略带委屈地解释道:“我只是在找饭好不好……” 景苏歪着脑袋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道:“要不一会儿我看姜老板那边有没有多出来的饭菜,分你一口尝尝如何?” 反正吴厨子也不是不能吃别人的饭吧,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这样应该就能解决问题了吧。 结果吴厨子一听,脸上那点残留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怒意。 “谁稀罕吃她的饭菜!” 他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里满是不屑。 景苏一脸茫然,实在搞不清楚状况了。 吴厨子正打算耐着性子跟他说几句道理。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 “饭菜送到啦!” “饭来了——”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声响彻厨房。 饭菜的香气随即飘满了整个后厨。 紧接着,只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快速掠过。 景苏的身影便如疾风般一闪而逝。 吴厨子皱着眉头缓缓闭上眼睛。 在厨房的一角默默生起了闷气。 他一边揉搓着手里的围裙边,一边心中懊恼地嘀咕。 今天这一锅红烧肉本来是特意做给贵宾品尝的。 结果一转眼就被人抢走大半,连口热乎的都没赶上尝。 可偏偏,就在他想要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偏偏又有人不让他如意。 只见景苏不知从哪儿变戏法似地端来满满一大的红烧肉,径直坐到了他身旁的凳子上。 只见他左手一支筷子夹起一块肉,嘴更是不停地咀嚼着,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吴师傅,要不要来点试试?这道真的太棒了。” 景苏嘴巴塞得鼓鼓的,却不忘边吃边赞。 “以前顾大人来吃了我都没赶上味道,没想到这次让我给赶上了!哇哦……”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幸福得无法形容。 他一边用力地咀嚼,一边嘴角还扬起笑容。 听着旁边传来的咔哒咔哒、滋滋作响的声音。 还有他时不时哼出来的一句赞叹。 吴厨子原本满腔的怒火竟慢慢地淡去了。 “这一来啊,尹玉枫也不用再往厨房塞银子了,改去翠玉轩花钱就是咯。” 话刚说出口没几秒,果然引起了景苏的注意。 “哈?嗯嗯?” 他愣了一下,赶紧吞下嘴里的食物,侧过头来,眼神疑惑地望着吴师傅。 “您这话啥意思?尹玉枫为什么会给钱到这里?” 这句话彻底把他惊呆了。 “还有这种事,他竟然瞒着我?” 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吴师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奈。 “你想天天来蹭饭,人家哪能让你吃个没完?” 然后低声补充了一句。 “人家背地里悄悄把银子塞给我,让我专门为多做点给你尝尝。” 说罢,还忍不住摇头笑了一下。 “你们哥俩的感情呐,真让人羡慕。” 景苏挠了挠脑袋,咧开嘴笑了起来。 “嘿嘿,那是那是!” 他一边笑一边还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得意。 “不过尹玉枫这小子,居然偷偷藏着好事不告诉我!哼,回头得找他算账才行。” 虽然嘴里这么说,手上可一点没有手软。 他照旧一筷子夹起肉送进嘴里细细品味。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又慢悠悠说道:“不过嘛,没关系,反正他也习惯了乱花钱。”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还添了一句调侃。 “让他去花呗。姜老板收了这么多银子,一定很高兴吧!” 吴师傅眨眨眼,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第63章 人间烟火气 “咦?” 然后他嘴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说道:“听说这家翠玉轩的掌柜是个女子?你小子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所以才这么热衷去那儿?” 景苏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满脸慌乱地说:“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她做的饭菜很好吃。” 这话落入吴师傅耳中,却是格外刺耳。 吴师傅最听不得这种话。 他可是几十年的老厨师,做菜的手艺在附近也是数一数二。 怎么能让一个毛头小伙子张口闭口说别人家饭好吃? 要是景苏喜欢姜莺,是因为她做的饭菜可口,他还勉强能接受。 毕竟各人口味不同。 可要是仅仅因为别人说她做的饭好吃。 他就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在厨艺上不如一个年轻姑娘。 他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冷了几分。 他一把将围裙往后一甩。 “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这话像是一道战书,在屋子里回荡着。 景苏夹菜的动作立刻停住了,筷子僵在半空中。 “吴师傅,你要去哪啊?” 他连忙问道。 “这还有饭呢,我分你口不就行了?” “谁稀罕你那点剩的?” 吴师傅冷冷回了一句。 他缺钱吃不起饭吗? 堂堂一位老厨子,还用得着抢你的剩菜? 吴师傅带着一肚子的不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径直来到了翠玉轩。 正巧是中午吃饭的高峰时间。 外面街边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翠玉轩门前更是排起了队伍。 门口飘出来的椒盐小酥肉香得不行。 还带着一点点酸爽的味道。 吴师傅一边闻着这股味道,一边推门走了进去。 店堂里头与外头热闹的街道相比,别有一番天地。 室内布置得虽然不豪华。 但却温馨舒适,少了些喧嚣,多了一份人间烟火气。 空气里充满了各式佳肴的气息,混杂着客人们的谈笑声。 左手边临窗的位置被竹帘巧妙地隔成好几个小格子。 从缝隙往里瞧,每一处座位都已经坐满了食客,甚至还有一些人在排队等着翻位。 整个餐厅的空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是整洁有序。 就连厨房门口的小窗口,也时不时有忙碌的身影进出。 热腾腾的饭菜香就是从那里源源不断送出来。 不知怎地,他忽然安静下来。 脑子里竟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段意气风发、充满理想的岁月。 那时候他也曾满心憧憬着要开一家小馆子。 在街角烟火中守着一灶人间美味。 后来辗转来到寻州,一路跌跌撞撞闯荡谋生,。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进了官府做厨子。 曾经心中热切的梦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搁置了。 这时候秀妍路过他身边,步履轻快 她似乎察觉到了这位顾客的不同寻常,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回身给他递上菜单,顺手还送上了一杯清水。 “客官,随便坐。” 她微笑着说道。 “你们这儿有没有雅间?” 吴师傅问了一句。 “啊?” 秀妍怔住了,脸上的笑意稍微僵住了一瞬。 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提出这种问题。 “有没有雅间你没听见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略抬高了些,透着点不耐。 “不好意思啊,我们小店暂时没有雅间。” 秀妍随即恢复冷静。 吴师傅皱起眉头,心里对这家店的第一印象顿时打了折扣。 在他的经验里,这可不太正常。 要知道寻州几乎每家像样的餐馆都有包间。 为的就是接待贵宾或特殊客人,以提供更高层次的服务。 连这个基本配置都没准备齐全。 就说明这家店无论是管理还是规划,都欠考虑。 整体格局恐怕也高不到哪儿去。 他轻轻哼了一声,随即在一侧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桌上摆放着两个精致的小签筒,旁边则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菜单。 “你是想抽签选菜,还是直接点?” 秀妍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说。 吴师傅来了兴趣,觉得这家店倒有点意思。 他伸出手指拨弄其中一个签筒,随手抽出一根签子。 “椒盐小酥肉。” 他念出上面写着的菜品名称,点了点头。 再抽出一根。 “招牌酱肉小笼包。” 这是招牌菜,他不禁眼前一亮。 又抽一根。 “凉拌皮蛋。” 他笑了笑,这道菜看起来也不错。 接着他又翻找签子。 糖醋鲤鱼…… 一时间,菜单上的项目一个接一个被打上了勾。 他翻签的动作甚至比一般食客挑选三两道菜还要频繁。 秀妍眼见菜单上的内容已被点了不少,心中有些讶异,忍不住问道:“客官,您这是一个人吃吗?” 吴师傅慢悠悠点头,“没错。” “这些已经够一个人吃了,要是不够可以吃完再来点。” 她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我是客人,我到底想点什么菜,难道还需要你来替我安排吗?” 吴师傅的语气陡然一沉,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耐。 “别家餐馆巴不得让客人多点些好给店里多挣点银子,你们这反倒劝我少点?” 秀妍怔了一下,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她明显看出来眼前这位中年男子脾气不太好,生怕惹出不必要的争执,便连忙打起圆场来。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啦,客官您请随意点。” 反正只要带足了银钱,谁又会拦着他花钱不是? 这才是道理。 可谁知,吴师傅干脆把手中的竹签丢在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随即径直拿起桌上的菜单,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 只是粗略地浏览一遍。 他便察觉到了这家店菜式种类并不多的问题。 “嗯,上面写的这些菜品,所有都给我上一遍吧。” 秀妍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愕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全都要一遍?”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耳朵还有问题?” 吴师傅冷哼一声,语中带着几分讽刺意味。 顿时秀妍心中一股无名火就冲了上来。 但她咬了咬牙没有再反驳。 “好啊!那你等着就是!” 她直接一把从他手中抢过菜单,转身就往厨房跑去。 连桌子上还没顾得给他倒茶。 她一路小跑着推开门冲进了厨房,大声叫嚷着:“老板老板!来了个怪人!” 正低头忙着准备料理的姜莺,手上动作并未停下,只应了一声。 第64章 惊喜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就是刚才进来那个男客人!” 秀妍压低嗓音继续说着。 “看样子年纪应该快四十了吧,有点微胖,以前从来没有在我们店见过。结果一看见我们这份菜单呢……脸上的神情特别嫌弃,像是很看不起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 她越说越气。 “他说要把咱们整张菜单上的菜——统统点了一遍!” 正在切胡萝卜的姜莺手一顿,刀差点划到了手指头。 “他点全了?” 她轻轻挑起眉毛,擦了擦手中的湿水渍,站起身来说:“先记下来吧,按流程一步一步来安排。” “是啊,我也纳闷了。” 秀妍忍不住皱眉埋怨。 “那么多的菜量,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呢?” 这也太铺张浪费了些吧。 姜莺也觉得奇怪,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确实有点不太正常。” 最近街坊邻里之间纷纷议论。 青黛楼那边似乎动作频频,已经开始推出新菜糖醋鱼。 难不成是冲着这边来的? 该不会是别有用心地想来找茬子吧? 可是眼下,猜测再多也没什么实际用处,空想终究代替不了现实。 “不管他们到底是何居心,待会儿你在外面多留意点动静就是了。” 秀妍点点头,神情认真。 “好的,你放心,我会留意的。” 角落里,吴师傅独自一人静静坐着,手里端着个空。 目光却被旁边桌上那碗刚上来的蛋花汤吸引住了。 只见那碗蛋花汤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薄薄的油星子,金黄色泽微漾。 蛋花柔嫩得仿佛快要化开一般,轻轻漂在汤面上。 再加上点缀其间的几片小青菜,绿意盎然,令人食欲大动,看着格外诱人。 尤其那个坐在对面的小孩子,对这碗蛋花汤简直上瘾至极,已经连续喝了好几碗,还在不停地向店伙计招手点餐,一碗接着一碗喝得欢天喜地、毫无节制。 这让他不禁回忆起从前,那时候他在衙门做厨师时也经常熬蛋花汤。 可那帮孩子根本连碰都不愿意碰一口,每次都剩一大半,没人搭理,更谈不上喜欢。 那时他气得够呛,后来干脆就不再做了,反正做的多也吃不掉,白白浪费食材。 吴师傅望着这情景,眼神一时间过于专注了,甚至都没察觉出自己表情有多投入。 结果那个正低头猛灌汤的小男孩忽然抬头回望了他一眼,还挺好奇地打量过来,眼睛里还透着些许懵懂。 “爷爷,你也喜欢这蛋花汤吗?要不要我分你一碗?” 小男孩天真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慷慨和热心。 旁边他的母亲连忙笑着把他轻轻搂了过来,生怕孩子唐突失礼,“儿子,别随便跟陌生人讲话,要讲礼貌一些。” 吴师傅听了这句话,顿时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他没立刻说话,心里默默吐槽:说他是陌生人倒不至于啊,但他真有那么老,像爷爷那一辈的人了吗? 他自己年纪明明也不算太大,还没到动不动被喊成“爷爷”的地步吧? 这时赵小宝刚好从旁经过,一扭头,正好与吴师傅那略带惊讶的眼神撞上了。 他倒是挺熟络地上来搭话,完全没有生疏之感:“爷爷,你也喜欢吃翠玉轩的饭吗?” 脸上还挂着一贯活泼可爱的笑模样。 听到又被唤作爷爷,吴师傅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忍不住低声反问,“你喜欢哪一道?” 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满和调侃,显然是想借着这个话题掩饰自己的郁闷心情。 “最喜欢糖葫芦!!” 吴师傅一脸懵:“???” 什么玩意儿?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会没听说过? 他活了这么几十年,山南海北的美食吃了不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小宝疑惑地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你连糖葫芦都没吃过呀?” 那么好吃的东西你居然都没有尝过,好可惜哟~ 吴师傅被小孩子的目光看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中顿时腾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现在才吃多少东西啊,年纪还小得很!我吃过的那可都是皇宫里才会有的御膳级别的美味佳肴。熊掌、鱼翅、山珍、海味,哪个我没碰过?区区一个水果串着吃的果子能算啥!” 赵小宝听了之后一脸不信,不服气地撇嘴反驳道,“你说的那个听着就很假。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可你要是连糖葫芦都没吃过,那你所谓的美味,根本不能算真正的美味!” 吴师傅:“……” 算了算了,罢了罢了,真懒得跟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继续争论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 他抬眼一瞧,发现桌面上放着一把造型颇为古朴的茶壶,便顺手拿了过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清香扑鼻,氤氲之间已经让人心头为之一振。 吴师傅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精神,被这一缕香气一下子唤醒了过来。 这茶的味道极其不一般,比平常在衙门里喝的那种廉价茶叶要高级不止一个档次。 细品之下竟然余味悠长,似乎还带着一丝回甘,连心神都仿佛随着茶香轻盈了不少。 这茶还真不错。 虽说他一向都不喜欢府衙后园那些华而不实的花卉,总觉得除了好看之外一点用处都没有,没想到摘下晒干泡成花茶之后反倒有了出人意料的清香和韵味,确实令人惊喜。 “娘!我还想喝酸梅汤!” “等会儿让秀妍姑娘帮你换一杯。” “娘!我还想吃蜂蜜麻花!” “别再吃了,都吃完整整一盘啦!” 这时吴师傅正好听到孩子提到“酸梅汤”三个字。 一扭头,果然见到秀妍过来了,手里端着刚泡好的酸梅汤,香气隐隐扑鼻而来。 她步履轻快,裙角随步伐轻轻飘动,仿佛连空气都被带动起来似的。 但她的眼睛却像没有看到这边一样,目光笔直地越过他,径自走向别处。 他望着那碗透亮的酸梅汤,心里一阵发痒,却也只好强咽下口水,作罢罢了。 看到吴师傅一个人坐在那儿,一脸局促,不敢点菜、也不敢多说话的模样,赵小宝心里微微泛起一丝同情。 第65章 上瘾 于是,他略带几分孩子气地开口道:“喂,爷爷,你把你杯子拿过来嘛,我分你一口呗!” 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别扭和不忍拒绝的好心。 吴师傅一听,眼中猛地一亮,立刻欢天喜地地转身回到自己桌上,拿来一个干干净净的空白瓷杯。 他小心翼翼将杯子放到桌面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壶酸梅汤,满是期待。 赵小宝便替他从自家桌上那只已经见底的壶中倒了一小杯。 吴师傅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只这一口,他就愣住了。 酸梅汤入口时是以山楂味打底,淡淡的果香瞬间铺展开来,随后是一缕清冽的梅子香气浮现在舌尖。 口感清爽不腻,酸甜的比例调得恰到好处,不过分浓郁,又不至于寡淡。 甜味在喉间缓缓滑过,令人顿感清凉,同时却又新奇舒畅,像是在炎日里走进一片林荫,身心顿时放松下来。 仅只是这么小小一杯下肚,便让人心情愉悦,饭都能多吃两碗,胃口被一下子打开。 这味道与市面上那些花茶完全不同,走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风味路线。 那些所谓的花茶,大多偏向于清香脱俗的风格,适合文雅温婉的大户人家小姐夫人日常品饮,同时也更适合懂茶的老饕们细细琢磨、慢尝深味。 相比之下,这酸梅汤则显得更加接地气,更为亲民,几乎没有人群限制。 不仅大人喜欢,连小孩都爱喝得不行。 这一刻,吴师傅心中竟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汤太酸,而是心底泛起了些情绪,像是感慨自己过去错过了一些东西。 以前啊,他也常常见到集市上有卖山楂果的小贩摆摊吆喝。 红通通的一筐堆在一起,便宜得很。 那时他也没怎么在意,压根没想过能拿这山楂跟酸梅搭配在一起煮汤,竟还有这般意想不到的味道! 没想到,真的还挺不错呢,好喝得出人意料! 而此刻厨房里,姜莺动作麻利,手脚灵巧地做好了几样拿手小菜。 看秀妍一个人在大堂忙碌得脚不沾地,像个陀螺一般四处转,干脆主动顺了把力。 她拿起刚刚出炉的两盘椒盐小酥肉,稳稳当当地托在手上,端着出了厨房上了桌。 此时,她还穿着整洁利落的围裙,刚从炉火蒸腾的厨房中走出来,脚步微急却依旧保持轻盈。 正好这幕落在了吴师傅眼里,让他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杯盏。 只见那姑娘纤细修长的手腕上套着一只素色手环,正稳稳地托着装有小酥肉的瓷盘。 她走到桌边,弯腰低头轻轻地将食物放了下来,动作优雅,举手投足皆流露自如娴静之态。 吴师傅不禁多看了她一会儿。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姑娘八成应该是厨娘手下帮忙的那个新收的徒弟吧? 看着倒是手脚勤快,举止也有礼数。 于是他试探性地开了口,“你们大师傅在哪?” 声音温和却不失礼节。 “能不能帮我说一声……什么时候有空的话,我想找她谈谈,有些想法想聊聊。” 这句话刚落地,他抬起头,却刚好迎上了对方抬首的视线。 姜莺一听见他的声音,抬头便回应了他的目光。 那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一抹机警与聪慧。 她估计着,这位应该就是秀妍之前提过的那个“奇怪的老头”了吧。 那位看起来脾气古怪,但其实挺有意思的前辈人物。 “哪位师傅?” “就是掌勺的大厨。” “您找她干嘛呀?” “听说翠玉轩的大厨厨艺了得,我可是特地从城里赶来,就是为了来尝尝她的手艺,到底是徒有其名还是真的不一般。” “她现在没时间。” 姜莺应了一句,脚步不停,边说话便转身走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的声音立刻从里头传来,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 吴师傅一怔,微微抬起头,但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盘刚端出来的小酥肉上,眼中多了几分兴致。 那小酥肉通体金黄,泛着油亮诱人的光泽,根根分明、毫不黏连,看上去品相就很棒,单单是外表就足够让人心生食欲。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夹起了一根炸得焦香酥脆的酥肉,放入口中。 他也是个老厨师了,像炸这类食物也做过不少。 可一般的炸肉总归会有些干硬,水分流失多,虽然嚼劲是够足了,但味道往往不够鲜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而这一口却不同。 “咔嚓”一声,外皮在他的牙间碎裂开,紧接着,里面那柔嫩的里脊肉被咬断成两截,瞬间香气扑鼻。 椒盐的气息淡淡而柔和,咸香适中,仿佛精准掌控火候后才撒上去的味道,一下子直冲味蕾。 一口下去,唇齿之间留下的是满嘴的余香,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吃一口。 吴师傅愣住了,神情怔住,一时之间竟有些出神。 这真的是炸出来的肉? 怎么会这么对? 怎么可能会这么地道? 他在脑海中思索,却几乎找不到任何挑剔的地方。 “娘!我也想吃这个酥肉!” 赵小宝眼巴巴地看着吴师傅面前那一盘诱人的美食,眼神里写满了渴望。 “吃什么酥肉啊,红烧肉你都还没吃完,还不够塞牙缝儿的?” 母亲赵美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懒洋洋地躺在靠椅上,一边擦拭手一边随口说道,“你要真这么馋,等将来自己有钱了再买呗,反正又不难买。” 赵小宝:“……” 他顿时语塞,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 他又悄悄转过脑袋,将目光投向旁边那位看起来不太寻常的老爷爷。 刚刚还笑呵呵跟他打招呼的那位,于是厚着脸皮凑过来轻声问: “爷爷,可以给我吃一块吗?” 他知道这老头不是外人,至少是个食客,更重要的是,刚才自己还帮他递了一杯酸梅汤呢! 分一小块酥肉应该没问题吧? 吴师傅正吃得上瘾,还未尽兴,一边嚼着嘴里那块酥肉,还一边用手指头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满脸意犹未尽。 “不行啦!” 他说这话时拖了个长长的音,嘴角笑眯眯的,完全没有一丝愧疚,“等你将来赚到钱了再去买哈,这样更好吃呢。” 赵小宝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第66章 贪吃老头 他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这是个什么怪老头啊? 怎么会不懂礼尚往来的道理? 别人对你友善一下,你就不能回馈一点点嘛? 哼! 下次再不给他准备酸梅汤了! 那边的事儿吴师傅压根就没怎么放在心上,他还在反复琢磨刚才那盘小酥肉外头那层又薄又脆的壳到底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做出来的,一边挠着脑袋一边百思不得其解。 这边一块还没吃完,又有服务员笑意盈盈地送上一盘色泽诱人的红烧肉。 炖得软烂入味的肉块裹满浓稠酱汁,整整齐齐码成一小堆,远远看去就像用晶莹剔透的琥珀做成的小山丘,香气早已悄然蔓延整个桌席,仅仅是摆在面前,便令人胃口大开,忍不住想尝一口。 吴师傅本还沉浸在那道酥肉的做法里没回过神来,脑子还在转悠配料的事情,连眼前这新上的菜肴都忘了第一时间品尝。 他缓缓合上眼睛,深吸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思路,随后睁眼细细看向这盘红烧肉。 咦,等等,这不是前段时间韩悠那个小伙子曾经在他面前吹嘘过的那道红烧肉吗? 说实话,五花肉炖出来自然会有一股浓烈香味,可往往油腻得让人难以多吃两口。 吴师傅心中略作推测,嘴上嘀咕了一句:“这个嘛,味道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去。” 分析完情况后,他先不急着吃菜,而是端起桌上的一杯花茶抿了一口,想要把口中残余的其他滋味清理干净,准备以最佳味觉状态来品尝这一道红烧肉。 即便红烧肉被烧得油亮诱人、香气逼人,吴师傅也并未急于配饭进食。 他眯起眼睛,神情专注地盯着那一块块微微颤动、似凝未凝的肉块,似乎在从细节中寻找烹饪工艺的秘密。 至于味道到底如何? 他并没有马上下结论,反而先是观察起了食材本身。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说:“味道先不说,就单从选材来看,这家翠玉轩确实用心讲究。选用的是肥瘦比例均衡的上等五花肉,只有这个部位做出的红烧肉才能最有层次感和嚼劲。” 说完这话,他夹起一小块最中心的肉,小心放入口中。 舌尖瞬间感受到一股细微却极为真实的辣意缓缓渗透开来,虽然极淡,却不容忽视。 这份微妙的感觉让他眼中掠过一抹惊疑之色,但还不待他细想,那丰富多样的滋味就已经铺天盖地般涌了上来。 咸香适口,隐约又带一丝甜蜜,仿佛不同层次的味道相互碰撞交织,竟让人一时之间分不清主次。 更妙的是那一片片肥瘦交映的肉质口感,在口中咀嚼时不光柔糯滑嫩,还留有淡淡脂香与微辣的点缀,反倒激发起更大的食欲。 说起来…… 腻吗? 一点都不腻。 吴师傅根本顾不上细细品味,只觉得那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刺激得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他一口就将肉咽了下去,几乎都没怎么咀嚼。 油腻却不肥腻,软糯入味的口感在他舌尖炸开,还带点微微焦糖的香味,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许久的味蕾记忆。 “呃……”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没想竟能美味到这个地步。 喉咙里像是堵住了什么,说不上话来。 赵小宝正坐在母亲旁边,捂着嘴偷偷笑着:“娘亲你看呀,怪老头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贪吃。” 她一边笑一边偷瞄吴师傅,眼神里却透出些得意,像是在替自家店里的菜感到自豪。 赵美英侧过头,淡淡地瞧了他们这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贪吃的人可爱得很呢,不过可别老拿馋猫做比喻啊。” 她轻描淡写地说完便继续低头吃饭。 吴师傅无言以对地看着她。 原本心里还有些许不快,但被她这轻松自然的语气一冲,竟然生不起半点怒气。 当真以为他耳朵背了是吧? 怎么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一边想一边忍不住又伸出手夹起一块红烧肉。 刚放进嘴里,便被那一层层的味道惊艳到了。 他还正儿八经嚼着嘴里的红烧肉呢,越嚼越觉得香,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极为放松与满足的状态,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了笑意。 在衙门那边倒是能吃饱饭,但从没有这样畅快淋漓地吃过肉。 那些所谓的官厨大多循规蹈矩、照本宣科,做出来的东西虽说讲究形制、火候,但总觉得少了那么点灵气和味道。 这道肉…… 似乎格外好吃。 它不同于寻常人家炖煮的那种简单粗暴,也不是一味靠调料掩盖本身的质感。 吴师傅想通过口味辨别出里面用了哪些调料,可这道红烧肉却像之前那小酥肉一样,让他完全琢磨不透。 每一种配料之间的比例似乎恰到好处,彼此融合又不互相抢味,那种层次感简直让他有点迷糊。 他偏不信邪,心想凭自己多年的烹饪经验还能识不出来? 于是咬咬牙,继续吃了一块又一块,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后厨陆续送上来满满一桌新菜,菜肴堆得密不透风时,吴师傅才慢下节奏。 他的筷子终于迟疑了几分,目光游离间带着几分依依不舍。 秀妍端着盘子来收餐具,看见桌上不仅小酥肉、红烧肉都被一扫而光,就连那一壶泡好的清茶也没剩下几口,忍不住心惊:这位客人胃口还真是不小啊,而且吃得如此干净彻底,实在少见。 就是这性格有点古怪,明明是初见,一上来竟教训起自己来了。 与此同时,后厨内一片繁忙景象。 姜莺则忙得额头冒汗,手中翻炒的动作不曾有片刻停顿。 等终于做完所有客人点的菜品,厨房稍稍归于平静之时,她才终于得了空,坐了下来,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稍作歇息。 “老板,”门外忽然传来声音,是秀妍掀帘走进来提醒,“先前那位大爷还在那儿等你呢。”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 她缓缓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中透出几分笃定,“好,我这就去查看一下情况。” 说完,她摘下围裙,拉下了卷起的袖子,随后提起布帘走了出去。 第67章 他是来抢人的? 她动作不疾不徐,先是轻轻解下了系在腰间的围裙,随手挂在门边的衣帽钩上,又用手指轻轻整理了下已经卷到手肘上方的袖子,让它恢复平整地垂落,然后伸手掀开了通往前厅的厚重布帘,迈步走出了厨房。 大厅里已经没什么食客了。 傍晚时分的餐厅早已过了用餐高峰,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大堂此刻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桌客人,有的低头吃着最后几口饭菜,有的靠在椅子上歇息、聊天,服务员正穿梭其间,轻声收拾残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吴师傅面前还有几道没动完的小菜。 他的面前依旧摆着几个尚未被吃完的盘子,里面的食物虽然已经少了许多,但看起来仍颇为诱人,散发出一股扑鼻而来的香味,显然还没彻底品尝完毕,仿佛只是因为心绪起伏而暂时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凳子上,满脸舒坦,脸上挂着笑意,仿佛要睡过去一样。 身体微微后仰,背部靠着椅背的弧度,两眼微闭,嘴边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容,像是享受这顿饭后的一段短暂休憩时光,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极为放松的状态。 “正好来一瓶冰镇酸梅汤,提神醒酒。” 他朝秀妍招手示意。 目光一睁,随即转头看向刚走进前厅的秀妍,右手轻轻抬起,做了个熟悉的招呼动作,笑着说道:“来一瓶我们这里的特色酸梅汤吧,帮我解解酒,也好清醒一下。” 秀妍嘴角一抽:“对不起哦,酸梅汤现在没有了,只剩花茶和龙井。” 听到这句话,秀妍的脸部肌肉微不可察地紧绷了一下,随后露出一抹有些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委婉地回应:“不好意思啊吴师傅,酸梅汤今天的存货没了,只剩几款清新的花茶和龙井茶可以为您准备。” 吴师傅瞪大了眼:“这就没了?不行不行,必须再多煮一些才行!” 他顿时一怔,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几分,两只眼睛略微放大了些许,语气也随之提高了半个音量:“什么?没了?那可不行!这样好的东西怎么可以缺货呢?你们得赶紧再熬一锅出来才是正经事儿!” “秀妍啊,麻烦给我换个杯子,泡一杯加了蜂蜜的热花茶吧。” 姜莺接过话头安排道。 此时一旁一直默默倾听的姜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语调清晰且有条理,她一边看着秀妍,一边不动声色地接过话题,同时提出了自己对于饮品的具体要求。 “换一个干净些的茶杯,在热水里放点花茶再添些蜂蜜,温热就可以了。” 吴师傅望向她,迟疑了一下,“你们主厨有没有闲下来?要是她还没做完事,我可以改天再来。” 吴师傅将视线从秀妍身上移开,转向这位说话干脆利落的女孩,眉头微微挑起,眼中浮现出片刻犹豫之意,随后谨慎开口道:“我想问一下……主厨最近忙完了没有?如果人家还在处理别的事情的话,我可以择日再次登门拜访的。” 姜莺从容说道:“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就行。” 只见她仍旧保持着沉稳的神情,嘴角微扬,语气也一如既往地平静且充满自信:“有任何关于菜品或者厨师方面的问题,都可以先找我说说,我这边会尽力帮您解决。” 吴师傅连连摆手,“跟你哪行?我要跟厨房真正的主厨对话。” 听罢他立刻挥了挥手表示坚决反对,“这不行不行,我只是想和真正的掌勺人谈谈。你虽然是个小姑娘挺不错,可我想要请教的东西还是得当面问问真正负责的人才行!” 这一桌上看去平平无奇的菜品,他逐个尝试了一遍,却发现每一款都隐藏玄机,完全没有一个是轻易可以尝出来配方的。 他刚刚品尝的那一桌子菜肴看起来并不算惊艳,却在细细品味之下发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细节与变化。 无论是味道层次还是香料使用,每一个小炒、每一道炖菜都透露出了极其精妙的设计意图,简直就像是埋藏了一个秘密似的,越品越能感觉到其背后的深意。 此刻他对幕后厨师的好奇早已超过了他的自尊心,心里迫切希望能见一面。 原本他还存有一些身份上的顾忌与傲气,但在品尝过这些极具个性和水准的料理之后,那种对厨师本人强烈的兴趣已然战胜了心中那份矜持,让他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迫不及待想一探究竟的愿望。 到底是什么样一位高人做出了如此绝妙之作? 他甚至还希望借此机会讨教一二,看看能否学到点那小酥肉和红烧肉的手艺。 更进一步地说,他还希望能够借这个见面机会交流一下心得,尤其是那些让所有吃过之人都赞不绝口的经典菜品。 比如那个外酥里嫩、咬一口就能让人回味无穷的小酥肉,又或者是入口即化、醇厚香浓的红烧肉。 这些技术如果能够学上一手,对他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收获。 姜莺看他的举止倒不算粗鲁,也不像是来砸场子找碴的,难不成…… 他是来抢人的? 面对眼前这一幕,站在她旁边的姜莺观察着眼前的种种迹象,不由得生出一丝猜想。 他虽言辞急切、举动略显直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带有恶意或者挑衅的成分。 反倒更像是出于某种目的而来,甚至让她不禁怀疑:该不会这个人其实另有企图,是冲着自家厨师、想把她带走的吧? 可惜她可是谁都抢不走的人才。 “我就是这里的主灶大厨,你有什么要说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可以了。” 说着,姜莺缓缓地为自己添了一杯茶水,轻手轻脚地端起茶杯,凑近唇边轻轻地吹了两下,随后优雅地抿了一口。 刚把一口温热的茶水含在嘴里,姜莺就看见对面的吴师傅瞪圆了眼睛,满脸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你、你就是主厨?” 吴师傅的眉头轻轻一挑,整个人的表情显得极其复杂。 那张脸上面容变幻,情绪起伏不定。 最先闪现的是怀疑,随即是惊叹,紧接着又浮现出某种难以描述的纠结与错愕,种种情感如同翻江倒海般同时涌现。 第68章 自荐上门 “不可以吗?” 姜莺微微一笑,神态自若,目光清澈,语气中却不无调侃意味。 “可以……当然可以。” 吴师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压抑住心中那难以名状的震惊。 而与此同时,他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着衣角,一会儿收紧,一会儿松开,在反复的动作中流露出内心的不安与挣扎。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位传说中的主厨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或许是一个技艺惊人、经验丰富的女性长者。 或许是一个已婚或者仍保持单身的大龄女子。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眼前所见的那位主厨竟然会是个年纪如此之轻的小姑娘! 看她的样子,似乎还不到二十岁,甚至可能连十八岁都还没到。 一时之间,那些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数遍的请教话语,此刻全都卡在了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三十六岁了,若是和一个才刚刚成年、甚至可能尚未成年的小姑娘比试厨艺。 不论赢了还是输了,传出去,这事情听起来都太过滑稽,也实在有些难以解释清楚啊。 “老板,又有客人点菜啦!” 秀妍一边跑进来一边焦急地喊道,语速急促间还有意无意地偷偷瞄了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的吴师傅一眼。 听到这话,吴师傅扯了扯嘴角,神情略有恍惚了一瞬,脑子里却仿佛灵光一闪,陡然闪过一个不错的主意来。 “原来您就是翠玉轩的老板啊,真是太好了!” 那人一进门就露出一脸热情的笑容,一边搓着手一边加快了脚步,“真是太好了!是这样的,我听说这儿在招人,我就想过来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干。” 他眼神有些紧张地扫了一圈这家看上去略显低调的小饭馆,如果真的在招人,他就留下来,顺便学些厨艺,毕竟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要是不招呢?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假装自己走错了地方,或者干脆说朋友记错了也不是不行。 姜莺抬起头来,目光再次落在来人身上,脸上神色平平,没有太多的惊喜与排斥,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这个自荐上门的家伙。 秀妍:“?” 她微微歪头,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一丝莫名奇妙。 姜莺语气平静地问道:“找工作?你会什么呀?” “我会的东西可不少呢!” 那人身板一挺,满脸自信,“以前我可是个厨子,什么菜差不多都会做。” 他说得掷地有声,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自豪感,“不管是家常菜还是酒楼里的精细活儿,我都能应付得来!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先做几道拿手菜给您尝尝!” 吴师傅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补充道。 姜莺听完没急着回应,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点头应了下来:“行,那你先做个毛血旺吧。” “吴某这就去做……啥?” 吴师傅正摩拳擦掌,准备好好露一手呢,却被这名字给惊住了,一脸疑惑地愣住,“毛?毛什么旺?” 这是个什么名菜? 他做了十几年厨子,从没听说过这样怪异又难懂的名字! 站在一旁的秀妍也是一脸懵地看着自家主子。 “毛血旺?” 姜莺重复了一遍,见他们神情古怪,心中隐隐觉出不对,“你们都没听过吗?” “确实……确实是头一回听到这么新奇的菜名。” 秀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吴师傅皱着眉反复琢磨,嘴里念叨:“毛血旺……毛?是哪个字?血又是哪个意思?总不能真是动物身上的东西……?” 他绞尽脑汁也没能联想出一道完整的菜肴结构,“姜老板,您方便跟我说说这道菜具体是做什么的吗?比如用的是什么食材,做法大概是什么流程?我好歹也算经验丰富,或许只要知道了关键步骤就能试着还原出来呢?” 姜莺闻言一怔。 看着吴师傅那张满脸真诚却明显一脸问号的脸,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不会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那红烧狮子头你会不会?” 吴师傅猛地睁大了眼睛,差点一个趔趄站不稳。 “狮……狮子头?” 他的声音都微微颤了起来,“真、真是这道菜?传说中的猛兽之首也能下锅成佳肴啊!” 这小饭馆,竟然还藏着这等隐秘菜品! 难怪之前吃她做的菜时那么惊艳,原来是如此讲究与不凡。 想到这里,他顿时肃然起敬,同时内心涌上一丝敬畏与好奇交织的情绪。 但嘴上还得强装镇定。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那个……狮子头我还真没做过…… 实话说,在此之前我还真不知道这世上还真有人能把狮子脑袋做成一整道菜。” 生怕姜莺因此觉得他不够资格而拒绝他留下学习的机会,他又连忙补充一句:“但!我看过别人做。” 他说得很认真也很小心,“虽然我自己没亲自下手过,但我一直在暗中仔细观察学习,就等着有一天找到合适的地方和机会尝试一次罢了。” 姜莺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哦,那没关系。这事儿不算什么大事儿,你要不今天试试看?” 她语气温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或轻视。 毕竟他好歹是个有多年经验的老厨师,手艺再不济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少做一道常见的菜式不至于翻车。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看向对方,眼神里透着一丝鼓励。 吴师傅勉强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笑得自然一些。 然而结果却有些失败,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生硬,甚至有一丝苦笑的意味。 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做过好吗! 他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食材。 更别说做成菜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他压下内心的不安与尴尬,默默地跟着姜莺走进厨房。 厨房干净整洁,空气中还残留着之前刚做过饭时留下的余香。 姜莺转身从旁边拿了一个大锅,放在炉灶上,推给他,示意他可以开始动手发挥了。 秀妍正好看到这一幕,见前厅没什么客人走动,便直接赖在厨房门口不肯走了。 第69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她满脸兴致盎然地说:“我倒要看看这位吴师傅怎么做这道‘狮子头’。” 她的语气中藏着点戏谑,还有几分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意思。 吴师傅表面看上去还算镇定,但其实在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了。 他的手心都有点冒汗了,站在原地装作随意巡视四周的样子。 可实际上是在四下寻找。 他翻找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找到他想象中的那块所谓“狮子头”的食材? 这不可能吧! 总不可能是空手开厨吧! 在秀妍一眨不眨的眼神注视下,他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只能强作镇定、干咳了一声上前问了一句: “请问……这个……那个,请问一下食材放在哪里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语气有点迟疑,脸上更是透着说不出来的尴尬和疑惑。 姜莺从旁伸手递过来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吴师傅一脸错愕:“???” 这不是…… 五花肉吗? 不是说要做“狮子头”吗? 他盯着姜莺递过来的这块肉看了很久,几乎用怀疑人生的眼光打量它。 心中无数个问题盘旋:这是不是搞错了? 有没有其他东西? 狮子脑袋真的变成猪头三了吗? 可他没敢多问,只好继续发呆。 秀妍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还站着呢?咋还不动手?” 语气明显带着一丝催促和不耐。 做一道菜还得思索这么久? 他们家姑娘随便炒两个蛋都比你现在反应快。 吴师傅皱着眉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这个传说中的“狮子头”,怎么跟一块普通的五花肉搭上边的。 越想越困惑,越困惑越焦虑,额头居然微微冒出冷汗。 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后,姜莺也逐渐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她的眉头慢慢皱成一个“川”字,眼神越发狐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吴师傅低沉而无奈地叹口气,低声开了口:“可能……是我哪里出问题了吧。” 他想了又想,最终决定老老实实地坦白,“其实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刚才说的是真正的狮子脑袋,没想到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低下头,语气充满自责,“我不该没确认清楚就开始准备……” 姜莺听到这句话,瞬间愣住:“!!!” 居然有人真的能用狮子的头来做菜?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立刻就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了。 难道真有人能找到狮子,把它的头做成食材放进锅里炖煮吗? 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 不知道是哪位高手,改天一定要上门讨教! 他一边想着,一边暗暗下定决心,如果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厨艺能达到如此境界的高人,那无论如何也得去拜访一次,看看对方是如何将这道菜端上桌的。 她随后解释道:“我说的红烧狮子头,只是道菜的名字,是用五花肉剁成丸子,再经过烧制而成的。” 姜莺看出了对方脸上的疑惑与惊讶,赶紧笑着补充说明,“‘狮子头’不过是个形象的叫法,其实是取自这道菜外形圆滚滚的模样,有点像狮子昂起的大脑袋。并不是真的用狮子来做的。” 吴师傅认真听着,这才搞明白狮子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本一脸震惊和不解的他,在听完了这番解释后,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也不再硬撑了,直接开口: “刚才我吃了老板您做的好几道菜,都尝不出是用什么调料做的,味道真是太棒了。不知老板能不能透露一下,都用了哪些配料?”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吴师傅心里其实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但美食的味道深深吸引着他,那种复杂的滋味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其中的秘密。 姜莺笑了笑,把桌上的几个小瓶小罐推到他面前。 她的笑容带着自信和平和,“这些就是。” 她一边说着,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些放在木桌上、排列整齐的小瓶子。 吴师傅低头一看,满满一桌都是小瓶子小罐子,里面装着各种粉状和液体的东西。 每一个都贴上了标签,看起来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颜色各异的内容物让人心生好奇,光看外表根本猜不到是什么。 他凑近了一个一个地看,除了糖和盐这些常见的调料,其他的他连叫不出名字。 有的泛着深褐色的颗粒,有的则是清亮略带酱香味的汁液。 吴师傅试着闻了闻,虽然有些气味很熟悉,却怎么也无法一一对应起来。 而其他的一些调味品,则是他前所未见的新东西,完全没有头绪。 这下子他心里挺受挫的。 作为一名干了几十年的厨师,竟然连最基础的调味品都不认得几个,这让他内心颇为失落。 平日里的自负在这一刻似乎崩塌了不少。 其实姜莺也清楚这一点。 因为这些东西中有不少都不属于这个年代,比如酱油、豆豉之类的,无论怎么看也不可能猜得到。 这些都是来自现代世界的产品,配方和技术也早已被时间磨砺优化过,远远超出了现在市面上常见的传统调味手段。 吴师傅陷入了沉默。 原本还打算凭借自己的多年经验和味觉判断,找出其中一二分端倪,可眼前这一堆神秘的瓶子却让他的信心荡然无存。 他叹了口气说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像您这样手艺这么好的能人真厉害。” 话语中满是对技艺精深的敬畏,也是对自己局限的清醒认识。 姜老板,那个狮子头我实在做不了了。 如果您不嫌弃,能不能收我做个徒弟?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透着几分恳切,却又像是生怕被拒一般。 如果不肯我也理解,以后我会常来翠玉轩尝尝您做的饭菜。 他说这话时眼中流露出真诚的敬意与向往,哪怕无法学有所成,他也愿意将这份美食记于心底。 姜莺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住了。 不会吧? 她还在等着让这位通过试菜考核正式上任呢。 这个时代厨师的整体手艺本身就不太出色,因此她心里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只要能够达到基本的标准,剩下的技能完全可以在后续慢慢培养提升。 更何况,做学徒是需要签长期契约的,这样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店里的利益。 “收你做徒弟?” 她语气略带迟疑地重复了一遍。 第70章 危机感 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怎么考虑过,毕竟吴师傅年纪已经不轻了。 吴师傅似乎是察觉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便主动问道:“您是在顾虑我年纪大了点儿吗?” 姜莺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默认了他的猜测。 吴师傅随即一脸认真地说:“但我说真的,我学习的心是真的很高啊,如果您直接拒绝的话,恐怕会对我打击很大。” 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竞争压力和危机感。 以前他认为,人上年纪后,手上的烹饪技艺自然也就会更加熟练、成熟,那是一种值得骄傲的资本。 但现在,他却恨不得自己能立刻少长个十岁! 见他态度诚恳又有点急切的样子,姜莺也不禁有些无奈起来。 她轻轻咳了一声,道:“那你就随便先做两个拿手的菜看看。至于学徒这事儿,我还得再考虑一下。你可以暂时留在翠玉轩主厨试试看。刚开始工资可能低一点,等你把我们的调料体系都熟悉掌握了之后,收入也会随之上涨。但有一点要讲清楚,我们只签长期契书,这个你得好好考虑一下能不能接受。” “长期?具体是指多久?” 吴师傅问了一句。 “至少二十年起步。” 姜莺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吴师傅闻言,脸上流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二十…… 年起步还真是不短啊。 如果说年限是十年起步,他还勉强能够接受。 可是二十…… 合约真正到期的时候,他就已经五十到六十岁之间了,那时还握得住锅柄、颠得起勺吗? “不急,你想清楚再说。” 姜莺语气平和地说道。 她似乎早已看穿了吴师傅此刻内心的犹豫和挣扎。 说着,她顺手从厨房的案板上拿起一根鲜嫩的胡萝卜,又挑了一把锋利的雕刻刀。 然后便自顾自地坐了下来,开始静静地雕起了萝卜花。 她动作娴熟而利落,手中的刀如燕飞般游走。 每一次下刀都精准无比,仿佛已经练过无数次,连每一缕细微的纹路都不曾忽略。 仅仅过了片刻,一朵栩栩如生的萝卜花便已经悄然成型。 每一片花瓣都被削得极为纤薄,几近透明,看上去几乎能以假乱真,简直像是盛开在春天里的真花一般。 吴师傅站在一旁怔怔地望着,眼神中透出几分惊叹。 他的眼睛顿时发亮了,仿佛忽然看到了某种希望。 他虽然也会雕萝卜花,但和姜莺的手艺相比,简直相差太远。 他自己雕刻的作品虽然也算有模有样,可比起眼前这朵精致灵动的萝卜花,却显得笨拙、粗糙,完全没有那种鲜活的感觉。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她的这种水准,恐怕那些常年待在皇宫里的御厨也未必能达到! 吴师傅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心跳似乎加快了几分。 原本动摇的念头,在这一刻也开始逐渐有了倾向。 要不,干脆还是试一试吧? 反正现在在衙门做些琐碎活计也没什么意思,整天守着那方寸之间的灶台,早已令他觉得枯燥乏味。 再说了,就算这辈子终究无缘自己开一家正经像样的餐馆,凭借他在翠玉轩积累的技艺和人脉,也完全有可能把这个地方经营成一座超越许多老字号酒楼的存在,甚至说不定还有机会在全国范围扬名!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毕竟他是从翠玉轩起步的,今后学到的东西越多,资历自然也就越高,以后在这家店中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当。 “既然老板都开口了,那我就不推辞了。” 思前想后一番之后,吴师傅最终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说罢,毫不犹豫地伸手拿起放在案板上的那一整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见到对方终于愿意接受任务,姜莺嘴角微微上扬,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好嘞,那我就等着您出手的好菜喽。” 吴师傅低头端详着手中的五花肉,在脑海中迅速构思起接下来的做法。 刚才姜莺提到过,那道经典的红烧狮子头其实是由五花肉制作而成的大号肉丸,这个点给了他灵感。 他打算依葫芦画瓢,试着按这个思路做出一款具有自家风味的红烧丸子来。 尽管他对成品的口感还心存顾虑,毕竟不同做法和配料都会直接影响味道。 但不管怎么说,在外形方面他还是要尽量做到贴近原作才对,至少不能失了样子。 与此同时,姜莺并未闲着。 她正将方才雕刻好的小萝卜花朵精心地插在糖醋鱼的嘴边位置,让整道鱼盘呈现出别样的美感。 这样一来,就像一条真的鲤鱼轻轻叼着一朵鲜花,瞬间变得生动了起来。 整个菜品的艺术感也随之大幅提升,一眼望去,颜值直接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秀妍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与羡慕之情。 “老板,这小花真好看!为什么只给这盘装点上了?” 她快步走过来,指着那一盘精美的食物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和些许失落。 “今天你老板高兴,这一盘是给谁准备的?特意送两串糖葫芦!” 姜莺站在案边一边拍手一边笑着说,语气里充满了得意和小小的炫耀意味。 “哎呀老板不行啦,今天的糖葫芦早就卖完啦!” 秀妍一听赶紧伸手拦住姜莺,连忙摆手解释,“真的卖光了,连最后半串都给小朋友当零嘴去了。” “哦?那就拉倒,我来想想别的方式。” 说着,姜莺转身望向厨房角落里的水缸边上,目光停留在一个盛满新鲜水果的竹筐上。 那里还剩几颗饱满鲜红的草莓和一些山楂。 她便走过去,从中精心挑出一部分,拿回来放在木桌上准备。 然后,她将这些水果逐一洗净、去蒂,放入石臼中轻轻捣碎,动作熟练又有条理。 接着又加入适量蜂蜜提升甜味,又兑入少量温水调制成果汁。 最后,姜莺从旁边的藤篮里取出一小束嫩绿的新鲜薄荷叶,摘取几片翠绿欲滴的叶子点缀在表面作为装饰,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这碗色彩明丽的果饮倒入一只干净的青瓷碗中。 只见那冰冰凉的青花碗里盛着颜色鲜亮的山楂与草莓果泥,色泽红润透亮,像玛瑙一样晶莹剔透,里面的果肉被细致保留下来,粒粒分明。 第71章 不知所措 看上去特别清爽诱人,光是这一眼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而一颗小小的薄荷嫩尖正安静地立在那堆红色果粒堆成的“山峰”顶端,仿佛为整道甜品注入了一丝清凉之感。 那种绿色清新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宛如万绿丛中一抹亮色,令人一看就心生愉悦。 这样的视觉搭配加上想象中酸甜适口的味道,足以让人心神荡漾、回味无穷。 哪怕不做饮品也完全可以作为一种新式冷饮甜品来吸引顾客的眼球与胃口。 在这食材受限、器皿粗糙的时代里,大多数人只能用粗笨的水袋或竹筒装饮料,完全没有后世透明玻璃杯所展现出来的那种清晰直观的美感与吸引力。 所以姜莺认为与其做出普通平淡的饮品,不如干脆把果肉保留在饮品中制成一道既好喝又有层次口感的新型甜品。 如此一来不仅能抓住顾客的好奇心,更能打动他们的舌尖和胃囊。 秀妍瞪着眼睛盯着那碗艳丽可口的甜品,目不转睛地看着,嘴里甚至有些泛口水的迹象。 “太美了吧老板!” 她嘴里不停地感叹道,眼里满满的惊艳和向往之意。 同时,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接过了那碗水果甜品捧在手中反复端详打量。 但是心里还是清楚这份不是为自己准备的,因此始终没敢厚着脸皮直接开口讨要,只是用一双巴巴的眼神望着姜莺。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祈求,又像是某种小动物面对美食时既渴望又忐忑的模样。 姜莺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打趣道:“待会儿给你也做一份,现在先去把刚才炖好的老鸭汤端出去,客人等着呢。” 吴师傅无意间也瞥见了那一碗色泽鲜艳、香味扑鼻的甜品,刚想上前细看却被姜莺叫回去了。 他的脚步一顿,回头扫了一眼,再低头继续干活。 心中却是隐隐觉得压力陡然增加了几分,毕竟这种创意新颖的食物确实让他这个厨师长有些坐不住了。 摆盘那么讲究,还会雕花样,对菜肴外观肯定有很高的要求。 这样的人对于菜品的外形和细节,必然非常注重,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捏出来的几个肉丸,这些丸子看上去有些粗糙、不太均匀,心中不由泛起一股懊恼。 他咬了咬牙,把其中一颗不太圆润的肉丸再次拿起来,双手轻轻揉搓,捏紧一点,尽量让它看起来更圆润光滑些。 可即便是如此认真处理,依旧无法完全掩饰手艺上的不足。 可惜剁好的五花肉馅却不争气,肉馅的问题始终困扰着他。 要是肉颗粒太大,做出来的丸子下锅一煮就会松散变形。 但如果剁得太细,肉馅反而会变得绵软湿烂,根本难以成型。 这两难的局面让他既无奈又焦急,额头上甚至开始冒出一层汗珠,一边剁肉还一边不停地低声抱怨:“怎么会这么难搞……” 总算勉强做好了四个,动作虽然笨拙了些,但至少完成了四颗形状还算像样的肉丸。 然而,当他把这些辛苦做好的肉丸下锅红烧之后,才没过几分钟,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一个还不小心煮散掉了,肉末直接在汤里化开,只剩下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 吴师傅一时无语凝噎,站在灶台边,愣在原地好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失败的感觉来得太快,太突然,他只能干瞪眼地看着那锅汤发呆,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好不容易保下了三个还算完整的肉丸子,尽管形状不是完美的圆形,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捞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在事先准备好的盘子里。 浇上刚熬好的汤汁之后,他忐忑不安地端着盘子走到姜莺面前,眼神中透着紧张与期待,像个等待老师评分的小学生般将成果递了过去。 姜莺拿着木筷子夹肉丸,刚凑近还未用力按压,“咔”一声肉丸竟自个裂开了! 毫无征兆地断成两半,仿佛在嘲笑着吴师傅的手艺。 她微微一怔,整个人都懵了一下,看着断掉的肉丸眉头轻轻挑起,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碰得太猛了点。 可转念一想,刚才那一下几乎只是轻轻触碰,根本没有用多大力道啊! 吴师傅内心已经濒临崩溃中…… 看到肉丸刚一入口便崩解的一幕,他的脸都开始抽搐了,手指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的感觉扑面而来,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场面略显安静,空气中仿佛飘着几分尴尬,时间在这一刻也好像慢了下来。 但她依旧淡定夹起那半颗裂了的肉丸,继续往下一戳,又断了一截。 这下连完整的一口都咬不起来了,只能捡一些小块送入口中。 她改挑一块小点儿的,动作轻柔放入口中慢慢品。 虽说口感不如理想中的弹嫩,但也确实可以入口,并非完全不堪食用。 汤底其实还可以,已经超出吴师傅原本的认知范围,是他能把家里存货全用上之后所能调配出的最好味道了。 咸鲜适中,香料层次分明,虽不能说精致,却也能算作家常中的上品。 但这肉丸嘛…… “肉丸做得还不够理想,汤倒是挺不错。” 评价听起来还算公道。 姜莺说完后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脸色复杂的吴师傅,脸上带着一丝安抚性质的笑意。 这番话语气虽平和,但内里藏的却是毫不含糊的批评,足以让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厨师听进心里去。 吴师傅难得露出了几分紧张的神色。 自从来到衙门的厨房干活,他几乎没怎么真正焦虑过。 可如今这份心绪却有些不同寻常,那种忐忑不安的情绪竟像是回到了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见到老师傅那样,手忙脚乱又不知所措。 姜莺又一次夹起一颗丸子放入口中细细品尝,脸上没有任何明确的表情。 她并没有立刻评判这道菜是否合格,只是低头思索着什么,搞得吴师傅心里越发没底,像是吊了块秤砣般七上八下。 “不太行吗?” 吴师傅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嘀咕,“能不能补救啊?早知道应该选个简单点的菜肴,不该去尝试这还不太熟练的手艺……” 第72章 痴迷 他正沉浸在懊悔之中,忽然听见姜莺开口说话: “搓丸子的手法可能有点问题,下次我教你正确的技巧。” 这句话像一盆温热的水泼进吴师傅心中,他一时之间愣住了,怔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是说……” 他迟疑了一下,声音略微发颤地问了出来。 姜莺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点笑意:“欢迎你加入翠玉轩。” 吴师傅顿时整个人仿佛被点亮了似的,胸口一阵激荡,像是踩在软绵绵的云层里,连脚步都变得轻飘起来。 那种喜悦的感觉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年踏入府衙做厨师的那一刻。 姜莺语气平稳地说:“待会儿我们再详细聊聊,你的住址、以往的工作经历,还有你最擅长做哪些菜式呢?” 听到这话,吴师傅脸上的喜色稍纵即逝,忽然想到一件事,顿时觉得牙齿有些隐隐作痛。 他在心里犯起了难:府衙那边还没跟人打招呼辞工的事呢。 “姜老板。” 吴师傅略显尴尬地说道,“能不能请您让我缓上几天再来报道?家里确实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清楚,契书写好后我再来正式报到行不行?” 姜莺轻轻点头回应:“可以。不过你有三个月的试用期,在这段时间内表现如果不达标,同样会被辞退。” 吴师傅听了一怔,心头泛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词他还是头一回听到试用期? 以前哪有听说过这种说法? 全是新奇又陌生的概念,让他觉得既新鲜又有点激动。 “没问题!” 他几乎是立即答应了下来,眼里透着干劲十足的光芒。 这里有着大把值得学习的地方,不加倍努力才真叫傻了。 契约签订完成之后,吴师傅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纸收了起来,反复确认了几遍放进衣兜最稳妥的位置,然后才满脸欣喜地离开,一路步履坚定却又似踏风而行,像是整个身心都被一种全新的期待撑满了。 大堂内。 卫老夫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久久不肯从吴师傅离去的方向挪开。 “老头子,你说那个面孔怎么这么眼熟?” 她皱眉思索着,语气里透出一丝迟疑和惊讶。 卫老爷子坐在桌旁,手里还握着银匙帮她剔鱼,听她问得认真,忍不住抬了抬头问道:“谁呀?你说的是哪个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挑去鱼刺,将嫩白细腻的鱼肉舀进了她的碗中。 “好像是吴家的三小子。”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声音略带怀念地说。 她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惬意。 接着,她又轻轻叹道,“当年我娘家人开了间酒楼,原本请了吴家那老三来掌勺帮忙。可是……人却死活不愿离开府衙的大厨房,最终这事就没谈拢。为此事我哥和嫂子埋怨了好多年。” 老爷子听后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剥壳、盛汤。 “现在嘛,听说他在这家新开的翠玉轩做工,可能也是被这里的厨艺给吸引了。” 老太太说着,眼神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四周,嘴角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看这味道……果然比外面多数馆子好太多了。” “哼……管他做什么!” 老爷子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声,随后用筷子指着眼前这道雕工精细的菜式笑道:“还是来看看这条鱼吧,你瞧,这鱼嘴里含着的这朵萝卜花雕刻得多漂亮!这一手刀法不是十年八年的功夫根本练不出来。” 说着,他特意夹了块香酥脆嫩的鱼腹肉放到她碗中。 就在这时,秀妍端着一小碗色彩鲜亮的小吃走了过来。 那是一碗山楂草莓,外皮红艳艳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老爷子抬眼看了一下,疑惑地道:“诶?我们好像没点这个吧,怎么送上来了?” 旁边的服务员笑盈盈地上前一步,解释道:“两位好!今天的菜品是由老板亲自定下的,哪一桌点有糖醋鱼并且雕有萝卜花,便免费赠送一碗‘酸甜果’。这是为了让大家品尝到新的口味呢,请二位多多赏光。” 老爷子闻言,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呀……没想到这个店的老板还挺周到的嘛,动不动就给大家整些小惊喜,真不错。” 与此同时,老太太的目光已经完全落在了那碗山楂草莓上,双眼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她的嘴从小就能吃辣能吃苦,最爱却是那一口甜甜的东西。 年轻时家里日子紧巴买不起白糖和蜜,可越是这样,心中就越馋。 等到成亲之后家里渐渐宽裕了,对这酸甜味反倒更加痴迷。 她不禁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春日午后,自己刚及笄没多久,还在家中绣房忙活着女红,那位风趣又有点调皮的老头儿总爱变戏法似地掏出几颗糖逗她开心。 有一次他还跑到野外摘了些野果回来,说是山里的珍稀品种。 谁知道时节早了点,那果实硬是还没熟透。 咬下去一口差点让她皱起了眉头。 但老头子不死心,硬是拿了自家采的一点儿蜂蜜泡在上面,第二天拌在一起再给她吃。 那一股带着轻微苦涩与清酸却又回甘无穷的味道,就此成了记忆中最柔软的回忆之一。 那天过后她再也没找到类似的味道,也就慢慢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深处…… 可如今看到桌上这熟悉的红果,那久违的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心头,她不由得愣住了,怔怔望着那一碗小小果实出神,仿佛时光倒流了几十年。 眼前的这碗山楂草莓,看起来格外诱人,通红的果子被糖水浸泡着,表面甚至还浮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汁液。 这碗小吃竟然和她多年以前在某个夏夜吃的那一碗极为相似,无论是颜色、摆盘,还是那略带酸甜的味道,在记忆深处翻涌而起,让她不由得一怔。 老爷子刚准备把碗端走,动作轻缓,像是怕打扰到她的沉思,手却被她轻轻拍了一下。 那动作并不重,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别碰。” 她说得轻巧,语气里没有过多情绪,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 老爷子惊讶地说:“你还敢打我!” 第73章 熟悉的味道 他瞪着眼睛,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也有点小委屈,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我这还不是为你好嘛!” 老太太懒得理会他那种撒娇似的行为,嘴角只是略微扬起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我就想试试这份小吃。”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碗山楂草莓上,眼神柔和了不少,像是想起了什么特别的事。 “那你连我特地选的鱼都不吃啦?” 老爷子有些急了,声音提高了一点点,嘴也跟着瘪了瘪,一脸失落,仿佛刚才自己辛辛苦苦挑选的佳肴瞬间失宠了。 “不急,慢慢来。” 卫老夫人语气平和地回答道,同时轻轻用调羹舀起一颗野草莓,动作缓慢又优雅。 她并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仔细看着那颗小小的果实。 这种野生的小草莓并不多见,通常只生长在深林之中,每年夏季才零星成熟几颗,果实比一般的草莓小得多,外表也不如市场卖的那种光亮圆润。 它的味道往往偏酸偏甜,若挑错了,外观虽鲜红可人,内里却会又涩又酸,让人难以入口。 尤其是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牙齿本就不够结实,所以即便是吃这样的小吃,她也不敢乱来,必须再三试味。 老爷子突然伸手,出其不意地抓住她的手腕,动作有些粗鲁却又小心翼翼。 只见他将盛满果肉的勺子直接凑近自己的嘴巴。 二话不说就把那颗果子吞进了嘴里,连咀嚼都带着一种迫不及待,边吃还不忘嘟囔一句:“还是我来帮你试味吧。” 他低声补充道:“要是再不趁着还甜的时候吃点水果,恐怕又会像上回那样被酸野果倒了牙,饭都咽不下。” 他皱着眉,似乎还能回忆起上次因一时贪嘴误吃了坏草莓,结果连米饭都没法咀嚼的经历。 卫老爷子其实不太爱吃这类果子,尤其像这种看上去颜色红润但个头小又不够甜的,早就已经做好了牙齿会被酸倒的心理准备。 可是当他的牙齿咬开果肉的一瞬间,嘴里居然泛出一股甜甜的滋味,清冽自然,丝毫没有涩意,让他愣了一瞬。 “咦?” 他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呼,嘴里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一口香甜。 他细细咂摸了一下味道,随后发现,这碗里半透明的汁水好像不是普通的糖水。 它不像以往那样只是单纯放了些砂糖调甜味,更像是掺了一定比例的蜂蜜,甜而不腻,清香扑鼻。 而且口中被咬开的草莓也不像一般野果那样涩口,反倒甜得自然,带着一点点山野间独有的清爽气息。 卫老夫人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这还需要尝吗?翠玉轩的东西咱们没吃过几个?” 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笃定,甚至有一丝丝不屑,“哪样是让人失望过的?” 卫老爷子一边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嘴里刚咬下的一口小笼包,一边笑呵呵地说,“可我记得之前咱来吃小笼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你还嫌弃这儿的新馆子比不上你家祖传的包子铺呢。” 卫老夫人端坐在座位上,脸上笑意盈盈,眉眼弯弯,显得格外温柔慈祥,她微微偏着头道:“有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呀。老头子你记岔了吧?” 卫老爷子一听顿时愣住,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一时间竟语塞起来,心想: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这样耍赖皮,太不讲理了。 卫老夫人看着碗中淡红色、透亮清澈的果饮,先是轻轻抿了一口青瓷碗底的饮品。 刚入口时便感受到一股扑鼻的山楂浓香,接着又是淡淡的草莓清甜感在舌尖缓缓绽开,两者混合在一起味道层次分明却又十分浓郁和谐,说不出来是谁压住了谁,谁又盖过了谁。 细细品味后还能察觉到一点点蜂蜜味,在喉咙处回荡着,喝起来顺滑柔和,口感极佳,几近让人想要捧起碗一口气痛快干上两大碗才够瘾。 她越喝越觉得沉浸其中,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深远的回忆里。 这个味道…… 真的很熟悉…… “老头子,”她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与感叹,轻声说道:“你说这口感,是不是特别像当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送我的那一碗红果汤?” 听了这句话,卫老爷子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着。 “哪儿像了?哪点像了?别乱联想啊!” 他摇摇头纠正道,“那时候我做的可是只有我能做出的味道!谁也学不来,独一无二。” 卫老夫人听罢不由得一滞,“……” 心里暗叹:算了算了,不跟一个喜欢怀旧的人一般见识。 真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啊…… 随即,她夹起一小块软绵多汁的果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果肉滑溜溜的,柔软又不失弹性,吃到嘴里整个人都不由得放松下来,心底也莫名生出一种温馨舒服的感觉。 人年纪一大,就容易触景生情、忆苦思甜,见到一些熟悉的食物或物件就会想起某些过去的事情。 此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年轻时候的画面,内心充满了温暖和感动。 “也不知道这款山楂拌草莓会不会加到店里的菜单上去。” 她突然冒出一句想法,“我看现在好像还没有嘛。如果有了,我们以后就可以常来点这一道了。” 老程听了点点头,笑着回答:“能买到,一定会有的。下次来就有。” 对老婆的这些小请求,他一向是有求必应、尽量满足。 他的心里装满了柔情和体贴,即便是在这种看似平常的对话中,依旧处处流露出他对老伴深沉的爱意。 正说着,边上一桌坐着的、穿着讲究的小女孩忽然探过了身子,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眼里闪着亮光,一脸惊叹地望着桌上那碗红果球球。 “哇,这什么啊!!看起来好棒哦!!”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坐在身旁妇人的衣袖,语气激动又兴奋地喊道: “娘!我想吃这个红果球球!!” 万雨棠此时正好拿着筷子,夹了一个鲜嫩虾仁放到女儿碗中,听到旁边的对话后,她微微偏头朝那边望去,眼神落在卫家那一桌人所点的那碗红果球球上,随即轻声叫来了店里的服务员秀妍。 第74章 不差钱 “来,给我们再上一碗刚才的那种红果。” 秀妍闻言轻轻蹙眉,略显为难地低下头解释道: “夫人,这是老板刚刚随便搭配出来的一道小食,还没有正式放进菜单里。” 万雨棠听了,并没有露出失望神色,反而嘴角微勾,顺手便从随身包袱中取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元宝,不疾不徐地放在桌子上,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那就让老板,再随便一次。” 秀妍猛吸一口气,一双眼眸瞬间明亮起来,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直接伸手一把拎起桌上的元宝,声音也提高了一点: “行!您稍等一下就好!” 说完,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转过身,脚步飞快地走进后厨,嘴里还不忘喊一声。 刚到灶台边,她就把手中的银元宝啪的一声拍在案板上,笑盈盈地对正在炒菜的姜莺说道: “老板!来一份山楂草莓!” 姜莺一听立马会意,点头笑着竖起了大拇指回应: “安排!” 秀妍心里满意极了,刚准备高兴地转身离开厨房回去侍候客人,却突然注意到门口似乎多了个小身影。 原来方才那位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厨房门口。 那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身穿一件淡粉色绣花缎袄,衣摆精致,两鬓梳成俏皮的丫髻,头上两侧系着鲜红色丝带,丝带上还缀有小巧玲珑的银铃铛,每次跑动跳跃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响声,显得特别可爱讨喜。 只见她此时双手扒着门框,一脸迫不及待,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嘴里还连连央求: “姐姐姐姐,厨房我能进去看看不?烟熏火燎的地方我知道啦,但我刚刚看见里面有穿围裙的小姐姐在做吃的耶,让我看一眼嘛。” 看到这一幕,秀妍有些犹豫起来。 她很清楚现在厨房里只有姜莺一个人忙得不可开交,连轴转都快喘不过气来,如果这时候让一个小孩子进去捣鼓一通,估计又要给原本就很忙碌的局面带来不少麻烦。 正当她打算温和地说几句,好好劝劝这可爱的小女娃不要进厨房打搅别人的时候。 站在门前的小姑娘尹星茗却是眨眨眼睛,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忽然伸手解开腰间挂着的小巧虎头荷包,从里头小心地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 “我想进厨房看看,这颗珠子送你!” 她认真地仰起脸,用稚嫩的声音开口说道,眼里闪烁着天真与坚定的光芒。 秀妍原本正要开口说话,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眼前的状况打断了。 她立刻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空出一条通道,生怕阻碍了别人前进的路。 “没问题!您请便!” 她语气干脆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似乎是担心被别人误解自己的意图,随即做出一副毫无私心的姿态。 紧接着,她顺手将一颗光滑圆润的珍珠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动作轻快而隐秘,几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与此同时,她内心也在默默盘算着这颗珍珠的价值,并在心底悄然为万雨棠和尹星茗贴上了“不差钱”的标签。 看来这些人根本不会在乎这些昂贵的小东西。 那边厢,姜莺则拿起碗中几颗颜色偏暗、外表并不十分光鲜的草莓。 但她知道,这些果子虽然颜值普通,却异常香甜可口。 于是她随手扔了几颗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细细捣碎,目的是让草莓浓郁的果香能更均匀地融入蜂蜜水中。 不仅如此,她还顺手摘了几片薄荷叶尖,放进饮品之中,顿时一阵清爽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 就在她专心调制饮料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从一侧冒出个陌生女孩。 她微微一怔,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对方。 这边秀妍见状,立即摊开掌心露出那颗刚刚收藏的珍珠,趁着没人注意时悄悄对尹星茗做了个暗示的手势,示意眼前这个小妹妹就是礼物的来源之一。 姜莺眼睛微眯,迅速领会过来,心中恍然:“原来是这位小姑娘送的呀。” 她忍不住心里感慨,这么大的一颗珍珠,在市面上肯定价值不菲。 若是送去首饰铺加工一番,足够换一支精美的簪子了! 就在这时,尹星茗的目光落在了姜莺脸上,目光中透着浓浓的好奇。 “姐姐,你怎么一直蒙着脸呀?该不会是因为长得太好看,怕别人偷看了吧?” 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又直白地问了出来。 姜莺听了这句话轻轻笑了笑,声音温和却不失俏皮,“嗯,是啊,我怕别人一看见我就舍不得吃饭了。” 尹星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真的吗?可以让我看看嘛?” 在她眼中,面前这位姐姐举止端庄大方,气质温柔婉约,身形纤细苗条,比起她爹身边的那些姨娘或者宾客中的女性来说,都更加与众不同。 尤其是眉心中那一颗点得恰到好处的红痣,衬得她肤如白雪,笑容也仿佛春风般柔和温暖。 她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崇拜之情,心里连连感叹: “好喜欢!!” 而且这位姐姐还会做这么多美味佳肴! 整个厨房都是她一人忙碌的身影,刚刚那些让人胃口大开、香味四溢的菜肴,竟全出自她一个人之手! 真是太厉害了! 还没等姜莺做出回应,兴致勃勃的尹星茗已经兴奋地掏出了自己剩下的五颗珍珠,动作爽朗而毫不吝啬地说: “这些都是你的啦!!” 连见多识广的姜莺都被震惊到了。 她一向镇定自若,可此刻眼眸中也泛起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仿佛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她的预料,连带着心中都掀起了些许波澜。 珍珠这种东西,在市面上可不多见,尤其像眼前这一大堆色泽圆润、晶莹剔透的珍珠,更是难得一见的上等货。 寻常百姓哪见过如此珍贵之物? 它们通常只流传于富贵人家或官宦子弟手中,寻常市井之中几乎难以听闻其踪迹。 一个小姑娘能一下拿出这么多样样精品的珠子,家里的底子必定不一般。 第75章 珠子配美人 姜莺在心中思索着,这样的身世背景,估计不是权贵世家的小姐,便是达官显赫的后人。 不知道她的长辈同不同意这么轻易地送出这般贵重的物品呢? 她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孩,恐怕还没意识到这些珍珠背后意味着多么可观的价值。 “这么好看的珍珠全给我,你会不会心疼啊?” 姜莺试探性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与顾虑。 她虽对这些东西动心,却也不想接受一份太过沉重的礼物。 尹星茗大大方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一点也不!我家还有好多!” 她轻轻抬手指了一下自己,像是在强调什么,“而且我看姐姐有缘,送出去我很乐意。珠子配美人嘛,配姐姐再合适不过了!我可是自己愿意的!” 她爹说过,喜欢一个人就得送礼,不然就是耍流氓。 这番话她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她也不是谁都愿意送的人呢,只想对姜莺好! 姜莺听她说还有那么多,言语间却没有一丝虚夸,反倒坦荡得可爱。 她第一次感觉这面纱戴得真有点多余。 原本遮面是为了避免引人注意,如今却被这个女孩的真诚打乱了思绪。 于是,她当下便毫不拘谨地摘了下来,那块遮住了半张脸的薄纱被她轻巧地拿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貌。 尹星茗眼睛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姜莺露出真容,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她心中不由得哇了一声,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人天生丽质到这般程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干净细腻的小脸,肤色白皙通透,脸颊粉嫩柔和,竟连一个小毛孔都看不见。 她笑起来眼角微弯,那双眼尾还多了两个小卧蚕,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明亮似星河,配上灵动温柔的神情,像故事书里描写的桃花精怪似的,仿佛随时会从花丛中翩然起舞地走出来。 尹星茗忍不住看得呆了,仿佛一瞬间被吸引进了姜莺的目光深处,情不自禁靠近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姐姐,那你平常用什么保养的脸呀?皮肤怎么这么好?” 终于反应过来的小姑娘忍不住发问,语速略微加快,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艳羡。 “我不怎么擦面霜。” 姜莺淡笑着回应,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又将注意力放到碗边已经准备好的山楂和草莓上。 她洁白修长的手指捏着几片绿油油的薄荷叶点缀入碗中,动作优雅娴熟,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自然流露的美感。 就这样,一份酸酸甜甜的山楂草莓很快就完成。 色彩鲜明的果粒搭配着清香扑鼻的薄荷香气,看上去就令人食欲大开。 尹星茗实在舍不得离开,缠着姜莺一起坐着分享这份精致的甜品,两人并肩坐在木制长凳上,阳光斜斜地洒进窗棂,暖意融融。 她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立刻眼睛放亮。 “姐姐,你要陪着我吃完哦。” 尹星茗一边咀嚼,一边撒娇地要求,语气温软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倔强,“等我下次来了,再带给你更多珍珠,好不好?” 她仰望着身旁的姜莺,眼神真挚而期待。 今天的已经给完啦。 尹星茗一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原本还觉得自己带的珍珠数量够多,现在想想,心里竟有点后悔。 要是早知道今天能和姜莺姐姐一起吃饭,还能尝到这么好吃的红果果…… 她应该再多拿几颗珍珠来的。 那些小不点数量实在太少,好像都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喜欢。 那点数量,用来送给她,是不是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望着坐在对面正在用竹签拨弄草莓的姜莺,尹星茗心头泛起一丝懊丧:这可是能把神仙美食做出来的人诶,她怎么就只拿了那么一点珍珠当谢礼呢? “姐姐明明这么厉害……”她在心底默默嘀咕。 姜莺:“?” 她一脸莫名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忽然露出愧疚的样子,心下不由得升起些许疑惑。 唉,这年头真是不容易啊,不仅要动手做饭,还得陪着吃饭。 但谁让眼前这个娇娇小小、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自己喜欢自己呢,而她,也实在舍不得对她板起脸来。 既然是这样,陪一会儿也没关系。 反正也不只是为了那点珍珠才留下来吃饭的。 “没事,我也喜欢陪着可爱的妹妹一起吃饭。” 姜莺笑着说话,脸上没有半分勉强的神色。 她端起盛着山楂和草莓的小碗,左手拎了个小凳子,右手牵着还呆站在那儿的尹星茗,“来吧,我带你找个安静的地方。” 说着两人便穿过热闹的大厅,在角落里挑了个干净位置坐了下来。 刚刚坐下,还没等姜莺把手边的碗放好,尹星茗已经像小猫似地凑了过来,侧着脑袋盯着她看。 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期待的光芒,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稀奇的事来。 而姜莺观察片刻后却发现,尹星茗完全没有要自己动手夹果子吃的意思。 这才意识到这位大小姐大概是从小养尊处优惯了,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生活让她完全习惯了旁人伺候。 于是她无奈一笑,拿起一柄小巧的银勺,舀起一颗饱满鲜红的草莓送到尹星茗嘴边。 “来,你尝一口试试,这是我自己泡的。” “别别别!我怎么能让姐姐喂我呢!” 尹星茗慌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推辞。 从小到大,除了乳娘小时候偶尔照顾过她,还从来没人这样亲手喂她吃饭。 “姐姐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她一把接过勺子,笨拙地挖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下一刻,眼睛蓦然睁大。 她的眉头一下舒展开了,唇边带着果酱汁液,却顾不上擦。 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深深的崇拜与欢喜:“太好吃了!” 果然没看错人! 这个红果果酸甜可口,清爽宜人,味道简直妙极了,远胜宫中任何一道甜点! 而且能做得这么好的姜莺姐姐,又漂亮又会做菜,竟然还会对自己这种陌生人这么好,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姐姐……”尹星茗眼巴巴地望着她,语气里满是仰慕,“你怎么会在寻州这样一个小地方开饭馆呢?” 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待在皇宫里才对啊! 第76章 带她回京城 姜莺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反而是耐心地看着她,语气柔和地说:“你是第一次来我家饭馆吧?” 接着又问,“姐姐不知道名字也就算了,那你叫我一声茗茗总可以吧。” “我姓姜莺。” 尹星茗越看姜莺,心里就越觉得亲切。 不仅是因为姜莺那张脸蛋确实长得好看,眉目间透着温柔和坚毅,更令她心动的是,这位“姐姐”做的饭菜真的太合她的口味了。 每一口都带着家的感觉,却又多了一份精致和独特的风味。 这种手艺放在京城的达官贵人府上,绝对能被人当成座上宾供起来。 一想到她们只是路过寻州,再过两天就要启程回京城了,尹星茗心里就有点舍不得。 于是她拉着姜莺的手,满脸真诚地说:“姐姐,你留在这种偏僻的小地方真是可惜了,我一定要跟娘说说,让她带你一起去京城住。你放心,我要是开口,她们肯定会答应的!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安排个大院子,吃穿用度都按最好的来,我能保证你在那儿过得特别舒服!” 姜莺愣住了,微微眨眨眼,心中忍不住想。 “又是谁要拉我去京城的?” 明明才躲清净没多久,怎么又冒出个富贵生活的诱惑?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二话不说一口拒绝,可现在呢? 现在她连那个最讨厌的人都已经彻底决裂了。 “要是可以躺平享受富贵日子,我当然也不会拒绝啊。” 她心下腹诽着。 但现实终究不是梦想。 想起那段不太愉快的经历,尤其是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人——顾廷深,姜莺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她沉吟了几秒,还是低声回应道:“但我已经有自己的餐馆了,这间小馆子虽然不富裕,但它承载了我很多心血……而且我也希望可以把我的手艺完整地传承下去。” 尹星茗听得更加敬佩了。 这个“姐姐”不仅仅是厨艺了得,连志向都这么高远。 完全不像自己,只会撒娇、逛铺子、吃喝玩乐,根本没什么大目标。 所以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姐姐真是胸怀大志,格局远大,不像我,只懂得享乐玩耍。” 听到这句话,姜莺内心一阵无语,嘴角差点控制不住抽了一下。 拜托,那个生活才是我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好吗! 为什么我会被误以为是个有抱负的人啊? 而在另一头,万雨棠已经吃饱了饭,从桌上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优雅地结束了这一顿晚饭。 见尹星茗还没回来,她便侧身问身旁的侍女一句: “星茗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侍女立即恭谨地回答:“夫人,小小姐在那边的角落呢。” 说完,还抬手指了指姜莺所在的位置。 万雨棠顺着眼光望过去,正好听见自家女儿站在桌旁,声音爽朗地对那位年轻的厨娘说: “姐姐你干脆跟我去京城吧!我可以出钱给你建一座酒楼!全京城最大、最高档、最气派的那种!” 听闻此言,万雨棠:“……” 沉默了一瞬后,她扬起眉毛,眼里闪过一丝兴味,随即站起身,步履轻缓却不失气势地朝着尹星茗和姜莺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身后的几位婢女与老妈子连忙跟上,一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角、拿着披风,一边悄悄打量前面的气氛变化。 尹星茗正说着话,语气中满是兴奋和喜悦,眉眼间神采飞扬。 她一边笑着,一边拉着万雨棠的手晃来晃去。 突然,一抬头却看见自己的母亲缓步走来,脚步轻盈却不失稳重。 她立刻收住了话头,脸上笑意更盛,连忙拉着万雨棠的手转了个方向,迎向母亲。 随即,她便满脸自豪地介绍起来:“娘!这位是姜莺姐姐!” 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由衷的喜爱,“她超厉害的!我们刚才吃的那些点心都是她亲手做的呢,不仅好吃得不得了,而且她长得还那么好看!” 她的语气中满是赞叹,仿佛自己认识了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人是一件无比骄傲的事。 紧接着,她又转过身,看向站在身旁的姜莺,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姐姐,这是我娘。” 听到这话,姜莺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轻轻一笑,缓缓站起身来。 她穿着素雅却不失风度,动作从容优雅。 她对着万雨棠欠了欠身,举止端庄而落落大方。 “见过尹夫人。” 她的声音很轻,语调却平稳温润,像是春天的一缕微风拂面而来。 另一边,万雨棠正含笑注视着姜莺,目光中透着几分审视,也透出一丝打心底升起的喜爱。 眼前的女子容貌出众,五官精致如画,既有少女的灵动之美,又有成熟女子的大方气度。 她坐姿端正,举手投足间自然洒脱,并不拘泥于礼节。 万雨棠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不禁生出几分惊喜与欣赏。 心里想着,这女儿的眼光果然是遗传自自己呀。 自己这些年阅人无数,偏爱的就是像眼前这般明艳动人又不流俗的美人儿。 “刚听茗儿说,你有意想带上姜姑娘一起回京城?” 她轻轻开口,语气柔和中夹杂着些许调侃意味,眼角笑意更深了一些。 一听此话,尹星茗有些局促,脸颊微微泛红,低垂着脑袋,似乎知道自己方才太冒进了,此刻难免有些羞涩。 但没一会儿,又悄悄抬起眼来看了一眼母亲,小嘴一翘,嘟囔了一声:“娘……” 随后便紧紧拽住万雨棠的手腕,在她胳膊上轻轻地摇晃起来,撒起娇来。 “娘啊,姜姐姐本领那么大,留在这寻州也太可惜了,浪费人才嘛!咱们不如就把她带到京城去,让她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她说到这儿时,眼中再次闪烁起光亮,语气充满憧憬。 而站在一旁的姜莺则露出了感激而无奈的表情。 她略带苦笑地说道:“多谢星茗妹妹如此抬爱,但我目前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离开寻州,实在是分身乏术。” 言语诚恳,态度恭敬。 听了这一番话,万雨棠微微点头,脸上并未露出失望之意,反而更加和蔼可亲地说:“那我明白了。既然如此,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有心想走了,尽管来找我们就行。” 她的话语温和而不施压,令人感到舒适自在。 第77章 多看两眼都是福气 接着她故意调侃般地望向身边的女儿,“我看茗儿是真的舍不得你哦,接下来怕是你到哪都甩不开她了。” 说完嘴角轻轻一扬,眼神里透着母爱温柔的光彩。 尹星茗连连应声,眼中满是期待,“姐姐,我可以在这边住几天吗?我真的可以的!我保证安安分分地待着,绝对不会惹麻烦。而且,我还能够帮你做事呢!比如收拾桌子、整理房间之类的活儿,我都做得来的。” 姜莺被她说得忍不住笑出声,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她伸手轻刮了下尹星茗的鼻尖,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你呀,还是这么调皮可爱。不过,你娘会答应吗?这可由不得你做主呢。” 万雨棠看着自家女儿这般亲昵的样子,脸颊微微上扬,眼神里流露出柔和的光,心里顿时软乎乎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花瓣一样,说不出的舒适和温馨。 “她想留下就让她留下吧。” 万雨棠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只是这样一来,要劳烦姜姑娘多多照顾她了。” 姜莺略感诧异,没想到万雨棠答应得如此爽快。 她微微挑眉,心中有些不解:当娘的就这么放心? 竟然说让留就让留了? 把女儿独自搁在一个陌生的饭馆里头? 万一有什么事,谁来负责? “夫人您太过奖了。” 姜莺笑了笑,轻轻摆手,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也喜欢茗茗,是个乖巧可爱的姑娘。有她在身边,不仅不会麻烦,还会让这儿热闹不少。” 万雨棠身后的那位仆妇却有些焦急,脸上的神色透露出几分担忧,似乎有话不吐不快。 “夫人。”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低声提醒道,“您别忘了老爷还在等着呢。咱们再耽误下去,恐怕不太好。” 万雨棠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态度轻松得很:“哎呀,让他等会儿也没事,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仆妇见状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准备再说几句劝告的话,却被万雨棠再度打断。 “她闺女想再多待几天有什么不行?” 万雨棠目光一转,语气微抬,“他要是不满意,那让他自己过来哄呗,看他还催不催。” 仆妇听了这一番话,脸上尴尬又无奈,只得讪笑着回应:“夫人说笑了……老爷身份特殊,哪能说来就来呢?公务繁忙着呢。” “那就别多说什么啦。” 万雨棠挥挥手,语调随意但掩不住一丝得意,“我还挺爱吃这饭店的菜,今天晚上再加两个我喜欢的菜式也不迟。” 不经意间,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姜莺,心里欢喜得很。 这种心情,就像是无意间走进了一个梦一样的画面。 这么漂亮的人,能多看两眼确实是福气。 至少她的眼睛享受,心也变得暖融融的了。 仆妇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的情绪复杂极了。 她站在一旁迟疑了半天,最终还是开了口: “夫人,咱家里什么好东西找不到?府上的厨子手艺也好得很,每一道食材都是精挑细选来的。这家小店门可罗雀,条件简陋,怎么可能比得了我们家里的?” 她这话虽然是在劝解,但也隐约夹杂了些许不满与不解。 她实在想不明白,夫人为何会对这样一个小地方青睐有加。 万雨棠瞥了她一眼,神色冷淡,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开口:“老夫人让你跟我出来,是为了帮我忙,不是让你指挥我的。” 那仆妇被这冰冷的眼神一看,心头一震,立刻低下头来赔着小心地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万雨棠听完之后,眉头略微思索了一瞬,接着语气缓和了些,缓缓说道:“那你如果真这么急着回去,不如你先回去报个信儿,跟老爷讲一声,说我们打算晚两天再进京,在这边多待几日。这样也好让他不必着急等我们。” 仆妇一听此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与不解,低声道:“夫人……” 万雨棠微微一笑,脸上虽带着一丝温柔,眼神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许再有异议。” …… 此时此刻,万雨棠心里却是极为平静,毫无波澜。 在确认尹星茗并无大碍、也不需要丫鬟贴身照看后,她便从容地留下了足够的食钱,随后不慌不忙地带人离开了酒楼。 由于多了尹星茗这样一个活泼的小跟班,姜莺也没有办法再去招工的地方物色帮手。 只能早早返回琉璃别院,可她的脑子依旧有些晕乎乎的,仿佛还未从之前的那一幕回过神来。 秀妍则更是满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悄悄靠近姜莺,一边压低声音,一边忍不住低声议论道:“小姐,这位尹夫人也太信任咱们了吧?竟然这么轻易就把大小姐交给了我们。” 姜莺听罢,抿了抿嘴唇,心中默默念叨:我也正奇怪呢,怎么可能会有人这么放心? 另一边,尹星茗一只手紧紧拉着姜莺的衣角,一边好奇地左右张望着,天真无邪地问道:“姐姐,这个院子是你一个人住的吗?” 姜莺闻言,轻声回应,语气温和且耐心,“不是的,我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并非长期居所。” 尹星茗眨眨眼,听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而,哪怕什么都不明白,她对姜莺的亲近感却与生俱来。 即便到了晚上,也要靠在姜莺身边才睡得安稳,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踏实地入睡。 第二天一大清早,姜莺就收拾妥当,准备赶去翠玉轩开始新一天的豆腐制作。 为了能让尹星茗多休息会儿,她特意让秀妍稍晚一点再去别院,顺便照顾一下那位还没起床的小姑娘。 可刚要转身离开,姜莺就看见尹星茗揉着眼睛坐了起来,脸上还残留着些许睡意。 只见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急切地问:“姐姐要去哪儿?我跟你一块儿!” 姜莺沉默地看了尹星茗一会儿,轻声开口,“……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 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关心。 尹星茗听了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圈都泛红了,“不睡了,我不想再躺着了,我想看你做东西吃。” 她边说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刚刚还迷迷糊糊的样子。 第78章 暗卫 既然如此,也没办法反驳她。 于是三人就只能在天边刚泛出一点微亮的时候出了门,踏上了前往翠玉轩的路。 要说这豆腐这玩意儿,说是简单吧,可做起来也并没有那么轻松。 其实也不是特别复杂的事情,就是讲究个手法和细节。 前一晚就已经将黄豆仔细泡上了,水要盖过豆子足足一圈。 而今天姜莺准备要做的是卤水豆腐,正宗做法,口感才最地道。 一旁的尹星茗小脑袋歪了半天,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依旧没弄明白那“豆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从小到大吃得也算不少了,府里的那些个大厨可都是有真本事的手艺人,可偏偏还没谁做过豆腐这种家常的东西。 她忍不住又问:“姐姐,豆腐到底是什么味道啊?好不好吃呀?是不是比点心还要好吃?” 听到这话,姜莺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等做好了你自己尝就知道了。” 果然嘛,小丫头的脸蛋果然是软乎得不像话,轻轻一掐似乎都要溢出来似的。 接着,她把早已泡好的黄豆从水中捞出来沥干水分,小心谨慎地端到了石磨旁边的大木盆里。 此时,窗外已经透进了一些清冷的晨光,柔和的光线照进了屋内,在空气中洒下一道金黄色的光带,正好落在仰头四处张望的尹星茗脸上,显得她的眼睛晶晶亮亮的。 姜莺站在石磨边上开始演示步骤,一边拿起一个勺子舀起泡好的豆子,“先把黄豆放进磨眼里面。” 随后,她一边转动手柄,一边继续解释,“一边加豆一边加水,这样才能保证豆浆会变得细腻、顺滑。” 伴随着她的动作,古老的石磨咕噜噜地转了起来,发出一阵阵“吱呀”声响。 奶白色的豆浆顺着缝隙缓缓流淌下来,像一条小小的乳色小溪,流进了早已放在槽口下方的木盆中。 在一旁静静等待着的秀妍早就已经蹲在盆边等候,看豆浆慢慢汇集起来后,便开始熟练地上前帮忙进行下一步滤渣。 等到滤好了全部豆浆之后,她们小心翼翼地将这锅浓稠的浆汁倒入灶台上的大锅之中。 这时,姜莺一手拿着长柄木勺不断搅动锅中的豆浆,防止粘锅底或产生浮沫,每一个动作都稳扎稳打,充满了经验的味道。 炉火噼啪响着,柴火烧得很旺,随着温度升高,热气慢慢腾上来。 屋子被氤氲的豆香味笼罩住,空气似乎都变得甜香起来了。 忽然间,尹星茗眼睛一亮,兴奋地伸出手指指向锅沿喊:“哎哟!冒泡泡啦!冒泡泡啦!” 像个发现重大奇迹的小探险家。 姜莺动作麻利,趁着刚冒完小泡泡,迅速用勺子撇掉了浮在表面上的那一层泡沫。 而就在这一刻,锅内原本平淡无奇的豆浆仿佛被激活了一般,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了浓厚浓郁的豆香,那种熟悉却又令人期待的味道让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胃口顿时被挑逗了起来。 豆浆刚泛起微烫的时候,姜莺取出事先精心准备好的卤水。 她小心翼翼地将卤水倒入一个小碗中,再用一层细密的纱布将卤水包好,然后一丁点一丁点地撒进煮沸的锅里。 “这一步,是最关键的地方。” 她一边操作,一边轻声说道,“点卤的力度一定要柔和、细致,稍微重一点,豆腐就会变得又老又硬。” 尹星茗站在旁边盯着锅里的变化,神情紧张得连呼吸都几乎停了下来。 原本清澈透明的豆浆慢慢变得浑浊起来,接着逐渐凝结成絮状物,那一团团的豆花在锅里悠悠晃晃地浮沉着,像是冬天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美丽又安静。 姜莺拿来一只精致的青瓷碗,熟练地操起一把铜勺,在锅中轻轻探去,挖出一块最软嫩的一勺豆花放入碗中,随后又从灶台上端来一小壶早已熬好的琥珀色糖水,细细地浇淋了一些在上面。 “尝尝看。” 她把那只装饰古朴的瓷勺递到尹星茗面前。 小丫头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勺子,挖了一口满满的豆花迅速送进嘴里。 那一刹那,舌头刚刚触碰到豆花的一瞬间,她的双眼顿时瞪得滚圆。 一团柔嫩如云般的豆花仿佛在口中即刻融化开来,紧接着是一股夹杂着清甜气息和浓郁豆香的味道在整个嘴里炸开。 她甚至来不及细品就咕咚一声吞进了肚里,嘴角还沾着一小滴甜汁。 太软了! 这种口感前所未有的细腻! “这就是豆腐吗?” 她一脸惊叹地问,“这也太好吃了吧!” 姜莺笑着摇了摇头,“不,这还只是豆花啦,真正要压成型的豆腐还没有做出来呢。” 接下来的时间,她们三人围坐在一张木质方桌前,一同分吃了一盆热气腾腾的豆花当作早餐,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饭后秀妍主动帮忙架好了压模用的木框,姜莺则站在锅边将剩下的豆花一勺勺盛入已经铺了棉布的模具中。 等到豆花铺满以后,她又细心盖上一块板子,准备给上面施加压力定型,而压住它的,正是一块硕大的石头。 那块石头发亮且厚重,显然重量惊人。 姜莺与秀妍正打算一起抬起它时,却见尹星茗鼻子微微皱了一下,眼神狡黠地一转,随后猛地打了一个极为清脆响亮的手指。 一道黑影突然之间竟从房梁之上迅猛跃下,在空中旋转一周后稳稳落地。 那是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身形魁梧健壮的蒙面人。 他径直走到姜莺和秀妍面前,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用单臂拎起那巨大的石头,脚步稳当,动作干脆利索地放到了模具之上,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啊……”秀妍怔在原地,满脸的呆滞和不可思议,她嘴巴半张,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什么情况?!” 姜莺也一脸愕然,神色惊诧不已。 原来真的是暗卫! 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秘护卫队伍之一,没想到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她终于亲眼见到了!! 秀妍悄悄地将视线投向尹星茗,心里藏着点说不出的情绪。 她原以为只是不经意的一眼,谁知道竟恰好对上了尹星茗正看向自己的目光。 第79章 多此一举 那一瞬间,秀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乱如同涟漪在水面扩散。 “秀妍姐姐,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呀?” 尹星茗天真地偏过头,眼中透着几分疑惑与童真。 秀妍动了动嘴唇,原本想要解释几句,却被这突然的状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出口,只化作无声的空气飘散在两人之间。 一旁的姜莺却仿佛未曾察觉这种微妙气氛,只见她从装满凉水的小盆里,用手轻柔地掬起一些清水,洒在自己的掌心,为自己稍微降了些许暑气带来的燥热。 “她看你可爱呗。”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随后,姜莺转身走向灶台,熟练地取出三个干净的大碗。 她蹲下身来,从盆里小心翼翼地盛起了两碗豆花。 那豆花洁白如雪、细腻嫩滑,看上去就诱人极了。 她在每碗里都浇上些许蜂蜜水,而后端起一碗递给了仍愣在一旁的秀妍。 另一碗,则送到了不远处一个身形魁梧的暗卫手中。 待给两人分好之后,她又冲暗卫开口:“壮士要不要也来一口尝尝?” 站在她眼前的这名暗卫先是看了她一眼,继而又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笑眯眯的尹星茗,似乎在等待她的点头示意。 “怎么啦?” 小丫头微微蹙眉,眨巴着眼睛问,“难道我还舍不得请你吃?” 听了这话,暗卫低下头轻轻一笑,随即伸出手接下了姜莺递来的第三碗豆花。 姜莺本打算邀请暗卫去大堂找个位置坐下来品尝一番。 可是正当她回头要找位置的时候,人影一闪,已经飞上了房梁之上。 她无奈抬首朝上瞧了一眼:那人像是天生就属于阴影中的高手一般稳稳伏在屋梁间,不动不响。 倘若不是特别留神注意,恐怕谁也无法发觉他的存在。 好吧,算我多此一举。 此时,在厨房的一角,秀妍独自抱着那碗温热香甜的豆花坐在灶台边上唯一的一条矮小板凳上面。 手中的小木勺轻轻一舀,一团柔软如云般的豆花便顺着动作被她取了出来。 她低头望着那块晶莹剔透的小精灵,慢慢地将其送到唇边…… “呼噜……” 伴随着一道轻声的声响,整团颤巍巍的白色美味就这样滑进了口腔之中。 那一刻,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比之以往吃过的任何蒸蛋都要来得细腻和柔滑许多! 她细细含住那一口,任由舌尖缓缓压碎那软糯的存在。 当它滑入喉咙时,整个过程顺畅无比,并且带着一股清新又浓郁的豆香味道骤然充满了嘴巴里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心情不由自主间也变得雀跃起来,她甚至轻叹了一声小小满足的‘嗯’音,眼里还浮现出兴奋光芒,紧接着再次举起小勺准备挖起下一勺美食。 这次被舀起来的豆花同样散发着迷人光泽并微颤不已,在银光般的月色及灶上跃动火苗映照之下,闪烁出了令人心醉的颜色。 尹星茗踮起脚尖凑了过来,瓷碗里白嫩嫩的豆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微晃的表面映着她亮晶晶的眼神。 她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眼底透着藏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秀妍姐姐,我觉得我姐姐做的这豆花啊,别说宫外的寻常厨子了,就连御膳房那些专门伺候皇上的老师傅们,恐怕都做不出这种味道来!” 秀妍正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闻言差点把那一口豆花直接咽下去,没想到会听到如此豪言壮语,刚嚼几下就被呛到了,一口豆花卡在喉咙,顿时脸一红,咳嗽连连。 “咳咳咳——”她猛地放下手中的碗,慌忙拍着胸口顺气,一边伸手去拿桌边的豆浆喝。 尹星茗也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身跑到旁边案板边上,端起刚刚煮好的豆浆,飞快地跑回来。 秀妍接过豆浆小抿了一口,滚烫的喉咙这才缓过劲来,总算舒服了些。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还没吃尽的碗,抬起眼睛盯着尹星茗:“你说得这么笃定,你是怎么知道御膳房是什么口味的?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吃过御膳房的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沙哑。 尹星茗正想张嘴解释几句,屋梁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暗处跃然而下,轻巧落地。 是他们安排在这里看守的暗卫。 他不轻不重地瞥了秀妍一眼,然后径直走过去,把手里的空碗放在灶台边上。 这一动作吸引了尹星茗的全部注意力,她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碗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惊叫道: “你也太快了吧,这么大一碗豆花,你怎么眨眼之间就吃完了?” 那名暗卫沉默片刻,低着头低声开口回应: “太好吃了,豆香浓郁,滑而不腻……我……我没忍住,忍不住就多吃了一些。” 原本这一锅豆花的分量就足得很,足足有二十碗的量,即便几人吃得差不多了,也还剩下十来碗。 姜莺早就打好了主意,打算将剩下的这些留到第二天作为试吃之用,顺便收集一下前来品尝的食客们的建议,好看看大家对这个豆花的接受程度和改进空间。 她正思忖间,忽然从前厅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 “老板娘,你在不在里面呀?我们来尝新味道啦!” 姜莺闻声立刻整理了身上的衣襟,并顺手拉起随身备好的面纱戴好,遮住了半张脸庞。 随后推门走出去,笑着扬声答应:“在这儿呢,各位请稍等,这就给你们上菜!” 她的声音清脆明亮,宛如山泉叮咚般悦耳动听,随着穿堂风传进厅内,在人群头顶飘荡开来。 只见前厅中早已坐满了人,足足有十几号。 每个人看上去身材魁梧高大,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寻常之人,腰间皆挂着刀具,隐隐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居中那位尤其显眼,是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身形壮硕得几乎撑爆衣服,坐在那里像座小山一样,给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出什么麻烦。 络腮胡听到脚步声,连人影都没看清楚,随手就抬起手中的武器。 他的眼神里透着警惕和狠厉,似乎只要发现一丝不对劲,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第80章 香气诱惑 南黎川看了一眼门口那人的背影,确认不是姜莺后,便收回了目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却闪现出一抹淡淡的失落。 厨房再走出一个人,已经不是姜莺了。 那人换成了穿着淡紫衣裙的秀妍,步履轻盈,手中端着数碗香气四溢的豆花。 秀妍端出几碗还在轻微抖动的豆花,蜜汁像琥珀一样流淌在洁白如玉的豆花上。 热气升腾缭绕中裹挟着甜甜的香气,整个大堂都被这香味占据,仿佛空气都变得柔软香甜起来。 络腮胡皱起眉头,脸上神色不定,粗糙的指节捏起木勺子,轻轻戳了戳碗中的豆花。 只见它如同凝脂一般微微晃动,几乎滑出勺边。 他半信半疑地舀起一勺送进嘴里,入口的一瞬间便睁大了眼睛。 那甜蜜浓郁的味道首先在嘴里散开,接着是豆花柔滑细嫩的口感,嫩得像是含着一朵云似的,还没怎么咬,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只留下满口香浓的豆香味。 “啧。” 他忍不住擦了擦嘴角,“这东西……还真有点味道!” 南黎川也被那一股浓郁香甜的味道吸引,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了眼前的桌子上。 秀妍趁机将一碗豆花递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公子请用。” 南黎川静静盯着碗中白白嫩嫩的豆花,眼神微沉,随即用修长白皙的手指拿起木勺,轻轻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刚一入口,他原本略带冷意的表情便微微松动了几分。 那恰到好处的甜味和浓郁的豆香融合得极为自然,不腻却又让人回味无穷,竟让他想起年少时,在江南水乡吃过的那一口熟悉的甜美滋味。 旁边的几位镖师也被香气诱惑,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个纷纷端起碗,开始享用各自碗里的豆花。 转眼之间,大厅里便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吸溜声与满足的赞叹声。 “这豆花比我老娘包的汤圆还软!” 一名年长些的镖师眯着眼感叹道,一脸享受的模样惹得旁边人连连点头附和。 “可不是么,舌头都快爽坏了,真是太滑了!” 一个人忍不住赞叹道,眼中满是回味的神色。 “就是太少了那么一点点,没吃几下就没有了,真的是不过瘾啊……” 另一位也皱着眉头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盯着之前装豆花的空碗,似乎还想从里面挖出点什么。 …… 当秀妍捧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从厨房走出来时,这些人已经连先前装豆花的碗底都被舔得干干净净了,几乎是把每一滴余香都不放过了。 秀妍看见这一幕,不由地站住了,默默地望着眼前这群人,足足静默了三秒钟。 这也太饿了吧! 连渣都不剩,真是一点也没浪费! 关键是,包子还没上呢! 这才是刚端上来啊! 南黎川身边的南十三大老远就看到她端着包子走来了,立刻伸长了脖子挥手喊:“哎哎哎,小老板娘,豆花还有吗?给我再来一碗!实在是太好吃了,可惜吃得不满足!” 秀妍硬着头皮走到桌边,努力保持微笑说道:“对不起啦各位客人,今天的豆花已经全都卖完了,只剩下这些包子了。” 南十三一脸失望地看着手中的勺子,嘴里嘟囔:“这么早就光了?我还没吃过瘾呢!” 秀妍见状,笑着将手中的几盘包子放在桌子上,说:“这是我店铺主推的手工秘制酱肉包和鲜香三鲜包,请大家慢慢享用吧。” 此时,桌上其他人还在忙着抓筷子抢包子,而南黎川自己的碗里还剩下半碗豆花没有吃完。 他平时吃饭总是细嚼慢咽的那一种,尤其喜欢慢慢品味美食。 此刻见到新上的包子,便夹起一个蘸了豆花慢慢咀嚼起来。 南十三靠在他旁边坐着,看着对方慢悠悠的动作实在忍不住了,咂着嘴凑过来。 “哥,你吃的这也太快了点吧?” 他还嘴欠了一句,“要是你不爱吃这豆花,不如让我帮你吃了!这东西我还没吃过瘾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剩下的豆花塞进嘴里,那种口感令他有些恍惚。 一口下去,仿佛吞下去了些什么,又好像啥都没有尝到。 那一刹那的感受,简直就像是抓住空气一样虚幻,让人怎么都想不透怎么才能抓住它真正的香味留在脑海里回味一番。 “四哥,说实话这豆花真的很赞,可惜它不在我们姬家堡附近。如果这家店能搬去我们那边开一家分号,爷爷一定能多吃两口。” 毕竟现在爷爷年纪也越来越大了,牙齿不太好咬不动那些又干又硬的东西。 像这种柔软细腻的豆花正好合他胃口。 说不定只吃了一口就能被它彻底迷住,到时候非但停不下来,还会整天惦记呢! 南黎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对方,随后轻声答道:“爷爷不吃甜的。” 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南十三听后顿时愣住,随即低头又看了眼手里那个几乎被自己舔干净的小碗,终于恍然明白过来了。 他挠挠头有点尴尬地嘀咕:“这么说来我记得你的口味跟爷爷是一样的,难道你也……其实也不喜欢吃甜食?” 南黎川看他又要围绕豆花继续讨论,当下直接夹了一个刚刚出炉、热腾腾的包子,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而他自己也轻轻咬了一口手中那个新鲜出炉的包子,随着温热绵软的皮被破开,瞬间就有滚烫鲜美的汤汁从中间馅料中流淌出来,伴随着缕缕白雾和诱人香气弥漫在空中,整个房间一下子又被食物的气息填满了。 他还没来得及多品味那一口包子的鲜美滋味,旁边就突然炸开了声音。 “这个包子也好香!” 络腮胡瞪大了双眼,神情中充满了惊叹与惊喜。 说完之后,他甚至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手中那只已经咬了一口的包子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仿佛生怕错过了什么美味一样。 只见他咔咔几下用力咀嚼,很快就把那一大口包子囫囵吞下了肚去。 南黎川看着眼前这一幕,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第81章 套路 他平日里吃饭一直讲究细嚼慢咽、品味其中深意,而就在刚才咬下的那一口中,浓郁的酱香味就已经从那小巧精致的小笼包内部蔓延开来。 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肉馅的油腻感被调配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令人惊喜不已。 那种深褐色的肉馅,在微微腾起的热气下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润泽。 汤汁浓稠而清亮,伴随着咬下的瞬间向外缓缓倾泻而出。 其中切块的肉丁与软糯q弹的肉皮融合在一起,不仅口感丰富,更散发出一阵阵八角与桂皮交织的味道,以及一些说不清楚但又极其诱人特别调配过的香料气息,一个劲地往鼻子深处钻去。 最先涌入感官的就是包子表层那一层淡淡的麦香与微甜的面香,让人不禁放松了神经。 接着则是更加浓郁的咸香味直击味蕾中心地带。 肉皮弹嫩爽滑,带着些筋道质感。 而瘦肉则早已完全吸收满了汤汁,吃起来不但鲜香咸润,还带有一丝丝天然的甘甜之意,连牙齿都好像沉浸在这份美食享受之中了。 仅仅只是一口便让他心中生出了满满的幸福感,而最难得的是这包子的调味竟然格外独特别致,显然与外面寻常街道上售卖的大路货完全不一样,品质高了一个档次不止。 照他心中所想来看,倘若这家小店仅仅凭这一碗豆花和一笼包子,就够资格在这个城池内扬名立万、生意兴隆了。 可他刚刚抬起头,正准备再仔细尝尝时,却发现面前的那几笼小笼包已经被扫去了不少。 现在桌子上只剩下了最后两个酱肉包,还有一个颜色偏浅的三鲜口味还未被动过。 在一旁的南十三此时正在努力将刚才咬下的那一口食物缓缓咽下去。 只见他喉结一动一动地蠕动着,脸颊微微鼓起,脸上更是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满足感,两只眼睛也因这份意外的好味道而变得异常明亮兴奋起来。 还未等南黎川有所动作,旁边的南十三就已经迫不及待伸出了手打算继续抢一只剩下的包子来享用。 刚伸手触碰蒸笼边缘之际,忽然一道轻柔却带着明确阻拦意味的气息从他手腕旁边迅速扫过。 原来南黎川察觉到了对方意图后立即出手制止,并且顺手将最后一个看起来分量最大的酱肉包轻轻推向了南十三面前位置。 那只包子顶部捏出了许多又细又密的小褶子,犹如菊花盛开般均匀整齐地围绕在中央开口处四周。 白胖的面皮闪着轻微光泽,在阳光映照下呈现出一层淡淡琥珀色的色泽。 望着那诱人的外观,南十三略微迟疑了一下。 转头看向另外一个未被触碰的三鲜包时眼神中略带怀疑,似乎觉得这两个包子一看就不属于同一家厨师的手艺范畴之内。 那个三鲜包通体洁白光滑,质地柔软细腻,顶上还能依稀瞧见点馅料颜色的踪迹。 黄色的部分像极了新鲜笋末或菜叶末,还有一点淡粉红隐约显现出来,看上去极为清爽诱人。 “先吃这个酱肉包。” 最终还是南黎川主动开口解释了他的安排理由。 南十三没有多想,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便直接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伸手拿起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手指感受到那蒸腾出来的温热感,小心翼翼地凑近咬了一口,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错过了其中一丝味道。 只听“噗”地一声轻响,滚烫鲜美的汤汁顿时涌了出来,滑落在舌头上。 一股带着香气的暖流瞬间在口腔中炸开,“滋啦”一声,像是炒菜时油锅飞溅的味道般,唤醒了味蕾。 香味也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在唇齿之间流转不止。 “这个简直比我在扬州吃过的灌汤包还要绝!” 南十三眼睛猛地一亮,语气激动无比,甚至带着些许惊诧和不敢相信的味道。 他一把抓住坐在旁边的南黎川的衣袖,手劲可不小,整个人兴奋地摇晃起来,声音中满是崇拜与好奇,“四哥!你快告诉我,这包子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这里面有什么诀窍啊!?” 另一边的南黎川则显得从容不迫,眼神平静地看着桌上的小碟青菜,随手夹起了桌上最后一个三鲜包。 他动作随意地将包子拨进自己的盘子里,语气温淡却透着几分调侃地说:“那你去问店家吧。” 似乎完全不在意弟弟追问的热情。 南十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的酱肉包,嘴角略微撇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随即又抬起眼,偷偷望向四哥盘中的三鲜包,眼神有些复杂。 他的脑子一时半会没转过来,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太突然,似乎哪儿不太对劲? 诶? 等等…… 他脑海里猛然灵光一现,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眼神瞪大了起来。 对了,不对不对! 他刚刚好像还没来得及吃到一口那个香喷喷的三鲜包啊! 那个三鲜包…… 该不会连咬都没咬一下就被拿走的吧? 怎么可能! 他居然被四哥套路了一回! 趁着他在认真品味其他口味的时候,趁他全神贯注分心的一瞬,居然把自己的心头爱悄悄偷走了! 太过分了吧! “少爷!我看这家店里的包子味道确实不错。” 就在他心情失落之时,耳边传来了身旁丫鬟的声音,她的语气带着点无奈但也隐隐掺着急切的情绪。 “不过我们后头还有行程呢,赶路的时间也不多了,而且她脸上的笑容几乎撑不住了。”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 什么情况! 刚才还在夸这好吃那好吃的人,现在就开始劝他赶紧走了! 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点? 他是强盗吗? 哪有这样被人抢了心头好还能笑出来的! 关键时刻,南十三终于反应了过来,毫不犹豫、干脆果断地从怀里掏出一锭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 他动作快速地将它搁在桌面上,“哗啦”一声响动吸引了整个小店的目光,也顺带让正在收拾碗筷的小二停下脚步,目光发亮地看过去。 “店家!我跟你讲啊!” 他的嗓门也提高了几度,声音中透着股理直气壮的豪迈感,“再给我多上一些包子,这些我们带在路上吃!” 第82章 椒盐小酥肉 话音刚落,他甚至还故意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南黎川,“让他一个人偷偷吃去呗!” 秀妍正站在旁边听着两人谈话,本来因为食物被抢有点小小的不满情绪,但一看桌面上闪亮亮的那块银元宝,先前浮起来的小火气立刻就熄灭了个干净。 她的表情瞬间换成了笑脸盈盈的样子,眼睛都眯成一道月牙,“行啊行啊,没问题没问题!” 她一边笑着点头,语气也轻快了不少,“对了,少爷,你们要不要尝尝我们家的椒盐小酥肉呀?” 她说这话时还顺带眨眨眼,“挺香的哦,关键是放得久,非常适合带上路吃的,解解馋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呢。” “椒盐小酥肉?” 南十三一听这个名号忍不住愣了一下,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那种金灿灿、焦香酥脆的模样。 听起来真的很诱惑嘛! 他偷偷瞄了眼坐在对面的南黎川的脸色,想观察一下这位四哥的态度。 毕竟四哥平日虽然对他宠得紧,可有时候也会摆出那一副管教人的神情来。 但这次好像也没啥坏处,路上多带点好吃的好歹也能让自己开心一点。 “来十五笼包子就可以了。” 果然,南黎川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语气,淡淡吐出了几个字。 说话的同时还不忘扫了南十三一眼,眼中隐隐透出一种似笑非笑的意思,既像警告也像调侃。 但他们可是要押镖出门的人啊! 不是来游山玩水瞎吃胡喝享受人生滴! 哪能随随便便在路上大鱼大肉,还乱买各种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往身上装? 那样耽误进度事小,万一引起什么麻烦怎么办? 这点纪律他可得抓死喽才成! 于是最终结果就是,只能带走十笼包子,其他一切多余食物都暂时封印了处理,免得有人嘴馋控制不住! 南十三一听自己的任务竟然没份量,心里顿时有些泄气。 他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和兴奋的神情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脸上也明显地露出了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门口此时走来了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手里牵着一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 小孩在她身旁一边蹦跳个不停,嘴里一边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 “娘,我要吃小酥肉,还有糖葫芦嘛!” 小男孩一脸兴奋地喊道,似乎已经想象到了嘴里的美味。 妇人微微抬头看了眼外面放在草垫上的摊子,轻声说道:“糖葫芦没了。” 赵小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没了?今天才刚开始呢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按理来说,他们这个点过来,总能看到一排排新插好的糖葫芦串,红艳艳的果子裹着亮晶晶的糖衣。 以前每次来都是这样新鲜、诱人。 可这次怎么就没有了? 不可能! 他才不信呢! 想到这里,赵小宝顾不得多想,撒开腿就往厅堂里冲,“姐姐,漂亮姐姐,姐姐!秀妍姐姐!” 正在厨房忙活的秀妍听到外头传来这熟悉的叫嚷声,从门边探出头来一看是母子俩来了,脸上的神色略变了变,随即恢复自然,笑着迎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呢,赵小宝已经急匆匆地伸出手指,指向了外面放着草墩的地方。 “姐姐,糖葫芦是不是还没拿出来?” 小男孩满怀希望地追问,眼神里闪烁着急切的光芒。 秀妍的笑容微微一僵,顿了片刻后轻咳了一下,语气带些歉意地回答:“抱歉哈,今天这批已经卖完了,要等到中午才会有第二批出来呢。” 赵小宝听了这话整个人瞬间就蔫了。 呜呜~真是要哭出来了。 可是他家今天中午就得坐船离开寻州,这一走恐怕再也没机会买到最喜欢的糖葫芦了。 想着这些,小家伙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失落的他低垂着小脑袋慢慢走到母亲面前,爬到椅子上坐下来。 但他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毕竟除了这个,还有很多东西等着他去期待和发现呢。 “娘,那我想吃蜂蜜麻花、山楂梅子汤,还有酥肉嘛。” 赵美英:“……” 南十三看着眼前那根吃剩下的一截糖葫芦,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伸手把茶壶挪近了些,故意挡住了那一串糖葫芦。 他的动作虽然轻巧,但眼神里透着点心虚和不自然。 正想着怎么藏起来更自然点,让对方察觉不到自己吃了这根糖葫芦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到桌对面那个孩子,发现那孩子竟然正在盯着他们这一张桌子瞧,眼睛眨都不眨,神情专注得很。 再一低头,南十三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因为刚才吃东西的时候没收拾,眼下这张桌子上已经堆积了不少糖葫芦剩下的签签,插七歪八地竖着,像是什么小型木棍展览。 南十三:“……” 就在此时,赵小宝也吸了吸鼻子,一脸疑惑和好奇,仰起脸凑近了他们这边,睁大了眼睛开口问道,“大哥哥,你们是不是偷偷吃什么好东西啦?” 南十三猝不及防被这么一问,脑筋一时转不过来,立刻愣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下意识脱口反问:“啊?啥?” 他还以为对方是在问他关于糖葫芦的事情,于是赶紧转过视线,生怕露馅,轻声敷衍地说道,“也就只是吃了根糖葫芦嘛,没什么特别的。” 可谁知,赵小宝听了后马上蹙起眉头,脸上挂着明显的不信,摇摇头道:“不对不对!你们这桌好多碗哦,闻起来的味道也不太一样耶!” 南十三顿时感到头皮有点发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 乖乖隆滴冬,这小子的鼻子是金狗做的吧? 这也太灵敏了! 他还想找个理由回应过去,结果一边沉默寡言的大人赵美英,居然也在这时顺着儿子的目光望了过来,而且眼神慢悠悠地从别的地方收回来,落到他们这桌上堆成小山的那些吃完食物剩下的碗和盘子上面,似乎还刻意多打量了几眼。 面对两双怀疑的眼睛,南十三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连嘴唇都微微抿紧了些,只能强自镇定,硬着头皮解释说:“也没吃什么,就是几个豆花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 第83章 食欲大开 结果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小胖墩赵小宝一听这话,不但没放松怀疑,反倒突然来了精神,整个人坐直了许多,双眼放光地追问:“真的吗?那漂亮姐姐又做了新吃的啦?豆花是啥呀?豆花好吃不?” 南十三回味着那豆花滑嫩的口感,带着清甜香味儿在他脑海中翻涌了一会儿,这才点头认真地回答道:“甜甜的,超级好吃!” 赵小宝转过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大声地喊道:“娘亲!我想吃豆花!”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在寻求母亲最大的宠爱。 赵美英听了,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微扬但神色略显疲惫,“甜食吃得太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是少吃一些吧。改天再说好不好?” 她的话语温柔却带有些许不可反驳的意味。 赵小宝一听,不高兴地把嘴巴一噘,正准备继续软磨硬泡撒个娇讨点甜头。 然而话还没开口,就被坐在一边的南十三叹了口气给打断了:“你想吃也买不到啦。今天那掌柜说豆花只有十几碗,我就多要两碗他都没肯松口。” 忽然间,厨房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股奇特却又诱人的香味猛然从那里炸了出来。 香味浓烈得令人猝不及防,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空气中残存的香味又像潮水般迅速退散了。 “哎呀,什么东西这么香啊!” 旁边有人激动得大叫起来,原本嘈杂的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小声讨论。 南十三被这味道一勾,心里痒痒得不得了,在座位上坐不住似的,开始扭来扭去。 连带旁边的南黎川都觉得他太躁动了,很不方便。 “别乱动行不行?” 南黎川冷着一张脸,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开口责备。 南十三只顾着在那里扭个不停,一边还在鼻子里哼唧着:“四哥,你说这味儿吧,实在是太勾人啦,我真有点儿忍不住啦。你就不想尝一口吗?” 南黎川斜瞥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淡漠如霜,嘴上也不轻不重地刺了他一句:“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几岁小孩了吗?想吃什么就能随便要得到?” 面对哥哥毫不客气地戳破现实,南十三瞪着他,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眼里写满了委屈和埋怨。 那模样简直就像是一只被人抢走了骨头的小狗。 过了片刻,他又不甘心地轻声道:“四哥,你仔细闻闻,这味儿你一点都不馋嘛?我可实在忍不了了……” 南黎川表面上淡定如常,似乎并没有被香味干扰太多,但不经意间扫了一眼厨房方向,低声说道:“行了,包子待会儿就送到咱们桌上,到时候你自己少说话多嚼几口就行了。” 这时,厨房的帘子被轻轻掀开了,一道纤细矫健的身影快步而出,是秀妍。 只见她端着一盘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小酥肉走了出来,脚步轻盈地将其摆到了旁边那张桌子上。 赵小宝立刻双眼发亮,忍不住欢呼:“哇哦!是小酥肉呀!” 而南十三目光紧盯着那一盘酥肉,香味一阵阵地从盘子里飘了过来,像是直接钻进了鼻子里,让他几乎都快醉倒在那股香味里了。 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咽了好几次口水,双脚却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旁边那桌靠拢了一些。 他凑过去,压低嗓音小心翼翼地向隔壁桌的人询问了一句:“那个……小酥肉是不是真的很好吃啊?” 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渴望。 对面哼了一声回他:“当然香!这种小酥肉肯定比什么豆花好吃多了。” 说完,他故意夹起一块热气腾腾的小酥肉,油汪汪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入口即发出咔嚓一声清脆响亮的咀嚼声。 那一口咬下去的熟悉滋味仿佛唤起了心底久远的味觉记忆,令人不自觉心情愉悦,嘴角也随之悄悄地翘了起来。 就连一直表现得很沉稳的络腮胡也忍不住朝那边投去了目光,那块金黄酥脆的小酥肉在他眼中似乎散发着无法抵挡的诱惑力。 这块肉…… 看起来真诱人,光是看看就让人忍不住吞口水了。 “少爷,要不咱们也来一份?” 络腮胡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南黎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出门前是有计划的,我们预算有限,只够带些干粮应急。等这次买卖谈妥了,你们想怎么吃都行。” 听到这话,络腮胡瞬间泄气了。 他干脆闭上眼睛,努力不去看那边。 然而,小酥肉的香气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挡。 旁边其他人也被这种浓郁香味熏得坐不住了。 全都巴巴地看着领头的南黎川,眼神里满是哀求。 就连一名仆从端着刚刚炸好的蜂蜜麻花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差点都被这些人的眼神给吓得摔了一跤。 她心中一阵紧张,手忙脚乱地将手中的盘子放下后,赶紧低头逃回了厨房。 厨房的帘子轻轻落下,挡住了窗外那些目光,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老板,外头那一帮人的眼神真是太吓人了。” 她对着姜莺小声抱怨道。 姜莺疑惑地挑了挑眉。 “哦?有多吓人?” 秀妍想了想,终于找到一句贴切又形象的说法。 “就像看一块快炸好的肉那种,眼睛死死盯着不肯挪开的感觉。” 听闻此话,姜莺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 “他们不是还没吃着吗,干嘛这副模样盯着人看啊?” 秀妍认真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就是因为没吃过嘛,再一闻到味道,就越发想吃了呗。” 尹星茗抱着自己手里的一盘香气扑鼻的小酥肉,吃得正高兴。 她的小脸上满是满足,一边咬着金黄酥脆的肉段,一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一份里不但有酥肉段儿。 还有炸虾、茄盒,样式颇为丰富。 油香混着肉味勾得人食欲大开。 “姐,这些菜怎么菜单上找不到啊?” 尹星茗好奇地翻着手里的小盘子,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姜莺。 “因为我一个人做不完呀。” 姜莺夹起一只刚刚炸好的河虾,放在嘴边轻轻一咬。 嫩白的虾肉入口即化,口感紧实却又不失滑嫩,味道鲜美极了。 第84章 有缘再见 “将来客人多了就会列进去。” 她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带着点小小的遗憾。 “要是能有些土豆就更好了,或者红薯也可以。” 在姜莺的记忆中,各种油炸类的吃法层出不穷。 尤其是她在前世特别喜欢吃的薯条和薯片。 只是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气候条件,是否适合种植类似的作物。 “土豆和红薯是是啥啊?” 尹星茗脆生生地接着问道。 “是不是比现在这小酥肉还要好吃呀?” “那也不一定啦。” 姜莺笑了笑,“只能说各有各的味道,就看你是更偏爱哪种口感了。” 说罢她收回思绪,叹了口气。 “可是如今这边食材还是太受限制,这些东西普通人估计连听都没听过。” 就算有人得到几块,也早就被富户豪绅一扫而空,轮不到她来用作研究推广的原料。 “想要实现大规模种植……” 她低头思忖着摇了摇头。 “恐怕还得等到不知猴年马月才行,眼下也只是想想罢了。” 尹星茗听了这话,满脸不解地皱起眉。 姐姐正在四处寻找两种据说十分美味的食物,只可惜始终没能找到。 她想了想,一口咬下外酥里嫩的茄盒,含糊地侧着头问:“姐姐,你说这土豆、红薯长得像什么呀?” 听到这个问题,姜莺并没有深究,只当是她一时兴起才随口问问。 于是便耐心地对着她描述了起来:“嗯……它们都长在泥土底下,外面看起来像个圆乎乎的土块,切开以后颜色不一样。” 她说得很认真。 可尹星茗听完后,却不自觉拧紧了眉头,心里越听越困惑。 长在地底下的东西? 就像普通的土块一样藏在土里? 难道真的那么奇特? 她想来想去也没弄明白其中玄机,脑子里更是冒出一大串疑问。 不过眼下看着姐姐讲得起劲的模样。 她终究还是没再多打断,只是一直默默把这句话记在心上。 她怀里抱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炸食。 刚从厨房里走出来,脚跟还没有完全站稳。 站在远处暗中守护的暗卫,便警觉地观察四周情况。 察觉并没有可疑之处后,也随即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跟随在她身后不远处,继续执行隐秘的贴身护卫任务。 “宋砚!” 她一边低头整理着小盘子,一边开口说道。 “你赶紧去帮我去找我娘,问问她知不知道哪里有土豆、红薯。” “要是看到这两种东西,就立刻买下来送到我这里来。” 她毫不含糊地补充道。 宋砚略微迟疑了一瞬,才低声提醒:“小小姐,我们不会在这儿逗留太久,用不了几天就要启程回京城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委婉劝解道:“像这种稀少罕见的食材,即便您真的找到了,到时候带回去怕也没什么用处……” 毕竟从寻州到京都路途遥远,且这一趟行程也不会久停歇。 而更重要的是小小姐与姜莺也只是机缘巧合下的短暂相逢。 彼此并无深交,日后是否还能再遇见,根本是个未知数。 “你快去啊!” 听了这话,尹星茗有些生气了,喊道。 “你别以为刚才吃了姐姐给你的那一碗豆花就可以偷懒了!你要敢不服从,我现在就叫你吐出来!” 空气中弥漫了几秒钟沉默之后。 他终于放弃继续争辩,默默点头接受了这个荒唐的安排。 离开之前,他又深深地看了小小姐一眼,这才转身走远。 尹星茗眼见前厅人并不多,热闹程度有限,于是故意选了个靠近人群的桌子坐下。 她双手小心地抱着那装满美食的盘子。 坐定之后,便开始边吃边悄悄竖起耳朵。 这小姑娘生得面若桃花,脸颊微微泛粉。 头上扎着两只小小的丫髻,样式别致而精巧。 还戴着一只小巧银色铃铛。 恰好就在一个叫赵小宝的孩子身后的那一桌上座。 而另一边,正面对着南黎川。 “你看啊!” 坐在靠窗方向的一桌酒席上。 一个身穿浅绿色长衫的年轻人拉扯起身边一位神色淡漠男子的袖角,低声呼喊道 “那个特别可爱的妹妹!我刚才已经盯了好一会儿,真漂亮,简直像个天上下来的仙子。” 话音刚落之时,那位被唤作“十一”的年轻人便急忙伸手指向那位正安静吃饭的小女孩。 南黎川缓缓扫了一眼尹星茗,目光在她身上略微停顿片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规矩点,不许乱瞧人家。” “哎哎,我不是说这个!” 南十三赶忙摆了摆手,急忙解释道。 “我是说她手里的盘子!你仔细看,上面除了酥肉之外,还摆着几样别的。看起来色泽诱人,香得不得了,应该超级好吃!” 尹星茗此时忽然抬起头来,恰好听到了他们小声交谈的话语。 她没有露出不悦的表情,反而冲着两人笑了一下。 面对这群身材高大的大汉,她也丝毫不显胆怯。 这份沉着让一旁的南黎川暗自多看了她一眼。 这小姑娘年纪虽小,胆子却着实不小。 “叔叔,你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她语气自然地问道。 南黎川一只手搭在按捺不住想再往前凑的弟弟肩上,稳住他躁动的动作,另一只手轻轻抚了下衣袖。 “方才失礼了,请姑娘莫要怪罪。” 正当尹星茗似乎有话想说。 正准备开口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冷不防的声音。 “他们哪是看你啊。” 说话的是人群中一脸淡然神色的赵小宝,慢悠悠冒了一句。 “我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在盯你手上那盘酥肉吧!” 现场顿时安静了一瞬。 众人皆是一愣。 南黎川:“……” 丢脸。 太丢脸了。 这般行为竟被一个孩子直接当众揭穿。 但令人意外的是,对面的小女孩尹星茗反倒高兴起来。 “没关系!” 她笑着说道,语气轻快。 “而且,我姐姐这段时间正在寻找两样食材,跑了不少地方,问了很久都没找到它们的消息。几位叔叔如果能够帮忙留意一下的话,不管是谁先送到翠玉轩来都可以!” 站在人群当中的一名满脸胡须的大汉闻言,抬起了眉毛。 “你说的那个‘姐姐’是谁啊?怎么这么重要?” “哦......” 尹星茗歪着脑袋笑了笑。 第85章 哄抢一空 “其实我姐姐叫什么不重要,只要你们能帮我弄到这两样东西,到时候随便你们选,爱吃什么我就请你们吃什么!” 周围人眼神纷纷变了。 原本嘈杂的大厅一时安静了不少。 “到底是什么玩意?” 南十三立刻来了兴趣,眉头挑得老高。 他干脆利落地拍着桌子说,“这次你可是找对人了!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见多了。” 可尹星茗脸上毫无波澜。 她也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干脆利落地说出了俩名字。 “土豆、红薯,你们听说过吗?” “哈?” 南十三一脸迷糊,瞪大了眼睛。 “那是什么鬼?听着像是某种草药还是菜蔬的名字吧?” 他立马扭头问身旁的人。 “你听说过不?” 南黎川听到这句话后缓缓抬头,放下手里的茶盏动作轻缓,摇了摇头。 “没有。” 听到这句话,尹星茗眼中的光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垂下睫毛,默默地低头喝了口酸梅汤。 算了,她不该对这些人寄予太多希望。 南十三还是不肯放弃,皱着眉挠挠头道。 “要不你详细说说这两种吃食的样子和味道?可能只是叫法不同?或许它们就在咱们这出现过,只是一直不知道叫别的什么名字。” 尹星茗按照姜莺教给的内容认真思考了一下后开始描述起来。 先是土豆的外貌与口感。 “它是生长在地下的植物块茎部分……外壳多为褐色或暗黄色,里面肉质乳白,煮熟以后吃起来又软又粉。” 她说罢又接着描述红薯的情况。 “而另一种则是颜色更深,皮有些发红偏紫,肉质橙黄,吃起来较之更为甜美,还有一种独特的香气。” 南家的镖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摇头。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秀妍提着三个叠了三层的大食盒从厨房那边走了过来。 “客官们点的小笼包出炉了,请几位慢用。” 络腮胡坐在位置上一眼就看见了食盒,顿时眼睛都亮了。 他立刻抢步上前,接过秀妍递来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 而后熟练地打开最上面一层盖子。 看见里面一包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包子。 只见他毫不迟疑随手抓了两袋直接塞进衣襟里,当作私货藏好。 其他人一看也不再客气了,围成一圈冲过去哄抢。 不到一会儿时间,场面已经混乱不堪。 三个食盒里的包子就被哄抢一空。 只剩下几个盘子孤零零地摆在桌上。 秀妍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一脸无语。 “出发!” 随着南黎川起身整理衣物并甩袖喊了一声。 所有人顿时恢复了些许秩序。 众人迅速整队调整状态。 众人动作麻利地拿起大刀,熟练地系在腰间皮带上。 一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还有人趁着离开前,将桌边茶壶里剩下的茶倒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水筒中。 走过秀妍身边时,那人还朝她咧嘴一笑。 秀妍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脸上露出一脸黑线的表情。 这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之后,秀妍却没有着急跟着离开。 反而慢悠悠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子上留下的碗碟与杂物。 “秀妍,上次我拿走的山楂酱全都卖完了,顾客反响挺不错的。不知道最近姜老板有没有做新的?我这次想多要一些,要一百罐吧。” 赵美英慢悠悠地抹了抹嘴角,吃喝得差不多了,终于想起来自己来这顿饭的初衷。 秀妍头也没抬,继续整理着桌面残物,一边回答道:“没了,老板这几天事情太多,根本没有时间动手做新的。” 听了这个答复,赵美英顿时有点失望,脸上的笑意稍微敛了下去。 她闷闷地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口酸梅汤。 稍稍缓了过来后,她才又开口。 “等姜老板什么时候做好新一批山楂酱的时候,麻烦一定要先帮我留些。” 说罢,她从怀里摸出了一串铜钱,粗略一看大约有十多个。 然后拉过秀妍的手,把那一串带着体温的铜钱放进了她的手心,表情意味深长。 秀妍立刻意识到对方的用意,连忙把手缩回,边推辞边说道:“您别这样,大家都这么熟了,老板肯定会照顾您的,完全不用额外费心这些。” 然而,赵美英却不那么认为。 虽然她是店里的常客,平时和大家也算老熟人了。 但人心难测啊,谁能保证会不会有人突然砸大笔银子抢购优先权呢? 在这个以利益为前提的世界里。 谁会愿意放弃赚更多钱的机会? 于是,她执着地将那一串铜钱再次塞到了秀妍手中。 然后拉着孩子便站起身,转身离去了。 秀妍只得无奈地笑了笑,把那些铜板妥当地收了起来,抬起头正巧就对上了站在门口的尹星茗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秀妍清了清嗓子。 “咳咳……星茗啊,这些钱我是要全数交给老板的。” 不过她猜错了尹星茗的心事。 尹星茗一边把自己的空碗小心翼翼地往前推了推,以免碰到桌上的汤锅,一边手托着脸颊,眼睛笑弯弯地盯着秀妍说道:“姐姐,我娘再过几天就要从外地返回京城了。有没有做过那种既好吃又能久放的小吃?我想多带一些回去给娘尝尝。” 姜莺听到这话,笑着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转身走到灶台前,掀开了正冒着热气的锅盖。 顿时,一股混合着鸡汤香与葱香的浓郁香气扑满整个厨房。 锅中的骨汤还在微微翻滚,热气腾腾。 白嫩的豆腐吸饱了浓郁的鸡汤。 “这是我刚刚煨好的豆腐羹。” 姜莺一边说话,一边用勺子盛了一小碗递给尹星茗。 “这是用整鸡慢炖了半个时辰才成的汤底,豆腐也是刚切不久,入口比较细腻。” 说完后,她将盛好的一小碗递到尹星茗面前。 而剩下的那一大锅便继续放在炉上,用文火慢慢温着。 尹星茗接过豆腐羹后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口送入口中。 刚一入口就被滚烫的汤汁呛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但那一口滚烫的滋味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之后,却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豆腐柔嫩至极,几乎在舌尖就化开了。 再加上鸡汤的浓郁鲜香、豆腐的清甜,简直可以说是一道完美的佳肴。 第86章 招牌菜 她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深深的陶醉之情,一边咀嚼,一边由衷地感叹道:“这个鸡汤的比我以前在京城吃过的好太多了!我记得我娘最爱喝汤暖身,每到冬天总会坚持喝上一碗来补身体。这一碗比她之前所喝过的所有汤都要强。” 顿了一下,她放下手中的汤匙,略带惋惜地补充道:“要是这些东西能多存放几天就好了。” 听她说出这样的话,姜莺笑了笑,温柔地看着她道:“汤类本来就不是适合长期保存的食物。” 就在她说话的当口,眼神无意中扫到了墙角一个半掩着盖子的陶罐,那是她前几天腌的一些泡菜。 看着陶罐的那一瞬间。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要不我们试试做豆腐乳怎么样?” 看到尹星茗一脸困惑的模样,姜莺并没有着急,而是耐心地解释起来。 “就是把切成方块的豆腐进行发酵,等它生出一点点毛茸茸的东西以后,再拿盐和酒来进行腌制。这样处理过后,不仅可以延长保质期,味道也会非常特别。” 当然,姜莺也没忘记提醒了一句。 “只是这豆腐乳的口味比较重,并不是谁都能习惯,有些人会觉得有点冲鼻子或者是太过咸腥。” 但拿来配饭或者当调料都很棒。 正说着话,后厨的帘子忽然被掀开。 一阵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了几缕饭菜的香气。 秀妍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焦急。 她的额角还微微渗着汗珠,显然是没有片刻耽误,一口气跑进了店里来。 “老板,顾大人那边的一个差役来了,说找您有事。” 姜莺正在案板前收拾食材,听到这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和油渍,又用布巾将手指擦拭干净。 她一边点头,一边转身朝着外面走去,边走边问道:“人在哪?” 果然一出来就在前厅的位置上看到了景苏。 他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手里端着杯茶,看起来神情还算从容。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在厨房的方向张望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见到姜莺走出来,立刻放下茶杯,起身迎接,并且很礼貌地上前了几步。 “姜老板。” “景公子。” 姜莺微微点头,嘴角带笑地应了一声。 显然,景苏并非单纯来这里蹭饭,或者说……是为公事而来。 她心中已经大概猜到了一二,不由得挑眉。 果然,只听景苏缓缓开口道:“我们大人中午会带重要客人过来吃饭,特地让我来通知一声。他说请您多做几个招牌菜,好招待贵人。” 姜莺听完这句话后微微一愣,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她看了看店内不大不小的空间。 “小店没有包间,会不会让贵客觉得不太妥当?” 景苏脸上也闪过一丝迟疑。 他确实也想过这一点。 毕竟这不是个寻常场合,来的也不止是一两位普通食客,而是带着身份的人。 但正如他刚才内心思索的那样。 顾大人可是指名点姓要来这里吃饭的。 既然上司已经做了决定。 他就只能执行命令,把该说的话都转达清楚就行。 反正自有上司兜底! 真有什么问题,天塌下来也能由顾大人出面解决。 再不行,还有这家小店无可挑剔的手艺顶着! 他心底甚至暗自骄傲起来。 想着谁吃了姜老板做的菜,能不连连称赞、满意而归? 如果真遇到那种不动声色,毫无感觉的人…… 那一定是装出来的吧! 景苏笑着摆了摆手,对她说着安慰的话。 “这些事不用你操心,姜老板放心做菜就好。一切由我们大人负责。” 紧接着,他靠近了一点,语气压得低了一些。 “午饭我也会来,到时候麻烦您给我悄悄留一点好吃的,我付钱。” 姜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点了点头爽快答应:“行,给你留点。” 景苏整张脸顿时眉开眼笑。 等任务完成,他兴高采烈地转身,一边走一边还哼着不知哪听来的小曲儿。 然而,还没踏进门口的石阶,就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那儿忙活。 背影佝偻却动作麻利,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他愣了一下,定睛一看,竟然是吴师傅! 此时的吴师傅正扛着一个不轻的行李袋,试图将它稳当当地放在门外的马车上。 他那件标志性的蓝色粗布围裙还系在腰间,脚上穿的是一双自己缝的千层底。 景苏来不及多想,赶紧几步跑了过去,伸手就把那沉甸甸的包袱从老人背上接下来。 他咬着牙笑了笑,把包袱轻松地往臂弯里一提,顺势站在吴师傅身边陪着一同搬运。 他一边干着,一边笑着开口打趣。 “吴师傅,这要去哪儿呀?出远门?” 吴师傅回头看见是景苏。 原本一脸认真搬东西的脸上立马绽放出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乐呵呵地答道:“哎哟,也不是去太远的地方。” “不是去太远?” 景苏一边喘着气调整姿势,一边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收拾这么多东西干啥?这一趟怕是能拉半个车的家伙什了吧?” 老厨子一听这话,咧嘴一笑。 “哈哈!” 他的笑声爽朗干脆,让景苏都怔了一下。 “小景啊,以后咱就不见啦!新来的那个厨子脾气可硬了,你也别指望人家还能像我一样,看你一眼馋得紧了就悄悄给你添一碗肉哟!” 吴师傅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景苏差点没站稳脚下那几块石板。 他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懵住,手一颤,险些把刚刚提起的包袱又重新摔在地上。 “什什么?吴师傅你……你不干了?为啥要走啊?你怎么不在衙门做了呢?” 他慌了神似的抓住了老人的手腕,生怕下一秒人就被谁抢走了。 这可是陪伴他长大的那个人…… 他甚至记得小时候自己生病时,就是吴师傅特地炖了一锅暖胃的鸡汤,端到床前一口口喂给他喝。 而在他还未认识姜老板之前。 他最喜欢的味道,就是吴师傅亲手炒出来的老酱排骨。 此刻乍听如此消息,他整个人顿时没了支撑点,心里空落落的。 连呼吸都带着些许的乱节奏。 第87章 恋恋不舍 见年轻人一副难过得不行的模样,吴师傅心里反倒涌上来一股甜意。 平日里看起来调皮捣蛋的伙计,原来也有这般念旧柔软的一面。 他轻轻地拍了拍景苏的肩膀。 “也没啥大事儿。” 边说边把最后一个包塞上了马车。 “只是在这府衙里也待够了,该走的人总归也差不多到意思啦,趁身子骨还算硬朗,我想换份差事。” 听到这里,景苏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谁家挖人下手这么狠、手段这么灵? 居然能把吴师傅这样守着锅台多年的老师傅给请走? 他脑海里飞速转过一堆答案。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不算太重的包袱,再抬头望向吴师傅逐渐坐上马车离去的身影,嘴巴张了好几次,终究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一动,终究还是追上前去几步,恋恋不舍追了一句:“那您要是以后在家有空的话,我能去看您吗?” 吴师傅听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什么话,只是摆了摆手表示答应了。 紧接着,他又甩了个响亮的鞭子。 “啪”地一声抽在马的屁股上。 马儿吃痛一激灵,车子便慢悠悠地从视线里走开了。 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他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转过身来。 他先是回家把带来的行李安顿了一下。 接着顺手将搁置许久的房子重新打扫打理了一遍,让原本落灰的地方恢复了清爽整洁。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一时无事可干,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 他便独自晃晃悠悠、漫无目的地来到了翠玉轩。 明天才是正式上岗的日子。 但他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期待。 很想知道这家传得神乎其神的餐馆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刚走到店门口,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豆香味扑面而来,钻进了鼻腔。 走进店里,吴师傅眼中猛地一亮,径直朝飘香不断的厨房走去。 这一看可真不打紧,他的脚步一顿,视线落在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地方—。 木质的模子中,一层纱布包着一块东西,颜色白白净净的一大块。 一看就是刚刚制作完成的豆腐无疑。 厨房里并没有一个人影,显得异常安静。 只有炉火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空气中弥散着令人沉醉的鸡汤香气。 鸡油浮在汤面之上,泛起金色涟漪,热气腾腾。 他收回流连在厨具上的目光,在柜台那边看到了正忙碌的身影。 那里坐着姜莺,而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子陪着她,样子精致可爱得像个瓷娃娃。 “老板,您今天在忙什么呢?” 他随口搭着话,一边走到柜台前面。 站在旁边的尹星茗立即竖起食指,轻轻地贴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手势,示意他说小点声。 “嘘,小点声说话,姐姐正在写今天的新菜单呢。” 她低声说道,眼睛却一直在盯着桌前那张纸。 此刻的姜莺果然头也没抬一下,手里毛笔飞快地在纸上写着。 字迹刚一落成,吴师傅便凑过来瞧了一眼。 他忍不住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赞叹:“写得好,写得好啊!” 然而等他静下心来看着那写出来的菜品,越琢磨越是心头震颤。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家常饭菜单…… 它更像是一张准备迎接宴席的菜谱! “府衙来的客人?” 吴师傅微微一怔,手里的活计都停了下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他努力回想昨天的事情。 脑海里依稀记得,好像是有谁提过这么一句。 说是从京城来了贵客,听人说年纪不小了,大约五十岁上下。 至于具体是从哪里来、要做什么,却没人说清楚,也无人多问。 能被顾大人亲自出面迎接的人,身份必然非同寻常。 这让吴师傅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隐隐觉得这次的任务恐怕并不轻松。 “那你们打算做些什么菜呢?” 吴师傅忍不住开口问道。 姜莺闻言,转身回到柜台前,神情专注,顺手提起笔,手腕一动。 唰唰几下就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菜名。 吴师傅站在一旁,随便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 只见那些名字奇特得令他惊讶。 他还想再仔细看看这些陌生又神秘的菜品。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张白纸就被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几乎没有一处留白。 她的记忆力真有那么好? 真的都会做这些菜吗? 这念头在他脑海中快速闪过。 还未等吴师傅完全消化眼前的画面。 旁边的尹星茗已经惊叫出声:“哇塞!姐姐你太厉害了吧!” 姜莺一边轻轻扶正尹星茗的肩膀,一边低头继续思索着如何进一步完善菜单内容。 她头也不抬地对身旁的吴师傅,说道:“你先去厨房熟悉一下各种食材的位置,顺便把葱姜蒜都切好备用吧。” 吴师傅原本还有点意犹未尽,特别想继续看看这些新式菜品。 可既然姜老板亲自开了口。 他也只能暂时按捺下强烈的好奇心,先去完成吩咐下来的任务再说。 没关系,反正是给贵客准备的大餐。 一切当然都得按照最严谨的标准来执行!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总算轻松了一些,转身朝厨房走去。 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马响动。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石板路上踏出整齐有力的节奏。 景苏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穿深青色长衫,落地后还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袖。 紧接着,胡鸣从车厢里探出身来,从容地迈下阶梯。 只见他身姿笔挺,神色肃然,抬手伸向车内,小心翼翼地搀扶出一位老者。 那位老者身形瘦削,面庞清癯。 他的服饰考究、绣工精致,一看便地位不凡。 此时,后面的第二辆装饰更为大气庄重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一位身着朝中三品以上官员才敢穿戴的暗红官服的大人。 那人身形高大,五官刚硬。 当他看到客栈牌匾上“翠玉轩”三个烫金大字时。 原本平淡的面容忽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姜莺迎上前去,微微欠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她举止得体,仪态温婉,衣袖轻飘,裙摆随风轻轻摇曳。 第88章 歪门邪道 站在前方的胡鸣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地随口介绍:“这是从京城过来的王大人,旁边的则是周大人。” 那个被称为王大人的老者颔首,眼神慈和地注视着面前这个女子,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意。 而在旁边打量她的周德贵却不一样了。 他眉宇间带着冷峻,视线扫过姜莺的时候,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审视。 “你为何要戴着面纱?” 王大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听到这个问题的一刹那,姜莺心中顿悟。 眼前的王大人极有可能是皇帝身边的太监! 她低垂着眉毛,并未立刻抬起眼眸。 “回大人,小女子本就容貌平平,怕污了您的心情,这才戴上面纱遮掩一二。” 被唤作王大人的老太监听后一怔,似乎没有料到竟会是因为这样简单的理由,一时竟有些语塞。 要知道,一般的女子都希望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外人面前。 若非实在容貌不出众,谁又愿意遮遮掩掩,不愿展露真容? 想到这里,王大人不禁惋惜起来。 真是可惜了…… 单看姜莺的那双含情带露的桃花眼,以及她下巴的美人痣。 哪怕是在等级森严的皇宫内院之中,也是能够一眼吸引住皇帝注意力的姿容。 姜莺不动声色地接过这份“普通”的伪装,转身将几人引领入内堂。 走进厅堂之后,她挑选了窗边一个光线明亮的位置,请几位大人坐下歇息。 桌上已备好茶点与香茗。 微风吹拂窗帘,阳光洒落在桌面上。 秀妍手脚麻利地端上了热腾腾的茶水。 这一次她没有用自己精心调制的花茶。 而是为了稳妥起见,选择了市面上广为接受的龙井。 王公公正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先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抿了一小口。 他细细品味了一会儿。 “这茶香味清爽又持久,入口甘醇不涩,真是少见的好茶。” 一旁的周德贵深吸一口气,紧接着重重地把茶杯放回桌面。 那一声“咚”响彻整个包厢。 “我本以为顾大人选择的吃饭地方会有多讲究,没想到不过是个普通的饭馆,连一个雅致点的单间都没有,来的客人一多,叽叽喳喳,吵吵嚷嚷,怕是会影响大人的用餐兴致。” 说着,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吃饭的食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们换个更合适的场所吧?比如说浮曲楼?” 在一旁的景苏然听了之后,顿时急得冒汗,脸色都变了。 刚想插话替店家解释几句,以免引起什么不愉快的误会。 然而还未等他张嘴,王公公已经缓缓开口了。 “不用着急,我喜欢的就是这种有市井烟火气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继续说道:“这家店虽然外表看起来朴素无华,但也别有一番味道。” 说完这话,他接过姜莺的菜单,双手仔细展开,目光在上面一遍遍地扫视着。 豆腐作为今日推出的新菜品,被特意写在了菜单最前头。 王公公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微微挑眉,带着一丝疑惑问道:“豆腐?” 站在他身后的姜莺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地解释说:“这是我们店今天刚推出的新吃法,口感与以往不同,口味也有特别之处,还请大人务必尝一尝。” “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王公公点了点头,露出几分感兴趣的表情。 随后抬手指了指菜单上的几个菜名,对姜莺说道:“那就把这几个新上的菜都上一遍,再加上你们推荐的几道拿手菜。” 他自己也没听说过这些名字,更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味道,索性点一些来试试看。 姜莺闻言,立刻点头称好,神情中还带有些许喜色。 随即准备转身去后厨,交代厨师准备饭菜。 就在这时,她还没迈出两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冷不丁的声音。 周德贵突然开口。 “姜老板看起来年纪不大,这么年轻就这么出来做买卖了,不知道你跟谁学的手艺?是不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的方法来招揽客人?” 姜莺不慌不忙地转过身。 她不卑不亢地说:“回禀大人,不过是小时候在祖母身边,跟着她老人家打打下手,耳濡目染间学了些厨房里的手艺罢了。至于这饭菜好不好吃。”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几人。 “还请各位亲口尝一尝之后再做判断。” 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周德贵心头一股怒火腾然而起。 就是她! 若不是她当初在县衙门前当众反驳自己的证词。 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又怎会锒铛入狱。 到现在还在牢里受苦受罪! 可她现在竟然还有胆子在这里侃侃而谈。 分明就是在故作镇定,装腔作势! 吴师傅在一旁听着整个点菜过程,眉头逐渐皱紧,神色也愈发严肃。 他侧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这位周大人,该不会是特意挑了个场合,过来故意找麻烦吧?” 只见姜莺一边回应着众人的话,一边动作麻利地卷起了袖子。 锅里已经热油沸腾。 她一手稳稳拎起铁勺,在油星即将炸出的一瞬间,将香料撒入锅中。 “滋啦”一声,香料与滚油相撞,爆发出浓烈的香气。 接着,她迅速倒入早已备好的碎肉末。 红油顷刻之间将食材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一碗白白净净的豆腐块静静摆在桌边。 在场的人目光齐刷刷集中到那锅麻婆豆腐上。 他忍不住睁大了眼,眼神陡然明亮起来。 略微烫口的感觉携着辣椒的辛香和花椒的麻意直冲脑门。 王公公正轻轻嚼了一口,细细品味过后,不禁脱口赞叹。 “外皮有些弹牙,内里却柔软如丝,妙啊!” 他本是出身宫中的老太监。 平日饮食讲求清简,倒也不甚挑剔口味。 但对于麻辣风味却有种近乎执着的偏爱。 这一道麻婆豆腐,简直就像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佳肴,恰好迎合了他的喜好。 “赏!” 王公公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他的语气爽朗有力,立刻拍手吩咐道,准备拿出几个厚厚的红包以示嘉奖。 胡鸣听了,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但他并没多说什么。 只是低头思索片刻,随后从衣襟里慢慢摸出一小块带着体温的银子。 第89章 赏钱 他随手一扔,那银子就轻飘飘地落到了旁边站着的秀妍怀里。 秀妍猝不及防地接到这突如其来的赏赐,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瞬。 她的神情有些呆愣,完全没有想到,这位面冷心冷的大人物,居然也会赏钱。 直到银子确实掉进了她怀中,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 “谢谢公子厚赏。” 同时,她又悄悄地摸了摸那银子的形状和分量,才发现竟是一个沉甸甸的小元宝! 这一小块足有五两的分量。 那边,王公公再次舀起勺子尝了一口桌上的酿肉豆腐,眼睛顿时亮了。 那肉馅儿香浓四溢,与嫩滑柔软的豆腐配合得恰到好处。 嘴里瞬间被咸香味和浓郁豆香所包围。 还有那一丁点马蹄的清脆质感。 让这道菜品的层次极为丰富。 他不由得多咬了几下,细细咀嚼,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味道。 咽下一小口之后,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 “这么好吃的菜,别说是外头饭馆里吃不到,在宫里也不多见哪。” 旁边的周德贵神色凝重地夹了一个饺子放入口中。 这是白菜豆腐馅儿的水饺。 当他咬下的那一瞬间,表情却是猛地一僵。 因为这饺子皮筋道弹牙,韧性极佳。 里面的馅料更是鲜美多汁、饱满丰富,让人欲罢不能。 他以前吃过的各类精致点心、酒楼招牌菜肴,竟然都无法与今日这小小的水饺相比拟。 更奇怪的是,豆腐的口感尤其不同寻常。 想到这一点,周德贵的脸色不知不觉间变得越发阴郁起来。 此时王公公又继续笑道:“这些都是老板今天特地上的一系列新菜式。” “可惜顾大人临时事务繁忙赶不过来了,这一顿堪称人间珍馐的美食就这么错过去了。” 随即他笑着看向身旁一人问了一句。 “顾大人跟这家老板挺熟的吧?我看你们关系一直不错。” “你也不用担心了吧?” 一句话说完之后,屋内陷入短暂静默。 自从儿子被关进了牢房之后,周德贵与顾廷深之间的关系一下子就冷淡了许多。 虽说周德贵官职的确要比顾廷深低一些。 可在过往的日子里,多少还是维系着上下级之间应有的那份体面。 然而近几日,整个气氛却全然变了模样。 王公公也觉察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他忽然开口问道:“你和顾大人该不会闹什么矛盾了吧?” 周德贵听完之后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儿子曾经做过的一件又一件荒唐之事,心头顿时火气窜升。 可是他又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意,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我与顾大人一向和睦共事,前些日子不还在赈灾现场一起查探灾情。” 王公公听到这话没有再多问。 而是微微转了转视线,落在了饭桌中央那道热气腾腾的糖醋鱼上面。 他看着看着,竟越发感到饿意袭来。 真是奇怪,明明刚刚已经吃了不少饭菜。 怎么这会儿反而觉得更饿了呢? 比起平时吃得那些习惯了的宫廷菜肴。 眼前这一桌菜简直就像是来自天上的仙馐美味。 这般出色的厨艺竟然没在京城扎根,真是让人可惜了。 站在一旁的秀妍则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胸口位置的碎银子,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景苏的形象。 她心想,那位大人是个男人,估计对拆鱼、分盘这种细活并不拿手。 于是,她轻轻地抬起头。 “要不让我来帮大人处理这条鱼吧。” 只见她纤细的手指拿起桌上摆放的银制筷子。 接着取出一把雕刻用的小银刀,在众人注视之下小心翼翼地顺着鱼背缓缓划下。 刀锋滑过之处,一股蒸腾的白色雾气随着扑鼻的酸甜香气飘然而起。 她继续说着。 “请大人们慢慢品尝。” 话音未落,她已然开始动作。 先轻轻巧巧地将鱼头与鱼尾剔除。 随后熟练地掀开柔软温热的鱼肚子。 接着再用银筷灵巧地点拨翻找,认真细致地一片片挑取柔嫩鱼肉。 不仅如此,那些鱼刺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最后整块白净晶莹的鱼肉整齐地摆放在瓷盘之上。 其实那些所谓的小刺,在炸制之后早已变得酥脆无比,一口咬下根本不会影响食用。 但是呢,眼前这位贵人身份特殊,来头不小,伺候着自然就得格外用心一些。 虽然吃起来不影响。 但为了保证最好的体验感,才专门花了心思,用手指一根根地挑出来。 要是换成一般的客人。 哪会这般费时费力地处理? 怕是早就大口地嚼着吃了。 想到这里,秀妍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景苏那边。 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一上桌就迫不及待,毫不客气地扑在鱼身上狼吞虎咽。 她几乎能想象出来他是怎么一边咀嚼,一边嘴里还带着几根小刺的模样。 王公公则被她那手熟练而细致的拆鱼技艺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手中拿着银筷夹了一块刚剥出来的鱼肉,放入嘴中仔细品尝,眼神顿时更加惊艳。 “这鱼也太棒了吧,简直是入口生香,必须得再赏一次!” 秀妍一听这话,立刻喜滋滋地抬起双眼看向胡鸣。 又要赏银子了! 胡鸣听了之后沉默不语,脸上写满无语。 他心中苦笑,想着自己早上出门得太急,本来兜里就只带了一个五两重的碎银子。 方才赏赐的已经不少,眼下实在不好出手太大方。 可是面对眼前的阵仗,赏少了又的确难以交差。 这时王公公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只得无奈地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周德贵。 希望对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周德贵却只是望着桌上一盘盘精致丰盛的饭菜,完全没有半分胃口。 儿子现在还在牢狱之中受苦。 他自己作为一个当父亲的人。 如果此时还能安心吃饭,那他良心要往哪儿搁? 他正低头沉思之时,冷不防对上了胡鸣投来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间,胡鸣微微皱了皱眉头,目光中透出些许焦急。 周德贵瞬间明白了胡鸣的意思。 他心头微微一震,赶忙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银叶子。 “啪”地一声用力甩在桌子上。 第90章 说什么鬼话 秀妍才不管别人脸色好不好。 反正自己是开心了。 她乐呵呵地走过来,一边哼着小调,一边把那些银叶子小心地收拾好。 收的时候,还不忘说了一句。 “谢谢大人赏赐!” 这一顿饭桌上,就数她最开心不过了。 她根本不在乎胡鸣和周德贵之间的恩怨情仇。 随即又夹了一块香喷喷、油光闪闪的菜,送到了王公公碗里,笑眯眯道:“王公公,这道可好吃了,您尝尝!” ...... “你们得给个说法!” 他怒吼道。 景苏听得一脸疑惑,眨眨眼,满脑子都是问号. “???” “这家伙疯了吗?说什么鬼话!” 他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什么说法不说法的?我们做错了什么吗?你突然发什么癫!” “该不会是他自己吓破胆了,见谁都怀疑想害他吧!” 景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就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旁边站着的秀妍却被吓坏了。 整个人吓得一哆嗦,连忙站了出来大声喊。 “不可能!三位大人,请相信我,我们这饭菜绝对没问题啊!这些饭菜我们都吃过了!” 她急得脸都红了,几乎语无伦次。 这时,外头一阵喧哗声猛地爆发。 吴师傅听到声响后脸色变了。 一怒之下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猛地一放。 “砰”的一声发出巨响。 “这些菜可都是我亲手挑选、亲手看着做的,从洗菜到调味,没偷过一点懒,怎么会出了问题!” 他满脸涨红,咬牙切齿道。 “搞不好是他自己身体有问题,我去跟他们理论!” 说完就要撩起围裙往外冲。 关键时刻,姜莺却一步上前,轻轻拦住了他。 “吴师傅,还是我去吧。这些人来头大,说话也要讲究分寸。你性子太急,别反误了事情。” 也是,有钱人的事就是多,七嘴八舌又难缠。 这一口辛苦钱虽然来得不容易。 可还得稳稳当当地攥紧才行。 只见她掀开帘子走出去。 到了席前,姜莺神色平静,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听完周围人七零八落的说法之后。 再亲眼看到了周德贵那脖颈上骇人的红疹,心中大致已经有了些许推测。 “几位大人请先息怒。” “此事尚未查明因果,万望诸位三思。” 顿了顿,接着说道:“小女子愿替翠玉轩辩解几句。” 周德贵双眼瞪得滚圆。 “一定是你们饭菜里下了毒!快来人,给我把这间酒楼全部锁起来,彻底查封翠玉轩!” 姜莺没有慌乱,也未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她迎着周德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神情坦然无惧。 “您说饭食中有毒?可是同席的另外两位大人都吃了好好的,安然无恙。如果真的是我们的饭菜出了问题,在场有这么多客人,为何偏偏只有您一个人身体不舒服呢?” 她说完这话,又从袖中拿出一本随身携带的账簿,将它在桌上缓缓展开。 “这是我店中今天的食材进出记录,上面详详细细记载了每一份原料的进货来源和加工流程,每一道环节都经过仔细查验,绝不可能有问题。” 一旁站立的胡鸣听着双方的对话。 他望向站在一侧的王公公。 “周大人的症状看起来不太像是中毒引起的反应……要不还是请个大夫来看看才稳妥吧。” 王公公脸色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连半点波澜都没有掀起,只是淡淡地开口回应道:“那就去找大夫来瞧一瞧。” 他说出口,便无人敢反驳。 此时周德贵全身奇痒难耐,难受得几乎快要抓狂。 但他仍然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质问面前毫无反应的王公公:“王公公——” “你别急,先听我说完。” 王公公摆了摆手。 随后从容淡定地端起茶杯。 “你现在这状况不像中毒,更像是突发的过敏。所以还是先让大夫来看看比较稳妥,别冤枉了好人家。” 再说了,这么好吃的地方,他还打算下次再来。 万一就这么封了,以后上哪找这般美味佳肴去? 景苏听了这话,虽还略带怀疑,却也不再多言。 他也顾不上其他的争执,转过身子,抬步去寻找附近的大夫前来诊治。 其实他心里根本就不信这事是姜老板干的。 可话说回来,他对周德贵那个蛮横的性格也是略有耳闻。 若是真有点什么差池,这位大人恐怕也会抓住不放。 他看准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医馆,。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匾。 上书“济世堂”三个黑底金字的大字。 他猛冲进去。 药香四溢之间,景苏直奔摆满各类药材柜子的方向。 “大夫呢?!谁是大夫?!!我有要事相求,赶快出来!” 正在柜前整理药材的一个小药童突然被惊得抬起头来。 回头一看,门口赫然站着一名身着衙役服装的人。 “师、师傅在、在里面!” 他一边后退一边回答,还伸出颤抖的手赶紧指向内室方向。 “你……你别乱来啊!” 完了完了,这人该不是来带师傅走的吧? 而此时,景苏脚步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几个大步便踏进里屋。 掀开厚重的布帘子一头钻了进去。 只见屏风背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 他正神情专注地替一位中年病人搭脉。 原本静卧不动的病人受了惊吓,手腕猛地抽离。 险些将老大夫整个人带偏撞到屏风角上。 他来不及说什么。 再抬眼的时候,方才还躺在椅子上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唯留那半倒下的茶杯,滚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轻响。 老大夫眉头紧皱,脸上满是不解和疑惑。 等他抬起头仔细打量这位不速之客的时候,景苏的衙役打扮,再加上系在腰间那一把明晃晃的环首大刀瞬间令他反应过来。 怕是要出什么事情了! “人都跑了,你不追吗?” 但景苏压根没给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三两步就走到老者跟前,双手一插便利索地将人扛了起来。 老大夫只觉天旋地转。 “啊!你要干嘛!干什么!!”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平日都是坐诊待客。 哪曾见过如此莽撞的行为? 一点都不懂得尊老! “你你你……你这衙役是哪个县的?!怎么能这样!” 老头被颠簸地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第91章 世态炎凉 可景苏压根不理,一边往门口快走,嘴一边冷冷开口回应了一句。 “救人要紧,少说两句行不行?有人等着看病,别耽误时间了。” 老大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那你倒是动作轻点好不好?你这颠簸得这么厉害,我还未见病人,就得先倒下了。” 景苏微微皱眉,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是大夫不是?赶紧给自己扎两针稳定一下状态不就行了吗?” 他边说还边晃了晃肩膀。 老大夫听了这话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张了张嘴。 “……” 算了,懒得跟这个愣头青计较。 远远地看见秀妍已经站在翠玉轩的门口等待着他们。 看到两人逐渐走近的身影,她高兴地挥起手来打招呼。 “这!” 她一边喊,一边朝他们用力招手。 老大夫抬起头一看远处那熟悉又可爱的身影,瞬间激动了起来。 嗖的一下从景苏的背上跳了下来。 “是姜老板生病了吗?” “姜老板在哪里?快让老夫瞧瞧!你们也太不小心了,姜老板都病了居然还让她亲自做饭!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早点来找我呢!” “哎呀!” 老大夫连连叹气,心里焦急万分。 万一她的病情加重,导致翠玉轩开不了张。 那他自己接下来几天岂不是连糖葫芦都吃不上了吗? 这可绝对不行! 他甚至连站在门口迎接他的秀妍都没有搭理,直接一头闯进了大厅。 最后当他环顾四周,却发现大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时。 只见姜莺站在一张桌子前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 但那一桌客人却令人感到奇怪。 老大夫一边心里琢磨着情况蹊跷,一边不慌不忙地走到饭桌前。 把桌上所有摆放着的饭菜和茶具一一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取出一根闪着幽幽银光的细长银针,分别在菜肴和茶水中轻轻蘸了几下。 片刻之后,等待许久的银针表面颜色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毒。” 老大夫目光沉静,缓缓开口。 “这些饭菜里面根本没有下毒的痕迹。” 周德贵听到这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不可能!如果真没毒,我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老大夫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有没有得过什么皮肤方面的病症?比如像桃花藓、湿疹之类的?” 老大夫试探性地问道。 周德贵立刻摇头否。 “没有,绝对没有过!” “那你有没有在哪一次吃饭之后,曾经出现过像现在这样的症状?” 老大夫接着追问。 周德贵刚想张口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又迟疑了一下。 老大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看来果然有这样的事情吧?” 这一幕落在姜莺眼里,她的心里却安稳了不少。 根本不是中毒,而是过敏。。 周德贵思索一下,慢慢理清思绪道:“几年前,我在府上喝了一碗家里新熬的绿豆汤,结果第二天整个人身上全都发痒,出满了密密麻麻的疹子。自打那次以后,我们家就没有人再碰过绿豆。可我今天这桌菜里,并没有什么绿豆。” 老大夫听罢,眉头皱得更深了。 关于做饭用的材料,他还尚未问清楚来源。 而这个时候,姜莺正准备向他解释清楚一个关键问题。 那就是豆腐其实是用黄豆做成的,。 虽然跟绿豆并不是同一种食材,但这两种植物属于同一个豆科。 估计周德贵对整个豆类过敏,所以吃了才会如此反常。 这时,王公公站在一侧,冷眼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突然,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 “小盛啊,你刚才不是就明白地说了要上豆腐这道菜吗?豆腐、豆腐,能和豆子没关系吗?” 周德贵的脸色越发涨得通红起来。 他只不过是咬了一口摆在桌上那盘豆腐饺子罢了。 只是一口! “看来这应该就是一场误会了。” 身旁的老大夫见状,一脸温和地安慰说道。 “年轻人不用太紧张,身上起了点红疹其实不算什么大问题,等你回府之后派个人来我医馆拿几剂药,只要坚持服用半个月也就痊愈了。” 周德贵张了张嘴,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就算真的是豆子惹出的祸端,也是在这吃下去的吧?又怎么能简简单单就归结为误会?” 他忍不住反问道。 “不然你以为该怎办?” 他反唇相讥。 “你自己不说出来,这还不算误会还能算什么?难不成你希望大家都认为有人蓄意让你中毒才算数?” 周德贵几乎当场气得吐血。 他还没看出来,这次的事情分明就是要借机整治一下翠玉轩的生意。 而眼前的这个老家伙竟然反倒站在对方那边替他们说话! 回去以后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夫人一声。 从今往后请大夫来家里把平安脉的时候,千万要避开这个人。 再说胡鸣那边一直和顾廷深私交甚密,再加上王公公自始至终都没有插手掺合进来。 如今大夫也选择了旁观…… 如果继续纠缠下去,恐怕到最后,真的会被扣上一个莫须有的“诬告”的罪名来。 周德贵缓缓地闭上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好,你走吧。” 他语气低沉,声音虽轻,却透出一种无可挽回的决绝。 他心累。 老大夫站在一旁,见状只是努努嘴,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种世态炎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他本就没什么坏心思,也不想招惹是非。 看到周德贵压根没要钱的模样。 老大夫也不多说什么,默默收拾起自己的银针,整了整药箱,准备告辞离开。 刚走到门口,身后的屋内忽然传来了姜莺的声音。 老大夫听罢便回过头去张望。 只见她从里屋小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食盒。 “姜老板,您真是太客气了,”老大夫摆了摆手,有些拘谨,“我家离这翠玉轩也不远,您实在不用特意送出来。” 姜莺笑了笑,将那装着豆腐的食盒轻轻递过去,说道:“今天我们店里做了不少豆腐,想着您大老远辛苦跑一趟,就特意给您带了一份。这豆腐可以切片蘸酱吃,简单点也不错味道,也没花多少钱。” 听到这暖心话语,老大夫心中不禁一暖。 哎哟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第92章 虚惊一场 翠玉轩啊,是越来越让人喜欢啦! “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老大夫说道,“等我下次来这儿的时候,一定买串糖葫芦,另外,这个盒子我也亲自给您送回来。” “没关系,不用着急。” 姜莺语气柔和地说。 “您要是时间不够,安排一个小徒弟送来也行,不需要亲自来回奔波。” 就在这时,秀妍走了过来,轻轻地叫了一声姜莺。 老大夫这才转身,朝医馆方向缓步回去。 那边,小药童正漫不经心地分拣药材。 他的眉头微皱,目光游离不定。 想到刚才衙役把自己师傅抬上担架带走的情景。 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难受。 万一真的出事了,那该怎么办? 师傅平日里孤苦一人,膝下又无子女。 这么大一家医馆将来该托付给谁? “小童!你怎么把当归放到别的地方去了?!” 耳旁忽然响起一声怒吼。 小童被吓得一激灵,赶紧抬起头来看向师傅。 只见桌上摆着两盘刚刚混在一起的药材,。 其中赫然是本不该放在一块儿的当归、白术。 小童连忙低下头去,手忙脚乱地重新将两味药翻挑出来。 折腾完后他稍微稳了口气,好奇地问:“您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老大夫一边整理衣袖,一边答道:“出了点误会,虚惊一场。” 说罢,他将从翠玉轩带回来的食盒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摆放好。 “扑”的一声响。 瓷盖被揭起的一瞬间,香味便四溢开来。 药童听见声响便凑了过来探头看,嘴巴一咧笑道:“哇!师傅您这是带什么美食回来啦?我看看哦……当然欢迎了,不过那几个差人为什么突然抓您啊?” “哪有什么抓人,就是误会了一场。” 老大夫边说边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整块洁白整齐、散发着淡淡豆香的豆腐。 这时已经是午后,老大夫正好还没吃过午饭。 刚一闻到食物的味道,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叫唤起来。 连带着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盯着那块豆腐直咽口水。 “这是啥?” 药童眨着眼睛凑上前,满眼新奇地望着桌上那块白生生的豆腐,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它的来路。 “是哪个官员送您的吗?” 老大夫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瞪着他:“别瞎说!” 语气严厉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板了起来。 “姜老板送给我的!” 小童听了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捏一小块豆腐试试软硬,嘴里还嘟囔了一句:“看着挺新鲜……让我瞧瞧……” 结果话音未落,手还没挨到边儿,却被老大夫“啪”地一巴掌拍开。 “手放干净点!毛手毛脚干啥!” 老大夫没好气地说着。 他心里琢磨了一下,心想这么大一块,没法直接上口吃。 总得先切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匀实,于是打算去找把刀过来处理一下。 可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 这块豆腐其实早已被人动过手,早被精细地切割过。 只是重新拼合得太完美,几乎无缝贴合。 他笑着从衣襟下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兴致勃勃地在豆腐上来回戳了两下。 正挑起小小的一方块准备细细研究,却忽然脸色一变。 只见他眼神一沉,连忙将盘子捧起来。 “哎呀不行不行,这豆腐你不许碰,你赶紧去前院那边分药材,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小药童听得直撇嘴。 “那么大……让我尝一口能怎么了?” 他不死心地盯着那块豆腐。 老大夫刚要开口训几句,就被门外喧哗的声音打断了。 原来外头一群人正抬着个伤员进了医馆大门。 那人似乎是摔断了腿,脸上煞白,冷汗直冒。 周围几个街坊七嘴八舌说着情形。 一看这架势,也只能暂时搁下这块豆腐。 老大夫叹了口气,摆手道:“行了,先救人!” 然后转头安排人手。 而就在这混乱中,小药童趁大家顾不上注意自己,悄悄溜回刚才的地方,拿起那块豆腐打量了一番。 他一边握紧银针,学着刚才师傅的动作小心地点戳一角。 就夹一点,肯定看不出差别…… 他轻轻挑了一块极小的部分,迅速往嘴里塞了进去。 接着又赶紧恢复豆腐原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咦?” 药童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吃! 那再试一块? 一小块才几口的事。 一口下去滋味刚在舌尖化开。 还没等品明白就已经吞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不知不觉间一大盘就少了半边。 哎呀! 再来一口,最后一口! 手已经伸出去第三回了。 “反正也吃了大半,我不吃也是浪费。” 可这最后一口到底也没个尽头。 筷子夹得飞快,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等老大夫处理完伤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他一整晚都没怎么休息,连轴转着给人瞧病缝合。 脑子里唯一惦记的慰藉,也就是案桌上那份还冒着热气儿的豆腐。 结果跑到饭桌一看,只见空荡荡的碟子边上趴着他那只胖大橘猫。 肚皮鼓得老高,睡得那叫一个香。 连点渣都没有给他留! 老大夫当场懵住,手里端着药碗的手都是一抖。 心头一股怒火呼地蹿上来,直冲脑门。 随即火冒三丈,冲过去把猫拎起来,一把甩出了房门外好远,嘴里咬牙切齿。 “这货别想要了!” 他还从没像现在这么心疼过一盘菜! 而角落里,药童还在慢吞吞地捣药,脸都藏在石臼里了。 他知道猫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馋死的。 那两盘豆腐也不是无缘无故少一半的。 他已经打定主意,下个月发了月钱,一定得多给师父买几串葫芦赔罪。 …… 翠玉轩。 一场鸡飞狗跳后气氛总算归于平静。 中间闹了这么一出意外插曲,王公公也没啥胃口了。 再说本就不爱吃这些油腻的玩意儿。 其实他饭量本来也不咋地。 不过除开周德贵之外,大家都吃得挺尽兴。 尤其是那种家常风味小菜配上烫酒热茶。 连平时文静温润的景苏,也在厨房门口偷偷蹭了不下三四回香喷喷的小酥肉、豆腐。 胡鸣将口袋里最后的一块银元扔到桌上。 第93章 最佳时机 几个人吃饱喝足,拍拍肚子收拾整齐,又挤上马车离开了。 马蹄声踏碎了夜的寂静。 人一走,秀妍终于按捺不住脸上的笑意。 她走到柜台旁,激动地拉着姜莺的手,把手里的小袋子打开。 “哗啦”一声。 把自己刚才收到的小赏钱全部倒了出来。 “老板你看,今天收的小费多得吓人!” 姜莺自然也很高兴。 虽然这一次的过程并不完全顺利,中间碰到了一些令人心烦的麻烦事。 好在她应对得当,心态平稳,最终还是顺利把钱赚到了手。 “诶?茗茗去哪儿了?” 就在心情放松之时,姜莺想起一个人,尹星茗。 好像是从王公公一行人进门以后,就没再见到她的踪影。 刚才事情一多便没注意。 现在想来,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秀妍在一旁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低头回想了一下,然后答道:“我记得之前几位身份尊贵的客人刚进来的时候,我看到茗茗身边的那个暗卫,背着她悄悄地从窗边翻出去了。” 姜莺听了以后一脸茫然,眨了眨眼,“啊?还特意从窗户逃走?” 一时之间,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秀妍想了想后说道:“可能是不想打扰这些人吧。” 姜莺点了点头,慢慢回过味儿来,“嗯……倒也有可能。” 她低声自语。 “毕竟在这种场合,身份高的人难免忌讳多。” 秀妍继续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桌面上的残渣。 这一趟接待下来。 不仅挣了钱,还清静了许多。 趁着此刻还没迎来新一批客人,店里相对清净。 正是整理调整的最佳时机,姜莺便走到厨房,打开食柜。 取出一大块白嫩光滑的豆腐,在案板上轻轻压平后。 熟练地切成了整整齐齐的方块,一一码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竹片上。 她决定试试看做腐乳。 目前受限于工具和原材料,并不能完全照搬她记忆里的工序,。 但她愿意先小规模尝试一下。 只要方法对头、耐心等待,总会出结果的。 旁边的吴师傅一直默默地站在一边观看。 “这会没顾客呢,老板怎么突然开始摆弄起豆腐来了?” 他心里一阵嘀咕,却没敢立刻发问。 只见姜莺仔细把手洗干净,又用干净布巾将水分擦净。 这才走向角落的架子上,拿起了一个半旧的粗陶罐,拧开封口布。 从中舀出了几勺颜色略深的粗盐,将食盐均匀撒在那一排排豆腐块上。 吴师傅终于忍不住好奇,上前一步试探性地问:“老板,您放那么多盐……这是打算腌泡菜吗?” “我这是在给豆腐进行高温杀菌。” 姜莺说着,一边说,还一边顺手从窗外的稻草里拿了一些过来。 她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剪刀,手法麻利地把稻草一一剪成差不多的长度。 剪好之后,在竹篾编织而成的小垫子上先铺上一层。 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把处理好的稻草,塞进两块豆腐之间的空隙。 “这些稻草一定要保持通风顺畅,这样环境适合霉菌慢慢生长,豆腐才能自然发酵出细腻洁白的霉丝。” 她一边专注地忙活着,一边耐心地解释道。 吴师傅听到这儿,有点听傻了眼。 “发霉?这好端端的豆腐自己长了霉斑,还能吃吗?消毒又是怎么回事儿?” 他一脸狐疑,眉头皱得紧紧的。 菌到底是啥玩意儿呢? 为什么还要灭掉它? 姜莺停顿了几秒,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懵的老师傅。 “当然是能吃的,你就放心按照我说的方法一步步来就行了。” 至于微生物这种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她实在不想多费口舌。 就算她说上整整一天,恐怕对方还是云里雾里的。 接着她走到了屋子角落,搬出一个大号的陶瓮。 她在瓮底先垫了一层荷叶作为隔离和香味来源。 随后开始在陶瓮的内壁四周,均匀抹上一圈盐巴。 “等过些日子,豆腐表面会长出白色的绒毛状霉丝。那时候要裹上我们特制的辣椒粉和适量的高度白酒,最后把这些裹好了调料的豆腐块放进坛子里密封起来。” 吴师傅嘴上没说什么,依旧默不作声地干着手里的活儿。 但他心里却早已翻起了小九九。 发了霉的东西…… 真的可以拿来吃? 在他几十年的生活认知中,凡是食物只要一发毛、变色,统统都该赶紧丢进垃圾堆里。 可眼前的姑娘说得一本正经,让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该信谁。 不过他知道,这霉菌并不是随便想有就有的。 翠玉轩虽然平日客人不少,但中午时分客流却并不密集。 等到下午的时候就更是格外清静。 刚推出的新式腐乳相关菜品虽然挂着招牌宣传语。 但主动尝试的人寥寥无几。 前来品尝的基本都是熟门熟路的老顾客,新人不多。 姜莺这几日心情总是起伏不定。 她索性提前将铺子门板落下,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随后,她便带着秀妍,一路匆匆往琉璃别院赶去。 路上阳光斜斜地洒落,微风轻拂过发梢。 可姜莺却无心顾及这春日里的美景。 行至琉璃别院外的小道上。 管事的姜叔正在指挥几个工匠修整花园屋顶的屋瓦,手里还拿着锤子敲打几下。 他不经意间抬头一看,便见到远处跑来的姜莺满脸笑意,不由得停下手上的活计,笑着问道: “哎呀,小莺啊,今儿个怎么脚步这么轻快?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儿啦?” 听到声音,姜莺连忙停下脚步。 “也没什么事啦,就是最近来了一个出手阔绰的客人,给了一大笔银子。刚好趁今天去千金楼转一转,买些喜欢的绸缎,要是看到顺眼的首饰也想带回去。” 其实她早就厌倦了,每天穿着那些从姜家悄悄带来的旧衣裳了。 那些衣物虽然样式还尚可。 可终究都是过去的东西,颜色、剪裁早已落伍。 哪个少女不爱打扮? 尤其是在现代生活的那几年里,她可是个爱漂亮到了骨子里的人! 每月底工资到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便是走进金店或是饰品店里挑选一枚精致小巧的金饰犒劳自己。 这次,她原打算请人打造一根设计复杂的手工金链子。 不仅要有独特的花纹,还得有精细的衔接处。 第94章 一定要挣大钱! 不过仔细一考虑,却发现这件东西远不像想象中的容易实现。 想到这里,她有些歉意地说道:“要不你们先试着打造一下,如果太难做不成,咱们就换个简单一点的款式也行。” 在一旁帮忙计算银两的秀妍听了之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皱起了眉:。 这可是好一大笔钱啊!不如直接买已经做好摆在柜台上成色不错的东西更划算些……” 此时此刻,站在千金楼富丽堂皇的大厅中央。 姜莺正兴致勃勃地边走边看。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一件精美无比的装饰品上。 那是由羊脂玉精心雕刻而成的玉兰花吊坠。 姜莺轻轻伸手抚摸了一下那柔滑似水的布面,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清凉触感。 千金楼果然名不虚传,装修考究,布置奢华。 柜台里的货物琳琅满目,样样精致。 难怪城里的富家女们喜欢前来挑选布料和饰物。 姜莺忍不住迈步走近那柜台前,目光中透着好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一对小巧剔透的翡翠耳坠,又轻轻指向旁边一匹颜色淡雅的云锦布料。 “掌柜,请问这对耳坠和这一匹云锦要多少钱呢?” 掌柜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先是热情介绍了货品材质和来源。 然后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地报出了价格。 那对看起来晶莹灵动的耳坠标价十两白银。 而那一匹手感细腻、花纹精美的云锦更是贵得离谱,竟然要整整二十两银子。 姜莺伸出的手指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愣住了一瞬。 她勉力扬起一丝勉强的笑容,慢慢退后了几步。 “这也太贵了吧……” 身后的丫鬟秀妍也是一脸错愕。 她们最近忙碌多日,只挣来了不过十几两银子而已。 以前她们为姜莺订制过一件手工细致的衣服才花了七两银子。 对比之下,这次的开销实在超出了她们能承担的范围。 眼见主子神色落寞、满脸惆怅,秀妍心里不忍。 “姑娘别难过啊,咱们的小店这才刚起步。以后路还长着呢,只要咱们继续努力、踏实做工,积少成多,迟早会攒下足够多的银子。到时候,什么耳坠、绸缎,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 哼! 可不是嘛!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一个小木盒,那是刚赚回来的一大把珍珠。 那是自己辛苦卖出去的第一笔货。 姜莺猛地抿了抿嘴唇,眼睛骤然一亮。 “你说得没错!我一定要挣大钱!” 将来某一天,我要赚好多好多的银子! 到时,这些东西都不再是梦! 什么首饰、绸缎、漂亮衣裳,我想要多少就能买多少! 不就是银子吗? 只要肯干,日子总有盼头! 哼! 小事一桩! 下一回再走进千金楼,她要把所有喜欢的菜品都统统打包带回家! 接下来三天时间里,姜莺每天一大清早就准时蹲守在厨房的一角,细心观察那块豆腐发生的变化。 第一天的清晨时分,豆腐表层还带着光泽,透出一股豆香味,让人闻了食欲大增。 到了第二天的早上,边角的位置开始陆陆续续冒出细细密密的白色丝线。 第三天的大清早,整块豆腐已经散发出了一股微微的发酵气息。 姜莺小心翼翼地揭开花布,一眼望去。 整块豆腐被一层白白厚厚的绒毛覆盖着。 如果是患有“强迫症”的人看到了,估计会被这画面惊得不行。 就连她自己第一眼看到这样的景象,也忍不住伸手想戳两下。 “姑娘!你快瞧瞧看!真的发霉啦!” 秀妍站在旁边激动不已,一边盯着盘子里的变化,一边高声叫喊起来。 吴师傅也被吸引过来了。 他皱着眉头凑近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 “哎呀,这样……也能吃?” “还需要再晒半个时辰才行。” 说着,姜莺便将装着豆腐的托盘挪动到了窗边那一个风口好、透气佳的位置。 紧接着,她从橱柜里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各种香料。 有红艳艳的茱萸,也有饱满白润的芝麻,还有桂皮、八角和花椒等调味品。 通通放进石臼中,然后不急不慢地挥动木杵,把它们一点一点地捣碎成细腻粉末。 红红的茱萸与白白的芝麻一起碾压之后,混合成了诱人的红色粉末。 紧接着,她又从柜子里取出香料,逐一细细研磨成末后,加入之前做好的茱萸粉当中,搅拌均匀。 再舀入一碗米酒,继续翻搅成了一大碗浓稠香浓的红酱。 等那些发酵完成的豆腐终于晾到合适的程度。 姜莺这才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块豆腐,放进早已调制妥当的酱料碗里。 她小心地翻转夹起的每一块豆腐。 保证它们的六个面都能沾满这一层鲜红诱人。 吴师傅站在旁边看得入了神,眼神里满是惊叹和好奇,一边看着姜莺熟练的动作,一边迅速端起一个摆在旁边的干净坛子。 “来,我帮你往里面装,你一个人弄太麻烦了。” “不急不急。” 姜莺蹲在那陶罐旁。 她小心地将那些裹上了秘制调味料的豆腐块一个个码进罐中。 每铺好一层,都会淋上一点点黄酒。 “这酒不只是添点香味那么简单。” 她边操作边解释道。 “它还有个关键的作用,那就是延缓豆腐腐坏的速度。一瓶真正的好腐乳,离不开一口真正的好酒。” 紧接着,她在最后一层豆腐块上撒了一点食盐作为点睛之笔。 再仔细封好口后,又特意去搬来几张新鲜的荷叶覆盖在上面,用泥土把罐口缝隙严严实实地糊住。 “这就……完成了?” 吴师傅仍旧围着那只密封得妥妥当当的陶罐打转。 “哪有那么快!” 姜莺笑了笑,一边拍掉手上沾到的泥巴,一边说。 “现在才刚刚开始呢,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的时间了。” “还要静静地等上整整半个月呢。在这半月中,所有的香与鲜才能被彻底腌进去。” 等忙完了制作流程,她慢悠悠地走向厅堂门口,在门槛边上坐了下来,准备休息一下,顺便晒会太阳守着那个刚封好的陶罐。 门外风还带有些冷意。 她抬起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只觉得四周一片朦胧。 接着低头一瞧时,却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住了注意力。 第95章 强取豪夺 一只脏兮兮的大橘猫正趴在那里。 这猫一看就很胖,肥嘟嘟的身型像团毛茸茸的圆球。 姜莺猛地停下动作,愣了一下。 “嗯?这只猫是从哪来的?怎么忽然就冒出来了?” 一人一猫的目光就这样碰到了一起。 橘猫盘起了两条前腿,安详地坐好。 随后将自己的尾巴绕了一个圈,围成一个圆。 见状姜莺皱眉思量一番后推测,也许它是饿了吧。 她站起身干脆跑回屋内,顺手从架子上抓下一个小袋子。 里面装的是前两天做的蜂蜜麻花。 毕竟炉灶还没开始点火,也做不出热饭,只能用点小零食对付应付一下。 也不知道这东西它吃不吃得惯。 她抱着麻花走出门外,却发现那只橘猫竟然仍然在等她归来。 姜莺拆开一袋麻花,小心翼翼地把麻花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然后伸手将那小块麻花递到了它跟前。 大橘先是认真看了会儿那只伸到眼前的小小手掌。 接着它凑近了麻花,小心地嗅了嗅那淡淡的香味。 随即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麻花表面。 眼前这一人与猫温馨的场景,倒是引来不少路人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有一位母亲抱着年幼的孩子从这里经过, 小男孩一脸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指着门口叫喊道:“有猫咪猫咪!那里有一只猫猫!” “对啊宝贝,是有猫咪。” 姜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怕大橘一个人吃东西不方便,便找来两只小碗。 一只里面倒上干净的清水,另一只则放了几片掰好的麻花,准备让它慢慢吃个饱。 等她回头想要再看看大橘的反应时,却发现它竟然没有看向自己。 而是越过她的身影朝身后某个方向盯着看去。 该不会是在找主人吧? 于是她好奇地顺着猫咪视线回过头去。 这才注意到在不远处的稻草垛附近,竟然还插着一根快要化完的冰糖葫芦棒儿。 上面残留的那点糖块,已经快要被太阳晒得融化掉了。 “……” 姜莺顿时哑口无言,沉默了片刻,心里五味杂陈。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好几眼,又盯着那只仍目不转睛看着糖葫芦的大橘。 可无论怎么看,那意思都太过清晰明白。 那就是它想吃的并不是她手里的麻花,而是那一串糖葫芦。 大橘还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一串糖葫芦,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喵呜~”它低声叫了一声。 姜莺蹲下来轻声问:“你想吃这个?” 姜莺其实不是不愿意给它吃点甜食,可是…… 这种甜津津的冰糖葫芦,真的是猫可以吃得吗? 姜莺见状心里一软。 原本有些顾虑的想法也随之消散了些。 猫的寿命本就比人要短得多。 如果真的遇到喜欢的食物,何不随心一些? 其实就在前几天,姜莺还专门为了防别人偷吃糖葫芦。 把那一串亲手插好的果实高高挂在了架子上。 那时秀妍还打趣她说未免太小心了些。 但姜莺心里有数,那根竹签上的红果串香甜可口,贪嘴的人可多得是。 这会儿姜莺再次站在那高高的糖葫芦前,伸手够了半天也没有够到。 她正准备再一次踮起脚尖尝试一下能否够得到。 谁知道身旁忽然冒出了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 “啊?” 姜莺一时愣住,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是谁呀?” 姜莺心想。 “这个人要不要这么没礼貌?也不说一声就这样把人家的东西拿走,真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她气鼓鼓地猛地转过身来。 然而等看清那张熟悉的脸庞之后,满腔火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顾大人。” 姜莺低声道了一句,语气中夹杂了些尴尬。 不远处,顾廷深手里还拿着那串刚刚摘下来的糖葫芦,低头瞧了几眼。 随即抬头看向眼前这位身材娇小的姑娘。 他抬起眼。 “这个挂得这么高,你是真的拿得下来吗?” “……” 听到他的提问,姜莺回了一句带点无奈的回答。 “多谢大人的关心。” 她说完一顿,话锋突兀地一转。 “这是我自己特意挂上去的。至于能不能拿到,恐怕跟您没什么太大关系吧?再说了——” 她微微提高嗓音。 “大人就这么顺手把它给拿下来了,是不是也太过随意了一些呢?” 换位思考的话谁也不会乐意。 她明明是在等着糖葫芦掉下来时咬一口尝个鲜。 结果半路被别人轻轻松松截走了,谁能接受得了? 这不是强取豪夺是什么? 听她这般控诉的模样,顾廷深皱了下眉头,沉默片刻后缓缓开了口。 同时,他手中捏着那串糖葫芦,指腹粗糙却认真地捏紧了竹签子末端,顺势往前轻轻送了一小截距离。 他说:“我是看你一直够不到才出手的。” 姜莺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大人帮忙啦!” 说着接过糖葫芦,蹲在大橘面前。 把最上面那一颗红彤彤的果子轻轻放进猫碗里。 顾廷深这时才发现自己脚下居然还坐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 正缩在地上眼巴巴地盯着眼前的糖葫芦。 他微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张猫脸上沾染的泥灰,又看了看蹲坐在地上认真投喂猫咪的姜莺。 “既然喜欢猫,为什么不带进屋里喂?这样在外面多不安全。”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穿行。 他已经注意到有不少路人的目光都停在了这一幕上。 姜莺跪坐在石板地面上,眼神始终落在大橘身上。 只见那只猫咪用肉垫扒拉着糖葫芦。 爪子上的泥土也蹭到了碗沿。 “哪能让客人踩着猫毛用餐呢?这多影响人家食欲。” 顾廷深微微点头,视线从猫咪身上收回来,落在她的手指上。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从衣袖中抽出一块折叠得整齐的靛蓝色帕子递到她眼前。 “擦一下手。” 姜莺一怔,抬起头看向那帕子的一角。 很快便注意到了帕边精致绣制的云纹花样。 这东西看起来可不像什么普通的布料。 这块料子她才刚在神秀阁见过。 确实是那种极其贵重的云锦没错。 “只是普通的布料。” 顾廷深似乎是看出她的犹豫,误以为她是担心太贵重不好接手,便将手中的帕子更近地伸了些。 第96章 暗藏玄机 “你明天还给我就行。” 喵喵喵—— 姜莺低头一看。 果然,刚刚被投喂过一颗山楂的大橘已经吃得精光。 眼下嘴巴张得圆圆的,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真是个贪嘴的小家伙。” 她轻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大橘的额头。 站在她身侧的男子喉咙动了动。 “这只猫倒是机灵得很。” 原本已经递过去的帕子被他缓缓收回。 “可不是嘛。” 姜莺一边点头说着,一边又从果盘里拨了两颗晶莹剔透的果子放进猫碗。 “这小家伙就爱赖着人要吃喝。平日里也不怎么感兴趣别的东西,偏就那串糖葫芦盯得紧紧的,瞧它馋得直搓爪子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家把它惯出来的怪脾气。” 姜莺忍不住摇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喂完猫,姜莺便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拍拍围裙上的碎屑,回过身来招呼顾廷深:“进来吧,今天店里刚做了些新点心。” 他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她后面,走入店里的大堂。 顾廷深还是坐在了上次那个熟悉的老位置上。 那是一张靠窗的桌子,既可以一眼望见外面湖水荡漾的美景,又能轻松地将整个厅堂尽收眼底。 “顾大人今天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行。” “你看着安排就好。” 他把身体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疲惫。 “大人是不是这几日累了?” 姜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顾廷深抬手揉了揉眉,闭了会儿眼。 “是有些累,这几天的事太多了。” 他说的是实话,衙门的公文如雪片般接连送来,几案都快被压塌了。 各地呈报的事情千头万绪。 更别提前几日王公公亲自过来传旨。 捎来的那几句看似无意实则暗藏玄机的话,更是让整件事情变得复杂难办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风景,阳光洒落在湖面上。 顾廷深望着这片安静而温柔的画面。 姜莺看着他那副疲态万千的模样,心下顿时生出几分心疼。 于是轻声开口:“大人稍等一下,我去给您弄点提神的东西。” 说完她不待回应,转身便轻步朝后厨走了过去。 不多一会儿工夫,只见她抱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杯子,匆匆地走回大厅。 “这是我刚调好的薄荷茶。” 她说着已经把杯子稳稳当当地摆在桌上。 热气腾腾的茶水微微泛绿。 杯子中的液体呈现出淡淡的绿色。 表面浮动着几枚切得很精致的薄荷叶,令人不觉精神一震。 顾廷深接过杯子,小心地凑近嘴边吹了一下,然后才轻轻地啜了一口。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似乎也没刚才那么紧绷了。 “谢谢你,这茶挺特别。” 顾廷深看着姜莺,笑弯了眼睛。 他端着茶盏,缓缓轻嗅那淡淡的清香。 “喜欢就好。” 她微微侧过身子,嘴角上扬,“我这就去准备饭。” 话音刚落,姜莺便转身离去。 走进后厨时,她动作自然流畅,利落地围上了围裙。 案板上摆着早上刚送来的鲈鱼。 她手指轻轻抚过鱼身。 这时,吴师傅走过来问道:“要做鱼?” “嗯。” 她点头应道,“先把黄酒温一下,再准备点紫苏。” “红烧鲈鱼。” 姜莺回答道,语气坚定。 不多时,秀妍端来一盘青菜、一碟萝卜。 两样素净的食材摆在桌上。 那条鱼装在圆盘中,油亮诱人。 用筷子轻轻一碰,鱼肉如云似雪。 顾廷深小心翼翼夹起一块鱼肉。 鱼肉入口即化。 唇齿间尽是咸香与甜味的完美结合,鲜味直沁心扉! “酥脆又不失嫩滑,真是太对味儿吃了!” 他由衷感叹,眉眼之间充满欣喜。 说完,忍不住又夹了一碗鱼肉放入碗中。 “这种做法你手艺真不错。” 顾廷深脸上浮现笑意,目光含赞。 他说完又夹了一箸入口。 原本他吃东西向来有分寸,从不大快朵颐。 可如今竟放下平日的习惯,忘了那些繁琐礼仪。 “真的吗?你可是个讲得出味道的人,肯定是个懂吃的吧?” 听她说完这句话,姜莺心里顿时美滋滋地笑开了花。 果然,只见她紧接着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 “煎鱼要火候够,不然做不出这种口感。今早买回来的鱼也很争气,这么新鲜又肥实,配上调料和秘制酱汁,才能做出现在的效果。” 话锋一顿,她眼神流转,略带神神秘秘地说道:“最关键的是……好运也要刚好遇上,今日香气弥漫,时节正好,所有材料和调味也都处在最佳状态,才会诞生这一口难忘的滋味。” 顾廷深听后,有些惊讶。 然而就在这时,她兴奋地说个不停的模样突然撞进了他的视线。 他一时看得出了神,竟是怔住,忘记了移开目光。 他对做饭这件事虽说并不精通,但他此刻内心却是无比满足。 顾廷深顿了顿,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认真地补充道:“回头让景苏给你整几条鱼?” 姜莺一听这话,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 随即笑了起来,语调轻松自然地说:“这可真是不用的,我没打算拿来做菜,反正我又不打算赚钱嘛。” 虽然姜莺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她的内心却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她不是没有计划的人。 尤其是现在这样,有人愿意关心自己亲手做的饭菜。 那种感觉,比起饭菜的味道,更像是心里被温暖填满了。 顾廷深看着她的样子,顺口说了句听起来就很让人欢喜的话。 “你就当是犒劳你啦。” “大人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姜莺笑着点了点头。 “那我也可以请他们打包带走的那种!” 顾廷深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打断她,只是继续慢慢饮着手中的茶水。 他这个人本就喜欢冷静观察,也擅长等待。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一个念头。 一个让他自己都不禁多回味了一下的想法。 或许,偶尔来这吃个饭也不错。 比起整天面对一堆无聊的文书和繁琐到令人烦闷的工作。 像这样坐在这里,喝杯热茶、听听锅声、看看笑脸。 待在这,挺好。 鲈鱼倒是用不着,他也不是非某种鱼不吃的人。 可别的食材确实还是得想办法弄到才行。 第97章 妙不可言 像是土豆、红薯这一类东西。 还有些市面上买不到、稀罕一点的瓜果蔬菜。 如果她要做点新菜品,恐怕还是有些难处。 听着他没有反对,甚至隐隐有答应的意思。 姜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大人既然这么说了,我还真有个冒昧的小请求。您知道,我这家小店总是想着推点新花样出来吸引更多客人尝鲜,可很多原料在这边根本就买不到。” 她不自觉地捻着身上围裙的边角。 “比方说……土豆和红薯这类东西,还有一些少见的果蔬,味道好、又稀罕的品种。要是能麻烦大人多留意一下这些事情,小女子在此先行感激不尽呢。” “等我把这些材料做成了新的菜式,第一个就请您来尝尝,保证让您大开眼界。” 其实她早几天前就已经开始想着这些食材了。 日思夜想,连做梦都能梦到它们被烹制成熟的样子。 她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搭配、如何尝试不同的做法。 先不说那些朴实无华的土豆和红薯。 不管是拿来炒菜还是炖汤,抑或当成主食和辅料使用,那都是极好的。 炸成条状或是薄饼,香味能飘满整个厨房。 若是再来上一些时令水果,那更是妙不可言。 顾廷深望着眼前这个女子,眼神清澈。 他不由得心中一阵柔软。 这种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只是看着她那样兴致勃勃的模样,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于是他轻笑着点头答应。 “好啊,我叫景苏帮你多留意一下这些材料的消息,若是没找着,也不能怨我没尽心尽力哦。” “怎么会怪您呢!” “大人这番心意我可全记着呢,我已经特别知足啦!” “你要是方便的话,把这些想要的材料列个单子出来,顺便描述清楚大致的样子,趁着中午送饭的时候带过来。” 顾廷深继续叮嘱。 “到了衙门那边,我会亲自交代下去的,让下面的人留心去办。” “交给我绝对没问题!” 姜莺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口。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蹦蹦跳跳的背影,顾廷深嘴角微勾。 他端起桌上早已摆放好的筷子,随意地伸向了旁边那盘青菜。 然而这一口却有些勉强,那菜叶看起来还算鲜嫩。 吃起来却空洞淡然,完全没有令人回味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勉强强地把那一口咽了下去。 随即又赶紧拿起手边的茶盏。 他忽然意识到,自从吃过姜莺亲手做的饭菜之后,其他的饭食,在他的嘴里就全都失去了原有的滋味。 今天的饭桌上共有三道菜。 其中只有一条清蒸鱼出自姜莺之手,另外两盘素菜则是出自吴师傅的手艺。 吃完午饭后,顾廷深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银钱,放在桌上作为饭资,随后起身离开。 秀妍一边收拾剩下的碗碟,一边推门进了厨房。 吴师傅接过那些餐具一看,几乎每样菜都只吃了小半。 盘底还有大量残留。 尤其是那几片叶子青翠的蔬菜更是几乎未被动过。 他整个人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总共三样菜,姜莺做的被吃得一干二净,盘子都快被人舔干净了。 他自己做的两个素菜却动都没人动一下,连筷子都没有伸过一次。 以前也没见顾廷深挑食啊。 怎么到了这里就变了一个人? 这是啥意思? 他是不是在用行动嫌弃他的手艺? 他真有那么差劲吗? 秀妍见吴师傅站在那儿盯着空盘子发呆,不由得有点不解地问道:“吴师傅,你咋啦?盘子有问题?还是饭菜里有啥不对的地方?” 吴师傅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情,但还是强挤了个笑容。 “没,没啥问题。” 他会有啥问题? 当然是没事才怪! 只是以后要更认真地学做饭,直到做出跟姜莺一样好吃的饭菜为止。 哪怕日夜钻研、头秃掉几根也不怕! 秀妍看他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是沉思。 她摇了摇头,转身去找姜莺。 发现老板正在柜台后的小桌边,提着毛笔,在纸上画来画去。 她凑过去好奇问道:“老板,你又在捣鼓啥呢?可别再来个像上次那种晕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菜单了。” 另一边,景苏双眼瞪得圆圆的,看着纸上的内容开始泛光。 整个人兴奋得几乎坐不住。 全是食材! 各种各样的,甚至连一些不常见但特别有风味的食材都被列进去了。 好多哎!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纸页,仔仔细细检查。 于是略微有些失望地放下手里的纸页,喃喃道:“还以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唉,他还真帮不上什么忙。 人家想找点新鲜东西,自己偏偏一个都认不出来。 人家不是说买东西要有眼光嘛。 怎么轮到自己就不灵了呢? 算了算了,那就多砸几个铜板买吃的好了! 吃得满足点儿,总比花冤枉钱强。 他心想完,拍拍手准备去吃饭。 他刚走没多久,尹星茗就来了。 她蹦蹦跳跳地出现在门前,脸上却没有平日那活泼的样子。 一进门便低着头,小声嘀咕着什么。 小丫头一脸不高兴,眉头都皱在一起了。 一进门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双手抱着胸口,神情闷闷的。 连最爱吃的糖葫芦都没兴趣看一眼。 秀妍见状赶紧跑去告诉姜莺。 她一边跑,一边想着。 肯定是出什么事了,要不然以茗茗的性格,肯定又是笑嘻嘻的了。 秀妍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姜莺。 正好姜莺也没事做,听说茗茗来了还心情不好,自然要赶紧出来看看情况。 “茗茗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啦?” 姜莺柔声开口,走到尹星茗旁边。 姜莺一向最了解这孩子的性格,有什么心事总是藏不住的。 这孩子自从那天王公公来家里吃饭之后,就没再露过面。 只捎了个口信说回家看娘去了。 那段时间她突然不见踪影,大家都猜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姐姐,娘让我回去,我可不想回去!” 小丫头抬起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姜莺。 京城有啥好玩的呀? 京城规矩大、人也陌生。 比起这里,家里可真是没什么有意思的事。 每天就是读书写字,还要被娘训话,哪像在这儿这么自由! 第98章 拜师 而且一回去,就再也吃不到好吃的饭菜了! 想到这一条,尹星茗的心更沉了。 “为什么呢?” 姜莺问。 她是知道这个消息迟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尹星茗眼圈有点红。 她低着头扯了扯自己的裙子,指尖不停地捏着裙角。 “京城太无聊了,爹总忙着做事,从来都没时间陪我,娘也得应付那些太太们的聚会,天天不是喝茶就是赏花,烦都烦死了。” “但在这里,我可以帮姐姐,每次看你用锅翻起油花,都觉得特神气……” 她说着,忍不住笑了一瞬,但转瞬又被失落替代。 “更别说能吃到姐姐做的美味,这儿的每一顿饭都比我在家吃过的所有饭菜都要好!” 尹星茗一边托着下巴思索。 忽然,她脑袋一顿,整个人似乎亮了起来。 脑中灵感闪过,有了个主意。 “姐姐,不然你教我呗?教我做饭!” 要是能拜师成为姜莺的学生。 是不是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留在这里了? 至少比被家人硬逼着回去好太多了。 如果在这拜师,那就能名正言顺留下来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迅速在她心里扎根。 尹星茗一边琢磨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一边越发觉得自己的主意无比聪明。 她拉着姜莺的手。 “姐姐,我想跟你学做菜。”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握住那只手。 眼神也毫不躲闪,直直地看向姜莺,像极了一只讨人喜欢的小猫咪。 怕姜莺不同意,她又急忙加了一句。 “我能交学费!你答应好不好?” 姜莺看着她这个样子,大概猜到她是想借学手艺的由头,躲开被催回家这事。 毕竟这些天来,关于她家里的事情,姜莺也略知一二。 眼前的这番热情,八成是冲着“避难”而来。 但她没有直接戳穿,只是嘴角微挑。 “我这厨房可是烟火熏人得很,不是闹着玩的。” 姜莺淡淡地说着。 “灶台热气重,油盐酱醋溅脸上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她又补充了一句,故意把困难说得严重些。 尹星茗挺起小胸脯,头上戴的小铃铛也随之晃动发出叮铃声。 她昂首挺胸,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耳边传来清脆悦耳的铃响。 “我骑马都摔伤过好多次,都没哭过一声,这点烟我还怕它不成?” 接着她眼睛一亮,恳求地看向姜莺:“姐姐收下我吧!我保证认真听话,一大早就来劈柴生火!” 姜莺望着眼前这个眼神闪亮的小姑娘,心里一阵温暖。 不知为何,看着这般模样,竟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自己。 也是这样年纪的时候,初次站进厨房里那种忐忑却兴奋的心情似乎再次涌了上来。 突然想起自己刚开始进厨房的时候,也是如此固执又有干劲。 那时侯可没有老师愿意真正收下她,只能靠一点一滴摸索。 “我这儿也不用你劈柴啦。” 姜莺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然嘴上说的是“不用”,但其实已经在心底悄然松口。 说完,她转身上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围裙。 是浅粉色布料,上面绣了几朵歪七扭八的小蘑菇。 这只围裙是她空闲下来给秀妍亲手缝的。 此刻重新看到这块围裙时,心中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想拜师,可没有那么简单。” 她捧着那条浅粉色围裙走到尹星茗面前,语气变得有些调侃意味。 “先磕三个响头,然后再敬一杯茶。” 姜莺轻轻晃了一下围裙,像是对她说:“规矩可是要讲清楚的。” 她本是逗她一乐,谁知尹星茗竟真“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连续三下磕头的声音清脆响亮,差点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秀妍吓得手一抖。 “徒儿尹星茗,拜姜莺为师!” 那个穿着鹅黄色短衫的小姑娘郑重其事地高喊一声。 等她站起来的时候,那张小小的脸蛋因为用力而微微涨红,额头上都有点泛红了。 还没等姜莺反应过来,小姑娘已经像个欢快的蝴蝶似的开始围着姜莺团团转。 虽说刚才拜师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但作为过来人的姜莺还是仔细考虑了一番。 毕竟尹星茗才这么个小不点年纪,想要让她做些复杂的事情并不太现实。 还不如挑一些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的事做比较稳妥。 于是她选择了制作甜点这一方向。 说干就干,姜莺迅速整理好心绪,准备好了需要使用的材料。 带着尹星茗做起简易的面包窑来。 “我们先把这面包窑搭起来,然后再烤点饼干。” 姜莺一边翻找工具,一边轻声解释。 “师傅你说的‘饼干’是什么啊?” 尹星茗眨眨眼,满脸天真又困惑地问。 “嗯,就是一种小块的甜点啦,吃起来酥脆可口。” 姜莺回答着,顺手拍了拍旁边的草茎和黏土说道。 “建这个面包窑需要用耐热的泥土,再加上些稻草,这样一来砌出来的墙才不会轻易开裂。” 接着她顺手抓起一团湿润的泥土,在手里反复揉搓,嘴里认真地讲解。 “看我这样揉,就像平时揉面团,一定要把里面的空气都慢慢揉出去。” 尹星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立马卷起了袖子,迫不及待学着姜莺的动作开始模仿起来。 那稻草在揉捏过程中蹭得她手掌痒痒的。 但她咬紧牙关坚持下来,一遍遍地重复,一直揉到泥团结实、有弹性为止。 一旁一直在旁观察的秀妍递来一杯清凉的井水。 看着她鼻尖沾着泥巴,忍俊不禁地笑着打趣道:“你这模样,可真像在跟泥巴干仗,半点都不像在拜师学习呢。” 面包窑的基础从打好地基开始。 姜莺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的平整程度。 随后用铁锹铲去几块凸起的小石子,才从一旁堆着的砖堆里选出几块形状完整的方砖。 她先是一圈一圈地砌出一个六边形平台。 每一圈都比下面那一圈稍微往内收一点点。 她每放下一块砖,都要用手按压一下。 确认没有松动之后再拿起黏土,细致地涂在砖与砖之间的缝隙里。 “基础要是不牢靠,”她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跃跃欲试的尹星茗说,“窑整个都会垮掉。” 说完这句话后,她做了个示范动作,用双手捧起半干的泥砖。 第99章 别心急 将它们一块块堆叠上去,逐步往上形成那种半圆形的窑体构造。 尹星茗蹦跳着帮她递砖头,一双小手已经被凉丝丝的泥染得灰灰黄黄。 等他们两人合力将墙垒到齐腰高的时候。 姜莺转身拿起一根削得平滑、末端微微带点弧度的细长木棍。 “像这样的热量更容易流通。”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刚划好的痕迹。 尹星茗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望着。 接下来是往墙外抹第二层泥。 这一层泥调制得比原先稀一些,里面混入了大量的细沙。 姜莺一边搅拌着泥浆,一边解释道:“这层必须薄而且均匀,不然会影响后期的效果。” 尹星茗则拿起一块旧木板,小心翼翼地在表面来回拂过。 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鼻尖几乎贴到墙壁上,眉头也皱成了小疙瘩。 最终当她站直身子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成果时,额头上还留有一道新鲜的泥痕。 做完这一步之后,整个面包窑就必须晾晒风干好几天才能正式使用。 这段时间里,尹星茗惦记得紧,几乎每天都跑过来看看。 “你快看啊,今天是不是更干了一点?” “明天会不会就能用了?” 这一天。 阳光明媚,微风吹过草梢,小姑娘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着略显粗糙的窑壁。 随即睁大眼睛眨了眨眼。 那手感似乎和平常不大一样! 她惊喜极了,飞快跑到屋子那边喊来姜莺。 两人一起蹲在窑前细细检查。 “哎呀,真的是差不多完全干了!” 姜莺笑着拍了拍女孩的小脑瓜。 既然条件已经符合要求,那就别耽误时间了! 于是她立刻开始带着尹星茗做些简单的小饼干练练手艺。 她们回到厨房,把事先准备好的黄油取出放到碗中,让它慢慢回温变软。 姜莺用搅拌器将黄油和白糖一同打搅匀开。 “要一直不停地搅动哦,不能停下来。” 她一边动作,一边耐心说明。 “你看它是不是渐渐变得蓬松发白了?” 尹星茗点点头,盯着黄油团越涨越大,颜色也在不断变化,最后几乎像雪般洁白柔软。 然后便是加入蛋液的过程。 姜莺特意握起她那只握不住筷子的小手。 带着她一点点将打好的蛋液分次倒入混合物之中。 “记住要慢一点来,别心急!” 她说,“要是倒得太猛的话会跟油分层的。” 尹星茗用力咬住下唇。 她看到搅拌出来的面糊越来越丝滑顺畅。 轮到最后一步加面粉时,姜莺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面筛,笑着说:“要轻轻筛下去哦,别一股脑全加进去了,不然会结成疙瘩的。” 尹星茗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姜莺刚才的手法。 用双手将那团面疙瘩反复揉搓、翻拌。 不过才揉了几下,她就惊喜地发现原本黏糊糊的面糊竟在自己掌心渐渐融合成了一团柔软的光滑面团。 姜莺接过这个刚刚揉好的面团,手法娴熟地给它包上一层洁净的油纸。 “现在得让它安静休息一下了。” 她边说边将包裹严实的面团放在一旁。 “这样醒过的面在后续烤制过程中才会定型得好,形状才会漂亮。” 接下来,她们来到后院,点燃了那座小窑内一点微弱的小火。 柴火一开始燃烧并不剧烈,几根松枝噼噼啪啪作响。 橙红色的火舌微微摇曳。 随着时间的推移,窑一点点被这温暖包围。 “起初这段必须得用文火慢慢来,”姜莺一边看着柴火缓缓升起的烟气,一边向身旁的尹星茗解释,“不能操之过急,只有这样,才能将藏在泥墙内的湿气赶走。” 她随即拿起了长柄的铁夹,轻手轻脚地调整起柴火的位置。 随着燃烧愈发猛烈。 窑墙上的陶土在这持续升温的过程中渐渐变了颜色。 等到墙面逐渐烧成了通红的状态时。 姜莺果断放下铁夹,抄起铲子开始动手。 把堆积在窑中的炭渣一股脑全部清理出去。 “接下来该测下温度了。” 她开口说道。 说罢,她顺手抓了一小把细碎的木屑,毫不迟疑地抛进炽热的窑口。 只见那一瞬火星四溅,“砰”地蹿起一团高高的明亮火苗。 “瞧,温度正合适。” 她满意地点点头道。 一旁站着的尹星茗紧张地拉了拉自己的围裙,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眼神死死盯着动作利落的姜莺,只见她一手持铲子稳定火势,另一只手里正一片片地将之前准备好的饼干胚逐一小心放入窑中。 尹星茗的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暗暗盘算着这些饼干出炉后的用途。 “等会我一定要挑些回去,给我娘尝尝,让她也尝尝我的手艺!” 正当她沉浸在遐想中时,突然想起最近母亲正好计划回京城。 如果亲手做一些好吃的饼干带给母亲的话,既能讨母亲喜欢,还能由母亲带到京城送给父亲。 她们两人一同搭建成的这座小小的面包窑,如今安稳坐落在后院的一角处。 它的旁边,还养着一只不久前陆以瑶特意送来的一只雪白羽色的小鸽子。 刚开始带回家时,姜莺因为害怕它乱飞乱跑,专门找材料搭了一个小巧结实的鸟笼把它安置其中。 这只鸽子不仅不挑食、胃口好、进食规律,喂食也容易管理。 于是她们试着胆子大一些,干脆放它从鸟笼中出来。 奇怪的是这小家伙还挺守规矩,居然懂得什么时候该回窝休息,让姜莺也放心了不少。 久而久之,姜莺也懒得再管它。 随它自个想去哪溜达就去哪儿玩儿。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只小白鸽的调皮捣蛋行为,。 反正也没做什么坏事,顶多就是偶尔偷吃点东西,偶尔飞进屋里四处转悠一圈。 听见动静的小白鸽从它那个窝棚钻出小脑袋望一眼,猛地展翅飞出来,“吧嗒”一下从桌上叼走一块圆鼓鼓的饼干。 “啊?” 尹星茗侧头怔怔望着鸽子远飞的身影。 那一瞬,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低头一看桌子,确实少了一块饼干。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场面并不让人生气,反而是有些令人惊喜。 原来连小白鸽也喜欢吃她做的饼干啊! 这一点让她心头一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她心头暖呼呼的,转身又拿起了几块小饼干。 “慢慢吃,小心点儿!” 她开心地笑着,嘴里轻声念叨。 第100章 兔形饼干 忽然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门口还有只大猫!” 这下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在她进门之前,明明看见那只胖乎乎的大橘猫趴在那儿呢! 那只大橘她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 肯定是师傅收养的! 师傅的猫,那当然也是她的! 这点毫无疑问。 点心肯定得给它分一份才行! 尹星茗掰了两块饼干放进猫碗里。 顺便撸了两把它的毛。 大橘眯着眼睛满足地喵了一声。 这点心没多少。 一个人吃几块,再分给猫猫鸽子一些。 一下子就没了。 尹星茗来了兴致。 她想要做出更多小饼干。 说不定下次这些小家伙们会围着她争抢呢! 姜莺也没拦着。 她看得出小尹姑娘对做饭有着天生的好奇与热爱。 引导即可。 走之前她提醒了一句。 “这个是最普通的做法,除了圆的,你也可以试着捏成别的形状。” 比如说更有新意的设计。 更能吸引人眼球的那种创意样式。 “放心吧,我都记住了!” 姜莺轻轻点头,嘴唇扬起一丝笑意。 嘴里还留着饼干的味道。 她舔了舔唇边。 心想。 要是这个时候能有一杯热牛奶,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可惜的是,这朝代并不流行喝牛奶。 事实上,姜莺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没有见过奶牛呢。 收拾好思绪,她起身返回前厅。 店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姜莺坐回座位,翻开账本的手停在半空。 她一抬眼,就看见青芽站在门口。 手上举着串糖葫芦。 另外一只手攥着一枚串起来的小铜钱。 “姜老板。” 她轻声道。 “是我。” 嗯? 原来是你啊。” 姜莺将账本合好,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山楂糖。 “这串要四十文呢。” 青芽应了一声。 赶紧把手里攒着的铜钱递了过来。 “我都数过了。” 姜莺大致扫了一眼,并没差多少。 接过便随意放到了桌角。 “拿了糖葫芦回去吧?怎么还没走?” 青芽站在原地,像是有话没说完。 正巧此时,姜莺想起之前她送来的野蜂蜜。 忍不住出声说道: “说起来……上次你给我的那个野蜂蜜的确挺好的,只是那种品质实在太稀有了,现在也难寻得很。” 她说罢,自己笑了笑。 “算了,不提了。” 反正在她的脑海中,各式各样的菜式数不胜数。 就算少了某些材料也无妨。 听到这里,青芽立即反应道。 “哦,我哥他说过两天还要进山一次,可以帮您看看有没有新找出来的蜂窝。” “那样太好了,麻烦你跟你哥说一声,多谢他啦。如果有更好,如果没有也无所谓,主要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莺说得认真又体贴。 青芽眼里泛起柔和的光。 “说到那个蜂蜜的事,其实……” 她语气微微顿住,声音压低了一分。 “我哥还提起了那份契约的事情,说可能是个误会,让我跟您道个歉。” 姜莺有些惊讶。 “你又没有错,你跟我道歉干嘛?” 她语气里毫无责怪之意。 青芽微微低下头。 “是我当初太轻信别人了。” “姜老板,我想申请回这里做工,您这边还缺人吗?” 姜莺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正需要呢,你愿意来最好不过了。” 她其实最近正在发愁人手不足的问题。 厨房那边有吴师傅和她自己,再加上尹星茗,好歹还能应付过来。 可前厅只有秀妍一个人忙前忙后。 青芽虽然曾经犯过错误,但为人做事诚恳。 而且心地不错。 如今她愿意回来,姜莺自然欢迎。 青芽心里一松,眼圈瞬间就红了。 “多谢姜老板!我日后必定好好做事,再也不乱听信别人的话,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姜莺摆摆手打断道。 “别说这么多了。每个人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只要能认识错误并且改正它就好。既然你肯认真努力工作,那我就不会担心。那这样吧,明天就过来吧,先跟秀妍学习一下怎么接待客人,招呼顾客什么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我,不要害羞。” 这时,后院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察觉到异样,姜莺脸色瞬间变了。 她立刻朝着后院方向疾步奔去。 等她看清眼前情景,紧绷的心情顿时缓和了不少。 只见尹星茗灰头土脸,正站面包窑旁边。 她手里举着一团模样古怪的东西,满脸高兴地喊。 “师傅!看,我做了一只兔子形状的饼干啦!虽然好像……” 她看了看手中那团不太像兔子的面团状物,皱了皱眉。 “额,好像失败了?” 姜莺走到她身旁,接过“兔形饼干”,仔细打量了起来。 果然如尹星茗所说。 样子确实有点滑稽,看着都忍不住想笑。 “想法是挺好的。” 姜莺嘴角含笑。 “不过揉面的手劲还有塑形技巧方面,还是需要再多加练习才行。” 她手指稳稳捏住面团边角,开始动手演示起来。 从如何揉面,到如何将面团逐渐捏出雏形。 她一步步耐心教着。 尹星茗紧盯着那只逐渐成形的小“兔子”。 脸上写满了兴趣与专注。 “原来还可以这样啊!” 每一次细节的变化都能引起她小小的一阵欢呼。 小白鸽听到动静后扑打着翅膀,轻盈地落在了尹星茗肩膀上。 它好奇地偏着脑袋,盯着桌上那只刚捏好的“兔子”看个不停。 远处站着的是青芽。 她始终静静地凝望着眼前这一切。 眼里泛起一丝向往之情。 “要是我也能学这个就好了……” 她低声默念。 “青芽,你也来一起看看吧。” 姜莺忽然抬眼看向她,热情招呼道。 “要是将来我们店要卖这些精致点心的话,那你也能多一个谋生的手艺,不是吗?” 青芽一愣,随即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她一路小跑,生怕错过。 …… 房间里十分安静。 “娘,你先尝一下这个。” 尹星茗小心拆开手中的纸包。 “我有话想跟你说。” 万雨棠疑惑的看向女儿拿出来的那个形状古怪的小饼干。 “这是什么东西?” 她皱着眉拿起一块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焦糖香气飘进了鼻腔。 嗯? 还挺香的! 尹星茗一脸骄傲。 “这叫饼干!是我亲手做的!!” 万雨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你自己做的?” 自己这个女儿几斤几两,她可是了解得很。 第101章 心动 骑马、耍剑那是样样精通;做饭、做吃食…… 算了算了。 说不定吃了以后还会闹肚子呢? 察觉到母亲眼中的怀疑意味,尹星茗急了起来。 “这是我师傅亲自教我的!” “而且她在旁边还一直亲自指导我!真的是很美味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师傅?” 万雨棠眉头微蹙。 “你说什么师傅?谁家的?” 尹星茗吱吱唔唔地说道。 “就是,师傅呗。” 万雨棠追问。 “你说的师傅……是不是翠玉轩那边的那个姓姜的掌柜?” 听到母亲准确点出人名,尹星茗脸色微慌。 万雨棠紧紧盯着女儿看了许久。 忽然从桌边拿起一小块饼干,咬了一口。 咔嚓。 接着又是第二口。 她一边嚼着饼干,一边琢磨起来。 这味道不错嘛。 估计她也不想回去了吧,所以才特意请那位姜掌柜帮忙办了件事。 真是个小机灵鬼。 “那你爹那边呢?” 万雨棠语气平静地问。 “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尹星茗敏锐地捕捉到母亲语气中的一丝松动。 她松了一口气,立即凑过去抱住万雨棠的胳膊。 “娘呀,你就痛快答应了吧!再把我今天新烤的这个饼干拿回去给爹尝尝,他最喜欢我做的东西啦,只要他吃上了,肯定会理解我的,甚至说不定还会支持我!” 万雨棠望着桌子上那一盘饼干沉吟了一会儿。 “行吧,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不过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或者遇到难处,记得马上写信告诉你爹,别一个人藏着不说。” 说罢,她仔细包好了那一包由女儿亲手制作的心意。 踏上归京的路程。 …… 天还只是微微发亮。 王大强手握烟熏竹筒,背着竹篓。 一步一步往大山更深处走。 他低着头小心避开地面凸起的树根和碎石。 同时抬头观察周围状况。 他知道,野生蜜蜂特别凶猛,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蜇得满脸包。 但越是这样的东西,越是有价值。 正当他在崖壁间小心移动之时。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嗡嗡”声。 他心中大喜。 这声音正是野蜂的群飞之声! 欣喜之余,他不敢贸然动作,生怕惊动了蜂群。 他抬起头,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 果然,在岩壁一个凹陷处,赫然长着一个庞大的蜂巢。 蜜汁缓缓从蜂巢边沿滴落。 “菩萨保佑!” 他嘴里低声念了一句。 语气中满是祈求和敬畏。 随后,他迅速稳住情绪,朝那蜂巢靠近。 就在与目标只有不到一米距离时,野蜂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黑压压的一片蜂群瞬间朝他冲来。 “糟了!” 他暗叫一声,立刻点燃手中的竹筒。 一团白烟腾空而起,将蜂群暂时逼退了一些。 趁此机会,他猛地挥动手中小刀,切下四五块蜂巢。 然后转身拔腿狂奔,一口气跑下了山。 等回到家,才发现手臂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处红肿。 他随便涂了些草药做了一下处理,便不再理会。 王大强瞧着桌上装满了新鲜蜂巢的竹篓,内心激动不已。 这是今天冒险最值得的成果。 也是给姜老板的一份大礼。 简单清理了下身上泥渍,他拎着竹篓,快步赶往位于山脚下的翠玉轩。 那里是他常去送货的地方。 推开翠玉轩的门,一位公子正在院落里悠闲踱步。 “姜老板!” 王大强走进大厅,把竹篓轻轻放在桌子上。 “今天收获不错,给您带来了新鲜采摘的蜂巢。” 坐在旁边的公子听到这话来了兴致。 “能让我也尝尝吗?” “可以呀。” 旁边的姜莺闻言一笑。 她早已准备好了一盘刚出炉的点心。 “请慢品尝哦。” 话音刚落,那位公子的朋友却突然开口阻拦。 韩跃皱起眉头,神色略显警觉。 “乐珩,别乱吃,这可是陌生人给的东西。” “不是说好一起去浮曲楼吃饭的吗?你怎么会在这个破地方磨蹭起来了!你瞧瞧这小馆子,桌椅简陋,装修粗糙,谁会在意它卖的东西好不好吃啊?肯定是难吃得不行!” 王乐珩听他说完,面露迟疑之色。 “但我真的闻到这个味道挺香的,比我之前吃过的好些菜都要香。” 韩跃不以为然。 “那不过是些表面功夫罢了,你就没听说过么?有些食物看着卖相不错,其实真正一口下去平平无奇,根本不好吃。” 说完后,他扫视着整个店面一圈,眼神之中满是嫌弃。 他回想起前几天才去过的一家高档酒楼。 浮曲楼。 那家饭馆近日推出了一道极为美味的糖醋鱼。 另一道红烧肉也十分地道。 “我真恨不得每天都去那儿用餐。” 韩跃舔了下嘴唇。 原本王乐珩想按照朋友的提议离开这里。 但他内心却反而对桌上饼干生出几分渴望。 姜莺眸光微闪。 她叹了口气,随即把手中托盘递给秀妍。 秀妍此刻早已经忍不住心中的怒火。 “哪有客人这样的?还没开始吃呢,就说人家店里的菜难吃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两步,耳边忽然响起王乐珩焦急的声音。 “等等!姑娘,请等一下!” 秀妍眼皮一翻,讥讽开口。 “哎哟,你们刚才不是急着走嘛,叫我干什么意思?我们这小破店确实赶不上浮曲楼。” 王乐珩想要解释,见对方言辞犀利,他一时语塞。 “我……” 站在他身旁的韩跃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一把拽住王乐珩的手臂。 “你听听听,这丫头说的是人话吗?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饭馆的小厮这样跟我们说话!太放肆了!” 王乐珩微微皱眉,目光再次移向那盘小饼干。 “我想试试你们做的这些小饼!” 他忽然开口。 这话一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韩跃瞬间僵在原地。 王乐珩虽然年纪尚轻,可却是寻州最负盛名的豪门世家之一。 他岂敢真的驳王乐珩的意。 算了。 有些人就是执拗得很。 秀妍望向柜台后的姜莺。 姜莺微微一笑。 “公子不想去浮曲楼了吗?” 她那张清丽绝伦的脸隐在轻纱帷幔之下。 若隐若现,更添几分朦胧韵味。 王乐珩莫名心跳加速。 他赶紧轻轻扭过头,避开那道似有若无却灼人的视线。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幸好姜莺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第102章 招牌菜 王乐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秀妍从盘中夹起一块星状的饼干递给他。 王乐珩接过,犹豫地咬了一口。 没嚼两下,眼睛便蓦地睁大了几分。 酥脆又带有焦香的口感在他口中瞬间炸裂开来。 伴随着细碎的声响与满口奶香。 边角的焦糖色泽金黄诱人,轻轻一咬就破碎成点点糖粒在舌尖跳动。 这味道简直太出人意料了! 王乐珩一时呆住。 他们几个还不走? 秀妍皱眉。 难道还想再来一块白吃不成? “几位不是说去浮曲楼吗?要是再不去的话,恐怕就没位子啦。” 此话一出,旁边的同伴纷纷有了反应。 “乐珩,快点。” 韩跃有些急躁。 另外两位同伴也不停催促。 “是呀王少爷,我肚子都在叫了。” “我也差不多。” 王乐珩却并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 他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咬了一口后又停下来打量。 他有点舍不得这味道。 门外又有新客人推门而入。 “老板来一份你们这招牌的小酥肉!” 姜莺抬起眼笑了笑。 “来了!” 她端起刚装好的几罐蜂蜜,朝厨房方向走去。 秀妍那边也没闲着。 她一边把烧热的水壶拎起来,一边招呼客人。 “几位稍等啊,茶马上就好!” 这一下整个翠玉轩突然热闹起来了。 韩跃看了王乐珩一眼。 见他毫无起身之意,心里有些不悦。 他正琢磨着该怎么劝他换家酒楼,王乐珩忽然转过头看向自己。 “你们想去浮曲楼就去吧吧,我就在这儿吃。” “这儿的东西怎么能跟浮曲楼比?” 韩跃不满。 “你又没吃过。” 王乐珩笑道。 “你怎么就知道这里一定差?” “你……” 韩跃一时语塞。 另两位同伴对视了一眼,神情略显迟疑。 其中一人试探性开口。 “我看也未必会太差吧,既然王少都想留下,那要不要我们也试试看翠玉轩的味道?” “嗯,这个想法不错。” 另一人附和地点头。 “而且我看他刚刚吃的那块饼干挺香的,说不定这儿其他的菜品也有意思。” 韩跃半天没说话,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抗拒。 最后王乐珩拍了拍椅子上的碎屑,说道。 “反正就一顿饭,真不好吃下次不来就行啦。” “再说了,我也不缺那点钱。天天吃浮曲楼反而吃腻了,换个口味不是更好玩么?” 其他人大笑起来,纷纷表示支持留下来。 韩跃苦笑。 “如果待会儿真吃出问题,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们。” “没事,没事。” 一人边说着边笑嘻嘻地上前搂住他脖颈。 “真不好吃也是这店做的,怎么可能会怪你嘛。” 王乐珩冲着秀妍扬声喊道。 “拿菜单来,咱们准备点菜!” “……” 秀妍沉默着拿出几张单子,递给几人。 因为食材和供货的问题,能卖的菜其实不多。 王乐珩点了个小酥肉,便把菜单推给了其他人。 韩跃目光随意地在纸上扫过。 猛地注意到上面赫然写的“糖醋鱼”,还有“红烧肉”。 他心中忍不住冷冷嗤了一声。 呵,果然是山寨货。 “等等,糖醋鱼跟红烧肉……该不会是浮曲楼新上的招牌菜吧?” “好像还真是诶。”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秀妍。 秀妍冷哼一声。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是在怀疑我们抄袭浮曲楼的菜?” 韩跃继续追问。 “要不然为什么你这里也有这两道菜?” 说着,他不自觉夹起一块小酥肉送进嘴里。 咔嚓一声,酥皮碎裂发出清晰声响。 烫口的肉汁瞬间爆裂开来。 辛辣又带点麻酥的刺激感迅速蔓延至舌尖。 他不由得睁大眼睛。 “味道真绝了!” 另外几人纷纷下筷,脸上也露出惊喜神色。 “这味道真绝了!” “确实不一样,入口酥脆、内里嫩滑的感觉太独特了。” “我连在浮曲楼都没吃过这种口感的小酥肉。” “对啊!怎么感觉翠玉轩的师傅厨艺比浮曲楼还要强呢?” 就在此时,忽然一道阴影落下。 原来是服务员端来了糖醋鱼。 紧接着红烧肉也端了上来。 王乐珩迫不及待夹起一小块糖醋鱼细品。 外层因浸染了糖醋酱汁略带湿润柔软。 轻咬开便露出滑嫩的鱼肉。 他激动地直点头。 “这鱼真的太棒了!” 另一人尝过红烧肉后更是不停夸奖。 “软糯浓郁,肥而不腻,比浮曲楼做得还好!” 韩跃见状,心头有些动摇。 但他嘴上仍然死撑。 “可能就是碰巧做成了极品,下次不一定还有这种水平。” 说完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肉块在嘴里轻轻化开,诱人的酱香随之弥漫开来。 即便他心中再不甘,也不由得又吃了一块。 怎么可能? 为什么偏偏是它,是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 他有点想不通。 凭什么一家“冒牌店”做出的味道,竟能比正统老店还要让人心驰神往? 这合理吗? 就在这时,秀妍端着茶走了过来。 见几人几乎要把桌上的菜扫空,她笑眯眯地打趣道。 “几位爷,尝到现在,还觉得不如浮曲楼?” 王乐珩连忙摇头。 “方才是我们一叶障目,不知山外有山。还请诸位莫怪。” 说罢他舔了下嘴唇,似在回味。 “那饼干味道实在不错,我想买些回去。” “先来二十包吧。” 姜莺嘴角微扬。 “王公子要是喜欢,当然没问题。不过小店每日产量不多,没办法马上凑够二十包。” “但是公子可以放心,我会安排人手多做些。” 想着这几天刚好茗茗正在研究和练习制作新口味的饼干。 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王乐珩脸上满是期待。 “那就麻烦姜老板了,如果实在凑不出二十包,有多少拿多少吧。” 一旁的韩跃略显局促。 见同伴们都订了饼干,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我也想订一些。” 说着声音低了几分。 “刚才我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希望姜老板别放在心上。” 姜莺语气平缓。 “韩公子太客气了,能得到各位的喜爱,实乃小店荣幸。至于订货的事情,我已经记下了。” 顿了一下,又笑道。 “明天下午,各位便可过来取饼干。” 四人走出翠玉轩的大门,顿感神清气爽。 第103章 无风不起浪 次日中午,阳光正好。 王乐珩和韩跃按时踏进翠玉轩。 刚进门,迎面便扑来一阵诱人香味。 只见不远处的桌上摆着一个瓷盘,王乐珩立刻来了精神。 “这是饼干的味道,我认得出来!” 他凑近一看,里面是一些还没烤熟的饼干坯料。 “姜老板?” 他朝厨房张望,果然看见姜莺的身影。 “您这盘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瞧着挺有意思。” “这叫做饼干生坯。” 姜莺简单解释。 “你们昨天吃的点心,便是用这个制作而成的。” 王乐珩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秀妍抱着刚出炉的饼干走了出来。 “王公子,您订的饼干一共打包成了十三份,凑不出二十包的数量,还请您多多担待。” 王乐珩接过那一摞小包,脸上满是笑意。 “够了够了,谢过姜老板。” 话音刚落,店外传来脚步声。 听人说是浮曲楼的东家来了,他心里不禁升起担忧。 难道是来找麻烦的? 他望向姜莺。 却发现她神情从容,完全没有当回事。 王乐珩怔住。 有人来找事,还能这么轻松? 片刻,一道道菜被陆续端上了桌。 吴戎策夹起一块酥肉细细咀嚼,眉头拧成一团。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连浮曲楼一根汗毛都不如!” 旁边的同伴也跟着附和起来。 “对对对,我一直觉得,这翠玉轩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王乐珩听罢此话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小酥肉外焦里嫩、口感十足,明明就很美味了。你们摆明就是来找碴儿的吧?” 吴戎策嗤笑一声。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知道个啥!” 他又夹了一块糖醋鱼。 刚咀嚼几下,脸上神色猛地一变。 跟在他后面的名厨见状纷纷围上前来。 吴戎策“啪”地一声,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们这个是假冒的!这道菜分明出自我们浮曲楼,却被你们偷学了去!” 近日他总听到闲言碎语。 说是翠玉轩的菜品口味比之浮曲楼更甚。 他本并未放在眼里,可方才一尝,才觉无风不起浪。 如果继续放任翠玉轩扩张,恐怕用不了多久,风头便要压过浮曲楼。 “这话未免太过武断了些吧?你怎么确定是我翠玉轩学的你们浮曲楼?不是你们浮曲楼抄的我们?” “别忘了,翠玉轩推出这两道菜的时间,可比你们浮曲楼要早。” 姜莺神态自若,面上毫无畏惧之意。 吴戎策先是一愣,而后怒声大吼。 “你是说我们偷学你的手艺?胡说八道!浮曲楼可是寻州有百年根基的老字号,怎可能会去模仿你的一个小饭馆子?!简直是笑话!” 周围食客见吴戎策咄咄逼人,忍不住替翠玉轩打抱不平。 “大伙心中都明白着呢,姜老板做菜的手艺是出了名的好。这糖醋鱼跟红烧肉更是翠玉轩的金字招牌菜。反倒是你们,菜品做得一模一样不说,味道都几乎复制过去七八分了。你还说别人假冒,怕不是倒过来说才更贴切吧。” “没错!谁家饭菜合口味我们自然是往哪儿跑,总不能自己技不如人,还要反过来泼脏水吧。” “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 …… 人群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吴戎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方才之事尚且不提,正好今日我带了几名浮曲楼的厨子来。我张某愿当众摆擂台,邀请你们翠玉轩出来较量较量厨艺。” “若是你们输了,便自行关门歇业。” “不知你们可敢应下?” 他语气满是不屑,仿佛胜败已经确定。 “那如果我们胜了呢?” 姜莺目光淡淡,看着吴戎策。 “你还真敢想。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赢。” 吴戎策嗤笑一声。 “比赛若没有彩头,那不就没意思了嘛。” 姜莺嘴角微勾,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说得对啊!比赛讲究公平,要是浮曲楼输了,也得赔出去点什么才行。” 人群中有人高呼。 随之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吴戎策身上。 吴戎策心头一惊。 转而想到自己带的这几个厨子皆是一身本事,必不会输。 “你若赢了,我给你三百两。”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好!” 姜莺眼睛一亮,立即答应了下来。 擂台搭好,双方各站一边。 “第一道菜——糖醋里脊!” 随着报菜声响起,四周安静了下来。 姜莺将油烧烫,裹满面糊的里脊肉下锅后瞬间变得金黄。 反复油炸几次后倒入调好的糖醋汁中。 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大厅。 “第二道菜,翡翠玲珑卷!” 新鲜菜叶在开水中烫过,散发出翠绿光泽。 虾肉、马蹄沫、香菇和蛋清混合,取菜叶卷好。 紧接着放进蒸笼里。 “第三道菜,云海仙菇。” 这一道极为考究技法和耐性。 鸡枞、竹荪……各种蘑菇加入鲜鸡汤炖煨。 直至汤变成乳白色。 三道菜尽数做完后,她静静打量眼前的作品。 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此时浮曲楼的厨师已经将菜肴摆放完毕。 “我们可以让这些观众里的人各自挑五位出来试吃。” 见姜莺出来,吴戎策开口道。 他早已安排好人。 无论对方手艺再怎样惊艳绝伦,他们都只会向着浮曲楼说话。 “可以。” 姜莺淡淡应了一声,眼神从容镇定。 她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底下食客们的脸庞。 对于自己的厨艺,姜莺很有自信。 故而挑选评委之事她并未太上心。 最后点出了五位看起来合眼缘的客人。 一位大汉站在桌前,声音宏亮地嚷道。 “浮曲楼可是寻州城里大名鼎鼎的老字号!这场比试谁能赢,根本不用多想吧?定是浮曲楼胜出!” 此话一出,不少人心中一紧。 王乐珩听后不由皱起了眉头。 正想说几句反驳的话,却被姜莺摆了摆手制止了。 接下来,十位评审开始依次品尝由浮曲楼提供的菜肴。 第一道是油光发亮、色泽诱人的糖醋鱼。 旁边则是炖得软糯入味的红烧肉。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翡翠羹汤。 方才那位大汉率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这香味儿……真是别家没法比的……” 他说着,话语忽然变得支吾了起来。 不是事先都打点好了的吗? 第104章 倒戈 不是浮曲楼的菜是全城最好吃的吗? 他心里直打鼓。 吴戎策茫然地看着大汉。 这人到底犯啥毛病啊? 站在吴戎策身旁的汉子盯着对面那人直皱眉。 “大老爷们儿干啥呢?一口饭不啃瞅我干啥?” “都吃了那么久啦,该换人了吧!” 第二个人按捺不住,往前挤了半步。 吴戎策认得这人。 也是他请来的评委之一,嘴巴毒得很。 大汉沉默了几秒,把位置让了出来。 只见后来那人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放入口中。 刚一咬下整个人微微一滞。 面色明显有些难看了几分。 他转过脸,和刚才尝菜的大汉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彼此心里已然明了。 那人深吸口气,转身走向了下一道菜。 翠玉轩带来的翡翠玲珑卷。 据说前面有人偷偷多吃了一份,此刻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小卷。 汉子心头一紧,赶紧将唯一的翡翠白玉卷夹起,送进嘴里。 第一口吃下来谈不上有多惊艳。 甚至还有点寡淡。 但怎么就想着再来一口呢? 他还想吃完剩下的半个卷饼,结果身后突然冒出一张嘴, 嗖地一口直接叼走了。 汉子神情瞬间僵住。 “我都已经咬了一口了,你居然还抢!你讲不讲理?” 身后男子满脸委屈。 “我也很无奈啊……总共就做了十个卷饼,还剩最后半个,不尝一尝怎么知道谁做的更好吃? 汉子听得更加火冒三丈。 他自己还没有吃够呢! 姜莺也是始料未及。 以防还有人想再多加一碗汤,秀妍拿来了十个浅碗。 提前把云海鲜菇平均分配好了。 前五个评委都是常来翠玉轩的熟客。 今天他们来的目的也非常单纯。 就是来品尝菜品的味道。 看到面前只有半碗汤,虽说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开口抱怨。 轮到第六个客人时,他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就这点儿?浮曲楼给每个人都端了一大碗翡翠羹!你们要是比不过人家就别勉强,干嘛还在这丢人!” 秀妍惊慌不已,连忙抓住姜莺的胳膊。 “老……老板。” 她声音颤抖,眼神满是不安。 姜莺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 此时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那两个还没有表态的评委身上。 正巧是方才争抢玲珑卷的那两人。 “大哥,我们现在该咋办?” 黄猴子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赶紧躲到汉子背后。 不敢与吴戎策直视。 他们早已私下接受了吴戎策偷偷送上的一大笔银两。 按理说要为浮曲楼说话。 可现在的形势跟预想中完全不同! 浮曲楼的东西虽然看着讲究,却远不及想象中美味。 真正出色的,反倒是对面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翠玉轩。 如果让翠玉轩关门歇业,日后怕是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味道了。 汉子眉头越皱越紧。 “我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做!” “那不如我们俩各自投一家呗,这样两家分数就能扯平,下次肯定还要重新评一轮,这样一来不管结果如何都和我们就没任何关系了。” 黄猴子眼睛一闪。 汉子沉默片刻后终于点头。 “我选翠玉轩,你去支持浮曲楼。” “行!” 黄猴子一溜烟儿地跑出去,站在了翠玉轩这边。 汉子整个人一愣。 “啥??” 抢了他的卷饼不算,竟然还骗他! 太可恶了! 吴戎策慢慢站起来,神情愈发凝重。 他目光尖锐,紧紧盯着那汉子。 汉子心头一震,只觉得自己仿若在火上烤。 他正琢磨怎么办才好,抬起头时却扫见姜莺正在看他。 汉子怔了下。 姜老板是希望他站在她那边吗? 姜莺当然想! 太想了! 她恨不得当场跳起来拍板敲定。 三百两白银可不是小数目。 足够把翠玉轩重新修一修。 她还能去神秀阁添置几条好看的新裙子。 单是想想都令人神往。 “你到底要选哪边?还要考虑这么久?” 吴戎策眉眼中闪过一抹不安。 这个大汉此刻正左右着整件事的发展。 一个不慎,局势随时可能失控。 壮汉回过神来。 思索片刻,他做出了决定。 还是站浮曲楼吧。 没办法,对方开出的条件确实丰厚。 况且吴戎策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要是不如他意,恐怕事后不会放过自己。 没错,就是这个理! 打定主意之后,他眼神一凛,朝右侧走去。 黄猴子蹲在角落里,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哥,咱不是说好了让他们平局吗?你怎么还往翠玉轩那边靠?” “我本是这样打算的。” 汉子眉头轻拧。 “可这腿自己有主意,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它不听我的,硬生生偏向了翠玉轩。” 黄猴子忍不住笑出来。 “那你就不怕浮曲楼不饶你吗?你这样不是等于白拿他们银子?” 汉子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一丝无畏。 “你不也不怕,那我还怕个啥?再说,银子又没进我的口袋,我心安理得得很。” 此刻的吴戎策满面怒容,气得脸都涨红了。 明明银子都花出去了。 请的人竟然临场倒戈! 一群废物! 好处统统都让翠玉轩抢去了不说,他还搭进去整整三百两白银! “等等!” 吴戎策大喝一声,往前踏了一步。 “这场比赛不能算数!” 他斜眼看向那名汉子,目光中尽是愤恨。 “这人明明在我这拿了好处,本来应该帮我们浮曲楼的,现在却临时反悔,这到底算是什么意思?这场比赛无效!必须重比一次!” 姜莺听得一头雾水。 怎么有人能把花钱雇人作弊这件事说得这么振振有词。 她直视吴戎策,语气沉稳道。 “饭菜的味道到底如何,十位评委都已经亲口尝过了,不是单靠嘴说的。他们怎么选择,是他们的自由。你们花钱找人作假不行,反倒要否定结果,公平何在?规矩何在?” 顿了顿,姜莺视线落在那位汉子身上。 “这位勇士,不妨说说,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要支持浮曲楼吗?” 汉子挠了挠脑袋,神情颇有些尴尬。 “我……感觉翠玉轩做的菜是真的好吃!你们这些菜摆在眼前,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根本就抵挡不住!” “你说让我睁着眼说瞎话,非要夸浮曲楼做得好,我……我这心里实在是过不去那一关!” 第105章 失火 “切,不过是表面功夫!” 浮曲楼的大厨不屑冷哼,语气中满是鄙夷。 “你们这些人懂什么!我看八成又是翠玉轩用了什么旁门左道,靠噱头把大伙儿给唬住了!” 话音未落,只听‘咚’的一声。 人群中间走出了一位拄拐杖的老人家。 他面色沉怒,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 “放屁!” “老夫年纪一大把,可也不是任由你胡说八道之人!我在这待几十年,什么没吃过,舌头灵得很,哪有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翠玉轩每一道菜都实打实用的新鲜食材,你们那边的饭菜是什么水准,你自己不清楚吗?这段日子你们的菜,咸的咸,淡的淡,根本入不了口!你也好意思说翠玉轩动手脚!” 一位年轻人立刻跳出来呼应老人。 “没错,要不是念在你们浮曲楼是老招牌、谁还跑到你们那里吃饭去?如果真有能耐,唬一下我们看呢!别说我们小瞧你!”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另一位食客接过话茬。 “上次我在你们那儿点了一道红烧肉,结果那肉吃起来硬得跟牛筋似的,一看就知道火候没掌握好!”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吴戎策早已脸色铁青,却又想不出话来反驳。 就在此时,方才那位汉子挤进人群,走到姜莺跟前。 “姜老板,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 “你们这个糖醋里脊还有那个云海鲜菇,这两样菜是不是以后每天都卖?我想天天来尝。” 话语中掩不住的喜悦与向往。 姜莺露出一丝笑意。 “那是自然。只要客人愿意来翠玉轩吃饭,我这边一定准备妥当,绝对不会让大家失望。” “那太好了!” 汉子喜笑颜开。 “既然这样,那我以后肯定常来!” 吴戎策沉默不语,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两人视线短促地对上了一下。 空气里又多了一丝看不见的较量。 “不好啦!失火啦!快看那边烟这么大!” 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阵喊叫声。 秀妍慌乱不已。 “老板,现在怎么办?” 吴师傅也从窗户望见了远处升起的浓黑烟尘。 眼神顿时紧张起来。 “姜老板,我去外头瞧瞧行不行?” 然而,话音未落,姜莺已经利落解开围裙。 “我去就行,店里的事情你负责。准备关门吧。我和秀妍今晚都不回来了。” 刚要推门出去,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回过头来,认真看着秀妍。 “茗茗在哪儿?” “在这呢!” 尹星茗抱着饼干嚼得正香,闻言赶紧从厨房跑了出来。 抬起头一看浓烟四起,她吓得猛然一愣。 “哪儿着火了啊?” “起火了。” 姜莺紧紧握着尹星茗的手。 眼神中透着一丝警觉。 她微微侧头,又看向身旁的秀妍。 “秀妍,你待会儿务必帮我照看好茗茗,不让她乱跑。” 秀妍神情认真,点头应下。 “姑娘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茗茗妹妹,绝不会让她出半点差池。” 三人脚步匆匆。 沿着回廊快步赶往别院。 远处火光闪动,映红了半边天际。 然而当她们抵达门口时,却发现门房空无一人。 姜莺眉头轻蹙,低声推测。 “估计都跑去救火了,没人顾得上看门。” 她略一思忖。 便拉着两个小姑娘从侧门溜进了小院。 院门轻轻合上。 姜莺迅速扫视四周。 花木整齐,屋檐完好。 连窗纸都没有一丝焦痕。 “还好还好,” 她喃喃自语。 “火不是从这儿烧起来的,不然今晚可真要措手不及了。” 秀妍用力嗅了嗅周遭气味,脸色一变。 “姑娘,我闻到了烟味,咱们离着火的地方太近了,万一风向一转,火势蔓延过来,可就来不及躲了。” 她语气焦急。 目光不安地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空。 姜莺闻言,立刻抬头凝望。 只见天边火舌翻卷,浓烟升腾。 在夜风中缓缓飘散。 思索片刻,她终于做出决定。 “去小花园。” “那儿地势开阔,又有水池,就算火势扩大也烧不到那里,暂时最安全。” 三人随即动身。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人声嘈杂。 园中众人三五成群。 脸上皆带着惊惶与不安。 姜莺牵着尹星茗,在人群中谨慎穿行。 最终在凉亭内一处石凳上坐下。 刚坐下,便听见旁边两名女子议论。 “听说火是从陶然苑那边烧起来的。” “陶然苑?那不是她住的地方吗?” “就是她啊……你说巧不巧,偏偏就她那儿起火,别人一间没烧。” 姜莺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只听那两名女子继续说道。 “该不会是她为了引顾大人注意,故意点的火吧?听说顾大人昨夜就回府了,她这是急着表现呢。” “可不是嘛……真够狠的。为了一时宠爱,拿整座别院的安危当儿戏。我看顾大人压根就不喜欢女人,偏她整这些花招,又是哭诉又是装病的,现在连火都敢烧,真是脸都不要了。” “是啊,咱们这些人可遭了殃,大半夜的被赶到这儿吹冷风,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尹星茗眼睛眨也不眨,听得入了神。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从前师傅忙着带她云游四海。 哪里见识过大户人家的勾心斗角? 她悄悄拉了拉姜莺的袖子,小声问。 “师傅,她们说的‘她’是谁啊?” 姜莺轻轻摇头。 示意现在不方便说。 尹星茗不肯罢休。 目光好奇地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这一看,才发现园中竟藏着这么多容貌出众的女子。 她心中顿时起了疑虑: 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经府邸。 倒像是某个贵人豢养美人的私宅。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欲再问。 却见那两个女子已结束交谈,匆匆离去。 姜莺若有所思,望着她们的背影,却并未多言。 她只是默默收紧了握着尹星茗的手。 这时,假山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两名女子又折了回来。 “你们干嘛偷听我们讲话?” 其中一人怒声质问。 姜莺懒懒回道。 “我们正大光明坐在亭子里,犯了哪条律法?倒是你们,窸窸窣窣地说话,还怪别人偷听?可别乱扣帽子,冤枉人也不看看地方。” “你……” 那女子顿时气得脸颊发红。 刚要发作,却被站在后面的人拉住手腕。 第106章 美人 “薇薇,别说了。” 邓曦轻声劝道。 “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闹得难看?” 她声音清润悦耳,竟让姜莺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眉眼柔和,唇色淡红,轮廓分明却不凌厉。 倒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姜莺心里暗叹:如此美人整日关在这冷清的院子里。 无人赏识,无人问津。 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一身风骨。 她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要不要哄一哄她,看她愿不愿意跟我走? 邓曦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脸。 眸光轻闪,却不曾避开。 周围的人也都觉察到了这微妙的气氛。 尤其是邓薇。 她脸色一沉,眸子一凛。 语气顿时变得锋利。 “你看我姐姐干什么?眼神这般无礼,连规矩都不懂?” 姜莺歪了歪头,神情坦然。 “因为她长得好看啊。我喜欢看美人,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大惊小怪?” 邓薇眉头一皱。 正要反驳,邓曦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示意她冷静。 这边正说着,半月门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姜管事带着一队家丁和仆妇。 气势汹汹地进了花园。 他们分列两旁,迅速将花园里的人围拢起来。 寻常失火,最多巡查一番,训斥几句。 可眼下这般阵仗,分明是怀疑有人纵火。 如今只能靠威慑逼人主动认罪。 姜莺倒不在乎。 她向来洒脱,也不怕被牵连。 但她低头看了看身旁的尹星茗。 那孩子年纪尚小,此刻站在寒风中,已经冷得微微发抖。 她眉头一皱,有些心疼。 琉璃别院住的都是不得宠的女子。 或因家世微末,或因失宠被贬。 地位卑微,无人撑腰。 谁也不敢出头与姜管事争辩。 邓薇却一脸不高兴。 “姜管事,我一整天都跟曦姐姐待在一块,天快黑那会儿,我们还一起去了长廊散步,风有点凉,我们就站了一会儿说说话。好几个下人都看见我们了,您把我们也关在这儿,跟那些说不清去向的人关在一起,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啊?这算什么?连清白都不分吗?” 姜管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随后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卉珍。 卉珍微微点头,低声补充道。 “她说的的确属实,我和几个姐妹都瞧见过她们二人一道走动,长廊那会儿我也路过,亲眼看见她们站在那儿说话。” “你和邓曦姑娘先出来吧。” 姜管事终于开口。 邓薇脸上顿时露了笑。 她赶紧拉着邓曦的手往前走。 “多谢姜管事明察秋毫!” 马上有人跟着也站出来。 “我也有人能作证!我吃完饭就跟我的丫鬟梨杏去小花园转了转,那会儿天还没黑,我们看了会儿月季。路上碰到好些人。” 紧接着,另一个女子也急急开口。 “我也有证人!我一直待在院子里,哪都没去。我在井边洗了衣裳,又晒了被褥,院子里的丫鬟杏儿和扫地的王婶子都能证明。她们来回走动,几次路过我那儿,还跟我搭了话呢。” “晚饭那会我在厨房帮忙,” 一个女子站出来,神情坦然。 “我帮着厨娘蒸了馒头,又端了汤去前厅,前后待了近一个时辰。厨房的几个人都看见我了,不信您可以去问。” “我一直待在屋里绣花,” 另一个女子低声说道。 “从下午到天黑都没出门,针线活都完成了大半。我的绣绷还在桌上,线都没收呢,可以拿来查验。” 大家七嘴八舌,园子里顿时变得嘈杂起来。 最后查来查去,剩下姜莺和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说自己在屋里绣花。 可既没丫鬟跟着,也没人能替她说话。 另一个,就是住陶然苑的那位。 她低着头,神情局促,似在躲避众人目光。 姜莺带着尹星茗走到姜管事面前,脚步不疾不徐。 但脸色都有点不自然。 姜管事沉默片刻。 随即摆摆手,一脸不耐。 “得了,你先站后面去,别挡着查事。” 姜莺笑了下。 她微微颔首,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前面就只剩下那两个人。 “姜管事!” 那个说在屋里绣花的美人激动地嚷起来。 “她凭什么不用找人作证?我们都得说清楚,她倒好,一句话不说就往后站!这不就是偏袒吗?是不是因为她得宠,您就不敢查她了?” 姜莺低着头,没有辩解。 她不是找不到人证。 可要是把人叫来,她偷偷在城外开饭馆的事就得暴露了。 到时候不止她自己受罚,姜管事也落不了好。 眼下这事,迟早会平息。 姜管事冷冷地瞪了那美人一眼。 “姜姑娘那会儿正跟我在一起,一步都没离开过。我房里还放着她亲手送来的小酥肉呢,热气都没散尽,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跟我去看。” 她顿了顿,语气骤然一沉。 “怎么,你怀疑我说的话?还是觉得我会为了包庇谁,故意撒谎?” 那美人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姜莺,又回头望向姜管事。 眼神里满是不甘。 倒是陶然苑那位丫鬟,倚在门框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姜管事好大的面子啊。想护谁就护谁,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敢多嘴?反正上面有人撑腰,说啥都是真的。” 姜管事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正要呵斥,姜莺却抢先说道。 “傍晚时分,我想吃翠玉轩的小酥肉,便向姜管事请了示,亲自出府去买。买完之后,顺便也给姜管事捎了一份回去。这事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这一路上碰见了不少人。翠玉轩的掌柜亲自给我包的肉,伙计还在门口招呼我慢走,这些人都看见我了,你要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人一个个叫来当面对证。” 她说话时,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坦荡。 毫无闪躲之意。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谁在说真话,谁在颠倒黑白。 片刻后,火势渐渐停了下来。 等到姜莺一行人赶去前厅时,房屋已然烧成废墟。 墙角处一具尸体正蜷缩着。 衣服被火焰吞噬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片焦黑的布条挂在身上,勉强能看出是一名女子。 “请仵作的人出发了吗?” 姜管事压低声音。 “刚派人去请了,还没到。” 小厮低声回答,额角渗着冷汗。 第107章 这叫什么事! 显然也被这场景吓得不轻。 姜管事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翻江倒海。 顾大人是堂堂知府,手握一府刑名。 办过多少震动朝野的大案要案。 谁都想不到,如今竟会在自家后院出了命案。 这叫什么事! 传出去,整个府衙的脸面都要丢尽。 她一偏头,忽然看见姜莺正站在几步之外盯着尸体。 神情凝重,目光沉静,竟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姜管事叹了口气,走过去轻声说。 “姜姑娘,您还是先回吧,别吓着了。这……这死相太惨,您一个姑娘家,看了容易做噩梦。” 别人一听死了人,躲都来不及。 姜姑娘倒好,不但不躲,还主动凑上前去看。 姜莺轻轻摇头。 “没事,我胆子大得很。不过……”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尸体上缓缓扫过。 “这尸体看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 姜管事也学她捂住口鼻。 皱着眉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尸身。 姜莺弯下腰,靠近地面。 目光一寸寸扫过那具焦黑的尸体,最终落在死者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圈颜色极深的印痕,边缘泛着乌黑,淤血仿佛凝固已久。 这圈痕迹的颜色,竟然比尸体其他部位被火焰灼烧后的焦黑还要深沉几分。 显得格外突兀。 她从怀里缓缓掏出手帕,垫在指尖上。 随后,轻轻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 她发现,死者的掌心紧紧攥着几缕布条。 布条边缘参差不齐,似乎是挣扎中撕扯下来的。 “姜管事,这个人不是被火烧死的。” 她缓缓站直身子,声音冷静。 “他是先被人用布条或绳索勒住脖子,导致窒息身亡之后,才被扔进火堆里的。” 姜管事眉宇间浮现惊怒之色。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向家丁。 “查!立刻给我彻查!府里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人失踪,有没有谁没按时点卯,一个都不能漏!” 话音刚落,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冲了出来,直扑到尸体旁边。 随即嚎啕大哭。 “青芽姐姐!怎会是你啊!你怎么……怎么就躺在这里了啊!” 姜管事一愣,急忙上前一步。 “你认识她?快说,她是谁?” 那丫鬟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 “她……她是陶然苑的丫鬟,名叫青芽……天刚黑那会儿,我还瞧见她在厨房里忙着洗菜煮汤,端着托盘往院子里走……怎么……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她就……就变成这样了啊!” 姜莺听到这番话,心头猛地一震。 立刻意识到事态不简单。 她迅速抬眼,望向姜管事。 “姜管事,立刻派人去小厨房仔细查一查,今晚青芽碰过哪些东西,动过哪些器皿,跟什么人说过话,有没有异常的举动,全都查清楚!” 姜管事郑重点头,立刻下令。 “去!带人去小厨房,翻查每一样东西,问清楚每一个值夜的仆人,半个细节也不许遗漏!” 他神情警惕,扫视四周。 忽然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正缩在人群外面。 身子微微发抖,眼神躲闪,看上去极为不安。 正是住在陶然苑的美人雅娘。 片刻,家丁匆匆赶了回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露出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表面微微发黑,像是从灶台边捡出来的。 此外,他还从灶膛深处翻出一张残破的信纸。 大半已经被烈火吞噬,字迹也糊成一团。 但残迹之中仍能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老地方见”。 姜管事接过那半张信纸,眉头紧紧锁起。 他抬起头,直直望向雅娘。 “这人既然是陶然苑的丫鬟,你又是陶然苑的主子,你说,这信上写的‘老地方’,究竟是指哪儿?” 雅娘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信是怎么回事……” 姜莺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雅娘颤抖的指尖和不断躲闪的眼神。 心中早已泛起层层疑云。 忽然间,雅娘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我真的不知道啊!求你们相信我!” 姜管事的眉心拧成了结,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换作是顾大人来查案,早就雷霆震怒。 哪还能像她这般耐着性子,一句一句地慢慢盘问? 就在此时,一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 姜莺好奇抬起头。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头一回亲眼见到仵作。 那名仵作正准备查看地上的尸身。 却在抬头的一瞬间,注意到一道身影。 顾廷深不知何时来到这里。 “出了什么事?” 他语气低沉。 方管家赶忙上前禀报。“回顾大人,后院……起火了。” “烧死了个丫鬟。” 顾廷深眼神蓦地一凛,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与怒意。 昨夜整整一晚,琉璃别院上空始终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 直到第二天清晨,姜莺起床推开窗户。 才发现空气中那股焦灼的味道已经渐渐散去。 秀妍早早就从厨房打来了热水,端着铜盆走进屋里。 尹星茗也刚从灶间走出来。 小脸洗得干干净净。 尹裕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头饰。 件件都精美异常,全是尹星茗平日最珍爱的饰物。 “小小姐,” 尹裕轻声问道。 “今天是想戴红珠花呢,还是粉色蝴蝶?” 尹星茗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匣子左挑右选。 片刻,她伸出手,挑出两朵嫩黄色的珠花。 “就这个吧,配我平时扎的那个发髻最好看。” 姜莺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间。 猛然看见尹星茗捧着珠花跑过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茗茗,这么早就起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 尹星茗蔫蔫地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恍惚。 “昨晚……做了个噩梦。” 姜莺轻摸了摸她的头。 随后草草洗漱了一番。 便带着尹星茗和秀妍打算去翠玉轩。 走到门口时,被两名守门人拦了下来。 “姜姑娘,昨晚上陶然苑失火,姜管事下了令,别院封禁,谁都不能出去。” “……” 秀妍惊讶睁大眼睛。 “那咱们今天是不是不能出去了?这可怎么办啊?” 尹星茗一听,急得直跺脚。 第108章 世道艰难 “那我今天还怎么做饼干啊!面粉都准备好了,模具也擦得干干净净,客人还等着尝新品呢!” “饭馆这事儿咋办?订单堆了一堆,掌柜的今早还派人来问过,说有几位老主顾专门点名要新口味的杏仁酥呢!” “那些老顾客咋交代?咱们可不能失信于人啊,回头生意还怎么做?” 两个人七嘴八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莺身上。 等着她拿主意。 姜莺缓缓开口。 “姜管事还提了别的没?有没有说封禁要持续几天?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口信?” 门房平日里常看见姜莺出门,对她一向宽待。 见她询问,连忙回忆道。 “姜管事说,现在是特殊时候,外面风声紧,怕有贼人混进来,也怕走漏消息。让姜姑娘先歇几天,别太忙,安心在院子里待着就好。” 姜莺眉宇间浮过一丝沉思。 门房看她不吭声,心里顿时打起鼓来。 这位姜姑娘平日里虽温婉,但办事利落、雷厉风行。 如今这般沉默,反倒让他心里发怵。 他连忙又补充道。 “姜姑娘,其实……昨儿夜里顾大人发了好大脾气,听说是个丫鬟被烧死在房里,死状凄惨。顾大人震怒,立刻下令封锁整个别院。现在谁都别想出门,这命令是顾大人亲自下的,跟姜管事没啥关系。您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啊。” 姜莺轻轻点头。 “我明白,这事不怪姜管事,更不怪你。辛苦你告知我们,我心里有数。” 她说完,转身便往屋里走。 秀妍瞧着她回了屋子,心里直犯嘀咕。 只见姜莺径直钻进小厨房,从柜子里掏出一袋面粉。 挽起袖子,开始往盆里倒面。 “姑娘,我们不去了翠玉轩了吗?” 秀妍忍不住扒在厨房门口,探着脑袋问道。 姜莺边揉面边叹气。 “我也想去啊,可现在能去得了吗?顾大人下了封禁令,别说出门,连院门都出不去。我总不能翻墙吧?” 她兜里还揣着许多银子。 原本是准备今早去神秀阁进货用的。 眼下也只能搁置。 面团揉好后,她将面擀得细细的。 切出的面条根根均匀。 随后架起铜锅,烧水煮面。 又切了些猪肉。 熬成香气扑鼻的肉丝浇头。 热面条一出锅,香味便顺着晨风飘出去老远。 引得院子里几只麻雀都凑了过来。 尹星茗饿了一夜,正坐在廊下唉声叹气。 忽然闻到这股浓郁香气,顿时两眼放光。 天啊,师傅怎么这么厉害! 普普通通一碗面,也能做得这么勾人! 她爹老说他尝过天下最顶好的食物。 可现在她却觉得,那些所谓的珍馐佳肴,加在一起竟也比不上这一碗热腾腾的肉丝面。 “好香!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曦姐姐!” 院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如铃的喊声。 “这屋里住的是谁啊?” 又一声疑问响起。 显然,来人对这院子并不熟悉。 却又被那诱人的面香勾得挪不开步子。 邓薇拉着邓曦的手,贴到了门边。 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一半。 尹星茗正端着一碗肉丝面从小厨房走出来。 小嘴儿一张,“哧溜”一声吸进一大口面条。 邓薇一愣,心立刻沉了下去。 这面看着就不多,人家自个儿还吃得这么香, 哪有空分给外人? 邓曦拽了拽她袖子。 可邓薇脚跟生了根似的,纹丝不动。 “曦姐姐?” 邓薇偏过头,声音有些委屈, 邓曦脸上有些发窘,压低声音道。 “……薇薇?” “哦。” 邓薇这才慢吞吞地应了声。 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她拖着步子,一步三回头地被邓曦牵着往院外走。 走了好几步,她仍不甘心,小声嘀咕道: “曦姐姐,她们怎么也不请咱们吃一口?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邓曦无奈地叹了口气。 “咱们跟她们不熟,哪能刚见面就讨吃的?”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也泛起了波澜, 那香味实在太过勾人。 邓薇还在嘀咕。 “可那面真的香,光闻着就想吞舌头了,汤都泛着油花,看着就暖胃……” 邓曦心里也馋得慌。 只是她向来稳重,未将情绪表露在外。 尹星茗很快就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端起碗,“咕咚咕咚”几口,把汤都喝了个底朝天, 她抬起头,抹了抹嘴角的油渍,转头看向姜莺。 “师傅,你刚才为什么不叫她们一起过来吃啊?” 她刚才注意到,姜莺一直看着邓曦。 可却没有出声招呼,任由那两人离开。 姜莺轻叹一声。 “饭不够啊。” “面就煮了三份,咱们自己人还勉强够分,哪有多的留给外人?” 她并非冷心冷肠,只是这世道艰难。 吃食来之不易。 …… 翠玉轩。 吴师傅天刚亮就到了。 却发现饭馆的门还关着。 他眉头紧蹙。 平时这个时辰,姜莺早就到了,锅也烧上了。 今天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莫不是睡过头了?” 但转念又觉得不像。 姜莺向来守时,从不误事。 他也没多想,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随后熟练地拉开窗板,摆好桌椅。 准备照常迎客。 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估计老板是昨儿累着了。 她每天起早贪黑地操持店面,偶尔迟个几分钟也情有可原。 再说了,昨天店里刚经历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谁心里能真正轻松下来呢? 墙角的大橘猫见有人来,迈着步子走到吴师傅脚边。 吴师傅低头瞅它一眼。 “老板还没到,你叫啥?” 边说边把手里的工具袋往柜台上放。 他昨夜睡得也不太好。 脑子里总是闪过那场火光冲天的画面。 大橘:“喵喵喵。” 声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在提醒什么。 吴师傅无奈。 “你说啥我听不懂,别吵了。” 可这猫偏偏不依不饶。 它转身走到墙角,往前推了推空荡荡的食碗。 原来是没东西吃了。 吴师傅这才反应过来。 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不就是喂个猫嘛,能有多难? 他去厨房翻了翻,找了些饼干渣,一把扫进碗里。 端过去给大橘。 大橘低头闻了闻,接着慢悠悠坐下来。 还是冲着吴师傅“喵喵”叫,就是一口不吃。 吴师傅挠头。 “你到底想干啥?” 他越看越觉得这猫不对劲。 哪有猫不吃东西还这么精神的? 第109章 主心骨 这根本不是饿了的问题。 大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那根空空的糖葫芦草架子。 吴师傅一脸懵。 他顺着猫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挠了挠耳朵。 “这是……想吃糖葫芦?”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眉头越皱越紧。 脑子里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它是想吃吗?” 一个女声在身后响起。 吴师傅猛地回头。 看见青芽手里拎着一篮子新鲜山楂站在门口。 吴师傅尴尬地笑了笑。 “昨天我见姜老板喂它糖葫芦,吃得可香了。红艳艳的一串,它叼着尾巴晃悠,跟过年似的。” “可那糖葫芦是姜老板亲手做的,我不懂这个……” “现在老板没来,我也没法做啊。” 他来得晚,每次一到店,门口的糖葫芦早就插得满满当当。 可他从没见过姜莺是怎么做的。 是先熬糖?还是先串果? 火候怎么掌握? 他一概不知。 头一回见这么难伺候的猫。 吴师傅心里暗暗嘀咕。 这哪是养猫,分明是伺候祖宗。 “姜老板还没到?” 青芽皱眉,把篮子放在柜台上。 姜莺一向守时,从未有过无故迟到的情况。 今天反常得很。 “对啊,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吴师傅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他搓了搓手,低声说道。 “昨儿那场火……烧得那么猛。姜老板最后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对,我还想问她要不要去医馆瞧瞧,可她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想起昨天那场大火,该不会出啥事了吧? 他越想越不踏实。 “娘!糖葫芦!我要糖葫芦!” 一声稚嫩又响亮的童音猛地响起。 打破了店内的凝重气氛。 赵小宝扯着赵美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他仰起脸对青芽喊: “我要五根!” 吴师傅脸色发黑。 姜莺不来,他连早饭该做什么都拿不准。 姜莺向来随性洒脱,做事从不拘泥于规矩。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全凭心情。 她教徒弟的时候也从不按部就班。 想到哪教到哪,毫无章法可言。 正因如此。 这徒弟还没把她的手艺学全,做出来的东西光看卖相或许还行。 可只要一尝,立马就能尝出味道不对劲,差那么一股魂儿。 他心里清楚得很。 自己手艺尚浅,根本不敢随便上手做菜。 让吴师傅没想到,赵小宝和赵美英竟然一大早就来了。 大大咧咧地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没过多久,街口拐角陆续有人影出现。 来的全都是翠玉轩的老主顾。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进店里。 见大堂里没动静,便自发地找地方坐下。 “啥?姜老板还没来?” 一个中年汉子皱眉问道。 “她怎么可能不来?” 另一个妇人摇着蒲扇,一脸不信。 “她可是翠玉轩的主心骨,哪天不是第一个到的?” “那她现在到底啥时候能到啊?” 有人急了,站起身来朝门口张望。 “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最后一个声音压得很低。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太阳越升越高。 可别说姜莺,就连秀妍和尹星茗,也都影子不见一个。 吴师傅站在柜台后,手心里全是汗。 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不单是他这样想,店里的客人也很着急。 “姜老板到现在都没露面,咱们要不要去报个官?” 一个壮实的猎户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 “是啊,万一她被人掳了可咋办?翠玉轩没了她,还能叫翠玉轩吗?” 另一个老人颤着声音说道。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有的说要派人去姜老板住处看看。 有的提议直接去衙门求助。 还有的甚至要组织人手沿街搜寻。 吴师傅心里“咚”地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朝厅里的众人开口。 “各位……今天翠玉轩不营业了,大家先回去吧,别等了。” 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那可不行!” 一声怒吼炸响。 “我得亲眼看见姜老板平安无事才能走!” “不然以后去哪儿吃这么香的饭?谁还能做出她那样的红烧肉?” “就是!没见到人,谁也不能走!” 有人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该不会是昨天浮曲楼输了比赛,记恨上了,干脆把姜老板给绑了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所有人愣在原地。 “还真有可能!” “吴戎策那副嘴脸就不像好人,整天笑里藏刀,肯定憋着坏呢!” “你们还记得他赛前放的话吗?说什么‘输了也不认’,说不定真敢干出这种下作事!” “八成就是他干的!不能让姜老板白白吃亏啊!” “那现在怎么办?” “赶紧报官啊!你们两个!” 有人猛地指向吴师傅和青芽。 “还不快去衙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二人。 吴师傅急得脑袋冒烟。 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又熟悉的吆喝。 “姜老板!小笼包三笼!一笼在这儿吃,两笼带回家!再加两碗鸡汤馄饨!” 吴师傅一听,眼中瞬间燃起了光。 这不是景苏吗? 景苏刚迈进大堂,就察觉到了异样。 今天的翠玉轩怎么这么安静? 平日里人声鼎沸。 伙计吆喝、食客谈笑、锅勺碰撞声不绝于耳。 可现在…… 连后厨的烟火气都淡了几分。 他皱了皱眉,心里直犯嘀咕。 他一转头,目光随意扫过柜台方向。 正好撞上吴师傅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几秒。 景苏眼睛瞪得老大,跟见了鬼似的。 “吴师傅?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蹦跶着跑过去。 “吴师傅你也爱吃翠玉轩的饭菜啊?这儿早点真不错,特别是那个小笼包,皮薄馅大,汤汁浓郁,我每次来必点!还有小馄饨,汤清味鲜;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皮蛋粥温润顺滑,配上一碟酱菜,简直绝了;糖醋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炸酥肉金黄酥脆,嚼起来咔哧咔哧响……样样我都喜欢!” 吴师傅扯了下嘴角。 “谢谢啊,我也挺喜欢的。” 景苏一把拉住他胳膊。 “那咱俩干脆一块儿吃呗!拼个桌多热闹!人多了吃饭才香,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厨师最懂吃什么最地道!” 吴师傅轻轻抽回手。 第110章 慧眼识珠 “这可不行,我是这儿的厨子,身份不一样,规矩不能乱。主厨不能和客人拼桌吃饭,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景苏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神里满是错愕。 “啊?” 直到视线落在吴师傅身上那件干净整洁的厨师服上。 袖口还别着一枚“翠玉轩”徽章。 “你来翠玉轩当厨师了?!” 他竖起了大拇指。 “太有眼光了!吴师傅啊吴师傅,你可真是慧眼识珠!跟着姜老板干,以后肯定飞黄腾达!名声远扬、名厨榜首,御膳掌勺那都是迟早的事儿!” 原来…… 惦记的还是他嘴里天天念叨的那位姜老板! 吴师傅闻言,眉头微微一动。 “吴师傅,”景苏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外头传的那些话,是真的吗?都说姜老板今儿个没露面,是不是出事了?有人说她被浮曲楼的人暗中扣下了,还有人说她受了伤躲在哪儿养病……你既然在这儿当厨子,肯定知道点内情吧?” 吴师傅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他觉得外面风言风语听不得。 他更愿意再等等看。 说不定姜莺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可偏偏,一点消息都没有。 “昨天浮曲楼确实来找茬,几个大厨带着食材上门比试,说是切磋技艺,实则是挑衅。可结果……他们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姜老板亲自下厨,一菜定乾坤,镇住了全场。” 景苏“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都跳了一下。 “太过分了!他们竟敢上门挑衅姜老板?胆子不小啊!等我马上去报给顾大人,咱们直接杀到浮曲楼要人!查封他们的灶台,砸了他们的招牌!” 谁敢动姜老板? 活得不耐烦了吧! 姜老板做的菜,连顾大人都吃得停不下筷子。 吴师傅被他这股冲劲儿吓得一哆嗦。 “那个,我觉得吧……” 景苏根本不让他说完。 “别可是了!既然事情属实,就必须立刻上报!翠玉轩可是和府衙签了正式契约的,每日供应饭菜,耽误不得!现在人突然不见了,今天多少人午饭都没着落?这可不是小事,是大事!这不是乱来嘛!简直是拿公差的饭碗开玩笑,拿百姓的信任当儿戏!” “不是,我想说的是,要不先……先别急着上报,咱们自己先找找看?说不定姜老板只是临时有事,去别处办点私事,还没回来呢……” “吴师傅你的心思我懂,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我一定把姜老板平平安安给你带回来!你不必操心,责任我扛着,但规矩不能破!契约在那摆着,出事就得报官,这是规矩!更是道义!” 景苏手一挥,脚步一错。 像阵风似的“嗖”一下就冲了出去。 只留下吴师傅一个人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口发愣。 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哎…… 不对啊,小景,你真听明白我想说啥了吗? 我不是怕上报,我是怕你莽撞啊! 姜老板万一真出事,你一个人冲去府衙能顶什么用? 你连事情原委都没问清楚,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走。 这哪是救人,这是添乱啊! …… 府衙。 景苏一头冲进院门。 “顾大人!顾大人出大事了!!姜老板不见了!!人不见了啊!!翠玉轩今天没人掌勺,几十个差役连午饭都吃不上!这可怎么办啊!!” 院子里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平日里值守的衙役也不见踪影。 死一般的寂静让景苏心头一沉。 他愣了一下,转了个圈,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 最终锁定书房方向,直奔过去。 “顾大人!您在不在?我是景苏!有紧急公务!翠玉轩姜老板失踪了!请您立刻处置!!” “顾大人?您听见了吗?请您开门!!” 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景苏急得直跺脚。 刚想转身去找其他差役帮忙,就看见顾管家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 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一见是他,脸上露出笑容。 “小景?是你啊,早饭买回来了?怎么跑得这么急,脸上全是汗?” 景苏脚下一顿,顾不上喘气,急道。 “顾管家!我哪还有心思卖早饭啊!翠玉轩出事了!姜老板不见了!人一整晚没出现,店里乱成一团!我现在是来报官的!顾大人呢?快让我见他!” 顾管家脸色一变,声音也沉了下来。 “出啥事了?姜老板不见了?确定是失踪?还是说……只是没来开店?” 景苏急得脑门直冒热气。 “确定不见了!我今早去吃饭,店里人都说姜老板一直没来。厨房里也没人主事,吴师傅都慌了!这可不是小事!肯定是昨天跟浮曲楼比厨艺,他们输了不服气,心生怨恨,偷偷把人抓走了!要不然,谁能动得了翠玉轩的老板?!” 顾管家猛地一拍脑门,眼睛突然睁大。 想起来了! 昨儿后院出了命案。 有个姑娘被人发现死在柴房后头,死状极惨。 顾大人当场下令封闭所有出入口。 姜老板自然也被拦下了,根本出不来。 “顾大人在哪?我得快点告诉他!” 景苏说完,急急忙忙抬起腿就要往外跑。 顾管家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景苏的衣袖。 “你先回来。” “回来干嘛?姜老板还在等着救命!” 景苏用力甩了甩手臂,试图挣脱。 “大人现在在后院查昨晚的命案,谁都不能打扰。” 顾管家声音压低。 要是让他去找顾廷深,姜莺的身份可就藏不住了。 一夜之间出了这么多事。 命案突发,仆从慌乱,线索纷杂。 顾管家也是一整夜都没合眼。 此刻只觉得脑袋发沉。 景苏在原地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这可不行……” “万一再晚一点,姜老板有什么三长两短……” 顾管家想了想,劝道。 “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是姜老板临时有事耽搁了,或是换了地方,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先等等,别贸然去打扰大人。” 景苏低头沉默了几秒。 忽然,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如刀锋。 “我还是得去找人,饭没有买回来,我得说一声。万一姜老板出了什么事,大人也该知道原委。您别管了,我自己去。”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第111章 好兆头 “哎!” 顾管家望着景苏跑远的背影,抬手拍了下大腿。 “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怎么就这么倔呢,非得往火坑里闯。” 话音刚落,他撑着发酸的腿,也赶紧追了上去。 “可别惹出什么乱子来……” …… 姜莺吃完早饭后,便提议带着尹星茗到花园里散散心。 这座别院虽比不上皇宫那般金碧辉煌。 但布置得十分讲究,处处透着雅致。 秀妍一路小跑过来,笑着将暖手炉分别塞进姜莺和尹星茗的手里。 姜莺捧着手炉,暖意从指尖慢慢传上来。 “秀妍,你现在越来越懂事了,连我们都顾不上的事,你都想到前头去了。” “姑娘这话,是说奴婢以前不懂事咯?” 秀妍眨了眨眼,假装委屈。 “我可没这么说。” 姜莺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以前的小秀妍就贴心,如今更是细心周到,连天气转凉都算得准,谁还能比你更贴心呢?” 三人边走边聊,脚步轻缓。 尹星茗忽然眼睛一亮,抬起小手往前一指。 “前面有水!我看见亮光了!” 姜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见一处小巧的水景。 她忍不住笑着摇头。 “说是小池塘还更像样些,这哪算得上湖呢。” 哪能跟翠玉轩门口那片大湖比呢。 秀妍正要开口,突然愣住,左右张望。 “姑娘,茗茗人呢??” …… 原来,尹星茗刚才被水面上一抹耀眼的金光吸引住了目光。 她顺着那道光芒看去。 竟发现一条金灿灿的大锦鲤正在池中悠然游动。 她看得入了迷,便沿着岸边一路跟了过去。 毫无察觉自己已经越走越远。 她自幼便在家中后园的池子里练习,水性极好。 眼下这条锦鲤如此罕见,她自然舍不得错过,只想多看几眼。 “尹裕,这么漂亮的鱼,咱们家里可没见过吧?” 她一边轻声呢喃,一边蹲在池边。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鱼。 那条锦鲤比她的小臂还长。 尾巴微微摆动时,水波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看就是个好兆头! 尹星茗心里这样想着,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欣喜。 “属下听闻老爷从前得过,后面送人了。” 尹裕不知何时从她身后悄然出现。 尹星茗闻声一怔,回过头来看他。 歪着头认真思索。 “真的?我怎么没听说?” 按理说,家里但凡有稀奇的东西,爹爹都会第一个拿给她看。 从不藏着掖着。 可这条锦鲤的事,她却从未听人提起过半句。 尹裕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回答。 他深知这些事牵涉到主子们的私密心思。 自己一个侍卫,哪能轻易揣测? 见那条金鱼快要游远。 尾尹星茗顿时急了。 她站起身来,抬头四处张望。 “秀妍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她原以为秀妍就在不远处,随时能唤她一声。 可环顾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远了。 眼前只剩下一片幽深的竹林。 旁边还立着一座假山。 “这条路是通哪儿的?” 她指着竹林间那条蜿蜒的小石子路,回头问尹裕。 尹裕抬眼扫了扫四周,神情依旧沉稳。 “这别院守卫严密,高手不少,属下还没机会摸清地形。” 他如实回答,并未掩饰自己的局限。 尹星茗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手指轻轻点着唇角,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片竹林深处。 “要是突然出事,你能带我逃出去吗?” 她忽然压低声音。 语气认真,带着试探。 尹裕顿了顿,片刻后沉声答道。 “小小姐尽管放心,真要跑,属下一定能带您脱身。” 尹星茗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背起手,像慢悠悠地往竹林走去。 竹林里没风,也没鸟鸣。 四周安静得吓人。 刚走进去没多远,前方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尹星茗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长什么模样。 眼前一花,身子便腾空而起。 原来是尹裕一把将她抱起。 几个起落间,便轻飘飘地落在了假山的顶端。 她惊得差点叫出声,急忙伸手扒住石缝。 定了定神后,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从假山的缝隙间偷偷往下瞧。 这一眼可把她吓了一跳。 底下那两个人,怎么瞧着这么面熟? 尤其是站在前面那个高瘦的身影。 她拽了拽尹裕的袖子,小声问。 “那个穿黑袍的,去过翠玉轩是不是?” 肯定是去过! 那身影,那站姿,还有那股子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气场。 绝不会认错。 她记得清楚。 那一日翠玉轩的门帘被风掀开时,有个黑袍人曾在院门口停了片刻。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 只听一人低声喊了句。 “顾大人。” 尹星茗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顾大人? 不是这院子的主子吗? 不是那个名义上娶了姜莺,却从不曾露面。 也不曾过问后院半句的男人吗? 此刻,这人却亲自出现在这偏僻竹林里。 她只觉脊背发凉,一股寒意顺着尾椎往上爬。 她心里一紧,坐不住了。 这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若是寻常夫婿回府,何必偷偷摸摸? 这其中必有隐情。 而姜莺和秀妍还独自走在前面的小径上,毫无防备! “尹裕,快放我下去!我得去把他勾引开,师傅她们还在前面,绝不能让他撞见!” 尹裕一脸疑惑。 “为什么啊?姜姑娘手艺好,模样也美,是个人都会喜欢她。要是被发现了,正好能得宠,不是挺好吗?” 在他看来,女子得主君青睐,便是最好的出路。 如今姜姑娘有此机会,为何要躲? “不行!” 尹星茗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你也说了,‘只要是人’都喜欢。可你瞧瞧那个顾大人。一身黑衣,阴沉沉的,走路都没声。” “我虽看不清脸,但能把一群姑娘丢在后院不管不问,连自由都不给,这哪像个正常男人做的事?” “哪怕不喜欢,也能放人走,让她们另谋生路啊,怎么能就这么耽误人一辈子?” 这些人不是物件,是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希望也有恐惧。 她早打听过。 后院那些女子,一个个都被困在这座深宅之中。 整日不见阳光。 有的郁郁而终,有的精神失常,连名字都被抹去。 若说这一切背后没有猫腻,她绝不相信! 第112章 姜老板不见了 就在她说话的当口。 顾廷深刚迈出的脚忽然顿住了。 他脖颈微侧,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四周的假山与树影。 随后悄然朝假山靠近。 尹星茗躲在山洞里,立刻往后缩。 连呼吸都不敢重一些。 等顾廷深走到正面时,她灵巧地从另一侧绕了出去。 从前在府里,她就爱在假山堆里捉迷藏。 那些丫鬟婆子找她,总要费上大半天。 最后还是她自己蹦出来才作罢。 要说躲人,没人比她更在行! 如今这点小伎俩,也许正是保命的关键。 顾廷深转了一圈,仔细搜寻可疑痕迹。 但仍旧一无所获。 “顾大人!” 远处,一道人影由远及近,疾步如风。 “我可算找到您了!” 景苏大喊。 顾廷深眉头微动,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饭买回了?” 景苏抽抽鼻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地答道。 “大人,我有个坏消息……” “讲。” 顾廷深淡淡道。 从昨夜起就不断遇到糟心事。 一桩接一桩,像是有人刻意在搅乱他的布局。 这些事早已将他的情绪磨得如磐石般坚硬。 脸上从不轻易泄露半分波动。 “您……以后或许吃不上姜老板做的饭了……” 景苏说着,眼眶一红,抬手狠狠抹了把眼泪。 顾廷深眉头一皱,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怎么回事?” “姜老板不见了!” 景苏声音颤抖? 顾廷深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低沉下来。 他眼神如刀锋般凌厉,盯得景苏心头一紧。 “不见?什么时候的事?” 景苏抹了把汗,急道。 “今早我去翠玉轩买早饭,平日里姜老板天没亮就开门生火,香得整条街都醒得早。可今天……我到了那儿,门没开,里面黑漆漆的,没人应门。后来听几位老顾客说,姜老板一直没露面。大家都猜,肯定是昨天和浮曲楼斗菜输了,对方咽不下这口气,干脆把人给绑走了!” “派人去查了吗?” 景苏摇头。 “我一听说这事,连早饭都没顾上拿,拔腿就跑来找您了!大人,咱得快点想办法啊!姜老板那么柔弱一个人,身子骨单薄,连抬个米袋都喘,要是真被抓走,那帮人能让她受多少罪啊!现在翠玉轩外面一堆客人在等,有的等了一个时辰都不肯走,都在议论纷纷,都急坏了!” “你立刻去调些人手,盯着浮曲楼,我这就去翠玉轩走一趟。” 顾廷深沉声下令。 他边说边已在心中飞速推演各种可能。 姜老板不过是个厨子,人缘极好。 平日里也没结过仇家。 为何会突然失踪?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浮曲楼再狂,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地劫人。 除非,他们背后有人撑腰。 或者,这件事根本不是他们干的。 景苏领着命令走了。 脚步匆匆,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顾廷深独自站在原地。 目光沉沉地望着天边翻涌的乌云。 忽然间,他脑海中闪过一道黑影。 就在刚才,似乎有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府衙。 当时他只当是守卫换岗,并未多想。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道身影分明不像是衙役。 府里到处都是守卫。 可那人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 如入无人之境。 这说明,要么是内鬼接应,要么…… 对方的身手,远非常人能及。 顾廷深眯起眼,心头一片阴云笼罩。 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眼下姜莺失踪的事情更紧急。 他只能先把黑衣人的事搁在一边。 他咬了咬牙,神情凝重,抬脚便往府外快步走去。 尹星茗见顾廷深被景苏带远了。 这才从假山后面探出脑袋。 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确认四下无人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身子一软,靠在冰冷的山石上。 “吓死我了,差点露馅……真是险些就藏不住了。” 自己被抓包倒没什么,大不了挨顿骂。 关几天禁闭也就罢了。 可要是连累师傅,那就糟了。 她站直了身子,踮起脚尖,左右张望。 试图在园中寻到尹裕的身影。 她记得方才尹裕说去前院回话。 这会儿该回来了才是。 可一圈看下来,连个影子都没有。 心里一急,她便在假山边上走来走去。 要不要现在就去找人? 可找谁呢? 若是惊动了别人,反倒更引人怀疑。 正犹豫要不要自己偷偷溜去前院碰碰运气。 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心头一紧,立刻缩回假山洞里。 来的是姜莺。 她发现尹星茗不见了,急得不行。 本以为她会去绣房或是厨房,可找了一圈都没见人。 心急如焚之下,她一路寻到了这片竹林。 “茗茗?茗茗你在哪儿?” 她声音微颤,带着几分焦急与担忧。 尹星茗一听是姐姐的声音,悬着的心顿时松了下来。 她刚想应声,从洞里钻出来。 “姐……啊?” 话音未落,嘴巴就被人猛地捂住。 速度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旁边。 是秀妍。 下一秒,尹星茗就被秀妍带出了山洞。 姜莺正打算追问情况。 撞上了喘得像拉风箱的顾管家。 “哎哟那个小景,跑得跟兔子似的!我这把老骨头怎么追得上嘛。” 他一边抱怨,一边直起身子。 可追人的景苏早没影了,连个背影都看不见。 “管家?” 姜莺愣了一下。 她记得此人平日里管着园子的采买与杂务。 说话总带三分威严。 今日怎会这般狼狈? 顾管家对姜莺有点印象。 记得夫人曾提过。 江家那位远房姑娘,眉心有颗红痣,生得清秀俊俏。 尤其擅做江南小菜。 连老爷都赞不绝口。 他眼珠子一转,急忙压低声音,神色神秘地凑近姜莺,道。 “姜姑娘,你今天要出门是不是?快,我偷偷送你走!” 只要姜莺出了门,翠玉轩那边不就清静了? 主子们闹腾归闹腾,可只要人不在府里,就掀不起大浪。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绝妙! 姜莺一下子懵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尹星茗,又望向顾管家,满脸疑惑。 “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是打算歇一天的啊……今天哪儿也不想去。” “别可了!赶紧走,迟了就出不去了!” 顾管家急得直跺脚。 第113章 吃人嘴软 他是男人,身份又高,当着外人面拉扯一个年轻姑娘实在不妥。 可情势紧急,他又不敢耽搁。 只能拼命朝姜莺挥手,手指不停地往小后门方向指去。 姜莺:“……” 她抿着唇,没有立刻动身。 早饭刚错过,锅灶还热着,赶得上做午饭。 只要快些回来,应该来得及把蒸笼重新架上。 吴师傅和青芽还不熟。 自己不在,饭馆能撑住吗? 新来的帮工手脚麻利是麻利,可火候掌控不准。 客人若抱怨菜咸了淡了,岂不是砸了“翠玉轩”的招牌? 况且今日还有几桌预订。 全靠她亲手调配的秘制酱料才压得住味儿。 算了,走吧。 眼下这情形,显然不是她能抗拒的。 顾管家如此紧张,定是出了大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犹豫,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看样子,老天爷不许她偷懒。 顾管家带着人来到琉璃别院的后门。 这门藏在侧巷尽头。 平时锁着,极少有人走动。 他摸出怀里的钥匙,手微微发抖,试了两次才对准锁眼。 “姜姑娘快走,记得回来也走这,别让别人瞧见。” 顾管家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门我给你留着,夜里三更前我都会留意,你只要轻轻敲三下,我就来开门。千万小心,别走正门,也别让旁人发现你出过府。” 姜莺道了谢。 “多谢顾管家。” 她拉上面纱,素白的薄纱遮住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右手牵起尹星茗的小手,随即迈步跨过门槛。 踏上了院外那条幽静的石板路。 顾管家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我可是顾府管家,按理该站在顾大人那边才对。 府中规矩森严,私自放人出府,万一被查出来。 轻则革职赶出,重则杖责入狱。 他这一生谨慎守本分,从不曾越雷池一步。 可这一次…… 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帮助姜莺。 谁叫人家给的点心太香呢…… 那桂花蜜酥,酥皮层层叠叠,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昨儿傍晚姜莺悄悄送来一盒,说是新试的方子,请他尝尝。 他本想推拒。 可那香味钻进鼻尖,脑子一热就接了。 一吃就停不下来。 还偷偷藏了一块留到今早当点心。 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 他心里默默发誓: 下次再好吃也不吃了! 不为别的。 只为夜里能睡个安稳觉,不必担心良心半夜跳出来问责。 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可他却疲惫不堪。 本回屋想眯会儿,肚子却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昨晚为了等姜莺的信号,他一直守在耳房。 直到四更天才回房。 刚合眼没多久就被顾夫人派人叫去问话,折腾到现在。 粒米未进,胃里空得发慌,一阵阵抽疼。 他只好爬起来,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 拖着步子走到柜子前。 他翻了翻,找出半块剩的桂花蜜酥。 嗯! 真香! 他眯起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还是自家厨房做的实在……外头那些花里胡哨的点心,都是骗人的。” …… 顾廷深赶到翠玉轩时,天已大亮。 吴师傅刚把闹事的客人劝走。 那些食客因饭菜上得慢而大发雷霆,拍桌骂人。 嚷着要退钱。 吴师傅好话说尽,才总算把人安抚下去。 正打算休息片刻。 忽然一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个穿黑衣的男子。 那人不知何时来的,静静立在门槛外。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 视线在吴师傅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 吴师傅心里直打鼓。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心渗出冷汗。 这人是谁? 为何气息如此诡异? 不像是本地差役,也不像寻常访客。 更不像…… 江湖人。 他喉咙发紧,只想赶紧躲进后厨。 离这黑衣人远点。 他自从到翠玉轩掌勺做饭,每日里都在灶台边忙个不停。 更别提抽出时间去仔细认人、记人了。 但眼前这位客人,却与寻常食客大不相同。 光是站在那里,身便让人脊背发凉。 “客官,您……” 吴师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 顾廷深刚想报上姓名,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 他这才意识到。 自己竟连姜莺的全名都不清楚。 他眉头微蹙,略一思索,随即改了口。 “姜老板多久没露面了?” 他这一开口,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那种官场上浸淫多年练就的气势,早已深入骨髓。 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承受的。 吴师傅一听这话,立刻察觉到对方身份非同一般。 语气顿时软了下来。 “回这位大人,我们老板今儿早上起就没来过店。可能是家中有事,所以今日不营业。还请您多多包涵,改日再来也一样。” 顾廷深闻言,目光一凝。 “我是衙门的人,刚刚接到消息,说姜老板失联,特来查证。真有这回事?” 吴师傅心头猛地一跳。 难怪此人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压人的威势。 原来是官府中人。 可他常年在府衙厨房替差役和大人做饭,也算见多识广。 怎么从未见过这位顾大人? 小景嘴上说要上报顾大人,莫非只是随口搪塞。 找了个看起来体面的人来吓唬自己? 再说了,顾大人日理万机。 怎会特意抽出时间,过问一家无名小饭馆的老板行踪? 他强压住心中的疑惑,低头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回大人的话,确……确实出了这事儿。姜老板今天确实没来,我们也联系不上她。只是不知是否真算得上‘失踪’,毕竟她平日也有临时外出的时候……” 那边厢,姜莺刚从后院小门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她心头一暖,唇角悄然扬起。 原来他是因担忧她才亲自登门。 她快步走到顾廷深面前,仰起脸,声音更轻了些。 “辛苦您跑这一趟。您大老远过来,想必也饿了吧?想吃点什么?我这就下厨,给您做。” 顾廷深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良久,才微微颔首,淡淡吐出三个字。 “没事就好。” 姜莺笑了笑。 她转头问吴师傅。 “秀妍和茗茗呢?怎么没见她们人影?” 吴师傅赶忙回答。 “今早我来得迟了些,好些新鲜菜没备齐。我让秀妍去西市菜场补货了,茗茗则去了城南的木匠铺,说是要再做几套新的饼干模子,店里的点心花样得翻新,客人爱看这个。” 姜莺边听边利落地卷起袖子,露出截白皙干净的小臂。 第114章 小发财 她回头整理灶台时,发间的银质坠子轻轻晃了晃。 像风中摇曳的铃兰,无声地闪了一下光。 她转过身,看向顾廷深,眼里带着笑意。 “顾大人,您先找个位置坐吧。还按老规矩来,随便吃点?我今儿特意备了新腌的酱萝卜,配粥最开胃。” 她一笑,眼角便自然地弯了起来。 这么一双勾人的眸子,眼波流转间似有微光浮动。 偏偏遮着脸,反倒更惹人好奇。 顾廷深喉头轻轻滑动了一下。 目光低垂,低低应了声。 “嗯。” 吴师傅憋了一肚子事,从店门口一路跟进来。 直到进了厨房,四下无人,才敢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老板,您刚才叫那位顾大人……我听说咱们寻州的知府也姓顾,年纪相仿,气度不凡,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不是。” 姜莺低头忙活,正用布巾擦拭豆缸边缘的水渍。 语气平静,头都没抬一下。 吴师傅心里嘀咕。 可那气场,那姿态,怎么都不像普通差役。 “昨晚泡的黄豆差不多了,如果继续泡就糟了,豆子会发酸,口感也差,赶紧捞出来吧,我们今天要做豆花。” 姜莺拿起大勺。 她动作利落,一勺勺把泡得饱满发亮的豆子从缸里舀出来。 吴师傅赶紧搭手,抢过她手里的勺子。 “老板,我来我来,您歇会儿,这一大早您都忙活半天了。” 他以前只见过豆腐,还没尝过豆花。 这是姜莺第二次做。 他馋了好几天了。 夜里做梦都想着那碗热腾腾、浮着葱花与酱油香的豆花。 姜莺没停下,轻轻推开他,走到灶台边接着生火。 柴火噼啪作响,火焰跃动。 映红了她的半边脸颊。 她又烤了炉饼干,薄脆圆片,边缘微微焦黄。 一出炉就香得满屋飘。 她把饼干装进盘子,摞成小山,端了出去。 刚把“营业中”的牌子挂在店门口的木架上。 店里还一个客人都没有。 只有顾廷深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桌边。 姜莺把盘子轻轻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蜂蜜小饼干,您先吃点垫垫肚子,午饭还得等一会儿,豆花还没点好。” 她语气轻快,眉眼弯了弯。 顾廷深扫了一眼那盘点心,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一瞬。 随口问道。 “还没问过,姜老板怎么称呼?” 声音低沉,藏着一丝试探。 姜莺唇角轻扬,笑着反问。 “顾大人怎么突然想知道我名字?” “就是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方便说,也就算了。” 顾廷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他缓缓提起茶壶,倒了杯茶给自己。 姜莺仔细琢磨了一下。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对方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于是,她抬起头,语气温和地解释道。 “我叫姜莺。” “我可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顾廷深没有回答。 片刻后,他拿起饼干,轻轻咬了一口。 “这饼干放几天不会坏?” 姜莺略微一愣。 “大概能放四五天吧。放太久会受潮,口感就不脆了,变得软塌塌的,不太建议吃。” 随后又补充道。 “不过我自己做了几个密封罐子,用的是陶罐,像腌菜那样封口,只要密封得好,放在阴凉处,大概能放一个月左右。” “目前还没有做便携的小盒子。虽然拿起来是有点麻烦,运输也不方便,但胜在密封性好,防潮效果不错,挺管用的。” 顾廷深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那我要两罐这个饼干。” 姜莺眼睛微微一亮。 “大人要送人?这分量可不少。” 顾廷深神色自然。 “给我娘和妹妹尝尝。” 姜莺一听,脸上笑容更盛。 “行啊,没问题!明天就可以准备好,到时候让来取午饭的人顺便给您带回去,省得您专程跑一趟。” 只可惜这位顾大人不是天天来。 要是每天都能来一趟,随手扔下一两银子。 简直都能算得上小发财了好吗! 姜莺想着,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为了回报这位顾大人的慷慨,她决定在豆花上多下点功夫。 第二天一早,她就忙活起来。 一口气做了三种口味的豆花。 第一种是甜口的,豆花洁白嫩滑,上面淋上琥珀色的蜂蜜糖水。 第二种是咸口的,卤汁浓香醇厚,酱色油亮,浇在豆花上时还冒着热气。 第三种是酸辣味的。 她加了茱萸和花椒,辣中带麻,香气直冲鼻尖。 再配上自己亲手腌制的小酸菜,酸脆爽口,层次丰富。 光有豆花还不够,她又揉面烤了饼。 把卤肉剁碎做成肉夹馍。 顾廷深看着面前三碗豆花。 碗沿温润,指尖触碰时,甚至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他先舀了一勺甜口的。 送入口的刹那,绵软细腻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蜜的甜香混着豆香扑鼻而来,甜得恰到好处。 舌尖轻压,豆花如云朵般化开,带着温润的甘甜在口中蔓延。 他忍不住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叹。 稍顿了顿,他又舀了一勺咸口的。 勺尖轻触豆花表面,微微下沉,带起一缕卤汁。 一入口,咸鲜味立马在嘴里炸开。 味道一层接一层,丰富得让人挑眉。 每次吃姜莺做的东西,总能吃出新意。 她的手法、火候、搭配,都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灵气。 从不刻意,却每每惊艳。 最后,他拿起勺子。 朝那碗酸辣味的豆花伸了过去。 汤汁微沸,香气缭绕。 光是靠近,鼻尖便已被酸辣的气息撩拨得发痒。 每吃一口,味蕾都像是被唤醒。 从麻木到灼热,再到痛快淋漓。 他放下瓷勺,端起薄荷茶抿了一口。 压了压嘴里的辣劲儿。 抬眼看向姜莺,嘴角悄悄扬起一丝笑意。 “姜老板的手艺,真是让人佩服。” 那不是一个客套的夸赞。 而是从心底涌出的认可。 他走南闯北,吃过不少东西。 虽然自己尝不出味儿。 但记忆里那些滋味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姜莺做的,不只是让他“记得”的味道。 而是让他“想要记住”的味道。 “师傅,我们回来啦!” 门外传来尹星茗清脆的声音。 “师傅,我这次做了好多可爱的小模具!” 第115章 绝配 秀妍在后面追着喊。 “茗茗,慢点跑!别摔着!” 一边说话,一边扶了扶肩上的竹篮。 她身后还跟着送菜的乡亲。 尹星茗一进屋就闻到香味儿。 她忍不住抽了抽小鼻子。 “师傅,你是不是又做好吃的啦?” 一转头,看见角落里坐着个人。 那人低着头,正用勺子搅动碗里的豆花。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廷深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扫了一眼。 见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便没多在意。 又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豆花。 尹星茗眉心微微皱起,小声嘀咕。 “这人怎么像那天在别院见过的顾大人?” 当时隔得远,她并没能看清那人的脸。 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简直一模一样。 顾廷深吃了几口,察觉那小姑娘的目光依旧黏在自己身上。 他沉默片刻,终究没说什么。 只是把一块蜂蜜饼干轻轻推到桌边。 尹星茗注意到了。 她眨了眨眼。 “啥意思?” 她一头雾水。 姜莺走过来。 瞧见她脸上蹭了灰,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给她擦了擦。 尹星茗回过神,仰起小脸,笑得灿烂。 “师傅,你又做好吃的了!” 那个圆饼夹着肉的东西,外皮微焦。 内里是热腾腾的卤肉,油光闪闪。 她可从来没见过。 姜莺笑着说。 “做了几个馍,厨房还剩俩,你和秀妍一人一个。” 尹星茗立马把顾廷深的事抛到脑后。 蹦蹦跳跳往厨房跑。 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 “秀妍姐姐,快来!有肉吃啦!” 大堂里那人是不是顾大人她也拿不准。 可猪肉馍是现成的,再不去吃可就凉了! 凉了可就没那么香了! 厨房里,吴师傅捧着碗豆花。 双眼却死死盯着盘里剩下的猪肉馍。 仿佛在做一场艰难的心理斗争。 良久,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一个讲究食不厌精的老厨子。 也会变成“吃着碗里的,想着盘里的”的人呢? 布帘忽然被人用力一掀,发出“哗啦”一声响。 尹星茗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吴师傅抬眼望去。 只见她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神迅速扫过桌子上的每一道吃食。 最后直直地落在猪肉馍上。 她赶紧转身跑到水盆边,使劲搓了搓手。 确认干净了,这才蹦跳着回来。 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猪肉馍。 她张大嘴,狠狠地咬了一口。 酥皮“咔嚓”一声裂开,油香瞬间在口中弥漫。 吴师傅再也坐不住了。 捧着还剩半碗的豆花,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茗茗。” 他压低声音。 “师傅说这猪肉馍能吃吗?” 尹星茗一边嚼着嘴里的馍,一边含糊地回答。 “师傅说了,一共两个,我一个,秀妍姐姐一个。” 吴师傅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豆花。 突然觉得那滑嫩的口感也没那么动人了。 尹星茗却浑然不觉。 继续大口咀嚼着酥脆的外皮。 那肥而不腻的肉香在嘴里层层炸开,油润却不腻口。 每一口都让人忍不住想欢呼。 太好吃了! 好吃到让人想跪下来磕头! 她一边咬着肉夹馍,一边胡思乱想。 这样下去,要是哪天没了师傅。 没人做这么香的吃食。 她可怎么活啊。 就在这时,布帘再次被掀开。 秀妍也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自觉走到水盆边,认真地把手洗干净。 洗完后,她才拿起剩下的那个肉夹馍。 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一大一小,坐在桌边,你咬一口,我啃一口。 时不时相视一笑。 吃得满脸满足,特别香。 坐在对面的尹裕淡淡地看着尹星茗。 准确地说,是盯上了她手里那块还剩大半的肉夹馍。 他刚才在外头忙活了一阵,体力消耗不小。 早就有点饿了。 只是他一向沉得住气,没开口。 秀妍没急着继续吃,反而放下肉夹馍。 笑盈盈地转向他。 “老板今天做了豆花,辣的、咸的,还有甜的。你要哪种?我给你盛?” 尹裕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块馍。 豆花他之前尝过。 知道味道不差。 但这肉夹馍他还没吃过。 光是闻着那香气,肚子就已经咕咕叫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道。 “来点咸的吧。” 秀妍给他盛了碗带着浓郁卤汁的豆花。 尹裕接过碗,拿起勺子,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 豆花滑嫩入喉,卤汁咸香适口。 他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吞了下去。 吃完后,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秀妍手里的馍。 吴师傅的豆花还剩下一点点。 汤汁在碗底打着旋儿。 他一眼就察觉到了尹裕那偷偷瞄来的小眼神。 便悄悄挪动身子,凑近了他。 “是不是馋了?” 他压低声音说道。 “可惜啊,老板今天就做了四个。大堂的顾大人吃了俩,茗茗和秀妍各一个,咱们这些老家伙一口都没捞着。” 尹裕闻言一愣,眉头微皱。 “老家伙?” 他心里一阵不服气。 他才二十岁,正值青春年少。 离那个“老”字,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吴师傅没理会他的抗议。 只顾把碗底最后一滴卤汁也刮得干干净净。 放进嘴里咂摸了两下。 “哎呀,真香!这豆花又嫩又滑,配上这卤汁,简直是绝配!等豆花正式推出,食客肯定抢疯了,到时候咱们可有得忙咯。” 尹星茗一听“忙”这个字,眉头不由得轻轻一蹙。 心中立刻泛起了一丝忧虑。 翠玉轩如今的人手本来就不算宽裕。 若真像吴师傅说的那样火爆起来。 恐怕几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她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语气略带疑惑地问。 “青芽姐呢?不是说今天就来了吗?怎么一直没见人影?” 吴师傅正收拾着碗筷,头也不抬地答道。 “在后院给猫洗澡呢。” 尹星茗猛地一怔。 “洗猫??” 吴师傅点了点头。 “就是咱们店门口那只大橘猫,胖乎乎的。可它到底是个流浪猫,风吹日晒久了,脏得很,毛都结成一团一团的,打成了死结。老板看它这几天总在门口转悠,心软收留了它。正好青芽来了,就让她顺手收拾干净,免得客人进来吃饭,一看见只脏猫在桌下钻来钻去,影响心情。” 尹星茗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第116章 无法无天 她原本还担心新来的帮工不够勤快。 这会儿一听青芽已经在干活了。 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她立马站起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我去瞧瞧!” 她来得稍晚了些。 等她推开后院的小门时,青芽已经把猫洗完了。 那大橘猫正被一块厚厚的干布裹着。 四脚朝天,躺在面包炉旁边。 炉火温暖地烘着它的毛。 湿漉漉的皮毛蒸腾出缕缕白气。 看上去格外狼狈。 尹星茗蹲下身,看着那只浑身湿哒哒的大橘。 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轻轻戳了戳猫的肚皮。 然后抬头问青芽。 “它就这么听话,让你给洗?” 她记得自己爹有个妾室也养了只波斯猫。 每次洗澡都跟打仗一样。 她娘常摇头叹气。 说猫天生怕水,骨子里就讨厌沾湿。 青芽一头雾水地说道。 “还挺乖的,我刚开始还有点怕它挠我,最多挣扎了两下,就没怎么动了。” 她垂着眼睛,有些担心地说。 “茗茗,我刚才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鸽笼,门都快开了。你能帮忙扶一下吗?别让老板的鸽子飞了,要是真飞走了,我可担待不起。” 她才来第二天,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还陌生。 处处小心,步步留意。 就是为了不想给姜莺留下坏印象。 “放心,包在我身上。” 尹星茗轻快地应了一句。 说完,她便利落地钻进柴房。 不一会儿,她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个空笼子。 青芽见状,心里一紧。 焦急地问。 “真飞了?小白鸽飞走了?” “姐别担心,小白鸽认路,聪明得很,出去玩一圈自己就回来了。” 尹星茗随手把笼子靠在墙边。 那只白鸽不认识家,还认得人。 甚至会自己打开笼门。 它平日里就喜欢扑腾几下。 哪一次不是自己回来的? 她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另一边。 “落衡,人没有追上,气死我了。” 胡鸣站在夜风里。 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怒意。 他难得这么恼火。 他恼的是对方武功高强。 竟能在重重守卫中悄无声息地潜入顾府后院。 更让他气愤的是,那人竟把他当傻子耍。 带着他在巷子里兜圈子。 他又不是韩悠,谁要陪他玩捉迷藏! 顾廷深站在廊下,神色淡然。 听罢只是轻轻点头。 “没事,回去吧。” 他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 不多不少,正好付清茶资。 随后,他绕过散乱的桌椅。 从大门走了出去。 胡鸣心里憋着一肚子气,话匣子一打开就停不下来。 一路跟在顾廷深身后,喋喋不休地抱怨。 “那家伙轻功那么厉害,你后院居然还能让他溜进去?简直匪夷所思!我记得你那边住的都是些年轻姑娘,整日门窗紧闭,守卫森严。该不会是哪个不安分的,故意放人进来打探消息吧?” “你这样留着她们也不是办法。” 他继续说道,语气严肃了些。 “要是真看不上眼,干脆送回去得了,谁家的就还给谁,省得夜长梦多。” “一个个都正青春年少的,时间久了,谁能保证不出岔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昨晚上那场大火,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若不是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刚回到府衙,顾管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他手里捏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一看顾廷深走近,顾管家赶紧上前几步。 双手奉上那张供状。 “大人,这是雅娘的供状,她已经签字画押了,一字不改,亲笔所录。” 顾廷深接过那张纸,粗略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脸色瞬间冷得像深冬结了霜的湖面。 他甩手将纸张扔向一旁的胡鸣。 “既然已经认了罪,那就按规矩来办。” 顾廷深语气冷硬如铁。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书房走去。 胡鸣打开那张纸,目光一寸寸扫过字句。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等到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当场愣住。 “这……这也太离谱了!” 胡鸣喃喃出声。 “竟敢在府中行凶杀人,还妄图毁尸灭迹?简直是无法无天!” 顾管家依旧垂着眼,头微微低着。 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模样。 可他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要是早知道会闹出这种丑事。 他怎么都不敢让那些姑娘搬进别院。 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来荒唐又可悲。 原来,别院里有个叫雅娘的姑娘。 年轻貌美,却耐不住深院寂寞,竟偷偷与外头的男人私通。 不料某日夜里,她正与那男人在厢房幽会。 却被一个起夜的丫鬟撞见。 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当场想要逃跑。 结果被雅娘一把拦住。 情急之下,雅娘狠下心肠。 趁其不备用绣花针刺入其脖颈要害。 将人当场杀害。 为了掩盖罪行,她索性一把火点燃了那间屋子。 妄图把人烧成灰。 再对外谎称是丫鬟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然而,老天似乎不愿纵容这等恶行。 那天夜里,值夜的婆子察觉到火光异常。 立刻敲锣报警。 府中护院与仆役迅速赶来,将火合力扑灭。 那间屋子虽然焦黑一片,但尸体尚存。 仵作查验后发现死者脖颈有穿刺伤。 根本不是被烧死的。 这一下,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雅娘的谎言不攻自破,她也被当场抓出。 关进了别院的柴房。 这起命案可谓让顾府颜面扫地。 尤其令人难堪的是,雅娘名义上是顾廷深的侍妾。 如今却勾引外男,甚至杀人灭口。 传出去岂不是让主子戴了绿帽子? 顾管家每每想到此处,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连睡觉都不安稳。 “现在,雅娘还关在柴房里,没敢往外头送。” 顾管家终于开口。 “这件事牵扯府中体面,不敢张扬。大人公务繁忙,老奴不敢叨扰,但还是得请胡大人您亲自走一趟,看看怎么处置为妥。” 胡鸣沉默片刻。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这就叫人去提审,先带她去衙门录口供,再定罪不迟。” 等胡鸣走远,顾管家仍站在院中。 望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冷风吹过,他才缓缓回神,抬脚迈上台阶。 第117章 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书房内,顾廷深已闭上双眼,靠在紫檀木椅上。 顾管家轻手轻脚走过去,将炉子上的茶壶提下。 取出一只素瓷杯,斟了一杯热茶。 他将茶杯轻轻搁在书桌一角,退后半步。 低声禀报。 “大人,茶好了。” 顾廷深缓缓睁开眼,眸光清冷。 直直看向他。 “还有事?” 顾管家犹豫片刻,双手微颤,低声道。 “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除了雅娘,眼下别院里还有十二个姑娘,年纪大多在十六岁,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可大人自从搬回主府后,一直不曾过去,也未曾召见她们。她们整日关在院子里,无事可做,闲来无事,难免会想东想西,长此以往,恐怕再生是非,伤了府里的体面。” 顾廷深目光沉静。 “想说什么?” 顾管家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老奴想到自己早年去世的女儿,要是她活着,今年也差不多这个岁数了。” 顾廷深沉默片刻,眉宇间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这事我心里有数。最近府里事多,你也辛苦了,回去歇两天吧。” 顾管家低头行礼。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话。 成府。 一只小白鸽扑棱着翅膀飞回来。 嘴里紧紧叼着一块小饼干。 终于,它稳稳地落在它曾住过的屋檐上。 爪子轻轻一抓,站定身子。 成羽蔷正趴在桌上写东西。 忽然,她鼻子动了动。 抬起头,眼睛睁大。 “咦?好香的味道!” 这味道清甜中带着焦香,层层叠叠地钻进鼻腔。 勾得人食欲大开。 她立刻停下笔,四处张望。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点心!一定是姜老板新出的美食!” 她凑近了些,眯起眼睛仔细瞧。 那块饼干金黄酥脆,表面还泛着微微的焦糖光泽。 边缘微微卷起,像是烤得恰到好处。 看着像曲奇,却又多了一层诱人的琥珀色,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舌尖发痒,口水都要流出来 一定超级香吧? 明明前两天才吃过鱼。 可她就是觉得姜老板做的东西百吃不厌。 她甚至恨不得顿顿都去翠玉轩报到。 而且他们家上新太快了! 今天是桂花糍,明天是抹茶杏仁酥。 后天又是玫瑰海盐奶盖包。 根本追不上节奏! 零花钱都快被吃空了。 成羽蔷咬咬牙,艰难地把视线从饼干上扯开。 不行不行,我是人,怎能吃鸽子碰过的东西呢? 太不卫生了! 正纠结着,红豆端着托盘推门进来。 “小姐,厨房按您的口味试了几款新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成羽蔷瞄了一眼托盘。 几块点心排列整齐,造型倒是新颖。 有的做成莲花状,有的捏成小兔子。 可她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失去了兴趣。 还是老样子,换了个造型,味道估计也差不多。 “红豆,你来看这个。” 她连忙把那块小饼干递过去。 眼睛亮得像星星。 “快看,这个可不一样!” 红豆一脸困惑,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是什么东西?” “小白鸽捎来的!” 成羽蔷笑得眉眼弯弯。 “哈哈哈,准是姜老板做的美食!看来我白送它吃的还真值!” 红豆仔细瞧了瞧。 是个圆圆的小饼,薄得透光。 她常去椒香楼给小姐太太们买点心。 从没见过这种样式。 “这饼怎么这么薄?” 红豆忍不住开口。 她实在想不通,谁家的厨子能把面团擀得这么薄。 还保证它不破、不焦、不成渣? 现在的点心,大多都是蒸的。 这么薄的饼,一上锅不就全碎了吗? “管它怎么做的,只要好吃就行。” 成羽蔷眼珠一转。 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那……奴婢去翠玉轩给您买一些?” 红豆嘴上问得客气,像是在请示。 可那双眼睛早已亮得发烫。 去翠玉轩,她又能顺便给自己捎点零嘴了。 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可成羽蔷这次没立刻答应。 而是安静坐着,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张小饼上。 她盯着那饼看了好一会儿。 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忽然,她一把捏紧了手中的饼。 “不行,我在家闷了这么多天,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她语气坚定。 “你留在家里帮我抄,我溜出去逛一圈!” 红豆瞬间垮了脸。 “啊?” 不要啊! 她差点就当场跪下哀求。 “小姐,要是被老爷夫人发现了怎么办?” 要出门就带上我啊! 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 她委屈得鼻子发酸。 别说吃不上姜老板的手艺了。 还得提心吊胆地躲着被逮住挨罚。 “娘昨天才来看过我,今天肯定不会来。” 成羽蔷轻描淡写地摆摆手。 她嘴角微扬,眼里闪着自信的光。 “你别怕,我就去玉清桥转转,来去不过一个时辰,神不知鬼不觉。” 红豆闭了闭眼,睫毛微微颤动。 咬咬牙,她终于抬起头。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奴婢有个请求。” 成羽蔷歪头看着她,眼眸清澈如水。 “说吧。” “您吃好了,千万别忘了奴婢,一定得给奴婢带点好吃的!” 红豆双手合十,近乎哀求地望着她。 “哈哈哈,包在我身上!” 成羽蔷仰头大笑。 她伸手捏了捏红豆的脸颊,动作亲昵。 “我吃十口,也要给你带九口回来,保证让你吃得心花怒放!” 说完,她蹭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紧接着把红豆拉到桌边,轻轻按坐好。 顺手抄起桌上的毛笔,啪地一声塞进红豆手里。 还不忘眨了眨眼。 “抄累了就躺我床上眯一会儿,把帘子放下来,没人会发现的。” 成羽蔷换上出门的衣裳,轻快地奔向玉清桥。 她这是第一次来翠玉轩。 心中早早就被期待填得满满当当。 脚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这地方真不错,依湖而建,视野开阔。 湖光山色间,翠玉轩静静伫立。 门口那块浅色木匾,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面用秀气的簪花字刻着“翠玉轩”三个字。 笔画圆润流畅,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门口台阶边上立着一块木牌子。 用毛笔写着今天的主推菜: 豆花、腊汁肉夹馍、莲子粥。 旁边还坐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它蹲在木牌旁边,像个小守门神。 尾巴懒洋洋地卷在身侧。 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第118章 讨人喜欢 这时,两个客人路过,谈笑着走上台阶。 “快点快点!听说姜老板新上了豆花,滑嫩得不得了,入口即化,必须尝一口!” 其中一人催促着。 另一人笑着摇头。 “你急什么,饭又不会跑,慢慢来呗,还怕吃不着?” 就在他们走近时,其中一人忽然脚步一顿。 惊喜地指着门口的大橘猫。 “哎?有只猫!” “哟,瞧这小家伙,圆滚滚的,真是讨人喜欢。” 另一个人也停下脚步,眯眼打量。 “不愧是姜老板,连养的猫都这么讨喜!干净又可爱!瞧这毛色,油光锃亮的,一看就吃得好、住得舒服。” 那人看得心生喜欢,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 笑着往猫碗里一扔。 大橘停下动作,耳朵微微一动。 整只猫愣了半秒。 成羽蔷站在几步之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这猫碗是这样用的! 竟是可以让人投币逗猫、献礼的所在。 既能讨个好彩头,又给这小店添了几分趣味。 她唇角一弯,眼中泛起笑意。 学着刚才那两人,从怀里摸出一串用红绳串好的铜板。 走到猫碗前,轻轻将铜板放进去。 放好后,她还顺手揉了揉大橘软乎乎的背毛。 “头回见面,铜板就当见面礼啦。” “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常常见面哦。” 翠玉轩的招牌菜,成羽蔷基本都尝过。 她一眼扫过门口立着的菜单。 目光很快便被其中一道新品牢牢吸引。 豆花。 那行字是新写的,显然今天刚上。 “就点那个豆花和肉夹馍吧!” 成羽蔷抬起手,指尖轻点菜单上“豆花”那一栏。 她刚说完,忽然想起早上小白鸽塞给她的那块小饼干。 “对!你们有没有一种小零食,圆圆的、薄薄的,闻起来有点焦香,像小圆饼那样的?早上有人送我一片,特别好吃,我想多买些带走。” 这句话一出口,秀妍顿时愣了一下。 “您说的是……饼干吗?” 她心里暗暗吃惊。 饼干这东西还没正式上架呢。 连名字都没定下来。 姜莺原本打算先不放菜单。 只当做是店里给熟客的一点小惊喜。 谁来吃饭,就悄悄送一小碟。 可眼下,这姑娘居然一口道破。 甚至连味道和形状都说得分毫不差。 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秀妍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成羽蔷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心头泛起一丝好奇。 “原来那个叫饼干啊?那我也要!” 成羽蔷眼睛一亮。 秀妍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点头。 “行,给您上一份,不要您钱,送您的。只是要慢一些,毕竟是现做,需要点时间。” 成羽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免费的点心? 还是现做的? 这馆子未免也太贴心了! 尹星茗每天都会在清晨和午后各烤一炉饼干。 因为客人喜欢,她干脆每次都多做一些。 久而久之,厨房角落便堆起了好几大筐成品。 香气四溢,连路过的小猫都会驻足嗅一嗅。 秀妍走过去,夹起一大把,将它们塞进小瓷碟里。 堆得高高的,再端着走出来。 碟子不大。 可上面的饼干却层层叠叠,堆得像一座小山包。 有整齐的圆形,还有小星星形状。 更有几块歪歪扭扭的小方块。 带着几分笨拙的童趣。 成羽蔷眼尖,一眼就瞅到了最底下压着的一个特别形状的饼干。 两只尖尖的小耳朵高高竖起。 整体轮廓活脱脱就是门口那只大橘猫! 她心头一跳,顿时惊喜万分。 赶紧拿起筷子,拨开上面的饼干,精准地把它挑了出来。 她盯着那只小猫头饼干看了半天。 终于还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 抓起一片饼干,一鼓作气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口腔里炸开。 焦糖的甜意混着麦子烘烤后的醇香,在嘴里轰然绽放。 成羽蔷双眼瞬间放光。 顾不上形象,又接连抓起两片塞进嘴里。 心里直喊: 这也太好吃了! 简直是神级手艺! 酥、香、甜、润,每一种口感都拿捏得刚刚好。 不多一分,不少一厘! 而且还是白送的! 她简直要感动得流泪了。 姜老板不发财谁发财? 整个寻州哪家馆子这么大方。 又是送茶又是送点心的? 别的店恨不得连茶水都要算钱,这家倒好,进门就请客吃零食,简直像是把客人当亲爹娘供着! 她吃得飞快,一碟饼干转眼就空了。 只剩下那只她舍不得动的小猫头躺在碟子里。 成羽蔷放下筷子,捏起那块小猫饼干,小心翼翼地举到眼前。 对着窗外斜洒进来的阳光看了看。 金黄的边缘被阳光穿透,边缘呈现出琥珀色的质感。 她看着看着,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跟大橘一个样!” 她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她眨了眨眼,张嘴“啊呜”一口。 精准地把饼干最上面的左耳朵咬掉了。 “舍不得?这么香的饼干,光是闻着那股焦糖和黄油混合的香气,就让人垂涎三尺!” 刚咽下最后一口饼干,甜豆花和肉夹馍正好被店小二端了上来。 成羽蔷瞳孔里映着那碗冒着白烟的豆花。 毫不犹豫地下手。 豆花上淋着一层浓稠的、泛着光泽的琥珀色糖浆。 边缘还点缀着细碎的花生仁和黑芝麻。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她舀起满满一勺。 豆花颤巍巍地盛在瓷勺上,莹白如玉。 她张嘴轻轻吹气。 还没来得及品味,耳边就突兀地传来一阵嫌弃声 “哎,这家不是之前那家路边小铺子嘛?怎么现在摇身一变,升级成这么大一家店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多人,挤得跟赶集似的,连个能安安静静吃饭的包间都没有。” 成羽蔷手猛然一顿,把勺子放回碗中。 她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说话的那位姑娘。 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姑娘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眉头一皱。 语气略带不满地反问。 “你这么盯着我看我干嘛?我说错了吗?” 成羽蔷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是这么说的。翠玉轩,不只是饭馆,它是我来寻州之后吃过最棒的地方,没有之一,真的没有!”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我从北到南,走过的城、吃过的饭,加起来少说也有百八十家,可从来就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你们要是今天不来这儿,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第119章 翠玉轩赢了? “真的超级好吃!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心,半点不掺假。” 小时候她爹娘带她去过京城。 说是天底下最繁华、最富庶的地方。 那时候她年纪尚小。 只知道那里的点心漂亮得像艺术品。 饭菜摆盘讲究得如同画中景致。 可如今一比起姜老板做的这些菜。 那会儿所谓“惊艳”的滋味,简直不值一提。 “吹得也太狠了吧?你也太夸张了啊!” 对面那位姑娘翻了个白眼。 “你不会是翠玉轩请来的托吧?专门坐这儿,一个劲儿地替他们家打广告?” 成羽蔷微微一怔。 她想了想,好像自己刚才说得确实太用力了。 还真有点像托。 算了,不解释了,吃东西最要紧。 “这位姑娘说得对啊!这儿的饭菜确实香,而且好多东西我头一回见。” 一个客人开口帮腔。 他说着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咀嚼时还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叹息。 “你们瞧瞧这色泽,这香味,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你们见过又白又嫩、像豆腐脑似的豆花吗?” 他指着旁边桌上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花。 眼神发亮。 “这可不是普通的豆花,听说是用山泉水点出来的,滑得跟凝脂似的,轻轻一碰就颤,配上特调的辣酱和香油,又麻又鲜,吃一口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还有那种小饼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 “当零嘴吃特别香,酥得一碰就掉渣,奶香混着芝麻香,越嚼越上头。我在外头根本买不到!打听过了,是翠玉轩独家配方,每日限量,晚来一步就抢不着。” 成羽蔷拼命点头。 对对对! 就是这个意思! “阿宴,咱就在这儿吃吧。” 王如容转头看向身旁的朋友。 “我哥之前给我带过这儿的饼干,确实香。” “前两天醉仙楼老板还带人来闹事,两边比了场厨艺,你猜怎么着?” “啊?谁赢了?” 景宴挑了挑眉。 “不会是醉仙楼吧?那可是城东最有名的酒楼,掌勺的大师傅还是御膳房出来的呢。” 王如容抿着嘴笑。 “不是。” “不是醉仙楼,那就是翠玉轩赢了?” 景宴瞪大了眼睛。 成羽蔷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着。 她心满意足地灌了口汤。 冰凉的酸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冲散了油腻。 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哇! 她心里默默惊叹。 姜老板真是神了。 不仅饭菜做得出神入化,连这酸梅汤都调得恰到好处。 既解腻又开胃。 大厅里烧着地龙,暖意从脚底缓缓升起。 就算此时推开一扇窗,让冷风溜进来。 也丝毫不觉得寒冷。 有好吃的,有人气,还有景看。 窗外竹影婆娑,檐下灯笼轻晃,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风铃声。 坐这儿吃顿饭,整个人都松快了。 什么抄书啊,背诗啊,通通见鬼去吧! 唯一可惜的是,姜老板好像一直没露面。 她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呢。 成羽蔷揉了揉吃得圆滚滚的肚子。 她伸长脖子往大堂里张望。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想找找有没有哪个像传说中的姜老板。 结果看了一圈,却没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 “吃饱了还不走?” 景宴瞥她一眼。 “你在这杵着干嘛?站那儿挡路了。” 成羽蔷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我想看会儿风景,不行啊?” 她指了指窗外的竹林。 “多清雅,多静谧,这景致配这饭,才算圆满。” 王如容拉了拉景宴的袖子,轻声劝道。 “还有空位,坐吧,随便点点吃点。反正也不急着走。” 正说着,青芽端着菜单走了过来。 又顺手换了壶花茶。 景宴低头闻了闻。 香气扑鼻,挺好。 青芽熟练地记下王如容点的菜。 蜂蜜小饼干一份,糖葫芦两串。 她低头提笔时,又听见成羽蔷的声音。 “麻烦帮我打包一份热豆花、两份猪肉馍、三包蜂蜜小饼干、两包小麻花。” 她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惊讶抬头,看向沈以瑶。 这分量,未免也太多了吧? 不过她没多想,继续问。 “还有别的吗?” “有。” 成羽蔷笑眯眯地补充。 “小饼干再加三份,凑齐六份。” 青芽愣了愣。 心想这位姑娘是真能吃,还是打算送人? 但转念一想,菜单上虽没明写可以多订。 可人家肯出钱,老板自然乐意做。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她爹从小就这么教她的。 那边景宴和王如容刚坐下没多久。 点的小饼干、糖葫芦就端了上来。 甜香四溢,惹得人食指大动。 而这边,成羽蔷的订单出奇地快。 不到一盏茶工夫,伙计们便陆续将打包好的食物送了过来。 一盒温热的豆花,上面还飘着葱花和香油; 两份外焦里嫩的猪肉馍,香气扑鼻; 六包用油纸包好的蜂蜜麻花,金黄酥脆; 六包小饼干,每包都用细绳扎得整整齐齐; 一样样整齐地摆上桌,堆成了个小山。 景宴正咬着糖葫芦,眼睛瞬间直了。 “这么多,你真吃得了吗?” 她半信半疑地问。 成羽蔷翘起嘴角,慢悠悠喝了一口花茶,淡淡道。 “我乐意,送人不行啊?” 她心里早盘算好了。 给爹娘一人一份热豆花配猪肉馍。 再给乐瑶和蓝浅各捎两包小饼干、一包小麻花。 自己留一份豆花和一包饼干。 晚上饿了当夜宵。 景宴被呛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不吭声。 王如容看着成羽蔷,总觉得有点面熟。 她努力回想,好像在哪家的宴席上见过。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尝尝,味道挺好的。” 景宴没推辞。 她接过饼干咬了一口。 咔。 清脆的声响在屋内格外清晰。 她愣了一下,眉头微挑。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 味道还真不赖。 外皮酥得恰到好处,内里却带着一丝绵软。 甜味不腻,还掺着一点淡淡的奶香。 像是牛乳熬制过的痕迹。 吃完,她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碎屑。 这的确是从没吃过的小点。 她突然想起书院里的女先生,最爱吃甜食。 常让人去椒香楼买点心。 每次拿到新口味,都要眯着眼笑上半天。 一个念头突然蹦了出来。 这家店在寻州似乎知道的人不多。 饼干既然这么好吃,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买些送人? 第120章 无法无天 或许,送一盒给先生,再附上几句软话。 表一表悔过之心? 万一先生吃了高兴,说不定就去跟院长说情。 或者通融通融,把她留下来呢? …… 成羽蔷风风火火地拎着一大堆吃食回到成府。 她手里提着三四个食盒,怀里还抱着一个点心匣。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食盒太多,一个人拿不动。 干脆雇了辆马车。 车一停,她跳下来就喊门房来帮忙。 “快来搭把手!这些可都是要紧的吃食,别让我在这儿干等着!” 门房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往前探了探头。 小姐不是被关在屋里抄书嘛?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而且还大包小包的。 像是刚从市集扫荡一圈回来? 他赶紧跑过来搬东西,一路送进花厅。 成夫人正逗她新养的小白鸽。 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 鸽子扑棱着翅膀,歪着脑袋看她。 成夫人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小东西,真是比人还通人性。” 她正想喂它一粒小米,门房就进了门。 “你买的?” 成老爷扭头问妻子。 他正坐在花厅的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本《春秋》。 目光早已落在那几只陌生的食盒上。 成夫人一愣,疑惑地看向门房。 “我没买啊。这些是谁送来的?” 成老爷皱眉,神色凝重。 他放下书,起身走到食盒前,伸手掀开盖子一看。 糖浆静静躺在瓷碗里,微微晃动。 像是一汪流动的蜜金。 另一盒里,猪肉馍的酥皮微微裂开。 金黄的油光渗出来,碎屑落在垫了油纸木盘上。 成夫人伸手要去拿,却被成老爷一把拦住。 “先弄明白哪来的。” 他目光扫过食盒,又抬头看向门房。 声音冷了几分。 “东西是谁带回来的?” 门房恭敬地回答道。 “小姐买的,一大早就出了门,足足买了一大堆点心和吃食,剩下没拿完的,她自己拎回房去了。” 成老爷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 这丫头,竟然又偷偷溜出府去了! 明明昨日还被罚在房中抄写《女则》,今日居然胆子大到私自出门。 还大包小包往回带东西! 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去,” 他沉声下令。 “把小姐立刻叫来花厅。” 下人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不一会儿,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成羽蔷捏着一方帕子,低着头,整个人显得蔫头耷脑。 慢吞吞地走进了花厅。 她刚站定,便悄悄抬眼先扫了一圈。 只见母亲端坐在主位上,眼角含笑。 可一转眼,对上父亲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心头一紧。 连忙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 “爹,娘,你们找我?” 哎呀,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光顾着吃东西,嘴都快幸福得飞上天了。 竟然把正经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会儿才想起,自己还被罚抄书呢。 早知道就不那么着急先买爹娘那份吃食了。 应该老老实实回房才是! “这些吃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老爷冷冷开口。 成羽蔷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女儿……女儿今早抄书抄得乏了,便想着出门透口气,结果路过翠玉轩,瞧着他们新上了几样点心,样子新奇,香味扑鼻,就想着爹娘平日操劳,或许能喜欢,便买了些回来孝敬……” “至于锦鲤的事,女儿确实莽撞。不该擅自放生库房里的锦鲤,还惊扰了府中规矩,我认错。这些点心,当是赔罪了,求爹爹宽恕。” 成夫人闻言,笑意终于从嘴角溢了出来。 她舀了一勺豆花送进嘴里。 舌尖刚触到那入口即化的质地,顿时眼睛一亮。 “咦?” “这么滑嫩?这是什么呀?以前怎么从没尝过?” 她轻轻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男人。 “老爷,你也尝一口呗?这豆花真是特别,说不定正合你胃口呢。” 成羽蔷见她娘喜欢,心头的大石“咚”地落了地。 立马眉开眼笑,噼里啪啦地抢着说。 “这是豆花!姜老板亲自现做的,用的是寻州城南三十里外的山泉水磨的豆子,全寻州就这一家有卖!可香了,我刚才一口气吃了满满一大碗,连汤都喝光了!还有肉夹馍!那个更绝,外皮酥得一碰就掉渣,里头的肉炖得软烂入味,再浇上一勺辣油,香得人都要醉过去!” 成老爷“哼”了一声,脸上依旧冷着。 可他还是伸手夹起一个肉夹馍。 慢条斯理地咬了下去。 “咔嚓!” 那一声酥皮裂开的脆响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楚。 他嚼了几下,唇齿间顿时被浓郁的肉香与芝麻香包围。 肉汁微微渗出,滋味醇厚却不腻口。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松了。 可嘴上却依旧绷着。 “也就哄哄小孩子吃的东西罢了,哪有那么神。” 成羽蔷偷瞄了父亲一眼。 正巧,母亲朝她使了个眼色。 像是在说:“成了,快上!” 她立马心领神会。 小脸一扬,蹦蹦跳跳地冲到父亲身边。 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爹,您尝了就知道多好吃了嘛!这可是我特意挑的最上等的,连姜老板都说,今日头一笼就是给我留的呢!” “爹最疼我啦!” “其实我一边抄书一边想着呢,脑子里全是你喝我酿的桂花酒时笑眯眯的样子。等抄完这本,我就马上动手,给您酿一坛新的。上回那坛您不是说早就喝完了嘛,还念叨了好几天。这次我特意多放点糖,甜得暖心,香气都能飘出三间院子!” “少在这耍嘴皮子。” 成老爷板着脸。 可那双眼睛却藏不住笑意。 他的手分明已经伸了出去。 抓起桌上那块肉夹馍,毫不犹豫地咬下半块。 他边嚼边嘟囔。 “油滋滋的,净知道讨巧。” 成老爷嘴上嫌弃,手却没推开女儿。 她就倚在他肩头,晃着身子撒娇。 他也就任由她贴着。 甚至还把剩下半块递到她嘴边。 “来,你也吃一口。” 成羽蔷笑嘻嘻张嘴咬住。 他佯怒地瞪一眼,又低头啃剩下的馍。 “书抄完再出来玩,听见没有?别一天到晚尽想着野去。晚上让厨房给你炖排骨汤,小火慢煨两个时辰,软糯清甜,你喜欢的。” 这话一出,就知道气早就消了。 第121章 嘴上不饶人 成羽蔷欢呼一声,双手在空中拍了一下。 她蹦蹦跳跳地转身就跑。 边跑还边回头笑。 “爹最好了!我抄得快快的,争取傍晚就喝上汤!” 说完一溜烟儿跑远,消失在回廊拐角。 花厅里,成夫人目送女儿远去,忍不住掩唇笑了。 “老爷啊。” 她侧过头,目光含笑地看着丈夫。 “你这人啊,嘴上不饶人,整天‘抄书’‘规矩’地训她,可心里比谁都软。瞧瞧,半块肉夹馍都舍不得吃完,还得掰给她一口。你呀,早晚被蔷蔷吃得死死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成老爷哼了一声,低头整理袖口。 假装没听见。 可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房间里的成羽蔷刚坐下,正准备继续抄写《女诫》。 毛笔刚落在纸面,忽然听见窗外扑棱棱一阵响动。 她好奇地抬起头,掀开窗扇。 一只鸽子扑腾着翅膀,歪歪斜斜地落在窗台。 它的小脚上还绑着一根细竹筒。 成羽蔷解下竹筒,拔开塞子。 抽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纸条。 展开一看,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是秦乐瑶写的。 “蔷蔷,明天咱们去逛市集不?新开了家绣品铺子,老板从安州请来的绣娘,听说花样极新,还有胭脂糖卖!” 成羽蔷咬着笔头,眉毛拧成一团。 坐在椅子上左摇右晃地思索。 片刻后,她眼睛一亮。 提起笔在纸上飞快写下回信。 “惨了惨了,被罚抄书,足足一本《女诫》!出不去啊!心碎如渣!这包点心我让你家丫鬟明早捎给你,真的巨好吃!我偷藏了三天才攒下的,别谢我!” 写完,她把字条仔细卷好,塞进竹筒,重新用红绳绑牢。 她托着鸽子站起身,将它举向半空。 低声叮嘱。 “飞吧,别让人逮着!快去快回,别在路上贪玩!” 鸽子扑棱棱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灰影。 迅速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天空中。 …… 成老爷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清茶。 眉头微锁,心里盘算着宴席的事。 京城是什么地方? 天子脚下,达官显贵云集。 奇珍异宝、南北佳肴,应有尽有。 这回家里办宴。 亲戚朋友、邻里乡绅都来。 若是饭菜平平无奇,拿不出手。 岂不是让人笑话? “那你去醉仙楼请个大师傅来掌勺。”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醉仙楼是城里最有名的酒楼。 用来撑场面最合适不过。 成夫人正要点头答应。 话还没出口,忽然帘子一掀,成羽蔷探出脑袋。 紧接着整个人像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爹!娘!要不咱们请翠玉轩的姜老板吧!” “姜老板做饭可太好吃了!他家的红烧狮子头,汁浓肉嫩,一口咬下去油香四溢;那盘糖醋鱼,酸甜适中,鱼皮炸得酥脆,鱼肉却嫩得能掐出水来!娘,上次您去翠玉轩,那盘鱼上来我就想夹,可您夹得比我快,一转眼,整盘就进了您肚子!我一口都没捞着,可怜巴巴地啃了半碗饭!”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成夫人脸一红,轻轻拍了拍成羽蔷的胳膊。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娘是那种连女儿嘴边东西都抢的人?亏你说得出口!” 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悄悄嘀咕: 她不是还留了点汤汁拌饭嘛。 但说实话,那鱼确实香。 光是闻一口就让人食指大动。 成老爷眉头微皱。 “翠玉轩不是才开张没几天?街坊四邻还没摸清底细。谁家没个拿手菜?一道菜好吃,不代表整桌都能镇得住场子。再说了,开饭馆讲究的是稳定、是口碑,不能光凭一道菜就吹上天。还是醉仙楼稳妥,老字号,名气摆在这儿,多少年都没倒,自然有它的道理。” 成羽蔷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 “可我听街上人都说,前两天醉仙楼派人去翠玉轩踢馆,点名要跟姜老板比手艺,结果呢?整整比了三道菜,每一道都输得一塌糊涂,连厨子自己都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走了。” 成夫人一听,眼睛顿时睁大。 “真的假的?你可别拿这种事逗娘开心!” “骗你们我就是小猪仔!” 成羽蔷昂着头,神情认真得不行。 “你随便拉个路人问,从东街到西市,谁不知道这事?茶楼里说书的都讲上段子了,都传遍了!” 成夫人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丈夫。 成老爷端着茶杯轻吹了一口,眼神不动声色。 显然对这些街头传言并不在意。 他懒得再纠结,干脆直接摆了摆手。 “你定吧,反正菜得做得地道,别让人笑话。咱们陆家出门,面子不能丢。” …… 夜风微凉,卷起几片落叶,在巷口打着旋儿。 姜莺忙到这会儿才终于得空。 她挽起袖子,将明天要用的黄豆全都倒入大陶缸中。 街上早已冷冷清清。 连卖夜宵的小摊都收了摊。 只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远处打更的梆子声。 尹星茗趴在大堂的桌子上,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 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眼看就要睡过去,嘴角还无意识地咂了咂。 姜莺笑着摇了摇头。 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手炉,塞进尹星茗怀里。 又顺手给她盖上薄毯。 她正准备关门,余光却瞥见墙角的大橘。 那家伙已经蜷在猫窝里,睡得那叫一个香。 这个猫窝可不是普通的窝。 是姜莺特意托城西那位老木匠精心打造的高级小屋。 快有半个人高了。 她手里还剩一个手炉。 便走过去,蹲下身子,轻轻敲了敲小门。 “大橘,乖,去后院住几天不?那边柴房空着,暖和,柴堆蓬松,还能打滚。哦对了,还有只小白鸽天天在那儿叽叽喳喳,陪你说话,你不孤单。” 窝里传出一声懒洋洋的“喵~”。 听起来毫无精神。 意思很明显: 不去,别打扰我睡觉。 姜莺笑了笑,将另一个手炉塞进猫窝的角落里。 “咦?碗里是啥?” 尹星茗忽然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眼尖地发现,猫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揉了揉眼睛,又靠近了些。 “是铜钱!还有银珠子!” 秀妍也瞪大了眼睛。 “这俩玩意儿怎么跑猫碗里去了?难不成是哪个客人顺手丢的?还是大橘自己叼回来的宝贝?” 姜莺闻言斜眼瞥了一眼。 第122章 仙子 果然瞧见了那几枚铜板,边上还滚着一颗小巧的银珠。 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嘴角不禁轻轻一勾,暗自好笑。 估计是这些日子大橘太招人喜欢了。 客人们来看它,高兴了就随手赏点零钱。 久而久之,猫碗都快成聚宝盆了。 她蹲下身,伸手把大部分的钱捡了出来。 只留下了几枚铜钱,算是给大橘留点“家底”。 “正好,” 她低声嘀咕。 “等回头就用这些钱给它搭个结实的猫爬架,再买点小玩具,让它整天玩都玩不腻。” 第二天一大早。 成府的大门就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晨光刚洒进庭院,下人们便忙进忙出。 红绸高高挂起。 门楣、廊柱、屋檐下处处张灯结彩。 成夫人亲自起身,带着一众丫鬟,在院子里来回穿梭。 成羽蔷也没闲着。 一大早就缠着她娘,非要亲自去翠玉轩请姜莺来掌勺办寿宴。 她磨了好久,从清晨磨到日上三竿。 成夫人终于被她磨得心软。 无奈笑着点了点头。 还特意叫来管家,让他带上礼金和请帖,跟着一起去。 免得失了礼数。 马车停在翠玉轩门口。 成羽蔷迫不及待地跳下车。 屋里,姜莺正弯着腰。 小心翼翼地将新买的羊奶倒进白瓷盆里。 之前做点心用的黄油,全都是用这羊奶熬煮出来的。 香浓细腻,是她店里的独门秘诀。 昨天刚用完最后一盒。 今天一早便亲自去集市补货。 不敢有半点耽搁。 正忙着,秀妍忽然掀开帘子。 语气急促地喊道。 “老板,外面来了位客人,说是专门从成府来的,想请你去家里做一桌寿宴,掌勺主厨。” “寿宴?” 姜莺眉毛一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规格可不小啊。她们打算给多少银子?可别又来个只给几枚铜板就想吃满汉全席的主儿。” 她可不是随便请就能请动的厨娘,手艺值钱,时间更值钱。 “啊……这个,” 秀妍一拍脑门。 “我这就去问!” 来人穿着体面,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富贵气。 不像是抠门的主儿。 她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这位别太小气。 不然回头老板发起火来,她可顶不住。 “我跟你一块儿去。” 姜莺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她将锅里的羊奶慢慢煮沸,一边用勺子轻轻搅拌,一边仔细撇去浮沫,去尽腥气。 她关火后,将锅盖盖好,随即走到水盆边,用温水仔细洗手,指尖在水流下划过。 洗完后,她随手扯过一旁的棉布手巾擦干。 然后,她理了理衣袖,抬步跟着鸢尾往外走。 成羽蔷正坐在木椅上,一手托着腮帮子,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面前的盘子里。 她用筷子轻轻戳了戳它,又不敢真的吃下去。 对面的红豆垂着头,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眼神却偷偷地往那颗糖葫芦上瞟。 她看得直咽口水,喉咙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也想吃,可是小姐还在这儿坐着,规矩不能坏,话不能多说,更不能伸手去要。 她咬了咬嘴唇,干脆闭上眼睛,把脑袋微微侧开,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克制不住,扑上去咬一口。 忽然,厨房那层灰蓝色的粗布帘被人从里面轻轻掀开。 紧接着,一个蒙着白纱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穿堂风恰好从厅堂尽头吹来,拂过她肩头,带起一角轻纱,飘然翻飞。 就在那一瞬,露出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眉心一点朱砂红痣,如雪中落梅。 姜莺缓步走来,足下无声,裙裾轻摆。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将那银簪映得熠熠生辉。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裙,布料柔滑如水,随步流动。 她的腰身极细,仿佛盈盈一握,走起路来,像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成羽蔷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 她却顾不上捡,只怔怔地望着姜莺走近。 成羽蔷的心口猛地一紧,呼吸几乎停滞。 她喃喃在心里想:红豆骗人! 先前红豆说姜老板长得俊,桃花眼,戴面纱,眉心有红痣…… 这些话,听起来不过是寻常形容。 可这些词哪能描绘出她真正的美? 她就像从古画中走出的人,又像山间晨雾里初绽的花,清冷、神秘、不可亵渎。 那个如画般的美人走到面前,微微低头,伸出了手。 那手纤细修长,指尖微凉,腕上戴着一串小小的银铃,随动作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成羽蔷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动作略显僵硬。 她脑子有点懵,心跳如鼓,不明白对方为何要伸手,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迟疑了几息,她才慢慢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怯意,也伸了出去。 姜莺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却让人感到安心。 她的声音如清泉流石,温润动听:“我是姜莺。” 成羽蔷的脸颊一下红了,耳尖都染上了粉意。 她低头抿了抿唇,“姜老板好,我叫成羽蔷。” 姜莺目光微转,一眼便瞧见站在成羽蔷身侧的红豆,正低着头,双手紧攥着衣角。 她心头一动,忽然想起自己昨日在后院喂的那只小白鸽。 也是这样怯生生地站在角落,一动不敢动,眼神却藏不住渴望。 她微微一笑,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原来是成姑娘啊,”她语气柔和,“第一次来翠玉轩吧?别拘束,就当是自个儿家。” 顿了顿,她抬声唤道:“鸢尾,去把厨房那杯山楂草莓饮端来,今日不给别人喝,专门给成姑娘留的。” 鸢尾正站在门边候着,闻言立刻应了声:“是,姜老板。” 她转身掀开布帘,快步走进厨房,脚步轻快,仿佛心头也跟着欢喜起来。 成羽蔷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姜老板又给她准备好吃的了! 每次姜莺做的菜,总能精准地戳中她的味蕾。 她还在回味刚才那只手的温度,悄悄瞄了眼姜莺腰间的青玉坠子。 两样小物遥相呼应,仿佛暗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没等她开口,成管家已经弓着背走上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烫金请帖:“姜老板,我家老夫人明儿过寿,不知您能不能赏光,来府上办个寿宴?” 成管家双手捧着,态度恭敬,语气里透着诚恳与期待。 第123章 办寿宴 姜莺接过请帖,随手翻了翻,指尖在金色云纹上轻轻划过。 “您府上不是有厨子吗?这么大的事,怎么找上我这刚开张的小饭馆?” 她语气温和,却不失警觉。 新开的翠玉轩名声未显,成府这样的大户人家竟主动来请,实在有些出人意料。 “当然是因为姜老板手艺好!” 成羽蔷立刻接话。 她生怕姜莺推辞,连忙补充道,“您难道不相信自己做的菜好吃吗?我们上次尝过的那道雪梨炖鸡,连我娘都说从没吃过这么清甜润喉的滋味。” 姜莺笑了笑,眉眼弯弯。 “我要真去了,翠玉轩这边怎么办?这种大宴,不可能只靠我一个人掌勺吧?” 成羽蔷连忙说:“我娘说了,您要是肯去,后厨全听您安排!我家厨子也归您调遣,他手艺没您好,给您打下手都行。” 她说得飞快,生怕漏掉任何一个能打动姜莺的细节,“要什么食材您只管说,管家提前采买。店里耽误的生意,我们也赔您银子,再额外给四两辛苦钱。” 她打听过了,浮曲楼的大厨出门掌勺,一天才二两银子。 她跟娘软磨硬泡,才终于把价钱翻了倍。 为的就是让姜莺知道,他们是真心实意地请她,而不是随便找个厨子凑数。 要是菜做得特别好,还有额外赏钱。 这一点她没说出口,但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若姜莺真能让老夫人吃得眉开眼笑,她一定求母亲重重打赏。 姜莺忍不住笑出声。 连成管家听了都愣了神,手里还攥着请帖的角儿,竟忘了收回手臂。 “寿宴是哪天?” 姜莺终于收了笑意,正色问道。 “后天。” 成羽蔷答,生怕时间太紧,姜莺会嫌仓促。 姜莺转身从柜台下拿出本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菜肉的价钱。 “既然成姑娘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列个单子……” 她顿了顿,抬起眼,“菜单是你们定,还是由我来安排?” 成羽蔷想起翠玉轩的那些菜,有点困惑:“有啥区别吗?” 她只知道每一道都好吃得让人停不下筷子,至于背后的讲究,她还真没细想过。 “我会做的菜可多了,很多还没上菜单,大家都没尝过。” 姜莺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自信,“你们自己定,只能从店里现有的挑,可能不知道最后做成啥味儿。要是我来定,说不定能上几道谁都没吃过的,就像开个盲盒。” 她顿了顿,“说不定能碰上特别美味的菜呢。” 成羽蔷眼睛一亮,“那就让姜老板决定吧!” 她心里暗自欢喜,觉得姜老板既然开了餐馆,肯定对美食有独到的见解,挑出来的菜单一定比她自己瞎琢磨的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姜老板做的菜,光是闻着就香得不得了,说不定能让她一口气多吃两碗饭。 就在这时,厨房里悠悠飘来一阵浓郁的香气,是煮好的羊奶特有的温润香味,带着一丝甜意和奶香,暖暖地弥漫在整个院落中。 “这是什么味儿?” 姜莺微微一笑,“厨房在煮羊奶,准备做些点心用的原料。”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眼看向成羽蔷,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倒想起一种饮品,喝起来特别顺口,口感滑润,奶香浓郁,还能解腻,搭配寿宴上的点心再合适不过了。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遗憾,“这种饮品得用新鲜牛乳来做,羊奶的风味到底还是差了些。”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要是成小姐能帮我找些牛乳来,等老夫人寿宴那天,我就亲手做出来,请大家尝尝鲜。” 毕竟,她从没见寻州城里哪家铺子卖过新鲜牛乳,市面上更是连牛乳的影子都难寻。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长期用羊奶代替,费尽心思去提炼黄油,只为还原那一点点奶香的层次。 成羽蔷眨了眨眼,“牛乳?” 成管家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却是一愣,心里顿时嘀咕起来。 这姜莺,年纪轻轻,从外乡来,平日深居简出,怎么竟会提起牛乳的事? 该不会…… 早就知道他们成家庄上养着两头专产牛乳的奶牛吧? 那几头牛可是夫人的宝贝。 夫人一向脾胃虚弱,大夫建议多饮温热的牛乳调养,老爷便特意从千里之外的草原花大价钱,托人弄回了四头纯种奶牛,黑白花纹,皮毛油亮,模样漂亮得很。 只可惜,后来水土不服,病死了两头,如今只剩下两头还在精心喂养着,每日都有专人挤奶温煮,端到夫人房中。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婉拒,毕竟这牛乳是夫人专用,旁人轻易动不得,却没想到成羽蔷已经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 成羽蔷笑着一挥手,语气轻快又大方,“我家庄上正好有两头奶牛,天天闲着,还得专人照看,费人费力。姜老板既然要用牛乳,管家,你明天直接让庄上的人送过来就行,不必多问。” 其实,那两头牛产的奶并不算多,每天也就勉强够夫人一人饮用,再加上一些点心制作之需。 如今要拿来供给寿宴用的饮品,还不知够不够分量。 成管家顿时一脸错愕,脱口就想阻止:“小姐,这……” 他硬生生刹住话头,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小姐,夫人那边……您看,是不是先问问她的意思?” “娘最近说了,喝腻了,都不爱喝了。” 成羽蔷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轻快,“昨天还嫌奶味太重,让我别再让她碰。没关系的,你就当是帮姜老板一个忙,也省得那些奶白白浪费。” 成管家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想劝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他默默叹了口气,脸上挤出个勉强的笑,心里却嘀咕:行吧,反正不是我主动拿出去的,万一夫人追究起来,也有小姐顶着。 罢了,罢了。 姜莺又和他们聊了些寿宴的细节,直到确认一切都交代清楚后,才将三人一一送走。 临别时,她还特意多准备了两杯新鲜调制的山楂草莓饮,递给成羽蔷。 “这是我新调的口味,酸甜适中,你带回去给陆夫人尝尝,看她喜不喜欢。” 她转身走回厨房。 第124章 她必须去! 厨房里,炉火未熄,砂锅中的羊奶早已煮好。 姜莺站定在灶台前,神情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谁能告诉她,她辛辛苦苦备好的那锅羊奶,怎么一转眼就少了一半? 这可不是小数目,原本满满一锅,现在却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一点,连盖过锅底都不够。 尹星茗和吴师傅正躲在厨房角落的杂物架后,背对着她,低着头,彼此眼神躲闪。 两人缩着肩膀,像是生怕被发现似的,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他们也确实没想到,这羊奶在仔细去腥之后,竟然会变得如此香浓醇厚。 奶香扑鼻,入口顺滑,再加上姜莺特地加了些许冰糖调味,喝起来清甜不腻,简直像是仙露琼浆一般。 一时之间,理智被味觉击溃,谁也没忍住。 于是,吴师傅先悄悄盛了一大碗,低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尹星茗见状,也忍不住跟着来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 可问题就在于,那口砂锅本来就不大,装不了多少奶。 他俩一人捧着一碗喝得尽兴,剩下的自然就所剩无几了…… 锅底那一层,连做点乳酪都不够。 姜莺叹了口气,目光从砂锅移到那两个缩着脑袋的家伙身上,摇了摇头,终究没说什么。 算了。 现在追究也无济于事,食材没了,重做就是。 重新煮一锅吧。 她默默转身,取来新的羊奶,重新架锅加热,动作熟练而平静。 “后天成府老夫人办寿宴,我打算带鸢尾和银铃过去帮忙。” 她一边忙碌,一边开口说道,语气平稳,“翠玉轩那天不用开门,照常歇业一天。吴师傅,你负责准备府衙的午饭,等他们派人来取餐时,确认无误后你就可以回家了,不必留下。” “师傅,那我呢?” 尹星茗一听,顿时急了,从角落里跳出来,快步走到姜莺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您都没说我要做什么?” “你啊。” 姜莺停下手中的活,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明天辛苦咱们宁宁多做点小饼干,寿宴上当零嘴用,孩子们最爱吃。后天你想去哪儿玩都行,不用跟着去忙活。” “我要跟师傅一起去!” 尹星茗立刻清脆地回答。 姐姐那么好看,身段窈窕,气质清雅,万一寿宴上遇到些不懂规矩的客人,或者有哪位贵妇摆架子刁难她怎么办? 她必须去! 她得护着师傅,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 成管家报上来的人数不少,粗略统计得有五六十号人,还得分前后院安排席面。 前院多是官宦家的男宾,后院则是夫人小姐们,其中不少都是出了名的嘴刁,挑食又讲究,一点不合心意就敢甩脸子。 姜莺还没定好主菜做什么,鱼、鸡、鸭、素斋,都在考虑范围,得看食材到货情况。 眼下,她决定先不急着定主菜,先把点心和零食准备好,稳住孩子们和女眷们的情绪。 孩子少不了这些零嘴,甜的酸的都得备上。 明天牛乳一到,可以做些温热的奶茶,撒点桂花提香。 或者做些双皮奶,加点果酱,清凉爽口也受欢迎。 除了蜂蜜小饼干,再做个酸甜可口的山楂球,差不多就齐全了。 这个时候,山里除了山楂,别的水果几乎都收了季,想吃新鲜果子都难,山楂反而是最多产的。 她转身对鸢尾吩咐道:“你去后山多拿两筐山楂回来,挑那些个头圆润、颜色红亮的,今天就动手准备着,趁早把果子处理好,省得后天手忙脚乱。” 鸢尾应了声“好”,立刻转身出门去了。 没过多久,她便推着小车回来了,车上堆着两筐沉甸甸的山楂。 山楂一搬进来,便被倒进大木盆里,红亮亮的果子滚落出来,像一颗颗红宝石般在桌上堆成小山。 姜莺挽起衣袖,将满满两筐红彤彤的山楂一股脑儿倒进盛着清水的大盆里。 她蹲下身子,双手轻轻探入水中,指尖在果皮上来回摩挲。 鸢尾见状,也挽起袖子走了过来,蹲在姜莺身边,伸手挑出个头太小或有磕碰痕迹的山楂,仔细地挑拣出来。 尹星茗站在另一边,接过洗干净的果子,用干净的棉布一块一块地擦拭。 三人默契地分工合作,一人洗、一人捡、一人擦,井然有序。 不多时,两筐山楂便已整整齐齐地码在竹筛上。 姜莺站起身,从一旁的木盒里取出一根细长而光滑的竹筷。 她拿起一颗山楂,轻轻握住,将筷子的一端对准果子底部的小凹陷,手腕微微一送,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果核便从另一端被完整地顶了出来,落在桌上,干净利落。 这已经是她不知第几千次做糖葫芦了,闭着眼睛也能做得又快又准。 日复一日的练习,让她掌控得恰到好处。 尹星茗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她以前在西式甜点房里待过,擅长做曲奇、马卡龙和奶油蛋糕。 可眼前这种纯手工的,她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她忍不住拿起一颗山楂,学着姜莺的样子。 结果用力过猛,果子瞬间被戳得四分五裂,果肉糊了一手。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不敢太用力,可筷子推进一半就卡住了。 她皱了皱眉,有些沮丧地放下筷子。 姜莺见状,轻笑着走过来,拿起一颗新山楂,牵起尹星茗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重新操作。 “别急,”姜莺的声音温和而耐心,“先用指尖轻轻捏一捏山楂,感受一下果核的位置,它通常偏上一点。找准了点,再慢慢使力,像推门一样,一点一点来,别一下子用猛劲儿。” 尹星茗屏住呼吸,在姜莺的引导下重新尝试。 这一次,她不再急躁,随着姜莺的节奏缓缓推动。 终于,果核啪地一声轻响,完整地被顶了出来。 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的笑容。 在姜莺手把手的指导下,尹星茗渐渐找到了窍门。 虽然她的速度仍然缓慢,远不如姜莺那般行云流水,也不及鸢尾利落地一次三颗地并行处理。 但至少,她现在已经能稳稳地将果核完整取出,不再把山楂捣成泥了。 她的动作越来越顺,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第125章 开胃山楂球 去完核的山楂被一颗颗放进锅中,姜莺提来一壶清水,缓缓倒入锅中。 她点燃炉火,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 锅中的水起初只是平静地晃动,随后逐渐冒出细密的小气泡。 山楂在水中轻轻翻滚,原本暗红的外皮渐渐变得更加鲜艳。 大约煮了一刻钟左右,果子已经变得绵软,姜莺用筷子轻轻一碰,果肉便塌陷下去。 她关掉火,用漏勺小心地将山楂一颗颗捞出,放在铺着纱布的竹筛上滤去多余水分。 姜莺将它们倒入一只宽口大盆中,拿起一把厚实的木勺,开始用力压泥。 尹星茗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画面竟有几分治愈。 她心头一热,忍不住走上前,从姜莺手中接过木勺,笑着说:“我来试试!” 可这看似简单的活儿,实则极耗力气,没过一会儿,她的手臂就开始发酸,额头上也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没想到,做个小小的山楂球,竟然要经过这么多道工序。”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抹了把汗,“光是去核、煮软、压泥就这么费劲,更别提后面了。” 姜莺靠在灶台边,望着她笑了笑,“好东西哪有轻易做成的?糖葫芦看着简单,可每一步都不能马虎。果要洗得干净,核要去得利落,火候要拿捏得准,糖要熬得恰到好处。少了哪一环,味道都不对。” 她说着,转身走到灶前,揭开另一个小锅的盖子。 锅中糖浆正微微沸腾。 她用勺子轻轻搅动,观察着糖浆的浓稠度,随即端起锅,缓缓将滚烫的糖浆倒入盛着山楂泥的大盆中。 糖的香气与果香瞬间交融,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姜莺心中有数,这一锅糖浆的分量不多不少,正好能中和山楂的酸涩。 姜莺手持木勺,耐心地不停搅动,手腕轻转,动作匀称。 随着不断的翻搅,糖与果泥逐渐融为一体,颜色由浅转深。 她从那团温热的泥糊里轻轻揪下一小块,放在掌心来回搓揉几下。 最后,她拿起筛网,缓缓撒上一层薄薄的糖霜。 “师傅,这些啥时候能吃啊?” 尹星茗站在托盘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山楂球,嘴巴微张,口水在舌尖打转,几乎要流下来。 她双手交握在身前,仿佛下一秒就要伸手去偷拿一颗。 以前做饼干,虽然也有人夸她手艺好,说她心灵手巧,但她总觉得自己不过是在玩闹,图个开心罢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眼前这些山楂球,是她亲手参与制作的,从熬糖到搓球,每一步她都用心记着。 “晾凉了就能吃。” 姜莺顺手拿起一颗尚带余温的山楂球,语气轻松地说道,“不过现在尝也行,就是软一点,没那么劲道,凉透了口感更扎实。” 尹星茗立马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抓起一颗还带着温热的山楂球,塞进嘴里。 刹那间,酸甜味在口腔里轰然炸开。 “太好吃了!师傅,我以后天天都要做这个!” 她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喊道。 姜莺忍不住笑了,故意逗她:“那可不行,天天吃山楂球,再香也得吃腻。人啊,口味得换着来,咱们得换着花样来,今天做山楂球,明天可以做糖芋苗,后天还能试桂花糕。食客才不会烦,才会一直盼着来。” 鸢尾站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叹:“光闻这味儿,就饿了。” 她也尝了一颗,入口的瞬间便点头称赞,但只吃了一颗便停了手,没再继续。 她心里清楚,老板说了,最好吃的时机是凉透以后,那时果泥紧实,糖霜微凝,口感更扎实,风味更浓郁。 而现在还带着温热,虽然香甜,却少了那份韧劲。 再说她现在,对山楂也没那么痴迷了。 偶尔吃个一两颗,是享受,是解馋;可真要天天啃,顿顿吃,再好的东西也会腻人。 她反而更惦记姜莺接下来要给成府做的新菜。 那才是真正考验手艺的活计,不是简单的甜点,而是要端上大场面的宴席菜。 她好奇姜莺会怎么做,又会用哪些意想不到的食材和手法,让成府那些挑剔的主子们也忍不住赞叹。 “先把山楂球收进柜子里,别落灰了。” 姜莺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收拾台面,将木勺洗净,油纸叠好,把托盘轻轻端起。 尹星茗还在那儿转悠,舍不得走,脚尖一踮一踮的,偷偷瞄着那盘山楂球,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再捞一颗,趁师傅不注意时偷偷塞进嘴里。 紧接着,一个声音穿透门帘,带着几分焦急与急切。 “姜老板!姜老板在不在?” 姜莺轻皱眉头,手中的活计停了下来,她顺手擦了擦指尖上的水渍,站起身,迈步朝门外走去。 翠玉轩门口站着个穿着简单的小妇人。 她怀里紧紧搂着个五六岁的孩子,抽抽搭搭地哭个不停。 “有啥事吗?” 姜莺站在门口,语气和气地问。 那妇人一见她,像看到救星似的,“姜老板,我听人讲您这儿饭菜特别香,飘十里都能闻着味儿。我家娃从小就不爱吃饭,顿顿得追着喂,最近几天更是汤都不愿喝一口,米粒都碰不得。我实在没招了,才厚着脸皮来试试看,能不能买点能开胃的小吃,哪怕一小口也行。” 尹星茗和鸢尾也听见了动静,从后厨走了出来。 见孩子这副模样,尹星茗心一下子软了,“师傅,咱们刚做的山楂小丸子,酸甜可口,要不要给弟弟尝一颗?说不定吃了就肯吃饭了。” 姜莺点点头,目光在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身进了厨房。 她从蒸屉里端出一小碟红彤彤的山楂球。 她弯下腰,轻轻对孩子说:“不哭啦,来,试试这个,可香可甜了,比糖果还好吃呢。” 孩子咬着嘴唇,小手慢慢从脸上放下来,犹豫地伸过去,指尖碰了碰那颗果子,又缩回来。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抓了一颗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突然睁大了。 “好吃!真的好吃!” 他仰着小脸,满脸期待地喊着,“还要!还要!” 妇人又惊又喜,“这小果球真这么灵?我家娃多久没主动要东西吃了……今天居然肯吃,还吃得这么香!” 第126章 大善人 她自己也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哎呀,这味道真是绝了!酸得刚刚好,甜得不腻,吃了嘴里都冒口水!我家孩子多少年都不肯好好吃饭,挑食得厉害,药都喂不进去,今天居然主动吃东西了!您这儿还有吗?我全要了!能多拿点回去最好!” 姜莺笑着摇头,“这些是留着明天成府寿宴用的,不能卖。不过您要是真需要,我可以再做一点,就是得等一会儿。现做的才最好吃,放久了口感就差了。” 妇人连声说:“等等没关系,我等!多少钱都行!只要孩子肯吃东西,花多少我都愿意!” 她家这孩子从小身子就弱,体质虚,脾胃也不好,吃东西总是消化不了。 每顿饭刚放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又吐了出来。 前些天高烧不退,连温水都喝不进去,只能靠喝点米汤勉强吊着精神。 眼看着孩子日渐消瘦,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妇人心疼得整夜睡不着觉。 她急得团团转,先是去镇上的医馆抓药,大夫开了几副健脾养胃的方子,可孩子一喝药就吐,药效根本进不了身体。 后来又听人说乡下老郎中的偏方管用,便连夜赶路,走了十几里山路,找人讨了三剂土方子回来。 可结果呢? 药喝下去照样反胃,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抱着孩子坐在床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几天她几乎把镇上所有的药铺都跑遍了,翻遍了各种古籍偏方,问遍了邻居亲友,得到的答复不是“无能为力”,就是“再等等看”。 就在她快绝望的时候,隔壁王大婶提了一句:“翠玉轩最近新出的吃食,说是酸甜开胃,连不吃东西的老病人都吃了好几口呢!” 虽然她听都没听说过这家翠玉轩,也不知道靠吃食能不能救孩子,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愿意去试一试。 于是,她抱着昏昏沉沉的孩子,一路颠簸地赶来。 进了翠玉轩的小院,她脚步都是虚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里直打鼓,生怕人家不卖,或者价格贵得她根本负担不起。 没想到…… 真有用! 太好了,真是撞上好运了! 妇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捂着嘴,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孩子能吃了,终于能吃了! 她抬头看向姜莺,眼中满是感激,仿佛看到了救苦救难的菩萨。 姜莺这次多做了些山楂球,满满装了一盒子递给她。 盒子是竹编的,盖子上贴了张小纸条,写着“山楂助消化,宜少量频食”。 “先拿回去给孩子吃。” 姜莺语气温柔,“要是管用,以后想吃随时来。这东西虽好,能助消化、增食欲,但也酸甜,不能天天多吃,一天两三颗就够。吃多了反而伤胃,尤其是孩子身子弱,更得注意分寸。” 妇人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嘴唇微微发抖,捧着盒子的手都在颤。 她急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声音哽咽地问:“姜老板,这……这得多少钱?您开个价,我一定给!” 姜莺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笑着摇头:“几颗小果子罢了,用的也是自家晒的山楂,没花几个本钱。孩子爱吃,以后常来光顾就成了。咱们开店的,图的就是个口碑和心意。” 妇人一听,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年头,谁做生意不是斤斤计较? 谁会白白送人东西? 更何况还是救孩子命的“药”! 可眼前这位年轻的姜老板,非但没要钱,还叮嘱注意事项。 姜老板真是个大善人啊! 她心里一热,猛然拉着孩子的手就要跪下磕头。 孩子还不太懂事,见娘亲跪下,也懵懵懂懂地跟着弯下膝盖。 “哎哟!可别这样!” 姜莺吓得赶紧上前,一手扶住妇人胳膊,“真不用这样!我又不是做了什么大事,一顿吃食而已,您再这样,我都不好意思继续送了。” 她一边劝,一边把母子俩硬生生扶了起来。 最后还是答应“以后常来吃饭就当谢礼”,妇人才终于止住眼泪,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走了。 目送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姜莺才轻轻松了口气,转身关上铺门。 送走母子俩,天也黑了下来。 姜莺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屋檐。 她惦记着成府寿宴要用的菜,便让青芽和吴师傅先回家歇着,自己留下继续忙活。 青芽临走前还劝她:“姜姐姐,您也别太熬着,明日还得早起呢。” 吴师傅也点点头:“是啊,食材我都处理好了,明早现做也来得及。” 姜莺笑着答应:“好,我知道分寸。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目送两人走远,才转身走进后厨。 灶上还温着一锅山楂汁,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配料。 她洗净手,拿出纸笔,坐在小桌前,一项项写下明天要做的菜单。 凉拌皮蛋。 要选用当天卤好的松花皮蛋,切块后淋上秘制酱汁,撒上香葱与花生碎,清爽开胃。 水晶虾饺。 必须用新鲜河虾仁剁成泥,包裹薄如蝉翼的澄粉皮。 麻香手撕鸡。 鸡要用土鸡,煮熟后放凉,手撕成细丝,拌上特调酱,香麻浓郁,下饭绝佳。 四喜肉丸。 选用肥瘦相间的前腿肉,手工剁成肉糜,加入香菇丁、马蹄碎,搓成丸子,先炸后蒸,再浇上浓稠酱汁,外酥里嫩,老少皆宜。 清蒸鲈鱼。 鱼得是活的,现杀现蒸,铺姜丝葱段,淋上头道酱油,蒸七分钟正好,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肉末蒸蛋。 鸡蛋打散加温水,比例一比一,滤去气泡,蒸出的蛋羹如凝脂般滑嫩,再铺上炒香的猪肉末,咸香可口。 糖醋小排。 排骨焯水去腥,小火慢炖入味,最后裹上糖醋汁收浓,色泽红亮,酸甜适口,孩子最爱。 辣味鸡翅。 鸡翅划刀腌制,先煎后焖,加入自家泡的剁椒与花椒,辣而不燥,越吃越香。 牛肉豆腐羹。 牛里脊切丁炒香,配嫩豆腐与香菇同炖,勾薄芡,撒香菜,暖胃又营养。 …… 再来几个清淡的素菜,照顾那些吃不了荤腥的老人。 最后配个双皮奶当甜点,吃完嘴里留香,正好收尾。 第127章 全被打乱了 她一边写,一边在脑中过了一遍明日的流程。 清晨五点起,先炖牛乳做双皮奶,接着准备虾饺皮、腌肉丸,等成府的人来取,必须确保每一口都热乎、新鲜、精致。 写完菜单,她轻轻吹了吹墨迹未干的纸页,心里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成府管家准时带人送来了新鲜牛乳。 三桶沉甸甸的牛奶,是今晨刚挤的,桶盖还沾着露水,乳香扑鼻。 姜莺亲自验了货,确认无掺水、无异味,才让吴师傅搬进厨房,准备熬制双皮奶的第一道工序。 姜莺站在木桶旁,低头望着那如绸缎般流动的牛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两整桶呢! 整整两大桶新鲜牛奶,足够她施展好几道甜品绝活了。 今天时间充裕,先把那经典的双皮奶做好,等奶冷却结皮,再蒸上一锅。 剩下的牛奶也不浪费,明儿一早拿来煮奶茶正合适,配上自家特制的红茶和一点点蜂蜜,香浓顺滑。 “姜老板,食材单子列好了吗?” 成管家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恭敬地问道。 “行,我这就去给你取。” 姜莺笑着应了一声,转身朝柜台走去。 她脚步轻快,走到柜台后,从一叠整齐摆放的宣纸中抽出一张。 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成管家接过单子,目光扫过纸面,第一眼便被那工整秀气的小楷吸引住了。 他心里暗暗点头,心想这位姜老板不光手艺好,连字都写得如此赏心悦目。 可当他的视线往下移动,看清上面列出的具体食材时,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别的也就算了,像红枣、桂圆、莲子这些,都是常见甜品配料,数量也合理。 可…… 这鸡翅是怎么回事? 他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条:“鸡中翅,三十只,去骨留肉,取中段嫩肉。” 他愣了一下,又往下看,“酱香鸡翅煲,需整翅十二对,保留原形。” 再往下,“蜜汁烤翅配甜酒酿,十八只。” 一盘菜要十几个鸡翅? 这得杀多少只鸡才能凑齐? 光是留翅膀,鸡胸鸡腿这些部位岂不是全部浪费? 就算成府不差这点银子,可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难不成剩下的肉炖汤也不让上桌? 还是说,这位姜老板另有用途,却没在单子上写明? 可他到底是成府多年的老管家,深知轻重,没有当场质问,只是默默将单子折好。 “姜老板,除了这些,还需要别的东西吗?” “不用了,皮蛋和调料我都会从翠玉轩带过来。” 姜莺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轻松,“那些配料我那儿都有现成的,口味也调得合适,不用麻烦你们另采。” 成管家一听,心里微微一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这么说,翠玉轩用的调料,连成府都没有? 不仅府上没有,市面上也买不到? 难怪她每次做的菜都风味独特,令人回味无穷。 莫非…… 她背后还藏着什么秘方? 他只是轻轻点头,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那一切就按姜老板的安排来。我回去便着手准备。” 说完,他转身离开,朝着成府方向走去。 回到府里,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青石阶前停了不少马车,车夫正在卸货,丫鬟仆人们来来往往,搬运箱笼。 老夫人终于到了。 虽比原定晚了一天,但总算平安抵达,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沿着青砖铺就的回廊往花厅走,脚步不疾不徐。 途经花园里的凉亭时,一阵略带急切的争执声随风传来。 他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娘!我都跟姜老板说定了,怎么临时反悔?这是不是太不讲信用了?” 是成羽蔷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满。 “你懂什么!那姜莺来历不明,做菜又奇奇怪怪的,万一出了事,谁担得起?” 成夫人语气严厉,隐隐透着焦躁。 成管家心头一跳,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出啥事了? 明明刚才在翠玉轩谈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又出变故了? 恰在此时,成夫人一抬头,看见了站在廊下的管家,眼中一亮,赶紧招手:“管家,你去翠玉轩了?姜老板怎么说?事情谈妥了吗?” 成管家立刻上前两步,神情镇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食材单子,双手递上,声音平稳:“已经谈妥了,这是姜老板列的食材单子,请夫人过目。” “先别给。” 成夫人抬手拦住,“你再去一趟,带上一两银子,跟姜老板当面道歉,态度一定要诚恳。就说我们成家感激她的好意,但实在不用她费心了,明儿个不用来了,不必再准备宴席的事。” “啊?” 成管家一愣,眼睛睁得老大,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原本以为夫人已经拍板定下翠玉轩的宴席,只等明日开席,哪知话锋一转,竟要临时毁约。 “不行!” 成羽蔷猛地站起身。 “娘!你这么做,岂不是让咱们成家失信于人?姜老板可是早就答应下来,还特意腾出档口,推了别的生意来为我们准备。如今一句话就让人家白忙一场,这算什么?以后还怎么请人家办事?谁还敢接咱们成家的活?” 她心里其实更清楚,自己可喜欢姜老板做的菜了。 那翠玉轩虽是小馆子,却风味独特,一道红煨蹄膀,香浓入味,连汁水都渗进了米饭里,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她早就打算以后常去,甚至想着能请姜老板收她为徒,学两道拿手菜。 “我也不是想这样啊!” 成夫人心里也憋着火,眉头紧锁,“谁能想到你大伯接奶奶来寻州,居然还特意从京城带了个厨子过来!这哪是来探亲,分明是来显摆的!” 她之前安排得好好的,宴席地点定在翠玉轩,菜单也跟姜老板反复确认过,连酒水都备齐了。 亲戚们也都收到风声,说成家要在寻州最有口碑的小馆子办接风宴。 这下倒好,大伯一句话,全被打乱了。 母女俩心思一样,成羽蔷立刻明白了母亲的处境,也看穿了大伯此举背后的深意。 “那更不能退了!” 她语气坚定,“大伯带厨子来,摆明了就是嫌弃寻州的饭菜不够好,嫌咱们这儿的厨子比不上京城的!这是在打咱们成家的脸!” 第128章 只是巧合吗? “明明说好由咱们办宴,这是我们成家的主场,是给奶奶接风,也是给亲戚们一个叙旧的机会。奶奶也多年没回来,正好见见老朋友,尝尝家乡味。现在突然换人掌勺,用一个外来的厨子顶替本地酒楼,这是做给谁看的?是怕咱们寻州的菜上不了台面吗?” 成夫人一时语塞,没吭声。 她望着女儿,眼神里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欣慰。 她没想到蔷儿年纪轻轻,竟能看出这背后的人情世故。 “娘,大伯远道而来,按理咱们该以礼相待,但也不能因此就委屈自己,坏了规矩。” 成羽蔷语气缓了些,坐回椅子,神情认真,“咱们寻州虽不及京城繁华,可也有自己的体面。既然答应了姜老板,就该让她来。一诺千金,这才是咱们成家该有的风范。” “我何尝不想?” 成夫人叹口气,肩膀微微塌下,声音低了几分,“可你大伯带来的那位厨子,可不是一般人。是京城姜家的。” “姜家虽不算显赫,平日里也不常在官面上露脸,可祖上却出过好几位御厨,曾在宫中掌勺,伺候过先帝和太上皇。” “这次来的虽不是御厨本人,却是姜家老三,名叫姜浩轩,在京城开着一家‘姜记酒楼’,老字号,传了好几代,生意一年比一年旺,连几位尚书大人都曾特意去捧场。听说他一双巧手,能用普通食材做出御膳风味,连挑剔的贵人都挑不出毛病。”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怪了,姜老板也姓姜,难不成姓姜的都特别会做饭?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一个在京城名动权贵,一个在寻州小馆里熬出头,偏偏都姓姜,还都是做菜的行家。” 成羽蔷眉头皱成一团,像条扭动的小虫,嘴唇轻抿,目光落在桌面上,心思早已飘远。 这姜家,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背后另有隐情? “总之不行!明天姜老板不来,我就不去寿宴了!” 成夫人:“……” 这孩子,真是让人头疼啊! …… 成府办寿宴,宾客满堂。 姜莺也是鸡叫头遍就带着人出发。 尹星茗抱着个小手炉,迷迷糊糊打着哈欠。 她的小脸冻得微微发红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天怎么这么冷……姜姐姐,咱们非得这么早吗?” 姜莺回头瞪她一眼:“寿宴辰时开席,我们还得布置灶台、洗切备料,再晚就来不及了,别磨蹭。” 为了不打扰客人,他们从后门悄悄进府。 刚走几步,迎面碰上成管家。 成管家一脸为难,歉意写在脸上。 他看见姜莺,脚步顿了顿。 姜莺原本带着笑,一看这神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她牵着尹星茗的手微微收紧,眉头轻轻一皱,站在原地,等他开口。 “姜老板。” 他先拱了手,态度挺恭敬。 “您一路辛苦了。” 姜莺牵着尹星茗,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她没有回应,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成管家脸上。 “实在不好意思,姜老板,府里临时出了点状况,得跟您说明一下。” 成管家叹了口气,“昨夜突生变故,咱们不得不临时调整安排……还请您见谅。” 姜莺挑眉:“什么事?” 她心里大概有数,八成是厨房那边变卦了。 她做厨娘这些年,这种事见得多了。 “我家老夫人昨儿刚到寻州,这事儿夫人和小姐事先都不知道。” 成管家低声解释,“老夫人年纪大了,饮食讲究,尤其偏爱京城口味。恰好大老爷从京城带了位大厨来主理宴席,听说是京城里有名的姜家出身,祖上三代都在宫里当差,背景硬得很,不好得罪。”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姜莺的脸色。 “我们跟大老爷商量后决定,这顿宴席请您和那位姜大厨一起掌勺,一人做一半的菜。” 他赶紧补充:“另外多给您一两银子当辛苦费,您看行不行?也算我们一点心意。” 尹星茗一听,小脸立刻拉了下来。 “什么?一人一半?那咱们还来干什么?早知如此,昨天就该通知我们!要是早说,咱们根本不会来!” 她气得小脸通红,“姜姐姐是寻州城里有名的厨娘,谁不知道她做的‘松鼠桂鱼’连知府大人都赞不绝口?现在倒好,要和人平分功劳,这不是存心让咱们难堪吗?” 成管家一脸为难,嘴角扯了扯。 这事又不是他定的,他一个管家,不过是传话的差事罢了。 成管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姜老板,您别怪我多嘴……大老爷的意思,是想借这位京厨露脸,好让宾客们知道,咱们成家在京中也有人,有靠山。可您在寻州的名声,谁人不知?咱们夫人也心疼您白跑一趟,这才让我多加一两银子,想补个情面……您要不愿,我这就去回话,说您不肯来。” “姜老板,我们老爷私下说了,那位京里来的姜大厨,祖上出过好几代御厨,手艺那是打小在宫里练出来的,根正苗红,名头响得很。要是您今天做的菜,能比他更合老爷的口味,让他吃得满意,点了头,老爷就私下再额外给您十两银子。一两不少,当场现付。” 其实,他心里根本没抱太大希望。 他太了解自家老爷的脾气了。 昨夜他亲眼瞧见,老爷分明是破罐子破摔,压根不信姜莺一个从地方小城来的厨子,能比得过那位出身御厨世家。 可即便如此,老爷还是提了这个赌约。 毕竟,这两位成府老爷,表面客客气气,可背地里较劲较了快半辈子。 姜莺听到“姜”这个姓时,心头猛地一震。 她记得,那姜家祖上确实也出过几个御厨。 老大如今还在宫里当差。 老二则脑子活络,跑出去做买卖,开了好几家酒楼饭庄。 而老三,手艺也不赖,性子耿直,便留在老家的酒楼当主厨,一干就是二十年。 该不会…… 这么巧吧? 姜家三叔,真在这儿? 就在这时,成管家已领着她穿过曲折回廊。 姜莺很快到了厨房。 还未进门,一股浓郁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除了给成府上下准备的早饭,角落里还另有一拨人正忙活着。 第129章 轻敌了 一个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站在灶前。 那围裙显然不是寻常厨子用的粗布,而是特制的。 当他转身去拿调料时,侧脸终于露了出来。 剑眉上扬,线条凌厉。 忽然,他似察觉门口有人。 猛地一回头,目光直直扫向姜莺。 随即,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姜莺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 这眉眼,这神情,这身段,跟记忆里那个三叔,对上号了。 她在姜家十几年,一直被关在后院。 前头的叔伯亲戚们,她几乎没见过几次面,只在逢年过节的家族宴席上,远远地从人群中瞄过几眼模糊的身影。 那些人的面孔早已记不清,仅剩下一些零星的印象。 这位三叔到底是什么样的脾气? 平日里说话是温和还是严厉? 她对此一概不知。 姜家三兄弟,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姜老板,您请这边走。” 成管家脸上堆着笑。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打量。 成家人口众多,光是下人就不下百人,因此厨房也分作两排建造。 她被带到右边最靠里的那一处灶台前。 边上打杂的几个小丫头原本正忙着切菜淘米,见她来了,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赶紧站起身来。 “姜老板,这位是我们成府的厨房管事杨嫂子,今天特意来给您和姜三爷搭把手,协助料理这场宴席。” 成管家笑着介绍道,“这几个小丫头也都随您使唤,谁要是偷懒不听话,您直接告诉我,我立马收拾她!绝不留情!” 姜莺静静地站着。 姜三爷那边也带来了自己的几名帮工。 两边人马各自站在各自的灶台旁,井水不犯河水。 没人主动上前搭话,也没人越界帮忙。 “行。” 她终于开口。 姜三爷眉头微微一动,心中升起几分好奇。 昨天,成家长子曾悄悄找到他。 “姜三叔,您可别太当回事儿。我们老三爷原本压根没指望您真会带厨子来寻州,以为您只走个过场罢了。结果您这一来,可把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临时在城西找了家小馆子,请了个年轻女厨来撑场面。” “听说才二十出头,资历浅得很,手艺也不知如何。您尽管放心做您的菜,不必顾忌她,更不用留情面。” 他当时听了这话,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个年轻女子,又出自小馆子,能有多大本事? 不过是成老三临时找来的摆设罢了。 可现在亲眼见了,他才发觉事情有些出乎意料。 这姑娘眉目间尚存几分稚气, 一看便是还未出嫁的闺中女子。 她脸上蒙着一层轻纱,遮住了大半面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那一点殷红的小痣。 就在这一瞬间,姜三爷心头猛地一震。 这模样…… 怎么那么像他一个侄女? 他在外跑酒楼生意多年,一年到头难得回寻州一趟,家中的后宅事务向来不沾手,也不愿插手。 姜家子孙繁多,他根本没心思一个个去记清楚。 平日里见面也只是点头寒暄,连名字都常常对不上。 唯独对那个侄女有些印象,不仅仅因为她长得太过出众,更是因为她的气质与众不同。 她总是低眉顺眼,说话轻声细语,行事极为小心谨慎,从不敢违抗父母之命。 那种柔弱中带着倔强的感觉,让人一眼难忘。 可那个侄女…… 不是早就失踪多年了吗? 姜三爷揉了揉太阳穴,暗自摇头,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这世上眉眼相似的人本就不少,何况还隔着一层纱? 后来听说被送去做哪家官爷的小妾,就再没露过面。 那女子原本在姜府中也是有些名气的,生得眉目如画,可偏偏命运多舛。 她本是姜家旁支的侄女,因家中变故被接到府中暂住,却不料惹来不少是非。 有人传她与外头的公子暗通款曲,也有人说她是被人设计陷害。 终究,一纸婚书将她送往不知名的官宦人家,成了不见经传的小妾。 自此之后,她的名字在姜府中几乎无人再提。 姜三爷向来不喜欢那种任人摆布的女子,还惋惜过那侄女白白长了副好相貌。 “三爷,水开了,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姜瑜见他愣神,轻声提醒。 她站在灶台边,手中端着一碗刚磨好的红豆粉。 姜三爷回过神,瞅了眼锅里翻腾的热水:“先把点心蒸上。” 寿宴上糕点必不可少。 老太爷最讲究排场,每逢生辰,府中必大办宴席。 而点心一席,向来是重头戏。 因此,每一道点心都得精心准备,既要味道出众,也得摆盘讲究。 他准备的是自家酒楼里最叫座的桂花糕和茯苓糕,味道有口皆碑。 姜三爷对此颇为自豪,亲自监督配方,从不用次品。 他看着人把蒸笼盖上,眼角余光却不经意瞥向姜莺。 只见姜莺正站在另一侧的案台前,袖子挽至小臂,动作利落。 只见她正低头忙着把成管家送来的饼干和小麻花分盘。 再看那麻花,金黄酥脆,竟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最奇的是,每一根都拧得均匀工整,长短一致。 该不会是去街上随便买来的吧? 原本没见姜莺时,他还存着几分较量的心思,想看看对方有几分本事。 毕竟她年纪尚轻,又是半路归来,如何比得上自己多年历练? 他本打算借这场寿宴,用糕点一较高下。 可如今亲眼所见,他竟一时拿不准她的深浅了。 他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这就拿些街头零嘴凑数?” 几个正在洗菜的丫头停下动作,悄悄抬头偷看。 姜莺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抬眼时,眼神清冷:“开胃的小点心也有它的用处。姜三爷若看不上,尽可以去找成管家反映。” 至于这些是不是买的,她半个字也不提。 她从不急于解释,也从不迎合他人目光。 若你信,便无需多言。 若你不信,说得再多也是徒劳。 她向来懂得,真正的底气,不在于言语争锋,而在于手中做出的每一道食物。 她把摆好的小食移到一边,又取出提前做好的山楂球,接着淡淡道:“与其操心别人,不如盯紧自己的灶台。” 说完这话,她便再不看他,低头继续忙碌。 “就是嘛。” 尹星茗在一旁跟着点头。 第130章 姜姑娘真有本事 她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眯眼笑道:“也太较真了,几块点心而已,能填饱肚子不就行?” 说罢,还冲姜莺眨了眨眼。 瞧瞧,这肚量还不如姐姐大! 厨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姜三爷在京城里混了这么多年,哪受过一个厨子当众顶撞? 成厨娘偷偷瞄他脸色,本以为他会发火,结果却发现他脸上并无怒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可一看姜三爷没有厉声斥责,她这才敢把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 她赶紧走上前,赔着笑脸:“三爷,要不我来给您帮帮忙?” 姜三爷低着头,没吭声。 姜瑜连忙解释:“我师父做饭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手。” 成厨娘站在那儿,脸有点热。 她虽说不是姜三爷这边的家仆,可好歹也是成府的人。 平日里在府里也是有头有脸的管事厨娘,如今却被一个小姑娘挡了道,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可当着姜三爷的面,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低头搓着手。 正尴尬着,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 “管事妈妈,您要不先来我这儿搭把手?” 姜莺站在另一张操作台前,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哎,好嘞!” 有人递了台阶,成厨娘立马就转过去了。 这下,姜莺在她心里立马变得顺眼多了。 原先她还觉得这姑娘年纪小,可能不懂规矩,做事也太较真。 可如今这一声招呼,让人心里暖暖的。 什么京城来的厨子,哪有姜姑娘知礼数! 她看姜莺正用木夹子,一颗一颗地把山楂球夹出来。 姜莺最后问了一句:“有没有薄荷叶?” 成厨娘马上答:“有!小花园里就有,我去叫人摘,您要多少?” 夏天的时候,夫人特意在园子里种了薄荷,蚊子一咬,搓两片擦擦,立马不痒。 那是成府老夫人的偏方,府里上下都知道。 虽然冬天长得没那么水灵,但也在长着。 “多摘点吧。” 姜莺说。 客人多,待会儿还要拿薄荷点缀盘子。 “放心,包在我身上!” 成厨娘立刻叫了个小丫头去摘。 她原本以为姜莺要用薄荷入菜,结果人家拿过叶子,只是挑了最小的一片,轻轻摆在山楂球上。 嘿,就这么一片绿,整碗都鲜活起来了。 以前怎么就没这么想过呢? 成厨娘盯着那碗山楂球,心里泛起一阵羞愧。 她做了几十年的厨子,竟从未想过用一片叶子做点缀。 成厨娘忍不住问:“姜姑娘,这些红红的小球是啥呀?” 野山果那么酸,谁吃一口都能倒牙,这味道怎么可能? 她记忆中那种野生的山楂果,又涩又苦,连牲口都不爱吃。 可眼前这甜点,却散发着诱人的香甜,哪里像是出自那种果子? 姜莺一听,伸出手去,随手夹了几个。 “就是野山果做的,叫山楂球,大伙儿都尝尝。” 美食的诱惑,向来最能调动人的情绪与干劲。 一听是野山果,几个丫头全都愣住了。 她们都是成府的下人,签的都是死契,身份卑微,终年不得自由。 虽然早听说小姐最近迷上了一家叫翠玉轩的馆子,常常带回些新奇的小吃,但从没人亲口尝过。 成厨娘虽不是死契,身份略高一等,但平日操持厨房琐事,压根没去过什么翠玉轩。 野山果? 那不是山沟里随手一摘一大把、酸得连猪都不愿啃的东西吗? 她咬了咬牙,终于伸手先拿了一颗。 “姜姑娘都说了,一人一个,尝尝。” 赶紧的,快点分完,别显得就她一个人吃,落人口实。 其他人也只好犹豫着上前,各自伸手,一人拿了一个。 果肉在嘴里瞬间爆开,酸意扑面而来。 她整个人怔住了,眼睛猛然瞪大。 “这……真是野山果做的?”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姜莺,生怕是哄她的玩笑。 野山果啊! 这玩意儿,怎么能做出如此滋味? “那当然!” 尹星茗站在一旁,早就憋着笑,此时忍不住插话,“在我师父手里,再普通的食材都能变成美味,甩那些空有名头的厨子八条街!” 成厨娘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由衷赞叹:“绝了!姜姑娘真有本事!” 随即又转身招呼那些丫头们: “吃完没?吃完了赶紧干活!都麻利点儿!” 姜瑜站在不远处,远远瞧着,心里泛起一丝不快。 “原来就是野山果啊,那么酸的东西,能好吃到哪儿去,肯定不如师父的桂花糕、茯苓糕。” 再好看,也不过是路边果子裹层糖,登不了大雅之堂。 姜三爷正好也在一旁,闻言抬眼朝那边看了一眼。 山楂球,真有那么神奇? 只是…… 算了吧。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一把年纪,哪能跟个小姑娘开口要吃的。 “姜瑜。” “欸?师父,我在这儿。” “今天寿宴完了,你去给我拿一盘那个山楂球来。” “啊?” 姜瑜一愣,脑袋还有点发蒙。 “愣着干嘛?难吗?” 姜三爷眉头微皱。 “不,不难。” 姜瑜赶紧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这…… 这不是舍本逐末嘛? “姜姑娘,还有啥我能搭把手的不?” 成厨娘一边擦着手,一边凑上前,笑眯眯地问。 她见姜莺正带着秀妍和青芽两人在长条案板前忙活,配合默契。 再看一眼,就能端出去上桌了。 等客人一落座,随时都能动筷子,一点都不会耽搁。 姜莺歪着脑袋,仔细琢磨了一下。 大菜是重头戏,关系宴席脸面,绝不能马虎。 她得亲自盯着火候、调味、装盘,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假手于人。 可奶茶嘛…… 做法简单,步骤固定,只要按她说的来,一般人也能做出来。 成厨娘手脚勤快,性子也稳,让她来盯着煮,应该没问题。 “那你帮我煮壶奶茶吧。” “奶……奶茶?” 成厨娘一愣,心里头直犯嘀咕。 哎哟我的天,这是个啥玩意儿? 她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说过这名字,这是茶加奶? 还是奶加茶? 难道是拿牛奶泡的茶? 那还能喝吗?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这……这玩意儿,能吃?” 姜莺点点头,“对,我带了自家炒制的茶叶,庄子上今早刚送来的牛乳也有了,很新鲜。我来教你怎么做,你照着来就行,一点都不难。” 时间紧迫,人手也有限,只能做最基础的款式。 第131章 煮奶茶 啥都不加,干净利落,原汁原味。 她弯下腰,伸手掀开木桶的盖子。 一股淡淡的奶香立刻钻入鼻尖。 姜莺小心翼翼地扶住桶沿,把牛乳缓缓倒入大锅里。 她转过头,认真地对成厨娘说道:“煮奶茶第一步,得先把牛乳的腥味去掉,这一步不能省。火要控制好,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温火慢煮,一边煮一边搅,等冒小泡了,再把浮沫撇干净。” 成厨娘连忙点头,生怕自己错过什么重要的细节。 “这个我懂,我家夫人爱喝牛乳,我也煮过几次。可那腥味吧,就算煮开了也去不干净,总还有点味儿。每次端上去,夫人都皱眉头,说奶味太冲,闻着不舒服。” 姜莺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包干桂花。 “这是我拿白糖腌过的桂花,香味足,还能压住腥气。腌了整整三天,每天翻动一次,让糖汁彻底渗进去,再晾干收香,这样做出来的桂花才够浓、够甜。” 成厨娘凑过去一看。 她从来没想到桂花还能这么用,平日里最多也就泡个茶,哪敢往牛乳里加? 姜莺把桂花撒进锅里。 “火候也得拿捏好。” 姜莺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火太大,锅底一糊,整锅就废了。火太小,腥味散不掉,喝起来还是膻。得用文火慢慢煨,让香气一点一点融进去。” 她便顺手抓了一小把提前用冷水泡过的花茶扔进去。 成厨娘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锅里瞧,“姜姑娘,茶叶跟桂花一起煮,不怕味道混了吗?茶味压了花香,岂不是可惜?” 话刚说完,锅里的牛乳突然冒起一大片奶泡。 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却见姜莺不慌不忙,舀起一勺滚烫的奶汤,手腕一扬,高高举起。 “这叫扬汤止沸,既能降温,又能让奶更香。” 姜莺笑了笑,声音轻柔却带着自信,“一扬一落之间,气散了,温度也匀了,奶就不容易溢锅,口感也更顺滑。” “我用的茶叶本来就是桂花茶,不会串味的。” 姜莺轻声解释,“茶香和花香本就是一体的,越煮越融,反而更协调。” 姜瑜使劲吸了吸鼻子。 香! 太香了! 真香啊! 他眼睛发亮,心里痒得不行,“师傅……那个奶茶,你会做吗?” 姜三爷:“……” 他会做? 他连听都没听过! 他会的话,酒楼早就卖上了? 姜三爷眉头一皱,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他就是个掌勺的厨子,哪里有空去研究这些花里胡哨的饮料? 再说了,酒楼主打的是菜肴,不是茶饮铺子,哪轮得到他操这份心? “这奶茶闻着真香,咱们也整点类似的茶饮给客人尝尝?” 姜瑜提议。 “师傅,您闻到了没?这味儿可太勾人了。要不咱们也弄点差不多的,端给客人当消暑饮品?说不定能成个新招牌呢。” “有茶就行了吧,搞什么花里胡哨的饮料?” 姜三爷撇了撇嘴。 他一边擦着手中的铁勺,轻哼一声,。 “客人来酒楼,图的是吃好喝好,一壶热茶解渴足够了,何必整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又是奶又是茶的,搞得跟药铺配药似的,麻烦得很!” 寻州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这玩意了? 牛乳本就稀罕,怎么如今竟在寻州的小厨房里冒了出来? 姜莺一个姑娘家,居然能搞到新鲜牛乳,还拿来煮茶,可见背后没少费功夫。 姜三爷悄悄瞥了眼厨房那头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多了一丝认可。 可把心思全花在这种小点心上,正经炒菜还能专心吗? 姜瑜笑嘻嘻地说:“师傅,我知道您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想喝。等寿宴一结束,我去帮您讨一碗!”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傅了,表面硬气,实则心软嘴馋。 于是他趁热打铁,“您放心,我帮您去要,就说是我馋了,顺便带您一份,保准不丢面子!” 其实他自己早就馋得不行了。 从闻到第一缕香味开始,他的胃就像被钩子勾住了。 他平时就爱喝点羊奶,偶尔也托人从北方捎点乳酪回来解馋。 如今这奶茶,简直是为他这种嗜奶之人量身打造的美味。 他早就恨不得冲过去喝上一大碗了。 姜三爷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儿。 姜瑜咂了咂嘴,接着说:“这位姜姑娘有点真本事啊。师傅,寻州离咱们京城远着呢,要是这奶茶真好喝,咱们干脆把配方买下来?在咱们酒楼卖,准能火!” “您想啊,京城那些贵人们,天天吃山珍海味,早就腻了,突然来这么一碗温润香甜的奶茶,肯定抢着喝!咱们只要卖一文钱一碗,排队的人都得从酒楼门口排到东街去!” 姜三爷摇摇头,缓缓吐出一口气,“真正好吃的东西,谁会轻易往外传?好东西都是攥在自己手里的。”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多了。 那些能让人记住的美味,背后都藏着不外传的秘方。 有人靠一道菜起家,有人凭一锅汤发家,可从没听说过谁把自己的看家本领白白送人。 姜莺肯现场煮出来,已是大度,若还想买配方…… 未免太天真了。 姜瑜一听,顿时蔫了。 他原本还幻想自己能当个“奶茶掌柜”,靠这玩意赚个盆满钵满。 他撇了撇嘴,低声嘀咕:“说得也是……谁会傻到把绝活交给别人呢……” 姜莺盯着火候,神情专注。 第七滚是关键,火大了会焦,火小了又不出味,全凭经验拿捏。 姜莺关了火,拿过一块细纱布盖在瓷碗上。 滚烫的奶茶顺着布慢慢滤下。 最终,瓷碗中盛着的,是一碗色泽如琥珀般的奶茶。 她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 她小口啜饮,细细品味。 喝完之后,口中仿佛仍有余韵缭绕。 “太绝了!” 姜莺眼睛一亮,转头对看得发呆的成厨娘说,“您也尝尝?” 她顺手把碗递了过去。 成厨娘双手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瞬间,眼睛猛地瞪大。 这哪里是茶? 分明是裹着茶香的神仙水! “这……这比传说中的玉露还带劲啊!” 成厨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她猛地回头,迫不及待地招呼身边的丫头们,“快!都来尝一口!这可不是天天能喝到的!” 第132章 亏大发了 小姑娘们一个个排着队,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小小的陶碗。 有人喝完后愣在原地,眼睛发直,捧着空碗反复回味,舍不得放下。 “以前觉得杏仁酪挺香,喝一口就满心欢喜,现在一比,简直像白开水,淡得什么味道都没有!” 姜莺看着大家这副陶醉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寿宴上配上这奶茶,再加刚才做的山楂球,宾客肯定眼前一亮,连嘴巴都会跳舞。” 她又往锅里撒了把干桂花,轻轻浮在奶茶表面,“小火继续煨着,别让火太大,等端上桌时,热气一冒,那桂花香更浓,香气四溢,连隔壁院子都能闻到。” 成厨娘赶紧点头,拿出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每一个细节。 这时,红豆领着两个粗使丫头来厨房取热水。 今天是寿宴,按理说成羽蔷早该起身打扮了,可她偏偏一直赖到这时候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 两个丫鬟急着要热水洗脸,红豆二话不说,亲自带人来了厨房。 为啥? 还不是因为姜老板在这儿! 姜莺做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神仙滋味? 万一能顺到点好吃的,哪怕一小口,也是天上掉下来的福分,岂不是赚了? 果然,刚走近厨房,一股浓香扑面而来。 红豆深深吸了口气,顺着香味快步走进去猫。 正好看到成厨娘正端着陶碗,给丫头们一一分奶茶。 她两眼瞬间放光。 她扯着嗓子就往里冲,“姜姑娘!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不等姜莺回应,她已经灵活地挤到灶台边。 成厨娘看她那副馋得不行的样子,赶紧舀了半勺奶茶递过去:“红豆姑娘,来尝一口,这是姜姑娘新捣鼓出来的好东西,还没起名字呢!” 红豆赶紧用双手接住碗。 她抿了一小口。 “天啊!” 红豆惊得眼睛瞪得滚圆。 “这真是人能喝的东西吗?” 话音未落,她已忍不住咕咚咕咚几大口。 喝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这也太好喝了吧! 简直比之前成厨娘精心调制的蜜酿还要诱人! 她简直爱死了! 旁边两个正忙着择菜的小丫头,手里的动作不知何时早已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红豆。 红豆却不管那么多,嘴里还念叨着:“好姐姐!这玩意儿我得赶紧给我家小姐带一碗去!绝对得带!她要是喝上一口,准得开心得跳起来!说不定还得赏我半个月月钱呢!” 姜莺被她这副模样逗得捂着嘴直笑。 “慢点喝,别烫着了,刚出锅的,热得很。” 这时候,景苏带着两个小衙役说说笑笑地走来翠玉轩拿午饭。 他今天下午轮休,心里盘算着要吃顿好的子。 想着能吃到翠玉轩的招牌小炒和热汤面,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结果一到店门口,脚步却顿住了。 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今日闭店。 啥情况? 这翠玉轩生意不是一向红火吗? 怎么又不营业了? 他正纳闷,心里嘀咕着,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大堂内冷冷清清,桌椅整齐,却无人落座。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景苏心头一动,好奇心顿起,便悄悄走到厨房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瞅了一眼。 只见灶火正旺,却只有一个人。 “吴师傅?” 景苏一脸疑惑,推开门走了进去。 吴师傅正弯腰搅着锅里的汤,听到声音抬头一看,见是景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哟,老熟人来了!稀客稀客!”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坐!大堂凉快,我这就端点心过去,别站这儿闻油烟!” 说着,他顺手从案板上端起一盘刚炸好的小麻花。 “今儿咋有空来我这儿串门?” 吴师傅乐呵呵地问。 “要不要我给你露一手新学的菜?” 他笑着补充道。 他在翠玉轩这段时间学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更关键的是,姜莺教了他不少从没见过的食材和做法。 这些新花样让他大开眼界,早就憋着一股劲儿,想找机会好好显摆显摆了。 景苏站在门口,背着手,显然对美食没多大兴趣。 他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姜老板的影子,便皱眉问道:“今儿咋不接待客人?姜老板人呢?去哪儿了?” “你不知道?” 吴师傅一脸惊讶,抬起头,手中的抹布停在半空。 “成府的老夫人从京城回来了,今儿一早刚到寻州。” “要在寻州办寿宴,办得可大了,足足三天流水席,连州府的官员都下了请帖。” “成府特地请了姜老板过去掌勺。” 经他这么一提,景苏这才想起来。 前两天确实有人来送过帖子,说是成府老夫人寿辰,广邀亲朋。 景家那边也传了话,让长辈们都去,顺便带着晚辈长长见识。 可他那时候正忙着赌钱,心不在焉地听了两句,随手就把帖子塞进了灶台底下,准备点火时烧了。 那时候哪知道姜老板会被点名去操刀啊! 现在一想,那可就亏大发了。 寿宴那可是大场面,讲究排场,讲究菜品,讲究食材。 请的又是姜老板这种有真本事的主厨,桌上肯定满是好菜,光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要是他能混进去吃上一顿,不就等于白捡一顿天大的美餐? 景苏顿时来了精神。 “明白了!多谢兄弟!我现在就去找姜老板!” 他说完就要走。 “哎!你等等!别走!回来!” 吴师傅追上去,几步抢到门口,一把把景苏拽了回来。 “别急着走!我这儿有东西,老板交代要交给顾大人的!” 他喘着气,指着柜台。 景苏差点撞到门框,回过头,一脸不解:“啥东西?” 吴师傅没理他,快步走到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宣纸。 这些都是姜莺熬夜画出来的,一笔一划,全是心血。 吴师傅看着那一堆图,心里一阵感慨。 她整整画了七八天,每天点着油灯,画到半夜,手指都被墨水染黑了。 如今总算画齐了,一份交给了顾大人,一份留在这儿备查。 不然光靠嘴说,谁能找得齐这些稀罕东西? 他干了半辈子厨子,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 可这些东西,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什么辣子、土薯、丝瓜、苞米,外加西瓜…… 要不是姜莺画出来摆在眼前,他压根不会信这世上真有这些东西。 第133章 五花八门 他拿起一张画,指着上面的苞米,喃喃道:“这玩意儿,真能种?长得像草,还能吃?” 景苏瞥了一眼,不屑地摆摆手:“你管它能不能种!赶紧把东西给我,我得赶时间!” 可吴师傅没松手,反而把宣纸抱得更紧了。 “这都是些啥?” 景苏歪着头,满脸疑惑。 “啥玩意儿你先别问,交给上头的人,顾大人懂得多。”吴师傅催着。 景苏随手翻了翻,发现纸上画的又是一堆吃食。 比上次从姜莺那儿拿的还多,算是添了不少新花样。 他眯着眼,仔仔细细记下每个模样。 万一下次撞见呢,总不能认不出来,到时候岂不是闹笑话? 景苏揣着那叠纸,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又顺手拎起带来的午饭,脚步轻快地回到府衙,直奔顾廷深的书房。 还没走近书房,就看见周德贵黑着脸从屋里出来。 “盛大人,您这是刚忙完?” 周德贵冷哼一声,甩袖便走。 景苏见状,心里咯噔一下,也不敢多问,赶紧抱着材料一溜烟进了门。 顾廷深正背着手,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那树开得正盛的梅花。 “大人,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衙役进来,把午饭摆上桌。 顾廷深转过身,缓缓走来动。 景苏赶紧把手里那叠纸递过去,“大人,这是吴师傅托我带来的,说是姜老板要找的食材,都记在这上面了。” “吴师傅?” 顾廷深轻声问,眉头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思索。 “是啊!” 景苏咧嘴一笑,脸上堆满笑容,“就是之前在咱们这儿掌勺的那个吴厨子,您还记得不?您猜怎么着?他现在去翠玉轩给姜老板干活了!我第一眼瞧见他,差点没认出来,穿得那叫一个体面,连胡子都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顾廷深想了好一会儿,才隐约记起。 目光落在那叠纸上,他伸手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忽然间,低笑一声,透着几分了然与玩味。 这纸上画的东西五花八门。 少部分他曾经在古籍或药铺里见过。 剩下的则完全陌生。 即便那些见过的,也大多产自边陲,距离寻州千里之遥。 这可真会让人头疼,一想到这些琐碎事务,顾廷深便不自觉地揉了揉眉心。 “东西送到了,那我先走了。” 景苏一笑嘻嘻地后退两步,脚跟一转就想溜出门去。 他的心思全在成府今日的寿宴上。 “等等。” 顾廷深将他叫住。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景苏身上,“把这些图拿去拓几份,要清晰工整。等下个月北边来的商队到了,你给其中一队送一份,让他们带出去,沿途打听打听。能找到新鲜的最好,若是路上难保鲜,带不回来实物,至少也得想办法留点种子。” 种子留下来,将来试着在寻州种一种,说不定也能成。 话还没说完,就见景苏皱着脸。 顾廷深眉梢微挑,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平日里这人办事虽然油滑,却也不至于推三阻四,怎的今日这般不愿配合? “大人,要不……明儿再办?今天我真得去成府。老夫人过寿,眼瞅着就要开饭了,早去还能抢个靠前的座儿,晚了怕连席面都排不上。” 景苏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顾廷深淡淡道:“我记得你平日不是爱往热闹地凑的人。每逢节庆宴席,你不都推说有事,躲得远远的?怎的这次,倒主动巴巴地赶去了?” 景苏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平时是不爱去,可这回不一样,姜老板亲自下厨啊!您是不知道,那手艺,啧啧,连宫里的御厨都未必比得上!” 顾廷深无奈地叹了口气,“去吧,别耽误正事就行。” 景苏如蒙大赦,赶紧拱手行了个礼,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顾廷深把那叠纸随手搁在案角。 他低头看桌上的饭菜,瓷盘里的菜肴还冒着热气,颜色看着也还行,表面瞧着倒也精致。 可他总觉得跟往常不太一样,少了点什么,说不上来。 他皱了皱眉,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茄子送进嘴里。 他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姜莺做的味道。 可眼前的这道菜,分明是厨娘随意焯水后拌的,毫无匠心可言。 筷子一放,他沉默片刻,神色微沉,抬声叫人:“来人,把桌上的菜全撤了下去,不必再送新的。” 随后,他从一堆公文里抽出一张烫金帖子。 那是成府送来的寿宴请帖。 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 仆从们迎进送出,忙得脚不沾地。 男宾被请到前院落座,安排在花厅与厢房,有小厮奉茶递点心。 女宾们则由仆妇引领,带往后院歇息,安置在垂花门内的暖阁与偏厅。 周乐瑶安安静静跟着周夫人走,脚步轻缓,裙裾拂地,一声不响。 她低垂着眼,手里攥着一方绣帕,指尖微微用力,帕子边缘已有些褶皱。 周夫人一边走一边跟吴夫人闲聊,说的都是些场面话。 虽说吴家少爷被关进了牢里,但两家这门亲事只是暂时搁置,并没彻底作罢。 周乐瑶也不急,反正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谋划。 她站在偏厅的窗边,眸光沉静,心思却早已转了几转。 只要她耐心等着,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机会。 吴夫人身边跟着她的小女儿吴嘉玥,小姑娘嘴巴不停,围着两个夫人蹦蹦跳跳。 “娘,我听说今天来的这位成家老夫人是从京城来的?可她家两个儿子,一个在京城当官,一个在这寻州住着,一家人怎么分开两地啊?” 吴嘉玥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疑惑。 “还有啊娘,咱们刚才进门时,我听见门口的小丫头说,今天宴席上的菜,是成家大老爷从京城带来的厨子做的!那味道肯定比咱们寻州的强吧?” 这话一出,周乐瑶忍不住接了一句:“也不一定呢,京城的饭菜未必就胜过寻州的,各地都有自己的味道和讲究。” 她想起之前吃过的姜老板做的菜,那滋味可是她头一回尝到别。 她没去过京城,自然不觉得京城的东西就一定更好。 她只知道,一碗热腾腾的本地小面,一碟腌得恰到好处的酱萝卜,也能让人心生满足。 第134章 迷路了 世人口中的“贵”与“好”,未必就真的适合自己。 吴嘉玥一听,转过头来冲她一笑:“周姐姐,你去过京城吗?” 她早听说过,周乐瑶从小就在周家长大,平日里深居简出。 她要好的朋友也就成羽蔷和莫蓝浅两个人。 连出门走亲戚,都常常被长辈拦下。 别说京城了,就连寻州城里她都没逛过几回。 上回还是去年元宵节,母亲破例带她去灯市转了一圈,可还没走两步,就被周家的嬷嬷拉着劝回去了,说是人多混乱,怕出事。 没见识过,凭什么评断哪边的菜更好吃? 吴嘉玥心中暗笑,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果然,周乐瑶听完就没再说话。 她不争,不是因为怯懦,而是清楚此刻争辩无益。 有些话,说再多,也抵不过旁人早已认定的偏见。 吴夫人却笑着轻拍了女儿一下:“你这丫头,少说两句。看看你周姐姐,多温婉懂礼,你也该学着点儿,别整天跑出去疯玩。” 她一边说着,一边替吴嘉玥理了理歪掉的发簪。 周夫人瞥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只有无奈。 她知道周乐瑶素来懂事,可也正因为太过隐忍,反而容易被人轻视。 她想替女儿说话,却又不敢真的得罪吴家。 能怎么办呢? 自家势弱,哪比得上吴家有底气。 夫君官职不高,家中又无显赫姻亲,处处都要仰人鼻息。 周乐瑶低头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娘,我想去找瑶瑶说会儿话。” 周夫人见她在这儿也拘着,便点头:“去吧,记得开饭前回来找我。” 周乐瑶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她一步步走向成家小姐暂住的小院。 成府宅子大得很,她一不留神就走岔了路,在花园里绕来绕去,半天出不去。 日头渐渐偏西,她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 好不容易瞧见个丫鬟。 周乐瑶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去,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位姐姐,请问厨房往哪个方向走?我……我迷路了。” 那丫鬟却直摆手:“姑娘,别问我呀,我也不熟,这儿我也是头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额头。 “我是奉命送菜的,送完菜就得回厨房,可这园子弯弯绕绕的,我压根记不得回去的路。已经在这转了三圈了,脑袋都晕了。” 青芽原本只是酒楼里的一个小丫鬟,平日负责打杂跑腿,今日因厨房人手紧张,被临时抽调来成府送宴席的几道主菜。 哪知道成府的园林设计如此精巧,一步错,步步错。 周乐瑶叹了口气:“那咱们一块儿走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她微微一笑,眼神温和,“你记不记得来时的路?哪怕一点点线索,咱们也能试着摸索回去。” 这会儿园子里的下人都被调去前头伺候酒席了,剩下她们俩,不搭伴也没人能帮。 成府今日宴请宾客,前厅热闹非凡,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此刻的园子静得出奇。 周乐瑶和青芽两人站在小桥中央,四顾无人,连个问路的差役也寻不见。 若不联手,只怕一个要饿到天黑,一个得等到宴席散场才有人发现。 说来也巧,刚才怎么找都找不到路,碰上周乐瑶之后,她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了该往哪拐,没走几步就摸到了厨房门口。 “到了到了!厨房就在前面,我来带你!” 青芽欢快地跑进厨房,边走边喊,“老板,我回来啦!” 秀妍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你再晚点,我都打算出去找人了。还以为你被野狗叼走了呢,送个菜能这么久?” 见青芽平安归来,她佯装责备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知道回来?前厅都催了两回了,我差点真要带人出去寻你。” “我是跟着几位姐姐一起走的,结果她们一个个都被叫去前厅帮忙,只剩我一个人,转了三四圈才摸回来。” 青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成府也太宽了,跟迷宫一样。” “我本来记得路的,可走着走着,桥也像桥,路也像路,连个标记都没有,真是急死人了。” 她突然一拍脑门:“哎呀,对了!我还碰到一个姑娘,她也找不到路了!” 青芽猛然想起周乐瑶还在门口,急忙转身,“我俩一路走回来的,要不是遇见她,我说不定还在转圈呢!她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要是没人管,可怎么办?” 说完转身对管事妈妈说道:“您能不能派个人去接一下那位姑娘?别让她在院子里乱转。” 她话音刚落,伸手往窗外一指,却发现外面空荡荡的。 再一扭头,周乐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姜老板?” 厨房里热气腾腾,锅碗瓢勺叮当响。 她的视线一瞬不瞬地锁在姜莺身上。 “哟,是你啊?” 姜莺正忙着翻炒锅里的料,回头一看是熟悉的面孔。 立马倒了一碗热腾腾的奶茶递过去,“来,尝尝新做的,刚煮好,还冒着热气呢。” 周乐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就连刚才被吴嘉玥那番话呛得憋屈的情绪,也一点点消散。 “这……这是什么东西?” “桂花奶茶。” 姜莺笑了笑。 她又顺手拿起一只小铜勺,往周乐瑶的碗里加了一勺糖浆。 上次在翠玉轩,姜老板一句话,给了她继续前行的希望。 这次再见,居然还送了她这么一杯好喝到让人想落泪的奶茶。 “很好喝。”她轻声说。 “喜欢就多喝点。” 姜莺看着她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顺手从竹屉里取出一碟小饼干递了过来。 那是她今早现烤的杏仁酥。 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吃东西也讲究。 “以前总以为喝的东西,不过解个渴罢了。” 周乐瑶轻轻转着手里的瓷碗。 “今天才知道,原来一杯茶也能做出这么多讲究,光是这奶香与茶香的交融,便足以让人心神荡漾。” 能喝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比争一口气、争个高低上下,值得多了。 姜莺擦了擦额上的汗,抬手随意一拨,笑着说道:“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讲究起来,门道多着呢。要是哪天能弄到些新鲜的果子,或者从南边运来些稀奇材料,我还能做出更多花样。” 她说着,弯下腰往灶膛里添了块干柴。 第135章 魂儿都要被香醉了 “你试过西瓜汁兑牛奶吗?冰镇过后,喝着又清又爽,暑气全消。还有荔枝肉熬成糖水,慢火细炖,甜香扑鼻,一口下去,连魂儿都要被香醉了。” 周乐瑶听得眼睛发亮。 原来生活里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事,藏着这么多细微的滋味与美好。 正说着,外面传来丫鬟急促的喊声:“姜老板!前厅要补茶点,快些送!客人们等得急了!” 姜瑜本来正眼巴巴地盯着那锅刚煮好的奶茶。 一听这声,他条件反射般地转身,一把端起刚出炉的两盘点心。 丫鬟脚步匆匆进来,脱口而出:“你干嘛?” “不是要茶点吗?” 姜瑜也懵了,一头雾水地看着她,“我这不是赶紧送过去?” 丫鬟低头一看,是他做的桂花糕和茯苓糕。 她心里直犯嘀咕:客人们点名要的是姜老板亲手做的点心,可不是你这三爷的手艺啊。 姜老板做的蛋黄酥层层起酥,玫瑰饼香甜不腻。 你这两盘虽也还行,可比起姜老板的,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人家是京里来的贵客,身份尊贵,最讲究脸面。 要是当面说“你做的不行”,那不是明摆着打脸吗? 三爷得多没面子? 闹僵了可不好收场。 她心念电转,叹了口气,干脆咬咬牙。 算了,反正都是吃的,没人会饿着,多一盘少一盘也看不出大差别。 大不了拼一拼,混在一起上,反正托盘够大。 她勉强扯出个笑:“行,拿来吧。” 说着,一手稳稳接过姜瑜手里的两碟点心,转身又快步走向姜莺那边的灶台。 她一句话没说,手起盘落,刷刷刷全收到自己的大托盘上。 秀妍愣在原地,眼睛都直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成府的丫鬟这也太能干了吧? 这身手,这胆量,这稳当劲儿,简直像是杂耍班子练出来的! 连头顶都能搁盘子,还走得稳稳当当。 “她这是要去宴席那边,周姑娘不是也要过去吗?不如跟着她走,让她带个路。” 成厨娘赶紧说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瞄了周乐瑶一眼,生怕说错了话。 周乐瑶捧着那碗热乎乎的奶茶,脚像生了根,一动也不想动。 她觉得厨房挺好的,暖烘烘的,还有姜老板做的各种好吃的陪着,待着可舒服了。 外面要见一堆人,得说话,得应酬,麻烦得很。 “我再待一会儿,这儿总不至于不让我站会儿吧?等会儿就走。” 周乐瑶轻声说道。 “哪能不让您待啊,当然没问题,周姑娘您随意就好。” 成厨娘连忙回应,脸上堆着笑。 她认识周乐瑶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姑娘常来府上找小姐玩,从不挑嘴,脸上也从不露情绪。 来来回回这么多次,成厨娘也没摸清她到底偏爱哪一口。 既然是客人,想待哪儿就待哪儿呗。 厨房又不是禁地,主子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下人哪管得了主子去哪儿呢。 火苗呼地一下往上窜,映得灶台边一片橙红。 一锅鸡翅滑进油里,油花顿时炸开,滋滋作响。 周乐瑶被声音吸引,忍不住转头看去。 只见姜莺正指挥秀妍从大缸里舀水过来。 那香气霸道得很,光是闻一口,就让人胃里泛起馋意。 她看着姜莺抓了把调料扔进锅里。 刹那间,一股辛辣的气味轰地散开。 边上几个丫头猝不及防,被呛得直往后退,。 “姜老板,您这儿做的什么呀?” 成厨娘捂着鼻子走过去问。 姜莺只是笑了笑。 她手腕轻抖,又倒进一把花椒,蒜末和几片切成薄片的嫩姜。 那一瞬间,香辣的气息猛地在厨房里炸开,直冲脑门。 姜莺手腕轻翻,撒上一把雪白的芝麻,再点缀上翠绿的葱花。 一盘盘红油油的辣鸡翅就这样被端上了桌。 谁闻了都忍不住喉头一动。 周乐瑶站在不远处,眼睛亮亮的。 她微微歪头,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细细分辨这香气的层次。 “这……是鸡翅?” 她低声问道,“闻着味道好特别啊……不像是普通的辣味,还有种……回甘的辛香?” 姜瑜也被这味道勾得口水直冒。 他踮起脚,伸长脖子,想看清楚姜莺那边在做什么。 “师傅师傅,好香啊!” 他忍不住扯了扯姜三爷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兴奋。 “她在弄啥呢?怎么香味这么冲?我都没闻过这种味道!” 姜三爷个子高,站在人群后头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目光一扫,便瞄见了那边盘子里的鸡翅,油光发亮,红润诱人。 “看着像鸡翅。” 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 一盘盘鸡翅被摆得极为讲究。 最中间,还嵌着几朵用胡萝卜雕成的小花,花瓣层层叠叠。 一看就是多年苦练出来的手艺,每一刀都精准到毫厘,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姜三爷眉头一皱,抬手就在姜瑜脑袋上拍了一下。 “瞅瞅人家雕的萝卜花,再看看你那坨玩意儿!” 他语气严厉,目光如刀,“人家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手艺都比你强一大截,你还在这儿傻愣着?你不得好好学学?” 姜瑜被拍得一缩脖子,心里委屈得不行。 他偷偷瞄了一眼那盘萝卜花,顿时更没底气了。 “知道了,师傅……”他小声嘟囔。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压根不是干精细活的料。 萝卜花他练了三四年,每天切切削削,手下毁掉的萝卜没一千也有几百,案板上堆满了残渣。 可就是雕不出那种灵气,不是歪了就是碎了,看起来总像个糊掉的泥团。 他能怎么办嘛? 别说他了,他看师傅自己雕的花,虽然工整,但也从没这么精致过。 香味一阵阵飘过来,刺激得他鼻尖发痒。 他忍不住揉了揉鼻子,试图把那股香辣味压下去,可越是揉,那味道反而越钻心。 “师傅,”他压低声音,凑近姜三爷耳边,“她放的是茱萸吧?这玩意儿炒菜能这么香?” 他以前见师傅用过茱萸,都是碾成细粉,当调料一点点撒进汤里,提味去腥。 可从没听说拿它当主料,大把大把地往锅里倒。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这香味复杂又浓郁,竟还有种独特的回甘。 姜三爷皱了皱眉,目光从姜莺那边收回。 他没回答姜瑜的问题,只是沉默地低头,把切好的冬瓜片倒进锅里。 第136章 各有千秋 锅中“滋啦”一声,热油与蔬菜相遇,腾起一阵白烟。 “管好你自己手里的活儿,马上要上菜了。” 这句话从厨房门口传来。 说话的是个年长的厨娘,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狮子头。 她瞪了身边那个探头探脑的小徒弟一眼,“别在这儿瞎转悠,灶上的汤要是糊了,看你怎么交代。” 几个帮工正忙着把装好的菜肴往托盘上摆,脚步匆匆。 …… 成老爷名叫成永昌,这次是他娘七十大寿的寿宴,也是他娘和大儿子成书黎从京城回来后,第一次在寻州老家大办筵席。 为此,成永昌格外重视,几乎事事亲力亲为。 他亲自守在成府的大门口迎客。 而大儿子成书黎则被安排在正厅里招待前来道贺的亲戚朋友。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成府门前的灯笼还在随风轻轻摇晃,门前的石狮子脚下堆满了各家送来的寿礼。 成永昌一边笑着拱手作揖,一边悄悄打量着来客名单。 他清了清嗓子,低声对身旁的管家说道:“老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宾客们都安顿好了吗?” “刚去瞧过,一切顺利,菜基本都齐了,就等开席。” 管家一脸高兴。 他刚从后厨回来,亲眼看见最后一道“八宝鸭”被端进备餐间。 灶上十几口大锅同时开火,蒸、炒、炖、焖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他知道后院那些夫人小姐,对姜老板准备的小吃特别买账,一端上去,转眼就抢光了。 更别说那奶茶还没上呢! 成管家心里暗暗得意。 他知道,真正的“压轴好戏”还没开始。 他敢打包票,只要这奶茶一端上去,不出半盏茶工夫,必定被抢个精光。 其实他本想多透露点好消息,可老爷没继续问,他只好憋着。 他原想趁着老爷问话的空档,顺势提一提厨房里的这些亮点,好让成永昌知道这场寿宴办得有多出彩。 可话到嘴边,见成老爷只是点点头便欲转身,他只好把那些得意的话又咽了回去。 成永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其实想问一句:姜莺和姜三爷,到底谁做的菜更胜一筹? 姜莺是姜记点心铺的少东家,年纪轻轻,却手艺惊人。而 姜三爷则是老字号的主厨,掌勺三十多年,素有“寻州第一刀”的美誉。 此次寿宴,两人都被请来掌勺,一个负责点心茶饮,一个负责主菜热盘。 他压下心中的好奇,决定等宴席开始后,亲自去尝一尝,再做定论。 成管家愣在原地,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困惑。 他分明看见老爷张了嘴。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问了? 他刚才还满心期待,还能趁机夸夸姜莺那几道点心的绝妙之处。 成永昌忽然又转过身。 管家眼睛一亮。 他顿时精神一振,双目放光。 “回老爷,依小的看,姜莺的点心精致,姜三爷的火候老道,各有千秋……” “你先别走,在门口候着。万一后面还有客人来,赶紧迎进来。” 成永昌只是淡淡交代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哦。” 成管家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 他心里一阵失落,却也只能应下,默默退到门边。 远处传来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 成永昌以为又有客人到了,随口望去。 这一看,心猛地一跳。 那马通体雪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左耳根处那一抹醒目的黑色。 这特征,他太熟悉了。 成永昌瞳孔微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他曾在一次官宴上远远见过这匹马,当时便听人议论,说这是知府大人顾廷深的的坐骑! 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难得露面的寻州知府,竟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确实送过请柬,那是按照寻州官绅往来的礼数。 成永昌原本只盼着能收到一份回礼。 顾大人平时多忙啊,能亲自登门? 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清楚得很,顾廷深每日政务繁忙,哪有闲工夫来参加一场私人的寿宴? 更何况,成家虽在寻州有些名望,但终究只是地方乡绅,与朝廷命官之间,隔着的可不只是身份地位。 多半是路过,不是冲他来的! 不管是不是顾大人,他都不能失了礼数。 等马车过去了再进去,也算表示敬意。 结果,那马车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正狐疑间,只见车帘忽然被一只修长白净的手轻轻掀开。 外头披着雪白狐裘,领口微微翻起,衬得他肤色如玉。 手里竟还摇着一把折扇,扇面绘着山水墨竹。 来人是胡鸣。 成永昌心头猛地一沉,眼皮直跳。 大冬天的,你摇什么扇子? 他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可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反而立刻堆起笑容,拱手行礼,“白大人,久违了。” 话音未落,车中又传出轻微的响动。 紧接着,第二道身影从容下车。 顾廷深一步踏上青石台阶,气势沉凝。 他眉峰如刀削剑裁,凌厉却不显凶戾。 成永昌只看了他一眼,便结结巴巴地拱手行礼。 “顾……顾大人亲自驾临,小宅……小宅荣幸之至……实乃蓬荜生辉,不胜惶恐!” 顾廷深并未立刻答话。 他只是轻轻抬手,作势虚扶,指尖近乎触到成永昌的肩头,却又及时收回。 “老夫人寿辰,怎能不来?” 他声音低沉,语速缓慢。 可就是这短短一句,竟让成永昌心头猛地一松。 此时,站在一旁的成管家早已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他深知这位顾大人脾气冷硬,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祸端。 成永昌脸上堆笑,心里却早已翻姜倒海。 ——谁不知道,顾大人向来孤高冷傲,不轻易赴宴,更不给任何人面子? 寻州上下,每年送往他府中的请帖何止百份? 可真正能让他动身前往的,一个都没有。 可今日,偏偏他顾廷深亲临成家老夫人寿宴,连车马都停到了门口。 莫非是自己祖上积德,撞上了天大的运气?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一旁的胡鸣已笑吟吟开口。 “成老爷不必拘束,就把我们当普通客人便好。” 胡鸣语气轻松,折扇轻点掌心,神情怡然,“其实是落衡提起,说你这儿新请了位厨子,做的饭菜格外地道,引得他念叨了好几回。我们听着新鲜,便想着趁今日顺道来尝个滋味。” 成永昌闻言一愣。 第137章 顾大人到了 新请的厨师? 姜莺? 还是姜三爷? 姜莺是寻州本地人,手艺确实拿得出手,炖汤炒菜都有一手绝活,但她名不见经传,只在小圈子里有些口碑。 而姜三爷……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早年在京中御膳房供职,后来因故辞官南下,辗转多地。 传闻他做菜讲究“五味归衡,火候如心”,曾让一位退隐的老宰相吃罢落泪,说“二十年未尝此味”。 若说是姜三爷来了…… 成永昌眼神骤然一亮,心跳也加快了几分。 等等——顾大人祖籍不也在京中? 难道…… 他与姜三爷早年相识? 甚至曾是旧交? 这样一想,一切便说得通了。 也好,也好…… 能让这等人物登门,也算成家面子大了。 他面上依旧含笑,侧身一让,恭敬说道:“两位贵客,请这边入座。厅中已备好暖炉茶点,就等大人驾临了。” “别总叫大人,听着生分,也别吓着别的客人。你就当我们是寻常后生小辈来拜访,不必拘礼。” 胡鸣笑了笑,眼角微微弯起。 成永昌微微一怔,目光在胡鸣和顾廷深之间来回扫了扫。 成永昌心头一紧,只得低下头,勉强从嘴角挤出个笑脸:“那……贤侄。” 陪两人往里走时,成永昌脚步微顿,悄然往后退了半步,与身后的成管家拉近了些距离。 “厨房那边你去交代一声——姜三爷亲自做的菜,全都端到前厅。姜老板做的,一律送到后院去,绝不能混了。” 成管家应了一声,神情郑重:“老爷您放心,我明白,绝不会出错。” 此时,姜莺正站在灶台前,手持长勺,缓缓搅动着锅中的西湖牛肉羹。 周乐瑶和几个小丫头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们早就发现,姜莺不仅人随和好说话,做的饭更是香得让人闻着就流口水。 这锅牛肉羹眼看就要出锅,说不定待会儿能分她们一口尝尝。 “姜老板,你刚才包的虾饺也好精致啊。以后翠玉轩会正式卖吗?我肯定天天来吃!” “姜老板,你做的菜真的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比城西那家百年老字号还香!” “姜老板,我下次一定去你店里捧场,能不能也做杯你说的那种奶茶给我喝??” “姜老板……我娘也爱吃辣,你那个麻辣豆腐能不能教教我?我想回家做给她吃。” 周乐瑶看着这群活泼的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也想说点什么,想表达自己的敬佩与感激。 可她天生性子腼腆,不善言辞,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微微出神,眼前仿佛浮现出妹妹瑶瑶蹦蹦跳跳的身影。 正恍惚间,她忽然想起母亲今早特意叮嘱的话。 “饭点一定要按时上席,不可耽搁贵客用膳”。 心头一紧,她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过去前厅。 可这儿多自在啊。 她实在不想去前头应付那么多人。 “姜老板!姜三爷!” 成管家突然冲进厨房,脚步急促汗。 他一眼看见站在灶台边的周乐瑶,脚步一顿,微微一愣。 两人对视了一瞬,皆未言语。 周乐瑶抿了抿唇,低头避开视线。 成管家也来不及细想,“来贵客了,上菜顺序临时改一下,姜三爷做的菜,全部送往前厅。姜老板做的菜,全都送去后院,一分一毫都不能混!” 姜莺听着,手上的动作未停,依旧稳稳地搅动着锅中的羹汤。 菜已经快备好了,如何上桌,本就是东家安排的事。 她只管把味道做到最好,其余的,自有别人操心。 尹星茗却不乐意了,眉头一皱,“怎么临时改?我师傅准备的分量都刚刚好,前厅后院各一半,现在全调走,后院的客人吃什么?” 成管家苦笑一声,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不想啊,可上头有大人物亲自点名,咱们做下人的,哪能不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尹星茗的耳朵说:“是顾大人到了。” 姜三爷正低头擦刀,手一顿,抬头瞪眼:“啊?” 什么情况? 谁来了? 顾大人? 哪个顾大人? 他皱着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成管家急得直跺脚。 这话像炸了个雷。 沈知府? 寻州的父母官? 那个掌管一方政务的顾大人? 他手一抖,握在手中的雕花刀掉在案上。 他下意识朝姜莺那边看去,想从她脸上寻到一丝惊慌。 却见她依旧安静地坐在炉边。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扬着,像是早已预料到什么。 “快!把你最拿手的菜先上!” 成管家见姜三爷还愣着,急得直挥手。 “顾大人已经入席了,宾客们都等着呢!耽误不得!”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不停催促。 姜三爷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上现成的吧。” 他不敢贸然动火,怕炒糊了反而砸了招牌。 心里还在嘀咕。 寻州的知府顾大人? 这人他真没接触过,也不曾打过照面。 至于为何点名要吃他做的菜,他更是摸不着头脑。 算了,不想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菜端上去,别砸了自家名声。 反正又不是他请来的客人,他只要把饭做好就行。 尹星茗站在一旁,双手攥紧了袖口,脸色微沉。 刚才成管家那句“指名要尝你做的菜”,听起来像是抬举。 这根本就是在嫌弃她师傅做的饭嘛! 成管家说完事情转身要走。 忽然,又回头问了一句:“周姑娘,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宴席上看看?刚才我家小姐还在找您呢。” 周乐瑶平日温婉有礼,又懂得察言观色,府里的小姐一向喜欢她。 周乐瑶迟疑地看向姜莺。 她不想走开,生怕自己一走,姜莺会觉得被冷落。 可若不去,又怕惹了成府小姐不快。 “我就不去了。” 周乐瑶轻轻摇了摇头,“您要是见到瑶瑶,麻烦跟她说一声,我在厨房这边。” 出了这档子事,她担心姜老板心里不舒服。 他一走,刚才还安静的小丫头们立马围了过来。 她们七嘴八舌地安慰姜莺,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姜老板别在意啊,我们都特别爱吃您做的菜!” “就是就是,那种人不吃是她没口福,您可别难过!” 第138章 狗眼看人低 姜莺忍不住笑出声,嘴角弯成一弯浅月。 “我没难过啊。” 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我自己心里有数,手艺如何,我自己最清楚。有人不喜欢也正常,总不能逼着别人硬吃吧?” 她说得坦然,没有一丝委屈。 “没难过就好!” 旁边的大丫头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我来给您添柴火,您忙得差不多了,赶紧歇会儿。” “我来把奶茶倒进茶壶里。” “我屋里有把躺椅,谁去帮我搬来,给姜老板坐着?” 成厨娘站在一旁,一边指挥一边张罗,嗓门响亮,“姜老板今天辛苦了,得好好歇一歇!” 姜莺心里一热,眼眶微微发烫。 “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别的活儿要干。” 她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拿人钱在这儿做饭,哪能躺着享清福?” 她笑着摇头,“传出去也不好听,别人还以为我恃功而骄呢。” 这群人,虽然吵闹,却是真心待她好。 她心里暖着,手上的活儿也不觉轻快了几分。 姜瑜看着那边一群小丫头围着姜莺忙前忙后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怎么没人给我们师傅也搬把椅子来?” 他小声嘟囔。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姜三爷的背影。 姜三爷听见了,回头瞪他一眼。 “是来干活的,还是来享福的?” 姜三爷语气冷淡。 说完又瞄了姜莺一眼。 她不争不抢,也不生气。 这份定力,让姜三爷不由得心生几分欣赏。 他在酒楼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他并不习惯,甚至有些陌生。 姜三爷压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低头继续忙手里的菜。 成管家刚走一会儿,前头就开席了。 厨房外传来喧闹的人声,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小厮拿了姜三爷那边的菜,用托盘稳稳端起。 丫鬟们则端着另一部分菜去花厅。 成厨娘特意叮嘱:“奶茶就这些,一共二十壶,都小心点端,别洒了。” 每一壶装的量其实很有限,最多够三四个人分饮,珍贵得很,自然不能浪费。 这时,成夫人正陪着成老夫人和客人聊天。 她时不时为老夫人添茶,又替客人布点心。 大嫂容氏也在一旁陪着,手里捧着个绣帕,轻声细语地附和着。 宴席摆的是流水席。 一条人工开凿的曲水小渠贯穿花厅中央。 侍女在上游倒水,水流缓缓推动着漂浮的菜盘,顺着弯弯曲曲的水道缓缓漂下。 客人坐在水边,伸手就能夹到自己面前漂过的菜肴。 这种吃法,是从“曲水流觞”的老习俗里改来的。 古人以酒杯随水漂流,赋诗作对,如今演变成以菜盘代酒杯,取其意趣。 按规矩,得上二十四道菜,姜莺和姜三爷一人做十二道。 本该是势均力敌的较量,也是一次厨艺的展示。 可现在,二十四道直接砍到十二道,少了一半。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让姜三爷眉头一皱。 席上女眷们边吃边聊,起初只是说些家长里短,哪家的小儿会走路了,谁家的绣活最出色。 后来话题慢慢转到眼前的食物上。 “这个小饼干真香,又薄又脆,入口即化,我以前怎么没买过?是椒香楼新出的点心?” “我昨天才让人去椒香楼打听,根本没出新品。” “听说是成家大爷从京城请了御膳世家的姜三爷来掌勺,应该是他做的吧?这手艺,绝非常人能及。” “肯定是啊,太好吃了!这味道真是绝了,果然是姜家传人做出来的东西,技艺精湛!” “那个山楂球也特别开胃,吃一颗就让人胃口大开,特别适合宴席上解腻。还有那盘小麻花,金黄酥脆,根本停不下来……还有这蜂蜜小酥饼,真是难得的美味。” 王如容和景宴坐在一起,两人并肩而坐。 他们听着两边母亲热烈地聊着点心的味道,互相看了一眼。 王如容眉间微蹙,景宴则神情复杂,有几分忍俊不禁。 两人同时望向主位上的成羽蔷。 她听见席间众人纷纷夸赞这些点心是姜三爷亲手所做,眼神顿时一暗。 “娘,您少说两句吧……” 王如容悄悄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拉了拉王夫人的袖子。 王夫人正吃得高兴,闻言转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 “你这孩子怎么了?扭扭捏捏的,难得遇到姜三爷这样的名厨,手艺这么出众,咱们多吃点怎么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说完,她还意犹未尽地回头,“再去上一盘小饼干来,刚才那盘还没尝够呢。” 王如容一时无言以对心。 成老夫人和容氏也不清楚这些点心究竟是谁做的,刚才只是随意尝了几口,发现味道出奇地好。 只有成夫人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姜三爷做的,全都是姜莺的手艺。 姜三爷做的,就只有上面那几盘早就凉透的桂花糕和茯苓糕,几乎无人问津。 不是说他的糕点不好吃,姜三爷毕竟是姜家老字号的掌勺师傅,手艺稳当,味道纯正。 可跟姜莺这些小吃一比,谁还愿意吃那些天天都能见到的蒸糕呢? 容氏尤其喜欢那盘小麻花连着吃了好几根。 “这小麻花真香,我在京城那些大酒楼里从没吃过这么地道的,看来这次给娘办寿宴,姜三爷是真下了血本,不惜成本地精心准备啊。” 成老夫人听了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手艺,一看就是用心了。明日一早,得让人去厨房好好谢谢姜三爷,顺便问问方子,以后家里宴客也能照着做。” 成夫人坐在一旁,听着这话只觉心头一梗。 她终于忍不住,悄悄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喊了声:“娘,大嫂。” 成老夫人和容氏闻声转头看她,脸上还带着方才的笑意,“弟妹,有事?” 成夫人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桌上点心这么多,花样各异,味道也各不相同,未必……未必全是姜三爷的手笔。” 容氏听了,掩嘴一笑,“可不是嘛,我早就瞧出来了。那两盘蒸糕不还在那儿摆着吗?一点没动,冷冰冰的,跟这些酥脆小点一比,蒸糕都显得老气横秋了,像是上一辈的东西,不合年轻人胃口了。” 成夫人听了这话,只能怔在原地。 第139章 攀比 成老夫人见状,目光一凛,迅速环顾四周,发现不少宾客正往这边张望,有的窃窃私语。 她眉头一皱,赶紧抬手拦话,“行了啊你们,别在宴席上闹出动静来,叫外人听了去,像什么话。” 成夫人急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娘……我只是想说……” “不管什么意思,等吃完再说。” 成老夫人一口堵死。 这时,旁边突然蹦出孙女脆生生的声音。 “哇!这么多小饼干小麻花!我平时可吃不着这么多,娘总说甜食伤牙,不许我多吃!全靠祖母办寿宴才让我敞开吃个够!蓝浅你快尝尝,这就是我之前跟你念叨了好几天的蜂蜜小酥饼,真的超级好吃!” 成羽蔷嗓门特别大,几乎是嚷出来的。 “今天还有山楂球呢!连姜老板店里都还没上架!居然先拿来给咱们吃了,蓝浅快夹点,这可是独家新品啊!” 莫蓝浅望着满碗红艳艳的小球,眼神里透着一丝无奈。 你轻点啊! 咱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演戏的! 这一招明眼人一看就懂,分明是刻意为之。 可这话还没说出口,周围立马就有了反应。 “瞧瞧,蔷蔷平时嘴馋啥,姜三爷都给她留着,果然是关系好啊。” 吴夫人目光带着几分打量和试探,笑眯眯地开口道。 “是啊,这些点心寻州根本没见过……市面上连影子都没有,怎么偏偏就上了咱们成家的饭桌?” 成羽蔷才不吃这套。 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攀比和算计。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成夫人一眼。 对方正悄悄朝她使眼色,似乎在提醒她“别乱说话”。 可成羽蔷偏偏不理,反而歪着头,“谁说这是姜三爷做的?” 话音刚落,吴夫人顿时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 “蔷蔷,不是姜三爷做的,那是谁啊?” 莫蓝浅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 成羽蔷却不慌不忙,笑意更浓,“当然是翠玉轩那位姜老板啦!就那个开在东街口的小店,你们没去过吗?” 容氏脸色微僵,手指不自觉地掐了掐掌心。 她强撑着笑容,“你是不是搞混了?那几盘点心,蒸糕、百合糕那些,才是姜老板亲自送来的吧?这小麻花、酥饼和山楂球……怎么可能是她做的?” 她心里根本不信。 堂堂姜三爷,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店老板? 这话说出去谁信? 成羽蔷咧嘴一笑,“大伯母别急,我记性好得很。这些小点心,就是翠玉轩那位姜老板亲手做的。倒是那几盘点心——” 她顿了顿,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蒸糕那盘,“更像姜三爷的手艺。” 容氏盯着那几盘蒸点看了一会儿,目光在糕点与成羽蔷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 成羽蔷继续说道,“前几天我还特意去翠玉轩吃过饭,坐在靠窗那个位置,还跟姜老板聊了几句。打包了一堆小酥饼带回家,娘,您说是不是?” 成夫人被众人盯着,只得笑着点头:“嗯,是带回了不少。” 席间顿时安静了几秒,人人表情不一。 这么好吃的东西,居然不是姜三爷做的? 姜三爷在京城里名头响亮,被誉为御膳房出身,多少人慕名而去,只为尝一口他亲手做的甜点。 “小饭馆?” 几位贵妇几乎同时在心里冷笑。 这说法听来实在荒谬,可偏偏成夫人亲口承认,又不像是假话。 那京城那位姜三爷,岂不是也没多厉害? 倘若连他赖以成名的几道招牌点心,都是出自乡野厨娘之手,那他的技艺还能剩下几分真章? 莫非这些年,不过是借了别人的巧思,披着光鲜的外衣招摇过市? 王夫人忽然想起女儿刚才悄悄扯她袖子,低头看向王如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王夫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责备。 王如容正咬了一口山楂球,点头:“嗯,刚才提醒您少说两句,免得尴尬,您不听。” 王夫人:“那你不会多解释一句?” 若女儿早些说明,何至于让她当众出丑? “不想。” 王如容只回了两个字。 王夫人她气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偏生这女儿素来倔强,从小到大从不迎合她的心意,如今更是当着众人面让她难堪。 可她又不能当场发作,只得狠狠瞪了王如容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真是气死个人! 这时,一群丫鬟排着队走了进来,端着一个个食盘开始上菜。 最前面的托盘里放着几对并列的银壶,亮闪闪的,挺打眼。 “这是啥?茶不是有了吗?” 成老夫人一瞧这些银壶就皱眉,抬手一挥,“咱们全是女眷,不兴喝酒的,厨房怎么回事?赶紧拿下去!” 丫鬟们全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足无措。 她们本是奉命来上新饮品,可未曾料到老夫人竟会误以为是酒。 带头的大丫鬟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回话:“回老夫人,这壶里不是酒。成厨娘说了,这是叫‘奶茶’的新式饮品。” “奶茶?” 容氏一听就拧起眉头,“莫不是拿牛奶、羊奶冲的茶?那味儿又膻又腥,喝得下去吗?”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连饮品都弄得不伦不类。 光是听着就让人摇头。 有人低声嘀咕:“这‘奶茶’听着就古怪,哪有茶里掺奶的道理?祖宗规矩都不要了?” 还有人小声附和:“就是,茶叶本就清香,配上那膻气,岂不是糟蹋了好茶?” 一时间,屋内低语四起。 成老夫人也一向不爱那股膻味,想都没想就说:“撤了吧。我从京城带来的花茶还剩着呢,够喝的。” 她说的花茶是今年刚从姜南贡来的茉莉雪芽,香气清幽,最合她口味。 在她看来,何须尝试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正宗的好茶才是正道。 成羽蔷听了,默默端起面前那杯花茶。 她抿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水色发暗,入口又涩又淡。 呜呜呜! 不行! 这茶她真喝不下去了!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姜老板在南街那家铺子里亲手做的奶。 她现在就想喝那种香香甜甜的奶茶! “祖母。” 她忽然开口。 第140章 这味道太惊艳了 好几个长辈齐刷刷地转过头来,连丫鬟们都停下了动作。 “您和大伯母不爱喝牛奶,这是知道的,可别的夫人、小姐们,未必都不喜欢啊。” “孙女和娘亲可都喜欢牛乳呢,。不如这样,想喝的就留下几壶,也算不辜负了厨房这一大早忙活的心意,您说呢?” 她说着,悄悄用脚尖碰了碰坐在身旁的莫蓝浅。 莫蓝浅秒懂,马上接话道:“蔷蔷说得对呀,成祖母,我从小到大都没尝过牛乳羊乳,连听都少听人提。今儿头一回听说这‘奶茶’,能不能也给我们这些外来的客人们留一点尝尝鲜?就当是开开眼界了。” 成羽蔷心里乐了,嘴角差点翘起来。 两个人一搭一唱,比她一个人出面强多了。 唉,也不知道乐瑶跑哪儿去了。 她和蓝浅今儿一早就在府里各处找人,愣是没见到她的人影。 成老夫人看了看自家孙女,最终叹了口气,“行吧,那就留几壶。可别倒满桌,闹得太过了。” 成羽蔷立马眉开眼笑,指挥着站在一旁的丫鬟:“我这边放三壶,要最浓的那几壶。蓝浅那边也三壶,一模一样的。” 丫鬟们连忙应声。 她刚想挥手让其他人把剩下的撤下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稍远处的王如容和景宴,“对了,王姐姐你们要不要也来一点?这可是用清晨新挤的牛乳做的,热着喝最香。” “来一壶?” 成羽蔷轻声问道。 王如容:“……” 她目光落在成羽蔷脸上。 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景宴:“……” 他也愣了一下,眼神略显犹豫。 王如容还是轻轻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谢谢成小姐。” “谢谢。” 景宴也跟着道。 毕竟刚见过一面,人家好心相邀。 若当面推辞,有失体面。 王夫人一听就有点惊讶,侧头问女儿。 “你跟成家姑娘认识?” “不算认识,就是在翠玉轩碰过一次,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成羽蔷。” 王如容低声解释。 “当时她在看一本书,我也正好在找这本书。” 王如容平时除了看书,就是在书院里待着。 朋友寥寥,今日这般赴宴,是极少见的事。 至于成羽蔷,是听母亲提过一嘴。 只知她是江南成家的嫡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其擅长调香制茶。 可那终究只是传闻,未曾亲眼得见。 她提起银壶,将奶茶倒进杯中。 奶香混着茶香,扑鼻而来。 她本来以为会有股膻味,结果一闻,竟是香甜浓郁。 她轻轻啜了一口。 奶香瞬间在嘴里散开,饱满醇厚。 王如容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滋味。 这味道简直太惊艳了,比她以前吃过的任何甜点都顺口。 “这……” 她喉咙动了动,咽下了第二口。 原本因喧闹人声而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 她转头一看景宴,对方也愣愣地捧着杯子,显然也被这味道彻底征服了。 景宴平日冷峻理智,此刻嘴角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王夫人见自家女儿难得露出这副模样,好奇地伸出手。 “真有那么好喝?” 她迫不及待地一口喝了下去,整个人微微一怔。 “这……这真是用牛奶做的?” 她满脸不可思议。 吴夫人第一个按捺不住,笑盈盈地开口。 “成家姑娘,能不能也给我们来一壶尝尝?看你这母女俩喝得这么香,我这心里都痒痒了。” 景夫人也立刻附和。 “我也要一壶!说来惭愧,我活了这把年纪,还真从没喝过牛奶呢,今日正好趁这个机会,也来试试这新鲜玩意儿。” 成羽蔷眉梢一挑,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骄傲。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丫鬟。 “快,去把剩下的都端上来,给各位夫人小姐们分一分。” 嘴里还不忘炫耀一句。 “这可是姜老板亲手调制的独家秘方,连京城那些达官贵人都没喝过呢!” 她想到自己是全寻州第一个喝上这奶茶的人,心中便一阵畅快。 这滋味,真是妙不可言! 随着奶茶在席间一壶壶地传开,惊叹声此起彼伏。 更有甚者,当场便向成羽蔷打听这饮品到底出自哪家铺子。 容氏接过丫鬟恭敬递来的瓷杯,神色微凝。 随后只抿了一小口。 她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娘,您要不要也试试?” 成夫人见状,为坐在主位的成老夫人倒了一杯。 “这奶茶入口滑润,不涩不苦,女儿觉得您兴许会喜欢。” 成老夫人目光落在那杯泛着奶白光泽的饮品上。 “真有那么好?” 她活了大半辈子,向来遵循古礼,饮食也讲究规矩。 而眼前这杯饮品,茶中加奶,奶中融茶,看着就有些不伦不类。 “味道其实还不错。” 成夫人笑着劝道。 “您看,席上这么多人都在夸,连吴夫人、景夫人都赞不绝口,您不妨尝一口再说?” “这饮品确实特别,老夫人您尝尝看,保准不会失望。” 一位年轻小姐笑着说道。 “我还从没喝过这样的呢,咱们寻州怕是头一回有吧?” 另一位夫人语气中满是新奇。 “可不是嘛,听说连京城那些酒楼都没见过,说不定真是独一份呢。” 有人接话,语气笃定。 “听人说,这好像是草原那边的喝法,牧民们常年饮奶,这才有了这样的搭配……” 成老夫人听得半信半疑。 可眼下人家是上门道贺,若再推辞不肯品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她终究还是缓缓伸出手。 她微微低头,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口。 刹那间,她原本紧锁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展开来。 这茶…… 居然…… 这么顺滑。 这……怎么可能? 她是在寻州出生、长大的,从小到大对这座城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 这里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城罢了。 虽然这几年随着水路通畅,来往的商旅渐渐多了。 可这口感醇厚、香气扑鼻的奶茶,真不是靠热闹就能凭空变出来的。 更何况,做出这奶茶的人,竟是姜家那个名声不显的? 如果这饭馆老板真有这般本事。 别说京城,便是进宫献茶,怕也不无可能。 可偏偏选择留在这个偏居一隅的小地方。 第141章 抢饮一空 这让王夫人心里更加困惑。 王夫人特别喜欢这奶茶。 她一个劲儿地让身边的丫鬟给她续上。 王如容坐在一旁,忍不住轻声劝道。 “母亲,慢些喝,别伤了脾胃……” 可王夫人就摆摆手,只顾着朝丫鬟使眼色。 “快,倒上!别停!” 丫鬟脸早已红到了耳根,低着头。 “夫人,真……真没了。” 王夫人一脸茫然。 “啥没了?” “奶茶……壶里一滴都不剩了。” 丫鬟又战战兢兢地说了一遍。 王夫人猛地瞪大了眼睛。 “啊??” 没了? 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这才喝了几杯? 她连舌头都还没咂巴够呢! 她顿时急了,左右张望,目光扫过其他几桌。 果然,不光是她这儿见了底,其他桌上也有好几把银壶歪在一边。 莫夫人脸上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 “这就没了?我还没喝够呢,这味儿越喝越上头,刚才第一口还觉得新奇,可越往后越觉得不够,这小小一壶,四五个人分着喝,哪够解馋?” 她看向邻桌的成夫人。 “这东西真不错,就是量太少了,你们家厨房还有没有多的?再上几壶可好?” 王夫人立刻接话。 “对对对!我也喝完了,一口都没剩!这点分量,还不够我润润喉咙的,根本不够解馋!” 她干脆站起身来,提高了嗓门。 “我要再加一壶!” 旁边几桌也纷纷响应。 “我们这边要两壶!” “我们也再要一壶!” “我家小姐还没尝着呢,能不能匀一壶?” 成夫人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牛乳本就不是寻州常备的食材。 尤其这种品质纯正、无膻味的新鲜牛乳更是难得。 当初为了招待宾客,她让人连夜从外地运来。 足足备了二十壶已是极限。 可谁也没料到,这奶茶才刚端上来没多久,竟已被抢饮一空。 她抿着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成老夫人坐在上首,一眼便瞧出了儿媳的窘迫。 她连忙笑着接过话头。 “有有有!当然还有!怎会没有呢?来人……快去厨房,把剩下的全都端上来!一滴都别留,今日贵客临门,岂能叫大家喝不痛快?” 下人应了一声,匆匆往厨房去了。 容氏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把空空如也的银壶。 她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还在心里嗤笑,姜三爷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旁支,拿出来的物件再稀罕又能稀罕到哪儿去? 可现在呢? 看看满堂宾客争先恐后、抢着要奶茶的架势。 谁还记得她刚才那番炫耀? 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他们眼里只有那香甜的奶茶。 她低头看着那空壶,仿佛那壶也在无声地嘲笑她。 还说什么姜三爷的东西最稀罕? 现在看看,谁在乎那个? 眼角一扫,正好瞧见成羽蔷和莫蓝浅亲热地靠在一起。 两人一边小口啜饮,一边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本该觉得温馨。 可落在某些人心中…… 她心里一下子堵得慌。 不就是个新花样吃的喝的吗? 可她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稀奇的吃食没见过? 哪比得上宫里那些金贵的饮品。 而眼下这所谓的“奶茶”,哪有什么讲究? 不多时,去厨房的丫鬟回来了。 “回老夫人,厨房说了,真没了。” 丫鬟带着几分无奈。 “原先准备的二十壶,全上完了,一滴都不剩。” 原本热热闹闹的席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中满是错愕与失落。 成老夫人眉头一皱,心中顿生不悦。 这么多客人想喝,结果拿不出来。 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说他们成家抠门,连杯饮品都供应不上? 她可是成家的老祖宗,岂能容忍这样的场面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王夫人捏着空杯子。 她舍不得放下杯子。 她满脸不舍地望向成夫人。 “成妹妹啊,能不能让厨房再做一点?就一小壶也行,我们大家分着喝。” 成夫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 这话该怎么说出口? 厨房已经把能用的奶全都用上了。 可成老夫人眼睛一亮,忽然想通了。 “哎呀,奶茶没了,再煮一锅不就完了?” “多简单的事儿!现煮现上,热乎着更好喝。” 她看着周围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心中愈发得意。 “唉,既然大家都喜欢,那就再辛苦厨房一趟吧。为了诸位贵客,咱们成家这点辛苦算什么?” 成夫人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 “娘……不是,奶茶不是煮得少,是根本没奶了。” 成老夫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你说啥?奶没了?” “怎么会没了?厨房不是随时都有备用的吗?” 成夫人叹了口气,目光平静却透着无奈。 “我家那两头奶牛,一天出的奶就这么多,全用光了。现在,一头牛都挤不出半滴了。” 全场宾客心头一震。 原本喧闹的气氛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啥? 这么好好喝的东西,以后再也喝不到了? 成羽蔷趁着众人还在发愣的工夫,偷偷摸摸把面前的三杯奶茶收走两杯。 她只留下一杯,慢悠悠地啜饮一口。 莫夫人一眼就盯住了女儿旁边那几杯奶茶。 她柔声说道:“宝贝闺女,这三杯你也喝不了,放着也是浪费,不如让娘替你解决两杯吧。” 话音刚落,她的手一挥。 莫蓝浅面前的奶茶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杯。 她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莫蓝浅:“……” 娘,您真是亲娘啊。 几个丫鬟走来,手中捧着两碟刚准备好的凉菜。 “这黑不溜秋的啥玩意儿?” 容氏第一个皱起眉头。 “该不会是烤糊了吧?” 她一脸嫌弃地盯着那几颗黑乎乎的东西。 其他的女眷也都纷纷投来目光,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成羽蔷却托着腮帮子,眼睛亮亮的。 她望着那几颗黑物,脑中浮现在翠玉轩吃过的凉拌皮蛋。 她知道,这可是难得的美味。 她立刻热情洋溢地站起身。 “这是姜老板特制的凉拌皮蛋!别看它长得奇怪,可味道绝对是一绝!” 她拿起筷子,动作轻巧地夹起一片皮蛋。 “哇!太香了!” 她忍不住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惊喜与满足。 那副享受的模样,让周围的女眷们也不由得心动起来。 王如容原本端庄的仪态微微松动。 第142章 她爱死这口了 她犹豫片刻,终于夹起一小块皮蛋。 她从没吃过这东西,但看成羽蔷那副如痴如醉的样子,心里明白绝不是凡品。 刚入口,她便愣住了。 这口感太特别了! “这味道……真新鲜!” 她忍不住说道。 姚夫人见女儿点头,也跟着试了一块。 “确实特别。”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可这皮蛋……是什么蛋啊?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鸭蛋?鸡蛋?还是什么稀奇的鸟蛋?” 她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成羽蔷,期待她能给出个准信儿。 成羽蔷:“……” 她怔住了。 她哪儿知道啊? 管它是什么蛋,好吃才是硬道理! 王如容看出她也说不上来,转而对姚夫人说。 “娘,你要真好奇,改天我陪你去趟翠玉轩,咱们当面问姜老板,他定然清楚来龙去脉。” 姚夫人听了,轻轻点头。 “成,正经去瞧瞧。这等稀罕吃食,得知道个明白。” 席间赞叹声不绝于耳。 两盘凉拌皮蛋眨眼之间就见了底,盘底光洁如洗,连半点酱汁都不剩。 紧接着,一盘水晶虾饺顺着水流缓缓飘了过来。 那虾饺小巧玲珑。 外皮薄得几乎像纸。 透明得能一眼看清里面粉嫩饱满的虾仁。 像一件件精致的小艺术品。 好看的东西,谁见了都喜欢。 无论是贵妇夫人,还是年轻小姐,目光都被这盘水晶虾饺牢牢吸引。 “这外皮居然这么清透!” 景夫人忍不住叫出声来。 她用筷子小心地夹起一只虾饺。 王如容神情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珍宝。 她轻轻夹起一只,犹豫了一下,咬开一个小口。 刹那间,汤汁立马溢了出来…… 王如容:“!!!” 她满脸震撼,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绝了! 这虾饺也太绝了吧! 她爱死这口了! 成羽蔷更是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根本顾不上说话。 果然找姜老板来家里做饭是对的! 这么好吃,肯定是姜老板亲手做的! 容氏看大家都对这些没见过的菜连连称赞,也夹了一只虾饺放进嘴里。 她原本还抱着几分试探的心态。 可这一口咬下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味蕾瞬间被征服,忍不住又伸手去夹第二只。 见成羽蔷只顾着埋头吃,根本不说话。 估计这菜也不是寻州那位厨子做的,该是姜三爷的手艺吧? 成羽蔷向来挑剔,能让她只顾着吃的菜,必定是美味。 容氏一边咀嚼,一边暗自琢磨。 姜三爷虽说是姜家旁支,但早年曾在御膳房当过差,据说连太后都曾点名要他做一道“水晶虾饺”。 这手艺,怕是连京城老字号的老师傅都比不上。 真是香啊! 容氏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愉悦神情。 吴夫人放下筷子,接过丫鬟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前面那盘皮蛋是姜老板做的,这盘该是姜三爷上的吧?” 毕竟两位厨子同来赴宴,若只夸一人,难免显得偏颇。 这道理大家都懂,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之间,最讲究一个“体面”与“平衡”。 成夫人却皱眉想了想。 按理说,姜三爷的风格向来沉稳厚重。 擅长红案大菜,最拿手的是炖汤和烧肉,讲究火候绵长、味道醇厚。 可这虾饺…… 清新爽利,突出本味,分明是姜老板惯用的手法。 “姜三爷可是京城顶尖酒楼的掌勺人,这口味果然是没得说。” 周夫人点头称赞。 景夫人接话。 “我倒是觉得那皮蛋虽稀奇,味道好像比不上这虾饺来得鲜。” 她夹起一块皮蛋细细品尝。 可比起那口口爆汁的虾饺,终究少了几分惊艳。 容氏见成羽蔷还是不吭声,语气自信地跟几位夫人说道。 “那是当然,人家可是御膳房传下来的家族,姜家祖上几百年都没断过厨艺,哪是普通人能比的?” 她知道成夫人最重门第,而自己今日能请到姜家的厨师来掌勺,无形中已比其他几位夫人高了一头。 几位夫人听了只是笑了笑,没人接腔。 容氏没察觉,仍沉浸在自我满足之中。 可其他人心中早已泛起嘀咕。 传承百年又如何? 连奶茶都没有,能厉害到哪儿去? 还没等大家从虾饺的美味里缓过神,丫鬟们端上了豆腐蒸蛋还有糖醋排骨。 只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成羽蔷眼疾手快,筷子一伸就精准地夹住了一块裹满酱汁的排骨。 一咬下去,外皮酥脆,“咔”地一声……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腮帮子微微鼓动,含糊地说。 “这个香!” 但那种酸甜交融的滋味,那种让人舌尖跳舞的快感,却是一脉相承的。 恨不得把盘子都啃干净,根本停不下来。 成羽蔷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各种可能。 王如容原本还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可这酸甜一冲上来,瞬间引爆了所有理智。 她三两口就把嘴里的蒸蛋吞下,立刻又伸手去夹下一块排骨。 “娘,这糖醋排骨真香!” “您快尝一口,晚了可就被人吃光了!” 姚夫人原本还在犹豫先动哪一筷子。 听到女儿这一嗓子。 她赶紧伸手去夹,生怕再慢一步,连汤都剩不下。 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她望着空荡荡的盘子,眼神失落。 她忍不住叹气:“哎……早知道多夹几块了!” 现在盘子都快见底了,只剩零星几块碎骨和几滴酱汁粘在盘底。 有人低头盯着那点残留的酱汁,眼神发直。 但谁也不好意思第一个冲上去舔盘。 “这排骨做得太绝了,越嚼越香!” 景夫人咂咂嘴,眼中还闪着几分不舍的光芒。 “要不是亲眼看着,谁能信猪肉能做成这样?我家那厨子做的根本没法比,简直是浪费食材。” 排骨吃完,大家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两碗白白净净的蒸蛋。 “这是啥?看起来像甜点?” 吴夫人歪着头问,眼中满是疑惑。 成夫人也凑近瞧。 “不像点心吧,但这颜色也太嫩了,不知道味道咋样。” 成羽蔷一眼认出来。 “这是豆腐蒸蛋!姜老板新做的!” “豆腐?”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豆腐这东西还没在城里普及,只有去翠玉轩吃饭的人才偶然尝过。 “对啊,就是豆腐,入口即化!” 成羽蔷眼里闪着光。 第143章 有点上头 她拿勺子轻轻一舀。 “哇!” 她眼睛一亮,连声音都变得激动起来。 姚夫人看得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立刻学她的模样去挖。 第一勺还带着几分矜持,可一入口,那份细腻与柔滑便让她彻底失去了自制力。 结果这一举动引来一片目光。 王如容脸上有点挂不住。 “娘,您注意点形象。” 姚夫人摆摆手。 “哦,知道了。” 嘴上应着,手里不停。 成羽蔷捧着碗,吃得脸颊鼓鼓。 旁边几人也被这香气勾得食指大动,纷纷动起筷子。 只听见一片此起彼伏的“哧溜”声,满桌都是满足的轻叹。 成夫人赶紧给成老夫人舀了小半碗。 “娘,您试试这个,豆腐蒸蛋,特别软,适合您这个年纪吃。” 成老夫人斜她一眼。 “你是说我老咯?” 成夫人一噎:“没……没那意思。” 好在她素来乖巧识礼,虽一时语塞,倒也没失了分寸。 老人家也没计较,低头尝了一口。 这口蒸蛋一进嘴,还没用力,就已经化开了,肉香混着蛋香在嘴里炸开。 她愣住了。 这世上还有这么软的菜? 她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仿佛那味道还在喉间流转。 “豆腐也是姜莺做的?”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成羽蔷,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确认真伪。 姜莺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孙女提过几次,说是开了个叫“翠玉轩”的食铺。 可她一直没当真,只当是小孩子家捧场朋友。 能将这道寻常菜做出如此水准,绝非一般厨子所能为。 连奶茶都是他家的,能和姜三爷同台比拼,那这姜老板手艺可真不一般。 她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一道菜,无一不精致讲究。 而这些,竟然全都来自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姜老板”? “是啊!” 成羽蔷认真点头。 “翠玉轩最近刚推的新品叫豆花,每天早上都有早点卖。” 她语气里满是真诚与自豪。 “我每天路过都要买一碗,风雨无阻!老板还贴心地配上一小碟腌菜和油条,吃着特别舒坦。”前两天我还特地打包了一大盒回家,给我爹娘尝鲜呢。” 她笑着说。 “我娘吃了第一口就问我:‘这是哪家做的?比酒楼里请的厨子还讲究!’我爹更是连吃了两碗,还念叨着明天一早要去玉清桥蹲点。”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 “蔷儿,你刚才提到的翠玉轩,到底在哪儿啊?” 说话的是成府的二夫人王氏。 她家婆婆牙口也不好,正愁找不到合胃口的早点。 “这豆花真不错,改天我也去买一份,让我家婆婆也尝个鲜。” 她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老人家嘴挑,能让她吃得开心,我们做儿媳的也安心。” “不远,就在玉清桥那块儿,招牌特别显眼,一过去就瞧得见。” 成羽蔷一点不藏私。 “红底金字的大招牌,上面写着‘翠玉轩’三个大字,还画着一朵桃花。门口天天排长队,尤其是早上,不早点去都买不着。” 看着姜老板的生意越来越好,她心里也跟着高兴。 她还记得当初姜莺刚开店时,门可罗雀。 她偷偷带人去捧场。 如今看到翠玉轩生意红火,她比自己得了好处还开心。 丫鬟们接着端上几样清爽的素菜。 每一道都清淡却不寡淡,正适合在吃完荤腥之后清口解腻。 四道荤菜轮番上阵,让人食欲大振,桌上的气氛也愈发热闹起来。 成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在满桌的菜肴之间缓缓扫过。 她看着每样菜都上了双份,眼神里浮现出一丝疑惑。 “咦?这些菜怎么都上两份?” 莫夫人一抬头便看见左右各摆着一模一样的菜肴,不禁出声问道。 一桌人不多不少,七八位夫人围坐,菜量恰到好处便好。 双份反而显得铺张浪费,不合规矩。 更何况成家向来注重礼仪,怎会突然做出这等不合常理的安排? 众人心里都划过一道问号。 她悄悄看向成夫人。 成夫人坐在成老夫人下手,似在思索着什么。 成夫人略一思索,缓缓说道。 “大概是老爷那边临时改了安排,没来得及通知我。” 姚夫人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有什么打紧?” “菜好吃才是真的。” 姚夫人心里嘀咕着。 她最讨厌的就是凡事都要讲个规矩。 她更关心的是嘴里的滋味。 她目光锁定在那盘红油闪闪的香辣鸡翅上。 一口咬下…… 姚夫人:“!!!” “哎哟喂——” 她痛呼出声,连邻桌的夫人都吓了一跳。 “天爷啊,这是啥味儿?” 她一边甩着手,一边张大嘴巴。 “嘴里跟着火了一样!” 这鸡翅的辣味比凉拌皮蛋的酱汁还冲。 可怪就怪在,这辣味虽烈,但不令人反感,反而透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可这些平日里只吃清淡菜肴的夫人们,哪里受得了这种火辣辣的冲击? “这菜太冲嘴了。” 一位夫人皱着眉,连连摇头。 “何止冲嘴,哎哟不行,我得喝口水压一压。” 另一位夫人急忙端起茶杯。 “你们以前吃过这种味道吗?” “从没碰过!” “谁没事吃个辣得冒烟的东西?这不是折腾人嘛!” 成羽蔷见大家反应这么大,也按捺不住好奇。 她轻轻夹了一小块鸡翅,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舌尖立刻被一股强烈的辣味击中,她浑身一震,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凉气。 可就在这辣劲过去的一瞬间,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越嚼越香,那股辣非但没让人想停,反而像钩子一般勾起了更强烈的食欲。 嗯…… 有点上头,越吃越带劲! 成羽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她悄悄又夹了一块,大口吃了起来。 成老夫人则要谨慎得多。 她从不轻易尝试陌生的味道。 她取过一把银勺,只沾了极浅的一点,轻轻抿了一口。 结果,辣意直冲脑门。 她脸色一变,连咳好几声。 “这哪是吃饭,简直像在嚼炭火!” 莫夫人被辣得直扇脸颊。 可她的眼睛却依旧牢牢盯着桌上的盘子,舍不得移开半分。 她一边大口吸着凉气,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怪不得刚才端上来的是双份的菜量,原来是怕我们抢得厉害!这菜又辣得让人直跳脚,又香得勾人魂魄,真是我头一回见到这么带劲的口味!” 姚夫人嘴唇早已红肿发麻,可她的筷子却始终没放下。 第144章 巧思 “虽然辣得舌头都快没了,可这味道……真是绝了!每一口都又香又冲,越吃越上头!等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去翠玉轩亲自问问,他们能不能给我做一份不那么辣的?”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坐在她对面的姚夫人立即摇头反驳。 “这菜的妙处,恰恰就在这股子冲劲儿上!要是少了这辣味,反而像白水煮菜,淡而无味,哪还有现在这么过瘾?” “说得对!我刚才还觉得受不了,可越吃越觉得通体舒畅,就像喝了一杯烈酒,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这大冷天的,来上这么一盘辣菜,简直比炭炉子还管用,从脚底一直暖到头顶!” “快快,你们也尝尝这盘清蒸鱼,鲜得让人说不出话来!真是奇了怪了,我府上那厨子也算得上是远近闻名,可从来就没烧出过这么嫩滑鲜美的味道!” “可不是嘛!” 另一位赵夫人连连点头。 “这肉丸子也香得不得了,外酥里嫩,咬一口满嘴都是肉汁,配上那点辣味,简直是神仙才配吃的佳肴。” “还有这汤……你们都喝了吗?汤头熬得又浓又清,喝一口就能尝出炖了多久,简直鲜得让人想把碗都舔干净!” 原本今天这场饭局,不过是几位夫人借口叙旧。 谁也没想到,一顿饭下来,所有人的心思都被桌上的菜牢牢拴住。 原本设想的谈笑风生、说事议亲,彻底变了味儿。 再看那桌面,原本堆满佳肴的盘子一个个见了底。 汤也喝得点滴不剩,连盘底都被舔得锃亮。 姚夫人一手揉着鼓胀的肚子。 “饱了饱了,真是撑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哎,要是现在再来点甜点,比如桂花糕啊、莲子羹啊什么的,那就更完美了。” “娘!” 王如容连忙小声嘀咕。 “您这话可别乱说出口啊……咱们这是在别人家里做客,哪能这么直白地要吃的?太失礼了。” 她话音刚落,外头脚步声轻轻响起。 一队丫鬟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端着银质托盘。 正是姜莺早早就命人准备好的饭后点心,双皮奶。 姚夫人瞪大了眼睛。 “哎哟,还真有?这不是随口一说嘛……” 一人一份,不多不少,连最小的小姐都有一碗。 姚夫人凑近,鼻子一抽,一股子纯纯的奶香味儿便钻进了鼻腔。 她连刚吃饱后涌上来的困倦都被这香气一扫而空。 她轻轻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二话不说,她伸手又迅速捞了两碗过来。 王如容:“……” 她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哪还有半点贵妇应有的仪态? 莫夫人吃得很斯文,动作优雅从容。 她忍不住轻轻叹息。 “看着平平无奇,不过是小小一碗奶冻,可入口之后,味道却一层接一层地浮现出来。能做出这种点心的人,心思一定极巧,手艺更是不简单。” 丫鬟又端上来一小壶晶莹剔透的花蜜。 她轻声提示道。 “各位夫人小姐,可以淋一点在奶冻上,风味更佳。” 成羽蔷迫不及待地第一个尝试。 甜味比原先更足。 太好吃了! 她双眼发亮,几乎要激动得叫出声来。 姜老板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巧思啊! 一时之间,屋内静得只剩下勺子轻轻碰触瓷碗发出的叮当声。 每个人都低着头,专注地品尝,脸上浮现出满足而宁静的神情。 姚夫人越吃越上头,完全忘了自己身为主母的身份与矜持。 莫夫人最后舔了舔手中的小银勺,仍旧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一碗哪够啊?这东西看着小,吃起来却格外勾人。要是能带几碗回家,放在冰盆里镇着,半夜醒来饿了,掀开盖子吃上一口,肯定能甜进梦里,睡得特别香。” 姚夫人摸着鼓鼓的小肚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这顿饭,样样都让人惊喜连连,根本想不到下一味会是什么。” 她拍了拍膝,语气坚定。 “我现在总算明白蔷儿为啥整天念叨翠玉轩了。以后我要是不去一趟玉清桥,岂不是辜负了这张嘴?” “哪有样样都是?姚夫人是不是忘了,成府不是有两个大厨嘛,还有姜三爷。” 吴夫人嘴角含笑。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 “成府的厨艺向来不差,更何况还请来了姜三爷这等人物坐镇,怎能全归功于一家食肆呢?” 姚夫人一听,恍然大悟。 “哎哟!对哦,还有姜三爷!” 刚才只顾着听成羽蔷一再提起翠玉轩的招牌菜。 竟真把这位成府的主厨忘得一干二净。 她低声嘀咕。 “那……到底哪些是姜三爷做的啊?怎么一口吃下来,竟半点也分辨不出来?” 众人一下子安静了。 莫夫人忽而掩嘴一笑。 “这还不简单?叫管家来问一句不就清楚了?” 她转头看向成夫人,目光温婉中带着试探。 成夫人眉头微蹙,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只得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把管家叫来问问。” 这下可热闹了,这群夫人立马又叽叽喳喳起来。 “我觉得四喜丸子肯定是姜三爷的手笔!” “我猜那道冬笋炖鸡汤才是。” “那汤色清亮却不寡淡,鲜味醇厚却不腻口,一看就是老手艺,绝不是寻常厨子能熬出来的。” “我看糖醋排骨最像!” …… 大家很有默契地绕开所有成羽蔷提过来自翠玉轩的菜。 成羽蔷和莫蓝浅坐在角落,两人低声嘀咕着。 “我怎么觉得……这些菜,其实都是姜老板做的。” 成羽蔷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 莫蓝浅闻言瞪大了眼睛,惊得差点脱口而出。 “不会吧?那姜三爷做的菜……去哪儿了?难道被换了?还是……根本没上桌?” “我也拿不准。” 成羽蔷摇了摇头。 姜莺做的菜应该有她独特的风格 而今晚这几道菜,都隐隐透着她的影子。 可若是姜莺做的,那成府礼聘的姜三爷,又怎会毫无痕迹? 她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略显激烈的争执声。 “我就认定了这盘清蒸鲈鱼是姜三爷做的!” 说话的是吴夫人。 她双眼直视姚夫人,毫不退让。 第145章 有口福了 “你别跟我扯什么翠玉轩的招牌,这鱼的刀工、火候、去腥的手法,哪一样不是姜三爷的独门绝技?你还想赖到别处去?” 姚夫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势一震,却并未动怒。 “是是是,您说得都对,您说啥都对行了吧。” 王如容:“……” 吴夫人越看越气,目光如刀般盯在姚夫人身上。 “你还不服?” 姚夫人歪头一笑。 “我哪敢不服啊,您说是就是呗。” 吴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 “你不信是吧?那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看看这道鱼到底是谁做的?” 她抬手一把扯下头上的金步摇,“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当赌注。 姚夫人也不怂。 她顺手从腰带上解下刚买的玉坠。 她将玉坠往桌上一放。 “赌就赌,我赌这鲈鱼是姜老板做的。” 吴夫人冷笑一声。 “一桌菜就这么几样,你肯定输。” 她心里有数,除了几样素菜和成羽蔷提过的,剩下的至少一半该是姜三爷的手艺。 一时间,饭厅里气氛微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这时,成管家急匆匆赶来。 他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不是吃完饭了吗? 怎么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成夫人抬手招呼他。 “管家你过来一下,跟她们说说,那道清蒸鲈鱼,到底是谁做的?” 真是头疼。 好好的寿宴,吃顿饭而已,怎么还吵起来了? 成管家一怔,目光在吴夫人和姚夫人之间来回扫过,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回话。 “那道清蒸鲈鱼,是翠玉轩的姜老板做的。” 众人一听,全愣了。 姚夫人立刻笑了。 “我赢了!” 吴夫人还不信。 “你说的姜老板,是翠玉轩那位?” 成管家点头,毫无半分含糊。 “没错,就是姜老板本人亲手下厨。” “那你给我讲清楚,这一桌这么多菜,到底有几道是姜三爷做的?” 成管家脱口而出。 “前院突然来了贵客,说是姜三爷的老熟人,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点名要尝姜三爷的手艺。我们老爷生怕怠慢了这位贵人。于是立刻下令,把姜三爷刚才在后厨做好的那几道招牌菜全都送到了前院去。至于后院这边宴席上的菜,眼下全由姜老板接手张罗。” 莫夫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所以这整桌菜,从头到尾,竟然都是姜老板亲手做的?” 真是意外之喜! 姜三爷到底是京城来的贵客,身份显赫。 可姜老板却大不一样,他是本地人。 只要愿意走几步路,抬脚就能吃上。 以后的日子可有口福了! 光是想想,莫夫人心中就忍不住雀跃起来。 成管家正要点头说是,眼角的余光落在几乎原封不动的蒸糕上。 他语气谨慎地补了一句。 “也不是全都是姜老板做的……那蒸糕,是姜三爷亲自动手蒸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蒸糕? 可唯独这几盘蒸糕,从头到尾静静地立在那里,无人问津。 成管家看着一圈贵夫人脸上微妙的神情,心中已有数。 他转头望向主位上的成夫人,态度恭谨地问道。 “夫人,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没有,我得赶紧去前院了,老爷那边等着上热菜呢,时间耽误不得。” 前院都是男客,席面也讲究得多。 成夫人挥了挥手。 “没事了,你去忙吧,别让前院那边等急了。” 成管家连忙躬身行了个礼,随即转身离开。 前院这边,饭局上的事,大伙儿都懂。 表面上是庆寿、叙旧、贺喜,实则每一句客套话里都藏着试探与算计。 景苏缩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是寻州景家的少主,可如今家主之位由叔父掌管。 而他,不过是跟来露个脸的后辈,连插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在这儿干坐着,盼着热菜上来,好转移注意力。 等得越久,心里就越急。 就在他快坐不住,要起身去净房透口气的时候,终于看见成管家带着几个小厮鱼贯而入。 他顿时精神一振。 可等那几盘菜一放下,他忍不住泄了气。 一盘炒花生。 一盘萝卜条。 一盘咸菜疙瘩。 这菜色一看就不是姜老板的手笔。 姜老板做的菜,哪一次不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再配上精致摆盘,光是瞧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正纳闷呢,忽然眼前一暗,两个人影挡在了对面。 景苏听见脚步声一抬头,整个人一愣。 “顾大人?胡大人?你们咋来了?” 眼前两人,一个是监察司右使顾廷深,一个是掌刑官胡鸣。 都是平日里只在公堂和案牍间见得到的主儿。 怎么会出现在成府这场寻常寿宴上? “过来转转。” 胡鸣淡淡地开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淡漠地扫了眼全场。 他们来得晚,前面的人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了。 景苏脑子里转不过弯,顾大人平时从不参加这种酒席。 今儿居然亲自到场? 他唯一关心的是:饭什么时候上? 那才是重点! “该不会……两位大人是冲着姜老板的手艺来的吧?” 他试探性地问道。 胡鸣上下看了他一眼,忽然嘴角一勾。 “小景,最近圆润了不少。” 语气调侃,眼底却带着几分打趣的暖意。 景苏:“……” 他一时语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真的吗? 他自己都没发现。 顾廷深站在那儿没说话,动作利落地解下外袍。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寡淡得如同白水。 他把杯子轻轻放下,再没碰过那杯茶。 景苏坐在对面,目光不经意扫过。 他盯着顾廷深放下的茶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念头。 顾大人和胡大人什么身份? 怎么可能为了吃顿饭,专门跑来成府? 这不合常理。 莫非…… 这场寿宴有问题? 难道说,有人图谋不轨? “胡大人,这……寿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压低声音。 “?” 胡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没啊。” 景苏立马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他好容易逮着机会来蹭姜老板做的饭,可不是来查案、抓人、写供词的。 他这几天为了这顿饭,特意推了三件琐事。 既然没出岔子,那他们就是来吃饭的? 嘿,还装矜持,不承认。 第146章 翻脸比翻书还快 分明也是馋姜老板的手艺,偏偏还要说什么“过来转转”,骗谁呢? 姜老板果然谁都挡不住! 顾廷深本想低调,可他往那儿一站,格外扎眼。 不认识他的人都在底下议论纷纷。 “你看那年轻人,穿得虽素净,但那料子可不便宜,跟景家那位坐一块,不会是景家亲戚吧?” 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猜测。 “我看不像。景家哪有这么冷的亲戚?说不定是吴家的公子。听说吴家那位小公子前些日子刚回京,模样俊得很。” “瞎说,吴家那小子前两天才被关进去,哪这么快出来?” 有人摇着头,一脸不信地反驳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和质疑。 “他一个字不吭,八成是成老爷挑的女婿?” 成永昌一听这话,顿时后背一凉。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顾廷深那张沉静的脸,以及女儿昨晚偷偷躲在房里写信的模样。 “别瞎说了啊,人家就是来吃顿饭,找老朋友聚一聚,别再提了。” 声音压得低了些。 生怕这句话再传进顾廷深的耳朵里。 他不说还好,这一开口,大家反而更来劲了。 有人轻拍桌子,笑着起哄。 “哎哟,老成这是心虚了?越说越急,看来八成是真的!” “老成啊,咋还不能说了?我看这小伙子长得精神得很,一表人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怎么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对啊对啊!” 旁边几人也跟着附和。 连成家老大成永昇都起了兴趣。 “永昌,这是哪家的后生?” 成永昌:“……”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些人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 明明他刚才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怎么还一个劲地往上凑? 他喝的酒不多,可成永昇早就陪客人喝了不少。 他又微微晃着身子,仗着这是自家地盘,摇摇晃晃就要往顾廷深那边走。 他一边走,一边还抬手招呼。 “小伙子,过来喝一杯!别一个人闷着!” 成永昌反应快,一把拽住他胳膊。 “大哥,热菜马上上了,先吃饭。” 他生怕成永昇再走近一步,万一认出什么端倪,那可就麻烦了。 旁边有人盯着顾廷深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人是镇上开布庄的王掌柜,素来眼尖心细。 他眯着眼,嘴里低声嘀咕。 “这眉眼……这气度……怎么越看越像……” “永昌,那人该不会……是顾家那位吧?” 成永昌以为他认出身份了,皱着眉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就别看了,别去惹。 结果那人一听,反倒乐了,抬腿就准备过去。 “哎哟太巧了!我前两天还跟老顾聊他家大儿子,说他在京城读书苦得很,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这小子也不打声招呼,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他说的“老顾”,是衙门里另一位姓沈的官员,年近四十,有个儿子在京城念书。 官职没顾廷深高,但人实在,做事踏实,不争不抢。 那位顾大人平日里低调谦和,在衙门中口碑极好。 成永昌:“???”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正要走过去的王掌柜,心中翻江倒海。 搞什么? 顾廷深可是御前亲封的四品按察使,哪是什么在京城读书的学子? 他刚松开成永昇,又赶紧冲上去拦住另一个。 他一把拽住王掌柜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站住!你认错人了!” “够了啊!都别往那凑!要是把顾大人惹恼了,我可保不住你们!” 他干脆豁出去了,大声一吼。 不少人被吓得一愣,纷纷转头望来。 成永昌站在厅中,脸色涨红,眼神却坚定如铁。 你们一个个的,是把他当稀罕物看吗? 不然你们为何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他瞧? 这句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顾大人?哪个顾大人?” 有人小声问。 成永昌翻个白眼:“还能有谁?” “衙门里就两个姓沈的,一个中年那位,官居同知,平日冷脸待人,谁见了都绕着走; 另一个,不就是年轻轻就当上知府的顾廷深吗?” 顾廷深这三个字,在江陵府可是响当当的名号。 年纪轻轻便官至正四品知府,一手清廉断案的本事,连巡抚都曾当众夸赞。 众人愣了几秒,然后纷纷转头跟旁边人笑呵呵搭话。 “老王,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我家那头母猪下崽了,一口气生了十只!” “这么多?我正想养呢,改天给我一只。” 老王立刻拍胸脯答应。 “没问题!挑个最壮的,包你满意!” “老姚,上次我说的生意,你考虑得咋样?” “不行不行,这笔买卖肯定赔。” 老姚连连摇头,满脸谨慎。 “你要真想我干,先送我只老郭家的猪崽,我再想想。” …… 成永昌心里直嘀咕: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悄悄瞄了顾廷深一眼,发现这位从坐下就没动过茶,也没碰凉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实在让人摸不透。 顾廷深双手搭在膝上,既不东张西望,也不主动搭话。 桌上的茶水未曾沾唇,几道凉菜也原封不动。 成永昇的酒也被吓醒了一半。 他下意识摸了摸衣袖,声音有些发颤。 “永昌,你说的那位……真是知府大人?” 成永昇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成家只是做生意的,平时跟官府打打交道而已。 逢年过节送些礼,遇着公事递个状子,也就仅此而已。 成永昌点头。 他盯着大哥那副惊疑不定的脸,慢悠悠地说道。 “听说顾大人和姜三爷是老相识,知道姜三爷来了,特意过来吃顿饭,叙叙旧。” 他斜了成永昇一眼。 大哥不是跟姜三爷熟吗? 这事居然不知道? 平日里吹嘘和姜三爷如何交好,怎么关键时刻连这点风声都没听到? 成永昇一听,心里那点酸劲儿立马没了。 原来顾大人是冲着姜三爷来的,不是冲着他成家来的。 姜三爷可是我请的,这么一算,顾大人也算是我带来的。 要不是我亲自登门相邀,姜三爷怎会出现在这里? 那顾大人又是因姜三爷而来,这场荣耀也有一半得算在我的人情面上。 成永昇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为了抓住这个拉关系的好机会,成永昇立刻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成永昌的袖子。 第147章 闹事 他的眼神闪着热切的光。 “既然这些人冲着姜三爷来的,那就让我亲自去接待一番,正好趁机搭上话、递个情。二弟,这边你就先应付着,别让人觉得我们成家冷待了客人。” 成永昌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犹豫与担忧。 他抬眼看了看远处顾廷深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压低声音劝道。 “大哥,我看顾大人今天是真想安安静静吃顿饭,咱们贸然凑上去,怕是惹人嫌。还是别打扰了吧?” 成永昇听罢,满脸不屑地摆了摆手。 “你这就想岔了。顾廷深嘴上说得清高,可这世上的男人,谁又真的不喜欢被人捧着、围着讨好呢?尤其是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你不主动,别人就抢了先机!” 根本没再给成永昌开口的机会,脚步一迈,直奔顾廷深那桌而去。 胡鸣正侧着身子,与景苏低声说着什么。 忽然之间,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两人面前。 一身酒气浓郁刺鼻,远远地便扑面而来。 胡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下意识往后一靠,随即冷冷地开口。 “哪来的醉汉!简直不成体统!小景,还不快把他丢出去!” 景苏嘴巴微张,神情顿时垮了下来。 好不容易等到个休息日,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又得替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他只能认命地应道。 “收到。” 他已迅速起身,一手抄住成永昇的胳膊,另一手顺势卡住他后腰,一个用力就要将人直接架走。 连带坐在桌边的几位客人都被惊得猛地抬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成永昌满头是汗地从后头追了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拱手赔笑。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这是我大哥,喝多了,一时失态,没个分寸,惊扰了各位,实在是失礼之极!还望各位海涵!” 他语气里满是歉意,生怕一句话说错,就把整个成家的脸面都赔了进去。 胡鸣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 目光从成永昇那醉醺醺的面孔缓缓移到成永昌诚惶诚恐的神情上。 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原来这位就是成大老爷?早听说成府家大业大,兄弟情深,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顿了顿,语气忽而转冷。 “我还以为是哪个醉倒在门口的流浪汉,正打算让小景扶他去客房暂歇片刻,也好体现我们待客之道。没想到,竟然是府上的当家老爷亲自驾临,失敬失敬。” 成永昌听出话里的讽刺,挤出一丝苦笑。 “我大哥……确实是喝多了,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今儿实在是失礼。我这就安排人带他回房休息,绝不让他再打扰各位雅兴。” 胡鸣这才淡淡点头。 “小景,帮成老爷一把,送他回去,别让他半路又跑回来闹事。” 景苏应了声“是”,架着成永昇,毫不客气地便往门外走。 成永昇还在嘟嘟囔囔地喊着什么“顾大人别走”“姜三爷等等”。 但很快就被拖出了厅门。 成永昌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赶紧追出门去。 他亲眼看着景苏把成永昇送进客房,又千叮万嘱仆人守在门口,防止他再出来捣乱,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一进门便急忙催促站在门口等候已久的成管家。 “快!快上菜!菜都准备好了吧?别再耽搁了,再迟下去,客人都要走光了!” 成管家一听这话,他立刻精神一振,沉声喊道。 “上菜!” 一道接一道的精致菜肴被稳稳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胡鸣扫了眼桌上摆着的菜式,一道道精致摆开。 每一道菜式都各不相同,无一重复,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这阵仗,成家为老太太办寿宴,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顾廷深依旧面无表情,没吭声。 他夹起了一块芙蓉鸡。 他放进嘴里,轻轻嚼了两下,却感觉不到任何滋味。 笋片切得均匀薄透。 可入口之后,依然淡而无味。 他不死心,又夹了块红烧鲤鱼。 舌尖略微感知到了温度,却依旧没有味道。 顾廷深一样样尝过去,神情越来越沉。 顾廷深:“???” 他终于放下筷子,动作干脆利落。 这些菜,肯定不是姜莺做的。 味道不对,火候不对,连食材的新鲜程度也差了一截。 胡鸣还在慢悠悠地吃着,一边咀嚼一边点头。 “嗯?这笋还挺香的嘛!脆嫩爽口,咸淡也刚好,火候拿捏得真不错!” 他抬头正想夸两句,却发现顾廷深早已放下筷子。 顿时一愣,筷子都停在半空。 “怎么了?” “不合口味?这才吃两口,怎么就不吃了?” 他满脸疑惑地盯着顾廷深。 “你不是自己说要来成府蹭这顿寿宴的吗?我还特意提前给你递了话,让你空着肚子过来。结果菜都上了,你才动了几下筷子,这就撂挑子了?” “味道不对。” 顾廷深只说了四个字。 胡鸣一听,顿时更糊涂了。 眉头越皱越紧,心里嘀咕:这人是不是太讲究了? 还是今天心情不好?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 他直勾勾地盯着顾廷深,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等等……” 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那失味的毛病,是不是好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一个尝不出味道的人,平时对吃喝向来冷淡。 如今却主动提出来要来成府吃饭,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顾廷深淡淡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缓缓漱了漱嘴。 “没有。” “那……” 胡鸣彻底糊涂了。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菜明明挺香的啊,我也吃了,没觉得有问题。” 再一回想,最近这段时间,这人可是三天两头往翠玉轩跑。 就连府衙的伙食都换成了姜莺那边供应的饭菜,给那间小饭馆签了长期供餐合同。 想到这儿,胡鸣心里突然冒出个离谱至极的念头。 该不会…… 是因为太喜欢姜老板做的菜,所以才一直跟过去的吧? 不然怎么解释? 姜莺来成府做饭,他非得巴巴地跟着来吃? 难道天下这么多美食,他统统尝不出味儿。 偏偏只有姜莺做的,他能吃出点滋味? 这不可能吧? 人怎么可能只对某一个人做的菜有感觉? 可眼下这情况,偏偏又只能用这个理由解释得通。 第148章 荒唐可笑 他偷眼去看顾廷深,却发现对方仍旧一言不发。 他知道,以顾廷深的性子。 想从他嘴里挖出点实话,比登天还难。 胡鸣招了招手。 “来人。” 成永昌眼尖地看到手势,立刻小跑着过来。 “两位大人有何吩咐?” 他刚凑近,就看见那位顾大人,面前的筷子都放下了。 顿时心下一沉。 “啊?” 他声音发虚,“这么多道菜……还不够两位大人吃?这也太难伺候了吧?” “应该……就这些了。” 他抬眼轻轻扫过面前的桌子,目光在一道道菜肴上来回掠动。 这桌菜多热闹啊。 他们家过年都没这么讲究过。 顾廷深皱眉问道。 “谁做的?” “姜三爷啊。” 成永昌脱口而出,似乎生怕说慢了会出错。 “姜三爷?” 顾廷深皱起眉头,像是在确认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对啊,就是姜三爷。” 成永昌见顾廷深脸色阴晴不定,心里猛地一紧。 坏了。 该不会…… 我搞错了吧? 顾大人不是为吃姜三爷的菜来的? 难道…… 是冲着别人? 难道是为了姜莺做的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连成永昌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倒不是别的,姜莺和姜三爷在镇上名气差太远了。 姜三爷可是老字号,无人不赞,无人不馋。 可此刻,顾廷深的反应却让成永昌心里直打鼓。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来吃谁做的菜?” 顾廷深终于听明白了,问题就出在这儿。 原来面前的人以为他点名要吃姜三爷的手艺。 才把所有菜都换成了姜三爷做的。 难怪桌上每道菜都上了两份。 一份是姜三爷做的,另一份本该是姜莺的,却被他擅自撤了下去。 成永昌紧张得不行。 “那……要不要我让厨房再重新做几道?” 他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地问。 “姜老板那边还能再出几个新菜……” 顾廷深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胡鸣在一旁看得直乐。 他从没见过平时冷静自持、不苟言笑的顾廷深,会因为顿饭露出这种介于恼怒与失望之间的表情。 成永昌心头一颤。 “那我马上去请姜老板再做几样!” 他急急地说,转身就要往外走。 身后却传来一句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话。 “不用了。” 成永昌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大人您的意思是……” “别麻烦她了。” 顾廷深语气轻了些,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忙了一整天,也该累了。” 他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吃不上她亲手做的菜了。 “这……” 成永昌一时拿不准。 胡鸣嗅了嗅空气,忽然插嘴。 “你吃个饭还操心厨子?”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廷深。 顾廷深只回了一句:“现在。” 胡鸣:“……” 他随即苦笑地摇了摇头。 顾廷深向来不勉强人。 哪怕只是简单的一个“现在”,也能让周围的人下意识地顺从。 反正不过白来一趟,明天中午还能吃到姜莺做的饭。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倒也并不十分遗憾。 姜莺的饭菜确实精致可口,但他更在意的,或许是那一份难得的安定感。 他看向胡鸣。 “吃饱了没有?衙门还有一堆卷宗等着看。” 胡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怎么每次都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搬出公务这一套? “小景人还没回来,不等他一下?” 语气随意,目光却悄然扫过顾廷深的脸色。 顾廷深这才想起景苏,眉头微微一动。 明明是和成永昌一起出去,现在成永昌都回来了,菜也吃上了,景苏却不见影子。 不是一直嚷着要吃姜老板做的菜吗? 人去哪儿了? 顾廷深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景苏平日虽有些跳脱,但并不糊涂,怎会走丢? 成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怎会连回来都做不到? 景苏确实迷路了。 他把成永昇安顿进房间,没等成永昌就急着往回跑,生怕赶不上开饭。 结果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地,气得直跺脚。 这成家的院子咋回事? 怎么走不出去? 走到一棵大树底下,忽然有东西从上面砸下来,咚的一声正中脑门。 他哎哟一声,踉跄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捂住额头。 景苏被吓了一跳,眼前直冒金星。 他咬牙扶着树干站稳,嘴里嘟囔着。 “哪个缺德的往树上扔东西?” 他皱着眉头低头一看,结果发现是个又大又黄的梨子! 景苏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我堂堂景家子弟,竟被一个梨子砸了头!” 抬头往上看,果然是一棵梨树,枝头挂满了果子。 他弯腰把那颗大梨捡起来,用手掂了掂,沉甸甸的还挺结实。 景苏凑近鼻尖闻了闻,一股清甜的果香扑鼻而来。 “是你自己掉下来的,可不算我偷摘啊。待会儿我吃了姜老板做的饭,就拿你当礼物送回去!” 他嘴里嘟囔着,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毕竟,成府家规森严,擅摘园中果木是要受罚的。 但这梨子分明是自己落下来的,怎么能算违例呢? 更何况,他此行本就打着拜访姜老板的名义,捎上这份“天降之礼”,岂不显得更有诚意? 景苏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 一边琢磨一边走,居然不知不觉走到了成府的大门口。 景苏抬头望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迈了上去。 肚子早就咕咕叫个不停,忽然闻到一股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肚皮。 真香啊…… 他甚至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哪儿,只觉得这香气所向之处,便是今日的归宿。 他干脆不再看路,顺着那股香气一路寻过去。 迷迷糊糊就走到了厨房附近。 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 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笑声。 他耳朵一竖,眼睛顿时亮了…… 是姜老板的声音! 景苏心头一热,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景苏悄悄蹭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瞄。 灶台前,姜莺正翻炒饭菜。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却毫不在意,神情专注而从容。 她做了炒饭,准备给大伙当午饭。 饭香一阵阵往外飘,景苏看得喉咙直滚动。 第149章 化平凡为神奇 “姜老板这手艺,比皇宫御膳还牛!” 成厨娘站在锅边直咂嘴,两眼放光。 平日里她在厨房也算一把好手。 可今日见了姜莺这一锅蛋炒饭,才知什么叫“化平凡为神奇”。 她从来不知道米饭还能炒得这么香。 绝了,真是绝了。 一旁的姜瑜听到这话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又没吃过御膳房的菜,哪来的资格比?” 在他看来,就算姜莺手艺不错,也别吹得太离谱。 话刚说完就被成厨娘听了个正着,回头瞪了他一眼。 “吃没吃过重要吗?在我眼里,姜老板做的饭就是天下第一,皇宫大厨来了也不行!” 她双手叉腰,眼神如刀,直直刺向姜瑜。 “你没尝过这饭的滋味,就没资格评判!等你吃上一口,保管你跪着喊师傅!” 姜瑜顿时语塞。 的确,他还没尝过…… 而且,那香气,实在太过诱人。 他默默低下头,只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等会儿我多吃两碗。” 算了,不跟她争。 姜莺手腕轻轻一抖,撒下一把虾皮。 “好了。” 她话音刚落,几个丫鬟就举着饭碗围了过来。 “别挤别挤,这回该我先盛!” “刚才就是你先的,到我了!我都等好久了!” “哇……这味儿太香了,你们闪开,我能吃完整一锅哈哈哈!让我来!让我来!” 尹星茗也在边上眼巴巴等着。 她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尖,手里端着个青花小碗。 嘴上说着来帮忙,其实跟来蹭饭差不了多少。 成厨娘麻利地端来几个白瓷盘。 她一边走一边叮嘱。 “小心点,烫着了可没人替你们吹凉。” 等姜莺给姑娘们盛好碗,剩下的饭全倒进了盘子里。 一人一份,全分完还剩下两盘。 景苏实在扛不住,蹑手蹑脚从门口溜了进来。 “姜老板。” 姜莺听见声音一愣,抬头看见他,有点惊讶。 “景公子?你怎么跑到厨房来了?” 景苏拍了拍胸口,像是掩饰紧张。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大黄梨。 “我……迷路了。” 姜莺:“啊?” 她下意识朝角落看了一眼,那边坐着周乐瑶。 周乐瑶正低头抿茶,嘴角含笑。 “成府的花园弯弯绕绕的,确实容易走丢。” 姜莺倒没太纠结他是不是迷路。 心里嘀咕的是迷路的人,怎么偏偏就能找到厨房? 景苏把梨放在灶台上。 “花园里有棵梨树,上面结满了果子,我就顺手摘了一个,送给姜老板。” 姜莺看着大黄梨,眉眼一弯。 “这么大个梨,谢谢你啦。” 景苏看她开心,心里也松了口气。 梨子这东西,景家也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稀罕物。 可这种大黄梨是贡品级的果子,往年都是专供宫里的,民间极少流通。 谁让它不偏不倚,正好砸中我的脑袋呢? 这可不是普通的巧合,分明是天意使然! 既然如此,那就把它送给姜老板好了。 成厨娘见姜莺接过梨时眼中闪过一丝欢喜,立刻笑盈盈地凑上前问道。 “姜老板可是爱吃这梨?” “好久没尝过新鲜梨子的味道了,嘴里正馋得慌,刚好能解解馋。” 姜莺嘴角浮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几个正在吃饭的小丫头听到这话,立刻像一群欢快的小雀般叽叽喳喳起来。 “哎呀,原来姜老板喜欢梨啊!这有什么难办的!” 一个小丫头一边拍着小手嚷道。 “等我吃完这碗蛋炒饭,马上去园子里给您摘几颗新鲜的回来!夫人早就说了,园子里果子多得是,吃都吃不完。高处的她够不着,还特意叮嘱我们,想吃就自己动手摘呢!” “说得对说得对!” “园子里可不只一棵梨树,少说也有三四棵呢!当初种的时候压根儿就不是为了吃果子,而是老爷刚迎娶夫人那阵子,特意花重金请园艺师傅从江南运来的名贵品种,专为春天赏花用的。花开得那叫一个热闹,白茫茫的一片,风一吹就跟下雪似的。” “可谁知这树不光花好看,果子也结得特别多。年年都结一大串,熟了也没人吃。夫人不爱这口,老爷又从来不碰,最后全都烂在树下,或者落得满地都是,踩都踩不过来。” “哎,真是太可惜了!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景苏被挤得踉跄了一下,怔怔地望着那群簇拥着姜莺的丫头,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哪想到此刻竟连靠近姜老板的资格都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姜老板在成府里竟然如此受欢迎。 姜瑜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眼巴巴地抬起头看向姜三爷。 “师傅,中午咱们吃啥呀?” 他眼里满是期待的光。 刚才成厨娘那边飘来的那碗蛋炒饭香气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可姜三爷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显然心不在焉。 “你自己随便弄点吃的,不用管我。” 姜瑜一听这话,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不死心地转过头,往成厨娘那边瞥了一眼。 只见那几个小丫头正一人捧着一碗热腾腾的蛋炒饭,吃得脸颊鼓鼓的。 “姜老板做的饭可真香!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是啊是啊,以后天天让我吃这个我都愿意!” 她们围在姜莺身边,你一句我一句笑声不断。 这一幕,看得姜瑜心头直泛酸水。 他叹了口气。 “唉,人跟人比,真是气死人啊……” 姜瑜正准备收回视线,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灶台,随即顿住了。 灶台上,竟然还整齐地摆着三盘热气腾腾的蛋炒饭。 他仔细回想之前的饭食分配,发现数量正好多了两份。 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和师傅一人一盘。 难道…… 姜老板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姜瑜的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姜莺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饿了。 早上忙活到现在,肚子早已咕咕直叫。 她伸手端起其中一盘炒饭,顺手抄起一旁的勺子,便朝门外走去。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露出一抹满足的弧度。 她一路走着,直到路过景苏身边时,才忽然停下。 “景公子,刚才席上吃得可还尽兴?若还觉得饿,灶台上还有两盘蛋炒饭,刚出锅的,趁热吃最好。” 景苏正坐在石凳上,心里满是懊恼与饥肠辘辘的煎熬。 第150章 天意弄人啊 可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这样一句话,宛如天籁。 他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我还没吃呢!” 他语调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正巧!正巧啊!” 他心中激动不已。 姜老板,您真是懂我啊! 姜莺随口问道。 “前院还没开饭?” 随口一问,却正好戳中了景苏的痛处。 景苏立刻委屈得不行。 “我早就到了,结果前头的人光顾着推杯换盏,你一杯我一盏地喝酒,根本没人提开饭的事。” “我足足等了两时辰,连一口热乎的饭菜都没见着,更别提尝到您亲手做的菜了。” 这时,尹星茗抱着自己的小碗走了过来。 “前院哪能吃到?” 她语气带着几分骄傲与不屑。 “师傅做的每一道菜,全都端到后院去了,前头一盘都没留。” 景苏眉头拧成一团。 “为啥啊?这不合规矩吧?” 尹星茗冷笑了一声。 “听说是有贵客来了,觉得师傅的菜不够体面,怕丢了面子,就全换成了别人做的。” “至于是谁做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景苏一听,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他嘴巴微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要不是他一时走岔了路,偏偏被这香味勾引过来。 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真是天意弄人啊…… 可这“弄人”的方式,也未免太贴心了点。 他握紧了勺子,眼神坚定。 这一顿,他必须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能剩! 姜瑜听到姜莺说,剩下的两盘炒饭都给了景苏,心一下子就凉了。 再瞧见尹星茗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姜瑜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心头一阵憋闷。 “还记得那事啊?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略显激动。 “我们能咋办?难道还能拦着不让吃吗?” 尹星茗回头瞥了他一眼。 她没吭声,转身就走。 姜瑜那股刚冒出来的、想显摆的心气儿,顿时像一拳打在了厚厚的棉花上。 眼角一扫,余光瞥见景苏已经走到灶台边,手里端着那盘炒饭。 姜瑜心头一紧,索性干脆闭上眼睛,把头偏向一旁。 景苏用指尖轻轻拈起盘子边上粘着的一小团米饭,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太不过瘾了,他直接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他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低低的、满足的“嗯”。 他顾不上细嚼慢咽,连扒好几口,每一口都带着迫不及待的贪恋。 真香啊! 那种踏实、幸福的感觉,像一股暖流,直接冲上脑门。 别说一碗了,就算连干三碗,也不会觉得腻。 饭吃完,那边也差不多收场了。 姜莺今天活儿也算干完了。 一看时间还早,她索性窝在院子里那张躺椅上。 反正翠玉轩今日歇业,不必忙着收拾灶台。 倒不如趁着刚领了工钱的功夫,顺路去神秀阁一趟。 她一直惦记着那套首饰,款式是她亲自挑的,配她平日常穿的素雅衣裙正好。 若今日能取回来,也算给这清闲的午后添点颜色。 等钱的空当,周乐瑶和景苏先后向姜莺告辞。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整个翠玉轩仿佛陷入了一种慵懒的静谧之中。 姜三爷从厨房的小窗户往外看,目光正巧落在姜莺身上。 她闭着眼睛,眉眼柔和,神情安宁。 那一瞬间,姜三爷的心猛地一颤。 这姿态,这侧影,竟和他那个早年走失的侄女一模一样! 越看,他心里就越发不确定,既激动又害怕。 直接上去问吧,显得太冒失。 再说了,若她真是侄女,怎会不记得自己这个三叔? 可若是不问,那感觉简直像是有只小猫在心里不停地挠,痒得难受,疼得也难受。 真是煎熬啊。 他盯着姜莺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她翻了个身,姜三爷才猛地惊觉,赶紧收回视线。 不可能的。 他低声对自己说。 那孩子要是真的活着,又怎会流落到这儿来当个厨娘? 更何况,要是她真的认识自己,早该主动打招呼了。 可她刚才看见自己从厨房出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快点,抬过来!小心点,别磕着!” 星乐门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 姜莺被这声音惊醒,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她刚坐起身,就看见几个小姑娘抬着一个大筐子往这边走。 走近了才发现,那竟是满满一筐刚摘下来的新鲜梨子! “谢谢姜老板给我们做饭,这些梨送您!”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笑得灿烂。 “那边还有棵梨树呢,姜老板要是还想吃,再和我说,我们把那棵也摘光!” 另一个稍大些的姑娘语气里满是豪气。 “对呀对呀,夫人也不爱吃梨,放着也是烂掉,不如都送给姜老板!” “您天天给我们做那么香的饭菜,我们也没啥能报答的……这些梨,是我们特意挑的最好的!” “……” 七嘴八舌的话语像春风一样拂过姜莺的心。 就在这时,成管家也从星乐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布袋,应该是来送工钱的。 见到她,成管家先停下脚步,微微拱手。 “姜老板辛苦了。” 姜莺赶紧站起身来,朝他轻轻点头。 “管家客气了。” 随即又看了看天色。 “管家现在过来,是宴席结束了吗?” 成管家点点头。 “客人们正陆续走呢,老爷和夫人这会儿还在前厅应酬几位贵客,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抽不出空来亲自向您道谢,只好让我替他们跑这一趟。这是您的酬劳,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说着,他双手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递了过来。 姜莺伸手接过,顿觉分量不轻,比她预想的酬金多出不少。 “多谢管家特意跑这一趟,劳您费心了。” 她微微低头,语气温和而诚恳。 “哪里的话,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 成管家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 “要说感谢,该是我代表老爷夫人谢您才是。您这一场寿宴办得体面周到,菜肴精致,宾客无一不赞,连顾大人中途专程赶来,就为尝一口您做的桂花糯米鸭。这等手艺,可是连城里几位名厨都望尘莫及啊。”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清楚得很。 这位姜姑娘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厨子,早已今非昔比。 第151章 独一无二 “莫要让人觉得我们成府小气,人家帮了大忙,咱们得留下个好印象,讨个吉利彩头。” 姜莺察觉到成管家态度比以前更恭敬了些。 她依旧笑意盈盈地点头致谢。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成管家一路亲自将她送到了成府的后门。 临别时,他目光扫过旁边放着的一只竹筐,便笑着打趣道。 “哟,姜老板这是带了梨来?原来您爱吃这个啊。我倒是不知道,早知如此,该提前让人摘些甜些的备着。下次您来,我将后院那棵老梨树上的果子全给您摘了,管够!” 姜莺眉眼弯了弯。 “您太客气了,不过是顺手带的,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不过若是真摘了,我倒也不推辞。”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姜莺便转身登上了成府特意为她安排的车。 半路上,她对前头赶车的车夫说道。 “劳烦师傅,麻烦去一趟神秀阁。” “我还有件东西要取,该去瞧瞧她的饰品和发簪做好了没有。” 马车在神秀阁门口稳稳停下时。 她仰头打量着这间在城中极负盛名的金铺。 门面不大,门楣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写着“神秀阁”三个端庄大字,笔力遒劲,气势不凡。 姜莺刚踏进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那掌柜的已从柜台后面快步迎了出来。 “姜姑娘可算来了!”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笑道。 “您定的那套首饰,昨儿就完工了。我一看那成色,真是没见过这么精致的活儿!金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花纹镂得如云似雾,连那颗南珠都莹润得像晨露。我都不敢摆在外头,赶紧收进上好的檀木盒里,包了三层软绸,就等您亲自来瞧呢!” 盒子一打开,一条金丝绕成的手链顿时闪出柔和的光。 尹星茗踮起脚凑近一看,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哇!” “这手链太漂亮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送姜莺的那包珍珠,立马问。 “姐姐,这些珠子……是不是我给你的那些?”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期待。 姜莺轻轻伸手碰了碰手链。 她微微一笑。 “对,就是你送的珍珠。” 她随即又笑着纠正道。 “不过,这是手链。” 她带着几分宠溺地看着尹星茗。 她将链子搭在手腕上,白嫩的皮肤衬得链子更加闪亮夺目。 “真的好好看!” 尹星茗眼睛都亮了。 “我也要打一条一样的!我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手链!” “可不是嘛。” 掌柜乐呵呵地说,脸上堆满了笑。 “昨天刚拿出来摆了一会儿,就有好几位夫人小姐瞧上了,抢着问要不要卖。” 姜莺点了点头,挺满意。 这手艺,对得起花出去的钱,每一分都物有所值。 尹星茗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痒得厉害。 她一把掏出荷包,哗啦一声,倒出几颗圆润饱满的珍珠。 “我也要跟我姐姐完全一样的!” 她声音满是迫不及待。 她珍珠多的是,缺的就是拿得出手的首饰。 掌柜一看那几颗珠子骨碌碌滚在柜面上,赶紧伸手护住。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得轻着点!这要是滚到地缝里,找可就难喽!” “小小姐,这款式是姜姑娘自己设计的。您要是也想打这个样式,得先问问姜姑娘同不同意。” 神秀阁最讲究规矩,贵妇名媛们来此定制首饰,图的就是独一无二。 一旦坏了规矩,传出去名声就毁了。 往后谁还敢来神秀阁定做? 掌柜目光何其老辣,一眼便知此女不凡。 这样的客人,哪怕不声不响,也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尹星茗立刻仰起脸,眼巴巴地看着姜莺。 她攥着姜莺的衣袖,声音软糯又急切。 “姜姐姐,我也想要一串一模一样的!戴在手腕上一定好看极了!” 姜莺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像春风拂过嫩芽。 她望着尹星茗亮晶晶的眼睛,随即转头对掌柜说。 “我妹妹想打一样的,当然没问题。您尽管照着做便是。” 尹星茗一听,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猛地松开姜莺的袖子,冲掌柜扬了扬小下巴。 “听见没?我姐姐都同意啦!这可是她说的,你们可不许赖账!” 姜莺态度和气,笑容也不张扬。 却自有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切。 掌柜心里一动,暗道:这姑娘不仅有才,更有气度。 这般人才,若能与神秀阁合作,岂不是双赢?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姜姑娘,这手链实在别致,我们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把这设计交给我们神秀阁来卖?我们给您一笔酬劳,绝不会亏待您。” 姜莺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链子。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最中间那颗母珠,思索片刻,抬眸问道。 “那你们打算给多少银子?” 掌柜想了想,语气谨慎。 “十两,您看行吗?银子当场结清,绝无拖欠。” 这设计是好看,可到底没试过市面,卖不卖得动还说不准。 若是一条卖二十两,赚头虽有,可买的人毕竟有限。 真要回本,还得靠量。 姜莺没急着答应,只是笑了笑。 她眉眼间透着一丝沉静,仿佛早已看透对方的心思。 掌柜见她迟疑,立刻察觉不妙,赶紧补了一句。 “要不这样,往后凡是在我们这儿卖出一条这款式,就给您五十文分成,您觉得如何?无论卖多少,每条都有您的一份。白纸黑字写清楚,童叟无欺。” 十两银子得卖两百条才能回本。 珍珠到底稀罕,不是家家户户都能消费得起的。 卖两百条,可不是件容易事。 掌柜心里也清楚,这笔生意能成与否,全看姜莺怎么选了。 姜莺心里盘算了一番。 她并非不通世事的闺秀。 见过商贾勾心斗角。 也识得市井人情冷暖。 这年头没人讲什么“设计归谁”。 工匠们辛辛苦苦做出的图样,转头就被东家拿去翻制百件,连个名字都不留。 神秀阁肯花钱买,还愿意签契立约。 已经是讲规矩、守道义的大铺子了。 与其拿十两死银,不如赌个长久的分成。 她抬眼看向掌柜,语气平和却坚定。 “那就选第二种吧。每卖出一条,给我五十文。” 掌柜一听,脸上顿时堆起笑意。 第152章 寸锦寸金 “好!好!姜姑娘果然是明白人!咱们这就办手续!” 他说着,立刻转身对伙计挥手。 “快!端来宣纸、毛笔,把那手链的样式仔细画下来,一点不得差错!还有,取一份正式的合约文书来!” 掌柜亲自执笔,先将手链的样式一丝不苟地描摹在宣纸上。 接着,他展开契约,一笔一划写下条款。 神秀阁获准制作并售卖姜莺设计的“南珠金藤手链”。 每售出一条,支付设计者姜莺五十文铜钱作为分成。 结算周期为每月初五,凭账册对账,不得虚报瞒报。 他将契约一式两份抄好,递到姜莺面前,请她过目。 姜莺逐字读完,确认无误后。 执笔在下方签下“姜莺”二字。 掌柜也跟着签下名字,盖上店铺官印。 又有伙计拿了软尺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尹星茗量了手腕尺寸。 “姜姑娘要不要再瞧瞧别的?最近刚到了流光锦,可漂亮了。” 一听“流光锦”三个字。 姜莺立刻打消了原本还在犹豫的念头。 这东西,名头大得很,京城贵妇人圈里谁不知道? 她一个开小饭馆的平民姑娘。 每月赚的银子掰着指头算,哪里掏得出这等巨款? 可自己的换洗衣物确实旧了。 早就在心里盘算着,该置办几身新衣了。 还有翠玉轩的姐妹们,每日里忙前忙后,穿着也得体面些才行。 她不想让别人觉得她们低人一等。 “我看看别的布料吧。” 掌柜的热情丝毫不减,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她亲自引着姜莺,踩着木楼梯一步步上了二楼。 楼上比楼下更宽敞明亮,四周摆着整整齐齐的货架。 全是各色布匹,还挂着几件做好的成衣。 “这些都是眼下京城最流行的款式。” 掌柜一边走,一边热情介绍。 “咱们神秀阁有自己的绣娘,手艺是宫里出来的,一针一线都讲究。姜姑娘要是看中哪块料子,随时都能给做出来,三五天就能取,保准合身。” 二楼最打眼的位置,正对着楼梯口,挂着三套格外精致的成衣。 姜莺认不出具体是什么料子。 但从那垂坠的质感、流转的光泽来看,绝非寻常。 每一针每一线,都在写着两个字,奢华。 掌柜走到浅青那套前,特意放慢了脚步。 “这身是店里最好看的了,前些日子新上的样,已经有不少夫人小姐来问过。” 她轻轻抚过外层的软烟罗。 “除了浅青,还有藕荷色、水蓝色可选,都是当季最衬肤色的。姜姑娘生得清秀,穿这身肯定衬人,站哪儿都是焦点。” 姜莺嘴动了动,喉咙有点发紧。 这么贵的布料,,价格肯定低不了。 她虽不懂行,但也知道,云锦本就“寸锦寸金”。 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试探着问。 “这身……得多少钱?” 掌柜转过头,笑得温和。 “里面三件,中衣、夹衫、外裳,外头再加软烟罗一共四件,做工精细,绣线都是蚕丝混金。不贵,八十两。” 八十两! 姜莺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她笑着摇头。 “谢谢,我还是看看别的布料吧。” 别看了,别看了! 太贵了! 她在心里呐喊,几乎要咬住舌尖才没让声音漏出来。 八十八两一套衣裳,什么概念? 够翠玉轩全店吃两个月的米了! 果然是“寸锦寸金”的云锦。 她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转过头,脚步挪向角落一排摆着普通布料的货架。 “就这个。” 她尽量让声音平稳。 “照刚才那套云锦的样式,给我做一身。” 云锦买不起,绸缎总行吧? 掌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姜莺的意思。 她轻轻点头。 “行,没问题。姜姑娘放心,样式我让人照着做,尺寸您稍后报来,过几天来取就行。” 姜莺松了口气。 她又走到另一排货架前,挑了几匹浅桃的细布。 “这种布。” 她指着那几匹细布。 “给我做四套一样的,样式简单些,结实耐穿,是给饭馆丫头们穿的。” 她不想让姐妹们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穿得整齐,干活也有底气。 掌柜眼中满是惊诧与不解。 “饭馆丫头穿新衣?” 眼前这位姜姑娘,居然要给一个饭馆里打杂的小丫头们统一做衣裳? 这事儿新鲜得连听都没听说过。 “嗯,是。” 姜莺轻声应道。 “姜姑娘真大方,对底下的人太贴心了。” 掌柜由衷地感叹道。 “这年头,能这样待下人的东家可不多见。您要是还有别的需要,尽管说,我给您挑最好的料子,绝不含糊。” 话音刚落,姜莺便将手中的湖蓝色细布轻轻放在柜台上。 “这块,帮我做……” 她微微一顿,轻声道。 “这三种颜色,每种都做五条围裙,尺寸稍宽些,腰带要长,方便系紧。记得每条围裙的边角上绣点花样,简单些就好,待会我亲自去跟绣娘细细交代。” 掌柜连忙拿出账本,提笔一项项认真记下。 “湖蓝五条、浅碧五条、月白五条,边上绣花,您亲自嘱咐绣娘……记下了,记下了。” 姜莺这次买的布不少。 光是围裙用料便已堆成小山。 再加上后续添的绸缎和配饰,加起来也算个不小的单子了。 掌柜心里盘算着利润,脸上笑意更深。 正以为这单生意要收尾了。 谁知姜莺一转身,竟又踱步到了店里的绸缎区。 她的目光停在一块色泽温润、流光溢彩的缎子上,驻足良久。 “姜姑娘好眼光!” 掌柜眼尖,立马凑了过来。 “这块叫姚黄缎,名字取自牡丹,乃是花中之王,色泽饱满,金黄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就像清晨初绽的姚黄牡丹,高贵又不失雅致。这料子真不赖!整条街都找不出第二匹来。” 姜莺微微侧头,目光从缎子移向不远处挂着的三套成衣。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 “就这个颜色,用这匹姚黄缎子,照着那套样式,给我做一身。袖口要收窄,裙摆略长一寸,领口绣一圈暗纹藤花,别太张扬。” 掌柜一听,立马提笔在单子上又添一笔。 他刚抬眼想再问问细节,一转头,人却不见了。 姜莺已踱到另一侧的饰品架前。 “姜姑娘喜欢这些发带?” 第153章 花钱的感觉,真爽! 掌柜笑着走过来。 “送您两条,不成问题。咱们神秀阁的规矩,大客上门,总得有点心意。” 姜莺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送,我买。” 神秀阁能在这城里火起来,真不是没原因的。 就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竟也能做出这么多巧思。 每一条都让人看了就不忍移开眼。 “我就要这两条。” 她终于伸出手,取下一对最打眼的。 掌柜见她挑好了,以为这回总该走了。 结果姜莺付了发带的钱,一转身,又折返回了布料区。 掌柜:“……” 忍不住问。 “姜姑娘,还缺啥布料吗?” 姜莺伸出纤细的手指,落在一块尺寸较小的粉红色缎面上。 “这块我也要了。” 掌柜有些诧异,笑着说道。 “姑娘,这料子做正经衣裳是不够的,您要是想做手帕,倒是正合适。而且这料子就剩这么一小块了,您要是喜欢,我便宜点给您,当是结个善缘。” 姜莺轻轻摇头。 “不用做帕子。您把这块布交给店里手艺最好的绣娘,帮我做一身小猫穿的衣裳。” “……啊?” 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 “您是说……给您做?还是给猫做衣服?” 姜莺立马察觉到对方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 “不是给我做的!是给我家那只猫主子做一身小衣服,要精致些,别太紧,别磨着它的皮毛。” 掌柜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给猫主子做的,这年头,主子过得都不如猫主子讲究。 他提起笔,正准备在账本上记下这笔特殊订单,又突然顿住了。 等等…… 猫的衣服? 这怎么裁? 袖子要不要留爪子洞? 领口多高合适? 长度该到哪儿? 他干这行十几年,什么稀奇活儿都接过,可还真没做过给猫穿的衣裳! 他抬头望向姜莺,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和求证。 “姑娘,这……小猫的衣服,可有样式?或者您画个图样?我们怕做得不合您家主子心意。” 姜莺微微一笑。 “回头我画个简单图样送来,您让绣娘照着做就行,颜色别太花,粉缎为主,边上滚一道白边,再绣几朵小茉莉花,精致些。” 掌柜连忙点头。 “成,成!一定按姑娘的意思办。” 姜莺在二楼转了个遍,微微仰头,望向那通往三楼的木制阶梯。 掌柜适时地走过来,声音压低了几分。 “三楼啊,普通客人暂时上不去。” 姜莺一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上? 银子还没花到位,身份还没够格,不配踏足那层。 她也没多问,转身便朝楼下走去。 在一楼的首饰区,目光忽然被一支银簪吸引住了。 样式竟与她刚买的茉莉发带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喜,像是遇见了老朋友。 这一趟出门,真是买得痛快。 姜莺心里美滋滋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花钱的感觉,真爽! 过几天就能穿上新裙子了! 到时候,裙摆飘飘,发带轻扬,连走路都带风! 想到这儿,她脸上不自觉地泛着光。 连站在一旁的尹星茗都被她的好心情感染了。 尹星茗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姐姐,过几天我也能戴上跟你一模一样的手链啦!到时候咱们一起出门,旁人肯定以为我们是亲姐妹!” 姜莺听了,忍不住轻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 “你还想看别的样式吗?改天我带你去神秀阁,让他们现做给你瞧,珠玉、金丝、珐琅,想要什么样的都行。” 尹星茗一听,立马雀跃起来。 “那说好了啊!不许反悔!我还有许多珍珠呢,是我娘留下的,要用的话随时告诉我,我立刻拿来!” 马车稳稳地停在琉璃别院的朱红门前。 秀妍和青芽一起从车后跳下来。 合力将一筐沉甸甸的梨子搬下车。 姜莺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板,递向车夫。 “麻烦您顺路把青芽送回家,她在南巷口住。” 车夫原本正打算赶车回成府交差,连忙摆手推辞。 “使不得使不得!成管家亲口交代的,得把几位姑娘都平安送回住处,哪还能收您钱呢?这可万万不能要。” 姜莺笑着把铜板塞过去。 “您拿着吧,不多,就当是我请您喝杯茶了。这点心意,还请您别推辞。” 车夫还想推辞,却被姜莺轻轻推了推手,只好笑着收下。 他朝姜莺点头致意,随即赶着马车缓缓启动。 姜莺才转过身,和秀妍一道。 平常一进门没走两步就能碰上姜管事。 可今天姜莺一路走来,愣是连姜管事的影子都没见着。 她心里还盘算着,分她几颗梨也好,算是聊表谢意。 姜管事虽嘴上刻薄,做事却从不亏待她们。 于是她挑了几个个头大、皮色鲜亮、果肉饱满的好梨,小心翼翼地放进小竹篮里。 她把篮子递给秀妍。 “你先回院子,守着尹姑娘,她要是醒了,千万别让她乱走动。我去趟姜管事那儿,顺道把梨送过去,马上就回来。” 秀妍点头应下,接过藤筐,转身朝小院去了。 姜莺则提着那篮梨,沿着青砖小径快步走去。 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姜管事急匆匆地走出来,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忧色。 她一抬头,正撞上姜莺的身影,脚步顿住,随即反应过来。 “姜姑娘?” “姜管事。” 姜莺笑着把手中的竹篮递上前去。 “今儿分了筐梨,个个水灵,我特意挑了几颗好的,给您送来尝尝。” 姜管事低头一看。 只见篮中整齐码着七八个硕大的梨子,一个个泛着清亮的水光。 她不由得“哇”了一声,脸上愁容稍缓。 “姜姑娘真贴心啊!这份心意我可领了。” 她伸手接过篮子,语气带着感激。 “正好顾大人病了,我刚要去前院瞧瞧他,听说梨能止咳化痰,润肺清火,就干脆把这筐梨带过去吧,也算物尽其用。” “顾大人病了?” 姜莺声音不自觉地扬起。 “怎么会突然病了?” 姜管事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可不是嘛。前一个时辰还好好地在书房处理公务。可就在刚交午时的时候,他突然晕倒在书案上。府医赶过去一瞧,说是受了风寒,加上劳累过度,这才猝然发作。如今只能卧床静养,不能动怒,更不能操劳。” 第154章 魂不守舍 她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我看啊,就是太拼了。整天待在府衙,早出晚归,三餐不按时,夜里常熬夜,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啊。再这样下去,神仙也撑不了多久。” 姜莺默默听着,心里不由一紧。 她没再多问,只是看着姜管事提起篮子,急匆匆地转身就走。 屋内,顾管家正站在暖阁中央,指挥着几个小厮往火盆里添炭。 他时不时回头瞧一眼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有些发青,仿佛在忍耐什么痛苦。 顾管家心头一揪,连忙挥挥手,示意小厮们退下。 “都出去吧,小心别出声,别惊扰了大人。” 待下人们悄无声息地退走后。 他正欲转身离开,忽然听见床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 “翠玉轩……开门了……” 顾管家猛地顿住脚步,屏住呼吸,耳朵竖了起来。 可那声音之后,屋里又陷入死寂。 他迟疑了几秒,终究按捺不住,轻手轻脚地走回床边。 这一瞧,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顾廷深额头滚烫,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是在发烧。 他立刻伸手去摸顾廷深的额头,触手滚烫。 他心头一惊,急忙压低声音。 “大人?大人!您醒醒!” 顾廷深缓缓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翠玉轩……开门了……” 顾廷深慢慢清醒过来,意识一点一点回到身体里。 他眨了眨眼,思绪渐渐清晰,今天翠玉轩根本没开张。 他一大早就赶去成府,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就被门房告知成大人不在府中。 他本想转身去衙门翻翻案卷,刚走到半路,就被胡鸣撞见了。 胡鸣一看他脸色发青、二话不说强行将他送回了府邸。 胡鸣还特意请了城中有名的大夫前来诊治。 大夫走了之后,他本想只是在榻上歇一会儿。 谁知这一躺下,身子反倒越来越热。 整个人昏昏沉沉。 顾管家站在床前,见他脸色苍白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心里不由得一阵发酸。 “您这模样,怕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吧?连成府都没进得去,哪里还能用上饭?” 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我让厨房煮了点清粥,配了两样小菜,清淡可口,不伤脾胃。您先垫垫肚子?等喝了药也不至于伤胃。” 顾廷深闷咳了几声,带着压抑的痛意。 “不用了……药拿来就行。” 顾管家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位主子向来倔强。 他默默转身,准备去端早已备好的汤药。 刚一出门,就迎面撞上姜管事提着一个竹篮匆匆走来。 “哎哟!” 顾管家吓了一跳。 他定睛一看:“你这是干嘛来了?慌慌张张的,差点撞倒我。” 姜管事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篮。 “听说大人生病了,便赶来看看。这不,姜姑娘送了些梨过来,说是润肺止咳的,最是适合这时候吃。” “我想着,煮些梨既解渴,又养身子,总比光喝苦药强。” 顾管家的目光落在那筐梨上,心头忽然一动。 大人这些日子魂不守舍,谁都看得出来,他对翠玉轩念念不忘。 说白了,不就是馋姜姑娘亲手做的菜。 如今这梨是姜姑娘亲自送来的。 虽说只是寻常果子,大人说不定能看在情分上,多吃两口东西? 他当即唤来一个小厮。 “快,去厨房把这篮梨洗干净,挑几个熟透的切一盘,端进屋里去。” 小厮应了一声,连忙接下竹篮,小跑着去了厨房。 顾廷深再次睁眼,目光有些涣散。 只见顾管家双手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大人,药趁热喝。” 顾管家将药碗递到他手边。 “喝完吃块梨。这梨新鲜得很,汁水饱满,又甜又润。您吃一口,还能解药的苦味儿,不那么难咽。” 顾廷深没有吭声,只是缓缓撑起身子。 接过药碗,一口气将整碗药全部喝了下去。 他刚想放下药碗,忽然间,鼻尖飘来一股清甜的气息。 那是熟透的梨子特有的香气,格外诱人。 他本想不理,可那香味却像有了灵性似的,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顾廷深静静地看着面前那盘切好的大黄梨。 第一个梨子仿佛突然蹦了起来,咧着嘴嚷道。 “快吃我!快吃我!又香又甜,汁水多得能润到肺底!” 第二个梨子挤眉弄眼。 “嘿嘿,你不吃我,那我可自己滚了哦,别到时候后悔!” 第三个梨子缩成小小一团。 “呜……别吃我,我还小,果核都没长硬呢……” 第四个梨子急忙挥手阻止。 “等等!先别吃我!我酸!特别酸!你吃了准得皱眉头!先吃上面那几个!” 顾廷深拿了个梨啃起来。 他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梨…… 他居然尝得出味道? 是如此分明的层次,如此清晰的触感? 自从三年前那场高烧之后,他的味觉就像被冰封住了一般。 他渐渐忘记“味道”为何物。 这一口梨,竟让他找回了感官。 “来人。” 顾廷深低声喊了一声。 外头的小厮赶紧推门进来。 “大人。” “这梨哪来的?” 顾廷深抬眼看他。 小厮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袖口。 “这个小的也不太清楚,是管家让洗的。不过篮子上写着翠玉轩几个字,应该是那边买来的。” 顾廷深又咬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咀嚼。 小厮双手交叠在身前。 “大人还有别的吩咐吗?” “你去跟管家说。” 顾廷深放下手中的梨,擦了擦手。 “书房案上那张名单,全都放出去,一个不留。即刻处理,不得延误。” 小厮不敢多问,只应了一声。 “是,小的这就去传话。” 梨吃完。 他的脑子清楚了不少。 他顺手抓起屏风上搭着的披风,往身上一裹,推门而出。 小厮见状,急忙提了灯笼在前头照路。 “您要去哪儿?” “屋里闷得慌,随便走走。” 顾廷深随口答道。 小厮便带他往花园湖边去。 顾廷深一眼看见湖边停着条小船。 对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那边是哪儿?” 他驻足问道。 “回大人,那是琉璃别院。” 小厮低声解释。 “您要去那边吗?坐船过去快,只要一盏茶工夫。要是走陆路得绕过竹林,远一些。” 听到“琉璃别院”四个字,顾廷深眼神微凝。 琉璃…… 第155章 梅花酿 这两个字刺入他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添几分冷意。 他的脚步顿了顿,最终没有再向前。 他转身打算走。 忽然,他瞧见一个人影。 那身影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久违的画面。 顾廷深心头一震。 他立刻站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身影。 “对岸那女的是谁?” 他低声问小厮。 “啊?” 小厮猛地一愣,险些没听清。 他下意识抬头顺着顾廷深的目光望去。 小厮瞪圆眼睛,使劲瞅对岸那几个模糊的小点。 这黑灯瞎火的,谁认得出来! 他心里直叫苦。 他琢磨了几秒,谨慎开口。 “小的从没去过别院,不认识里头的人。不过这会儿主子们多半歇下了,应该是丫鬟在那儿吧。” 他说完还悄悄抬眼瞧了瞧顾廷深的脸色,生怕自己说得不对。 顾廷深还是盯着那边没动。 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小厮正心里打鼓。 突然听他开口。 “走,过去看看。” 声音低沉却坚决,不容置疑。 “您还在病着呢,可得小心啊!” 小厮提着灯慌忙跟上去。 他一边跑一边心疼地念叨。 “夜里风大,湖上又湿冷,您身子还没好利索,万一受了寒可怎么得了!” 看顾廷深坐稳了,小厮拿起竿子开始撑船。 夜里湖面黑乎乎的,看着就吓人。 小厮咬着牙,干脆闭上眼,拼命往前划。 顾廷深目光一直盯着对岸,他看不太清。 只能勉强瞧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在树下弯腰。 最前面的女子,一举一动都让他心头翻涌。 突然,船晃了晃,方向歪了。 小厮还在闭眼猛划,完全没意识到船已经失控。 船身左摇右摆,几乎要把人甩出去。 顾廷深:“……” 他脸色越来越沉。 他咳了两声。 小厮啥也没反应。 他闭眼拼命划,嘴里嘟囔着“再撑两下就到了”。 顾廷深皱眉:“你根本不会划是不是?让开,我来!” 他夺过竹竿,手臂一撑,船立刻稳住方向。 冬天最冷,梅花反而开得最旺。 姜莺提着个竹篮,领着尹星茗和秀妍在园子的湖边采梅花。 她挑那些开得正好的梅朵轻轻折下。 “姐姐,摘梅花干啥呀?” 尹星茗从没干过这事儿,一边拽着树枝一边觉得挺新鲜。 见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她吐了吐舌头。 “哎呀,我是不是弄坏了?” “我知道了,姑娘定又是要做花茶吧?” 秀妍怀里抱着一把梅花,轻轻放进篮子里。 上回姜莺做桂花茶的时候,她就在边上打下手。 “梅花也能泡茶喝吗?” 尹星茗眨巴着眼睛。 “猜错啦,这回不用来泡茶。” 姜莺举着支梅花晃悠了一下。 秀妍随即灵机一动,立马改口。 “那…… 是不是要做点心?梅花糕之类的?” 姜莺笑了笑,只是轻轻摇头,没说话。 尹星茗赶紧拉着她袖子撒娇。 “好姐姐,快和我们说!这些花到底要做什么呀?” 她脸上满是好奇与期待。 姜莺被她晃得站不稳,只得举手投降。 “行行行,告诉你们!不过这东西做成以后,你可不能尝,我打算拿梅花来酿酒。” 她顿了顿,眼神微亮。 “最近来翠玉轩吃饭的客人,总问是否有酒。比起别的大酒楼啥都有,翠玉轩没酒,实在吃亏。” 她琢磨着,不如自己动手。 既能留住客人,也能打出翠玉轩的名号。 何乐而不为? 梅花正好,拿来酿酒最合适。 如今市面上的酒大多是浑酒,口感粗糙。 讲究点的酒馆也卖清酒,但价格贵,味道也一般。 那些酒度数低,喝起来像甜水。 在姜莺看来,完全不够劲儿。 她心里盘算着,准备试几种。 一听是酿酒,尹星茗立刻没了兴趣。 她还记得那次偷偷尝过父亲喝的酒,难喝死了。 她当时差点呛出眼泪,还被奶娘训了一顿。 “姑娘居然还会酿酒,太厉害了吧!” 秀妍一边摘花一边忍不住夸。 酿酒可不是谁都能会的本事,大多都是家传的手艺。 轻易不外传,是真正的“秘技”。 谁要是掌握了这门技术,往后一辈子吃喝都不愁了。 秀妍越想越觉得姜莺厉害得不得了。 姜莺看了看篮子,已经装了满满好几筐。 她心想差不多该收手了。 突然,尹星茗伸手一指湖面。 “姐姐快看!那是不是有船?上面好像有人!” 姜莺心头一紧,立刻回头望去。 一叶小舟正缓缓驶来,船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别院的人平日里很少往前院走动。 而能够从河对岸乘船过来的,只可能是前院那边的人 她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压低声音催促道。 “快!快把灯灭了!别让人看见!” 秀妍反应快,连忙吹灭了手中提着的灯笼。 火光一闪而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姜莺悄悄探出头去瞥了一眼湖面。 那条船影黑乎乎的,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撑船的人个子很高,看不清面容。 船舱里坐着一个主子模样的人,身形瘦小,连坐姿都显得虚弱无力。 这是…… 姜莺心头猛地一跳。 可这也太瘦了吧? 才几个月不见,怎么竟瘦成这般模样。 她强压住内心的惊疑,迅速收回目光。 “走!赶紧走!别停在这儿发愣!脚步轻点,千万别出声!” 三人屏息凝神,弯着腰悄悄溜了出去。 顾廷深踏上岸边的石阶时,却只看见一片寂静的院落。 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几棵梅花树。 原本应该开满花朵的梅树,如今枝干光秃秃的。 花瓣散落一地,泥地上还留下了不少凌乱的脚印。 显然是刚才有人匆忙来去留下的痕迹。 “哎?人呢?”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提着灯笼,挠着头困惑地说。 “大人,这儿没人啊,是不是咱们来晚了?” 顾廷深眉头微皱,却没有吭声。 他目光扫过地面的脚印,神情若有所思。 忽然,他轻轻笑了下。 “大概……是我看花眼了。” 姜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她一个后院的小丫鬟,怎会深夜到这湖边来? 更何况,她前几日不是还病着吗? 大夫都说需静养数日。 定是最近病着,连眼睛都跟着出问题。 第156章 局势扭转 他如此安慰自己,可眼神却有一瞬的动摇。 他走到凉亭里,想坐下歇一会儿。 他刚坐下,眼角余光一扫,顿住了。 只见那石桌上,赫然摆着一副棋盘。 那棋盘是这座宅子前主人留下的残局。 那人是个贪官,被顾廷深亲自查办。 这院子后来成了官产,他也是最近才过来巡查。 他记得那天来巡视时,曾一眼扫过这棋局。 黑子占势,白子困于一角,难解难分。 于是便没再理会。 日子一久,他早已将这棋盘忘得差不多了。 可眼下,那棋盘上却多了几颗圆溜溜的小石子。 原本僵持不下的局势,竟已悄然扭转。 这…… 这残局竟然被人解开了? 而且解得如此干净利落。 顾廷深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 他俯身细看,眼神渐渐凝重。 小厮凑近看了一眼,不明所以。 “哎?这棋是不是有人动过?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顾廷深回过神来。 “你会下棋?” 小厮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 “这个……我、我真不太明白,只是随便看看。” 顾廷深微微挑了下眉毛,眼神却依旧专注地停留在棋盘之上。 片刻后,他轻轻开口。 “你去帮我捡几颗小石头来。” 小厮赶紧应了一声。 “是,少爷!” 不多时,他捧着一把晶莹剔透的小石子跑了回来。 顾廷深接过石子,眼神平静而专注。 他慢条斯理地在棋盘上摆了几颗石子。 他一边摆,一边轻声自语。 “这局,还是得理顺了才好看。” 等整个棋局看起来终于顺眼了,他才缓缓抬起眼。 “好了,收了吧,咱们回去。” …… 姜莺一行人回去时,天色已经微亮。 她们几人围坐一圈,将梅花一朵一朵地检视。 因为酿酒用的花,必须得是最新鲜、最完好的。 挑完花,姜莺站起身走向厨房。 她从橱柜中取出提前准备好的糯米,倒入大木盆中。 接着,她将清水,缓缓注入盆内。 秀妍一头雾水地凑了过来,满是疑惑。 “姑娘,不是说要酿酒吗?怎么先泡起米来了?” 她自言自语道。 “米不都是拿来煮饭吃的吗?” “该不会是摘了一整晚的花,累得饿了,打算做顿早饭填肚子吧?” 想到这儿,她热情高涨。 “这活儿她熟!我会蒸饭,蒸得又软又香,配上小咸菜,保管吃得舒心!” 姜莺忍不住抬头瞥她一眼。 “谁说酿酒只要梅花就行的?你以为是泡花瓣茶呢?” 她继续解释。 “梅花的作用,主要是提香。它能让酒带出一丝淡淡的花味,喝起来不烈不燥,清甜回甘。后院的太太小姐们,最爱这一口。” 秀妍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在她眼里,自家姑娘做什么都像模像样。 姜莺看了眼盆中的米,心中估算着时间。 看这情况,至少要泡到明早。 她推开柴房的小木门,从里面搬出几个陶坛。 这些从她穿过来那天起,就蹲在厨房最角落的位置。 坛子虽然老旧,但内壁却意外地干净。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也算物尽其用。 她和秀妍仔仔细细地刷了好几遍。 接着,又用刚烧开的滚水反复烫了三回。 直到确认坛子里一点油星儿都没留下,两人才相视一笑。 第二天一早。 尹星茗还在床上睡得正香。 姜莺穿好外衣,便直奔厨房去看她惦记了一夜的糯米。 姜莺撩起一捧米在手里搓了搓,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把湿漉漉的糯米均匀地平铺在蒸笼的竹屉上。 火苗“呼”地窜起,映得她半边脸泛着橙红的光。 不一会儿,米饭的香气也随着热气缓缓飘散。 蒸好的糯米被姜莺小心地倒在竹匾上。 等米温降得差不多了。 姜莺搬来那几个洗净晾干的陶坛摆成一排。 她又取出早已风干好的梅花。 她先在坛底均匀地铺上一层梅花。 接着,她把冷却好的糯米饭轻轻倒进坛中,铺得平平整整。 然后,取出酒曲,细细地撒在米饭上。 秀妍打着哈欠走出屋子。 她抬眼一看,厨房的烟囱正缓缓冒着青烟。 那股浓浓的饭香随风飘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见姜莺正蹲在灶台边,专注地往坛子里撒着什么东西。 “姑娘您怎么起这么早?” 秀妍惊讶地问道。 姜莺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早点把酒做好,待会还得去翠玉轩呢,事情不少。” 她说着,转了转酸胀的脖子,随即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我来帮忙!” 秀妍三步并作两步凑近一看,忽然愣住了。 “这是啥?这黄黄的小颗粒……能吃吗?” 她伸手指被姜莺笑着拦了下来。 姜莺眼底带着几分得意。 “酒曲。” “没有它,糯米再香,也变不成酒。” 秀妍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莺的每一个动作。 这是她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如此完整地亲眼瞧见有人亲手酿酒的过程。 眼前这位姑娘动作娴熟,每一寸手指的律动都透着对这门手艺的敬重。 光是看着,就能想象那未来的酒香。 秀妍不由得在心里断定。 酿出来的酒肯定特别香甜! 一想到平日自己最爱喝的奶茶,秀妍便忍不住心头一热。 她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 “姑娘,您做的酒,是不是也像奶茶那样好喝呀?喝起来会不会也甜甜的、暖暖的,像冬日里的太阳?” “那可不一样。” 姜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奶茶是奶茶的味儿,香甜顺滑,入口即化;酒是酒的味儿,有烈有柔,有回甘也有辛辣,没法比的。就像花和草,虽然都生在土里,可香味完全不同。” 姜莺其实平时很少喝酒。 顶多是在节日或特别开心的日子里,兴致来了,才愿意抿上一小口。 但奶茶就不同了,那是每日必喝、不可或缺的慰藉。 她最后在陶坛中间用手指轻轻挖了个小坑。 接着,她缓缓倒入了一些清凉的井水。 然后,她用一块干净的湿布将坛口严严实实地盖住,又拿粗麻绳一圈圈仔细扎紧。 “慢慢来,急不得。好酒,都是等出来的。” 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 姜莺拍了拍手,决定今天先到此为止。 第157章 精心设计 她要赶在天黑前,去翠玉轩把剩下的活儿做完。 坛子不够了。 得再买几个回来。 而且,她打算多备点米酒底子,存起来慢慢用。 多做一点,省时又省力,还能保证酒的品质始终如一。 吴师傅和青芽早就到了翠玉轩,两人神情焦急。 他们始终不见姜莺的身影,心里不免七上八下。 上回她迟到,差点让客人闹上门来。 这次他们生怕再出上次那样的乱子。 终于看见姜莺、秀妍和尹星茗三人。 “老板又来晚了。” 吴师傅一见人,立刻板起脸。 “您再不来,我们都快把灶台烧红了!” 姜莺没有争辩,只是淡淡解释。 “我在酿酒,耽搁了会儿,发酵的时候不能中断,我得看着火候和温度。” “酿酒?” 吴师傅脸上的抱怨立马烟消云散。 “您还会这个?您不是只会炒菜和调茶吗?” “略懂一点。” 姜莺淡然一笑,取下围裙,利落地系在腰间。 “等下还要做白酒,你要是感兴趣,就在一旁看着,别添乱就行。” 吴师傅眼睛立刻亮了,扔下手里的活儿就凑了过来。 “姜老板,您都会做啥酒啊?除了白酒,还会做别的不?果酒、米酒、药酒……您都会吗?” 白酒…… 这是什么酒? 他听都没听过。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十分陌生。 他脑海中快速翻找着记忆,却始终没有找到关于“白酒”的任何印象。 “没啥特别的,就是弄点简单的。” 姜莺语气平淡。 她轻轻擦拭着一只干净的陶坛。 吴师傅有点泄气,但马上又打起精神。 他知道,姜老板向来不喜张扬,越是厉害的本事,越可能被她说得轻描淡写。 所以,不能轻易灰心。 他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这世上,哪有真正无所不能的人呢? 姜老板虽聪慧过人,精通厨艺、懂医理、会养花。 但酿酒毕竟是一门专门的技艺,光靠天赋可不够。 “做酒……是不是得等好久才能喝?” 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盯着那排空置的酒坛,仿佛已经能看到它们被美酒填满的样子。 他是个爱喝酒的人。 所以,他对酿酒的过程既好奇,又急切。 他急着想知道,自己啥时候能尝上一口。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那酒入口的滋味。 “白酒得放几个月。梅花酒和果酒快些,十几天就行。” 姜莺抬起头。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几包密封好的酒曲轻轻摆到桌上。 “几个月啊……” 他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这个时间远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却最终只是咽下了话。 他知道,酿酒不是儿戏,时间才是最好的调酒师。 可一想到要等几个月才能尝到姜老板亲手酿的酒,心里就莫名地有些发空。 酒几乎成了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可他越觉得市面上的酒千篇一律,缺少一种独特的韵味。 所以他才格外期待姜莺酿的酒。 有什么男人不贪杯呢? 所以他才这么急切地想知道,姜老板这酒,究竟什么时候能成? 只是不知道,姜老板自己酿的酒,跟街上酒馆卖的比,哪个更带劲? 他目光闪烁,脑子里已经开始对比。 酒馆的酒,多半是大作坊批量生产的。 而姜莺酿的酒,用的可是自己选的原料,亲手操作的流程。 那滋味,或许更纯粹,更真实。 但劲道如何? 他心中没底。 古时候的酒劲不大,主要是因为没有蒸馏技术。 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以前的酒,大多是发酵酒,酒精度数低。 而真正烈的酒,得靠蒸馏。 那种酒,一口下去,火辣辣地烧喉咙,后劲十足。 若姜莺真能把蒸馏这一步做出来,那她的白酒,说不定能比市面上的烧酒还要烈。 姜莺手里没有专业的蒸馏工具,只好自己动手,用能找到的材料拼凑出一套简易设备。 她翻遍了翠玉轩的库房。 又去镇上铁匠铺买了些铜管和铁锅。 反复试验,终于捣鼓出了一套土法蒸馏装置。 虽然看起来粗糙、简陋,但每一步都经过她的精心设计。 她不求华丽,只求实用。 她选用高粱做白酒的原料,先把高粱煮熟,拌上酒曲,放进容器里发酵。 高粱颗粒饱满,淀粉含量高,是酿烈酒的上好材料。 她将高粱洗净后放入大铁锅中加水煮熟,火候掌握得极准。 煮好后捞出晾凉,再均匀地拌入酒曲粉末。 拌好后,她小心地将混合物倒入洁净的陶缸中。 开始漫长的发酵过程。 然后找来一口锅当底座。 在上面放个木桶,桶中插了根木管当作出酒口。 这套装置虽简陋,却体现了她的巧思。 大铁锅负责加热酒糟,木桶则作为冷凝室。 她特意在木桶外层裹了一圈湿布,利用蒸发吸热的原理,加速内部冷却。 木管一端深入桶内,另一端斜向下伸出桶外,正好能将冷凝后的酒液导出。 整个过程无需电力,全靠物理原理运作。 把酒糟倒进铁锅里,点火加热。 酒糟发酵了二十多天,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酸甜酒香。 姜莺将它们缓缓倒入铁锅。 随后,她点燃了炉火。 酒糟中的酒精开始受热汽化,化作无形的蒸汽,顺着上升气流钻入木桶内部。 顺着管流出来,就成了蒸馏过的白酒。 姜莺仔细观察着流速和颜色,不时调整火候。 第一道酒头杂质较多,她只取中段,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这种白酒刚出来,得密封存放一段时间,味道会更顺口,更香浓。 姜莺将酒液倒入陶坛中,用蜂蜡严密封口,贴上标签,注明日期。 她打算存放至少三个月,使各种味道融合得更加和谐。 另外两种做法就简单多了。 这两款果酒不需要蒸馏,工艺也更为温和。 它们追求的是果香与酒香的交融,一口清甜中带着微醺的温柔滋味。 她挑选的是本地产的雪花梨。 每一颗梨都仔细清洗,削去外皮后,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 放层梨块,撒层糖,重复几次。 最后倒进上好的酒,把坛口封严实。 让梨子的味道一点点渗进酒里。 时间越久,梨香越浓,酒体越润。 姜莺打算三个月后开坛。 第158章 垄断奶源 山楂酒也是这个路子。 姜莺买了三十个半人高的小酒坛。 这些酒坛是本地烧制的粗陶坛。 透气性好,适合长期储存酒液。 每一坛都贴了标签。 放在翠玉轩后院的杂物间里。 室内阴凉干燥,避光通风,正适合酿酒存放。 她还在墙上挂了温湿度计。 每日查看,确保环境稳定。 这里,成了她秘密的“酒窖”,也成了吴师傅日日惦记的地方。 这时,小白鸽推开笼门,轻盈地落在她左肩上。 它凑近她的耳边,咕咕地低鸣。 姜莺抓了把红彤彤的高粱粒,送到小白鸽嘴边。 小白鸽细小的喙碰在她手心,有些痒。 她不由得抿嘴一笑。 “老板。” 青芽匆匆跑进后院。 她看见姜莺正喂着鸽子,连忙压低声音。 “来了几个姑娘,说是替她们家主子来问的,奶茶……奶茶什么时候能买得到?” 姜莺闻言轻轻吹了吹,把掌心的粉末吹散。 她抬眸望向后院门口。 “我去看看。” 大堂里果然站着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 两人正并肩坐在靠窗的条凳上,边吃边聊。 桌上零嘴堆得满满当当。 见到姜莺从后堂走来,两位丫鬟立刻停下话头。 “快看!是姜老板来了!” 一个丫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同伴一下。 “奶茶有了吗?她是不是带来好消息了?” 另一个立刻探身向前。 “肯定有了吧?我听前天来吃点心的姐姐说,她闻到后厨飘出来的奶香了,十有八九是开始准备了!” “终于能喝上了!我小姐昨晚还念叨了一宿呢!” “耶!天不亡我!!” 两人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姜莺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那两位丫鬟赶紧从条凳上站起,行了个礼。 然而姜莺开口第一句,却像一盆冰水。 “抱歉,奶茶暂时还不卖。” 那丫鬟脸都绿了。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完了完了。 她家小姐从一大早醒来翻来覆去地问。 “翠玉轩的奶茶出了没?” 回去怎么交代? “现在做不了奶茶,是因为买不到牛乳。” 姜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也想早点开卖啊。” 那东西多好喝? 再说,只要一推出,绝对会抢疯了。 一壶能卖五文,一天百壶,就是五百文。 她能不动心吗? 可现实就摆在眼前,牛乳根本搞不到。 她前两天跑了三趟,谈下来的结果全都不尽人意。 如今库存告罄,总不能拿羊奶凑数吧? 味道可就全变了。 她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牛乳?” 那稍年轻的丫鬟一头雾水。 “这东西……有什么讲究吗?不是挤出来就能用的吗?” “新鲜牛乳做出来的奶茶,腥味少,口感顺滑细腻,是制作奶茶最好的原料。通常来自奶牛,这种牛体形健壮,身上布满黑白相间的斑纹。它们性情温顺,每日可产大量乳汁,是极佳的乳用家畜。” 可问题是,这种牛几乎从未在寻常农户家中出现过。 市面上也极少流通新鲜牛乳。 即便有钱也未必能寻得到货源。 两个丫鬟眼中满是困惑。 黑白花纹的牛? 牛不都是黄的吗? 她们心里嘀咕着,难道这世上还真有画里才有的牲口? 这趟白来了,其中一个只好轻叹一口气。 “那……姜老板,先给我来一壶酸梅汤吧,回去给小姐解解馋。” 喝不上奶茶,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好歹能稍稍满足小姐对翠玉轩风味的念想。 “行,没问题。” 姜莺转身便对身旁的青芽吩咐道。 “待会儿打包两壶冰镇酸梅汤,记得用厚实的陶壶装好,外面裹上湿布,路上才不会变味,给她们带走。” 送走客人后,店内重归安静。 她慢慢走到台前,在一张素白宣纸上画了起来。 其实她心里不服气。 凭什么成家庄就能垄断奶源? 难道整个寻州方圆百里,就只有他们庄上养了奶牛? 寻州这么大,说不定早就有谁悄悄引进了这种奶牛,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姜莺静下心来,拿笔在纸上几下勾勒。 很快,一头活灵活现的奶牛模样就跃然纸上。 那幅画刚一完成,她便唤来青芽。 一同将它用浆糊牢牢贴在翠玉轩大门旁的粉墙上。 可这幅画往那一贴,顿时显得突兀至极。 整条街的店铺皆是青砖黛瓦、古色古香,透着文人雅趣。 偏偏这张黑白花牛的画,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路过的食客原本只是匆匆赶路。 可一瞥见那奇怪的图案,好奇心立刻被勾起。 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这画的是啥玩意儿?” “瞅着有两个角,耳朵短短的,莫不是羊?” “不像,羊没这么大块头,这牛身板结实,四腿粗壮,站姿稳当,分明是头牛吧?” “可牛哪有一身花斑的?咱打小见的牛,不是黄的就是棕的,顶多杂些白毛,哪有这么黑白分明、像泼了墨似的?” “哎!我懂了!我前年随商队去过北地,那边有种牛,就长这样,叫……叫花牛奶牛!专门产奶,不耕地的!” “真的假的?那你倒是说说,底下那几个字谁认得?写了个啥?” 有人指着画下方那几行小字,满脸好奇地问。 …… 卫老爷子陪着老伴吃完豆花。 两人并肩从店里走了出来。 门口,那只大橘猫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打招呼。 卫老爷子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铜板,往小陶碗里轻轻一丢。 橘猫耳朵一抖,慢吞吞地凑过去嗅了嗅。 正要迈步,他袖子突然被人轻轻一拽。 “老卫,你快瞧那边,一群人围在墙边,叽叽喳喳的,贴了啥东西?” 卫老夫人努力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别急,别急。” 卫老爷子连忙扶稳她。 “咱走近点儿看,不着急。” 两人一步一步挪到前面。 卫老爷子眯眼一扫,便将内容看了个大概。 他捋了捋胡子,随口道。 “那三个字……收奶牛。” 原来是姜老板在收这种牛。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张纸上画的牛身上。 卫老爷子摸着下巴,盯着那幅画。 “老婆子,你说这牛,看着眼熟不?” 他侧头问卫老夫人。 卫老夫人眯着眼想了想,忽然道。 “这不跟我妹家养的一个样?就是那种专门产奶、性子温顺的老黄牛。” “妹?” 卫老爷子愣住,一时没想起来。 第159章 天理何在 “馨馨啊!” 卫老夫人语气里带着点责怪。 “你忘了?她出嫁那会儿,咱们还特意去了趟鹿城,你还吐得厉害,一路上直嚷头疼,你不记得了?” 一提“鹿城”,卫老爷子脑子里立马浮出画面。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鹿城离寻州远得很,路上得走小半年。 可他一到鹿城就水土不服。 那滋味,至今想起来胃里还泛酸。 更憋屈的是,全家人都没事。 卫老夫人吃得香,孙子孙女闹腾得欢。 他躺在炕上,心里头委屈得想骂人,又怕影响大家兴致。 “算算日子,都二十年没见着馨馨了。” 卫老夫人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念。 “那孩子性子软,心善,嫁过去后书信也断了,不知如今过得好不好。” 卫老爷子心头一紧,忙安慰道。 “你现在身子弱,经不起折腾,长途跋涉更不敢想,别想那些远路了。馨馨要是有心,早该捎个信回来。” 卫老夫人没再说话,只望着那张贴在墙上的告示出神。 “要是姜老板真想找这种牛。” 卫老爷子喃喃道。 “怕是寻州本地压根儿没有。咱们这儿的牛,多是耕田用的,哪有专门产奶的?” …… 康雅伊已经在寻州流浪整整七天了。 她来自部落,家里世代以放牧为生。 从小到大,康雅伊听着部落长老讲起中原的繁华与热闹,心中便种下了强烈的好奇种子。 终于有一天,她再也按捺不住。 软磨硬泡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说动家人。 她带着一小批精心挑选的牛羊南下,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她这次南下,打算拿牲口换取一些银子,在中原做点小买卖。 然而,事情远没有她预想的那样顺利。 她发现人们对这些牲畜,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珍惜。 那些人见了牛,第一反应竟是掂量着能不能拉犁耕田。 一见到羊,嘴巴就咧开笑道。 “这头肥,宰了炖汤正好!” 甚至还要拼命压价,开出的价格连草料钱都不够。 康雅伊从草原出发,断断续续走了好几个月。 可牛羊却一头没卖出去。 更糟的是,已有好几只因水土不服,死在了半路。 身上的盘缠眼看就要见底。 她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若再找不到买家,她就得露宿街头。 康雅伊打了个哆嗦。 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天这么冷,睡在大街上真能活活冻死人。 她哪扛得住这彻骨的寒气?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发热。 咕……咕……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早已瘪下去的肚子。 从昨天中午起,她就再没吃过一口像样的东西。 饿…… 真的好饿。 就在这时,一阵诱人的烧饼香味从不远处飘来。 她看见街角有个小摊,刚出炉的烧饼金黄酥脆。 她咽了咽口水,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犹豫再三,她终于鼓起勇气,一步步挪到摊前。 “这饼……” 那摊主抬眼一看,毫不客气地挥手驱赶。 “哪儿来的野丫头,滚远点,别挡我生意!别在这儿装可怜!” 康雅伊心头“腾”地燃起一股火,脸颊涨得通红。 她想大声反驳,可肚子里又一阵绞痛,气势顿时泄了。 她咬着嘴唇,扭头就走。 她哪像乞丐了? 虽说确实好几天没梳洗,可她分明穿着草原特有的绣花皮袄,腰带上还挂着家族传下的银饰,这身行头在草原上可是体面人家才有的! 可眼下…… 有谁会看这些? 饿啊…… 肚子真的快扛不住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玉清桥。 她望着冬日的湖面,想让自己静一静。 风不大,却冷得刺骨。 她缩在角落里,只盼能多留住一点温度。 她刚想闭上眼歇一会儿,忽然,一股浓烈而诱人的油炸香气,从桥对面扑面而来。 她猛地睁眼,整个人愣住了。 哇……这…… 这是啥味儿? 怎么这么香? 那香气霸道地钻进她的五脏六腑,胃里一阵翻腾。 她忍不住循着香味望去,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 天理何在! 她猛地咽了一下口水。 她抬起头,目光死死盯在门匾上。 “翠玉轩”三个端正的大字映入眼帘。 她咬咬牙,脚底像生了根似的,一步也挪不动。 这种小饭馆多半势利得很。 她可不信里面的人会对她这种衣衫褴褛的过路人有半分好脸色。 自己要是贸然进去,怕是连门都没踏进,就被伙计拎着胳膊轰出来。 她兜里的钱实在不多了。 她悄悄摸了摸怀里那个破旧的小布袋。 她舍不得花,也不能花。 万一之后几天都找不到活计,那可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正这么想着,前面又飘来一阵香气。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似的,缠着她的呼吸,勾着她的胃。 康雅伊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那扇敞开的木门。 刚才还下定决心要走的念头,此刻被那股香气冲得七零八落。 她毫无方向,也无力挣扎。 她突然觉得,坐在这个地方休息,根本就是个错误。 可现在,她被这香气勾住了,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想用疼痛唤回一点意志。 只要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就能远离这种煎熬。 可她的身子却像被钉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她低声对自己说。 再忍一忍,走吧。 只要一直走,总会到下一个镇子,总会找到点吃的。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描绘出下一顿饭的样子: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加点咸菜丝,哪怕没有油星,也足够暖胃。 三秒…… 十秒…… 三十秒过去了……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回“翠玉轩”。 康雅伊又悄悄咽了口水。 最后还是投降了。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可能是真累坏了。 再歇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等那香气散了,等力气攒够了,再走也不迟。 “喵。” 一声清脆的猫叫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对面传来一声猫叫。 康雅伊目光顺着声音望去。 饭馆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个女子。 最让康雅伊震惊的是她的皮肤,白得像雪。 再看看自己,脸被晒得通红,久而久之变成了深褐色。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手。 这双手,连拿碗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污了人家的桌椅。 第160章 痛快吃一次 她眼睁睁看着那女人从旁边的草墩上拿下一串冰糖葫芦。 女子掐下最上面一颗,正好掉进那只青瓷小碗里。 围着她打转的猫立马掉头。 它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康雅伊心里酸得不行。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里面空得能装下半条河。 她的嘴唇不自觉地动了动。 她觉得自己太惨了。 当初离家时满心抱负,怀揣着改变命运的梦想踏上远行之路。 她曾以为,只要肯吃苦,就一定能在外面闯出一片天地。 可这一路走来,却远比她想象中艰难得多。 咕……咕……咕…… 肚子一声接一声地叫。 更难熬的是,鼻尖不断被一阵阵浓郁的饭菜香勾引着。 康雅伊死死攥住拳头。 她咬着牙,试图用意志力撑住这最后一丝尊严。 不行,真的扛不住了。 她心里一遍遍挣扎着,理智与饥饿在激烈交锋。 最终,饥饿战胜了倔强。 就这一顿!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吃完就把剩下的羊牛便宜卖了,回家去。 她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间挂着红灯笼的饭馆,翠玉轩。 姜莺刚喂完小猫。 一转身,就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站在面前。 这姑娘打扮不像本地人,衣着打扮带着西北草原的痕迹。 姜莺眼神中没有嫌弃,反倒带着一丝怜悯。 康雅伊心里七上八下。 她紧张地盯着姜莺。 她已经被人赶过三次了,那种屈辱和绝望至今记忆犹新。 她该不会也把我赶走吧? 她几乎不敢直视姜莺的眼睛。 “姑娘是……” 姜莺迟疑着开口,带着几分试探。 “我来吃饭!” 康雅伊生怕她拒绝,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 “我有钱!我能付得起!我就想吃顿饭!” 她努力挺直脊背,不想显得太狼狈。 姜莺一怔,随即笑了。 “请进。” 她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康雅伊愣了一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眨眼,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姜莺又轻轻点了点头,她才如梦初醒。 “你……你长得真好看。”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谢谢夸奖。” 姜莺微微一笑。 她抬手叫来跑堂的小丫鬟。 “青芽,好好招待。” 康雅伊望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直到青芽轻快地走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忍不住问青芽。 “刚才那姑娘是谁?” “掌柜的。” 青芽声音清亮。 她顺手递过一张烫金边的菜单。 “这些都是翠玉轩的拿手菜,您想点什么?” 康雅伊接过菜单,指尖微微颤抖。 每一道菜的名字都像在勾引她的胃。 她心里猛地一酸。 这么年轻就能当饭馆老板,真不简单。 再看自己,走了三四个月,牛羊一头都没卖出去,路费耗尽,尊严也快磨光了。 她低头看着菜单,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么多菜?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来。 她从未见过如此丰富的一张菜单。 “你们这儿最好吃的,给我来几道。” 她抬起头。 这顿,可能就是她最后一顿了。 自从被族中召回,她就知道,便再难踏入寻州一步。 吃完就得回家。 那就痛快吃一次! 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 青芽提笔就在本子上划拉几下。 “我们这儿客人最爱点的是红烧肉、小酥肉……” “馄饨、豆花,还有炒饭、猪肉夹馍,米饭也管够,您想吃哪个?” “好吃不好吃全看个人口味。” 她耸了耸肩,语气真诚。 “有人爱吃甜的,有人偏辣的,有人就喜欢清淡原味,所以啊,我也不敢替您做主。” 康雅伊听得头大。 她干脆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那就……来碗豆花吧!” “豆花”,她头一回听说,名字听着新鲜。 不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豆花端了上来。 “您的豆花到了。” 跑堂的小二轻轻放下碗,语气恭敬。 “豆花?” 康雅伊眼神里全是疑惑。 青芽笑着解释。 “是啊,这可是老板亲自磨的,黄豆是寻州南边山脚下的老农种的,石磨慢磨三遍,火候拿捏得准,才能做出这么滑嫩的口感。” 她语气带点骄傲。 “全寻州就这儿有,别的地方都做不出这味道。您尝尝?” 康雅伊拿起小勺。 她小心翼翼地轻轻挖了一角。 刹那间,舌尖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 甜味刚刚好,清甜中带着豆子天然的醇香。 她眼眸微微睁大,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可惜量太少,不过三两口,整碗豆花就见了底。 迟疑了一下,她低下头,小声问。 “能……再要一碗吗?” 青芽早料到这反应。 她点点头,笑意盈盈。 “当然行。” “不过呢,您点的菜也快好了,豆花吃多了,待会儿怕是装不下别的了。” 康雅伊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闪烁不定。 青芽见她茶杯已经空了,手腕轻轻一倾,琥珀色的酸梅汤便如细流般注入杯中。 “这又是啥?” 康雅伊鼻子一向灵敏,一股酸中带甜、清新扑鼻的味道就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眼睛顿时一亮,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小口。 这股味道不仅开胃,更让人精神一振,她当场睁大了眼睛。 这饮料也太好喝了吧! 她意识到,这家馆子做的每一样东西,味道惊艳。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藏在腰间小口袋里的银子。 她突然慌了…… 该不会…… 钱不够结账吧? 刚才菜单上那些菜多少钱来着? 她使劲地回忆,额头甚至沁出了一层细汗。 她压根就没看价格啊! 现在想补救都来不及了。 康雅伊含着口中还未咽下的酸梅汤。 她彻底认命了。 要是真付不起,大不了…… 把羊牵一头来抵饭钱? 味蕾已经被彻底唤醒,每一根神经都在呐喊。 继续吃! 别停! 正想着,一盘金黄酥脆、油光闪闪的炸肉被端上了桌。 康雅伊心头一震。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两道菜。 就是这味儿! “椒盐小酥肉,还有糖醋鱼。” 青芽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声音清脆地报着菜名。 康雅伊牢牢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她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酥肉……黄的肉。 这也太好吃了啊! 康雅伊吃得飞快,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第161章 不服输 她根本舍不得停下。 没一会儿,一盘金黄油亮的小酥肉就光了。 她冲青芽大声说:“再来一盘这个!” 青芽刚想劝两句,吃太多怕她积食。 就被康雅伊抬手打断。 “别说了,我还可以再吃十盘呢!” 她咧嘴一笑。 青芽:“……” 她只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去后厨跟姜莺报菜名。 回来时,她端着一盘清炒笋。 可就在她刚进门的一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她发现康雅伊面前那条糖醋鱼不见了! 整条鱼,连同鱼尾、鱼腹、鱼头,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才过去几分钟,一条鱼居然被吃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盘子里还留了个鱼头架子,青芽都怀疑是不是大橘那只猫偷偷叼走了。 这也太能吃了吧…… 康雅伊正拿着勺子舔盘底的糖醋汁。 啊,酸酸的,特别爽! 青芽默默把冬笋放下。 这道菜是她特地点的,怕康雅伊吃太多油的不舒服。 她本来觉得,三个菜加一碗豆花,足够一个姑娘吃饱了。 可现在她有点拿不准了。 下一秒,她眼睁睁看着康雅伊筷子翻飞。 就这么一眨眼,盘子又全空了! 青芽惊呆了。 康雅伊边嚼边点头。 “嗯嗯!这也好吃!脆脆的,带着一股清香,这到底是啥?草原上可从没见过!” 她咽下最后一块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笋。” 青芽强压住内心的震惊,把空盘子端起来。 刚转身,身后又传来声音。 “等下,这个再上一盘,还有之前那个甜豆花” 康雅伊还在点。 青芽愣住。 她半晌才回过神来,默默点头。 她把菜名告诉姜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再……再一份小酥肉,一份冬笋,还有一碗甜豆花。” 姜莺没多想,手脚利落地将洗净切片的冬笋倒入热油锅中。 接着,她从冰柜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豆花…… 青芽捧着刚出锅的小酥肉,走向角落里的康雅伊。 这回,康雅伊注意力完全被旁边两个年轻丫鬟的对话吸引过去。 “快来尝尝这个!我小姐说,这香辣鸡翅可香了,外皮焦脆,咬一口肉汁直冒,吃完浑身都暖烘烘的,特别带劲!” “真的?” 另外一个丫鬟显得既期待又有些胆怯。 “听说这辣味可厉害,是真的吗?” 两人各自夹了块鸡翅,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几乎在同时,她们的表情骤然一变。 “水!水!快给我水!不行了!这也太冲了!” “我也是!这辣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哎呀我的天!” 另一个捂着嘴,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不过……这味道也太特别了!这是辣味吧?听说放了茱萸做的酱料?我从没吃过用茱萸炒的菜啊!姜老板这鸡翅真是一绝,辣得也太过瘾了!” “这也太辣了吧!嘴唇都麻了……可是……天啊,真的巨好吃啊!再来一块!” 先前喊得最凶的那个,居然又伸出了筷子。 “就是就是,舌头都要麻了呜呜呜……可我控制不住我的手!” 康雅伊听得目不转睛,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她手中捏着筷子却忘了动筷。 香辣鸡翅? 听上去就很带劲。 她从没听说过拿茱萸入菜,是苦的? 涩的? 还是带着某种神秘的辛香? 口水在口腔里悄悄积聚,胃里一阵阵空落落的抽动。 康雅伊目光炯炯地盯着青芽,毫不迟疑地大声说道。 “再来一份隔壁那道辣鸡翅!快点!” 青芽正端着那盘小酥肉,忽然听到这一声,吓了一跳。 她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姑娘,您……真还要加菜?” 她一边说话,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一盘小酥肉、一盘香煎豆腐…… 再加上这一份辣鸡翅,那可就是整整七道! 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吃得这么猛。 “照这样下去,我前脚刚把菜送上来,后脚就得端着空盘子回去。” 她忍不住嘀咕。 “当然要!” 康雅伊语气斩钉截铁。 “这菜我还没尝呢!快去催,别磨蹭!厨房要是慢了,我就去找姜老板亲自说!” 她顿了顿,低声自语。 “反正都已经吃了,那就往饱里吃!吃得痛快才不亏!” 姜莺正忙着将腌好的鸡翅裹上淀粉,准备下锅炸制。 这时,青芽风风火火地掀开布帘。 “姜老板,再加一份辣鸡翅!那位姑娘又点了一份!” 姜莺手一顿,抬起眼看向青芽。 “这位姑娘,胃口可真不小啊。之前那几道菜,也是她一个人吃的?” 青芽苦笑着点头。 可不是嘛!我都送了五趟了,跟流水似的。我干这行这么久,头回见吃得这么猛的客人。前脚菜刚上桌,后脚盘子就见底了,连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 姜莺听了,轻笑了一声。 她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鸡翅。 她一边翻动鸡翅,一边淡淡地说。 “那正好,这辣鸡翅最费功夫,得炸两遍才酥脆。既然客人喜欢,那就做得更用心些。” 她不怕客人吃得多,就怕客人吃不饱。 吃得多,不仅意味着口碑好,也意味着她的银钱收入会水涨船高。 对她来说,这不仅是一顿饭,更是一份骄傲。 青芽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鸡翅缓步走来。 康雅伊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本能地进入一种备战状态。 她根本顾不上鸡翅刚出锅有多烫,迫不及待地送到鼻子前,狠狠吸了一大口。 阿嚏! 她赶紧抬手揉了揉鼻尖。 这味儿,确实有点冲鼻子。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嘶……” 一股灼烧感瞬间从舌尖炸开。 她的舌头顿时像着了火,又麻又烫,连带着整张脸都扭曲了一下。 康雅伊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也太辣了!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为啥刚才隔壁丫鬟才吃一口,就急着找水喝。 原来这辣劲儿,真的不是普通人能轻易驾驭的。 可她偏偏不服输。 一边从嘴里往外吐着热气,她一边干脆把整块鸡翅塞进嘴里。 迅速抓起桌上的酸梅汤,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酸梅汤滑进喉咙,辣味总算被压制下去一些。 那股从口腔直冲脑门的刺激感,反而激起了她更深的食欲。 她舔了舔发麻的嘴唇,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她慢慢咀嚼第二块,细细品味。 第162章 还没吃够? 她的胃仿佛也被点燃,暖烘烘地鼓动起来。 真带劲! 太痛快了! 隔壁的两个丫鬟,小声提醒道。 “姑娘,这茱萸可厉害得很,是山里采的野种,劲儿特别大,您悠着点吧,别把胃辣坏了,回头难受的可是自己。” 康雅伊正吃得忘我,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可她的手却一点没停。 没几下,一整盘鸡翅又见了底。 她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青芽。 青芽:“……” 她怔了一下,忍不住皱眉。 又来? 不会吧,还没吃够? 康雅伊嘴唇都辣得发麻。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她声音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 “那个……鸡翅,再加一盘吧。” 青芽顿时愣住了,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还能吃得下?这都第五盘了,前几道菜可还没凉呢!” “当然能!” 康雅伊立刻挺起胸脯。 她昂着头,语气斩钉截铁。 “在我们大草原,我一顿能啃半只羊,三斤手把肉都不带喘气的!这些菜也就刚垫个底,连半饱都算不上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满,赶忙收敛了几分气势。 随即眼巴巴地瞅着青芽,声音也软了下来。 “再说,你们这儿的饭菜也太香了,我以前从没吃过这种味道……这鸡肉嫩得入口即化,辣得人浑身冒汗却又停不下筷子,还有那碗豆花,吃一口就想再吃一口……要是回了草原,天天啃干肉饼喝马奶酒,哪还能尝到这样的美味啊?” 青芽想劝她悠着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康雅伊那一脸真诚又带点可怜巴巴的表情,她终究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来干脆也不急着收盘子了,眼睁睁看着桌上越堆越高。 不一会儿,整间大堂里,就只剩康雅伊一个人还在埋头苦吃。 一开始她还点三四道菜,一道一道慢慢尝,每吃一口都要闭眼咂摸半天,像是在品鉴什么绝世珍馐。 可没过多久,她就越发放开了胆子。 干脆把翠玉轩那本菜单翻了个遍,几乎每样都尝了一遍…… 青芽看得人都快傻了,连记账都忘了。 这哪是来吃饭的? 这分明是来挑战山神胃口的! 最后一口饭被扒拉进嘴里,康雅伊还特地用筷子仔细刮了刮碗底。 她双手轻轻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一边揉着,一边舒服地哼哼。 “唔……太香了……太香了啊……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痛快的饭……” 这顿饭,简直吃得太过瘾了! 她抬手一招呼,声音还有点含糊,却中气十足。 “结账!” 青芽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共……二两银子。” 她发誓,这绝对是她见过最长的一张账单。 这位姑娘,一个人。 从午时一直吃到申时。 硬是干掉了整整十多道菜! 康雅伊正舒服地眯着眼,手指还轻轻拍着肚子。 可当那句“二两三钱银子”钻进耳朵的瞬间,她揉肚子的手突然僵住。 她缓缓睁开眼。 “你说啥?” 脑子像是被雷劈中,轰地炸开。 她猛地反应过来,糟了! 完了,这下真完了! 她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钱袋,手指哆嗦着。 终于,她从贴身的小兜里拽出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袋。 她松了口气,喃喃道。 “还好……还好带着呢……” 可一掏出来倒进掌心仔细数,心瞬间凉到了脚底。 康雅伊脑子“嗡”地一声。 这可怎么办? 钱真不够啊! “您点了17道菜,三碗嫩滑的豆花,外加一碗金黄喷香的蛋炒饭。” 她小声默念了一遍账目。 “我仔仔细细算了两遍,笔笔对得上。” 客人吃得香本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客人要是最后付不起钱,那可就麻烦了。 康雅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突然想起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拿羊抵债”。 “我……我带的钱不够。” 她声音越说越小。 “但……但我真不是存心的!我在草原上吃惯了粗糙的奶饼和风干肉,哪儿想到中原的菜这么鲜美可口,一入口就根本停不下来……不知不觉就多吃了几道。” “真没钱?” 青芽眉头紧皱,又急又气。 “你点菜的时候咋不先想想兜里有没有钱?先胡吃海塞,现在才说没钱,这不是存心让我们为难吗?” 康雅伊头越低越深。 正想开口说自己家里养着牛羊,拿一头来抵账绝对没问题…… 话还没说出口。 姜莺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了?” 她目光在青芽和康雅伊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出什么事了?” 青芽赶紧转身告状。 “老板!这姑娘一口气点了十多道菜,现在吃完了却说没钱结账!哪有这么不讲理的!” 姜莺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康雅伊。 康雅伊一看姜莺来了,急切地解释。 “误会!真是天大的误会!我没想到会吃这么多!饭前看着菜单太诱人,脑子一热就全点了……但我真不是赖账的人!我有办法补救!” “我在草原上家里养了好多牛羊,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要不这样……我白送你们一头羊!用一头羊换这顿饭,行不行?绝不让你们吃亏!” 一头羊少说得卖三四两银子,而这一顿饭才二两三钱。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一头羊?” 姜莺轻声反问,眼神忽然闪了闪。 康雅伊一个劲儿地点头。 “我家也有牛,但牛可比羊贵多了。你要是真想拿牛来抵账,那我得多吃上好几顿才划算!一顿两顿可不够本儿。” 姜莺听得觉得有趣,目光上下打量着康雅伊。 “拿牛羊来还债?这说法倒挺新鲜,我还真没听说过。” 她想了想,笑出声来。 “牛羊真拉来了,我还得现杀,宰羊多费事儿啊。血要放干净,皮要剥好,肉还得腌一腌,光想想就累。你不如去卖掉,换些银子直接给我,大家省心,还不用沾一身腥味。” 康雅伊一听,心里顿时不乐意了。 这一路她见的农户和贩子多了,个个都没眼光。 她委屈巴巴地嘟囔着。 “是他们压根儿看不出我家牛羊值钱啊!给的价太低了,连草料钱都补不上!” 第163章 送上门来了 “我家的牛啊,可不是那种耕地的笨牛,我家的牛虽然不能拉犁,可产奶特别多,一天能挤三大桶!还有这羊,毛又厚又密,一根根跟丝线似的,冬天拿来填被子,暖和得很,盖一冬都不用生炭火。” 姜莺原本没太在意,随口听听罢了。 可一听到“产奶多”,眼神也亮了。 “产奶多?” 她追问一句。 “是不是那种黑白花纹的牛?身上像泼了墨,奶香味特别浓的那种?” 康雅伊瞪大了眼睛。 “你咋知道?对!我还特意挑了最壮实的那头带来的,生怕路上累着,天天喂最好的草料。” “你家在哪儿啊?” 姜莺追问得急了些。 “在一大片草原上。” 康雅伊答得简单,可语气里却透着自豪。 姜莺顿时笑开了花。 她一把拉住康雅伊的手。 “哎呀,原来是远道来的贵客!可算让你找上门了!太好了,快坐快坐,别站着了,咱们好好聊聊,说说你家的牛,说说草原的事儿!” 康雅伊懵了,手被攥着,有点手足无措。 刚才不还在为饭钱扯皮吗? 怎么转眼之间,这姜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姜莺面上依旧淡定从容,可心里早就乐翻了天。 她心想:这可是送上门的好东西啊,产奶多的黑白花牛,那不就是后世说的“荷斯坦奶牛”? 再加上毛质上乘的细毛羊…… 这可不止能做奶酪、奶油,还能发展纺织! 这康雅伊简直是个活宝! 奶牛! 真的是送上门来了! 这是想啥来啥,天上直接砸了一头奶牛下来! “听你说的意思,你是从老远带着牛羊跑到寻州,就为了卖个好价?” 康雅伊眼神闪烁,似乎有些犹豫。 她本想解释几句,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寻州都快挨着京城了,原本她计划在离家不远的几个城镇就把牛羊卖完。 本想着卖完就回家。 可谁知道,这一路走来,竟然没人识货! 她气得直跺脚,心里委屈极了。、 “那你这些牛羊打算怎么卖?一头要多少银子?” 姜莺缓缓开口问道。 康雅伊像是终于找到了知音,脱口就答。 “我不算贵,就按本地市价来的。奶牛一头八两银子,羊一只四两。” 她说得干脆利落。 毕竟这价格真不算高,尤其她这批奶牛个个健壮,每日产奶量远超寻常品种。 姜莺一听,这价格还算实在。 她微微点头。 康雅伊的价格简直称得上良心。 康雅伊忽然反应过来,眨了眨眼。 “你……该不会是想买吧?” 像姜莺这样的年轻女子,经营一间小食铺已经不易。 要一下子接手几十头牲口,听起来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不瞒你说,我正想在店里推个奶茶。” 姜莺坦然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可这边的牛产奶少,奶也不够香。每天勉强挤出一点,做出来的奶茶味道寡淡,客人喝一口就皱眉头。” “正愁没原料呢。市面上的奶源要么贵得离谱,要么质量堪忧,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康雅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你可找对人了!我家的奶牛,产奶又多又浓,绝对顶呱呱!” 她语气中满是骄傲和笃定。 在草原上,她们家的牛可是出了名的高产。 她本来就觉得姜莺挺顺眼。 现在一听她要做奶茶,更是好感瞬间爆棚。 奶茶! 那可是用牛奶做的饮品啊。 她恨不得立刻就把牛牵到姜莺面前去试奶。 “我这一趟赶来的牛羊一共四十三只,奶牛二十九头,羊十四只。” 康雅伊语速加快,生怕姜莺反悔似的。 你要全要了,我给个打包价,便宜算你!真的,我不骗你,全包带走,价格还能再商量!” 她说着,眼巴巴地望着姜莺,眼里写满了期待。 她巴不得姜莺赶紧把这些全买下来。 姜莺脸上有点犹豫,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牛要是全都收下来,首先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它们。 草料、饮水、牛棚的搭建,样样都要操心。 更何况,还得请人专门照料。 她自己虽然会做饭。 可压根没养过牛羊,连最基本的喂养常识都不懂。 贸然接手,搞不好血本无归。 她还没张口说话,康雅伊已经急着开口了。 “这些牛羊加起来,大概要多少银子?我算过了,一共二百九十二两银子。这样吧,我给你减十二两,算你二百八十两整,够意思吧?这可是我最实惠的价了!” 姜莺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 “羊我不要,只买牛。” 康雅伊一愣。 “只买牛?”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遍。 “我的羊可好了!个个肥壮,毛色亮,尤其是现在正是冬天,羊毛又软又厚,保暖得很!你要是剪点毛下来,填进被子里,冬天都不怕冷,连炉子都能少烧几回。” “我知道你们中原人大多用稻草塞被子,看着蓬松。到了夜里,稻草一压就塌,冷气直接往身上钻。屋里得烧炉子取暖,窗户又不能关严,得开条缝透气。风一灌进来,冷飕飕的,人还是冷,真是遭罪。” 青芽心里直翻白眼,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都知道天冷了,还把羊身上的毛全剃了? 那羊不得冻得直哆嗦,瑟瑟发抖?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姜莺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听康雅伊提了一句家里羊毛多,她还没细想。 可现在听她又强调一遍羊毛厚、能做被子填充物,姜莺顿时心头一震。 难道说…… 羊毛真的能当填充物? 而且保暖效果还特别好? 该不会…… 她养的根本不是山羊,而是绵羊吧? 姜莺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如果是绵羊,那可就不一样了! 绵羊的羊毛是天然的高级保暖材料,比普通的布料暖和得多。 不仅能把羊毛剪下来当被子填充物。 还能进一步加工,纺成毛线,织成毛衣、围巾、帽子,甚至做成地毯和毯子。 每一样在中原都是稀罕货,尤其适合寒冷的北方。 更别提绵羊奶了,那可是比牛奶还要金贵的东西。 如果真是绵羊,这笔买卖可就大有赚头了。 “你的牛羊现在在哪儿?” 姜莺终于开口,眼神已经变得专注而锐利。 康雅伊眼睛立马亮了。 这买卖要成! 第164章 买牛 “就在寻州乡下的一户庄子里,离这儿不远。我租了人家一个废弃的老院子。你要看的话,我马上带你去,坐驴车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很快就能到。” 姜莺转身去了厨房。 吴师傅正吃着蛋炒饭。 “怪了,我炒的饭咋就不是这个味呢?姜老板一动手,那叫一个香啊。我真是想不通,差在哪儿。” “吴师傅,我得和秀妍出趟城。店里辛苦你看着点。” 姜莺站在门口,语气带着一丝叮嘱的意味。 吴师傅立刻放下碗,信誓旦旦地打包票。 “老板你放心去,店里有我呢!保证不会出半点差错!” 姜莺点点头,转身又往后院走去。 尹星茗还在面包窑前忙活。 快过年了,父母肯定要派人来接她回家团聚。 这回她是躲不过去的。 她想趁这机会多做点点心带回去。 听说姜莺要出城去看奶牛,尹星茗微微停下手中的活。 “姐姐你小心点,路上别出什么事。要不……我让尹裕跟着你?” “不用。” 姜莺笑着摇头。 “尹裕是来保护你的,不能随便离开。我就出个城,又不是去闯山贼窝,没啥危险。” “以前我也常和秀妍一块儿出城捡柴火,早习惯了山路,认得道,你别担心。” 尹星茗勉强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揉面。 眼神仍时不时瞟向姜莺的方向,明显还是放不下心。 安排妥当后,姜莺收拾了个小包袱,带上干粮和水囊。 跟康雅伊一起出发,通往寻州附近一个小村子。 那些牛羊被养在村长家空着的老房子里。 每天光租金对康雅伊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但为了牲口能安顿下来,她也只能咬牙承担。 康雅伊每天都赶着它们上山吃草,清晨出发,傍晚归来。 草料新鲜,牛羊养得油光水滑,日渐壮实。 姜莺一眼望去,满眼都是黑白花的奶牛。 她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还真是奶牛! 这些牛不仅品种纯正,而且体态匀称,骨架结实。 一看就是能产好奶的良种。 听见有人来了,几头靠得近的牛扭过头,好还“哞哞”叫了两声。 再看旁边的羊圈,绵羊一个个胖乎乎的。 秀妍长这么大,头一回亲眼见到这种模样奇特的牛和羊。 她一只手不自觉地拽住了姜莺的衣角。 “姐姐……这些牛……真的能挤奶吗?” 牛还能长成黑白条纹的? 姜莺心里直嘀咕,活了两辈子,还从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牛。 这真是牛吗? 不会是哪家画坊里跑出来的彩绘牲口吧? 这羊咋胖成这样? 像个球! 尤其是其中一头,憨态可掬得让人忍不住想笑。 这就是姜莺说的那种能产奶的牛? 看着除了颜色特别,跟黄牛也没啥大区别。 真能挤出那么多奶? 姜莺眯着眼打量着那几头黑白花的牛,心里犯着嘀咕。 真有那么能产奶? 她半信半疑地想。 “喏,这是我的牛和羊。” 回到自己牧场,康雅伊心情特别好。 康雅伊刚做成一笔大生意,心情如同头顶的晴空一般明朗。 她走到几头牛旁边说。 “公牛有八头,母牛二十头,里面有十头已经怀上小牛了,还有几头刚生完,正挤得出奶呢。” 康雅伊边说边轻拍一头母牛的背。 “这些母牛都是好种,产奶量高,性格也温顺。尤其是那头黑白花纹最明显的,每天能挤出将近二十斤奶,是我这儿的头牌呢!” 她顺手拎出两个木桶,挤了一大桶新鲜牛奶。 奶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令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她很快便凑足了一整桶,笑吟吟地递到姜莺面前。 姜莺看了看,这奶量真不少,供应桃园居完全够用。 姜莺凑近桶口仔细瞧了瞧,只见牛奶色泽乳白,质地浓稠。 她伸出手指轻轻蘸了一下,放进嘴里一抿。 她点点头,心里暗喜。 这么多奶,足够做不少甜品和点心了。 姜莺和康雅伊谈了谈价钱,最后二百七十两银子成交。 姜莺掏出银票,康雅伊爽快地签了契约,交易就此落定。 她还请康雅伊多留几天,等她从牙行买来人手照顾牲口。 牛羊不比普通牲口,得靠康雅伊教一教。 “这些牛羊娇贵,吃草有讲究,饮水要定时,挤奶也有时辰。” 姜莺诚恳地说。 “我刚接手,怕手下人不懂行,糟蹋了好牲口。你能不能多留几天,帮我把新人带出来?” 康雅伊正高兴呢,满口答应。 “行啊,肯定把新人教明白了再走!” “放心!我一定从头到尾教得清清楚楚,喂料怎么配,挤奶怎么挤,连牛生病了怎么瞧,只要他们在三天内能独立上手,我才肯走!” 姜莺干脆去找了村长,把院子又续租了几个月。 这才带着秀妍和两桶奶,坐上驴车回城。 康雅伊这一来,简直是帮姜莺解决了大麻烦。 姜莺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牧场,心里一阵轻松。 这笔买卖,真是赚大了。 姜莺一想到那满满一桶乳白的鲜奶。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做双皮奶? 奶冻? 还是熬成奶茶? 哪个更受欢迎? 哪个利润更高? “秀妍,咱们好久没去玉清桥夜市摆摊了吧?要不今天晚点回去?”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秀妍。 “趁着天还没黑,咱们把一部分牛奶做成甜品,去夜市试试水。也好看看城里人喜不喜欢这新口味。” 秀妍一愣。 “您是说……要去夜市做生意?” 那些在夜市支摊叫卖的辛苦日子,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她们刚开始创业时确实在夜市卖过冰糖葫芦。 可自从翠玉轩开张后,就没再摆过摊。 如今翠玉轩生意红火,早已不需要靠夜市贴补家用。 一到天黑,就早早关门。 每天酉时一过,小二便挂上“今日已满”的木牌。 这样的日子过得安稳又体面,哪还记得夜市的喧嚣? “牛奶这么多,早点做成吃的卖掉,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姜莺轻轻摇头。 “好东西就得趁新鲜用。与其放着变质,不如做成甜品去试一试。百姓嘴刁,但只要有真味道,总会有人买账。” 姜莺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 牛奶能做的食物实在是太多了,几乎数不过来。 除了常见的奶茶、双皮奶之外。 第165章 美食奇才 单单只是把牛奶煮热,就已经香气扑鼻。 它还能用来制作小蛋糕、精致点心。 若是经过发酵,还能变成酸奶、乳酪,甚至做成奶酪酱…… 突然,她的目光在某个记忆片段上停了下来,眼睛一亮……蛋挞! 就是它了! 就决定做蛋挞了! 做蛋挞这件事,对姜莺来说信手拈来。 吴师傅正好从厨房门口经过。 鼻尖忽然捕捉到一股从未闻过的香甜气息,顿时脚步一停。 听说姜莺今晚要去夜市摆摊。 他干脆转身就把饭馆门口的“营业中”牌子翻成了“打烊”。 随后,直接蹲在厨房角落的小板凳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姜莺的一举一动。 他从头盯到尾,却愣是没看明白姜莺究竟在做什么。 只见她用的是牛奶,还加了糖,看上去倒像是在准备什么甜点? 吴师傅蹲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的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叫什么点心? 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步骤? 他越看越迷糊,心里的好奇也越攒越多。 为啥要分开? 这猪油咋还跟面粉搅一块儿? 吴师傅蹲在灶台边,忍不住皱眉嘀咕。 这不是糟蹋食材吗? “油酥。” 姜莺笑着解释。 “让面粉吸足油香,皮才酥。” 吴师傅点点头。 但有一点他确定…… 既然是姜莺做的,那肯定好吃。 姜莺的手艺他是见识过的。 她做菜不光靠技巧,更有一股子灵气,能把最普通的食材变得有滋有味。 她将薄片自右向左分三等份折叠,像折信纸一样规整。 每折一次,都用擀面杖轻轻压实,让层次更分明。 接着,她又将折叠后的面团重新擀开,再次折叠。 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这就叫开酥。 姜莺轻声说道。 而她做的这一步,稳、准、匀,毫无瑕疵。 她用刀利落地切下一个个小块,整齐排列在案板上。 吴师傅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凑近了看。 “这哪是面团,这是绣出来的花吧……” 这时候,秀妍端来一些陶制的小碗,用来装饮料正好。 她抱着一摞青灰色的小陶碗走进厨房,碗口略宽,底部圆润,大小刚好能盛下一碗热茶。 这些是店里平日用来招待客人喝酸梅汤的器皿,粗朴中带着古意,碗壁厚实,保温效果极好。 姜莺把小剂子压扁,放进陶碗里,边缘捏出一圈波浪花边。 她拿起一个剂子,掌心轻压成圆饼,放入陶碗中。 这些陶碗大小刚好,拿来当蛋挞的底托特别合适。 等所有碗都铺好皮,她就倒进调好的蛋液。 每一碗都精准控制量,不多不少。 最后,她抓起一小把烤香切碎的杏仁,指尖轻轻一撒。 接着,送进烤炉。 先用大火定型,再调小火慢慢烤。 整个过程需耐心守候,稍有不慎,便可能焦边或塌陷。 姜莺站在炉前,目光专注。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工夫,炉缝里开始飘出一股浓郁的香气。 尹星茗刚才在角落的软垫上打了个盹儿。 她原本睡得正沉,却被这突如其来香味猛地唤醒。 紧接着,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尹裕,啥这么香啊?” 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尹裕已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就站在她身侧。 “姜老板在做点心呢,好像是新尝试的食方。” 这味儿确实勾人。 他刚才就看见许多路过的女孩,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尹星茗“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睛瞬间清明。 “在哪儿?在哪儿?” 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的脚步轻快,几乎是顺着那股香气一路追去。 刚跑到厨房门口,就正好看见姜莺微微弯腰,将炉门拉开。 只见炉内,蛋挞整齐排列。 边缘微微翘起,酥皮因高温而自然裂开,宛如一朵朵正在绽放的金色花朵。 香! 太香了! 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尹星茗瞬间口水直流。 姜莺低头打量着手里的陶碗。 虽然能用,但终究不够趁手,形状也不够贴合蛋挞的弧度。 她心里默默记下。 明天得让秀妍去城东的铁匠铺问问,看能不能打几套专门的蛋挞托。 “姐姐!这是啥?太香了吧!” 尹星茗不知何时已经扑到她身边。 又来新好吃的啦! 她最爱的就是姜莺姐姐捣鼓出的新点心! “这是种点心,叫蛋挞。” 姜莺将出炉的蛋挞转移到晾架上的瓷盘里。 “我能先吃一个吗?” 尹星茗眼巴巴地盯着盘中的蛋挞。 睡了这一觉,她的确有点饿了。 “小心烫。” 姜莺轻笑着提醒,随即夹起一个微降温的蛋挞,递到她面前。 尹星茗小心翼翼接过。 她不敢大口咬,只是试探性地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唔……” 她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呜咽声。 整个人愣住了,像被这味道击中了灵魂。 自从认识姜莺姐姐,她这大小姐,现在简直是土包子进城,啥都没见过! 每一回,都被新点心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她绞尽脑汁,愣是想不出什么词能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姜莺姐姐根本就是颗被埋住的宝石,是会发光的宝库! 她简直就是藏在烟火巷子里的美食奇才。 不是夸张,是真的舍不得让别人发现姜莺的厉害。 她怕这手艺一传开,姜莺城里大酒楼聘走,从此再也吃不到这么用心做的点心。 秀妍看到这一幕,也顺手拿了个蛋挞。 那一口下去,仿佛连灵魂都被温柔地包裹住了。 秀妍:“哇啊……!”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一口,简直比过年吃饺子还让她激动。 这姑娘怎么老是掏出这么多香喷喷的好东西? 这不是明摆着勾人馋虫嘛! 还想再吃一个怎么办…… 再吃一个不过分吧? 就一个,解解馋而已…… 她心里的贪念缠得她坐立不安。 她偷偷瞄了眼盘子里剩下的那几个。 眼神里写满了“我想吃”三个大字。 可理智却在耳边低语:那是要拿去卖的,不能动。 姜莺打算去城南的集市支个小摊,靠这蛋挞赚点零花钱。 每一个都是真材实料做出来的,自然舍不得随便送人。 秀妍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理智哪敌得过本能? 秀妍心里已经有数了,这蛋挞肯定比糖葫芦还抢手。 小姑娘和小孩子绝对一吃一个不吱声。 只吃一个哪够过瘾啊! 第166章 绝不是凡品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夜市的场景: 姜莺的摊子前排起长队,孩子们攥着铜板眼巴巴地等着。 光是想想,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可惜现在只能忍着,馋虫在肚子里来回翻滚。 她正盘算着该怎么开口,让姜莺再多给一只。 是装可怜? 还是说好话? 还是干脆帮她摆摊换一个? 各种借口在脑海里来回蹦跶。 她眉头皱成一团,像在解一道人生难题。 那边尹星茗已经抢先扑过去,抱住了姜莺的胳膊。 “好姐姐……” 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亲爱的师傅……蛋挞真的真的太好吃了!星茗还想再来一个嘛,就一个!” 小指头蜷得紧紧的,生怕姜莺觉得她贪心。 吴师傅平时不太爱吃甜食。 但看着这两个丫头馋得直冒星星眼。 能让秀妍和尹星茗这等嘴刁的孩子吃得两眼放光。 绝不是凡品。 他摸了摸下巴,心想:莫非这蛋挞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那他也该尝一口,算是捧个场。 他是姜莺家的老邻居,自然要给点支持。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伸出手,准备从盘子里夹一个。 突然,一只手快他一步掠过,蛋挞就这么被拿走了。 还没等吴师傅反应过来,盘中的蛋挞已经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转向那只手的主人。 他目光正对上秀妍那张笑眯眯的脸。 “吴师傅,我记得您说不爱吃甜的,这个就让给我啦,谢谢您体贴!” 秀妍紧紧攥在掌心,像是生怕被抢回去似的。 “哈?” 他张了张嘴,一头雾水。 “我啥时候说了我不吃?” 不仅没说过不爱吃甜食,昨天还偷偷吃了半块桂花糕。 可那枚香气扑鼻的蛋挞已经落入秀妍的掌心,再想抢回来显然不太可能。 他只能无奈地摆摆手。 “行吧行吧,给你了。” 他是成年人,总不能跟个小姑娘为了一个点心争来抢去。 不过…… 这没吃到的滋味,让人心里痒痒的。 姜莺把尹星茗抱着的手轻轻拉开,笑着摇头。 “你们这是干嘛?一个个抢成这样,搞得我跟个小气老板似的,什么时候不让你们吃饱喝足了?” 她环视一圈,忍不住轻叹。 “再这么下去,还以为我平日克扣你们伙食呢。一个个跟饿狼转世似的,连个蛋挞都抢得脸红脖子粗。” 尹星茗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小酒窝。 “姐姐最大方了!姐姐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能认识姐姐,是我最大的福气!” 姜莺被她这嘴甜得心都化了。 她忍不住顺手捏了捏尹星茗肉嘟嘟的脸蛋。 “认识你这么可爱的星茗,我也很开心。” 尹星茗拉着姜莺的手不撒开。 姜莺一头雾水地望着她,但还是配合地低头凑近了些。 “吧唧!” 一个响亮的吻落在她温润的脸颊上。 姜莺整个人猛地一愣。 而尹星茗亲完撒腿就跑,头也不回地冲向厨房。 姜莺忍不住笑出声。 “剩下的你们分了吧,吃掉就行。别浪费。” 秀妍立刻睁大眼睛。 “可……姑娘不是说去卖吗?全吃了,还拿什么卖啊?” 姜莺笑着摇头。 “这炉是试做的,本来就没打算卖。材料我都备好了,刚才的步骤吴师傅也看明白了。要卖就得卖刚出炉热乎的,新鲜又香脆。下一炉多烤点,咱们准备充分些,摆在翠玉轩门口最合适。”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吴师傅和星茗在屋里做,咱们俩负责外面摆摊,分工合作,各司其职。” 秀妍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试手练兵。 “喵……” 姜莺抬眼一看,大橘正从屋顶慢悠悠走过来。 它哒哒哒地小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姜莺的脚踝。 姜莺一看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她蹲下身,挠了挠大橘的下巴。 “你也想尝一口蛋挞?嗯?” 大橘惬意地仰起脑袋,一脸享受的模样。 秀妍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笑出了声。 她没多犹豫,伸手将蛋挞轻轻掰成两半。 “来,小馋猫,给你尝一口。” 大橘原本正沉浸在姜莺的抚摸中,一听动静,立刻转过头来。 一盘刚出炉的蛋挞。 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在姜莺、秀妍和大橘的共同努力下,被吃得干干净净。 下一批蛋挞准备得更多。 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烤炉的门被打开。 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姜莺和秀妍决定把大堂桌子搬到翠玉轩门口。 这样一来,等蛋挞出炉,可以直接摆在外面供人品尝。 两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娘在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忽然,一阵香甜的气味从远处飘来。 “哎?这什么味儿啊?好香。” 其中一个名叫柳雅的姑娘,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是甜的,好像是吃的香味。” 另一个姑娘叫景宴,也放下了手里正挑选的花。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最终落在了对面的翠玉轩上。 “味儿是从那儿来的,咱们过去看看!” 柳雅立刻来了精神,一把拉起景宴的手就往翠玉轩的方向跑。 她的脚步轻快,裙摆随着跑动微微扬起,笑声清脆地洒在夜风里。 可当她们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时,发现木桌竟然是空的。 柳雅不死心,探头往里瞧了瞧。 “已经关门了。” 景宴语气平静地提醒道。 “翠玉轩收摊很早,晚上不做饭。这桌子估计是没搬进去。” “至于为啥会放在外面,她也不清楚。” 柳雅转过头,打量着景宴。 “你怎么也会知道这种小馆子?” 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景宴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 她想起了上次和王如容一起来这里吃饭的情景。 还有成家寿宴上那些令人尴尬又难忘的片段。 她慢悠悠地抬起头,轻声说道。 “其实……这家的饭菜挺不错的。” 柳雅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在空中晃了晃。 “好不好吃,得吃了才知道。不过呢,我只认椒房斋的点心。就算这店再香,闻起来再诱人,也比不上椒房斋半分。” 景宴知道椒房斋,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点心铺子。 表妹自小在京都长大,讲究精致生活,平日里吃的点心自然都是椒房斋的。 景宴其实一直觉得,椒房斋的点心也就那样。 第167章 公认的排第一 论口感,比起寻州本地的惊蛰楼来,也不见得高出多少。 要是真要拿来和翠玉轩比…… 那就更没法说了。 想到翠玉轩那金黄酥脆的蜂蜜饼。 一咬掉渣的小麻花。 那开胃爽口的山楂和裹着晶亮糖衣的糖葫芦…… 那些味道,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吧? 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也不一定。” 柳雅眼睛微微睁大。 “哈?” 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椒房斋可是专供京城大户人家的,达官显贵都抢着买,味道可是公认的排第一。你以前不是也说好吃吗?怎么,现在不认了?” 景宴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回答。 她轻轻咳了两声。 “人的口味总会变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现在她还是挺喜欢惊蛰楼的。 但那点喜欢,早已被翠玉轩的美味彻底盖过。 柳雅不服气地双臂一抱。 “我可不一样,我对美食最专一了!椒房斋在我心里是第一名!谁也动摇不了!” 景宴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第一次踏进翠玉轩时的情景。 那时的她,也像柳雅一样。 结果刚咬一口翠玉轩的葱油酥饼,就被那层次分明的香气和口感彻底击溃。 后来,她还买了几份翠玉轩的点心,送给书院里的先生。 先生吃了之后连连称赞。 从那以后,先生对她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份殊荣,可没几个人能有。 景宴嘴角微微上扬,看着柳雅说道。 “你喜欢就好,只要是真心喜欢,那就值得。” 柳雅原本被香味勾起的好奇心,一下子又被压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干脆转过身来,准备打道回府。 脚还没迈出去,一阵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甜香,随着穿堂而过的夜风猛地扑面而来。 柳雅和景宴同时一怔,脚步顿住。 与此同时,秀妍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双手稳稳地端着一个大大的烤盘。 盘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像小碗一样的圆形点心。 “这啥?” 柳雅眼睛顿时就直了。 “蛋挞!” 秀妍声音清脆响亮。 “蛋挞?” 柳雅一脸茫然。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景宴。 景宴同样被这新奇的名字搞得摸不着头脑。 她冲柳雅眼神示意:我也不知道这是个啥,但看起来……好像真的挺香。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嘀咕。 谁能想到,姜老板居然又鼓捣出新花样来了? 之前那批小巧酥脆的黄油小饼干,就已经让人吃了就忘不了。 更别提前几日在陆府喝过的那杯奶茶。 如今再来个蛋挞…… 那翠玉轩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 柳雅轻轻吸了口气,冷风让她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一瞬。 “两位姐姐,要不要尝一对蛋挞?” 秀妍眼睛亮得像星星。 柳雅其实早就心动了,脚跟都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虽然她心里认的还是椒房斋。 可眼下这蛋挞光是这香味儿,就足以让她馋虫大动。 哪怕比不上椒房斋,光是解解嘴里的馋,那也绝对是绰绰有余! “那我要……” 她刚开口说了仨字,手腕上的袖子突然被人猛地一拽。 柳雅转头看去,满是疑惑。 干嘛拉我? 景宴站在她身边,表情却异常认真。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你可是有原则的人,心里只认椒房斋。” 柳雅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轻拍了拍景宴的手背。 “我当然知道啊,又不是吃一个点心就变心了。你不会真以为我吃了蛋挞,就把椒房斋给忘了吧?哈哈,哪能啊!” 开玩笑! 椒房斋那是她的童年味道,感情深得很。 这点心算啥? 景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柳雅笑了笑。 “放心吧,我如果真因为这个变心,明天就胖二十斤!” 景宴瞪大眼:“!” 这么狠的誓言? 柳雅从怀里掏出一片银叶。 秀妍熟练地用油纸分开包好。 “刚出炉的最好吃,凉了就没那么香,两位慢用哦。” 秀妍微笑着提醒。 柳雅瞥了眼,旁边还配了两根细竹签。 她顺手拿起一根,当筷子似的夹起蛋挞,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她向来心急,只求第一口的满足感。 那一口温热顺着食道滑下,竟让她的胃都轻轻颤了一下。 好浓的奶味! 又香又甜! 这味道太熟悉,又太陌生。 “唔唔唔!” 她眼睛猛地睁圆,连动都忘了。 “好烫好烫!” 柳雅一边哈气一边舍不得吐。 “你快试试,这蛋挞真的……绝了!” 她一边吐着气,一边转头急切地看向景宴。 什么椒房斋,什么童年回忆,什么青梅竹马…… 全都被这一口蛋挞炸得灰飞烟灭。 她迫不及待地再次凑近。 没想到蛋挞太重,竹签一弯,手一抖…… 柳雅的手腕一颤…… “啪叽!” 蛋挞直接掉地上了。 柳雅愣住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她想尖叫,想跺脚,想冲上去把那滩碎渣一点点捡起来舔干净! 她差点哭出来。 她不是心疼钱,而是心疼那口没吃完的美味! 她的蛋挞! 才吃一口,就没了! 呜呜呜…… 她在心里抽泣,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景宴看见这幕差点笑出声。 他硬生生把笑声憋了回去。 “没事啦,反正你不稀罕吃,尝过味儿就行了。” 柳雅本想顶一句“谁说我不爱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若真说了,景宴铁定笑得更欢。 她只能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 景宴瞅着她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觉得特别逗。 她慢条斯理地用竹签戳了个金黄酥脆的蛋挞。 张嘴咬了一大口。 “哇,这蛋挞太香了!” 她眼睛微微眯起。 “外皮酥得掉渣,里头软软嫩嫩的,甜得刚刚好。” 她一边咀嚼,一边轻声赞叹。 “能吃到这一口,真是走运。” 她这话明摆着说给柳雅听的。 她的视线悄悄移到秀妍面前那盘金黄的蛋挞上。 她摸出钱袋,鼓起勇气冲秀妍说道。 “我还要五个!” 柳雅一听,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太好了! 还是表姐懂她,知道她馋,直接买五个! 景宴接着说。 “一个现在吃,剩下的四个帮我包起来,我要拿回家给我爹娘尝尝鲜。” 说完还冲柳雅笑了笑,神情真挚又体贴。 第168章 走不动道了 柳雅的笑容一下子卡住了。 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给爹娘? 她喃喃自语,眼神呆滞地看着景宴手中的蛋挞。 原来…… 不是给她的? 五个…… 全是带回家的? 景宴转过头,笑眯眯地说。 “知道你不喜欢吃,就没给你买,我是不是特别贴心?” 说完还故意眨了眨眼,一副“我多为你着想”的模样。 柳雅:“……” 可真是太贴心了。 贴心到她都想哭。 可她刚说了这蛋挞还不如椒房斋的,才说不稀罕,转头又抢着买,岂不是被人笑话? 她越想越乱,脑袋嗡嗡的。 面子上挂不住,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正犹豫呢,好多人涌了过来,把她挤到了角落。 她一个没站稳,被推得后退几步。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摊子喊。 “好香,快给我来一个!” “看着就好吃,颜色金黄金黄的,外皮还微微焦脆,油光闪闪的,简直让人流口水!” “我也要一个!刚刚路过就闻到香味了,走不动道了!” “我要两个!一个现在吃,一个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先给我装三个!我带去公司分给同事,准能馋哭他们!” …… 没一会儿,整盘蛋挞就卖出去一半。 柳雅急了,拔腿就往人群里钻。 “让让!我最开始就在的!再给我两蛋挞!刚才你们插队,我都还没轮到呢!” 景宴见状,“噗”地一声笑出来。 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柳雅在人群里左挤右撞。 柳雅抱着纸包费劲地挤出来,一眼就看见景宴笑得肩膀直抖。 “表姐,我刚才没吃出味儿来,人太多,心慌慌的,现在想再好好尝尝。” 她小声解释。 景宴一边嚼着蛋挞,一边胡乱点头。 “你说得对。这蛋挞确实值得一品再品,外酥里嫩,蛋香浓郁,甜度又刚刚好。” 柳雅:“……” 她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两人手里的蛋挞三两口就吃完了。 可桌上那盘早空了。 边上还有几个客人等着,第二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炉。 景宴抽出帕子擦了一下嘴角,随后抬眼问柳雅。 “走了?” 柳雅没动,依旧站在原地,盯着翠玉轩的大门看。 等了半晌,没人出来。 她小声嘀咕。 “这点真不行,我在椒房斋买点心,从来不用等。那边一到点就出货,排队都不超过三分钟。” 声音虽轻,景宴还是听见了,偷偷憋着笑。 “你不耐烦等,那不买不就完了?又没人逼你买。大不了咱们去吃火锅,还能涮毛肚呢。” 柳雅鼓起嘴,眼角一扫,看见景宴手里拎着的那个油纸包。 景宴偷偷藏了一个! 景宴:“……” 她察觉到柳雅的视线,下意识想把油纸包藏到身后,可已经晚了。 柳雅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喊。 “姐姐……这个蛋挞,是不是特别香呀?” 景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摆手阻止。 “别!别这么叫!听得我起一身冷汗!” 她顺手把东西塞进柳雅怀里。 “给,拿去拿去!别再这么说话了!下次我再来买行了吧!求你了!” 柳雅甜甜一笑。 “姐姐最好啦!你总是这么体贴,照顾我,帮我买好吃的,心里一点都没有嫌弃我麻烦,真的特别特别好!” 说完,她便开心地抱着那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蹦蹦跳跳地凑到景宴身边。 她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迈步,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脚步匆忙,身形高大,直接撞得她踉跄后退两步。 手里的油纸包也“嗖”地一下飞了出去,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柳雅:“……!” 她瞪大眼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可是她刚买的蛋挞啊! 所幸她反应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箭步扑了出去。 总算是惊险万分地在半空中把点心捞住了。 她确认里面的东西没洒出来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再也吃不到蛋挞了。” 她转身想看看究竟是谁撞的自己,原本还准备道个歉…… 可当她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时,话又咽了回去。 没想到,那人却先开口了。 “对不起!我走得急,没看清路,真的对不起。” 那是个年轻姑娘,脸蛋肉嘟嘟的,透着两团不自然的红晕。 柳雅看着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连忙摆摆手。 “没事儿没事儿,真的不怪你,我也走得太急了,咱们算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怪谁。” 这时,旁边传来景宴疑惑的声音。 “岳曦云?” 岳曦云身子微微一颤,茫然地抬起头来。 直到看清眼前的人是景宴,眼神闪了一下。 景宴有点吃惊,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真是你?岳曦云?你咋这么瘦啊!我记得你去年还圆乎乎的,脸色也好,现在……怎么像是病了一场似的?” 柳雅:“???” 她听得一头雾水。 哪瘦了? 她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岳曦云。 眼前这姑娘虽然脸色憔悴,但体态丰腴,少说也得一百六十斤,这叫瘦? 她差点以为是表姐眼花了。 岳曦云轻轻摇了摇头。 景宴见她不搭腔,也不再追问。 “既然没受伤,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你小心点路,别着急。” 岳曦云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点了点头。 景宴没再说什么,拉着柳雅的手转身就走。 柳雅还一脸懵,手里抱着油纸包,心却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走出一段路。 她一边啃着蛋挞,一边侧头好奇地问。 “表姐,那个人叫岳曦云是吧?你们……以前认识的?”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 你们怎么搭上的? 从哪认识的? 怎么会熟到能叫出名字? 那姑娘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日子过得苦巴巴的。 她们平时接触的,哪会跟这种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姑娘有交集? “书院。” 景宴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 “啊?” 柳雅惊讶得差点噎住。 “她也在书院念书?还是你同学?她读的是哪个班?怎么我从没见过她?” 她又想起刚才岳曦云那只冻得通红、肿得像萝卜的手。 她忍不住想。 这么冷的天,手都冻成那样了,写字时会不会一用力就裂开出血? 她还能坚持读书? 真的在书院上学? 第169章 把人魂勾走 “嗯。” 景宴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终究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岳曦云在寻州书院,的确是个出名的人物。 不过,她的“出名”,并非因才华横溢。 而是因为她整个人,都与这满院书卷气格格不入。 她足足有二百斤的身躯。 那一身打扮,既不似书生清雅,也不似闺秀温婉。 偏偏她又总爱出现在书院最热闹的地方。 而更令人费解的,是她的来历。 寻州书院可不是寻常学府,门槛极高。 书院招收学生,要么是科举路上杀出重围的才子。 要么便是家世显赫、银钱铺路,由高官权贵写信推荐进来。 无论哪一种,至少都得识字断文,懂得基本的经义策论,不至于在课堂上露怯。 可岳曦云呢? 据说她进书院时,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她和景宴是同一批入院的。 两人都是靠“后门”进来的。 景宴能进来,靠的是家里深厚的背景。 而岳曦云,却全凭她那个“天赋惊人”的未婚夫。 传闻是她那未婚夫亲自登门,面见书院院长。 院长感其诚心,于是破例答应,给了岳曦云一个旁听生的名分。 可问题是,为何非要让她进来? 一个不识字、不通文墨的村姑,就算进了书院,又能学到什么? 有人说,岳曦云家里穷得叮当响。 她呢? 自小在肉案旁长大,没进过学堂。 若不是早早定了个秀才未婚夫,恐怕连寻州书院的大门朝哪边开都摸不着。 平日里,也从不见她正经读过书。 她总像个影子似的,黏在那书呆子未婚夫身边转来转去。 可奇怪的是,三年下来,她的功课依然一塌糊涂,几乎年年要被劝退。 成绩和景宴差不了多少,都是书院里挂红牌的“问题学生”。 估计再过些日子大考一来,十有八九就得卷铺盖走人。 景宴心里暗自嘀咕。 那未婚夫既然如此聪慧,为何不顺带教教她几个字? 难道真就只是心疼未婚妻,图个名分,却从不指望她真能读书成才? “哇!那边有人表演才艺!表姐,快去看!” 柳雅突然扬起清脆的嗓音,一嗓子打破了景宴的思绪。 她眼睛瞬间亮得如同燃起两簇小火苗,脸上满是兴奋与好奇。 景宴晃了晃脑袋,仿佛要把那些关于岳曦云的杂念统统甩出脑海。 他随即跟上柳雅的脚步,争先恐后地凑热闹去了。 …… 两道浅色的裙角渐渐远去。 岳曦云这才敢缓缓抬起头。 呆呆地望着景宴与柳雅离去的背影。 她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终究沉默。 一阵甜香扑鼻而来,她侧头一看,是“翠玉轩”的招牌。 喉咙一紧,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咕噜…… 那一声空响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刺耳。 肠子像是被无形的线串起,一节节地绞动起来。 接下来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最后胃都开始隐隐发疼,那是一种又酸又胀的痛,要把她仅剩的意志也撕碎。 她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东西了。 三天前那半块干硬的馒头渣是她最后的进食。 岳曦云站在原地,一只手紧紧按着肚子,手下的布料早已皱成一团。 她知道,只要再近一步,心就会彻底失控。 只有眼睛死死盯着秀妍从店里端出来的大铁盘。 真香啊。 她从没闻过这么香的点心,甜得像是能把人魂勾走。 岳曦云心头一热,眼眶也莫名酸涩。 她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那一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是她三天来最接近“满足”的距离。 正巧有个带孩子的客人买了蛋挞。 那小男孩约莫五六岁。 可他一见胖乎乎的岳曦云,小脸一皱。 “她好胖!” 那一嗓子清脆响亮,像一把钝刀劈进她的心口。 岳曦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声音像一盆冷水,把她泼醒了。 她赶紧把脚收了回来,手仍死死按着肚子。 那娘亲有些尴尬。 她朝岳曦云歉意地笑了笑。 “姑娘别介意,孩子不懂事。” 岳曦云轻轻摇头。 “没事。”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又迅速垂了下去。 可眼神更黯了。 这样的话,她从小听到大。 她早就习惯了。 岳曦云心想,再撑一天。 她咬咬牙,猛地转身,想快点离开。 但就在想要离开的时候,她眼前忽然一黑,脚下一软,天地仿佛瞬间翻转。 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啊!!!” 那尖叫来自一个刚走出店门的妇人。 “有人晕倒了!” 岳曦云倒下的地方,围观的人都退了半步。 姜莺刚从店里出来,就听见有人喊。 她目光急扫人群,声音压低。 “谁晕了?” 还在她翠玉轩门口? 她顾不得多想,一把提起裙角,快步朝着门口奔去。 拨开人群一看,地上果然躺着个胖姑娘。 那姑娘看着得有百七八十斤重,显然是常年劳作的模样。 此刻,她眼睛闭得死死的,仿佛在昏迷中也承受着某种痛苦。 无论周围人怎么喊、怎么拍,她都毫无反应。 姜莺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猛地压住。 该不会是摔着头了吧? 不然怎么会昏得这么彻底? 她赶紧蹲到岳曦云跟前,膝盖碰在地上都有些发疼。 她顾不上这些,伸出手指,探到那姑娘的鼻尖底下。 还好,还有气儿。 她又轻轻摇了摇那姑娘的肩膀,连声喊道。 “姑娘?你听见了吗?醒醒!” 可人还是没反应。 “老板……” 秀妍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一脸担忧地问。 “没事儿,还活着,就是昏过去了。” 姜莺语气尽量镇定。 可这人太沉了,岳曦云这一百多斤的身子。 她跟秀妍两个姑娘,压根挪不动。 旁边几个熟客看见了,试探着问。 “姜老板,这是你熟人?是不是累着了?中暑了还是饿的?要我们搭把手,把她抬进去吗?” 姜莺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暖意,连连点头。 “对对对,是我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就倒下了。你们肯帮忙真是太好了,谢谢啊!真的太谢谢了!” “客气啥,顺手的事儿。” 两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岳曦云的肩膀和腿。 第170章 翠玉轩出事了 “慢点,慢点,别磕着!” 姜莺边提醒,边咬牙用力,总算稳稳地把人抬了起来。 一路颠簸着进了翠玉轩。 “秀妍,拿些小饼干打包一下,送给这几位大哥,谢谢他们出手帮忙。” 姜莺整理着岳曦云的衣襟,头也不回地交代。 秀妍立马点头,笑盈盈地递过去。 “来,几位大哥尝尝,新烤的,香着呢。” 几个人脸上立马笑开了花,连连摆手。 “哎哟这哪使得,帮个忙而已!” 但手却没推辞,笑呵呵地接了过去。 其中一个又主动说。 “我们正好顺路,一会儿路过医馆,干脆帮您把大夫请过来得了。您也不用特意跑一趟,耽误生意。” 姜莺感激地点头。 “那真是太谢谢了,麻烦你们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三人脚步匆匆,脚不沾地往回赶。 路过医馆时,领头的汉子直接冲进去。 “大夫!翠玉轩有人晕倒了,快去看看!快!” 老大夫正坐在医馆柜台后,准备关门歇业。 冷不丁听见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 定神一想,背心直冒冷汗。 谁晕了? 可别是出了人命啊…… 翠玉轩出事了? 该不会是姜老板出事了吧? 他二话不说,提起裤腿就往外跑。 他边跑,边回头大声喊药童。 “拿药箱!快!去翠玉轩!出事了!” 药童刚应了一声,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得近乎催命似的喊声。 “磨蹭啥呢!快点!拿个箱子都能这么慢?你还愣着干什么?平时你也没这么笨啊!耽误得起吗?!” 药童心里委屈得不行。 “我这不是跟平常一样快嘛……刚说完就让我拿,哪有那么神速的?” 但他不敢多言,咬着牙一路小跑奔出门外。 等他抱药箱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 老大夫已经走出去老远,只留下一句话。 “翠玉轩!快跟上!别掉队!” 药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 尹星茗在后院听见前头乱哄哄的,她顿时坐不住了。 她刚正跟吴师傅学揉面,一听动静不对,立刻甩下擀面杖。 丢下吴师傅,自己撩起裙角就往外跑。 结果她刚从屏风后探出脑袋,一眼就瞧见个陌生女人正躺在靠墙的竹椅上。 “她是谁呀姐姐?” 尹星茗踮着脚走到姜莺身边,小声问道。 “门口捡的。” 姜莺眉头一直紧紧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知道怎么就昏过去了,身上也没带名帖,连个身份都不清楚。” 她说着,抬手示意秀妍。 “快,去泡碗红糖水,加点姜丝,趁热端来。” 秀妍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姜莺站在椅子旁,舀了半勺温水,小心翼翼地往那女人唇边送。 “来,喝一口,咽下去……” 她轻声低语,像哄孩子一般。 还好,水总算缓缓地咽下去了,女人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 姜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频频看向门外,却始终不见大夫的身影。 “大夫……怎么还没到?”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不安。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在门口炸开。 “谁晕了?是不是姜老板?!姜老板出事了吗?!” 一个年纪一大把的老头子急匆匆地走进饭馆。 秀妍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 “瞎嚷什么,我们老板好着呢,站这儿活蹦乱跳的。人在这儿!” 老大夫这才注意到姜莺正站在一旁,脸色正常。 这才猛地松了口气,一手拍在胸口。 “哎哟喂!吓死老夫了……差点以为姜老板出了大事!” 他抹了把汗,连连摇头。 “可别再这么吓人了,老骨头经不起这般折腾!” 他赶紧快步走到岳曦云身边,伸出三指,搭上她的手腕。 过了好一会儿,老大夫才缓缓收回手。 “这丫头是饿晕的。身子太虚,长期吃得不好,加上累过了头,才一下子撑不住倒下。” 他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和无奈。 “饿晕的?” 姜莺一愣,脱口而出。 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躺在椅子上的岳曦云身上。 这年头虽然贫苦人家不少,但在翠玉轩附近出现饿晕的人,却仍属罕见。 她上下打量了岳曦云一眼。 可这体型,怎么看也不像长期挨饿的样子啊。 姜莺心中疑惑顿生,不禁多看了两眼。 “可不是嘛。” 老大夫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继续说道。 “她这模样,平时应该是吃得不少,瞧这骨架和气血的底子,以前说不定比现在还壮实。但这阵子根本没怎么吃东西,连续几日摄入不足,体力透支,再加上精神紧绷,才会突然倒下。说到底,是饿出来的虚症,不是一般的疲累。” 他顿了顿,接着叮嘱道。 “先熬点厚米粥,再配点清淡小菜,米油要足,温着慢慢喂。一天三顿,别一下子吃太猛,否则伤胃,反倒更麻烦。调养个三五天,等元气慢慢回来了,才能加些荤腥。” 姜莺边点头,边将大夫的话记在心里。 她轻声对站在一旁的秀妍说道。 “去厨房交代一声,煮一碗稠稠的米粥过来,要熬出米油的那种。再准备一小碟腌黄瓜和蒸南瓜,都要清淡些,别放油辣。” 秀妍应了一声,快步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尹星茗这时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姐姐,等她醒了,要不要问问她家在哪?若是不远,咱们可以送她回去。” 姜莺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轻声回应。 “等她醒再说吧。现在人还没缓过来,贸然问话怕她受惊。先让她吃饱喝足,恢复些力气,咱们再慢慢问也不迟。” 话音刚落,岳曦云的眼皮忽然动了动。 她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她视线落在面前几张陌生的脸庞上,心头猛地一紧。 本能地想要起来,也想尽快离开。 可身子却软得像棉花一样,半点力气也使不上。 “别急,别乱动。” 姜莺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你昏过去了好一阵子,是在我们翠玉轩门口倒下的。大夫刚刚看过,说是饿得太久,身子撑不住了。你现在安全了,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岳曦云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张嘴。 “谢……谢谢……” 第171章 哪有不动心的? 话刚说完,她的眼眶便红了。 姜莺见状,心疼地叹了口气。 她动作轻柔地替岳曦云擦去脸上的泪水。 “不哭啊,别难过。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事都别急。等会喝点粥,吃些东西,补补元气,慢慢就好了。” “你叫什么?家人住哪儿?若是不远,我们帮你捎个信,也好让他们知道你平安。” 岳曦云沉默了几息,才低声说道:“我叫岳曦云。”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暂时……回不了家。” 老家离寻州很远,盘缠不够,又孤身一人,哪有那么容易回去? 更别提,家中是否还容得下她。 本来是要赶在书院关门前回去的。 现在这一晕,铁定错过了时间,今晚怕是要睡大街了。 姜莺摸了摸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姜莺皱了皱眉,这孩子怕是饿了很久,又受了寒,才支撑到现在。 她下意识把对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 “你要今晚没地方去,就在这住一晚吧,等身体好了再走。” 姜莺的目光落在岳曦云苍白的脸上。 岳曦云瞪大眼睛,眼圈还红着,不敢相信地说。 “怎么行?我……我没钱付房钱。” 她的声音带着怯懦与不安。 她从未想过,世上竟有人愿意无条件收留一个陌生女子。 “巧了,我这儿也没空房,只能给你铺个草席凑合一晚。” 姜莺笑了笑。 “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等你缓过来了,就在店里帮个忙,干点轻省活,抵饭钱和住宿费,好不好?” 她边说边转身朝翠玉轩走去。 这姑娘看着就有劲儿,好好养一阵子,准能干活。 姜莺见过太多人,这种眼神,往往是穷困中咬牙撑着的倔强。 只要给点养分,很快就能挺直腰杆站起来。 要是能留下在翠玉轩做事,可省不少麻烦! 店里最近人手紧缺,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 要是岳曦云能留下来,也能分担不少压力。 姜莺心里盘算着,嘴角不自觉地又扬了扬。 店里工钱不算低,但凡有点难处的姑娘,听到这条件,哪有不动心的? 翠玉轩名声在外,待下人向来厚道,月钱也准时发放。 换作旁人,恐怕巴不得立刻答应下来。 又怎会像岳曦云这般犹豫踟蹰? 秀妍端着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瓷碗温热,她用指尖试了试温度。 确认不会烫嘴,这才递给姜莺。 姜莺接过碗,伸手扶了扶岳曦云的肩膀,轻声说:“来,坐起来一些,我喂你。” 姜莺轻轻扶起虚弱的岳曦云。 她用小勺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再送到岳曦云唇边。 小米粥浓稠细腻,带着淡淡的甜香。 一勺一勺,缓缓喂进她嘴里。 岳曦云小口地吞咽着,喉咙还有些干涩,但她努力地配合着。 暖意从舌尖一路滑下,渐渐在胃里积聚成一团温热。 她的眼睛却不知不觉又湿了。 她突然特别想岩石镇的爹。 除了爹,从来没人对她这么耐心,这么温柔。 别人见她胖乎乎的模样,总是一脸嫌弃,绕着她走。 更别说给她一口饭吃、一句关心了。 “谢……谢谢你。” 岳曦云抽抽鼻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低着头,不敢看姜莺的眼睛,生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止不住了。 姜莺一脸困惑地望着她。 怎么好好的,又哭了呢? 她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把粥舀起来。 “再喝一勺,慢慢来。” 可再伤心,肚子也饿得不行。 她低着头,一边偷偷抹泪,一边不知不觉把整碗粥喝了个干净。 碗底只剩下一点粘稠的米汤。 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老大夫坐在一旁的竹椅上,翘着腿,一手托着下巴,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年岁已高,脸上皱纹纵横,可眼神依旧清亮。 见岳曦云哭得可怜,他忍不住开口道:“小姑娘,哭啥啊?遇到姜老板这种好心人把你带回来,那可是福气,该烧香拜佛才对。” 岳曦云一听,浑身一哆嗦,吓得打了个响亮的嗝。 她猛地捂住嘴,眼眶里的泪珠还在打转,却硬生生把抽泣憋了回去。 老大夫:“……” 他愣了一下,缓缓摸了摸胡子。 他说话有这么吓人吗? 不过是劝她别哭,怎么跟听见狼来了似的? 药童收拾完药箱,把铜秤、药包一一归位,抬起头,望着师傅问:“师傅,还要给她开药吗?要不要写方子?” 老大夫沉吟片刻,眯着眼打量岳曦云的脸色,又伸手搭了搭她的脉。 他眉头一动,缓缓抬起手,示意药童。 “拿纸笔来,开两副补气养血的方子,再加些健脾开胃的药,先调几天。” 岳曦云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弱弱地插话。 “真的不用!我真的没事,就是饿晕了,歇一歇就好,不用抓药的……” 她是怕付不起钱。 老大夫瞥她一眼,眼神带着几分严厉。 “你这几天是不是根本没正经吃饭?脸色这么差,脉象虚浮,再这么耗下去,身子就废了。吃几服药调理调理才稳妥,别逞强。” “真不用!我回去多吃点就能好!” 岳曦云急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 “我不怕苦,我有力气,真的不需要花钱……” 看她执意不肯,老大夫叹了口气,终于没有再劝。 他挥挥手,示意药童收起纸笔,点点头说:“行吧,随你。要是哪天撑不住了,记得来找我。” 姜莺见状,轻轻把空碗递给秀妍。 然后从袖袋里取出一叠银钱,起身走到老大夫面前,郑重地递过去。 “诊金,您收下。” 老大夫瞥了一眼,笑着摆摆手,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花。 “钱就免了,不用这么客气。” 他顿了顿,鼻子微微抽动,笑呵呵地问,“我一进门就闻着这屋里香喷喷的,姜老板又做啥好吃的了?是炖了鸡汤,还是炒了腊肉?” 那香味儿从他踏进翠玉轩就没停过。 明明晚饭才吃完不久,这会儿又饿了。 他咂咂嘴,半开玩笑道:“自从认识姜老板,我腰带都得松两格。再这么下去,走路都得扶墙喽!”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悄悄看了岳曦云一眼。 “当然可以。” 姜莺笑盈盈地答应下来。 第172章 值得吗? 她随即转身,柔声唤道:“秀妍,去厨房拿几个吴师傅刚烤出来的蛋挞来,趁热。” 秀妍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便捧着几个还裹在油纸里的蛋挞回来。 那油纸微微泛着亮光,透出底下金黄酥脆的外皮。 热腾腾的气息顺着纸缝钻出来。 老大夫接过一个,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有这香喷喷的蛋挞在手。 谁还稀罕那几枚叮当作响的铜板呢? 吃饱喝足之后,老大夫拍了拍衣襟,慢悠悠站起身,心满意足地朝姜莺拱了拱手。 “姜老板费心了,老朽今日受用不尽,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说罢,便带着药童一道,缓步走出翠玉轩。 一路上,药童跟在师傅身后,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他。 只见师傅嘴角一直高高扬起,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脚步也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师傅,您至于这么开心吗?不就是几块点心嘛,连诊金都不要了,值得吗?” “你懂什么?” 老大夫慢悠悠地回头瞥了他一眼。 他缓缓说道:“人这一辈子,活着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舒心吗?什么叫开心?不是金山银山,不是高官厚禄,而是想吃的时候能吃,吃到嘴里还香!那才叫真正的福气。” 他一把年纪,白发苍苍,孤身一人,没有妻儿老小,也没有什么牵挂。 这一生都在医馆里忙着替人诊病、开方、抓药,救了不知多少人。 可到头来,连一顿真正顺心顺意的饭都难得吃上一回。 难道老了老了,连这点口腹之欲都不能满足自己吗? “以后啊,”他忽然正了正神色,转头严肃地看着药童,一字一顿地叮嘱道,“我要是不在医馆,姜老板这边有任何事,无论大小,无论缓急,你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不得有半点耽搁,更不得推诿隐瞒。记住了吗?” 药童见师傅说得郑重,连忙点头。 “弟子记下了,绝不敢忘。”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走到湖边的石桥上。 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凉的水汽。 桥下柳枝轻摇,远处的亭台楼阁在夕阳余晖中若隐若现。 风景如画,令人心旷神怡。 老大夫刚要抬脚迈上桥阶,忽然眼角余光一扫,注意到翠玉轩的门口似乎多了一抹鲜艳的黄色。 他脚步一顿,微微眯起眼睛,定神望去。 果然,门边的石阶上,静静地坐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 那猫圆滚滚的身子像是塞满了棉花,四条小短腿稳稳地趴着。 它的脸蛋儿圆嘟嘟的,活像个刚出笼的小肉包子,一双耳朵还时不时地抖动一下。 最奇怪的是,猫的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青瓷碗。 碗底还残留着几滴水渍,而碗里却整整齐齐地躺着好几枚泛着铜光的铜钱。 老大夫眉头微微一皱,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这猫怎么在这儿? 这姿态,这毛色,这懒洋洋的神态…… 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他沉吟片刻,低声对身旁的药童道:“你瞧瞧,这只猫……像不像我们养的那只?” 越看越觉得像。 虽然说天底下的橘猫长得大都差不太多,毛色黄中带橙,脸圆身子胖。 但那是他亲手从小喂到大的猫,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打哈欠的姿态,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大橘偷偷溜进姜老板的铺子,趁着没人注意,把一碗刚上桌的甜豆腐花舔了个底朝天。 姜老板倒没生气。 可他知道这规矩不能坏,猫要是养得没了分寸,迟早惹祸。 一怒之下,他顺手拎起猫后颈的皮,往外头一丢。 其实心里根本没打算真把它赶走。 不过就是吓唬吓唬它罢了,让它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动。 随手一扔,也就在自家药铺门口几步远的地方。 他心想,自家的猫,走南闯北都认识路,就算一时被吓住了。 等回过神来,转个身就该回来了。 可谁也没料到,这一扔,猫就再也没有回来。 那几天,他和药童几乎翻遍了附近所有的巷子。 他站在巷口大声喊“大橘”,却再也没有那熟悉的身影从暗处蹦出来,歪着头冲他“喵”一声。 早知道……就轻轻敲它一下脑袋好了。 哪怕罚它一天不给饭吃,也比这么一扔就丢了强。 药童盯着眼前这只胖乎乎的橘猫,眼睛一眨不眨地左瞧右看,绕着猫走了半圈,又蹲下来仔细瞅了瞅它的耳朵。 忽然,他抬起头,压低声音问:“师傅,您说……这不会就是咱家那只吧?” 老大夫站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哼,攀高枝儿去了呗,怪不得这么久都不露面。” 心里那股酸劲儿悄悄往上冒。 那只猫挑主子还挺会挑,姜老板那儿是什么地方? 药材铺对面的点心铺子,每日糖糕、糯米团、芝麻酥不断,还有炖得软烂的鱼汤拌饭。 别说猫了,连他闻着都馋。 他硬生生把那点羡慕压下去,闭上眼,晃了晃脑袋。 “师傅,”药童又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咱们……把它带回去吗?好歹是咱养过的,现在它回来了,说不定是知道错了,想回家了。” 老大夫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微微一扬。 “你瞧瞧它那副得意劲儿。尾巴翘得都快甩到天上去啦,眼神亮得发油,一看就是吃香喝辣过的。你瞅它这会儿的模样,像是想跟你我回那间漏风又漏雨的旧铺子,啃干饼、喝凉药汤的样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算了算了,走吧。让它自个儿过吧,过得好,也算它有福。” 谁说猫就没有野心? 要换作是他,怕是也宁愿守在姜老板身边,天天有热饭热菜。 大橘猫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忽然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睛静静扫过老大夫和药童。 它没叫,也没靠近,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前爪向前一探。 接着,它轻巧地转身,尾巴高高翘起,一摇一摆地晃进了大堂。 它走到姜莺脚边,先是绕着她的绣鞋转了半圈。 然后轻轻一蹭,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脚踝。 接着又仰起脸,眯着眼睛,“喵喵”地叫了两声。 姜莺一看,心一下子就像被棉花裹住了,又软又暖。 第173章 羡慕死那只猫了 “饿了是不是?茗茗,快去拿点小鱼干,或者温点牛奶来,喂它吃些。” 尹星茗立马起身。 岳曦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只温顺的橘猫。 那橘猫正懒洋洋地蜷在门槛边晒太阳。 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她们镇上也有不少野猫,瘦骨嶙峋地游荡在巷口和屋檐下,大多胆小怕人。 谁要是靠近,它们立刻后退几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 哪见过这么亲人又乖巧的猫? 不仅不怕生人,还主动蹭人家的裤脚,像个撒娇的孩子。 原来当一只猫,也能这么幸福。 岳曦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她望着大橘被尹星茗温柔喂食的模样。 同样是生来无依,为什么有的生命能被好好珍惜。 而有的却只能在寒夜里瑟瑟发抖? 她脸上不自觉地暗了下来,眉心微蹙,眼神渐渐失焦。 姜莺回过头,目光落在岳曦云身上,还在想着怎么把这姑娘留下来。 她总觉得这女孩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岳姑娘,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回不了家?” 她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试探。 “我家在岩石镇,不在城里,离寻州很远。” 岳曦云缓缓开口。 “从这儿坐牛车都得一整天,路上还要换两趟渡船。” 姜莺听了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那地方在哪。 她从小在寻州长大,虽说周边村镇也算熟悉,但岩石镇这个名字实在陌生。 她干脆放弃思索,轻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还在城里,难道本来就没打算回去?” 她话音刚落,心头突然一紧。 该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刚才看岳曦云衣着虽朴素,却不破旧,谈吐也文雅有礼。 莫非岳曦云其实是特地来寻州游玩的,根本不是走投无路? 岳曦云抿了抿嘴。 片刻后才低声回答:“我在寻州书院念书。本来是该回书院的,但今日进城办事耽误了时辰,错过了闭门的时间。” 姜莺一愣,脱口而出:“寻州书院?!” 也难怪她如此震惊。 能在寻州书院里头读书的学生,要么是出身世家、背景深厚,要么就是十年寒窗苦读、一心求取功名的书呆子。 可眼前这姑娘,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裙,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木簪。 怎么看都不像那种高门大户供出来的小姐。 岳曦云轻轻点了点头。 姜莺心里一沉,像是刚刚燃起的火苗被泼了一盆冷水。 既然她是寻州书院的学生,那就绝不可能留下来干杂活。 更何况,书院规矩森严,一个女子在外留宿已是逾矩。 若再被传出去替人端茶倒水、打扫店面,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尹星茗从厨房端着托盘出来了。 她手里托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个刚烤好的蛋挞。 旁边还有一小碟精致的小饼干。 她蹲在地上,把托盘轻轻放在橘猫面前,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 一边将蛋挞掰成小块喂给大橘,一边对着角落里的秀妍说道:“秀妍姐,吴师傅又出炉两盘蛋挞,香味都飘到前厅了,让你赶紧去端出来卖,别等凉了。” “好嘞,马上来。” 秀妍应了一声,嗓音清脆响亮。 随即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瓷碗,快步朝厨房走去。 岳曦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尹星茗手中那块蛋挞上。 那金黄酥脆的外皮,层层叠叠,边缘微微焦香。 咕噜噜—— 肚子突然叫了起来,声音又响又长。 她赶紧捂住肚子,脸一下子红了。 “死肚子。” 岳曦云在心里默念,恨不得把那不争气的肠胃塞进地缝里去。 人家好心救了自己,还请大夫看了病,能让留下来住一晚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不能再贪心了。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被遗落在风雨中的孤女,能在这里喝上一口热水、睡一晚安稳床,已经是难得的慈悲。 可……可这肚子,偏偏不争气。 可是……那个金灿灿的小点心,看起来真的香得不行。 那层层叠起的蛋挞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簌簌掉落。 蛋奶馅心微微晃动,甜香四溢,勾得她舌尖生津,魂都快被勾走了。 呜呜,好想咬一口啊…… 哪怕只是一小口,沾沾油星也好……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全是水光。 羡慕死那只猫了! 姜莺转头看向她,眉心轻轻一蹙。 “还是饿得厉害?” 岳曦云抿了抿嘴唇,干裂的唇瓣被她咬得发白。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有点……” 姜莺说:“太晚了,厨房没啥剩菜了。”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我给你蒸个蛋垫垫吧,你不能吃太多,得慢慢养。” 岳曦云一听,眼眶差点湿了。 “太麻烦你了。” 姜莺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牙高悬,星子稀疏,夜风微凉地拂过院中竹帘。 “蒸个蛋罢了,三两下就搞定,不费事。” 她说得随意,却让岳曦云心头一暖。 岳曦云从没吃过蒸蛋,心里没底,也不知那是什么滋味,是咸是甜,是软是硬。 她只知道,鸡蛋是稀罕物,平日连见都见不到。 此刻她只下意识捏紧了衣服,指尖发白,坐得拘谨。 姜莺回到厨房,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暖黄的烛光洒了一地。 正碰上吴师傅端着一盘整整齐齐的蛋挞皮准备进炉。 后院烤箱一开,热浪裹挟着浓郁的黄油香和蛋奶甜香扑面而来。 “吴师傅,我顺手多蒸几碗,晚上当宵夜吃。” 姜莺卷起袖子。 吴师傅正忙得满面红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听立马咧嘴笑。 “行啊,随便蒸!这会儿烤得正起劲儿呢!” 他边说边把一盘蛋挞送进炉内。 咔哒一声关上炉门,烤箱里的温度正升到恰到好处,香气越来越浓。 姜莺便烧上水,将六个瓷碗整齐摆进蒸锅里。 每个碗里都打了两个新鲜的土鸡蛋,加温水,细细搅匀,再撒上一点盐,滴两滴香油。 她一口气蒸了六碗蛋,每人刚好一碗,一碗里面有两个蛋。 等蛋蒸好后,她掀开厨房的帘子。 湿热的白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清甜的蛋香。 她小心地端着托盘,一步一步走向堂屋。 第174章 这也太美了吧 “来啦,吃蒸蛋咯!” 她冲门口招呼了一声,声音清脆。 尹星茗立刻从屋里蹦了出来,脚上还趿着绣花小鞋。 “姐姐最好了!这么晚还做吃的给我们!” 她一把扑过来,眼巴巴地盯着那碗滑嫩如脂的蒸蛋。 秀妍跟在后头,手里还拎着那个空荡荡的盘子。 今天刚出炉的蛋挞早就被抢购一空,连最后一块都没留下。 她凑上前,脸颊微红,眼睛亮亮的。 “姑娘,今天的蛋挞全卖光啦!客人抢得可凶了,还有好几位说了,明天一早天不亮就要来排队呢!” 姜莺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明天再说吧。” 她心里清楚得很,蛋挞虽然受欢迎。 但她可没那么多时间一直折腾这些小点心了。 眼下,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新品奶茶的调配和推广上。 哪还有空日日守着烤箱转? 秀妍刚捧起一碗热腾腾的蒸蛋,滚烫的温度从瓷碗传到指尖。 烫得她“哎哟”一声惊叫,连忙松手,把碗猛地放回桌上。 两只手来回倒腾着,一边吹气一边甩手,脸都皱成了一团。 “好烫好烫!哎呀,姑娘,这蒸蛋怎么这么热啊!” 姜莺皱眉,抬眼看了她一眼。 “多大人了,吃个蒸蛋都能烫着?毛手毛脚的,慢点不行吗?” 秀妍吐了吐舌头,脸上带着点撒娇的神情。 “谁让姑娘做的蛋太香了呢!奴婢一闻到味儿就忍不住,心里急嘛!” 桌上有六碗蒸得细腻滑嫩的蛋。 就连一直安静坐在暗处的尹裕,也被姜莺默默地递过去了一份。 他接过碗时微微一怔,抬头看了姜莺一眼。 岳曦云静静坐在角落里,看着她们围成一圈,说说笑笑地吃着夜宵。 她心里涌上一阵羡慕,又夹杂着些许失落。 突然,眼前多了两碗热腾腾的蒸蛋。 洁白的瓷碗映着微微颤动的蛋羹。 袅袅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她的眼睛。 姜莺将两把小巧的银勺放进碗里。 随后在她对面缓缓坐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能自己吃吗?” 姜莺轻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随即抬手,轻轻撩开了脸上的面纱。 “能能能!” 岳曦云赶紧点头。 可话还没说完,她一抬头,目光撞上那张露出的脸,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这也太美了吧! 月光似的肌肤,眉如远山,眸若点漆,唇色浅淡。 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姜莺见她举着勺子,傻愣愣地望着自己,眉头微蹙,纳闷道:“怎么了?不吃就算了,我脸上粘东西了?” “没有没有!” 岳曦云猛地回神,急忙摇头,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结结巴巴地冒出一句:“是……是姑娘……你……太漂亮了……” 姜莺噗嗤笑出声,眼里满是无奈。 “哟,长得好看可以顶饭吃啊?你要真看两眼就能饱,那你就使劲看。” 岳曦云臊得抬不起头,赶紧低下脸,用银勺轻轻碰了下蛋面。 结果力道太轻,勺子一戳,蒸蛋表面便陷了个小小的坑。 姜莺已经自顾自地开吃了。 她现在每天忙进忙出,从早到晚连轴转。 饭量早就比刚穿过来那阵子涨了一大截。 她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用银勺挖了一小块,轻轻送进嘴里。 一股温润滑嫩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 蛋香浓郁却不腻,入口即化,连舌尖都酥麻了一瞬。 整个人都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岳曦云微微一怔,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碗,碗底已经空了大半。 原先那一块完整的蒸蛋不见了,只剩下几滴残留的酱汁还黏在瓷碗的内壁上。 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尖,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随即,一股淡淡的蒸蛋香气在口腔中悄然弥漫开来。 她又舀起一大勺,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这一次,她放慢了动作,细细咀嚼。 蒸蛋入口即化,柔软得仿佛根本不需要牙齿参与。 舌尖轻轻一碰,就化成了一汪温润的汁水。 软。 太软了。 岳曦云甚至怀疑,这世上是否还有比这更嫩的吃食? 她敢发誓,打从记事起,从没吃过这么细腻、这么顺滑的食物! 她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既满足又震惊。 “好吃吗?” 姜莺轻笑着问道,顺手也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她自己也觉得这蒸蛋做得极好。 蛋液打匀得恰到好处,火候拿捏得精准,蒸出来滑嫩如脂,入口即化。 带着淡淡的蛋香和酱汁的咸鲜,十分可口。 她尝完后点点头,眼中带着笑意。 “太好吃了!” 岳曦云脱口而出。 “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又软,又顺,滑得像水一样,却又带着实实在在的鲜味…… 比我平时做的强太多了!” 她从小没了娘,对母亲做饭的印象早已模糊不清。 只记得小时候家里虽穷,可饭菜总是热的。 她爹虽是粗人,可做饭却格外上心。 所以家里一向是她爹掌勺。 岳曦云反倒没怎么学过厨艺,手艺只能说勉强果腹。 可就连她爹做的饭,也没这碗蒸蛋来得惊艳。 可就在这一刻,这碗普普通通的蒸蛋,却像是一股暖流,悄然融化了她心头的冰霜。 不一会儿,一碗蒸蛋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连碗底的酱汁都被她用筷子轻轻刮起,送进嘴里。 她放下碗,抽出一块粗布手帕,认真地擦了擦嘴。 可擦完嘴后,她的心里却泛起一阵浓浓的愧疚。 她欠了眼前这姑娘一个天大的情。 不止是这一碗蒸蛋,还有今晚的收留。 她一个外人,无亲无故,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却得到了如此温柔的对待。 “姑娘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还。” 岳曦云低声说道。 她抬眼看了看姜莺,眼神里满是感激。 想到今晚还得在这儿借宿。 虽然屋里没有床,只有一张铺在地上的草席,连被子都显得有些薄。 可外头北风呼啸,天寒地冻,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落脚,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她不敢再奢求更多。 不然在外头冻一晚,不光不安全,搞不好还得发烧。 姜莺本想说,以后多带几个书院的同窗来吃饭,就算还了这份人情。 第175章 走投无路 她盘算着,这些学生平日里吃惯了清汤寡水的饭,肯定愿意出来换换口味。 只要他们来一次,点上几道好菜。 那顿饭的钱不就回来了? 而且这些人大多来自殷实人家,手头宽裕,花钱也不抠搜。 一顿饭下来,少说也能挣个三五钱银子。 寻州书院的学生,比普通老百姓阔气多了。 他们穿的是细棉布衣裳,脚上踩的是新做的布鞋,连笔墨纸砚都是上等货色。 去酒楼吃饭从不问价,随口就点“来一壶花雕,再上八个热菜”。 在姜莺眼里,这些人就是行走的财神爷,个个都是肥羊。 能宰。 不是那种狠狠心就宰一刀的狠宰。 而是细水长流、慢慢割肉的那种宰。 只要她这里饭菜可口、环境干净,再稍微热情些。 这些人肯定愿意常来。 一顿饭十几文,十顿就是一百多文,积少成多,生意就能做起来。 这比天天守着摊子卖凉粉强多了。 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岳曦云却抢先开了口。 “要不我就按您说的,留下来给您干几天活,抵饭钱和药钱。” 姜莺:“???” 她愣住了,差点把手里那根擀面杖掉在地上。 这姑娘怎么回事? 她不是书院的学生吗? 留在这儿干活? 还抵饭钱药钱?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还是说……她真的走投无路了? 姜莺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书院女学生,放着书不念,跑来她这儿当帮工? 就算她说得轻松,但外人知道了,不得议论纷纷? 再说,这年头女子读书本就不易,她若真放弃了,以后怎么办? 她可是说到做到的! 岳曦云语气坚决。 哪怕姜莺拒绝,她也会想办法留下来。 因为对她来说,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路可走了。 “你不是在寻州书院念书吗?” 姜莺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放下手中的活儿,认真地看着岳曦云。 “留下给我干活,书院那边怎么办?你不上课了?先生不会查你缺勤?” 一提书院,岳曦云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刚才还勉强维持的一点笑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股子绝望的情绪从她身上弥漫出来。 姜莺愣住了。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像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这话杀伤力有那么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莺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岳曦云的样子,不像单纯的窘迫,更像是心碎之后的麻木。 “没事,反正我也学不会。” “读了这么久,字也认不了几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提笔写字,总是写错,先生念了我好几回。” 字没有学好,夫婿还要跟别人跑了。 这件事她原本不想说,可心里堵得慌,不说出来更难受。 她和未婚夫自小定亲,原以为能安稳过一生。 可自从进了书院,他见的人多了,心思也变了。 最近听说他常去隔壁班找一位才女,两人一起吟诗作对,亲密得很。 而她呢? 连一首诗都背不全。 现在书院里恐怕人人都知道了,她成了笑话。 回去也是被人取笑。 那早回去晚回去,还有什么区别? 反正已经这样了,还不如换个地方,至少耳根清净些。 哪怕在这儿干活,也比在书院里受冷眼强。 这时,尹星茗端着小碗走过来。 “姐姐不识字吗?那你咋进的书院?” 这个问题问得很天真,没有任何恶意。 可听在岳曦云耳中,却像一根细针扎进心里。 她没有觉得这事不能说,毕竟事实就摆在那儿。 “是我未婚夫推荐我进去的。” 她如实答道,声音平静了些。 “他写了推荐信,又请了先生说情,我才被破例收下的。”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尹星茗嘴巴一圆,眼睛睁得更大了。 “那你未婚夫肯定很厉害吧?” 她爹最佩服会读书的人,常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所以她也对读书人特别敬重。 总觉得穿长衫、拿书本的都是了不起的角色。 书院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尤其是对女子而言,更是难如登天。 多少人苦读十年,尚且考不进去,更别说靠人推荐了。 能让一个姑娘进门,未婚夫肯定有点本事。 “他确实挺有学问的。” 岳曦云语气有些闷。 她说的是实话。 她的未婚夫文章写得好,诗词信手拈来,在书院里也是出类拔萃的才子。 可学问再好又怎样? 人品坏了,再高的才情也不过是遮羞的外衣。 他可以吟风弄月,可以才惊四座,却偏偏守不住一份真心。 安屿的娘与她娘是好姐妹,两人从小就给儿女定了亲。 那时候,两家住得近,来往频繁。 安屿的母亲和岳曦云的母亲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彼此知根知底。 她们常常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说体己话,聊起未来的生活,便开玩笑地说:“咱们孩子若是男女配对,岂不是亲上加亲?”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没过多久,两家便郑重其事地交换了信物,定下了这门娃娃亲。 一枚刻着“长命百岁”的玉佩交到了安家手中。 而岳家也收下了绣着并蒂莲的香囊。 婚约定下,两家人都满怀期待。 她三岁那年,安屿的父母出门遇上山贼,被乱刀砍死,只留下小小的安屿独自一人。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傍晚。 安屿的父母本是去邻县采买药材,途经青松岭时遭遇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山贼。 山路崎岖,逃无可逃。 夫妻二人当场惨死于刀下,尸首遍地血迹,惨不忍睹。 消息传回镇上时,整个岩石镇都为之震动。 安家本就人丁单薄,如今双亲罹难,只留下一个尚不足五岁的孩子孤苦伶仃。 邻里纷纷叹息,都说这孩子怕是养不活了。 她娘见孩子无依无靠,实在可怜。 就把人带回了家,养了一段时间。 岳母抱着瘦弱的小安屿哭了一场,想起昔日好友的模样,心头酸楚难忍。 她不愿看着姐姐唯一的骨肉流落街头,便不顾丈夫起初的犹豫,毅然决然将安屿接进了自家院子。 腾出一间朝南的小屋让他住下,衣食起居全由她亲自照料。 第176章 童年记忆 每日熬米粥、缝补衣裳,像对待亲生儿子一般疼惜。 岳曦云那时年纪太小,懵懂无知,只知道家里多了个沉默寡言的哥哥。 常坐在门槛上发呆,眼里带着不属于孩童的忧伤。 那时岳曦云年纪太小,记不太清细节。 只依稀记得七岁那会儿,安屿在私塾念书,脑子特别灵,先生经常夸他聪明。 他家亲戚听说后,便来把人接走了。 那几年,安屿在镇上的私塾里读书,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教书的老先生每每批改他的文章,都要摇头赞叹。 “此子才思敏捷,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远在县城的安家远亲耳中。 他们原以为安家已断了香火,没想到还留着这么个聪明伶俐的后辈,便动了收养之心。 登门时态度虽客气,但话里话外皆显功利。 说是要带他去城里开眼界,供他读书求功名。 岳家人虽不舍,却也明白乡下条件有限,于是含泪点头答应。 走之前,安屿还拉着她说,以后一定会回来。 临行那天清晨,晨雾弥漫,鸡鸣犬吠交织。 安屿背着个小包袱站在院门口,眼神复杂地望着这个生活了四年的家。 他忽然蹲下来,轻轻握住岳曦云的手。 “曦云,等我。我会回来娶你的。” 她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点了头。 马车启动时,她追了几步,喊了一声“哥哥”,却被母亲拉了回去。 那一幕,成了她童年最深刻的记忆之一。 可这一走,就是好多年。 久到岳家人几乎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春夏秋冬轮转,年复一年,桃花开了又谢,柳叶绿了又枯。 岳曦云渐渐长大,安屿的名字也慢慢淡出了日常话题。 偶尔提起,父亲总会叹口气说:“怕是早就忘了这门亲事了吧。” 街坊邻居也不再议论。 时间冲淡了一切,包括曾经那份真挚的誓言。 岳家人虽未正式解除婚约,却早已不再抱希望。 十六岁那年,他搬回岩石镇,还拿出定亲的信物,点名要见她。 那是个初秋的午后,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泛着微光。 一辆青布小车停在岳家门口,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从容下车。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目间透着书卷气。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方红绸包裹的香囊,神情肃穆地递到林父面前,朗声道:“晚辈安屿,奉母亲遗命归来,履行婚约,请见岳姑娘一面。” 那一刻,全家人震惊不已。 这时候的安屿,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瘦弱小孩了。 皮肤白白的,个子高挑,身材清瘦,长得也算周正。 走在街上常有姑娘偷偷瞧他,脸红害羞。 如今的他面色白皙如玉,身量修长。 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衫穿在他身上,反倒衬出几分清雅气质。 岩石镇许久未曾见过这般出色的读书人。 尤其听说他还考中了秀才,更是惹得不少人家的闺女暗中打探。 岳曦云第一反应是,他是来退亲的。 她正在厨房择菜,听到嫂子急匆匆跑进来喊“安屿回来了”,手里的韭菜差点掉进水盆。 毕竟这么多年杳无音信,自己又长相普通。 哪能配得上一位前途光明的秀才?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出门相见,只是默默把手擦干,藏进了柴房深处。 没想到,人家是来成亲的。 当父亲一脸激动地告诉她,安屿不仅没有退婚之意。 反而主动提出要尽快完婚时,岳曦云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嫂子在一旁笑着说:“真是天上掉馅饼啊!” 可她心里却不敢相信,总觉得这一切太过虚幻。 她心里清楚,自己长得一般,爹为她的婚事愁得头发都白了。 就算安屿不愿意,想退婚,她也认了。 岳曦云从小就知道自己不够出众。 村里的小姑娘一个个纤细灵巧。 唯独她圆脸丰颊,身形略显臃肿。 媒婆上门说了几回亲事,一听彩礼多便扭头就走。 父亲每次送客出门,背影都显得格外落寞。 有一次半夜醒来,她看见父亲坐在院中抽烟,头顶月光下竟已满是银丝。 那一刻,她鼻子发酸,发誓绝不让父母为难。 若安屿要退亲,她绝不会闹,更不会怨恨。 她不奢望什么。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低头做人,习惯了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从未幻想过会有良人真心相待,也不曾妄想嫁入书香门第。 对她而言,能安稳度日已是莫大的福分。 婚姻于她,更像是人生不得不走的一条路,而非幸福的归宿。 所以,当安屿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 她本能地以为,对方是为了结束这段陈年旧约而来。 她站在堂屋外偷听大人说话。 听见安屿说道:“婚约既定,岂可轻弃?何况我对岳姑娘并无不满,愿择吉日迎娶入门。”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又被她狠狠忍住。 岳曦云当场愣住。 后来听说他已是秀才,更是觉得像在做梦,根本不真实。 她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下午,脑海里反复浮现那个人的身影。 十七岁的少年,考中秀才,意味着已经踏上了通往仕途的第一步。 全镇几十年都没出过几个秀才,更何况是如此年轻的读书人? 这样的身份地位,竟然甘愿娶一个屠户的女儿。 还是个相貌平凡、身材微胖的姑娘?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痛感真实。 可心却仍悬在空中,迟迟不敢落地。 安屿态度特别诚恳,礼数周到,说既然两家早有婚约,他就该负起责任。 他每一次登门拜访,都穿戴整齐,行礼拜见长辈,言语谦和有礼。 送来聘礼时,亲自搬运,丝毫不因出身寒微而倨傲。 面对街坊质疑的目光,他也从不回避,坦然道:“婚约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身为男儿,理当守信履约。” 那一刻,岳曦云觉得自己像是被金子做的饼砸中了脑袋,晕乎乎的。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耳边全是邻里交口称赞的声音。 “老岳家祖坟冒青烟喽!” “这可是秀才爷主动上门提亲啊!” 她摸着手腕上的银镯。 那是母亲连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陪嫁,如今要作为嫁妆的一部分送去安家。 第177章 信守诺言 她忽然觉得鼻尖一酸,眼睛湿润了。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愿意信守诺言,把她当成值得珍惜的人。 她爹不过是个卖肉的屠夫,家里吃得起肉,但从不富裕。 这样一户普通人家,竟能娶到秀才当女婿。 街坊邻居都说,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父亲原本每天凌晨起身杀猪剁肉,如今竟被人恭敬地唤作“岳丈大人”。 猪肉摊前不再只有买主讨价还价,多了许多好奇打听的人。 有人说安屿是图岳家的肉铺生意,也有人说他重情重义,感动天地。 不管何种说法,岳家的地位瞬间提升了不少。 连镇上最有面子的王员外,也特意登门祝贺,送上一对红烛和两匹绸缎。 时间久了,岳曦云也慢慢接受了现实,开始对安屿上心。 她不再躲着他,也不再整日怀疑。 每当看到他在灯下读书写字的身影,她心中就会涌起一丝踏实与温暖。 她开始留意他的生活习惯,记得他喜欢喝淡茶,不爱吃辣,写字时常会忘记吃饭。 清晨天未亮,她就起床烧热水,备好洗脸帕。 中午按时端上热腾腾的饭菜,荤素搭配。 夜里还会悄悄添一床薄被,生怕他熬夜着凉。 安屿每每抬头看向她,眼中总浮现出一丝温柔笑意。 而她只要见到那一笑,便觉得一日辛劳都值得了。 安屿对她的确不差。 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让她受过委屈。 连那所学院珍贵的读书名额,都是他四处奔波、费尽心思才为她争来的。 别人要花重金打点关系。 而他靠着一腔执着和无数次低头求人,硬是把名额抢到了手。 其实岳曦云内心深处根本不喜欢读书。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句让她头疼,书页翻来翻去,总是看不进去。 但她知道,这是安屿的心愿,是他对她的期望。 最后,她还是默默收拾了行李,带上几件旧衣,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家乡,来到了这所陌生的学院。 书,她看了很久很久。 每天坐在窗边,阳光洒在书页上。 可眼睛却始终无法聚焦在一个字上。 时间久了,干脆放弃了努力。 既然读不进书,那就用别的方法支持他吧。 于是她开始包揽所有家务,每天早早起床做饭,洗衣服时搓得手都发红,只为让安屿能安心念书,不必为琐事烦心。 后来,两人的关系渐渐在学院里传开了。 风言风语像细针一样扎进耳朵。 走在路上,总有学生指指点点,当着她的面冷笑嘲讽。 说她不过是个乡下姑娘,既没文化又粗俗,配不上优秀的安屿。 听多了这样的闲话,岳曦云便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从前还会勉强笑笑,如今只低着头快步走过人群。 她的自尊心并没有因为沉默而消失,反而一天天被磨损得支离破碎。 她不想被人指着背后议论,更害怕这些流言传到安屿耳中。 于是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改变自己。 别人说她胖,说她不够体面,那她就瘦下来。 她开始节食,饭量从一碗减到半碗,再后来只喝点稀粥。 每天坚持走路绕湖三圈。 哪怕腿酸得走不动,也咬牙撑着。 整整一个月,她滴油未沾,夜里饿得睡不着,却一声不吭。 可无论她多么拼命,体重却一点都没变。 就在她身心俱疲、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有位女生悄悄拉她到角落,压低声音告诉她一个消息。 安屿昨天和学院院长的闺女一起去玉清桥游湖了。 两人共乘一艘画舫,靠得很近,谈笑风生,举止亲昵。 那一刻,岳曦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耳边顿时安静下来,周围的喧闹全都远去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可心里却清楚,那个人,真的是安屿。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转身就独自一人朝着玉清桥奔去。 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脚步踉跄。 到了湖边,远远便望见那艘精致的画舫正缓缓划行于波光之上。 她躲在柳树后,踮起脚尖望去。 果真看见安屿和那位小姐并肩坐着。 女子笑着递给他一杯酒,他接过去喝了,脸上带着温柔笑意。 他们之间毫无距离感,甚至连眼神交流都透着熟稔。 岳曦云站在岸边,寒意从脚底一路爬到心头。 她想冲上去质问,想大声哭喊。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终,她只能缓缓退开,一步一步往后挪。 那天之后,她变得恍惚失神。 饮食更加寡淡,有时甚至整日不吃。 终于在一个黄昏,她在穿过街道时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小床上。 头顶是褪色的布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原来她是晕倒在翠玉轩门口,被正在扫地的姜莺发现,连忙扶进了屋,又是喂水又是擦脸,才算捡回一条命。 尹星茗听完这段往事,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男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亏你还对他那么好!他竟然……怎么能这样?” 姜莺也没想到岳曦云竟经历了这么多苦楚。 她轻轻叹了口气,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敲了敲桌面。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别总想着了。人活着,总得往前看。” “你想留下来做工,明天就可以开始。先从简单的活儿干起,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岳曦云听着,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答应,喉咙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 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敲门声,一下又一下。 秀妍正坐在角落剥花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么晚了,谁啊?街上早没人了。” 她一边抱怨,一边放下手中的碗,小跑着朝门口走去。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刹那间,一阵裹挟着寒意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 紧接着,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男人歪歪扭扭地挤在外面,身上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酒气。 秀妍吓得接连后退了几步,脚步踉跄,几乎撞到了身后的货架。 为首的那人一脸横肉,满脸胡茬又粗又硬。 第178章 不准你碰她! 那双眼睛浑浊发愣,布满血丝。 他手里拎着个破口酒壶,壶嘴歪斜,铜皮锈迹斑斑。 随着他摇晃的手来回摆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说!你们这儿是不是有稀奇的小吃?赶紧拿几个来!今儿不给老子尝尝,这事儿没完!” 姜莺轻轻往前挪了半步。 “本店已经关门了,几位明天再来吧。” 她脸上没有蒙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侧脸,映出一张清秀出挑的面容。 眉目如画,皮肤白皙细腻,唇色淡红,一双眼睛澄澈如泉。 几个大男人一见之下,顿时傻了眼,酒意都滞了一瞬。 连嘴里含着的酒都忘了咽下去,喉结僵硬地卡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她。 “关门?关什么门!老子才不管这些!” 那醉汉猛然瞪眼,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动。 他一脚踢翻了门口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歪歪斜斜就要往里冲,脚底打滑,身子左摇右晃,却仍不肯停步。 尹裕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姜莺身后。 他一站出来,整间屋子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谁敢在他面前撒野,简直就是不想活了。 别忘了,他可刚吃完姜老板亲手做的蛋挞、蒸蛋。 那香甜绵密的口感还在舌尖萦绕,热腾腾的蒸蛋滑嫩得入口即化。 这份人情,他记着呢。 醉汉们被他盯得浑身一僵,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酒意都被那道冰冷的目光压下去几分。 他们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 彼此交换着眼神,心中警铃大作。 可很快,其中一个壮汉咬了咬牙,心想在这兄弟面前怂了,岂不丢脸? 瞪? 瞪两眼就想吓跑他们?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街头混惯了的亡命徒,哪会怕这点气势! 岳曦云望着眼前这紧张的一幕,手心直冒汗,掌心湿漉漉的,指尖都在发抖。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人虽胖,身宽体厚,从小到大却也没碰过这种凶神恶煞的场面。 以往遇到麻烦,她总是躲得远远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想到姜莺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拉进店里,给她做蒸蛋。 再看她现在面对凶徒仍能沉着冷静,眉目不惊。 岳曦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劲儿。 她一把将姜莺拽到自己的身后。 姜莺:“???” 她眨了眨眼,微微张嘴,脸上写满了错愕。 其实她根本不怕,尹裕就在身后,气场压得住所有人,出不了乱子。 那份心意,还是让她心头一热。 别的先不说,这后背真的是结实得惊人。 往那一站,整个人就像一堵厚实的墙,稳稳当当地挡在前面。 “你们,给我住手!” 岳曦云大声喝道,声音清亮中带着怒意。 醉汉眯着眼,浑浊的瞳孔中泛着醉意的红光。 他歪着头,用一种轻佻又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圆滚滚的姑娘。 “哎哟,这可稀奇了,啥时候胖妞也能在这儿当家做主啦?”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酒气冲天的汉子立刻哄笑起来。 他们拍着大腿,跺着脚,声音又尖又刺耳。 “赶紧闪一边去,让后头那位小姐陪咱们兄弟多喝两轮!”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抹了把嘴,醉醺醺地往前一凑。 岳曦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却不敢松开半分。 她从小到大因为身材被笑话过不少次。 别人背地里的议论、指指点点,她早就学会默默忍受。 可今天,这群人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么下流的言语羞辱她,还敢对姜莺说出那种话! 吴师傅眉头紧锁,耳朵微微一动,听出了气氛的异常。 他压低嗓门,靠近姜莺耳边。 “老板,那些人是冲你来的。” 他目光扫过那群醉汉,心中警铃大作。 这种偏僻小巷里的酒肆,平日客人稀少。 哪有醉成这副模样的人还能清清楚楚喊出“掌柜的”三个字? 显然是有备而来,早就摸清了翠玉轩的人手情况。 今天这一闹,绝非偶然。 岳曦云咬咬牙,舌尖顶着腮帮子,努力压制住心头翻涌的屈辱。 她鼓足中气,大声喊道:“我既然在这干活,就有资格说话!翠玉轩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你们要是再闹,别怪我们不留情面,叫官差上门!” 姜老板瘦得跟竹竿似的,站那儿风一吹都能晃三晃。 哪敢跟人起冲突? 这时候,店里能站出来的人,只剩她岳曦云一个。 那醉汉被她这一激,火气蹭地就冒了上来。 原本迷蒙的双眼瞬间瞪得通红。 他抬手抄起桌上的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砰! 一声巨响,瓷片炸开,碎片四下乱飞。 酒液泼了一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浓烈刺鼻的酒味。 “老子今天就是要闹,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他咆哮着,唾沫横飞,卷起油腻的袖子,露出结实却满是刺青的手臂,几步冲上来就要伸手去抓姜莺的胳膊。 岳曦云一看,心跳猛地加快。 脑子一热,血液全涌上了头顶,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往前一冲,抡起整个身子,用尽全力就是一把猛推! 那醉汉脚下一滑,踩到了地上的酒渍。 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屁股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却因力道太猛,尾椎骨撞得生疼。 他抱着屁股,眉头紧皱,嘴里骂骂咧咧。 “死胖子……哎哟我的屁股……疼死我了!这地面也太硬了吧,摔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不准你碰她!” 岳曦云瞪着眼,声音都在抖。 醉汉又羞又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酒意被愤怒冲散了大半。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几步站稳,弯着腰扬手就要扇岳曦云耳光,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咒骂。 “小贱人,竟敢让我丢脸?看我不抽烂你的嘴!” 尹星茗在一旁看得浑身发抖。 她双手紧紧捏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那平日里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小脸,此刻冷得像冰。 她猛地扭头,厉声道:“尹裕!把他的胳膊给我卸了!我现在就要他跪着道歉!” 尹裕动了。 第179章 迟早要你还! 身形如离弦之箭,人影一闪,已挡在岳曦云身前,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他一手精准地抓住醉汉扬起的手腕,五指一扣,猛地一拧。 “啊,疼!疼死了!” 醉汉杀猪般嚎了起来。 他跪倒在地,抱着手腕哀嚎不止,声音凄厉。 其他几个醉汉见状,立刻叫嚷着围拢过来。 “打他!为老李报仇!” “哪儿冒出来的野狗,敢动我们兄弟?” 尹裕把岳曦云和姜莺护在身后。 “想留手脚的,现在就滚。否则,我不介意今晚多几具断胳膊瘸腿的醉鬼躺在街头。” 那几人顿时脚步一滞,心虚地往后缩了缩,酒意都被吓醒了三分。 可他们又舍不得走。 毕竟人多势众,不甘心就这么认怂。 只能僵在原地,互相使着眼色,迟迟不敢动手。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刀兵将起,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 夜色中,几匹快马飞驰而来,马蹄翻起尘土。 带头的官兵高声喝问。 “谁在这儿闹事?光天化日……哦不,深更半夜还聚众斗殴,是想进大牢过夜吗?” 醉汉们一听,脸色刷地变了,酒彻底醒了。 “怎么官差来了?他们啥时候报的信?我们进来才多久?连酒都没喝完啊!” 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们只顾着喝酒耍横,完全没注意到店里有人悄悄溜出去通风报信。 几个兵丁训练有素,立马拔刀出鞘,把那帮醉醺醺的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官差跳下马。 他先瞅了眼店里乱糟糟的场面。 随即,他转向姜莺,语气缓和了些,问:“姜姑娘,这是出了啥事?你有没有受伤?谁先动的手?” 姜莺微微欠身。 “咱们翠玉轩早就关门了。天刚擦黑的时候,我就把门板上了两块,只留了个小缝通风。没想到这些人喝得醉醺醺的,非但不停劝阻,反而用力撞门,硬生生把最后一块门板给踹开了。他们往里闯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说的全是些污言秽语,动手动脚。” “我朋友为了护我,才不得已和他们起了冲突,推搡了几下。我们一直没还手,只是想拦着他们别进来,可他们越闹越凶,实在没法子了。” 那官差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竟敢在寻州城内撒野闹事!成何体统!简直目无法纪!还不赶紧把人带走,押去衙门问话!” 几个醉汉当场就慌了神,酒意被吓得散了大半。 有人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另一个也跟着跪下,双手合十,语无伦次地哀求。 “军爷饶命啊!小的们喝多了,不是有意的!真没想闹事,求您开恩,放我们一回!” 第三个醉汉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进大牢,一家子就全毁了!” 可兵丁们根本不管这些,面无表情,手起手落之间,麻绳一绕,套头一拉。 转眼就把他们全都反绑起来,推搡着往外走。 临走时,有个满脸横肉的醉汉被人推到巷口,忽然猛地回过头来,眼神凶狠地瞪了姜莺一眼,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记着!这事没完!迟早要你还!” 姜莺冷笑一声,唇角微微上扬。 她转过身,脚步急促地走到岳曦云身边,关切地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只见岳曦云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眼神失焦,望着地上那几道被拖走的泥印子。 整个人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姜莺握住了她的手,感受到那指尖冰凉,便立刻用自己的掌心去焐热。 “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你看,人已经被带走了,没人能再欺负我们。你现在安全了,我在你身边。” 岳曦云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眨了眨眼,用力点了点头。 “嗯……”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只牵动了嘴角一点弧度。 人带走后,兵丁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姜莺发现那个带队的官差还没走。 他站在原地,一手扶着刀柄,神情平静地望着她。 姜莺正纳闷,不知他为何留下。 对方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动作不疾不。 他上前两步,将银子递到她面前。 “姜姑娘,不知道你现在还做不做菜?冒昧打扰,实在是不得已。我家大人病了,一直咳喘不止,夜里难眠,就想着吃口热乎的夜宵,暖暖胃。听说你这里的炖菜最是养人,所以……特意让我来一趟。” 这人是姚凌云,寻州驻军的将军。 他本来是去探望生病的顾廷深,顺便商议些紧急军务。 两人谈完已是深夜,天色漆黑,街巷寂寥。 他正准备骑马回家,刚跨上马背,顾廷深突然从窗内探出身来。 “王将军且慢!麻烦你一件事,赶紧骑马去城南的翠玉轩,买点热菜回来,越快越好。” 姚凌云当时就有点懵,心里直犯嘀咕。 这种事让府里的下人跑一趟不就行了? 何苦劳烦一位将军? 他倒不是嫌麻烦,也不是摆架子,只是顾廷深向来讲究礼数,从不轻易差遣客人,更别说让他亲自去买夜宵。 这事实在透着古怪。 结果顾廷深解释说:“家里小厮都不会骑马,脚程太慢,等他们赶到,店早关了。你有马,又能快,再晚点这家店怕是要彻底收摊,连门都不开了。我这病恹恹的,也就惦记这一口熟悉的滋味,权当是慰藉。” 他说完还咳嗽了几声。 姜莺听完一愣,眉头微动,目光复杂地看了姚凌云一眼。 随即接过银子,随手掂了掂。 那银子入手沉甸,分量十足,确确实实是一整两。 她心里立刻明白。 这钱给得太多了,一两银子够买四五份夜宵,明显是多给了。 她抬眼打量姚凌云,目光从他肩头缓缓扫过。 只见他铠甲虽穿在内袍外,却整整齐齐,铜扣排列有序。 再看他刚才指挥兵丁时的动作。 她心中一凛,已然明白。 眼前这位,绝非寻常差官。 “不知大人想吃点啥?” 她把银子轻轻塞进袖中的暗袋。 第180章 背后有人撑腰 这年头,能多一分安稳便是一分福气。 尤其是在这寻州城内,鱼龙混杂,人心难测。 柴火虽已熄了大半。 但余烬未冷,灶眼微红,只需添些干柴,便可重新燃起。 炒两个小菜,确实很快。 然而想到客人正在病中,胃口想必清淡,油盐过重反倒伤身。 她心中盘算着,得选些清口的食材,譬如嫩豆腐、青菜,再来个蒸蛋,最是温和养胃。 姚凌云答:“顾大人说随便,只要是您亲手做的就行。” 他虽只是传话的,却也将那份托付说得极为郑重。 姜莺心里明白了,眼尾微微弯起。 她唇角轻扬,却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这哪是什么“随便”? 分明是那人的口味,早就熟稔于心。 原来是个熟客点的夜宵,还是那位总在三更天悄悄前来的顾大人。 姚凌云扫了眼店里满地碎瓷片,眼神微沉。 方才那群人闹得狠,碗碟砸了一地,木凳翻倒。 连墙上挂着的布招都被扯下一半。 他眉头微皱,心中已有了判断。 他又补了一句:“刚才那几个醉汉,听着像是城南俞帮的人。要是以后再来闹事,你直接去京郊大营找我就行。我姓姚。” 他知道这小馆子不易,也知一个女子独撑门面,最怕的便是这类地痞欺压。 岳曦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与不安。 她坐在角落的板凳上,一直低头搅着手里的凉茶,此刻却被姚凌云的话惊得抬起了脸。 她在寻州待了些日子,早听街坊邻里提过“俞帮”这两个字。 说那是一群地头蛇,盘踞码头,专做些欺行霸市、强收保护的勾当。 寻常小贩见了他们,莫不避之唯恐不及。 以前来这儿从没遇上,今晚倒撞上了。 偏偏还闹得这般厉害,差点砸了门面。 她攥紧了茶碗,指节微微发白。 这地方,怕是不那么太平了。 怪不得那么横,原来背后有人撑腰。 岳曦云心中冷哼,那些人敢如此嚣张,必是仗着有靠山,不然怎敢在深夜闯店行凶? 如今听姚凌云这么一说,倒是明了。 俞帮,京郊大营,两股势力,看似无关,实则或许牵连甚深。 “多谢军爷提醒,我记下了。” 姜莺声音温软。 她向姚凌云微微颔首,目光清亮,毫无惧色。 随即转身对站在灶旁的秀妍道:“来,帮我烧锅火,我简单炒几个清淡点的。” 秀妍应了一声,连忙蹲下身子,从灶下抽出一把干柴,小心地引燃。 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她半边脸颊泛红。 火光跳跃之间,尹裕已经默默把地上的碎瓷片扫到了角落。 扫帚划过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 没有人注意到他,连那些仍逗留的兵丁也只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视线。 姚凌云目送几人进了厨房,目光在门帘落下的一瞬才缓缓收回。 他站在厅中,双手交叠于身前,神情略显沉凝。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又看了看大厅里剩下的人。 一个小孩,尹星茗。 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衫,小脸沾着点油光,正抱着半块饼啃得认真。 还有一个姑娘,坐在靠窗的位置。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背对着墙,手里捧着茶,目光却时不时往厨房方向瞟。 他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 最后一个…… 姚凌云盯着尹裕,多看了两眼。 那人正蹲在地上整理扫帚。 不知为何,姚凌云心头忽地掠过一丝异样。 他虽衣着寻常,举止如仆役,可那份沉静,却不像普通人该有的气质。 姚凌云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张脸。 没过多久,姜莺提着食盒走出来。 那食盒是旧红漆木做的。 边角磨得发亮,显是用了多年。 姚凌云摸了摸食盒,外头还热乎,指尖传来温润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刚才闹事的时候,这姑娘被堵在角落。 几个醉汉拍桌咆哮,酒气冲天。 她却被困在窄门之间,退无可退。 那时,她不过一介女子,身形单薄,却始终没有呼救,也没有惊慌失措。 反而冷静地劝说,试图稳住局面。 可现在,她居然若无其事地做好了饭,连菜色都搭配得细致周到。 这份沉稳,这份胆识,完全不像普通小馆子的老板娘。 她不是怕事,而是懂得何时忍,何时进。 难怪顾大人喜欢来这儿吃,连厨子都这么不一般。 姚凌云心中微动,原本只是奉命来取饭食,此刻却隐隐觉得。 这小馆子,或许藏着些他尚未看清的东西。 “多谢姜姑娘。” 随即转身,掀开布帘,走出了门外。 夜风拂面,街巷寂静。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岳曦云这才敢缓缓地转过头,望着那条通往远方的青石小路。 她微微抿了抿唇,神情有些犹豫。 “那个……顾大人……是不是写过《寻州改策》的那位?” “寻州改策?” 姜莺一愣,眉头微微蹙起。 比起岳曦云这个土生土长、自小在寻州长大的本地人。 她这个从异乡飘来的孤女,对这朝堂之事几乎一无所知。 这“寻州改策”是谁写的? 她心里默默问着自己。 连岳曦云这种寻常百姓家的姑娘都知道,难道这份策论还挺有名? 岳曦云见她一脸茫然,便轻声说道:“姑娘不知道也不打紧,反正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其实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未指望姜莺真能接上话来。 原来这“寻州改策”是现任寻州知府顾廷深大人写的一份政论文章。 据说是他在上任之初,针对寻州积弊已久的土地、赋税、漕运、官吏、教育、军备六项政务所提出的一整套改革设想。 文章一出,便在士人中引发热议。 后来更是被抄录传阅,甚至传入民间。 不少百姓虽不识字,却也常从说书人、茶馆小厮口中听说这名字,渐渐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岳曦云也是在这儿待满一年后,才断断续续从邻居、仆役的闲聊中,慢慢听说了这个名字。 之前,连府里的管家安屿还曾兴致勃勃地跟她聊过里面的内容。 第181章 我一定会护好她 说顾大人如何如何为民请命,如何整肃贪官,如何减轻农户负担。 可岳曦云对这些政事实在听不太懂。 那些条条款款、官话套话,对她而言如同天书。 说了没几天,也就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另一边。 秀妍刚把厨房收拾利索,灶台擦得锃亮。 碗筷归位,柴火堆也重新码好。 她拍了拍手,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抬头看见尹星茗已经歪在堂屋的椅子上,小小的身体软软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半睁半闭。 “我得回琉璃别院了,今晚秀妍就留在这儿陪曦云。” 姜莺站起身,一边说着,一边将披风拢了拢。 她走到两人面前,俯身替尹星茗整理了下衣领,轻声交代。 秀妍听了这话,顿时有点犹豫。 她搓了搓手,小声劝道:“姑娘,天黑了……这路上人少,灯笼也没几盏亮着,若是遇上坏人,可怎么办?路上不太安全。” “没事,”姜莺摇头,“我和茗茗一起走,还有尹裕跟着。他箭术了得,身手也稳,不会出问题。”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你们两个记得把门关牢,插好门闩,不管谁敲门都别开。夜里风大,炭盆点上,别舍不得烧。屋子里暖和些,也免得受寒。” 姜莺在这儿住了这么久。 头一回要和秀妍分开过夜,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秀妍自小就跟在她身边,主仆情深,彼此依赖惯了。 这一别,虽只一晚,却像是心里空了一块。 “您放心,”岳曦云怯怯地接过话,“我一定会护好她的!” 姜莺:“……” 她望着岳曦云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非但没有踏实下来,反而更加不放心了。 这丫头连拿菜刀都哆嗦,让她保护别人? 只怕遇上点风吹草动,第一个吓得缩墙角的就是她。 事情安排妥当,姜莺牵着尹星茗的小手,领着她往外走。 尹星茗迷迷糊糊地跟着,时不时打个哈欠,脚步踉跄,却被姜莺温柔地扶着,不至于跌倒。 赶车的差事交给了尹裕。 他一身黑衣,背负长弓,站在马车旁早已等候多时。 见她们出来,便上前扶姜莺上车。 姜莺坐在车厢里,掀开帘子,抬头望着夜空里那轮冷冷的月亮。 月光清冷,洒在青石路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四下静悄悄的,连风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有远处零星亮着3盏灯的酒馆,透出昏黄的光。 回家的路,突然变得特别远。 说“回家”其实不太准确。 那琉璃别院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那里既没有父母等候,也没有亲人相迎,甚至连一个真正属于她的房间都谈不上。 一纸婚书都未必有,更别提名分与归属。 姜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搬出去? 离开这个地方,找一处安静的院落,租一间小屋,和秀妍、茗茗过简单安稳的日子? 就算一时甩不开知府的身份。 但搬出来住,应该是可行的。 毕竟,只要不公开脱离关系,私下换个住处,应当不会引起太多风声。 顾廷深平日公务繁忙,难得回府。 就算他不来,也不会有人特意去查她住在哪儿。 只要安排得当,避开耳目,这事完全有操作的余地。 他是知府不假,可翠玉轩向来由姜管事一手打理。 连顾廷深也从不过问内务。 只要能取得姜管事的默许,甚至是一点点便利。 姜莺便有机会脱离这层层监管的宅院,搬去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要背着那么多人偷偷行动,想想就心跳加快。 一旦被发现,轻则被训斥,重则可能被限制自由。 可正因如此,这份冒险才显得格外刺激。 姜莺按了按胸口,心砰砰直跳,可又觉得有点刺激。 她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也值得她去赌一把。 她眨了眨眼,转头就想好了搬出去后住哪儿。 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几个备选地点。 她需要的是一个安静、隐蔽,又不至于太远的住处。 既能避开翠玉轩的耳目,又能随时掌握府内的动静。 翠玉轩后院有柴房和堆杂物的小屋,还有些酒坛子,根本没法住人。 那些屋子年久失修。 屋顶漏雨,墙角潮湿,老鼠出没,连临时歇脚都不合适。 更别提住人了。 光是进去转一圈,都能闻到一股陈年的霉味,令人皱眉。 得另找个院子,最好别离翠玉轩太远。 离得太远,消息不灵通。 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她根本来不及应对。 可太近又容易被认出,反而招来怀疑。 所以最合适的地方,应该就在翠玉轩附近,却又不直接相连的区域。 后巷那一排小宅子,看上去都不错,价格估计也不会太贵。 那一带多是普通人家租住的小院,青砖灰瓦,门户紧凑。 虽不如翠玉轩奢华,但胜在清净。 租金低廉,房东又大多是外来的生意人。 对租客的来历不怎么盘问,正适合她悄悄落脚。 姜莺想了一整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帐顶,脑子里一遍遍推演着计划的每个环节。 找房子、谈租金、搬行李、瞒过看守……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第二天一早。 她亲手写好一张请柬,揣进袖子里,去了姜管事的住处。 请柬是用上等洒金红笺写成,字迹娟秀工整。 姜管事没在院里,只有卉珍在。 院门虚掩着,姜莺轻轻推开,看见卉珍正蹲在廊下晾晒一方绣帕。 阳光斜照在她发间,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听见脚步声,卉珍抬头望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姜姑娘咋来了?” 卉珍有点意外。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尘。 姜莺平日极少主动来姜管事这儿,今日突然登门,实在少见。 “我想见见姜管事。” 姜莺手里攥着一张请帖。 请帖在她掌心被捏得微微发皱。 但她没有松手,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凭仗。 “那你可来得不巧,管事刚出门。是不是有急事找她?” 卉珍走近几步,语气放软了些。 她虽疑惑,却并未怠慢。 姜莺在翠玉轩的地位特殊,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最近她帮了我许多,我想请她去翠玉轩吃顿饭,聊聊天。麻烦你等她回来后转告一声。” 姜莺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得体。 第182章 自由了! 她不想显得太过急切,也不想让卉珍察觉背后的真正意图。 这顿饭,不过是拉近关系的一层薄纱。 姜莺把请帖递过去。 她缓缓摊开手掌,将那张精致的请柬递到卉珍面前。 卉珍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张请帖。 这种规格的请帖,通常只在正式宴席或贵客往来时才会使用。 而姜莺竟用来请一位管事……实在不合常理。 她在姜管事身边那么久,还从没见过谁给管事递过这种帖子。 下人之间往来,大多口信传话,顶多递个便条。 谁会特意写请帖? 说到底,大家都是下人,哪儿有下人给下人发请帖的? 这本该是种僭越,可偏偏在姜莺身上。 她虽身份不明,但行事从不卑微。 这份气度,让卉珍一时竟不敢轻视。 所以姜莺这个举动,显得格外不一样。 她不是在讨好,而是在建立一种平等的关系。 这种分寸感,让卉珍心中生出几分敬畏。 “放心吧,管事一回来我就告诉她。” 卉珍接过请帖,应了下来。 她将请帖轻轻放在桌上,特意摆在显眼的位置。 姜莺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阳光洒在她肩头。 卉珍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很多美人的院子。 可一路走来,一个丫鬟都没碰上。 往日这个时辰,各院的丫鬟早已穿梭往来。 或是去厨房领膳,或是提桶打水,廊下总能听见脚步声与低语。 可今日,却异常安静。 她脚步慢了下来,心里觉得不对劲。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那些平日热闹的院门紧闭,窗纸后不见人影。 她走过一处回廊,连风都似乎静止了。 以前早上她也走过这条路,那时可热闹了。 姜莺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帕子。 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姜莺停下脚步,脚尖轻轻点在青石板上。 她缓缓回头,目光沿着这条熟悉的抄手游廊扫视了一圈。 视线所及之处,空荡荡的,连个身影都看不见。 她站了一会儿,袖子在风中轻轻晃动,心里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过了一会儿,终于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才看见一个提着热水壶的小丫鬟低着头匆匆走过来。 她走得急,几乎要撞上姜莺才猛地抬头。 她把人叫住。 小丫鬟身子一僵,急忙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姜莺的脸,顿时面露惧色,立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冲撞……” “别跪了,起来说话。” 姜莺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反倒生出一丝不忍,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别怕,我不是责怪你。我问你件事,平时早上这个时候,这条路上很多人走动,去厨房端饭、打水,怎么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小丫鬟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双手还紧抱着那柄滚烫的壶。 “姑娘……你真的不知道?” 姜莺一愣,眉心微跳。 “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吗?” 她这几天为采买库房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天不亮就起身,夜深才回房,连吃饭都顾不上。 哪还有闲心打听别院的动静? 小丫鬟见她这反应,反倒更紧张了,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姜莺的耳畔。 “前面院子里的那几位美人,还有住在星乐门后面、听雨轩的那几位……都被打发回家了。” 姜莺猛地一惊,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被打发回家了?!” 丫鬟被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后退半步,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啊……昨儿下午的事。您……您当真不知道吗?” 姜莺怔住了。 她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姜莺:“……”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出声。 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清点账册、核对布料、应付各房采买。 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去管别院那些风言风语? 更别说这些人事变动了。 可现在想想,昨儿厨房没送那几份特供的参汤。 今早也没见她们的贴身丫鬟在井边洗衣…… 原来,早有迹象,只是她从未在意。 “你跟我说说,”她终于回过神来,语气沉了下来,盯着小丫鬟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她们为何被遣散?谁下的令?总得有个说法吧?” 小丫鬟咬了咬嘴唇,神情踌躇:“这……奴婢实在不太清楚。只知道昨天晌午,顾管家亲自带着姜管事,把那五位姑娘全都叫去了前厅,当面宣了话。说是让她们自己收拾东西,愿意回家的,就领三月月例作盘缠;若想去别处安身,也行,府上会替她们安排去处。” 姜莺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没有罪名,没有申辩,连个正经理由都不给,直接打发走人。 这哪里是遣散,分明就是变相赶人!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府里的规矩她清楚得很。 若真是犯了大错,少不了训斥、罚跪、通报家法。 可如今悄无声息地走人,反而说明。 她们没犯事,只是……不被需要了。 想到这儿,她嘴角几乎要扬起一丝笑意。 自由了! 可转念一想,笑意还没浮上来,眉头却又皱得更深了。 等等……怎么只让那五个走? 那几个姑娘,论姿色、论才艺、论背景,都不比她强。 既如此,为何偏偏把她们赶走,却独独留下她? 最关键的是,怎么偏偏没让她走? 她愣在原地,心头一阵翻涌。 她宁愿回乡种地,也不愿在这深宅大院里虚耗青春。 可如今,机会来了,别人走了,她却原地不动。 这算什么? “行行行,”她忽然苦笑出声,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喃喃,“算我自个儿非要跟过来看看,白费一番心思。” 远处,回廊尽头,顾管家正背着手慢慢走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 他转过头,望着姜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轻叹了口气。 “你这性子……倒真不像她们。” 顿了顿,他又低声问身旁的姜管事。 第183章 人美心善 “你觉不觉得,她是冲着那几个被遣散的人来的?” 姜管事没吭声,眉头微微皱起。 他沉默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迟疑,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姜莺平时也没少给她们送点心吃。 每逢节日或天气转凉,总会有热腾腾的糕点悄悄出现在各院管事的案头。 她待人温和,从不摆老板架子。 连扫地的婆子都能分到一小碟桂花酥。 好好的,干嘛忽然请他们吃饭? 这顿饭来得蹊跷,不像她一贯的作风。 反倒像是另有所图,或是想借机说点什么。 前脚刚贴出名单,那张红纸还带着墨香。 顾管家两手揣在袖子里,背脊挺得笔直。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案上摆着青瓷茶具。 角落里还立着一尊铜香炉,袅袅升起一缕淡香。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窗台上的花瓶上,那里插着几枝盛开的梅花。 花瓣洁白如雪,花心微红,枝干苍劲。 “你瞅瞅,那花是不是咱们别院里的?”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品种叫“雪魄”,还是他当年亲自挑的种苗,带着一队小厮辛辛苦苦从北地运来,在别院墙角整整种了一排。 那年冬雪压枝,他还在树下站了半日,感叹这花真配这院子。 姜管事瞟了一眼,眼皮都没多抬,语气懒洋洋的。 “有啥关系?不就是几朵花吗?姜姑娘喜欢,摘就摘呗。又不是金子打的,还能少一块肉不成?” 顾管家:“……”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得,你就宠着她吧! 如今开了这酒楼,更是把大伙当自家人待。 连花都能随便采,他一个外院管事还能说什么? 他默默低头,双手依旧藏在宽大的袖子里。 可那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往厅堂各处瞟去。 可没过一会儿,他又抬头,瞧了瞧堂里其他人。 一个个吃得油光满面,脸颊泛着红光。 怪不得顾大人老惦记这家店。 他还没吃到菜,光看别人吃都饿了。 边上一桌的汉子突然警觉起来,正大口咀嚼着一块糖醋里脊。 他眼角余光扫到顾管家盯着他的盘子,顿时警觉地一缩脖子,一手迅速抬起,牢牢护住那盘油亮红润的菜肴。 另一只手还抓着筷子,虎视眈眈地瞪了过来。 “瞅啥瞅!” “这可是姜老板专门给我做的!别人想吃都吃不着!” 嘿! 他心里暗笑,脸上却故作凶相。 菜单上都找不到的菜,是姜老板亲口答应的。 说是看他天没亮就来扛货,实在辛苦,破例给加的。 你眼巴巴看着也没用! 流口水都没门!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咧得老大,一边啃着肉一边眯起眼。 姜老板真是好人,不但长得好看,心也善! 他越吃越起劲,嘴里还不停念叨。 顾管家:“……” 他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指尖微微泛白。 至于吗? 一盘菜至于这样? 他虽然没吃过姜莺亲手炒的大菜。 但她做的糖葫芦、小麻花倒是尝过几次。 那糖衣脆亮,咬下去“咔嚓”一声,花生香和芝麻香扑鼻而来。 确实挺香,连他这不爱甜食的老头子都忍不住吃了两串。 连顾大人都爱吃,连那向来挑剔的老爷都能连吃三块麻花。 那味道肯定比外头饭馆强不少。 可至于抢成这样吗? 他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 就在这时,眼角忽然瞥见一个小丫头上菜过来了。 那丫头穿着嫩绿色的裙衫,发髻上别着一朵小绒花。 双手端着一个描金红漆托盘,步履轻盈,裙角微扬。 来了来了! 顾管家的心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托盘上盖着白纱,隐约透出底下菜肴的轮廓。 香气更是扑面而来,混合着肉香、酱香、还有一丝独特的辛香。 结果那丫头从他身边走过,裙袂带起一阵微风。 还有股诱人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 她脚步轻快,头都没偏一下,径直走向了另一桌正在举杯欢笑的客人。 顾管家心里一沉。 唉,不是给我的啊。 正懊恼呢,那丫头又折返回来。 她把盘子稳稳放他面前。 顾管家:“???” 他满脸疑惑,瞳孔微微放大,视线在丫头和那盘不明物体之间来回扫视。 他低头一看,盘里是黑灰一片的东西。 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过又泡过水。 不像青菜,也不像肉,完全没有熟悉的形状或气味。 他完全看不出是啥,心中疑云密布。 “怎么上个菜还绕一圈?” 青芽抿嘴一笑,嘴角微微上扬。 她眼波流转,轻声解释道:“我刚才走神了,走过了头。” “后头还有几道,我们老板马上就来,请稍等。” 姜莺人已经到了。 她站在门口,身形纤细却不失挺拔,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 “顾管家,姜管事,让你们久等了。” 她轻轻摘下面纱,指尖轻柔地勾起纱角。 面纱落下,露出一张清秀却不失锐气的脸庞。 秀妍和青芽接着从后厨端菜,动作麻利而有序。 一盘接一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眨眼功夫,桌子就摆满了。 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姜姑娘。” 顾管家客客气气地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不知今天请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扫视桌上菜肴。 姜莺弯着眼睛笑,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唇边,温柔却不失深意。 “不急,边吃边聊。” 她伸手掀开炖大肠豆腐的砂锅盖。 一股滚烫的香气跟着白雾升腾而起。 辛辣、油脂、豆香、酒香混杂在一起,瞬间冲进鼻腔。 那香味浓烈却不腻,扑得人直咽口水。 连姜管事都忍不住偷偷吞了下口水。 顾管家眼睛死死盯着那锅,瞳孔微微收缩。 喉咙不自觉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太香了吧! “快尝尝!” 姜莺把盖子搁边上,语气热情。 秀妍马上动手,熟练地拿着汤勺,先给顾管家盛了一碗,又给姜管事添上。 乳白的汤汁在碗中咕嘟冒泡,热气氤氲。 吸饱了肉味的豆腐软软地躺在碗底,表皮微皱,内里却细腻如脂。 第184章 简直过瘾 大肠炖得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光泽。 顾管家舀了一勺,动作小心翼翼。 豆腐刚碰到嘴唇就化了,温热的汤汁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 肉香混着豆香直往鼻子里钻,层层叠叠。 他忍不住又咬了一口大肠。 牙齿刚触到外皮就感受到那种糯中带韧的奇妙口感。 油脂在嘴里“啪”地炸开。 咸香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酒味。 既去腥又提鲜,让整道菜的层次瞬间拔高。 这肉真绝! 还有那白白的玩意儿,怎么这么嫩! 他连吃了三块,额头都出了汗:“姜姑娘,这肉是啥?旁边那白的是什么?” 热气从胃里往上涌,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忍不住用手背擦了擦。 那肉的滋味太过新奇,完全不似寻常所见所食。 光是回味就让人舌根发颤。 他活这么久,真没见过。 顾管家这辈子走南闯北,尝过的荤腥数不胜数。 可像这般色泽洁白、质地柔嫩口的肉,却是头一回碰上。 姜莺眼里闪过一丝俏皮:“顾管家见多识广,猜猜?”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狡黠。 顾管家一怔,转头和姜管事互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疑惑。 姜管事微微蹙眉,轻轻摇头,表示毫无头绪。 顾管家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重新看向盘中的肉块。 “这肉……不像是猪肉吧?该不会是牛肉吧?” 他皱眉思索着,语气带着迟疑。 猪肉他吃得太多,肥的腻人,瘦的柴硬。 而牛肉虽有嚼劲,却多偏干涩。 远不如眼前这块肉来得细嫩多汁。 他吃过的猪肉羊肉不少,可都没这口感。 这么扎实有劲的肉,莫非真是牛肉? 那股扎实的肉香在口中久久不散。 这等品质,寻常猪种根本无法比拟。 “其实是猪肉。” 姜莺笑着揭开谜底。 她顾管家一惊:“猪肉?!可吃起来完全不像啊!”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差点打翻手边的茶杯。 “等吃完了再告诉你原因。” 姜莺神秘一笑。 她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眼神含笑却不肯多言。 现在毕竟没人常吃猪下水,她怕说了实话,顾管家会不敢动筷。 毕竟在多数人眼中,猪肚、猪肠这些部位总归不够体面,甚至有些人避之唯恐不及。 若是一开始就说出真材实料,恐怕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了。 姜管事见状,目光转向另一道菜。 她原本还有些拘谨,此刻却被桌上那盘色彩鲜明的菜肴牢牢吸引了视线。 青花大碗里,凉拌的脆毛肚堆得像座小山。 红亮的油汁在蒜粒和香菜间闪着光。 辣椒油层层浸透,渗进每一片毛肚的褶皱之中。 花椒粒如星点般点缀其间。 蒜末与香菜碎均匀撒落,香气层层叠叠地往鼻子里钻。 这东西她从没见过。 别说吃过,便是听也未曾听说。 她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刚一咬,清脆的“咯吱”声就在嘴里炸开。 那一瞬间,牙齿穿透薄如蝉翼的毛肚,发出极其爽利的声响。 毛肚薄得透光,辣香鲜麻瞬间在口腔爆开。 红油的浓香混着醋的清爽,越嚼越带劲。 先是辣味席卷味蕾,紧接着麻感从舌根蔓延至喉咙。 她连忙喝了一口茶压一压。 茶汤清润,顺着喉咙滑下,勉强压制住口腔中翻腾的热浪。 可舌尖依旧麻酥酥地跳动着。 这味道…… 太冲了,辣得有些烫嘴。 她忍不住张嘴呼气,脸颊微微泛红,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辣不似寻常火燎,而是一层一层地递进。 若此时能温上一壶米酒,任那清冽酒香与口中辣意交织缠绕,想必更是快意酣畅。 可惜眼下只有茶。 虽能解辣,却少了那股暖洋洋的醺然滋味。 虽然辣得直吸气,可那种火辣辣的感觉,偏偏让人停不下来。 每吸一口气,鼻腔都被辣味刺激得发酸,眼泪都快飙出来。 可手却不自觉地又伸向了那碗红油翻滚的毛肚。 一口接一口,根本舍不得放下筷子。 姜管事边吹气边问:“这脆脆的是啥?怎么一吃就上头,还这么辣?” 她一边扇着嘴边的热气,一边努力稳住声音。 顾管家一听来了兴趣:“辣?让我也试试!” 他本就嗜辣,一听此言顿时双眼放光,毫不犹豫地伸出筷子。 在那堆如小山般的毛肚里精准夹起一片最大的。 他立马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起来。 先是清爽,接着辣味缓缓涌上来,弥漫整个口腔。 初时只觉脆嫩爽口,几乎无味,可三五下咀嚼之后,辣意便如潮水般从舌底涌出。 他双眼微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赞叹。 这脆劲儿,越嚼越带感啊。 每一口都像在挑战味觉的极限,脆、辣、麻、香、酸轮番上阵,层层递进。 他一边嚼着,一边忍不住又夹起第二片。 爽口又嫩滑,拿来配酒肯定绝了! “这是毛肚。” 姜莺夹起一片,自己也吃了一口。 她细细咀嚼着,唇齿间顿时弥漫开一种独特的爽脆感。 那口感层次分明,先是外层微微的韧劲。 这种熟悉的味道让她不禁微微眯起眼。 以前她最爱吃火锅涮毛肚。 那口感,简直过瘾。 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夜里,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旁。 将一片片薄如蝉翼的毛肚放进翻滚的红汤里。 只需三上三下,十几秒便捞出。 蘸上香油蒜泥调制的蘸料,一口咬下去,脆而不硬,嫩而不烂。 还有毛血旺,少了毛肚都不算完整。 那一锅红亮油润的汤底里,毛肚总是最抢手的那一个。 它吸饱了麻辣鲜香的汤汁,却又保持着自身的弹牙口感。 与其他食材层层交织,构成一幅舌尖上的盛宴。 少了它,整道菜就像失去了灵魂,黯然失色。 顾管家和姜管事听得一脸茫然。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每日料理家常饭菜,何曾听说过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堂?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 顾管家低头看了看自己碗中那一片晶莹微颤的毛肚。 虽仍有疑虑,但好奇心却早已胜过了迟疑。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放入口中。 特别是顾管家,才尝了两道,三观都快被刷新了。 第185章 念念不忘 牙齿刚一触碰,那股脆嫩交加的质感就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紧跟着,一股淡淡的鲜香缓缓释放。 既不膻也不腻,反而带着一丝清新的回味。 这完全颠覆他对“内脏”类食材的固有印象。 不光新鲜,味道更是没得挑。 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片,甚至忘了礼数,连筷子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哪里是什么古怪食材?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顾大人对姜姑娘的手艺情有独钟了。 那些原本已让他们惊艳不已的小吃,如今再回想起来,竟显得平平无奇了。 谁不想每天都吃上这么神仙的饭菜呢? 姜管事一边咀嚼,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 若是日后能常吃到这样的饭菜。 别说顿顿吃肉,就是少吃两顿主食也心甘情愿。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能不能偷偷跟姜姑娘学两道菜。 两层蒸笼叠在一起。 白雾缭绕,香气直往外冒。 那蒸汽带着浓郁的鲜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 晶莹的虾饺皮包着粉嫩的虾仁,一个个像小元宝,玲珑可爱。 姜管事早盯上这盘虾饺了,长得好看的东西,肯定好吃! 她从第一眼看到这笼虾饺,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一笼八个,她只夹了一个到自己碗里。 尽管内心渴望多吃几个,但她还是强压住贪念,只取其一。 一来是礼节使然,二来也想细细品味。 轻轻一戳,汤汁“滋”地一下冒出来。 她用筷子尖小心地点破饺皮。 刹那间,一股金黄色的汤汁喷涌而出,。 带着浓郁的虾香和一丝姜葱的清气,热气直往上蹿。 她赶紧吹了吹,才小口细嚼。 舌尖刚触到汤汁,一股鲜甜便荡开。 虾仁弹牙又清甜,饺皮软糯有嚼劲。 里面还夹着一点脆脆的配料。 一口下去,鲜得像是把整个湖水都含在嘴里。 那脆脆的小粒,或许是马蹄,或许是莲藕,清脆爽口。 为整口滋味增添了一抹灵动的层次。 三种口感交织在一起,鲜、甜、脆、韧,层层递进,让人舍不得太快咽下。 她吃得有点急,差点把汤汁溅到衣服上。 那滚烫的汁水险些顺着筷子流下,滴在她袖口上。 她慌忙用帕子接住,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可眼神里却满是满足与回味。 这一口,直接让她爱上了这虾饺。 她本来就好这口河鲜。 这水晶虾饺,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从小在水边长大,她最爱的就是河虾、河蚌、鱼汤这类鲜物。 如今这虾饺,不仅还原了河鲜的本味,更将其升华到了新的高度。 她几乎可以断定,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虾饺。 “姜姑娘这手艺,真是没谁了。” 姜管事忍不住赞叹。 她放下筷子,由衷地感慨道。 这已不只是厨艺,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她活了几十年,最好吃的几样东西,全都是遇见姜莺之后吃到的。 从糖葫芦,到小酥肉,再到小麻花,样样惊艳,样样难忘! 那糖葫芦酸甜适中,外糖不腻,内果鲜嫩。 小酥肉外酥里嫩,酱香浓郁;小麻花香脆不油,越嚼越香。 每一样都让她吃了还想吃,念念不忘。 水晶虾饺量少,眨眼功夫就被扫光了。 八只虾饺,四个人分,还没来得及细品,便已见底。 最后一口被顾管家夹走时,姜管事还意犹未尽地盯着空笼发愣。 姜莺把空蒸笼挪到一边,秀妍随即收了下去。 她笑着看了看两人意犹未尽的神情,心中了然。 而她,才刚刚开始。 接着,桂花糖藕端上了桌。 藕片切成手指宽的厚薄度,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只青瓷盘里。 橙红透亮的糖浆如薄纱般均匀裹着每一片藕。 而那金黄桂花,则像是撒落其上的碎金。 姜莺是用最小的火候,慢炖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出锅的。 糯米早已把红糖的甜味尽数吸进每一粒米芯之中。 藕本身也煮得刚刚好。 既软糯绵密,又不失筋骨。 桂花清香与藕本身的清甜层层交织。 连顾管家这种平日见了甜点就绕道走的人,都破了例,一口接一口。 一口气吃了两块还不肯放下筷子。 “这藕真不错!” 姜管事突然插了一句,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藕。 他抬眼看向顾管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 “上次我跟厨子一块去买菜,正好看到河边有人挑着担子卖鲜藕,瞧着品相还不错,我就让他拿点回来做道甜点尝尝。结果呢?那人嘴一撇,说‘不稀罕这玩意儿,做了也没人爱吃’,懒得动手。现在看来,哪里是藕不好吃?分明是他手艺不到家!” 顾管家直点头,听得连连称是。 没尝过姜姑娘做的菜之前。 他还一直觉得自家厨房的饭菜已经算是体面讲究。 可如今这么一对比,以往那些所谓“精致小炒”“拿手好菜”,竟显得粗疏寡味。 最后一道菜是素炒笋丝,做法简单不少,却最能考验火候与调味的拿捏。 笋也不算什么稀罕东西。 每到清晨,街头巷尾常有老农挑着扁担沿街叫卖,新鲜脆嫩,带着泥土的气息。 但这盘笋丝,一看便知出自巧手。 每根都切得细如发丝,长短一致,根根分明,整齐码在白瓷盘中。 下锅时先用热油爆香蒜末,火苗一窜,香气顿时扑鼻而来。 紧接着倒入笋丝猛火快炒,再淋上一点点陈醋提味。 成品出锅后,颜色依旧青翠,入口则是又脆又嫩,牙齿轻咬,便能听见细微的“咔嚓”声。 姜管事一筷子下去,先是被那股子天然的清甜勾住了舌头。 还未回神,鼻尖忽地钻入一丝微酸的醋香。 她原本吃得有些饱胀,此刻却被这道菜激起了食欲,忍不住又夹了一筷。 她说不清这菜到底哪里特别厉害。 但就是觉得少了它,这一顿饭就不完整。 两人低头猛吃,谁也不说话,只听得筷子碰碗的声音此起彼伏。 桌上的盘子一个接一个地空了下来,虾饺没了,排骨烧芋头见了底。 就连那碗米饭也被扒得干干净净,只剩空碗倒扣在一旁。 姜管事终于停下筷子,拍拍自己鼓鼓的肚子,顾不上体面,身子往后一仰。 整个人歪在椅子上喘气:“不行不行,真撑死了!哎哟我的老腰……这顿饭吃得我都走不动道了!” 第186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过了半晌,他轻叹一声,悠悠说道:“这么好的菜,色香味俱全,要是能喝一口小酒,温上一小杯花雕或者米酒,慢慢咂摸,那才叫圆满。” 姜管事一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有这么好吃的菜摆在眼前,你还嫌不够? 吃饱喝足还不够,居然还想配酒?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正想开口调侃两句,却见姜莺一点没恼,反而眉眼弯弯,笑得更加欢快了。 “我前两天正好采了些山里新熟的野莓,又挑了蜜桃,细细捣碎了,加了冰糖和泉水,慢火熬煮后封入坛中,这酒还在后院角落的阴凉地儿里静静发酵,每日我都会去看上一眼。等再过七八日,酒香彻底醇厚了,便给您送一坛去,让您也尝尝这清甜回甘的滋味。” 顾管家一听,立马乐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那可太好了!姜姑娘酿的果酒,我早有耳闻。前年桂花节时,您家那坛桂花酿可让整个别院都飘香了三天,连主子都问是哪位的手艺。这话说定了啊,可不许反悔!我可要记在心里,到了日子,还得亲自登门来取呢!” 姜莺只是笑着,没接话。 她不担心对方答应,就怕人家推辞不要。 毕竟,她送出的不仅是酒,更是一份人情的开端。 要是对方不肯收,礼不成,情也不达。 她接下来的事也不好提,怕显得突兀,更怕被拒之门外。 她顺手提起茶壶,那是青瓷小壶,壶嘴细长。 她先给顾管家倒了一杯,再给姜管事斟上,热茶袅袅升起一缕白烟。 “其实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我听说昨天别院打发走了几位姑娘,说是连夜就收拾了行装,人还没走稳,那边院子的门就落了锁。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些姑娘平日也没惹过事,怎的说走就走?” 顾管家和姜管事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几分为难。 他们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淡了下来。 顾管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白发。 “这是顾大人的意思。三日前他亲自派人送来一张名单,纸面平整,字迹冷峻,上面只写了几个姑娘的娘家姓氏,别的什么都没提。让我照着姓氏,把人统统送走,不得延误。至于留下的那些姑娘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明白。可能是时候未到,也可能……另有原因。”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有点忍不住想抱怨。 大人平时对这些姑娘根本不关心。 连府里住着谁、叫什么名字都说不上来。 在大人眼里,人还没姓氏重要。 姜莺心里也忍不住嘀咕。 姜家这地位,连顾廷深眼里都排不上名号。 “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嘴角的笑淡了些。 语气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藏着一丝冷意。 顾管家心里掂量着。 正想着要不要安慰两句,说等以后找机会,再跟顾大人提提这事。 或许大人只是一时兴起,或许背后有难言之隐,总归还能补救。 话还没有说出口,姜莺突然换了话题。 “顾管家,姜管事,别院那场大火过去这么久了,现在那边还封着吗?我听说那晚火势冲天,烧了整整三间耳房,连廊檐都塌了半边,后来又是谁去救的火?可有查出起火的缘由?” 顾管家摇了摇头,神情略显疲惫。 “比以前松了些。原本四面都用木栏封着,还有巡夜的轮班盯着,现在只留了北门一道栅栏,其余地方能进能出。要不是烧了那一回,大人估计也不会这么快就把后院的人打发走。这一连串的事,像是被一根线串着,谁也说不清前因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场火来得真是时候,可惜……搭上了人命。有个小丫头,叫杏儿的,当晚没能逃出来。烧断的梁柱砸在屋里,人……没救回来。” “有件事,我想请两位帮个忙。” 姜莺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顾管家微微一愣,随即和身旁的姜管事不约而同地抬眼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疑惑与探究。 “姜姑娘有事直说便是。” 姜管事反应迅速,爽快地开了口。 他们原本以为,姜莺特意把他们请来这别院偏厅,八成是为了打听如何离开别院的事。 毕竟她这些天早出晚归,奔波于翠玉轩之间,早已显露出不愿久留之意。 姜莺眨了眨眼,眼神清澈明亮,略带几分犹豫。 “那我就直说了。您二位也看见了,我每天天不亮就得摸黑起床,赶着马车穿过半个城去翠玉轩开门营业,途中还要采买新鲜食材、进货补货,一天下来累得腰酸背痛,我就在想……能不能在翠玉轩后头那条巷子里,找个小院子租下来住着?” 姜管事一听,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眉头微挑,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 “你是想搬出来住?” 姜莺脸上浮现出一丝羞赧的笑意,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 随后又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饭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屋内只剩下窗外微风吹动竹帘的沙沙声。 顾管家皱眉沉思片刻,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姜姑娘,你也清楚,别院的姑娘向来有规矩,不得随意外出,更不可私自在外居住。若被有心人看见,回头添油加醋告到大人那儿,大人震怒之下派人把你强行带回,届时不但你处境艰难,我们做下人的也没法交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每日来回跑动,倒还能勉强解释为出门散心、调剂情绪,尚在可容范围之内;开个小饭馆谋生,虽说女子掌厨有些另类,但只要不出岔子,谁又能说什么呢?可若是正式搬出去单独居住……那就等于是自立门户了,性质完全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清楚,一旦姜莺独自在外生活。 倘若遭遇歹人或突发意外,他们远在别院,根本无法及时救援,风险实在太大。 “这些我都明白。” 姜莺轻声回应。 第187章 神仙日子 她目光诚恳地望向两人。 “不过我也观察过许久,大人平日事务繁忙,极少踏足别院,就算来了也多是走走过场。而我和秀妍一向深居简出,极少与外人接触,真正认识我们的人本就不多。” “若对外宣称我们染了风寒,需要静养避人,顺势将院子大门紧闭,日常所需由旁人代购递送,恐怕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只要行事谨慎,应该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这……” 顾管家一时语塞,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心中反复权衡利弊。 细细想来,姜莺说得确有一定道理。 若真能做到低调隐秘,风险确实比想象中小得多。 按理说,这种逾越规矩的请求。 他身为别院管事,本当斩钉截铁地回绝才是。 可偏偏……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才那一桌热气腾腾的菜肴。 色香味俱全,火候精准,连他这个挑剔的老食客都不禁连声称赞。 更何况,姜莺临走时还悄悄塞给他一壶亲手酿的桂花酒,说是“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此刻那壶酒正静静地搁在他屋里的柜子上,清香犹存。 顾管家内心挣扎片刻,最终长叹一声。 “算了算了。” 若是现在狠心拒绝,以后那酒,怕是再也尝不到了吧? “既然这样,姜姑娘往后行事,可得格外小心。” 他终于松了口,语气虽仍严肃,却已隐含默许之意。 “切记不可张扬,更不能留下把柄。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退回别院,不得拖延。” 姜莺心里顿时一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成了! “谢谢顾管家!谢谢姜管事!” 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踮了踮脚尖。 说完又让秀妍端了些点心和茶水上来。 热腾腾的桂花米糕、酥软的枣泥酥、还有几样用蜜糖腌过的果脯,整齐地摆放在青瓷碟子里。 顾管家连连摆手:“够了够了,真吃不动了。”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 姜莺笑着说:“那一会儿打包带回去吧,慢慢吃。现在是冬天,这种小点心放得久,不坏。尤其是这枣泥酥,油皮裹得密实,放上五六天都不会走味儿。” 顾管家呵呵一笑,没推辞,反倒伸手轻轻拍了拍桌角的食盒。 “既然你不嫌弃,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些小零食他挺喜欢,府里的厨子压根不会做,只会端些千篇一律的八宝糕、绿豆糕,吃多了腻得慌。 前阵子他还到处找小麻花吃。 街角那家老铺子的麻花又香又脆,可惜最近关门歇业了。 要不是手头事多,他早自己跑来翠玉轩蹭饭了。 “姜姑娘有这手艺,以后肯定有大作为。” 顾管家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 他看人一向准。 这丫头不光聪明,还有股子韧劲儿,说话做事不卑不亢,待人接物又周到体贴。 姜莺有心气,要是再有大人在背后撑腰,还愁没机会出头? 只是…… 一想到姜莺总想着离开,顾管家愣了一下神。 “算了,这事儿轮不到我操心。” 这丫头烧菜那么香,谁尝了不惦记啊。 再说了,凭她的本事,走到哪儿都能活出个人样来。 顾管家伸了一个懒腰,肩膀“咔”地轻响一声,心里美滋滋的。 一偏头,瞧见旁边那桌防着别人吃饭的大哥正眼巴巴盯着他们这桌。 “兄弟,我刚才真没认出你,原来你跟姜老板熟啊?” 那汉子终于忍不住,凑过来搭话。 这话一听,顾管家心里顿时舒坦了,像是被人捧着似的,脸上笑容更深。 “熟,老朋友的女儿,托我照应一下,今天正好得空,就过来瞧瞧。” 那汉子一听,满脸羡慕,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 “哎哟,那你岂不是天天能吃到姜老板的手艺?这可真是神仙日子!” 他咋就没个这样的熟人呢? 天天在府里打杂跑腿,吃的都是大锅饭,油星都少见。 哪像顾管家,顿顿有肉有菜,还能蹭上这么精细的小点心? 看来还是熟人家的闺女太少了! 他忍不住嘟囔,眼神又往点心碟上飘。 顾管家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身来。 “也不是天天吃,本来是不想麻烦她,但这姑娘实在贴心,隔三差五就给我和我媳妇送点自制的小吃,一堆一堆的。上回送的椒盐麻花,我媳妇儿当宝贝似的收着,说留着等儿子回来再开匣。” 姜管事:“……”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眼神略显呆滞。 可事实上,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真的亲自掀开每一个食盒、翻开每一层抽屉,嘴里还念叨着“小麻花呢?我记得还有剩的”。 如今倒好,一转眼就装起了无辜。 那汉子站在桌边,目光死死盯着她们桌上空荡荡的盘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的眼神里满是羡慕和馋意,声音低低地开口。 “刚才你吃的那个炖煲里的肉,味儿太香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勾得我肚子直叫唤。那是啥肉啊?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做法,闻着就让人走不动道。下次我也整一份,行不?” 顾管家这才猛地想起来,姜莺刚才确实端上来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菜。 香味浓郁,油光闪闪。 他吃的时候只顾着夸好吃,根本没细问这肉到底特别在哪儿。 “那是猪肉。” 汉子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真猪肉?你可别哄我。我平时也吃猪肉,五花、里脊、后腿都吃过,咋从来没尝过这个味儿?香得邪乎,还有点滑嫩,咬一口满嘴油香,又不腻,跟咱们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 顾管家平日里也算见过些世面,府里的灶上也常做肉菜。 可今天这口炖肉,软糯入味,香气扑鼻,连汤汁拌饭都能吃三碗。 可问题是,姜莺压根没告诉他这肉究竟有啥门道。 可姜莺这会儿还在厨房里忙活。 灶火未熄,锅铲叮当响,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他也不好贸然进去打扰,只好暂且忍下疑惑。 这时,青芽提着三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吃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她将食包轻轻放在桌上,一一说明。 第188章 招人喜欢 “最上面的是山楂球,酸甜开胃,吃了不积食。下面两包,一包是小麻花,一包是小饼干,都是今早刚炸的,酥脆不腻。我们老板说了,你们爱吃就多吃点,吃完还想吃随时来拿,翠玉轩管够,绝不吝啬。” 顾管家听了,脸上顿时有些发烫,连忙摆手。 “这……这怎么好意思?吃一两次是客人捧场,哪能回回都白拿东西?这规矩可乱不得。”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锅肉的滋味,便顺势笑着问青芽。 “对了,刚才姜姑娘说什么要跟我说那个炖菜里的猪肉有啥讲究,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手法?结果她这会儿又进厨房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要不,你跟我说说?” 青芽闻言一愣,眨了眨眼,“你说大肠豆腐?” 顾管家一怔,眉头微蹙:“大肠豆腐?” 他努力回忆刚才那锅菜的模样。 确实,锅里有白白嫩嫩、软滑弹牙的东西,入口即化,还带着一股醇厚的豆香。 可他一开始只当是某种菌子,压根没往“大肠”上想。 “这……大肠是?” 他迟疑地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说的……是猪大肠?” 青芽语气轻松。 “就是大肠呀。咱们这儿的招牌之一,姜姑娘独门做法,好多人吃了都念念不忘。” 姜莺真的太厉害了。 猪肉谁不爱吃? 可猪大肠,那可是出了名的难处理。 腥味重,臭气冲天,清洗十遍都未必去得干净。 大多数人都避之不及,更别说拿来当菜了。 可姜莺呢? 不但敢用,还做成了让人抢着吃的美味。 那股令人作呕的异味被彻底去除,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酱香与脂香。 大肠软糯却不烂,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顾管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微张,眼神里满是震惊。 猪大肠? 不是一向又腥又臊,处理不好连厨房门都不敢开吗? 可转念一想,刚才那一口,又香又嫩,滑而不腻,毫无异味。 跟菜市场里那些臭烘烘、泡在血水里的下水完全是两回事。 那味道,根本不像在吃内脏,倒像是某种珍馐食材。 他正陷入思绪,忽然耳边传来姜管事的声音。 “走不走?该回去了。” 姜管事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语气不耐。 “原来刚才那菜是猪大肠。” 顾管家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迈步跟上前面正要离开的姜管事。 “那有什么关系?” 姜管事头也不回地说道。 “反正你也吃了,而且吃得还挺香吧?姜姑娘能把猪下水做得这么香,你在别处根本吃不到。你想想,谁家会把猪大肠处理得一点腥味都没有,还炖得软糯弹牙,香气扑鼻?这可是真本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要是能把清洗下水的法子传开,那些穷人家也能尝到肉味了,不至于顿顿只喝白水汤。用便宜的边角料做出美味,既不浪费,又能让百姓吃饱些,这可是件大好事。” 姜管事一想起那猪大肠嚼劲十足的口感,心里就忍不住点头称赞。 那大肠分明已经去尽了污物,外皮微脆,内里滑嫩。 入口时先是一股咸鲜,紧接着是淡淡的甜香与五香层层递进,回味无穷。 只要是肉,只要做得香,管它哪块呢? 脑袋、蹄子、心肝脾肺,哪一样不是食材? 只要手艺到了家,寻常人避之不及的下水,也能变成桌上的珍馐。 这样的菜端上来,谁还会在乎它原本是什么? 都一样招人喜欢! “你这话倒也说得在理。” 顾管家原本还有些介怀。 听了这一番话后,神情渐渐缓和下来。 他低头思索片刻,终于释然地笑了笑。 “确实,我们这些当管家的,讲究的是待人周全、识大体。一顿饭而已,只要干净卫生、味道出众,何必揪着部位不放?” 顾管家也不纠结了。 两人并肩慢慢走出了翠玉轩。 岳曦云这才从他们背后的桌子边抬起头,脸颊还有些发红。 她刚刚听到的是真的吗? 姜老板居然拿猪大肠当菜做? 而且还被人夸得天花乱坠,说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她从小跟着爹杀猪,对猪的每一部分都再熟悉不过。 猪大肠? 那是什么东西? 黑乎乎的,弯弯曲曲,沾满油腻和粪渣,必须反复刮洗数十遍才敢下锅。 可即便如此,处理不当,光是气味就能熏得人反胃。 猪下水那股子腥臭味她最清楚,浓烈刺鼻。 连风吹过来都让人想掩鼻快走。 以往杀完猪,这些脏器大多扔在角落,没人要,卖都卖不出去。 有时候堆久了,连野狗绕着闻一圈都会嫌弃地跑开。 怎么还能做成美味的菜? 这简直颠覆了她二十年来对食物的认知。 秀妍从稻草堆上取下根糖葫芦,动作轻巧地拨弄着红亮亮的果子。 她用夹子小心地取下三颗,一颗一颗放进了猫碗里,生怕撒了。 那花斑猫蹭过来,尾巴高高翘起,低头嗅了嗅,便开始津津有味地舔舐起来,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她抬头看向岳曦云,眉眼柔和:“忙了一上午,你也累了,剩下的糖葫芦给你吃吧。别客气,我多着呢。” 岳曦云怔怔地看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红艳的山楂裹着薄薄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她喉咙动了动,小声问:“我……我真的能吃吗?” “有什么不能的?” 秀妍挑眉笑了。 “不就是几颗果子嘛,又不是金元宝。拿着吧,别傻站着了。” 说着,她直接把签子塞进岳曦云手里。 岳曦云握着那半串冰糖葫芦,手心沁出一丝汗意。 她低着头,盯着糖衣裂开的一道细纹,忽然鼓起勇气,小声问道:“我能问你个事吗?” 秀妍正拍着裙子上的草屑,闻言停下动作,抬眼看着她:“你说。” 岳曦云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才问出口。 “那个……猪大肠,到底是怎么洗干净的?一点怪味都没有?是不是用了特别的法子?还是加了某种香料?” 她满心疑惑。 那菜明明该臭得令人作呕,却香得让人欲罢不能。 这事儿秀妍还真不清楚。 她原本看姜莺在厨房忙碌,就想凑过去帮忙搭把手。 第189章 她放弃了吗? 可姑娘却轻轻把她拦在灶台外,柔声道:“你站远点,别沾上气味。待会儿还要接待客人,若身上带了荤腥气,不合规矩。” 她只好退到门边,只能远远看着姜莺如何操作。 只见她先将大肠翻面,仔细刮去黏液,再用盐、醋、面粉反复揉搓,接着煮沸焯烫,最后以多种香料慢炖入味。 但具体火候、配料比例,她看得不真切,也没敢多问。 见她不说话,岳曦云立刻低头,肩膀微微缩起,声音更小了。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我只是随口问问,不该打听的……” 她攥紧了手中的糖葫芦签子,指节微微发白。 能把猪下水洗得干干净净,肯定是有诀窍的。 这门手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掌握的。 而姜老板不仅收留了她,还让她在这店里安身立命,给了她一口饭吃。 她却在背后偷偷打探人家的秘密,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你别慌,等会儿我去问问老板。” 秀妍随口说道,语气轻松。 她看见姜莺都教给了吴师傅,青芽也看到了,应该不是啥特别机密的手艺。 至少在她看来,这种清洗内脏的法子。 虽然讲究技巧,但既然能在后厨公开传授。 那应该不属于那种藏着掖着的独门绝技。 再说了,姜老板一向大方,对人也好,偶尔分享点经验,也在情理之中。 岳曦云心里却七上八下。 她知道秀妍是好意,可她却总觉得这样做不妥。 姜老板对她有恩,她不该以这种方式去索取回报。 她越想越不安。 “要不……还是别问了,你千万别提。” 她扭头看向秀妍,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怎么别问了?” 姜莺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岳曦云整个人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动都不敢动。 糟了糟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脑袋“嗡”的一声,全乱了。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糟糕的可能,越想越怕。 这下姜老板肯定对她印象特别差。 “老板,曦云想知道我们后厨是怎么把大肠洗得这么干净的。” 秀妍完全没察觉岳曦云的心思,直接说了出来。 她觉得自家姑娘性格好。 平日里这些琐事也愿意讲,问问又不犯法。 再说了,曦云也是为了学本事,将来能多条活路,这本就是件好事。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已经把岳曦云推到了风口浪尖。 “大肠?” 姜莺转过身,目光落在岳曦云身上,声音平静。 “你想知道这个?” 她的语调并不严厉,甚至带着点好奇 可岳曦云听了却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我……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她根本没想让姜莺知道是她想问的,更不想让别人觉得她贪图小利。 可事到如今,话已经说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反正现在店里客人不多,午市刚过,灶火渐熄,后厨安静了下来。 姜莺也有空,便拉了张小凳坐下,顺手倒了杯酸梅汤。 冰凉的玻璃杯在手中转了一圈。 她没急着回答,慢悠悠地说:“你想知道,告诉你也行。” 岳曦云愣住了。 她没想到姜莺态度这么轻松,甚至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可就在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浮现父亲佝偻的身影。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粗糙干裂的手,还有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父亲一辈子辛苦劳作,年纪大了,却还得在田里刨食。 要是能学会这洗大肠的法子,起码能去集市上找个活路,帮人家处理下水,一天也能挣几块钱。 日子不至于太难,至少能吃上一顿热饭。 那句“不用了”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岳曦云声音发颤。 “姜老板,您这么大方地教我,这不是让我心里更难受吗?” 姜莺:“???” 啥情况? 她原本只是顺手教个洗猪下水的技巧。 怎么听着听着,反倒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事? 这怎么还难受上了? 她盯着岳曦云微微抖动的肩膀,心头泛起一丝不安。 突然,岳曦云“啪”地拍了下桌子。 她对着姜莺,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姜老板的大恩,我岳曦云没别的能还。” “这样,我继续留下来干活,抵工钱。” “这法子,就算我花钱跟您买的!” 姜莺吓一跳,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你不是打算回书院继续念书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回书院? 那可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啊。 难道…… 她放弃了吗? 留下来干活,书不念了? 对象也不要了? 姜莺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知道岳曦云和安屿的事,也知道她为了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 可现在这意思,是要全都放下? 岳曦云嘴唇紧紧闭着。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却落在远处的墙上。 “我本来就不爱看书,脑子也笨,大考肯定过不了。” “与其耗着,不如早些断了念想。” 回头想想跟着安屿来寻州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没有功名,没有学问,甚至连一个安身立命的本事都没有。 她每日忙于家务琐事,像个仆妇一样操持一切,却始终融不进他的世界。 “不着急,你再好好想想。” 姜莺轻声劝道。 “寻州书院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她不想看着岳曦云轻易放弃一条可能改变命运的路。 可岳曦云已经拿定主意,眼神平静。 “我知道您是为我好。” 她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但得给愿意读的人读。” “我不喜欢,也学不会,硬撑下去,不过是浪费光阴。” 至于安屿…… 这个名字在她心里轻轻一颤。 等她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就跟他彻底说清楚吧。 说到底,两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一路人。 他眉清目秀,一身书卷气,走起路来都带着风雅。 而她…… 还是别拖后腿了。 姜莺看她眼神坚定,目光沉稳。 她知道,她是认真的。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无数次辗转反侧后的最终抉择。 “如果你真这么决定,我可以和你讲清楚,跟着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第190章 一炮而红 “我们一起把翠玉轩撑起来,以后的日子,定比现在强得多。你信我,往后咱们齐心协力,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岳曦云听着这些话,心里微微一动。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姜莺只是在哄她开心罢了。 她从小到大,听过太多类似的许诺。 最终都如烟云散去,没留下一丝痕迹。 对她来说,能学会清理猪杂的法子,已经足够让她高兴了。 这门手艺虽不起眼,却是实实在在的本事,日后无论去哪儿都能用上。 “行!我听姜老板的!” 岳曦云咧嘴一笑。 “您这儿应该挺缺肉的吧?等我回家,让我爹给您送点新鲜猪肉过来!今早刚杀的那头肥猪,留着最好的五花和前腿肉呢!” 姜莺眼睛微微一亮,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追问:“你说你爹是杀猪的,家里养了不少猪?” 她想起昨天岳曦云随口提过一句。 她父亲是个屠夫,在村子里开了个屠宰铺子,平日里宰猪卖肉为生。 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家事,没想到今日竟成了突破口。 岳曦云摇摇头,认真解释道:“也不全是自家养的,有些是别人送来宰的。除了猪,还有牛和羊。十里八乡的人赶着牲口来,让我爹代为宰杀,收些工钱。我家后院时常拴着待宰的牛羊,味道重得很。” 姜莺一愣,眉头轻蹙:“你家还养牛?” 她原本以为岳父只是屠宰为主,并不涉及养殖。 如今听岳曦云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 岳曦云没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牛,愣了一下才点头。 “养,小时候家里种地,养了两头耕牛。青黑色的大水牛,力气特别大,拉着犁一天能翻好几亩地。后来地少了一头病死了,另一头卖给了邻村。” 姜莺心里盘算了一下,种地的牛和产奶的牛不一样,喂养方式肯定也不一样。 耕牛粗饲,以秸秆、草料为主。 而奶牛需精细喂养,讲究营养均衡,产奶周期管理也复杂得多。 再说岳父又不是专门养牛的人,技术经验恐怕不足。 与其指望他帮忙,不如让康雅伊重新培训两个人更靠谱,稳妥些。 她没有再追问,而是带着岳曦云去了后院。 天光正亮,院子里晾着几条洗净的白布。 井台边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 姜莺亲自示范,仔仔细细教了她怎么洗猪下水。 先用盐和醋反复揉搓,去掉腥臭黏液。 再用清水冲洗三遍,最后用滚水焯烫一遍,才算干净。 “记住,每个环节都不能偷懒,不然客人吃了不舒服,名声就坏了。” 姜莺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讲解。 等岳曦云基本掌握了流程,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说道:“过两天我打算在后巷租个院子,到时候你和青芽都能搬过来住,干活也方便。住在书院那边来回奔波,太耽误时间了。” 岳曦云一个劲儿点头,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这几天先不回去了,等过几天再回去收拾东西。趁着现在没事做,多学点手艺才是正经。” 她现在一见到安屿就心烦。 那人表面温文尔雅,实则处处拿乔,动不动就要训斥她动作慢、礼数不周。 上次还因为她在厨房多呆了一会儿,便冷言冷语说她“心思不在学业”。 姜莺跟她讲妥了事情,见她态度积极,心中也颇为满意。 于是便拉着秀妍一同去了人市,准备雇几个可靠的帮手。 人市位于城南集市一角,一大早便人声鼎沸。 各色男女被铁栏围住,胸前挂着木牌,写明年龄、技能与价格。 姜莺一路走一路看。 最终一共买了五个人。 一对姐妹,年约十六七岁,身形瘦削但手脚麻利。 还有一家三口,丈夫高壮,妻子面善。 十三岁的儿子袁飞眉目清秀,看起来十分机灵。 姐妹被安排在翠玉轩做事,姐姐叫杏桃,妹妹叫绿阑。 两人自幼相依为命,性情互补,一个沉稳,一个活泼,倒是天生适合搭伙干活。 那一家人则交给康雅伊带。 夫妻俩带着儿子袁飞,在村里帮她养牛养羊。 康雅伊本就是牧民出身,懂牲畜习性,由他带队最为合适。 玉清桥那边的房子和店铺租金差不多。 房子大点、条件好点的贵一些。 姜莺前后看了好几家。 有的院子潮湿阴暗,有的临街喧闹不便,都不合心意。 最后挑中了一处两进的院子。 青砖灰瓦,格局规整,大门朝南,采光极好。 这院子有正房三间,宽敞明亮,适合主人居住。 东边和西边各有一排厢房,每边还连着两间小耳房,正好供下人歇脚。 马厩也有,虽不大,但修缮一下足够使用。 她自己住正房,而东厢留给尹星茗。 毕竟她是客人,不能委屈。 几个丫鬟就安排在耳房。 西厢则收拾出来当客房用,将来若有朋友来访,也有落脚之处。 离翠玉轩也就几步路,走个几百米就到,确实方便。 早上出门买菜、下午收账、夜里巡查。 来回一趟不过盏茶工夫,省时省力。 更重要的是,有了自己的据点,翠玉轩的根基才算真正立住了。 安顿好住处,姜莺立马开始琢磨给翠玉轩添新吃食。 她坐在小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捏着一片枯叶,一边轻轻搓着,一边低头思索。 翠玉轩虽刚开张不久,但生意已有起色。 光靠原来的点心和清茶,怕是留不住客人长久的兴致。 要想吸引更多人上门,就得有些新鲜玩意儿。 吃什么既新奇又能让人口口相传呢? 她眼睛一亮,奶茶当然是头一个要上的。 这玩意儿在现代街头随处可见。 香甜浓郁,冷热皆宜,尤其受年轻姑娘和小公子们的喜爱。 只要调得好,肯定能一炮而红。 她在脑海里迅速回忆着各种配方。 红茶、牛乳、糖浆、珍珠、布丁…… 但想法虽好,真要落地,还得解决一个个现实问题。 可盛奶茶的杯子成了难题。 她站在灶台前,拿起一只瓷碗比划了一下,摇头否决。 瓷碗太重,不易携带,而且清洗起来麻烦。 若用陶杯,烧制成本高,还容易摔坏。 总不能每杯奶茶都配个托盘端着走吧? 第191章 好主意 在现代,纸杯加吸管,买了就能带走,干净又省事。 可这会儿没这些东西啊。 没有一次性用品,没有塑料制品,甚至连最基础的蜡纸都没有。 姜莺叹了口气,眉头微皱。 她可不想让客人站在店里捧着碗喝完再走。 总不能让人在店里一壶一壶排队买吧? 那样姑娘们想买一杯解解馋都不方便。 她想象着那些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或是打扮齐整的闺秀小姐,提着裙子在门口排成长队,只为了喝一口香甜的奶茶。 那场面不仅滑稽,还不安全。 人一多就容易起争执,更别提夏日炎炎,排队等人倒茶,恐怕还没喝上就已经心生怨气了。 姜莺想了半天,先带着杏桃去了趟神秀阁,给几个丫头加订了几套之前挑好的衣裳。 杏桃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刚裁好的料子,脸上笑开了花。 其他几个丫头听说也有了新衣,顿时围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姜莺笑着答应每人两套,一套干活穿,一套节庆时穿。 她心里明白,这些小姑娘们平时辛苦劳作。 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如今翠玉轩有了起色,也该让她们体面起来。 接着又跑木匠铺,打听能不能做些杯子。 她穿过两条街巷,拐进一条窄窄的胡同,远远就听见锯子拉木头的“咯吱”声。 铺子里烟尘飞扬,几个学徒正忙着刨木板。 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师傅戴着护目布条,正在修一把椅子。 姜莺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轻咳两声,唤道:“老师傅,我想定做一批杯子,您能做吗?” 木头做杯子太费料,不划算。 老师傅一听便连连摇头,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来。 “木头实诚,可太沉不说,还得防裂防蛀。做个杯子要一整块好木,削去大半,实在浪费。再说,您要的若是大批量,我这小铺子也供不上。” 他说着,顺手拿起一块边角料比划了一下。 “光这一个杯身,就得耗去三寸厚的好杉木,还得上漆打磨,工钱比料钱还贵。” 竹筒倒是个好主意,轻便还便宜。 姜莺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竹子本地就有,山野间遍地都是,砍伐容易,加工也快。 更重要的是,竹子本身自带清香。 若处理得当,非但不抢味,反而能为奶茶添一丝清雅气息。 而且竹材质地坚韧,不易破损,就算摔了也不至于碎成渣。 牛乳本来就有限,一天卖个几百杯顶天了,用竹筒正合适。 牛乳得从城外农户家每日定量收购,量少价高,根本支撑不起大规模售卖。 初期每天能卖出三百到五百杯已是极限。 而竹筒正好可作为限量配套。 再说,客人喝完还能带回家当笔筒或花瓶,也算物尽其用。 她订了竹筒两千个,大小跟奶茶杯差不多。 “我要杯身高约七寸,口径两寸半,底部略收,握着舒服些。”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尺寸。 老师傅认真听着,还不时点头记下。 姜莺补充道:“不用太精细,但内壁一定要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否则刮嘴。” 每个筒上刻不同的简单花样。 主题是梅、兰、竹、菊,各五百个。 “梅花傲雪,兰花清幽,竹子有节,菊花隐逸,这四君子,正合我们翠玉轩的名号。” 老师傅听了也点头称妙。 “小姐有雅趣,这设计既风雅又不俗气。” 姜莺便让他请个会雕花的伙计,每一类图案都统一风格,底部都刻上一朵桃花印记。 “这是翠玉轩的标志。” 她认真叮嘱。 “以后凡是我家出的东西,都要带上这朵桃花。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货。” 老师傅郑重其事地记下,在本子上画了个小样,递给姜莺过目。 那桃花五瓣分明,蕊心微翘,栩栩如生。 这么一来,每个竹筒要七文钱。 姜莺略一估算,两千个就是十四两银子,不算小数目。 但她知道,前期投入不能省,品质才是立足之本。 若贪便宜用劣竹或粗制滥造,砸的是自家招牌。 她当场掏出银票付了一半定金,余款等货齐了再结。 吸管不是非有不可,但她还是想试试。 毕竟,在现代喝奶茶若没有吸管,总觉得少了灵魂。 尤其是底下那些珍珠、椰果,只有用吸管才能痛快吸上来。 她不想让客人用勺子一口口挖着吃。 那样既慢又失了趣味。 有了吸管,顾客就能吸到底下的小料,吃起来更有意思。 这种新奇的吃法,定能迅速在坊间传开。 “吸管?” 木匠师傅一脸茫然。 “那是个啥?” 他瞪大眼睛,满脸困惑,显然从未听过这个词。 旁边的学徒也停下活儿,探头张望。 姜莺见状,忍不住笑了。 “就是一根空心的小管子,细长,一头放进杯里,人用嘴含着另一头,就能把饮料吸上来。” 姜莺比划了几句,说了形状和用途,师傅这才明白。 他听完一拍大腿:“哦,原来是‘吸管’!我还当是啥新鲜工具呢。” 他转头对徒弟说:“取一段细箭竹来。” 徒弟连忙跑去后院竹堆里翻找。 “这管子啊,用细竹子磨出来就行。我能做,但是不便宜,价钱和竹筒一样。” 老师傅一边削着竹节,一边解释。 “竹身要掏空,内外打磨顺滑,还得用火轻烘定型,不然容易弯折。最细的地方不能超过小指粗,否则塞不进杯口。而且每一根都得手工磨,耗时耗力。” “所以,一根也得七文。” 吸管薄,而竹子细,做工比竹筒还费劲,全靠手工一点点磨。 姜莺低头看着师傅手中那根刚成型的吸管,长约一尺,通体光滑,指尖轻触竟有些凉意。 她知道,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极考手艺。 力道轻了,竹膜未通。 重了,整根就废了。 再加上竹节自然中空程度不一,挑选材料就得花上大功夫。 姜莺点头:“行,你尽管做,我先要一千根。” 这一千根吸管,足够支撑初期试营业的客流。 等客人习惯了这种喝法,回头率高了,她再追加订单也不迟。 穷人家或许喝不起牛乳,可有钱人家不在乎这点钱。 她心里清楚,翠玉轩主打的从来不是平民路线。 第192章 大订单 一碗奶茶动辄二十文起步,普通百姓确实喝不起。 但那些官宦人家的小姐、富商之女、书香门第的少爷们,区区几文钱的竹筒和吸管,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洒扫丫鬟一个月的工钱,根本不值一提。 要不要用竹筒或吸管,顾客自己选,自带碗也行。 她不想强求。 姜莺的原则是:服务周到,选择自由。 只要进了翠玉轩的门,人人都能喝上一口好茶。 她对奶茶的吸引力很有信心。 不止是因为味道,更是因为新奇。 她甚至能预见,不出一月,玉清桥一带的女子们见面第一句就是:“你去翠玉轩喝了那杯‘牛乳茶’没有?” 师傅乐坏了。 他咧着嘴,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花。 自从入秋以来,战事未平,百姓节俭度日,谁还顾得上修家具换器皿? 他这铺子几乎门可罗雀,连买米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个奇奇怪怪的大订单,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一边数着姜莺给的定金银子,一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生怕是做梦。 “做好后送到玉清桥的翠玉轩。用心做,生意好了我还会再订。” 老师傅连连点头,双手合十作揖。 “小姐您放心,这批竹筒和吸管,我亲自监工,绝不让一根不合格的流出铺子!” “您放心,包您满意!” 临走时,还特意送了姜莺一把自己做的小木算盘。 那算盘不大,约莫只有孩童巴掌宽,却是用上好的檀木细细打磨而成。 木架边缘还刻了几道简洁的花纹,看得出制作者花了心思。 不仅实用,还透着几分雅致。 送这小玩意儿时,那人脸上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像是生怕姜莺不收。 姜莺接过来,随手递给杏桃。 杏桃低眉顺眼地接了,一句话也没说。 她双手接过,指尖轻轻拂过算盘的边角,确认没有毛刺后才稳稳托在掌心。 阳光从她侧脸掠过,映出一段静默的剪影。 姜莺瞥她一眼,忍不住笑:“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姑娘不吓人,姑娘很漂亮。” 杏桃语气平静。 “那你一路都不吭声,我还以为我太严肃,让人不敢说话呢。” 姜莺双手抱胸,微微歪头打量着杏桃。 她是真的纳闷。 平日里她自认不算难相处,虽不常笑,但也从不摆架子。 更何况杏桃是她亲自挑中的,按理说不该如此拘谨。 她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说道:“莫非我在你眼里,是那种‘姑娘不语,抬手杀人’的主子?” “是奴婢平时就这样,不爱多话,跟姑娘没关系。” 杏桃抬起眼,目光清澈。 “从前在牙行时便是如此,牙婆还说我沉默得像块石头。可做事从不含糊,这才留到了现在。” 姜莺心里暗暗称奇。 她原以为杏桃只是个内向的姑娘,顶多是刚来不熟,放不开罢了。 可现在看来,她的沉默并非怯懦,而是一种性格。 这让她想起从前在书上读到的“静水流深”四字。 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自有乾坤。 这样的人,若用得好,将来必成大器。 当初在牙行,她一眼就相中了杏桃和绿阑这对姐妹。 那天牙行的院子里人声嘈杂,买卖之声此起彼伏。 粗使婆子推搡着孩子们站成一排。 大多数孩子低头缩肩,眼神躲闪,有的甚至吓得直哭。 可就在那一片凌乱中,杏桃与绿阑并肩站着。 虽衣着寒酸,却挺直脊背,目光清亮。 姜莺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被她们吸引过去。 杏桃沉稳安静,做事不急不躁,一看就有当管事的潜质。 好好培养,将来管翠玉轩完全没问题。 到时候她就能甩手不管,专心研究好吃的了。 杏桃的动作总是干净利落,拿东西不重不轻,说话前必先思量。 哪怕只是端碗递水,也透着一股沉稳劲儿。 姜莺看得明白。 这种人不是只会听话的丫鬟,而是能独当一面的帮手。 只要耐心教导,假以时日,翠玉轩的账目、人手、采买,统统能交到她手里。 到那时,自己便能躲在厨房,安心试菜、创新。 绿阑性子活泼些,话也多一点。 姐妹俩看着不像普通穷人家的孩子,也不像乡下出身的姑娘,少了些土气,倒像是大户人家带出来的。 绿阑一开口便笑,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脆。 更难得的是,她虽爱说话,却从不乱说话,分寸拿捏得极好。 姐妹俩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教养。 姜莺曾悄悄打听过,可牙婆只说她们是战乱中流落的孤女,来历不明。 卖身契上也只寥寥几笔,看不出端倪。 姜莺懒得打听她们的过去。 往事翻篇了,重要的是以后怎么过。 她向来信奉一个道理:过去的已经无法更改,执着追问,只会徒增烦恼。 既然杏桃和绿阑现在愿意留下,愿意做事,那就足够了。 回到翠玉轩,她挑了个靠街、临窗的位置。 阳光正斜斜洒在那扇木格窗上。 窗外街市喧闹,行人来往,正好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段。 姜莺站在这儿,眯着眼打量了片刻,脑中已浮现出一整套布局。 这里不该只是看风景的地方,而该变成一处吸引人的新生意。 把原来的桌子搬开,打算改造成专门卖饮品的小窗口。 原先那张榆木桌又笨又占地方。 姜莺一声令下,几个伙计立刻上前,吭哧吭哧地将它挪到角落。 清理出空地后,那扇原本只是通风采光的窗户,瞬间显得开阔起来。 她让绿阑负责这块,专门卖饮品。 姜莺还画了一张图,写了几个名字。 冰镇酸梅汤、桂花奶露、蜂蜜柚子茶、玫瑰冻柠茶…… 绿阑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完后抬头,满眼亮光。 “姑娘,这些都是您想出来的?” 姜莺点头:“你来卖,第一个尝鲜的必须是你。好喝,才能卖给客人。” 绿阑愣了一下,没推辞,乖乖照做。 她本以为会是件轻松的差事,谁知姜莺要求极高。 每种饮品都要试三次以上,甜度、冰量、口感,甚至倒进杯中的姿态,都得标准划一。 绿阑虽惊讶,却没一句怨言。 她挽起袖子,系上新做的青布围裙,一句“我明白了”,便埋头忙了起来。 第193章 买下翠玉轩! 姜莺在窗外挂了个精致的雕花灯笼。 那灯笼是她从一位老匠人手中定制的。 通体红木,八面镂空。 雕着祥云瑞兽,底端还坠着一圈流苏。 夜间点亮,烛光透过花孔洒出,映在青石板上,宛如浮光跃金。 白天不点灯时,也像一件精巧的艺术品。 又用绢花做成花环一圈圈围着装饰,再配上绿叶。 远远看去,古色古香,挺有味道。 布置停当,又在窗户外头挂了块木牌子。 那木牌是上好的楠木打磨而成,表面刷了清漆,光泽温润。 姜莺亲自提笔,用行书写下一行字。 墨迹未干时,还特意撒了金粉,阳光一照,熠熠生辉。 来翠玉轩吃饭的人都注意到那个新装的窗户。 就连平日只顾喝酒的老主顾,也端着酒杯凑过来,眯着眼念。 “这是要卖啥?灯笼都挂得比花楼还花哨。” “这窗户咋关上了?还挺好看。” “别闹,这地方现在不让人进啦。” 她望着那灯笼和绢花,啧啧两声。 “以前怎么没见这儿有这么好看的装点?” “你们认得上面写的字吗?念念听听呗。” 一个背着柴筐的汉子凑过来,挠了挠头。 他识字不多,只认得自家名字。 旁边一位书生模样的青年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奶茶倒计时,五日。” “奶茶?啥是奶茶?挂这儿干啥?” “哪知道啊。”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我,满脸困惑。 一时间,人群里议论纷纷,却始终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有个穿着淡青色裙衫的丫鬟猛地一拍手,眼睛一亮,惊叫出声。 “哎呀!我知道这奶茶!我们家小姐提过,说是种特别好喝的饮品!那天在成老夫人的寿宴上头一回尝到,一口下去就惊艳了,连吃了三杯都不够!第二天还专门派人来翠玉轩买,结果没货,气得小姐整整惦记了许多天呢!” “真的假的?翠玉轩还能做出这种稀奇玩意儿?” “当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那天我亲眼看着送来的单子,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特供陆府奶茶三壶’!啧啧,别提多金贵了。没想到啊,现在终于要上新了,我得赶紧回去告诉小姐!她要是知道这消息,保准高兴得跳起来!” 说完,那丫鬟顾不得多留,拎着裙角一阵风似的跑了。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时我也来尝尝,看看到底有多香。” “还早呢,还得等五天。” “五天也不远啦!我反正记在心里了,到时候第一个来排队!” 姜莺满意地环视一圈,这才和秀妍转身回了原来的别院收拾行李。 夜色渐浓,院子里静悄悄的。 两人动作轻巧,将箱笼悄悄搬出,又把床褥、书卷、厨具一一清点打包。 院子门一锁,她们便悄悄从后门离开。 除了顾管家默默帮她们搬了最后两箱茶叶,又悄悄塞了一小袋银角子。 姜管事也早早安排好了马车在巷口等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新屋的窗纸洒进来。 正式住进新屋,姜莺心里头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这种脚踩实地的感觉,让她心头暖烘烘的。 她挽起袖子,亲自下厨,淘米、切菜、煎鱼、炖汤,忙得满头是汗也不觉得累。 不到一个时辰,便做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 “来,坐下吃饭!” 姜莺招呼着,满脸笑意。 “这才刚开始呢。以后我要带你们,从寻州翠玉轩出发,把全天下人的胃都征服了!北到漠河,南至琼州,西抵昆仑,东达蓬莱,哪里的人没喝过我姜莺的奶茶,那就算白活了一回!” 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 赚很多很多钱,买下翠玉轩! 再买套大宅子! 最好能在寻州城里买下一整条街。 前头开店,后头住人,中间还能办个食坊学堂,教徒弟、传手艺。 让翠玉轩的招牌响彻九州! 一激动,姜莺还从柜子里翻出一坛自家酿的梅子酒,开了封,倒了两小杯。 她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嫌弃道:“这酒,还没我自己酿的好。甜得发腻,香气也不够醇,下次得改方子,加点桂花和枸杞,再来点冰糖提味……” 岳曦云听着姜莺说的这些话,心怦怦直跳。 她低头扒着饭,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满脑子都是未来的画面。 街上人潮涌动,排队买奶茶的队伍绕了三圈。 她穿着体面的丫鬟服,在柜台后头收钱、递杯,笑得合不拢嘴。 姜莺成了富甲一方的女东家,她和秀妍也都成了有头有脸的管事……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顾不得梳头,随便拿根带子把头发一扎,匆匆跟秀妍打了个招呼。 “我得回寻州书院一趟,拿点落下的书和衣裳,顺道也和先生请个假。”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门。 刚踏进住的院子,岳曦云就被同窗拦住了。 那人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她,语气又急又恼。 “岳曦云!这几天你去哪儿了?神神秘秘地不见人影,连课都旷了!先生问了好几回,脸色都沉了,连安屿都急得四处找你,连着三晚都没回墨韵堂!” 岳曦云正蹲在地上翻箱倒柜,听到这话,手一下子停了下来。 她的指尖还捏着一件叠好的月白衣裙。 可心却猛地颤了一下。 “他……找我?” 岳曦云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 “找我做什么?” 同窗见她这副模样,下意识地挠了挠脑袋。 “谁知道啊?他那人平时眼里只有书本、先生的问题,走路都低着头背文章,啥时候对谁这么上心过?连话都懒得说一句的人,今天居然亲自跑到院里来找你。” 上心? 岳曦云不觉得。 在她心里,安屿从来不是个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更别提主动寻人了。 她和他之间,不过是一纸婚约维系的姻亲关系。 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安屿一身月白色长衫,衣角被风轻轻掀起。 黑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简单束起,眉目清朗如画,唇线紧抿。 他从小没了父母,寄居在叔父家中,性子本来就冷,不爱搭理人。 平日里除了读书,几乎不与人多言。 第194章 你想毁婚? 可此刻,他站在院中,目光落在正在打包衣物的岳曦云身上。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我想明白了,我不适合读书。” 岳曦云没有抬头,继续整理包袱里的衣物。 “三年考核快到了,迟早得走,不如早些走,省得耽误时间,而且……家里也的确有事。” “你要走?” 安屿眉头一皱,眉心聚起一道深痕。 岳曦云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他。 “嗯,家里有事,以后不会来了。你自己多保重。” “什么事?” 安屿上前一步,脚下青石板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响,惊起了屋檐下一两只麻雀。 “你这几天不在书院,连面都没露,今天突然又要走,是不是在躲我?” “你想多了。” 岳曦云低声回应,语气淡淡的。 随即低下头,继续往包袱里塞衣服,动作却比先前快了几分。 安屿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一个人惯了,向来独来独往,从不需要谁的陪伴,也不曾在意谁的去留。 对小时候定下的这门婚约,也一直没当回事。 只觉得是将来要履行的责任而已。 无关情爱,也无关心意。 可这几天看不见岳曦云,心却静不下来。 他这才发觉,原来她的存在,早已无声无息地融进他的生活。 岳曦云是胖了点,脸圆圆的,手指也短粗,穿衣服总爱选素净的款式。 性格也软了些,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与人争执。 可她样样都为他着想。 正是这份细致入微的照顾,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埋首书卷,安心读书。 “既然有婚约,那就是一家人。” 安屿终于开口,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你的事,我不可能不管。”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 “是岳家出事了?还是,有人欺负你?” 岳曦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指尖停在半空。 忽然,她笑了,眼睛微微低垂,嘴角轻轻一扬。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我了?” “以前在书院遇见,你从来都是直接走过去,连一句‘早’都不曾打过。今天倒好,突然来问我去哪儿。”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怕我走后没人给你端茶送水?还是觉得,我该像件家具似的,老老实实放在你眼皮底下才放心?” 安屿一下子被问住了。 他没想到岳曦云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最近你总是躲着我,话也不说一句,我……我只是担心。” 岳曦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多谢安公子关心,我一切都好。” 她提起包袱,从他身旁走过时,发梢轻轻擦过他的衣袖。 “要是这门婚事让你觉得不舒服,以后我会请爹和安伯父谈一谈,就此作罢也好。你不必勉强,我也……不想再勉强自己了。” “你说什么?” 安屿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双眼紧盯着她,瞳孔里翻涌着震惊。 “你说作罢?你想毁婚?” 她是那种什么都要自己争取的人吗? 不,她向来温顺、隐忍,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可偏偏是她,如今却主动提出要放弃这段婚约。 这桩婚约虽然是长辈定下的,算不得什么浪漫情缘。 但却是他年少时便认定的未来,是他在这冷漠世家中为数不多能掌控的东西之一。 现在,有人要把它拿走? 不行,绝不能轻易被人拿走。 “松手。” 她试了试挣脱,却又没真用力,只是轻轻扭了扭手腕。 见他纹丝不动,便不再挣扎,只是紧紧抿着嘴唇。 “安屿,我们本来就没有感情,何必硬绑在一起?” “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岳家的女儿’这个身份。而我……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一心一意等着你的人了。” 安屿脑袋发懵。 他完全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真心这么想的?” 他不太信,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两年,你每天送点心到书房,下雨天总会提前备好伞,我咳嗽一声你都要紧张半天……这些,都是假的?你说你没感情?你让我怎么信?” 岳曦云低下头,睫毛微微颤动。 自己付出那么多时间精力的感情,现在要亲手放下,怎么可能不心疼? 可再心疼,也不能继续留在这段毫无结果的关系里。 她等了太久,等到心灰意冷,等到连期待都成了负担。 “是真的。” “安屿,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婚事可以作罢,你我各自安好,从此不必再见。” “我不信。” 安屿咬牙道,额角青筋跳动,手仍紧紧扣着她的手腕。 “我不信你会突然变心。是不是有人逼你?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可以改。” 岳曦云低下头,长长的发丝垂落。 她不再说话,嘴角微微扬起,却不是一个笑。 两人之间的空气顿时僵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屋外的鸟鸣都歇了,久到风都停了,安屿才终于开口。 “这一次机会,错过就没有下次。你走出这个门,咱们以后就当陌生人吧。从此路归路桥归桥,再无瓜葛。” 岳曦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 几个丫鬟开心地搬来了衣柜。 她们忙着布置房间,铺床、挂帘、摆设梳妆镜。 屋子挺大,面积宽敞,采光也不错。 靠墙的两侧分别摆着两排通铺。 每张床能睡三个人,两张床加起来,正好能住六个人。 岳曦云个子稍圆润些,身形偏丰满。 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上头便特意安排她和秀妍同睡一张床。 另一张床则留给了杏桃、绿阑和青芽三人。 她们年纪相仿,平日里也玩得来,睡在一起正好作伴。 “你回来啦!” 秀妍一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立刻就从床边抬起头,转过身来。 她看见岳曦云提着一个小包袱走进屋,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可算等到你了!快快快,进来进来!快来看!这些都是你的!”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岳曦云的手往屋里带。 “姑娘特别贴心,早就替咱们打算好了,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个大箱子放衣服,连钥匙都配好了呢!” 第195章 命里带福相 岳曦云原本还沉浸在刚回来的疲惫中。 可听见秀妍热情的声音,她立刻收回思绪,强打起精神,不再去想安屿的事。 她抬头一看,只见地上果然摆着一个磨盘大小的木箱。 是上好的樟木做的,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边角处还镶着铜扣。 “这么大?” 岳曦云眨了眨眼,有点愣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那个小包袱。 里面不过几件替换的粗布衣裳,几双袜子,再加一块旧帕子。 这么个小包袱,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箱子来装? 秀妍见她发愣,捂着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还算大啊?你呀,是没见过姑娘到底有多少衣裳。她那一柜子一柜子的料子,堆得跟小山似的,光是四季的裙子就有上百条,一个箱子都装不下呢。”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那个大木箱的盖子,发出“咚咚”的轻响。 “跟着她,以后你的衣服也会变得很多很多的。” 这话岳曦云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疑惑。 “难不成我还能天天添新衣不成?” 杏桃和绿阑听见动静,也从另一头的床上起身,好奇地围了过来。 绿阑个子最小,踮着脚从人缝里往里瞅。 杏桃则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半截晾衣绳,一脸认真地听着。 “对呀对呀,”绿阑眨巴着眼睛,抢着说,“难道姑娘还会把自己的衣服分给我们穿不成?那也太奢侈了吧!” “姑娘可是讲究人,”秀妍正了正身子,语气郑重起来,“她说过,身边的人必须打扮得体体面面的,不能让人看了觉得寒酸,丢了翠玉轩的脸面。”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她已经在神秀阁给我们每人订了一套新衣裳,用的是上等云锦,绣工都是请的顶尖绣娘,过两天就能送到啦!” “神秀阁?” 几个丫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眼睛瞪得滚圆。 “是城里最有名的那个神秀阁吗?” 绿阑激动得脸都红了。 “就是那家,听说好多太太小姐都爱去那儿买首饰、挑料子?一尺缎子就要三两银子,普通人家一年都未必进得起一次门!” “对,就是那一家。” 秀妍点点头。 “而且,咱们的衣裳还是姑娘亲自挑的款式,颜色也配好了,她说要统一风格,穿出去才像一个整体。” “天呐!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绿阑激动得直拍手,差点把身后的凳子碰倒。 “我听人说,神秀阁的衣服都是京城来的最新潮款式,连宫里的娘娘都派人去订!咱们……咱们也能穿上那样的衣裳?” “别做梦了,”杏桃小声提醒妹妹,“咱们是来做事的,又不是来当小姐的。别以为穿得好就能忘了本分。” 绿阑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我就说说嘛,又没说不干活。” 秀妍耐心解释。 “以后咱们在翠玉轩做事,都得穿一样的衣服,颜色统一,样式整齐,看着既干净又利落。这样一来,客人看了也有好印象,觉得咱们规矩、体面,愿意多待一会儿,生意自然就越做越红火。” 她顿了顿,认真说道:“等生意红火起来,还会有别的福利。月钱要加,节礼也会比往年丰厚。大家可都得记着姑娘的好,别辜负她这份心意。” “秀妍姐你放心!” 绿阑挺起胸膛,拍着自己的小身板,信誓旦旦地说。 “谁敢说咱们姑娘一句不是,我头一个不答应!谁要是敢欺负姑娘,我就拿扫帚打他!” “行了行了,”秀妍笑着摇摇头,眼里却满是欣慰,“还没开工呢,你就想着打人?” 她随即正色道:“姑娘还说了,咱们打扮得体面些,她看了也高兴。待会儿吃完饭,大家一起琢磨下梳什么发型,配哪件衣裳更精神。她说了,要咱们从头到脚,都透着精气神!” 岳曦云在一旁听着她们说笑,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的滋味。 她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目光落在自己圆润的手背上,又悄悄扫过旁人纤细的腰身。 她长得胖,圆脸丰颊,身形宽厚,穿什么衣服都显得臃肿。 照镜子的时候,她常忍不住想,要是能瘦一点就好了。 可这念头只能藏在心底。 谁让她命里带“福相”呢? 长辈总说胖是福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福气”有多沉重。 这时,姜莺提着一壶热腾腾的茶走进来。 她穿着淡青色的棉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杏桃眼尖,听见脚步声便赶紧迎上去,一边接过茶壶,一边体贴地说:“姑娘小心烫手。” 她双手捧稳了壶,地将茶壶轻轻放在桌上。 “收拾得怎么样了?” 姜莺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环顾了一圈屋子。 墙上的绣帕是秀妍前几日刚挂上去的,那是一块淡紫色的绢布。 上面用细线绣着一株盛开的秀妍花。 屋子角落里摆着几个木箱,箱盖斜支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叠好的衣物。 秀妍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她朝姜莺笑了笑,又侧过头看向岳曦云。 “曦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整理呢。她在寻州待了这么久,人生地不熟的,就带回来这么一个小包袱,连箱子都没一个。” 那意思是明摆着的。 你在寻州住了快一年,那位未婚夫竟然连几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给你置办。 岳曦云心里猛地一紧。 她想开口解释,半晌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我……我两身衣服换洗足够了。” 可这话落在别人耳中,反倒显得更加可怜。 不是不需要,而是没得要。 姜莺听了,并没有追问,也没露出半分异样神色。 她只是嘴角微微一扬,轻轻点了点头。 “我煮了点暖茶,你们趁热喝,暖暖身子,外面风大,别着了凉。” “姑娘真贴心!” 秀妍第一个反应过来,笑容灿烂地凑上前,手脚麻利地翻出几只干净的茶杯。 她一手执壶,一手轻扶杯壁,缓缓将热茶倒入杯中,动作熟练。 屋里的其他人却多少还有点拘束。 她们知道姜莺身份不同。 虽平日温和,但到底是主子,礼数不能乱。 绿阑早就被那股香气勾得心痒痒了。 第196章 遥不可及的生活 她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鼻子轻轻抽动,眼睛不住地往茶壶那边瞟。 那味道酸中带甜,甜里又透着一丝清冽。 她第二个跑了过去,嘴里还笑嘻嘻地说:“让我也尝尝姑娘的手艺!” 光是靠近茶壶,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酸酸甜甜的香气。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喉咙发紧。 秀妍见人都到得差不多了,便挨个给每人倒了一杯。 茶汤呈琥珀色,透亮澄澈,浮着几片淡黄的果干和卷曲的桂花。 岳曦云刚接过那杯温热的茶。 指尖触到杯壁的一瞬,一股暖意便顺着皮肤悄悄渗了进来。 那股香甜的气味更是浓郁得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喉咙微动。 从小她就爱吃,街边的小吃摊、糖葫芦、炸年糕。 凡是甜的、香的、油滋滋冒光的,她都能吃上一大碗。 可后来认识了安屿,那人总嫌她胖,嫌她不够精致。 她便开始拼命节食,每日三餐只敢喝白水配青菜。 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敢多吃一口。 此刻,她双手捧着这杯热茶,低头看着袅袅升起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她抬眼看向秀妍,见她小口小口地啜着茶。 那一瞬间,岳曦云突然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了?不喜欢这味道?” 姜莺察觉到她捧着杯子却迟迟未饮,轻轻挑了下眉毛。 “没有,没有,真的很好喝!” 岳曦云慌忙低下头,生怕被看出异样,急忙喝了一口热茶。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甜意铺满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可她不敢抬头,生怕一睁眼,泪就会落下来。 姜莺瞥见她红了眼睛,却并未多问,也没有刻意安慰。 她只是默默起身,顺手将一碟刚炸好的蜜饯推到岳曦云面前。 蜜饯金黄透亮,裹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配这个吃,茶更香。” 姜莺轻声说道,语气自然。 说完,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屋里的其他人。 “都别光顾着喝茶了,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和衣物。今天是最后一天休息,明天一早,全得去翠玉轩上工,别迟到。” 双胞胎姐妹来得最晚,之前一直忙着安置行李,还没尝过姜莺亲手做的饭。 绿阑是妹妹,性子活泼,好奇心重。 一听大家说这茶好喝,立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才喝一口,她的眼睛就猛地瞪圆了。 手一抖,差点没把杯子打翻在桌上,幸好旁边姐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哇!!” “这暖茶也太好喝了吧!!” 她一边喊,一边迫不及待地又喝了一大口。 她咂了咂嘴,又咕咚灌下一大口茶水。 “姐姐!这茶真好喝!我从没喝过这样的!” 杏桃小口慢品,舌尖轻轻碾过那一丝微酸回甘的味道,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 “里面好像放了龙眼和红枣,熬得极细,香气都融进茶汤里了。喝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姑娘的手艺真是没得说,比城里酒楼里的还要精致。” 刚才收拾东西累出来的倦意,一下就被冲淡了一大半。 在她看来,这种讲究的东西,以前只听说有钱人家才喝得起。 要配上青瓷盏、檀木托盘,还有穿绸缎的小丫鬟在一旁候着添水。 那曾是遥不可及的生活。 没想到现在的新主人自己就会做。 秀妍手里捧着的杯子还冒着热气。 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眼角弯起的弧度。 她脸上写满了得意,嘴角高高翘起。 “对吧?你们还没尝过姑娘做的饭呢,那才叫厉害!色香味俱全,连隔壁街卖早点的老张头都夸手艺地道。一杯暖茶算啥呀!等哪天开灶做饭,保管让你们吃得走不动路!” 岳曦云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滑过喉咙的刹那,那股子不浓不淡的酸甜味悄然弥散开来。 让她忽然想起外婆煮的山楂汤。 每逢秋收后,老屋的土灶上总咕嘟咕嘟地煨着一锅红亮亮的汤。 撒一把冰糖,再添两片姜,专治小孩积食和大人乏懒。 一口接着一口,心里像是被暖水轻轻泡着,说不出的熨帖。 绿阑一眼瞧见桌上摆着的小瓷罐,釉面光滑,盖子扣得严实。 隐约还能看见里头裹着糖霜的蜜饯影子。 她顺手掀开盖子,捻起一颗塞进嘴里。 牙尖刚咬破外皮,立马“哎呀”了一声,惊得睁圆了眼睛。 “陈皮腌的梅子?怪不得有股子清香打底,尾调还带点微苦回甘!外头裹的糖粉又薄又细,入口就化,一点儿也不齁嗓子。梅肉配上这茶,绝配!” 她说着又拈起一颗扔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两颊一动一动地嚼着,脸颊鼓鼓的,活像个偷吃果子的小松鼠。 杏桃也尝了颗,小心翼翼地含着,没急着咽下去,而是慢慢嚼着品味。 这梅子腌得真讲究,火候拿捏得刚刚好,没有半点涩劲儿。 酸里透甜,层层递进,还带着陈皮特有的香气,越嚼越有滋味。 喝一口温茶,再咬一粒蜜饯,嘴巴里清爽极了。 姜莺看她们一个个笑得眉开眼笑,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喜欢就多拿些,足足装了三大坛呢。往后就摆在柜台上,干活累了随时可以吃点提神,别省着,也别不好意思。” 绿阑一听,立刻拍手欢呼。 她蹦跶了一下,又飞快伸手抓了两颗塞嘴里,边嚼边含糊地说。 “姑娘您放心!我们一定把翠玉轩管得井井有条!扫地擦窗、迎客记账,绝不含糊!每日晨昏定省,门前石阶都要擦出镜子来!” 不然可对不起这么好吃的零嘴! 岳曦云拿起蜜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层细腻如雪的糖霜。 她将它放进嘴里,任那酸甜在舌尖缓缓化开。 她看着秀妍和绿阑为了最后那一颗蜜饯争得脸红脖子粗。 一个揪着对方袖子不放,另一个干脆张牙舞爪地扑上前去抢夺。 又见杏桃从袖袋里摸出自己私藏的那一颗,悄悄剥了外皮,塞进嘴里。 岳曦云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比起在书院时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眼下这种热热闹闹的生活,才更像是人的日子。 “对了,曦云。” 姜莺抱着暖茶杯,忽然问道,“你会算账吗?” “会一些。” 岳曦云微微低头。 第197章 养眼 她书读得确实一般,四书五经背得磕磕巴巴,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算术还不赖。 早年在家时,常帮父亲收租记账。 后来进了书院,虽是奴婢身份,但也被安排旁听过些基础课程,学过简单的加减乘除与账目登记。 “那你这两天就帮绿阑卖奶茶吧。” 姜莺语气轻松。 “她识字不多,光靠比划总归不便,你在旁边管钱收账就行。” 岳曦云一愣,眼瞳微缩,脱口而出:“我?我可以吗?” 她没想到姜莺上来,就把收钱这样要紧的事交给她。 毕竟银钱往来最是敏感,出了差错便是大过。 “有啥不行的?” 姜莺冲她眨了眨眼,笑容狡黠。 “就是记记卖了多少杯,每杯多少钱,收了多少钱,剩下多少找零。万一算错了还有我在呢,不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你到底读过几年书,再不济也比完全不识字强得多,至少看得懂账本上的字。” 看着姜莺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岳曦云心头一热。 她不想辜负这份看重。 哪怕心里打鼓,手心渗出汗来,还是咬了咬唇,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姜莺这才笑了。 “那接下来就等四天后奶茶正式开卖了。” 她语气雀跃。 “这几天我再多弄些小点心,到时候买茶的人每人送一点尝尝味道,也算讨个好彩头。” 腊月初一,黄历上明明白白写着:宜祭祀、嫁娶、上新菜。 早上几个姑娘高高兴兴地爬起床,揉着惺忪睡眼,叽叽喳喳地换上了新做的衣服。 淡粉色的细布裙衫,裁得合身又舒服。 秀妍和杏桃的香囊是红底的。 别的丫头则是粉底,颜色稍淡。 远远一看,便能分清谁是重点培养对象,谁又还在试用阶段。 毕竟杏桃以后是要当大管事的苗子,一举一动都得稳重有度,不能像个普通小丫头似的毛手毛脚。 姜莺心里早早就给她定了位。 平日里也格外留意她的言行举止,教导她记账、安排人手、协调各处事务。 一群丫头打扮齐整站成一排,个个水灵灵的,脸上带着笑。 谁见了不夸一句养眼? 路过的客人频频侧目。 “这店里的丫头,比画上走下来的人儿还俊。” 姜莺拎着给小黄准备的小衣服,又是哄又是骗,总算把它哄到怀里,费了好大劲才给它套上了。 那件小衣服是她亲手缝的,淡黄色的布料上绣着几片绿叶,袖口和领边缀着小小的铃铛。 这下可不得了,小猫瞬间变得又萌又贵气。 耳朵竖着,尾巴翘起,蹲在店门口招手迎客。 前爪时不时轻轻挥动,像在招呼行人进来坐坐。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 这时,驴车“咕噜噜”地停在翠玉轩门口。 驾车的老伯甩了甩鞭子,嘴里吆喝一声,驴子便乖乖停稳。 车后还挂着两个竹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 秀妍轻巧地跳下车。 她顺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抬头看了看天色。 岳曦云随后把刚买回来的食材一袋袋搬下来。 她将一包包米粉、红糖、牛乳等物整齐码放在门边的木架上。 然后直送厨房,连气都没喘匀就接着干活。 吴师傅已经在灶台前忙活开了,一边蒸小笼包,一边煮豆花。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厨房里弥漫着浓郁的米香与豆香。 他一手握勺搅动锅中的豆花,另一手掀开蒸笼盖检查火候。 灶火映得他脸膛发红,神情专注。 他瞥见岳曦云扛进来一袋子粉,眉头微皱。 “不是还有白面吗?咋又进货了?” “我昨儿数过,还剩三大袋呢,够用五六天。” “这回好像不是面粉。” 岳曦云低头瞅了瞅袋子上的粗麻绳封口,伸手拨开一点缝隙看了看。 “说是糯米粉,老板特意交代要买的。” “糯米粉?” 吴师傅放下长勺,走过去抓了把,摊在掌心细细端详。 他用指头捻了捻,果然黏滑细腻,颗粒均匀,透着淡淡的米甜味。 确实是糯米磨的,而且品质上乘。 他盯着那一大袋,一脸疑惑。 买这么多的糯米粉,足足有二十斤,难道要做汤圆? 可现在也不是冬至啊。 他越想越纳闷,心里嘀咕着,莫非老板又要搞什么新花样? 正纳闷呢,秀妍也从外面进来,怀中还抱着一包油纸裹得严实的红糖。 她一进门就喊:“吴师傅,这是按老板说的买的红糖,纯正土法熬的,一块一块切好了,不会掺假。” 姜莺紧接着踏进厨房,手里还拿着个小陶碗,里面盛着泡好的黑芝麻糊。 她换下了外袍,只穿一件藕荷色窄袖短衫。 她环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道:“秀妍,你和曦云赶紧去村里提牛乳回来。客人快到了,得赶在他们来之前把东西备齐。吴师傅接着做早饭,别耽搁,我来处理‘珍珠’。” 秀妍愣住:“啊?现在就去?路上得来回半个多时辰呢!” 她话音未落,已经被岳曦云轻轻推了一把。 吴师傅更懵:“啥珍珠?” 他彻底听糊涂了,手上动作都停了下来,盯着姜莺。 “珍珠不是海里蚌壳长出来的吗?那玩意儿能吃?还能自己做?咱又不是珠宝匠,也不会潜水掏蚌!” 尹星茗掀开厨房门帘,探出小脑袋,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好奇。 尹裕站在她身后,顺手帮她撩开门帘,手指搭在竹竿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往锅里的豆花瞟。 他抿了抿嘴,显然对那碗滑嫩嫩的豆花起了兴趣。 “老板,你说要做珍珠……啥意思?” 吴师傅挠头,满脸写满了困惑。 “咱们这是开食肆,又不是做首饰铺子。这‘珍珠’是拿来吃的?还是当摆设?要是能吃,难不成是那种珍珠粉美容的方子?可也没听说糯米粉能变珍珠啊。” 姜莺一笑,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 “我说的珍珠,跟你们想的不一样。既不是蚌壳里长的,也不是珠宝行卖的,而是能嚼的、甜甜的,你们待会就知道了。” 尹星茗睁大眼,几乎要凑到姜莺脸前。 “姐姐还会做珍珠?是不是跟咱们项链上那种一样圆溜溜亮闪闪的?” 爹爹说过,珍珠稀有珍贵。 一颗都要好几两银子。 第198章 珍珠 若是养得好,母贝十年才能产一粒。 “不是那种珍珠。” 姜莺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语气轻快地解释道。 “我说的珍珠,可不是戴在脖子上、穿在项链里的那种贵重珠宝,而是软糯有嚼劲,加在奶茶里一起喝的小颗粒,叫做‘珍珠’。” 她早就盘算好了。 珍珠奶茶必须是主打,再配上红豆奶茶、焦糖奶茶。 秀妍撇嘴,眼睛却亮晶晶的。 “姑娘又不肯讲明白,总是神神秘秘的,光说些听不懂的话。” 她歪着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姜莺忙碌的身影,心里痒痒的。 她一把拽住岳曦云的手,掌心微热。 “走!快去取牛乳!多拿两罐回来也没事!等咱们一回来,就能喝到那杯神秘奶茶啦!” 岳曦云被她拉得一个趔趄,站稳后,忍不住问:“奶茶真有那么好喝吗?值得你这么激动?” 安屿平日喜欢喝茶,清茶苦涩,讲究回甘,她也跟着尝过几次。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口味不对,总觉得那茶一入口就苦得不行。 舌尖发麻,喉咙发紧,一点意思都没有,还特别贵,一杯就要几十文钱。 打那以后,她再也没碰过了。 “当然啦!” 秀妍说得一脸认真,双手比划着。 “奶茶可是这世上最好喝的饮料!又香又甜,丝滑顺口,还有嚼头!你只要喝一口,肯定会上瘾的!保证你喝完还想再来一杯,晚上做梦都在想它!” 岳曦云听了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我还是更喜欢前两天姑娘你煮的那种暖暖的甜茶,红枣桂圆熬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尤其天冷的时候最暖心。” “奶茶比那还棒!” 秀妍毫不退让,眼神闪闪发亮。 “那味道根本没法比!来吧,别犹豫了!” 她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拉起岳曦云的手臂,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往外走。 “走,现在就去尝!错过今天可就得等明天了!” 话音没落,两人就像阵风似的跑没了影。 姜莺把糯米粉倒进陶盆里,洁白的粉末簌簌落下。 她慢慢舀了两碗温水进去。 水温恰到好处,不烫手也不凉。 她顺着盆边用手轻轻搅动,指节微微用力,面粉渐渐吸水,结成絮状的小块。 再加点红糖,深褐色的糖粒融入其中。 她继续揉捏,直到所有原料融合成一个光滑软糯的面团。 “搓珍珠的时候得用点力气,”她一边示范一边叮嘱,“揉得紧实些,不然下锅一煮就散了,变成一锅糊糊,那就白费功夫了。” 她揪下一块面团,放在掌心,先搓成细条。 再用刀切成米粒大小的小丁,每一颗都差不多大,整整齐齐排在案板上。 然后她一个个滚成圆球。 最后撒上一层薄薄的干粉防粘。 吴师傅和尹星茗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看着那些细小的珠子一颗颗成型,忍不住直咂嘴。 这些白白胖胖的小珠子,还真有点像真正的珍珠。 铁锅里的水早已烧开,腾腾热气往上窜。 姜莺端起盛着小珠子的盘子,轻轻一倾,将那一颗颗珍珠尽数倒入锅中。 刹那间,水面剧烈起伏,咕嘟咕嘟冒起了密集的泡。 蒸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米香与糖香。 姜莺拿着长勺,轻轻搅了搅锅中翻滚的黑色小圆子。 她一边看着火候,一边低声解释道:“这珍珠得慢慢煮,至少要够一刻钟才行。时间短了里面没熟透,时间长了又会太烂,口感就差了。捞出来之后还得赶紧过一遍凉水,这样才能让它们又滑又弹牙。” “又滑又弹牙?” 尹星茗歪着头,睁大眼睛,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的词。 “弹牙……是啥意思呀?听起来好像牙齿会跳舞似的。” 她一脸好奇,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吴师傅。 吴师傅挠了挠后脑勺,眉头皱成一团,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也不懂啊……我还以为‘弹牙’是指吃多了把牙崩掉了呢……” 两人齐刷刷地望向姜莺。 姜莺:“……” 她顿时语塞,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时嘴快,说漏了这个词。 “就是……咬下去有弹性,嚼起来特别有劲儿的意思啦。” …… 不多时,秀妍提着几大桶沉甸甸的新鲜牛乳回来了。 “我都按你说的,专挑牧场刚挤出来的,还带着温度呢!” 这时,姜莺的珍珠刚好煮好。 她迅速把锅里的珍珠倒入筛网,冲上凉水,轻轻晃动,让每一颗都均匀冷却。 接着,她将新鲜的牛乳缓缓倒入干净的锅中。 开中小火加热,一边用木勺轻缓搅拌,防止糊底。 待牛奶微微冒泡,她便放入一小块姜片和几片香叶,去腥去膻,再慢慢熬出奶香。 随后,她取出事先泡好的红茶汤,缓缓倒入热奶中。 茶色与乳白交融,香气瞬间升腾,弥漫在整个厨房。 她抿了抿唇,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调整甜度,加入适量冰糖。 随后,她把那碗珍珠盛进一只素白瓷碗。 然后,从锅里舀起一大勺滚烫的奶茶,沿着碗边缓缓浇下。 热水冲击之下,珍珠微微弹跳了几下。 她拿起长勺,轻轻地搅匀。 顿时,浓郁的奶香混着醇厚的茶香扑鼻而来。。 第一杯珍珠奶茶,就这样成了。 红豆口味的做法也差不多,只是步骤更为精细。 她先把提前浸泡过的红豆倒入锅中,加足清水,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 红豆渐渐变得软糯,豆皮微微裂开,她才加入红糖,继续小火熬煮。 这样做出的蜜红豆,直接吃已经甜甜软软,滋味十足。 若用勺子轻轻一压,就成了绵密细腻的红豆沙。 还能包进糯米团、做成馅饼。。 她把做好的红豆小心铺在另一只瓷碗的底部,用勺背轻轻压了压,让它们平整贴合。 然后再缓缓倒上刚刚煮好的滚烫奶茶。 红豆的香甜缓缓渗进奶液之中。 光是摆在那里,就让人忍不住想立刻尝上一口。 尹星茗忍不住踮起脚尖,凑近那碗红豆奶茶,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这个好香啊!闻着都觉得嘴里甜丝丝的,像吃了蜜一样!” 姜莺见状,笑着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第199章 豪气冲天 “傻丫头,还没喝就馋成这样。等会儿啊,每种你都能尝一尝,看哪个最合你的胃口,好不好?” 尹星茗立刻连连点头,小脑袋上下晃动。 接着,姜莺又往锅里倒了一整碗上等红糖,锅底垫了少许清水,开小火熬制。 糖浆在锅中逐渐融化,颜色由浅黄转为琥珀,气泡从中心一点一点冒起。 先是零星几个,后来变得细密绵密,咕嘟咕嘟地轻轻作响。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候,等到糖浆变稠、拉丝将断未断之时,毫不犹豫地将一碗煮好的温热奶茶缓缓倒入锅中。 “滋啦——”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股白汽猛地腾起。 她手腕灵巧地翻搅着,动作流畅,不让糖浆结块,也让奶与糖充分融合。 焦糖的微苦回甘与牛奶的醇厚顺滑完美交融。 连在一旁打下手的吴师傅都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喃喃道:“这味道……神仙来了都得停下筷子吧……” 等糖完全化进奶茶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伴随着热气缓缓升腾。 盛入碗中时,表面还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糖膜。 吴师傅伸头一看,三碗奶茶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桌上。 “这……这就做好了?能喝了?” 吴师傅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语气里满是惊讶。 “可以喝了。” 姜莺轻声说。 “一人一碗,喝完赶紧干活。别光顾着尝味道,活儿还堆着呢。” 尹星茗立马开心地喊了句:“姐姐最好啦~” 她蹦蹦跳跳地冲过去拿奶茶,围裙边角随风扬起,手里捧着那碗焦糖味的奶茶,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热气。 没过多久,厨房里响起一阵阵惊叹声。 “哇,这口感也太顺滑了吧!” “你们快尝尝这个红豆的,甜度刚刚好,一点都不腻!” “珍珠qq弹弹的,咬起来特别带劲!” — 寻州码头。 冬日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江面泛着淡淡的白气。 赵家的船慢慢停靠岸边。 木制船身轻轻撞上码头的石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一群孩子从船上跑下来。 他们穿着各色棉袄,裹得像一个个小团子。 赵小宝也在里面,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蓝色棉衣,跑得飞快。 赵美英慢悠悠跟在后头下船,扶着船舷的手有点发抖。 她一边看着工人搬东西,一边盯着那几个越跑越远的小身影。 “慢点跑!别摔着!地上滑得很!” 孩子们好像听到了,停下脚步,凑在一起嘀咕个不停。 “赵小宝,听说寻州有家惊蛰楼,点心特别香,你去过吗?” 一个圆脸蛋的小男孩眨巴着眼睛问道,正是六岁的赵俊。 他掏出一个小布包,鼓鼓的,针脚歪歪扭扭,里面全是铜板,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带钱了,咱们去买点尝尝吧!”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嚷起来。 “天啊,这么多钱!” 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瞪大了眼。 “我也带了,可我娘就给了十枚,还说不准乱花,只能买热水喝。” 另一个瘦弱男孩低声嘟囔,神情有些失落。 “我爹给我三十个,让我请大家喝热茶,冬天太冷啦,暖身子最重要。” 说话的是赵大福,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皮袋。 “我没拿家里的,但我把自己的私房钱带来了!” 赵晓晓笑着一翻手,亮出个圆乎乎的小钱袋,上面绣着一只胖兔子,毛茸茸的耳朵还会晃动,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赵小宝看得眼都直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喉咙上下动了动。 心里痒痒的,像有只小猫在挠。 “你们也太有钱了吧!” 他干笑着,声音有点发虚。 “哪有啊,快过年了嘛,亲戚上门都给我们发红包,我和哥哥都有份。” 赵晓晓挨着赵仪站着,歪着脑袋看他。 “我哥兜里还有好多呢!” 她说完还偷偷瞄了眼赵仪鼓鼓的裤兜。 赵小宝默默低头啃指甲。 呜…… 他爹娘抠门得很,平时一分零花钱都不给。 就连过年,也只是象征性地塞个两文钱,说是“讨个吉利”,连买块糖都嫌贵。 “走走走,小宝带路,我请客,咱们去惊蛰楼吃点心!” 赵俊拍了拍胸脯,豪气冲天。 赵小宝刚要点头答应,脚步都快迈出去了。 脑中忽然浮现出翠玉轩那扇红漆木门。 他挠了挠头,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 “要不……咱们换一家?我觉得惊蛰楼真没啥味道。” 赵俊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哈?” “我爹娘都说那是全城最好吃的点心铺子,你居然说不好吃?” 赵晓晓牵着哥哥的手,眨巴着大眼睛,轻轻附和道:“我娘也这么说呢,每次路过都说惊蛰楼的桂花糕最正宗。” 赵小宝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他们没吃过更好的,所以才觉得好。可我知道一家更厉害的馆子,名字叫翠玉轩,做的点心比这城里任何一家都香!那儿有酸甜开胃的糖葫芦!我来带路,你们回头请我吃一根糖葫芦就行啦!” “糖葫芦是啥玩意儿?” 赵俊好奇地歪着头,一脸茫然。 “真的比芙蓉糕还香吗?” 赵晓晓仰起脸,眼中满是期待。 “真的假的啊?要是难吃咋办?我们可不会轻易饶你!” 赵俊半开玩笑地威胁道。 “要真不好吃的话,你们尽管打我!” 赵小宝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胸口。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俊爽快点头。 “要是真不好吃,你得请我们三个人去惊蛰楼,每人两盘点心!” 赵小宝脸一下子绷紧了,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兜。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 “没问题!一言为定!” 他瞄了眼赵俊鼓鼓的钱袋。 那布袋随着走动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该有点钱才行。 堂堂七尺男儿雏形,哪有男人出门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的道理? 回头一看,娘亲赵美英还在远处的小摊前逗留,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正低头挑选着什么。 “你们等我一下,我跟娘说一声!” 说完撒腿就往赵美英那边跑。 “娘!我要和堂哥堂姐去翠玉轩吃糖葫芦!” 赵美英一听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没扶住旁边的货架。 她猛地扭过头,压低声音。 “上哪儿去翠玉轩!那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吗?就在边上随便转转得了,别瞎跑!” 第200章 小财主 五个小孩,要是每人来上两串,像她儿子那样猛吃个不停,今天这一趟下来,钱包非得瘪到底不。 赵小宝瞧了瞧赵美英的脸色,见她眉心紧锁,知道娘正为这事犯愁。 他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娘,您别担心,她们都带了铜钱,说是出来玩要自己花钱,不用咱出。他们还主动说要请我吃呢!我这儿也攒了点零钱,就藏在布包夹层里,以防万一不够。等他们买了,我偷偷分您半串,您尝尝甜不甜!” 赵美英听得心头一暖,却还是抬手假装要去拧他耳朵。 “你这小滑头,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娘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嘴上虽是笑骂,眼神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你那些堂兄堂弟跟着我们出来玩,好歹也是亲戚走动,我如果真让他们小孩儿出钱买吃的,回头你叔伯知道了,不得笑话咱家?说我们做长辈的,连顿糖葫芦都舍不得掏钱,光知道让孩子添麻烦!不行,绝对不准去!” 哪有大人带着孩子出门,反而让孩子掏钱买零食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她赵美英? 一个女人带着一家子走南闯北,撑船卖鱼,好不容易来一趟寻州城。 结果连几串糖葫芦都要靠侄儿侄女请客,这脸往哪儿搁? 赵小宝瘪着嘴,眉头耷拉下来,眼眶微微泛红,一脸委屈地拽着衣角。 他咬了咬下唇,小声嘟囔。 “可……可我都答应他们了。就在船上说好的,说好了一起逛街吃糖葫芦。您要是不让我去,他们回去肯定背地里嘀嘀咕咕,说我赵家小气,抠门得很,难得来寻州一趟,连个糖葫芦都不请人家吃,嫌花钱,以后谁还愿意跟咱们玩啊……” 赵美英太阳穴突突直跳。 “谁小气了?!你娘我什么时候小气过?咱们卖鱼挣的钱,哪回不是省着花,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能穿暖吃好?!” 赵小宝吓得肩膀一缩,赶忙陪着笑脸,双手合十作揖似的晃了晃。 “娘您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还不行吗?这样行不?我就带她们买糖葫芦,别的零食一样不碰,买完立马回来,绝不瞎逛,不在街上多耽搁半刻钟!您就放心吧!” 赵美英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布袋。 她冷静想了想,如果只买…… 一人一串,五个人也不过五十来个铜板,还不到半吊钱。 这数目虽然不算少,但咬咬牙,也不是扛不住。 况且孩子们难得聚一次。 若因这点小事闹得不欢而散,反倒伤了亲戚情分。 “行吧。” 她终于松口,语气依旧严厉。 “但你们每人只能买一串,听清楚没?多了不许买,也不准赊账,更不许拿别人的钱充面子!要是让我知道谁多花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放心吧娘!” 赵小宝眼睛一亮。 他兴奋地摊开手掌,掌心朝天,信誓旦旦地说:“有我看着呢,绝对不超!谁要多买,我第一个拦着他!” 赵美英心疼得直皱眉,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掂了掂又塞回去。 “我自己都不舍得吃的东西,你们倒好,一串接一串地啃。” 她小声嘀咕着,又瞪了儿子一眼。 “快去快回,听见没?我去工地那边盯工,工头说今早要交一批货,晚了要扣工钱。” “记得记得!” 赵小宝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要跑。 “等等!” 赵美英忽然喊住他,声音严肃。 “你自己上船拿铜板去,别动我的私房钱匣子!还有。” 她竖起食指,一字一顿地强调。 “不准让你哥姐弟妹付钱!谁敢替你垫,回来我找谁算账!买了就回来,别在路上疯玩!” 赵小宝撒腿就往船舱跑。 他清楚得很,娘有个小匣子。 是爹当年从外乡带回来的桃木盒,专门放零用的铜板。 有时卖鱼赚的钱,她也会悄悄塞进去一点,说是给孩子们将来读书娶亲用的。 那个匣子就藏在床边柜子最底下那层,上面还压着一件旧棉袄。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柜子前,弯腰推开棉袄,一把翻出那个沉甸甸的小匣子。 匣子上了锈锁,但他知道钥匙藏在枕头底下。 他掀开枕头,取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锁,抱起匣子就往外冲。 “快点快点,咱们出发啦!” “哎?小宝,你背的啥呀?” 赵俊走在最后,好奇地探头问道。 “我的私房钱!今天我请客,带你们吃糖葫芦去!” 赵小宝一挥手,神气得像个小财主。 “哇?小宝你有这么多钱啊?比我多多了!” 赵晓晓看他那包袱鼓鼓囊囊的,她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赵小宝咧嘴一笑:“走!我带你们去翠玉轩找那位姐姐!” 一群娃子叽叽喳喳地一路打闹,走到翠玉轩门口。 一个穿绿袄的小丫头被推了一把,踉跄了一下,立刻扭头嚷道:“不许推我!再推我就告诉赵仪哥!” 赵仪只是摇头笑了笑,牵起赵晓晓的手,稳稳地走在队伍中间。 “瞧见没?这条街上最漂亮的馆子就是这儿,翠玉轩!” 赵小宝得意地说。 他抬起下巴,指着面前那间铺子。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雕着“翠玉轩”三个字。 赵俊扫了一眼,有点失望:“这也太小了吧。” 铺子的确不大,正面不过三丈宽,墙皮略显斑驳,门框上的漆也有些剥落。 比起镇上那几家大饭庄,这里实在算不上体面。 “你懂啥!地方不大,味道可是一等一的好!” 赵小宝立马反驳,声音陡然提高。 接着他踮起脚尖,努力伸长脖子,忽然间眼睛一亮。 他眼尖,一眼看到门口竖着一排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桩,激动得直跳脚。 “看!那些红彤彤亮晶晶的就是糖葫芦!” 稻草桩扎在青石板边上,上面插着十几串糖葫芦。 每一串都裹着薄薄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蹦跶过去,嗓门拉得老高。 “姐姐!来五串糖葫芦!” 秀妍听见声音走出来,一看是几个孩子,带头的还是常来的那个小家伙,忍不住笑了。 “哟,你们又来啦?就自己来的?没大人陪着吗?” 第201章 小吃货 “我娘在码头干活呢,她说我们可以自己买。你看,我有钱!” 赵小宝拍拍包袱,把里面的小木匣子拿出来往地上一放。 木匣子是樟木做的,刷过桐油,泛着淡淡的清香。 他动作利索,啪地掀开盖子。 “啪”一声打开锁扣。 里面铜板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躺着几块碎银子,少说也有二三两。 他眼睛猛地睁大,赶紧想合上盖子。 可赵晓晓已经看傻了。 刚才那一瞬的慌乱让他反应迟了些,木匣敞开着,银光晃眼。 他这才意识到露了底,连忙伸手要去关,可已经晚了。 “天哪!哥哥!小宝有好多银子!闪亮亮的!他也太幸福了吧!” 她立马拽住赵仪的袖子撒娇。 “以后你挣了钱,也要给我好多零花钱,知道不?” 赵仪:“……”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从木匣移回赵小宝涨红的脸。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默默地从摊贩的竹签架上取下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递到妹妹赵晓晓的小手里。 “你……真有这么多钱?” 赵小宝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 他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我娘前两天刚给的……说是让我存着,以后买纸笔用的。” 他屏住呼吸,从随身携带的那个褪色的木匣子里,一枚一枚地数出钱。 数清后,他缓缓伸出手,把钱递向摊主。 “付钱。” 赵晓晓嘴里终于有了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仰起小脸,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啃咬。 牙齿轻轻一碰,糖壳就裂开,发出细微的脆响。 接着酸甜的滋味就在舌尖炸开。 “呜!哥哥!这个红果果太好吃了!又酸又甜,还脆脆的!你们都快尝尝!” 她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真的?那我也试试。” 赵宇半信半疑地接过一串,眯着眼打量了一番。 他是这几个孩子里年纪第二大的,比赵晓晓大两岁,跟赵小宝差不多大,只差了几个月。 在这几个堂兄妹的排行里,最大的是赵仪,然后是赵宇,再下来才是赵小宝,之后是赵俊和最小的赵晓晓。 他咬下第一颗糖葫芦。 外头那层琥珀色的糖壳“咔嚓”一声应声而裂。 他咀嚼了几下,咽下去后却非但没有感到满足,反而觉得肚子更饿了。 “确实香!这糖葫芦真不错!” 随即,他把自己刚咬了一口的那串递给一旁的赵俊。 “喏,给你吃,剩下的归你。” “???” 赵俊皱起小脸,眉头拧成一团,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不要你的!我又不是吃不起!我有自己的!” 说完,她骄傲地举起自己刚刚买来的那一串。 然后津津有味地咬下一颗,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她在家里就是个有名的小吃货,从小嘴巴就格外刁,挑三拣四。 连厨房的阿婆都说她难伺候。 可这一口下去,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糖壳不粘牙,山楂酸甜适中,还有淡淡的果香,根本停不下来。 一串糖葫芦也就四五颗。 可对赵俊来说,简直是眨眼工夫就吃光了。 “好吃!这糖葫芦太好吃了!又脆又香,山楂也不涩!我还想再吃一串!” 她一边舔着嘴唇,一边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 老家那边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 街头小贩卖的不是麻花就是豆糕,哪有这样的新奇小吃? 寻州果然不愧是府城,啥好东西都能见到! 她心里已经悄悄打定主意。 回头一定要使劲劝爹早点在这儿买房子,搬过来住。 这样她就能天天来街上逛,每天都能吃到这美味的糖葫芦啦! 赵小宝一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吃一根就够了,别贪嘴,待会儿还得回家吃饭呢,吃太多甜食会影响胃口。” 可赵俊哪里听得进去? 她的手早已不受控制地伸进腰间的荷包里,窸窸窣窣地摸索着里面那几枚温热的铜板。 “没事,我自己买就行,又不用你花钱,我有钱!” “姐姐!姐姐!我要再买一串糖葫芦!” 她踮起脚尖,晃了晃手中那个绣着小梅花的布包,冲着秀妍甜甜地喊道。 赵小宝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 他站在原地,脸色微变,心头一阵纠结。 娘亲明明交代过,绝不准让堂弟堂妹在他面前花钱。 如今却眼看赵俊要自己付钱,他又怎好硬拦? 可若不拦,她真买了,回去怎么交代? 娘亲知道了一定要责怪他。 眼看赵俊的小手已经捏住一枚铜板,正要往摊主手里放,赵小宝心中一紧,猛地伸手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算我的!” 他咬了咬牙,从木匣子里又数出几枚铜钱,迅速递过去。 “这串……我来付!” 赵俊眼睛亮晶晶的。 “小宝堂哥最棒了!” 赵小宝心里美滋滋的。 他咧嘴笑了起来,嘴角几乎要翘到耳根,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小事儿,不值一提。你爱吃,我就开心。” 赵晓晓也刚把最后一个糖葫芦吞下去,小嘴巴油亮亮的,腮帮子鼓鼓的。 她听见赵俊那句话,立刻甩开自家哥哥的手,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她踮起脚尖,奶声奶气地凑近赵小宝的脸:“小宝哥哥,晓晓也要!” 赵小宝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妹妹。 他低头一笑,揉了揉晓晓的小辫子。 “……行啊!当然行!必须让你也开心!” 赵小宝立马从裤兜里摸出几枚铜板。 “秀妍姐姐!我也加一根!这顿我请!” 先吃了再说! 回头被娘知道了唠叨几句,大不了低头认错就是了。 再说了,娘不是常念叨嘛。 堂兄弟姐妹之间,谁家也不能收谁一文钱。 不能让大伯家、叔叔家觉得他们家小气,斤斤计较。 这时,绿阑端着个木托盘从灶房走出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只竹筒。 她轻轻把托盘放在秀妍背后的长桌上,声音清甜。 “秀妍姐,老板说大伙儿白天忙累了,这奶茶是请大家免费喝的。喝完还有,别客气,我放这儿了哈。” 她刚从灶房出来,额角还沁着细汗,衣袖微卷,身上飘着淡淡的奶香味。 第202章 新点心 赵小宝鼻子一向灵得很,老远就嗅到了那股甜香。 他猛地抽了抽鼻子,顿时眼睛一亮。 再看那竹筒,圆滚滚的身子,顶上还斜插着一根细细的竹管。 “这是啥?” 他好奇地凑过去,盯着竹筒左看右看。 “奶茶?” 那香味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哎哟! 他又惊又喜,心花怒放地搓了搓手。 漂亮姐姐又出新点心啦! 秀妍笑着接话:“奶茶啊,是用新鲜的牛奶慢慢煮上上等的茶叶做成的。” 她说着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杯奶茶,指尖轻轻碰了碰杯身。 “你们要是想尝一尝的话,我不介意分一点给你们试试看,反正刚煮了不少。” 赵小宝一听,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他手里还攥着两颗红彤彤的糖葫芦。 可此刻他连咬一口的心思都没有了,一步就跨到桌边,踮起脚尖,紧紧盯着那装着奶茶的竹筒,眼巴巴地问:“真的能喝吗?这……这么香的东西,会不会太麻烦你呀?我自己带了糖葫芦,要不要换一杯尝尝?” “不麻烦。” 秀妍莞尔一笑,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小巧的白瓷碗。 一个个摆成一排,又小心地拎起竹筒,挨个往碗里倒了半碗奶茶。 “慢点喝,刚煮好的,温度还有点高,别急着一口吞,小心烫着舌头。” 赵晓晓最是性急,早就等不及了。 她一把捧起自己的小瓷碗,顾不上吹凉,凑到嘴边就先抿了一口。 滚烫的奶茶在舌尖打了个转,奶香浓郁,甜度适中,瞬间化开在口腔里。 她的眼睛立刻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哇!这也太好喝了吧!比糖葫芦还要好吃!又甜又香,还有浓浓的奶味!” 她咂了咂嘴,满脸幸福,忍不住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喝完立马转过头,冲着哥哥大声嚷嚷。 “哥!快喝快喝!这奶茶比咱家天天喝的米汤香一百倍!一百倍都不止!” 赵仪也端起自己面前的碗,没有急着喝。 而是先低头看了看那乳白色的液体。 他轻轻吹了口气,然后才缓缓啜了一口。 茶的微苦在舌尖轻轻一掠,随即被醇厚的奶香温柔包裹。 确实比乡下常见的甜水精致讲究了许多。 他抬眼一看赵晓晓。 小姑娘正抱着碗猛喝,脸上沾了点奶沫,额前的碎发都被热气熏得微微卷起。 赵俊喝完自己的那一小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巴巴地望着桌上的竹筒。 “姐姐,这个奶茶……以后能卖吗?我还想买一杯,带回去给娘尝尝。娘最近身子不好,要是能喝上这么暖的甜饮,一定很高兴。” “我也要我也要!” 赵晓晓一听立马放下碗,蹭地一下扑过去,一把抱住赵仪的胳膊,用力摇晃。 “哥!晓晓还想喝奶茶!今天不喝够不回家!晓晓知道你兜里有钱,借我几枚铜板呗?回头我用攒的零花钱还你!” 赵小宝紧紧搂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钱箱。 他站在一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几只空了的瓷碗。 他其实也很馋啊! 没喝过的时候还不觉得。 可现在闻着这香气,只尝了一口,整个人魂儿都要被勾走了。 这奶茶的香味,比集市上所有糖果、糕点加起来还要诱人。 秀妍看着他们几个孩子闹腾得欢实,叽叽喳喳争着要喝,脸上全是纯真的笑容,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奶茶当然有卖啦!这可不是白送的哦。而且今天可是我的小店头一天开张呢!第一杯还准备了特别优惠,可惜你们来晚了,没赶上。” 赵俊一听有得买,眼睛一亮,立马举起小手,脆生生地说:“姐姐,我要一杯!我现在就要!” 说着,她飞快地解开腰间的小荷包。 哗啦一下,把里面所有的铜板全都倒在了柜台上。 几枚铜钱叮叮当当滚了几圈,最后静了下来,堆成一小撮。 秀妍低头瞅了眼那堆铜板,数目寥寥无几,连半杯奶茶都买不了。 她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些,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哎呀……这点钱,恐怕还不够付一杯的价钱呢。” “哥我也要!” 赵晓晓清脆地喊。 赵仪:“……” “你不是有零用钱吗?每天省一点,攒着也能买好几杯了。” 赵晓晓摇头晃脑,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小嘴嘟起。 “那不能乱花呀,娘亲说了,小孩子要学会节俭,钱要花在刀刃上。” “难道我的就能随便掏?” 赵仪反问,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她本来想点头,脸上还浮现一丝狡黠的笑意。 可突然反应过来不对,连忙摆手,连连摇头:“当然不行!我可不敢这么想!” 她扑闪着大眼睛,忽然换上一副乖巧模样,凑近赵仪,软乎乎地说:“可我知道哥哥最疼我啦,肯定不会看我馋得流口水,对不对嘛?” 她拉长了语调,尾音黏糊糊的。 “等我以后攒够钱,不光给自己买,还要给哥哥买上好的墨块,顶贵的那种,磨出来的墨香十里都能闻到!还要买带花园的大院子,哥哥可以安心写字画画,再不用挤在小厢房里了!” 赵仪心里一软,眼角微微弯了弯,原本绷着的脸也缓了下来。 他刚伸手要去掏钱袋,指尖都碰到了布料。 谁知赵小宝猛地从屋后跳出来,蹦得老高,一把拦在柜台前。 “不准付钱!都别抢!不就是几杯奶茶嘛,我请!今天这单,算我的!” 他可是记着娘亲悄悄拉着他耳提面命的话。 绝不能让堂哥堂姐花钱,不然传出去,人家要说许家不懂礼数。 “小宝哥哥万岁!万岁!” 赵晓晓高兴得直拍手。 “等晓晓有钱了,就给小宝哥哥盖大房子!雕梁画栋的,屋顶还铺金瓦!” 绿阑在屋里听得噗嗤一笑,赶紧低头捂嘴。 赵仪动作僵住,手还悬在半空,目光缓缓转过去,盯着赵小宝。 赵小宝嘴角翘得高高的,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行啊,小宝哥哥等着你盖房!不过现在嘛——先许个愿,等你想好图纸再说!” “那……我能点两杯吗?” 赵晓晓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 赵小宝豪气挥手。 “买!管够!一人三杯都行,今天小爷请得起!” 秀妍站在廊下,手里捧着茶盏。 望着这群孩子闹腾,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摇了摇头。 第203章 生意找上门了 绿阑正擦着窗台,抹布在玻璃上划出清晰的水痕,她想着姜莺交代的话。 一定要把屋子收拾利索,等客人来时看着清爽敞亮。 阳光透过干净的窗纸洒进来,映得屋内亮堂堂的。 门口忽然探出好几个小脑袋,挨挨挤挤地扒在门框边。 领头的那个是赵俊,他手里举着一块碎银子。 铜钱串儿还挂在手腕上,大声嚷嚷:“姐姐,我们要奶茶!好几杯!” 绿阑一愣,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她记得姜莺昨儿特地叮嘱过。 开业第一天,先准备一壶免费试饮的,摆在门口,用来打招牌、引人气。 结果还没正式开始,生意自己就找上门了,比预想中来得还快。 “你们想喝哪种?” 她放下抹布,走到柜台后,语气温柔。 “我们现在有珍珠味的,煮得软糯弹牙;还有红豆味的,炖得绵密香甜;另外还有焦糖味的,底下一层糖浆,喝之前要搅匀哦。” “还有这么多花样?” 赵俊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咧得老大。 “那我要最甜最好喝的那种!给我来最大杯的!” “我要红豆的。” 赵宇站在人群后头,不紧不慢地开口。 “小宝哥哥,我要珍珠和焦糖两种!” 赵晓晓踮起脚尖,一手拉着赵小宝的袖子,一边抬头瞄了赵仪一眼。 “我哥也要红豆的!他最爱喝这个口味了!” 赵仪:“?” 他整个人一怔,手中的书卷差点滑落。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红豆的?” 他皱眉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 “哥哥你不爱吃甜的,奶茶太甜你肯定喝不完,浪费多可惜呀。你看,一杯奶茶做出来也挺费工夫的,糖、奶、茶都要一点点调配,要是没人喝完,那可真是白忙活了。不如这样,你选个我还没尝过的口味吧,剩下的我来帮你解决!我可是很能喝的,绝不让你浪费一滴!” 赵仪咬了咬牙,眉头微皱,又忍不住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小团子嘴巴倒是甜得很,歪理还一套一套的。 他反手一把就将赵晓晓掐着腰拎了起来。 赵晓晓猝不及防,“啊”地尖叫一声。 可她连惊呼都没持续两秒,便咯咯咯地笑成了一片。 “我也要一杯珍珠的,谢谢姐姐。” 赵小宝眨巴着大眼睛,乖乖地站到队伍后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绿阑听见了,笑着点点头,让他们稍等一会儿。 她转身轻快地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便端出了六个圆润饱满、带盖的竹筒。 竹筒表面打磨得光滑细腻,透着淡淡的竹香,。 怕他们不会用,也不清楚怎么喝,绿阑干脆亲自上手,一个一个教大家。 “就这样,把嘴凑近小管子,轻轻一吸就行啦,别太用力,小心呛到。” 赵晓晓听得认真,学得也格外有模有样。 她双手捧着竹筒杯,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根细竹管。 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嘴唇贴上去,轻轻一吸。 嗖! 一颗滑溜溜的小圆球顺着温热的奶液。 “咻”地一下滚进嘴里,速度快得让她愣了一下。 这软软弹弹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颗软弹的小东西刚入口就在舌尖颤了颤。 口感又韧,嚼劲十足。 更妙的是,它混着浓浓的奶味和一丝清新的茶香,在嘴里来回打转。 她忍不住好奇,张口轻轻咬了一口,牙齿一合。 “咯吱”作响,声音虽小,却让人格外满足。 赵晓晓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在赵仪怀里扭了扭身子,脸颊鼓鼓囊囊地含着一口奶茶。 舌头还不忘顶着那颗珍珠来回碾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道:“哥哥!哥哥!我是不是吃到珍珠啦?这一定是珍珠!传说中那种会嚼的黑珍珠!” 这么圆,滑溜溜还会弹,还能嚼出声音。 肯定就是传说中的珍珠没错! 她越想越激动,整张小脸都涨得通红。 她太喜欢这杯奶茶了! “别乱动。” 赵仪低声警告,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 赵晓晓在他怀里左摇右晃,手臂被蹭得发麻。 他低头一看,只见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吞咽,小鼻子还微微抽动。 于是他不再犹豫,顺手拿起了分给自己的那杯红豆奶茶。 杯子还温热着,竹筒传来的温度恰好适中。 吸管刚轻轻碰到嘴唇,一股清甜浓郁的豆香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鼻尖。 他试探着吸了一口,柔软绵密的红豆立刻裹着顺滑如绸的奶液滑入喉咙。 细细品味,还能嚼到被碾碎的红豆沙,细腻香甜,带着自然的谷物清香。 别说小孩了,就连他这种向来对甜食无感的大人,看了都难抗拒。 “哇!这红豆嚼着真香!” 赵宇一边咕咚咕咚喝着,一边忍不住赞叹。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惊喜。 “这味道……应该是羊奶调的吧?我记得以前喝过一次羊奶奶茶,气味有点像,但远没有这个顺口,也没有这么香醇。” 赵俊见他们一个个喝得眉飞色舞,满脸都是幸福的样子,心里也痒痒得不行,赶紧抱起自己那杯。 她之前说想喝甜的,于是便点了一款最甜的饮品焦糖奶茶。 这杯奶茶茶底选用的是上等红茶,经过精心熬煮,再加入浓醇的鲜奶与焦糖糖浆层层融合,最后撒上一点海盐提味。 里面没有加珍珠,也没有放入红豆,甚至连布丁都没有添一粒。 可那股浓郁的香气钻进鼻尖,令人无法忽视。 焦糖特有的微苦在舌尖轻轻化开。 随即被厚重的奶香温柔包裹。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层次分明,回味悠长。 “太好喝了!” 她双眼亮晶晶的,脸颊微微泛红。 正要回头跟赵小宝分享这份喜悦。 话还没出口,她的神情却骤然一变。 她猛地一把拽住身旁的赵小宝,用尽力气往后拖了两步。 赵小宝正低着头,专注地研究手里那根弯弯的小吸管,好奇这玩意儿是怎么把饮料从竹筒里吸上来的。 还未来得及尝试第一口,就被突如其来的拉扯带得一个踉跄,往前踉跄走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惊愕地抬起头,满脸茫然:“咋了?” 他话音刚落,下意识地跟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 身后果然不知何时围上来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第204章 走大运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馊臭和汗渍混合的酸腐气味。 走在最前的那个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瘦骨嶙峋,脸上沟壑纵横。 他双手捧着一个缺口斑驳的破瓷碗。 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 “小娃儿啊,可怜可怜叔叔呗,赏几个铜板花花。” 今天真是走大运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缩在桥洞底下啃着半块冷馍,冻得直打哆嗦。 结果头儿吹了声哨子,召集人手来翠玉轩门口蹲守。 说是这条街上常有富家子弟出入,顺点残汤剩水也能捞些油水。 没想到才等了一会儿,真就撞上了这几个孩子,一个个穿着干净体面,手里还拎着装满甜饮的竹筒。 光看那做工精细的竹盖就知道不是便宜货。 “我们都花完了!” 赵小宝立刻大声嚷嚷,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护紧了自己的竹筒。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但语气坚决。 那人听了,并未动怒,反而眯起浑浊的眼睛,眼神斜斜地扫过几人手中紧握的竹筒。 他的目光尤其停留在赵晓晓那一杯焦糖奶茶上。 深褐色的液体在竹筒中轻轻晃荡,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也变得软了几分。 “没钱?那你们喝的东西分一口也行啊……闻着怪香的,给我们尝尝嘛。” 赵俊吓得缩了缩脖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把手中的焦糖奶茶往背后藏去。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嘴唇轻启。 “这是我们花钱买的……是姐姐特意请我们喝的,不能给别人……” “小孩子喝这么好的东西干嘛?” 另一个乞丐忽然凑上前。 他比前面那人更矮更胖,肚子鼓鼓囊囊地挺着。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发黑的烂牙,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孝敬给叔叔们,保证你们回家路上没人敢欺负。要是不听话……嘿嘿,那就难说了。” 周围的气氛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赵仪眉头紧锁,迅速将妹妹赵晓晓轻轻一推,让她贴近赵俊身边。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彼此借力取暖。 而她自己则毫不犹豫地跨前半步,挡在所有人最前方。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 “我们没多余的钱,也不会给你们任何东西。如果你们再不离开,我们就立刻喊人了。这里可是翠玉轩的地界,巡街的护卫就在百步之外!” 他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赵晓晓躲在人群后面,瘦小的身影几乎被遮得严严实实。 忽然间,她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猛地探出脑袋。 “你们是坏蛋!不许欺负人!再不让开,我就喊翠玉轩的姐姐啦!我、我真的会喊的!” 话音刚落,只听“吱呀”一声,铺子门被猛地推开。 绿阑从里头快步走出来。 她手里还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显然是正在擦桌子时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是想惹事吗?想找麻烦?” 她刚才一直在铺子里忙碌,耳朵却始终留意着门外的声响。 孩子们原本嬉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变得紧张又慌乱,她心里立马警觉起来。 于是她顾不上擦完桌台,立刻冲了出来。 为首的乞丐见出来的是个年轻姑娘,年纪轻轻,模样清秀,反倒更加有恃无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斜眼打量着绿阑,语气满是轻蔑。 “你算哪根葱?多管什么闲事!这些小孩子自愿给我们吃的,又不是抢的,关你什么事!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他们老早就接到了命令,必须把翠玉轩搅得鸡犬不宁。 越是混乱越好,最好能把顾客吓跑,把名声搞臭。 所以他们才故意围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 绿阑闻言,冷笑一声,眼神凌厉。 她顺手把那块湿毛巾往窗台一甩。 “啪”的一声,水珠四溅,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势。 接着,她双手叉腰,挺直脊背。 “说得真好听啊!可我耳朵没聋,全都听见了!刚才那个小孩明明不愿意给,你们还要伸手去抢,这叫‘自愿’?这翠玉轩可不是你们撒野逞横的地儿,趁早给我滚远点!” 那乞丐却依旧不恼,反而歪着头笑嘻嘻地摊手。 “哎哟,哎哟哟,生什么气嘛?咱们也没干啥出格的事啊。不过是讨口饭吃,谁还不是个苦命人呢?何必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绿阑一眼扫过这群人,便知道来者不善。 他们歪着脑袋,斜靠着墙,眼神飘忽不定。 一看就是惯常耍泼的地痞无赖,绝非普通的流浪汉。 她心头一紧,迅速转头朝孩子们招手。 “快进来!都别愣着,躲到大堂去!别在外面站着!” 赵仪反应极快,一把拉起弟弟妹妹的手,牢牢护在身后。 他咬着牙,脸上虽有惧色,却仍坚持走在最后。 几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到大堂门口,又悄悄扒着门缝往外瞧。 绿阑站在门口,挡在所有人前头,冲着那群人直嚷嚷。 “都听见没有?识趣的就赶紧走!别杵在这儿碍事儿!我们这儿要做生意,不欢迎你们这种乌烟瘴气的人!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咱们兄弟流落街头,风吹雨打都没个遮身的地方。你这翠玉轩门口宽敞干净,借咱们歇会儿脚,喝口水,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能踩坏你家门槛?” 话音刚落,几人竟真的毫不客气地一屁股蹲在翠玉轩门前的台阶上。 破碗“哐当”一声摆在身前。 他们一个个盘腿而坐,翘着二郎腿,开始大声闲聊。 脸上脏污一片,头发打结成缕,根本看不清五官轮廓。 更糟的是,那身上散发出的馊味儿,夹杂着汗臭和霉烂的气息。 小黄正悠闲地蹲在屋檐下舔着爪子,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晃动。 忽然,旁边一个浑身散发着酸腐气味的乞丐凑了过来,摇摇晃晃地靠在柱子边。 小黄顿时浑身一僵,耳朵警觉地竖起,尾巴也瞬间炸了一下。 它愣了两秒,眼神警惕地盯着那陌生人。 随即默默低下头,用脑袋顶着自己的猫碗,一点一点往边上挪。 叮当,碗里一颗铜板滚了出来。 第205章 撒野讹人 阳光斜斜地照在那枚铜板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喵!” 小黄急了,眼睛瞪得滚圆,耳朵向后紧贴,胡须微微颤动,连忙拿爪子去挡。 可那铜板已经滑出了碗沿,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晚了。 那个乞丐眼睛一亮,浑浊的眼珠瞬间变得贼亮。 “哟呵,一只猫都有钱揣着?你又不会买酒,不会吃肉,也不会去赌坊耍两把,留着干嘛?给爷花花才叫物尽其用!”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一边说着,一边粗鲁地一把推开小黄。 那力道不小,小黄踉跄了一下,后腿差点绊倒。 那人弯腰捡起铜板,掂了掂,满意地哼了一声。 随即毫不客气地伸手,干脆利落地把猫碗里剩下的几枚也全倒进自己破旧的衣襟里。 小黄当场炸毛,浑身上下每一根毛都竖了起来。 它二话不说,后腿猛地一蹬,照着他胳膊就是一挠! “哎哟!” 那家伙惨叫一声,手一抖,铜板差点脱手,低头一看,手臂上赫然留下三道深深的血印子,血珠正一颗颗冒出来。 “反了你这只死猫!老子要扒了你的皮!” 他怒火中烧,眼中凶光毕露,伸出手就想去抓猫。 小黄灵巧地一溜烟蹿进了大堂。 它直冲后厨,跳上灶台边的矮凳,在石板地上跳来跳去,叫声撕心裂肺。 “喵喵喵!” 吴师傅正一手扶着菜墩,一手挥刀切着萝卜丝,刀声唰唰作响。 听到动静抬头一愣,刀顿了顿,皱眉道:“咋啦?跑疯啦?你这身膘比昨天又厚一圈,咋还蹦这么欢?谁追你了还是你追谁?” 尹星茗低头一看,小黄正蹭她脚边嗷嗷叫,脑袋一个劲儿往她裤腿上拱,尾巴炸得像把扫帚,胡须抖个不停。 “我去前面看看!” 她弯腰摸了摸小黄的头,轻声道。 “姐姐忙你的,不用跟来。” 姜莺还在后院烤蛋挞,炉火正旺,手上戴着隔热手套,忙着翻面,腾不出手来,只能扬声应道:“小心点啊!别跟那些人扯上麻烦!” 尹星茗走到门口。 刚掀开布帘,便发现一群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挤在屋外张望。 绿阑站在最前面,小脸气得发白,嘴唇紧抿。 “出什么事了?” 尹星茗声音沉了几分,目光扫过众人。 小黄绕着她脚踝转圈,一直“喵喵”不停地叫唤。 绿阑深吸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愤懑。 “宁姑娘,外面不知哪冒出一群乞丐,说话难听,动手推搡,还抢孩子手里的馍馍。我见势不对,赶紧让孩子们先躲进来,省得吃亏。” 尹星茗双手抱臂,眉头微蹙,缓缓走出门一看。 果然,墙角蹲了一排人,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 他们拄着破竹竿,面前摆着豁了口的瓷碗。 “我在寻州住了这么久,街上从没见过这么多乞丐,这些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她站在翠玉轩门口,望着街角蹲着的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现任知府一向以严明着称,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寻常百姓就算遇上荒年也不至于饿死街头。 况且官府还特设了救济棚,每日施粥供饭,寒冬时节更有棉衣发放。 怎么偏偏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街头突然冒出来这么一群乞丐? “我也说不清楚。” 绿阑小声嘀咕,一边拍着手掌上的灰尘,一边瞪着那群人。 “刚才还是好好的,太阳刚升起那会儿还没几个呢,结果一转眼工夫,呼啦啦来了十几个人,全堵在咱们门口。不但冲着来吃饭的客人嗷嗷叫,连挂在猫碗旁边的铜钱都给抢走了!” 绿阑平时最宠那只叫小黄的黄白花狸猫。 每天都要亲自喂它小鱼干,连猫碗都是新打的铜铃挂穗的。 现在见这群乞丐连猫碗都不放过,顿时气得脸颊通红。 但她到底来翠玉轩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生怕惹上麻烦连累姜老板,只得强压怒火。 那群乞丐见又从店里跑出来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顿时来了精神,一个个咧着黄牙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叫嚷。 “哟呵,这又来个乖丫头!瞧瞧这小脸蛋儿,跟嫩豆腐似的,翠玉轩净养这些水灵灵的小姑娘啊?真是开了眼界喽!” “小妹妹,别怕,跟哥哥走呗?哥带你去城西吃肉包子,热腾腾的大馅儿,管够!保准比这破店里的素面香!” “哎哟,好心肠的姑娘,行行好吧……赏点碎银子呗,咱一家老小七八口人,就指着这点施舍活命呐……你看我这腿,都被狗咬烂了……” 尹星茗冷眼站在门边,听着这些无赖胡言乱语,只觉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她柳眉一竖,冷笑一声,正要抬手喊躲在后厨的宋砚过来。 忽地,隔壁“如意楼”馒头铺猛地冲出个身材高壮的妇人。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个正伸手向绿阑讨钱的乞丐面前,抬脚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那乞丐面前盛着零钱的破陶碗被狠狠踢飞,在空中翻了个圈。 “啪”地砸在地上,瞬间碎成了七八块,碎片四散飞溅。 那乞丐愣在原地,瞪大浑浊的眼睛,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 尹星茗也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妇人竟是柳娘子? 平日里她在铺子里卖馒头,笑呵呵的,看着挺和善,怎的出手如此利落? 只见柳娘子叉着腰,胸口起伏,冲着那个呆住的乞丐狠狠啐了一口。 “大清早就在这鬼喊鬼叫的,存心不让别人睡觉是吧?扰得四邻不安,敲锣打鼓似的!怎么,你主子没给你饭吃,你就跑这儿撒野讹人来了?有本事找你主子算账去,欺负老实商户算什么能耐!” 她其实已经在自家铺子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方才这群人刚聚过来时,她就察觉不对劲。 这几个哪里是真乞丐? 分明是些地痞无赖,脸上涂灰,衣裳撕破,一看就是故意扮的。 不但对着进出的小孩吓唬叫骂,吓得娃娃哇哇哭,还赖在翠玉轩门前不走。 八成是谁眼红姜老板家生意红火,便特意派了这帮混账来捣乱的。 这哪能忍! 她中午还惦记着要买姜老板新炸的香酥小肉片,配她家的热馒头,那才叫绝配! 要是让这帮瘟神占了门口,谁还敢上门吃饭? 第206章 一群废物 那乞丐被当众羞辱,又被踢了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猛地,他“噌”地站起身,抄起靠在墙角的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竿。 “泼妇!今日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老子就不姓刘!” 柳娘子却一点不怕,反倒扯开嗓子朝屋里喊。 “宝宝!快来啊!有人要打我啦!!”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馒头铺里冲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粗布短衫,袖子高高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哗啦! 一声巨响炸开,一大桶脏水从半空泼下。 黑黄浑浊的液体翻腾着落下,不偏不倚全浇在那乞丐头上。 馊臭的油汤、发霉的菜叶、黏糊的残饭顺着他的头发、眉毛、鼻梁往下淌。 整个人顿时像只刚从臭水沟捞出来的落水狗,狼狈到了极点。 尹星茗站在门口台阶上,小脸煞白,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一手捏住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呕,太恶心了。” 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眼睛都被熏得有些发酸。 门口的赵小宝和其他孩子也纷纷捂住鼻子,一个个龇牙咧嘴,缩着脖子直往后躲。 “呕,好臭啊!” 一个小男孩踮着脚跳开,差点踩到身旁同伴的脚。 “这味儿比茅坑还冲!” 那乞丐浑身滴着馊水,头发紧贴头皮,湿漉漉地往下淌水。 黏糊糊的油腻混着他原本就酸臭的衣裳和体味。 整个人像是被腐烂的泔水腌透了。 闻一口都能让人当场翻白眼,胃里翻江倒海,恨不得立马跑出十丈远。 带头的那个乞丐抹了把脸上的脏东西,手背上还沾着菜渣和油星。 他瞪圆了眼,脸颊抽搐,眼睛都气红了。 “你们敢往老子身上倒脏水?信不信我砸了你们的铺子?不想在这条街混了是不是!” 柳娘子的男人膀大腰圆,脸上横肉微动。 “倒的就是你这种无赖!光天化日堵着人家店门口耍横,调戏妇人、吓唬孩子,当寻州没人管事了?再嚷一句,这一整桶全扣你头上!让你连头带脖子都泡进潲水里!” 说着,还真弯腰拎起边上剩下半桶泔水,手臂一用力,桶身晃了晃。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间扩散开来。 熏得几个乞丐直往后仰头,连连咳嗽,脸色发绿。 几个乞丐顿时被吓住,谁也没料到对方如此蛮横。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疑不定,不由自主地往后连连退步。 他们本来就是被人雇来闹事的,拿了钱,图个轻松差事。 心想翠玉轩不过一群女流之辈和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肯定软弱可欺。 谁想到隔壁馒头铺这对夫妻竟如此强硬。 尹星茗挺起小胸脯,站得笔直。 “还不赶紧滚?杵在这儿当摆设?再不走,我立马去衙门口叫巡街的捕快,打断你们的腿,扔进大牢喂耗子!” 这时,岳曦云从大堂慢悠悠走出来。 她眉心微蹙,眼角略显倦意。 “怎么了?门口吵什么?” 乞丐们一看这架势,脸色唰地变了。 眼前这个女人这么大的个头,力气肯定不小。 他们这些瘦巴巴的身子挨一下就得趴下,哪还敢再逞强? 几个人互使了个眼色,眼神中满是不甘。 最终,为首的乞丐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尹星茗和柳娘子一眼,唾沫星子几乎喷出口。 “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然后灰头土脸地带着人转身就跑。 “呸,一群废物!” 柳娘子狠狠地朝那几人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她的脸立马换了副模样。 “丫头吓着了吧?” 她关切地拍了拍尹星茗的肩膀。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啥好货,獐头鼠目、歪嘴斜眼,站都站不稳当,八成是喝多了黄汤来闹事的混混。” 她顿了顿,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以后再敢来捣乱,我让俺家宝宝打得他们满地找牙,打到亲爹亲妈来了都认不出他们是谁!” 尹星茗听了忍不住歪了歪脑袋,甜甜一笑。 “谢谢婶子帮忙,”她语气软糯,“待会儿我给您送我亲手做的小饼干,加了蜂蜜和杏仁碎的,可香了!” “哎哟哎哟,可别谢,太见外了!” 柳娘子一听这话,连忙摆手,掌心向外推了好几下。 “翠玉轩生意旺,我们铺子也跟着沾点人气。哪儿能让这群臭流氓坏了大家的好事。” 她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悄悄乐开了花。 原来帮人赶个乞丐,还能拿到手工饼干? 这年头,白干活没报酬的事儿多的是。 可这姑娘不但不计较,还主动拿甜点感谢人。 要是每天都能碰上几个讨嫌的家伙,那岂不是顿顿有甜点吃了? 尹星茗弯腰捡起地上的猫碗。 那碗边有些磕碰痕迹,碗底积了些灰,但她没皱半点眉头。 她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几枚铜钱,铜币被阳光照得发亮,一枚一枚轻轻丢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随后,她顺手揉了揉小黄猫的脑袋。 那橘猫眯着眼,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毛茸茸的身子蹭着她的手心。 那毛软乎乎的,暖烘烘的,摸着特别舒服。 站直身子时,她无意间扫了一圈四周。 发现周围几个小孩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甚至张着嘴忘了合上。 赵小宝抱着奶茶竹筒,站在人群边缘。 他紧紧攥着竹筒,指尖微微发颤,嘴唇动了动,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也太厉害了吧!” 尹星茗听见声音,歪头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她像是想起来他是谁了。 “是你啊。” 她当然记得这小男孩。 他总跟着他娘来吃饭,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乱蓬蓬的,像鸟窝。 每次都要一串糖葫芦,边走边舔,吃得嘴角都是红渣。 她望着赵小宝半个身子藏在门框后头,只露出半张脸偷偷瞧她。 “你是男孩子吧?” 她走近两步,眨眨眼,语调带着打趣。 “怎么这么胆小?跟个小老鼠似的,风一吹都要躲门后头。” 赵小宝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低下头,脚尖蹭着地面,小声嘀咕。 “我娘说了,碰到坏人得赶紧躲……她说,英雄不是靠逞强活着的,是靠脑子和运气。” 尹星茗“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面对那群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乞丐,她居然直接冲了上去。 第207章 做人要低调 “你不害怕吗?刚才冲上去的时候就不怕?” 他自己可是一见到那些人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那可是一群乞丐啊! 虽然瘦得皮包骨,脸色蜡黄,胳膊细得像枯枝。 但一个个又高又脏,身上散发着馊味和汗臭。 若是真动起手来,别说他们两个孩子,就算再来几个壮汉也未必能占上风。 万一惹上麻烦,可就惨了。 轻则被大人责骂,重则说不定会招来官差问罪,甚至牵连家人。 这世道,不是谁都有胆量去管闲事的。 “我娘说得对,”尹星茗双手叉腰,语气理所当然,“真碰上打不过的坏人,当然要跑。保命要紧,这不是傻愣着挨打的理由。” 可她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一丝倔强的弧度。 “可我爹也讲过,谁欺负我,我就揍回去!吃亏的事儿不能干!天塌下来都有我爹顶着,我怕什么?” 可正是这种坦然,让赵小宝心头一震。 赵小宝愣住了。 在他的成长记忆里,耳边回荡的全是父母反复叮嘱的话语。 别惹事、别打架、别出头。 从没见过哪家大人教孩子直接动手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尹星茗那股子冲劲特别带劲。 “那……要是官老爷欺负你呢?你还能打?” 他绞尽脑汁地问。 “不会有官敢欺负我。” 尹星茗皱了皱鼻子,眉心轻轻一拢。 “我爹说了,这世上没人能动我一根手指头。” 赵小宝一听,差点没跳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心跳都快了几拍。 这话太大胆了! “我娘可说啦,百姓斗不过官。”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外面有衙门管着,上面还有皇上。平时做人要低调,别到处显摆,容易出事。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敢跟官老爷叫板?” 尹星茗听完,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她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 木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毫不在意,伸手从盘子里抓了把小饼干。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细细咀嚼。 赵小宝一看,她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心里有点不痛快。 他抿了抿嘴唇,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赵晓晓扯了扯他袖子,仰着小脸甜甜一笑:“小宝哥哥,喝完啦!”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红扑扑的。 小手高高举起手里的竹筒,晃了晃,里面空空荡荡。 赵小宝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 “两杯全喝了?!” 赵晓晓脸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刚才一边看热闹一边喝,嘴巴没停过,一不小心就全都喝光啦。” 其实刚才那场混乱虽然惊险,但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哇!好香啊!” 赵俊猛地从板凳上跳起来,抬起小短胳膊,指着后院的方向大声喊道。 那味道和之前卖的奶茶截然不同。 光是轻轻一嗅,胃里便传来咕噜噜的叫声。 几个孩子年纪都还小,说不出这香味到底来自什么食材,只会瞪着眼睛,你一句我一句地叫唤:“好香!好香!香死了!真的香死人啦!” 赵小宝原本还因为奶茶被喝光而懊恼。 可鼻尖一捕捉到这股香气,心头那点小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他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 “准是漂亮姐姐在做什么好吃的!” 他越闻越觉得不对劲—。 味道,绝对不是普通的吃食。 “这味儿,绝对是甜点!而且还是特别厉害的那种!” “哥哥,我饿了!” 赵晓晓眼珠一转,立马举起小手,声音又脆又急。 明明半个时辰前才啃完两串糖葫芦,又咕嘟咕嘟灌下两大杯奶茶。 可此刻,她连脚都不想挪动半分,一心只想留在这里。 赵仪笑着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故意逗她。 “你不是刚吃饱?这才多久,怎么又饿了?” 赵晓晓立刻瘪起嘴,不依地扭了扭身子。 “谁说吃完就不能饿了?再说了……” 她顿了顿,眨巴着大眼睛。 “有时候饿的不是肚子,是嘴巴嘛!”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根本不是饿,而是馋。 “到底是什么点心呢……这么香,莫非是天上神仙做的?” 正想着,秀妍端着一个黑乎乎的大铁盘从后院走了出来。 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小巧精致的点心。 每一只都烤得金黄酥脆,表面微微鼓起,泛着诱人的油光。 中心那层橙黄色的蛋液还在微微颤动,一看就是刚出炉的。 那香味随着她的脚步更加浓烈,扑面而来。 “蛋挞出炉啦!” 秀妍笑着扬声宣布,脸颊微红。 绿阑一听,立刻丢下手里的抹布,飞奔过来帮忙。 她搬来一个浅口的藤编筐,利落地在底下铺上一张泛黄的油纸。 又取来一双竹制夹子,把一只只滚烫的蛋挞轻轻夹起,稳稳当当地摆进筐里。 她小心翼翼地数着,排得整整齐齐,不多不少,刚好一圈。 接着,她提起藤筐,把它放在卖奶茶的窗口边上,和五颜六色的杯子并排放好。 “木牌子放哪儿去了?” 她抬头问,皱了皱眉。 “顾客看不见名字,怎么点单啊?” 秀妍闻言弯下腰,蹲在柜子前仔细翻找。 她拨开几包干茶叶、一叠粗瓷碗,终于从最里角摸出几块用布包好的小木牌。 这些木牌都是姜莺托镇上最有名的老木匠特地赶工做的。 正面用细笔蘸墨,写上了娟秀清丽的小字。 蛋挞、山楂球、珍珠奶茶、红豆奶茶、焦糖奶茶。 她们把红绳系在窗沿上,用结实的棉线仔细穿过木牌的小孔,再一个个串起来,稳稳地挂在摊位前。 木牌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每一个牌子上都用墨笔工整写着食物的名字,下面还标注了价格。 这样一来,客人远远走来,抬头一看便能明白这摊子卖的是什么。 “哥哥,那上面写的是啥呀?” 赵晓晓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赵仪轻哼一声,嘴角微扬,略带得意地说:“你爹教认字的时候光顾着打盹,自己不肯用心听讲,现在不认得字,反倒来问我?真是没个正经。” 赵晓晓撅起嘴,脸颊鼓鼓的。 第208章 这味道绝了 她跺了下脚,嘟囔道:“哼!我就是一听书就犯困嘛,连眼皮都睁不开,谁能受得了那些拗口的句子?爹都没说我懒,你倒有脸教训我?我看你八成也不认识这几个字,故意装懂罢了!” 她转过头,眨巴着眼睛看向一旁沉默的赵小宝,声音软了下来。 “小宝哥哥,你知道吗?那个‘蛋’字和‘挞’字是不是连在一起的?看起来好像很难的样子。” 赵小宝:“……” 他抿着嘴,眼神飘忽,偷偷瞄了一眼那块写着“蛋挞”的木牌,心里直打鼓。 其实他也不太识字,除了“山楂”两个字,别的字对他来说就像是画符一般。 可他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装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尹星茗站在旁边,听着几个小孩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忍不住捂嘴笑了出来。 她走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块牌子,温柔地解释道:“那俩字念‘蛋挞’,旁边的分别是山楂球、珍珠奶茶、红豆奶茶和焦糖奶茶。每个名字底下还标了铜板数,一看就知道多少钱一份。” 这几个小孩,一看就是平日里贪玩好动,功课却没怎么上心。 哪像她自己? 她爹是军中将领,规矩极严。 每天天还没亮,鸡鸣刚起,就被父亲从被窝里揪起来背诗文、练大字。 赵晓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姐姐懂得真多!你们听见了吗?以后咱们出门可不能傻站着不认字啦!哥哥你们可得好好学学,不然我带你们出门玩,连招牌都看不懂,那得多丢脸啊,别人还以为咱们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呢!” 赵仪:“……” 他脸色微僵,耳根悄悄泛了红,却仍强撑着面子不说话。 赵小宝:“……” 他被说得脸上发烫,心里又羞又急,只好梗着脖子强撑面子,故作镇定地说道:“谁说我不认得啊?我那是故意考考你们!看看你们懂不懂,能不能答上来!” 说完,他还偷偷瞄了眼尹星茗。 见她正低着头,纤长的眼睫垂下,专注地研究着手里的蛋挞,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窘迫,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赵宇见气氛有些僵,赶紧笑着走上前来打圆场。 “晓晓,快瞧这蛋挞,瞧这颜色,金灿灿的,像小太阳似的!边上还有一点点焦痕,看着就有食欲,香死了!” 铁盘里还剩几个没摆完的蛋挞,整齐地排成两列。 边缘微微泛着棕黄,透出烘焙到位的香气。 中间的蛋液凝成了嫩滑的琥珀色。 甜香混着浓郁的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勾得路过的行人频频回头。 秀妍刚把最后一碟蛋挞摆好,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就有客人被这扑鼻的香味吸引过来。 一位穿蓝布衫的大婶探头问道:“小姑娘,这蛋挞怎么卖?” “五个铜板一份,一份两个。” 秀妍连忙应道,声音清脆利落。 没一会儿工夫,就陆陆续续卖出好几份。 有人当场打开纸包咬了一口,立刻眯起眼赞叹。 “哎哟,这味道绝了!外皮酥得掉渣,内馅滑嫩,甜度也刚好,一点儿都不腻!” 尹星茗在一旁听着,早就按捺不住了。 她也好久没吃到这种街头点心。 记忆中的滋味全靠回忆支撑,如今亲眼见着,哪还能忍得住?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蛋挞,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酥皮簌簌往下掉。 满嘴都是浓郁的香气,蛋馅滑溜溜地在舌尖化开。 她随即又拿起第二个,高高举起,冲着赵晓晓、赵仪和赵小宝晃了晃。 “要不要?我请你们吃。今天高兴,全都算我的!” 几人一听,连忙摆手,纷纷摇头表示拒绝。 赵小宝咽了咽口水,喉咙微动。 他刚想张口说“不用了”。 话还没出口,袖子却被赵晓晓一把拽住。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哥哥,我想吃……” 她是真馋坏了。 赵小宝也馋得慌,嘴里早就泛起了酸水。 “行,哥给你买。” 不管多贵,只要她喜欢,那就值得。 娘说了,出门在外,不能让堂哥堂妹花钱。 赵小宝咬了咬牙,伸手从怀里摸出几块沉甸甸的碎银钱,仔细数了数,递了过去。 秀妍笑眯眯地接过银钱,包了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蛋挞给他们,还顺手塞了一把红彤彤的山楂球,贴心地说:“拿着,别客气,坐下慢慢吃。” “刚烤出来的,小心烫嘴。” 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温柔。 赵晓晓捧着热乎乎的蛋挞,指尖都能感受到那层酥皮传来的温热。 她凑近嘴边,轻轻地呼呼吹气。 酥皮轻轻碰在手指上,酥酥麻麻的。 她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赵晓晓:“!!!” 香味一下子在嘴里炸开,浓郁却不腻。 一层层的酥皮又脆又薄,金黄酥松,轻轻一咬就往下掉渣。 中间夹着滑溜溜的蛋黄馅儿,细腻绵软,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去。 那甜味也很特别,不像糖葫芦那么冲,直愣愣地砸在舌尖上。 “唔……” 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脸颊鼓得像只偷吃了坚果的小松鼠。 赵俊性子急,根本等不得慢慢吹凉,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大半。 结果烫得直吐舌头,脸上立马皱成一团,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蛋馅烫得舌尖发麻,火辣辣的。 可那股香甜根本压不住,顺着食道一路暖烘烘地流进胃里。 “这儿的点心比我老家卖的好吃多了!” 她忍不住嘀咕出声,一边扇着嘴巴散热,一边还不忘细细品味那余香。 心里还有点羡慕赵小宝。 他爹娘常带他跑寻州,走南闯北,见识广,吃得也好。 岂不是能天天吃到这种人间美味? 要是自己也有这样的机会,那该多幸福啊。 “可不是嘛!” 赵宇吃得最快,嘴巴不停地咀嚼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 啃完之后,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沾着糖霜和碎渣的手指。 赵仪作为大哥,原本端坐着,努力想维持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 可那新鲜出炉的蛋挞香气浓郁扑鼻,勾得他心神不宁。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就被自己手中金黄酥脆的蛋挞牢牢吸引住了。 “哥哥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那我帮你解决啦!” 赵晓晓眼珠一转,立马软乎乎地开口。 第209章 天差地别 赵仪嘴角微扬,轻笑着把手掌轻轻盖在蛋挞上。 “嗯……我想了想,从今天起,我也爱吃甜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这个味道。” 赵晓晓立刻瘪起嘴,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呜呜呜……” 她抽了抽鼻子,眼眶都快红了。 可实际上,就在她说话的同时,赵仪已经动作利落地将那只蛋挞小心地掰成了两半。 他毫不犹豫地把其中一半递到她面前,眼里满是宠溺。 赵晓晓一见到那半块冒着热气的蛋挞,立马咧嘴笑了。 “谢谢哥哥!” 她甜甜地喊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接过那一半,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赵仪这才把剩下那半送进嘴里。 牙齿刚一碰上酥皮,就听得轻微“咔”一声。 他差点因为太过酥松而咬到自己的舌头,连忙闭紧嘴细细品尝。 里面的蛋芯嫩得惊人,入口即化。 奶香与蛋香交融在一起,在舌尖轻轻荡漾开来。 更妙的是,边缘微微烤焦的地方泛着淡淡的琥珀色。 两种味道彼此缠绕,层次分明,简直称得上是人间极品。 赵小宝也吃得飞快,腮帮子鼓动不停,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时,手里只剩下一个皱巴巴的空纸袋。 他抬起小脑袋,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台上那盘还未动过的蛋挞。 阳光照在上面,映得那金黄的颜色更加诱人。 长这么大,以前吃的顶好的也就只有过年时娘亲买的一块桂花糕了。 白白软软的,撒了些干桂花,甜是甜,但总嫌寡淡。 可跟眼前这精致诱人的蛋挞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个山楂球的味道有点像糖葫芦!” 赵晓晓突然举起半个通红晶莹的山楂球,激动地大喊。 “对啊!但比糖葫芦软多了,没那么咯牙!” 赵宇一边说一边点头。 他尤其喜欢这个山楂球。 因为糖葫芦太硬,他牙齿还不太结实,每次啃都费劲得很,甚至还会疼。 而这山楂球外裹着一层薄糖衣,内里酸甜绵软,入口即化,正合他心意。 赵小宝没吃过山楂球,听他们讨论得热闹,也好奇得不行。 他赶紧伸手把自己面前的纸包拉过来,心想至少还能尝一个解解馋。 可打开一看,里面居然空空如也,连个糖纸都没剩下。 赵小宝瞪大了眼睛,呆愣片刻。 随即脸色一垮,整个人蔫了下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大家分零食的时候。 明明看着有五个山楂球整整齐齐躺在纸上! 怎么会一下子就没了? 谁干的? 是谁多拿了一个? “我的呢???” 赵晓晓咽下最后一口,脸颊微微鼓起。 她慢吞吞地吞了下去,这才眨了眨眼,仰起小脸认真说道:“我看见赵宇哥哥拿了两个!刚才他还藏在袖子里,被我瞧见了呢。” 赵宇一听,脸色顿时一变,急忙摆手辩解。 “没有的事,晓晓你看错了!我真的就拿了一个,而且还是最后一个,是乐乐偷偷多拿的!” 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朝旁边退了半步。 赵俊立刻扭头甩锅,小脸涨得通红,语气又急又冲。 “才不是我!我就拿了一个,吃的时候还分了一半给小花狗!” 他顿了顿,忽然指向角落里的赵仪,眼神一亮。 “好像是赵仪哥哥吃了俩!我亲眼看到他塞进嘴里的!” 一口都没捞着的赵仪:“……” 他缓缓回头,正撞上赵小宝那双写满委屈的大眼睛。 赵仪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没捞着吃一口。你们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可我压根连糖葫芦的边都没碰上。” 赵小宝:“……” 他抿着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心里翻江倒海,委屈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抬头四处一瞅,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终于停了下来。 刚好瞧见尹星茗正安静地坐在木桌旁吃饭。 她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小馄饨,白雾袅袅升起,香气四溢。 旁边还放着一份刚出炉的猪肉馍。 她吃得专注又满足,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的美食。 “哥哥,那个姐姐手里拿的是饼吗?” 赵晓晓睁大眼睛,指尖指着远处。 “不是饼,那叫猪肉馍。” 赵宇收回目光,淡淡解释。 “是用烤过的面饼夹着炖好的猪肉,再刷点酱料做成的。旁边那碗是鸡汤小馄饨,汤底鲜得很,听说熬了整夜。” “小馄饨我吃过,味道普普通通,皮还厚,馅儿也少,我不太喜欢。” 赵宇皱着眉头,回忆起以前吃的经历,语气嫌弃。 “跟这比起来,差远了。” “翠玉轩的可不一样!” 赵小宝立刻跳出来辩解,小身板挺得笔直。 “这儿的小馄饨个头大,每一颗都鼓鼓囊囊的,馅儿足足实实,皮薄得能透光!汤是老母鸡吊的,香得让人睡醒都想再来一碗!我都吃了好几回,次次都觉得特别香!” 他又迫不及待地补充。 “还有这猪肉馍也超级好吃!外头烤得焦香酥脆,里头的肉嫩得入口即化,咬一口直冒油,香得连巷口的老黄狗都要跑过来蹭味儿!” 刚吃完糖葫芦、蛋挞,又喝过一杯甜滋滋奶茶的赵晓晓一听,肚子瞬间咕噜叫了一声。 “小宝哥哥吃的美食也太多了吧。” 赵小宝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地说:“这算啥?我都跟我娘来这儿好多次啦!椒盐小酥肉炸得金黄喷香,撒上一点点辣椒面;糖醋鱼酸甜开胃;红烧肉肥而不腻!” 赵晓晓嘴巴张成了圆形,结结巴巴道:“哇!吃了这么多啊?那你跟你娘一起来,你爹不饿吗?” 赵小宝理直气壮地回答,脑袋昂得高高的:“我娘说了,爹有干粮顶着,饿不着!他自己带了馍和咸菜,坐在码头边上啃得可香了!” …… 码头上。 赵美英盯着工人们把货一箱一箱地搬下船,目光专注地数着货物的数量。 直到最后一个木箱被抬走,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嘴角含笑,走向那位满脸风霜的工头,语气轻快地打了个招呼。 “辛苦你们啦!今天这趟货还挺重的吧?” 说着,她熟练地抱起怀里的算盘,手指轻轻拨动珠子,准备核对工钱。 第210章 凭空消失了 “五个工人,每人十个铜板,一共是五十个铜板,再加上你这个带队的工钱六十个铜板,加起来总共一百一十个铜板,你看看数目对不对?”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算盘朝工头的方向稍稍推了推。 工头常年在码头扛包搬货,耳朵一听数字就心算得清清楚楚,当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摆摆手道:“没毛病,许老板算得准得很,一个子儿都不差,没错没错,数目对的。” 赵美英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些,伸手便往衣襟内侧的口袋里一掏。 结果指尖只触到空荡荡的布料,什么都没摸到。 她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忽然拍了下脑门,懊恼地叹了口气。 “哎哟,瞧我这记性!刚才是把钱匣子留在船舱了,还没带出来呢……你稍等一下,我这就去取铜板给你结账。” 工头倒是不在意,依旧乐呵呵地说:“没事,不着急,慢慢来,我们还能跑得了不成?” 赵美英点点头,转身便走。 她三步并作两步跨上船梯,一把推开舱门,一头钻进了狭小却整洁的舱房之中。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床边那个老旧但结实的木柜前,弯腰拉开抽屉,伸手探向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本该放着一个雕着花纹的小红木匣子。 可现在,那只位置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赵美英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瞪大眼睛,迅速翻找柜子里的其他地方,甚至连床垫底下都摸了一遍。 钱匣子呢? 怎么会不见了? 她的银子,整整一百多枚铜板,还有几块碎银,全都在那个匣子里! 那是她这几天辛辛苦苦做买卖赚回来的血汗钱啊!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回想。 其他人全都被她派去码头搬货了。 船梯那边还特意上了锁,钥匙一直带在她身上,没有丢。 除了她和几个信得过的手下,根本没人能擅自进入这间舱房。 就算真有贼溜进来,也不可能那么精准地直奔这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船上又不是没有值钱的东西。 可别的东西一样没少,偏偏只丢了装钱的匣子…… 想到这里,她眼神骤然一冷,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一股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赵!小!宝! 啊嚏! 远处,正蹲在炭火盆边烤红薯的赵小宝猛地打了个喷嚏。 赵仪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语气温和地说道:“是不是衣服穿太少了?外头风有点凉,别着凉了,回头感冒可不好受。” 赵小宝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摇头。 “我不冷啊,哥,这儿挺暖和的。你看,漂亮姐姐天天烧炭,屋子里热乎乎的,跟个小火炉似的,哪儿会冷嘛。” 赵仪看了看他身上的厚棉袄,又看了看那盆烧得正旺的炭火。 “不过,咱们在外头待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赵仪轻声提醒道。 坐在一旁啃糖葫芦的赵晓晓立刻耷拉下小脸,眼睛水汪汪的。 “哥,我们走了以后,就吃不到这儿的小吃了呗?那些炸年糕、糖油果子、桂花藕粉羹……我都还没吃完呢……” 她拖长了尾音,可怜巴巴地望着赵仪。 赵仪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乖,以后还会来的。别担心。” 哎哟。 光是想到以后吃不上,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宝贝一样。 “可以买点带走呀。” 赵仪笑着说,语气轻快。 赵晓晓眼睛“唰”一下亮了,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那我要珍珠奶茶!还有蛋挞,山楂球不能少,糖葫芦也得来一串!” 赵俊耳朵一竖,眼睛放光。 她一把抓住赵晓晓的手,激动地说:“哎呀,跟我想法一样!你也惦记这些啊!” “不过你看那边桌上那个小圆饼,金黄油亮的,边缘还微微翘着,看着也好香啊,我鼻子都闻到香味了,我也想带点!” 赵晓晓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邻桌坐着一对老夫妻。 桌上摆着一笼热腾腾的小笼包,皮薄汤满,还冒着白烟。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肯定也是好吃的点心! 而且一看就酥香诱人,咬一口估计能掉渣的那种! “我也要我也要!” 赵晓晓蹦了起来,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 两个小姑娘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一会儿说多买点,一会儿又担心拿不动,转头又觉得分开装更稳妥。 没过多久,就把各自想买的点心全列好了,连顺序都排得明明白白。 赵小宝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她们闹腾,眼里含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该走了吧。” “急啥嘛,小宝哥哥你等等!” 赵晓晓扭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买完我们一起分着吃,保证给你留最大的那一块蛋挞!”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手就要往赵仪怀里掏钱袋子。 赵小宝赶紧拦住,眉头微皱。 “别掏了,你们挑好就行,我来付!这些算不了什么。” 话音刚落,俩小姑娘立马欢呼起来。 她们转身就把店里的伙计绿阑叫了过来。 绿阑正靠在柜台边擦杯子,听见喊声立刻放下活儿,小跑着过来。 绿阑用油纸细心包好蛋挞,糖葫芦裹上防潮纸,山楂球装进小竹盒,小圆饼也用细麻绳捆得整整齐齐。 除了赵仪笑着摆手说不吃。 其他几个小孩人手一根竹筒奶茶,竹筒还泛着新鲜的青绿光泽,上面插着一根细细的小竹管,奶茶表面浮着几颗q弹的黑珍珠。 赵小宝刚把钱付清,铜板一枚枚数进绿阑掌心。 正准备带着大家走人,后脑勺忽然掠过一阵凉意。 就在众人即将跨出门槛的一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 “赵——小——宝。” 赵小宝整个人一僵,背脊顿时绷直。 他硬挤出笑脸,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慢慢地转过身,声音干涩。 “娘……您来啦。” 赵美英先是冷冷地扫了一眼赵仪手里那一串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吃。 她的目光又缓缓移向他们手中各自握着的竹筒。 看着这一幕,赵美英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第211章 这下真完了! “婶婶,刚好要回去了。” 赵仪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但仍乖乖地上前一步,轻声打着招呼。 “谢谢您来接我们。” 赵美英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扯了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可那笑意根本没到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僵硬。 “不客气……吃饱了没?” “让小宝破费了,”赵仪继续说道,“晓晓嘴馋,一路上吃了好多,什么糖糕、豆腐脑、炸丸子,全都尝了一遍。估计他带的零花钱都快花光了吧。改天一定请小宝来我家做客,我和晓晓也好好准备些好吃的,回请他一次。” “零花钱?” 赵美英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几个字。 赵仪完全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异样,依旧点点头,语气自然。 “对啊,刚才都是小宝付的钱。他说没关系,还说难得出来一趟,该吃就吃。” 赵小宝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的心咚咚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似的。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赵美英当着侄子和侄女的面,实在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一个假笑,朝着赵小宝伸出手去。 “小宝呀,零花钱这种东西,还是别随身带着的好。先让娘帮你收着吧,省得不小心弄丢了,你说是不是?” 赵小宝:“……”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沉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钱匣子的小布包。 赵美英接过手的一瞬间,心头就是一沉。 怎么……这么轻? 她几乎立刻就想当场撕开看看里面到底还剩多少,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此刻人多眼杂,她不能失了体面,只能强作镇定。 装作没事人一样提起布包,转身便走。 直到回到船上,舱门“砰”地一声关上。 她才猛然转身,一把将赵小宝拽进了舱房。 她手臂一扬,“啪”地一声,把那个小布包狠狠摔在了床铺上。 “说。” 赵小宝被吓得一个激灵,低着头站在原地,小声嘟囔道:“说啥?” “花了多少?” 赵美英的声音依旧平静。 赵小宝歪着头想了想,努力回忆着今天一路上的每一笔开销。 他好像付了两三回? 具体数目,他还真没仔细算。 “我也没仔细算,”他干脆抬起头,眼神躲闪地避开母亲的目光,“您自己数吧,反正都在这儿了。” 赵美英:“……” 家里总共给了多少银钱,她清楚得很。 可正因为清楚,才更不敢去碰那个装钱的小盒子。 她怕打开之后,看到的是一片空荡。 空气死寂般沉闷。 良久,她终于抬起眼。 “赵小宝!” 赵小宝瘪着嘴,一脸委屈地站在那里,眼睛微微发红。 “明明是您自己说的,亲戚家的孩子来了,咱们做东的人家,哪能让客人掏钱呢?这是待客的基本礼数啊。他们非要买这个买那个,我一个当主人的,总不能硬拦着不让人花钱吧?那多不像话。万一他们回去以后到处乱说,说咱们小气,传出去多难听啊。” 赵美英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 “所以你倒有理了?花了一大堆钱,买这买那,闹了半天,就没想着捎带给我带点好吃的回来?一丁点儿也没有?” 赵小宝一怔,眨了眨眼,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反应倒是不慢,立刻把手里捧着的饮料小心翼翼地往前递了递。 “有啊!娘!您看,这不是嘛!那位在店里做奶茶的漂亮姐姐,做了特好喝的东西,叫什么……冰镇桂花蜜饮,可香了。这一杯就是我专门给您买的,一直捂在怀里,生怕洒了,就为了让您尝个新鲜,您快尝一口!” 赵美英冷哼一声,眉头紧皱,毫不领情。 “当我是瞎的不成?这竹筒口都让你舔了好几回了,上面还沾着你的口水印子呢!你以为换个说法,我就看不出来?真当我老糊涂了?” 赵小宝脸立马垮了下来,嘴巴嘟得老高,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眶也慢慢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开始告状。 “娘,你不知道……今天我在翠玉轩,差点就回不来了……真的,吓死我了……” 赵美英一听这话,心猛地一揪,眉毛立刻皱成一团,厉声质问:“说什么胡话?什么回不来?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谁?” “今儿我和堂哥、堂妹一块儿在翠玉轩买东西,挑了好久才买了几份点心和奶茶。正准备走的时候,突然从角落里冒出来好几个乞丐,他们冲上来就想抢我们手里的奶茶,当时我吓得手都抖了,根本不敢反抗。幸幸好店里那位穿蓝裙子的姐姐及时跑了出来。” 赵美英顿时火冒三丈,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沿上,“啪”的一声吓人得很。 “谁?哪几个不要命的狗胆包天,敢在我眼皮底下抢我孩子的钱和吃的?你说出来,我马上叫你爹抄家伙去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咱们许家不是好惹的!” 赵小宝心里一阵暖乎,眼眶更酸了,觉得娘亲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可还是赶紧摆手,慌张地劝道:“算了算了,娘,真的不用。那些人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脏兮兮的。咱们本本分分过日子的人家,何必跟那种混混一般见识?要是真动起手来,万一爹吃了亏,或者被人反咬一口,那吃亏的肯定是我们啊。” “那也不行!” 赵美英怒意未消,声音提高了八度。 “欺负孩子就算了,还敢明目张胆地抢吃的?这是什么世道?简直是无法无天!官府不管,咱们也该出头,不能让这些泼皮无赖横行霸道!” 赵小宝:“???” 脑子里嗡的一下,整个人僵住了。 完蛋了。 原来在他娘眼里,那些被抢走的吃的和银子,竟然比他这个亲儿子还重要? 早知道就不提这事了…… 翠玉轩。 姜莺把知府衙门的午饭准备好。 一道道热腾腾的菜肴被她仔细地盛进干净的瓷碗里。 装进食盒的时候,她还特意用布巾将饭菜盖好。 防止路上颠簸洒出来,也为了保温。 等来取餐的人到了,她便站起身,把食盒稳稳地递过去。 平时拿了饭转身就走的差役今天却没急着走。 第212章 太邪乎了 反而停下脚步,笑呵呵地掀开食盒看了看。 他一边看,一边轻声啧啧称奇。 “哎哟,这菜色真香,看着就有胃口。” 他说着,顺口问了一句。 “姜老板,这里面的菜都是您亲手下厨做的吗?” 姜莺听得一愣,微微蹙眉。 随即明白过来,随口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差役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吴师傅正好走进前厅,手里还拿着一块刚用完的抹布。 他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心里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这话啥意思?” 他走上前来,声音略提高。 “你们现在吃饭还挑人啦?我以前在衙门掌勺的时候,整整十年,也没见谁这么多事啊?哪顿饭不是我炒的?吃得还不是挺香?” 他跟着姜莺学手艺这些日子,每日勤练不辍,起早贪黑地钻研火候和调味。 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做官府大锅饭的粗手厨子了。 如今几道家常菜做得几乎和姜莺做的一个味儿,连客人尝了都分不出区别。 可眼下,怎么连送个饭也开始讲究是谁做的了? “哎哟吴师傅您别生气,我们哪敢挑嘴啊!” 差役连忙赔着笑脸解释,双手作揖似的摆了摆。 “这可不是我们小人物能做主的事儿,实在是顾大人特别交代,让我每次来取饭,一定要当面问清楚:今天这顿是不是姜老板亲手做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地说:“其实啊,我们都觉得味道差不多,该咸的咸,该鲜的鲜,一点儿也不差。可奇怪就奇怪在这儿,顾大人一口就能尝出来不对劲,非说这顿不是姜老板做的,吃了不舒坦,连饭都不想再吃。” 他自己也纳闷得很,私下跟同僚嘀咕过好多回。 “两个厨子手艺都这么好,谁能分得出来?除非是天天吃、顿顿吃,吃到闭着眼睛都能辨出每一味调料的用量,不然谁能有这本事?” 吴师傅听了,心里憋着一股火气。 要不是对方是当官的差役,他早当场骂出声了! 姜莺站在一旁听着,倒是没有立刻动怒。 反而眼睛亮了亮,嘴角浮起一抹好奇的笑意。 “你们顾大人,真能分得出哪顿饭是我做的?” 差役挠挠头,语气拿不准:“应该是吧……我也说不准。” “可大人说了好几回,说别人做的菜,虽也是美味,但少了那么一缕‘魂儿’,说是吃不到心里去。” 姜莺压根不信。 她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但也清楚吴师傅这段时间的进步有多大。 两人做法相似,连用的调料配比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被一口就分辨出来? 这其中定有蹊跷。 “你等等。” 她说完,转身快步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两份刚盛好的饭菜,一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另一份则是吴师傅之前做的,口味完全一致。 她悄悄将两份饭菜混合装进一个新的食盒,每样菜各取一半,重新码放整齐。 看起来就像是一整套出自同一人之手。 最后,她拎起食盒,走出来递给差役。 “这盒饭,你就说是我的手笔,送给你们大人。” 差役一点没起疑,爽快应下:“成!没问题!姜老板您做的,肯定错不了,大人吃了保管满意!” 他接过食盒,冲姜莺拱了拱手,抬脚就要往外走。 吴师傅站在原地,瞪大了双眼。 “老板,那明明是我炒的菜啊!” 刚才他亲眼看着,姜莺不声不响地走过来,伸手把他锅里刚出锅的饭一勺没剩全舀走了。 热气腾腾的锅底被刮得干干净净。 姜莺听见他喊,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冲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吴师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看着她那副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憋着一口气,忍不住低声嘀咕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位顾大人怎么就这么稀罕您做的饭呢?顿顿点名要吃翠玉轩的饭菜,还非得是您亲手做的……这也太邪乎了吧。” 尹星茗蹦蹦跳跳地从后院跑进来。 “因为好吃呗!难道你没尝出来吗?吴师傅你觉得不好吃吗?要是真不爱吃,以后别蹭我们的饭了,省下来多给我们添两碗,多香啊!” 这话一出,吴师傅当场愣住,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这小姑娘说话太直,根本不给人留面子。 他心里窝火,却找不出理由反驳。 那饭菜确实香得让人挪不开筷子,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自己辛辛苦苦炒的菜,到头来功劳全让姜莺一个人揽了? 过了片刻,他又换了个说法。 “我是想啊,会不会不是因为菜的味道?” 毕竟,姜老板长得清秀水灵,眉眼如画,身段匀称纤细。 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温柔体贴,待人接物从不疾言厉色。 谁见了能不喜欢? 别说男人了,就连街口卖花的姑娘,路过翠玉轩时都忍不住往里多瞧两眼。 吴师傅一边想着,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姜莺的背影。 尹星茗听得一头雾水,歪着头,眨巴着眼睛。 “啥意思啊?菜就是菜,饭就是饭,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还能有别的原因不成?” 吴师傅斜她一眼,故意压低声音。 “小孩子别打听这些,懂吗?等你再长大点就明白了。” 尹星茗:“……” 她撇了撇嘴,扭头就走,小声嘟囔。 “不说就不说,神神秘秘的,肯定没好事。” 姜莺听懂了吴师傅话里的暗示,眉头轻轻一蹙。 随即又舒展开来,心底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可她和顾廷深见面的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 屈指算来,也不过五六次罢了。 那人几次来翠玉轩吃饭,坐姿端正,言语恭敬。 点菜时客客气气,吃完还总会留下几文赏钱,没有半点越界的地方。 这样的一个人,哪里像是因私情而来? 吴师傅怕是想多了。 此时,知府衙门内,一名差役提着几个沉甸甸的食盒,一路小跑穿过长廊,径直进了知府大人的书房。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差役低头哈腰地把食盒放在案几旁的小桌上,低声禀报。 “大人,翠玉轩的饭菜送到了。” 第213章 山匪 胡鸣正坐在侧位,与顾廷深低声交谈着京城那边的动静。 “我爹说,最近皇上心情不太好。” 胡鸣皱着眉,声音压得极低。 顾廷深头也没抬,右手拿着朱笔,在一叠厚厚的案卷上圈画批注,左手翻过一页纸,神情专注,只随口问了一句:“为啥?” 胡鸣耸了耸肩,露出几分无奈。 “谁说得准啊。宫里那些事儿,外人根本猜不透。有人说后宫闹腾,嫔妃争宠,接连出了几桩风波。也有人说是西北军情不稳,边关急报送进宫去,接连三夜灯火未熄……反正各种流言满天飞,真假难辨。” 顾廷深沉吟道:“也可能是朝务太重,操心过度吧。” 胡鸣连连点头。 皇帝确实不容易。 后宫一堆女人吵个不停,孩子又小,指望不上。 大事小事全压他一个人肩上,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朝中军报、赋税、河道治理、边疆战事,哪一样不需要圣裁? 差役小心翼翼地把一个食盒放在顾廷深面前。 那是个紫檀木的小盒子,边角包着铜皮。 顾廷深抬头。 视线落在差役身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顾大人,这是姜老板特意嘱咐我送来的,说是她亲手做的。” 差役的声音有些发颤,说完还偷偷抬眼看了顾廷深一眼。 见他神色未变,才悄悄松了口气。 顾廷深轻轻点头,示意他退下。 差役如蒙大赦,连忙后退两步,转身疾步离开了书房。 胡鸣也留了一份饭。 两人打开食盒,边吃边继续聊公事。 食盒掀开的一瞬,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香气扑鼻。 胡鸣揭开自己的那份时,眼睛都亮了几分。 两人各自夹菜,一边咀嚼,一边低声议论近日要务。 “城西那边最近不太太平。” 胡鸣夹了块酥肉放进嘴里。 酥肉外焦里嫩,油光闪闪,咬一口汁水四溢。 “我已经派尹玉枫去查了。” 顾廷深夹了一筷子茄子,慢条斯理地送到碗里。 他动作从容,手腕轻转,筷子将那根深紫色的茄子搁进白瓷碗中。 “尹玉枫?景苏也在?” 胡鸣夹起一块茄子放进嘴里。 他咀嚼着,腮帮子鼓了鼓,眼睛却盯着顾廷深。 提到景苏时,他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 顾廷深没吭声。 他皱着眉嚼了两下,把筷子放下了。 那一口饭咽得并不顺畅,眉头拧成一个结。 胡鸣又夹了根竹笋。 “哎,你咋不吃啦?” 他察觉到气氛不对,扭头看向顾廷深,嘴里还含着半截竹笋。 顾廷深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味道不对。” 胡鸣:“……” 他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竹笋滴着酱汁也没发觉。 这是什么舌头啊,他吃着完全没觉得有啥不一样。 那饭菜分明香味十足,咸淡适中,哪有半点异样? 可顾廷深向来敏锐,从不会无故妄言。 想到这儿,胡鸣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可能是调料放错了。” 顾廷深替姜莺解释了一句,压根没往她是故意的这方面想。 在他心里,姜莺一向细心周到,不至于在膳食上耍手段。 “顾大人!” 景苏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门外脚步急促,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顾廷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进来。” 他神色未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清冷的轮廓。 景苏抱着一卷皱巴巴的纸,气喘吁吁地冲进门来。 “大人!漕帮出事了!乱套了!” 胡鸣正拿着一方素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 闻言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带着几分兴致盎然地抬起头。 “哟?快说说,怎么回事?别急,慢慢讲。” “一伙山匪突然杀进漕帮大堂,直接把他们给劫了!” 景苏将手中的纸往桌上一拍。 “打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候,咱可以一举端了他们老窝,连根拔起!” “山匪?” 胡鸣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微蹙。 “哪来的山匪?这话说得我不信。” 自从顾廷深到寻州上任以来,短短几年间,周边大大小小的贼窝都被连根铲除,清理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别说作乱了,就连露个头都不敢。 早就躲进深山老林,销声匿迹,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可眼下,居然冒出一帮来历不明的山匪,公然冲击漕帮? “我也搞不清楚具体是哪股势力。” 景苏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困惑。 “当时我和尹玉枫扮作乞丐混在人群里查案情,刚探到一点线索,还没来得及深挖,那伙人就突然冲进去了。” 他越说越起劲,还挥舞着手臂比划了一番。 “领头那人嗓门大得很,扯着嗓子喊‘漕帮假扮乞丐,欺压孤儿,抢钱抢粮,天理难容!今天老子替天行道来了!’底下一群人跟着呐喊助威,场面顿时失控。”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后来我悄悄打听才知道,原来前几天有几个乞丐在山脚下偷东西,差点伤了山匪头头的小儿子……人家这才怒不可遏,连夜组织人马杀回来报仇雪恨!” 胡鸣一边听一边悄悄抬眼,瞥向一直静坐上首的顾廷深。 见他神色沉稳,并未动怒,心中略安。 随即压下嘴角的一丝笑意,低声问道:“这么说,咱们现在赶过去,岂不是能一锅端两个?漕帮自顾不暇,山匪也站不住脚,正好趁机收网?” 景苏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巴巴地盯着顾廷深。 大人您倒是快点拍板啊! 再不动手,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不行,再拖下去,他就真打算去找姜老板蹭顿好吃的了! 听说昨儿刚进了批上等牛肉,炖得酥烂入味…… “你们俩带人走一趟。” 顾廷深终于开口。 “若是人手不够,就去找王显调些官兵过去,务必要控制局面,不得节外生枝。” 话音刚落,胡鸣便已心领神会,迅速放下筷子,三两口扒完碗里剩下的饭菜。 景苏这时才猛地意识到。 哎呀! 原来大人刚才正在吃饭! 呜哇! 他也饿啊! 从午时到现在水米未进,肚子早就在打鼓了! 可任务当前,性命攸关,他刚张开嘴想委婉提两句“能不能先吃口热饭”。 人已经被胡鸣一把拽住胳膊,拖着往外走。 两匹骏马从衙门口飞奔而出。 尘土随之腾空而起,在午后阳光中扬成一道灰黄的烟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