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丈母娘》 第1章 今年已经27岁了,双城又失恋了。 于现代这个社会而言,失恋充其量相当于昨晚花大价钱吃了一顿饭,结果闹肚子引起的轰动差不多。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谈过几场恋爱,不过尔尔。 好姐妹说她应该多出去玩玩散散心,祛祛晦气。万一路上能遇到真命天子,岂不是两全齐美。双城笑纳了这个想法。 听说离家50公里有个地方叫柳阴村,村后有一座大山,柳阴山,海拔1200多米,风景不错。双城跟公司请了几天年假,奔着真爱的方向前进。 出发这日清晨,天气晴朗,白云朵朵。坐着小巴车经过大半天的颠簸到了柳阴村。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因为不是节假日,游人不多,找了一户家庭小旅馆安顿下来。 说是旅馆,其实就是老板将自家几间空闲的厢房装修了一下,有人住就住人,没人住就放东西,现在也没别的游客。 住的房间也算干净,吃的是老板做的农家饭,也还可口。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姓李,看着挺朴实。 第二天早上7点多,在初日莺啼中双城起床梳洗,吃过早饭,与老板打个招呼,背着包上山了,老李家就住在山脚下,开后门直接就能上山。 正是春日好时光,脚下的小草嫩绿可爱,紫色的野花俏生生铺满山路两旁,树上的新叶绿的娇小玲珑。空气十分甜润,沿着山路慢慢悠悠往上走,心情都开阔了不少。 环山上到半山腰,转个弯,路旁突现一座坟包,上面也开着野花,坟前墓碑上的字迹斑驳不清。 双城从小就害怕这些,没敢多看,快走几步想着赶紧绕过去。越着急越坏事,脚下一绊,正好摔在墓碑前。 脸正对着墓碑,突然墓碑射出一道光,将双城笼罩其中,根本来不及躲避,她原地消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城有了意识。只觉得头疼得要炸开,旁边还夹杂着哭喊声,想多睡一下都难。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黑,只一点豆大的光在旁边晃动,心中暗道,我的妈呀,我到阴曹地府了? 一声惊呼在耳边响起:“阿娘醒了,醒了!”双城一个哆嗦,扭头看去。 五六个脑袋围着她,在灯光笼罩下显得十分吓人。双城心道这怎么像西游记里的一个桥断,好像是乌鸡国王复生的时候,师徒四人四张大脸,差点将人又给吓回去。 正想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好了,好了,可算醒了”,如释重负的出了口长气。 另外几个听声音都是小孩子,抽抽哒哒的哭着。 现在感觉后背特别疼,额头上一突一突的疼,她被这诡异的情况弄得很紧张:“这是哪啊?” 这声音与她差太多了,尖刻苍老。也无人回话。 双城咽了口唾沫:“我能起来吗?” 中年男人慢慢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靠在后面的被垛上。 疼痛让她逐渐轻醒,心道肯定不是地狱。 慢慢打量起眼前的情况。中年男人搓着双手,离她一米左右。 后面影绰绰还跪着一个孩子。另外四个孩子见她起来后都纷纷跪在地上,一起说着:“阿娘,求求您了,不要卖姐姐,不要卖姐姐”。 什么意思?阿娘?卖姐姐? 老娘我是来寻真爱的,要什么姐姐! 第2章 一抬手却发现这只手胖得像肿起的馒头,到是细皮嫩肉的。带着一个光板的银戒指,妈呀!这手也不是我的呀! 再往上摸,头上缠着一圈布,双城心里直嘀咕,我是谁?我在哪? 看这些人的穿戴和屋内摆设的样子,跟电视剧里古代穷人家还挺像。灰扑扑的房间,粗糙的衣服。难道穿越了??? 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几个孩子听了后更是哭得厉害,双城太郁闷了。 “都起来,都跪着做什么?起来说话。”几个孩子同时哆哆嗦嗦的站起来。 “这里有镜子吗?”没人回答她。 她指着其中一个小女孩,“有没有镜子?” 小女孩浑身发抖,哽咽着怯生生的小声说:“阿娘,有,有的,我去拿。” 小跑着从后面一张梳妆台上捧来一面镜子,恭敬地放到她的面前,又退了回去。双城感叹规矩还挺好。 双城举起镜子,是铜的,还挺沉,这能看清楚吗? 中年男人赶紧将灯举近,双城借着微弱的光,看到铜镜中模模糊糊的映出一个圆脸的中年妇女,胖墩墩的五官,却带着凶狠刻薄的神情。脑后梳着圆髻,插着一根银簪。 头上缠着一圈白布,双城扭头镜子里的人也扭头,心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丑陋的中年大妈!不可能,不可能! 闭上眼睛再来一次,万一是做梦呢。 再次睁眼,啪的一拍大腿,真爱彻底没戏了!为什么不是美女?天杀的大妈! 中年男人见她拍自己的大腿,以为又如往常一样要撒泼:“孩儿她娘,你,你别乱动,还有伤呢。” 双城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不能自拔,根本听不进去。 中年男人见她不说话,以为要憋大招,赶道跪下,“你怎么罚我都行。我不该推你。等你好了,怎么打我骂我都行,你,就,就是别闹了。” 双城还是不说话。 中年男人急了,脸上直出汗来:“你是不是还惦记卖大妞儿,我,我,这事,这事不可能,你,你就别想了。” 双城被摇得晃过神:“大妞儿是谁?我为什么要卖她?” 中年男人被问得一愣:“孩子她娘,你这又是闹得哪出,你只要不卖孩子,我啥都听你的,你咋了这是?” 双城:“我不认识你,我也没说卖孩子。” 中年男人情急之下呜呜的哭起来:“造孽呀,造孽呀,这可咋办,孩儿她娘傻了。” 旁边几个孩子听他这么一说,也跟着哇哇哭了起来。 本来就头疼得厉害,现在被吵得更难受。 “都别哭了,吵得我头疼,你们出去吧。”几句话就将这些人的哭声给憋了回去,在几个人诧异的神情中,双城挪动着胖墩墩的身体,从被垛上滑下躺倒。 心里幻想这是一个噩梦,梦醒了就回去了。 黑乎乎的堂屋里,4个女孩,1个男孩,围着中年男人:“阿爹,我们害怕。” “不怕,不怕!有爹在呢。”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不知道这老娘儿们又想什么招对付孩子们。 安排孩子都睡下后,跪在岳父岳母的牌位前上了一柱香,“爹,娘,这可都您亲孙子、孙女,千万保佑咱家不要有事!”香烟打着旋飞向空中慢慢消散。 第3章 李老实遥想十几年前,他还是个雇工,家里太穷了,饭都吃不上,只剩把子力气还能用。 爹娘把他租给柳阴村李家干活,租期10年。 李家老爷和老太太人很好,家里有10多顷地,对雇工都不错,不打不骂,吃饭管饱。 只家里人丁不旺,就一个独生女儿,听说是好不容易求神拜佛才生的。女儿叫李玉玲,老两口对她十分娇惯,要什么给什么,因此养得太过刁蛮,稍不如意,又摔又打,没人敢管。 他们这些雇工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没什么接触,都是一些村里的碎嘴婆子传来传去。 李玉玲名声不好,到了18岁还没有人上门提亲,这可把她爹娘愁坏了。 老俩口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有些毛病,奈何爱女心切。深恐嫁到别人家受委屈,挑挑拣拣都不合意。 女儿年纪委实不小了,想来想去不如招个上门女婿罢。万一有事爹娘可以出头,替她做主。 可上门女婿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一般男人不愿意,愿意的条件又太差。 不知怎的,李老爷就看上了他,找媒人到他家里一说和,家里爹娘也发愁没钱给他娶媳妇,人口多,光儿子就四五个,真真是顾不过来,当即就同意了。 他本人愿不愿意一点不重要。 李玉玲怎么会看得上李老实,就算成亲了,对李老实也没什么好脸色。一月之中到有二十天自己独居,赶李老实去小屋的炕上睡。 好在有她爹娘平时的照顾,李老实又老实,没人管她。 这婆娘肚皮是真争气,只有几回同房,回回都中。生下孩子都是老娘给哄着,她还跟当女儿一样,想干啥就干啥,那些年生活还算顺遂。 前四个都是女儿,李玉玲自己都烦了,好不容易第五胎是个儿子。 在儿子小木头一岁的时候,爹娘相继去世了。李玉玲从来没学过管家,平时还要好吃好喝,李老实也不会管家,家业一点点的败落了,原来的10几顷地现在还剩下30亩。 苦了这几个孩子,大妞那时才8岁,二妞7岁,三妞5岁,四妞3岁,小木头1岁,李老实要照顾地里的活,李玉玲根本就不管事,只要不顺心就打骂李老实跟孩子,孩子饿得哭她也不管,自己天天出去窜门子、逛集市、听戏,饿了就拿银子去买吃的,没银子就卖地。李老实一个大男人又得下地干活,又是给孩子洗服做饭,好不凄惨。 大妞就自己学着做饭,洗衣服,带妹妹和弟弟,那么小的孩子,受罪受大了。 李玉玲是她们的娘,即使再不好,她们也不能说。李老实也不敢说,户籍已经落在了李家,孩子这么大了,能去哪里,就这样一天天的忍着。 原以为等孩子们长大了日子就好过了。今天李玉玲在外面闲逛,听说有一个大户人家在买丫环,要6-12岁的身家清白的小女子,给小姐当丫环,合适了就给10两银子,直接买断。 在她心里孩子就是麻烦,天天要吃要喝的,还动不动就哭,不如卖了换钱。 回到家兴冲冲的要拉着大妞走,大妞死活不愿意,几个小的听说要卖姐姐哭喊着拉着李玉玲的衣襟不让走,正在院子里拉扯,李老实正巧干活回来,即使再窝囊的男人也是有底线的,当时就急了眼,扔下锄头,一把将李玉玲推开,把大妞抢了过来。 他这一推使劲挺大,将李玉玲的头直接推到门口的石头台阶,人晕死过去,血流了一地。 李老实吓坏了,再不好,也是老婆,还是当家人,真出事他就是杀人犯,孩子们就完了。赶紧将人往屋里抬,可是哪里抬得动,浑身发抖,手忙脚乱的,中途摔了好几次,才将人抬上炕。 李老实跑去请大夫,大夫来了处理了伤口,开了些药,说是等过几个时辰就能醒。 叹了口气,李老实慢慢回到自己的小炕上,明天再看看吧。 第4章 双城在梦里看到了一个白胖女人,气急败坏地走过来,“我走了,临走之前说一声,以后你就是我了。” 双城赶紧追她:“哎,不是,你别走啊,把话说清楚再走啊。” 那个女人回过头:“没什么可说的。” 猛地一推她,双城就醒了。 原来天已大亮了,肚子也饿了,想起身,身上还很疼。咬牙切齿地从床上坐起来,这女人身上的肥肉真多。 外面听到动静的一群人小心进来伺候。 双城垂头丧气,哑着嗓子说:“我饿了,有没有吃的?” 圣旨一出,大人孩子争先恐后地跑出去,大妞端来一碗汤,李老实举着两个杂面馒头,剩下的几个有拿筷子的,有拿咸菜的,反正没有空着手的,都眼巴巴地往上送。 双城也不客气,照单全收。边吃边皱眉,这古代的饭真不好吃,馒头不够甜。咸菜是什么玩意儿做的,真难吃。还有这筷子,两只都不一样齐。 一旁和众人看她连吃边皱眉,吓得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大妞又悄悄的跪在后面。 吃过了饭,双城想总要有个交待吧。昨晚那个女人虽只说了几句话,但也让她明白,自己就是代替她的人。虽想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但既来之,则安之,先将此地的情况摸透,再想办法吧。 “我昨日摔了头,摔得有些重。有很多事情记不得了。”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双城指着其中最的小男孩道:“你叫什么?” 最小的男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道“阿娘我,我,我是小木头”。 双城点点头:“好的,我记住了。其它人呢?都是谁呀?” 李老实见老婆这个样子,简直比逼他去死还惊讶。脚步悄悄往前挪。 小木头继续小声道:“这是大,大姐,二姐,三姐,四姐,阿爹”。不敢抬头看她,满身的畏惧。 李老实一下扑到双城身上,将她扑倒在炕上,双手掐住她的脖子,面目狰狞:“哪来的孤魂野鬼,赶紧滚!你不是我老婆!” 双城被他一扑,毫无准备的摔倒在炕上。幸亏炕上垫的垫子够厚,后脑没事。后背又被撞到了,额头也开始疼起来。 双手几下将他扒拉开,挣扎的坐起来,不耐烦的骂道:“你作什么死!什么孤魂野鬼,青天白日的,瞎说什么!信不信老娘抽你!” 老婆骂他了,李老实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又回到腔子里。是她,是那个婆娘,就是她。 几个孩子头一次见这种情况,以往都是阿娘单方面骂阿爹,阿爹蹲地上受着,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吓得连哭都不会了。 双城沉着脸,一手将李老实推得老远,对着小木道:“儿子过来”。 李老实赶紧伸手把小木头搂在怀里,哀求道“孩子她娘,你都这样了,就别打孩子了”。小木头搂着他爹的腿直往后退。 “好端端的我干吗要打他?你是不是皮痒了,滚一边去!没事,你过来吧。” 小木头浑身发抖,松开抱着李老实的手,小心翼翼一步步走到双城面前。双城想抚摸小木头的头顶,给孩子一点安慰,没想到一股馊味直冲鼻孔,让她想吐。 心里不住叹息,“会不会有虱子啊?” 伸出去的手要是立时撤回来,是不是太不礼貌了?心里嘀咕,手在头顶转了几圈,无处下手。 小木头想着,阿娘是不是要换个花样打我? 李老实盯着那只手,若是下手太狠,拼着挨打也得赶紧把孩子抢过来。 无声的这几秒钟,各人心中想法差异真是天壤之别。 双城的手最后落到小木头的肩膀处,轻轻抚了几下,“别怕,不打你。” 第5章 小木头的眼泪顿时飚了出来,阿娘头一次说这么好听的话。 双城被孩子哭得有些尴尬,没打人哭什么? 要说李玉玲以前是真的很混蛋,对待孩子不仅没耐心,连起码的一点点爱心也没有。还不如老街坊呢。现在突然这样和颜悦色,不说李老实,连最小的小木头都受不了。 “我以前总是打骂你们?” 小木头不敢不回阿娘的话,只是轻声回了个:“嗯。” 双城叹了口气,家暴啊,这妥妥是家暴女。瞧这一家子给管治的,真乃女汉子也。 双城:“我现在宣布一下啊,从今以后,我不打人了,也不骂人了。以后有事说事,有理讲理。” 李老实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不知说些什么。几个孩子吓得扑到李老实怀中,不知道阿爹什么意思。 双城皱眉道:“你做什么这个样子,我不过是想通了。孩子们都大了,总是打骂对我的面子也不好看。唉!行了行了,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李老实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双城“还有大妞,阿,阿娘不卖你了,哪个都不卖,咱家不卖人。我保证以后都不提卖人的事了。” 大妞眼中泪花盈盈,激动得不知说些什么才能表示感激之情。阿娘不卖我了,真是太好了。 李老实:岳父岳母显灵了,看来昨晚烧的香他们收到了,今晚再接再励多烧几炷。 “恩,那个,你过来。”双城不知道怎么称呼李老实,用手指了一下:“咱家还有多少银子?” “我,我不知道,银子平时都是你收着。” “我都忘了这事了,那我把钱收哪了?” “在钱匣里”。 “大妞,去将钱匣子拿来“。 ”唉!“大妞几步跑到后面,端个乌黑的木头匣子过来。 接过来一看:“怎么还带锁啊?” 大妞:“阿娘,钥匙在您身上呢。” “哦哦,我忘了。”取出钥匙,打开钱匣子,里面有铜钱,还有碎银子,还有一份地契,户籍纸也在里面,看吧,这个李玉玲虽然又馋又懒,可是不傻呀,知道把好东西都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经过清点,有50两银子,2贯铜钱,地契上30亩地。别问双城为什么认识这些钱和字,反正可能是穿越的福利吧,自然而然就认识了。 “那个,你今天别去地里干活了。” “哎,行,我不去。”李老实点头哈腰的说着。 “你去烧锅热水,我看着让她们都洗个澡。然后你去给孩子一人买两身衣裳,再买点肉,鸡蛋啥的,今天给她们做点好吃的,还有,给女孩子买点绢花,要颜色鲜亮的,你看着买吧。” 孩子们都喜上眉梢,这转变也太大了。 李老实也高兴得止不住的搓手,“行,行,我这就去。” “10两银子够不够?” “够了,够了。”李老实接过老婆递到手中的10两银子,手一直在打颤。 “那你去吧。” 李老实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开心过,连成亲的时候都是心不甘情不愿。 用大锅烧好了开水,李老实直奔镇上而去。 双城下了炕,慢慢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细细打量起这个家。两进的院子,两进都是五间房。 李玉玲当姑娘的时候是住在后院的,爹娘住在前院。 昨天睡的是大妞几个孩子的炕,是前院东房的两间,给打通了,一个大炕。因为她受伤,来不及抬到后院,就给放到这个炕上了。 李老实住的是西屋两间。前院还有东西厢房,用来当厨房和放置杂物。昨晚几个孩子都是跟李老实睡的。 院子很大,东西也是乱七八糟的,没人收拾,唉,反正家里没个女人,就那样吧。 双城在家给孩子们挨个洗澡,大妞在旁边给帮忙,这些都是以前她干的活,可是因为年轻小,也没个人教,根本洗不干净。现在阿娘一伸手,效果就是不一样。 洗干净的孩子马上变了个样,白白嫩嫩的,底子不错,长大了都是漂亮人。 柳阴村离镇上不远,大概1个时辰李老实就回来了。东西都买齐了,他是一点也不敢耽误,让买啥就买啥,剩下的钱全部上交。 孩子们的衣裳,猪肉,一篮子鸡蛋,还有女孩子的绢花。今天家里比过年都热闹。 孩子们围着双城。四个女孩新衣服都不合适,不是大就是小,但总比之前强多了。 双城给女孩子都梳了包包头,每人两朵绢花,可漂亮了。 小木头一但身新衣裳,袖子、裤腿全都长,显得更加矮小。 算了,以后再说吧。这针线活双城是真不会。 中午,双城进了厨房,开始炖肉。双城别的手艺没有,对于吃的还行,炖肉对她来说不叫事。 李玉玲从来没做过饭,今日却说要大显身手,大妞和李老实都在边上准备着,如果她不会干要发火,就赶紧接手。 厨房里有两眼灶,还有炉子,蒸锅啥的家伙事儿都有。就是调料不齐全。 看到双城麻利儿的准备洗肉、切肉,下锅煸炒,大妞大着胆子问:“阿娘,您以前就会做饭呀?” “以前呀,会的。” 听老婆这么说,李老实一度以为是冤枉了李玉玲,心里还颇有些自责呢。 要是让双城知道他的心思,肯定骂他贱骨头。 第6章 这肉炖的油汪汪,红澄澄,香喷喷,孩子们都馋坏了。双城又摊了几个鸡蛋。主食就不管了。让李老实去做吧。 李玉玲这身材得有160斤,现在是5月,已经很热了。厨房里又闷又热,双城汗流浃背的出来,心想:坑爹呀!穿成一个胖子,长的也不美,就瘦下来也嫁不成王爷、皇子了,真是做孽呀。 李老实和大妞做了汤和馒头,饭堂就开在前院和后院中间的穿堂。孩子们和李老实特别开心,双城坐上首,大妞和小木头坐在阿娘左右,其余的孩子顺着做,李老实做最下首。 吃饭的时候,双城给孩子们都夹了菜,“多吃些。那个啥,你,你也吃,夹菜夹菜。”孩子们都大口吃着,长这么大就这顿饭吃得最香。 李老实感觉像做梦一样,这婆娘也不像中邪了,真是怪了,低头吃饭不敢言语。 小孩子就好哄多了,几句好话,就高兴的忘了以前的事。 吃过饭,大妞她们将盘碗收拾了,双城实在不想动了,昨天摔的全身还疼呢。“哎呀,真累,你给我烧些水,我要洗澡。” “行,我这就去烧。”李老实急急的去了。孩子们听她说累,急忙搀着她去炕上休息。 洗过澡,睡了个好觉,下午时分, 双城倚着被子,半躺着,皱着眉头,考虑以后生活的问题。 李老实和几个孩子已经等她半天了。今天不让下地,他就没敢去。 “孩子们都识字吗?” “没,没有”。 双城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必须得识字啊,难道这里没有学堂?” “有,村里就有,就有是,嗯,嗯,你还是问问村长吧。我,我,不知道”。唉!双城感觉真心累,除了会下地干活,啥也不是。 “村长姓什么?” “姓李呀。”李老实十分不解,这婆娘到底哪里傻了,安排人干活的事可一点都不傻。 “那咱管村长叫啥?“ “四叔。” “村长好说话不?” “村长是,是你亲,亲四叔……”,这话问的,李老实都激动了。“啊?我这不是忘,忘了吗。”双城也是很尴尬,说话都气短了。 要说这李玉玲的命是够好的,亲爹是地主,村长是亲四叔。在村里没个儿子是要被人笑话的,背后骂绝户。一个孤女,即使招了上门女婿,也会被欺负。 可到她这里,可没人敢欺负。有亲爹和村长保驾护航,即使人浑点,生活依旧很美好。 她爹娘死后,就是村长照顾她们家,要不就凭李老实和她那样,早饿死了。卖地啥的,都通过村长,才没受骗。 双城决定去村长家问问,“大妞、小木头,跟我去村长家,问问你们上学堂的事,那个我,阿娘不认路。” 这是双城第一次出家门,看看古代的村庄。 除了她家是砖头房,其余大部分都是土坯房,用木头圈的栅栏,简陋的木头门,一条土路,两边长满野草。 时不时有鸡、狗从身边溜达过去。她家住的是村里靠东面,出门就是主路,很宽敞,往西不远的地方能看到一片麦田,已经开始变黄。 正四处张望,路上有个农妇冲她打招呼,“玉玲啊,咋下晌才出来,那边铁牛家的等你老半天了。” “啊,我这家里有事。”双城随口答应。 大妞和小木头带着她往南边走,不远的地方有颗大柳树,树下有几个农妇正在闲聊天,看到她往这边走,有一个四十出头脸色黝黑的女人冲出来,拉住她的手,“咋,俩个都要卖呀。男娃也不要了?!” 双城吓了一跳,“你说啥呢!?” “昨儿不是说要带你家大妞去看看,合适就卖了。”这人一点也不避开孩子,俩孩子一听吓坏了,紧着往后退了几步。 “你瞎说啥呢,谁要卖孩子!”双城搂过俩孩子,急忙安抚。 “嘿!昨儿不是说好了,镇上刘财主家要买丫鬟,你让我先把大妞带过去让人瞧瞧,成了就不用回来了?” 双城:“我就是随口一说,玩笑话,那能真卖孩子,又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嘿,你昨儿可不是这么说的,还答应事成了给我一吊钱呢。我这都跟人约好了,你可不能反悔啊!” “要卖你卖吧,我家不卖!”双城领着俩孩子急忙走了。 铁牛家的气坏了,到手的钱飞了,心疼的哗哗的。脸气的更黑了。一吊钱能买好大一块肉,够全家吃一天的,这都想好咋吃了,没了。 到了村长家门口,跟俩孩子说:“阿娘啥都不记得,待会你们可得告诉我谁是谁呀。”俩个孩子点点头,顿时觉得责任重大。 村长家也是砖石房,跟她家差不多,敲敲木门,出来一个汉子,跟李老实差不多年纪,挺白的,看到她头上裹着纱布,大妞头上也是红肿一片,吃了一惊,没等双城开口,就道:“三妹,你这是怎么了?” 李玉玲和他是堂兄妹,李玉玲他爹是老大,可当时都成亲快八年了才生的她,为啥那么娇惯呢,孩子来的不容易,求神拜佛的求了这么个二货,如珠似宝的养着。 大妞看到阿娘愣了,赶紧回话,“大伯,我阿娘来找四爷爷说点事。” “哦,那进来吧,还敲啥门呀!”。 双城赶紧叫了声“大哥,我没事,昨天干活没注意受了点伤”。 李玉山将人让进屋里,纳闷道:三妹会干活了?还带着孩子出门,肯定出大事了。随即赶紧将人让到客厅,便去请他爹李四爷。 李四爷对李玉玲一家也是操碎了心,李玉玲是大哥唯一的骨血,大哥大嫂都走了,二哥没成亲就死了,三哥早些年进京赶考,就再没回来,大概也没了,就剩他这个长辈了。 早些年大哥活着的时候,这个侄女就没受过罪,等大哥大嫂没了,他没少关心,李老实到是没出幺蛾子,可就会种田,侄女又是那样的性子,说不得,眼看大哥的家业一点点都卖了,他心里难受啊。可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没法往深里说,那几个小孩子也可怜,没人管。平时都是让大儿子李玉山塞给李老实点银子,给孩子买点吃的、用的啥的。 今天听说李玉玲带俩孩子过来,猜不出是个什么章程,赶紧出来见见。 第7章 看到李玉玲的样子,李四叔吓了一跳。“谁打的你?是李老实?” 双城赶紧道:“不是不是,昨天干活不小心磕的,跟老实没关系。” “他要敢打你,我让你大哥抽他去。” “四叔,我真没事,您老这几天身体挺好的?” 侄女啥时候会说人话了,肯定有事,还是大事。以前要卖地,也没这么客气过。看到她带的俩孩子,不禁想到,难道要卖孩子? 心里有气,皱着眉头看她,“你找我有啥事?” “四叔,我想问问咱们村学堂的事,我想让孩子去读书。” “啥!!!!读书????”李四叔和李玉山心跳都快了几分。 “你,你,你再说一遍!” “我想让孩子去读书。”李四叔看看儿子,儿子也在看他,这还真是人话。父子二人同时沉默了。 “四叔,以前是我糊涂,是我浑,昨儿我把头磕了,在迷糊的时候见到我爹娘了,二老都说,要是再跟以前是的,爹娘就把我带走,怕我以后受苦。我,我现在还不想走,就,就来找您了。”双城现编了一个理由,实在是李玉玲以前太不像话了,突然改好了,总得有个像样的理由才能让人信服,反正二老已经去了,没法查证了。 “嗯,像我大哥说的话。疼孩子没边了,到了那头还不放心。”李四叔点点头。 “你是咋想的?”李四叔不解的看她。 “我没咋想,就是家里一个识字的都没有,以后有个啥事,怕被人骗了,也不能啥事都麻烦您不是。” “嗯,你这孩子,总算长点心了,麻烦到不怕,就怕万一有点啥事,我和你大哥不在,你男人又是那个样子,你们吃了亏,我怕对不住你爹。你这想的挺对。” “玉山,你跟你妹妹说说学堂的事吧。”李四叔掏出烟袋,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一边抽烟一边想他大哥,人都不在了,还惦记闺女呢。这玉玲可算是???是啥呢?长大了,不对。聪明了,也不对。开窍了,对!以前可能少一窍,大哥大嫂一吓唬,那个窍也开了。 唉,这孩子,想想以前还真是有点虎,当时怎么没想起来找个大夫瞧瞧,这是大哥大嫂在天有灵保佑啊! 李四叔在那边想事,李玉山在这边和李玉玲说话,“咱村的学堂只招男娃,先生一年的修束是10两银子,笔墨自带。晌午回家吃饭。”李玉山家的二儿子和小木头差不多大,今年也是刚去读书。 “要不明儿个我带小木头去看看,先生收不收。”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读书的料,在农村,大多数家里都穷,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闲钱读书。再说男娃都是小时候上树掏鸟,下树打狗的,大些了就下田种地,让他老老实实坐一天,太痛苦,读书是苦差事,要坐得住。 “行,大哥,明儿个您带小木头去试试,要是先生收,我就供。不能一家子都是睁眼瞎。识几个字总是好的。” “行啊,明儿个早上小木头就来,跟小二一块儿去。” “那麻烦大哥了。” “嗨,客气啥呀,孩子读书是大事”。李玉山摆摆手。 “对,对,你大哥说的有理,孩子读书是大事,将来万一考上秀才啥的,那就是咱一家子的荣光,都是一家人,啥麻烦不麻烦的。”李四叔回过神了,也是赞同的。 双城辞别了李四叔家,带着俩孩子往回走,又路过那棵大柳树,那些闲聊的妇女还没走呢,“呦,玉玲啊,家去呀,没事聊聊,是不是又找你四叔卖地呀?要不就是让你四叔给找人卖孩子?哈哈哈哈……” 肯定是铁牛媳妇给传的,以前真是作孽呀。 “瞎说啥呢,再吓着孩子,我们家小木头要读书,我找我四叔问问咋回事。” “你就吹吧,你有那闲钱早花了,啥时候给孩子花过。你舍得不吃零嘴了?”铁牛媳妇撇着嘴说道。 李玉玲是啥人她还不知道,又馋又懒,花钱大手大脚,也就摊上有个好爹,男人又窝囊,搁别人家早就休了。 双城现在才在不想搭理她呢,带着孩子往家里走。 铁牛媳妇不死心,在娘仨儿后面恨恨地说:定是看刘财主给的钱少,憋着卖大钱呢,哼,什么东西! 双城带着孩子往回走,李老实和3个妞在家等着,心里直打鼓,生怕双城之前说的话有假。 实在是李玉玲以前的劣迹太多,这突然改好了,谁能全相信啊。看到娘仨儿完好无损地进门,李老实才放下心来。 大家伙儿在屋里坐定,双城开使训话:“明儿小木头要跟我大哥家的老二去学堂,这学堂说是只收男娃。能不能收,得看先生的意思。小木头,明儿就看你的了,家里只你一个男孩,以后兴家旺业就靠你了,你可要争气啊。阿娘看好你!” 第8章 摸着小木头的头顶,用充满希望的眼神看着他。小木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重要,阿娘说这个家以后就靠他了,他绝对不让阿娘失望。攥紧了小拳头,“阿娘,我肯定好好读书,给阿娘争气。” “真是阿娘的好孩子,阿娘抱抱。“ 4个妞看着阿娘抱着弟弟,特别羡慕。 双城抬眼一看,微笑着道:“来,都过来,阿娘都抱抱。”4个妞凑到双城跟前。双城挨个抱抱,继续说道:“咱四个闺女以后也要识字。” 4个妞都惊呆了,村里面的女孩子都没有识字的,阿娘说她们也要识字。不禁疑惑抬头看着阿娘。 “学堂虽然不能去,可以在家里学。小木头以后在学堂里好好读书,下学回来就教你4个姐姐识字。” 这回连李老实都倒吸一口气,让小木头读书他能理解,可是4个闺女为啥也能识字?从老一辈到他,到李玉玲可是都不识字的,还不是这样过来的。 看着大家不解的神情,双城不紧不慢地解释,“咱不求认多少字,最不济自己的名儿得认得,会写吧。比方说,有坏人欺负你不识字,胡乱写个文书让你画押,把你卖了咋办?” “阿娘,真有这样的坏人吗?”大妞吓得脸都白了。 “恩,有的,还有比这更坏的人呢,所以你们得识字,多识字,省得吃亏。以后阿娘跟你们一块儿学。” 几个孩子都吓坏了,都怕以后遇上这样的人,都在心心暗暗地想,一定要多识字,不能受骗,不能被卖。李老实也听明白了,这婆娘是真心为了孩子好,不禁连连点头。 事儿先这么定了,晚上是李老实做的饭,天儿太热,双城实在是懒得动,反正她是女王,爱咋的就咋的。 第二天一早,双城带着小木头来到李四叔家,大哥带着俩孩子去上学堂。小木头今天特别精神,自从昨天阿娘说以后家里就靠他了,他就一直处于激动的状态。 把孩子送到后,双城就回家了。家里还有4个孩子等着她呢。李老实今天被告知先不要下地,有事情要商量,就一直处于焦虑中,跟他能商量啥事,他能做啥主? 让大妞带着妹妹们出去玩儿会,双城跟李老实在饭堂里坐定,开始她所谓的商量,“我准备将我的院子给大妞她们住,我搬来前院,住她们的屋。后面5间房,中间当客厅,其余4间,变成2个大间,让大妞她们俩人住一间,你说咋样?” 李老实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这当娘的以前没咋管孩子,现在这不是心里不好受嘛。都说这世道女子难,在娘家不受重视,在婆家又受气。我现在就是想尽力弥补一下她们。多学点东西,以后说亲也好说。你说咋样?” 双城网上的穿越小说是没少看,到哪个年代都一样,女孩子都是弱势群体,现在既然到了她手里,当然能改变就改变一点。 “恩,你说的都对。”李老实觉得自己的老婆太厉害了,咋能想这么远呢。 “动工得需要多少银子?这个你去打听,咱好做准备。还得添几个床,桌子,椅子,我住这屋也得改改,把炕扒了,我要睡床。让小木头和你住一间,留一间学习的屋子。”双城这一连串的话让李老实跟本没时间思考,也没法接话。 等双城说完了,盯着他,他才呐呐地开口:“我,我一会儿就去打听。” “恩,你去找我四叔,跟他说说,动工的事我不太懂。” “唉,唉,我这就去。”李老实连跑带颠就出门了。 一直到晌午,李老实和小木头一块儿回来了。进了家门,小木头就扑进双城怀里,“阿娘,先生说收我了,就是要填花名册,问我大名叫啥,阿娘我大名叫啥呀?” 双城愣了,望向李老实,“小木头有大名吗?” “没有咧!” “为啥呀?” “岳父说孩子太小,怕养不住,一直没给起。” “那大妞她们也没起呗?” “是咧。” 双城是真没想到。 “还有,四叔让你过去一趟,说那事还是得跟你说。”李老实红着脸去厨房了,他感觉自己太没用,啥事也干不了。 双城在家吃过了饭,歇过了晌,带着小木头去了四叔家。 双城进了屋,坐下后,看着四叔和大哥都看着她,心里很感动,这就宗族亲人,有什么事都是向着自己,真心爱护。 “四叔,小木头上学堂,先生问大名。这您得给想想。我和他爹啥都不懂啊。还有,大妞她们也一块儿取吧,以后姑娘大了,叫大妞不好听。” “小木头这辈是封字辈,你大哥的两孩子,一个封齐,一个封修,小木头行三,就叫封荫吧。以后博个封妻荫子。”老年人对于给孩子取名字,还是很乐意的。 其实双城也可以给小木头取名字,但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还是算了,让继续当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吧。 “李封荫,真好听,四叔您老学问可真好”。 “小木头,喜欢么?快谢谢四爷爷”。双城没想到四叔给孩子起的名字还挺有内涵,封妻荫子啊,不错,不禁在心里暗挑大姆指,古人有学问。 “阿娘,我喜欢。谢谢四爷爷“。小木头其实不懂名字的含义,但是明天上学堂可以跟先生交差了。 李四叔捋着胡子,看着小木头和她阿娘亲近,欣慰之极,毕竟是大哥的血脉,一家子合合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这女娃的名字么。。。。”李四叔低头沉思。 第9章 “四叔,女娃也按排行吗?” “这个么,你这辈你爹就你一个孩子,就跟你哥哥们排着,下一辈儿,你二哥家女娃是你二嫂取的,我也没管(其实就是不想管)” “要不我给取,不行您再改,就按花草取名字,叫梅、兰、竹、菊,行不?” “行,挺好。就这样吧。“四叔点点头,没有多大的情绪。唉,古人啊重男轻女,不愿意浪费这珍贵的脑细胞。 “上午小木头她爹来,说的那个事,是你的意思吗?” “你那地卖的没剩多少了,你有银子啊?”,四叔又开始问。 “四叔、大哥,您给估估,大概要多少银子。以前我做的事太对不起孩子,这不想明白了,再苦不能苦了孩子,大妞她们是女娃,这一天大一天了,老住前院不叫事。”双城诚恳地看着四叔。 “也是,大妞也十二了吧,再过几年该说亲了,住前院是不合适了。”大哥李玉山道。 “行啊,我和你大哥盘算盘算,这请人工,木料,砖石啥的,过两天告诉你。”四叔摸着胡子道。 “那麻烦四叔和大哥了,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给小木头准备东西去。”双城起身告辞。 她这么客气,弄得李四叔和李玉山颇不习惯。心里面反而觉得不好受,不如以前那样来的痛快。 双城领着小木头回到家,在去四叔家之前已经让李老实去镇上给小木头买笔、墨、纸、砚去了。她到家的时候,李老实还没回来。 四个妞看家,一看双城回来了,都呼拉拉围了上去,双城把孩子们叫到屋里,“孩子们,以后你们就有新名字了。李梅,李兰,李竹,李菊,李封荫。怎么样?”挨个点指她们的小脑袋。 “阿娘,真好听,比隔壁家丫头姐姐的名字好听多了。”李竹抱着双城的胳膊撒娇道。 “嗯,以后你们姐妹四个就住阿娘的屋子,阿娘给你们重新装饰,让我的四个漂亮闺女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好不好啊?”双城满意地看着孩子们在她身边依偎着,这种被依赖的感觉真好。 在现代还真没有这种体验,恋爱谈了几个,不是家庭不行、就是人品不行,还有就是性格不合。到了这里,这些毛病全都没了,爱行不行!直接上到人生后半段,你还能咋的?还能回去咋的! 李老实回来了,文房四宝都是五人份的,还带回来一堆吃的东西,米、面、肉,这些都是明天小木头正式入学时给先生的礼物。 “回来了,辛苦你了”。双城看着一身汗的李老实,随口说道。 李老实简直受宠苦惊,“不辛苦,不辛苦,”脸腾地红了,李玉玲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听了让人心里直翻腾,有一种五脊六兽的浑身痒痒的感觉。 几个孩子看爹回来了,都兴冲冲地跑到阿爹面前,“阿爹,我有新名字了,我不叫大妞了,我叫李梅。我叫李封荫,我叫李兰,我叫李竹,我叫李菊。” 看到孩子们的笑脸,李老实简直要热泪盈眶。这才两天的工夫,老婆变贤惠了,孩子们也不象以前整天哭哭涕涕的,人这一辈子求啥呀,不就求一家子合合美美地过日子么。 “行了,让你爹歇会,一会该吃饭了。晚上吃啥,阿娘给做”。 晚上一家人吃过双城做的肉丝面,开开心心地睡觉了。双城和孩子们睡,李老实自己睡, 第二天,吃过早饭,李老实领着小木头去办入学。小木头挎着一个小书包,小书包是大伯母送的(知道李玉玲不会针线),里面带着文房四宝。早得了双城和大伯的告诫,要尊重先生,好好读书,不能贪玩。 双城在家时跟四个女孩聊天,“你们以前每天都干什么啊?” “大姐做饭,洗衣服。二姐帮忙,我,我们也帮忙“,李竹不好意思地说。以前也小,哪里能干什么活呀。 “那你们有没有自己想学的东西啊?都说说。” 几个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村里的女孩子都是从小在家跟着阿娘干家务,下地干活,等到十五六就嫁人了。 “你爷爷以前太娇惯我了,什么也没让我学,我那时啥都不用干,天天就知道享受。才让你们受苦了。我就想着,现在让你们识些字,学些女孩子能傍身的技艺,绣花啊,管家啊,算帐啥的。以后嫁人了,也能在婆家担起一摊事,不让人家小瞧了。阿娘是命好,碰上你爹了,没受过气。可这人还都能跟你爹是的好脾气?”一听说嫁人,大妞有些害羞,她已经十二岁了,已经懂嫁人是啥意思了。三个小的,还懵懵懂懂的。 “阿娘,我想学绣花”,李兰率先开口。 “好,阿娘去问问,哪里能学绣花。” “阿娘,我想学做饭,想做跟阿娘一样好吃的饭。“李梅说道。 “好,阿娘教你。” 两个小的,不知道想学什么,双城也没催,都先跟着姐姐边玩边学吧。 李老实回来了,挺高兴的,儿子能上学了,他家也有识字的人了,再不是睁眼瞎了。以后儿子如果有出息,考个秀才啥的,那他就是秀才爹了。想想就美。 回来的路上,碰到大哥了,让他给双城捎句话,他家的工程盘算着大概得需要30几两银子,包括木料钱,砖石钱,人工费,饭费。 李老实如实向双城做了汇报。双城和他商量,现在就剩30几两银子,要是都用了,过日子就没钱了。不过眼看庄稼也快了成熟了。不行就等麦收后再开工吧。 李老实看双城安排的头头是道,没有不同意的。 晚上,夜深人静,李老实在自己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件事,他不知道该不该做。 第10章 岳父临终前,将一个木盒子交给他,告诉他:这里面是全部的家底,是全家的保命钱。岳父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是个能守家的,怕自己去后女儿更没人管束,家产都得让女儿败光了,孩子们流离失所。就让李老实保管,并且让他发誓,要保全这个家。李老实当时跪在岳父面前对天发誓,不管多苦,也在保全这个家,保全老婆孩子。 现在,老婆不败家了,他应不应该将这个钱拿出来呢?思索了半夜,要不,再看看吧,这几天时间也短,再过些日子,等家里的情况稳定,再拿出来吧。 5月中旬,麦子熟了。双城家的30亩地在李四叔的帮助下,收成还不错。忙了半个月,交了税,剩下的粮食除了留下自家吃的,其余的都卖了,共得20几两银子。 麦收过后,双城家准备开工了。 在李四叔和李大哥的张罗下,人员到位,物料也到位,双城除了每天给工人做饭,就是掏银子。 忙活了10几天,终于按照双城的要求将家里改造到位。后院五间房,中间是客厅,两边是卧室。李梅带着李菊住东屋,李兰和李竹住西屋,每个屋里有一张双人床,有梳妆台。屋子里窗明几净。客厅里摆放一个大的罗汉床,床上一个炕桌,女孩子们就在这上面学写字。下面靠墙有两排椅子,以后有朋友来可以招待。靠窗的地方各摆了两盆花。 双城住的屋子炕拆了,也放了一张床,一个梳妆台,一个多宝格,窗户下边放了一个小榻,也摆放了几盆花。小木头的书房也改造了,一个书桌,一个书架,几把椅子。 全都按照双城的意思改造完毕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这下家底也没了。 双城有些心虚,没想到改大发了。头一次当家做主,也没个人敢劝,全都拍手叫好。 四叔给气的呀,败家呀,败家呀!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摊子铺开了,只能往下走。 终于完工了,双城请四叔和大哥一家还有工人们吃饭,三桌人,双城亲自做饭,大盆猪肉炖粉条,每桌一条鱼,摊鸡蛋,五个炒菜,分量实足。吃的宾主尽欢。 双城也是累狠了,哪里都要操心,这完工了,才觉得身上的肉都疼。狠狠歇了几天。 全家人在新装修的房子里吃了一顿暖房饭,大人孩子都特别开心,这几天忙的,双城都累瘦了。不过脸上的戾气少了,眉眼让人看着很舒服。孩子们都夸阿娘变俊了。 当晚,孩子们都睡了,李老实终于下定决心行动了。 抱着木盒子来找双城,双城当时都傻了,没想到李玉玲的爹还留了一手。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一堆元宝,数了数,整整200两。这下不用发愁钱的问题了。双手合十,感谢李老爹。 李兰想学刺绣,经过打听,镇上有一个绣坊招收学徒。 双城带着李兰去绣坊打听,人家同意招人,前三个月不给工钱,先干些杂活,管午饭。过了三个月试用期,就可以开始学手艺了。学成手艺,要为绣坊干活儿两年,这两年每月给3钱银子。两年以后,愿意在绣坊干,每月给二两银子,不愿意,就可以离开了。 双城问李兰,李兰没有意见。从此以后,李老实每天早上都要送李兰去镇上,晚上再去接。 现在李梅在家跟双城学做饭、管家,照顾妹妹,李兰每天去镇上学刺绣,小木头每天去学堂,剩下的两个李竹、李菊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双城也不太想拘着孩子,愿意学就学,想去玩就去玩。 晚上孩子们一块儿学识字,这个家算是真正的安定下来了。 一转眼年底到了,小木头学堂放假了,李兰绣坊也放假了,李兰已经过了试用期,留在了绣坊。经过几个月的精心养护,几个孩子都长高了些,也长肉了,尤其是四个女孩子,小脸又白又嫩,水灵灵地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腊月二十五这天,全家出动去买年货,大人、孩子都喜气洋洋地。到了镇上,人挨人,人挤人的,街面上都是各种摆摊卖年货的,卖春联,花生、瓜子,糖瓜,还有从山里打的野味,野鸡,野兔。卖肉的摊位上挂着成片的排骨,猪腿,卖肉的汉子精神抖擞地端着刀,试目以待。 第11章 眼前所见都让人那么欢快。双城让李老实紧紧拉着小木头。这边四个女孩,双城都拘在自己身边,每人手腕上挷了一跟红绳,双城攥着,不让她们离开自己的视线,生怕被人贩子惦记上。 双城她们买了猪肉、鸡蛋、米、油,孩子们的零食和新衣服(她不会做,只能买成衣),女孩们的头花,手里都拿不了了,双城找了一个酒楼,定了一个包间,让孩子们坐定,跟李老实说:“你去雇辆车吧,这么多东西,拿不了。孩子们也累了,怕是走不动了。”李老实听话的去了。 双城给孩子们点了饭菜,跟她们说:“阿娘还要再去买些东西,你们在这里边吃边等,千万不要出这个屋,万一有偷孩子的坏人,把你们卖到外地去。你们就再回不了家了,知道吗?”孩子们都郑重地点点头。 双城又嘱咐了李梅,千万看好弟弟妹妹们,等着阿爹阿娘回来,其它什么人的话都不要信。李梅自觉责任重大,在双城走后,就将包间的门关好,坐在门口的位置,谁也不能出去。 双城在街面上转悠,手里有了些银子,不能坐吃山空,得想办法生钱。 这镇名双花镇,下辖12个村,人口得有上万人,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中间一条是官道,两边是各种商铺,每隔三四间商铺,中间都有巷子,巷子很宽,里有住户,也有商铺,环境很是不错。 双城信步在街上走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让年味更浓。想家吗?想的,只是被困在这里,一时也回不去。也不知道真的李玉玲去了哪里?难道她去替自己到了现代?应该不会,那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报了失踪?什么时候能回去呢?摇摇头,先不想了,过了年再说吧。 大约穿过3、4条巷子,看到路边一店铺挂出了出售的字样,走近一看,东升粮食店,店铺已经关门歇业了。按说这是一年当中最能挣钱的时段,怎么不做生意了?双城想打听打听出售价格,如果合适就买下来,以后小木头会到镇上来上学,得提前准备好。 走到店铺前,敲了敲门,一会儿门开了,走出一个中年人,大约40几岁,看到双城,有些疑惑,“这位大嫂,我们店不卖粮食了,你到别家去买吧”。双城现在穿着就是一个农妇的样子,让人误会了。 “老板,您误会了,我是看你这挂着出售,所以来问问,您这店准备卖多少银子?”双城不紧不慢地说。 老板上上下下看看双城,看双城面色沉稳,眼神坚定,不想是信口开河之人,遂开口道:“如此,请大嫂请里面叙话”。 进了店铺,双城上下打量,店铺里已经搬空了,只剩下空当当的屋子。 “老板,可以先领我看看吗?” “自然,这边请”。老板领着双城,绕过外间,往里面走。 这个临街店铺分为里、外间,外间做生意,里间是账房。穿过账房,还有后院,后院是住人的地方,三间正房,东西厢房,院里子干干净净,可见平时住在这里的人很是爱惜。 全都看过了,老板这才将双城让到里间,里间有一火炕,地上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双方坐定后,双城开口:“不知老板这店要多少银子?” 老板面色稍沉,“实不相瞒,因家中长辈有事急着让我回去,否则我决计不舍得卖,这是我半辈子的心血所在。但不知是大嫂想买,还是帮人问。” “自是我要买,老板尽管放心,我做得了主。” “既是大嫂想买,我就不说虚话了,200两银子。” 200两银子,双城现在勉强能凑够(之前盖房子就没钱了,李老爹剩的200两今天采购年货已经花了一些),开了春,小木头的学费,开春的种子钱,就没有着落了。 双城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想来老板也能看出,我并非大富大贵之人,200两确实有些高,我是诚心想买,看老板也是着急回家,您看180两如何?如能应允,我今天就能付现银。” “190两,再不能少了。我这是看大嫂也是诚心相买,否则一文也不能少。”老板也确实是着急,家里父亲病重,不能再拖了。 “行,成交。我这就让人回家拿银子。”双城也很急,这个地方不错,要是以后租出去,每年怎么也得20两的进项,趁现在手里有钱,得赶紧定下来,不能让别人抢走。 “不知老板可有伙计,去聚贤酒楼天字二号包间,找一个叫李老实的人到这里来,是我男人,我让他赶车去拿银子,可否?” 老板回身往院里喊,“小根儿,过来”。 从西厢房里出来一个10多岁的小伙计,刚才没发现,原来在西厢房里给老板做饭呢。 “你去棸贤酒楼天字二号包间,找一位叫李老实的人,就说他夫人让他来这里。快去”。 “唉!” 小伙计立马跑着出门去了。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李老实和小根儿就来了,李老实惊慌失措,才离开这一会儿,刚把雇的马车存在酒楼底下,正在往马上车放年货,小根儿就来了,说是她老婆让他去一趟粮店,他顾不上多想,让李梅看好几个孩子,急急忙忙就跑了来。 到了地,看到老婆和一个男人做在一块儿喝茶呢,不禁有些疑惑。 “你来了,我跟王老板谈好,要买下这个店,190两银子,你现在就赶车回家,去拿银子,不够的找大哥先借着。再把大哥请来,还得请大哥帮忙过户。”双城很自然地吩咐道。 第12章 李老实心嘭嘭直跳,啥?190两银子,就,就没了。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就是在村里老婆孩子,种田,就这样过一辈子。这才过几天安稳的日子啊。可是老婆的话不敢不听,否则又该家宅不宁了。 “唉,我,我就这回。” “王老板,我的孩子还在酒楼,可否移步到酒楼,边吃边谈。”出来的时间长了,双城有些不放心孩子。 “行啊,小根儿就在这等着,等这位大哥来了就让他去酒楼会合”。王老板也很开心,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酒楼包间。 孩子们都在,已经吃饱了,小木头正在给姐姐们讲学堂里好玩的事,逗得姐姐们都笑出了声。 双城进来后,孩子们见还有一个陌生人,都有些不解地看着阿娘。 “这是王伯伯,快喊人。”双城介绍道。 “王伯伯”。孩子们都异口同声地喊道。 王老板看这几个孩子都不怕人,水灵灵地,遂想到自己的一儿一女,已经几个月没见了,甚是想念,连忙开口道:“唉,唉,都是好孩子。夫人把孩子养得真好。” 双城听了很是开心。半年多的心血没白费。 一个时辰后,李老实和李玉山来了,李玉山听说双城要买一个铺子,还要借钱,吓了一跳,也不知这妹妹整天在想些什么,先是大肆将自家的房屋修理,这也罢了,为了孩子。可这在镇上买铺子,太不靠谱了,就她们家哪个是能做生意的?也不知是不是被人合伙骗了,急匆匆就和李老实赶了来。 待到了粮食店,见到小根儿,小根儿一说老板和那夫人去酒楼等了。李玉山也不忙着去会合,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将铺子看查了一番,又觉确实不错,地理位置,价格也都不高,以后如果出租也不愁没人租。深觉自己这堂妹有些运道,碰上这桩好事。 连忙让李老实赶车,去找了镇上他认识的一个中人蔡老八,又让中人去请府衙办理户籍的差官大人。 其实已经是年底了,官府封印了,不能再办理过户手续了。但是只要有钱,还有什么是不能办成的呢。 差官手里都有偷偷预留的加盖官印的过户手续,就是为了私底下赚些外快。只要双方和中人在这过户手续上签字,划押就没问题了。到了开年,这差官再到府衙一备案,就没问题了。 李玉山长年在外面打交道,这些道道都懂,有些事情不能拖,一拖就会有变数。 待到人都找齐了,双城让李老实带着孩子先行回家去,一会儿再来接她和大哥。这里的事与李老实也无甚关系。 李老实见大哥都不说啥,只得将银子都交给双城,带着孩子和年货先行回家了。 这厢,双城又找店小二,重新要了一桌席面,让大哥陪着各位吃酒,酒喝半酣,李大哥推给差官大人一锭5两的银子,差官大人见了也不推辞,将银子收入怀里,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红彤彤的官印,开始刷刷点点,一会儿工夫就写毕。 中人将纸接过,看了一遍,无误,在场众人签字画押,双城交银两交与王老板。这场买卖算是齐活了。 中人将过户手续交给李大哥,李大哥看了看,将纸交给双城,双城让大哥给她念念。 “兹有吉安县王伯文自愿将临水县双花镇第七巷一户院子卖于临水县双花镇柳荫村李玉玲所有,从此钱款两清,各不相干。中人李玉山,蔡老八,临水县衙唐得新。乾风二十年腊月十五日。” 后面是临水县的官印。差官大人因多得了些银子,特意提点,不能写今日的日期,否则就违法了。腊月十五是封印的前一日。众人皆谢过唐差官大人。 继续喝酒,中人蔡老八不禁问道:“王老板,你这店铺我知道,生意不错,怎的这么急着出手?“ 王老板放下酒杯道:“不瞒各位,家中老父亲年前突然中风,卧床不起,我是长子,家中急催回去主持,说来我这店铺卖与这位夫人也是缘份。先前也有几位买家,奈何出价太低。实话实说,我这店铺要在平时,250两银子也是卖得的。那些买家都是临近商铺的老板,知道我着急卖,都想压低价格,占些便宜。不想今日遇上这位夫人,也是诚心想买,就成了这笔买卖。” 双城一听,赶情儿真是捡了一个便宜,幸好没犹豫。冲李玉山挑眉一乐。 第13章 李玉山心里暗道,妹妹果然是有些运道。这下可以和父亲交待了。李四叔当时听说李玉玲要买铺子,急得也要跟来,是李玉山说这天寒地冻地,老人家还是不要去,有他在定不能让妹妹胡闹去,李四叔才作罢。 吃饱喝足了,送唐官差大人和中人离去。看到李老实已经回来了,就在楼下等着。 双城一招手,李老实跑过来,“走,去咱们新铺子看看。” 四人又回到东升粮食店,进入屋内,王老板道:“今日将铺子交与夫人,我也安心了。待我走后,夫人可将门锁都换了,以保安全。这屋里的桌椅也送与夫人吧。如此,就与众位告辞了。”抱拳拱手,带着小根儿背着早已打好的包袱离开了。 待王老板离开,双城让李老实去买新锁,和李玉山将铺子前前后后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安全,只等年后再过来了。 “三妹,这铺子不知道你有何打算?”李玉山问道。 “我想租出去,咱家也没有人会做买卖,大哥可以帮我打听打听,一年的租金有多少,以后我就靠这铺子生活了。” “我自会帮你打听的,有了消息就通知你。” “大哥,您先别与别人说这铺子是我买的,只说是帮友人问的。我不想太多人知道。”双城谨慎地说道。 “行,我知道了。” “对了,大哥,借的钱子先欠着您的。等店铺租出去了,我再还您。” “自家兄妹,不急不急。” 待李老实买了新锁,双城亲手将大门锁了,三人返回柳荫村。 年三十儿晚上,双城一家,过了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个年。 年夜饭是双城主厨,李梅在旁边打下手,四喜丸子,红烧鱼,红烧肉,用肉汤煮的鸡蛋,还有几个拌凉菜,都是双城拿手菜。大人孩子都吃的满嘴流油。 大年初一,大人孩子换上新衣服,女孩子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着新买的头花,小木头李封荫一身新的藏兰色小棉袍,头发是姐姐李兰给梳的,头顶上一个小鬏,可爱之极。跟着双城去李四叔家拜年。 李老实在后头提着篮子,里面有一刀肉,一条鱼,双城亲手做的丸子。 到了四叔家,四叔家很热闹。村里的大人、孩子,都来给四叔拜年。四叔家堂屋桌子上摆满了糖果、花生,瓜子,李玉山的媳妇负责招待那些媳妇、孩子们。看双城她们来了,热情地让了进来,接过礼物。 双城和李老实带着孩子们先给四叔行礼,又给大哥、二哥行礼,李四叔拿着烟袋,看着双城一家来拜年,不禁喜笑颜开。 小木头李封荫跟个小大人儿是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给四爷爷拜年,“四爷爷过年好!” 四叔乐得哈哈大笑,给了一个红包,“这小子,才半年多就变样了,看看,上了学堂,懂事多了,听你二哥说,学堂上先生很是夸你。去,跟你大哥、二哥玩去吧。”小木头拿着红头,笑眯眯地玩去了。 在乡下,男孩子本就受重视,再加上会读书,懂礼貌,更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其它拜年的人见双城一家来了,也都纷纷告辞说要去别家转转。 过年了,出门在外的二哥李玉海也回来了。 李玉海比李玉玲大一岁,今年35岁,只有一个女儿。跟李兰同岁,但是月份小,叫李嫦娥,是她娘给取的名字。 当初也是成亲几年不生育,求神拜佛的,听说她娘有一次梦到嫦娥,后来生了她,就取了这个名字。李四叔一心盼着二儿子能生个带把儿的,对李嫦娥么,说不上很喜欢(就是重男轻女),平时见面时间也少,感情很冷淡。 李玉海的老婆杨氏家是做买卖的,很有钱,李玉海与杨氏成亲后就跟着岳父那边帮忙,很少回来。 杨氏在家当姑娘的时候也是被爹娘骄宠大的,脾气很是不好,平时对李玉玲这个堂小姑子很看不惯(之前两人谁也不忿谁),看公爹和大伯哥总是私下里帮助她家那几个孩子,对自家的女儿不冷不热地,就心塞。 她只生了一个女儿,可李玉玲生四个女儿,还生了一个儿子,多生才有福气,女人天生的嫉妒让她怎么看李玉玲都不顺眼。 今天看李玉玲带着5个孩子来拜年,心里的嫉妒更是噌噌往上冒。也不答理李玉玲,女儿李嫦娥被杨氏教育地也是看不起村里人,觉得她们穿的土了吧叽,不屑跟姐妹们在一起玩儿。 双城也看出这个二嫂的意思,只跟大嫂聊天,梅、兰、竹、菊四个姐妹坐在阿娘身边,大嫂自己没有女儿,李嫦娥不愿意跟大伯娘亲近,眼前这四个姐妹白生生,水嫩嫩地,而且都很乖巧听话,就跟双城说:“看这几个孩子,越大越漂亮了。可见你教养得真好,将来不愁找个好女婿。” 杨氏听了,在旁边嗤地一声,很是不屑。 李嫦娥也小声嘀咕“乡下土包子,哪里好看了。” 都在一个堂屋里,又不耳背,哪会听不见。 第14章 “嫦娥,说啥呢。这么没礼数。”四叔先不干了。这半年多李玉玲的转变,四叔特别欣慰,侄女是大哥一脉的继承人,自己有责任看护好,才能对得起大哥。 在自己和大儿子的帮助下,现在好容易正正经经过日子了,居然知道给长辈拜年还带东西,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孙女从小就没养在身边,跟自己也不亲,被她娘教的居然瞧不起乡下人。 不好直接说媳妇,就对着儿子开火:“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啊?乡下人怎么了,她自己不是乡下人吗?不就是在城里住了几年,就真成城里人了。我看以后你也别出去了,就在这乡下给我老老实实种地吧,省得都忘了自己的根本。哼!”说完使劲磕哒烟袋。 李玉海原本就憷李玉玲,就她那浑不吝的性子,亲爹亲妈想骂还骂几句呢,更别说其它人了。撒起泼来,谁都拦不住。以前他爹根本不愿意搭理她,只是碍着自己亲大伯的面子,不得不照顾,没想到今天替她话说,大事不妙,吓得直接跪在地上,杨氏和李嫦娥也吓了一跳。 “爹,您别生气,是我不对,平时没好好教育。您老别生气,大过年的,是儿子不孝。“李玉海跪在地上,央求他爹。 “爹,您老别生气了,小孩子口无遮拦地,回头我说说她。看这大过年地,再给您气个好歹地。”杨氏不以为然说。 “是啊,四叔,小孩子家家的,说的哪能当真啊,大过年的,生气不吉利。您就让二哥起来吧。”李玉玲也劝道,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不好为了自己的事伤了和气。说完,起身将二哥搀起来。 “哼,要不是你妹妹给你求情,我今天就让你跪一天。好好反省反省。”李四叔气哼哼地说道。 李玉海心里发堵,这么大年纪,当着好几个孩子的面,脸羞得发红,一揖到地,“多谢爹,多谢三妹。” “二哥,客气了,小孩子的事,让她们自己玩去,没的伤了大人间的和气。” 弄成这样,也不好再待下去了,遂起身告辞。本来今天李四叔要留李玉玲一家吃饭的,现在也没心情了。 大哥、大嫂送李玉玲一家出门,二哥也跟了出来,二嫂和李嫦娥没有出来。二哥从怀里掏出五个红包,分给几个孩子,“三妹,今天实在对不住了。让几个孩子受了委屈,回头我好好说说嫦娥。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二哥,您这话就见外了,都是小孩子,谁还记仇不成。回去您也别说嫦娥了,女孩儿脸皮薄。”双城微笑道。 “唉,我知道了。你们也快去回吧,天气也怪冷的,别冻着孩子们。”李玉海心里暗暗思量,这是憋大招呢,我这又磕头又给钱的,不知道能不能行,都怪死婆娘,大过年的招惹她干吗?没事找事! 双城带着孩子和李老实往家走,路上一拨拨拜年的人,碰到熟人都会互相说着吉祥话儿。 这期间又看到了铁牛媳妇,居然没用嫌弃的眼神看她,而是很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唉呀,这不是玉玲么,这些日子不见,怪想的呢。改天我去你们家找你待会儿啊。”说着又往双城身后四个姑娘身上扫了一眼,才扭着粗腰走了。双城也没当回事,随口应了一声。 虽说面上都带着笑,但被被人说土包子双城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以后要努力挣钱,好好培养这几个孩子,让她(他)们都有一个锦绣前程才是。 回到家,双城把孩子们拢到身边,“别乱想,别人说什么是她们的事,自己不能瞧不起自己。咱们不与别人争什么,自己活的开心、自在就行了,知道吗?你们在阿娘和阿爹这就是最好的”。 孩子们低落的情绪被阿娘说的又转晴了。小木头李封荫第一个说:“阿娘,我会好好读书,以后孝顺您和阿爹,嗯,挣好多银子给阿娘花。” 梅兰竹菊们也纷纷表示,她们不在乎李嫦娥说的话,阿娘给她们买的衣服特别好看,她们可喜欢呢,以后多帮阿娘干活,孝顺爹娘。 本来是要开导孩子们,没想到被孩子们给感动了一把。 “好,好,阿娘知道你们是最孝顺,最好的孩子,今天阿娘给你们做猪肉白菜馅儿饺子吃,她爹,你去和面,梅花乖女儿,去洗颗白菜,别用凉水啊,让你阿爹先烧点热水。我去剁肉。”二人都开开心心去干活。 “阿娘,我们干什么?”剩下的孩子纷纷嚷到,群情兴奋着呢。 “哎呀,阿娘的宝贝都长大了,知道抢着干活了。兰花去把阿娘的屋子收拾收拾,剩下的,你们仨,翠竹,菊花,小木头,去收拾你阿爹的屋子。收拾完了,咱一块儿包饺子。” 孩子们从来没被阿娘称呼过宝贝,都特别开心,心里面感到浓浓的母爱,小脸儿都泛着幸福的光芒。 饺子是大家伙一块儿包的,什么形状都有,等到煮好了,端上来,孩子们纷纷找自己包的认为最好看的饺子,都往阿娘的碗里送。然后是给阿爹。这顿饭孩子们都觉得比年夜饭还好吃。多年以后,还经常提起。 第15章 很快春节就过完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且说这日,不年不节的,铁牛媳妇来了。 进了门就开始不住口的夸赞,什么看你脸色真好啊,女孩子们的屋子真好看,李老实真老实,甚至厨房的东西都夸了一遍。 双城就这么听着。待说的口干舌燥,连灌两杯水后,终于说到正题了。 “你家大妞今年十三了吧,不小了,我家那大小子今年十五,你说咱俩家,咋样?” 双城都楞了,“对不住,我家孩子还小,不想这么早就说亲。请回吧”。 铁牛媳妇没想到被这么直接的回绝了,满脸愤懑地离开了。 双城不是看不起种田的,但是铁牛家肯定不行。就从之前撺掇李玉玲卖孩子,能看出是一个心狠的,去她家就是进狼窝。 没想到,梅花才十三就有人惦记上了,古代的人结婚真早。想我那时二十七了还没嫁出去,真是?????是了半天,哼,实在太逊了。 正想起来走走,大哥来了,带来一个好消息,有人想租铺子,十二两银子一年,问问双城的意思。 “大哥,那人是做什么生意的,想租几年?” “是卖糕点的,想先租两年。” “那大哥看合适吗?” “价钱也不算低,这人是我一个老友的亲戚,比较可靠。” “大哥,这样吧,十五两,您问问行不行,您也知我手手里没啥钱了。而且那个地方位置好,不愁买卖不好。” “行,那我就去说说,要是成了,就马上签契约,开了年,那家也挺急的。” “行,一切但凭大哥做主。” 过了两天,大哥来了,对方同意了。带她去签约。 还是上次的酒楼,还是中人蔡老八,这次不用官差就行了。 租期两年,如续约有优先权。每年一十五两银子。 双方手续完毕,喝了酒,吃了菜,双城交钥匙,对方先给了十五两银子,之后第二年再付。 回去的时候,双城买了些小木头上学用的东西,两份。 到了家,还了大哥银子,并且把那份东西让大哥给封修。大哥也不推辞。之前双城就说过一定要还钱,再推辞也不好。且现在妹妹手里也有银子了,亲兄弟明算账才是长久相处之道。 天气进入了三月,正是春光明媚,草长鹰飞的好时光。 这日,李老实送李兰去了镇上,双城让他买些做点心的材料,什么红豆,黏面,白糖、红糖,桂花等等。 东西买来,双城教李梅她们做桂花糕。 点心出锅,双城将桂花糕先装了一盘,让李梅带着李菊给四叔送去。 没一会,李菊噔噔噔跑回来,“阿娘,姐姐被李富贵给劫住了不让走。姐姐让我回来送信。” “啥,李老实!带上锄头,走!” 刚出家门没多远,就看到李梅急匆匆往回走。 看到双城她们,李梅扑到双城怀里。 双城搂着李梅赶紧回家。 进了家里,双城拍拍李梅的背,“乖女儿,不怕,有阿娘在呢。那个李富贵怎么回事?” “阿娘,他,他说我以后是他媳妇。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了。阿娘都不知道,你别听别人乱说。那个李富贵是谁家孩子?阿娘找他去。” 李梅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李菊在旁边道:“就是那个铁牛婶子的大儿子。她家三个儿子呢。长的都黑,平时就爱欺负人。” 双城这个气啊,明明已经拒绝了。这小子还跟女儿这里乱说,看来那个铁牛媳妇没死心啊。再这么乱说,闺女的名誉就没了。 双城让李老实在家看家,她去找四叔。 到了四叔家,双城就呜呜的哭起来,“四叔,有人欺负您侄女儿了,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四叔一听就急了,噌地站起来,眼睛圆睁,“谁欺负你了,你说,四叔给你做主。” 双城就将过了年铁牛媳妇来说亲,她如何拒绝,今天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四叔,您说,她家是不是欺负人!要是传出去,梅花是不是只能嫁给她儿子了。” 四叔这个气呀,李铁牛家的居然宵想大妞,甭说侄女不同意,就他也不能同意。那家是个啥样,还有他这个村长不知道的。 李铁牛是个浑不吝,那个媳妇天天着三不着两的。那仨儿子,没一个有出息的。 李四叔让双城先回家,向她保证,这事由他出面,一定给圆满解决。双城抽抽哒哒,满脸委屈的走了, 把李四叔气得,之前刁蛮的时候谁敢欺负,现在性子变了怎么反倒怂了,还不如。。。。。。。不对,不对,还是现在好,千万别变回去。挺住! 第16章 深恐有变,赶忙叫过大儿子李玉山,气冲冲地来了李铁牛家。虽说都姓李,可也不是一枝人,不知几百年前的当家子了。 四叔挑的是快要吃中饭的时间,一家子都在呢。 一进院,就看到铁牛媳妇做饭呢。李铁牛收拾农具。三个儿子不知一块儿说些什么,笑嘻嘻地闹做一团。 看到村长来了,李铁牛迎了上来。 “村长,您老咋来了呢?” “哼!进屋里说话。”李四叔不想在院子里跟他们吵吵。 李铁牛不知道啥事惹了村长(他是真不知道),很是纳闷。 进了屋,村长大人也不用让,就坐在屋里正座上,大哥就站在旁边。 “铁牛,我竟不知你家还存了跟我做亲家的意思啊!!!”李四叔气哼哼的开了口。 李铁牛愣住了,什么亲家? “铁牛兄弟,今天你家大儿子拦住我妹妹家的大妞,说以后就是他媳妇。这话从何而来?我们这些长辈可都在呢,竟都不知此事,你家这是何意?是欺我家没人吗!!!”大哥说话掷地有声。 李铁牛:“村长,玉山大哥别急,我先问问富贵。” “富贵,你进来。”李富贵其实在门外已经听到了,他很怕他阿爹,慢吞吞走了进来。 “刚才村长说的话可是真的?”他家就那么大,谁听不见啊。 “是,是我阿娘说的,早晚都是我媳妇,我今日就,就想先跟她说说话。” “哼,你娘说的。我们这些长辈全都不知,她算个什么东西,张口一说就想平白捡个媳妇不成?”大哥也不很气忿。 “叫你媳妇来,我问问她,我这村长要她来做得了,想要谁家闺女当儿媳妇,一说就成。你当是皇帝老爷呢,想干啥就干啥。”李四叔站起来差点戳到李铁牛脑门上。 李铁牛媳妇这会儿也有点后悔,没想到村长能给李玉玲撑腰。 以前也没看村长咋管她呀,就想得个便宜儿媳妇。李玉玲以前也没把那几个闺女当回事,想着上回去说亲她就是想拿大,就是为了到时多要点聘礼钱,没成想这回找家里来了。 李铁牛转身就给自己媳妇一个巴掌,“你这婆娘,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想干啥,反了天了。” “村,村长,我这就去请媒人,挑个好日子去提亲,您看咋样?” 村长四叔都蒙圈了,他啥时候说让他家去提亲了? “李铁牛,我什么时候同意这们亲事了?谁让你去提亲了?” “您刚才不是说咱要成亲家了吗。就,就刚才。” 李玉山都要给气乐了。 “我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你就别想了。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如果传出些许闲话,你们就别想在这村待了。”李四叔只能直白一把了。。。。。。 “为啥呀,村长,我儿哪里不好啊,您咋就不同意?”李铁牛不死心,儿子大了,总得娶媳妇,那个大妞也不错。 “你儿哪里好啊?!!!”大哥也想知道。 “我儿,我儿,力气大(吃的还多呢),干活是一把好手,孝顺父母,长的也算一表人才吧(就是有点黑)?。。。。”看自己儿子是哪都好。 “我家大妞,识得字,刺得绣,管得家,算得帐,嫁个秀才都使得。你家何德何能有此福气?不要妄想了,该干嘛就干嘛去。”李玉山真是没见过脸这么大的人家。 李铁牛和他儿子脸上都有些羞愧,铁牛媳妇更是羞得脸通红。 李四叔和李玉山连说带吓唬,也不待李铁牛再说话,就离开了。 李玉山送他爹回到家,就去双城家报信,正好赶上她家吃饭。双城做的杂面卷子,熬的土豆茄子,凉拌的粉条,猪肉丸子汤。 请大哥上座,让李梅再添一副碗筷,大哥也不客气,这顿饭吃的很痛快,味道很好,尤其是杂面卷子让人意犹未尽。大哥夸了几句。 饭后,让孩子们去休息,大哥跟双城和李老实交代了几句。“放心吧,我爹已经警告他家了,想来他家也不敢再乱想了。以后孩子再出门,得跟着大人,咱丫头大了,没有他家,也怕有别家起那糊涂心思。” 说了几句就告辞了,双城拿篮子给大哥带了些杂面卷子,大哥笑呵呵地走了。 第17章 双城把李梅叫来,坐在自己跟前儿,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没想到都成大姑娘了,梅花长得越来越好看了。放心吧,早上那事,你四爷爷和大伯已经去找过他家了,以后他家人再不会乱说了。” 李梅安心在趴在阿娘膝盖上,轻声道:“嗯,有阿娘在我就不怕。” “是啊,有阿娘在呢。放心,以后阿娘肯定你找个好姑爷。” “阿娘,我才多大啊。”李梅又往双城怀里挤了挤。 “十三了,也可以考虑着了。阿娘让人慢慢寻访着。但是你记住,梅花,女孩子一定要自重,咱不能学那眼皮子浅的,看到一个打扮光鲜,方头正脸的,就开始胡思乱想,阿娘不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懂吗?阿娘不会让你盲婚哑嫁,毕定会经你同意才会让你嫁人,风风光光地嫁人。” “阿娘,我知道了。我不会做让咱家蒙羞的事。”李梅有些羞涩,但还是坚定地说。 且说这日,已经进入四月半了,天气慢慢变热了,正逢小木头李封荫沐休,双城带着孩子们一块儿去镇上,添置些衣服。 到了镇上,让李兰先去跟领班说一声,请一个时辰的假。 到了成衣店,准备每人买了两身儿,过了年,孩子们吃的好,都长个了。女孩子们格外不能省,从里到外都得买,小木头上学也得穿得干净整洁。双城现在已经瘦了很多,之前的衣服也不能穿了,李老实最近心情好,吃的也好,也长胖了。 路过自家租出去的店铺时,双城看了看,栾记糕饼店。门口络绎不绝的人,说明生意不错。 带孩子进去看看,里面一个大柜台,柜台上十几个笸箩,摆满新做的糕饼,琳琅满目,香气扑鼻。柜台里两、三个伙计都忙碌着,称重,包装,收钱。柜台外两边都有椅子,供人休息。 给孩子们买了几样点心,孩子们都挑了自己喜欢的,争着让双城先尝。双城从每人手里都咬了一小口,孩子们又去给门外的阿爹尝,然后才自己往嘴里送。双城心里美滋滋,没白疼。 让李老实送李兰去绣坊,双城她们在路边等着。小木头被姐姐们捉弄,跑来跑去,围着双城绕圈。 这时,从身边经过两个人,一大一小,双城她们并没有在意。谁知那个大人突然昏倒,就倒在双城的脚边。把双城和孩子都吓着了。低头看去,是个女人。旁边还有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惊恐地扑在女人身上,一边摇晃一边哭。女人灰头土脸,面无血色,任凭小男孩摇晃也未醒。 正巧李老实赶了过来,还有一些经过的人都围了过来。 “老实,你快过来,赶紧将人送到医馆去。”双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人命关天,不能见死不救。 李老实听了双城的话,背过身,让路人帮忙将这女人放到自己背上,双城带着几个孩子还有那个小男孩,一块儿跟着李老实往医馆奔去。 镇上的医馆有好几家,离得最近的就离李兰那家绣坊不远,李老实身强力壮,背着病人很快就跑了进去,双城带着孩子慢了一步。 李老实将人放到医馆,就搓着手往门外看。看到双城进来了,这才松了口气。老婆不在,没有主心骨。 等双城她们进了医馆,看到那个女人已经躺在一个榻上,有大夫在给女人把脉。 大夫把过了脉,道:“这位夫人是劳累过度,忧思于心,需慢慢静养,不宜再奔波了。”说着就开了方子。双城问了,这个医馆可以代客煎药,就将药方给了柜台的伙计,她们就在榻旁看护着。在这其间那个小男孩一直默默地哭,也不说话。李竹,李菊和小木头都上前安慰那个小男孩,小男孩也不说话,双城让李菊将她们买的糕点给小男孩吃,小男孩也不吃。 双城看了看榻上的女人,非常瘦弱。小男孩一脸的倦容,就守在女人身边,直直盯着。 药煎好了,双城给那女人喂下去。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个女人醒了。其实就算不喝药,也该醒了。没大病,就是累了,睡醒了就好了。 这女人一睁开眼,就急忙起身,看到身边的小男孩,松了一口气,把孩子搂在怀里,仔细看看孩子没事,这才放松下来。 “大姐,您看,您刚才摔倒在我跟前了,大夫给您看过了,说是劳累过度,您这也醒了,我们也该走了。这是大夫给开的药,诊金我们已经付过了,告辞了。”此时已经晌午了,大人孩子都饿了。既然人没事了,双城就准备带着孩子们回家了。 “谢谢这位夫人相救,容我母子二人拜谢。”说着,起身拉着小男孩给双城跪下行礼。 双城急忙将两人扶起,“使不得,使不得,谁碰上这事都会这样做的。大姐您也赶紧带着孩子回家吧,看孩子也饿了。” 看这女子不像是普通的农村妇人,说话行事很有礼数。 “要不这样吧,我请夫人一家吃饭,一来,感谢诸位的相救之恩;二来,看夫人的孩子们也都饿了,不如就一起吃吧。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别让孩子们饿着”。 第18章 在女子再三的邀请下,双城也就同意了。确实是饿了,大人能挨,孩子不行。 众人步行到了一处酒楼,双城本来说随便找个小饭馆,吃碗面就行了。可是女人坚持要去酒楼。 到了包厢,女人让众人点菜,双城就随便点了几个便宜的,女人看看,又加了几个招牌菜。 “夫人您不要客气,您一家对我母子救命之恩,只请您吃一顿饭已是非常不敬了,您千万不要客气。几位小姐,公子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孩子们连连摆手,表示不用了。阿娘平时教导了,到了外面,不能给家里丢脸,即使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狼吞虎咽,更不能眼皮子浅,见好东西没够。 女人招呼店小二拿些毛巾来,给小男孩将脸、手仔细擦干净,露出一张白净好看的小脸。双城众人净了手。 待到饭菜上来,几个孩子都斯斯文文地吃,真不像是农村娃。女人不禁道:“夫人将孩子教得真好。” “哪里,大姐过奖了。都是农村孩子,不太懂得礼数。让您见笑了。” 她身边的小男孩从开始就没说过话,默默吃着母亲给他夹到碗里的菜。吃相特别好看,一看就是从小受过礼仪培训的。她母亲也是一样,特别优雅。 双城看了看,没有说话。 这女人又道:“小妇人姓董,夫家姓陆,这是我儿子,平哥。因受了些惊吓,不爱说话,夫人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小小年纪就受惊吓可是受苦了,得好好找大夫瞧瞧。我姓李,这是我男人,这些都是我家孩子。” “夫人好福气,孩子们都长得好,懂礼数,又孝顺。将来夫人后福无穷啊。” “董大姐不要再夸了,再夸她们就要上天了。就是乡下孩子,也不求大富大贵,平平安安就好。” 这句话不知怎地触动了这位董大姐的心事,当时眼圈就红了。 “是啊,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双城只当没看到,招呼大人、孩子赶快吃,吃饱了就回家了。 “李夫人,不知住在何处,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我就住在村里面,那地方又脏又乱,实在不方便。再说只是搭把手的事,您就不要挂在心上了,请我们吃这一顿饭,就算感谢过了。” 双城总感觉这对母子不简单,她现在生活很好,不想掺合其它的事。在这个地方,无权无势的,还是不要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董大姐也看出这位李夫人不太想深谈,也没强求。吃过了饭,就分手了。 待回到家后,双城松了口气,总觉得这位董夫人不简单,但是与自己也没什么相干,就抛在脑后了。 眼看地里的麦子一天天长大,双城觉得有地心里才踏实,跟李老实商量,想再买些地。李老实没有不同意的。只等麦收后,手里银子富余了,再找四叔和大哥。 眼看进入了5月半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下半晌双城窝在家里,懒得动。跟李梅商量,晚上吃过水面,爽口又凉快。 后院地里,原来是空着的。李菊和李竹想种花,双城让李老实将地翻了,一畦一畦的,东西两边,东边给姐妹俩种花,现在那些小花正一簇一簇开着。西边种菜。油菜,蒜苗,小葱,韭菜,黄瓜,现在长得正好。前院种了一架葡萄,已经结了一串串青涩的小果子。 看着这一院子里生机勃勃的样子,双城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虽说没有手机、电脑、网络小说,可眼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家园,成就感还是杠杠的。 看着太阳偏西了,双城让李梅去后院摘点菜,李竹和李菊跟着一起帮忙。双城去厨房活面。厨房让太阳给晒透了,一进去一股子热气就扑过来,汗一下子就出来了。想着一会外出的人都该归家了,热也得忍着,双城很怀念现代有空调的生活。 这时,院门响了。双城往外一看,是李老实,急匆匆背着个人就跑了进来。后面跟着李兰,还有一个小男孩。 双城赶紧迎了上去,“咋回事?你背的谁啊?” “孩子她娘,你看看,就是上回请咱们吃饭的那人。” 第19章 李老实一边说,一边将人往屋里背。双城也顾不得多说了,赶紧跟了进去。 李老实将人放在双城平日待的榻上,双城才看出,果然是上次那个董夫人。只是这次衣裳褴褛,头上受了伤,流的血都结痂了。 双城吓了一跳,“这是咋回事,这人怎么成这样了?” 李兰带着那个小男孩也走了进来。小男孩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 “你赶紧去请个大夫。人都带回来了,也不能不管。”双城发了话。本来李老实将人救回来,是出于好心,但是也很怕老婆骂他多管闲事,现在听老婆这么说,就放心了。立马蹿出去请大夫。 待李老实去找大夫的时间,双城喊李梅打些清水来。又让李兰带那小男孩去梳洗一下。小男孩平哥呆呆的,任李兰怎么拉都不走。就直勾勾地盯着她娘。 双城用毛巾将董夫人脸上的尘土,血渍慢慢擦拭,李梅在旁边看的有些怕。 额头上一个伤口,很深,已经要化脓了,肉都往外翻,看着血肉模糊。其实双城也害怕,可是家里除了她都是小孩,只能咬牙自己上了,拿着干净的布一点点将伤口上的血污擦试干净。 董夫人一直都没有醒,双城探了探额头,发烧了。 “唉,真是可怜。”双城不禁叹道。 大半个时辰后,李老实回来了,请来的还是上次那位老大夫。这其间双城一直用凉毛巾敷在额头,给病人降温。 大夫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来不及休息,放下药箱,拿出脉枕,放在病人的手上,赶紧诊脉,“气血两亏,身子损耗极重,伤口又有发炎,唉,这位夫人不听劝,上次就曾说过,不适合奔波劳累,现下只能慢慢调养,如再不听劝,恐有性命之忧。” 大夫说完,开了药方,让李老实随他去药店拿药。 晚些时候,李老实回来,拿了一大包药,半个月的量。还有外敷的。双城按照老大夫走之前的要求,将药敷匀,缠上纱布。又让李梅去熬药。让李老实去做饭。 终于忙活完了。坐下来休息休息,双城的手直抖。长之么大也没见过这么重的伤,看着心惊胆战,还有点恶心。 回头看到那个小男孩平哥儿还在母亲身边呆呆的看着,真是可怜啊。这么小的孩子,受这样奔波之苦,造孽呀。 双城过去将小男孩拉到自己跟前,“平哥儿,大夫说你娘没有事了,就是累了,需要休息。平哥儿先跟姐姐去洗洗脸,再吃点饭,等一儿你阿娘醒了,看你干干净净的,也放心。你说是不是?” 这次小男孩没有反抗,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双城让李兰带平哥儿去梳洗了,她就要榻旁看着。 李老实将饭做好,大家凑合着吃了些,都没什么心情吃饭。 平哥洗了个澡,李老实给洗的,换了一身小木头的旧衣裳。李兰给他将头发擦干,梳了一个小鬏鬏。看着与小木头有几份相像呢。 这期间双城已给董夫人喂过药,人虽没完全清醒,但是知道喝药了。 李梅将平哥儿换下来的衣服给洗了,从衣服里掉出一个小荷包。李梅没细看,就将小荷包还给平哥儿,平哥儿攥在手里,还是没说话。 到了晚上,该睡觉了,董夫人还是没醒。双城让大家都去休息,让平哥儿睡在她床上。李老实和李梅要求留下来,双城没让。 “就我一个人来吧,等明天你们再换我。”两人才怏怏地走了。 摸摸董夫人的头,已经不那么热了。看来药管用了。双城也不敢脱衣睡,就靠在床边,半醒半睡。平哥儿刚开始不肯睡,双城就哄着他,说睡醒了她阿娘就好。平哥这才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晚上双城起来了四次,董夫人的烧终于退了。 听见鸡鸣,天也渐渐亮了。 双城在确定董夫人烧退了以后,就卧在床上沉沉地睡去。连李老实和李梅过来都不知道了。 等她睡醒,已经是中午时分了。厨房里飘出了饭菜香。 双城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榻上的董夫醒着呢。平哥儿在她身边陪着。两人都没出声,看来是怕打扰她睡觉。 “董夫人,你醒了,太好了。看我一觉就睡到中午,实在不好意思。” “多谢李夫人一家救命之恩,我们母子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表达感激之情。”说着就要起身。 “哟,快躺下,还没好呢。大夫说你需要静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把伤养好了才是正理。”双城赶忙阻止。 这时李梅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阿娘,您醒了。该吃饭了。” 双城接过碗,“你带着平哥儿先去吃饭,等我给董夫人喂了药就去。” 平哥现在很听双城的话,听说让他去吃饭,就站起来跟着李梅走了。 双城将药碗放到榻旁的小凳上,自己坐在榻旁边,拿着勺子,开始喂药。 董夫人想自己喝,奈何浑身发软。起不来。 “您就先听话吃药吧,吃了药伤才能好。等好了,您再说多少感谢的话我都听着,好不好?” 听双城这样说,董夫人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任双城一勺勺喂了下去。 第20章 药有助眠的作用,喝了药没多久,董夫人再次睡着了。 双城去外间梳洗后,开始慢悠悠地吃饭。 其它人都已经吃好了,该干嘛干嘛去了。李老实这时搓着手慢慢挪了过来。 “孩子她娘,昨天这个事,我没同你商量,就,就把人给弄回来了,还,还花了不少钱,你看,这个,这个我。。。。。。”李老实说不下去了。感觉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正等着媳妇审判呢。 昨天晚上媳妇都没让他看护病人,一晚上脸都很严肃,李老实现在心里直打颤,万一惹恼了媳妇,再回到从前那样的生活,可咋办。 双城叹了口气:“算了,人都救回来了,就当咱们给孩子积德吧。财去人安乐,看她们也不像坏人,救就救了吧。行了,你去干活吧。” 李老实如听佛音般,咧着嘴走了。 两日后,董夫人伤口恢复了些,白日里也不昏迷了。双城就想问问她的伤是怎么回事。 董夫人:“分开后,我与平哥儿去安庆县投奔一个远房亲戚,谁知半路上听说安庆县那边因着连降暴雨,庄稼全都毁了,导致流民成灾往其它县城抢吃的,还发生了疫病,我和平哥儿吓得赶紧往回返,我们不敢租马车,走的又急,夜里也不敢停,快到镇上的时候头晕磕到一块大石头上,想着到镇上找大夫,勉力走到镇上,支撑不住就这样了。” “你说流民还有疫病,可是真的?” “真的,半路上遇到过,因我和平哥儿穿得破烂才没被抢劫。我怕过不了多久,这里也不安全,夫人你要早些想想办法。” 双城听了心惊肉跳,这才过几天平安日子,万一流民真的过来,再加上疫病,就现在的生活全得完蛋。 安抚好董夫人,赶紧去四叔家一趟,将情况告诉了四叔,让他早些做准备。 李四叔和大哥也是吓了一跳,几百里以外的地方竟然已经闹成这样,他们这里一点信儿都没收到。万一闹将起来,就麻烦了。接下来肯定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李四叔召集村里人说了这个事,没说是侄女告诉她的,只说在外面听说了这么一个信儿,让大家伙儿都提前预防着点,省得到时候吃了亏。 大家伙儿听了以后,有的信,有的不信。四叔也不强求,毕竟不是本县的事儿,只是提前告诉大伙一声,愿意的可以提前存些粮食和药材。 铁牛媳妇这样的就不信,只是听说一个荒信,就又存粮又买药的,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再说安庆县离这个好几百里地呢,那是多远的地儿,她没出过远门,想不出有多远,就是觉得很远很远,哪儿就传这里来了。撇着嘴走了。眼看就要麦收了,今年麦子长得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村子里大部分人家也就是听听吧,毕竟离那么远。这些年日子风调雨顺,人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根本就没有忧患意识,啥疫病、流民,还是早年间听老人说过,谁都没见识过,觉得跟自家没多大关系。 待李老实和李玉山赶着新买的牛车拉着粮食回来,村里人看到了,都纷纷道:这一家子说风就是雨的,真是惜命啊。马上就要麦收了,谁有空理这些事儿啊。 将李玉山家的粮食卸下后,李老实赶着牛车回家了。将粮食卸在厨房里。 双城看着自家的牛车,很是欣慰。在前院门口收拾出一块空地儿,先把牛拴在那里。让李老实赶快给牛搭个棚子。又让李竹、李菊去地里边打些草来喂牛。 董夫人恢复了些精神,已经从榻上挪到双城的床上了。 双城让李梅将草药收进橱柜,一定要防潮。又跟李兰说,在镇上的时候多听着些消息,尤其是关于安庆县的灾情,留神着些。 眼看就要麦收了,今年的粮食都放家里,存粮食的地方没有那么大。 双城在里外院转悠,李老实已经将牛拴好,看到老婆满院转悠,不知是什么意思,也跟在她身边随着。 “她爹,你说咱家挖个地窖行不行?” 李老实想不都不用想,“行,挖多大?” “存粮食用,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你想想,安庆县离咱们这里可不远,咱们这里是往京城去的必经之路,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咱们这里肯定受牵连。还有万一流民涌到这边来,咱得有个存身的地方。这里没有大山,只能往地下躲。” “孩儿她娘,真有这么大的事吗?我这心里让你说得直发毛。”李老实胆子小,脸都吓白了。 “这样,咱就在后院挖个地窖,挖大一些,万一真有个事,咱们能在里头保安全。这两天先收粮食。然后你去雇几个人来干这个事。不要声张,从镇上找外乡人来干,到时就说要在后院盖几间厢房。” “行,我知道了。“李老实让双城说得心里毛愣愣的,只听指挥。 第21章 五月半了,开始收麦子。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多了一成,得有斤左右,装了近200麻袋。交完了赋税。双城家的麦子直接拉家里先存着,一下子里外屋,连女孩子们住的屋子都装完了。到处都是麦子特有的香气。 李老实乐得嘴都开了花,这些麦子要是都卖了,大概得有30两银子。但是今年听老婆的,都存着。 董夫人已经能下地了。 “李夫人,您家今年真是大丰收啊,就是粮食怎么都进屋了,没有粮仓吗?” “哎,是这样,自从听了你的遭遇,我就有些害怕,怕那些流民从安庆流窜到这里来。镇上是进京的必经之路,现在多存些粮食和草药,以防万一。如果没有最好,再把粮食卖了也就是了。” 董夫人没想到一个农妇竟有这等见识,令人佩服。头上的伤再养几天就好了,不能一直这样赖在人家不走,但是今后去哪里,这天下之大,暂地还真没有比这个地方更好,更安全的。 正巧平哥儿就在身边陪着,董夫人咬咬牙,下了个决心。 “平哥儿,把那个荷包给母亲。” 平哥儿从身边掏出带体温的小荷包,不解地看着她娘。 董夫人坐在床上,靠着一个枕头。伸手接过荷包,有些不舍。看了几秒,还是打开了荷包。 “李夫人,我们母子蒙您全家救治,留得性命。这是我们母子仅剩的家底。今日全部交与您,只求让我母子二人在这里讨生活。您看可行吗?”说着从荷包里掏出几张纸递与双城。 双城打开一看,银票,全是银票。一共三张,一张是壹佰两,一张伍佰两。一张贰佰两。哎呀妈呀,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原来救了一个财主。 “董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家救你,可不是为了这些钱。您有这些钱,何愁以后的生活。我不能要。等伤养好了,跟平哥儿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双城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还是将银票推了出去。 董夫人见双城不要银票,心里更是笃定,这家是个好人家。 “李夫人,您听我说,我们母子两人,就算有这些钱,可是没有家族,没有后盾,最后只怕连性命都要搭进去。我现在将家底交与您,只求您能收留我们母子两人,让我儿能平平安安长大。我就再无牵挂了。”说着就要下地行礼。 “哎,您别动啊,伤还没好呢。”双城将董夫人塞回床上。 “这个事,您得容我想想,银票您先收着。先别让其它人知道。财不能露白,懂吗?若我是坏人,见到这些钱,要了你们母子的性命,再将钱据为己有,你们怎么办。不能太轻信别人。”唉,真让人操心。 双城被董夫人这一请求给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自己本来想稳稳当当过个地主婆的日子就得了,谁知被人给赖上了。可是这母子两人也确实可怜,如果自己不收留又怕她们真的遭遇不测,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晚饭后,双城来到李老实的房间,李老实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招待他老婆才是。 “你坐着,我来是跟你说个事,在我那屋不方便。”双城摆摆手,拒绝了李老实殷勤地端茶递水。 李老实闻言忙老老实实坐在炕边上。双手放在膝上。 “你救回的这个董夫人,今日与我商量,要落户在咱们家。以后都不走了。你看这事,该如何办?” 李老实怎么也没想到双城与他商量的是这个事。张张嘴,想说啥,又不知说啥。 “我也觉得棘手,才与你商量。这个董夫人当日第一次遇到,我就觉得她身世不简单,怕惹到什么麻烦,故此才没多与她说什么,可没想到你却将人救到家里,这也是天意难违。现在,你说说可有什么办法?” 李老实脸唰地就红了,他并不知道董夫人给银票的事,只当是这个董夫人要赖在他家不走了。长吃长住,这可如何是好。本是好心救人,却救了一个无赖。 “要不,要不,我还把人背走吧,给送到大街上去,让她爱去哪去哪,你看行不?”李老实也没什么好办法。 “肯定不行,送走了,人家也认识咱家了呀。哎呀,算了,我就是与你唠叨唠叨,让你心里有个数,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留个心眼。别好心再办了坏事。”双城也很无奈。 第22章 双城自己出了李老实的房间,来到院子里。傍晚太阳已经下山,没有了炙烤的感觉,但热气还没消散,将一切事物都包在其中,哪里都是温热的。 自家院子里能听到外面有人声,狗叫声,还能看到袅袅的炊烟升腾着,然后在空中消散。在这个宁静的小村里,双城已经生活了一年有余了,也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长出了一口气,双城继续思考董夫人这个事。首先自己穿越来到这里,肯定不是偶然,但为什么是自己现在没法查证。董夫人的出现是否也不是偶然的?而是命运,促使这个事情的发生。如果是这样,那么就算这次将董夫人送走,以后肯定还会遇到。既然是这样,还不如同意了,静观其变。 想明白的双城,敲敲自己的脸袋,将思绪归整归整。 “孩子他爹,你来一下!” 李老实噔噔噔跑了出来,“啥事,孩子他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等着大人的审判。 “之前说的,盖厢房的事,你明天就去镇上找人。具体的人工费,材料费啥的,你多比较比较,一定要活好,还不能贵了。事情办好了,算你将功折罪。”双城终于下达了命令。 李老毕恭毕敬的答道,“我肯定能办好,孩子她娘,让你费心了。都怪我,给咱家添了麻烦。” “算了,不说了,我决定了,让董夫人她们在咱家落户,就说是我娘那边的远房表姐,丈夫死了。带着孩子没处投奔,让咱们遇上了,不能不管。”双城将自己的决定也一并告诉了李老实,省得让他再多想。 “那,咱家会不会有麻烦?”李老实不安地说。 “唉,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也是天意,咱们只能顺应天意。就这么办了。明日我去找四叔给她们落户。你去镇上找人手盖房子。”双城拍了板。李老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之前是自己惹出的事。 双城走进自己的房间,董夫人正在和平哥儿两人小声说着话。看到她进来,忙止住了话头。不安地看着她。 双城坐在榻上,开口道:“董夫人,让平哥儿与去小木头玩会儿吧,我有话说。” 董夫人拍拍平哥儿的后背,示意他听双地的话,平哥儿跳下床,看了看双城,就走了。 “之前你说的事,我与孩子他爹商量了一番。你们母子两人也算是与我家有缘,既然遇上了,也是缘分使然。我们家就是普通农户,无权无势。夫人你想落户在我家,还是把你的身份来历说明白了吧,我也能心安,以后遇到事情才能便宜行事。” 董夫人叹了口气,低头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我也知道我的要求有些过份,能遇上夫人这一家良善之人,是我母子的福气,今日既然夫人问起了,想必也是看出些不妥之处。那我就明明白白讲出来,也省得夫人乱猜。” 今朝是大顺朝。董夫人嫁的人姓陆,之前已经说过。陆姓在京城可是很有名气的家族。族里世代出读书人。大顺朝最显赫的丞相陆万林就是她丈夫的叔叔。她丈夫陆九初是翰林院的六品编修,公公已经过世了,只有陆九初一个儿子。她有一个女儿,已经嫁人,嫁的是丈夫同僚的儿子。平哥儿是成亲多年才生的小儿子,一家人当眼珠子一般的疼爱。她娘家爹是怀山县的县令。总之,就不是一般的人家。之前一家人在京城生活非常富贵。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当今皇帝已经在位二十多年了,膝下有3个儿子。大儿子是贤妃所生,今年二十一岁。二儿子是皇后正宫所出,十八岁。小儿子是玉妃所出,只有八岁。本来皇后所出的嫡皇子当太子也是正道。但因大皇子是皇帝登基那年所出,皇帝觉得此子给他带来了福气,特别疼爱,更甚于二皇子。皇帝今年才四十多岁,但是就有那一班臣子已经开始站队。弄得朝局混乱,私底下结党营私,分为了两派。陆丞相是太子派。谁知却惹恼了皇帝,皇帝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地么早立储,他还没想好要立谁。这些人嚷嚷着立储,是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吗?又加上大皇子一派人的推波助澜,陆丞相被皇帝下令满门抄斩。 皇后和二皇子拼命求情,再加上陆家在读书人心目中威信极高,皇帝也要顾忌着一些。所以最后判决,除10岁下孩童,男丁全部发配西北苦寒之地服役,无诏终生不得返京。所有财产充公。女眷着人看守在一处庄子里做苦役,不得外出。 平哥儿大名叫陆生平。6岁,跟着她娘免于发配。在庄子上这些养尊处优的女眷们,吃不饱,穿不暖,整天蓬头圬面,忍受着打骂,再加上男人们都不在了,没有了希望,自杀了好几个。 第23章 尤其是那些未出阁的娇女,从来没干过活,苦不堪言。还要受到庄头的凌辱。过了没半年,死了大半。 董氏因有平哥儿在身边,为了丈夫唯一的血脉,咬牙忍受。再加上出嫁的女儿惦记着母亲和弟弟,时不时偷偷送些银两与庄头,生活还好一些。过了一年多,陆家的事情在朝庭上下慢慢被人淡忘了。董氏的女儿花了不少钱,让庄头报了病故。将母亲和弟弟救了出来。 但是不能在京城生活了。让一忠心的家仆阿力驾着一辆马车,送母子两人出京城。董氏不敢去投奔父亲这边,太明显了,怕父亲受连累。于是想到找安庆县的舅舅家。舅家不是官身,又远离京城这边。应该会安全一些。 谁知路上,遇到劫匪,阿力驾车狂奔,马车撞到路边的石头,翻了。阿力将她两人拖出马车,藏在一处隐敝的地方。只身上前迎贼。再也没回来。也不知是死是活。 母子两人等了许久,一直等到半夜,都没等到人回来。这才战战兢兢从藏身处出来,专捡小路。好不容易走到双花镇。晕倒之际遇到了双城一家。就是前情。 董夫人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双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虽与猜测的有些出入,但也差不多。 “唉,董夫人,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家这也是咎由自取。皇上正值壮年,要立哪个儿子当太子,是人家的家事,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就像一个地主要分家,他爱给哪个儿子多少财产,与旁人有什么关系?还在旁边指手划脚,搁谁谁不急眼。” 董夫人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以前总认为自己的叔公冤枉,为了朝庭大计才被斩首,满腔不平。但是现在听双城一说,不觉怔住了。满腔的委曲都减了几分。 “你叔公这样的人,就是在高位上待的时间长了,被别人一奉承,就飘飘然了。家里老小也不顾了。这天下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当朝皇帝,谁能左右他的想法,真是可笑。看看,现在弄得你们这些妇儒都遭了罪。唉!”双城不知不觉就开始唠叨起来。 董夫人突然惊觉这不是普通农妇能说出的话,重新打量起双城来。 只见她圆白的面容,眉目舒展,气质说不出的让人舒服,这决不是普通的农妇。顿时又有了些计较。 “好了。都过去了,你现在也不要多想了。从今往后你们就在我家住下吧。以后你是我娘家那边的表姐,丈夫过世了。无处投奔,遇上了我,就想在这里落户。一定记住了!表姐!”双城不由加重了语气。 “我记下了,表妹,我带着儿子现在无处投奔,还请表妹、表妹夫收留我们母子。”说着起身一拜。 双城稳稳地受了她一拜。 “表姐,我受你这一拜,不是为了别的,从今往后你们母子就与我们一家休戚相关了。记得以后谨言慎行。再不要提京城的一切。你们是从安庆县来的。跟平哥儿也这么说。可使得?” “使得,一切但凭表妹做主。”说着双手又将荷包奉上。 双城接过荷过,打开,将里面的银票拿出来,挑出一张二百两的。剩下的还给了董夫人。 “表姐,这二百两的银子足够你们母子在这里生活了。其余的你给平哥儿留着。就这样吧。这些日子你先与我住,让平哥儿去小木头住。等户籍办下来,让平哥儿与小木头一块去读书。” “真的吗?平哥儿还可以读书吗?”董夫人喜出望外。 “读书,为了明理,不当睁眼瞎。不一定非要考状元、举人。咱们农村的孩子科考不易,表姐也不要想太多了。要记得,你们现在的身份不易抛头露面。” “我知道,我知道。一切都听表妹的。”董夫人实在是太开心了,脸上喜气洋洋。心里的大石落地了。儿子再不用跟着她受奔波的痛苦,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第二天,双城带着董夫人和平哥儿来到四叔家,一路上有人问起,双城就将之前的说辞,告诉了大家伙儿。于是村里人都知道了,一个寡妇表姐带着儿子来投奔李玉玲家。有些人在背后议论,这李玉玲刚变好才几天呀,又来了俩儿吃闲饭的,李老实可是够倒霉的。 李四叔看到双城将人带来,也是很惊讶。听到双城的说辞,回想了一下,实在记不起之前大嫂有没有这么个远房亲戚。双城又说,这就是从安庆县来的表姐,之前流民的事就是这位表姐亲眼所见。 李四叔很看着可怜巴巴的董表姐和平哥儿,也深表同情。于是同意了双城的请求。答应这几天就去镇人找人办理落籍手续。 第24章 双城这边带着董氏办落籍的事。李老实那边,双城已交了底,董氏给了二佰两银子,盖房的事马上进行。 没几天,李四叔就将董氏和平哥儿的户籍办了下来。 双城拿着新的户籍纸,看了看,又拿给董氏,董氏仔仔细细地瞧了瞧,激动的眼中泪涌了下来。 “表姐,瞧你,这么大人了,让孩子们看到该笑说你了。多大点事啊!“双城笑着劝道。 ”表妹,我没事,就是高兴。你是户主,听你的。不哭了。”说着试了试泪。 “今天晚上,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一会儿我去请四叔他们一家,表姐,你得给搭把手了。我怕忙不过来。”董表姐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做些家务没问题。 “行,行,我也会做菜,不如我来弄吧。之前在家时,我也时常下厨给家里人做的。” “好啊,好啊,那我可轻松了。到时让梅花一块儿帮忙,让她跟你学学,她可喜欢做饭了。” “成,成,我一定将我会的,都教给她。” 表姐妹说说笑笑地走出了屋子。 双城先去请李四叔一家,李四叔和大哥也没推辞。双城临走时说,让大哥先去他家看着盖房的工人。怕表姐一个人不方便。李玉山答应了。吃过午饭就来了。 随后,双城让李老实驾着车,带着她去镇上买晚上做饭用的食材。让董表姐看着孩子们。李玉山就待在堂屋里看工人施工。 已经临近晌午了。天气很热。一丝风也没有。李老实有些心疼老婆,“孩儿她娘,要不我自己去吧,你看,你都出汗了。” “没事,我也许久没到镇上了。回来再歇着也是一样的。” 来到镇上,确实热,双城已经汗透衣衫了。 先到了成衣铺子,给董表姐买了两身换洗衣服。之前一直穿她的旧衣。不大合适。又给平哥儿也买了两套。 出了成衣铺子,来到粮食店。买了几袋米,几袋面,反正是可着牛车能装多少,买多少。又去杂货铺,买了很多干菜,调料。买了一桶醋。反正现在手里有钱,双城也不用太算计。 又来到肉铺,已经中午了,柜台上就剩几块卖相不太好的肉,还有一些下水。双城看了看,只买了猪肝、猪肚儿。 又买了一只鸡,一篮鸡蛋,一条鱼。 看着实在装不下了,这才往家走。 双城估计现在,大概是现代时间中午1:30左右,来到这时这么久,也不会换算时辰。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李老实已经汗流夹背,但是没有一句怨言。双城也是一样。感觉要中暑了。 “他爹,咱们上药铺去一趟,买些防中暑的药,回家给你熬些喝。” 李老实感动得无以复加,不知如何是好。老婆对自己太好了。连连摆手。 “唉,没事,没事,我身体壮着呢。到是你,该多喝些。我这就赶车去。”说着驾着牛车来到药铺。 买了药,再没有其它可买的了。两人赶紧往家返。 回到家,董表姐已经将热水烧好了。看到两人回来,赶紧上前扶双城下车。双城将包袱递给她。 董表姐有些不解,双城道:“给你和孩子的。” “我先去洗澡了,这天也太热了。”双城也不多说,确实热得不行不行的。 大哥李玉山也赶紧上来帮忙卸东西。两个人已经热得说不出话。李老实坚持将车上的东西卸完,又将牛牵到阴凉的地方,喂了水,这才进屋去洗漱。 双城这时已经洗过澡,换了干爽的衣服出来,表姐赶紧给她擦头发。 “表妹,谢谢你啊,很合适。”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两人都笑了。 “梅花,一会将那包药熬了,给大家伙都喝一碗,这天气太热了!还有,将猪肝,猪肚儿都洗干净,赶紧卤上。将那只鸡放在砂锅上炖着。” “唉,我这就去弄。”李梅赶紧去厨房忙活。 董表姐闻言,马上笑着开口道:“你们俩先吃些饭,都预备着呢。一会儿我去和梅花干就是了。你就别管了。” 双城笑了笑,“我不这不怕赶不及晚上吃么。” “赶得及,肯定赶得急。” 李老实也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大哥李玉山从后面转了过来。现在是晌午,工人也没法干活,都在临时搭建的一个棚子了歇晌呢,李大哥刚去给送的水。 “你们家的地基怎的挖这么深?” “大哥,您先容我们吃点东西再说吧。可是饿坏了。”双城看到桌子上的绿豆汤和卷子,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李大哥笑了笑,看这这二人开始吃饭。 喝了二碗豆绿汤,吃了几个卷子,双城这才有力气说话。 “大哥,我是想挖一个地窖,以后存东西啥的方便些。” “哦,这样啊,我说怎么光挖地基就挖了好几天了。这工钱什么的,都讲好了?” “恩,老实找了好几拨人问的,讲好了。这动工的事我是不管的,我就管到时付银子就行了。” 李大哥听了哈哈大笑。 待她们吃过了饭。李大哥就回去了。 第25章 李老实主动将桌上的碗筷收拾了,让双城去休息。双城也不谦让,真的去睡了。 睡了一个时辰,双城被后院动工的声音吵醒了。 下了床,堂屋里李老实正坐在门口盯着施工的人干活。看到她出来了,赶紧将一碗药拿过来,“孩儿她娘,药熬好了,你喝一碗吧。” 双城接过碗,将药喝了下去。 “你们可都喝了?工人们也都让喝了吗?” “都喝过了,还有两碗是给二妞和小木头的。你放心吧。” “嗯,你可有休息一会儿?” “没,我不累。” “看你说的,哪能不累呀,这几天辛苦你了。”李老实被夸得脸通红,心里却甜如蜜。 晚上,四叔一家来了,肉食已经弄好了。董表姐又做了飘香鱼,京城的做法,色香味俱全,看着就馋人。双城从家里摘了新鲜的黄瓜、豆角等菜蔬,简单的弄了几个凉菜。 大家伙吃得很畅快,席间,董表姐带着平哥儿挨个敬酒,礼数周到,更是对四叔一家表示由衷的感谢。四叔捋着胡子,乐呵呵的很满意。心里道:还得是大地方出来的人,懂礼数啊。 董表姐和平哥儿从今往后就是正式柳阴村的人了。 经过10多天的施工,地窖挖好了,上面盖了三间厢房。地窖里铺了砖,面积覆盖整个后院,相当宽敞。土里已经预先撒了一层石灰,在李梅她们屋后面留了一个暗口子,这口子一人多宽,方便出入,上面覆了一口缸。 用双城的说法,以防万一。 这次施工总共用了30几两银子。虽然有些贵,但双城觉得值。 正常的出口在后院厢房门外面一个窗下。一个木头门平盖在上面,下边是宽大的台阶,一直通到地窖里。木头包了一层铁皮,上面有锁链。 又晾了几天,总算可以使用了。双城让李老实将那些粮食都放在地窖里小心存放,粮食底下都垫着木板。200多袋粮食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地方。 盖了新房子,就要暖房,图个吉利。双城又去请了四叔一家来吃暖房饭。 李四叔对于双城家这些日子的举动已经麻木了,反正只要好生过日子,爱干嘛就干嘛吧。 傍晚时分,四叔和大哥走在前面,大嫂提着一个篮子在后,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跟着。 双城一家门口热烈欢迎,将客人迎进堂屋。席面已经摆好了。鸡、鱼、肉、菜,品种丰富,看着就有食欲。都是董表姐抄手做的,李梅打下手。 大嫂笑着将篮子递给双城。双城接过来一看,一篮子鸡蛋。 “大嫂,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啊。一会儿带回去吧,给两个孩子吃。” “哪能空手来啊,家里还有,这个是爹特意嘱咐的,给你们暖房,添些喜气。” “那我就不客气了。快坐吧大嫂。”双城热情的让座。 四叔背着手看看新盖的房子,对于施工质量很满意,就是银子花得有些多,双城表示董表姐出的钱,也就不言语了。 一大家子吃吃喝喝,好不开心。四叔对于双城家的变化非常满意,这一年多来,侄女越来越贤惠,几个孩子也都长大了,懂事了。一直这样下去,等以后到地底下也对得起大哥大嫂了。 最近这些日子,双城只要一有机会,就让李老实去买粮,买回来囤着。现在地窖里,小麦200余袋,面100余袋,杂粮100余袋。虽说手里的银子花花流出去,但双城觉得心里踏实。 这日,傍晚时分,李老实带着李兰急匆匆回到家,一进家门,李兰就奔向双城,“阿娘,今日我在绣坊听到一个客人提起,离咱们这里50里的板桥镇上,有人死于瘟疫。现在那边已经被官府封锁了。” 平时双城总是让她在镇上多留心,今日终于听到,吓得赶紧回家报告。 双城和董表姐正在做饭,董表姐当即吓得脸都白了。 “终于来了,还是来了。表妹,怎么办?” “表姐,别太着急,这不是还没到咱这里么。我去找四叔,表姐,将家里的醋在火上熬一锅,家里各处都用烧过的醋熏一熏。” 快步走到四叔家,四叔家正在吃饭。 看到双城来了,大嫂赶忙起身招呼,“玉玲,一块儿吃点吧。” “大嫂,先不忙吃饭,我来是跟四叔说些事。” 四叔放下碗筷,”啥事?“ 双城将李兰的话又说了一遍,又对大嫂说:“大嫂,从今天开始,家里开始熏醋,草药也每天都要喝,以防万一啊。” 大嫂看看大哥,慎重的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我明日会知会村里的人,让他们提前预防着点的。你们家也要小心,二妞能不去镇上,就不要去了。” “四叔,我省的。家里还要多预备些粮食和菜吧。我真怕有事。” “嗯,我让你大哥明日再去买。” “行,我让老实一块去。我先走了。” 第26章 不说李四叔一家准备,双城回到家里,家里的醋锅已经烧上了。屋子里烧醋的味道真呛人,但是每个人都不敢说啥。之前被董表姐说得太可怕,一听到有瘟疫都吓坏了。 “咱们也不要太慌张了,必竟还没到咱们这里,咱们现在只要注意个人卫生,每天勤洗手、洗澡,喝草药,应该没问题的。”双城的话让大家有了主心骨。 第二日,双城跟着李老实和大哥,大哥家之前有一辆驴车,李老实赶着牛车,直奔镇上采购去了。 因家里粮食较多,双城本次是奔着干菜、调料,鸡蛋,这些容易储存的东西来的。又去药店采购了几大包草药。够家里人喝上一个月的。 药店里的掌柜有些诧异,“这位娘子购买这许多草药,难道是家里有人得了瘟疫吗?” “不曾,只是提前预防的,因听到一个荒信,我这人胆小,有病治病,无病存着也无碍。掌柜也不防多预备一些成药,到时有人来买,也方便。” “哦,原来是这样啊。受教了,受教了。”说着拱手道谢。 李大哥买了半车粮食,也跟着双城买了草药,干菜等。采购了半天,又去买了两桶醋,这才回家。 回到村口,就看到有些村民急吼吼冲了上来,对着李玉山道:“玉山,你爹说的事真来了?你们这是,镇上可还好?” “诸们乡亲,我爹身为村长,为了村里人的安全,当然责无旁贷。以前离的远,咱可以不理睬,但现在离咱这里可就几十里地,一天的工夫就能到,大家伙还是赶紧预备些吧。谁家没车的,可以几个人合用我家的。” 双城也表示,明日会去镇上,谁家要去,可以同去。 大哥这番话,不算危言耸听。大家都有些动摇了。 第二日,李大哥和李老实赶着车,载着其它村民成群搭伙到镇上采购,却发现镇上的所有店铺已经关门歇业了。 门上贴着官府告示,因瘟疫横行,短时间内不会开门了。人们失魂落魄的回来了村。 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双花镇及附近的村子。 柳荫村,村民们全都陷入了不安中,家中无粮无药,这可怎么办? 当天从镇上一回来,都聚集到村长李四叔家,唉声叹气的! 这瘟疫也不知是通过什么传染,虽然板桥村被封锁,但是很快临近的村也有人发现得了瘟疫,据说这瘟疫,开始是是发冷,再过几天,开始发烧,最后浑身发黑,口吐黑血而死。死状非常恐怖。 李四叔也没经过这样的事,在屋里抽着烟袋,吧哒吧哒的,沉默着。 ”村长,您到是说句话呀,现在咋办呀?” “就是,就是,村长,全村人都指着您呢。” “哼,指着我,当初告诉你们这消息,让你们存些粮食和药,有几家听我的了?现在急了,又全指着我了。当初干啥去了。”李四叔一听这话,非常生气。 “村长,谁知道这瘟疫来得这么快呀,咱们谁家能有那些个闲钱,都是靠天吃饭,没事家里存那些草药干啥。现下就算我们错了。您就打几下,骂几句,可现在咋办么?” 唉!李四叔现在也是真没办法。 双城在这里,她觉得应该说两句,做为一个现代人,还是听说过瘟疫的,但是现代卫生条件好,不会有大规模的传染情况。现在只能尽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弥补了。 “四叔,我表姐当初是从安庆县过来的,路上曾听人说过,这瘟疫可能是通过水传染的。现在朝庭肯定也知道这事了,肯定也会想办法,咱们现在不能急。先从水源上截住,河里的水都不要再喝了,喝井水,一定要烧开了再喝。” “嗯,有道理。”李四叔点点头。既然是董表姐说的,还是有可信度的。 “真的吗,真是水带来的。那咱们就不喝河里的了。”其它村民也随声附合道。 双城又道:“还有,家里有醋的,将醋烧开了,将家中里里外外都熏一遍。我家存了一些醋,一会让我家老实给抬来,谁家不够的到四叔家来领些。” “至于草药,我家也买了一些,但是肯定不够全村人用的。我想着,在空地上支几口大锅,将草药煮了,大家都喝一碗,虽说作用不大,但是多少有些用处。” 双城一边说,李四叔一边点头。 “我们家的草药也拿出来,全村人一起喝。“李四叔发话了。 “好啊,好啊,没想到玉玲还懂这些呢。听她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多少踏实了些呢。” “是啊,是啊,多亏了有玉玲啊。” “那就这么办吧,谁家有大铁锅的,一会拿土地庙门口去,都行动起来!”四叔这么一发话,大家伙可算是有了主心骨了。都呼拉拉的散了。 四叔看看双城,“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成人了。”满眼的欣慰。 第27章 “四叔,我也没干啥,我也是这村人,不能眼睁睁看着不是。”说着就走了。 双城回家,让李老实将两大桶醋和草药都装上车,送到土地庙,那些得着信的村民都来了。5口大锅已经架了起来,锅中已经放上井水。 待所有的草药来了,双城一看,两家草药的数量还是相当可观的。于是跟四叔商量,别一块全煮了,分几天用。要不起不到预防的作用。四叔觉得有理。亲自将草药分成了5份。先将一份取出,平均倒在5口大锅中煮。其余的4份后几日再煮。 柳荫村其实也不是大村,也就60几户人家,200来口人。 草药煮好了,四叔亲自盯着,一人一碗。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开始熏醋,空气中酸气扑鼻,太呛人了。 这时村口响起马蹄声,两匹快马飞奔而来,直奔村长家。 李四叔家正在吃饭,被进来的一身官服的二人吓住,二人表明身份,是县里的衙役。掏出一张告示,是县衙下达的命令:不日朝庭将会派钦差来处理瘟疫事宜,所有村民不得乱走,违者以暴民论处。 传令人走后,李四叔赶忙让李玉山敲锣,这是要开村民大会的信号。 还在是土地庙门前,人们都聚过来。告示已经贴在了土地庙门口的墙上。 李四叔将朝庭的命令传达了一下。并且声明,所有人都不许出村,否则出了事,他也管不了。 其它人听听也就是了,反正外面闹瘟疫,让出去也不出去啊。 可是双城觉得没这么简单,这命令下的很奇怪,怎么违者以暴民罪论处,是不是流民也来了? 双城悄悄与四叔商量,“四叔,您还记得我表姐吧,她当初不光听见说有瘟疫,还有流民呢。我觉得朝庭下的这个命令,虽没明说有流民,可说不好,流民真的来了呢。咱们还是得有个章程,预防流民。” 四叔疑惑道:“不至于吧,这告示里并未提到这些啊。咱们怎么做防范?” “四叔,有备才能无患,反正现在村里的人也出不去,但咱起码得防着别人硬闯进来吧?再说,朝庭也没下发米粮,人们一时到哪里吃饭去?” “现在都让在村里安生待着,谁还会来串门啊?” “那万一有管不住的,带着瘟疫的病人咋办?到时咱村可就完了。还有啊,四叔,咱村的人家都没存多少粮食,您能保证其它村就有吗?万一饿急眼了,不要命,谁不怕,官兵怕是拦不住。” 四叔点点头,“恩,这到是,万一看不住,跑进来,那可不好办。那你说咋办?” 李四叔现在也没什么好主意。 “不知道朝庭的钦差什么时候到,万一来的晚些,大家岂不是连饭都没得吃了。这样吧,您发个话,派人在村口轮班值守,不是本村的人都不让进,以防万一。还有,我们家存了些粮食,可以拿出来,起码不让能人饿死。也能坚持些时候,想来,到时候朝庭的人也就来了。” 四叔一边听一边点头,“你这主意都是哪来的?可是功德无量啊!” “您老过奖了,我这不是将心比心么,都是一个村住着,别人不好了,我们想躲开也难呀。” “嗯,行,先这么着,我再回去和你大哥还有几个老人儿琢磨琢磨,你先回吧。” 四叔忧心忡忡的走了。双城也赶紧回家看孩子做饭。 四叔到家后,让李玉山去找村里几个老人,将这些又说了一遍,几个老人也同意在村口值守这个事,实在是瘟疫太吓人了。万一有一个拦不住闯进来,这一村人都得完蛋。 待商定后,四叔就让李玉山去各家通知,每家派一个人,每天在村口值守,不许外村人进入。一旦有情况,马上敲锣示警。坚决不让外边人进来。 且说过了几日,外边并没有什么消息和人进来,到是村里人存粮不多的,有的已经揭不开锅了。又纷纷跑到四叔这诉苦。 四叔也没找双城,土地庙前支起大锅,先从自家拿来几袋米,就像过去搭粥棚施粥一般,拿碗来领粥。让几位老人看着,不许多领,不许浪费,一经发现就饿着吧。 这日是朝庭发告示的第六日,正是晌午时分,四叔正在看着发粥,突然就听得几声铜锣声。接着就有人喊,“快来人呐,外面进人了。” 四叔马上喊道,“抄家伙儿,都跟我走。” 立刻就有十几个青壮年纷纷从家里拿出铁铣、锄头、粪叉等,跟着四叔往村口跑去。 村子不大,这几声喊差不多的都听到了。双城家没去领粥,正在家吃饭呢。听到喊声,李老实也马上站起来,抄起一把锄头就奔了出去。 双城也想去,李老实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孩子她娘,你不能去,看着孩子。” 双城只得停住脚步。 第28章 四叔带着人来到村口。今日值守的是李二牛和李铁住,这几日没什么人来,他们蹲在村口的大树底下正吃着媳妇给送的粥。李二牛眼神好,就看到不远处来了几个人,马上站起来,仔细观瞧,走着来的,灰朴朴的衣衫,李铁柱也看到了。二人对视一眼,马上捡起旁边的锣,开始使劲敲了起来。 “村长,您看,是不是有问题?” 四叔也看到了,“嗯,都提起精神来。不能让他们过栅栏,知道不?只要不出人命,不能心软。” “好嘞,村长,您放心吧。”李二牛往手心里啐了一口吐沫,又蹭了蹭,抄起一根大木棍往前一步。 “哎!你们干什么的?不许再往前走了!“ 说话间,那几个人就走到了村口设置的三层栅栏前。 这几个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其中一个人开口道:”诸位,我们是外乡人,实在是饿得不行了,能不能给我们口吃的。“ “你们别再往前走了,我们村是不会让你们进的。赶紧走吧。说什么也没用。”李四叔开口道。 “求求你们,行行好吧,我们实在是饿得狠了,再不给吃的,就要饿死了。”那些人根本不听劝,已经越过一层栅栏了。 “快,用木棍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进。别近身啊。”李玉山喊道。 几个青年人拿着木棍、铁铣,齐齐对着外面,阻挡这几个人。 这几个人一看村里人,人数上比他们多,又拿着武器,也没再敢往前走。就这样僵持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几个人退了回去,但是眼神之中恶狠狠的样子还是挺吓人的。 见这几个人走了,大家伙都松了一口气。 谁知当天晚上,已经到了上床睡觉的时候,铜锣声再次响起。 大家伙急忙起身,抄家伙赶到村口,这次全都傻眼了。 村口聚集了上百号人,大有要冲进来的打算。李铁柱和另外一个村里人正用粪叉在那里。 在四叔的带领下,大家伙抄儿家伙就往冲,双城也跟着李老实跑了来。李老实不愿意,但双城不放心一定要跟来。 “四叔,让大家都将口鼻捂上。”双城冲着四叔喊。四叔那头也不知没听到。 双城赶紧跑回家,将董表姐叫出来,又在村里大街上喊:“婶子、大娘们,快出来到土地庙帮忙啊,快出来呀,有坏人要抢东西了!” 那些大娘、婶子本也没睡,听到这么一召唤,赶紧都从家里奔了出来。 到了土地庙,那些大锅也没撤。双城指挥大家打水的打水,烧火的烧火。 “一会儿大家都去拿些瓦盆、木盆来吧。”双城说。 “玉玲啊,拿哪些干啥,要不咱们也上去打吧。这眼看就打进村了。”一位大娘不解道。 “拿开水泼他们,比用锄头管用,怕他们身上有瘟疫。不好离得太近。您说呢?” “唉,太对了,太对了。赶紧的吧,我怕那帮老爷们顶不住。”为了共同的利益,大家特别团结。 这时村口那边已经进入白热化了,那帮人就是流民,中间搀着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在这群人的煽动下,打、砸、抢是正常,那帮有钱人就是坏人,就应该这般才对。 村里旦凡能出力的男人全都出动了,之前的栅栏已经被打烂了,木头、锄头、叉子满天飞,四叔之前一直在后面指挥,现在也加入了战斗。 一把铁铣在手,仗着年轻时种过地,手里有力气,啪啪的往那群人身上招呼着。已经有人受伤了。李二牛、李铁柱他们冲在前头的,已经被那群人给包围了,身上已经受了伤,那群人就是靠拳头,咬牙往死里打。这边李老实几个人赶紧往上冲,抢救被围住的二人。 那群人也没占着便宜,有十几个人被打倒地上,浑身是血,嗷嗷乱叫。 正在这紧要关头,一盆开水兜头泼下,立刻被烫大叫,蹦着跳着的怪嚎。接着十几盆水迎面泼在那些坏人身上。那些人被烫得赶紧往回跑。后边的人又在往里冲,都挤做了一团。 “四叔,让咱们的人撤回来,用开水泼他们。”双城大声喊道。 李四叔赶紧喊道:“村里人都回,拿开水泼这帮狗娘养的。” 这帮人从来没受到这么严重的抵抗,从开始被那些男人打再到水泼上,现在已经有了怯意了。 现在一听,又要开泼,都往后撤退。 僵持到天亮的时候,总算是将这群人给赶跑了。 全村人都累坏了,但是都很舒心,全村人共同抵抗,换来了村里的安宁。 “留下几个继续守着,其余的人都先回去睡觉。一会儿有人过来换你们。”四叔发话道。 “四叔,开水继续烧着吧。还有,大家伙回去都将衣服换下来,用开水煮一煮,再多喝些药。”双城道。 “行,就这么办。那玉玲啊,你先辛苦辛苦,看着开水。待会让人来替你。” “行啊,没事,都是为了村里,累些也值啊。”双城也累,但是为了孩子们,咬牙也要坚持着。 又有两个大婶子过来,李玉山媳妇也过来,“咱们都一块搭把手。”双城笑着说好。 第29章 到了下午,四叔领着来换上午值班的人,双城她们这些人都回家,吃了饭,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去睡了。 李梅将家里的活计都揽了过来,因董表姐也累了一晚上,身体又弱,躺下就起不来了。 李老实也忙了一晚上,做为家里最大的孩子,担起了照顾其它人的任务。 做饭、烧水、煮药,都井井有条。 双城在吃晚饭的时候醒了。董表姐睡了一天也起来了。李老实身体最棒,早就起来又去村口了。 现在全村有空前的团结。 幸好那晚过来的人没有瘟疫病毒,否则太可怕了。 晚上,土地庙前另又支起几口锅,煮粥,不光是粥,里面还搀了杂粮,大家都为自己能出一分力开心,吃起粥来也特别香甜。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月,中间再没有人来过。双城琢磨着,按日子算钦差也该来了吧。 跟四叔商量,要不派几个人到镇上去探探情况,也不能光这么等着。 四叔考虑了一下,觉得可行。 于是派李玉山带着李老实,这是双城强烈要求的,李二牛、李铁柱四个人,背着木棍,脸上蒙着面巾,向镇上探路去。 这四人小心翼翼的往镇上进发,一路上什么都没有,静悄悄的很吓人。 来到镇上,发现往日繁华的街道,一派萧条的景象。十家有九家都关着门,街上连条狗都没有。 几个人紧紧挨着,沿着大街走着。不远处有一户人家开门,探出一个脑袋,待看到他们四个,“嗷”的一声,将门关上。 到把这四人吓了一跳,“怎么回事?看到啥了?” 以为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结果回头看看,什么都没有啊。 “大哥,这街面上怎的连一个人都没有啊?咱们怎么办?” “咱们去衙门口看看吧,有没有什么告示啥的。”李玉山觉得官府那里最可靠。 四个一路奔县衙而来,路上偶有遇到行人,都躲得远远的。其实是因为他们的装扮太可怕,他们自己却没觉得。 经过半天终于来到县衙附近,还没仔细观瞧,就让巡逻的差人给看到了,冲他们四个大声喊道:“你们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吗?”十几个人顿时将他们围住。 这四个人给吓坏了,忙拱手道:“差官大人,我们是柳荫村的,之前说瘟疫不让乱走,我们村的人一直都未曾出过村子,现在觉得太平些,出来打听消息的。” 四个人将棍子扔在地上,将脸露了出来。冲着差人们嘴牙咧嘴的傻笑。 差人听了笑笑道,:“原来如此啊,疫病已经根治了,不日大人就会发文告谕各个村子,你们既然来了,就先去老爷那里禀告一下村子的情况也行,也省得我们再去叫你们。” 李玉山四人被衙差带进县衙,县老爷在偏厅见了他们。 四个进来后,不敢抬头,进门就下跪磕头。 “给老爷请安,小人是柳荫村村民李玉山,我爹是村长。”李玉山带头表明身份。他走南闯北了这么些年,虽然第一次见大老爷,到底还有些沉稳。其余三人可不行,都要趴在地上了。 县老爷着一身蓝裯便服,四十岁左右年纪,方正脸,一缕短须,面色微疲,端坐正位,抬抬手命四人起来回话。 “不要害怕,如实说就行。说说你们村子什么情况,有几人染上疫病的?”县老爷很是和蔼的说道。 这位老爷也是倒霉,上任期间摊上这事,虽说是由安庆县起的头,但疫病和流民还是对临水县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到任时评优肯定是够呛了。但身为父母官,治下的百姓还是要管的。 “是,是,回大人话。我们村子无,无人染上疫病。”李玉山答道,其余几个已经腿打颤,牙齿磕磕作响。 “哦,果真吗?”大人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在他治下还有村子未受灾,实在是大大的惊喜。因衙门人手有限,之前发告示不许随便走动,这场灾难刚刚过去,还没有精力去下边村子核实情况。 “回大人话,是真的。确实无人,无人染上。”李玉山被县老爷的官威压得,喘不过气。 “坐下说话,不必拘束,来人呀,上茶。”老爷高兴了。 当下就有人端来四杯茶,放在两边茶几上。 四个人战战兢兢两两落坐,屁股只占了三分之一。 “你们说说,这场疫病你们村子是怎么做的,无人染病,实在是极好啊。”老爷非常高兴。满脸堆笑。 还是李玉山开的口,其余三人早就目瞪口呆,如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敢动。谁也不敢去喝茶。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自己粗布衣服上,手心里都是汗水。 第30章 “回大人,当初接到大人下的命令,我们村就将在外做工的人都招了回来。全村人都不许出去。派人将村口的路给封了。还,还有,不许喝河里的水,只能喝井水,要烧开了喝。还,还。。。。。哦,熏醋,全村人一块喝草药。”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李玉山口都干了,但决不敢去喝水。低头看自己的手。 “哦,这都是谁想出来的,就这样,就能保证不被瘟疫传染吗?”大人还是不太信。 “回大人,就,就是这样。是我本家妹妹,她的一个表姐当初听说的方法,就说了出来。村里就照办了,现下看来,确实是有些用处。” “嗯,你们村的村长是何人?” “回大人,是家父李林。”李玉山恭敬的说道。 “好啊,好啊,李村长真乃治村有方,当予以嘉奖啊。” “禀告大人,其实还有件事,就是,当时,有一天晚上,来了很多流民,差点冲进村里来,后来,被赶跑了。”李玉山又接着说。 “哦,还有此事,细细说来听听。”大人很感兴趣。 李玉山将当晚情况又说了一次,还将双城从家将药材及粮食献出,都跟大人说了。大人捋着胡子,听得很仔细。 “这么说来,是你那妹妹还有其它几位妇人,尽心尽力,才助你们将流民赶走的,嗯,勇气可嘉,当奖,当奖。” “来人,传我的话,柳荫村村长李林,治村有方,不惧流民,当以嘉奖。赏李林白银100两,另,农妇李玉玲,热心为民,仗义疏财,奖励白银50两,其余当晚农妇每人奖励白银10两。派人送去匾额一块。以兹奖励。着人明日送去柳荫村。”县老爷对自己辖下出现这等好人好事很是激动,这就是政绩,准备过后奏报省府,说明原由。 县老爷一说完,底下的四人都纷纷起身表示感谢。 尤其以李玉山和李老实,能得到县老爷的嘉奖,这是多大的荣耀,祖上都跟着有光彩。 怀着激动的心情,辞别县老爷。四人踏上返村之旅。 没人觉得饿,当然,街上也没有饭馆开张。 傍晚时分终于赶回村中。这时,村口还有人在守卫。李四叔和双城以及其余两家家属都在村口张望,见四人终于露面,激动得赶紧迎了进来。 李玉山将情况一说明,村中顿时沸腾了。终于无事了。大家都平安着。 李四叔脸上简直烁烁放光。双城也很意外,没想到县老爷还给她们几个妇人奖励,实在喜出望外。 当晚,双城家里,董表姐热泪盈眶,心里终于放下了,大难已过。 双城劝慰道:“表姐,没事了,以后就好了。” “嗯,太好了,你就是我家的福星啊,表妹,多谢你。”对着双城深深一拜。 第二日,村里人都在村口等着,当快马声再次响起,大家都很激动。将差官迎到村中土地庙前,差官当众宣读了县老爷对这些人的奖励,以及告示。灾难已过,终于可以过太平日子了。 ***** 几年过去了,双城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现在小木头和平哥儿已经到镇上上学了。平哥儿在家时早就已经开蒙了,肚子里已经学了不少东西。所以跟小木头李封荫一起上学,进度啥的都不是事。 这二人住在一个屋里,每天互相探讨,互相较着劲儿,生怕被比了下去,学习成绩在学里都顶顶好,夫子总是夸奖他们。 双城家都搬到了镇上居住。双城家现在在上有三处房子,两处出租,一处住人。 当时镇上被破坏的很严重,很多人活不下去,都低价卖房。双城看好这个时机,将家里的银子都花了,买了二处相对比较好的房子。因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且双城明白,这个镇处的地理位置很好,虽一时破败,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暖。 果然,一年多的时间,镇上渐渐又繁华了起来。双城家也变得越来越好。 第31章 双城现在家里每天只管安排一天的工作,其余人等都听从安排,别的一概不用她操心。 董表姐在家里教授四个女孩女红,写字、绣花、管帐,这对董表姐来对都是小菜,四个女孩一天天大了,不好出去抛头露面了。 李老实还是在村管种田,每天吃过饭就驾着牛车回村里,到吃饭时再回来。 李梅十七了,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 双城自己没觉得闺女有多大,奈何总有媒人登门。再加上董表姐一直表示,再不相看怕好小伙子都没有了,双城才觉出情况比较严重了。 但是她也没什么经验,怎么选才不会让李梅吃亏,一辈子合合美美呢? 双城将李梅单独叫过来,“梅花,你喜欢什么样的小伙子,跟娘说说,娘心里好有个数。” 李梅听了脸唰的就红了,”娘,我,我不知道。“捂着脸跑开了。 双城还是小看了古代女性的脸皮,真薄啊。 不就随便聊聊么,至于这样吗? 只得跟董表姐商量商量。 表姐点着她的头,“你这当娘的也太心大了,怎么能这么直接问,谁好意思说啊。”要不是这几年的相处,了解了双城的为人,还以为她脑袋有问题呢。 “难道你当初,是直接跟你娘说要找什么样的男子吗?” “这个,时间这么长了,我哪记得住啊。”双城也不好意思说,以前的事不是她干的。 “依我说,咱家闺女识文断字,决不能找一个大老粗,应该找个读书人,也不埋没了咱梅花的人才不是。”董表姐也跟着双城喊梅花,之前总是觉得土,喊不出口。现在早就当作自己闺女一般了。 “有道理。可是最近媒人说的,我也没听说有读书人。不是商户就是财主家,一时也不好决断啊。”双城家现在实实的不缺钱,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决不是一听说钱就犯难的年代了。 “这样吧,表姐,咱们自己出去打听打听,有没有老实可靠的读书人,就到镇上的学堂那边打听,家里穷一些不要紧,只要人品好,咱到时多陪些嫁妆。就这个镇上的,不能远嫁。咱每天都出去逛逛,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好小伙子。” 董表姐点头称好。 第二天下午申时后,双城和董表姐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头巾,手里挎着小篮,装着几样小吃,来到镇上西边的学堂门外边,假装卖小吃,实际是给闺女相看女婿。 此处学堂名为雅堂书院,是本镇最大的书院。聚集了上百位学生。里面的先生就有七八位。 眼看到了散学的时候,三三两两的读书人从书院大门出来。全都是斯斯文文的年轻人,朝气蓬勃,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董表姐不好意思开口,只躲在双城后面。 双城将篮子上面覆的布打开,里面露出几样小点心,桂花糕、梅花糕、鸡蛋糕、烧饼夹肉,吆喝起来:“新出炉的糕点,又干净又便宜,快来看快来买呀!” 就有那家里较富裕的,学了一天,也有些饿了,见她们二人穿得十分干净利落,上前来瞧瞧。 这些吃食都用白碟子装着,十分好看。 “大婶,这怎么卖的?” “这些糕是一文钱两块,烧饼夹肉是五文钱一个,都是自家做的,保管干净。” “嗯,那来个烧饼夹肉吧。”一个圆圆脸的书生掏出钱,递给双城,双城接过来,董表姐在后头忙拿纸包了一个烧饼夹肉,递了过去。 都是刚出锅没多久的,热乎乎,香喷喷的。这书生吃了一口,赞不决口。 其余人见了,也都买些来尝尝,董表姐京城的手艺,肯定差不了,纷纷道好吃。 “大婶,明日还来吗,真好吃,手艺不错呀。”几个书生都点头,表示明日还要买。 “来,为家里挣些菜钱,你们只管放心吃,肯定干净,都是好面、好油做的。” 又来了一拨书生,中间簇拥着二人,全都面带着不屑从她们跟前走过。 “乡下人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 “就是就是,咱们才不吃呢。也就那些个穷鬼,没见过世面的,把什么都当好的。” 这些人一边走一边说,根本就没想顾忌别人的感受。 先前那几个书生,都面带不忿,但也无可奈何。 “算了,走吧,惹不起就当没听到吧。”其中一个人说道。 双城见了,赶忙道:“哎!我们乡下人被人说两句倒没什么,你们不都是读书人么,怎么也兴瞧不起读书人呀。” 之前劝说众人的那个书先道:“大婶,您有所不知,这些人都是家里很权有势的,我们是凭自己努力考进来的,他们是凭家里关系进来的。自恃身份比我们高贵,平日就是这样,瞧不起我们这些人。” “我们乡下人虽没读过书,可也知道,要尊重读书人,你们这里也讲究啥权势呀?”双城假装不明白。 “唉,到哪里都一样,看不起穷人。”均是无奈的摇摇头。 “我看你们几个都是好人。咱农村人也不讲究,就是想问问,啥时候考试,你们都能考上状元不?” 众人一听都乐了,“大婶,考状元哪有那么容易,全国只取一名。我们现在只是童生,往上考得先考秀才,然后是举人,再是进士,然后才有资格考状元。” 双城:“这得考多少年?” 众人道:“若一切顺利,也得十数年。何况哪有那么好的事,就是考个三五十年也大有人在呢。” 双城:“我的天呐,那不要考到白头了。” 董表姐一直在后面扯她的衣袖,心道这科举的事你问我呀。 双城又问:“我也听说能考上状元的,都是文曲星下凡呢。我看你们这些人都像是文曲星。” 众人哈哈一笑:“大婶真会说笑话。魁星下界,我等哪里有那么大的福气哟!” 双城笑道:“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这书院里,难道就没有学识特别好的,能考上状元的人材吗?” 众人:“先生平时都说学识最好的是杨子来,踏实肯学,若在世家大族,定能考个三甲回来。但是。。。。。。。。” 双城道:“怎么?” 众人:“他家实在太穷了,未必能有条件供他。挺可惜的,他自尊心又强,不肯接受别人的施舍。” “对对对,曾经有一户财主说要招他当上门女婿,就供他读书,他想都没想就推了。” “我也听说这个事了,那个财主寻了他好几次,他就是不答应。” 双城也道:“确实挺可惜的。” 第32章 “真是不容易,家里这么困难还不忘好好读书,他长什么样啊,我家也有孩子读书,我想让我家孩子跟着人家学学。” “哦,这样啊,您再等等吧,每天他都是最后一个出来,他负责打扫整个学堂的卫生,可以减免一些学费。” 这些人说完就走了。 双城朝董表姐眨眨眼,董表姐明白她的意思,就一块在外面等着。 日头都要落山了,终于从学堂里又出来一个人。 身材很瘦、衣服洗得都发白了,但是很干净。 再往脸上看,精神很好,没有一点颓废的感觉。 双城看看董表姐,二人默默在心里点点头。 双城看着人快到近前了,将手中的篮子往地上一扔,“哎呀,好疼。” 篮子里的几样糕点滚了出来。 双城靠在董表姐身上,假装虚弱。董表姐赶紧将她扶住。 “表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书生一见,赶快过来,“这位大婶,您怎么了,可需要帮忙?” “我的老毛病又犯了,能不能劳烦你去镇上东头松花巷第二户人家叫人来,家里有药,只需让家人来接我就行。” 这书生赶忙答就一声,”大婶稍等,我这就去叫人。“说着飞快的跑走了。 见人走了,双城从董表姐身上起来了。 “表妹,你要吓死我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吓了我一跳。”董表姐看着她的样子,才知道是装病,不禁埋怨道。 “哎呀,表姐,没事,这不是临时想到的,我的身体好着呢。就等这小伙子的表现了。” “走,咱俩坐到门口台阶上,不能总站着,怪累的。” “你呀,真是,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闹腾。看一会老实来了,你怎么办?” “为了梅花,他还敢说什么不成。” 二人在台阶上坐定,静等来人。 一刻钟后,只听得脚步声响,双城赶紧往表姐身上一靠。嘴里哎呀妈呀的叫着。 李老实一马当先跑在最前头。 心头直打颤,老婆病了!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消息,没有老婆这家就算完了。 后面跟着梅、兰、竹三个闺女和李封荫,就留平哥儿和菊花看家了。 别看是女孩子,跑的比杨子来快多了。 双城靠着董表姐,嘴里不住的喊疼。并且掐了她胳膊一下,示意她也演得逼真些。 李老实跟到跟前,看到双城在表姐怀里滚得满面通红,哎哟哎哟的叫唤,吓得都说不出话了。董表姐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试泪。 三个闺女紧跟着过来,将双城围住,阿娘阿娘不住的叫,李封荫人小个子也小,被挤在外面,进不跟前。急得满脸大汗。 董表姐这时赶紧跟上,“老实,表妹这老毛病又犯了,别愣着了,赶紧将表妹扶家里去,家里有药,吃了就没事了。”说着假装试了试眼里的泪水。 李老实就是个木头人,早没了思想,被表姐一支使,总算知道该干啥了。 “我,我背着吧。”李老实心疼呢,怕老婆累着。 可双城那块头,就算减肥成功了,也有140斤吧,丰腴的很。 李老实将人背上一马当先就跑了。几个孩子将竹篮子捡起来,跟在后面。这时,杨子来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走个对脸。 演戏就得全套啊,董表姐赶紧向杨子来表示感谢,并说希望请他一道回去看看,可能还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杨子来虽觉得不妥,但帮人帮到底,也没说什么,跟上队伍又回了松花巷。 一行人在路人注目下,并着落日的余晖,来到家中。李老实将双城慢慢放在床上,此时也顾不上满身的大汗。 “药呢,药在哪呢?”这里除了董表姐,都不知道药在哪里。 双城装病也挺累的,此时虚弱的抬起手,指指董表姐。董表姐心领神会,去橱柜里拿出一包草药,这还是以前备下的,预备中暑的药,没用上,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第33章 李梅接过来,赶紧跑到厨房煎药。 其余人都在屋里侍伺着,杨子来现在有些尴尬,谁都不认识啊。还有几个小娘子,都不敢抬头。 双城一直留意着呢,拿眼瞧瞧董表姐,又指指杨子来。 董表姐赶紧上前,对着杨子来道:“多谢这位小先生帮忙,要不我表妹怕是有性命之忧。不知小先生怎么称呼,家住何处,等过几日我们也好登门拜谢。”说着深施一礼。 杨子来赶紧拱手道:“在下杨子来,是雅堂书院的学生,不敢承救命之恩,谁碰到了,都会出手相助的。拜谢就不必了。” “哎,陌路之人,不见得谁都会出手相助的,也只有杨小先生这样品德高尚之人,才会有此等想法。不知杨小先生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我们必是要去拜谢的。” “不敢,不敢,随手之劳实在不必劳大婶拜谢。时间已不早了,在下就告辞了。”杨子来想走。 双城一看,这还了得,不问清楚了,怎么再继续联系呀! 从床上挣扎着起身,坐了起来。 “杨小先生,你不让我们去拜谢,我这心实在难安。要不现在就让我儿子随你走,去你家中感谢你的父母,如何?” “这,这万万使不得,大婶病还未好,先躺好吧。我说便是,我就住在镇西口临秀巷最里面一家,家中只有母亲与我二人。”杨子来怕这位大审再受刺激,病加重,只得说了。 “既是这样,等我病好了,改日我便登门拜谢你母亲去。天色也不早了,表姐,赶紧让梅花装一篮子吃食,让老实送杨小先生回去吧。”双城道。 李老实现在属于六神无主阶段,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董表姐赶紧厨房装些吃食拿出来,递与杨子来,杨子来说不什么都不要。 最后还是双城变脸,说不要就一块去他家,这才勉强收下。 李老实带着李封荫一直将人送到家门口很远,杨子来好说歹说,二人才回转。 回到家,看到双城已经下地了,吓得二人脸都变了。 “梅花,带着妹妹们和平哥儿去吃饭,剩下的坐这儿,我有话说。”看着双城的样子,除了董表姐,其它人一脸懵。 李老实、李封荫规规矩矩坐着。 董表姐坐在床沿上笑眯眯的。 “今天这杨子来你们看怎么样?”双城对着地上的二个男人道。 “啊???”李老实和李封荫同时疑惑的叹道。 难道不应该说说到底这病是怎么回事吗? “表妹,我觉得挺好的。”董表姐先发言。 “我实话跟你们说吧,这个杨子来是我给咱们梅花相的女婿,今日我也没病,只是为了考验他,是不是心肠好,所以才装的。明白?”双城看着二个傻兮兮的男人,解释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阿娘,您都吓死我们了。”李封荫小朋友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哦,哦,哦。”李老实总算觉醒了。老婆没病,那就没事了。 “挺,挺好的,人挺好的。”李老实搓搓手,也说不出啥来。他要是会看人,当初哪里能娶到李玉玲这恶妇啊。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得继续考察呢。儿子,以后你和平哥儿就有事干了。”双城乐滋滋的摸摸小木头的脑袋。 “为了你大姐今后的幸福,阿娘让你干啥就干啥,知道不?“ ”阿娘,您要让我干啥呀?”李封荫很疑惑,大姐的女婿,他能干啥呀。 “这个杨子来是雅堂书院的学生,听说学问很好,以后咱们也算认识了,你和平哥儿没事就去找他,研究研究学问,顺便考察人品。懂不?” “阿娘,我有先生,为什么要去问杨子来?”小木头还是不懂。 “唉,这考察人品,不接触怎么考察,只有相处时间长了,才能知道这个品性好不好。懂不懂?” “表姐,等后天,咱们就上他家去,拜访拜访,顺便看看她娘怎么样。”双城又对董表姐道。 “行啊,为了梅花,干啥都行。”董表姐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那现在要不要告诉梅花一声啊,毕竟是为她选的。”董表姐又问道。 “等后天咱们看完了,再告诉她吧。” “行,就这么定了。走吧,吃饭去吧。”双城一挥手,带着董表姐走了。 第34章 李老实和李封荫还坐着,傻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 “阿爹,阿娘说的,我不明白。” “听你阿娘的话准没错,走吧,吃饭去。”李老实对于老婆的话,千分之万的听从,老婆没错,老婆都是对的。 两日很快过去后,到了第三日这天,双城和董表姐收拾一番,提着篮子去杨子来家。 临秀巷最里面一家。门口一扇木门,破破烂烂的,基本上已经承担不起一扇门的职责。 从外面往里看,三间土房,房檐低小,茅草屋顶。 轻轻叩叩门,就见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来了,来了。” 一个穿着灰土布衣服,面目苍老的妇人出现在门口,将门打开。 双城满脸笑容赶忙道:“大嫂,您就是杨子来小先生的娘吧,我和我表姐今天来是为了答谢他前天的救命之恩的。” “哎呀,你们还真来了,我儿子跟我说了,根本就不值当提起的事,啥救命之恩啊,就是跑个腿的事。” 这老妇人看着得有50几岁年纪了,花白的头发,用一个木头棍固定。衣服上都是补丁。 “大嫂,您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呀。”董表姐适时说道。 “嗨,瞧我这人,我们家很久没客人来过了,都不懂得待客之礼了。对不住,对不住了。请进,请进。”将二人让进院子里。 这院子不大,院内有一口水井,刚才杨子来的娘应该就在水井旁洗衣服,地上放着一堆衣服,还有一个洗衣盆和小木凳。墙边上有一堆坛坛罐罐。就没有其它的东西了。 “二位大妹子,屋里请。” “大嫂,不用了,今天气不错,咱就在院里子坐会。说说话。”双城道。 “那,那也行。”从屋里搬来二个小木凳子,让她们二人坐下。她自己则坐在刚才洗衣服的小板凳上。 “大嫂,这是我们自家做的小点心,不值什么钱,您留着吃,也算是我们一份感谢之情。”说着将手里的篮子双手递了过去。 “这使不得,使不得,那日我儿子就带回一篮子了,今日可不能再收了。你们这太客气了。”杨子来的娘双手连连推拒。 “大嫂,那日我在学堂门口突发旧疾,如果不是您儿子赶去我家报信,后果真的很严重的。我们全家都非常感谢杨小先生。这不,病好了,就来登门拜谢了。” “是啊,那日我表妹病得很厉害,我又是妇道人家,给吓坏了,要不是杨小先生,真怕有个好歹。” “这,也是赶巧了,谁遇到都会一样相帮的。” “大嫂,您就别客气了。说来我真是羡慕您呀,听说您儿子在书院里学识特别好,先生特别喜爱呢。” “唉,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不怕你们笑话,因着家贫,没少受冷言冷语,我儿子越发努力读书,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再瞧不起。难为他了。我这个做娘的没本事。”说着有些伤感。 “大嫂,我家也有二个小子,虽也读书,那叫一个不省心呀,天天让我生气,今日见了您儿子,觉得简直就是他们的榜样,我下次能不能赶上杨小先生在家,让我们家二个小子过来,学习学习?” 杨子来的娘有些愣了,这不是来拜谢的么,这人还真不客气呀!也不好当面拒绝,只得客气道,“行,不碍事,来吧!” “那杨小先生哪天在家呀?” “这,这个,后,后天在家。”讪讪道。 “那大嫂,我们后天再来啊,你可千万别嫌弃,都是当娘的一片心啊。我在这谢谢您了。”双城说着站起来给鞠了个躬。 吓得杨子为的娘赶紧起来,“大妹子,你别这样,我,我这受不起啊。” 董表姐赶紧接着道:“大嫂,给您家添麻烦了,这点心一定要收下,我们后天一定来啊。”说着拉着双城就走。 杨子来的娘被这二人弄得措手不及,想拒绝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眼看着二人走远。 路上无话。 回到家,双城问董表姐,“表姐,你觉得怎样?” “我看着,到是挺老实的,现在她家贫寒,老实些也是应该的。就怕万一杨子来考上功名,不知道这位大嫂是不是刻薄的性子。” “哎,先处处吧。我去跟梅花说说,毕竟是她的事。” 将梅花找来,二人前前后后打量一番。把梅花看得直发毛。 “表姐,咱们梅花现在正是好年华,再打扮打扮,得多少人喜欢呀。” “是呀,咱们闺女都好看。” “阿娘,表姨,找我啥事啊?干嘛这么看我?” “梅花,娘给你相了一个女婿,就是前几天那个杨小先生。” 李梅一听脸就红了。 “你先别害羞,仔细听着,这可是终身大事。” “当初娘教过你们姐妹,不能看到一个略方头正脸些的的,就想着以身相许,还记得吗?“ “记得,阿娘,我都记得呢。”李梅小声道。 “恩,那就好,现在这个杨小先生只是娘给你找的人选之一。现在呢,是考察阶段。跟你说是想着,如果你第一眼就没看上,那就不用考察了。” “那天他送娘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阿娘,那天我也没顾得上看,都把我们吓坏了。”李梅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这样啊,那还得让你先瞧瞧人再说。”双城拍了一下手。 “这样,今天下午我和你表姨还去卖点心,申正后你提个篮子给我们送货,到时候仔细看看。但是你必须记得,好看不能当饭吃,人品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是考察阶段。不用太有负担啊。” “嗯,我都听阿娘的,我知道阿娘都是为了我好,我肯定不给您丢脸。”李梅在双城这些年的教导下,非常知道女子嫁人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不能着急,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己。 现在年纪不大,一定要认真挑。有考察的机会,比村里那些盲婚哑嫁的女孩好多了。李梅心里很雀跃。 待到了下午,姐妹二人收拾好了,提着篮子又去了雅堂书院门口卖吃食。 第35章 待学生下学后,陆陆续续的倒也卖出一些,生意还真不错。 申正后,就见李梅提着一个篮子,姿态优雅的来了。 到了跟前,将篮子递给双城,假装送货的。 “一会儿就快出来了,到时候我们跟他说话,你在我们身后可得瞧仔细了,要是不喜欢,回家直接告诉娘,咱们再找下家。没事,千万别委屈自己。咱还年轻呢,不着急嫁人,娘养得起你。”双城就怕李梅胡乱答应,实在是不放心。 “阿娘,我都知道,您这么疼我,我哪能辜负您的心意,肯定不让自己受委屈。”李梅忍着羞涩,笑着答应阿娘。 “那就行,这我就放心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杨子来最后一个从书院门口出来。 “杨小先生,回家了这是?”双城赶紧打招呼。 杨子来看到她们,赶紧过来拱手施礼,“大婶安好。” “好,都好了,今天还是最后一个走啊,真辛苦呢。” “没事,都习惯了。”杨子来微微笑着答道。见二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娘子,赶快低下头,目光不敢乱瞟。 李梅在双城和表姨的后面偷偷看着,只见这杨小先生面目清秀,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但身材、气质都不错,文质彬彬的。让人一见就有好感,顿觉阿娘的眼光挺好。 又觉羞赧不己,赶紧低下头。跟在阿娘身后慢慢走。 “杨小先生,明日是不是休息呀,我昨日去了你家,跟你娘说了,要带着我家二个小子去,让他们也跟你学学,行吗?” “不敢不敢,承蒙您看得起在下,荣幸之至。” “那就说好了,明日我们再去叨扰了。” ****** 李封荫和平哥儿并肩站着,二人个头差不多,都穿着书院的长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你们俩人听着,明天有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们。去杨小先生家,跟他多说话,多问问题,懂吗?要装作自己学问不好,千万别露馅了。你们看看那个杨子来的学识、人品如何。”双城对着两个小家伙说道。 “阿娘,为什么是我们俩呀?” “我不是与你说过么,这个杨小先生是我给你大姐找的女婿,现在正是考察阶段。就是要看看他的人品、学问好不好。我们女人家不方便,这家里除了你爹,就你们两个男人了。只能你们上了。” “为什么我爹不行?”小木头疑惑的看着阿娘。 “你爹,你爹要是能有那眼光,当年怎么能娶你娘呀?”双城一言不合就拿自己说事。 “阿娘这么好,为什么说阿爹没眼光?” “那是你阿娘眼光好,跟你阿爹没关系,懂吗?”李老实适时的猛点头,对对对,就是就是。 小木头还是摇着头:“不懂。” “哎呀,行了,反正你爹肯定不行。就你们俩吧。而且我已经跟人家说了,你们俩个都不爱读书,学问不好,名声已经放出去了,到时候要是露馅了。跟你们没完!”双城掐着腰恶狠狠的说。 “对呀,为了你大姐,你们就牺牲一下小小的名声吧。”董表姐也笑着说。 两个小家伙心情一下就不好了,在学堂都是被先生夸的人,现在被阿娘给说得,名声不好,不爱读书,这要怎么装啊? 当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双城问李梅第一眼感觉怎么样,李梅低着头,慢声说道:“阿娘眼光肯定不会错。” 这才有了刚刚,嘱咐小哥儿俩装傻的事。 第二天,双城和董表姐又提着礼物带着小哥儿俩来到杨子来家。 四个人站在门口,小木头和平哥儿都被惊呆了,这门也太破了! 被迎进院子里后,双城就将小木头和平哥儿推给了杨子来。 她们姐妹二人则是跟着杨子来的娘在院子里说话。 被委以重任的二个小男人,跟着杨子来进到屋里后,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想着到底要怎样做才不露馅。 其实杨子来也有些不知所措,家里自来就他一个人,自己读书、写字,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教导孩子的经验,三个人都沉默着。 小木头实在憋得不行了,张口道:“杨大哥,那个《三字经》我想请教一下?” 说完这话,小木头的脸红得呀,三好学生被逼装傻,自己的脸往哪里搁。平哥儿眼睛瞪得大大的,这装傻装到这份上,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杨子来也吓了一跳,都10岁了,《三字经》还要请教? “不知,小弟想请教哪方面?” “嗯,就是,就是”一边说一边看平哥儿,眼睛都要瞪出火了。 平哥儿赶紧接道:“杨大哥,就是,有些字我们不认得,想请教一下。” 小木头赶紧点头,“对,有许多字不认得,是的,不认得。” 双城和表姐在屋外听见,想笑又不能笑,憋得难受,只能站起身来在院子里遛哒。 杨子来从桌上找出《三字经》摊开来,跟他们二人说,“你们先读读看,我听听有什么字不认得。” 兄弟二人拿着书,稳稳心神,开始了磕磕巴巴之旅。“人之初,那个什么本善,什么相近,习相远。什么不教。。。。。“ “停停停,不要读了。敢问一下,你们读了几年书了?这么简单的字还未认全?”杨子来实在受不了了,这连字都认不全,还有什么可请教的。 小哥儿俩自己也臊得无地自容,装傻容易吗? “恩,是,是的,所以我们才要跟杨大哥请教一下学识。” 杨子来咧嘴一苦笑,就这水平有什么需要请教的,回去认字就是了。 在杨子来家待了一上午,双城和表姐帮着杨子来的娘还洗了几件衣服,手好疼啊。 两个小男人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心凉凉的,名声全毁了。杨子来没好意思当面说他们不学无术,但言语上也差不多吧,只让他们回去好好习字。 第36章 一行人回到家。 李老实等人在客厅等着,见人回来了,都迎了上去。 李梅搀着双城来到饭桌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别看了,还早着呢。”双城看着少女怀春的小模样,点点她的头。 “只能说开头不错,以后再继续深入了解。” 听得懂的人都不说话,听不懂的人如李菊几个,都不知道阿娘和姐姐再说什么,疑惑的看着她们。 “吃饭,吃饭,今天累死了,手疼。”双城表示。 立马从李老实到梅、兰、竹、菊都紧张心疼的连声安慰。 把董表姐羡慕坏了,表妹这命是真好。 小木头和平哥儿见没人理他们,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噘着小嘴不理人。 双城见了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偷偷乐。 吃过了饭,把他们俩单独叫到身边,一手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应该不拘小节,为了小小的名声就这个样子,以后再遇到比这更糟心的事,你们还活不活了?” “再说了,也不是让你们一直这样,这只是接近杨子来的手段。等过一阵子,你们再去,就可以请教一些比较难的问题,这样既显得他说的话你们听了,又表示你们认真学习了。你说,到时候他怎么想?” 小木头想了想,“他肯定认为我们俩其实没这么不学无术,是个爱学习的好学生。” “对呀,让他对你们刮目相看,这样一来,印象就深刻多了。以后也好继续跟他来往呀!” “怎么样,娘这个计策不赖吧。” “恩,阿娘就是聪明。”小木头笑嘻嘻的说。 平哥儿只能撇撇嘴,心道:少年啊,你怎么这么容易被说服,你的立场呢? 接下来的日子,双城时不时和董表姐去学院门口卖小食,碰到杨子来的次数就多起来,时不时让李梅去送货,也渐渐与杨子来认识了。 也会去杨子来家与杨母闲谈,已经把他家的家底都摸清楚了。 杨子来,20岁,童生,无定亲对象。家里只有这么一个小院,还有一个老母亲。算是家贫如洗,且马上要考秀才了。 了解清楚了,双城一家人坐下来研究,秀才算是比较有前途,要不要现在让李梅与他定亲。 人品,反正这些日子了解下来,没毛病。 家里,太穷。 人么,长得还不赖。 家长,现下还挺老实的。 “梅花,你看看,这些日子咱就了解了这么多,你愿意吗?” “阿娘,我,我不知道。”李梅当着爹还有弟弟的面,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双城也看出来,“男人都出去。”一句话,三个男人灰溜溜走了。 “现在说吧,就剩我和你表姨了,我们都是过来人,你随便说。” “阿娘,这些日子以来,咱们是对人家了解了许多,可人家还不知道我呢,要是他不愿意呢,咱们不是白费心了。” “有道理呀,还真是的。万一这小子不愿意,咱不白忙活了。”双城一拍大腿。 “这样,明日,我带着你弟弟再去他家,探探他的意思!” 说干就干,此日下午,双城就带着小哥儿俩来到杨子来家。 这日杨子来还没回来,就双城跟着杨子来的娘闲聊。假意是小哥儿俩有问题要请教,一定要等到人才行。 杨子来的娘一边洗衣服一边与双城闲聊。 “大嫂,您这么辛苦,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咋不给杨小先生找个媳妇,也好帮你分担分担?” “唉,咱家这么穷,拿什么娶媳妇,再说,我儿子也不想娶。” “啊?不想娶,这是为啥呀。杨小先生这岁数也不算小了,按说孩子都应该满地跑了,真真是奇怪。” “是呀,我也急,想着早些成亲早点生个孙子,也算是给杨家留后。可他说,家里的情况这样,不想白白耽误了人家闺女,再说,就咱家这情况,一般人家的女儿也不愿意嫁过来。他是要考功名的人,想着,等有了功名再找也不迟。” 明白了,杨子来心气儿高,不愿意随便找个女人,但家里条件太差,条件好的人家又看不上他。 双城道:“这杨小先生学问这么好,考上功名肯定没问题,您也就是再辛苦些时日罢了。” “哎,谁知道呢,他们先生到是说他肯定能考上。” “是啊,杨小先生学识这样好,肯定没问题。” 想打听的都打听到了,双城带着两个小男人假说家中有事,先走了。 回到家,将情况一说,屋时人都陷入了沉默。 “怎么办,大家都说说吧。“双城问道。 董表姐看看大家,“依我看,这人还是挺好的。” “是啊是啊,就是家里特穷了些。怕是,要受罪。”李老实终于能说句完整话了。 李梅低着头,不说话。 双城拉起李梅的手,“梅花,要不咱们再换个人吧,这人选不太好。” 李梅摇摇头。 “阿娘,我觉得他挺好的,能不能,能不能。。。。。。”有些说不下去。 “有什么你就说吧,都是为你好。”双城道。 “能不能,让我们说说话,也让他知道我,我,” “知道你的好?”董表姐道。 “恩,就是这个意思。” “那要是他还是不愿呢?” “那我就死心了。阿娘,我也不是非他不嫁,就是觉得,可能他与我不大熟,所以没想那么多。我有些,有些不甘心罢了。” “哎,傻丫头,看来你是看上人家了。所以才不甘心。”董表姐拍拍李梅的肩膀道。 “没事,梅花,只要你愿意,阿娘做什么都无所谓。” “既然这样,那咱们再想想怎么办。” 经过大家伙的商量,接下来的行动,既不能伤了女方的名誉,还得让杨子来甘心情愿喜欢上梅花。继续努力。 第37章 还得看小木头和平哥儿的。主要就是让杨子来知道李梅的好,识文断字,家务活,管账,绣花,啥都好。 从这之后,小木头和平哥儿经常去杨子来家,名义上是请教问题。 如:带了小点心,“杨大哥,这是我姐姐做的,你尝尝,可好吃了。” 换了一身新衣裳,二人在杨子来面前开始显摆,“平哥儿,你看,我这衣裳是大姐姐给做的,多好看。”平哥道:“我的也是,这花纹绣得也好。” “我家如今都是大姐姐当家,阿娘可省心了。” 诸如此类的话,经常在杨子来面前假装随意说。杨子来就是再傻,其实也有些感悟,隐约觉得可能有情况。 在杨子来的心里,李大婶一家都是好人,就这二个小子,基本上天天来他家,说是请教问题,但是孩子是聪明还是真傻,时间长了,早就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杨子来心里刚开始有些高兴,但是过后又有些惆怅。家里太穷了。其实李梅他也见过几面,虽没说上话,但是一看就是好姑娘。长得也漂亮。 杨子来不愿也不想耽误了人家好姑娘。 自己家里的情况太差,人家娇生惯养的姑娘来了就要受苦,自己良心上也过不去。 富贵荣华那都是镜中月,水中花。人家看上自己决意不是要陪着一起吃苦,而是快要到手的秀才身份,若考不上,这婚事也就成泡影了。 在考虑过几天后,这天刚好碰到双城来他家里闲聊。 杨子来待送双城走的时候,单独来到门外。冲着双城深施一礼。 “大婶,多谢您看得起我,您的意思我多少也能明白,只是我现在还不想那么早成家,多有得罪。实非我所愿,您以后千万莫要再。。。。。”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双城愣了,这是被拒绝了。心里发堵,什么都没说,走了。 杨子来也不好受,深深叹了一口气。 回到家中,双城往床上一坐,一言不发。 董表姐诧异道:“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人家直接说了不愿意,让咱们不要再费心了。” “啊!他还看不上咱们,这真是奇了!” 晚饭后,当事的几个人又围在一起商量这个事。 “梅花,你也不要恼,咱们再找下一个就是了。” 李梅低着头,有些意外。以前从心里认为,只要自己不嫌弃,杨子来肯定是千肯万肯的。没想到,自己被拒绝了。 心里有些不服气。只低着头不说话。 “梅花,怎么想的,说出来听听,大家都是亲人,不用害羞。“双城现在把家里整得很民主。 “阿娘,我就是觉得他为什么不愿意?我有些不明白,就想知道他到底哪里不愿意!”李梅不服气呀! “我也想知道呀,但是咱们是女方,也不能太上赶着呀。人家都说话了,咱们以后就不要再去打扰了。”双城也无奈呀。 李老实脸都气红了,我这么好个大闺女,他凭什么不愿意,两个拳头紧攥,哼,臭小子! 二个小男人也很生气,自己的名声都毁了,他都不愿意娶大姐,真是欠揍! 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雅堂书院的学生们这几天都奇怪,两个大婶怎么不来了?她家的东西又好吃又干净,还不贵,这不来了,还有些想念。 杨子来心里知道,却也不能说。唉! 这天杨子来又从书院出来,锁好了门。天已经黑了,路上基本没有行人。 突然眼前一黑,有东西将他的头罩住。然后就被一脚踢倒,接着一顿拳打脚踢,把他吓坏了。 打了一阵,就没有声响,他颤抖着将头上的东西弄开,空寂的街道上连条狗都没有,竟然不知是谁打的。 还能有谁呢,当然是李老实还有那二个小男人喽! 早就憋着打他一顿了,真是欠收拾,敢瞧不上李家的人,李家的女人都是好的。从媳妇到闺女,都是人间极品。谁敢嫌弃就打谁。李老实早在前两年就有了这个想法,没有媳妇和闺女,这个家早就没了。 炊烟袅袅下,李老实带着二个小男人,咧开大嘴,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三个男人谁都没提打人的事。 三天后,又有媒人上门提亲! 双城和董表姐听到提亲的人是杨子来,顿时惊呆了,这什么人啊,刚拒绝了没几天,又来提亲,欲擒故纵啊。这心机也太深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同意。 这媒人看双城二人脸色不是很好,顿时也讪讪的,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表姐,这什么人呐,拿咱们耍着玩儿呢。咱家梅花决对不能嫁给他,心机太深了。” “当初还觉得他人品不错,现在看来,真是看走眼了。” 按下她们二人不说,媒人到杨子来家说了一下,人家不同意。 杨子来娘等到晚上儿子回家,跟杨子来说:“还是算了吧,人家不同意也是正常。咱家太穷了。之前你不是不愿意成亲么,怎么突然又同意了?” 第38章 “娘,我想明白了,我应该娶妻了。前几天挨了打,还得让您伺候我,我才明白之前我错得离谱。一心为了前途不管不顾,万一有个好歹,到时谁给您养老送终。我一人势单力孤,真有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他娘抹抹眼泪:“你终于想明白了。可现在人家女方不同意呀。” “人家不同意,是应该的。我也不是不喜欢那李家大姑娘,只是怕配不上,没敢妄想。而且她们家条件比咱家高太多,我是怕她嫁过来给您气受。” 他娘叹了口气:“这李大嫂人挺好,一点也没瞧不起咱家的意思。教出来的姑娘怎么会差?你呀,就是心思太多,净瞎想,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娘商量,自己就跟人家拒绝了,让我说你什么好哟!” 杨子来也觉羞愧难当:“娘,我这不是头脑一热,糊涂了嘛!您就别在埋怨我了。明儿您和我再去求亲,多求几次。诚心诚意的,这么好的人家就算多求几次也无妨的。”杨子来难得和自己的娘说这么多话。 他娘感动坏了,儿子肯和自己说心理话了,多少年没有的事了。反正自己家也没什么人家不知道的,豁出些脸皮算什么,只要这事能成,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上午,杨子来和他娘提着礼物又敲开了李家大门,这次双城出面接待。 听杨子来说明来意,双城和董表姐互相看看了,没说话。 “李大婶,是我之前不识抬举,枉费了您的一片心意。我糊涂。我并非不喜欢您家姑娘,之前是想歪了。总想着先出人头地了,再谈娶亲的事。” 他歇了口气,继续道:“如今,如今,我,我是真心求娶您家大姑娘。还有,我,肯定会考上秀才的,我和我娘都会好好待她,不会让她吃苦的。您看。。。。。。。” 他娘也满脸堆笑,想着搭句话,还没开口,双城就下了逐客令:“你们先回去吧,容我们想一想。” 杨子的娘面上十分尴尬,话都没让说,就下了逐客令。但也没办法,既然是求,人家不满意肯定求不成。只得讪讪的离开了,临走礼物也被一块送了出来。 关上门就召开了集急会议,三个男人,双城、董表姐以及当事人李梅全部参加。 “大家都怎么想的,说说吧。”本着以人为本的观念,双城很开明的问道。 李梅低头不说话。 李老实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阿娘,我觉得不能让大姐嫁给他,他不诚实。”小木头率先开口。 做为家里下一代的顶梁柱,小木头早就自认为的担起这个重任了。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双城问道。 “之前他不同意,我和阿爹打了他一顿,他就同意了,分明是被打怕的。”小木头义愤填膺的说道。 “啥!打了他一顿?。。。。。。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一下说漏嘴,小木头吓得赶紧捂住了嘴。 李老实怕老婆生气,赶紧站起来说道,“是,是,是我干的,不干孩子的事。” 赶紧将事情从头招了一遍。 双城听了,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老实巴交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女儿,不声不响的作了件大事,难得,难得!幸亏没被人发现,后怕,后怕! 但是面上不能显露出来,要不就是鼓励打人了。 “打人是不对的!”吓得小木头面色一紧,低头束手站直。连平哥儿也站了起来,准备受训。 “但是呢,念在你们的心是好的,这次就不罚你们了。下不为例啊!” 三个男人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表示道,以后再也不打人了,要以理服人。 “梅花,你怎么看?” 李梅现在心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之前杨子来拒绝的时候,感觉自尊心受挫,总是不甘心。可是现在突然来提亲,且是在自己的爹和弟弟打了人之后来的,又感觉没什么意思。 “阿娘,我现下不太想了。” “阿娘明白你的想法,没事,哪怕你有一丝不满,阿娘都不会同意的,肯定给你寻个更好的女婿。”说着将李梅揽过来,搂在怀中安慰。 又对众人道:“此事就此作罢,以后不要再提了。” 李梅松了口气。小木头和李老实心里非常满意,阻止了一个坏人。接下来的日子一如继往,平淡且温馨。 第39章 又到了麦收季节,现在李家已经又有了100多亩地,这还是双城严格禁止下的结果,否则依着李四叔与李老实的想法,多买地才是正经事。 双城是这么说的:“眼下孩子都大了,小木头在镇上上学需要人照顾,四个闺女也要相看婆家,都需要我出面才行。种这么多地,又得雇人还得管饭,我哪里顾得过来,这就不少了。” 麦收过后,种上新粮,暂时没什么事。粮食卖了一笔好钱,又加上天气炎热,双城决定带着全家一块去临水县城逛一逛。 李老实舍不得地里的活,欲待在家中。双城与他说:“这县城人多事多,这几个大姑娘万一哪个出了什么事,或被人贩子看上,到时候怎么办?难道指望小木头和平哥儿上去揍人不成?” 李老实一听这话,赶快将地里的事情交给长工,又与李玉山说好代为照管。 到学堂替小木头和平哥儿请了几日假期,一切安排妥当,全家高高兴兴出发了。 去往省城的路上,一前一后驶着两辆马车。 前车是由李老实驾着,后车则是李玉山家的封齐、封修。 因听说玉玲他们一家子要去省城耍一耍,李玉山想着让封修也一同去。 至于封齐,就不是读书的料,一直跟着他学些经济往来,现在也快到了成亲的年纪,他去过县城好多次了,便让他跟着也放心些。 双城、表姐,还有四朵花儿在前面的马车上。四个大小伙子在后面马车上,边说边笑,好不热闹。 闺女们从来没有去过省城,非常向往。这也难怪,有的女子一辈子就是从娘家到婆家,连村子都没出过。纷纷向双城说着,到了省城,要买什么东西,要玩什么杂耍。双城一一应着,表示如果时间允许,一定都让她们看一看,玩一玩。 走了一个时辰,李菊跟阿娘说要下车方便方便。正巧路旁是一个小树林儿。双城让李老实停车,拉着董表姐还有四朵花儿一起去方便。留几个男人看马车。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出事儿了。李老实驾的马车被从对面方向驶来的马车撞个正着,李老实被从车辕上掀翻在地,摔到地下滚了几滚,小木头、平哥儿等人唬得赶紧跑过来救人。 听到叫喊声,双城赶紧拉着孩子和董表姐出来看看情况。 两匹马已经分开,另一辆马车比她家的豪华多了。绿绸布车围,绣着如意图案。车顶是深绿色上面也绣着吉祥的花纹。 对面驾车的人一身是土,一瘸一拐跑到后面一掀车帘喊道:“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就见从马车上跳下一个青年男子,穿金戴银,花花绿绿的细布衣服,一看就是典型的纨绔子弟。 这男子满脸怒气,一把抢过仆人的马鞭,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贱皮子,他妈的敢撞我的马车!信不信小爷我让你吃牢饭!”不待这边分辩,挥舞着马鞭就朝李老实等人抽过去。 双城高喊一声:“慢着!” 青年男子挥在空中的马鞭停住了,往出声的方向一瞧,一个中年妇女,十分普通的穿着。 青年男子十分气愤,用手一指:“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拦老子!” 双城:“你小小年轻,说话如此难听,是你谁老子!” 青年男子呸了一声:“我他妈就是你老子!怎么的,一窝泥腿子,还想反了天去!”挥起马鞭就朝双城抽过来。 李老实刚被众人扶起来,见男子朝老婆打去,立刻如一头发怒的公牛冲了过来,迎着鞭子一拳打在青年胸口。 鞭子也抽在他的肩头,当时就是一道血印。 小木头见有人欺负他爹娘,急了眼,攥紧拳头,也冲了上来,用头朝着青年男子的肚子一撞,将刚挨了一拳的青年撞了一个后仰翻。 那个仆人早就吓傻了,急忙上前阻拦,嘴里喊着:“少爷,少爷。” 三个小伙也不甘示弱,只比二人慢了一步,上来对着青年和仆人又踢又打。 四个妞儿拔出头上的钗子,还有绣花针,照着男子身上、胳膊上就扎。一边打一边说“叫你骂我阿娘,叫你打我阿爹”。 董表姐哪见过这等阵势,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贤良淑德、大家风范都是从小刻在骨里子的,时刻要保持淑女作派。 见四朵花一齐出手,毫不留情,不禁暗道,以后谁敢娶呀! 赶快将双城拉到后面,询问她可有受伤。 双城叹了口气:“表姐,我没事。只是出门遇混蛋,真够扫兴的。” 青年男子疼得哇哇大叫,嘴里还不住的谩骂。 气得李梅几把将他的脸给抓花了。 双城见打得差不多了,遂喊住了众人。 此时的青年男子哪里还有刚才的威风,一身是土,脸上血肉模糊。 双城对青年男子道:“明明是你们的马车撞了我家的车,你还倒扫一耙。今日打你,算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别以为几个有臭钱,就横行霸道。这次你遇到我,算你走运。下次若还这样蛮不讲理,恐怕你连命都得搭进去。” 青年男子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眼中闪着极度仇恨的目光,明显对双城的话不屑一顾。 双城摇摇头,转身带着众人离开。 第40章 从进了城,四个妞,小木头、平哥儿、封修、李老实都看傻了眼,满眼冒着星星,看哪里都新鲜。 双城心里想,多出来瞧瞧是有好处的。 董表姐见识过帝都的风光,也还罢了。双城也是面色平淡,神态自若如。让董表姐心里对她又多了一层赞叹,这才叫宠辱不惊。 她很难想像仿古街、影视基地在现代社会彼彼皆是,紫禁城里都随便逛,皇城除了富丽堂皇、雍容大器,早没了神秘感。 可能对于普通乡下女孩儿来说,去县城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对于双城来说这些真的是太普通了。 双城觉得这县城的街道好像比影视剧中更宽一些,二、三层小楼更多些。各色人等,更丑一些,真的没有影视剧中的好看。 两边的店铺除了首饰、成衣、饭店、书店,并无特别出彩的地方。 到是一阵阵的吆喝声在现代是听不到的。卖包子、米糕、花生、瓜子、蔬菜等等,此起彼伏,甚是动听。 于城内主街寻了一间客栈,让小二安排好马车等物。双城、董表姐跟四个妞儿开了一间大房,李老实带着四个孩子开了一间大房。 众人在房内洗漱完毕,已是傍晚时分,热气渐退,看到孩子跃跃欲出的眼神,双城乐得不行。 双城到李老实房内,给众位男人开会。 双城:“一会儿咱们出去逛逛,这到了外面都给我警醒点。” “一会儿,我和表姐带着梅花走,老实,你把菊花给我看好了,一步都不能丢知道吗?”李老实忙领命,连声称好。 “封齐、封修、小木头、平哥儿,兰花和翠竹就交给你们了。我不管你们是背着、抱着、扛着,这人若是有一点闪失,你们就别回去了。能不能行?” 小木头和平哥儿自然不用说。 李封齐拍着胸脯道:“小姑,您放心,两个妹妹我们定能看好,不少一根汗毛。” 李封修跟着应和,“对对对,小姑,您就放心吧。”这孩子读了几年书,说什么也不再读了,气得李玉山揍了他好几顿,最后只得作罢。年纪又不大,只在家里闲混, 人都安排好了,双城带着李老实等人来到自己的房间,又将刚才的安排说了一遍。 随着李老实认领了李菊,将她背在后背上。四个小伙子将兰花和翠竹团团围在中间,李梅被双城和董表姐前后保护下,众人这才下楼来。 出了客栈,天渐渐擦黑。路两旁摊贩林立,各色小吃林林总总,冒着热气,香味飘荡在整条大街上。大的店铺已经将门前的灯笼点上,映衬得街道上,五光十色,分外有情调。 可惜没有酒吧,没有迪厅,没有啤酒、烧烤、小龙虾。双城分外想念现代社会的夏天,一到晚上是那样多姿多彩,尽情摇摆。如今,唉!不提了,这就满身的肉啊,还有这一窝孩子,估计不完成任务,这辈子是回不去了。 逛遍了一条街的小摊都有些累了,风味小吃都尝个遍。寻了一处叫悦香来的饭馆,叫了些拿手菜,众人边吃边闲谈。 双城:“这县城的风光就让你们如此高兴,以后去了省城,还不知你们成什么样子呢。” 李菊:“阿娘,什么时候去省城?” 双城笑呵呵道:“只要你们都听话,不让阿娘和阿爹生气操心,等小木头考上了童生,我就带你们去省城开开眼。” 李梅:“阿娘,真的吗?我也能去吗?” 双城:“这叫什么话,你当然能去了。” 李梅:“可是,可是我这么大了,出门是不是不方便?” 双城拍拍她的肩膀:“净胡说,你多大也是阿娘的女儿,有阿娘跟阿爹带着,哪里不能去!等以后你弟弟上京考试,咱们全家都去。这女子啊从来不比男子差,只不过碍于世俗秩序,没有办法。但阿娘只要活一天,就会想办法让你们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有多好。” 董表姐都佩服不已,心中叹道:若生在大户人家,进宫当个娘娘,这见识这心胸,也是绰绰有余的。 她哪里知道双城的心思,到是愿意进宫当娘娘,只是贼老天没给她机会,后悔了多少日子呢。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兴奋不己。李封齐、李封修都表示,会听小姑话,到时去省城可要带着他俩。 饭后,孩子们都想去瓦舍看杂耍,这才是重头戏。双城道:“今日太晚了,明日早起,看一天。” 第41章 孩子们很早就醒了,打扮的整整齐齐在楼下饭厅吃过早饭。向店老板打听了一下地址,高高兴兴去瓦舍看戏。 瓦舍里有杂剧、杂技、皮影、傀儡戏,还有耍大头、花鼓、舞剑、舞刀、舞判官、舞蛮牌、扑旗子、扑蝴蝶等,就与现代的马戏团差不多。 这是官府提供的一处地方,全天营业,各家棚子挨着棚子,要去哪家,进门交钱就可以了。这里到是比大街上人多了许多,各色人等,不光穿布衣的,绸布、细布颜色光鲜的也大有人在,面上都洋溢着笑容。 有的人一看就是玩了一宿,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舍不得走。 别说孩子们,就连董表姐都看花了眼。未出嫁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学规矩。嫁人后,整日在家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与妯娌勾心斗角,真的没有机会来这种地方。 看到变戏法的凭空变出了金鱼、兔子、鲜花等物,小木头、平哥、封齐、封修等人笑的合不上嘴,拍着手跟着大众欢呼叫好,就连李老实都乐得闭不上嘴。 女孩子们一个个的睁大了眼睛,小嘴频频惊呼出声,真是太可爱了。 从早上开始,杂技、皮影戏、戏法、杂剧。一个棚一个棚的逛下来,孩子们都不知道饿了。 眼看已过了午时,双城只觉得肚子咕咕叫。众人还兴高采烈,不知疲倦。双城实在饿得忍不住了,下了死命令,必须先去吃饭,吃过了饭,休息好了晚上再来。 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瓦舍,去寻饭馆儿吃饭。还是李老师背着李菊,双城董表姐护着李梅,四个小哥俩围着李兰和李竹。 走到一处街边拐角,遇到了些情况。前面出现二十几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看穿着,双重知道报仇的来了。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与昨日那个仆人一模一样。 董表姐和李老实当时腿肚子都转了筋,浑身打颤,只管看着双城。 剩下的都是孩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直往后退。虽然双城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但是电视电影儿看多了,知道事情遇上了躲是躲不掉的。家里以她为尊,虽然腿肚子也有些转筋,但是不能怂。 往前走了几步:“你们干做什么?” 一个身穿绛紫色衣服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此人身材中等,微胖,没有胡子。这人微微一笑:“这位大嫂好啊。我们老爷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老实急了,冲双城喊道:“孩子他娘不能去。” 董表姐也是脸色苍白的对双城说:“表妹不能去,不能去呀。” 双城叹了口气:“我不去,要不你去?”董表姐懦弱的不敢接话。 李老实上前一步:“我,我去,我跟他们走。你不能去,他们一看就像是坏人。” 对面那人扑哧一笑:“这位大哥说笑了,我们怎么看着就像坏人了。是真的有事与你们商量,走吧。” 眼下的情况,不走一趟龙潭虎穴,看来是不行了。 这些人也没有动粗,只是将一家人团团围住,跑也跑不了。 双城心中也觉诧异,这是唱得哪出戏啊?昨日教训了那个熊孩子,这家长跑来给出气也能理解,难道这家长还有法制观念,找法院了? 不能啊,古代法院不是大理寺吗?还是监察院来的?这就点子事够不上啊。草率了,以为还是现代社会呢,打架斗殴关几天派出所,教育教育就没事了。这封制社会还真不好说,不会灭口吧? 第42章 黑底金字牌匾正中四个大字:桂树流芳。 双城:看来是读书人之家,应该不至于上来就喊打喊杀,心中稍安。 一行人被带进客厅,后面的人就撤了。只有酱紫色衣服的领头人陪着。 这人一直笑呵呵的陪着,不急不恼,让人看不出虚实。 这大厅真是宽敞明亮,上首两把太师椅,雕花大气,不是凡品。中间方桌的桌帷蓝底绣着五子登科,闪着金光。桌上着各种干鲜果品,个顶个的大。 下首两排各五把红木椅子,后面是各种鲜花绿植,整个厅布置的是就一个字壕。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听到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褚花绸缎,身材高壮,面色微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见到众人都站在厅中,面色微沉,对着穿酱紫色衣服的人道:“没规矩,客人来了,不让座,不上茶,我平日里是怎么教训你的。” 酱紫色衣服之人赶忙拱手请罪:“老爷恕罪,是我疏忽了。” 双城讽刺的一笑:“这位老爷,您请我们一家子过来,就是来看你和管家表演的不成?” 老爷面色一怔,没想到一个村妇居然不惶恐、不害怕,还有心情在这里讽刺他。 面孔几翻变化,转身座在上首椅子上。手一指,“诸位请座吧。” 双城也没客气,坐了左首第一把椅子,董表姐紧紧挨着她。李老实惴惴不安的坐在右手第一把椅子上,直直看着双城。几个孩子也跟着规规矩矩坐了下来,李梅将李菊抱在怀中。 双城:“这位老爷,我猜您与昨日挨打的那位公子有关系吧?” 老爷面无表情:“不错,今日请诸位来,就是要商量一下昨日的事。” 李老实腾的站了起来:“人是我打的,要抓就抓我吧,与她没关系。” 小木头随后也站了起来:“我也有份,不要抓我阿娘。” 四个妞齐齐站了起来:“抓我吧,不关阿娘的事。” 董表姐、平哥儿、封齐、封修没想到场面一下就到了高潮阶断,话都说到这份上,若自己不站起来,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董表姐面色微白,害怕与激动交织着站了起来:“这位老爷,昨日我们的车好好的停在路上,是那位公子驾着马车直直撞上了我们,还蛮不讲理,上来就要打人,我们实在是忍不住才与他动手的,虽然我昨日未曾动手,但是我们都是一家人,要抓就都抓了吧。” 双城看到众人维护自己的样子,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表姐,老实,梅花你们都坐下吧,这位老爷一看就是讲道理的人,否则直接让官府将我们一抓不就完事了,还用将人请到家中,凭我们分说吗?快坐下吧!” 老爷点点头:“这位大嫂说得是,我并无要为难你们的意思,且安心坐下吧。” 众人听了这才将心放到肚子里,李老实差点瘫在椅子上,想着老婆平日里的教导,到了外面不能失了体面,努力绷直腰杆,抬头挺胸,双手放在膝盖上,目示前方。 老爷叹了口气:“今日请诸位来,就是为了我那儿子。” 双城:“这位老爷,你且稍等再说。让我猜猜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老爷甚是奇怪:“你要猜什么?” 双城:“我猜你与儿子关系很差,这孩子应该是最近才回到你身边的。还有,这孩子的亲娘不在府上。” 老爷大惊失色,“你,你,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难道是刚才李管家与你说的?” 双城:“你可以问问,他说了没有。” 李管家摇头表示不曾,老爷大奇,还想继续追问,双城道:“我们一家刚出了瓦舍,正准备吃饭,现下饿得没力气了,能不能让我们吃了饭再问。” 老爷来了兴致,忙吩咐李管家快去备饭,这女子真不是一般人,等吃过饭得好好问一问。 第43章 双城等人被领到一处偏厅,杯盘罗列,碗盏齐全,饭菜的香味直冲鼻孔。众人都饿过头了,但是吃起饭来,尤其是孩子们都有模有样,决不是饿虎扑食般猛吃恶喝的样子。就连封齐、封修在双城的叮嘱下也小口慢咽。 钱老爷在旁边偷偷看了一阵,点点头心中赞叹。 待饭吃罢,又将人请到正厅。 这次钱老爷非常客气,请双城坐到他的下首,其它人依次落座。 “鄙人钱永富,方才下人有不到之处,还望海涵。犬子名叫钱大林,就是昨日那个混帐东西。” 双城优雅的喝了口茶水,将杯子放下。 董表姐平时的教导没白费,孩子们一言一行都有板有眼,钱老爷心里都暗道,这家到底什么来头,穿着粗布土衣,但这派头决对出过当官的。 双城:“我姓李,就住在下边镇子。昨日与贵公子发生纠纷,我们也有不到之处。” 钱老爷摆摆手:“不说这个。李大嫂,现在能不能解惑了?” 双城微微一笑:“这也不难!昨日,他穿的衣服是红底紫花的细布长衫,这衣服料子不错,款式也好,但穿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合适,只顾着花团锦簇,可怎么看都别扭。说句得罪人的话,看着就像穷人乍富。” 钱老爷道:“这是他二娘给选的衣服,我当时也觉得挺好。” 双城:“衣服穿着舒适得体就好,并不需要穿多贵的衣服,就是心疼孩子,这样只会将他养得骄奢自得,并无好处。” 钱老爷点点头:“还有呢,你继续说。” 双城:“这孩子说话的口言明显与这里不同,所以我猜他从小不是生活在这里,应该是才回来不久。昨日与我说话时,满口污言秽语,实难入耳。若自小跟在您身边教导,断不至此。” 钱老爷叹了口气:“李大嫂真真的厉害,都猜对了。我也不怕您笑话,这孩才确实才回到我身边没多久。他对我只有恨,根本不愿意与我说话,我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 双城:“您找我们来,是为了什么?” 钱老爷唉了一声:“昨日人回来,满脸都是血,吓了我一跳。刚开始我确实挺心疼,想找人打回来。可仔细盘那奴才经过,确实是犬子无理,该打。我是做生意的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冤家宜解不宜结,也就不打算追究了。不想今日上午那个奴才与管家出门回来,说是遇到打少爷的一家人在瓦舍看戏。我就想着将人请回来,将这恩怨化解开来,不是挺好吗?” 双城心里却觉得奇怪,这理由太牵强,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也未在追问,只当不知。 钱老爷心中却想起算命先生的一番话,钱大林五行缺木,命运多舛,性格乖张,若不好好管教,以后恐怕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若能遇到贵人,到是有一线生机。让他心中一阵阵感到害怕。 钱永富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农户,但他心思活络,不甘心一辈子老死在田间,一心想法子钻营多挣钱。 只因家中贫困,爹娘死的时候都没法子下葬,还是村长给了一领席子,挖个坑就埋了,实在是穷怕了。 后来一日日的混到十七八岁,村长作主寻了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说好歹有了女人就有了家,这个儿子就是第一任老婆生的。他不喜欢老婆,对这个孩子自然也喜欢不起来。 当时钱大林才三、四岁,钱永富就借了些钱出去闯荡,一走就是好多年。 其间因缘际会,当了这家的上门女婿。挣下了不少家私,他这些年日子过得好,也不愿意提及乡下的老婆孩子,想着任他们自生自灭吧。 人呐不能作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孩子生一个没一个,请了多少名医都治不好。老婆年纪大了,讨了几个妾氏,哪知孩子也留不住。没奈何,找算命先生一算,说命中只有一子。若不好好积德行善,这个儿子只怕也留不住。 他这才后悔了,赶紧回了老家去寻儿子,大老婆早几年就饿死了,钱大林跟着一个混混,学了一身的坏习气。 得知亲爹来寻,刚开始坚决不认他,也不愿同他回家。后来不知怎么想通了,同意跟他回家。 他将爹娘的坟重新修葺,将大老婆风光大葬,带着大林回了家,认宗归宗。 自从回到家“家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不说好好学些本事,只天天出去胡混,真怕哪天被人家打死。最后连给他送终的人都没有。 本来寻到双城一家是人好好落她们一顿,但不知怎么的,看到这家的几个女儿,顿时有了想法。 遂换了面孔,不提追究的事,只说是要化解恩怨。 双城:“钱老爷,我看你门上挂着桂树流芳,想必祖上也出过读书人?” 钱永富又叹了口气:“不怕您笑话,商贾之家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我花大价钱给我儿捐了个童生,想着他能读些书,考个秀才光宗耀祖。” 双城从心里翻了个白眼,考个秀才,那相当于现代的高中生。只有一半的录取率,就那个崽子,恐怕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吧,做梦! 钱永富又笑吟吟的说道:“我看您家里的孩子都挺不错的,想着取取经,您这几个好孩子都是怎么教的?” 双城道:“这各家状况不同,孩子的情况也不同,我们家的孩子自小受苦,后来家里一点点有了起色,孩子们才跟着好过些。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能明白父母的不易。” 钱永富皱着眉:“吃苦?大林小时候也吃过苦,可现在,真是一言难尽。” 双城安慰道:“慢慢来,会好的。” 第44章 钱永富看着下首的四个女孩。 最大的李梅长都得白白净净,神态大方,一点没有乡下女孩子的小家子气。吃饭的时候,斯文秀气。坐在那里并没有东张西望,露出贪婪的表情,虽荆钗布裙,不施脂粉,一身的气派端的不是俗人。 剩下的三个女孩也不错,长大后模样可能更出挑。 年纪最小的男娃,刚才着急为他娘顶罪,小小年纪,有担当。看穿着还是个读书郎,就凭这日后不会差。 这就是大林的贵人吧?钱永富啪的一把大腿,肯定是!绝对是! 把双城吓了一跳:啥意思?神经错乱了? 不待双城反应过来,钱永富笑咪咪一拱手:“李大嫂,有些话我想与您单独聊一聊,可否移步偏厅?” 双城瞧着他那笑咪咪的眼睛:单独聊聊,难道要潜规则?不能吧,双城摸摸自己的脸,我都长成这样了,土豪还能看上? 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不是那样的人。” 钱永富心里一惊:她已经猜出我的想法了。真乃女中诸葛!“李大嫂,有些事情我怕当着孩子们的面,不方便。还是私下里谈比较好。” 双城:当然不方便了,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可没看上你!“事无不可对人言,您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钱永富见她这么说,只得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了。犬子今年17了,我佩服大嫂家教严明,教子有方,想与您结个亲家,您看?” 双城脸腾的红了,草率了! 李梅等几个女孩子脸也红了,董表姐赶紧起身道:“表妹,我看外面景致很好,不如我带着孩子们去外面走走。” 双城赶紧道:“好好好,表姐赶紧带她们去逛逛吧。钱老爷不介意吧?” 钱永富让管家寻几个丫环过来,带着众人去花园走一走。 一阵忙乱,厅里只剩下李老实、双城,钱永富,李管家。 李老实很慌张,我应该在门里,还是在门外?刚想起身,被双城扫了一眼,又垂手坐好。 双城稳定好情绪,这才回道:“钱老爷,您家大业大,我们是小门小户,实在高攀不起。” 钱永富:“李大嫂,我也看出来了,这个家就是你说了算。俗话说,抬头嫁女,低头娶妻。我觉得正适合。” 双城心里暗道:就您那儿子,扔大街上恐怕连只母狗都不会多瞧他一眼,还敢肖想我的梅花。我呸!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钱老爷,我们家女儿真的不合适,乡下女子,就会些炕上炕下的活计,您家公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我女儿哪有这么大的福气。我怕折了她的寿,还是算了吧。” 见她这么推辞,钱永富心中越发坚定要结亲的念头。不慕虚荣,踏踏实实,这样的女子才能兴家旺业。 钱永富:“李大嫂,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了,除了犬子差点外,其它的都还说得过去。我儿子年纪还小,可以慢慢教,我是诚心诚意要与您家结成秦晋之好,您看就莫要推辞了吧。” 双城心里道:就是看不上你儿子,还慢慢教,等教到七老八十,我闺女早被耽误了。 第45章 钱永富看出双城不愿意,心中顿时不悦,面无表情的对李管家道:“去,把少爷叫过来。” 李管家略带为难的呲牙一乐:“老爷,少爷昨日伤得有些重,现在还卧床不起呢。” 钱永富哦了一声,往双城这里瞟了一眼。 双城心道这是拐着弯说打重了呗。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恐怕不能善了。 双城赶紧起身施了一礼:“钱老爷,昨日我们这边下手确实有些重,实在对不住。这样吧,为了赔罪,我有一个办法,兴许能帮您解决心头烦恼。” 钱永富:“请说。” 双城:“对于管教孩子,我也算是颇有心得。您若是放心,将少爷交与我,过个一年半载,肯定比现在有出息。” 钱永富皱了皱眉:“你打算怎么做?” 双城:“我准备采用制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才能增益其所不能呀! 钱永富咬着牙:心道,不是你儿子,你是不心疼。 嘴里说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恐怕不行吧,我这好吃好喝管着,也没给过我好脸色。” 双城:“我先与您分析分析眼下的情形。大林这孩子从小不是在您身边长大,突然被找回,心中有怨再所难免。若您现在严管,他会觉得父亲不慈;若不管,后果您也能想到。” 钱永富点点头,“说得有些道理。只是李大嫂准备怎么制之死地而后生?” 双城接:“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钱永富愣了:“那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双城:“不需要,只要将人给我,前期最好派几个人看着,其它的不需要做什么。” 钱永富:“这怕是,不适合吧。大林也算是大小伙子,住到您家里恐怕多有不便吧。” 双城点点头:“没事,我家另外有房子。不住在一起。” 钱老爷:“这事有些突然,且容我想一想再说。” 双城将难题抛了出去,一身轻松:“那既然这样,我们就不多留了,钱老爷若想好了,可以派人通知我一声。这几日我们就住在主街的悦来客栈。” 李老实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他跟不上老婆的节奏,实在不明白刚刚钱老爷还在说亲事,一会儿的工夫,又转到教育钱公子。反正只要老婆没事,那就没什么事。 钱永富点点头,派李管家送双城她们一家回客栈。自己坐在那里发了半天呆,起身去看儿子。 出了钱府,双城回首看“桂树流芳”那块匾,无奈的摇摇头。 一路无话,回到客栈,李梅紧张的问:“阿娘,钱老爷说的话,您。。。。。?” 双城拍拍她的小脸,“放心吧,阿娘怎么可能让你嫁给那个混帐东西,就算让我坐牢我也不能同意。” 李梅一听阿娘要坐牢,马上眼圈红了:“阿娘,若真要坐牢,我替您去。” 双城微笑道:“傻梅花,阿娘这么厉害,怎么会做牢。你放心吧,我答应过你,不经过你的同意,决不会让你胡乱嫁人,到什么时候都算数。” 不说李梅,就连董表姐也怕双城迫于压力,同意了这婚事。听双城这么一说,放下心来。甚是奇怪的问道:“表妹,我们走后你到底与钱老爷说了什么,他这么轻易放咱们离开?” 双城:“我说要帮他管教儿子,只要他舍得就行。看他的样子,肯定舍不得,那我就没办法了。就这样喽!” 董表姐:“就这样?这么简单?” 双城双手一摊:“就是这么简单。” 小木头握着拳头来找双城:“阿娘,姐姐不能嫁给那个大坏蛋。” 双城摸了摸小木头的脑袋:“当然不能嫁,你放心吧,阿娘不会同意的。” 刚才问阿爹,李老实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都要急死他了。听阿娘这么说才放下拳头,松了口气。果然还是阿娘厉害。 众人受了些惊吓,晚上就没有出去。 第二日客栈才开门不久,钱府李管家急匆匆就来了。 “李夫人,我们老爷有请。” 第46章 双城暗道:一晚上的时间就想通了?真要让我教那个混蛋?不会不会,钱老爷应该舍不得。 带着一丝侥幸,让董表姐在客栈里看着孩子们,同李老实再次来到钱府。 钱老爷愁容满面,看到她来了,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李大嫂来了,请坐。” 双城和李老实分别坐了下来。李老实还如昨日一般,当个木偶。 双城:“钱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钱永富长叹一声:“我想通了,今日就将大林交与你带走吧。” 双城:果然顽劣得厉害,一晚上又弄出事来。 钱永富未多说什么,只让管家赶紧去给少爷收拾东西,一会就走。 钱大林被管家带人从床上拉起来,哎呀妈呀的大叫。 “你个老货,我正养伤呢。我爹那个老东西呢?他怎么不过来?” 李管家面无表情,只是言道:“少爷,这是老爷的意思,让我们送您去别的地方住。” 钱大林:“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你个狗奴才,是不是在我爹面前说了什么坏话,等我以后继承了家业,第一个就让你滚蛋!” 李管家:“那就等您继承了家业再说吧。现在还得听老爷的命令。” 对身边的几个仆人挥挥手,众人手忙脚乱将钱大林搀出房间,直奔前厅。 钱大林一路走一路骂,狗奴才,王八蛋,贱奴才等等。 李管家任凭他骂,充耳不闻。随后捡几件钱大林的衣服,装在一个包袱里,带上房门,也朝前厅走去。 进了前厅,钱大林使劲挣脱了仆人的钳制,正要指着他爹的鼻子骂,结果一看到双城和李老实,顿时一个腿软,倒在地上。 钱老爷叹了口气,对双城道:“人就交与你了,有什么需要就与李管家说吧。”转身离开客厅,没再看钱大林一眼。 ************** 昨日送走双城一家,他来到儿子房间,一来查看伤势,二来想与他好好谈谈心。 钱大林躺在床上,看到他一进来,立刻道:“打我的人找到了吗?” 钱永富点点头,“找到了。” 钱大林:“有没有打个半死,送进牢房了?” 钱永富摇摇头:“没有。我已问过阿三,他说是他撞上人家的马车。” 钱大林勃然大怒:“你是不是傻了。他们的破马车停在路上挡了我的路,那个泥腿子敢踹我,还有几个混蛋,差点打死我。还有四个贱丫头,抓花我的脸,用针扎我,我决不会放过他们。你快去,让官差将他们抓走,男的充军,女的卖妓院。” 钱永富颇为恼怒:“自己做错了事,都赖到别人头上。你这些年跟着那个混混,学的都是睚眦必报,蛮不讲理。若一直这样,你早晚被人打死。” 钱大林:“你是我亲爹吗?我被人打了,你不出头给我打回来,还咒我早死?我呸!你个老东西,又被李春花那个贱人挑唆的吧!” 钱永富气得用手点指:“那是你二娘,你不许如此说她!” 钱大林呵呵两声:“二娘,我可从来没认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离家多年,不便回乡都是鬼话。不过是生不出儿子了,才想起我。但凡你有个一儿半女,决想不起我和我娘。还想让我给你送终,我呸!现在连这点小事都不让我顺心,你做梦吧!等你一死,我也给你准备一领破席,还有你那个二老婆,都扔在野地里让野狗啃了,我也不埋。” 钱永富气得浑身直打颤,这,这真是逆子,好不容易找回来,就是想着延续香火,死后有人祭拜,如今听这话茬,尸骨无存是必然的。 不行,一刻也不能等了,李大嫂说得再理,明日就走。一拂袖转身走了,留钱大林还在那里谩骂。 第47章 钱大林面对前日刚打了他的凶神恶煞,心生怯意,不自觉腿软了下来。倒在地上后,突然想到这是自己家,为啥要怕他们。 忙从地上爬起来,摇头晃脑对双城和李老实道:“狗东西!贱人!见了我还敢站着。来人,给我打!往死里的打,出什么事有我担着。” 见旁边的仆人一动不动,朝着其中一人就是一脚:“赶紧上啊,打死这对狗男女,我有重赏。” 仆人挨了一脚,顺势倒在地上不起来。 钱大林看向另几个人仆人,他们都直往后退,就是不见动手。 钱大林勃然大怒:“反了你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一群没用的东西,快点给我上啊!” 李管家正好提着他的包袱进来,“少爷,这是您的换洗衣服,这就跟着李大嫂走吧。”说着将包袱交给其中一个仆人,转身走了。 钱大林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没有听明白:“老东西,你什么意思?” 李管家根本未曾停留,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钱大林气得鼻子都要歪了,抬眼看到双城面色平静,直勾勾盯着他。这才觉也不妥,悄悄后退,还未有所形动,就听双城发话了:“你们几个将他看绑了,跟我走吧。” 几个男仆同时出手,拿绳子将钱大林紧紧捆住,动弹不得。 钱大林气得又蹦又跳,满地打滚,如一只要上蒸笼的虾子:“你们什么意思,我是少爷,你们不听我的话,却听这个贱妇的,都不想干了是不是!”手不能用,就要张嘴咬人。 刚挨了一脚的仆人王六道:“少爷,你就别为难我们了,老爷发话了,一切听这位李夫人的。” 钱大林一惊:“你胡说,我爹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胡话!你们是不是傻了,一群狗奴才,快给我解开!我要见我爹!” 任他怎么闹,也无济于事。最后被一群人拖上了马车,跟着双城回了客栈。 双城让让马车在门外等着,她很快下来。 县城是不能再待了,上楼收拾东西,一行人坐着马车返程。只不过后面多了一个累赘。 双城心里不痛快,都是这沱狗屎,坏了一家人的兴致。看我怎么收拾你。 路上无话,除了钱大林在马车上又喊又闹,双城让仆人往他嘴里塞了布外,也没什么事。 双城让董表姐带着四朵花、小木头、平哥儿先回镇上的家里安顿,剩下封齐、封修,李老实都与她一块回柳荫村,她要训狗。 回到家中时,已经下半晌。 让仆人将钱大林抬进院子,扔在李老实以前睡的炕上。跟他们说道:“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我先出去办点事,待会回来再安排其它的。” 带着封齐、封修来看李四叔,进了门,李玉山也在家。 李玉山:“三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多玩几天吗?” 见过礼后,双城将给李四叔的点心递上来,顺势坐了下来,“别提了,路上遇到点事,就提前回来了。” 李四叔忙问:“什么事?” 双城叹了口气,从遇到钱大林开始到答应带他回来教育都一一说了。李四叔和李玉山都目瞪口呆,这叫什么事。 双城:“四叔,这个事既然遇到了,躲也躲不过,为了梅花,我只能这么干了。” 李四叔:“这,这孩子真有这么混蛋?” 双城:“您是没看到,比我以前还混!” 李四叔面皮直抽抽:“你那不叫混,那叫缺心眼。” 李玉山也点头同意,“对,现在开窍了,没事没事。” 双城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种荣誉,又接着道:“四叔,我想好了,明日一早就让他下地干活,不干活就不给饭吃。” 李四叔:“这,这样行吗?他亲爹能不心疼,会不会报复你?” 双城:“若不是没救了,他亲爹能让别人来管教自己的儿子吗?您是没看到今儿早上,钱老爷那张老脸,都快气平了。临走的时候,愣是一句话没嘱咐过。” 李四叔:“先看看吧,到底是个孩子,也不能太狠了。” 双城:“我今日来就是想与你说,以后我每日上午都会过来,亲自监督他干活,若不听话,我就收拾他。到时村里人有说闲话的,您可得给我担待些,别毁了我的名声,对咱家孩子都不好。” 李四叔拍拍胸脯,“这你放心,不能有事。” 第48章 钱大林身上的伤本就没好,又被捆了一路,早就气得五内生烟,一路上想的就是杀了这对狗男女。 嘴里的布扯开了,立刻发出杀猪般的叫声:“王八蛋,快点给我解开,我要杀人。” 听他这么喊,仆人们可不敢给他解开绳子,只在旁边围着。 双城得了李四叔的保证,悠然自得的回家,路上双城遇到媳妇婆子,又说了几句闲话。李老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一直站在院门口等着。 双城:“你今天晚上就住这吧,明日开始,让那几个仆人看着,带钱大林下地干活,不好好干就打,干不完规定的活计就不给饭吃,我要好好治治他的少爷病。” 李老实忙点头答应。 此时钱大林听到双城的声音,叫得更加大声:“贱妇,狗男妇,快点给爷爷解开,我要杀了你们。让天雷劈了你的狗窝,还敢捆我。等我出去了,找兄弟让你全家都死光!” 双城进了房间,对仆人道:“给他解开。” 钱大林已经在炕上滚了不知多少来回,身上有汗有血,惨不人睹。 仆人边给他解绳子,他边挣扎,等到绳套一松,人立刻从炕上跳下来,举起拳头朝着双城就打下来。 李老实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一推人又摔在炕上。 钱大林疼得哇哇大叫,“天杀的贼汉子,你敢对我无礼,我要将你剁了喂狗!” 双城哼了一声:“咬人的狗不叫,你在这里狂吠了半天,不累吗?” 钱大林:“臭婆娘,你敢骂我是狗,我要弄死你。” 双城:“你若真有那个雄心,我到敬你是条汉子!” 钱大林脖子一梗:“我本就是条汉子。” 双城:“就你这样欺软怕硬的,也配说自己是条汉子。那上过战场,保家卫国,杀敌无数的,才是真汉子。你不配!” 钱大林:“有刀我也能杀人!” 双城眉毛一挑:“你敢杀人?” 钱大林:“你拿刀来!看我敢不敢!” 双城:“老实,去拿把菜刀。” 李老实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这,这,不行不行。” 双城用不置疑的口气道:“去拿!” 李老实实在没办法,从厨房找了一把钝刀,颤颤巍巍的递给双城,紧张得冷汗直流。人想挡在双城面前,被双城一拔拉推到旁边。 双城一转手,将刀柄递给钱大林:“来吧,我人就站在这,你砍我吧!” 钱大林一下接过来,猛的举过头顶,大喊一声:“拿命来!”可是刀迟迟不见下落,肉眼可见的抖动。 双城就这么面色坦然的站在他面前,他却说什么也下不去手。 几个仆人一对眼色,上前一把抱住钱大林,将刀夺了下来。纷纷道:“少爷,冷静,您还有伤呢。” 钱大林就势软了下来,嘴里还不消停。 双城双手一摊:“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中用,该横的时候不行,该软的时候又不会,真是一坨狗屎。” 钱大林被气得又要暴起,被几个仆人按了下去,气得面目狰狞,双眼赤红。 双城才懒得看他这个死样子,转身出了房间,对李老实一番叮嘱,让他送自己回镇上休息。 第二日一早,双城将孩子们安排妥当后,从镇上回到家中。 远远的听到一阵叫喊外加摔东西的声音。 双城推开柴门,就见院内一片狼籍,桌子、椅子、锅、碗、瓢、盆扔了一院子。 李老实扎着手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几个仆人拦着往外闯的钱大林。 见双城进来,都有了主心骨,立时来了精神。又推又拦,想将人弄回了屋里。钱大林死死的瞪着双城,眼中喷出的火能仿佛能烧穿一切。 双城抱着双臂:“昨日该你横的时候,你怂了,现在弄出这个样子是想给谁看?” 钱大林:“我要回家。” 双城:“不可能!在你没改好之前,哪都去不了。” 钱大林:“我与你之间也没什么恩怨,你放我回去,我以后保证不找你的麻烦。” 双城:“我这人最讲信誉,既然答应别的人事,不做完是不可能的。” 钱大林:“你现在这么对我,可想过以后吗?我爹总有一天会死的,等他死了,我掌了家,就凭你这小门小户,到时候我要弄得你家破人亡,你后悔都来不及。” 双城嗤笑一声:“就凭你现在这个德性,你恐怕等不到你爹死,你就先没命了。” 钱大林怒极道:“你放屁,小爷我的命硬得很,赶上几个饥年都饿不死我,我会长命百岁。” 双城:“那是因为你有一个好母亲,是她将自己的粮食省下来给你吃,她很伟大,可没想到最后养出这么一个不学无术的东西,想必在地下也不得安生吧。” 钱大林如一头豹子冲了上来,红了眼睛。 李老实赶紧挡在中间,他被几个仆人合力拉住,用几乎是吼的声音道:“你不许说我娘,我要活得长命百岁,给我娘生几个孙子,年年都要去上坟,给我娘烧好多纸钱,让她在地下安安生生的。” 双城:“你要生孙子,得有人肯嫁给你才行,就你现在这样,除了你爹有几个钱,你有什么?你自己挣了什么?” 钱大林:“我爹的钱就是我的钱,我师傅说了,等他一死,所有的钱、买卖、生意都是我的,到时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娶几个老婆就娶几个老婆。不知多潇遥快活!” 双城:“你识得几个字?知道买卖怎么做吗?房契你认识吗?” 钱大林一时语塞:“我,我认识这些做什么?” 双城:“你以为这些钱是大风刮来的,一说就从天上噼里啪啦掉下来了?那是几辈人的钻营,心血,人脉汇聚,最后才成就了今天这个局面。说了这些你也不明白,还是先学学怎么做人吧。” 对着几个仆人道:“你们的任务就是看着他,不许让他跑了。一会儿就去地里干活,既然他不愿意吃饭,那就饿着,今日先翻两垄地,干不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第49章 钱大林被一众人推推搡搡的拉到地里,一路上又喊又叫,惹得村里人都不知道咋回事,指指点点。 双城跟在后面解释:这是一个亲戚家的孩子,因小时候太过骄惯,导致现在啥都不会,连媳妇都娶不上,家里爹妈急得要寻死。想起她家的五个孩子都管得不错,就央求她管一管,好歹能娶个媳妇,延续香火。 这说辞有信有不信的,但是与自己也不相干,众人也没再深问。 如今新庄稼已经出苗了,正是绿油油的,站在地头看着一垄垄嫩苗,心情非常满足。 双城指着旁边一片没长庄稼的荒地,让李老实拿过一把锄头,跟几个仆人道,“这片地过几日要种豆子,赶紧让他翻出来。” 仆人王六接过锄头,递给被几人按住的钱大林:“少爷,您就听话吧。” 钱大林一脚踢到锄头把上,踹出好远。把王六吓了一跳。 钱大林:“你个王八蛋,这么热的天,让少爷我翻地,做什么春梦呢?你他妈没生脑子!” 王六苦着脸看双城。 双城道:“你们几个只要看着他,他爱干不干,是他的事。中午给你们炖肉吃,从昨日到现在也辛苦了。” 王六等人忙谢过双城,双城带着李老实回家去了。 中午,李老实去寻人,果然钱大林躺在一棵树下的阴凉里,几个仆人围成一圈。 钱大林一脸得意,“贼汉子,少爷我就是不干,你能怎么的!” 李老实道:“我媳妇说了,饭做好了,你们几人轮流去吃饭。” 几个仆人又热又喝又饿,早就够呛了。一听这话,忙自动分成两组,跟着李老实回家。 钱大林也站了起来,要跟着回家,李老实:“你没干活,没饭,不用回去。” 钱大林一听又怒了,提起拳手就要打他。李老实一把反推:“没干活,就是没饭!我媳妇说了算!” 钱大林被推个跟头,摔在地上,李老实头也不回就走了。 钱大林:“狗男女,你就求着少爷吃,少爷也不吃!” 当事人走了,他就骂仆人。剩下的仆人只是好言相劝,“少爷,您消停些吧,服个软,要不我看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的。” “对对,老爷是铁了心,您这样就是硬碰硬,得不到便宜。” 钱大林:“你们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早前在家时也没见你们这么听话,如今却被一个娘们儿管得服服贴贴,真丢人。” 仆人李狗娃苦笑道:“咱们都是家生子,主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敢说些什么。” 剩下几人也都点头,“老爷已经嘱咐过,您不改好,决不让回家去。” 钱大林听说这话,又开始骂他爹,“老东西,老夫匹,老不死,天打雷劈的活王八。好好的日子不过,净想些遭瘟的事,想让我干活,做他的梦去吧!” 骂了半个时辰,吃过饭的一队仆人回来了,另一队人也回去吃饭。 钱大林摸着瘪下去的肚子,问道:“你们几个吃的什么?” 王六:“回少爷,炖的香猪肉,绿豆汤,白面馒头管饱。” 钱大林哼了一声:“就这,简直就狗猪食。” 王六讪讪的回道:“比起少爷吃过的好东西,这自然不算好物,但是李夫人的手艺真不错,比起咱们县城满香楼的香猪肉也不差呢。” 没等钱大林说话,另外几个人也跟着点头,“是挺香的。比咱们府上过年时赏的肉还好吃些。” 都有些意犹未尽的回忆着刚才的肉。 钱大林嗤的一笑:“满香楼,我都没去过几次,尽在这儿胡说八道。” 王六:“我哪有那个命啊,这不是去年老爷在满香楼请县丞的公子吃饭,我去接人,老爷见人都光了,菜还剩下不少,就赏给我和孙四吃,那滋味真是太香了,这辈子没白活。” 钱大林:“吃了几口剩饭,就没白活,没见识。” 王六:“少爷,我们的命都贱,生下来就是奴才,没法跟您比。” 第50章 此时正是午时,蝉都懒得叫。 钱大林又热又饿,他没受过这种罪,以前在老家时,他娘总是心疼他自小没爹,从没让他干过地里的活,现在才知道中午的田地里竟然如此的热,以前她娘是怎么熬过来的? 热气蒸腾,树荫从一片,现在变得只有一点,身上的外裳早就脱了,根本不管用。 钱大林心头火起,站了身,甩甩身上的土,“妈的,老子要吃饭,要喝水,要歇晌!” 几个仆人同时拦着不让走,钱大林又踢又打又咬,发疯一般的折腾,所有人都汗如雨下,气喘吁吁。 正巧另一拔吃饭的人也回来了,带着两个窝头,一瓦罐的水。 李狗娃:“少爷,李夫人说了,这是你的饭,还有水。若到晚上还干不完,那就什么都没有。” 钱大林一把拿过窝头扔在起上,踩了几脚,将瓦罐摔个粉碎:“泼妇!就让我吃这个!就不吃,我就不信她能眼睁睁看我饿死!” 众人也没法子,将碎窝头和碎瓦罐清理一番。大眼噔小眼的看着他。钱大林心中无比郁闷,这比挨饿没强到哪里去。 就这么僵持着,日头渐渐落下西落。 王六:“少爷,要不您干点吧。我怕晚上真没饭吃。” 钱大林一脚踹在他身上,“你是谁家的奴才!敢跟老子对着干,信不信我让我爹发卖了你,卖到妓院当龟公!” 王六摔倒在地,惨然一笑:“少爷,我这也是为您好。您不干不就干吧,别先气,小心身子。” 听他这么一说,钱大林更生气:“你们好吃好喝,少爷我在这里晒日头,饿肚子,你们他妈还是人吗!趁着现在没人,听我的,赶紧走,回家去。” 众位仆人一同摇摇头。 钱大林急得,“不是,你们,你们吃了秤砣了!跟个摇头王八是的,到底走不走!” 李狗娃:“少爷,这次出来李管家说了,没有老爷亲自来接您,我们就不能回去。” 其它人都点头:对对对,我们不能回去。 钱大林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表达此时的心情。颇为丧气的朝地上一躺,不管脏不脏,土不土的,不再说话。 傍晚时分,李老实来接人。 钱大林拍拍身上的土,“看到了吗?少爷我就是不干,你能怎么着我?” 李老实也不与他说话,只是在前面带路。 回到小院,夕阳正好,家家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引得钱大林肚子咕咕直叫。 双城已经回去了。一回到家,李老实就将绳子拿出来,钱大林一见绳子,马上炸了:“贼汉子,你还捆我做什么?我可没跑!” 李老实:“一会儿我们就吃饭了,怕你跑了。” 钱大林:“你这什么意思?吃饭了,你捆着我,那我还怎么吃?” 李老实:“你没干活,没饭!” 钱大林还想说什么,奈何一天一夜没吃饭,身体发软,没挣扎几下,就被捆个结实,拴在牛棚旁的柱子上。 看着一群人坐在院子里喝着粥,吃着馒头,顿时觉得自己太可怜了,凄惨无比。 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嚎啕大哭:“贼汉子,你个天杀的,他妈的不是人,不给我饭吃,还让我干活。我要告你,让你一家子不得好死。男的为奴,妇的为娼!” 李老实一听这话怒了,搁下饭碗,指着他的鼻子:“你骂我行,骂我老婆、孩子就不行。” 拍拍几个嘴巴下去,钱大林彻底服了,鼻青脸肿的求饶:“我服了,再不骂了,求你给我口吃的吧。” 李老实:“没干活,没饭!” 第51章 任凭钱大林怎么说,李老实就是不松口,到是将他从牛棚旁放下来,又扔到炕上。 仆人们也不敢说什么,只当看不见,装聋做哑,该吃吃该喝喝。 捱过了一夜,钱大林中途饿醒了好几次,想动动身子,身边睡得都是人,想动弹都难。 他此时已经硬气不起了,面如菜色,神情萎靡。 王六早上起来看到他,吓了一跳:“少爷,您怎么变样了,没事吧?” 钱大林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你,你他妈饿两天,两夜,试试。” 李老实早上起来熬了粥,一股香味飘进钱大林鼻孔,胃里饿得直抽抽,饥年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他娘将最后一口吃的喂进他嘴里,想跟他说几句话,实在没力气,手一垂,人就走了。 钱大林心中恐惧异常,我不能死,决对不能死。 钱大林对王六道:“你,你去,跟,那个贼,贼汉子说,我干活,要,要吃饭。” 王六赶紧去找李老实,李老实也没说什么,指着桌上的粥、馒头、咸菜,“吃饭就得干活。” 王六忙点头,“我们少爷说了,他干。”端着吃的,进了里屋。 钱大林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顿饱饭,拍拍肚子,正在回味,李老实进来了。 “干活去!” 钱大林被李老实连打两次,已经产生了条件反射,赶忙起身:“我干活,我干活。” 再次回到地里,拿起锄头,慢悠悠的翻地。 他哪里干过这些,没一会儿手就磨出了水泡,疼得他心里一阵烦躁。 回头看几个仆人站在旁边闲聊,李老实蹲在旁边的地里,正在看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凭什么我要干活,你们都待着。 趁他们没有防备,悄悄举起锄头,照着李老实后背就是一下,李老实一声没吭倒在了地上。 几个仆人吓傻了,“少爷,你,你,你怎么能。。。。。。” 钱大林满不在乎:“知道我的厉害了吧?敢打我,少爷不是好欺负的。” 说着走到李老实旁边,用脚一踢,“起来,别装死啊!” 李老实一动不动,钱大林心头一震,难道死了? 正在此时,双城和李四叔正走过来,看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老实,吓一大跳:“老实,老实你怎么了?” 跑过去一抱将他扶起来,李老实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双城的眼泪一下冲出眼睛,模糊了视线。 李四叔怒了:“小畜生反了天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敢杀人,将他看好了,我去报官。” 钱大林一听报官,吓得瘫在地上,“别去,别去。我,我没想杀他,我,我不是有心的。” 双城怒吼道:“以前说你是混蛋,是我错了,若老实有事,你就等着砍头吧。” 双城对吓傻的一堆仆人道:“还愣着做什么,将人抬着,去找大夫。” 众人抬起李老实,一阵风般的走了。只剩钱大林一人在田地里发愣,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只不过打了他一下,就死了?这,不可能,我不是杀人犯。不行,我不能坐牢,不能被砍头。 惊慌失措像没头苍蝇般乱转,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对!山,不远处一座大山,躲在山里,让他们找不到,就不用砍头了。什么也顾不得了,如一只受惊的兔子冲进了山里。 李老实被抬到镇里的医馆,经过救治,差一点敲到后脑上,没有打到要害。后背肿了一大片,过了一个时辰就醒了。 双城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回落。回头没看到钱大林,问王六:“你们少爷呢?” 王六等人一惊,“少爷,少爷还在地里。” 双城咬牙切齿道:“找他回来,我要好好收拾他。” 没出人命,比什么都强,王六等人庆幸不已。忙去寻钱大林。哪里还有人影,早跑了。 双城和李老实回到家时,李四叔也带着官差回来了,听到王六说钱大钱跑了,又是一顿忙乱寻找。 村里没有,只有一条出村的路,他们是从镇上回来的,也没有遇到。那就只能是上山了,眼看太阳要落山了,山里不太平。 李四叔将官差安顿好,敲锣打鼓的喊村里人上山寻人。 从夕阳渐落,到满天星斗,寻了半夜,终于在一个树洞里将人揪了回来。 钱大林没跑多远,体力不行,晚上山中狼嚎鬼叫,吓得他窝在树洞里,后悔死了。 做什么这么冲动,让干活就干得了。四周都各种蚊虫,还有狼,如今他觉得那个小炕挺好的,有太阳晒着也不错。 第52章 被如死狗般拉下山,钱大林彻底蔫了,再不复原来的狗里狗气。 耷拉着脑袋,等着被审判。 李狗娃是这里最聪明的,在镇上时趁众人不注意,偷偷遛了。一路狂奔去寻钱老爷。 李四叔气得要死,说下手就手下,太狠了。双城也气得够呛,若非李老实命大,一下人就没了。 二人都想让钱大林坐牢,只是天色已晚,衙门不办公。 只能等明天一早请官差大人将人带走,人证、物证都在,板上钉钉跑不了。 李四叔让村里人都散了,让李玉山也留下来,共同照顾李老实。 钱大林被捆在牛棚旁边,不言不语。王六等人心里急得不行,又不敢怎样,只围在他旁边唉声叹气。 双城熬了些粥端过来,轻声道:“老实,你怎么起来了,喝点粥吧。” 原本趴着的李老实,起身坐在炕边正在想事情:“孩子她娘,我没事。” 双城:“你还说呢,差一点就打到要害了。” 李老实:“我寻思着,不能送他去坐牢。” 双城一听,“啥!不能送他去,你,你被打傻了?” 李老实:“这人是咱们领回来的,答应帮人家管,如今才两日,就要送牢里去,钱老爷那边能愿意吗?” 双城:“你的命差点搭进去,不让他吃点苦头,以后还得害人。” 李老实:“我皮糙肉厚的,真没事。你把人放了吧,我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放了他,他没准受了教训,能改好。” 双城叹了口气:“你呀,就是老好人。”其实她也有点后悔了,当初信誓旦旦的答应钱老爷,是想着不就一个中二少年嘛!饿几顿,打几下,还能咋的。 没想到事情急转直下,差点出了人命,这,当初是不是太自信了,没考虑过方方面面,合适不合适? 听到她叹气,李老实赶紧道:“孩儿她娘,我是不是想得不对?要不还是听你的吧。” 双城:“没有,你说得挺对,若送官,钱老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就这么将人放了,你这打怕是白挨了。” 李老实忙道:“没事没事,这算啥。放了吧。万一弄出个好歹来,他爹也心疼不是。” 双城心中一阵暖流,这朴实的汉子想得都是家人,别人,从没想过自己的感受。眼中热泪盈盈,忙回过头假装整理头发,擦了擦。 双城:“你休息吧,我去办,放心吧。” 李老实提着的心这才放下,端起老婆给的粥,喝了起来。 双城将大哥叫到一边,说了说眼下的情况,请大哥帮忙说项说项。 李玉山其实也不赞同报官,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他爹胆子小,怕万一出了人命关司不好收拾。 现在李老实不想报,正是一举两得的事。既显得他家宽洪大量,又免了与钱老爷这边扯皮。 遂点点头,去寻他爹,掏几个钱,将人送走,这就不提了。 双城走到牛棚边,看到钱大林的样子,“我小瞧你了,你还是有胆的。本想着送你进官府大牢,但是我家男人说,你小小年纪进了官府,这辈子就毁了。所以他不想追究了,明日一早你就回家吧,我教不了你。” 钱大林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但是看到双城指挥王六他们给他解开绳子,让他们进去吃饭,忍不住问王六:“她,她什么意思?” 王六面有喜色:“少爷,没事了,人家不告了。” 钱大林震惊了:“真,真的?” 王六及几个仆人都冲他点头,真的,是真的,李夫人说是就肯定是。 钱大林一时不知心中是什么感受,感动、震惊、羞愧、后悔,糅杂在一起,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 众人进入屋内,双城将粥摆了出来,还有馒头,咸菜,放好后,没在说什么,去后院看李老实。 李老实趴在炕上,看到双城进来,想起身,被双城一把按住,“趴着吧,这几日肯定睡不好。” 李老实感动坏了:“我,我没事,我明日就,就能下地干活。” 双城:“你是不是傻了,给我好好养着,别说地里没什么活,就是有,我能让你去?” 李老实咧嘴一乐:“老婆你真好。” 双城:“行了行了,别耍贫嘴,赶紧睡觉。” 李老实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53章 钱永富赶到柳荫村时,天都快亮了。李狗娃急头白脸回去一说,明日他们要送少爷去大牢,吓得半死,本想明日去看看儿子的情况,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事了。 不禁对双城满是埋怨,没有金刚钻儿非要揽这瓷器活,教不了非得说什么大话。 忙命人赶车,急急赶路,头上冷汗流个不停,万一去晚了儿子进了大牢,就算能保出来,以后说出去前途就完了。 深恨双城,这个女人不讲究,看我怎么收拾你一家子。 进了村,李狗娃带路,不容分说,推开柴门闯了进来。却见院子旁边厢房里亮着灯,人影晃动。 钱永富几步跑了过去,打眼看到双城正在忙活做饭。 上前推了双城一把:“你这个女人,怎么如此狠毒,不给我儿饭吃也就算了,还要将人送官,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儿子呢?” 双城心中有气,“你家有钱是大爷,可强闯别人家,上来就动手,跟个强盗一般,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钱永富一哼:“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县衙里面哪个不是我的熟人,想送我儿子进大牢,别痴心妄想了。你把他关哪了?” 双城心中不平,但也没办法:“屋里睡着,你赶紧带走吧。放个杀人犯在旁边,我夜里睡不安稳。” 钱永富呸了一声:“你才是杀人犯,我都听说了,不给饭不给水,这就是你的办法。哼!若不是我儿命大,再过几日,也得被你折腾得归西。我还不想让你管了。” 这一吵吵,屋里睡的人都被吵醒了。钱大林睡眼惺忪的出来,看到他爹来了,一点儿高兴的表情都没有。 “你来做什么?” 钱永富:“大林,我,我来接你回去。听说这个恶毒的女人要将你送官,我就赶紧来救你了。” 钱大林:“谁说她要将我送官的,你听哪个王八蛋说的?” 钱永富一时结巴:“这,你,狗娃跑回来与我说的。” 钱大林:“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钱永富怔住了,“不,不是说你,你打了人,他他,报了官。” 钱大林:“人我是打了,你赶紧赔钱吧。” 李狗娃哆哆嗦嗦的出来,“老,老爷,我走的时候,他们真,真说的要,要报官,我,我这才回去报的信。” 钱大林上去一脚将他踹个滚翻:“混蛋王八蛋,没事少扯那个谎蛋,少爷说没有就是没有。王六,你说有没有?” 王六赶忙道:“回老爷,李夫人没想送少爷去见官,真没有。” 钱永富:“就算不送你去官府,可不让你吃饭,不让你喝水,这就是虐待,也不行。我不会饶了她,之前打了你,现在虐待,二罪并罚,我要报官。” 钱大林:“你个糊涂的老货,我让你报官了吗?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珠子瞎了,什么事都有,你在这里叽叽歪歪的干什么?我哪都不去,就在这待着。赶紧滚!” 钱永富傻了,这是什么意思?愿意在这里待着?这,大林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难道不应该抱着他痛哭流涕,诉说这几日的委屈吗? 钱大林想到以往师傅说过,咱们虽做混混的,平日里常被人家瞧不起,但也是有规矩的。 人若欺你,决不能怂,必得打回去。 若有人帮咱,千万记在心上,有朝一日回报人家。 否则,就是没义气,老天爷也会不容你。 他的理想就是将来成为一个大混混,呼风喝雨,手底下兄弟无数,受万人敬仰。 现如今人家不将他送官法办,就是大恩,必然得还回去,就算亲爹来了也不行。 钱永富哪里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一阵尴尬,气得又踢了李狗娃几脚,“好个奴才,谎话连篇,显些误了大事。” 双城从厨房出来,“既然说开了,就别在这里碍事了,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我家老实养伤。” 钱永富手一抬,想拦住双城,被双城侧身躲开,端着粥去往后院。 钱永富回头看了李管家一眼,李管家忙追着双城,跟了上去。 李管家给双城掀门帘,笑呵呵仿佛没看到双城的冷眼。 “李夫人,您别生气,我们老爷是急糊涂了,听了那个刁奴一番话,也是爱子心切,没细想就跑来了。你看,有什么需要您直管说。” 双城将粥放在桌子上,李老实已经醒了,看到李管家,想起身见礼,被李管家一把按在炕沿上。+ 笑吟吟的道:“快坐兄弟,坐下坐下。身体怎么样了?” 李老实:“没事没事,已经好了。” 双城气得接话道:“哪里没事了,没看到后背整个都肿起来了?” 李管家叹了口气:“都怪我家少爷,年轻不懂事,下手狠了些,你放心,一会儿我派人送些人参、鹿茸的补药,很快就能好起来。” 李老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身体没那么娇贵。” 双城面色不悦:“不用送药,只要将人一并带走就行了。我就是一个农妇,教不了您家少爷,他打人的事我们也不追究了。只管一拍两散最好。” 第54章 李管家忙起身躬身施礼:“李大嫂,您有什么气只管冲我来,我替我们老爷向您赔不是。我家少爷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不愿意回去,我们若是硬来,只怕他又会出什么事。” 双城:“现如今人好好的在这里,你们带走后,再出什么事与我也没关系。” 李管家:“唉,话不能这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当初主动答应要教我们少爷,现如今才区区两日,就轻言放弃,是不是不太好。” 双城:“若再待几日,我怕我们全家都得死光光。” 李管家:“您这说得哪里话,经过这事,我们少爷也知道自己的错了,肯定不能再犯。” 不管双城怎么冷脸,李管家只管笑嘻嘻的赔罪,伸手不打笑脸人,让双城一时拿他没了办法。 甩甩手出了屋门,见钱大林与钱永富都待在院子里,显然是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钱大林:“你放心,我日后肯定不再动手,咱们道上混的最讲义气,我决对不会恩将仇报。” 双城:这熊孩子什么玩意儿变的。 钱永富差点仰倒,什么叫道上混的,还没忘了那个混混,真想一鞭子抽死他。 面皮抽动几下,忍下心中的不满,强笑着对双城道:“李大嫂,刚才多有得罪,实在对不住。我与你赔罪了。” 双城叹了口气:“钱老爷,我实在不合适再教他了,除了不给饭不给水,也没别的办法。要不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钱大林:“不用不用,我以后干活就是了,不用请什么高明了。我就听那个贼,不是不是李叔的话。” 钱永富:“啥!李叔,这孩子原来会好好叫人,那以往这老东西、老糊涂,原来是对自己的专属别称。” 双城:“吃错药了,还李叔,听着就难受。” 日头渐渐从东边升起,天边一片红霞,喻示着今日是个好天气。 钱永富颇为尴尬的离开了双城家,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偷笑。 李管家:“老爷可是发现少爷的变化,心中喜悦?” 钱永富哼了一声:“就你眼毒。” 李管家:“小人就是您肚里的蛔虫,若不知道您想些什么,那这差事就算是砸了。” 钱永富一听这话,狠瞪了他一眼。 李管家一缩脖子:“小人胡乱猜的。” 钱永富:“没想到这个农妇还有些本事,一会儿回去,你让人送些补药过去,再给大林送些吃的,这几日都瘦了。” 李管家忙领命。 ********** 钱大林放出了大话,说乖乖听话,按时干活,双城也只当听一听算了。 早上吃过饭,双城扶着李老实出院子溜哒,钱大林红着脸上前:“昨日是我不对,不该下狠手。像你这么讲义气的,咱们道上的人最佩服了。这个情算是我欠你的,以后若有人欺负你,我就带人去弄他,定给你出气。” 李老实:“不干活就没饭。” 钱大林忙道:“我去,这就去干活。王六,带人跟我走。”王六等一班仆人呼啦啦跟着钱大林去了地里。 双城:这算啥,自己忙前忙后,最后李老实把人教育了。 吃过药,李老实又去睡了,双城叫上李玉山一块儿去地里,只见钱大林满脸是汗,脱了外裳,正在用锄头刨地,王六等人在旁边,打扇、端水,还有呐喊助威的。 双城皱着眉头:“你这是干活,还是叫做秀啊?” 钱大林一抬头:“啥叫做秀?” 双城:“就是演给外人看呗。” 钱大林:“那不能,我这是真心实意的,决不掺假。就是天气太热了,这帮小子待着也是待着,没得少爷干活,他们还享清闲的吧。” 双城白了他一眼,“随你吧。”扭着肥腰拉着李玉山回家了。 她一晚上没回去,董表姐这边也不放心。早早起来,带着四姐妹,回村瞧一瞧。 双城刚到门口,就听到四个妞的哭声。待她进院,四个妞看到阿娘,一下扑到她怀中,嘤嘤的哭了起来。 双城拍拍几个人,“你阿爹没事,休养几日就好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出了多大的事。” 董表姐满脸担心:“你呀,就是胆子大,放这么一个混小子在这里,出事了吧。当初就劝你三思,你就是不听。” 双城:“表姐,您就别说我了,我也后悔了,只是这狗皮膏药一时甩不掉,委屈了老实,我也不好受。” 李老实在屋里待的难受,听到老婆这么说,赶忙从屋里出来:孩子她娘,我不委屈,你别难受,我都好了。” 第55章 双城:“好什么好,赶紧回屋歇着去。” 李老实:“我,我在屋里待着难受。” 双城无奈道:“一辈子受累的命,罢了,你就在这院子里走一走,可别累着啊。” 李老实满脸带笑,点头如蒜。 董表姐看在眼中,心中一阵酸楚,也不知相公还活着吗?这辈子就算只能生活在乡野间,每日能见面说几句贴心话,就心满意足了。怕被人看到自己失态,转身试了试眼中溢出的泪花。 没一会儿,李管家又亲自带人回来,送了一大车吃的用的穿的,几大包补药,又说了几句赔罪的话,就走了。 双城也没想留他吃饭,看见他就烦。 中午时分,双城带人做好了饭,还没等去地里寻人,就见钱大林和一帮随从如败兵一般回来了。 看到双城在院里掐着腰看他,钱大林赶忙解释,“我,我上午翻了一垄呢,想回来洗个澡再去,你放心,我今日肯定能干完。” 李老实走了过来,拉起钱大林的手一看,上面全是血泡,回头对双城道:“孩子她娘,真干活了。” 双城:“吃饭吧。” 钱大林的仆人赶忙去给他打水,就要在屋子伺候他洗澡。 双城双眼一瞪:“这院里好几个大姑娘呢,你想干嘛?” 钱大林:“我,我,那我上哪洗去?” 双城手一指:“去河边,别弄脏了我的院子。” 钱大林哎了一声,带着众人走了。 待钱大林回来,双城众人已经吃过了,留好了菜和饭,还有绿豆汤。李老实等着他们呢。 钱大林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穿堂,吃着菜和饭,觉得香甜无比,比酒楼的一点不差。 李老实给钱大林手中抹了些草药汁,“这个管用,待会就不疼了。” 吃过了饭就想去地里,李老实:“歇歇罢,天气太热,会中暑。” 钱大林对李老实的话言听计从,回屋里去歇晌。 到了下午,双城就让董表姐和四个妞回家了。 待晚上回来,钱大林浑身如散了架一般,疼痛难忍,手上和脚上都起了水泡。 李老实让王六烧了一锅热水,让钱大林洗个热水澡,又教他用针将水泡挑破,敷上草药。 钱大林心中感激得很,这男人虽话不多,但跟以前的师傅一样,都不嫌弃他,愿意对他好。 钱大林想着,我得报答他,有恩不报非混混。 在睡前找到李老实:“李叔,我想报答你,你想要什么东西?” 李老实:“我什么都不缺,不用你报答。” 钱大林一听急了:“那不行,你不让我报答,以后我道上的兄弟得笑话死我了。” 李老实:“你只要好好做人,就行了。不用报答。” 钱大林:“那不行,我必须得报答你。” 李老实:“我啥也不缺。” 钱大林:“你再想想。” 正说话是,门外有人说话,“玉玲啊,在家吗?” 双城赶紧到院里一看,铁牛媳妇,还有两个婆子,一个叫三婶,一个叫二大妈,手里都揣了一把瓜子。 双城:“在呢,在呢。哟!二大妈,三婶,铁牛嫂子,啥风把你们吹来了。请进,请进。” 铁牛媳妇一边磕瓜子,一边道:“啥风不风的,这两天你们家可真够热闹的,一会上山找人,一会来一拔有钱人,还赶着大马车,到底出啥事了?” 双城带着笑:“嗨!一个远方亲戚的孩子,不听话,他爹非让放我们家几天给管管,我哪是那块料啊,给管急眼了,跑山上去了。我求我四叔,请大家伙帮忙,万一有个好歹的,对不起人家爹不是。” 二大妈点点头,“那到事,真出了什么事,要吃官司的。” 三婶斜了一眼双城,边磕着瓜子边说:“这一大晚上的上山找人,可把我们家三堆累坏了。” 铁牛媳子一撇嘴:“我们家铁牛还有三小子,也没少出力。” 双城听明白了,这是来要谢礼了。 赶忙赔笑说:“瞧我这人,一忙起来啥都忘了。本想明日挨家去谢的,还没来得及呢。正好他爹今天送来好些瓜果梨桃,都是县上的好东西呢。你们来得正好,都带些回去尝尝,还省得我跑一趟。” 铁牛媳妇一听笑得眼睛都没了,“这怪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是来要东西的。” 二大妈、三婶也都说,不要不要。可是眼睛都往双城身后的屋里瞟过去。 双城进屋,拿了三份谢礼:每家五个鸡蛋、三个蜜瓜、五个苹果。都是钱永富拿来的,东西太多,不吃也得坏掉。 这仨人看到东西,乐得嘴都合不上,说着不要不要,争先恐后的撩起衣襟,让双城放在里面。 收了东西,也不待了,如风般的跑了。 第56章 将人送走,双城回到屋内,安顿李老实睡下。 钱大林身上疼得睡不着,在院子里坐着乘凉,旁边王六等人给他打扇、驱蚊。 双城运了口气走过来,对钱大林道:“明日教你识字。” 钱大林张大了嘴:“我,我,地里的活不干了?” 双城:“干。” 钱大林:“那,哪有工夫识字?” 双城:“你这么闲待着,不是工夫吗?” 钱大林:“天都黑了。” 双城:“点灯。” 钱大林苦着脸:“我,我,脑子笨,记不住。” 双城双手一叉腰:“你不是笨,你是懒。行了,不用找借口,赶紧去睡觉。明日必须执行。” 钱大林噌的站了起来,“臭婆娘,我忍你一天了,别以为我怕了你。我就不学。” 双城双眼一眯:“你再说一遍。” 钱大林:“臭婆娘,我就说了。你能怎么的?” 双城突然双手一捂脸,跑到李老实的房间,轻推了几下床上的人:“呜呜呜,老实,我活不了了,有人欺负我。” 钱大林不怕硬的,可这路术,顿觉让他有点咋舌。 李老实吃过药,睡得正香,突然被拨拉醒,一睁眼看到老婆捂着脸正在哭泣。 顾不得疼痛,干净利落跳到炕下,“孩子她娘,你咋了?” 双城一指外面:“那个混小子欺负我,还骂我。” 李老实连鞋都没穿,跳着出了房间,看到钱大林站在门外,不由分说,举起拳手就要打,被王六等人赶紧拦住。 钱大林也委屈,“李叔,我没欺负她,干了一天活都要散架了,她还非让我识字,我又不是那块料,识什么字。” 李老实被几个人拦着,听他这么说,火更大了:“我老婆让你干咐你就干啥,哪那么多废话,我们全家都听她的,你不听话就是欺负她,打死你都不多。” 说着又要往前冲,王六等人吓得奋力抱住他的腰,往后拖。几个人都弄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钱大林尴尬了,本想李老实会同情他,没想到被骂得更惨了。 双城扭着腰走了出来,“你到底学不学?” 钱大林一时语塞:“我,我。。。。。。” 就这么一迟疑,李老实又怒吼一声,要冲过来。 钱大林忙身子一矬,点头哈腰道:“我学,我一定学,好好学。” 双城:“赶快将人放开,他身上有伤呢!” 王六等人赶紧撤手,李老实疼得眉头紧皱,双城上前道:“老实,是不是很疼?” 李老实马上喜笑颜开:“不疼,不疼,一点都不疼。” 双城扶着他:“我看看你的伤,再敷点药,辛苦你了,要不是这小子不听话,我哪舍得喊你呀。” 李老实呲着牙,笑得一幅傻帽的样子:“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疼,明儿就能好了。” 钱大林在后面翻个白眼,怕妻奴!没出息的玩意儿。 事就这么定下了。不管钱大林愿意不愿意,识字这个事就是板上钉钉改不了了。 钱大林气得要死,要不是欠他一个情,管你是谁,送官府关几天。还敢让老子识字,老子不识字都多少年了,照样活得好好的。 呸!人穷事还多。老虔婆,臭婆娘!偏偏遇上这个怕妻奴,几辈子没娶上媳妇,长得又胖又丑,还当个宝。 心是骂了一通出出气,怏怏的去睡了。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钱大林被李老实监督着去翻地,双城要了王六,带着他一家一家送东西,表示感谢。 顺道说了一下钱大林的情况,若再跑什么的,还请大家帮忙看着点。收了东西,自然好说话,都是乡里乡亲的,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送完东西,吃过了午饭,趁着没事,双城让王六赶着车送她回镇上,李老实一百个不放心,非要亲自去送。 双城安慰了半晌,保证很快回来,李老实这才怏怏不快的回了屋里。 把钱大林气得,以后定要找个漂亮媳妇,对自己言听计从,否则就不是个汉子。 回到镇上,安顿一番,几个孩子都舍不得让她走。 双城道:“你阿爹身上还有伤呢,我不去谁去呀。” 寻了小木头以前的临摩本子,还有三字经等书,笔墨纸砚等物品,收拾了几件衣服,以及董表姐她们做的点心、吃食,又回到村里。 晚上,点灯时分,钱大林顾不上又闷又热,缩在屋里不出来,假装睡着,将门关得死死的。 双城才不管这套,抬脚一踹,咣当一声,门分左右。 钱大林还要装睡,被双城进来一揪耳朵,从炕上提了起来。 钱大林:“臭婆娘,放手,放手。” 双城:“装什么死,过来,识字。” 钱大林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气哼哼的出了屋子。 穿堂桌子上点着油灯,摆着笔墨纸砚。 双城一指旁边的凳子,“坐着,好好学。” 钱大林带着气坐下来,眼都不扫一下。 双城:“我亲自教你识字,你应该感到荣幸。” 钱大林哼的一声:“我又没让你教。” 双城:“就你这样的,人又丑,还不识字,就是一个废物。” 钱大林:“你胡说,我师傅说这样才是男子气慨。” 双城:“难不成你们道上的人都你这样?” 钱大林:“才不是呢。我师傅比我还有气慨。” 双城:“啥是气慨?” 钱大林结巴了,“就,就,就是,是,是,说了你也不懂。” 双城:“正直豪迈的态度谓气慨,你什么都不懂,还乱用词。” 第57章 钱大林:“你,你,你胡说。你一个乡下婆子,懂什么!” 双城:“我不懂?我告诉你,我们全家人都是识字的,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 钱大林:“我不信!你们就是一群土包子,净胡说!” 双城哼了一声:“我们是乡下人不假,可谁规定乡下人就不能识字?照你这样下去,终有一天被人卖了,还给得人数钱你信不信?” 钱大林脖子一梗:“我不信!谁敢卖我!” 双城提起笔,拿过纸来,哗哗点点写了一篇东西,拿给钱大林。 钱大林举着这个纸,回头看王六他们,大家大眼瞪小眼,不知写的何意。 钱大林满脸通红:“你,你,你写的啥?” 双城蔑笑道:“你一个堂堂大少爷,连一个村妇写的东西都不认识,知不知羞?” 钱大林气愤填膺,啪的一折桌子,“你赶紧说,到底写的什么?” 双城接过来,清了清嗓子:“一家子没钱,还要装阔。一天来了客人,其夫让妻子上茶。妻道:“终年不买茶叶,茶从何来?”丈夫:“白滚水也行。”妻说:“柴没一根,冷水怎么热?”其夫骂道:“难道枕头里就没有几根稻草?”其妻道:那些砖头石块难道是烧得着的! 钱大林听了轰然大笑,其余仆人也乐得不行。 双城:“小点心,吵到我家老实可不行。” 钱大林:“真好笑,还有没有?” 双城又给他讲了一个,钱大林听得津津有味,缠着她继续讲。 双城:“今日你先学你的名字,我就再给你讲几个笑话。” 钱大林挠挠头,撅着嘴,“行吧,行吧。” 双城拿起笔在纸上写上钱大林三字,然后,指点钱大林拿笔,慢慢写起来。 学了一个时辰,钱大林终于会认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双城也颇有成就感,打个哈欠,起身回转后院,“睡觉!” 钱大林一心惦记着后面的笑话,“哎,你不是说还要讲几个吗?” 双城:“我困了,明日再给你讲吧。”不待他说话,关了后院的门。 钱大林无奈的回到炕上,与王六几个叽叽咕咕了半晌才睡着。 次日,地里干完活,钱大林盼着日头快点偏西。双城慢悠悠吃过饭,收拾利落,安排好李老实,这才坐到穿堂。 钱大林早已坐好等着。 双城:“把你名字写一遍,我看看。” 钱大林刚要不悦,双城:“今日我给你讲一个大英雄的故事,保准你喜欢。” 钱大林,我写我写。虽说难看了些,但是确实记住了。 双城开始声情并茂的给他讲小说《天龙八部》,这小说可老长了,每天留一个扣,让钱大林惦记,不学写字,明日就不给讲,一来二去,半个月后,钱大林居然学会了几十个字。 一天早上下着雨,闲着坐在穿堂,无意中拿起双城最开始写给他的那张纸,无聊的点指上面的字。 突然,他发现一个问题,那日臭婆娘给他讲的故事字很多,这张纸上,总共就十几个字,前三个是他的名字,他识得了。 后面,什么子,什么什么。。。。 不对呀,这几个字咋到她嘴里般成一堆词呢。默默将这张纸叠好,让王六收好,等着吧,有朝一日我肯定会知道写的啥。 他就这样住在柳荫村,暂时安定下来。 八月半,院试考试开始了。杨子来自从去提亲被劝退后,卯足了劲要考上秀才,再去提亲。 双城这边待李老实身体恢复后,就不在村里住了。家中一切事务都需要她安排,几个女孩都大了,家里没有大人可不成。 还有上门提亲的,需要她亲自过目。隔几日李老实来接她,去看看钱大林的进度,日子过得很是充实。 李梅的亲事一时半刻还真没有比杨子来更合适的人选。 她与董表姐合计,若到时真考上秀才,再来提亲,就认真考虑考虑。 问过李梅,她只说:娘以前说过,缘份天定。 八月,骄阳似火,地里的庄稼正是疯长的时节。 这日,双城又到村里检查钱大林的功课。午饭还没吃完,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袭来,一阵密密的雨丝瞬间落下。 钱大林高兴了,不用下地干活了。 李老实的伤已经好了,之前翻过的那片地,种上了豆子,现在豆苗已经有人小臂长短,正是脆弱的时候。 看着越来越大的雨点,李老实眉头紧皱,双城安慰道:“哪年不下雨,别闹心了,等雨停了我跟你一块去地里看看,没事的。” 眼看申时都过了,这雨越下越大,天空也不见放晴。李老实实在坐不住了,披上蓑衣,拿上锄头执意要去地上看看。 双城叹了口气,刀耕火种的年代,靠天吃饭,就是这样,粮食就是命。 双城嘱咐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李老实一头扎进了大雨中。 第58章 双城坐在穿堂,心中总觉得不安稳,不时往外张望。 钱大林:“你不用担心,要不我让王六他们去看看。” 双城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一时也没有那么多蓑衣,只有两件,就王六和另一个叫李安的一块儿出去看看。 雨越下越急,大有瓢泼之势,双城愁眉不展,嘟囔着“这些年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 钱大林:“这算啥,之前我在老家,隔几年不是涝就是旱,都见惯了。你放心,就算这里成了河,我会游水,可以带着你游出去。” 双城心里一暖,钱大林这孩子就是小时候际遇恶劣,否则决计不是坏孩子。 “净胡说,若真成了河,谁能跑的了。” 钱大林:“是真的。之前就是我背着我娘,游了很久都没事。” 双城:“嗯,对你娘,你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 钱大林:“那可不,我师傅说过,不孝顺我娘,就和畜生无异。” 双城:“那你对你爹咋那样呢?” 钱大林:“那能一样吗?那个老东西他不配。” 双城叹了口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他之前没有尽到做爹的责任,可现在不是正在尽力弥补吗?你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钱大林拳头紧握:“我娘活生生给饿死了,那样子我怎么也忘不了。他不配!” 双城忙道:“行了,你别激动。我就随口说说。”这心结不是一时半刻凭几句话就能解开的。 王六没多久就回来了,浑身都湿透了,气喘吁吁进了门:“李,李夫人,河水要漫上堤岸了,李老爷说让我送你们赶紧走。” 双城噌的站了起来,“这么短的时间水就这么大了?” 王六:“是,说是由于这几年太平顺了,没有好好修理堤坡,这次水来得急,有的地方已经塌了。怕是再过不久,就会淹到田地里。趁现在,路上水不深,赶紧去镇上吧。” 双城:“你带着大林走吧,我不走。” 钱大林惊讶的问:“你为啥不走,万一大水来了,你会游水吗?” 双城:“这是我家,老实还没有回来,我怎能离开。你先走吧,镇上我家王六也知道,别耽搁了。” 王六等仆人深怕钱大林出什么事,没法与老爷交待,推推搡搡将他弄上车,架着马车赶紧走了。 钱大林走了,双城心里松了口气。 雨势一直不停,渐渐的,院子里积了齐膝深的水,双城心里着急,不知道李老实那边怎么样了。看这样子,大堤很可能溃了。 ?水进了厨房,将粮食等物搁在高处架子上,又回到正房,将棉被、衣服等物收拾好,推到柜子顶上。 此时水已经快要漫到台阶上了,双城抱过几个枕头,挡在门口。水从后墙缝渗了进来,脚底下都是水。双城就用盆往外淘水。 李玉山搀着李四叔,挨家挨家喊人,赶快撤离到山上去。 走到双城家,在门口大喊:“玉玲,玉玲?”见无人回话,李玉山心里着急,让李四叔等着,他往里去瞧瞧。 双城还在掏水,隔着雨幕隐约听到呼声,正要出去,就见李玉山?水过来了。 双城:“大哥,你咋来了?” 李玉山抹了抹脸上的水,“带上值钱的东西,赶紧跟我走吧。家里待不了了,上山去躲躲。李老实呢?” 双城:“他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李玉山皱着眉头:“那可能在河堤那边,你跟我走吧。” 双城:“大哥,他不会有事吧?” 李玉山:“能有啥事,咱村的青壮年都去了,快走吧。” 双城唉了一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头顶着一块油布,随李玉山出了院子。此时水已经快没到她的大腿。 李玉山带着众人,一路上老弱妇孺互相搀扶,往后山撤退。 双城心里着急,也没有办法。只能等雨停。也不知道李老实有没有危险,还有钱大林到了镇上没。 雨声风声交织,天欲加黑了。孩子哭,老人叹,真的好惨。众人躲雨的地方在一处山腰大石头底下,这山上没有山洞,故也无法点火取暖。 几个小孩子虽被母亲抱在怀中,但是来的路上衣服都湿透了,又冻又饿哇哇哭个不停。孩子娘怎么哄也不行,听了让人好不难受。 众人抱着肩膀蹲在地上,唉声叹气。 双城受不了,站起来:“让带孩子的都到中间来。大家伙围着些,也能暖和点。” 听她这么一招呼,没几个动弹的。 二大妈撇着嘴蹲在那里不动:“我说玉玲啊,你咋这么爱管闲事呢。” 铁牛媳妇紧挨着她,“就是就是,我们也冷啊。” 她们还有之前的三大妈另几个老婆子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像个扒地虎,就是不起来。 双城双手一叉腰,眼睛一瞪:“你们几个老娘们身强力壮,不说帮着照顾老弱,在这里装什么犊子,赶紧给我起来,要不过后我告诉我四叔,有你们好瞧的。” 要说李四叔在这村里威信还是不错的,听她这么一说,铁牛媳妇讪讪的站了起来:“说事就说事,骂什么人呐。” 二大妈和三婶也磨磨蹭蹭的站了起来,“就是就是,我们好歹也是你长辈,一点都不懂礼数。”另几个见她们都起来了,也不好再蹲着,慢腾腾站起来。 双城上前一手一个都扒拉到旁边,“想跟我掰持以后随时奉陪,现在赶紧让一边去。” 招手让几个抱着孩子的都过来,正巧中间有块石头,五个孩子,吃奶的、几岁的都有。在母亲怀中瑟瑟发抖。 让她们坐好,双城拿出包袱里的衣服,递给其中一个人,又对旁边的人道:“谁还有衣裳先给孩子披一披,都是一个村的,以后谁还求不到谁。孩子就是希望,如今他们的爹都在堤上拼命,不能让他们分了心。” 这话说得有水平,众人有多余衣裳的都拿出来给孩子披上,虽说都半湿不干,但也好受了许多。 李玉山媳妇站在双城旁边,暗赞不已,以后封齐、封修得好好跟着姑姑学,争取继续当村长。 第59章 双城又掏出几个馒头,交给孩子的母亲,“出来的急,这边也没火,先凑合凑合吧。” 李大嫂奇道:“玉玲啊,这大家伙都是带着值钱的东西出来,你怎么带这老些馒头?” 双城:“大嫂,我不是平时爱饿吗,就随手拿了几个,还剩几个,您给大伙都分一点,肚里没食更容易冷。” 李大嫂接过剩下的几个馒头,细细的掰开一人一点,众人纷纷谢过。 雨又下到后半夜,才渐渐有了停的意思。 双城蹲在最外围,与大嫂两人互相抱着取暖。 双城叹息道:“今年的庄稼完了。” 李大嫂也叹着气:“可不是,怕是又得挨饿了。再往前还是二十几年前了。你还记得不?” 双城摇摇头:“记不得了,那时候整天只知道吃喝玩,现在想想跟做梦是的。” 李大嫂颇为羡慕的说:“我那时候刚嫁过来,你还是姑娘家,也是下大雨,后半夜,你爹驮着你,你娘在后面护着,一路驮到山上。” 双城:“我每年都给他们烧好多纸钱的。” 李大嫂嗤嗤的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命真好,男人又老实,一辈子不受气。” 双城不好意思了:“嗨,这一辈子还长,谁能说得准。你命也挺好,我大哥脾气好,两个儿子又听话。再过几年,儿子娶了媳妇,你就等着抱孙子吧。” 李大嫂点点头:“是啊,就这点子盼头了。” 其余人也都窃窃私语,说着等水退了,种些红薯、豆子之类的,到了冬天也能凑合过吧。 次日早上,雨终于停了。可是水还没有退。众人在山上又冷又饿,只巴望山下快点来人,将她们救走。 双城养尊处优了惯了,猛然被雨淋又冻了一夜,感觉头晕目眩,浑身抖得厉害,没有坚持多久,就歪在大嫂怀中。 再次睁开眼,已经躺在了镇上自家的床上,盖着棉被,头上捂着毛巾。 她一睁开眼,旁边小木头就喊了起来:“阿娘醒了,阿娘醒了。” 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推门声,以及众人的问候声,很快传来。 “孩子她娘你怎么样?” “表妹,你可醒了。” “阿娘,阿娘。” 双城只觉身上酸痛,头也疼得厉害。皱了皱眉头,众人马上闭了嘴。 双城:“现在什么情况?” 李老实:“水退了,没事了。” 双城嗯了一声:“庄稼呢?” 李老实:“这水来快,退得也快,庄稼还可以救。” 双城:“你和孩子都没事吧?” 李老实忙点头:“没事,没事,我们都挺好。” 双城:“钱大林呢?” 李老实:“他也挺好。” 双城:“那就好,我要继续睡,不要吵。”众人一听这话,忙悄悄退了出去。 李老实蹲在外面院子里,愁眉苦脸用手捶自己的头,“都怪我,净顾着管田里的庄稼,没顾上她,这可怎么好。” 几个闺女都抹着眼泪,替阿娘难受。当时雨太大,她们都困在镇上过不去,等到阿娘回来时,浑身热得滚烫,吓死人了。 小木头深恨自己长得太慢了,要是长得大小伙子,就算雨大些也可以去救阿娘。 一家子愁云惨淡,愁天愁地的。 董表姐摇摇头,不过生个病,好像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一般。李老实不去田里了,小木头不上学了,四朵花更是茶饭不思,都守着哪也不去。 眼看快到中午,董表姐:“梅花,给你娘熬点清淡的粥吧,过会儿要是醒了,肚子被饿的。” 李梅忙点头:“表姨,我就这去。”李兰、李竹、李菊纷纷跟上,洗米的洗米,烧水的烧水,忙活起来。 钱大林带着一群仆人推门进来,看到李老实蹲在那里发愁:“李叔,还没醒呢?” 李老实:“醒了,又睡了。” 钱大林:“大夫说了,等烧退了,就没大事了。” 小木头在旁边:“钱大哥,谢谢你找的大夫。” 钱大林:“不用,咱道上混的,这点义气还是有的。” 小木头听不懂啥叫道上混的,“什么道?” 钱大林挠挠头发,“嗯,我师傅也没说。” 小木头:“我觉得应该是好道。” 钱大林突然想起个事,“小弟,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小木头:“啥事,问呗。” 钱大林招呼王六掏出双城之前写的纸,递给他:“你帮我瞧瞧,这上面写的啥?” 小木头接过来一瞧,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强忍着没大笑出声。 钱大林:“到底写的啥?” 小木头:“这是谁给你的?” 钱大林:“你甭管谁给的,你就给我念念。” 小木头真的不是知道这是她娘写的,几个姐姐与她一起识字,双城也只是跟着看看,从来没动过笔,所以家里人都不认得她的字。 这张纸上写着:钱大林,竖子!豖豚蠢物,猖狂荡子,在吾眼中不过小犬尔。 第60章 听着小木头给他逐字解释了一遍,钱大林气得黑着脸,心里郁闷极了。想打人,偏偏人在床上躺着,不能打不能骂。 咬牙忍住,心里早将贼婆娘骂个够。一把夺过纸,几下撕个粉碎,气哼哼的蹲在李老实旁边。 李老实独自陷入悲伤中,不能自已。 钱大林:“李叔,你家里的事还管不管了,还有地里的庄稼?” 李老实转过头:“我,我老婆病了,我,管不了。” 钱大林:“至于不至于啊,那一晚上淋雨的人多了,怎么不见别人像她这样,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 李老实圆睁二目,一拳将钱大林怼个跟头,“你胡说八道,敢咒我老婆,找死是不是!” 小木头上去就是一脚,“你敢咒我娘,我踢死你。” 王六等人赶紧上前拉架。 这钱大林就是嘴欠,在这家里就是讨打的料。 钱大林满脸委屈:“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木头:“那你什么意思?” 李老实被气得呼哧呼哧直喘,要不是被王六等人抱住,早就一顿胖揍了,两条腿一直往前踢。 钱大林:“我的意思是,是,是你娘身体太虚,需要好好补一补。我,我家有补药。王六,你,你,你,带人快去取几根人参来。” 李老实这才停止腿部攻击,安静了下来。 王六等人赶紧放手。钱大林庆幸自己最近脑子好使了,危机时刻完美化解。 李老实觉得大林这孩子心眼真好,对于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人参就,就不用了,你有这份心意就行了。” 小木头:“钱大哥,谢谢你了。你是个好人。” 钱大林:“没事没事,我家人参吃不完。” 李梅姐妹在厨房里熬好了粥,董表姐也坐好了饭,出来喊众人吃饭。 看到钱大林众人站在院子里,李梅:“钱大哥你来了。” 钱大林一听李梅喊他,身心一阵酥麻。红着脸:“来了,来了。那个,我刚才带人去了村里,把家里都收拾干净了,还有地里,按照李叔说的,找人把水排了。” 李梅微微一笑,“真是谢谢你了,这几天我们家有些忙乱,多亏了你帮忙。” 钱大林又是一阵眩晕:“那个,不,不用谢。王六,王六,你还在这干吗,快点回家取人参去。” 王六应了一声,出门驾马车走了。 钱大林很自然的加入饭桌,小心翼翼端起碗,尽量显得斯文一些,细嚼慢咽吃了起来。 眼见李老实众人端着饭碗直愣愣的,吃不下饭,钱大林给李老实夹了一箸菜,“李叔,你多吃点,地里的庄稼还指望你呢,到时没收成李婶该饿瘦了。” 李老实听了这话,觉得甚是有理,赶紧吃起来。 他又给小木头也夹点菜,“小弟,这几天你都瘦了,万一耽误长个,以后再有事能背动李婶吗?”小木头听了赶紧拔拉几口饭,吃了起来。 几个姑娘家坐他对面,他是不好意思给夹菜的,但不防碍劝饭:“几位妹妹,李婶很快就能好,咱村里的家虽说我带人给收拾了,可是他们笨手笨脚的,我怎么看都不对,还得需要你们一块回去弄一弄,你们看,这,不吃饭,哪有力气,董姨您说对吧?” 李梅点点头:“二妹、三妹、四妹吃饭吧,钱大哥说得对,等阿娘好了,咱们一块回家去收拾,让阿娘也高兴高兴。”众人都吃了起来。 钱大林心里这个美呀,吃的什么不重要,只一个劲的夸赞好吃。董表姐看在眼里,心道等表妹醒了,得赶紧跟她说道说道,有情况。 下午晌,王六带了一大推东西回来,吃的、喝的、穿的,还有钱大林特意要的人参。 王六偷偷与钱大林道:“少爷,老爷说了,要什么只管说,一定全力支持。” 钱大林:“算他识像。” 天色将晚,钱大林看不到李梅的身影,在前院里转悠,王六:“少爷,咱回村吧。” 钱大林回头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再等等。” 王六:“要不,我去跟李大姑娘说一声,您要走?” 钱大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嗯,去,快去。” 王六心里一乐,这少爷动了春心,跟变了个人是的。 他一个仆人,也是男的,不敢随便进到后院,到厨房寻了个盆,装上几个水果,端到后院门口处,假装一摔,哎呀一声,盆摔在地上。 咣当一声响,李老实和小木头从双城屋里也出来了。 李老实:“怎么了?” 小木头:“王六哥,你咋了。” 王六:“没事,没事,我们少爷看大家都挺累的,让我给大家送些水果,我不小心脚滑了。” 钱大林:“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吓着李大婶咋办,啥也办不好。快点起来,赶紧套车去。” 王六赶紧站了起来。 李梅姐妹几个也出了屋,站在门口,李菊:“钱大哥,你要回村吗?” 钱大林:“啊,是,天晚了,我得回村看着家里,别让人偷了东西。” 李菊:“钱大哥,你这人真好。” 钱大林脸上一红,偷瞄了李梅一眼,见她也是一脸感激的表情,心里如吃了蜜般甜,“那,那,我就走了。” 李老实和小木头出来送他。钱大林笑呵呵的说:“李叔,过了今晚,李婶肯定就好了。你们都放心,我肯定把家看好。” 李老实:“多亏你了。” 钱大林:“没啥,没啥。我应该做的。那我走了,明儿见。” 目送钱大林走后,李老实带着小木头回了家中。 晚上平哥儿下了学,对小木头说:“今日先生问起,你什么时候能上学,都耽误好几天了。” 小木头:“我阿娘还没好呢,我就是去了心也不安。” 平哥儿:“这是今日先生留的的功课,你做好了给我。” 小木头接过来,“我一会儿就去做。” 董表姐接过平哥儿的书包,带着他去洗濑,又问了问今日学的什么。 平哥儿:“娘亲,表姨什么时候好转,封荫总不去上学,我一个人没意思。” 董表姐摸摸儿子的头:“快了,今日醒过的,身子虚,又睡下来,想来明日就差不多了。” 平哥儿:“幸亏那日娘没去村里,我看表姨身子比您还好些,都病了这许多天了。” 董表姐:“好了,一会儿该吃饭了,吃过饭,就去学习吧。” 第61章 一夜无话,转天到明。 钱大林兴冲冲回到镇上,一进院就看到双城在院子里坐着,儿女围在身前,嘘寒问暖,李老实站在外首,满脸傻笑。 钱大林呲着一笑,“李,李婶,您醒了?” 双城感觉一阵恶寒,“你怎么还在呢?” 钱大林不好意思道:“我这,李叔为了照顾您,把家里、地里的活都将给我了,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啊?” 双城回头看李老实:“咋回事?” 李老实双手一垂,赶紧回话:“就,就是那日,雨,雨停了,他,正巧你发烧了,他用车送你回来,还,还给找大夫。” 李梅见阿爹太紧张,忙解释道:“阿娘,这次多亏了钱大哥,您那日浑身烧得发烫,可把我们吓坏了。钱大哥把您送回来,又让人去县城请的大夫。我们都担心您的身体,无暇分身,家里那边没人管,钱大哥就带着他的人去给咱看家。” 那日因为李安一夜没有回来,王六等人挺担心的,次日雨一停就驾着马车回去寻人,钱大林也挺担心李老实,就也跟着回去了。没想到正巧双城被李老实背下山,着急要去镇上,他的马快车轻,帮了大忙。 救了全家的主心骨,就是全家的恩人,从上到下都挺感谢他。 双城点点头:“谢了。” 钱大林:“不敢担您的谢,我没出什么力,您,您,多吃些人参补一补,我家人参有的是,吃完了我再送。” 双城心道:人参能当饭吃啊,真是白痴。算了,不与这混小子计较了。 双城:“我现在也好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李老实听了老婆没有怪自己的意思,感激涕零,忙道:“我,我这就回村里,看看庄稼。” 小木头:“那阿娘,我就去上学了。” 双城:“好,你们去吧,晚上做好吃的,咱们也算劫后余生该庆祝一下。” 扶着李梅站了起来,“扶我回房再躺躺,身上还有些疼。”几个女儿呼拉拉都跟了进去。 钱大林站在那里,不知该干些什么。 王六上前道:“少爷,咱做点什么呀?” 小木头背着书包正往外走,钱大林:“小弟,我送你上学去。” “钱大哥不用了吧,没几步路,我走着去就行了。” 钱大林一搂小木头的肩膀:“你都几天没去了,万一迷路了怎么办,走,哥送你去。” 又对准备出门的李老实道:“李叔,等送完小弟,我再送您回村里吧。” 李老实摇头道:“不用不用,我赶着牛车回去就行。” 钱大林:“那怎么行,牛车太慢了,这地里的庄稼可不等人,您要是去晚了,说不得多死几棵苗,等我啊。” 李老实觉得他说得很对,就在家门口等着。 董表姐做为一个旁观者,摇摇头,去厨房准备午饭。 送完了小木头,又载着李老实回村,让李安驾着牛车在后面跟上。这半天把钱大林忙坏了。 地里的苗被大水一冲,倒的倒,死的死,李老实带着人将能救活的都扶好,重新培土。不能救的,就将死苗拔了,间隔种上豆子,它长得快,还能挣些收益。 村里人尤其是那几家有孩子的,那天被双城照顾了,见李老实回来,都纷纷过来送点东西表示感谢,对双城纷纷表示慰问。 李老实没收东西,这次水灾大家损失都不小,他家还好些,房子也没被冲坏,只将屋里的东西冲得乱七八糟,炕塌了,得重新垒。被子、家俱等被冲走了不少,就是捡回来也不能用了,后续再补吧。 李四叔带人修河堤,这几日也没闲着。 李老实让长工们在地里补苗,自己去了堤上,看到李四叔愁眉不展的样子,忙问道:“四叔,您这是咋了?” 李四叔看到他来了,“玉玲咋样了?” 李老实:“好了,烧退了。” 李四叔点点头:“那就好,她就是从来没干过活,娇惯坏了。一下子着了凉,还挺吓人的。” 李老实:“是,是,您老说得对,是挺吓人。” 李四叔:“唉!咱村这回损失不小,你家那咋样?” 李老实:“还成,没损失啥东西。” 李四叔:“嗯,那我就放心了。眼下有的家都揭不开锅了,我这正烦心呢。” 李老实:“那,那咋办呀?” 李四叔:“能咋办?先从我家给拿点粮食,熬着吧,入秋收了粮食就好了。” 李老实:“要不,我问问玉玲,也从家拿点粮来,都一个村的,能帮就帮,您看行不?” 李四叔:“那咋不行呢,到秋天收了粮食再还你们。有我看着,放心,肯定能还上。” 李老实忙点头:“我,我晚上回去就问。” 钱大林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四爷爷,你老真辛苦的,歇歇吧。” 李四叔摆摆手,“歇不了,现在是雨季,不把堤坝弄好,万一再来一场雨,庄稼就彻底完了。” 钱大林:“官府不管吗?” 李四叔唉了一声:“比咱受灾重的村有的是,官府也顾不过来,等轮到咱们这,恐怕得明年了。” 钱大林:“那就弄点稻草和泥有用吗?” 李四叔:“那能怎么办,没银子,没石料。巧妇都难为无米之炊啊。” 钱大林:“那把这一片修好,您估计得需要多少银子?” 李四叔咂咂嘴:“连工带料,怎么也得1000两吧,咱村里自己人干活不用给钱,可得管饭啊。再说这石料也没地买去啊。” 钱大林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62章 晚上回到镇上,钱大林也跟着回来了,一进院门,看到双城站在院子里指挥众人摆桌子,放碗筷。 看到钱大林回来,表情有些诧异。 钱大林一看,马上道:“李婶,我是送李叔回来的,我这就走。” 双城:“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吧。” 钱大林哎了一声,赶紧帮忙搬椅子。 众人都回来了,团团围着圆桌,喜笑颜开,比过年还高兴。 钱大林坐在下首,小心翼翼,不敢夹菜。小木头给他夹了一大箸,“钱大哥,你吃菜,这是我娘最拿的的红烧肉,可香了。” 钱大林:“香,肯定香。” 董表姐上午的时候就与双城说了钱大林这几日的情况,估计是看上梅花了,双城一听就急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故此看向钱大林的目光一点也不友好。 钱大林如坐针毡,浑身直冒汗,勉强陪着吃过饭,赶紧告辞走了。 第二日,李老实赶着牛车过去,看到李安一人看家,说是钱大林走了。 李老实也没当回事,将牛车上的粮食都拉到李四叔家,让他看着给发放一下。 连着两日,钱大林都没来,李老实还有些想他了。 这日早起与双城念叨,“大林这孩子怎么不来了。” 双城板着脸:“来干吗,让他把咱们梅花拐走你愿意吗?” 李老实忙摆手:“那,那可不行,决对不行。” 双城:“不来最好。”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敲门,李老实:“这么早谁来了。是不是大林呀?” 双城:“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李老实赶紧去开门,居然是杨子来和他娘,提着礼物站在门口。满脸带笑:“李大叔,您安好。” 李老实:“孩儿她娘,杨小先生来了。” 双城赶忙起身迎接:“请进,快请进,大嫂请进,子来也来了,快进来坐。” 董表姐闻讯也出来见礼。上了茶,互道安好,进入正题。 杨子来的娘满脸喜色:“她李大婶,我儿子考上秀才了。名次还挺好呢。” 双城赶忙道喜,“恭喜恭喜啊。不知是多少名啊?” 杨子来稍微自谦的笑了笑:“十八名。” 双城哎呀一声,“这考得也太好了,再学几年,考上举人、进士,光宗耀祖啊。” 杨子来娘喜气盈腮,“可不是,比他爹强。” 双城:“杨大嫂,以后你可要享福了。” 杨子来娘连连摆手:“哪里哪里,没有好儿媳妇哪来的福气呦!她李大婶,您说是不是?” 双城微微一笑,没接茬。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太明,待了一小会儿,二人就告辞了。这次带的礼物被留了下来。 次日,双城托人给杨家带话,可以请媒人上门。 后一日是黄道吉日,姚媒婆就带着杨子来又来了,这次带着他的生辰贴一并来的。 双城接过生辰贴,笑微微的说:“我们家姑娘娇养惯了,我这做娘的也是第一次嫁女儿,总是怕委屈了她。这样,我先拿这二人的生辰八字托人算一算,心里有个底。”杨子来没有不从的。 这是古代封建社会,自当按照这个社会的规矩来。没有让大姑娘自己跟男方聊天、吃饭,自由恋爱的。更没有试婚这种情况。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虽说算命这种事不靠谱,但流传了几千年,肯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将二人的生辰八字送到附近的城隍庙,找庙祝给算了一卦,庙祝言道:二人的生辰八字都不错,命中带着富贵,配婚结果给了一句话:不知湖面已成冰。 双城心里盘算:这是何意?诗的意境很美,可这是姻缘签,怎么想都不好话。 一时之间寻不到推托的借口,不好推了杨家,李梅那里只是很平静的说:“阿娘帮我挑的自然是好的。” 这让双城犯了难,允不允这婚,关系到闺女的一辈子,若过不好是可以离的,但是到底女子吃亏,名声受损,真是愁人。 急得她一连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深怕毁了李梅的一辈子。 媒婆来催了两次,双城也怕再不允,杨家有什么想法。私下里问董表姐:“这杨家你看到底如何?” 董表姐:“按现在的情形看,还是不错的。人是没得说,配咱家梅花正好,年纪轻轻又考上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除了家中贫寒一点,我也挑不出毛病来。” 双城又问了一次李梅:“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你仔细想清楚,若心里不愿意,现在还可以推掉。” 李梅:“阿娘,我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只想将来的日子如您和阿爹一般,一家人和和美美就好。杨大哥我接触不深,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但我相信您的眼光,我相信凭我学到的本事,将来的日子肯定错不了。” 双城点点头:“好,闺女,娘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当姚媒婆再来时,双城终于点头允了,双方互换庚贴后,杨家送来小定的聘礼,两只大白鹅,还有一块玉配,以及几块布料。 双城私下又与董表姐道:“杨家那么穷,瞧这送来的东西,也算尽了心。” 董表姐:“这么好的姑娘,难道不应该倾尽所有?” 双城:“表姐,你那时候聘礼都有什么?” 董表姐神色黯然,“多少年了,谁还记得这些东西。” 双城一看,马上安慰道:“表姐,你别难过,我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相公一定能回来。” 董表姐:“借你吉言,多谢了。” 晚上李老实回来,带回一个好消息,消失几天的钱大林办了一件大好事,给村里送了几车石料,一下子将堤坝问题给解决了。 李四叔乐得合不拢嘴,一直夸这孩子人好心好,喜欢得无可不可的。 双城听了也挺佩服,告诉李老实,明日让钱大林来家里吃饭,一来表示感谢,二来顺便庆贺李梅定亲,也绝了他的念头。 第63章 次日中午,钱大林笑迎迎前来赴宴,院子当中又如前几日那般,盘碗罗列,肉菜齐全。 众人坐定后,双城开始发言:“今日是为了感谢大林,这孩子不声不响干了桩大事,解决了咱村的大问题,大家举杯,共同感谢一下他。” 说着举起酒杯,众人也都举起杯子,向钱大林表示感谢。钱大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尤其是感谢他的宴席,生平第一次,颤颤巍巍端起酒杯,满脸通红:“这,这,这不叫事,不用感谢的。” 众人都是一饮而尽,小木头等人喝的是甜水,平日也是轻易喝不到的,今日沾了钱大林的光,都欢欢喜喜的看着他。 钱大林的高光时刻终于来临,他仿佛看到李梅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心里顿时如开了锅的汤圆,一上一下的顶着他的心脏,又烫又粘,说不出的滋味。 落坐后,双城又开始发言:“这第二件喜事,咱家梅花昨日定亲了,这是大喜事,大家再干一杯。” 钱大林手中的杯子啪的一声掉了下来,溅了他一身的酒渍。看到众人看他,忙道:“酒量浅,手滑了。”将杯子捡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与大家再次共饮了一杯。 吃罢了饭,钱大林就告辞了,说是家里还有事情,过几日再来。 日子就这么溜走了,小定过后就是大定,双城与媒人道:“我实在舍不得女儿这么早嫁人,我想再留她一年,等明年中秋时节,不冷不热好时节,也好操办事各色事宜。” 媒人将话带到,杨子来没说什么,到是她娘,一心想着让李梅早点嫁过来,给杨家开枝散叶。 嘴里嘟喃了几句:偏她家女儿这么娇贵,我儿子这么好的人品,还总是爱搭不理的,听说前几日请个外人吃饭,也没叫我儿子一起去。 杨子来:“娘,您别说了,能娶到李大姑娘,是咱家的福气,早一年晚一年不都是咱家人吗?” 杨子来娘:“你年轻不小了,要不是为了考学早就应该成亲。原是她们家上赶着看中了你,还这么拿乔,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早点嫁过来,伺候你的起居,我也省些心。难道你考上举人,她不跟着沾光吗?” 杨子来:“娘啊,人家也是娇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将心比心,您若有个女儿,难道就愿意一及笄就让她成亲去别人家受罪不成?” 她娘这才闭上嘴,不再说话,可是心里还是不满意,李家这么多事,拖拖拉拉的,不爽利。 钱大林回到家就病了,寻医问药了好几天,才算缓过来。 钱永富坐在床边,“大林,我知道你的心病。可人家姑娘定亲了,而且对方还是个秀才,你与她没缘份,这事我也没辙。” 钱大林背着身子不说话。钱永富又道:“等你病好了,爹给你找一门更好的人家,那天下的女子有的是,你想开些。” 钱大林:“我就要她。” 钱永富:“人家夫婿是秀才,见了县老爷都不用跪,我也惹不起。” 钱大林:“就差几日,要是你早一点将石头的事办好,与她定亲的就是我。” 钱永富唉了一声:“你是不是想多了。最早的时候,我就看上李大姑娘,人品、样貌都不错,正好给你当媳妇,可是人家不同意。现在人家都定亲了,更不可能同意了。” 钱大林呜呜的哭了起来,心里难受极了,第一个喜欢上的姑娘,就这么从眼前跑了。 转眼间入了冬,地里的庄稼收成还不错,正逢今年豆子价格高,李家种的豆子多,狠赚了一笔,到是比往年单种玉米挣得还多些。这到是让双城喜出望外。 冬至之天,杨子来送来入冬的节礼,她娘做的几种面食,礼轻情义重,双城高高兴兴接过来,中午时好酒好菜招待一番。 普通人家,也没那么多讲究,男女同席而坐,只是男女分坐两边罢了。 杨子来看李梅面色越发娇艳,气质端庄,心中很满意。 李梅觉察到他看自己,面上微微含笑,也轻轻回了他一个笑容。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欢,等他回去时,双城也回了很多礼,杨子来谦让一番,带着东西回了家。 他娘看到他回来,手里提着很多东西,很是欢喜,“儿啊,回来了。他们待你怎样?” 杨子来将东西放到桌子上,“挺好的,这不,带的东西多是给您的。吃的,还有布料,让您只管做了穿。” 她娘将桌上的东西看了看,“也还行吧。今日我出去,遇见王婆子,听说你才上了秀才,羡慕得不得了。又听说定了亲,更是眼热得很。” 杨子来坐下来喝口水,“我只是考上秀才,您别满处去宣扬,说得好像我考上状元似的。” 她娘也跟着坐下:“我儿子这么年轻就考上了秀才,那考状元也不算什么。” 杨子来:“娘啊,全国这么多学子,状元只有一个,不是玲珑剔透、学富五车之人,决计考不上的。我差得远呢,您可别再说这话了。” 她娘:“行行行,我知道了,晚饭你要吃什么?我去做。” 杨子来:“不吃了,中午多喝了几杯酒,眼下有些困,我去睡会儿,您自己吃吧。” 她娘:“那行,你赶紧去睡吧。她们家人也真是,连个送的都没有,吃多了酒,万一磕到碰到,反正是我心疼。” 杨子来摇摇头转身回了卧室,一觉睡到天亮。 第64章 一转眼,又到了年底,小年这日,杨子来又来了,送了些猪肉、她娘做的面食。 小木头和平哥儿看到他来,正巧有问题要请教,就将人让到他们的书房,坐在里面请他给讲解。 李梅羞哒哒端着茶进来,将茶放到桌子,低着头有些局促。 杨子来正在给他们讲解上次考秀才时的考题如何,见李梅进来送茶,忙起身谢过。 小木头和平哥儿见状,一个说要去如厕,害怕定要人陪着,一个拉一个走了。 屋里只剩下二人。杨子来上前几步,站在李梅面前,“你今天真美,我很喜欢。” 李梅羞红了脸,转身想走。被杨子来一把拉住,“都定亲了,你还这么害羞,陪我说几句话行不行?” 李梅轻声道:“说话可以,你先放开我的手。” 杨子来:“我不放,我等这一日等了好久,如今刚刚握到,还没握够呢。” 李梅身子轻颤,“你,那就坐下只说几句,我还要去厨房帮忙呢。” 杨子来拉着她双双坐下,椅子紧挨着,互相看着对方,空气仿佛甜液般流淌、环绕着二人。 杨子来:“我早就想来看你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借口。” 李梅想将手抽回去,杨子来握得紧,一时抽不出,只得作罢。 杨子来:“等开了春,我娘说就找人粉刷屋子,装饰新房,真希望日子过得快一些,早点将你娶进门,咱们能日日这般长相厮守。” 李梅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你不害臊,我,我不与你说了。”猛的抽回手,转身跑了。 杨子来手中残留着柔荑的绵软,花一般的容颜刺激他的肾脏,顿觉身上发热,面红耳赤,忙四下看看,调整情绪,怕人发现他的失态。 小木头和平哥儿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杨大哥,我大姐出去了?” 杨子来:“是啊,如厕怎么这么长时间,我都等了一会子儿。” 小木头摸摸下巴:“我,他闹肚子了。” 平哥儿的脸腾的红了,在后面狠狠掐了小木头一把。 杨子来:“那我继续给你们讲题吧。” 李梅出了书房,满脸通红跑回房,平静了半晌,整整头发,抚了抚衣服,这才去了厨房。 几位女性都在厨房忙活,李老实在前院仓房检查农具,听到有人敲门,出了仓房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钱大林,穿着一身崭新的棉衣,光鲜夺目。笑嘻嘻看着李老实:“李叔,我来了。” 李老实一愣,“你,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钱大林:“家里有点事,刚忙完。”后面王六等人捧着礼物站在阶下,“李老爷安好。”李老实赶忙将人让进来。 双城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钱大林上前几步,笑呵呵的说:“李婶,您安好啊。” 双城点点头:“我还行。正巧今日做了几样好菜,待会多吃一点啊。” 钱大林点头道谢。 小木头听到钱大林的声音,连蹦带跳跑了出来:“钱大哥,你来了!” 钱大林一下将他举起来:“小弟,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小木头:“想了,放假的时候你也不来,之前答应带我去看杂耍,我等了许久呢。” 钱大林:“前些日子家里有点事,才忙完。” 小木头一撇嘴:“你家能有何事需要你干。我才不信,你骗人。” 钱大林被问得一阵尴尬:“嗯,这个吗,真的有事啊。” 王六上前一步,解释道:“我们少爷说得是真的,他跟我们老爷学做生意,挺忙的。这才有点空,就忙不迭的来了。” 钱大林:“是呀,我可没忘,一会儿吃完饭就去。” 小木头惊呼道:“真的吗?今日就可以吗?” 钱大林:“咱道上混的,不带扯谎胡说的。” 小木头高兴得直拍手,喊平哥儿:“平儿哥,咱们一道跟钱大哥去看杂耍。” 杨子来施施然的跟着平哥儿一道走出书房,站在院中。 钱大林将小木头放下,看到杨子来,问道:“这位是?” 杨子来:“在下杨子来。” 双城:“大林,他是梅花的未婚夫婿,都是熟人。” 又身杨子来介绍道:“子来,这是钱大林,就是给我们村子捐了一批石料的人。” 二人互相见过礼,一道进入客厅闲坐。 钱大林比杨子来可自在多了,一会儿拉着李老实问地里的收成,夸赞李老实会种田,又连带说自己翻的地,没白翻。 李老实笑呵呵的点头,说他的话很对。 一会儿说今日带着几样糖果,都是小木头爱吃的,让王六赶紧去拿。逗得小木头喜笑颜开。 看他在这个家里混得如鱼得水,让杨子来甚是难堪。 从认识到定亲,与李老实也未曾说过几句,都知道他不擅言辞,故此除了必要的问安,基本上是没话的。还有小木头,除了问他一些学业上的问题,再无二话。今日故意给他和李梅让出方便,恐怕也是得了吩咐。 今日钱大林一来,个个欢迎得很,这就尴尬了。自己这个正经女婿啥也不是。 第65章 杨子来觉得自己也应该摆出半个主人的架式,遂清了清嗓子道:“钱兄弟,不知平日做何营生?在哪里高就?” 钱大林正与小木头和平哥儿嬉闹,听到他的问话,回头随口说道:“我正在跟着我爹学做生意。” 杨子来哦了一声。也就无话可说了。 双城进来了:“开饭了,子来,大林,走啊,快入席。” 杨子来忙站起来口中称是,神态温和的往饭厅走。 钱大林则是一下背起小木头,又抱着平哥儿,边笑边闹的走了出去。李老实笑呵呵的随在最后面。 饭桌上,女眷们坐在右边,男人们坐在左右,钱大林和杨子来挨着,正对面就李梅。 双城率先举起酒杯,“今日是小年,大家都开怀畅饮,不要拘束。”众人随着端起自己的盏,喝了一口。 双城笑迎迎给杨子来夹了箸菜,“子来,别拘束啊,就当是自己家。” 杨子来忙起来道谢,被双城一下喊住了:“快坐下!咱自己家没那么多规矩,该吃吃该喝喝。” 钱大林:“李婶,您怎么不给我夹菜?” 双城呸了一声:“你这狗崽子,在我家吃的饭还少嘛,用我给你夹,少贫嘴,赶紧吃吧。” 钱大林满脸带笑:“那到是,小弟,给我夹一个丸子,这个肯定是李婶做的,我最爱吃。” 小木头用勺子给他舀了一个,放到碗里。钱大林摸摸小木头的脑袋,“小弟真乖。” 一桌人开开心心吃了起来。可杨子来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仿佛钱大林才是这个家的女婿,他是个外人。但是看钱大林那个样子,马上又否定了,不可能,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以后多来几次就好了。 中间与李梅对过几次眼神,李梅都羞哒哒的。 钱大林:“听闻县城瓦子里新来了一个班子,玩杂耍可好看了,比镇上的好看多了,要不我带小弟去县里看吧。” 小木头:“钱大哥,有多好看?” 钱大林:“很多人看了一遍不够,又买票连看了几次,你说呢?” 小木头:“那你去看了没?” 钱大林:“没有啊,我等着同你们一道去看才热闹。” 小木头期待着看着双城:“阿娘,我可以去看吗?” 双城想了想:“今日晚了,明日再去吧。” 钱大林:“李婶,晚了怕什么,住我家就行。” 双城:“不妥。我想着快过年了,全家一块去,顺带着办些年货。” 众人一听都惊呼,开心不已。 杨子来低着头慢慢吃菜,面上没有丝毫反应。 双城:“子来也一块儿去吧。” 杨子来放下筷子,“我想在家看看书,就不去了。” 钱大林:“杨大哥,你去吧,我还事情求你呢。” 众人听了很奇怪,杨子来也是惊奇:“不知钱兄弟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钱大林面上有些微红:“这事其实也挺不好意思的,听说杨大哥是秀才,文采又好,所以我就想请您帮个忙。” 杨子来:“你先说说看。” 钱大林:“前些日子我爹给我寻了一门亲事,也是做生意的。可是我听说那个小姐脾气不好,我想找个温柔一点的娘子,省得以后生闲气。 听说那个小姐识文断字,知道我是个童生有意想考考我。我这情况李婶是知道的,大字不识几个。 约好了后日相亲,能不能请杨大哥在旁边指点一二,省得我太没面子。” 众人一听都愣了,这位小姐还挺厉害的,当面考校相亲对象。 小木头挠挠头:“钱大哥,我没明白,你既然不同意,为何要还杨大哥帮你?” 钱大林:“我这不是好面子嘛,这家不成,还有别家。到时我可以说不同意,但若是让人家看出我童生是假的,岂不是丢脸丢到家去了。” 小木头哦了一声,“死要面子活受罪。若是碰不到杨大哥,你准备怎么办?” 钱大林:“不是还有你和平哥儿吗?” 小木头和平哥儿顿时慌了,“你,你把主意都打到我们小孩子身上了,真是太无耻。” 钱大林:“这有什么,我爹说只要把事情办成,过程不重要。”说着又摸了摸小木头的脑袋,但是目光好像无意间与李梅碰个正着。 钱大林:“杨大哥,为了兄弟的幸福,你看能不能帮个忙?” 杨子来心里也是不耻他的行为,但是碍于李家的面子,见众人都期待的看着他,轻轻点点头。 钱大林高兴的真拍手。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明日一早,钱大林派马车过来接众人一块儿去县城。 第66章 杨子来私下问小木头,钱大林怎会是童生,小木头:“听说是花钱买的。” 杨子来很是不耻,也就不提了。 杨子来他娘听说明日儿子要与岳家一同去县城,连夜整理儿子要穿的衣服,熨烫平整,怕失了面子。 双城让李老实去问李玉山,封齐、封修要不要同去,李玉山道有人给封齐说亲,就不去了。封修陪着他娘去了外家,也没时间。 次日一早,钱大林带着三辆马车来了,说是女眷人多,给了两辆,几个男人坐一辆。 小木头看到钱大林穿得很是素淡,打趣道:“钱大哥,你怎么穿这么素的衣服,难道是那个小姐喜欢?” 钱大林:“听闻读书人都喜欢穿素一点的衣服,显得高,高什么的。我好歹是个童生,当然不能例外。” 小木头翻了个白眼,“你穿什么衣服都那样。”被钱大林一阵揉搓,笑个不停。 停下来后,钱大林冲着杨子来一拱手:“杨大哥,明日就靠你了,只要别让我失了面子就成。日后必有重谢。” 杨子来摆摆手:“大家都是朋友,谢就不必了。” 女眷们都穿着新做的衣裳,尤其是四朵花,美丽大方,惹得杨子来和钱大林频频看了几眼。 众人兴冲冲上了马车,往县城里赶。 一路无话,半天时间到了县城。谁知临近年底,都到县城来采办年货,一时之间客栈紧张,问了几家,都没有空房。 钱大林:“李婶,还是到我家住吧,客房很多,再来几个人也能放下。” 眼看午时都要过了,人困马乏,双城也只得听从了他的建议,拐去了钱府。 双城心里很是膈应钱永富,但钱大林这孩子半年来表现是真不错,所以暂时放下对他爹的偏见,大不了给房钱呗。 到了钱府,大门敞开,李管家带着仆人们穿着整整齐齐在门口迎接。 满脸带笑,极尽热情,弄得双城一行人都有些受不了。 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来这里住,客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提前生了炉子和暖盆,一进屋子里热气扑面,弥漫着香气。 钱大林带着众人一间一间让进去。四个姑娘二间,双城夫妻一间,董表姐一间,小木头和平哥儿一间,杨子来一间。 待众人安顿好行李,很快有仆人请众人去饭厅。 饭厅门口,钱永富降阶相迎,甚是热情,仿佛之前的龃龉根本不存在。 双城也不是小气的人,人家都不提了,自己也不能冷着脸揪着不放。 分成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席间钱永富和钱大林对杨子来极尽恭维,劝酒布菜,一再表示明日请他多多帮衬。 双城总觉得不对劲,县城里难道没有秀才,非要下到镇上去请一个毫不熟识的人来帮忙? 看钱家生意做得很大,认识的人也多,都是场面上的人,若非对方有意结亲,随口几句隐诲之语就能将这事推了,还不会伤了双方的颜面。何必弄这样一出戏,最后结果还是不成? 这顿饭双城吃得心里七上八下,昨日没有细想,只当寻常相亲。今日见钱家这架式,越想越不对劲,深恐有什么阴谋诡计害了杨子来。 待饭毕,揪着钱大林来到自己的屋子,“你给我说明白,你这相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能像你说得如此简单,不说实话我们立马就走!” 董表姐也在旁帮腔,“是呀,你的话漏洞百出,也就骗骗小孩子。” 钱大林叹了口气:“李婶,既然您问到这了,我也就不隐瞒了。这家姓孙,与我爹是生意伙伴,他家的闺女跟我差不多大。可是我私下里打听了,这小姐作风不好,跟好几个人男人不清不楚的,我虽然是道上混的,但是也不能捡别人的破鞋呀!” 双城皱着眉头:“那你爹为何当时不直接推了?” 钱大林垂着头:“孙家比我爹还有钱,我爹也不好直接推了。我爹说,他家的儿子有点傻,就想着女儿招个聪明女婿,以后好帮衬岳家。可我爹也只有我一个儿子,不可能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 董表姐:“那你就直接实话实说,不识几个字,人家肯定嫌弃。” 钱大林摇头道:“不成不成的,当初我爹可是花了大价钱,听说是顶替了一个人的名额才弄成的。这里是县城,人多眼杂,万一露了馅,不仅名声坏了,还要连累当初帮忙的人跟着倒霉。万不能这么干!” 双城和董表姐同时叹气,这叫什么事? 双城:“那到时候子来对答如流,人家看上你,你又要怎么推拒?” 钱大林:“到时候我爹就会跟孙家说,我突发疾病,将我送出去一年半载的,等孙家小姐找好婆家我再回来,这样一来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双城讥笑道:“你爹下了好大一盘棋,累不累呀!” 钱大林双手垂直,低着头:“李婶,还请您不要将此事说出去。” 双城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只要与子来没有防碍,我就放心了。你赶紧走吧,省得我看了心烦。” 钱大林灰溜溜的走了,双城与董表姐道:“有钱人的花样真多,顶替了别人的名额,太不公平了。” 董表姐:“只是童生,若真有才学,来年再考也没什么。” 双城诧异:“表姐,你这意思,不光童生,其它的也能顶替?” 董表姐叹气道:“京城世家里子弟众多,有几个是十年寒窗读出来的?就算有也是凤毛麟角。剩下的整日里斗狗玩鹰,不务正业,可你一打听,都有功名在身,遇到朝庭打胜仗,或有什么肥缺,都有这些人的名字。你说呢?” 双城瞠目结舌:“他们什么都不会,真有事怎么办?” 董表姐:“那师幕僚、师爷是干什么的?哪个世家不养些闲人,都是为了子弟们出缺使的,到时候三年、五年一评优,调回京城,给个闲职,既拿钱又不用干事。” 双城很无语,不知道该怎么接。 第67章 下午时分,钱大林带着小木头和平哥儿要去看杂耍,几个女孩子都大了,尤其年底人太多,李梅、李兰等都不适合再去瓦舍,双城说带着四朵花、董表姐、李老实一块去买年货。 询问杨子来要去哪里,他表示要去书铺逛逛。一行人分开活动。 钱大林带着两个小孩子高高兴兴去了瓦舍,一直到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两个小孩子手里拿着糖葫芦、糖糕等小吃,都舍不得回来呢。 双城这边也买了一车东西,吃、喝、穿、用,各色齐全。 杨子来早就回来了,只在自己屋内看书。 钱永富让人预备了两桌好席面,又是陪吃陪喝。 杨子来显得心事重重。 吃罢饭,双城假意关心他的屋子暖不暖,进来了坐定,“出去一趟,是听说什么了,还是看到什么了?” 杨子来勉强一笑:“也没什么,只是逛书铺时,看到很多同年,这才多想了想,钱兄弟为何要让我帮忙,怕是有什么不妥之处,思虑多了些。” 双城:“这个钱永富就是心眼子多,难怪你要多想,我也是问过钱大林才知道事情的始末,本来也想与你说一声的。” 遂将钱大林上午说的情况与他说了一遍,杨子来松了口气。 杨子来:“那岳母,您看我明日要怎么办?” 双城:“不需要太出彩,反正最后结局已定,差不多就行。这次也是我考虑不周,尽想着他为村里捐石头做了好事,怎么也得报回一番,没想到里面还有许多弯弯绕,还搭上了你,肯定没有下次了,你放心吧。” 杨子来微笑道:“瞧您说的,好像与我不是一家人似的。” 双城:“怎么不是一家人,这么好的女婿提着灯笼也难找,我这是后悔,万一因为这些烂事误了你的前程,是我的罪过。” 杨子来:“既然您认我是一家人,那就不要说两家话,我愿意出力。” 双城:“好好,这女婿真是没挑了。你好好休息,明日也不要有压力,随意些就好,只当出来玩一趟,散散心。” 说着起身往外走,杨子来恭敬的送出来。 回了屋内,双城与董表姐道:“这子来心地不错,日后梅花应该能幸福。” 次日一早,众人起来梳洗已毕,吃过早点,钱大林笑呵呵对杨子来道:“杨大哥,咱们一会儿就走吧。” 杨子来没有心事,睡得也好,显得精神焕发。起身同众人道别,跟着钱大林一道出去。 双城总是觉得不安,喊住了钱大林:“一会儿你们去哪里见面?” 钱大林眨眨眼,“林海茶舍,约好了孙小姐在二楼,我们在一楼,若她要出什么题,就着人送过来,答好了再送上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双城:“让小木头和平哥儿一道跟着。” 钱大林忙点头:“好的,没问题。” 小木头噘着嘴,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双城借着给两人整理衣服的机会,低声说:“一会儿你们俩个都机灵点,万一有什么事情,就带你杨大哥往外跑。” 小木头点点头,平哥儿也跟着点头。 一上午双城心神不定,李梅坐在一边不扯着手帕,都心不在焉。在众人翘首企盼中,午饭时分四人回来了。 钱大林笑嘻嘻的,杨子来一脸平静,两个小孩儿手里又拿着糖人,一路打闹着进来了。 双城松了口气,看来没事。 李梅美目盯着杨子来,杨子来如有所感,同时抬头,冲她微一点头,李梅温柔的低下了眼帘。 双城迎了上去:“怎么样啊?” 钱大林:“看您急的,能有什么事,就是那样喽。”说着走到一旁端起一杯茶,喝了起来。 李梅急忙起身阻拦:“那是我的茶。” 钱大林已喝了一大口,忙放下茶杯,作揖道:“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不知道。” 唤下人赶快给李大姑娘换一杯茶来。 茶已然被喝,还能怎样,李梅有些羞涩的看了杨子来一眼,见他正与阿娘说话,没有发觉,赶紧坐回椅子上,稳稳心神。 杨子来:“您放心,一切都是按照钱兄弟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妥。” 双城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吃过饭咱们就回家去。” 吃过了饭,到底不放心,又揪住两个玩童过来,“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过程。” 小木头:“咱们坐车到了茶馆,就进了一个雅间。没一会儿,一个丫环送来一张纸,说是小姐让用上面的题目作首诗。然后,杨大哥就作了一首,丫环进来拿走了。没一会儿,又拿来一幅对联,杨大哥又给对上了。后来我们就出来了,看到一个挺漂亮的小姐,走个对脸,那个小姐对我们笑了笑,就走了。” 平哥儿跟着点头,“对,没错,然后钱大哥就给我们买了糖人,就回来了。” 双城听了确实没什么异常,除了最后的笑,应该不会是看上杨子来了吧?不可能,杨子来也不会同意的。 第68章 装好了东西,钱大林护送他们回家。 路过杨子来家,双城下车,让小木头和平哥儿帮着拎东西,一块儿送到杨家去。 并与杨子来道:“行色匆匆,怕失了礼,就不进去拜见你母亲了,等过年的时候我带着全家去拜年。” 杨子来赶忙道谢,带着一堆东西回了家。 一行人回到家,钱大林也匆忙告辞,说是回家与他爹商量后续的事情。 一眨间过年了。 过年是孩子最高兴的事情,穿新衣、吃各种好吃的,还不用上学。 大年初一,双城带着全家去村里,给李四叔拜年。 一进村,所有人都满脸带笑与她打招呼。 到了四叔家,看着这一家整整齐齐,四叔乐呵呵怎么瞧怎么好。 双城带着孩子们给四叔和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行礼。 李四叔:“赶以坐着吧,这一大早就赶过来,冷不?” 双城:“不冷不冷,瞧您说的,只您这一位长辈,不一大早过来,难过还要日头偏西啊,让外人笑掉大牙。” 李四叔依稀记得前几年,日头偏西人也不曾过来的光景,这大牙恐怕早就笑掉不少了。唉!不提了不提了。祖宗有德,护佑后辈啊! 双城坐下后,大嫂给端来茶水放在旁边,开始闲聊。几个女孩子跟着李嫦娥进了里面炕上坐着。 李嫦娥看到李梅、李兰如今变得这么漂亮,那两个小的只怕以后更美。心里嫉妒得不行,都是李家人,偏自己长得黑,越看越气,扭过头自己生闷气。 平时就接触少,李梅等几个姐妹也没与她搭话。 这边大嫂开了腔:“玉玲啊,梅花这女婿咋样啊?” 双城:“挺好的,待人温和,也没啥读书人的架子。” 二嫂杨氏也支棱耳朵听着,嫦娥只比李梅小一岁,也到了该找婆家的时候。挑了许久,也没合眼的,二口子很是烦恼。 大嫂:“你呀就是命好,到了儿女这里还都听话,找的女婿又肯上进,等过几年再往上考一考,说不定能捞个官当当。” 杨氏撇撇嘴,心里却酸得不行:凭什么她家能寻到一个秀才。 双城:“这个我可不敢想,只要两口子成了亲,踏踏实实过日子,待咱家梅花好比什么都强。” 大嫂:“是呀,就怕咱闺女受了委屈。不过他家就住镇上,万一真有事,你也能过去给梅花撑腰。” 双城:“没错,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我娇养大的女儿,还能让别人欺负了不成。封齐的亲事咋样了?” 大嫂:“差不多了,定了二月二放小定。” 双城一拍手:“恭喜啊大嫂,你快当婆婆了。定的哪家的闺女?” 大嫂:“我娘家村的,姓冯,家里的大姑娘,比封齐小一岁。” 双城:“家里咋样?” 大嫂:“爹娘都健在,家里种了一百多亩地,有两个弟弟。” 双城:“那可挺好的,长女,以后能挑家过日子,你就可以轻松些了。” 大嫂满意的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只盼他们听话,好好过日子就成。” 双城:“大嫂,兰花也不小了,有合适的您给问一问。” 大嫂:“行啊,没问题。话说那个钱小公子最近都没来过,是不是家里有啥事?公爹提了几次,想请他吃顿饭,代表全村谢谢人家,咋就不来了?” 双城就小声与大嫂说了说,这其中的曲折,大嫂听得差点笑岔了气,这叫什么事啊。 杨氏二嫂却听到别处去了,见姑嫂二位聊得热闹,没有理她,遂清了清嗓子,“那个,玉玲啊。你啥时候再去县城,去我家坐坐啊。” 双城诧异之极,如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般愣了。 大嫂差点惊掉下巴。这妯娌疯啦!自己只在她成亲的时候去过,那眼神盯着你,仿佛你能把她家地踩出个窟窿来似的,防贼似的防着,请我都不去。 回头瞅了双城一眼,双城报以眼神回复:她疯啦! 杨氏尴尬的一笑,特意往李四叔方向看了看,提高声音:“你去县城,也不说去家里坐坐,都是一家人,搞得这么生份干啥。” 双城缓缓点点头,嗯嗯了几声,心道:无事献殷勤,肯定没好事。我才不去呢。 李四叔也听到了,磕磕烟袋,“你二嫂这话说得对,以后去县城,就去她那里吃饭,还瞎花什么钱在外头吃。” 李玉海也连忙道:“就是就是,以后来家吃饭,别见外。” 双城呵呵了几声,表示下次再去县城,会去的。 在四叔家吃过午饭,又返回中里看了看,收拾一番,临近傍晚,打道回镇。 明日准备去杨家拜年,李梅很紧张。 第69章 双城安慰她:“不用紧张,明日咱家一块去。” 李梅羞涩的低着头:“阿娘,我就是怕做不好,人家会笑话。” 双城:“尽胡说,我的女儿是最好的,他家求了多少次,不好好待你,还要怎的。明日你就踏踏实实跟着阿娘去拜个年,待会儿就回来。没事,不用怕。” 李梅趴在双城怀里:“阿娘真好。” 双城拍拍她的后背,道:快去睡觉,别弄个黑眼圈出来,要美美的。 双城来到董表姐屋中,过年了,平时没什么事还好,只要过年期间,董表姐就会心情不好,不出屋,不见人。 唉!双城每次都会安慰许久。连带着平哥儿也不敢出声,只静静陪着母亲。 次日一早,一家人打扮得整整齐齐,准备出门。 双城问平哥儿要不要一起去,平哥儿看看母亲憔悴的脸,默默摇摇头。 双城:“表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为了平哥儿你也得振作起来,凡事往前看,你瞧,你不高兴平哥儿也要陪着不高兴。都是小孩子,小木头蹦蹦跳跳像个猴子,再看平哥儿跟个小大人似的,对孩子不公平。” 董表姐昨日又哭了半夜,鼻音浓重:“这是他的命,他的父亲在受罪,他凭什么要高高兴兴的享乐。” 双城:“你这话就不对了,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每个人生下来不是替谁吃苦享乐的,平哥儿这辈子有他自己的饭要吃,路要走。他父亲难道就希望你们这样自怨自艾的活着?” 董表姐扭过头不再说话,双城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都在一个镇上,拎着礼物,走了没多久也就到了。 杨子来和他娘高高兴兴将人迎进屋,说着拜年的客气话。 他娘给每个孩子都发了红包,笑嘻嘻的夸着双城会养孩子,几个孩子越来越漂亮。 杨子来忙着给众人上茶,端给李梅的时候,目光相碰都羞红了脸。 待了半个时辰,就起身告辞了,杨母和杨子来苦留吃饭。 双城道:“都在一个镇上住着,不在这一两顿饭,平日里多走动才显得情义深。” 杨母和杨子来只得作罢,送众人出来。 回到家,董表姐已经装扮整齐,在厨房干活,看到众人回来,勉强笑了笑,继续干活。 次日,杨子来又带着礼物来拜年,自然是热热闹闹了一天。 转眼就初六,镇上店铺都开门营业了。 杨母又要开始接洗衣的生意了,虽然儿子考中了秀才,每月能领一点禄米,但家底太薄。定亲又花费了不少,儿子成亲的钱还没着落。 她到相熟的人家去揽活,正走在大街上,一辆马车经过,走得急了些,车厢刮到她拎着的包袱上,将她撞倒在地,包袱皮也破了,衣裳散了一地。 车夫听到有人惊呼,赶紧停下马车,跳下来将她扶了起来。毕竟年纪大了,杨母被这一带腰和腿疼得厉害,哎呀妈呀的叫个不停。 车帘挑起,露出一张美人脸,“孙大,怎么回事?” 车夫孙大赶忙回道:“小姐,我,我不小心将这位老人家撞倒了。” 小姐听闻,赶紧搀扶丫环下车,焦急的走到杨母面亲:“老人家,不要着急,我这就带您去医馆。”说着上前和丫环一左一右搀扶着杨母上了马车,朝最近的医馆而去。 大夫给杨母检查了一番,“腰扭了。最近先不要下地干活了,在床上躺半个月后再来复查。”开了药方,车夫孙大领小姐命去拿药。 小姐上前轻声细语的跟躺在榻上的杨母道:“老人家,您不用着急,都是我的错,您放心,我会负责到底的。” 杨母愁眉苦脸的道:“我揽的衣裳答应人家后日送去。” 小姐:“这好办,让我的丫环替您洗,再送过去。刚才我已经让车夫将衣裳都收起来了。” 杨母眉头渐展:“真的,那还行。就是不知道我的腰什么时候能好?” 小姐又道:“无事,您不用发愁,我会赔偿您的误工费。” 杨母:“那,那行,行吧。你把银子给我,我还得回家去。” 小姐:“您都这样了,我自然是亲自送您回去才放心。”说着和丫环合力将她扶起来,上了马车。 孙大将大夫开的药放在车内,赶着车按杨母的指点来到杨家。 杨子来正在屋内看书,听到门响迎出来,没想到一下进来好几个人,母亲被人搀扶着,脸色不太好。 吓得他大惊失色,顾不得其它人:“娘,您这是怎么了?”上前将人接过来。 杨母:“被马车撞了。” 杨子来:“那,那我带您去看大夫。” 旁边的小姐答道:“公子不必着急,已经看过大夫了,也开了药。” 杨子来看娘点点头,赶紧扶着娘搀进屋内炕上躺好,盖上被子。杨母指着小姐:“这是我儿子,你要是赔偿就与他说吧。还有你答应的衣裳,赶紧洗出来,要不后日干不了。” 小姐:“您放心,我答应的事情肯定做到。”遂让丫环赶紧去浆洗衣裳。 杨子来:“娘,这是是怎么回事?” 小姐这时突然道:“这位公子,年前您是否去过林海茶舍?” 杨子来一愣,突然想起眼前的小姐,就是有一面之缘的孙小姐,不好装作不认识,点头道:“是,去过。跟我一个朋友去的。” 孙小姐哦了一声,轻声道:“今日是我不好,来镇上探亲,车夫驾车太过匆忙,不小心撞到了老人家。不过你放心,我会留下丫环替我照顾老人家,直到康复为止。” 又从随身的荷包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杨子来。 杨子来现在还有些担心,生怕孙小姐知道了之前的事情,闹将起来于他不利,所以不太敢说话。 杨母可不管这个,“儿啊,快接过来。” 第70章 杨子来颇有些为难转脸看着母亲:“娘,这,这怕是不合适。” 孙小姐没等杨母回答,上前将银票塞到杨子来手上,“有什么不合适的,快拿着吧,要不我就是罪人了。” 杨子来被小姐弄得大红脸,挨得太近,异样的香气袭击了他的大脑。 杨母倒是放心了,赔了钱,衣服有人洗,这下不用着急了。 孙小姐又转头对杨母道:“我去给您煎药。” 杨子来来不及看银票的金额,交到母亲手里,拦住孙小姐:“不用,不用,我来就行。” 孙小姐:“那怎么行,做错事的人是我,你还是陪你娘待着吧。”不待他回答就走出门外。 杨母攥着银票:“儿啊,这是赔了多少钱?” 杨子来接过来一看:贰佰两。手一抖索,差点将银票撕开。 杨母以为自己听错了,伸手接了过来:“啥,贰佰两!这也太多了吧。这位小姐家里是不是开金矿的,一出手就这么多钱。早知道。。。。。。” 杨子来:“早知道什么?” 杨母:“撞得再重些就。。。。。。” 话还没说完,孙小姐又回来了,马上闭紧嘴巴,扭过头假装睡着。 孙小姐:“公子,药罐在哪里?” 杨子来尴尬极了,羞得抬不起头:“哦,我,我去找。”几步奔出门外。 杨母将银票死死抓在手里,儿子成亲的钱有了。 杨子来找出药罐,清洗好了,将药放进罐子,兑上水,放在炉子上开始熬。 其间孙小姐一步一趋跟在他后面,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杨子来很难受,不知如何与孙小姐对话。 寻了两把凳子,坐在炉子两边。丫环在院里洗衣裳,孙大在旁边帮忙换水,晾晒。 药罐开始冒出白汽,孙小姐:“公子贵姓?” 杨子来:“鄙姓杨。” 孙小姐:“那杨公子现在以何为业?” 杨子来:“去岁刚进了学,准备继续考学。” 孙小姐满脸羡慕,“杨子公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秀才,真是才学渊博,想来日后肯定金榜题名。” 杨子来微一笑,“孙小姐过奖了。”心里嘭嘭直跳,生怕她问起之前县城里的事。心里有鬼,看见正主根本不敢直视。 沉默了许久,丫环那边已经将衣服洗好了。走过请示孙小姐接下来做什么。 孙小姐:“时间也不早了,今日就让小凡在这里伺候吧,明日我再来。” 杨子来忙站了起来,摆摆手道:“不,不用了。” 孙小姐:“老人家伤在腰间,公子有些地方怕是不方便伺候。” 杨子来一想也是,但是:“我家屋舍简陋,没有多余的房间,只怕,只怕。。。。。。” 孙小姐:“这公子就不用担心了,只是个丫环,岂有让公子为难的道理。” 丫环小凡赶紧冲着杨子来欠身一礼:“公子不必担心,小凡夜里要伺候老夫人,不用特意安排住处。” 杨子来被主仆二人说得无法辩驳,只得勉强同意了。 将孙小姐送上马车,目送走远。 小凡看着炉上的药,杨子来一时不知自己该干些什么。 来到母亲屋内,她娘精神奕奕,点手招他凑近,小声道:“儿啊,这个你收好了,娶媳妇的钱有了。我盘算了,修屋子、办酒席的钱都够了,这也算是瞌睡遇到枕头。” 杨子来无奈的看着她娘:“娘啊,您,这差点要您半条命,还是您收着吧,我不要。” 杨母:“我收着做什么,难道以后带到棺材里去?只要你和你媳妇好好过日子,我就是现在死了也不冤。再说也没有多严重,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知道。快点收着,待会那个丫环进来,再让她偷了。” 杨子来真被她娘弄得无可奈何,“我娶了媳妇,还要一块儿孝敬您呢,说什么死不死的,真不吉利。”还是将银票接过来,收进怀中。 丫环小凡伺候杨母吃过药,晚上又做好了饭菜,一口口喂给杨母。就连杨子来在旁边都挑不出毛病。 晚上用热水给杨母擦试身体,按揉腰部,缓解疼痛,真是照顾得无微不至。 第二日,孙小姐又来了,这次带了三个丫环,提着一推补品,吃穿等物,还有一个老大夫,说是在县城请来的,怕镇上的大夫医术不好。 替下小凡,留下两个丫环伺候杨母。弄得杨子来颇不自在,家里从来只有母子二人,一下子多了外人,让他无所适从。 李家是第三日才得到的消息,杨母受伤了,赶紧买上补品,双城带着董表姐、李梅过来了。 杨子来将人迎进杨母屋内,嘘寒问暖了一番,知道扭到了腰,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双城:“亲家母,你好好养着,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这边做好了,趁热送来,千万别客气。” 杨母很开心,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指着旁边的两个丫环,“这是那位孙小姐安排伺候我的人,说是一直等伤好了才走呢。” 李梅借着给杨母端水的机会,走到屋外,杨子来见她出来,忙抢身上前,几步将她拉到自己屋内。 李梅吓得要死:“你,你干什么。” 杨子来:“我娘没事,你不用担心,大夫说再养半个月,就能下地了。” 李梅点点头:“那就好,伯母这是吉人自有天相。刚听到消息,我都要吓死了,生怕,生怕。。。。。。。” 杨子来打趣道:“生怕什么?婚期,不会延误的。” 李梅羞红了脸,轻啐一声:“你不害臊,谁整天想着那些事。我是怕万一有什么事,你心里难受。” 杨子来一把捞过她的小手,将人拉进自己怀中:“我整日想你,只盼你早日嫁过来。” 李梅吓得浑身发软,心脏都要停止跳动,几息之后猛然推开他:“登徒子!”赶紧跑了出去。 第71章 自那日后,双城带着李梅隔三差五的就去杨家探病,每次都会带上一些吃的、用的,陪着她聊聊天。 杨子来本想将孙小姐就是与钱大林相亲的那人与岳母说一声,但是每次李梅过来,他就忘了。且过后他也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说了,李梅会不会多想,所以也就一直没提。 眼看到了十五,杨子来对母亲道:“娘,我今日去拜望山长,可能回来会晚一些。” 杨母躺在床上,摆摆手,“去吧,去吧。我这儿有人管,不用操心。” 不到午时,他就回来了,面色沉郁。 杨母看到儿子回来,忙问道:“可吃过饭了?” 杨子来摇摇头,杨母看他面色不好,“可是山长说了你什么?” 杨子来又摇摇头,面色更加阴沉。 杨母挣扎着要起来:“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杨子来赶忙将她按住,“您别着急,只不过听了几句闲话,并没有什么大事,您休息吧,我去吃饭。” 杨子来进了书房,关上门后,后背抵住门板,用尽全身力气使劲往后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释放自己的满腔悲忿。 在山长家,几个同年中他考得最好,满以为能得到山长的推荐,去省城的博山学院继续学习,哪知今日山长只字未提。 他很疑惑,但又不方便直接问。闷闷不乐出来后,平日与他关系最好的乔林拍拍他的肩膀:“是不是想着为何没有得到推荐信?” 杨子来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乔林一脸遗憾:“不用想了,山长推荐了别人!” 杨子来:“是谁?” 乔林:“冯继雍!” 杨子来满脸茫然:“怎会是他?” 乔林嗤笑一声:“他家有钱有势,得到推荐不是很正常吗。” 杨子来:“这,这,怎么会是这样?难道推荐的不应该是学习好的人吗?” 乔林:“你还不知道吧。冯继雍也考上生员了。” 杨子来觉得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就他,他平日连策论、破题都弄不明白,他能考上?” 乔林:“若你家也有金山银山,又有当官的亲戚作后台,就是去国子监也未尝不可。” 杨子来还是不懂:“可是以他的情况,就是去了博山书院能学到什么,不是白白浪费了名额?” 乔林:“你别傻了,你以为他去博山书院是为了考取功名吗。他是为了认识更多的有钱有势的人。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不需要考上功名证明自己,根本不需要。也只有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才妄想鱼跃龙门,改变现状。” 杨子来:“可,可是,当初山长不是这样说的,他说,他说。。。。。。” 乔林:“难道山长不是人?在权势面前谁能不低头!” 杨子来越想越憋屈,又无处发泄,右手握成拳一下打到地面,地面并无任何变化,他的手却流出血来,不禁自嘲道: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 扑到在地面,任凭冰冷的地面承载他的悲伤和痛苦。 傍晚时分,小木头和平哥儿手拉手来了,进门后先给杨母请安,问问身体如何。奉上热乎乎的汤圆,说是大姐姐特意包的,里面的馅特意多放了桂花和蜜糖。 杨母笑得满脸乐开了花,让他们赶快坐着说话。 小凡将杨母扶成侧躺,好方便说话。杨母道:“今晚出去看灯吗?” 小木头:“去的,我们来问问杨大哥要不要同去?” 杨母:“去吧,他在书房待了一下午,也不见出来。你们带他去散散心也好。” 小木头和平哥儿起身又朝杨母施了一礼,出去寻杨子来。 敲了许久门才打开,看着一脸憔悴的杨子来,小木头吓了一跳,“杨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杨子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右手背后:“无事,刚才读了一个故事,有些感慨。” 小木头点点头,“哦,那你读的是什么故事?如此感慨?” 杨子来:“不过是一些忠臣以死报国的故事。不说这个了,你们俩个这是?” 小木头:“我娘说今晚全家出去逛灯,问你要不要同去,我大姐姐也一道去的。” 杨子来忙道:“好,我去。待我收拾收拾,再去家中寻你们吧。” 小木头带着平哥儿与他告辞走了。 杨子来换了身衣服,又到母亲房中说了几句话,急匆匆赶去李家。 此时已经是华灯初上,满街灯火灿烂,耀眼夺目。 李梅换上新做的时兴衣服,双城又给着意打扮了一番,端的美丽大方,很是出色。 杨子来过来时,全家都准备好了。看着众人喜笑颜开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再板着脸,压下心中的不愤,又做回了温柔知礼的杨子来。 杨子来陪着李梅,剩下的人将三个闺女围在中间,必须保证人身安全。 二人离大队越来越远,前面的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喊他们赶上。 杨子来出神的望着前方的街道和灯火,心中冰冷冰冷的,丝毫感觉不到一丝热气。 一只温热的小手握进了他的左手里,给他带来一丝温暖,扭头看李梅正羞涩的望着他。 李梅微微笑道:“你今日怎么了,总是爱发呆?” 杨子来右手缩在宽大的袖子里,背在身后,生怕她看到,笑容很淡:“无事,可能是精神不济吧。” 二人就这么直着往前走,路两旁卖小吃的摊子,猜谜的摊子,卖灯笼的摊子琳琅满目,李梅每次想驻足观赏,但是看他意兴阑珊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停留,只能往前走。 第72章 逛了半条街,看着旁边的一双一对,或兴高采烈的猜谜,或甜蜜蜜的吃着小吃,或低声细语。李梅终于觉察到不妥,停止了脚步:“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说出来,这么憋在心里头,有什么用。” 杨子来张嘴想说:由于自己家里太穷,推荐的机会没了,以后前途渺茫。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以前他认为只要自己努力读书,一路往上考,定能考出个功名来,富贵荣华,封妻荫子。可现在,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有的人天生就有了。 自己无权无势无钱,即使再努力又如何,还不是败给了现实。在心爱的人面前承认自己无权无势无钱,是很难以启齿的事情。 杨子来深息一口气:“如果以后我只能当个教书先生,或者帐房,你怎么想?” 李梅:“什么我怎么想?这不是挺好的吗?” 杨子来:“你不会看不起我吗?” 李梅奇怪的看着他:“我为何要看不起你?我家是种田的,你不是也没瞧不起吗?” 杨子来听了这话,如沐春风般舒坦了许多,“种田很好啊,有了粮能吃饱饭。” 李梅:“对呀,做什么不重要,只要安心过好每一天就行了。这是我阿娘说的。” 杨子来点点头:“说得真好,岳母是有大智慧的人。”拍拍肚子,“我午饭和晚饭都没有吃,要不你陪我吃点吧?” 李梅终于看到他右手的伤,忙拉过来,一脸担忧:“这是怎么弄的,你也不知道包扎一下,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 杨子来回到家中时,已经想开了,遇到李梅这样的女子,是他的福气,以后踏踏实实日子,孝敬母亲,也挺好的。 带着笑进入梦中,李梅好像也来了,满脸娇羞的看着他。 一夜好睡,次日孙小姐来了。这次又带了许多补品,差不多摆了一屋子,向杨母问了安,又询问了腰部恢复的如何。 杨母看到这么多东西,心里盘算着,等她走了,让儿子挑些出来给岳家送去。 孙小姐坐了下来,面带轻愁,叹息不止。 杨母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才过了年,有什么发愁的事?” 孙小姐:“唉,都是家中的琐事,怕说了您也不爱听。” 杨母:“我整日里躺在这里,闷也闷死了。就当让我老婆子换换耳音。” 孙小姐:“我家里哥哥的事,我父亲托人找关系,要让他去省城的博山书院读书,他死活不去,愁得我父亲都白了头。要我是男子,早就去了,真是愁死人了。白白浪费了一个好名额。” 杨母听了道:“唉,真是可惜了,怕是花了不少钱吧。” 孙小姐:“钱到是其次,听说博山书院里出了不少大儒,还有许多朝庭重臣,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您说我哥哥是不是傻了。” 杨子来正在院中劈柴,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博山书院,名额! 几步冲进了屋子,把孙小姐和杨母吓了一跳。 杨子来眼睛发亮,激动的问道:“你,你刚才说的是博山书院?” 孙小姐表情很是诧异:“是呀,省城的博山书院。” 杨子来忍下激动的心情,“孙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孙小姐点点头,站起来身,跟着杨子来进了书房。 杨子来躬身施了一礼:“孙小姐,能否将这个进博山书院的机会给我?” 孙小姐:“这,恐怕不合适吧。” 杨子来:“我知道这个提议很唐突,可我保证,若让我进了博山书院,一定好好读书,有朝一日考取了功名,定当十倍回报。” 孙小姐摇摇头:“你若真考取了功名,受惠的也是你的家人,到时你是官我是民,我去哪里寻你要报答。” 杨子来:“我可以立下字据,也可以对天起誓,若言不由衷,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孙小姐还是摇头:“这个名额是我父亲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除非亲近之人。我家哥哥虽然不去,但我还有堂哥、堂弟、表哥,给哪一个不对我家感恩戴德,以后就是帮衬也比外人来得强些吧。” 杨子来:“可是,他们有我的资质好吗?我是我们书院的第一名。” 孙小姐:“那又如何?你我非亲非故,我为何在帮你?除非。。。。。。” 杨子来:“除非什么?” 孙小姐:“除非你我二人结成夫妻,这样我可以劝我爹将这个名额给你。将来你也会尽心报答不是吗?” 杨子子一怔,没想到孙小姐说出这样的话,“可,可是我已有了未婚妻。” 孙小姐双手一摊:“那我就爱莫能助了。机会不等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告辞。” 杨子来想出手拦她,可终究还是停下了手。 孙小姐没有停留,径直出了院子,坐上马车,一骑绝尘消失了。 杨子来心中怅然如若,觉得天都灰了许多。 杨母喊他过去,询问他与孙小姐说了什么,杨子来低着头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 杨母叹息了一声:“这个机会太珍贵了,若,若你没有订婚。。。。。” 杨子来:“我已经订婚了。” 母子二人都沉默了,丫环小凡在屋内听得清清楚楚。 往后几日,杨子来无心看书,躺上床上叹息不止。 杨母的伤好了,可以下地活动。小凡托人给孙小姐带话,让人来接她回去。 杨母这些日子被伺候惯了,突然人要走了,一时有些不适应。 车夫孙大驾着车来接小凡,杨子来没有看到孙小姐,失望之极。他本想再与她好好谈一谈,将这个机会让给他,让他下跪都行。 小凡走了,家中的事又要杨母操持,热汤热饭的吃惯了,一下子都要亲力亲为,真是不适应。 第73章 这几日双城眼皮总跳个不停,她心里盘算着,是不是有事情发生。 正月二十五这日,杨子来空着手上门,面色严肃,不似往常。 姑爷是娇客,未成亲的更娇,一家子除了上学的,都在家中。寒喧过后,双城:“子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杨子来听双城这么问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红纸,放在桌上。 双城打眼一看,庚贴!心中就不有好的预感。拿过来一看,正是李梅那张。 “你这是何意?” 杨子来,“我来退亲。”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众人头脑嗡嗡作响。 双城:“你说什么?退亲!” 李老实噌站了起来,李梅正托着茶盘出来,听到退亲二字,手一滑掉落地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双城:“十五那日还好好的。可是我们家有哪里做得不好?” 杨子来面上表情很是克制,好像在极力憋着痛苦:“前几日我娘遇到一位半仙,想算一算我的前程如何。结果半仙说阿梅的八字硬,会克我娘,与她不利。” 双城:“所以你就信了?” 杨子来:“我只有一个亲人,不敢赌。” 双城甚觉好笑:“这位半仙是从哪里来的?现在何处?” 杨子来:“已经走了,我也不知。” 李梅已经忍不住了,满脸泪水的走到杨子来面前,哽咽着问道:“你什么都不问,就这么轻易相信一个外人的话?” 杨子来显得很难过,真诚的着着李梅:“阿梅,我也没办法,我与我娘相依为命,我希望她长命百岁。前些时候,我娘被马车撞就是活生生的证据,我不敢赌。” 双城恨不得上前咬他一口肉:“你母亲被撞,与梅花有什么关系?是她驾的马车吗?还是她将人推倒撞的?这明明是一派胡言!” 杨子来根本不敢直视双城的眼神:“若不是因为她相克,我母亲也不会受伤。” 李梅气得差点晕过去,被双城从后面搂住。 双城:“梅花,你记住,别人说你命硬,只能证明别人命太软,与你没有关系。” 李梅回身趴在双城怀中痛哭起来,十五晚上的甜蜜还历历在目,如今这人言辞凿凿的来说自己命硬,半点不留情面。心中的羞愤仿佛要炸开,胸膛一片火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人也软软的倒在双城怀里。 大人孩子一片惊呼,李老实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将李梅背上,向医馆冲去,几个妹妹哭喊着在后面跟随。 董表姐搀扶着双城也往外走,杨子来一下拦住,“李婶,这个婚我是退定了,还请您成全。” 双城要气疯了,人都被气吐血了,他这里还在纠缠不休。上前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又反手连抽了几个,怒道:“畜生,我女儿若有三长两短,不用她克,我现在就要你全家的命!”说着拉着董表姐急急奔了出去。 家里只剩杨子来一人,他缓缓摸着被打的脸颊,看了一眼桌上的庚贴,嘴里轻念道:欲成大事,必有取舍,别怪我。也转身离开,临走不忘将大门关好。 医馆中,大夫为李梅把脉,“怒极攻心,血不归经,小小年纪气性还挺大的。”说着摇摇头,去开方子。 李梅躺在榻上,没多久醒了过来,眼泪流个不停。 双城心疼坏了,过来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安慰。 大夫将药开好,又说些注意事项,让病人保持情绪平和,不能再生气,否则气大伤身,对女子尤为不利。 回到家中,李老实心疼得哭了,自己躲在一个角落抹眼泪。 李梅仿若没有了大脑,痴痴呆呆往床上一躺,不言不语,不吃不喝。 双城擦着眼泪坐在她旁边:“梅花,你不要这样,阿娘心里害怕。” 见她没有动静,双城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知道,是谁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会受不了。你可以一时想不开,但日子总要过下去,没有他杨家,难道世间就再无好男儿吗? 你年纪也不大,正是青春年少,乍然间遇到这种背信弃义的人,不是你命不好,与你一点没关系都没有。是他没福气,我的女儿德言容功哪个也不差,是他不配。今日你也累了,好好休息,阿娘去给您做好吃的。” 说着轻轻放下她的手,拉拉了被子,给李兰姐妹几个使个眼色,退了出去。 客厅里,双城气得咬牙切齿,“这杨家欺人太甚了,上门求娶的是他,现在急匆匆要退亲的也是他。当咱们家没人吗!” 啪的一拍桌子,“李老实,带上家伙,跟我走,我要去打渣男!” 董表姐一把将她拖住:“你要做什么去?” 双城:“我要将他家打个稀巴烂,再将那小子打得起不来床,看他还敢不敢退亲!” 董表姐急道:“你是不是傻了,女子被退亲,不管因为什么原因,都怕让人知道,影响了名声。你到好,声怕别人不知道,你将事情闹大,以后梅花还怎么嫁人!” 双城气得直哭,“我好好的女儿,被他家这么戏弄,难道我不还不能去讨个公道吗?” 董表姐:“你自是可以任意胡为,可你要想想下面还有三个女儿,以后谁还敢与咱家结亲,一个不好,就将人家拆了,谁敢再上门提亲,你的女儿难道都不要嫁人的吗?” 双城长叹一声,无力的坐在椅子上,“那你说怎么办?” 李老实站在门外,也是束手无策。 董表姐:“找人说和,看看还能不能补救。若他说梅花克他母亲,以后成亲不住在一起,大不了你重新给他们买套房子,分居别住。” 双城点点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这个混蛋,若他还不同意,我就。。。。。。”放在现代社会,暴打渣男不是大快人心的事吗?到了这里,束手束脚,真是让人郁闷之极。 第74章 小木头和平哥儿下学后,听说了姐姐的事,气得当时就要去找杨子来算帐,再打他一顿,被双城暂时拦了下来。 “明日你大伯去说合,实在不行再打!” 小木头撅着嘴,怏怏的去了大姐房中。 次日李玉山被李老实从家中请了过来,待听说原因,一时也有些棘手。 李玉山啧了一声:“当初他们二人合婚的时候,怎么没算明白?” 双城叹了口气:“只算了他们二人的姻缘,也还尚可。我看这杨子来小伙子人不错,又考上了秀才,这才同意的。没想到啊,他们母子二人不是人,都快要成亲了,现在找借口,说我梅花命硬,我呸,自己不行还找别人的毛病,真是欺人太甚!” 李玉山也叹气:“我看这梅花丫头面像是有福的,怎么遇上这种人家。行吧,我一会去一趟杨家,将你的意思转告,看看他怎么说吧。若万一。。。。。。” 双城:“若还不答应,那也只能退了。难道咱家的闺女还要死皮赖脸嫁他不成。” 李玉山摇摇头,揣上李梅的庚贴去了杨家。 半个时辰后,在众人的期盼当中,黑着脸回来了。 双城心中咯噔一声,完了,这个混蛋。 李玉山气得一甩袖子:“好说歹说就是不行,必须退!” 李梅满心希望大伯能扭转局面,怀着殷切的期盼,听到此话捂着脸哭了起来,几个妹妹赶紧安慰。 双城撸起袖子,奔厨房拿菜刀要寻杨子来拼命,被一家子死死拦住,李玉山吓得够呛,这妹子实在太彪悍了。 李玉山:“玉玲,你冷静一点,人命关天,你不能胡来。” 双城:“我冷静不了,凭什么他家想娶就娶,想退就退,他当自己是皇帝不成!” 董表姐赶紧一捂她的嘴,“你小声些,被外人听到,会治罪的。” 双城气得满脸通红,不管不顾就要挣脱众人的束缚,吓得李玉山几步跑到门口,将门闩牢牢插住。又用后背抵住门缝,坚决不给她出去的机会。 董表姐:“你多想想我昨日说的话,你还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你把他杀了,又能如何?还要与他抵命,值不值?以后孩子们的日子要怎么过?” 双城在众人的包围下气喘吁吁,头脑根本冷静不下来,只想去寻杨家母子,就算不砍死,也要砍废他,省得以后再害人。 李梅见此情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阿娘,算了,退了吧。这样的人家就算我嫁过去,也没有好日子。为了咱家,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您别这样了。往后咱家还指望您呢。”膝行抱住她的腿,哭了起来。 剩下的孩子也跟着跪了下来,纷纷抱住她的胳膊和腿,边哭边哀求。杜鹃啼血猿哀鸣也不过如此了罢。 双城回想起刚穿过来的情景,也是众人跪了一地,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感情在不和不觉中深入血脉,隔舍不断。 是啊,就算将砍死也又能如何,还要连累一家子跟着做牢,得不偿失。 长叹一声,放下满身的劲,如一根面条软软倒向尘埃。 李老实扑倒在她身后,用后背当作垫子,接住了老婆的身子。 这一家子,昨日去医馆,今日请大夫,灾星降临,躲都躲不开。 还是李玉山出面,杨家只要那枚玉佩,以及换回庚贴。 李梅红着眼,双手颤抖着从梳妆匣中拿出那枚玉佩,交给李老实。双城让李老实去集上买两只大白鹅,还有按照当日给的布匹数目,买齐,一并退还。 李梅摸着自己的庚贴,眼泪止不住的流。 李玉山叹息着离开了镇上,回到家中,与父亲说了此事,气得李四叔摔了一个茶杯,愤愤难平,敢欺负老李家的闺女,真当李家的男人是面做的。 李四叔:“你与玉玲说,当面不能打,就背地里抽他!还治不了这个兔崽子!过些日子带着封齐、封修,找个僻静的地方,让李老实还小木头一块儿,使劲的揍。我给你们收尾,就算他要告官,保管啥也抓不着。” 李玉山一挑大拇指,“爹,姜还是老的辣,您真英明。” 第75章 双城和李梅都病倒了,半个多月后,双城逐渐好转。 其间连封齐订婚也没赶上,一家子两个病人,李老实又是不盯事的。只让小木头带着礼物,代表全家去的。 大哥也知道事情的始末,反倒安慰双城不要烦恼,船到桥头自然直。 该找杨家算帐了,谁知一打听,杨家母子二人消失了,去了什么地方没人知道。据邻居说已经锁门半个多月了,也就是说,退了婚人就走了。 双城气得破口大骂:“什么缺德带冒烟的人家,脚底抹油溜了,这是有多心虚。王八蛋,别让我再看到你们,否则非一人咬你们一块肉不可!” 双城回到家,马上安排,全家要出去旅游。 董表姐:“我不去,两个孩子每天要上学,不能耽误,我在家给他们做饭。” 双城让李老实去大哥家,把封齐、封修借来一块儿去。顺道安排好田里的活计,让大哥给操点心,这一去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最后封齐没来,只封修来了。 说走就走,双城就是要一个说走就走的旅行,为了女儿,什么也顾不得了。到外面的世界放眼未来去。 收拾妥当,安排了两辆马车,李梅病怏怏躺在马车上。现在她身体没有大碍,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撒不出,整个人无精打采,面黄肌瘦。 带着足够的钱,一家子上路了。 李老实:“孩儿她娘,咱们去那里?” 双城沉思了一会儿,“省城。” 李老实:“我,我不认路。” 双城:“加走边问吧。反正不赶时间。” 临水县的省城名大安,大顺朝下设九个省,分别为大安、东安、平安、南安、靖安、文安、右安、亦安、宁安,看到这些名字,就知道皇帝多么喜欢安字。 大安省偏南方,大部分土地都在中轴线以南,只有大约五分之一部分在中轴线以北。故此,地理位置优越,兼顾南北通商,是人人眼热的黄金地段。 大安省下辖十二个县,临水县在最东端,要想到达省城,要穿过中间的吉安、三源、前涞、万水四个县,才能到达省城。 马车慢慢悠悠走了三天,来到吉安县境内。 这三日中,李梅从刚开始一直躺着不动,到后来倚窗看外面的风景,双城心里很是欣慰。 已是午后,自然都饿得很,寻了一间名叫会秀的客栈,有专人负责安排马车。小二客气的将人送到客房,打了热水送来。 双城:“小二哥,这里有什么好吃的?” 小二肩头搭着白毛巾,一听客人问话,忙笑呵呵的道:“回夫人,咱这县城最有名的就是凌云楼的水晶肘子,那味特别香。只是一上桌,迎风香十里。” 双城笑了:“凌云楼在哪边?” 小二:“出了咱客栈,往前走一条街,再向右拐就到了,保管您不白去。” 双城道:“谢谢小二哥儿。” 小二哥的眼睛瞟到后面四位姑娘脸上,脸咻的红了,忙道:“哪敢担您的谢,我,没事我先出去了。” 说着后退着走了出去,还不忘将门关好。 先吃点干粮垫补一下,睡个午觉。到了晚上,双城带着众人出门去凌云楼。 按照小二给的路线,果然一栋三层的凌云楼矗立在眼前,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招揽着四方食客。 双城想要一个包间,小二道:实在对不住,包间没有了。只有一楼散坐,若再晚些,散坐也没有了。 没奈何,只得挑个稍微靠柱子的散坐,四个大姑娘太惹眼了,虽不施粉黛,但天然去雕饰的清纯自然外露,谁能不喜欢。 坐下后,双城、封修、李老实将四个姑娘围在里首,还是很惹眼。双城决定了,等明日早起,赶紧去买四顶斗笠,省得惹麻烦。 热气腾腾的水晶肘子端上桌,果然非常香,尝了一口,甜中带咸,入口即化,真是美味无穷。 双城:“都别客气,趁热吃,若不够咱们再要一盘。” 双城挨着李梅,见她不愿意动筷,夹了一大块肘子皮放到她碗里,“来梅花,赶快吃起来,这猪皮最能养颜美容,你看阿娘给你抢了最大的一块,必须吃完啊。” 李梅不忍抚了阿娘的美意,提起筷子,慢慢吃着。 正说着,突然旁边过来一人,向双城走来,“李夫人,您是李夫人吧?” 双城一回头,愣了一下,突然道:“这,这不是王老板吗!” 王伯文笑呵呵的拱了拱手,“真是幸会啊,没想到李夫人会来此地。”他身后带着一个年轻人,也跟着施了一礼。 双城一推李老实:“你忘了,这就是卖给咱家店铺的王老板啊。” 李老实这才想起来,赶紧站起来也施礼。封修和四个女孩也赶紧跟着施礼。 王伯文又笑着扫了一众人:“您这是到这儿谈买卖?” 双城摆摆手:“您取笑了,我哪有什么买卖。这不是看着眼下没什么事情,就带着孩子们出来转一转,见见世面。” 王伯文听了又笑道:“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到了我家门口,怎能轻易让您过去,明日我请您一家到寒舍吃个便饭,怎么样?” 双城赶忙拒绝:“承您盛情,实不敢当。我们只是路过,并没有留下的打算,明日一早就要走了。等以后有时间,肯定登门拜访。” 王伯文听了只得笑着跟一家人惜别,转身走了。 双城:“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熟人。” 双城:“梅花,你还记得不,这个王老板?” 李梅点点头:“我记得,当时快过年了,下着大雪。” 双城:“一恍你们都长这么大了。阿娘也老了。” 李菊:“阿娘才不老,阿娘您吃猪皮。”将盘中最后一块猪皮夹到她碗中。 双城:“你个小机灵鬼。大家都快吃吧。吃完带你们逛逛吉安县城的风光。” 次日一早,双城带着封齐,去买了四顶斗笠,这才放下心来。 吉安县城与临水县城大小差不多,风土人情也差不多。故此没有多留的必要,朝正西方三源县进发。 第76章 三源县境内有三条大河,清石河、柳条河、管子河,三条大河呈三字型纵横穿过三源县境内。还有一座三源山,山上的三源庙供着月老,听说特别灵验。 以上是李封修打听到的情况。 双城:“那咱们今日上山去看看,拜不拜月老是其次,领略一番山上的风光也好。” 春日时节,山上绿草如茵,树木发了新芽,野花昂首看着路人。 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 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 柳条河从山脚下缓缓流过,穿着各色春装的公子小姐,笑迎迎赏着春景,喝着春酒,在山坡上嬉戏玩乐,一派繁荣的美好映入眼帘。 双城:春游啊,不错不错。 一道石阶沿着山坡直往上伸入云中,两旁有铁链保护。看着窄窄的石阶,双城心中发苦:不行,不行,没有电梯、没有空中索道,肯定上不去。 双城捶捶自己的老腰,“她爹,你带着孩子们去吧,我这胳膊、腿是不行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吧。” 李老实:“我背你。” 双城忙摆手:“不不不,万一站不稳再摔下来。” 李老实:“你一人在下面,我不放心。” 双城:“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怕别人将我拐跑不成?” 李老实很诚实的点点头,四朵花也跟着点头,是的,阿娘人这么好,万一被别人看上,我们怎么办? 只有李封修还算清醒,“姑丈,就姑姑这样,路得动吗?” 李老实一指旁边:“不是有马车吗?万一塞进马车带走咋办?” 双城噗嗤一下笑得不行:“你当我是黄花大闺女呢,谁都惦记着。放心吧,我就在巩家茶寮里喝茶,等着你们回来。去吧,早去早回。” 塞了点银子给李老实,“闺女看上什么就买,别舍不得。” 李老实依依不舍的带着李封齐和四个闺女沿石阶而上,渐渐看不到人影。双城坐在茶寮里慢悠悠的喝茶,欣赏着四周的春景。 这一带茶棚、茶寮一家挨着一家,比比皆是,不用担心待的时间长了被老板轰走。 一顶藏蓝色小轿缓缓走过来,两个抬轿子的轿夫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双城有些迷惑,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两个人。 双城坐的位置紧靠外边,可以看外面的风景。轿子渐渐走到了跟前,两个轿夫刻意放慢了脚步,眼睛似乎抽筋一般,冲她频频发射信号。 奈何双城一脸迷惑,不知是何意。轿子从她身边缓缓过去,双城心道:有病吧,拉活还带使用男色的,呸!也不看看长得什么样子。 她在这里继续欣赏风景和人物,没一会儿轿子又回来了,还是擦着她的旁边过去。 这次两个轿夫甚至咳嗽一声,以作提醒。双城扭过头,只作没听到。 轿子再次离去,双城这才扭回头,心道:真是有病,拉活也不能可着我一个人拉,怎么就看出我像要雇轿子的人? 大约半个时辰后,双城坐累了,起身往外走去。想到河边看看,听着不远处的水流潺潺,很是诱人。三源山还是很高的,想来没个把时辰,他们是下不来的。 从此处下到河岸,大约一百米左右,好几条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有的宽有的窄。 宽的地方都被踏青的人占了,喝茶作诗、闲话家常的,双城就选了一条窄道,两旁柳树林立,枝条垂垂落下,点缀着嫩绿鹅黄,一股清香的味道飞入鼻端,真是好闻得不得了。 想必柳条河名字的来源就是这些柳树吧。 刚走了50米,冷不防柳树丛中探出两只手,将双城一下扯了进去。 双城想喊,嘴被捂得死死的,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她想挣脱,可是面对两个高壮男人,根本挣脱不了。被人从脖子后面一敲,就晕了过去。 两个高壮男人正是两次出现的轿夫,将她抬起来塞进刚刚的小轿,飞一般的朝外走去。 ******** 山顶面积广大,一行人上了山,累得气喘吁吁。 月老庙前,红绳遍布,凡是种的树上都挂着红绳。 庙前一个大鼎,上面插着三根巨大的香烛,袅袅香烟飞上云霄。偶有轻风拂过,就飘散到善男信女的头发、衣服上,每个上山的人身上都带着这种味道。 进入正堂,高大的月老手握红绳,慈祥的看着下面跪拜的男男女女,仿佛一下秒就会将手中的红绳抛出去,拴上一对又一对痴男怨女。 李老实询问谁要去抽签,李梅摇摇头,不去。李兰想去又不好意思,李竹、李菊还小,也不想去。 李封修:“姑丈我去我去。我哥都订婚了,我媳妇还有影儿呢。” 李老实咧嘴笑了,“你小子,心还挺急。要不,你带着兰花去吧。我,我在这里看着。” 李兰羞哒哒跟着封齐去抽签。 每签10文钱,交了钱,李兰抽一只十一三号,李封齐抽一只二十八号。将签换成签纸。 李兰的上面写着:鱼困深潭未化龙,豪光上照有时荣,青云有路终须到,暮日峥嵘向九重。 李封修的写道:开天辟地作良缘,吉日良时万物全,若得此签心欢喜,月下老人红线牵。 第77章 李封修一看此签,都不用解签先生,自己就知道是个上上签,乐得不行。 李兰将自己的签拿给解签先生,先生捋着胡子:“姑娘自身不俗,只要耐心等待,良缘贵婿自会前来。上上签呐。” 李兰红着脸谢过先生,赶紧走了。 李老实看到笑得合不拢嘴的封修,和羞哒哒的李兰,赶忙问道:“抽得什么签?” 李封修一举手中的签纸:“姑丈,上上签,我们都是上上签。” 李老实听了忙道:“那就好,那就好。” 李兰看到李梅落寞的样子,劝道:“大姐,你也去抽一支吧。” 李梅摇摇头:“不想去。” 李兰:“我知道你是怕抽到不好的签,再失望。可阿娘不是说过,高兴是一辈子,不高兴也是一辈子,就看你怎么选。现在虽说暂时乌云遮日,但也不会遮一辈子呀。走,跟我走!” 不容分说,拉着李梅强硬的让她抽一支。 李梅只得伸手随意抽了一支,李兰一把揪过来,四十六号,又来到解签先生跟前:“先生,麻烦您再给看看这支签。” 先生接过一看:荷叶生时春恨生,荷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常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先生觑了一眼李梅,摇头晃脑的说道:“这位姑娘目前情路遭遇到坎坷,颇为不顺。但坎坷只是一时的,守心安神,姻缘不远矣。” 李兰:“谢谢先生。” 李兰拉着李梅走到一旁:“大姐,你听到先生说的嘛,你不能总钻牛角尖。这次的事本就与你无关,我猜杨家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急于退婚,又怕落人口实,才想出这么个借口,给你泼脏水,杨子来就是一个混蛋。你不能因为坏人胡言乱语,就当了真,耿耿于怀一辈子吧。我一直觉得姐妹四个中,你是最优秀的。” 李梅心里有所触动,但失恋后遗症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好的,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眼见日头从头顶往西偏了些,李老实有些着急:“咱们走吧,你娘一个人在下边,我不放心。” 众人跟着李老实的大步,急匆匆下了山。 巩家茶寮,里里外外找遍了,都没有双城的影子。 李老实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向四下里张望,又跑到柳堤附近,也是没有。 四朵花向周围人打听,都说没看到。 李老实一下失去了力气,蹲在地上,扯着头发,嘴里念叨着:“去哪儿,这是去哪儿?都怪我,要是早点下来就好了,都怪我,都怪我。” 四朵花开始抹眼泪,李兰和李梅心内纷纷自责,都是抽签耽误了时间,要是不上山就没事了。 李封修沿着山脚寻了一圈,满头大汗回来,见众人颓废的样子,向李老实道,“姑丈,光在这儿哭也解决不了问题。问问店老板,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李老实一听对呀,噌的站起来,几步上前揪住老板的衣领:“我,我老婆呢,我老婆去哪儿了!” 巩老板很冤枉,脖子被勒的气都喘不上来,旁边的小二赶紧上前阻止:“这位客人,您老婆长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您在这里撒泼耍横也没用。再说,就算她刚才在这里吃过茶,您可没雇我们给您看着,她自己长脚走了,我们也管不着啊。您先放手,放手啊!” 李老实双眼喷出火焰,“我老婆说了,会一直在这里等着,肯定不会走的,现在人没了,是不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 掌柜的在小二的帮助下,挣脱了李老实的钳制,气喘吁吁道:“这,这位客人,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是正经买卖人,没事藏你老婆做什么!丢失人口,你报官去呀,可别在这里胡乱给我店里泼脏水。”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报官!对,赶紧去报官。 一行人互相扶持,脚步踉跄的朝县城奔去。 经过多番打听,终于在戌时找到了巍峨的三源县衙门口。 两头狮子威风凛凛的看着几个人,正巧一个门子打酒回来,看到一行人风风火火冲了过来,出声阻拦:“哎哎哎!干什么的,哪里的野人到这里做什么?” 李老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大人,我老婆丢了。”四朵花也跟着跪下,哭得不行。 门子今日与三个人值班,因输了钱才被派出来买酒,心情正不爽,看到她们哭哭泣泣的,更是不爽,冷笑一声:“你老婆丢了,你去寻啊,到这儿犯什么傻气!” 李封修赶紧递过一锭银子:“大人,是这样,我们是从临水县来的,今日到三源庙去烧香,结果我姑姑与我们走丢了,我们寻了很久都没寻到,就来这儿报官。” 门子一掂银子,咧嘴笑了笑:“还是这小哥儿上道,你老婆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 李老实:“我老婆今年40,长得好看。” 门子嘴里嘶的一声,“长得好看?这,恐怕有些麻烦。” 李封修:“大人,不是的,我姑姑长得微胖,一般人,一般人。” 李老实还不认同,脖子一梗:“我老婆就是长得好看。” 李封修急得一按李老实的脖子:“姑丈,您别说话了。” 门子:“大人们早就下衙了,你们明日过来吧。记得卯时就来。” 李老实还要说什么,被李封修一把阻住:“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李封修将李老实扶起来:“姑丈,看来只能等明日一早再来了。” 李老实:“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夜长梦多,万一你姑姑有什么事,怎么办?” 门子嗤笑一声,将大门咣的一声关紧。 李封修:“县衙也不是咱家开的,您想怎么办?” 李老实一时语塞,又开始抱着头,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封修:“大姐、二姐、三妹、四妹,你们别光哭呀,劝劝姑丈,光哭姑姑能回来吗?” 李梅抽涕着道:“阿娘到底去了哪里?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李兰:“大姐,要不咱们画些阿娘的画像,拿着上大街上各处问一问,没准有人看到阿娘也说不定,总比这样光等着强。” 李梅来了精神:“对呀,你画画好,你来画。封修去买纸、笔,咱回客栈画去。” 第78章 双城头晕脑胀的醒来,听到的是哗哗的划水声。 她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隐稳作痛。外面隐约有人说话。 头顶上是拱型档板,往外看,白茫茫一片都是水。身子下面的床板左右摇晃,看来是在一个艘船上,双城扶着船篷两边的木板走出船舱。 一个中年男人看到她出来,刚开始面上的表情很是复杂,随即满脸带笑,张口道:“娘子,你醒啦。” 双城:“叫谁娘子呢,你谁呀?” 中年男人苦笑一声:“娘子,是为夫的错,你就算与我生气,也要注意身体,差不多得了。这让别人误会,还以为我是个拐子呢。” 双城呸了一声:“谁是你娘子,你到底是谁?” 中年男人看了旁边的船夫一眼,双手一摊:“看看,看看,我就说我娘子还在生我的气,你还不信,怎么样?” 那船夫一边摇撸一边道:“这位嫂子,你相公已经知道错了,你就消消气,夫妻还是和和睦睦的好。” 双城瞪了一眼船夫:“什么都不知道,在这瞎吡吡啥!” 船夫被抢白一顿,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摇他撸。 四下打量一番,这艘船不是很大,就如现代看到的乌篷船一般。船尾没人,只船头站着船夫和中年男人。 她盘算了一下,若硬上可能打不过这两人。 中年男人长很很瘦弱,白净面皮,两只眼睛有些浑浊,看样子倒像个读书人,只是神态阴郁,明显不得志的样子。 船夫孔武有力。但从刚才的话中,他们二人不是一伙的。 双城看到船尾有一只木桨,心里有了计较。 对中年男人道:“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说完从船弦左侧走向船尾站定。 中年男人看了船夫一看,船夫向他报以同情的目光,他从船弦右侧转向船尾。 双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装成我男人?” 中年男人:“等下了船到了地方我肯定如实相告,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双城状似无意的摸了摸手船的船桨,“为什么不是时候?” 中年男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见谅,你就老老实实跟我走吧。” 双城慢慢蹲下身子,好像是没有办法,苦恼状。猛的双手抓住船桨,回身一扫,拍的一声抽在男人身上,男人没有防备,一下掉进了河中。 他在河水里扑腾,大声呼救。船夫停下手中的橹,就要往下跳。 双城大喝一声:“慢着!先别救。” 船夫:“你咋想的,要当寡妇啊?” 双城瞪了他一眼,“他就是个拐子,你是不是傻!”船夫迟疑了。 双城站在船帮上,用桨戳水中的男人,阻止他扒上船帮:“你到底说不说?” 中年男人没想到这女人这么猛,在水里喝了好多水了,就快沉底了,一边喝水一边含混不清的说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快救我上去。” 双城不放心,又猛戳了几下,看到他实在要不行了,这才让船夫下去救他上来。 男人被救上来时,气都没剩几口了。 船夫怕出人命,一边救人一边念叨:“你这女人心真狠,千万别连累我做牢。” 双城懒得理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任他自己在那里叨叨。 男人吐了一堆脏东西,吃的饭、河水、浮萍、小鱼、小虾,恶心之极。 双城寻了个小板凳坐下,手握木桨,看他吐得差不多了,对船夫道:“你起开些,我有话要问他。” 船夫看着状如水鬼的男人,和淡定握桨的女人,摇摇头:“比我婆娘狠多了。” 双城走到男人身边,举着木桨,“现在能说不,要不我再送你一程?” 男人如看到恶魔般,满身扭曲抵触着:“我说,我说。” 天渐渐黑了,男人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船老大,能不能给我一件衣裳?” 船夫举着一盏油灯挂在船篷上,“你问她行不行?” 双城皱着眉:“怎么这么多事,再不说,我可没耐心让你活过天明。” 男人害怕了,断断续续说起了他的故事。 他叫乔升龙,世代就住在三源县,他家祖上出过当官的,所以家里都是走读书的路子。到了他这代,父母生了几个孩子,先后夭折、病死,只剩他一根独苗。 他从小读书很好,15岁考上了童生,父母对他抱着非常大的希望,花钱供他读书,请老师。本来家中还有些余财,但是随着父母先后去世,他除了会读书,啥都不会。钱一点点花完了。 由于眼光高,不屑媒婆给挑的姑娘,总想着考上秀才,可供挑选的人会更多,耽误至今,还是孑然一身。 考运不济,考了20多年,还是童生。现在他一天天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偶然间遇到一个寡妇,年岁也与他差不多。一来二去,双方竟都有些意思。 他曾经试图求娶过,但是被这家公婆将媒婆差点骂死,说他们家的媳妇,生是他们家的人,死是他们家的鬼,决不可能再嫁。 没办法了,他让人偷偷给寡妇带信,愿不愿意与他私奔。这个寡妇其实也可怜,嫁过来半年丈夫就死了,已经守了二十几年了,又没孩子。 如今有人看上自己,心中很是感动。乔升龙在信中说:已经苦了二十几年,也算还了这家的恩情,人生苦短,也该为自己活一场。当然,走的时候,顺便带上钱,他要用这些钱为两人建一个安乐窝,共度余生。 寡妇感动得要命,便与他约定,可以。 约的就是今日,寡妇会撺掇小姑子来三源庙上香求签,她会在巩家茶寮等着,到时乔升龙雇一顶小轿来接她。 他自己则在管子河岸边船上等,人一到马上开船。 这就是前情,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轿夫将双城给抬了来。 乔升龙当时心里紧张害怕,看到轿夫将人抬来又是晕迷的,也没细看,赶紧塞进船舱一走了之。 等船走了一阵,他心内安定下来,才发现抬错了人,为时已晚。他也不敢再回去。 看双城穿戴也不错,身上的钱袋此时就在他身上。所以将计就计,就认了双城当老婆。 第79章 双城听了他说的故事,看看船夫,船夫吓得一个机灵,真是拐子。顿时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他此时已没有主意,“大,大嫂,你与他真不是一家人?” 双城:“我是与我家人来此地上香的,和他根本就不认识。” 船夫:“这,这我可不知道内情,是,是他说与你是夫妻,因为一些小事口角了几句,你不依不饶回了娘家,他见劝不回你,就联合了丈母娘将你灌醉,趁你睡着将你带回家。” 双城哼了一声:“真能编故事,你怎么不出去说书赚钱。” 乔升龙现在是待宰羔羊,任凭她说什么也不还嘴,只求别将他推下河就好。 船夫:“这可如何是好?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 双城:“你怕什么,他拐的又不是你?” 船夫说话都带上了哭腔:“拐卖妇女是重罪,从犯也不轻饶。我,我,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被他害死了!”垂胸顿足,愤恨不已。 双城:“我知道你不是从犯,都是受了他的蒙蔽。送官吧,到时我自会解释一切,是与你无关的。” 船夫忙点头:“就这么办。我去寻绳子将他捆住,省得逃跑。” 乔升龙一听要将他送官,赶忙求饶道:“大嫂,我错了,求你别报官,只要不报官,让我做什么都行!千万不要报官呀,求求你了。” 见双城不理他,又开始求船夫:“船老大,你可不能光听她一面之辞,若到时她一反口,你也逃不了干系。不如,趁着天黑,一不做二不休,咱们将她推到河里。到时你不说我不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还有她的钱,咱们二人平分。” 船夫听了这话,动作有些迟疑。看看双城,又看看乔升龙,权衡起了利弊。 双城:“我与你无怨无仇的,为何要冤枉你。咱们都是有家有业有儿有女的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多为你的儿女想想,不要听他的胡言乱语,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乔升龙:“船老大,你若真将我送官,我就说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可想清楚后果。你放了我,做了她,事后谁也不认识谁,谁能查到咱们头上。” 双城:“现在我一家子肯定都在寻我,当时山脚下那么多人,你怎知没有人看到?主动报官有功,要是被官府找上,你一家子都完了。” 船夫一个头两个大,被二人说的话弄得左右为难。不知该听谁的更好。 双城见状,举起船桨,照着乔升龙一顿披头盖脸的拍,“我让你胡说八道,让你危言耸听。” 乔升龙哭爹喊妈的叫喊起来。船夫赶忙拦住:“你轻点,别将他打死了。” 双城回头瞪了他一眼:“怎么,你真想包庇他?” 船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都是混饭吃的,我也不愿与谁结仇,要不这样吧。我将你们送到岸上,你们自己去解决,我谁也不帮,成不成?” 双城怒吼一声:“不成!他是罪犯,你以为这样是两不得罪,其实是都得罪了,我们谁活下来你也活不了,你还不明白吗?你已经牵扯其中了,你跑得了吗!” 船夫一个哆嗦,大老爷们哭咧咧道:“我,我,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这么倒霉呀!” 双城:“找绳子去,捆住喽!你现在帮我以后的麻烦最少,不要再左思右想了,你那脑子不够使。赶紧去!” 乔升龙还在劝说船夫,放了他。双城撕下一块衣襟塞住他的嘴巴,又用船桨拍拍的抽他的腿,乔升龙又气又疼,没一会儿晕了过去。 船夫寻了一张渔网,横七竖八将乔升龙套在里面,这才松了口气。 天空漆黑一片,双城心中也害怕得很,若这船夫再狠点,将二人都推下河,还真不好说。 催促船夫:“你快点划,找个岸边停船,连夜带他去官府,省得夜长梦多。” 船夫现在已经被双城支配得有些懵了,只想赶紧从这事里脱身,不要沾上麻烦。 凭着多年在河上的经验,很快寻了一处河岸,停好船,拖着乔升龙,带着双城往城里走。 踏上了土地,双城的心才稍稍踏实了些,安全系数又高了一层。 *********** 李老实带个李封修、四个女儿,带着双城的画像,一条街一街,见人就问。 从黄昏一直到半夜,不知跑了多少街道,嗓子哑了,腿就像灌了铅,还是一刻不停的问。 李封修:“姑丈,宵禁了,先回客栈吧。明早还要上县衙呢。” 李老实跪在地上,望着黑压压的天,祈求道“老天爷呀,要是有什么事都报应到我身上,千万不要害我老婆。我们家不能没有她呀。求求你了,赶紧让她回来吧。让我做什么都行。” 四朵花也跟着跪在地上,与阿爹一块儿祈祷,求阿娘快点回来。 在李封修一再苦求下,才无奈回转客栈,眼睁睁待到天刚微亮,急匆匆朝县衙赶。 太阳还未露头,冷气袭人,冒着寒气一行人卯时准时奔波而来。 门口的石狮子还如昨日一样盯着众人,见证着世间的悲欢离合。 咚咚咚的鼓声,惊醒了衙门中人。 昨日的门子将正门打开,看到他们,“进来吧。老爷正在点卯。” 路上,门子道:“这几个姑娘一会儿先别进去了,就在外面等着。” 李封修赶紧谢过门子,又塞了一块银子。 门子也不推辞,揣入怀中:“你们放心,我们老爷最是温和不过,有什么就说什么,莫慌。眼下县里也没什么事,保准能给你们寻到人。” 县衙正堂,两排皂役站立两旁,明镜高悬匾下坐着庄严的县老爷正抬头看着他们。 威武声中,二人人扑通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县老爷温和的说道:“不必磕头了,起来回话。有何冤情赶紧说。” 二人站起身来,李老实结结巴巴道:“老,老爷,我老婆丢了。” 第80章 县老爷眉头一皱:“将当时的情况说一说。” 李老实是越着急越说不清楚话,李封修赶紧上前一步,“回老爷,小人名叫李封修,是临水县双花镇柳荫村人氏。丢的是我姑姑,今年四十岁。这位是我姑丈,名李老实。我们一家子是到此地游玩的,昨日到三源山月老庙为家里姐妹求签。因姑姑身体不适,就没与我们一同上山,说好了在巩家茶寮等我们,结果等我们下来,人就不见了。” 县老爷:“你们是几时上山,几时下山?” 李封修:“回老爷,我们是巳时末上的山,未时刚过就下来了。姑姑就是在这期间丢的。” 县老爷:“你们可都四下寻过了?可发现什么情况?” 李封修:“回老爷的话,我们立时就在四周寻找一番,没寻到。也问了茶寮老板,他们说不知道姑姑去了哪里。后来拿着画像,又在城内问寻了一番,也没有,就来报官了。求老爷大发慈悲,派人寻到我姑姑,我们一家定会感恩戴恩,感激不尽。” 县老爷:“你们在此地可认识什么人?” 李老实和李封修同时摇摇头:“并无,我们是第一次到此地。” 县老爷:“你姑姑平时为人如何?” 李封修:“我姑姑为人谦和,与四邻的关系都很好。” 县老爷:“将画像呈上来。” 李封修赶紧将李兰画的画像双手呈到公案上。 县老爷看了看,递给旁边站立的捕头:“王群,你带上几个人,去查一查。” 王捕快接过画像,领命出去点人。 县老爷对李封修道:“比案本县受理了,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李老实还想再说什么,被李封修一把扯住,又跪下磕头谢恩。拉着李老实出了正堂。 李老实:“这,这就出来了?” 李封修:“姑丈,大老爷已经受理了我们的案子,也派人去寻姑姑了,您还想要老爷做什么?” 李老实面带焦色:“一天一夜了。你姑姑也不知道吃饭没,昨晚上冷,她穿的又少,万一又病了可怎么办?” 李封修:“咱们也不是干等,接着再去寻。” 门子看到他们出来,“你们住哪?有消息我好找你们。” 李封修赶忙说了客栈的地址,门子告诉他,不用太担心,此地很太平,多少年没出过拐卖人口的事了,想必是走失了。 王群捕头带个5个捕快看到李老实等人,上前来询问:“你们昨日分手之时可说了什么话?” 李封修对王捕头道:“回大人,我姑姑说她老胳膊老腿,就不与我们上山了。当时我姑丈说要背着她上山,姑姑怕摔下来,就没有同意,只说在巩家茶寮等我们下来。” 王捕头:“你们上山后都干了什么?” 李封修:“我们到了月老庙,我和大姐二姐都抽了签,找先生解过签后,姑丈就说担心姑姑一人在山下不放心,我们就急匆匆下山了。” 王捕头:“你们都寻了什么地方?” 李封修:“茶寮四周,河边都寻了,我绕着山脚转了一圈,都没有。” 王捕头点点头,后面有记录的书记,“你说有姐妹,人呢?” 李封修迟疑了,王捕头:“怎么啦,人没来?” 李封修:“来了,可是这事与她们没有关系吧?” 王捕头:“她们也是当事人,照例要问问。” 李老实从大门口带着四朵花袅袅婷婷走过来,四朵花带着斗笠,给众人施过礼。 王捕头:“将斗笠除了。” 李老实急了:“大人,这怕是不合适吧。” 李封修:“大人,我姐妹们都还未出阁呢。” 王捕头瞪了他们二人一眼:“在县衙之内怕什么?” 四朵花只得将头上的斗笠除了,四个美丽的女孩子,虽经过一夜容颜有些憔悴,但难掩清丽之姿。 王捕头指这她们,又看看画像,“这,这画上的是你们亲娘?” 李老实恼了:“怎么不是,都是我老婆生的。我老婆人又美又好。” 王捕头无奈摆摆手:“戴上吧,戴上吧。以后尽量别出门,容易惹事知道不!” 李封修赶忙谢过王捕头提点,表示以后一定注意。 王捕头又问了几句,四朵花回答与李封修一致。遂带人出了衙门,寻找线索。 李老实和李封修商量一番,留下李梅和李菊客栈等消息,带着李兰和李竹沿街询问。 ********* 双城这边,连夜让船夫扛着乔升龙往县城赶。这管子河在县城最外围,还真是够远的。 沿着河堤,穿树林过草地,中间歇歇停停,一直走到天亮,看到官道,拦了半天,才拦了一辆进城的牛车。 人家是拉菜的,一听说要到县衙告状的,说什么也不愿意。 双城给了一锭银子,车夫二话不说,将菜扔到路边,带着三人往县城里赶。 走了一夜,双城又累又饿又困,颠颠波波之中,双城好多次就要睡着。拨下头上的簪子,扎大腿让自己清醒。实在是不放心船夫这个二货,万上被乔升龙使个鬼,半道上将人放了,就全完了。 船夫看到这一幕,看着手心中一小块银子,又默默的扭过头,假装没看到乔升龙殷切的目光。 这一走就是三个时辰,车夫几次想问问,都被双城给唐塞过去,只说家里纠纷,必须请大老爷给评理去。 眼看到了城门处,双城松了口气。 第81章 城门处有一名便衣捕快,看到一辆牛车慢慢靠近,车上一个妇人,特别像画像之人。 趁着兵丁盘查之时,走近观察,就是她。 一个手势,门口的兵丁呼啦啦涌上来,将牛车包围。 车夫吓得浑身发抖,“老爷,我,这,这是干什么?” 便衣捕快:“你可是李氏?” 双城:“我是。这个人要将我拐走,我是来报官的。” 便衣捕快一看,车上一团鱼网中套着一人,看不清面目,旁边还有一个人。一挥手,“全部带走!” 公堂之上,县太爷开始审询。 审询的结果,当然是乔升龙收监,其余人无罪释放。 双城对瘫作一团的乔升龙道:“我若是你,坚决不会说出那妇人的名字。你若不说,她还可以苟活着,现在恐怕已经没了。是你的自私,逼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没那个能力,就不要轻易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不要说这辈子,就算下辈子,你也发不了财,当不了官,因为你缺德!” 乔升龙面如死灰,被人拖出了大堂,正巧遇到去寡妇家传人的衙役,举着一张丧单跑了进来。 门子早就给送过信,李老实众人急匆匆跑了来,看到双城好端端站在堂上,赶紧磕头谢过大老爷。 离开县衙,一家人又哭又笑,待情绪稳定下来,寻了一家酒楼,踏踏实实吃了一顿饭,回客栈睡了一天一夜。 李梅趴在双城怀里:“阿娘,咱们回家吧,我已经没事了。” 双城拍拍她的后背:“真的没事了?” 李梅:“嗯,好了。什么都没有阿娘重要。” 双城颇为遗憾:“我还没逛够呢。” 李兰急得扯着双城的袖子:“阿娘,咱们回家吧。外面太危险了。” 李菊和李竹也跟着点头:“阿娘,我们想家了。” 双城:“好好好,听你们的,回家回家。” 李老实和李封修没等双城开口,也坚决表示回家,不能在外面待了,太危险了。 省城之旅提前结束了,在三月初一这日回到家中。 小木头高兴坏了,扑进阿娘怀中又蹦又跳。 吃过饭,封修就回家去了。双城告诫他,不许将外面的事说出去。 三月三,上巳节,春光明媚,双城将闺女打扮得花枝招展,放出去跟小姐妹去玩耍踏青,由小木头和平哥儿陪同。 李梅不想去,双城劝她:“趁着天气这么好,不出去玩一玩,等以后,这样自由自在的日子可就没了。” 钱大林来了,又带了一车的东西,笑呵呵进了家门。 双城:“你不是说要出去躲个一年半载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钱大林:“李婶,那个孙小姐成亲了。” 双城:“这么快?” 钱大林:“听说是一个穷秀才,自愿入赘。这上门女婿,还要准备啥,光身进门就行了。” 双城一皱眉:“又是穷秀才,哼,没个好人。” 钱大林:“李婶,秀才怎么惹您了。杨子来不是挺好的吗?” 双城呸了一声:“好个屁,混蛋玩意儿。” 钱大林:“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才几个月没来,您这是怎么了?” 双城叹了口气:“忘恩负义,不提也罢。” 钱大林:“行行,不提不提。李婶,我这次来,还想去村里住,帮李叔干活去。” 双城:“去吧去吧,正好开了春,要浇麦子了。等晚上回来吃饭,我做丸子去。” 钱大林双手一拍:“还是李婶疼我,我先走了。” 钱大林到村中寻到李老实,帮着干活,李老实看到他就高兴。晚上,回到镇上,菜都摆好了。 兄弟姐妹,钱大林和李老实,团团围坐,都饿了一天,吃得特别香。 双城:“大林呐,这几个月你都去哪了?” 钱大林:“跟着我爹的掌柜,跑了好多地方查帐。我给您和李叔还有表姨带的点心是东安那边的,您要是爱吃,我下次去还给您带。那些首饰,是南安那边流行的,都不值什么钱,给妹妹们戴着玩的。” 小木头摇摇他的胳膊:“钱大哥,我的呢?” 钱大林嘻嘻笑道:“怎么能忘了你,给你带了好多笔、墨,够你使一年的,平哥儿也一样。” 小木头和平哥儿都笑着谢过钱大林。 吃过饭,钱大林告辞走了。 双城跟董表姐道:“这孩子呀,除了不学无术之外,哄人的本事倒是不错。” 董表姐:“怎么,改变心意了?” 双城一摆手:“决不可能!” 钱大林隔三差五过来吃饭,每次家中氛围都挺好的。 这天,他与李老实在地里干活,突然道:“李叔,我想给您当女婿。” 李老实手中的锄头差点扔出去,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成,不成。” 钱大林:“哪里不成,您说,我改。” 第82章 李老实:“你,你不学无术。” 钱大林:“我可以学,您想让我学什么,我都可以学。” 李老实:“那,那也不成。” 钱大林:“还有什么,您一块儿说。” 李老实:“你,你脾气不好。” 钱大林颇委屈:“李叔,我现在还有脾气吗?” 李老实抓抓脑袋,想想也是。这一年多,大林这孩子除了刚开始耍混蛋外,其它时候还真不错。 李老实:“这个,反正我老婆不同意的事,我就不同意。” 钱大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李叔,我求您了,能不能劝劝李婶,好好考虑一下,把梅花嫁给我。我保证,只要娶了她,决无二心,她说什么都行,我都听她的。” 李老实想把他搀起来:“你,你起来,这个,我,我做不得主。” 钱大林死死跪着:“李叔,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是真心的,决对不会像杨子来那样,忘恩负义,我这辈子只对梅花一个人好,只要她当我媳妇。” 李老实其实很感动,但是真做不了主。“那,要不,你,你跟我回家,跟你婶子说说去?” 钱大林:“我怕李婶把我轰出去,以后再也不让进门。那就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李老实:“那你说咋办?” 钱大林:“您能不能私下问问梅花妹妹,要是她同意,李婶肯定就能同意。” 李老实一时头脑发热,同意了。 当天晚上,悄咪咪拉着李梅到院子一角。 李梅:“阿爹,您找我要说什么,不能在屋里说?” 李老实挠挠头,又搓搓手,嘿嘿一笑:“这个,那个,大林今天让我问问你,他想娶你,你愿意不?” 李梅脸腾的红了,噔噔噔跑走了。 李老实懵了,原地转了几圈,不知道怎么办。低头缩脑回了房,怕被老婆知道。 怕什么来什么,老婆在院里大喊一声:“李老实,你给我滚过来!” 李老实吓得从床上滚到地面,爬起来同手同脚出了房门,看到老婆叉着腰在门口,气吁吁怒瞪着他。 双城:“你进来!” 李老实如小鼠见猫般轻移脚步,跟着老婆进了屋子。 双城一揪李老实耳朵:“李老实你长本事了,私下里做起保媒拉纤的买卖了?” 李老实不敢还手,任老婆扯着耳朵,低头赶紧解释:“那,那个大林,今日求我,让我问问,我就是问问,问一问,没答应。” 双城气不打一处来,“那个钱大林不学无术,脾气暴躁,你不知道吗?你问都不应该问!” 李老实:“他,他说可以改。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 双城:“他打人骂人的样子,你都忘了!” 李老实:“他,后来不是多亏了他,找大夫救的你嘛。还,还给咱村捐石头。” 双城:“那也不行,一码归一码。他就是一个浪荡子,咱闺女打不过也骂不过,以后受气,你打得过他吗?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人长得也丑,我不同意。” 李老实被教育了一顿,第二天回到村里,看到钱大林,叹了口气:“这事不成。我老婆说了,以后我闺女打不过你,也骂不过你。还有,还有。。。。。。” 钱大林:“还有啥?” 李老实真是实诚,“她说你长得丑。” 钱大林哇的一声哭了,“我长得丑,能赖我吗?我爹我娘就给我生成这样,我找谁说理去!”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王六等人赶紧劝,“少爷,少爷您想开些吧。我们不仅长得丑,还穷呢。” 钱大林一脚将王六踹飞,“快闭嘴吧,你个丑八怪!” 王六爬回来,又和众人继续劝解。 钱大林抹着眼泪和鼻涕:“李叔,您说句实话,您长得丑不丑?” 李老实尴尬的点头:“我,我也丑。” 钱大林:“那,你为啥能娶到李婶那么好的媳妇?” 李老实:“祖上有德吧,才遇到你婶子这么好看的人,还对我好。我,我是上门女婿。” 钱大林:“我也可以当上门女婿,我愿意当上门女婿!” 李老实颇为遗憾的说:“我真管不了。” 钱大林:“李叔,您说,找四爷爷能管用不?” 李老实:“这,这个,我也不知道。” 钱大林一拉李老实的手,“李叔,您带我去四爷爷家,我去求,不用您说话,我去求。” 不容分说,拉着李老实就跑。到了李四叔家,正好都在家呢。 钱大林扑通跪在正屋中间,就给李四叔磕头。 李四叔看了一眼封齐,“有什么事起来说,不年不节的,磕什么头。” 封齐赶紧上前去搀钱大林。钱大林一扭身,让开他的手。 “四爷爷,我有事来求您了。” 李四叔看了一眼李玉山,李玉山看李老实,李老实低着头。 李四叔:“起来说,大小伙子跪天跪地跪祖宗,你有啥事能求到我?” 钱大林:“您就是我的祖宗。” 李四叔炸了,看着李老实:“啥玩意儿,他是你儿子?” 李老实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钱大林:“等我当了您孙女婿,您不就是我祖宗了吗。” 李四叔:“啥!孙女婿,你,你,你看上了哪个?” 钱大林:“四爷爷,我想娶梅花妹妹为妻。李叔说他不能做主,我就舔着脸来求您了。我愿意给您当孙子。” 李四叔:“哦,你上门提亲了吗?” 钱大林摇摇头:“没有。” 李四叔大手一挥:“去,明儿你就去!提亲去!” 第83章 钱大林不可置信,“真,真的吗?四爷爷?您说真的?要,要是不成怎么,怎么办?” 李四叔:“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提个亲怕成这样,明日我去,保准成!” 钱大林喜极而泣,磕头不止,“谢谢四爷爷,谢谢四爷爷。我现在,现在就回去准备。您明天可一定要去啊!咱可说定了四爷爷!” 李四叔挥挥手:“去吧,去吧,聒噪的很。” 钱大林乐颠颠带着仆人回家去准备东西。 李老实惙惙不安的问道:“四,四叔,这能行吗?平玲她可,是,是不同意的。” 李玉山也道:“是啊爹,您这海口夸得是不是有些早了,玉玲那个狗脾气要是上来,我怕您到时候脸上挂不住。” 李四叔哼了一声:“我是长辈,我到要看看她能把我咋的!你今天回去,先不要把大林的事告诉她,知道不?” 李老实低头一抖:“为,为啥,四叔?” 李四叔一烟袋敲在他肩膀上:“赶紧回去干活,废话真多。” 李老实满头疑惑的走了。 钱大林带人兴冲冲回来家,一进门就冲着李管家嚷道:“我爹呢?” 李管家:“回少爷,老爷今日去庄子上查帐了。” 钱大林:“你赶紧派人让他回来,就说我有大事。” 李管家:“少爷,老爷要去个两三天呢,一时怕是不好回转。” 钱大林上去就要踢他,被王六等人拉住:“少爷息怒,息怒。您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钱大林趾高气扬的嚷道:“你去告诉他,今天要是不回来,以后死了别想让我给他收尸。就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 李管家气得咬牙真想骂他一顿,耽于主仆情面,不好发往。只磨蹭着不动地方。 钱大林又想踢他,被众人拦住。 钱永富夫人听到院子里嚷嚷,走了出来,看到钱大林被一群仆人围着,“这是怎么了,吵什么吵?” 李管家看到太太出来了,赶紧过去拜见:“禀太太,老爷今日出去查账,路途远一时回不来。少爷一回来就让我派人去请老爷回来,说是有大事。具体什么事也不说,我怕耽误老爷的事,一时不该如何是好。您看?” 李太太小心翼翼的问道:“大林啊,你爹是去干正事了,你有什么事,非得今日回来?晚个两三日不成吗?” 钱大林:“我的终身大事,你说大不大?” 李太太:“终身大事?难道是,是那个李家,同意了?” 钱大林:“对,明日就去提亲。” 李太太:“李管家,你赶紧派人骑快马,追回老爷,这可是大事,不能耽误了。” 李管家不赶怠慢,赶紧领命去了。 李太太满脸堆着笑:“大林啊,你这可真是不容易哈,我,我马上让人去收拾礼物,明日和你爹一块儿去提亲,你看成不?” 钱大林眼睛斜了她一下:“你去干啥?” 李太太尴尬的笑道:“瞧你说的,这不是显得重视人家姑娘嘛。以后成了亲就是一家人,我也盼着你早日娶个好媳妇,” 钱大林:“等我爹回来再说吧。”转身回了房。 李太太心里酸苦,不便发作。让人准备各色东西,请最好的媒人。等钱永富急急火火的赶回来时,东西已经准备停当。 钱永富看着满院的东西,对李太太道:“太太辛苦了。” 李太太:“辛苦到是不辛苦,只是明日我想跟着一块儿去,大林好像不太高兴。” 钱永富:“要不,我去跟他说一说,你别着急。” 李太太:“我这下半辈子都捏在人家手里,哪敢提着急。” 钱永富:“太太这话可是折煞我了,我向来是尊重太太的。” 李太太幽幽的看着钱永富:“老爷,这么多年了过去了,这个家早就改姓钱了。” 钱永富:“太太,我知道这些年你委屈,可我能怎么办?年过百半,土都埋到半截的人了,这以后的生意不给大林,还能给谁?难道让咱们以后死了被不能入土?” 李太太想起以前的风光,不禁泪眼潸然,丫环婆子赶紧上前搀扶着进了屋。 钱永富摇摇头,去寻钱大林说话。 “嘿嘿嘿,大林,我回来了。” 钱大林正躺在床上想美事,听到他爹说话,也不起身,“哼”了一声。 钱永富也不恼,坐在床边,“到底是怎么说服你未来岳母的?” 钱大林:“你不是教过我围魏救赵嘛,我去寻了我岳母的四叔,让他老人家给出头,四爷爷说了,保准成。” 钱永富:“嘿,真不愧是我儿子,就是聪明。我看你二娘将东西都准备好了,你看,明日要不要带她。。。。。。” 钱大林:“别让她老是满腹怨气的,好像是我强要住在这儿一般,我可不是死乞白赖的待在这,是你求我的。” 钱永富连连点头:“是是是,有我呢,我去劝她。我是想着我们夫妻二人一块儿去,显得诚意十足不是。” 钱大林:“行,去吧去吧。” 钱永富又笑嘻嘻的道:“大林呐,你看,我这都应允你了,往后我们的身后事,你看能不能。。。。。。” 钱大林哼了一声,钱永富心里一哆嗦,“装棺材里。” 钱永富心里乐开了花,“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孝顺。我这去劝,这就去劝。” 第84章 早上起来,喜鹊喳喳叫着从院子上空飞过,董表姐与双城道:“是不是有喜事要来。” 双城:“这你也信,不过是路过而已。” 话音未落,院门被敲响,李老实打开门,李四叔和李玉山站在门口,李四叔拿着烟袋,一幅笑咪咪的样子。 双城赶忙迎了上去:“四叔,什么风给您吹来了,平日里请都不请动呢。快里面请,大哥,四叔要来你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准备菜饭。” 李四叔:“通知啥,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还准备啥。” 李玉山也道:“是呀,爹说很久没到镇上了,非要过来转转,没啥大事。” 边说边进了屋,落了坐,李梅等姐妹还有董表姐都过来拜见。又是上茶,又是上点心,气氛十分融洽。 巳时已过,李梅和董表姐出去买菜。 院门又响了,李老实如兔子一般窜了出去,李四叔一点手:“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一惊一乍的。” 李玉山也点头应和。 门外自然是钱大林一家,穿得整整齐齐,咧着嘴,呲着牙,还有一位穿红挂彩的媒婆。后面几十人抬着礼物,队伍都排到大街上去了。 李老实打开门后就站在旁边,仿佛他是个外人。 见人未进来,双城喊道:“老实,谁来了?” 李老实:“是,是大林来了。” 双城:“来了就让他进来,还等着请啊。” 钱大林听到这话,一招手,后面仆人手脚麻利的将一抬抬礼物放进院子。 大街上看热闹的人,都站在门口处指指点点说闲话。 双城在屋里觉得不对劲,出来一看,我的妈呀,一会儿工夫,院子里摆满了礼物,钱大林和他爹指挥着仆人将礼物摆放整齐。 还有一位穿着贵重的妇人,站在钱永富旁边帮着指挥。 双城:“钱大林,你干啥呢?” 钱大林点头哈腰:“李婶,我们全家都来了。” 双城:“不年不节的,什么意思?” 李四叔站在门口,“进来,进来说话,都站院子里像什么话。把大门关上。” 双城看到媒婆那一瞬,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忙让李兰、李竹、李菊退回自己的屋子里待着。 “四叔,您这是干什么?” 李四叔假意咳嗽一声:“有话进屋说。” 双城也不想将此时嚷嚷得众人皆知,满脸不悦,率先进了屋子,坐在那里生闷气。 李玉山招待众人落坐,钱大林赶紧将爹和太太给大家介绍一番。还有县城有名的赵媒婆。 当媒婆的人自然是千灵百俐,一看眼前的架式,就知道事有不协,没敢出来撞骂。 钱大林介绍完后,气氛尬在那里,没有接话。 李四叔又咳嗽一声,打破僵局:“昨日大林求到我那,说是要娶梅花,我想着这孩子挺好的,就同意了。” 双城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四叔,梅花是我女儿,我这当娘的还没同意呢,其它人同意不作数。” 李四叔老脸一红:“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双城:“四叔,您是我的长辈不假,但您是隔房的爷爷,这婚姻大事,是不是插手插得有点长!” 李四叔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大林那里不好?我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你到底不同意啥?” 双城:“四叔,您非得让我把话说得这么明?” 李四叔:“你说,我听着。” 双城:“本来我是不想说,但是今日事情架到这个份上,钱老爷您可别怪我。” 钱永富面皮抽动心中翻动,默不作声。李太太心道:早知道就不来了。 钱大林低头不语,静等着未来岳母批评。 双城:“钱大林现在是不错,也确实为咱们村干了一桩好事。可婚姻是大事,不能混为一谈。他自小生活的环境,认识的人,与梅花来说相隔万里。暴躁、易怒、大字不识几个,这以后互相生活在一起,哪有什么共同语言?梅花性格温顺,感情细腻,很多事情不爱说出来,两个人生活在一起,能幸福吗?” 李四叔:“同共语言是啥? 双城:“就是两个人志趣相投,心意相通的意思。” 李四叔:“你和李老实有共同语言?还不是你说啥说是啥,扯什么犊子。” 双城:“我这个不一样,老实他不爱说话。而且那时候不是我爹娘做的主吗?” 李四叔:“有什么不一样?你现在也可以做主了。” 双城:“四叔,梅花比我那时候可强多了。她应该嫁给更好的人。” 李四叔:“嫁谁,杨家那个混蛋?这是你亲自挑的吧,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说退婚就退婚了?你以为你有多少阅历,有多少识人的眼光,在这里给我说什么共同语言。多少辈子人,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差哪了?” 双城:“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钱大林扑通一声跪在双城脚下,“李婶,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改,我以后决对不乱发脾气,我也可以向李叔这样,她说啥就是啥。我只求您把梅花妹妹嫁给我。” 双城扭过脸不想理他,钱大林又膝行到这边,再次肯求。 钱永富咳嗽一声,接话道:“李夫人,这个我得说句公道话,大林以前的生活境遇不堪都是我造成的,要不是我抛妻弃子,他不会变成那个样子。他现在都改了,自从你教导他以后,他在家也没发过脾气,而且现在他认识不少字了,她二娘可以做证。是不是?” 李太太忙跟着点头:“确实是,老爷说的话不假。我可以做证,他改了许多,都是从认识你们以后变的。” 钱永富:“都是娶对老婆旺三代,梅花这孩子好啊。以后成了亲,这个家就让她来当,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决无二话。只求你大人大量,成全了孩子吧。” 李老实也很着急,“孩,孩子她娘,你,你就同,同意了吧。我看,我看大林挺好的。” 双城气得要冒烟了,难道自己的眼光真的有问题,看好的是根草,看衰的是灵芝?怒甩李老实一记白眼,给我等着,吃里趴外的货。 李梅和董表姐拎着菜篮穿过门口的众人,和院子里一抬抬礼物,看到王六等人站在院里,神色诧异的问道:“王六哥,这是咋回事?” 第85章 王六乐呵呵的道:“大姑娘,您进屋去看看就知道了。大好事!” 董表姐接过菜篮去了厨房,李梅推门看到一屋子人,钱大林跪着,还有生人,忙低头要退出来。 双城:“梅花,你进来吧。” *********** 映着晚霞余晖,杨子来走出书院大门。如今已在博山书院就读了两个月,一切顺利,除了。。。。。。 “杨兄,喝酒去。” 杨子来忙摇头,“不了,我要回去温习老师讲的课。” 段文成一搂他的肩膀,“走吧走吧,都请了你几次,喝一杯再回去,怕什么,难道家中有母老虎等着吃你不成?还是不给我面子?” 另外几个学子也都跟着起哄,杨子来面上挂不住,只得半推半就随他们去了。 回到家已经半夜三更,叫开了门,小心翼翼进了屋,孙小姐名金蛾,正怒气冲冲坐在床边看着他。 “大晚上死哪去了?” 杨子来边脱外裳边道:“几个同学邀我去喝了点酒。已经好几次了,不好意思推脱。” 孙金蛾哼了一声:“去什么地方喝的?不会是青楼楚馆吧?” 杨子来:“就是一个小酒馆,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不信你问问孙大。” 孙金蛾阴阳怪气道:“我能把你想成什么人,风流倜傥的公子,潇洒温柔的才子。” 杨子来撩起水洗了洗脸,“你又来了,我日日在学院里读书,下了学就回家,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金蛾又哼了一声:“明日我要跟着父亲去宁安,你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千万别给我惹出什么事来,否则有你好看的。” 杨子来洗濑完毕,孙金蛾已经躺进床里。他刚爬上床,她就缠了过来,杨子来有些疲累,用手推开她的玉臂。 孙金蛾恼了,“你说,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狐狸精。” 杨子来躺好,闭着眼,“你瞎说什么,天这么晚了,我累了,赶紧睡吧。” 孙金蛾一拧眉毛:“我明日要出远门,一去就是两三个月,你什么意思,现在是新婚,你就开始嫌弃我了?你给我说清楚!” 杨子来脑袋嗡嗡的,实在想睡。 可她不依不饶定要他说清楚,无奈只得强行打点起精神,软语温存哄了又哄,这才将人安抚住。 鸳鸯成双,缱绻交颈。 孙金蛾媚眼如丝,风情无限。任丫环伺候着梳妆打扮。 杨子来陪在旁边,说些远行注意身体之类的情话,一直将人送走,这才无精打采回了房。 看着床顶的承尘,还有盖着的缎被,无不一精致,可他心里堵得难受,不禁怀疑: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却是眉头紧锁。 这一睡就是半天,睡醒之后,收拾利落,去看他娘。 杨母如今心满意足,单独住在一个小院,离孙府不太远。有两个丫环伺候着,整日就是待着,吃的、喝的都不用自己动手,直接端到眼前来,人比之前胖了不少。 看到儿子来了,高兴得很,问最近怎么样? 杨子来自然回说很好,一切都好。 杨母:“儿媳妇怎么没一起来?” 杨子来:“她与岳父去宁安了,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忙。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杨母点点头:“你劝劝她,别总这么忙,年纪也不小了,赶紧生几个孩子是正经事,我也能帮着带一带。” 杨子来:“娘,这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她家里哥哥又是那么个情况,不指望她还能指望谁。生孩子这事不急。” 杨母急道:“可她必竟是女子,早生晚生也得生啊!” 杨子来:“娘,您别急,等她这次回来,我就劝。” *********** 此时客厅中的争吵已经趋于白热化,双城一人对战李四叔、李玉山、李老实、钱家三口。 双城:“摆出这么大阵仗,就是逼着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还说没耍心眼子!” 钱永富:“李夫人,我们是带着万分的诚意来的,并没有那个意思。您是误会了,误会了。” 双城:“钱大林你个小兔崽子,人长得丑想得到挺美,我这么大一个好姑娘,凭什么给你?” 李四叔:“你哪儿长得美?啊,你给我说什么,你哪美,还嫌弃上别人了。好看能当饭吃?” 双城:“李老实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这小兔崽子就是想骗梅花,你傻不傻?” 李老实:“你,你别这么说,大林这孩子,我,我看挺好的。” 双城:“你这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钱大林:“岳母,您说我什么都行,可别气坏了身子,再说岳父也没错呀。” 双城:“长得好怎么不能当饭吃,我看着舒心。” 李玉山:“那杨子来长得好,你舒心吗?” 双城想要吐血,然后喷在每个人身上。没一个人向着她,这个家真是反了天了,“梅花,你,你怎么想的?” 李太太:“是啊,梅花,我也姓李,你说巧不巧,都是一家人,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千万别不好意思。” 赵媒婆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丈母娘,太能说了,已经说了一个时辰了,也未见败落,深感自己功力还是弱了。若是有这等嘴皮子,以后这生意还有什么可愁的。 双城真的到感觉双拳难敌四手,就如一根筷子是插进了沙子里,拔出来眼儿就堵上了,啥也没留下。 殷切地看着梅花,只盼她能明白一个老母亲的心。 成为了争吵的中心,李梅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对于阿娘的一片苦心,她自是明白的。 今年十八岁了,按理说早就应该成亲了。钱大林这人吧,虽说看着不着调,但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对着钱大林:“你说过的话若是反悔了怎么办?” 钱大林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举着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若口不对心,让我生儿子没屁眼,长得比我还丑,下下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李梅嫣然一笑,拉着双城出了房门。 双城傻眼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听赵媒婆哎呦一声,“小娘子同意了。” 第86章 钱大林乐得找不到北,满院子转圈,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看他爹都顺眼了几分。 赵媒婆收了重金,也不含糊,当场张罗着换庚贴,交换信物。要完成主家的托付。 李四叔拍板,越快越好,十月初一是个好日子。 卧房内,李梅跪在双城跟前,“阿娘,您不用为难,我知道您是怕我受委屈,想多替我挑一挑。我觉得钱大哥现在人挺好的,他让我觉得踏实,心里不虚。” 双城憋着气:“可是,他之前那个纨绔样子,我总是不放心。” 李梅:“人是会变的,您忘了前几年,咱家的情况了。现在不是蒸蒸日上吗?您还总说我爱钻牛角尖,其实您也一样啊。” 董表姐也在旁劝解:“是啊,表妹,你不能总想着大林以前的错处,他的好处就略过,这样可有些以偏概全了。” 双城让李梅起来,“既然你们都同意,我也不愿意当这个恶人,罢了,就这样吧。但总要算一算你们的八字吧?万一不合呢?” 董表姐赶紧:“呸呸呸,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大喜的日子多不吉利。” 双城:“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次若不是大吉大利,我到底还是不放心。” 董表姐:“算肯定是要算的,你且等着吧,我敢打包票,肯定大吉大利。” 双城:“你怎么如此肯定?” 董表姐:“你不懂什么叫事在人为吗?” 钱永富让王六去最好的酒楼,叫了两桌最好的席面来。中午一众人等,吃了订婚宴。 钱大林挨个敬酒,那叫一个热情。先敬四爷爷,又是磕头,又是作揖。 到了双城这里,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与兴奋,还有忐忑。一口一个岳母,叫得响亮。 双城板着脸:“你若待梅花不好,还是可以和离的。” 钱大林都要哭了,谁家订婚说这个呀。“岳母,您放心,我若待梅花不好,您就大嘴巴抽我,抽死我,我也不会还手。” 钱永富也接话道:“亲家母,不用你抽,我先抽,这么好的媳妇,谁敢待她不好,我也不答应,你只管放心。” 双城这才接敬酒,喝了一口,算是应下了。 李老实的心这才算落了地,为了闺女,头一回忤逆了老婆,真是怕死了。 李四叔和李玉山也松了口气,活祖宗啊,这毛算是捋平了。 过了几天,钱家送来合婚帖,果然大吉大利,万事顺遂。 双城:这能是真的吗? 董表姐:“怎么不真,若成心想娶,怎么都是大吉大利。只有那些不想娶的,才找各种借口推脱,八字不合,冲克父母,都是虚的。日后,他们二人将日子过好,才是真的。” 双城叹了口气:“与我想像的一点都不一样。” 董表姐:“接下来,有的忙了。梅花的嫁衣,还有各色嫁妆,你呀快打起精神吧。” 水灵灵的大姑娘就这么许给了钱大林,双城总是不舍得,幸亏董表姐左劝右劝,李梅也日渐开朗起来,也就罢了。 ********* 三个月后,孙金蛾和他爹回来了,风尘仆仆的进了家门。此时,杨子来还未下学。 程管家赶紧安排众人服侍老爷、小姐,梳洗已毕,吃茶吃饭。 孙金蛾面色有些苍白,回了房间休息。 侧卧在床边,唤过大丫环小凡,“我不在这几个月,姑爷怎么样?” 小凡回道:“姑爷一切照旧,除了上学,就在家里学习,间或去看看老太太。” 孙金蛾点点头,小凡赶紧服侍她躺好休息。 晚上,杨子来下了学,知道岳父和妻子回家了,还是挺高兴的。一家人吃过饭,与孙父聊了聊路上的见闻,他学院的事,天色将晚,回房休息。 孙金蛾半躺着,小莲正伺候她吃药。 杨子来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得了什么病?” 孙金蛾用手帕擦擦嘴,“染了些风寒,不碍事。” 第二日,孙金蛾没起来床,有些发热。杨子来赶紧着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了,由小莲在旁伺候请脉,随后开了药,只说旅途劳顿,身体虚弱,又加之感染风寒,需要多休息,多进补。这病直养了半个多月才好。 其间杨子来听说,这次他们出去带回一个女子,是给孙金蛾的大哥买的媳妇,今年才十五岁。 孙金蛾的大哥叫孙金龙,已经二十五了。小时候生了一场病,烧坏了脑子,现只知道吃喝玩,只有五岁幼童的智商。 孙父急着抱孙子,可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嫁给一个傻子。这次也是机缘巧合,女孩是南安那边的。家里遭了难,想把她卖了换些钱,孙父见这女子长得不错,就花了50两银子买了来,给自己儿子当媳妇。 杨子来很不以为然,一个傻子,就算旁边睡个玉人,他能知道啥?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问孙金蛾:“听说后日要给你大哥和那个女子圆房,这事是不是有些荒诞?” 孙金蛾嗤笑一声:“你懂什么?到时候等信就是了。” 杨子来:“娘子,我娘说你我年纪也不小了,就该生个孩子了。” 孙金蛾一听这话,立刻秀眉紧蹙,“你娘说,她说的算数吗?我现在不想生。” 杨子来赶快安慰道:“你别生气,我娘也是为了咱们好,再过几年,你年纪越大,越不好生。” 孙金蛾一扯被子,全都盖在自己身上:“我的肚子我做主,我说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让你娘少操些心。整日里好吃好喝还不够,还管到别人肚子里了,也不掂掂自己的身份,你是入赘到我们家,有了孩子也姓孙,与她有什么关系!” 杨子来被一顿抢白,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半晌没说话,赌气躺在那里。 孙金蛾见他不像往日里那样哄她,顿时更生气了,一脚踹过去,杨子来被踹到床上。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有点穷名的秀才,还敢与我置气。信不信我到外头一找,一堆一堆的穷秀才,捧着锦绣文章要我垂青。” 杨子来这一摔,手和腿都有些疼,又听孙金蛾这么一顿浑说,气得牙关紧咬,开了房门,转身到书房去睡。 孙金蛾切了一声,拥被睡了。 第87章 虽是夏日里,但在书房捱了一晚上,杨子来还是病了。 这两日没去书院,就在家中养病。 孙金龙成亲只是小范围知道,请了几个相熟的亲戚来家吃了顿饭。 杨子来肯定要参加,杨母都没被邀请。 喜宴上,孙金龙被两个仆人架着,穿着喜服,笑嘻嘻的拜堂,手里拿着一个风车,边拜堂边拨动风车。 急忙忙拜了堂,送了洞房,这礼就算成了。 孙父笑呵呵端起酒杯:“诸位,今日来参加金龙的婚礼,我谨代表全家向诸位表示万分感谢。因着金龙身体不太安康,就没有大办,大家多多海涵,吃好喝好,不要客气。” 众人端起酒杯,纷纷说着吉祥话:等金龙媳妇生下大孙子,你可要大办一场啊。 “一看金龙媳妇就是好生养的,到时候生他三五七个没问题。” 孙父哈哈大笑,表示等生了孙子一定大办,开三天喜宴,遍请亲朋好友。 这孙府原来是住在临水县城,因着杨子来要来省城读书,全家就都搬到省城居住。 孙府是五进的院子,杨子来和孙金蛾住第四进,孙金龙住第三进。院内挂满红灯笼,仆人腰间系着红腰带,一团喜气祥和。 晚间,杨子来和孙金蛾躺在床上。 孙金蛾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发呆。 杨子来:“娘子,你说大舅哥和新娘子,此时在干些什么?” 孙金蛾瞄了他一眼:“你管得还真多,不就是想问问我哥哥能不能圆房吗?” 杨子来讪笑道:“这必竟是大事,关系到将来孙家的后代,我胡乱问一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孙金蛾:“我爹请人寻了名医,治了些药丸,据说吃了不会伤身体。” 杨子来:“哦,原来是这样。” 孙金蛾:“我哥只是小时候生病烧坏了脑子,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傻子。你瞎操什么心。” 杨子来:“是我想多了。没事,没事,我们也安歇吧。” ********** 钱大林一天一趟往李家跑,不是送点心,就是送个钗子,弄得双城很烦躁:“你成天有事没事啊,天天来。” 钱大林嘿嘿一乐:“岳母,您别生气,我就是怕梅花妹妹寂寞,每天过来陪她说说话,我晚上也能睡个好觉。” 双城只觉牙根都要酸掉了,“马上就要成亲了,天天见面还有什么鲜新感?” 钱大林:“岳母,啥叫新鲜感?” 双城呸了一声:“浑小子,这人天天见不腻吗?” 钱大林忙摆手:“不腻不腻,我看梅花妹妹怎么都不会腻的。” 双城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得转身离开,眼不见为净。 **************** 孙府正厅,次日新娘子要拜见全家人。 杨子来和孙金蛾坐在旁边椅子,孙父端坐正位。 一阵嘻嘻哈哈声传来。孙金龙拿着一块糕,正吃得开心。 后面一身红衣的新娘子,缓步相随。 进了厅,程管家指导着新妇拜见公爹,端茶敬上,孙父给了她一个红包,又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早日开枝散叶的话。 新娘子转过身来,看着坐着的孙金蛾和站起身的杨子来。 杨子来一看新娘子的容貌,心中一惊,与李梅有五分相似。 程管家笑着对孙金蛾道:“大小姐,这就是你大嫂,以后都在一起生活,要多多照应才是。” 孙金蛾哼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程管家又介绍杨子来:“少夫人,这是你的妹婿,姓杨名子来,是入赘到咱家的,以后都是一家人。” 杨子来赶快冲着新娘子施了一礼,喊了声大嫂,新娘子还了一礼,唤了声妹夫。 孙金蛾:“行了,酸不酸呀,都见过了,一会儿我还要和爹出去见客人,赶紧开饭吧。” 程管家见孙父没说什么,赶紧安排下人开饭。 这顿饭吃的,如鲠在喉。 孙金龙早跑得不见人影,新媳妇一直站着,程管家示意她给公爹布菜,孙老爷道:“坐下吃饭吧,不用讲究那么多规矩。” 孙金蛾哼了一声:“谁家新媳妇不站站规矩,偏她特殊。” 新媳妇尴尬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孙父:“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坐下吧。” 新媳妇坐下后,正撞上杨子来的目光,杨子来看到她红红的眼框,心中莫名感到酸楚。 ********** 八月十五,钱大林一早就来了,带了一车的礼物。 双城:“昨日不是才送过东西,你怎么又来了,不好在家里过个节吗?” 钱大林:“岳母,今日是团圆节,我不在这里过,要去哪里过?” 小木头跑了过来,“钱大哥,你来了,你能不能陪我去街上买些东西?” 钱大林:“要买什么?” 小木头:“先生平日里待我可好了,我想送先生礼物,可是不知道送些什么好。” 钱大林:“你们先生平日里喜欢什么?家里可有些什么人?” 小木头:“这我哪里知道。” 钱大林一拍小木头的脑袋:“你要送人东西,不先了解人家喜欢什么,要是送错了,还不如不送呢。” 小木头疑惑不解:“为什么?” 钱大林:“书呆子习气,走,带我去你们学堂转一转再说。” 晚上吃团圆饭,一家人好不热闹。 双城:“待会回去,给你爹他们带些月饼,都是自家做的,好吃。” 钱大林:“岳母,不用带了。我爹那儿什么馅的月饼吃不到。” 李梅:“带一些吧,都是我们自己做的,比外面买的好。” 钱大林马上变脸:“好,我带,回去必须让他吃,都吃光,不能浪费。” 李梅和双城一个想笑,一个想骂。 孙家也过节,只是气氛不太融洽。 孙金蛾和他爹很晚才会客回来,一进客厅看到杨子来和大嫂乔三妹坐在饭桌前正在说话。 孙金蛾:“呦!我们辛辛苦苦在外面奔波,别人在这里舒舒服服享受,真是不公平。” 杨子来和乔三妹赶忙起身相迎。 杨子来:“爹,你们回来了。我和大嫂一直在等你们回来吃月饼呢。” 乔三妹也赶忙向孙父问安。 程管家在旁边袖着手,并无什么表示。孙父没说什么,坐了下来。 乔三妹给孙父端正茶,杨子来也孙金蛾端了一杯放在跟前。 “爹和娘子都辛苦了,喝杯茶,休息休息。” 孙金蛾哼了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口。 杨子来又将月饼盘子往她这里移了移,“娘子,你尝尝这月饼,听说馅料是新品加了槐花蜜,特别清甜。” 孙金蛾拈起一块,尝了尝,就放下了。 孙父也尝了一口月饼:“金龙今日怎么样?” 乔三妹赶紧回禀:“爹,挺好的,现在已经睡下了。” 孙父:“那个药每天都要让他吃,赶紧怀上孩子,才是正经事。别在这里站着了,回房吧。” 乔三妹面上飞红一片,低声应了,赶忙跑走了。 第88章 钱永富看到桌上的两盘月饼,愣着围着桌子转了三圈,撮着手,喜欢得不知如何下口。 李太太:“你坐下欣赏吧,转得我头晕。” 钱永富:“如何,我之前说的话,娶对了媳妇旺三代呀。你看看,大林还没成亲,儿媳妇就想着给咱们送月饼了。” 李太太:“是是是,你说得都对。这么晚了,赶紧睡吧。” 钱永富:“我哪里睡得着,不如咱们赏会儿月吧。” 李太太一挥手帕,打了个呵欠:“你不睡我可去睡了,你爱赏月去找你的三儿、四儿,我可不奉陪了。” 钱永富一拉她的袖子:“我哪也儿不去,就咱俩一块赏。她们懂个啥,都是庸脂俗粉。” 李太太轻呸了一声,“行吧,行吧。赏就赏,我让人沏点茶去。” ****************** 眨眼之间十月初一就来了,钱家大摆筵宴,广请宾朋,半个县城的人都来了。 钱永富穿着酱红色礼服,精神抖擞在门口迎接来往宾朋,笑得合不拢嘴。 李太太打扮齐整,在后院招待女宾。 院里各处都挂着红灯笼,红绸子扎的大红花,悬在各处门口廊檐下面,垂缀下大片红影。 鞭炮声不绝于耳,地上都是鞭炮的碎屑,硝烟味搀杂着饭菜的香味,让人闻了心情非常之愉快。 门口处设了一个桌子,摆满了糖果,有过往的行人、孩子,仆人们追上去送到人家手里,讨得几句恭喜,如意的吉祥话。 仆人们都多发了一个月月钱,一个个咧着嘴,笑眼舒眉,看着就喜庆。 李家这边,提前几天回到村里筹备婚礼事宜。因着村里很多亲朋,李四叔也说要办事就在村里办,都是老街坊,帮闲都不用请外人。 由李玉山出头,搭棚子、借桌椅、请厨子、各种采买,双城只管出钱就行。 九月三十这日,李四叔过来视察。看着各色物品摆放妥当,人手齐备,频频点头。 双城:“四叔,您看看,还有什么没弄好的。我这也是头一次办喜事,没有经验。” 李四叔:“行啊,不赖。再把那个席面给我说说,有没有不合适的菜,可别让人笑话了。” 双城:“王六,你过来。把明日的菜给我四叔报一报?” 李四叔:“王六?这不是大林那的人吗,咋在这呢?” 双城:“大林说自己不能来,非得派几个人来帮忙,说是不放心我太累了。唉!瞎操心。” 李四叔:“净胡说,哪是瞎操心。给你省了多少事,少扯犊子。” 王六一路小跑过来,与李四叔汇报菜品。 双城来到李梅房间,几个姐妹和董表姐陪着她,正在说话。 李梅满脸娇红,站起身迎接:“阿娘。” 双城拉着她的手:“快坐,不要紧张,一切有你表姨呢。” 李梅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董表姐:“你这个当娘的呀,真是没个正形,你是亲娘,要我做什么?” 双城:“表姐呀,我当初和你能一样吗?老实是入赘,我可是没离开过家门。我真是不了解出嫁女的心情。” 董表姐点了她的头一下:“谁有你命好。行啦,该交待的我肯定会交待,你去忙吧。” 双城回到自己的卧房,望着天空发呆。 十月初一,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李四叔、李玉山、李玉海还有封齐、封修都是一早过来,自家的事义不容辞。 前院、后院各搭了一座红色喜棚,桌椅、盘碗色色齐备。准备一席开20桌,每席10人。 李四叔估算了一下,一席就差不多尽够了。开席的时间长一点,让大家伙吃好喝好。 双城一早起来,在李梅屋中看全和人李大嫂给她梳洗、打扮,了解了一下古人女子出嫁的全过程。 一夜都没怎么睡,丑时左右大家就开始行动起来。李梅先是洗个澡,然后将头发烘干。 绞面、傅粉、画眉、盘头,一通忙活下来,已经是卯时了。 李大嫂拿过一个苹果放在李梅手中,“捧好了,这代表以后的日日顺顺当当,平平安安,路上一定不能掉。” 李梅小心翼翼接过捧在手心里。 繁花似锦的大红嫁衣穿在身上,李梅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众人都发出了轻叹,好美呀!钱大林好福气! *********** 孙金蛾又不舒服,孙父就让程管家给杨子来传话,这几日别去上学了,同他去参加一个婚礼。 杨子来不敢不答应,问程管家:“我需要准备什么?” 程管家:“不用不用,姑爷穿得得体些就够了,因是老爷生意上的伙伴,不去不合适,小辈结婚,总要带个年轻人去合适些。” 杨子来没再说什么。 九月二十七,孙父带着杨子来赶往临水县。 九月三十日下午,回到了县城的家中。 伺候孙父休息后,杨子来换了身衣服,出门闲逛。 上一次来,还是与李家同来,帮着钱大林相亲,没想到,眨眼的工夫,这相亲的人就成了他的妻子。 溜溜哒哒不期然走到了钱府门口,远看火红一片,进进出出的全是人,热闹非凡。走进一看,门上贴着大红喜字,莫非明日是来钱家参加婚礼? 拦住一人问道:“这位大哥,这钱府可是要办喜事?” 这人看他穿着不俗,笑呵呵的回道:“可不是,钱老爷儿子明日成亲。” 杨子来道了声谢,转身走了。暗暗想着:钱大林也要成亲了,只是不知谁家女子这么倒霉,嫁给他这么个纨绔子弟。 *********** 十月初一晚上,双城坐在院子里,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白日里热热闹闹的场景,似一阵烟飘过。 钱大林把梅花带走了。 李老实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钱大林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梅花从他背上接过来。如今李老实正躲在屋里独自伤神。 杨子来与孙父喝过喜酒,途中孙父与他聊了聊喜宴上的见闻,杨子来拣了些说与孙父。到家后,伺候孙父歇下。 他抱膝坐在自己床上,失魂落魄,无法言表心中的惊骇和后悔。钱大林这厮竟然娶了李梅,梅儿这么好的姑娘,怎么能嫁给这个他! 命运如此捉弄人,为何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若当初,自己不一心追求功名利禄,现在。。。。。。能怪谁。 第89章 三日回门,钱大林和李梅和和美美的回来,带着几车礼物。 李老实和双城看到闺女的样子,就知道过得不错,也就放心了。 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新姑爷。 席间钱大林对双城道:“岳母,王伯文您认不认识?” 双城略一回想:“哦,王老板,知道,怎么,你认识?” 钱大林:“他与我爹有生意来往,这次我爹请了他来吃喜酒,他听闻我娶的是您的闺女,挺意外的。想着能不能来家拜访,我就帮着顺便问问,听我爹说,他这人不错。” 双城:“上次我们去吉水县,碰到他,他要请我们去家里吃顿饭,我给推了。既然这次来县城了,你告诉王老板,就请到家里吃顿便饭吧。” 钱大林笑嘻嘻的答应了。 私下里,双城问李梅,这几日在钱家过得怎么样?李梅羞哒哒的回道:挺好的,家里人对她都挺好,很尊重。 双城:“你那公爹和婆婆?” 李梅:“第二日敬茶的时候,大林死活不让我敬,说用不着。我是觉得这样不好,以后都是一家人,弄得生份了不合适。公爹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然后,我就说,要不将亲婆婆的牌位摆在主桌上,一起磕个头,敬个茶,表表我的心意。大林没再反对。敬茶后,公爹和后婆婆挺高兴的。给了我两个大红包呢。” 双城摸摸她红润的小脸:“你做得对,对于死去的人,我们不能忘。但活着的,以后每天要相处,弄得太僵确实不妥。这样,大家都有了面子,挺好,我闺女聪明着呢。” 董表姐也点点头:“是呀,单论公婆对梅花确实不错,若真不给敬茶,以后没法相处。” 既要请王老板吃便饭,去酒楼就不合适了。这日早起,董表姐带着李兰去采买。现在家里最大的就是李兰,她和姐姐就差一岁,经历也差不多,只不过她比李梅爱说,有什么都不会憋着。 李兰:“表姨,今日要做些什么菜?” 董表姐:“红烧鱼、香菇豆腐、豆瓣肉,剩下的就让你阿娘决定吧,我就做这几个拿手的。” 李兰:“我最爱吃您做的豆瓣肉了。” 董表姐:“好,我今日多做些,给你单独留一碗。今日有外客,咱们分成两桌,到时你随便吃。” 王伯文,带着他儿子王乐天,钱大林和李梅陪着。 进了门,互道安康,上茶落座。王伯文让王乐天将带来的礼物奉上。 这礼物有些厚,衣料、首饰,还有笔墨纸砚等,家里每个人都有一份。 双城忙推辞不受,王伯文:“李夫人,您别客气,都是老熟人了。当初您买我的铺子,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没刻意压价,足见人品忠厚。我与钱老爷也是老熟人,这朋友套亲戚,没得这么见外。这些都是我们当地的特产,不值什么钱,万勿推辞。” 双城见推辞不过,只得道过谢,接过礼物,让李兰姐弟众人过来见礼。 双城见王乐天长得一表人才,斯斯文文的小少年,问道:“乐天现在学些什么?” 钱大林在旁边乐呵呵的道:“岳母,乐天小弟今年17,跟着他家叔叔学文,现在是个童生。” 双城哦了一声,没再往下接话。 热热闹闹吃过饭,其间双城让李老实出去买了本地的衣料、点心,还有家里做的吃食、腌菜,也满满回了一车礼。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李大嫂给李兰寻了一个对象,双城见了,人长得还行,家里也不错,算是地主之家,只是不识字,人品还是挺憨厚。 镇上花媒婆介绍的马家长子马立福,今年18岁,在自家店铺里学徒,他爹马三宝说了,以后这家店就是他的,成了亲就让他自立门户。 这两人都有可以取舍的地方,故此双城有些踌躇,想着不如找个机会,让李兰自己挑一挑。 钱大林又来了,这次是自己来的。 双城:“你不要家陪梅花,又来做什么?” 钱大林:“岳母,我这次来是有正事。” 双城:“你能有什么正事,你要发奋读书了?” 钱大林:“岳母,您就别想这事了,字我肯定要学。这辈子我能考个武秀才,也考不上文秀才。” 双城呸了一声:“秀才有什么好的,你快拉倒吧。有事赶紧说,说完赶紧滚。” 钱大林:“王伯文想让王乐天娶李兰妹妹。” 双城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不行,他儿子马上就要考秀才了,我不同意。” 钱大林:“岳母,考秀才怎么了?您总想让我考秀才,我是没这个能耐,人家乐天小弟能考上,你反倒不喜欢,这是为何?” 双城:“秀才没好人。” 钱大林:“岳母,您这样就不对了。咱有事说事,杨子来这样的人万中无人,您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双城:“我就是这样想的,我不能让两个女儿都被退婚,所以提前就得截断这种可能。再说他们家在吉水县,太远了。” 钱大林:“岳母,您这可有点大义灭亲了啊?” 双城不解道:“啥!我灭谁了?你说这话我怎么不懂?” 钱大林:“您亲女婿啊。我都夸下海口了,乐天小弟人挺好,我愿意让他当我的妹婿,您这横插一杠子,不厚道。” 双城拿起手边的盖碗就要扔过去,钱大林赶紧跑了,边跑边喊:“您不同意不好使,我兰花妹妹要是同意,看你怎么办!” 双城气得要死,一个两个的都不遂人意,这个混蛋。 董表姐偷偷捂着嘴笑了起来,双城:“表姐,你笑什么呀?” 董表姐:“你生的闺女好,总有人惦记着。” 双城:“那是当然后,我的闺女不说万里挑一,百里挑一总是不差的。” 董表姐:“你真不考虑王老板家?” 双城摇摇头:“不喜欢秀才。” 董表姐:“俗话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人多好。以后小木头肯定是要往上考学的,难道他考了秀才,你也不喜欢?” 双城:“我儿子肯定不止考到秀才。” 董表姐:“对呀,那你怎知人家就只考到秀才?” 双城:“他要考上举人,更不行了。人家是什么人家,有钱又有权,咱就是一普通农户,到时候兰花被欺负了,我到哪里说理去?” 董表姐叹了口气:“你想得太多了吧,为啥总想着受欺负,就不能举案齐眉吗?” 第90章 王伯文摇摇头,对王乐天道:“可惜了。” 王乐天:“爹,有什么可惜的,我还不喜欢她呢。” 王伯文:“哼,你喜欢柳青青,以为我不知道!” 王乐天一惊,心事被说破又有些不好意思:“爹,您,您怎么知道的?” 王伯文:“你叔叔都告诉我了。” 王乐天:“那,爹,您,您同意吗?” 王伯文:“我不同意。” 王乐天:“为什么呀,爹!青青脾气温顺,性格又好,对我百依百顺,哪里不好?” 王伯文:“你是我的长子,以后咱家要靠你顶门立户,你媳妇是要掌家的。就她那样,说好听是脾气好,说难听就是软弱无能,事事没有主意,难堪大用!” 王乐天:“爹,您都没见过青青妹妹,何必这么早下断言。人是可以改的,我相信假以时日,她可以做得很好。” 王伯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叔叔也告诉我,柳青青实非你的良配。你以后是要往上考学的,这媳妇带出去,是要能你挣面子,不是结仇的。” 王乐天:“我不管,反正我就喜欢青青妹妹,我就是要娶她。” 王伯文叹了口气:“井底之蛙,不听老人言,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李家姑娘通身的气派,行动之间,都透着大气,根本不像普通的农户之女。我费尽心思拉关系,想给你求娶,没想到啊,我没这个福气。” 说着,甩甩袖子,去找钱永富辞行。 李大嫂介绍的男孩叫万有仓,借口给李大嫂送东西的机会,李兰见了一次,觉得人太木讷,不太满意。 马立福就更好见了,直接去店里买点东西,一见之下,人太油滑,李兰也不满意。 双城到不甚在意,董表姐道:“之前让你早做打算,你偏不听,如今好的都被挑走了。过了今年,兰花就十八了,再不成亲可成老姑娘了。我看你急不急!” 双城:“我急什么,俗话说:我若花开,蝴蝶自来。兰花这么优秀,慢慢挑吧,反正家里养得起。” 董表姐:“这是哪的俗话,我怎么没听说过?若是招得狂蜂浪蝶呢?你呀,就是不听劝。”转身走了,不想理她。 一晃又快过年了,年底下钱大林带着李梅又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钱大林道:“岳母,今年元宵节我和梅花要去省城看灯,我想着不如您和几位妹妹带着表姨也一同去吧?” 双城:“省城啊?” 几乎同一时间,李老实、四姐妹都喊出:“不行!” 董表姐、小木头、平哥儿和钱大林都吓了一跳。 钱大林看着李梅:“为何不行?” 李老实差点跳起来:“不,不去省城,孩她娘儿不去省城。我也不去!” 梅、兰、竹、菊也同时点头,“对对对,阿娘不去省城。” 李梅:“阿娘大概,大概八字与省城不合。上次,上次还未到省城,就,就病了。不能去。” 兰、竹、菊:“对对对,八字不合。” 李老实连连摆手:“不能去,不能去。” 双城尴尬的一笑,“我,确实不想去。要不兰花你们几个去吧。我和你阿爹看家。” 董表姐:“我也不去。最近身子惫懒,不想动弹。” 最后商量之下,几个孩子都去。双城让钱大林去问问封修,把他也带着。 封齐已经成亲了,就在李梅成亲不久之后,如今正和媳妇蜜里调油的时候,肯定回岳家去过节,便算了。 眨眼间就是正月初十了,钱大林派车来接几个孩子。双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几个姑娘看好了,若出了什么事,就把李梅接回来,跟他合离。 钱大林拍着胸脯保证,拿人品保证,三个小姨子与李梅一样重要。不可能出事,否则提头来见岳母。 到了钱家,受到了热情款待。如今全府上下少奶奶才是重中之中,当家主事之人,那风向转得极快,必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不是。 正月十一,钱府三辆马车,里面弄得暖和舒适,出发去省城。 一路上欢声笑语,吃饭住店,下人们都安排得极妥贴。 路上行了三日,正月十四之日,到了省城。 街巷大道上行人如织,真可谓车如流水马如龙。铺子、店家都挂着彩灯,如今是白日里,还尚可,只觉得五颜六色,十分悦目。想来到了晚上,万家灯火,肯定更为辉煌灿烂。大家都很向往晚上快快到来。 因着来的有些晚,客栈基本上都满员了。寻了好几家,花了平时几倍的价钱,才找到一家锦里客栈,只租到四间客房。 本来安排姐妹四人占两间,但是李梅不同意:“还是我们住一起吧。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我放心。” 待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傍晚时分,重头戏要开始了。 李梅:“封修你带着兰花,王六和李狗儿,你们两个跟着,其它的事都不用管,必须将人看紧了。翠竹和菊花跟着我和你姐夫,小木头和平哥儿由李安带着。剩下的人,就在我们外围,不能离得太远。若真有什么事情冲散了,就回客栈来碰头,不用胡乱寻人。” 众人仿佛又看到一阿娘,在这里排兵布阵。 此时外面已是华灯初上,彩灯将街道各各角落映得亮彩纷呈。白里里不显眼的小灯,哪今一点上,也是灼灼盛开。 兔子灯、凤凰灯、莲花灯、走马灯,比之镇上的不知高级了多少。 街上挤挤挨挨都是人,走走停停,嗡嗡声不绝于耳。 钱大林想拉李梅的小手,李菊和李竹手腕上各拴一根彩带,绳头在李梅手中,两人就在李梅左右,一时之间让钱大林不知如何下手。站前边也不是,站后面也不行。 气得直跺脚,小声嘀咕道:“奶奶的,小姨子多了是祸害。老子的女人都牵不上手了。” 李梅回头看了他一眼,钱大林立时一派正经模样:“媳妇儿,我就在后面保护你们三个,放心大胆的逛起来。” 第91章 王乐天的叔叔王仲武是名秀才,因考运不佳,虽满腹经纶,但一直没有再考上任何功名。 王家一心盼着后辈变成读书人,改换门庭。王伯文一直经商,供着弟弟读书。后来王乐天出生,就由王仲武负责教育。 这几年王伯文生意做得很好,家里不缺钱。为了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王仲武一家就搬到了省城,王乐天一年有半年有住在这里。 正是元宵佳节,王乐天来省城看望叔叔。与叔叔家的几位弟弟出来看灯。 柳青青是他婶婶娘家的侄女,比他小一岁,小时候经常一块玩耍。人长得娇美玲珑,说话娇娇气气,王乐天很喜欢。 吃过晚饭,禀过长辈后一行人出来看灯。 柳青青拉着王乐天,看灯猜谜,买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欢欢喜喜,情意满满。后面几个弟弟,特意与他们开一段距离,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间。 每年正月十五这日,最宽阔的安喜街从头到尾都会摆满各家富户制作的花灯,由官府出面安排兵丁巡逻,保证秩序。游人随意观赏,若谁家的花灯做得好,得到大众的喜欢,会得到巡抚大人亲笔书写的一幅字。 能与巡抚大人拉上关系,这是多硬的关系网,谁能拒绝?故此每年每家的花灯做得俱是别出心裁,花样繁多,吸引了众多游人前来观看。 这也大大提升了大安县的经济发展,每年到这个时候,所有商铺都赚得盆满钵满,皆大欢喜的局面,从上到下做得都十分用心。 四姐妹站在一个摊子前,正在看首饰。摊子不大,但是老板手艺不错,个个做得都挺精致的。李梅看着两个簪子,左挑右选,不知该选哪个。 钱大林:“媳妇,不用烦恼。都买了。” 李梅回头冲他笑了笑:“太多了,家里的都戴不过来呢。” 钱大林:“呀呀,你一天戴一只,总有戴过来的时候。” 李兰也开玩笑道:“姐夫,我也选不出来哪个好呢。” 钱大林:“都买,看哪个顺眼就买,不用心疼钱。这天怪冷的,别都站这儿,咱们去前边的混沌摊子,暖和暖和去。” 说着一划拉,拿起四姐妹看过的不下十几只,“老板算帐,都买了。” 卖簪子老板高兴坏了,“这位爷看着就爽快,我给您算便宜些。正好,做完这笔买卖,我也要收摊,同家里人去看灯喽。” 正说着,一位妇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儿过来了,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长得雪白可爱,声音清脆悦耳:“阿爹,收摊了,带妞妞看灯。” 老板:“妞妞乖,阿爹这就收摊了。”接过钱大林给的银子,开始收摊。 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孩,钱大林喜欢得不得了,看向李梅的肚子,跃跃欲试,恨不得让她马上就生个女儿出来。 在混沌摊子前,钱大林和王乐天一行人遇上了。 钱大林:“乐天小弟,你也来看灯啊。” 王乐天赶紧见礼,“大林哥,您这也是带着家眷来看灯?” 钱大林点点头:“带你嫂子还有小姨子、小舅子们来看看灯。这里人太多了,等以后到家里再好好叙旧吧。”一拱手,与王乐天道个别,带着众人离开了。 李梅:“不是要吃点混沌吗?怎么走了?” 钱大林哼了一声:“不识抬举的人,我懒得跟他在一块吃东西。” 李梅:“你说谁不识抬举?” 钱大林:“王乐天呀。” 李梅:“他怎么得罪你了?” 钱大林:“回家再与你细说吧。别影响了心情,好好看灯。” 从安喜街出来已经快到子时了,人太多,挤不出来。 李兰:“虽说不是正日子,这看灯的人一点不少。” 李封修:“要不明日我背着你吧。刚才差一点就被人挤走了。” 李兰:“没事,有王六哥他们在旁边看着,没事的。” 小木头和平哥儿人长得矮,刚才被李安和另外一个仆人架在脖子上,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现还沉浸在惊奇当中。 小木头:“我最喜欢那个走马灯,又大又精致,每个面上的图案画得都很传神。” 平哥儿:“我喜欢那盏五谷丰登。” 李梅与姐妹两人也在谈论花灯,侧脸看上去温柔娴雅,钱大林在后面差点看痴了,自己的媳妇怎么这么好看。 突然从旁边街巷冲出一队兵丁,持着长枪,呼啸着冲过来,闯入了人群。人群立时就乱了,东倒西歪,尖叫声连连。 钱大林手疾眼快,搂住李梅的后腰。李梅紧紧抓住两个妹妹的胳膊。 兵丁挤过,长枪上的红缨擦着李兰的头发就过去了。李封修死死拉住她的胳膊,这才没被挤走。 李封修拉着她,朝锦里客栈的方向挪动,王六和李狗儿也与他们失散了。李梅等人更是不知所踪。 李兰:“人实在是太多了,幸亏姐姐提前安排好了人手。否则,还真是麻烦。” 李封修:“快走吧,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在回去的路上,果真听说出事了,有拐子偷小孩,一下子丢了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其中一个男孩家里听说是当官的,直接报到了巡抚大人那,巡抚大人震怒,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立刻安排兵丁封锁城门,挨家挨户搜查。 李封修:“这拐子太坏了。” 李兰:“快走吧,别让大姐她们担心了。” 回到客栈,李梅和钱大森急得团团转,已经安排几波人出去寻找,看到他们回来这才放心了。 小木头和平哥儿被李安等架在脖子上,也前后脚回来了。 小木头面色很不好:“大姐,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女孩被丢了。” 李梅一惊:“那个小女孩?” 小木头:“就是你买簪子的那个摊子,那个小女孩。” 钱大林:“你从哪听说的?” 小木头:“我们回来的半路,看到那个老板和她媳妇哭得死去活来,像疯了一样到处在寻找,才知道的。” 钱大林:“人在哪里?” 小木头:“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处巷子里。特别可怜,我想去帮忙,可是李安哥不同意。” 李梅:“你太小了,要找也是你姐夫他们去,李安做得对。” 李兰拉过小木头和平哥儿:“大姐说得对,你们还小,出去了只会让我们担心。” 小木头:“二姐,那个小女孩那个可爱,会不会有危险?” 钱大林:“你放心吧,我带人去,咱们都见过那个孩子的样子,寻起来更容易。” 李兰:“姐夫,你等一等,我画几幅那个小女孩儿画像,更方便。” 钱大林:“行,你快点。” 第92章 钱大林带着李封修还有所有男仆,拿着李兰画的像,一股脑的走了。 李梅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姐妹几人都睡不着,纷纷为小女孩的命运担忧。 小木头和平哥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 小木头:“平儿哥,你说能不能寻到?” 平哥儿:“不知道。” 小木头:“我也想去寻人,我怎么还不长大。” 平哥儿:“长大了不一定是好事。且等着吧,大姐夫一定会尽心尽力寻的。” 经过上半夜的喧闹,后半夜空空荡荡的街面上,花灯随着夜风轻轻飘荡,映出的影子照在地上,照着人们匆匆扔下的废纸、杂物,备显清冷。 钱大林众人拿着小女孩的画像,快步疾行,路遇一队巡逻兵丁。 带队的名叫卫大全,拦住了钱大林等人的去路:“干什么的?” 钱大林赶忙回道:“将军,是这么回事,听说丢了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小女孩我们之前见过,就画了她的画像,想着帮忙寻一寻。” 躬身将进城条子,还有小女孩的画像一并递过去。 卫大全接过验看后:“画得还真不错。你们手里没有兵器,万一遇上拐子,不安全,赶紧回去吧。” 钱大林:“将军,时间越长,我怕孩子越危险,您就让我们一块帮忙吧。孩子爹娘哭得实在凄惨,我就是回去也不安心。” 卫大全点点头,“也罢,我派两个人跟着你们,若有情况不要硬上,他们知道怎么通知我。这张画像我留下了。” 钱大林:“谢谢将军。”带着人继续往深巷之中寻找。 他生于市井之中,又跟着混子师傅好几年,深谙拐子可能躲藏之地。又有两名官兵跟着,更是百无禁忌。 穿街过巷,越搜越偏。其间也碰到其它队伍,交流了一番,对于钱大林等人的行为表示了钦佩。 快要天亮了,还是没有发现,众人都很焦急。 城里所有住户都得了通知,配合官兵搜查,不得有误。 两名官兵名丁四有、全华,钱大林对于与人交流这事,一点困难都没有,很快就与他们混熟,家里几口人都问个清楚明白。 众人来到一处住户家,借着微微的晨光,看到门口有一排鸡笼,里面养着十几只鸡。 看到他们到来,咕咕咕直叫显得很害怕,推开院门,一只黑狗冲他们汪汪大叫。 往里看,屋里全亮着灯。听到狗叫声,很快有人开门出来。 丁四有:“我们是官府派来的,配合搜查。” 一个中年男人,披着布衣,马上回到:“官爷请。” 丁四有、全华端着长枪,进了屋子。 钱大林指挥众人在各处搜了一遍,毫无发现。 这时只听屋中年男人说道:“官爷,这是卧房,贱内还没有起来,这也要查吗?” 丁四有:“要查。” 中年男人:“请官爷稍待,我让贱内这就起来。” 钱大林闻声,也进了屋内。 布帘挑起,一个颇有姿色的少妇,扭扭捏捏跟着中年男人走了出来。风流的桃花眼一扫面前的三人,面上自带笑意。 全华进了屋子,搜了一圈出来冲丁四有摇摇头。 中年男人送三人出来,客气的说道:“官爷慢走。” 院门关上后,随着众人离开的脚步声,钱大林却趴在门边一动不动。 丁全有走了几步,回头看到钱大林未跟上,刚要喊出声,被李封修一把捂住嘴巴,又冲全华摆摆手。 众人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只见钱大林听了一小会儿,高抬脚轻落步,窜到众人面前,面色有些激动,小声道:“有情况。” 丁全有低下头,凑过来:“咋了?” 钱大林:“咱们刚走,我听他们二人对话,那女子说点子走了,被中年男人马上吓住。而且,咱们进去的时候,这院子里的灯都是亮的,凭这家的条件,灯油可不便宜?分明是心里有鬼,怕有人偷偷潜入。还有我看这二人根本就不是夫妻。” 丁全有张大嘴巴一吸气,“兄弟,你有几成把握?” 钱大林:“即便不是拐子,也肯定不是好人。走吧,二位哥哥,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丁全有和全华对视了一眼,互相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厉害关系,沉默是金。 钱大林让王六和李狗儿将鸡笼抬走,院墙不是很高,让几个男仆踩着肩膀,互相配合,爬到墙上,丁全有和全华站在面口,钱大林一声令下,众人跳墙的跳墙,踹门的踹门,几乎同一时间冲进院内。 黑狗狂吠不住,丁全有一枪扎过去,顿时成了死狗。 听到声响,中年男人手持一柄菜刀冲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不是搜过了吗?强闯私宅,我要去告官。” 钱大林:“谁是点子?” 中年男人明显一怔:“点子?听不懂。” 钱大林:“都是道上混的,别装得跟个雏儿是的,赶紧说,人藏哪了?主动交待,少受些苦,要不然,这黑狗就是你的下场。” 中年男人面上表情很是迷茫:“你胡说什么,我不知道。” 钱大林掏出一锭银子:“让我再搜一搜,若什么都没搜到,这银子就归你了。” 中年男人明显不愿意,“刚才这位军爷连我的卧房都搜过了,你还要搜什么?” 钱大林微微一笑,“这你就别管了,你就说让不让吧?” 眼前的架式容不得他不答应:“你搜吧。” 钱大林:“二位哥哥,看好他。封修你们几个跟我走。” 一进屋,少妇面上带着春色,倚在门框上看他。 钱大林:“滚出去,别耽误官府办案。” 少妇跺跺小脚,一扭腰噘着小嘴走出门外。 钱大林让众人将桌子、椅子都挪一挪,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而并没有。 钱大林进了卧房,这间屋子不大,只有一个小炕,大约能睡两三个人。旁边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有几朵廉价的通草花和钗环以及香粉等物。再就是一个立柜,贴着墙边。 他首先撩起炕被,用手按按,又敲了敲,没有异常。 让众人去搬动梳妆台和立柜,也没有异常。钱大林有些疑惑,不应该呀。 上房所有的屋子以及里面的东西都翻了一个遍,也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第93章 钱大林在屋里转圈,目之所及,确实没有奇怪的地方。他暗道:不应该呀,凭我这么多年道上混的经验,肯定有问题。脑子飞速旋转,想着混子师傅以前教过他的那些招术。 李封修很着急:“姐夫,这可怎么办?马上天就大亮了。” 钱大林面无表情的说道:“不要慌,容我想一想。”背着手走出门外。 中年男子见他出来,面上明显带着郁气,拿眼睛撇了撇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年轻人,银子多了咬手啊!” 钱大林将银子扔给他,围着他转了几圈,突然露出嘲笑的样子。 中年男人怒了:“你笑什么?” 钱大林指着少妇道:“给自己的女人就穿这个,戴这个,你是穷皮鬼转世吧。我办事不牢有什么要紧,少爷我有的是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不着。” 不待他回答,又转到少妇身边,叹了口气:“可惜了一幅好容貌,跟着这么个穷鬼。” 少妇被他说得稍显尴尬,用手帕假意点点嘴角,扭过头不理他。 钱大林也不言语,从怀中掏出一个簪子,递给她。 少妇不知何意,桃花眼带着媚意,扭动着腰肢,娇声问钱大林:“这是什么意思?” 钱大林:“我这个人啊特别怜香惜玉,见不得美人受苦。我只是不明白,凭你的姿色,应该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享福,为啥非得跟这个穷鬼厮混?” 中年男人呸了一声:“小色胚,你管得着吗?她就爱跟着我。” 钱大林冲少妇一笑:“跟着他,戴通草花,抹最劣质的胭脂,你的品味还真特别。” 少妇脸红了,“你不许瞎说,他对我很好。只是,只是一时。。。。。。” 钱大林摇摇头:“一时什么?没钱!穷!要不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享福如何?” 中年男人一听就急了,“花娘,你别听他胡说,都是骗你的。你个色胚死心吧,她不会跟你走。” 李封修:“大姐夫你说什么呢,想过我大姐姐吗?” 钱大林唉了一声:“男人嘛,见到漂亮女人不都这样,这女人我看着就合胃口,你说怎么办?” 李封修气得想上去抽他,被王六几个仆人拉住了,气得他大骂:“钱大林,你个王八蛋,敢对不起我大姐姐,等回去看我家怎么收拾你!” 钱大林装作没听到,低下头挨近花娘的脸:“你想要什么?金钗?香粉?各色绸缎?华盖马车?这些在我这儿里都不是事。” 他每说一样,少妇面上的表情就生动几分。 中年男人急得去拉花娘:“花娘,你别信他的鬼话,赶紧回屋去,他就是一个骗子。官爷,您可得给我坐主,这,这,太不像话了。” 花娘听他这么说,扭头看了钱大林一眼,有些不舍得看了一眼簪子,转身要回屋。 钱大林拦住她,强行递到她手里:“给你的你就拿着。” 花娘看了中年男人一眼,不知该如何取舍。 中年男人气得一把夺过簪子,扔在地上,踩了几脚。“你个骗子,敢骗我的女人。你赶紧回屋去,莫要再听他说话。” 花娘颇为遗憾的看看坏了的簪子,还是转头进了屋。回眸的一刹那,仿佛看到钱大林直勾勾的眼神,不禁心中一动。 中年男人:“你们赶紧走吧,搜了两遍了,耽误我睡觉不说,还想拐走我老婆,真是不知廉耻。” 钱大林:“你说个价,多少钱才能让花娘跟我走?” 中年男人气得头都要炸了:“不卖,多少钱都不卖,赶紧滚。” 丁全有和全华一见这架式,暗道:真是倒霉,遇到一个情种,什么事都耽误了。 对钱大林道:“兄弟,正事要紧,咱们赶紧走吧。” 钱大林淡定的掏出几张银票,递给丁全有和全华,“两位大哥,小弟我没别的毛病,就是见不得美人受苦,这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改也改不了。你们说,我能如何?” 丁全有有些愣,伸手接过银票:“兄弟,咱们办案呢,你这可有些。。。。。。。” 全华看过银票上的数字,截住话头:“兄弟,这不算毛病,人之常情,理解理解。我要有钱我也这样。” 丁全有:“没错,美女谁不爱英雄,她要愿意我们是管不着的。” 钱大林冲着屋里喊道:“花娘,你愿意不愿意跟我走?” 少妇花娘根本就在门口听着,听他喊话,甩着帕子,扭着细腰娇笑着出来:“你来真的呀?” 钱大林面上邪魅一笑:“少爷我家里别的没有,就是有钱。你要是跟了我,穿金戴银,吃香喝辣都不在话下,怎么样?跟不跟我走?”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票,“这些先给你拿着,爱买什么就买什么。” 少妇稍一迟疑,为难的看了一眼中年男人,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男人见此情景怒火中烧,挥舞着菜刀就砍向钱大林:“王八蛋,敢撬老子墙角,我砍死你。” 钱大林抽身一躲,绕到少妇身后,嘴里喊着救命。丁全有和全华自然不能让他有事,必竟拿了人家的钱。 众人蜂拥而上,七手八脚抢走了他手里的菜刀,互相推搡之下,中年男人摔在地上,气得嗷嗷怪叫,想翻身起来,总是被人中途截住。 钱大林此时拥着少妇:“咱们走吧。” 少妇看着尘埃中的男人,面带愧色:“老曹,你不要怪我,人都想往高处爬的。我,实在是受够了这里的一切。” 中年男人眼眶通红:“花娘,这几年的情义你都忘了吗?” 钱大林讥笑道:“就那几朵破花、几盒烂粉,何谈什么情义。” 花娘偎在他怀里,稍显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算了。” 钱大林又掏出一个花钗,戴在她头上:“等回去了,给你买衣服,买首饰。瞧瞧你穿得这都是什么,跟个破布似的。只要将我伺候得舒舒服服,保管你要什么有什么。” 花娘笑得娇啼婉转,露出一幅害羞的表情,手上的帕子甩在钱大林的脸上:“死像。” 钱大林嘿嘿嘿笑得很荡漾,“美人,走吧。” 终于摆脱了束缚,男人颤颤巍巍站起来,用手点指,“花娘,你,你真的要跟他走?” 钱大林搂住花娘一转身,边往外走边说道:“不跟我走,难道跟你这个穷鬼不成。” 王六等人拉着满脸怒气的李封修,丁全有和全华持枪走在最后,防止男人暴发。 不知钱大林与花娘说了什么,逗得她又是一阵娇笑不止。中年男人气得满面通红,心中疼痛无比,又跌在地上,望着门口处眼中充满了恨意。 此时天已经全亮了。 众人走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男人看着落在地上的那锭银子,突然大笑不止:“银子,谁说老子没银子,我也有。” 走到狗窝旁,将死狗尸体扔到一旁,在狗窝的乱草中拽了几下,豁的一声,狗窝旁边裂开一个洞口,有台阶直入地下,男人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第94章 二十几级台阶不是直直向下,而是斜斜着如螺丝般蜿蜒,尽头处藏着一个地窖,约20平米见方。 中年男人熟门熟路的站在地窖中,点起墙上的一盏油灯,在灯光的闪烁下,几十幅立在木架子上的铠甲,如列阵的士兵,在他阴森的笑容里时隐时现,状如鬼魅。 他不断低喃着:“谁说老子没钱,这就是钱。等我将这些东西卖了,再找十个八个女人,让你后悔,后悔得肠子青了,老子也不要你了。水性杨花的贱妇,人尽可夫的婊子。老子这么爱你,居然为了几个破钱就与别人跑了。我马上就有钱了,我要买一屋子簪子,让你眼馋就是戴不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快就有钱了,我很快就有钱了。” 钱大林等人悄悄也跟了下来,立在他身后,看到满屋的铠甲惊诧不已,知道这人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大。 私造、私藏铠甲,是重罪,杀无赦。 这,怎么与之前想的不一样。回头与丁全有和全华对个眼神,太震撼了。 他们只是巡城小兵,是没有资格穿铠甲的。如今整幅整幅亮闪闪的出现在眼前,真是让人不知做何感想。 丁全有大喊一声,“你这个罪犯,居然敢私藏铠甲,真是胆大包天。” 中年男人正陷在自己的想像中,他有钱了,花娘哭着喊着求他要回来,让他如坠入云中一般得意。根本没理会后面些微的动静, 突然被丁全有的喊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霎时间心中闪过万千念头,害怕、激动、仇恨、不甘纠缠在一起,又扑的一下变成了灰。 既然活不了,那就都别活。操起早就藏在此处的一柄朴刀,对着众人就砍。 丁全有和全华的大枪在这种逼仄的地方根本舞不开,只得弃了枪,赤手空拳与他对打。 空间狭小,钱大林想上去帮忙,被一人高的铠甲以及架子阻住,手脚都没地方摆。 对打中全华胳膊被砍了一刀,倒在地上,钱大林马上小心翼翼将人扯过来,送往台阶处。“快去喊人!” 又摘下一个头盔,照着中年男人砸过去,中年男人一扭头躲了过去。 钱大林四下踅摸兵器,他想举起撑铠甲的木架子砸过去,奈何太重,他举不动。 瞬息间,丁全有也被砍伤,一刀深深砍在肩膀上,疼得丁全在立马倒在地上,惨呼不止。 中年男人弃了丁全有,眼中只剩仇恨,举着朴刀,踩着丁全有身体,朝着钱大林冲过来。 钱大林心中后悔不已,瞎逞什么英雄,儿子还没生呢。 丁全有将能活动的空地都占满了,在地上不停打滚。想往出口跑,中年男人一下跳了过去,堵得死死的。 朴刀已经到了眼前,钱大林手忙脚乱掏出怀里的东西扔向中年男人,一大把簪子以及银票呼拉一下飞了过来。 中年男人用刀格开,一脸狞笑,“敢抢老子的女人,现在就要你的命。”话还没说完,人就倒下了,压在丁全有身上。 是李封修和王六二人冲了下来,站到最后一级台阶上,两人配合拿门闩砸在他后脑。 钱大林都要吓尿了,挤在铠甲间瑟瑟发抖。 王六将中年男人从丁全年身上踹开,扶起丁全有,此时他疼得脸上煞白。 李封修过来拉着他的手:“姐夫,你没事吧?” 钱大林咽了口吐沫,“没事,快走,赶紧报官。” 李封修:“全华大哥已经发了讯号,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众人艰难的走出地窖。 钱大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得几个仆人也跟着跪了下去,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李封修:“大姐夫,你这是怎么了?” 钱大林苦笑一声:“没事,腿麻了。” 李封修让仆人都起来,去寻椅子,还有能包扎的东西。 几个男仆进了屋,翻翻找找,扯下还算干净的床帐,给全华和丁全华暂时包扎上。 李封修扶着钱大林坐在椅子上,“大姐夫,您真厉害。” 钱大林:“居然不是拐子,太气人了。” 正说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正是卫大全的队伍。 看到院子里的情景,卫大全脸上不怒自威:“怎么回事?” 钱大林忙站起来,拱手行礼道:“将军,我们发现了一个私藏铠甲的罪犯,是他将丁、全两位大哥砍伤了。” 丁全有和全华面色苍白,但神志是清醒的。均朝着卫大全点点头。 卫大全:“罪犯在何处?” 李封修一指地洞:“罪犯和铠甲都在下面。” 经过验看,卫大全也是满脸震惊,省城重地,居然出了如此重大的案件,顿时面色不太好看。 钱大林:“将军,失踪的孩子可曾寻到?” 卫大全摇摇头,钱大林唉了一声,满脸遗憾。 卫大全带走了全部铠甲、中年男人、还有花娘,以及受伤的二人,临走时与钱大林道:“钱兄弟,再会。” 钱大林:“将军,还会继续寻找失踪的孩子吗?” 卫大全点点头:“一日寻不到,城门就一日不开,你放心,回去休息吧。”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钱大林心里不是滋味,“到底将孩子拐到哪里去了?” 李封修:“姐夫,不如先回客栈与大姐姐她们说一声,稍后咱们再继续去寻。” 李梅一夜未睡,客栈刚下门板,她就走到门口往外张望。李兰等人都陪着一处等待。 朝日刚刚露出全部身子,寒冷的风吹过街巷,李梅打了个冷颤。 李兰:“大姐姐,要不回去等吧。也不知道大姐夫什么时候回来,你若是受了风,他该心疼了。” 李梅摇摇头:“他一夜都未归,也没个消息,我实不放心。” 李兰叹了口气,让小二沏几杯酽酽的姜茶来,供众人取暖。又上楼将披风拿下来,给大姐姐披上。 钱大林回来时,李梅几乎吓晕了,幸亏李封修赶紧解释,这才放心。 钱大林看到李梅等人安全,稍事休息,换了身衣服,又出门去寻找。 第95章 太阳如被蒙了一层轻纱,朦朦胧胧,似隐似现,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路上的行人都道:正月十五雪打灯,是个好兆头。 在一条偏僻的街巷,有人发现了三个孩子并排坐在一处,身体都凉了。 巡抚大人气得摔了几个茶碗,也无法排解心中的怒心和寒意。任期马上就要满了,偏偏出了这个纰漏,考核评优是悬了。 能做到这个位置,后面当然是有人的。大安县城富庶繁华,这几年的经营初见成效。原想着再待一任,政绩自不用说,这白花花的银子也不会少。 之后就可以回京入六部了,安安稳稳度过下半辈子。 谁知,唉,若是普通人命关司也还罢了。可,偏偏,那个金家不是好惹的,京里的后台是现任宰相的学生金争耀,现在可是御前大红人。一句话的事,自己能不能安稳卸任都是个问题,更不用说回京。 平地一声雷,这可如何是好,在屋里来回踱步。虽在正月里,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与金家交待。 卫大全急匆匆跑了进来,拱手打千:“大人,卑职有重要的事情回禀。” 巡抚李大人叹了口气,一撩衣襟坐了下来,:“我都知道了,那三个孩子死了。” 卫大全听了,呆住了,满脸失望之色,捶了一下:“这,唉,太可恨了。” 李大人:“这拐子真是该千刀万剐,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卫大全:“大人,卑职说的不是这个事。” 李大人长眉一挑:“还有何事?” 卫大全将钱大林帮忙抓拐子,结果发现了铠甲的事说了。 李大人一脸难以置信:“你,你再说一次,发现了二十五幅铠甲?就在这城里?” 卫大全:“大人,是真的。卑职已将铠甲和犯人都带了回来,请大人过目。” 李大人:“走,就这去。” 不用严刑拷打,中年男人就全说了。 他叫许大油,家里原来是开油坊的,几代都住在城中。 到了他这一代,生意日渐没落。 还没等他娶妻生子,爹娘就相继过世了。一下子没人管束,他又不耐烦整日待在油坊,挣那几个辛苦钱。索性将门一锁,跟着几个跑单帮的人出去闯荡。 大顺朝南邻南齐,北接北羌,东边挨着东图,西方是一片大海,这地理位置也算是优越得很。 晃荡了十几年,这几个国家都跑了个遍,钱是没挣几个,各地方的风土人情到是见识不少。年纪越来越大,渐渐怀念故土,便又回了家。 偶然的机会,在青楼认识了花娘,爱之甚深。将油坊和家里的大房子都卖了,给她赎了身。搬到如今的住处。 原想着到了这个年纪,遇到一个知心可意的可人儿,踏踏实实过下半辈子也就是了。 可花娘在青楼享受惯了,虽不是头牌花魁,也是从小没受过苦的。 日日叫嚷着买这买那,吃好喝好,渐渐的许大油手里的钱就没剩下什么了。 他生怕花娘不与他过了,一门心思想挣钱,可什么手艺都没有,真是愁死了。 谁知昔年一块跑单帮的一个朋友寻到他,问他要不要挣大钱。 这不就是瞌睡遇上枕头,巧了嘛。 这人说,要在他家存一批东西,只要不被发现,事成之后给他一百两银子,先期就付了十两雪花银。 银子到手,与花娘花天酒地了些时日,逍遥如神仙。 当看到运来的是铠甲时,他吓得要死,这是大罪、重罪。可钱已经花了,断没有退回去的道理。 朋友劝他,只是暂存,又不是让他穿出去造反,怕什么。 随着暂存的日子越来越长,他悬着的心也越来越安定。 这朋友来来回回取了存,存了取,有几次了,都没被发现过。 花娘不知道这件事,朋友都是夜里悄悄过来。 李大人:“你这朋友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许大油跪在地上:“大人,能不能放了花娘,我什么都说,这件事与她无关呀。” 李大人:“到了现在尔还有何资格与我讨价还价?这是北羌的铠甲,普通人私藏铠甲已是死罪,你可到好,藏的还是敌国的,真真是胆大包天,该灭九族。” 许大油瘫地在上,浑身瑟瑟发抖,哭喊着求饶:“大人开恩呐,小人知罪!求求您放了花娘吧,她是无辜的。” 卫大全上前就是一脚,“赶紧说那个人姓甚名谁,家在哪里?若迟了,我现在就能活剐了你!” 许大油:“他,他外号叫穿山甲,好像姓田,家住西城那片,我没去过他家里。都是他直接来寻我的。” 卫大全冲着李大人一拱手:“大人,卑职这就去拿人。” 李大人:“快去快回。”又命令衙役将许大油和花娘押到牢里,分开监押,不许二人寻死。 当钱大林听说三个孩子都死了的时候,伤心不已。 李封修气得直跺脚:“多可爱的孩子,这人贩子怎么下得去手!” 客栈里,钱大林搂着李梅:“媳妇,等咱们有了孩子,一定不让她出门。” 李梅边抚着他的头,边安慰道:“行,到时哪都不去,咱们就在家里守着她。” 钱大林:“嗯,以后招个上门女婿,就在我眼前,谁都不能欺负她。” 李梅:“好,听你的。” 静悄悄的室内,温馨一片。钱大林被李梅安抚了半晌,才渐渐缓过来。 也没心思看灯了,决定明日就回家去。 还未到晚间,卫大全就寻了来。见到钱大林就要带他走,吓得李梅等人哭哭啼啼,拉着不放手 钱大林:“将军,我,我没干犯法的事,这是干,干什么?” 卫大全:“不用慌张害怕,是我们巡抚大人要见你。” 钱大林更慌了:“能不能不去,我,我这一大家子人,我不放心。” 卫大全一拍胸脯:“这你放心,我派人保护她们。”说着指派了一小队兵丁,负责保护李梅等人的安全。 钱大林为难的往后腿,腿肚子直转筋,“将军,我生平没见过这么大的官,我害怕,我想尿尿。” 第96章 穿山甲跑了,这件事情已经上升到了两国之间,城内很可能混入了奸细。 巡抚大人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加上听说钱大林眼光独到,一举看出许大油的马脚,有些本事,故此让卫大全赶紧将人带来,帮着寻找穿山甲。 钱大林看到庄严的官衙,心中直打鼓。 巡抚可是一品大员,万一一个不好,会不会砍了他的脑袋,媳妇咋办?心中一阵阵害怕。 卫大全看他脸色难看,安慰道:“你且放心,咱们大人脾气随和,不会难为人。你只要将人犯抓到,到时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钱大林咧开嘴,想笑笑不出,如吃了一坨牛粪,恶心还得忍着。 “将军,我,就是不小心抓了一个老流氓,哪有本事抓奸细,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吧。您替我去跟大人说一说,放我回家吧。” 卫大全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来都来了,这个时候可不能怂啊小兄弟。你放心,一切有我替你担着呢。” 钱大林被逼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见巡抚大人的过程不用赘述,因为实在无聊的很。 李大人问的话,卫大全都替他给答完了,钱大林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巡抚大人长的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出来了,站在滴水檐下,钱大林一脸懵,都不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见过大人。浑身发软,脑袋发懵。 卫大全一拍他的肩膀,“恭喜小兄弟。” 钱大林一脸糊涂,“啊?” 卫大全:“大人说了,只要将穿山甲找到,就让你到他麾下听差。” 钱大林张了张嘴,“这,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卫大全哈哈一笑:“没事,普通人见大人都这样,时间长了就好了。走吧!” 钱大林:“去哪?” 卫大全:“抓人犯!” 钱大林:“可,可是我要从哪里做起?” 卫大全:“你只负责动动脑子,其它的自然有人去做。” 二人边说边走,来到官衙一处房舍。卫大全一掀门帘,带他走了进来。 屋内摆设也简单,正中一张大书案,上面笔墨纸砚齐备,后面一张太师椅,下首还有几张小案,靠墙立的都是柜子,放着一卷卷的纸轴。有几位穿着藏蓝色袍服的人垂手而立。 卫大全拉着钱大林站在大案前,对下面的几人道:“这是巡抚大人新任命的钱参将,这些日子他要说什么,做什么,你们只管照办就是。” 众人忙领命称是。 钱大林十分为难的看着卫大全,这真是赶鸭子上架,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卫大全:“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只管说接下来怎么办,不用有其它顾虑。” ********************** 王乐天与柳青青感情升温迅速,小儿女之间最是容易动情,恨不得立刻娶到家中,日日好在一处。 私下里与柳青青商定,尽快回家,让他爹带人来求亲。 可是城门关了,因拐子还没有抓到,巡抚大人下令必须抓到为止,无关人等不能出城。 柳青青也被他叔叔送回了自己家,整日督促他好好读书。弄得他惆怅的很。 正月十七,他借着出去买书的机会出来散散心。 边走边叹气,想着柳青青是不是也如自己一般思念她。 心里念叨着: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一抬头就看到钱大林搂着一位穿着彩衣的女人,兴高彩烈的走了过来。 王乐天一见这女子就知道不是正经人家出身,柳眉细腰,举止轻浮,穿着甚是轻薄暴露。钱大林则是一脸享受。 王乐天心中不耻,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钱大哥,您这是去哪里?” 钱大林:“刚得了一个美人,兄弟,跟我喝酒去。” 王乐天本不愿意去,但是钱大林一再邀请,推辞不掉,只得从命。 醉仙楼中,钱大林大咧咧拉着小美人,带着王乐天进入雅间。 不等王乐天询问,就将怎么看上小美人的经历告诉了他。丝毫都不避讳。 王乐天:“所以,她是你硬抢来的?” 钱大林:“唉,不能这么说,这叫你情我愿。那个许老狗算什么东西,人又老还穷,怎么配得上花娘,你说是不是啊美人?” 花娘在他旁边一阵娇笑:“死像,现在还提他做什么,不是都让你给送进大牢了。” 王乐天直皱眉头,这也太那个了。 钱大林:“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长得美呢。不把他弄进去,咱们怎么逍遥快活。” 王乐天:“钱大哥,他又没犯法,你怎能如此。。。。。。” 钱大林:“兄弟你呀还是太嫩,我做事只看结果,过程不重要。”花娘已经斟了一杯酒,送到他口边。 钱大林美滋滋的喝了一口,“这叫最难销受美人恩。兄弟,要不是哥哥我帮你找一个?” 王乐天忙摆摆手:“谢谢钱大哥美意,我就不用了。我还未曾成亲,断不敢,不敢。” 钱大林哧的一笑:“人生在世,不享受一番,白活呀。” 王乐天后来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 幸亏没娶成他小姨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若摊上这么一门亲戚,真是甩都甩不掉的麻烦。 钱大林则与花娘在雅间,吃酒划拳,一直喝到快要宵禁了,才在店家的催促下醉熏熏的离开。 今日他只带了王六和李安两个仆人,王六赶忙去驾马车。 在李安和花娘的搀扶下,东倒西歪的往前走着。 路上的花灯已经撤了,天色太晚,路上黑漆漆的。一阵寒风吹过,如鬼魂索命,让人心悸。 走着走着,就听花娘哎呀一声,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钱大林:“干什么?” 花娘:“当时走得急,有个东西忘了拿,能不能回去一趟拿回来?” 钱大林颇为不耐烦,“你要什么我不给你买,那个破地方还回去做什么!” 花娘:“你不知道,是许大油让我保管的东西,说是重要得很。要不是你使坏,糊里糊涂让人抓走,他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钱大林摇摇脑袋,“真的呀?” 花娘:“他当时特别严肃的告诉我,从来没有那么正式过。” 正巧马车来了,钱大林上了车,对王六道:“去许老狗家。” 王六很为难:“少爷,要不等明日早上去吧,这天黑夜寒的,又没带多少人,我怕不安全。” 钱大林骂了一句狗奴才,“我是爷,你是爷,少废话,赶紧走。” 李六拍拍他的肩膀:“快走吧,别说了。” 第97章 许大油家门外,黑灯瞎火,带着一股阴暗的味道。 花娘战战兢兢下了马车,往四外看了看,非要让钱大林也陪着进去。 钱大林骂骂咧咧的下了马车,一脚踏开大门,“有什么好怕的,真是麻烦。” 王六一路小跑,进了屋里,点上灯。 李安和花娘搀着钱大林迈步上台阶,脚底下正踢到一个小凳子,钱大林又骂了几句。 冲着花娘:“赶紧去找,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花娘这才放了手,小心翼翼进了屋,朝卧室走去。翻找了片刻,拿着一张纸出来。 钱大林:“就一张破纸?给我瞧瞧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接过来借着灯光一看,“若出事,一定要看好狗窝底下的东西,能保命。” 钱大林一声嗤笑,将纸扔在地上,“什么破玩意能保命。这老狗要装神弄鬼的功夫,也就骗骗你这种无知妇人。偏你还当真了。” 李安借机凑上一句:“少爷,万一是真的呢。” 钱大林想了想:“你去看看再说。” 李安小跑几步来到狗窝前,那条死狗还倒在不远的血泊中,挺渗人的样子。 经过他一番折腾,洞口又出现了。 几个人下到地洞里,钱大林:“要是有人盯着,这时候应该会动手了吧。” 王六的扮演者:“再演一会儿。少爷,这,这不是铠甲吗?” 钱大林:“这个老狗,还真能藏。” 李安的扮演者:“少爷,咱们要不要报官?” 钱大林:“报官?这怕是不合适吧。” 花娘的扮演者:“咱们还是赶紧走吧,我害怕。” 钱大林嗯了一声,“走吧,这玩意可不是好东西。就当咱们没来过。” 众人刚走上一半的台阶,迎面就下来一个黑衣人。 众人:果真来了! 钱大林:“你,你是谁?” 黑衣人手持钢刀,缓缓举了起来,还没等他砍下去,又扑通一声摔倒了。 钱大林呸了一声:“臭奸细,害得我好找。” 院子里,卫大全带着人从黑暗中现身。 钱大林抹抹头上的汗:“将军,终于可以交差了。我得回去看看我媳妇。” 卫大全:“不急,她们现在不在客栈里。” 钱大林一听就急眼了:“你把我一大家子人弄哪儿去了!” 卫大全:“钱兄弟,不用着急,她们现在都住在我家里。” 钱大林:“啥?住你家里,你什么意思?” 卫大全:“你放心,我家里很安全,也有人伺候她们。等审完了,我带你过去。” 钱大林气得语塞,果然当官的心眼子多,没一个好东西。 严刑拷打之下,黑衣人全招了。 他不是穿山甲,是一个负责盯稍的人。 因许大油突然出事,他们不知道那批铠甲有没有被发现,所以就让他打探一下。 李大人连夜审问,后面的事情钱大林就不知道了。 忙了一夜,天刚微白,卫大全带着他来到自己家,果然高门大户,气派得很。 卫大全是世袭的游击将军,家里也算世代簪缨。 父亲已经去世了几年,只剩高堂母亲,还有他一家子人。 卫大全一路热情的向他介绍自己的家庭情况,并向他解释:“兄弟,你千万别误会,我家里有母亲,也有老婆,我是让她们照顾你的家眷。” 钱大林轻哼了一声。 迎宾阁里,卫大全的老婆蒋氏,刚安排好,正往外走。见到卫大全带着一行人过来,忙笑吟吟问道:“辛苦了,忙了几日了。” 卫大全点点头,一指钱大林:“这就是钱小兄弟。” 蒋氏:“着急了吧,去看看,都很好。” 钱大林忙向她行礼:“谢谢卫夫人的照顾。” 卫大全:“你进去吧,我也累了。” 钱大林急匆匆跑了进去。 这边蒋氏随着卫大全回来他们住的院子。 卫大全站着,蒋氏给他宽衣:“这两日怎么样,这家人可还行?” 蒋氏点点头:“不错,知礼守矩。” 卫大全:“嗯,那就好。这钱大林往后啊,前途错不了。” 蒋氏:“他?” 卫大全:“你别小瞧人,他的脑子灵着呢,这次的案子没有他,还真够呛。大人肯定会重用,说不定以后要带走。” 蒋氏:“咱们也算结个善缘。” 卫大全:“行啦,我先睡一觉再说,这几日都没怎么睡。” 睡了一日,到了晚上卫大全才醒。 蒋氏已经安排好宴席,给众人接风洗尘。 卫大全坐在上首,“钱兄弟,咱们也算是一见如故,先痛饮三杯再说。” 钱大林忙起身:“将军,您太客气了。我先敬您一杯,谢谢您对我的抬爱。” 气氛融洽,众人吃吃喝喝。 蒋氏见李家姐妹虽是布衣,但丝毫没有一般小户人家的囧样,餐桌上的礼仪丝毫不乱,优雅大方,不禁心中奇怪。 酒过三巡,钱大林:“将军,我想着出来时日也不少了,家里岳父岳母肯定很担心,若没什么事,明日我们就回去了。” 卫大全:“兄弟,你莫不是喝多了,你已经是巡抚大人手底下的人,哪能说走就走。” 钱大林:“那不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吗,现在案子已经破了,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辞了行不行?” 卫大全和蒋氏均噗嗤笑出了声,蒋氏:“钱小兄弟,你可真逗。” 钱大林傻了眼,“将军,我不愿意当还不行吗?” 卫大全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太天真了,你当巡抚大人是你家亲戚,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钱大林看了一眼李梅,见她满脸为难的样子,“将军,您能不能替我跟大人说一说,放我回家。” 卫大全:“兄弟,入了官府有何不好?你的身份从此以后都高人一等,我也是头一次见你这样的人才。” 李梅开了口:“卫将军,我相公他就是一个粗人,我们在乡下生活习惯了,对于官场上的事一无所知。他现在是帮着大人破了个案子,得了大人青眼。可实说实说,我们无权地势,往后的日子,若一时不慎,倒台也快,我们不想过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钱大林跟着点头:“对,我娘子说得对,我就想着与她生几个孩子,好好过活,求求您了。替我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就说,就说我其实就是个混子,说什么都行,只要放我回家就成。您看,成不?” 卫大全:“我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不愿意当官的。你这事我知道了,等我明日去与大人说一说。” 第98章 蒋氏听到他们的对话,认真打量李梅,见她神态丝毫没有作伪,非常诚恳,不禁心中暗暗称赞。 酒席过后,夫妻们回房休息。 钱大林:“还是搂着媳妇睡觉踏实,可把我想坏了。” 李梅假意哼了一声:“我都听说了,那个花娘,你搂得可紧了。” 钱大林吓得一机灵,起身跪坐在床上:“定是封修说的对不对?我都与他解释过了,就是演戏,迫不得已,我对你决无二心。” 李梅:“演戏要演得那么真吗?” 钱大林:“媳妇你别生气,我错了。就是一时情急,没想出别的办法。” 李梅:“反正封修说了,当时把他气坏了。” 钱大林忙拉住李梅的手:“媳妇,我发誓这辈子就只要你,别的什么在我眼里都是屎,你可千万别生气。以后再有这种事,我绝对不亲自上。你要是还气,那你抽我。”说着拉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李梅赶忙将手抽出来:“算了,看在你抓了坏人的份上,这次就不与你计较了。” 钱大林:“还是媳妇你好。” 李梅微微笑道:“好啦好啦,我都知道。” 卫大全这边,蒋氏:“这钱大林媳妇可不是一般人,心明眼亮,有她在,钱大林错不了。” 卫大全也表示赞同:“没错。那一家子人,我看着都不错。” 蒋氏:“那明日你可要与大人说去?” 卫大全:“这小子,就是干这块的料,他想跑,跑得了嘛!” 蒋氏:“那你方才还答应了人家。” 卫大全:“说不说,说什么,还不是全凭我。我若不答应,连饭都吃不好了。” 蒋氏:“你觉得那个二姑娘怎么样?” 卫大全扭头看她:“你莫不是有什么想法?” 蒋氏:“你三弟也不小了,虽是庶子,但配李家,绰绰有余。” 卫大全嗯了一声:“等明日你先透透话,万一有了婆家,就算了。” 蒋卫:“行啊,反正我挺喜欢的。” 次日一早,卫大全上衙去见李大人。 等到晚上回来时,钱大林等得心都焦透了,“将军,您是不是与大人说明白了。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卫大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咂了咂嘴才开口道:“咱们大人非常赏识你,我费尽唇舌,他就是不放人。” 钱大林一下瘫坐在上椅子上,“这可怎么办?我回不去了。” 卫大全:“没那么严重。我与大人说了你不愿做官,大人惜才,舍不得如此人才埋没乡野,最后折中一下。他封你一个闲职,巡抚文书,有事就去,没事爱干什么干什么去。这面腰牌你收好,以后可以随时进出巡抚衙门。” 这腰牌如李梅手掌大小,黑底上刻着一个看不懂的红色符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钱大林心中转了几个个,这应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将军,多谢您替我美言。那我,现在能回家了?” 卫大全:“回吧。” 钱大林还是不明日:“大人就不怕我跑了?” 卫大全:“你当衙门里的人都是吃干饭的,这几日,已经将你调查个清楚明白,家住哪里,老家在哪里,你岳家在哪里,家中都有什么人,连你亲娘葬在哪里都知道得明明白白,否则能给你腰牌?” 钱大林心中不禁一阵害怕。 卫大全:“行了,眼下案子已经破了,你先回家去收拾收拾,往后还是住在省城的好。” 钱大林还能说什么呢? 蒋氏这边通过与李梅聊天,知道了李兰的情况。 喜滋滋告诉卫大全,这姑娘知书识礼,绣花、管账,都会着呢。 卫大全很满意。自己这个庶弟,今年二十岁了,是父亲的一个小妾生的。 父亲在时很受宠,当然也不可能越过他去。 这弟弟从小身子弱,不适合习武,就学了文。脑子挺聪明的,现在已经是秀才了。 虽顶着游击将军弟弟的名头,但身份尴尬。有蒋氏这种大家族出身的长嫂压着,往后的日子能好过吗?所以但凡家世好一点的姑娘,都不愿意。 小家碧玉的又怕上不得台面,往后出门交际惹人笑话。毕竟是姓卫的,都是一家人。选了几年都没个合适的。 这李二姑娘年岁相当,家世清白,人品相貌都是上上之选。再合适不过。 钱大林怏怏不快的回了迎宾阁,将情况与李梅说了,李梅也只能安慰他一番。 李梅:“咱们回家吧。我这就去寻蒋夫人辞行。” 钱大林让王六等人收拾东西,马上就走。 ************ 钱永富听说儿子得了巡抚大人青眼,封了个官。喜得赶紧让人在门口放了十几挂鞭炮。全府上下都沉浸在喜悦当中。 钱永富对李管家道:“你快去到省城寻地方,买宅子,越快越好,不要心疼钱。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从此咱们家再不怕当官的了。”说完哈哈大笑,在厅里转着圈的越想越美。 转眼跑到李夫人房间,李夫人也挺意外的,没想到这个继子运道这么好。连连恭喜钱永富。 钱永富:“你赶紧派人收拾东西,越快越发。可别耽误了大林的差使。” 李夫人:“咱们也去省城?” 钱永富双眼发光,眼神贼亮:“那是当然,大林去哪咱们就跟着。小夫妻初到省城,有多少事要打点,咱们不去哪行。万一有什么疏漏,巡抚大人那里可吃罪不起。” 李夫人:“我就是怕大林不同意。” 钱永富:“你且收拾着,我去与他说。”又乐颠颠去寻钱大林。 钱大林:“你去省城干什么?净添乱!” 钱永富满脸带笑,“大林,你先别恼,听我分析分析。你和你媳妇往后住在省城,这人情交际,礼上往来的事可就多了。万一你去办差,留你媳妇一个人在家,你能放心?” 钱大林听他这么一说,有些心动。 钱永富又道:“省城不比咱们这里,好人坏人的啥人没有。儿媳妇要是有个啥事出门不方便,我和你二娘都可以代劳。我们决不会给你添麻烦。” 钱大林:“那倒是。这省城里拐子多,我媳妇长得又漂亮,要不我将我岳母一家带着吧。” 钱永富有些尴尬,“那肯定行,我让李管家买的房子也够大,就是不知道你岳母她们愿不愿意同去。” 钱大林:“明日我去问问。” 钱永富:“那,我们和二娘?” 钱大林一挥手:“去去去,都去。” 钱永富痛快的哎了一声,去找李夫人报喜。 第99章 钱大林当官了,双城还未怎样,倒是董表姐心中又喜又惊。喜的是从此以后有了靠山,万一有什么事,可以仰仗。惊的是钱大林要请李家一同去省城里住,这还了得,人多眼杂,万一她和平哥儿的身份暴露,可就完了。 双城一口否决定钱大林的邀请。“我不去。” 钱大林:“岳母,省城里多繁华,您还能日日见到我,多好啊。” 双城颇为嫌弃的看着他:“我几日看你一回就很烦了,还让我日日见你,你想我早死不成?” 钱大林:“瞧您说的这么绝情,我可是不信,您心里疼我疼得紧呢。” 双城:“行了,我知道你的孝心。你父亲和继母都在,我们去做什么,一家子不一家子,两家子不是两家子,这日子往后就没法过了。” 钱大林:“他们过他们的,我和梅花肯定要跟您和岳父一起过。” 双城:“你打住吧,家里还有一百多亩地呢,你岳父离了种地活不了。再说,小木头和平哥儿还要读书,我们就不去了。” 钱大林还想继续说,李梅在旁边劝道:“等省城的宅子安置好了,再来接阿爹和阿娘,现在风风火火的去做什么?” 双城:“是呀,你们先去,听说省城的博山书院很好,你们先去了解了解,等过几年小木头和平哥儿进了学,你们不说我们也要搬去的。” 钱大林这才作罢。 说到孩子进学,董表姐又是一阵烦恼。要进学就得填出身履历,籍贯家世。平哥儿到时候可怎么办?虽说户籍入在了柳荫村,可他爹现在还活着,总不能随便寻个人当他爹,这以后万一查出来,不是闹着玩的。 对于这一点,双城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好在孩子现在还不算大,徐徐图之吧。 忙活了几日,李管家那边也将宅子寻好了。听说离博山书院不远,这可是让钱大林欣喜异常,岳母嘱咐的事就是圣旨,以后小舅子们上学可是方便了,岳母定会夸他会办事,喜滋滋的选个吉日开始搬家。 搬家的忙乱就不细说了,反正在李梅、李夫人、李管家以及他爹的操持下,舒舒服服住了进去。 首日先去衙门点个卯,一亮腰牌,门子立刻笑脸相迎。钱大林可不敢直接去见巡抚大人,在上次的滴水檐下等着卫大全。 卫大全一见他,满脸是笑,“来了,兄弟。” 钱大林忙见礼,“将军,我什么都不懂,一会儿见了大人,还得请您帮衬一二。” 卫大全:“好说好说,跟我进去吧。” 巡抚大人见了钱大林,只是嘱咐了几句,以后好好办差,就让他下去了。他也没敢抬头,自始至终低头听训。 随后卫大全又领着他来到上次的屋子,“以后这就是你的地盘。里面的人都归你管,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就与他们说,他们自会照办。没什么事你也不用来,有事自然有人去寻你。” 钱大林:“谢谢将军。” 卫大全:“我叫你兄弟,你还喊我将军,是不是太见外了,以后喊哥就行。” 钱大林:“这,是不是不太好。” 卫大全:“有不什么不好的,咱们兄弟一见如故,不讲那些个虚礼。” 钱大林:“卫大哥。” 卫大全咧嘴一乐:“这才是好兄弟。” 钱大林:“我刚搬了新宅子,在这里也不认识什么人,就想着请您一家子后日来我破宅子吃顿便饭,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卫大全:“指定去。” 钱大林也笑了:“那我就在家恭候您的大驾了。” 卫大全哈哈一笑转身走了。 钱大林进了屋,里面的书吏都起身与他见过礼。又各自去忙手头上的活。 钱大林坐在主位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清了清嗓子,其中一个书吏抬起头:“大人有事要吩咐?” 钱大林:“你们,吃饭是怎么个章程?” 书吏忙回道:“下了衙自去吃。” 钱大林哦了一声:“晚上下了衙我请你们吃饭。” 众人一听,忙谢过大人。 钱大林:“你们忙吧,等晚上我来接你们。”转身出了他的小屋,回家。 回家的路上,正路过博山书院。看到巍峨的学院大门,钱大林心里也挺激动的。以后小舅子在这里读书,说出去,那得多威风。 猛然间愣住了,他看到了杨子来。穿得人模狗样的,夹在一群书生中,慢悠悠进了大门。 一拍脑袋,“怎么把这厮给忘了。” 回到家,李梅问他上衙的情况。他随口说了说,坐在那里发愣。 李梅:“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大人骂了你?” 钱大林一把抱住李梅的细腰:“媳妇,你怎么还没怀上?” 李梅脸一红,推了他一下,“大白天不正经。” 钱大林又将她拉了回来,“生儿育女,天经地义。有什么不正经的。跟我走。” 李梅:“做什么去?” 钱大林:“生孩子去。” 李梅忙拍打他的手,“你有病啊。响睛白日的,被人知道我还要不要脸。” 钱大林罕见的顽固:“你又不是与别人睡,与自己的男人,爱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谁敢笑我就抽他。走,快点。没准白日好怀上呢。” 李梅哪有他力气大,三推四阻也没成功,到底被弄到床上。 完事后,钱大林搂着李梅:“媳妇,没事你不要出门,外面不安全。” 李梅:“你呀,今日真奇怪,净说些混话。没事我出门做什么。” 钱大林:“有事你就让我爹他们干。没怀上孩子前最好不要出门。” 李梅:“你今日到底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钱大林:“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也老大不小了,想赶紧当爹呢。” 李梅翻身起来:“不正经,以后当了爹再把孩子教坏了。” 钱大林又将她推倒:“我只管生,你管教。我再努努力试试。” 李梅急了:“马上就吃中饭了,你是不是有病啊!” 钱大林:“我就是有病。” 外面丫环催了几次,老爷和夫人等他们吃饭,钱大林拿起床头的一个物件,咣的扔向站口,大喊一声:“滚!” 第100章 晚间,钱大林接了几个书吏,到预定的福华酒楼,进了包间,落坐后,正式互相介绍了一番,在坐的年纪都比他大了许多。 钱大林举起酒杯:“诸位老哥,我就是个粗人,不会什么文绉绉的客套话。虽然大人说我是主事的,其实啥也不通。往后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不用问我。这次请诸位来,就是熟络一下,往后有了事情,只要我能管的,一定帮忙。” 众人连连谢过。钱大林又招呼众人喝酒吃菜。 众人纷纷起来想敬酒,都被他给拦了。 钱大林:“不是我驳大伙的面子,只是最近不能喝。” 众人:“最近并无什么大事,大人但喝几口无妨。”。 钱大林故作一派正经言道:“最近正与老婆生孩子,不宜喝酒。” 众人哄堂大笑,一下子气氛就化开了。从一派正襟危坐,全都笑得七倒八歪。 书吏们纷纷给他支招,吃什么偏方能生儿子,每月哪几日怀孕能生儿子,吃什么东西容易受孕,很快就打成一片。不比街上的碎嘴婆子差。 一顿饭宾主尽欢,钱大林安排王六等人一一送众人回家,以尽地主之谊。 回到家已是深夜,李梅早就睡了。 钱大林躺在她身边,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不踏实。 次日一早,李梅刚睁开眼,钱大林就扑了上去。 *************** 卫大全携家带口赴宴,钱大林和李梅在大门口扫阶相迎。 卫大全拉过一个少年,对钱大林道:“这是我弟弟,行三。整日里只知道读书,我怕他读傻了,就拉了来散散心,你可别介意。” 钱大林忙道:“卫大哥的兄弟就是我兄弟,欢迎还来不及,快请进,快请进。” 卫三名卫大玠,面白如玉,气质温雅,与钱大林互道姓名,一序齿,比钱大林还大两岁。 钱大林忙喊了句卫三哥。 和李梅二人满面带笑,恭敬的迎接众人进宅。 蒋氏夸了一番这宅子,地理位置好,布置得也雅致。又主动要求带着孩子去见见李夫人。 李梅不明白,钱大林到底做了什么,让卫家这么重视。 说起来钱大林这次真是立了大功,巡抚大人一举抓获了羌国几十人,捣毁了好几个窝点,阻断了羌国的阴谋。 他们想在大顺朝各地制造混乱,再借机煽动国人作乱,想要扰乱朝纲。 李巡抚将截获的情报密报给了钦帝,钦帝大发雷霆。 下令中书省派人通知其余八省巡抚立即进行自查,并让边境守军出兵震摄北羌,若再生事端,不惜流血拼命,也要灭了他。 巡抚大人为何不放钱大林,这是他的福星,就算不学无术又如何,能让他加官进爵,就当白养一个闲人有什么关系。 卫大全已经当了十几年游击将军,到他这代也算是到头了。儿子辈若没有战功,以后这爵位就得易主了。 钱大林以一已之力,立了如此大功,还不慕功名,这样的人才大人紧抓不放,他也不能手软,必须扯上点关系才好。 钦帝的嘉奖令应该很快就会下来,巡抚大上往上报的时候也有他的名字。幸好是他遇到的钱大林,又没有为难他。 李梅派丫环通知李夫人,说卫夫人和小姐要去拜见她,唬得她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与丫环道:“不,不如我装病吧。” 丫环笑了,“老夫人不用着恼,到时您只管坐着。少夫人说就当是晚辈拜见长辈,蒋夫人不拿架子,咱们也不必自降身份,卑躬屈膝。” 李夫人还是惊魂未定:“这,这样不好吧。必竟是四品官的太太,咱们就是平头百姓,我,真不用见礼吗?” 丫环:“少夫人到时自会提点,您只管坐着,少说话就成。再说人家也不会待多长时间,不过是走个场子罢了。” 李夫人勉强点点头,又让丫环看看她有什么地方不合适,赶紧收拾收拾。 待李梅同卫夫人和小姐进来时,李夫人如一尊蜡像般,直直坐在那里,看得人忍俊不禁。 李梅微笑着上前扶着李夫人,同蒋氏道:“婆婆,卫夫人同小姐来了。” 李夫人想笑又笑不出,嘴唇咧开,眼睛却朝下看,露出一个极难看的表情。 蒋氏和卫小姐冲着她行礼,李梅赶紧扶起蒋氏和卫小姐,让到坐位上。 蒋氏让丫环送上给李夫人带的礼盒,李梅亲自接过,表示了感谢。 又让人端上一幅头面首饰,送给卫小姐,说这是婆婆准备的小礼物,别嫌弃。 丫环在李夫人旁边轻声说了句话,李夫人哆嗦着开了口:“欢迎卫夫人和小姐光临寒舍,快上茶来。” 李梅用眼神示意蒋氏别介意。 蒋氏微笑着摇摇头,并不在意。 静坐了一盏茶的时间,蒋氏和小姐就与李夫人告辞。 李夫人此时浑身都快湿透了,让丫环扶着她快去躺一躺。 李梅这边细心招待蒋氏和小姐,赏赏花,吃吃茶。说一说最近流行的布匹料子,首饰。李梅都是对答如流,丝毫不怯场。 蒋氏越发奇怪,李家人到底是不是扮猪吃老虎。 钱大林这边,与卫家兄弟相谈甚欢,一个愿意结交,一个愿意逢迎,到吃饭的时候,恨不得就要拜把子。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过了几日,蒋氏派人请李梅过府赏花。 李梅正想着这几日派人去接阿娘和弟弟妹妹们过来,聚一聚呢。当即梳妆打扮后,坐着马车来到卫府。 这次蒋氏不光请了她,还有其它与之交好的夫人、小姐过来,在小花园里设宴款待众人,将李梅给大家介绍认识。 当众人听说李梅的夫婿是巡抚大人跟前的红人,纷纷抛出橄榄枝,邀请她有时间过府赏玩。 正是晚春时节,鲜花盛开,彩蝶飞舞,气氛很是融洽。 蒋氏与李梅低声交谈着,一脸的笑意:“那日贸然带三弟上门,实在不成体统,也不知你家老爷、太太有没有嫌弃咱们武将人家,不懂礼数呢。” 李梅赶忙道:“瞧您说的,上门就是客,我们平日里请还请不来呢,哪里会嫌弃。就只我家老爷、太太以前没见过什么人,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可别见怪。” 第101章 蒋氏轻咳一声:“说起来,我这三弟平日里只会在学院里研读,年纪轻轻已考上了秀才,学识还成。只是眼界有些高,如今都二十岁了,一直没寻到合意的姑娘。让我这当长嫂的,天天跟着操心不已。我们也不求其它,只要姑娘人好,什么家世不家世的都不重要。” 李梅:“三爷温文尔雅,又有秀才功名,眼界高是应当的。” 蒋氏:“他们读书人就是心思多,我也懒得问。只想着赶紧帮他寻个知心可意的人,等成了亲,就让他们夫妻两个分府另过,我就放心了。” 李梅:“遇上您这样的长嫂,不知谁家姑娘有这福气呢。” 蒋氏听了笑迷迷道:“是吗,你也这么觉得。” 李梅:“可不是,万里挑一。” 赴宴回来的路上,马车车轴突然断了。 李梅被丫环扶出来,车夫很自责:“少奶奶,这,我也不知道车轴怎么就断了。” 李梅:“无事。小环你回去喊人。” 小环:“那少奶奶您呐?” 李梅:“我就在这里等,也不用急,离天黑还早呢。” 小环提起裙角,飞奔走了。 此处正是繁华的大街,两旁商铺林立,摊贩叫喊声此起彼伏。 李梅看到一个卖砚台的摊子,缓步走过去,想着挑两个砚台,给两个弟弟用。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梅儿,你怎么在这里?” 李梅的心猛烈跳动了几下,脑子里某一根弦突然啪的一声似断未断弹了一下,震得她脑子有些恍惚,回过头,正看到杨子来那张脸。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李梅的眼眶红了,在瞬间又忍了回去。 杨子来一脸关切模样。 李梅觉得自己发出的声音很陌生,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借过。”朝着自家马车走去。 杨子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梅儿,你,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李梅一惊,使劲扯出袖子,“大庭广众之下,请自重。” 杨子来赶忙解释道:“梅儿,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问你近况好不好,钱大林对你好不好?” 李梅本来想往前迈的步子停住了,转过身,双眼带着冷意盯着他,“你凭什么要问?你有什么资格问?” 杨子来被问得哑口无言:“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李梅:“既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问?” 杨子来:“我,我只是想关心一下。。。。。。” 李梅:“不需要!”转身绝决的往前走。 杨子来不甘心,又上前抓住她的衣袖:“梅儿,你先别走,听我说。。。。。。” 李袖回首一个巴掌打在他脸上。 杨子来目瞪口呆,一脸的不可置信,捂着被打的脸,“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如此野蛮。” 二人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四周人的注意,纷纷围了上来。 杨子来怕被别人误会,不想李梅如此不留情面,敢当街打他,面色铁青,想离开。 被人喝到:“你站住!欺负了人就想跑!” 从人群里出来一人,走到李梅跟前:“钱家弟妹,你没事吧?” 李梅一瞧,正是卫大玠。 杨子来也认得卫大玠,“卫兄,我没有。” 卫大玠:“你若不曾欺负她,她打你做什么!” 杨子来满口发苦:不知如何辩驳? 李梅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且对面是杨子来,想解释也解释不清。面色很是难看。 马车夫闻讯跑过来,拦在她身前:“少奶奶,您怎么样?” 李梅低下头,不想被众人议论,“我无事。卫三哥,谢谢您相助,让他走吧。” 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杨子来寻了人群中的缝隙,刚迈出一步,就被迎面一人扑过来,重重摔在地上。 来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开弓,啪啪几个大嘴巴子,抽得杨子来头晕目眩,不辩东西。 李梅急忙过来:“大林,别打了。” 钱大林:“媳妇,你别管,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 小环挤过人群,来到李梅身边,“少奶奶,您跟我回去吧。” 李梅还想劝一劝,但小环拼死拉着她,出了人群,上了另一辆马车,飞奔走了。 有与杨子来关系要好的同学,看到他被打,想拉开钱大林,被钱大林一把推开。骑在杨子来身上用拳头砸他的脸。 杨子来疼得大声喊救命。几名同学拼了命往上冲,阻止钱大林继续行凶,将钱大林撞翻在地。 卫大玠也跑过来拉架。钱家马车夫眼见少爷吃亏,抡起马鞭子,朝着那些下手的学子身上抽过去。 这里正是博山书院门口,学子众多,见穿着自家校服的同窗被一个马夫拿着鞭子抽,都是热血儿郎,义愤填膺,纷纷跑过来助拳。 卫大玠眼见钱大林被众人围住,挨了几下,随即将校服一脱,撸起袖子,不管不顾的朝打钱大林的人下了手。 杨子来连滚带爬挤出战圈,脸上都开花了,眼角、鼻子、嘴角都破了,满脸血红,疼得他几欲昏厥。 战圈越拉越大。与卫大玠交好的同学,看他孤身作战,也加入了战圈。谁还没几个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眼见朋友挨了打,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最后整个博书院门口上百名穿着校服的学生互殴,堵住了来往行人,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这场面真是百年难遇。 惊动了山长白云之,带着几位副山长怒气冲冲站在大门口,大喊一声:“住手!真是有辱斯文!”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大,定能阵住全场。奈何并无什么用。 几位副山长依样画葫芦,喊着住手,却含着几分呐喊助威的神韵。 直到惊动了衙门里的人,几十名官差敲着锣驱散了围观的人群,又用水火棍将纠缠在一起的人群叉开,方才平息了战争。 满大街躺着伤者,钱大林、卫大玠、马车夫更是惨不忍睹,可能连亲人都认不出来。躺在那里动都动不了。 反观杨子来,倒是伤更轻些。 带头的衙役想找到带头闹事的人回衙门处理,一群学生都指着钱大林。 一名衙役拿着水火棍,走到他面前,想喝骂几句。 旁边一名衙役突然发现地上躺着一块令牌,举起来一看,吓得头上直冒冷汗。 直喊着:“头,头,快过来。” 第102章 带头的姓朴,怒冲冲的过来,“大呼小叫的做什么!没看我正忙着。” 衙役小心翼翼将令牌举给他看了一眼,朴头也吓得不轻,“这,这是谁的?” 衙役摇摇头,将令牌塞进朴头手里,一溜烟跑远了。 朴头骂了一句,朝四下里张望,到底哪个才是那位大人? 钱永富飞奔而来,被外围衙役横棍一栏,“干什么的?” 钱永富:“大人,我,我儿子在里面。” 衙役:“你儿子,这里都是儿子,你且等着吧。” 学院里的杂役和老师,都出来救治遍地哀嚎的学生。这些学子平日里谈吐文雅,说起话来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如今只剩下爹呀妈呀的叫喊,再无往日的从容不迫。 白云之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背着手走到朴头跟前:“你们大人呢?” 朴头咧嘴一笑:“白大师,我们大人稍后就到,命我们来先行将闲人驱散,您莫要着急。” 白云之哼道:“真是不成体统,不成体统。百年书院,竟出了这种事,让你们大人赶紧调查处理,我要求严惩带头之人。决不能姑息。” 后面几位副山长也跟纷纷道:对!不能姑息养奸。不能放过首恶。 朴头点头哈腰道:“众位大师放心,我们大人定会还书院一个公道。” 钱永富急得大汗淋漓:“衙差大人,我儿子叫钱大林,是巡抚大人手下的,您放我进去,听说他与别人打起来了,也不知伤得重不重。” 衙役一听巡抚大人的手下,不敢拿大,一撤棍子,“进去吧。” 钱永富带着王六和李安急匆匆在人堆里寻找钱大林。 半条街都躺满了人,按说也没多重的伤,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互推互撞,看谁平日里不顺眼,趁机扇了几巴掌出出气罢了。 但是后来人越聚越多,前面的人被压在底下,一层压一层,大多数受伤的都是被压伤的,表面看不出,却比外伤还重。 卫大玠的仆人在打架之初,就跑回卫府送信。卫大全带着亲兵,火火风风也赶到了。 钱永富好不容易凭衣服寻到了钱大林,只见他满脸是血,手和脚好像都骨折了。 顿时哭得声泪俱下,扶他靠在自己身上:“儿啊,你怎么样啊,还能不能撑住?” 钱大林嘴角流着血,微睁眼:“死不了,嚎什么丧!”说完就晕了过去。 钱永富哭得更凶了。 卫大玠伤得也挺重,口吐鲜血,已经晕迷不醒了。把卫大全吓得半死。 三弟自小身子弱,如今这样,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与死去的爹没法交待。 让亲兵马上将人抬走去医治,看到钱永富抱着钱大林在哭,遂让亲兵赶紧将钱大林一并抬走。 王六和李安抬起马车夫,跟在后面。 朴头见到卫大全,吓得不敢说话。 就有受伤不重的学生指着钱大林:他就是罪魁祸手,就是他先打的人。 白云之一听,挺身而出拦住卫大全,想阻止他将人带走。 卫大全手持腰中佩剑,迎身而上,二目怒瞪,越走越近。 卫大全比白云之整整高出一个头,胸脯硬挺,生生将白云之顶了开来。 白云之脚下一个踉跄,正踩到一个学生的手掌,那人嗷的一声怪叫,吓得白云之赶忙撤开身子,无奈只得任他们扬长而去。 满脸怒气,一甩袖子,朝几名副山长道:“都随我去见巡抚大人。我要讨个公道!” 主事的都走了,朴头的上级方大人也来了。 巡抚大人日理万机,主管一省事务,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必惊动他了。 方大人是管理城中事务的令尹。朴头向他汇报了刚才的情况,方大人一听,麻烦了,麻烦了,老虎和狮子对上了。 白云之在广大学子中的声誉,如高山仰止,泰山北斗。如今气得直接去找巡抚大人说理,可见气得不轻。 卫大全也不是好惹的,行武出手,打架不要命,又护短。人脉广,与巡抚大人关系也好。 这一文一武对上了,不知会碰出什么火花来。说不得,不好说。 顾不得其它,让朴头将受伤的学生一一送往医馆,先行救治,不论其它。他要先去向巡抚大人请罪,神仙打架,千万不要殃及他。 巡抚李大人做梦也想不到,一向温文尔雅的白云之山长发起怒来竟如此暴躁,如泼妇一般,冲着他狂叫不止。 要不是几位副山长拉着,恐怕唾沫星子都要将他胡子洗个澡。 李大人抚着胡须,面带微笑着安抚道:“白山长,息怒息怒,有什么话慢慢说。都是斯文人,不要如此暴躁嘛。来人,给诸位上茶,先喘口气,慢慢说。” 郝副山长拉着白云之坐下,又替他抚了抚后背,在他耳边劝道:“山长您消消气,这么大年纪了,要注意身体才是。您且先歇一歇,有什么话我与大人说。” 白云之哼了一声,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嘛。有人给台阶,也就下了,不再言语。 郝副山长冲着李大人一拱手,将他们知道的情况讲出来,并说是那个恶人率先出手,打了他们学院的学生,造成了这么大的后果。没想到被卫将军强行将人带走,如此大辱,还请李大人做主。 方令尹已早一步回报过了情况,李大人摇着头啧舌。难办啊! 钱大林伤得不清,还在晕迷,也没办法询问当时的情况。 还有卫大全的弟弟也牵扯其中,听说伤得很重。卫大全护短的性子,还不知接下来有何动作。 这个钱大林好死不死,去招惹那些学生干什么!一个个嘴炮功夫了得,舌灿莲花的。 李大人耐着性子听完郝副山长说完,故作沉思状,然后徐徐开言:“白山长,我觉得当以人命为先,我已经派人将城内所有医馆的大夫都召集来,先救人要紧。我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始作俑者,定会秉公办理,您看如何?” 白云之顿觉自己浅薄了,又不好拉下脸来承认自己浅薄,轻哼了一声,扭过头。 郝副山长连连拍手称善:“大人爱民如子,真乃当世楷模。是我辈肤浅了。那我等就先退下了,先去照料学生。” 第103章 杨子来傻愣愣的被人抬走,他根本想不到,一个偶遇会弄出如此大的动静,拦都拦不住。 巡抚大人下令,全城的大夫都集中到博山书院,全力救治受伤学生。城中的大夫不够使,又下令调下面县城的大夫,伤药钱都算巡抚衙门的,不惜代价,务必将伤者治好。 没有参与打架的学生,这几日都在家中好生读书,不许四处闲走,说三道四,否则取消读书的资格。 有伤者家属想要打官司,却不知道谁是原告,消息被封锁了。他们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整日围在博山书院门口,群情激奋。 李大人请白云之出面,劝劝那些家属。白云之开始是不愿意的,但李大人解释道:这些学子都是未来国家的栋梁之才,虽然现在还没有审明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难保其中没有隐情,若任由事情扩大不管,万一有个什么,书院百年的声誉可就毁于一旦了。这许多学生都受到了牵连,名声有了瑕疵,对于这些学子就是灾难,恐怕也有损为师之道。 白云之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遂亲自到门口,以自己的脸面和声誉担保,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现在正是救治伤员的特殊时期,没有人死亡,只是受了伤,请大家稍安勿躁,等过几日巡抚大人定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白云之,于整个大顺朝来说,属于大儒级别的。平日里不会轻易现身,只一心做学问。 他的一番话还是相当有说服力的,家属们暂时散了。 钱永富去四处张罗人参、鹿茸等大补之物。自家商行没有,就去别家商行,不论价钱,只要货好就成。 真是被儿子吓掉了多半条命,孙子还未生,儿子要是再保不住,要这些钱财还有何用。 卫府内,李梅满脸是泪,心疼不已的看着病床上的钱大林,怎么也想不通,才离开没多久,这人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听完卫大全的诉说,她都傻了。大林就是想教训一下杨子来,怎么就弄出上百人斗殴的大场面,这是摊上多大的事?不禁吓得浑身发抖,面色发白。 卫大全劝道:“弟妹,不用害怕。大夫说了,伤虽重,也于性命无碍。养些日子就能好。” 李梅:“将军,大林是为了帮我出气,才率先出手的。惹了博山书院,大林会不会,会不会被判刑,入监牢啊?” 卫大全:“到底怎么回事?” 李梅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我本要走的,但是那杨子来拦了我两次,不让我走。大林肯定是看到了才会如此生气。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卫大全:“这么说来,是博山书院那人有错在先,这就好办了。你且放心,若事实如此,博山书院不敢闹大。” 李梅点点头,“我说的千真万确,当时就在卖砚台的摊子旁,若他肯作证,必能事半功倍。” 卫大全:“我这就派人去寻,有了这个证人,定叫那个白老头哑口无言。” 蒋氏过来扶住李梅清瘦的身子,“弟妹,你放心吧。咱们府里的军医都是积年的老手,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多重的伤没见过,这都不叫事。走吧,跟我去吃点东西,这样才有力气照顾大林不是。” 李梅谢过蒋氏,暂辞了卫大全,与蒋氏出去了。 卫大全喊亲兵去寻那个卖砚台的,务必让他出面作证。 他又来到三弟的院子,卫大玠吃过药正在睡,还未醒。 卫大全叹了口气:“身子不行,还往前冲,傻不傻呀。” 经过李大人布置和白云之的劝说,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平静时光。 *************** 孙金娥前几日才小产,正在休养。孙大说博山书院门口好多人打了起来,没有接到杨子来,可能是受伤了。 惊得直坐起来,下床要去看个究竟。被小莲和小凡劝住:“小姐,这才几日,还流血呢。您且在床上躺着吧。” 孙金娥:“叫我如何能放心。” 小凡:“小姐,不如我去书院那里打听打听什么情况,孙大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事也没了解清楚。等我去问个清楚,您再斟酌要不要去。再不济,还有老爷呢。您这身子若见了风就不好了。” 孙金娥又缩回床上,躺好后道:“行,那你去一趟,打听到底怎么回事,是谁打的,伤得重不重。堂堂省城里,书院大门口,真是奇了,会出这种事。” 小凡走后,小莲在旁给孙金娥喂药:“小姐,您这身子,何苦呢。” 孙金蛾似是不屑,又带着些伤感:“你不懂。” 小莲:“您就生下来又如何?老爷可是盼了许久,少奶奶一直怀不上。” 孙金蛾抚了抚眉头,叹了口气:“若将来他考个一官半职,孩子,你说他,难道。。。。。。” 小莲:“姑爷对您还成吧。” 孙金蛾嗤的一笑,扯动了肚子,疼得她脸色一白,缓了缓才道:“你不懂男人。” 小莲:“奴婢是不懂,可看您这么苦,真心疼啊。” 孙金蛾目光盯着承尘:“你和小凡是我的心腹,我的事从未瞒过你们。” 小莲啼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我是觉得老爷很过份,您才多大呀,就跟着出去抛头露脸,有时还要。。。。。。” 孙金蛾:“我是小老婆生的,在我爹眼里低贱如泥。若大哥还不傻,哪里会有我的位置。” 小莲:“大少爷这辈子真值了,人虽傻了,可老爷对他一如继往那么好,还娶了媳妇。” 孙金蛾:“因为他是男人,能为孙家传宗接代。” 小莲疑惑道:“按说少奶奶和少爷时间也不短了,也日日吃着那药,您说,她怎么还。。。。。。” 孙金蛾:“这我就不知道了。” 小莲:“小姐,您以后再与老爷出门交际,要不也提前吃点药,这都第三个了,再这样下去,您这身体恐怕。。。。。。” 孙金蛾嗯了一声:“我知道,往后你和小凡都帮我精心些。等养好了身子,我准备与姑爷赶紧生一个。” 小莲忙点头称是。 小凡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具体情况也没打听出来。正好遇到白云之在门口讲演,劝大伙先散了,等几日再说。 第104章 钱大林醒来的时候,看到李梅趴在床边睡着了。看着她的睡颜有些憔悴,心疼得不行。 抬起手想摸一摸,才一动,就疼得钻心。这才看到自己的右手缠着绷带。 他一动,李梅就醒了。 见他醒了,面上带着喜色:“你醒了,我去喊大夫。” 钱大林:“不忙。你先等等。” 李梅:“等什么?” 钱大林:“我有话问你,将头靠过来些。” 李梅:“你问吧,我听得到。” 钱大林:“我说话费力,你靠过来些。” 李梅赶忙将脸凑上去。 钱大林:“再近点。” 李梅乖乖又往前凑了凑,钱大林啵的一声,亲在李梅的脸蛋上。 李梅羞得脸唰的就红了,立刻抬起身子,指着他:“你,你都这样了,还不正经。” 钱大林咧嘴一笑:“媳妇,你真好看。” 李梅一捂脸,转身跑了出去。 卫大玠也醒了,情况不行。 卫大全已经将卖砚台的小贩寻到了,那个小贩如实说了当日的情况,是杨子来调戏李梅在先,扯人家的袖子不让走。 卫大全直接将小贩送到巡抚大人跟前。 巡抚大人让人请白云之和几位副山长来听一听,小贩将当日的情景又说了一遍。 白云之听说是他书院的学生,调戏良家妇女,顿时脸色黑如锅底。 卫大全也说了卫大玠,看到的情形,众人终于明白为何钱大林会痛打杨子来了。 搁谁也受不了,自己的媳妇被人当街调戏,是个男人就忍不了。 巡抚大人让人秘密将杨子来带进了衙门。 杨子来开始还想狡辩,说是与李梅是同乡,只想问一问近况,并无其它意思。 卫大全哼了一声:“问近况,你和你老娘都入赘到了孙家,老家没亲戚没朋友,有什么可问的?还当街拉着问东问西,分明就是心怀不轨。” 杨子来忙否认道:“我,我没有,我真没有调戏她。” 卫大全:“我已调查过了,你与那女子先前订过亲,都快成亲了,结果嫌贫爱富,弃了这个,找上了有钱的孙家。我就不明白了,分明是你背信弃义,看到人家就该躲得远远的才是,还巴巴的往上凑,真是不知羞耻。” 杨子来无话可说,低下了头。 白云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用手点指:“你,你个败类。书院一直教导你们,礼义廉耻,乃吾辈谨守之规,你你你。。。。。。” 李大人:“白大师息怒,稍安勿躁。听我说几句。如今这罪魁祸首是找到了,可剩下的事情咱们还是得议一议。来人,先将杨子来带下去。” 白云之老脸都快没地方搁了,低下头准备装死,不言不语。他擅于的是讲经论着,若还有理,当真能喷得李大人一脸慨然之气。若没理嘛,算了算了。。。。。。 郝副山长马上接话:“但凭大人决断。” 李大人抚了抚胡子,“书院的声誉不能毁。” 郝副山长:“大人说得在理。” 李大人:“书院的名声不能毁,那这个案子就不能公开审理。” 白云之抬起头,眼中快要冒出星星,李大人说得好有道理。 李大人又道:“这杨子来嘛,不知书院想要怎么处理?是要还是不要?” 另一位姓柳的山长,颇为惋惜的说道:“这杨子来成绩还是不错的。” 李大人看了一眼郝副山长,郝副山长冲着白云之轻咳了一声。 白云之:“人品不行,学识再好有什么用。将来怕也是贪赃枉法之徒。也罢了,让他转学吧。” 李大人点点头:“那剩下的学生该如何处理?您这里可有说法?” 白云之沉吟了片刻,叹了口气:“确实难办,不若李大人给想个主意吧。” 李大人:“不若这样吧,前阵子那个拐孩子的人贩子还未抓到。” 在坐众人都很疑惑,不知这是何意。 李大人:“钱大林乃巡抚衙门的人,当日在街上看到拐子,准备将其捕获。不料这拐子突然窜入了博山书院内。钱大林想要进去搜捕,被学院学生误会以为是歹人,从而引发了混乱。这事各方都没有错,便都不追究了吧。” 白云之心里暗挑大姆指,高啊,实在是高。 只是好像还有漏洞:那个拐子可以窜进书院,钱大林怎么窜不进去呢?他带着满脸的疑惑问出了这个问题。 卫大全:“那拐子穿着杂役的衣服,当然能进去了。钱大林穿的是便服。” 白云之:“可是杂役的衣服是从哪里找来的?咱们学院管理还是很严格的。” 卫大全不耐烦的撇了他一眼:“迂腐,他连人都能偷,偷你一套杂役的衣服很难吗?别再问了白山长,再问就都是你书院的问题了。” 李大人:“白山长,我会让衙门出个告示,您学院里的事,我就不便插手了。” 白云之被卫大全一抢白,老脸又红又黑的:“大人请放心。我们书院自会处理好剩下的事。”说完带着几位副山长告辞而去。 安民告示一出,大众哗然,沸沸扬扬的学生大乱斗,原来是这么大一个乌龙,真是不知说何是好。 博山书院的书生,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养好了伤,又开始了苦读生活。 只除了杨子来,听闻转学去了南安的净林书院。 还有卫大玠,听说受伤特别重,不养几一年半载,是下不来床的。白云之山长特意派了一位副山长去卫家安慰了一番,承诺落下的功课,会安排专人帮他补习。 钱大林这伤养了一个多月,外伤是好了,可骨头断了没个半年肯定是不成的。 其间李梅派人将阿娘和几个妹妹接来散心。 董表妹表示要在家给孩子做饭,不能去。 李老实住在村里,正忙着春耕浇水的事。 双城听说了事情始末,气得要找杨子来算账,被众人死命拦下。 李梅:“阿娘,算了,听说他已经搬走了。” 钱大林咧嘴直乐:“我就说岳母疼我,要给我去出气呢。” 李梅瞪了他一眼:“你消停此吧,幸亏这次命大。” 双城:“你就寿星佬上吊,嫌命长。” 钱大林:“岳母您是没瞧见当日,我多英勇呢。那杨子来的脸都被我打开花了。” 双城:“行啦,以后可别这么莽撞了。我可不想我女儿当寡妇。” 李梅不愿意了,拉着双城的胳膊:“阿娘,大林才不会呢。” 双城:“行了行了,我一会儿去厨房做几个菜,给你男人吃。让他补一补,省得说我不疼他。” 钱大林:“就说岳母最疼我,这些日子就想吃岳母做的菜。” 第105章 这日,李梅去卫府上送些吃食,回来后,就去寻了阿娘。 双城:“什么,看上兰花了?” 李梅点点头:“卫家三爷人品到是挺好的。就是身份有些尴尬。” 双城摆摆手:“唉,要说兰花也十八了,我是不急,可家里你爹和你表姨都急得什么似的。只是又一个秀才,我心里就不大喜欢。” 李梅:“阿娘,你没听说我什么呀?他出身是庶子,您怎么想的?” 双城:“庶子怎么了,当今皇帝也不是嫡皇后所出,不也将国家治理得国泰民安嘛。” 李梅:“阿娘,您这心思就是与别人不一样。” 双城:“你说,他能不能考上举人?” 李梅:“这我哪里知道,不过他在博山书院里听读书,想来是不错的。” 双城:“你去问兰花吧,她要是愿意,我也不拦着。” 李梅揣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告诉了李兰。 李兰:“大姐,人长得如何?” 李梅笑了:“你这丫头,咋一点不害臊。人长得挺好看的。” 李兰也笑了:“那我就见见。” 李梅:“你都不问问细节?” 李兰:“有你和阿娘把关,定是不会错的。如今告诉我,肯定是让我看看喜不喜欢呗。” 李梅一点她的额头:“你呀,真是机灵鬼。除了庶子这个身份,其它的还真挑不出毛病。” 李兰晃晃脑袋:“庶子怎么了?国家又没有禁止庶子不能读书、不能习武、不能当官。只要努力生活,又有谁能保证往后他不能活得名垂史册呢?” 李梅告诉了钱大林,钱大林:“我这小姨子,福气差不了,” 李梅:“那你说要怎么见面?如今你和卫三哥都躺着呢?” 钱大林:“什么卫三哥,以后改叫卫三。” 李梅噗嗤一乐:“还真是,要是成了,咱们就是大姐、大姐夫了。” 钱大林:“你就去告诉卫家,我小姨子要见见卫三,他要是想要这个媳妇,就是爬也得给我爬过来。要不然,想也别想。” 李梅有些为难:“能行吗?他的伤也挺重的。” 钱大林:“王六,拿纸笔来。” 李梅:“你要干什么,胳膊还没好呢。” 钱大林:“我说,你写。” 李梅:“就你那水平,还能说出什么东西来不成。” 钱大林:“怕什么,是他求咱们,就是一坨狗屎,他也觉得香。” 李梅一皱眉:“闭嘴,臭狗屎!” 钱大林口述的信言明要卫三爷亲拆,内容如下:卫三,做李家的姑爷,身体要好,要扛揍。赶紧收拾收拾,我小姨子要见见你。还有,往后要改口叫我大姐夫了,若不然我让我岳母收拾你。 卫大玠哭笑不得,这个时候大哥肯定在衙上,喊人去寻大嫂。 蒋氏来了,看到信的内容,笑得不行,“这个钱大林,真是有意思。那三弟,你可要去?” 卫大玠:“要去。” 蒋氏奇道:“以往给你介绍的姑娘,你总是推三阻四的,挑人家的毛病,这次怎么回事?” 卫大玠:“不瞒大嫂,其实我见过李二姑娘一面。” 蒋氏哦了一声,“可是在咱家住的那次?” 卫大玠:“就是那次。我从学院回来,正巧遇到她,她教育二个弟弟。那时,我就觉得她人挺,挺爽利的。” 蒋氏也笑了:“这就叫姻缘一线牵,我说这次打架你怎么冲在前头呢,原为还有这么档子事在里面。” 卫大玠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蒋氏:“我和你哥哥还怕你不愿意呢。这个钱大林,就是心眼子多,偏他看穿你的心思,这小子,你以后啊小心些吧,省得吃亏。” 卫大全回来了,满脸喜色,遮都遮不住。 蒋氏:“莫不是上谕下来了?” 卫大全:“游击将军再袭一代。咱儿子有爵位了。” 蒋氏一听,喜从天降。夫妻二人拉着手在屋里乐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蒋氏:“那巡抚大人呢?” 卫大全:“任期满后,回京另行调用。肯定是要入六部的,只不知是哪一部。” 蒋氏:“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对了,今日钱家给三弟来了封信,你都猜不出写的啥。” 卫大全:“写的啥?” 蒋氏将信的内容一说,卫大全也哈哈大笑,“这个钱大林,偏他与别人不一样,这信写得,雅俗共赏啊。” 蒋氏:“三弟也同意了,我还当要他推拒,没想到他早就见过李二姑娘,心有所属了。” 卫大全:“这可太好了,马上安排,后日我沐休,我亲自带他去,你也去。” 蒋氏:“成,我这就去准备礼物。” 卫大全:“我去同母亲请个安去。” 旬日休假,初夏时节,不冷不热。 卫大玠穿了一身新衣裳,梳了头,净了面,吃了止疼药,精神饱满的随着大哥大嫂到钱家拜访。 后面几个仆人在他左右随时接应,怕他受不了再跌倒,就不好了。 卫大玠:“大哥,让他们离我远点,我觉得我还成。” 卫大全:“放屁,就你这身板子,都赶不上你大侄子。都不是外人,怕什么。就凭你这张脸,错不了,肯定能成。” 蒋氏笑了笑:“三弟,你是怕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吧?别瞎想了,你大哥说得没错,肯定能成。你不想想那钱大林的模样,你比他可强多了。” 卫大玠一想也是,多少有了些自信。 进了府,李梅和双城在门口迎接,互道了安好,被请进厅里。 双城见了卫大玠,还是挺满意的。长得比杨子来还俊俏。 卫大玠见了未来岳母,羞红了脸,缓缓站起来行个大礼,把后面的仆人吓得不轻,三公子真是拼命啊。 随后卫大全借口去瞧瞧钱大林,带着卫大玠出了客厅,卫大玠已经疼得满头大汗。 让仆人快点给他擦一擦,别到时失了礼。 卫大全哼了一声,色迷心窍。 前面过道迎着走过来三位女郎,一位年纪稍长,其余两人面容稍嫩。由几名丫环婆子陪着,手里捧着各色鲜花,笑嘻嘻走近了。 见到卫家二兄弟,李管家忙上前为双方介绍。 “李家三位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 “卫将军和卫三爷,今日来府上坐客。” 双方不着痕迹的施礼,问安后,各自走远。 卫大玠紧张的扯了扯大哥的袖子:“大哥,我刚才有没有失礼的地方?” 卫大全:“堂堂将军府的公子,能有什么失礼之处,怂蛋包一个。走吧,瞧瞧你大姐夫去。” 钱大林看到卫大玠,乐得直拍床:“妹夫,我就知道你能来。”说完这话,疼得又直哎呦,旁边李管家赶忙叫人去喊大夫。 卫大全:“你就消停些吧,不过占了些许便宜,瞧把你能的。” 钱大林哼哼着说出了一堆话,卫家兄弟听不懂,李管家面无表情的复述道:“少爷说,卫三还没给我行礼呢,等身体好了,先打他一顿解解闷。” 卫大玠吓得赶忙要施大礼,被卫大全一把拉住:“行了行了,等你伤写好了,再摆大姐夫的谱去。” 第106章 卧房内,双城问李兰:“你觉得怎么样?” 李兰:“光瞧一眼我哪里知道。” 双城点点头:“也是,这样吧,让你大姐夫给你安排吧。” 李兰眨眨大眼睛,“大姐夫能安排出什么好的。” 双城:“就他追你大姐姐那个劲头,鬼点子少不了。” 李兰乖巧的靠在阿娘肩膀上,“我都听阿娘的。” 双城摸摸她的小脸:“真舍不得你们一个一个嫁人。” 李兰:“那我就不嫁,在家里陪阿娘。” 双城:“哼,骗鬼呢。你要是不愿意,能这么听话。之前的几个你怎么扭着身子,有多远跑多远。” 李兰不好意思了,双手扭着阿娘的胳膊摇晃着,“阿娘,我没有。” 双城忙止住她:“行了行了,这么俊俏的姑爷,搁我我也愿意。没啥不好意思的。只看接下来他的表现就是了。” 双城找到钱大林:“过几日我就回去了,兰花的事就靠你和梅花张罗了。当初你是怎么追求梅花的,也教教卫三。别以为我们家女儿是那么好求的。” 钱大林乐得快找不到北了,“岳母,您就瞧好吧。” 过了几日,也没听钱府传出什么动静。卫大玠一打听原来李家母女回家了,急得不行。 苦着脸求大嫂给问一问,到底怎么了。 蒋氏也是笑得不轻,揶揄道:“这往日里端方的卫三公子,如今害了相思病,原来是这个样子。” 卫大玠:“大嫂,您就别取笑我了。” 蒋氏忍着笑:“我给你去问问,你且安心养伤,别又重了。” 蒋氏给李梅下了帖子,将人请过来,李梅到也没说别的,只说母亲觉得还成,就是妹妹怕身份低微,配不上官家公子。 临走交给蒋氏一封信,说是给卫三公子的。 卫大玠看过信后,脸上神情让人看不透。 回了家,李梅埋怨钱大林:“你写的东西,会不会将他吓跑?” 钱大林摇晃着脸袋,一脸过来人的神情:“你不懂,这男人只要心里有你,想方设法也要得到,付出点辛苦怕什么,当初我求你的时候,天天跟着岳父下地干活。你都忘了?” 李梅轻啐了一口:“谁能有你脸皮厚,天天赖在我家里。我阿娘赶都赶不走。” 钱大林:“为了娶到好媳妇,这点辛苦算啥。看我如今的日子,逍遥似神仙。” 李梅脸带桃红:“我真有这么好吗?” 钱大林正色道:“那当然了,你在我心里,跟天上的月亮一样。话说媳妇,你怎么还没怀上,要不现在试试?” 李梅转身就跑了。 二个月后,正是秋收时节。钱大林已经能下地了,派王六去卫府给卫大玠传话,带上几个人,去岳父家收秋去。 卫大玠忙向学院请了几日假,驾着马车,车上有大嫂给选的礼物。跟着钱大林浩浩荡荡来到双花镇。 钱大林熟门熟路,进了门岳母、表姨叫个不停,礼物如流水般送上。 卫大玠跟在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家的礼物让人奉上。 双城和董表姐对视一眼,心里甚觉满意。 钱大林:“岳母,我岳父是不是在家里收秋呢?” 双城:“是啊,昨日就开始了。” 钱大林:“那我们就不在这里待了,先去地里帮岳父,等晚上过来吃饭。” 双城笑道:“去吧。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卫三公子有什么爱吃的菜没有?” 卫大玠忙道:“都成,只能您做的,我都可以吃。” 二人同乘一辆马上,钱大林扇着扇子,笑嘻嘻道:“妹夫,经过这一次,我敢保证订婚不远矣啊。” 卫大玠:“真的吗?” 钱大林一挑眉,大拇指指向自己:“我是谁,道上混了多少年。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咱岳家不缺人干活,要的是你的态度。如今这样,就是表明你重视咱妹妹,懂不懂,这叫攻心。过程不重要,只要能娶到媳妇,这算啥。” 卫大玠:“刚才没看到二姑娘。” 钱大林一拍他肩膀:“废话,人家好好的姑娘当然得养在深闺。难道你喜欢那些整日倚门框的?” 卫大玠忙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没见到她,有些遗憾。” 钱大林:“晚上吃饭的时候准能见到。” 卫大玠:“太好了。” 钱大林:“我就奇怪,你瞧我小姨子哪里好?堂堂将军府的公子,那么多大家闺秀不要,偏偏看上她?” 卫大玠:“我也说不清。第一次见面,她正在教训两个弟弟,一幅娇俏的样子,也不见怎么动怒,两个弟弟乖乖就回屋了。我当时就想,这位姑娘真厉害。” 钱大林:“没错没错,我媳妇也这样,她不骂我,可只要一冷脸,我就害怕。唉,不说了不说了。” 柳荫村,李老实正带着长工收秋。远远看到一队人,浩浩荡荡过来了。 隔老远就听到钱大林高喊:“岳父,我来了。”若得四外乡邻羡慕不已,谁不说李家碰上一个好姑爷,事事都想着岳家。 李老实一见钱大林就高兴,忙迎上去,“你伤都好了?” 钱大林活动活动全身,“您看,好了。”一把拉过卫大玠,“岳父,这是您二女婿,看看怎么样?” 李老实:“这,这,这,挺,挺白的。” 卫大玠忙施了大礼,口里尊称伯父大人安心。 李老实又有些紧张了,听说这小伙子家里是坐官的,怪吓人的。 李老实结结巴巴忙道:“好好,我好着呢。” 钱大林:“妹夫,今日好好表现表现啊。” 卫大玠:“姐夫,我干点什么合适?” 钱大林:“岳父,您给他安排点活计吧。轻松一点的,他从来没下过地。” 李老实一听,“那,那成吧。你就在后面拾掉了麦穗吧。” 卫大玠带来的仆人一听,还真干活呀,都想着上前帮忙,被钱大林制止。 “这是最轻的活儿了,难不成是来做样子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个眼力劲儿!耽误了你主子娶媳妇,你们赔得起吗!” 钱大林又对李老实道:“岳父,我干点什么?” 第107章 镇上这边,双城对李兰道:“一会儿你去做两个菜。” 李兰羞哒哒的答应着。 董表姐却是不大开心,拉着双城走到一旁,“表妹,不是我乱想,他是大家公子,你可想好了,将兰花嫁与他了?” 双城:“表姐,这不是还未确定吗?” 董表姐道:“还未确定,就已经登堂入室?这成了还可,若不成,以后兰花还要不要嫁人?” 双城:“我瞧着挺好的呀。” 董表姐:“你可以私下与他谈过,成亲了是继续在兄嫂手下讨生活,还是分家另过?” 双城:“听梅花说,他大嫂说了,成了亲就给他分出去的。应该没什么后顾之忧。” 董表姐:“他是游击将军的弟弟,若分了出去,这名头可就指望不上了。” 双城:“那又怎么了?” 董表姐:“他从小到大,都是仗着这个名头生活,一旦成了平民,这落差的滋味可不好受。还有,他是庶子出身,在他的眼中,男人纳妾很正常,你问过他吗?他以后会不会纳妾?” 双城一惊,“表姐,还是你想得周全。我真是忙晕了头,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董表姐:“你呀就是思虑不周。像钱大林这样的女婿,他从小市井出身,讨了梅花这么好的媳妇,自然爱若珍宝。可卫家什么样女子没见过,我说句实话,凭咱兰花想要拿捏住人家,还真不是敌手。” 双城一下急了:“那这可怎么办?表姐,你快点想想办法吧。” 董表姐叹了口气:“你也不提前与我讲一讲,我哪里有什么好办法。看你回来后兴冲冲的样子,我哪里敢泼你冷水。只不过今日见了卫公子,见他行动做派,穿衣打扮,肯定自小就是蜜罐里养大的。且今年都二十了,保不齐连通房都有了。” 双城更是急了:“那可不成,我闺女嫁的只能是单身汉,绝不能与几个女子分享丈夫。” 董表姐又叹了口气,转身朝屋里走去。 双城追了上去,“表姐,你别走啊,再给我说一说。” 董表姐坐在椅子上,“你要我说什么?现在什么情况你都不知道,就一头撞了上去,我能怎样?” 双城后悔了,越想越后怕。“不成,我得赶紧去村里问一问。” 董表姐:“去问问也好。” 双城赶紧雇了一辆马车,急头白脸的往柳荫村里赶。这一路上,也不知道热和饥,只想快点问一问,才安心。 这边卫大玠在骄阳下拾着麦穗,刚开始还挺新鲜的,后面越来越热,到底身上的伤也未全好,开始隐隐作痛。 没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将篮子扔在地上,后面几个仆人上来,打扇遮阳的、递水送茶的、擦汗抹药的,面面俱到。 为首的仆人齐力看着远去的众人,发出了感慨:真不愧是泥腿子,干活就是麻利。 卫大玠瞪了他一眼,“说话注意点。” 齐力:“少爷,您还是去那边树荫下待着吧,万一中了暑可就得不偿失了。” 卫大玠没有拒绝,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到田地边的树荫下,齐力马上铺上毛毡,请少爷坐下,又端上冷饮。 双城到了自家田地时,就看到卫大玠如众星拱月般悠闲的待着,李老实和钱大林等人只能看到细细的影子。 不禁心中发苦,果然被表姐猜中了。 听到脚步声,卫大玠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赶忙站了起来,“伯母,您怎么来了?” 双城勉强笑了笑:“村里有些东西我忘了拿,想着趁天还未黑,过来一趟。你这是?” 卫大玠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身子不好,就歇一歇,我这就去干活。” 双城忙摆摆手:“别别别,这大热天的,你细皮嬾肉,可别被晒中暑了,我这就回去了。” 双城知道,自己错了。想着赶紧回家去,问问董表姐解决的办法。一刻也不想多待。 卫大玠颇有些奇怪的想,难道是来监工的?那可惨了,被抓个正着。忙指挥几个仆人,“你们快去,多拾些麦穗。” 双城冷着脸回了家,已是下午申时过了。李兰羞哒哒的正在厨房忙活,两个妹妹也在帮忙。 听到动静,出来看阿娘回来了,就见董表姐站在二门上,二人对望了一眼,表情变得凝重。 双城对李兰道:“兰花,你过来。翠竹和菊花,你们去酒楼订几个菜,都别做了。” 李兰忙问道:“阿娘,这是怎么了?”- 双城掏出一锭银子交给李竹:“带你妹妹出去小心些,快点回来,别贪玩。” 李竹拉着李菊听话的去了。 双城脚步有些踉跄,李兰忙上前扶住,“阿娘,你去了哪里?出了什么事?” 双城:“去你表姨那屋说。” 房间内,双城缓缓开了口:“我没有问,也没法问。” 董表姐:“我猜到了。若不让你去见识一番,你是不相信的。” 李兰:“阿娘,表姨,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事?是不是与我有关?” 双城:“兰花,这婚事可能有变。你要有心里准备。” 李兰惊诧道:“阿娘,为什么?上午不是好好的?” 董表姐:“兰花,你听我说。卫大玠是将军公子,与咱们的生活相差太多。刚才你阿娘就是回村里瞧了瞧,想必不太好吧。” 李兰:“哪里不好?” 双城:“他吃不了苦。我去的时候,你爹和你姐夫都在地里干活,只有他,几个仆人围着在树荫下乘凉。我也不是嫌弃他不干活,可这就是咱家的生活呀。若他从一开始就未当回事,那以后他能将你放在心里吗?” 李兰面色渐渐发白:“还,还有别的吗?” 董表姐:“我是怕你嫁过去,他要纳妾可怎么办?” 李兰:“他,会吗?” 董表姐:“你是没见过,这都是平常事。” 双城懊恼的说道:“鲁莽了,草率了。” 李兰:“阿娘,他,真的会吗?” 双城:“我也不知道,但是你表姨说,像他那种家庭,通房纳妾都是常事,他自己就是妾氏所出。所以在他眼中,纳妾应该是正常的吧。” 李兰低下了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08章 董表姐叹息着问道:“你是不是在想,就算纳了妾,我也是正头夫人,没什么的?” 李兰忙回道:“没有,我没有。” 董表姐遥想起往事,感慨万千:“想当初我的婚事也是这样的。我爹是七品县令,陆家是一品宰相府第,你说奇怪不?放着京里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娶,千里迢迢偏迎娶了我。” 李兰:“就如现在的我和他一样。” 董表姐:“初以为我长像出众,才情傲人,谁知就是个笑话。原来很早之前,我相公喜欢一个女子,后来更是将人偷偷纳进府里,要不是长辈拦着,没准连庶子都生了。大户人家,嫡妻还未娶,小妾先进了门,说出让人笑话。京城里没人愿意嫁进去。没奈何才娶了我。成亲后的多少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啊。” 双城:“宠妾灭妻,冷落你,受人白眼笑话,不踏入你房中。对外你还要做足面子,不能让人小瞧了去。是不是?” 董表姐黯然伤神:“那些年的苦真的眼泪都流了几筐。” 双城奇怪的问道:“那你还这么思念他做什么?” 董表姐:“后来,那个女子自己作死,惹恼了家中长辈,被远远发卖了。他这才渐渐回心转意,才有了平哥儿。谁知好日子才开始,家里又出了事。” 双城:“男人作下的事,偏偏都让女人来承担后果,真是不公平。” 董表姐:“他毕竟是我孩儿的爹,我又能怎样?” 李兰:“您是认为,他想娶我,是因为我出身低。可能也有了心宜的女子。” 董表姐:“我不知道,只是猜测。眼下如果你非要嫁,连你阿娘也拦不住。只是这出身,真的是硬伤。如果到时你真的有什么事,咱们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双城:“难道不能合离吗?” 董表姐像听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合离?你想什么呢!以为人人都是钱大林,你一吓唬就好使。大户人家宁可让你亡故,也不会和离。” 双城和李兰都被吓一跳,“亡故?” 董表姐:“他们最要脸面,若真不合意,有的是办法让你死。和离,恐怕就是皇家公主也是斟酌一番。没有什么人家的女儿过不下去,就和离的。不光婆家蒙羞,连娘家也会蒙羞。你想得太天真了。” 双城摸着李兰的头发:“兰花,你还嫁吗?” 李兰吓得嘴唇都白了:“阿娘,我不嫁了,我不要死。” 双城:“好,只要你说那就不嫁。” 董表姐如看怪人一般看着母女二人:“哪有那么容易,好端端的,就不成了?” 双城:“那,那怎么办?” 董表姐:“现在都还不确定,要不你再看一看吧。我之前说的都是猜测,不作准。一切都要看你们自己的意思。” 双城急得满嘴发苦,搂着李兰哭了出来。 董表姐劝解道:“行了,哭什么,又不是马上就嫁。连婚都没订呢,差得远呢。且等等吧,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观察观察。” 晚上的饭吃的甚是没趣。 钱大林嫌卫大玠不争气,不想与他说话。只顾自己吃起来。 卫大玠心里也不痛快,晒了一天,想见的人都没见到。 双城面上那勉强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只有小木头与钱大林打趣了几句,还算缓和了一下尴尬的气氛。 董表姐冷眼旁观,吃饭时仆人伺候着卫大玠,端水净面、漱口,吃饭时有人在旁夹菜,碗筷差一点用自备的,让钱大林瞪了几眼,才算罢了。 吃过饭,双城问他们要去哪里住,卫大玠说已经让人订好了客栈,这就回去了。 双城借口问钱大林一些李梅的私事,让卫大玠先去。 钱大林坐在岳母和表姨中间,看她俩表情严肃,不禁心中打鼓。 “岳母,这人吧,可能是有些娘们气。我觉得与二妹妹正相配呢。一文一武多好。” 董表姐:“一看就是从小养于深闺妇人之手。养尊处优惯了,平日里见的都是些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冷不丁瞧见咱兰花这样的,新鲜罢了。” 钱大林:“不会吧,我瞧着他的心还挺诚的。” 双城:“大林啊,一会儿你去,试探试探,看看他以后的想法,主要是问问他以后会不会纳妾啥的?” 钱大林一听就急了:“啥?他还敢纳妾!” 董表姐:“不想最好,官家子弟,哪能想像你这样。” 双城:“大林呐,还是你最好。” 钱大林一拍胸脯:“岳母,表姨,我这就去问,非得问清楚不可。” 双城:“你问得含蓄些,别直头直脑的就问。” 钱大林:“岳母,您这就是小瞧我了,我是什么人呢,最会察颜观色,决不能误了咱二妹妹。” 回到卫家包的客栈,钱大林大咧咧的进了卫大玠的房间,看到他正半躺在凉椅上纳凉,一身雪白寝衣,上绣着花朵、蝴蝶图案。 钱大林:“妹夫,我那屋怎么没躺椅?” 卫大玠站起了身子:“这是我自己带的,要不你躺着。” 钱大林摆摆手:“你躺着吧,我就坐一坐就好了。”说着坐在桌子边上,拿起已经晾凉的茶杯就喝起来。 喝了一口茶水,舒服的呻吟一声:“我说你小子今天可不成,偷懒不干活。” 卫大玠坐在他旁边解释道:“我也没想到天气这么热,我的身子自小就弱,真不是有意的。” 钱大林:“行啦,就是在老丈人面前作作样子,不是大事。” 卫大玠:“姐夫,晚上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二姑娘?” 钱大林:“嗨!耍脾气了,与二个妹妹吵嘴。结果岳母一生气让三人都在屋里面壁,谁也别出来。” 卫大玠一听笑了:“真有意思。” 钱大林也笑了:“可不是,这小家碧玉啊,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斤斤计较。比不了大家闺秀,心胸开阔。我现在都有些后悔了。” 卫大玠:“后悔什么?” 钱大林:“后悔娶妻。” 卫大玠:“不至于吧,我看大姐人品端庄,性格温柔有理,你这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钱大林:“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在家里什么样只有我知道,拈酸吃酸,小肚鸡肠。但凡我多看哪个丫环一眼,不闹个几日不算完。” 第109章 卫大玠笑了笑:“我听大嫂说,你们夫妻感情很好的。” 钱大林:“那是刚成亲的时候,新鲜劲儿一过,也就那样。” 卫大玠一脸不信:“你们成亲应该不久吧?” 钱大林低下头,不着痕迹的言道:“这女人啊,都一样。没娶进门之前,怎么看都好,一旦娶进来,天天柴米油盐的絮叨,哪个能不烦。不过结发妻子,咱也不能亏待了人家,只好私下里找些乐子呗。” 卫大玠:“纳妾就纳妾,难道她还真能拦住不成?” 钱大林:“毕竟闹起来面子上不好看,再说依她的脾气,都住在一块儿,以后也没消停日子过。” 卫大玠:“那到是。大嫂出身右安蒋家,与我家门当户对。大哥想纳妾,都是大嫂亲自操持的。家里不安稳,会徒增很多烦恼。” 钱大林:“你大哥几个妾?” 卫大玠想了想:“摆过酒的三个,剩下的通房就不知道了。” 钱大林一脸羡慕:“这么多啊?你有没有?” 卫大玠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妾肯定是没有的。正妻还没娶呢。通房是大嫂准备的,两个。” 钱大林一拍桌子:“我说妹夫,你这艳福不浅啊。哥哥我到现在只有一个女人,太亏了。” 卫大玠:“通房算什么艳福,不过是解闷用的。” 钱大林:“以我小姨子的脾性,成了亲你这通房估计就得打发了。” 卫大玠:“这算什么,只要能娶到二姑娘。打发就打发了。” 钱大林:“你对我小姨子真是情根深种啊。” 卫大玠:“正所谓一见倾心,缘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钱大林:“行行行,别跟我这拽词,听不懂。你这话也别说得太早,你看咱老丈人,被岳母管得连话都不敢说。有句话说得好,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现在后悔都晚了,要纳妾下辈子吧。” 卫大玠有些迟疑:“娶个妾不至于吧。” 钱大林打了个哈欠:“不说了,兄弟,天也晚了,我去睡了。” 卫大玠送他出门,各自回房睡了。 次日一早,王六将话带给双城,说钱大林和卫家三爷又去了村里。 董表姐:“看来我猜的没错了。” 双城:“表姐,现在怎么办?让兰花假装生个病,或者假装毁容,能不能成?” 董表姐如看怪物一般:“你想让兰花生什么病?小病小灾大夫一治就好了。若说个大病,人家大夫会查不出?况且万一被外人知道,以后兰花还要不要嫁人了。毁容?你是怎么样的?一个姑娘家好端端的要怎么毁容,真毁了容,她以后要怎么变回来?” 双城:“这,以前看的话本,都是这样写的。” 董表姐被气笑了:“话本?都是那些不得志的闲人无聊时写的东西。谁家小姐、公子满街跑,出去就遇上意中人了?难道不会是骗子?你多大年纪了,还不清醒些。” 双城:“表姐,你也看过话本?” 董表姐:“那时年轻,有好的姐妹之间偷偷传阅看过几本。自从成了亲,想起那些话本里写的东西,就觉得可笑。” 双城被说得哑口无言。拉起李兰的手:“兰花,真是对不住,我这做娘的太不称职了。” 李兰:“阿娘,您快别说了。您要是不称职,哪里会顾虑这么多事。换了别家结了这么一门高亲,早就巴不得我嫁过去了。” 双城:“我就是怕你们受委屈,如今你大姐算是安定了,我也想你嫁个好人家,夫妻恩爱,和和美美的。表姐,你说我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董表姐安慰道:“你就是太疼孩子。想当初我嫁女儿也是这样,怕东怕西,生恐受了委屈。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双城:“大家都活着,就是最好的。肯定有重逢的那一天。” 董表姐:“等他家来提亲,你就要了八字,只说为了测一测黄道吉日,看看能不能推脱掉。若真不成,只能让大林去求巡抚大人,给做主吧。” 双城眼睛一亮,“是呀,我怎么没办到,大林也是有靠山的。” 董表姐:“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巡抚大人是不会轻易为这种儿女小事坏了两家的关系,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 双城:“兰花,你一定要想好了。说实话,除了纳妾以外,这个卫大玠还是不错的。” 李兰:“阿娘,我不后悔。我不想同几个女人争丈夫,那样太累。” 双城:“那行,就这么办。” 董表姐:“那就这样吧。先别露了馅,让人发现就不美了。” 第110章 秋收结束后,卫家来提亲了。 卫夫人请了方令尹夫人作媒人,带着媒婆和礼物,笑意满满的来了。由钱大林陪着,方令尹夫人很给面子,客套话说就了一箩筐。 双城很是为难,可又寻不到理由推却。 方夫人道:“李夫人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双城:“并无,只是舍不得女儿,一时有些感慨。” 方夫人:“您真是有福气,大女儿嫁给钱大人,二女儿又要嫁入卫家,往后啊,您就等着享福吧。” 双城面上带着笑意,心中越发着急。既没有借口,那纳采、问名、纳吉就按流程一样样往下进行了。 过了八字,双城迫不及待寻了算命先生给算一算,结果是金玉良缘。 双城愁容满面,偷偷央求先生,能不能给改一改结果。先生摸着胡须,“所谓天命不可违,明明是金玉良缘,我为啥要改。” 双城:“先生,能不能算出这男的命里有几个妾?” 先生瞪了她几眼:“你这妇人,好不晓事。当我是神仙,我只能算出他们二人有夫妻缘份,其它的不知道!” 双城忙解释道:“先生你别恼啊。我,我,你听我解释。若是这个男人有太多桃花,我这女儿就不嫁他了。” 先生:“嫁不嫁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双城叹了口气,交了钱走了。 回到家,将结果一说,若对方算出也是金玉良缘,这八字上是没法找借口了。 董表姐:“要不,还是算了吧。” 双城:“不成,不能眼看着火炕还往里跳。” 李老实紧攥拳头,“我这就打得他找不到北。” 双城顿时眼前冒出光彩:“表姐,若是岳父打了女婿,官府管不管?” 董表姐:“子打父是不孝,父打子,官府不管。” 双城双掌一拍,“老实,跟我去趟省城。” 董表姐忙拦住:“你干什么!听风就是雨,人家现在纳妾了吗?你凭什么去打?” 双城:“这可怎么办?想个什么办法推掉啊?” 董表姐:“且耐心再等等吧。” 李兰病倒了,刚开始以为是染了风寒,过了几日还是不好,缠绵病榻。 双城急得不行,又换了一个大夫,把了脉,说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光吃药是没用的。 董表姐说要不将此事告诉卫家,先看看对方的反应吧。 卫大玠听说李兰病了,央求大嫂请了大夫,又带了很多药材,风尘仆仆的来了。 双城看到他,心情很是矛盾,将人接进来。 卫大玠:“伯母,兰妹妹到底怎么样了?” 双城:“病得很突然,换了几个大夫也不见好。麻烦你了。” 卫大玠:“这有什么,都是自家的事。” 大夫出来后,眉头紧皱,“心情郁结,如山倾倒,若寻不到病源,恐怕伤及根本。” 双城吓了一跳,脸上变颜变色:“竟然到了如此地步,这该如何是好!” 卫大玠:“伯母,兰妹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有什么就说出来,我若能做,决不在话下。” 双城:“你且等一等,我进去同她说几句话。” 屋里,董表姐温言劝慰着:“放宽心,人生长着呢。” 李兰躺在那里,形容消瘦,不言不语。 双城进来后,坐在床边:“兰花,卫大玠就在外面。我想着,你不如和他谈一谈,将你心中顾虑告诉他,若他介意,没准反倒是好事,说不定这婚事就吹了。自己的身体要紧,花一样的年纪,难道因为还没实现的事情就谢了?不划算。现在看他这人还真是不错,对你也上心,感情是谈出来的。之前,咱们想那么多,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我和你表姨也看得出,你心里有他,所以矛盾交织,这才病倒的。我现在就叫他进来,你就敞开心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拼一次吧!有什么后果,阿娘与你一起承担。” 董表姐:“是啊,与其在这里整日胡思乱想,索性来个了结。” 见她不表态,双城拉着董表姐退了出来,对门口的卫大玠道:“你进去瞧瞧,有些话还是你们自己说开的好,我们在这里守着。” 卫大玠忙整了整仪容,挑起帘子进入屋内。 二人在屋内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反正卫大玠出来时,面上的表情有些薄恼。 卫大玠:“伯母,以后有什么话就当面问我吧。差点闹出人命,太不值得了。” 双城很尴尬:“你,她,都与你说了?” 卫大玠:“我以后不纳妾。” 双城和董表姐对视了一眼:“你,你说的是真的?” 卫大玠:“若她不愿意,就不纳。”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越想路越窄。可当面鼓起勇气拼命一搏时,突然就柳暗花明了。满天云彩就这样散了,李兰的病也好了。 双城事后与董表姐道:“表姐,你相信吗?我总觉得不真实。” 董表姐:“是咱们想得太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双城:“既然这样,那就订婚吧。” 卫家聘金就给了两千两,各种衣料、首饰、两只大雁、十头羊、十口猪、干鲜果品等,琳琅满目,比上次钱家的还丰盛。 院子里一抬抬都摆不下了,引得街坊邻居羡慕不已。 李四叔突然觉得生闺女挺好的,瞧这俩孙女,一个嫁的比一个好。自己的孙女嫦娥也嫁人了,都是那边操持的,嫁的听说是个秀才,家境一般。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不上心了? 双城:“四叔,您想什么呢?” 李四叔挥着烟袋:“没啥,瞧着这聘礼,还真不赖。婚礼在什么时候?” 双城:“明年开春二月二龙抬头,算命先生说了,这日大吉,利嫁娶。” 李四叔:“你是个有福的。” 双城笑了,“瞧您说的,有好吃的我可没少孝敬您。光我一人有福啊?” 李四叔哈哈一笑:“有福同享嘛!” 双城:“可不是,封齐媳妇要生了。等生下来,得给我两件小衣裳,梅花一件,兰花一件。” 李四叔:“这算啥事,给你留着。” 李兰在家中绣着嫁衣,突然收到一封请帖,卫家老夫人请她下个月去府里赴宴。 第111章 桃红色的底子,黑字烫着金丝,字迹娟秀。 双城拿着请帖:“这是什么意思?” 董表姐:“应该是为了见一见儿媳妇。” 双城:“订婚之前怎么不见?我以为她是不愿意见,所以也没提过。” 董表姐:“对于卫老夫人来说,一个庶子媳妇,想什么时候见,还不是凭她的心意。” 双城:“名义上的婆婆,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董表姐:“只要兰花按照礼数来,她就是想刁难,也没那么容易。” 宴会正日辰时,卫家马车来钱府接人。 马车上下来两个婆子,一黑一白,脑后梳发髻,插着银簪子,着一身灰蓝色布裙。恭请李兰上车。 李梅派了自己的贴身丫环陪着李兰,登上马车,过府赴宴。 李兰穿着姐姐新给做的时兴样式的新衣,还有新打的首饰。其实在家里也给做了衣服、首饰,但是李梅不满意,又给新做了几身。 她说:“毕竟是卫三的嫡母,千万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让人小瞧了去,第一面很重要。” 两个婆子坐在车门两侧,自从上了车,一句话都没有。 李兰心里直打鼓,这哪里像赴宴,到像是黑白两个无常来带她去刑场。 马车走得很缓,丫环碧玉随着注意着李兰的衣服和首饰,是否歪了、绉了,不时给整理着。一路无话,很快进了卫府。 两个婆子跳下车,放下脚踏,丫环扶着李兰缓缓下了车。 马车直接驶到内院门口,垂花门廊,粉黛白墙。门口正对一个影壁,上面一个大大红底黑色的福字。 门口处早有丫环、仆妇垂手而立,迎接来客。见李兰来了,马上有两名穿着不俗的丫环迎上来。 黑脸婆子躬身垂手道:“莺姑娘,咱们将小姐请来了。” 莺姑娘冲李兰行礼,满脸带笑:“李小姐快请,老夫人早就等着了。” 李兰面带微笑:“让老夫人久等,是我失礼了,这去向老夫人赔罪。” 莺姑娘:“李小姐随我来。” 过了影壁,沿着曲折的回廊,穿了三道门,最后来到乐心堂。五间大房,红木雕花,一股细细的清香随着走近飘入鼻孔。 丫环、仆妇熙熙攘攘,往来不绝。有修剪花木的、有送茶水、果盘、糕点的。檐下挂个几个鸟笼,里面彩色小鸟叽叽喳喳,光伺候它们的就有三个丫环。 见莺姑娘带着人来,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冲着李兰行礼。 李兰暗暗吸了口气,挺立身子,随莺姑娘进入乐心堂。 正中间主位上坐着一位老夫人,半白的头发,只简单簪个翡翠簪子。说不上慈眉善目,雍容中带着一股子英气,只坐在那里,就让人不容轻视。 李兰忙行大礼,拜见老夫人。 卫老夫人等她行过了礼,开口道:“快起来,坐得离我近些,让我好好瞧瞧大玠亲选的媳妇。” 莺姑娘忙将李兰扶起来,让到下首第一张椅子上。 李兰斜签坐下,面带飞红,略带微笑,目视前方。 碧玉将自家的礼物呈上,都是她自己绣的手帕、抹额等物。 卫老夫人看了看礼物,微笑着让莺姑娘收下。不停的点头:“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大玠一心求娶,不错不错。将我的礼物也拿上来吧。” 旁边莺姑娘从后方端来一个托盘,红绸子铺底,里面是一对玉镯,晶莹剔透,水润光滑。 玉镯端到李兰面前,李兰忙起身道:“谢老夫人赏赐,只是这礼太重了,无功不受禄。” 卫老夫人摆摆手:“长者赐,不可辞,收着吧。” 李兰行礼谢过,碧玉从莺姑娘手里接过托盘,站在李兰身后。 卫老夫人又道:“你家里可都还好?” 李兰:“托您的福,都好。” 卫老夫人笑了笑,“真会说话。” 正笑着,从后面走出一人,娇娇俏俏一身蓝色锦衣,笑吟吟走到卫老夫人面前,“给姑母请安,我来迟了,还请姑母责罚。” 卫老夫人假装生气:“知道今日有客,还来晚了,就罚你一会儿不许吃饭。” 蓝衣美人马上嘟起嘴巴,轻摇卫老夫人的胳膊:“姑母,人家可是为了做您爱吃的糕点,才迟了一小会子。” 卫老夫人:“行啦行啦,别在这装可怜了,快来见见你李姐姐。” 卫老夫人冲李兰道:“这是我娘家最小的侄女,叫蓝晴儿。今年十六岁。” 蓝晴儿向着李兰行礼:“李姐姐安好。” 李兰起身回礼。 卫老夫人又道:“我这侄女自小淘气惯了,放到别人家我怕她受了委屈,听说你是个好的,大方贤良,等大玠与你成了亲,就让晴儿也过去,你们姐妹以后也有个照应。” 李兰一听就愣住了,这话的意思是,让蓝晴儿给卫大玠当妾! 李兰:“老夫人,恕我糊涂,不太懂您的意思。” 卫老夫人面色稍怔:“不明白?” 蓝晴儿马上带着哭腔问道:“李姐姐不喜欢我吗?” 李兰:“我真的不明白。我第一次见你,哪里就谈得上喜不喜欢了?” 卫老夫人:“我的意思是,让晴儿给大玠做妾。” 李兰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碧玉将托盘将桌子上一放,扶着她的胳膊。 李兰:“老夫人,我今日是高高兴兴来赴宴,不成想却是鸿门宴。卫大玠承诺过我不纳妾,若他想毁婚,我也不怕丢脸。” 卫老夫人见她这样说,本就不甚慈祥的脸上,顿现怒气:“还没进门呢,就如此忤逆婆婆,真是乡下野丫头,上不得台面。” 李兰:“乡下人怎么了,我家不偷不抢,凭本事挣饭吃。我上不上得了台面,凭您一句话可定不了。” 蓝晴儿眼睛红红的,柔弱的身着李兰道:“李姐姐,我没别奢求,只是偶尔能见见玠哥哥,绝没有与你抢人的意思。” 李兰:“你愿意看,可以画一幅画像,爱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为啥非得上赶着做妾?难道做妾很光荣吗?” 卫老夫人一听就怒了,用手一指李兰:“你住口!若不是看在你已经与大玠订婚的份上,我会与你商量!别给脸不要脸,今儿只是通知你,你同不同意不重要,这后院还轮不到你做主!” 第112章 从卫府回来,李兰委屈得哭倒在双城怀里,双城气得直跳脚。 “这什么人家,强送妾,还理直气壮,我要去问个清楚。”双城拉着李兰,就往外走。 李梅赶紧上前劝慰:“阿娘,您先别急。等大林回来,我让他去卫府问问卫将军,怎么回事。这事卫三知不知道,咱们再想办法,二妹你说好不好?”直冲李兰挤眼睛。 李兰也怕阿娘气出个好歹来,止住眼泪跟着劝慰:“阿娘,没准卫三哥不知道这个事情,让大姐夫去问问,您先别生气了。” 卫大林今日上衙去了,被王六找了回来。 听说这事,当即气得咬牙切齿,“这老太太,吃饱了撑的,没事管人家房里的事干什么!要我看,这个蓝晴儿肯定不是她亲侄女。没得在这里作妖!岳母,您别急,我这就去卫府问问,您等我信吧。” 已经是未时三刻,钱大林到时,卫大全在凉亭喝茶,眯着眼睛想着一会儿去哪个小妾房间共度良宵。 钱大林抱着双臂走到凉亭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行,就是人太差劲。” 卫大全睁开眼睛:“越发的没规矩,喝了我的茶,还编排我。这么晚来,有事说事,没事我要安置了。” 钱大林:“白天我小姨子来过你知道吗?” 卫大全摇摇头:“不知道。” 钱大林:“她受了委屈,我这当姐夫的不能不管。” 卫大全满脸疑惑:“委屈?什么委屈?” 钱大林切了一声:“瞒得够紧的,你去问问你家老太太吧,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少管。我先回去了,等有了结果,告诉我一声。”放下茶杯,转身走了。 卫大全哼了一声,心里暗骂这个钱大林,大晚上不让人消停,自己的娘能给一个小姑娘什么委屈,小家子出来的,果然心眼不大,些许小事就能回去告状,真是麻烦。 让人去瞧瞧母亲有没有安歇,自己要去请安。 等他见到母亲,一问白日的情况,老太太满脸气忿,大骂李兰,小门小户出来的,还没成亲,就拈酸吃醋,不大度、不贤良。不过送个妾,就敢当面拒绝,果然教养不好。 卫大全心中喑道不好。 卫老夫人:“晴儿哪里不好了?都是一家子亲戚,大玠也是在我手里长大的,我会害了他?你看那个小蹄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意思是嫌我多事。我看赶紧让大玠退了这婚,重新再寻一个贤良的!” 卫大全:“娘,晴儿的身份,你还好意思让她给大玠当妾?” 卫老夫人:“晴儿的身份怎么了?她爹虽不是我嫡亲弟弟,可也是同宗同族,虽说她娘的身份是差了点,可这孩子是在我跟前长起来的,哪里不好了?若不是大玠不愿意,我早就让大玠娶了。” 卫大全:“您也知道大玠不喜欢,当妻都不喜欢,当妾就能喜欢?” 卫老夫人:“这不是为了给晴儿寻个安身的地方,我年纪一天大似一天,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不给她寻个好去处,我不放心。” 卫大全:“晴儿她娘出身烟花青楼,这个污点怎么洗也没用。大玠以后若考上了进士、举人,就算是个妾,也够他喝一壶的。您就没想过以后?” 卫老夫人哼了一声:“不过是个妾,哪里就至于了。” 卫大全:“娘啊,我知道您一直记恨大玠的姨娘,可他是我亲弟弟,我不同意。” 卫老夫人又哼了一声:“贱人养出来的贱种,如今养这么大,又给他娶妻,还要怎么样!” 卫大全:“您这分明就是想坏了他以后的出路,对不对?” 卫老夫人满脸狰狞:“当初若不是那个贱妇,你爹会对我不理不睬,一直到死都没同我说过一句话。” 卫大全:“若不是您要害大玠,我爹能那样对您吗?” 卫老夫人:“贱人生的贱种,死就死了,凭什么!我是他明媒证娶的老婆,若不是她,咱家还能更上一层楼。” 卫大全:“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就别总是揪着不放,我爹是我爹,大玠是大玠,大玠没有对不起您,也没有对不起我。” 卫老夫人:“我不管,母债子偿天经地义。我就是要让那个贱种身败名裂,不得出头才好。” 卫大全:“娘,大玠是我弟弟,我爹当初走的时候特意叮嘱我,一定照顾好他。我不能让我爹在地下闭不上眼。” 卫老夫人:“死人能闭眼,那我呢?我的恨谁能管,消不了怎么办?” 卫大全:“您不是恨他姨娘吗?等您百年之后,我多给您烧些随从,您到地底下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去,要是能将她的棺材从坟里打出来,那才过瘾!” 卫老夫人一挥手,将桌上的茶碗打到地上,“你个这混蛋,我白生了你,居然不向着我说话。” 卫大全:“我爹在世时就说,咱家是武将出身,本来杀戮就重,若想子孙繁茂,安居乐业,千万记得敦厚待人,宽仁御下。娘,您想想,眼下兄弟就剩我和大玠二人,我如今快四十只有一儿一女,您还想怎么着啊!” 卫老夫人叹了口气,耷拉着眼皮不说话。 卫大全:“再说这李家也不是好惹的,那钱大林如今是巡抚帐下红人,轻易不能得罪。再说大玠已经二十岁了,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家世清白,他又喜欢的,您就别在横插一杠子了。明儿我就让人将晴儿送走,远远找户人家嫁了,您就别管了。” 卫老夫人猛的一拍桌子:“你个混帐东西,反了你!” 卫大全:“您要怎么罚我就都行,可大玠的婚事不能被晴儿弄砸了,就这么办。来人!去给晴姑娘收拾东西,明日一早就送走。” 在卫老夫人的不懈努力下,卫大全的亲兵,不顾蓝晴儿的哭求,连夜开了角门,驾着马车将人送走了。 卫大全跪在他娘门口,任她又哭又喊,砸了屋里许多东西,最后不得不让他滚下去睡觉。 蒋氏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日上午,蒋氏、卫大玠带着礼品,来到钱府赔理道歉。 蒋氏拉着李兰的手:“这事你大哥已经处理好了,人已经送走了。往后大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只管告诉我,我和你大哥一块儿收拾他。” 卫大玠对着双城作揖:“岳母,都是我的错。您要是有什么气,只管打我骂我都行,我大哥说了,若办不成,就不让我回家了。” 双城绷着脸,“你们家还有多少亲戚?不会哪天又蹦出一个表姐、表妹的,我们可受不起。” 蒋氏松开李兰的手,笑着对双城道:“亲家母,这次的事情都是老夫人一时糊涂,其实并没有坏心。后来想想确实有些不妥,又拉不下脸来,这不就让我来给道个不是,往后他们小俩口的事,再也不管了。” 第113章 经过这场风波,卫大全对自己的老娘,或者说是女人,又加深了一层认识。 女人的嫉妒和憎恨不会因为年龄增长而减退,也不会因为对方死去而消亡,日积月累,只会越来越大而后发酵成毒瘤。 他告诉蒋氏,多派人手将给卫大玠的宅子收拾好,不能耽搁,为了卫家一族长远发展,多注意老娘的动静,有什么发现马上告诉他。 双城这里心也算放进肚子了,卫大玠还算可靠,又住了几日,回家了。 时间过得飞快,年底很快就来了。 钱大林最近总爱去衙门里转一转,跟他的一帮手下关系越来越好,时不常请大家吃一顿,不管怎么说,酒肉朋友这层关系已经确定了。 趁着不太忙,钱大林等下了衙,又请这帮人出来吃饭。 钱大林:“泰康楼,听说是新开的馆子,一块儿尝尝去。” 众书吏跟着凑趣,笑嘻嘻道:“大人今日喝不喝酒?” 钱大林摸摸下巴,“你们喝,我吃菜。” 一帮人又哄堂大笑,甲说:“看来大人尚未成功呢,还要辛苦些时日。” 乙说:“大人我老婆那有个秘方,要不明儿我给您取来试试。” 钱大林袖子一甩,一脚轻踢那人后股:“行了行了,我好着呢,屁的秘方。”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泰康楼的包间。 席间一人神神秘秘言道:“咱们巡抚大人过了年就要回京,众位可有什么打算?” 钱大林:“这么快?” 那人道:“本来应该明年八月,但是京里催的急,大约是吏部里缺人,故此大人也忙得焦头烂额。” 甲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咱们日日在一处,我们怎么没听说?” 那人嗨了一声:“我小姨子的婆家表亲不是在内院里当差嘛,这些事虽是机密,可听说院里头已经在收拾行装,再加上伺候的人略微漏出几句,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又有人问:“不知谁会接替大人。” 那人摇摇头:“大约不到最后,皇命未达,猜也白猜。我这就是闲话,出了这门就当没听过。” 钱大林神游了:过了年,会不会带着他?家里怎么办? 回到家与李梅说起这事,夫妻二人也没什么想头,已然扎入公门里头,没有大人允准,出是出不来的。 封笔这日,巡抚差人唤他过去。钱大林颤巍巍跟着仆人进了偏厅。 进来时李大人正端着茶品茗,钱大林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李大人放下茶杯,温言道:“起来说话。今日唤你来,也没旁的事,过了年我要回京去吏部就职,你回家赶紧收拾收拾,到时一并走。” 钱大林终于鼓起勇气,颤声回到:“回大人,这,这个,我老婆大,大约是怀上了。” 李大人等着他往下说,结果半晌不见下文。 李大人:“这是好事啊。” 钱大林:“是好事,是好事。就是,我怕京里物价太贵,我养不起。” 李大人摸了摸胡须,,笑了:“我保你养得起。回去吧。” 钱大林无奈谢过大人,怏怏出了府衙。“这大人真是听不懂人话,我的意思明明是不想去,谁管保证不保证。” 却被刚才的仆人喊住,递给他一个小盒子,并说:“大人让交给你的。”便转身跑了。 钱大林回到家,将盒子交到李梅手里,“巡抚大人给的,路费。”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听到这话,还是一阵惊慌,“这么快?”边说边打开盒盖,一叠子全国通兑银票,底下还有一张折成四方的白纸。 李梅将白纸取出来,打开一看,树勤,允美。 李梅:“你与大人说了什么,为啥给写了四个字?” 钱大林也是一头雾水,“我说了什么?我就说你大约是有了,京里物价贵。我的意思是不想去,谁承想他以为我在哭穷。” 李梅:“这理由太牵强,大人难道不知咱家的底细?” 钱大林:“那我也不能直说,我不去,我就想在家跟老婆生孩子。” 李梅啐了他一下,随时明白:“是这大人给孩子起的名字,树勤是男孩的名,允美是闺女的名字。” 钱大林一听,接过白纸仔细端详,“真的?大人是这个意思?” 李梅:“肯定是,你呀,敢跟大人说谎,我现在哪里有了,要是大人问起来,看你怎么办!” 钱大林一下将李梅抱起来:“谁说没有,我闺女允美马上就来,快点上床迎接去喽。” 李梅连连拍打他也不管用,又被扔到了床上。 钱大林搂着李梅:“媳妇,大人对咱还真不错。” 李梅:“你到底有什么好,大人这样离不得你。” 钱大林:“我才华横溢,纵横道上这么多年,那是大大的有才。就我这样的人,得让大人多给孩子起几个好听的名字。” 李梅一下推开他,起身下床:“不害臊,谁要跟你生那么多。” 钱大林一把将人捞回来,“别走啊,说不定树勤和允美今天一块来呢。你跑什么,都要当娘了,还这么害臊。” 这样一来,二月二的婚礼是参加不了了。 卫大全也听到了消息,第二日约了钱大林饮酒。除了恭喜他之外,还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到了京里不比别处,皇城脚下,要随时注意言辞,否则小命不保。 钱大林郁闷得很,又没办法,借着酒劲说了些贴心话。 卫大全劝他:“大人如此提拔你,除了你有才智,也是看你身家清白,身后没有牵扯,以后说不得要委以重任。你只要用心伺候,以后错不了。这也是为了你儿女谋一条出路不是。” 钱大林:“那道是。我闺女以后有个当官的爹,看谁敢欺负她。” 双城、李老实带着李兰、李菊、李竹和小木头都来了,又带了一堆东西送行。 李梅抱着双城,“阿娘,我舍不得你们。” 双城安慰道:“你们先去,等过几年,你弟弟进了学,我就去京里寻你们去。” 钱大林:“我看小舅子肯定能考上。你要想家,咱就接岳母她们一块儿去京里。” 李梅:“这回走得急,二妹的婚礼也参加不了了。” 钱大林:“贺礼都已经备好了,这宅子往后您想住就住,我派了人看家。” 双城:“你爹他们?” 钱大林:“大人给了一栋宅子,他们已经带人去收拾了,高兴得都要疯了。” 第114章 钱大林带着李梅跟着巡抚大人的车驾走了。 双城望着远去的女儿、女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舍、担心、还有替他们高兴的情绪都有,直到再也望不见了,这才回了钱宅。 钱大林留了一个管家,还有十几名仆人,如今正排着队等着双城使唤。 双城对管家道:“再过十几日,就该办喜事了。要辛苦你们了。” 管家范金良赶紧回道:“亲家夫人您太客气了,少爷、少夫人走的时候都交待了,往后我们都听您安排。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就成。” 双城:“那我就不客气了。这院里院外的,都收拾收拾,该挂什么就挂什么。其它的东西家里都准备了,你派几个人跟着回去,将东西都运过来,这一来一回的,也就差不多了。” 范金良马上吩咐下边的人去准备。 双城跟李老实说:“你带着小木头回去,家里只有表姐和平哥儿我也不放心,这次回去,将咱们给兰花准备的东西都带来。表姐都知道放哪了。让她们娘儿俩一起来,热闹热闹。” 李老实无有不从,临走还嘱咐双城注意身体,千万别累到。 董表姐听说要她带着平哥儿一块去省城,心里十分抗拒。但是又觉得不过去帮忙,实在对不住双城,只得打起精神,帮着收拾。 李老实去请李四叔和李玉山一家同去。 李四叔:“太远了,我就不去了,这身子骨万一扔在半路上,不妥不妥。” 李玉山和李大嫂刚得了大孙子,正爱不释手呢,舍不得去。 最后是封修代表全家,跟着李老实众人去省城。 卫家那边蒋氏过来了几次,与双城商量婚礼的细节,卫三何时迎亲,何时入轿,何时跨火盆,何时拜堂,逐一敲定。 双城觉得蒋氏这大嫂是真不错,大家闺秀,识大体,顾全大局。虽是庶出的小叔子,真是当自己儿子一般,爱护有加。 董表姐:“这不是应该的吗?大家族出身的姑娘,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家族利益至上。执掌一家子的宗妇,应当做事公正无私,不偏不倚。卫大玠虽是庶出,可他是卫家人。卫家的兴衰荣辱与他休戚相关。他落破了,卫家会照管他;他若发达了,自然会庇护卫家。你呀,成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 双城表示受教了,是自己想得太狭隘。 董表姐也不敢出头露面,只待在后院帮着双城出出主意,理理规矩,顺带教教李兰成婚后该做的事。 二月二这日,天气不错,太阳出来的得早,朝霞满天,映得人人脸上都带着红光。 双城万分不舍,帮着李兰梳妆打扮,眼里的泪花忍不住流下来。 李兰透过镜子看到了,忙转过身环着双城的腰,“阿娘,您怎么哭了?” 双城抹抹眼泪,笑着说:“千娇百媚的大姑娘,就这么偏宜卫家那个小子,我舍不得。” 旁边的仆妇婢女笑着劝解:“亲家太太,今儿大喜的日子,您该高兴才是。咱们姑娘长得好,嫁得又好,这离得又不远,以后常来常往,与在家时不差什么的。” 董表姐:“孩子是娘的心头肉,一旦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你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双城又擦擦眼泪,破涕为笑,“行啦,都别劝我了,我都知道。”让李兰坐好,亲自给她梳发。 外面热热闹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接亲的队伍来了。 李封修背着李兰,小木头和平哥儿在两旁护着,将人背大门口,送入花轿。 卫大玠今日格外精神,大红婚服衬得人越发温润如玉,风流倜傥。心爱的姑娘今日终于娶到手了,笑得越发灿烂。 李老实看着花轿远去,心酸得不行,又一个闺女嫁人了。小木头和封修拉着他,依依不舍回转院里。 这里也没什么亲戚朋友,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招待帮忙的仆妇人等。 双城带着李老实正在与众人敬酒感谢,突然外面一阵喧闹声,守门的噔噔噔跑进来,“大街上都在嚷嚷皇上宾天了,新皇即位了。国丧!百日国丧!” 双城正听得愣神,董表姐已经赶忙吩咐范金良将红绸彩带赶紧收起来,门口处的红灯笼,还有地上放过鞭炮的碎屑清扫干净。身上穿的红色喜服换成素色。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外面就有衙差敲着锣喊话,国丧期间,全国举哀百日,各种民间活动全部停止,违者依法惩处。 不光喊话,也贴了告示,一时之间,全城人纷纷闭门闭户,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董表姐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在屋内不停转圈。 双城:“表姐,你的好日子要来了。” 董表姐:“也不知哪位皇子当了新帝,我这心里实在忐忑。” 双城:“程管家已经出门看告示去了,一会儿就能带回消息。你先缓一缓,缓一缓。” 一刻钟的时间,让董表姐等得如过了四季,冷暖交替,寒热浸入四肢,冰一半温一半。 程管家气喘吁吁跑过来回话:“亲家太太,告示上说是二皇子承继帝位。” 双城:“你确定是二皇子?” 程管家:“错不了,是二皇子。我认得真真儿的。” 回头看董表姐,已经晕倒在地。 平哥儿拉着母亲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刚到柳荫村李家的情形。 小木头站在平哥儿旁边,一同守着,让他心里觉得又与那时不一样。心里倍感踏实,不再慌张害怕。 第115章 转眼两年过去了,董表姐带着平哥儿已经回了京城,同夫家团聚去了。 两年间发生了很多事,陆家平反。新皇对陆家多有提携,陆九初也就是董表姐的丈夫已是文渊阁学士,尽显皇恩浩荡。 李家如今也不在镇上住了,全都搬到省城,也就是钱家宅子。钱大林和李梅已在京城站住了脚。 巡抚李大人被新皇任命为吏部左侍郎,将来肯定是接尚书的班。钱大林跟在李大人身边,当了个主事,浑得如鱼得水。 几次想接岳父母一家子进京,双城都推辞了。 她说:“小木头学业要紧,再等等吧。” 董表姐也几次派人来接她们去京城,双城也婉拒了。 双城私下里与李菊和李竹道:“落难的时候,咱们施了小恩。现在终于发达了,咱们若立刻贴上去,那这恩情也还得快。大约过个几年也就完了。我也不是圣人,没有施恩不图报的想法。就想好钢用在刀刃上,为你们两个的婚事,还有小木头往后的前途。到时为你们都谋个好前程,我也就放心了。” 卫大玠与李兰夫妻两个婚事生活也不错。新皇开恩科,卫大玠考上了举人,如今正在备考进士。 就只是李梅和李兰,婚后没有孩子,也是使人着急。 双城叉着腰,看着后院里种菜的李老实,气不打一处来。 “整天就知道种菜,翠竹都十八了,你也不着急。” 李老实赶紧扔了手里的活,几步跑到老婆跟前,低头认错:“我,我急,我也急。可,可咱家一向你做主。” 双城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心道:当然是我作主。 按说以李竹如今的身份,也好找。只是大抵缘分未到,挑来挑去也没有合适的。 双城给董表姐和李梅早就去了信,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帮着给挑一挑。一直也没有回信,估计是没碰上合适的。 小木头下学回来了:“阿娘,我回来了。” 双城赶紧接过他的书包,“累不累儿子?今日回来得有些晚。” 小木头:“不累。再过些日子就要考童生了,先生特意留我多问了几句。” 双城:“哦,那就好,你三姐熬了绿豆汤,你喝一碗去。” 小木头有些欲言又止,还是去寻李竹了。 李竹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快来喝汤。” 小木头笑嘻嘻的坐下来,又略带神秘的说道:“三姐,跟你说个事。那个王乐天你还记得吧?” 李竹:“记得,王伯伯那个儿子。” 小木头点点头:“对,就是他。听说他要休妻,家里闹得乱哄哄,如今已经好几日没来上学了。” 李竹:“当初他成亲的时候,阿爹和阿娘也去喝了喜酒。娶的不是他婶婶家的侄女嘛,这才多久就闹休妻?” 小木头:“我刚才没好意思与阿娘说,据说他老婆管他管得特别严,哪里都不能去,弄得他烦得要死,不得自由,所以要休妻。” 李竹:“还有这种事?” 双城正巧走过来:“小小年纪,净打听这些事。” 小木头赶紧站起来:“阿娘,不是我打听的,听学里的同窗都在传。走到哪里都能听几耳朵。” 双城:“反正你少打听,这次要是能考上童生,咱就去京城玩一趟。” 小木头和李竹都拍手叫好。 王乐天悔不当初,爹和叔叔当初都说柳青青不合适,偏他跟吃了蜜蜂屎一样,死心踏地,就要娶。 娶就娶了吧,谁想到当初温柔如水的娇娇女,成了亲就成了河东狮。 与同学出去喝酒不行,参加诗会不行,下学回来晚了也不行。一天闹一次,谁也受不了。 他与叔叔吐苦水,叔叔看他的眼神仿佛是个傻子。 他又给他爹写信,他爹除了骂他,也没别的话。 他实在受不了了,再次吵架时,脱口而出:我要休了你! 柳青青哭着将家了砸个遍,转身回来娘家。 王乐天气得转身搬到叔叔家,可婶婶对他没有好脸色,只得怏怏又回了自己家。 后悔了,十分后悔。也无心学业,这几日都待在家里,吃后悔药。 ************** 在大家的企盼中,小木头果然考上了童生。离仕途的门槛大大迈进了一步。 李兰过来祝贺,带着许多东西。 双城:“带这么多东西作什么,家里什么都有。” 李兰笑着说:“这是我给我弟弟的,您呀少管。” 双城:“好好好,我不管。” 李兰:“阿娘,听翠竹说您要带全家去京城看一看。” 双城:“你能去吗?” 李兰:“我就先不去了。相公学业也挺重的,我得照顾他。等后年他去考试,我也跟着去。” 双城:“那也行,好久没看到大姐了,你表姨那儿也一只催着让过去看看。” 李兰又特意拿出给李梅和董表姐做的衣服,让双城给捎过去。 双城这边准备得差不多了,驾着马车上路。喜滋滋往京城走。 正是九月初,天气还很热,一家人走走停停,游山玩水,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停几天。玩够了再上路。 悠闲的走了一个半月,天气逐渐转凉了,才到了京城。 钱大林、李梅和董表姐这边,天天派人在城门边守着。刚一露头,就被发现了。 看着熙熙攘攘的宽大街道,气派非凡的宏伟建筑,众人都深吸了口气。 李老实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有幸看到京城,心里的震撼根本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搓手,摸膝。 小木头跟两个姐姐掀起车帘,不停发出惊叹。街道真宽,人真多,楼真高。 双城略有嫌弃的说:“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净说土语,不害臊啊。” 小木头满眼都是星星:“阿娘,这是京城,我这辈子终于见到了京城了。” 双城:“小伙子,你的愿望真容易满足。才活了多大,就这辈子了?以后你要是出使南齐、北羌、东图,见识了大千世界,那才算没白活这辈呢。” 小木头:“阿娘,您总是与别人的母亲不一样。” 双城自豪的抬起头:“那当然了,我是天上的神仙。” 众人在车里的哈哈大笑。 第116章 到了钱家的新宅子,李梅迫不及待扑进双城怀中,哭个不止。 双城抱着她,安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矜持。让外人看了笑话。” 李梅破涕为笑:“谁爱笑就笑,我就是想阿娘了。” 后面弟弟妹妹这才挤进团聚圈子,李老实在后面乐呵呵的同着钱大林说话。 华灯初上,钱永富带着李氏,热情的向亲家一家到来表示欢迎,双城接过酒杯,刚要饮下,突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大人孩子都吓坏了,李老实一个健步将人抱起来,李梅吓得浑身发抖差点跌倒,钱大林马上搂住她。指挥众人赶紧将人弄到房里,又派人去请大夫。 李梅哭得梨花带雨,钱大林问李菊和李竹等人,“来的路上岳母可有什么不适?” 众人都摇摇头,小木头:“一路上阿娘很开心,吃饭休息都挺好的。阿爹,是不是?” 李老实蹲在地上,抱着头,闷声闷气的说:“是咧,没病。” 好在大夫来快,气喘吁吁被王六背进来。李安在后面背着药箱紧跟。 钱大林一指床上,“赶紧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大夫摸了半天脉,满脸疑惑,“这位夫人没病,只是睡着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睡着了?不可能。再怎么样,也不能困成这样。 李菊和李竹都表示,阿娘睡着不是这样,会打鼾,一定是生病了。 送走这位大夫,又请了另外一家,得到的结果也是没病。折腾了一夜,换了四五个大夫,都是一样的结果。 天亮了,众人熬得双眼通红,床上的人不在沉睡。 李梅:“大林,我去找表姨,请她给找好大夫来。” 钱大林:“我驾车带你去。” 李梅:“翠竹、菊花你们在这里照顾阿娘。” 小木头哭得很厉害,“大姐,阿娘什么时候能醒?” 钱大林搂着李梅,摸着他的头顶:“放心吧,岳母肯定会醒的。在家好好等着。” 董表姐听说双城病了,让丈夫动用关系,去太医院请太医,自己带着平哥儿急忙赶了来。 李菊和李竹哭着扑进她怀里,抽涕不止。 小木头看到平哥儿,也扑了上去,“平儿哥,我阿娘为什么还不醒?”哇哇哭个不停。 平哥儿搂着小木头,“我爹已经去请太医了,你放心,表姨肯定会醒过来。” 董表姐搂着两个女孩,柔声安慰:“放心吧,你娘就是赶路累的,没准一会儿就能醒。” 李菊和李竹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真的吗?一会儿就醒了?” 董表姐坚定的点头:“真的,肯定,我保证。” 钱大林、李梅带着太医院的孙太医赶了来,董表姐看到后忙起身见礼。并言道:“一大早就请孙太医出诊,实在是无奈之举,还请见谅。病人是我的至亲,还请孙太医细心给看一看,我代表陆家感恩不尽。” 孙太医满脸惶恐,还礼不止:“陆夫人客气,应当的应当的。待老朽先诊个脉再说。” 孙太医细细为双城诊了诊脉,也是满头雾水,看看董表姐欲言又止。 董表姐会意,对孙太医道:“诊断结果如何,但说无妨。” 孙太医:“看脉像,病人身体康健,并无疾病缠身之症。不知为何以为她病了?” 钱大林拱了拱手:“我岳母身体一直不错,没生过什么大病。昨日刚刚到京,饭还没吃,突然就晕倒了。不瞒您说,已经请过好几个大夫,都说没病。可没病怎么会突然晕倒?就是渴睡也不至于如此吧?” 孙太医:“这脉像确实不似生病。” 董表姐:“那为何突然晕倒” 孙太医尴尬的笑了笑:“这,这个,可能是旅途劳顿,大约还是累了。” 钱大林:“大约?” 孙太医起身,连连请罪,说自己学医不精,回去再翻翻医书云云。不待众人多想,匆匆告辞走了。 李梅问钱大林:“难道阿娘真的没病?” 钱大林面孔微微抽动,“要不就是真的累了,要不,就是。” 李梅:“就是什么?” 董表姐叹了口气:“且再等等吧,看看迟些时候会不会睡醒。” 李夫人让人摆好早餐,劝众人多少吃点东西,轮流休息一下。 李老实猛摇头,“我不去,孩儿她娘不醒,我哪儿也不去。” 钱大林对李夫人道:“让人将吃的东西都端进来,我们就在这看吃。” 李夫人赶忙称好,吩咐下人照办。 这一等又是一天,夕阳渐落,华灯又上,还是不见动静。 李老实抱头痛哭,趴在床边声声呼唤:“孩儿她娘啊,你快醒醒,醒醒啊。” 李梅几欲哭晕,钱大林心疼不已,低声劝慰。 一屋子哭得晕天黑地,愁云渗淡,好不悲凉。 董表姐和平哥儿已经被陆家派人接走了。说是明日一早就来,再去找另外的大夫来看。 钱永富和李夫人在屋外也跟着叹息,“这好好的人怎么就睡不醒呢?莫不成是被收了魂?” 此话一出,钱永富如醍醐灌顶般,几步来到钱大林跟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钱大林若有所思,与钱永富道:“赶紧派人去找个神婆。” 钱永富应声出去了。 钱大林小声与李梅说道:“刚才我爹说,岳母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吸了魂魄,所以才晕睡不醒。” 李梅抬起哭红的眼睛,“那,怎么办?” 钱大林:“我已经让我爹去找神婆,别急。” 在万众期待中,打扮得如此假人一样的高粱街神婆,被钱永富重金请了过来。 手里拿着大烟袋,身上散发着一股怪味。左摇右晃进了门,满嘴吆喝:“闲人闪开,别耽误我作法。” 公鸭嗓让钱大林怀疑她是个太监,不过看看鼓鼓囊囊的胸口,又扭过了头。 高粱街神婆将众人都赶了出去,李老实怎么都不走,被她用烟袋敲了几下,小木头和平哥儿又拉又拽才将他带出门。 神婆在里面又喊又跳,哼起了声音怪异的歌曲,让人听着极度不舒服。 李梅拍拍钱大林:“这人行吗?” 钱大林握住她的手:“且等等吧,收了钱的。” 第117章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煎熬,神婆神情萎靡的推开门,朝着阶下众人咧开嘴,说了一声:“醒了。” 李老实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小木头紧随其后,李菊和李竹第三第四,随着人影闪动,神婆蹒跚的走出门外。 钱永富满脸带笑,冲她拱手:“多谢多谢,果然是有大神通啊。来人,赶紧送神婆回去休息。” 神婆脸上的油彩已经脱了妆,汗流浃背:“这档子事可不容易,舍了我小半条命。” 钱永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神婆:“劳心费力,这是茶钱。” 神婆接过银票,抖了抖手,看清楚上面的金额,这才露出一抹笑意,“有事再来寻我。” 钱永富:“一定一定。”派人将她送走。 此时屋内的情形却有些微妙,坐起来的李玉玲看着满屋的人,满脸疑惑。 李老实变老了些,其余的人她都不认识。 李老实:“孩儿她娘,你,你现在怎么样?” 李玉玲四下里望了望:“这是哪啊?” 钱大林:“岳母,这是咱家。” 李玉玲:“岳母?你叫我岳母?认错人了吧。” 钱大林:“岳母,您不认识我了?我是大林呐。” 李玉玲瞧着李老实就来气:“你个死鬼,咱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怎么回事!” 李老实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几个女孩也都呆了,这,阿娘这是怎么了。 小木头拉着阿娘的手,“阿娘,我是小木头。” 李玉玲一甩手,“净胡说,那小崽子才两岁。大妞那个死丫头呢,躲哪去了,赶紧做饭去。” 屋里的众人仿佛掉进了冰窖里。 李梅颤颤巍巍喊了一声:“阿娘,我是大妞。” 李玉玲讶然的盯着她:“你,你是大妞,你怎么变这么大了?你嫁人了?” 李梅:“阿娘,我已经嫁人了。这是我丈夫。”将钱大林拉到跟前。 李玉玲审视的看了几眼,“这是他家?” 钱大林:“岳母,这是我家,也是您的家。” 李玉玲一听,“我家。还有这么好的事,那我得好好看看。” 睡得太久,脚有些软,差占跌到地上,李老实小心地扶住她。 李玉玲一掌将他挥开,“离我远点。” 李老实小心翼翼往后躲开。小木头伤心地看着阿娘,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小小的心灵受到了打击,可怜巴巴的问李竹:“三姐,阿娘这是怎么了?都不理我。” 李梅和钱大林扶着李玉玲,穿好鞋,披上衣裳,绕着屋子转了一圈,瞧得她满脸带笑。 肥腻的脸上带着贪婪的光,一迭声的问:“这是我家?真的是我家的?” 钱大林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应承道:“岳母,我的家就是您的家,不分什么你我。” 李玉玲:“那我饿了,赶紧去做饭。多放些肉啊。” 钱大林喊王六赶紧去安排晚饭。 镜子前,李玉玲摸着身上的绸缎衣服,哈啦子差点掉下来。又抬起白胖的手,摸摸耳朵上戴的,金的。头上的钗子,玉的。这得值多少钱。 心里纳闷,睡了一觉,家里突然变富了。那几个崽子也长大了。 小木头看着阿娘的一举一动,在李老实旁边小声道:“阿爹,阿娘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她怎么不喜欢我了?” 李老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怀疑这是以前那个混蛋婆娘,可是为什么?之前的老婆去哪了? 小木头:“阿爹,您说话呀。” 王六进来朝钱大林请示,“少爷,晚饭已经安排好了。” 钱大林朝李玉玲道:“岳母,咱们去吃饭吧。” 李玉玲一听吃饭,站起来就走,“快点,我都饿死了。” 饭桌上,她自顾自吃得香甜,众人却难以下咽。 往日餐桌上,双城会记得大家爱吃的菜,一个一个照顾到了,满脸的慈爱。如今,自己一人吃得狼吞虎咽,根本没有顾及旁人。 小木头眼泪流个不停,抽抽哒哒,引起了李玉玲的厌恶,“小崽子,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要哭去外边哭,别耽误我吃饭。” 小木头哪里受得了慈爱的阿娘,如此讨厌自己,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离开桌子就往外跑。 钱大林赶紧唤人跟着出去。 李老实鼓起勇气,“孩儿她娘,你咋能这么说,说孩子。你以前,不是说过,孩子这么大了,都有那个自,自尊心。你,你。。。。。。” 李玉玲一听恼了,挥手抽了李老实一巴掌,“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家养的一条上门狗,敢跟我大呼小叫的。不愿意就滚,看见你就烦。” 李老实脸都被打歪了,气得直哆嗦,又不会还嘴。只在那里喘粗气。 钱大林不干了,“岳母,您这是干什么?刚醒来,打这个,骂那个。咱们都是一家人,都是至亲。” 李玉玲满脸不在乎,“这有什么,哪家的孩子不挨打。” 李梅惊恐万分,脸色发白,“这,这是,这是以前,以前的阿娘回来了。” 李菊和李竹被她说得话吓呆了,以前的阿娘!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是恐怖的存在! 两个姐妹悄悄起身,逃出门外。 钱大林扶着差点晕过去的李梅,十分不解。让下人扶她去休息。 他看李老实双拳紧握,被打后只在那里呆坐。岳母一个还在继续吃饭。气氛十分的不对。 钱大林对李玉玲道:“岳母,我再去催催还有几道菜没上来,您先慢慢吃着。” 李玉玲:“去吧去吧。” 钱大林拉起木木的李老实,也出了门口。 饭厅里,只剩李玉玲一人,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对王六说:“我要洗澡,可有人伺候?” 王六:“我这就去安排,您稍等。” 李玉玲非常满意下人对她的态度,抬起肥肥的服袋,发出满意的哼哼声。 另外一间屋里,除了钱大林满脸不解,其余人哭个不停,害怕得不敢出去。 钱大林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岳母怎么变了,与以前相差太多了。” 李梅:“这是以前的阿娘,很早以前的阿娘回来了。” 第118章 钱大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木头扯着李老实的衣服:“我不要这个阿娘,我要对我好的阿娘回来。”哭个不停,李老实被他扯得左摇右摆,面无表情。 李菊和李竹将他拥在怀中,三人一块痛哭起来。 李梅难过的解释道:“很早以前,我们都还小,有一天,阿娘说要将我卖了换钱。被阿爹一推受了伤,等醒来后,就说不卖我了,对我们姐弟可好了。现在,这个阿娘又变成以前那个了。” 钱大林:“难道,难道先前的岳母是借尸还魂?明日我去问问那个神婆,怎么回事。” 李梅:“这能行吗?” 钱大林:“岳父,您觉得?” 李老实木然的抬起头:“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 李玉玲这边美滋滋被下人伺候着洗了个澡,穿着新衣服,拉着丫环婆子问个不停,这是什么地方?这院子值多少钱?姑爷是做什么的? 丫环婆子不敢多言,只是笑着扶她回房休息。 她坐在梳妆台前,拉开奁匣,看到里面的首饰,嘴都合不上。金的、银的、玉的、宝石的,各种钗环首饰,琳琅满目,耀眼夺目。 她将这些钗环横七竖八插在头上,自顾自的欣赏。十个手指全都戴上戒指,笑得不可抑制。 旁边伺候的丫环,想笑又不敢笑,心道少奶奶的母亲,怎么是这种样子。 一夜无眠,对于李梅姐弟来说,噩梦又回来了。 李老实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又害怕又惦记消失了的那个老婆。 钱大林搂着李梅:“你不要害怕,若这个事是真的,那咱们再找神婆,将这个岳母送回去,换那个岳母回来。” 李梅:“真的能行吗?要是换不成呢?” 钱大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虽然我一时难以理解,但看你们的样子,以前的岳母确实够混蛋,对你们也不好。这事若行了,怎么都好说。若真不成,大不了花些钱,找个院子,将人养起来。不与你们住在一处,还能如何。” 李梅紧紧扒着钱大林的胸膛,“那行,都听你的。” 第二日天刚亮,钱大林又让人将高梁街神婆请来。 钱大林:“你昨日召错了,那就不是我岳母的魂魄。” 神婆:“这绝不可能!” 钱大林:“我一家子人都能认错?你就是召错了。你现在就作法,将这个送走,将真正的请回来。” 神婆满脸:“大人,您当我是阎王的亲戚?” ********************* 晕暗的地府,李家各辈祖宗聚在一处,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松和李张氏,气得咬牙切齿,不知说什么好。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让那个孽障又回去了。不知道会酿成多大的祸事?” “咱们费了多少心力,才选了气运最好的后辈来帮她收拾烂摊子,如今刚步入正轨,你们两个瘪犊子又让那个混蛋玩意儿回去搅合,想干什么!啊,想让咱们李家气运衰败,永远活在水深火热里!” 群鬼嗷嗷大哭,声音悲切,绕着阴云不绝于耳。 李松满脸歉意又带着一种坚决:“我只是让我闺女回去享受享受,等福享完了,就回来,耽误不了多少事。” 李张氏也跟着点头:“是呀,之前玉玲阳寿未尽,是祖宗们说李家有难,这才强行选个后辈替了我家玉玲。现在眼看她给家里弄得挺好,我们就想着让玉玲回去享受享受,完事再回来。哪有祖宗们说得那么严重。” 李松的爹上去一脚踹在李松脸上,“王八蛋,生了个败家精,还敢在说让她去享受。就她弄出的那些事,福气早就散完了,还去享受!享受个屁!我是她亲爷,也没受过她一天供奉,你还有脸说。” 李张氏扶起要李松:“公爹,再怎么说,玉玲也是李家的种,您不能这么偏心。” 李松的爷爷拄着拐杖过来了,给了李松一杖:“瘪犊子,瞧你那熊样,费了多少劲生出个夯货,咱李家列祖列宗马上就要断了香火,连鬼都当不上了!” 一群鬼揪着李松和李张氏就打起来,连哭带喊,最后弄得声响太大,被旁边的邻居告到了判官那里。 众鬼被鬼差押上大殿,判官居中就坐开始审问。 听了前因后果,让小鬼查查李玉玲的阳寿,说是确实阳寿未尽。因为李家使了法,让另一个魂魄代替了李玉玲,李玉玲属于游魂,一直被他爹娘保护着。 判官又问:“那个魂魄是哪来的?” 李家排行第一的祖宗跪在地上,谄媚的对判官大人道:“大人,这个也是咱家的后辈,但是您放心,她也没死。咱们就是使个手段,借她的运势用一用。” 判官气得啪啪直拍公案,“你们李家好大的胆子,敢私自生拘人魂,改运借势,这还了得。左右,都押到第四层沸屎地狱去。” 旁边小鬼赶忙在判官耳边劝道:“大人且慢!这个李家有点关系。” 判官:“什么关系?” 小鬼:“是理大王的远亲。” 判官眉头紧皱:“理大王,远亲。” 小鬼:“是,听说有一丝血脉牵连。” 判官:“那也不能让他们好受。你速去将生魂送回原处。将私自施法的押入第四层,其余的押回原处,百年之内不得外出。” 除了李松和李张氏鬼面上露出笑意,其余的鬼魂哭求叫嚷,把一殿的小鬼吓得直捂住耳朵,往后直退。 *************** 双城觉得自己做了很久的梦,差不多有半辈子那么长。 当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小旅馆的床上。 老板娘看她醒过来,焦急的心终于放下。 “姑娘,你可醒了。身体不好就别强上山,要是没被其它的游客发现,把你带下来的,这得多危险呀。” 双城:“我,我怎么了?” 老板娘:“我也不知道,听说发现你的时候已经晕倒在地上,怎么叫都不醒。找大夫瞧了,说是感冒,输了两天液。你手机没电了,再说我也打不开。都三天了。” 双城向老板娘表示了感谢,起身给手机充上电,开开机,发现并没有人找她。 唉!单身狗的快乐就是,你愿意去哪就去哪,没人管你的死活。 第119章 一年后。 李玉玲吃得又胖了一大圈,满头插着珠翠,鲜艳的绸缎衬得人更加肥腻。 如今正叉着腰骂李老实:“这么大的丫头,不赶紧找人嫁了,养在家里要吃要喝,天天给我甩脸子,一窝废物。” 李老实只蹲在菜地里锄草,不敢回嘴。 小木头下学回来,扯起笑容叫了一声:“阿娘,我回来了。” 李玉玲哼了一声,儿子还是比较重要的,到没怎么难为。只是要钱买笔买墨时,肯定会挨一番批评。为何这么费钱,不如回家种地。 李竹、李菊小心翼翼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将东西摆上桌,带着讨好的语气:“阿娘,饭好了。” 李玉玲瞥了二人一眼,扭着肥腰坐下来,“放着少奶奶不当,非得待在家中洗衣、做饭,真是贱皮子。”自顾自端着饭碗吃起来。 等她吃完,剩了一桌的残羹剩饭,其余人这才敢上桌吃饭。 在京里时,钱大林想着寻个院子将人养起来,没奈何拗不过她,要吃要喝,穿金戴银就不说了。占着长辈的名头,又没做伤天害理的理,能将人怎么样?再说京里人多嘴杂,他大小是个官,忤逆长辈的罪名担不起。 李玉玲抓住这一点,稍不顺心撒泼打滚,众人束手无策。 想来狠的,下不去手。都盼着哪一天那个阿娘会回来。这样一来更助长了李玉玲的气焰。 在家里都当上了大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言不合就开骂,甚至打人。董表姐有心将两个女孩接过去养,再给找个好人家,被她一顿奚落。 说要不就让二个丫头都嫁给平哥儿,否则将人接过去,怕她万一再给卖了,亏了。说得董表姐满脸黑线,再不来了。 钱大林受不了了,找镖局将李家众人强行送回了柳荫镇,不再插手。 这下更没人管得了她了。 李四叔听说李玉玲又变回以前的混蛋样子,气得直骂祖宗无德,到他大哥大嫂的坟前,祷告二人赶紧将人带走,免得祸害子孙后代。无奈李松夫妻二人天天正与沸屎搏斗,天天又泡又吃,实在顾不上。 李老实又回到了埋头种田的时候。好在李竹和李菊能将家里的事挑起来,洗衣做饭,起码能保证吃饱饭。 家里的钱都被李玉玲把持着,天天吃饱就出去逛戏园子,买东西。 某日遇到一个戏友,听说刚死了老婆,家里还有生意,竟然要把李竹许给他。 这鳏夫都四十多了,与李老实的年纪不相上下。光儿子就四个。李竹死活不干,被李玉玲关起来,不给饭吃,又打又骂。 李老实看不下去,将人放出来。小木头机灵,将李四叔和李玉山寻来,给李竹做主,痛骂了她一顿,严明若再胡乱给两个丫头找婆家,就将她逐出家门,不再是李家的人。 李玉玲这才消停些,但是对李竹的炮火更加猛烈,每日里谩骂不止。嫌弃她们费钱、费饭、费衣,总之就是眼中盯、肉中刺,恨不得马上拔出来才痛快。 这日,李兰偷偷从省城过来,在马车里瞧着,李玉玲溜溜哒哒出来,又去听戏了。 这才赶紧上去叫门,李竹、李菊看到二姐来了,委屈得趴在她怀中哭个不停。 李兰:“阿爹和小木头呢?” 李竹:“阿爹吃过饭,就被阿娘赶回村里种田去了。小木头去上学了。” 李兰拉着两个妹妹进了屋,“我来看看你们。”从怀中掏出两个荷包。 李兰:“收好了。自己想吃什么,就买点吃。” 李竹和李菊默默收起荷包,眼中都是酸楚,脸上一片茫然。 李竹:“二姐,你说那个阿娘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是不是等不到了。你和大姐都有了归宿,就算以后再不回家,也无碍。可我和菊花怎么办?现在的阿娘能给我们找什么人家,我想都不敢想。” 李菊跟着垂泪。 李兰:“我和大姐还有表姨一直都惦记着你们。大姐想让你们二个都嫁到京里去,毕竟那里有权有势的人家多,她就是想闹也得顾忌些。” 李竹:“嫁到哪里无所谓,只是,我也想同你和大姐一样,嫁给自己想嫁的人。” 李兰拍拍她的手:“你再忍一忍,等有合适的人选,我就让你姐夫亲自过来,她不就是想要钱吗?给她!” 李竹又趴在她肩膀上哭了起来,李兰劝慰了半晌。 李兰:“时候不早了。” 李菊和李竹抬起身子,擦擦泪水。 李竹:“二姐,你去准备吧。” 晌午时分,李玉玲大摇大摆回来了。正巧在门口遇到回家探亲的李兰。 看到二女儿回来了,李玉玲罕见的堆出一脸的笑。 “二妞回来了。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李兰:“阿娘,有您爱吃的各种卤味,还有点心。” 李玉玲连连点头,“好好好,快进来吧。” 推开门,李竹和李菊已经将做好的饭放在饭桌上,看到进来的二人,过来见礼。 李玉玲拉着李兰:“还是二妞贴心,知道咱家穷。你弟弟那个学呀,太费钱了。天天买书买笔的,愁得我头发都白了许多。” 李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双手递给李玉玲:“阿娘,您别愁,这些钱拿去花吧。弟弟上学的钱可不能省。” 李玉玲掂掂份量,乐得手舞足蹈:“不省不省。过来吃饭了。要说还是你贴心。瞧瞧这两个赔钱货,天天就知道死吃我一口,你赶紧给找找,有没有合适的,赶紧嫁出去我就省心了。” 李兰:“这怕不合适吧。父母都在呢,哪里轮到我了。” 李玉玲:“我找的你四爷爷不愿意。只要家里有钱,多出聘礼,我就能作主。” 李兰假意答应着,又曲意奉承着,逗得李玉玲开心不已。 下半晌,李兰说就回去了。 李玉玲:“下次啥时候来,我这衣服也旧了。” 李兰:“阿娘,家里要是没事,我就过来看您。再给您带些料子。” 李玉玲:“好好好,我就等着你的料子。” 李兰登上车,与三人挥手作别。李玉玲满脸带笑,李竹和李菊,满脸希冀。 第120章 双城又一次相亲失败了。 什么大帅哥,油腻的样子人神共愤,这媒人什么眼光。跟自己吹嘘说保证这是是旷世难得的花美男,我呸,信了你的邪! 心里闷闷的,不想坐车,顺着长街慢慢溜哒着往回走。晚风吹过发丝,就像孩子的小手轻轻抚摸,心里一阵空荡荡,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自从柳荫村回来,霉运就接踵而来。先是工作,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做的工作老是被上级挑刺,干啥都不对,最后弄得她干不下去,不得不辞职。 再就是姻缘,要说自己长得不丑,身高165,体重100斤,五官端正,也不黑,大学毕业,这找对象应该手到擒来,可就是遇不上合适的。这段时间各种妖魔鬼怪悉数登场,极品妈宝男、极品大男子主义、极品枢门男、极品变态男。 马上三十了,人生有几个三十年,何况是最好的前三十年。 姐们儿给她出主意,要不去庙里烧烧香,找个先生给算一算,是不是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双城:“你给介绍一个吧。我谁都不认识。” 姐儿们拍着胸脯保证:“包我身上。我舅舅同学的一个亲戚在玄元庙门口算命呢。我给你递个话。” 双城:“行不行啊,这庙我都没听说过。” 姐儿们:“肯定没问题。那庙虽然小点,但是他都干了三十年了,老手了。” 双城:“算命不都是看本事大不大,跟干多少年有关系吗?” 姐儿们:“你就去吧,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给你瞧出点啥呢。” 她以前是不信这些的,可今天相亲再次失败,使她对那玄幻的东西产生了一丝期望。 第二天,特意起个大早,按照姐儿们给的地址出发。 玄元庙在一座不知名的山上,非常偏僻,只有小小的三间房,香火很稀疏。 好不容易爬到庙门口,累得像一只死狗,气喘吁吁半靠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歇够了,起来整整头发和衣裳,准备进庙。 先生就在庙门口,摆着一个卦挂子。打眼看她半天了,也没吱声。 双城连忙上前说了熟人的名字,先生点点头。 双城:“先生,我先进去上炷香。” 先生示意她快去。 上面坐着的是哪位神仙她不认识,只觉得法相庄严,人见之忘俗。点燃了带过来的香烛,插在香炉中。袅袅轻烟随着微风,一会儿就消散了。 出来后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先生,先生捋着胡子,慢慢掐算起来。 半晌后,先生面带异色:“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事,你的运势本来不错,这辈子衣食无忧,晚年最好。可是运势被借走了,所以你现在干什么都不顺。” 双城听得瞠目结舌,想了想:“我最近确实不顺,工作不顺,姻缘也不顺。您给看看有什么破解的办法?” 先生:“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双城想了想,“要说怪事,就是去年我到一个地方旅游,结果晕倒在一个墓碑旁边,等醒过来后,做什么事都开始不顺。” 先生:“是什么地方,墓碑上写的什么?” 双城:“柳荫村,我记得墓碑上的字很模糊,我当时就是路过,挺害怕的,就想赶紧绕过去,结果不小心摔倒了,好像有一束光。再后来,我就想不起来了。” 先生:“借运,没有大神通是做不到的。你得罪过什么人?” 双城忙摇头:“没有啊。” 先生:“那就奇了。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你带我去看看那座墓碑,我再研究一下,怎么帮你破解。” 这先生人还挺好,挺热心。双城心里暖洋洋的,果然有熟人好办事。 先生:“费用你先结一下。” 双城:“多少钱?” 先生云淡风清的说道:“十万。” 双城:“您,您开玩笑呢吧。” 先生:“这种事要耗费我很大的法力,十万还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你要是不愿意,那就请便吧。” 双城气呼呼从玄元庙回到家,给姐儿们打电话:“你找的是神棍吧,开口就要十万,我哪有那么多钱。” 电话那头的姐们儿一听也是暴怒:“十万!这个老神棍、骗子,你等着,我这就找我舅舅问问。” 过了半个小时,姐们儿电话回了过来:“事出有因。他儿子和女朋友吹了,听说聘礼要五十万,他儿子受了刺激,说这辈子都不结婚了。老神棍急了,怕抱不上孙子,这才狮子大开口,想赚钱给他儿子娶媳妇。” 双城:“那也不带这么坑人的吧。想钱想疯了!” 姐们儿:“行啦,已经讲过价了,一万就行。” 双城:“一万也没有。” 姐们儿那头不知想什么,停了几秒,然后送出两句话:“要不你给他当儿媳妇,那不是一举两得。” 双城怒吼道:“你有病吧!” ******* 柳荫村,还是那个小旅馆。如今已是深秋季节,秋风萧瑟,落叶纷纷。 神棍先生拿着罗盘,笑咪咪随着双城上了山。 再次站到墓牌前,双城心里还是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神棍先生围着坟包转了一圈,又仔细勘察查了一番墓碑,并没有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石头做的。年久失修,斑驳的字迹,隐隐看得出是李姓。 双城:“叔叔,怎么样?” 神棍先生摇着头:“不好说。说不好。” 双城:“那,那我的运气去哪了?” 神棍先生:“去了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 双城咽咽了口水,很想一口喷到他的老脸上,最后还是忍住了。 “能要回来吗?” 神棍先生:“用都用了,肯定要不回来了。” 双城仿佛看一个神经病,满腔悲忿的看着他:“大爷!那还来这里做什么?” 神棍:“你别急呀!要不回来是不假,我也可以给你借呀。” 双城哦了一声,转身往下走。 神棍举手一拦:“你不信我?儿媳妇。” 双城哼了一声,“不想当了。” 神棍:“我给你和我儿子算过了,天造地设的一对。你就是我儿媳妇。” 双城:“那你想怎么办?” 神棍略思考了一下:“虽说有困难,但是我可以。” 双城双手环着胳膊,“那您赶紧施法吧,叔叔。” 神棍:“别着急呀!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121章 神棍老先生看样子真挺上心的,为了撮合他那个有些窝囊的儿子,使出了全身解数,立求保住这个送上门的儿媳妇。 回到小旅馆,将自己关在屋内不吃不喝,研究了起来。 双城也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态,是害怕、心慌,还是有些兴奋。在村子里走了一个来回,原来这人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姓李。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亲戚套亲戚,都有血脉关联。 经过三天的研究,神棍老先生出关了。 本来就已经很沧桑的脸上,更是沟壑纵横,眼屎也未擦掉。 双城嫌弃的扭过头。 老神棍很兴奋,“经过我的推算,你,应该与这个村有关系。” 双城直翻白眼:“我的运气就在这儿被弄没的,能没关系嘛!” 老神棍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家里的某个先人原先应该也是这个村的。” 双城:“不可能。我们家是江州的,离这里远着呢。八竿子都打不着。” 老神棍咧嘴一笑:“你别不信,有时间你可以去调查。现在我要去做法了。走!上山。” 双城怀着一种极其荒谬的看热闹外加喜忧参半的心情跟着老神棍上山。 到了墓碑前,老神棍点燃三炷香,插在墓碑前。掏出一堆法器,罗列成一排。 双城打量着,一个黄色的角杯,一柄小刀,三沓黄符纸,一个铃铛,三枚小令箭。 老神棍看她正在发愣,“过来。” 双城凑到跟前,老神棍让她将右手摊开,突然他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了双城的中指,也不见怎么用力,双城却怎么都抽不出来。黑黄老长的手指甲盖切在肉上,她的中指处顿时流出鲜血。 双城疼得一哆嗦,容不得她往回抽手,老神棍提着她的中指,往地上的法器上挨个滴上她的鲜血。 双城急了,“你干嘛呀老神棍!有病啊,疼死我了。” 老神棍:“闭嘴!开始了,一边去,不许说话。” 鲜血滴完后,将她的手甩出去,开始迈着她看不懂的步伐,绕着坟包比划诡异的手势。 双城躲在旁边,给自己的手止完血,静静看老神棍表演。 寂静的坟包上空突然生出了一股旋风,以坟包为中心,范围越来越大,将二人包围进来,吹在身上冰冷刺骨。 双城蹲在地上,抱着双肩,渐渐的神志开始迷糊。 她闻到风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能用难闻或者好闻形容,是一种让人闻了心里很难受的感觉,仿佛隐约还听到一阵阵呻吟声。 老神棍此时将三沓黄符纸点燃,说也奇怪,虽然风势又冷又冰,但是沾了血的符纸却燃起了很高的火焰,不惧风势,与冷风对抗。 双城又渐渐觉得风没那么冷了,神志被拉了回来。 老神棍又举起小铃铛左摇几下,右摇几下,上摇几下,下摇下几,嘴里念叨着咒语。 风势渐渐变得舒缓,不再刚硬袭人。 三沓黄符纸全都烧完了,纸灰随着卷进风中。双城觉得她仿佛又听到了吟诵声。 摇完了铃铛,又举起三枚小令箭。 小令箭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黑底红字,一面上写着敕,一面上写着赦,最后一面上写的字她看不懂。 令箭上三枚红字,同时射出三道红光,化成三道箭芒,直击风的中心,与风搅和在一块儿,风势又小了些。 他突然开口冲着风大声喊道:“怎么当人祖宗的,不说庇护后辈,尽占便宜,非得让后辈死光,你们这些祖宗连鬼都当不成!”中气十足。 喊声过后,风势仿佛还是不甘心,断断续续还在刮。双城觉得自己居然明白,似在买卖双方激烈的议价后,到了握手言和阶段。 老神棍拿起角杯,将里面的鲜血甩向刮着的风,双城的鲜血在风中化成一丝丝血珠,搅进去,成了中和的药。 风停了!带走了所有的鲜血,钻进了坟包中。 老神棍一个踉跄,跌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身子摇摇欲倒。 双城忙上前扶住他,“叔叔,您没事吧?” 待喘匀了气,老神棍:“我没事,把我的法器收起来。” 双城小心翼翼将角杯、小刀、铃铛、令箭一样一样收起来,装到老神棍随身的小包中。除了小刀,剩下三个上面都带着微热。 搀着他下了山,老神棍只说要休息,关上门,就了无声息了。 鉴于老神棍的神奇法术,双城给家里打了电话。询问父母上几辈祖宗的情况。没想到她妈妈说,还真有一位先祖姥姥据说是从这边嫁出去的。她完全服了。 老神棍不出来,她就一直在门外徘徊,生怕有什么不测。 两天后,门终于开了。 老神棍现在应该叫老神仙,一身邋遢的出来了。 迎着朝阳:“儿媳妇,咱们走吧。” 双城:“叔叔,您没事了?” 老神仙:“我不是说过,虽然有困难,但是我可以。走吧,回家跟我儿子谈起来。” 双城:“我的运气回来了?” 老神仙:“那当然,你们家祖宗是真够差劲的,非得骂他几句才舒坦。最后喝了你的血,确定你就是李家的后辈,这才算完。” 双城:“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感觉?” 老神仙:“你能有什么感觉。气运这东西,无声无形,是于无形之中影响你的人生,要是能看到,那老天爷还干什么去?” 老神仙的儿子叫孙三焱,他解释说是名里缺火。难怪一股温吞吞的性子。 为了对他无偿帮自己作法表示感谢,还有省了十万快钱的前提下,双城怀着极大的热情叫孙三焱出来约会,增进感情。 孙三焱扭扭捏捏跟着她来到一处茶馆,坐下后,双城点了一壶茶,两盘茶点。 双城给他倒好茶,面带着得体的微笑:“三焱,你对我感觉怎么样?” 孙三焱面红耳赤,带着颤抖的手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挺,挺,挺好的。” 双城:“听你爸说咱俩同岁,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 孙三焱又颤抖着将茶杯放下:“我,我,我喜欢看电影。” 双城:“那可好了,以后咱们没事就去看电影。” 孙三焱:“好,好啊,我都听你的。” 第122章 恋爱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谈上了。 偶尔孙三焱会约她出来吃饭,但绝大多数都是她主动。吃饭、看电影,没有牵手,没有接吻,就跟两个小白一样。刻意的做作啊! 新工作有了,待遇也不错。看来运气是真的回来了。 老神棍哦不,孙策,让孙三焱给她带话,催着让他们订婚,说年纪都不小了,明年就结婚,后年争取抱上孙子。 双城听得牙根都痒痒,想当面咬他两口。还抱孙子,狗屎都让他抱不上。 “你爸说什么你就听啊?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孙三焱咬了咬嘴唇,懦弱的问了句:“我的想法重要吗?” 双城真想上去给他一巴掌,“坑爹的玩意儿,你爸让你死你去不去!”但在最后时刻忍住了。 因为孙三焱接着说:“我爸说,要是你同意,给一百万彩礼。” 双城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一百万?真的假的?不是说你之前的女朋友要五十万你家拿不出吗?” 孙三焱很不好意思:“其实是因为,我爸给我和她算过,八字不合,结了也会离,所以借这个由头给推掉了。” 双城:“那你也同意?” 孙三焱:“我不同意还能干什么。” 双城蔑视了他一眼:“所以,其实你们家很有钱?” 孙三焱:“这我就不知道了,钱都归我爸管着。” 双城:“什么时候去你家?” 孙三焱笑了:“我爸说,你肯定会这么问的。明天就可以。” 双城心里暗骂:“老狐狸。” 凤凰小区,是本地最好的别墅区。均价10万一平米。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是众人仰望的存在。 精致的独幢别墅前,双城只剩吸气的份。 两边铁栅栏上爬满了蔷薇藤。宽大的院子里,遍植各种名贵花木。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路,顺延到里面门口处。 还有院子右侧的游泳池,一池碧水波光粼粼,闪着金光。 指着金光灿灿的大门,双城:“你家有没有钱,你真不知道?” 孙三焱:“我真的不知道,我对钱不太感兴趣。” 双城带着一股笑意:“咱们今天就订婚吧。” 孙三焱扑哧笑出了声:“你想得可真美。” 双城:“我觉得你非常优秀,属于稀有品种,想想咱们年纪确实不小了,结婚要趁早,否则年纪大了,就没那么高兴了是不是?” 孙三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进。” 孙策坐在客厅里,看到双城进来,马上站起来:“儿媳妇来了,快坐快坐。” 双城看到他的样子,变化很大,显得年轻了许多。 禁不住开口问道,“你,您,您怎么变样了?叔叔。” 孙策:“我不去玄元庙了,不受风吹日晒之苦,可不就变了呗。” 双城:“钱挣够了?” 孙策嗨了一声:“什么钱不钱的,我视钱财如粪土。我现在就等着你们赶紧结婚,我要抱大孙子。” 双城面不改色:“我倒是没问题,你儿子行不行?” 孙三焱面色绯红,找个借口上楼拿东西,飞快的跑了。惹得二人哈哈大笑。 保姆端来茶水饮料,水果点心,满满摆了一桌子,双城也不客气,又吃又喝,然后与孙策亲切的攀谈起来。 孙策:“你是不是觉得奇怪,我怎么就认定你是我的儿媳妇?” 双城点点头:“太儿戏了。我当时就是随口一说,为了省点钱。没想到啊,您老马上就同意了。” 孙策:“你的八字很特别。” 双城:“这个社会吧,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是呢,对于缺钱的人来说,它就是万能的。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在钱面前都不够看。以您家的条件,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挺容易的。我之前跟三焱说的什么定婚、结婚,都是开玩笑的。” 孙策轻笑一声:“我知道。” 双城一挑眉:“您知道?” 孙策:“根据你的八字算的,你不是一个容易妥协的人。我儿子是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说好听是脾气好,再难听一点,窝囊废。你怎么可能因为区区一百万就同意嫁给他。” 双城咬牙白了他一眼:“区区一百万?您老可真气人。所以是因为我的八字,您才愿意帮我。” 孙策点头:“是的。我研究玄学一辈子,遇到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怎么可能放过去。我这也是将计就计。” 双城:“所以到底是我年轻了。” 孙策:“只是我还没研究透你的情况,往后长来长往。你要是真能跟我儿子处出感情,我是不反正你当我儿媳妇的。” 双城:“免了吧,您的心眼子太多了。我怕到时候把我卖了,我还得感恩戴德,不值当。” 孙策点手冲她知道:“小心眼的丫头。” 双城:“我的八字到底有什么问题?” 孙策:“自古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是不让说,是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所以才不说。你的情况我得慢慢研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研究明白的。如果你成了我儿媳妇,那就省事多了。” 双城抬起手阻拦道:“合着我是小白鼠,助您攻关呢。还舍出一个儿子来,太拼了吧。” 孙策正色道:“你的情况,有点像小说里说的穿越。” 双城表示不可置信:“真的?” 孙策:“这个是我猜的。你是第一个实例。” 双城:“那您叫我来,需要我做什么呢?” 孙策:“你把梦里的情况跟我从头到位说一遍,我做记录,再根据你提供的情况,去做具体的研究。” 双城:“那行。” 第123章 李玉玲啊,躺在床上正哼哼,她病了。 前两天去戏园子听戏回来的路上,一阵风直扑到她脸上,冷得她直打哆嗦。 回到家就病了,发烧抽搐不止。 请了大夫,吃了药,烧是退了,可是身体软弱无力,起不来床。李竹和李菊给她做的饭,她都不想吃。 问她想吃什么,她也说不出,一看到肉啊、鱼啊这些,就恶心反胃。 到是清水煮的面条,粗粮饽饽还能吃几口。 她心里有气,躺在床上也不消停,嘴里骂骂咧咧。说什么这两个死丫头老大了嫁不出去,招惹的晦气,让李老实赶紧把她们嫁人。 李老实哪有这个功能啊,愁白了头发。 李兰过来探病,带的好吃好喝她全都不想吃。 听完她的絮叨,李兰趁机道:“阿娘,我将三妹、四妹带走吧,我相公的同窗很多,说不定很快就能把她们嫁出去,没准您的病就好了。” 李玉玲恶狠狠地说:“带走,快点带走。我看着就烦。” 李兰:“就是她们一走,家里没人给做饭。这样吧,我留两个丫环,伺候您,顺道给我阿爹做做饭。小木头之前在省城读书,我想着,眼看就要考试了,要不我也带走吧。等他考上功名,您就是官太太了。” 李玉玲略想了想,神思就有些倦怠了,“去吧,只要不来烦我就行。” 李兰给李竹和李菊使个眼色,三人一同出去。 李竹和李菊拉着李兰的手,热泪盈眶:“二姐。” 李兰:“快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就走。” 李老实看着姐妹三个人,很舍不得,但是为了女儿的前途,没有言语。 李兰转过身,对李老实道:“阿爹,我留下两个能干的,家里有什么活您就支使她们。待会小木头回来,我们就走了。”又给他留了一些钱,嘱咐他别舍不得花。 李老实:“你们走吧,家里有我呢。” 下午,李兰带着姐弟三人走了。 李老实望着空当当的家,心里酸楚,不是滋味。 两个丫环从李玉玲的屋里出来,冲他见礼:“老太爷,您晚上要吃什么,婢子们这就去做。” 李老实:“做啥都行。” 缠绵病榻,时好时坏。换了几个大夫,吃药无数,一点起色也没有。临近年底,李玉玲的病越来越重。 李兰怕她万一有个好歹,给京里的李梅去了封加急信。 自己的亲娘,毕竟血浓于血,李梅和钱大林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赶了回来。 此时天气非常寒冷,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进了家门。 李玉玲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 五个儿女围在身前,哭得很伤心。想想往日的幸福,越想越难过。 李老实又伤心又害怕。结发夫妻,中间还有那么多回忆,这个身体要是没有了,那,想必那个也回不来了。 李老实问大夫:“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不能让她死。” 大夫叹着气摇摇头:“大限到了,药石无效。节哀吧!” 李老实:“不行,不能让她死,她还没回来。” 大夫:“谁,谁没回来,快点派人送信,再晚恐怕真的来不及了。” 李老实抓住大夫的手:“不能让她死,她还没回来呢。” 大夫被他的大手抓住,疼得直叫唤:“你放手啊,谁没回来就赶紧派人去喊啊!” 钱大林费了半天劲,才将李老实的手掰开。“岳父,您冷静冷静。” 李老实:“她要是死了,那,那她就回不来了。” 钱大林:“我知道,我知道。您先冷静冷静,咱们再想想办法。” 李老实:“什么办法,你说。” 钱大林:“我在京里之时,曾遇到一位奇人。闲聊的时候我把岳母的情况说了说,他说岳母应该是离魂之症。” 李老实茫然的点着头:“离魂之症,那要如何治?” 钱大林对大夫说:“能不能先用药吊着我岳母的命,我去寻能招魂的人来试一试。” 大夫颇是为难:“这是从阎王爷手里抢饭啊。” 钱大林掏出一沓银票:“够不够?” 大夫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够!够!” 钱大林:“在我回来之前,人必须要活着。” 大夫满脸豪气接过银票,拍着胸脯道:“份内之事,必不辱命。” 钱大林让王六和李安驾着车,马上出去,去寻高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从白天到黑夜,大夫用百年老参汤给李玉玲灌进嘴时,又用针灸不时扎来扎去,力保一口气不断。 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王六和李安夹着一位满头白发的妇人急匆匆窜了进来。 钱大林抱着一大包东西,紧随在后。 李梅迎了上去,面带着泪花:“大林,怎么样?” 钱大林气喘吁吁停了下来,“媳妇,我办事你放心。” 满头白发的妇人,差点跑断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张口就骂:“小兔崽子,要把你祖奶奶弄断了气,做鬼也不放过你们。让你们下地狱去吃屎!” 嗓音如干涩的铜锣声,刺得人耳朵发疼。 钱大林忙上前劝解:“祖奶奶,您别生气,事关人命,我这是急的。您放心,等完了事,少不了您的好处。” 祖奶奶这才点点头:“行啦,快去准备吧。将人抬出来,我要做法了。” 王六和李安抬出一张长案,铺上红布,将祖奶奶的东西摆上。 李玉玲被安置在罗汉榻上,就在长案正下方。 祖奶奶颤巍巍点燃了香烛,烧了黄符,举起一个铃铛,开始有节奏的摇铃。 随着铃声越摇越快,从李玉玲的身上飘出一道虚影,张牙舞爪怒吼声声。极其不情愿离开这具身体,但随着铃声不停震荡,虚影被控制住,无奈化成一道烟雾,将众人罩在其中。 众人仿佛陷入了梦中。眼前的情景越来越虚幻,越来越不真实。 都是他们不曾见过的样子,满街高楼大厦,人们穿的衣服非常奇怪,胳膊、大腿都露在外面。大铁盒子呼啸而过,比马跑得快多了。 随着铃声指引,众人进入到一所房子中,看到一位年轻女子正与一位老者,相谈甚欢。 双城如有所感,好像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她,还有很多声音,在呼唤她。 头很痛,视线越来越模糊,一下栽倒在沙发上。 第124章 孙策吓了一下,赶忙喊保姆和孙三焱帮忙救治。 双城进了入幻境中,李老实、李梅、李兰、李竹、李菊、小木头、钱大林都在,直勾勾盯着她。 双城十分欣喜,自然而然的开始打招呼:“老实,你来了。梅花、兰花、翠竹、菊花,还有阿娘的小木头,你们都好吗?钱大林,你有没有欺负梅花?” 李老实听到期盼许久的声音,激动的嘴唇颤动,全身仿佛注入了活力:“你,你,你是孩子她娘?” 双城:“是我。” 李老实:“你,你怎么变样了?” 双城:“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呀。有没有吓到你们?” 几个孩子听到二人的对话,眼前之人就是她们日思夜想的阿娘,顾不上与原来像不像,迫不及待都扑过来,想感受阿娘的拥抱,却扑了个空。 双城双手呈搂抱的姿态,看着穿过她身体的幻影,十分遗憾。 梅、兰、竹、菊还好,小木头又扑了上来,依然扑空,连扑几次,什么都握不到。忍不住朝着双城哭喊道:“阿娘,小木头好想阿娘,好像被阿娘抱抱。” 双城无奈的摇摇手臂:“阿娘也想你呀,宝贝儿子。你好不好?” 小木头满脸襦慕之情:“阿娘,我不好,阿娘,您快回来吧。” 四个女孩纷纷喊道:“阿娘,我们也好想您,您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直在等您回来。” 双城:“你们也看到了,我不是你们那里的人,大概是回不去了。” 李老实上前几步,想要抓住双城的手,两个幻影交织在一起:“孩子她娘,你,要我做什么你才,才能回来?” 双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当初去的时候就是一个意外。” 李老实:“这,这可咋办?没有你,咱家,可怎么办?” 突然幻影一阵晃动,祖奶奶干涩的铜锣声传来:“有话快说,我的法力快不行了。” 双城:“老实,你听着。好好生活,好好护着孩子们,不要让她们受了欺负。” 嘭的一声,幻境破了。 祖奶奶摔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满头是汗。 李玉玲此时突然一蹬腿,闭了眼,断了气。 剩下众人还在回味,舍不得,放不下,陷在自己的悲伤中,拔不出来。 钱大林作为一个旁边者,目瞪口呆。 王六和李安向他禀告老太太断气了,他才回过神来。 冲到李玉玲跟前一探鼻下,吓得往后一缩。 “这,这,这可怎么办?祖奶奶,人没了。” 祖奶奶:“大罗神仙来了也没辙。扶我起来!” 王六和李安一左一右架起她。 李老实众人双眼发直,双手伸向空中,贪恋着刚才的温馨。 钱大林的声音将众人神志唤回:“岳母走了,是真的走了。” 李老实缓缓放下双手,回头看向钱大林,眼里饱含泪水。 李梅等人听到他的话,也纷纷回头看向他。 钱大林再次说道:“岳母真的走了。已经归西了。” 李老实一下扑倒在祖奶奶跟前:“祖,祖奶奶,我,我还想见见她,求求你。” 孩子们也跟着跪倒在他身后,哭求着。 祖奶奶摇摇头,“没用的。送我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寻我,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李老实大喊一声:“不要走,求求你了,让她回来,让她回来。” 祖奶奶对钱大林道:“记得你说过的话,送我回去。” 钱大林点点头,王六和李安搀起她,往外走去。 李老实抓住祖奶奶的裙摆,大喊不要走,小木头直接躺在地上打起滚,“我要阿娘,我要阿娘,我要阿娘回来!” 祖奶奶眉头皱着,不耐烦的很:“你们怎么如此不晓事,那个魂魄根本不属于这里,若强行拘来,有违天道,不光是我,你们全家都得跟着遭殃。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嘛,各过各的。不能乱了规矩!” 李梅啜泣着:“祖奶奶,可之前我阿娘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为什么现在不行?” 祖奶奶:“这我哪里知道。又不是我做的。你们俩个赶紧让开,阻挠我也没用,这人已经断气,魂魄也散了,死得透透的了。赶紧处理后事吧。” ************************** 双城醒过来时,迷迷糊糊,望着白色的房顶,不知身在何处。 孙策:“丫头啊,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双城转过头,看到孙策的老脸,“我,在哪儿?” 孙策:“医院。” 双城:“为什么?” 孙策:“你好端端就晕倒了,幸亏没大事。” 双城:“就,只是,晕倒,没有别的?” 孙策:“没有,怎么叫都叫不醒,真吓人。” 双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孙策招呼孙三焱去叫医生,说病人醒了。 几天以后,双城出院了。 孙策家里,双城向他表示,要回老家去了,不准备在这里生活。 孙策颇为惋惜:“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儿子,他除了脾气软之外,其它还凑和。” 双城:“不用了,我还是回家,多照顾照顾我父母,毕竟年纪也很大了。没准在老家能找到合适的,不能老在一个地方找。” 孙策:“那还回来吗?” 双城:“不回来了,这里给我的记忆不太好。还有我那八字,你爱研究不研究,我是不配合了,太费命。” 孙策:“可惜了,要不我给你一百万,你再配合两年成不成?” 双城一笑:“不成,我走了,后会无期。” ******************* 柳阴村后山,李老实将李玉玲埋在这里。 李梅望着墓碑上的字问道:“阿爹,阿娘埋在这里,您怎么办?” 李老实摇摇头:“往后我要是死了,就将我烧成灰,装在坛子里,你们去哪,就带着我。你们阿娘说了,不能让你们受欺负。” 李梅还要问往后,李老实又说:“你们阿娘喜欢出门游玩,往后啊,谁要是出远门,我就跟着,替你们阿娘看一看路上的风景。以后如果能见到,我也,向她说一说,让她高兴高兴。” ************************* 几十年后,几千里外的雁荡山顶,迎着山风,满头白发的李封荫抱着一个白瓷坛,眺望远方。 温柔的低下头,看向坛子,嘴里低喃道:“阿爹,大姐、二姐、三姐、四姐,我带你们来看雁荡山。这座山高约五百五十丈,有三个山头,听说山上有灵芝,可我没找到..................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听到了吗?记得,说给阿娘听。” 第125章 番外 李竹在两个姐姐还有董表姨的帮助下,在京城找到了合适的人家,按照阿娘以前的愿望,慎之又慎,仔细了解了之后,李竹才同意。 婚后很是幸福美满。 董表姨将李菊留给了平哥儿。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心心相印,自然过得也极好。 小木头也来到了京城,又与他的平儿哥(四姐夫)重逢了。 天时、地利、人和样样占全,在这样的条件下,少年成名,风头一时无二。 新皇将他留在翰林院,一点点掌握实权,成为心腹股肱之臣。 李封荫从此平步青云,二十几年,就成了一品大员。站在了群臣之首。 然而他突然辞官说要归故里,皇帝苦留不从。 李封荫只说父亲年迈,要回乡去伺候。 自古忠孝难两全,孝大于天。皇帝也没有办法,只得放他回乡。 从此李封荫就带着李老实满天下游历。 李老实变得话多起来,每到一处,都会细心盘问可有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听过之后,深更半夜之时,对着长空低喃。 若遇高山,必亲自登峰,站在山顶喃喃自语。 路过很多条河,走过很多的路。 这样又过了十几年,李老实死在了路上。 临终前,他笑着嘱咐李封荫,将他的骨灰带着,继续游历,将看到的风景都要说给他听,说不得他到了地下就能遇到他的阿娘。 那样,他死也瞑目了。 从此,天下间多了一个抱着骨灰坛游历的中年人。满面风尘,但决不是憔悴所致,只是风尘。 李梅与钱大林生了四个儿子,前三个都随了李梅的好相貌,又白又好看,只有老四,长得像钱大林。 老四自从懂事起,知道自己比不上三个哥哥,总是哭着怨他爹长得丑。 钱大林自觉对不起四儿子,就加倍疼爱。 早早放下话,这些家业以后都留给老四,老大、老二、老三谁也别惦记。自己想办法去挣,谁让他们长得不像他。 气得李梅想捶死他,生得好看难道还是错了。 整日里家中鸡飞狗跳,主要是李梅与三个大儿子一拔,钱大林与老四一拔。 李兰和卫大玠过得也很好。只是卫大玠仕途不太顺,考了很多次,都没有考中。 在他四十岁之年,在李封荫和平哥儿的帮助下,总算中了,虽是三甲,好歹也是中了。 后来,梅、兰、竹、菊姐妹相继去逝,她们临终前都表示,要让小木头带着她们的骨灰一同游历天下。 生前为人妻,为人母,操持家务,不得自由。 死后愿魂魄长归父母膝下,一家人整整齐齐,相伴在一起。 **************** 杨子来后来的日子过得很是不易。他考上了举人,此后也没有再考上。 孙金蛾一直没有生育,又不允许他纳妾。 某一日,在后花园里,他遇到了乔三妹正在偷偷哭泣。 伤心人对伤心人,互诉衷肠。从那以后,二人的心里有了些涟漪。 在孙老爷去世的那一年,孙金蛾忙里忙外,很多时候不在家。 某一日,杨子来和乔三妹好在一处。 没过多久,乔三妹怀孕了。 孙金蛾刚开始不知道,还以为是大哥的。 可是随着乔三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发现杨子来的情绪很不稳定,时喜时忧,让手下人着意留心了一番。 这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是杨子来的,把她气得火冒三丈。当时带着人端着堕胎药,给乔三妹灌了下去。 后半夜,一个成了形的死胎落了地。乔三妹出血很多,虽救抢了回来,但是大夫说很难再有孕。 杨子来心疼得大骂她毒妇,要休了她。 孙金蛾冷笑数声,嘲讽道:当初是他巴巴的攀上来,是入赘,他有什么资格休妻,要休也是她来休。 要休也可以,分文没有,净身出户。 杨子来又犹豫了,这些年的锦衣玉食,他早就没有了斗志。净身出户,不出三天就得饿死在外边。 只得又拉下脸来,好言相劝,只说自己一时糊涂,还请她原谅。 孙金蛾其实也需要杨子来的举人身份,支撑孙家门户。 就这样,私底下二人早就分房而睡,在人前还要装得恩爱无比。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孙金蛾又动了心思,给杨子来纳了两个妾氏。 后来两个妾氏各生了一儿一女,都算在孙金蛾名下。两个妾氏也被打发了。 有了这一儿一女傍身,孙金蛾越发瞧不上杨子来。 往后的岁月里,杨子来后悔得夜夜锥心吐血,当初为何要鬼迷心窍,放弃自由的生活,来到孙家这个鬼窟。 ******************* 双城回到了老家,经人介绍,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 午夜梦回,会在梦中听到有人在她耳旁轻声说着什么,可又听不清。 丈夫热乎乎的胸膛将她包围,一股热乎乎的气息随着低喃传来:“快睡吧,有我在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