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盗墓从cos子车开始》 第1章 故事的开始 all向万人迷,男女都迷,给自己做点cos穿的饭,尽量不ooc,但是万人迷了都,多少有点,介意有ooc的请直接退出。 扮演文!扮演文!扮演文!重要的话说三遍! 是cos穿!非本人穿越!会有主角自己的性格在里面,肯定会有ooc!介意慎看! 想到哪写到哪,看的人多没准会爆更一起吃饭,骂的人多emmm……那我也没办法,也就骂回去这样,更还是要更的,毕竟自己也要吃饭的。 七月十五,外面的小雨不停,天色如同沁了墨一般,许昭昭拎着沉重的行李箱挤进地铁。 她姣好的身材样貌和身上那套cos服引来不少侧目——175的身高让她成为人群中亮眼的崽。 白色唐装内搭外面是黑色中山装外套,腰间悬挂一串五帝钱。 长发用红绳在脸侧束起,左眼下泪痣衬得脸上的符文更红了,手腕和脖颈被黄色绷带缠绕, 脖子上还挂着一枚铜钱。 活脱脱一个白悦光在世,我们都知道见到子车甫昭要喊(),许昭昭性转的子车也是相当权威,有一种妈妈的感觉(bushi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旁边一个好心的三七分黑发男还帮她拎了箱子。 “谢谢啊帅哥”许昭昭感谢道“你这出的是?” 男生默默把墨镜戴上。“哦~原来是黎医生”两人合了张影一起跟着导航走向漫展活动举办场地的方向。 两个边走边聊,聊天时只觉得他有点熟悉,刚想问他名字,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宁静。 许昭昭猛地抬头,刺目的车灯直射她的眼睛。一辆卡车正朝她冲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想要躲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叮——前方50米右转”手机导航还在尽职尽责的播报去往活动现场的路。 随着刺目的红光炸开:【随机cos系统激活!相似度达标,穿越程序启动——】 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卡车前面,同行的男人并没有觉得惊讶,反倒是笑了出来“终于要见面了,昭姐”。 许昭昭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站在一栋破败的老楼前。 霉斑爬满墙壁,铁门歪斜着露出黑洞洞的走廊,风卷着沙砾拍在脸上,远处戈壁的轮廓被夕阳镀成血色。 【当前场景:《盗墓笔记》格尔木疗养院】 【转盘结果:子车甫昭(相似度72%)】 【任务:扮演角色至相似度满则随机抽取下一个】 【奖励:相似度满值则永久保留该角色能力】 她低头看向自己——原本的高价cos服,变为宽松的普通版有一点无语。 系统界面闪烁:【相似度达70%,子车甫昭能力解锁中:小阿百,神仙索,幻术精通】 耳后的虫子触感也让你知道了系统的真实性。 “系统?你能交流吗”她问道,明明是冰冷的电子音却又好像带着些许的欢欣 “宿主可以直接在脑海中和我对话”。(之后心声用[]) [真方便啊,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找上我了,我记得我好像没有被车撞到吧] 系统的电子音并没有感情起伏但它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表达忠心一般。 [确实没有撞到,但请宿主放心,我是正规系统,绝对是按规定挑选绑定宿主的] [系统对宿主都会进行筛选,不会错把没有强烈愿望的人绑定] [虽然宿主现在可能不清楚原因,但宿主要相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且系统若是不良行为,如威胁,强迫等,宿主可以进行举报] 虽然只是空口无凭好像是在画赛博大饼,但她却莫名对系统有着挺高的好感。 [好吧好吧,你们系统也做背调的吗,你也别宿主宿主的叫我了听着怪没人味的,我叫许昭昭,你要不就叫我昭昭或者昭姐吧,你呢,你有名字吗] [好的,昭姐,我编号07,现在要打开新手福利吗] [那我叫你小七吧,开开开,当然开,我可是被小七选中的女人,无敌欧皇~] 【获得:傀儡\/分身人偶】 [这是什么?类似木偶吗?]许昭昭好奇 [昭姐,这个人偶可以选择两种使用方式,一种是意识投放相当于一魂双体,二者可以同时行动,只不过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适应] [另一种则是意识切割,将你的一丝心念注入其中,创造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这个人会以你为中心,永远不会背叛或离开,会像正常人类一样有思想能思考,意识切割不会对您有损伤,两种选择为单向不可转变,二者皆可随cos角色改变而改变形象,帮助任务完成] [这么好?那我选第二个吧,他会知道他是人偶吗?]许昭昭问。 [人偶思想为主人至上,即你可以选择他是否知道,自行设定背景等等]系统回答道。 [那还是不知道吧,设定为我的小弟好了,雌鹰一般的女人怎么能没有小弟呢] [根据不同cos他可以选择自行配合你的设定或者选择原样陪伴,这个选择非单向,随时可以更改] [这也太高级了,那岂不是他自带易容] 【人偶模板加载中】 一阵空间的波动后一个看着长相阳光身材188体育生男大类型的人偶出现在身边。 【人偶加载完毕,心念注入中】 你感觉脑袋有一瞬间空空,倒是不疼,像是发呆了一秒。 【心念注入完毕】 [昭姐,你希望他现在用什么样子陪你?还有要起个名字吗?]系统问道, [嗯……先原样吧,毕竟子车甫昭的超绝人缘(扶额苦笑)名字吗,就叫庞骁吧] 人偶,哦不,现在是庞骁,眼里光亮渐起,变得灵动脸上露出的笑意让他自带一种憨厚的气质。 看上去让他原本端正帅气的脸变得平易近人了不少,“昭姐!”他眼里都是信服和崇拜,莫名让人有点脸热。 许昭昭努力进入状态,故事就要开始了。 走廊深处传来咣当咣当的拍门声,以及几个人的交谈声,许昭昭攥紧脖子上挂铜钱,嘴角勾起一抹与子车甫昭如出一辙的贱笑看向疗养院深处。 “看来……爹得先去跟他们打个招呼了。” (下文cos角色时直接用角色名) 另一边的是收到了一盒从青海格尔木疗养院寄来的神秘录像带的无邪。(防止侵权) 寄件人竟是本应在青铜门内的张启灵。录像带内容诡异,一盘显示霍玲在疗养院梳头,阿柠手中的一盘则出现了自己在地上爬行的画面。 为了查明真相,根据录像带中藏有一把钥匙和纸条,无邪只身前往了废弃的格尔木疗养院,发现这里阴森恐怖。 一系列探索后,他在306房间发现一本陈文锦的笔记,记录了她和考古队的经历,以及关于西王母宫和长生秘密的线索。 探索过程中,无邪遭遇禁婆袭击,千钧一发之际,张启灵突然出现捂住了他的嘴。 将禁婆关入病房内,黑瞎子也在找到了瓷盘后现身,几人正在交谈(简单介绍一下嗷,虽然大家应该都知道) 第2章 子车甫昭(1) 这边子车甫昭在询问小七是否有办法帮她拿到头套的时候,小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可以,你把手伸出来。] 子车甫昭依言伸出手,突然间,一阵空间波动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带着鲜艳红花的大头娃娃头套如同变魔术一般出现在她的手中。 子车甫昭惊喜地看着手中的头套,对小七的能力赞叹不已。小七见状,又补充道。 [如果有需要收起来,可以放在系统空间里] [好~谢谢小七~小七你真是太好了!] 小七的电子音依旧毫无感情,但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电流声,仿佛它也因为子车甫昭的夸奖而有些害羞。 子车戴上了头套,然后与身边不知道为何脸红庞骁一起朝着疗养院的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无邪还在缠着张启灵,追问他究竟是如何从青铜门里出来的。 然而,就在张启灵准备回答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用来绑门的无邪的腰带突然断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无邪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嘟囔道:“这……地摊货……” 事已至此,三人也别无他法,只能赶紧转身往外跑去。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长长的走廊,就在即将跑到门口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子车甫昭和庞骁。 “哟~哥几个干嘛呢?这么热闹?不介意爹也来看看吧?”伴随着这句调笑,一个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女子,声音悦耳,本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她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却完全破坏了这种美好,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张启灵的目光锐利,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身体也紧绷起来,警惕的看着两人。 他旁边的黑瞎子虽然戴着墨镜,但从他墨镜后的眼睛里,也能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意味。 毕竟,就在那么一瞬间,这两个人仿佛从空气中凭空冒出来一般,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他们就像幽灵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让人猝不及防。 相比之下,无邪就显得有些茫然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时,那个女子突然开口说道:“身后那个姐们儿也是你们带来的?”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吴邪的身后。 无邪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转头看去。这一看,可把他吓得不轻——只见一个皮肤惨白、长发凌乱的禁婆正站在他的身后,而且还伸出了一只手,直勾勾地朝着他抓来! “啊!我去,这么多人,她怎么只抓我啊?”无邪惊恐地叫了起来,一边叫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去。 然而,他的运气似乎不太好,慌乱中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只觉得左脚一绊,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就这么跌坐在了子车的脚边。 子车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些许戏谑和调侃。 她的双手依然悠闲地插在兜里,似乎完全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只见她漫不经心地抬起脚,轻轻地踢了一下无邪,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小动物一样。 无邪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身体猛地一颤,有些茫然地看向子车。 然而,无邪的反应却完全在子车的意料之中。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往那边让让,我跟这姐们儿玩玩。” 无邪虽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但听到子车的话后,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为子车让出了一片空间。 站在一旁的张启灵和黑瞎子见状,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 他们显然对这个子车充满了兴趣,想要看看她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同时也想借此机会摸一摸她的底细,了解一下她的实力到底如何。 只是还没等子车出手,庞骁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地站在了她的身旁。 他面带微笑,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完全没有将眼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庞骁转头对子车说道:“昭姐,你别动手,这种小事我来处理就够了。” 子车也乐得清闲,靠在一边的门框上“行啊~那你好好表现,正好也给爹瞅瞅,你都学会了什么?” 庞骁很高兴子车这样说,上前和禁婆打作了一团。 武力值高的让张启灵和黑瞎子都有些惊讶,毕竟他看起来也就是个和无邪一样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时候无邪也反应过来了他站了起来询问两人“小哥,你认识吗?”张启灵摇摇头。 无邪又看向黑瞎子,黑瞎子耸耸肩,“我也不熟。” 就在这时,庞骁已经将禁婆打得节节败退。子车看着庞骁的表现,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禁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似乎是被激怒了,庞骁手中没有武器,攻势受到了阻碍,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子车见状,不再袖手旁观,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身形一闪来到庞骁身边。“让让,你爹来了” 庞骁默契的往边上一闪,子车自己很快占据了上风。 张启灵也不再看着加入了战斗,两人联手,很快将禁婆踢回一间病房,子车拿出没有用完的黄布,把它锁了起来。 说起来也奇怪,那黄布看着还没有腰带结实,但是那禁婆愣是没有跑出来。 战斗结束后,子车退回后边拍了拍庞骁的肩膀,“不错啊,以后老子不想出手的话,就你上了” 无邪走上前,满脸好奇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子车嘴角上扬,笑道:“我们啊,只是路过的好心人罢了。”说完,她带着庞骁,朝着外面走去。 黑瞎子一个激灵拦住了他们的路,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夸张的笑容不变,他的眼睛被墨镜遮住,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表情。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嘿~二位真是身手不凡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要一起走啊?我们这老板可是大手笔,二位要不要来赚笔外快?” 子车挑了挑眉,欣然应下黑瞎子的邀请,根据刚才对庞骁武力值的预测,加上自己本身扮演的特殊能力,子车并不担心他们的小算计。 第3章 子车甫昭(2) 几人走出疗养院,走到阿柠的车旁,黑瞎子走在最前面,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子车和庞骁,两人嬉笑聊天,并不放在心上。 阿柠的那辆车就停在疗养院大门外不远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黑瞎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曲起指节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上轻叩三下,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阿柠的皮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白皙,一头利落的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那双猫儿似的眼睛先是扫了眼黑瞎子,随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两人身上。 \"老板,我这边找到了两个高人,\"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您看看要不?\" 阿柠没有立即回答。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子车和庞骁。 子车站得随意,双手插兜,头上戴着个大头娃娃头套,阿柠微微皱眉看向另一人,庞骁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子车。 阿柠重新看向黑瞎子“你确定吗?” “放心吧老板,这二位那可是妥妥的高人”黑瞎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车内空调的冷气从降下的车窗缝隙中溢出,与空气的热浪交织在一起。 阿柠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她开口道:“黑爷这么说,两位应该是身手不俗。” 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会向老板申请,给两位申请和黑爷一样的酬劳。”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两位觉得怎么样?” 子车给了庞骁一个眼神,“价钱不是问题,”庞骁开口,“关键是你家老板要我们做什么。” 阿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这个嘛…上车再说?”她伸手按下中控锁,车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黑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回头冲两人挤了挤眼睛:“放心,老板大方得很,这趟活儿绝对值。” 子车不可置否,待庞骁拉开车门就自在上车,明明头上还戴着头套,却躺得异常舒适,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阿柠询问“两位怎么称呼?怎么今天路过这?” 庞骁回应到,“我叫庞骁,这是昭姐,子车甫昭,我和老大是来旅游探灵的,正好打听到这地方” 在回答了阿柠的问题之后就不再说话,专心看着子车。 张启灵和无邪也上了车,阿柠看着无邪“无先生怎么也在这?不是没有线索吗?” 无邪抱紧了身前的背包,“我也要有点长进吧” 阿柠没想到,以前的天真无邪竟然也学会了独吞线索,小狗变聪明了,以后可不好骗了。 无邪瞪大眼睛,看看阿宁,又看看旁边的张启灵,突然反应过来,一时怒上心头,“小哥,你怎么跟她一起?你这样对得起我和胖子吗?” 无邪简直要气炸了,小哥向来是跟自己和胖子一伙的,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倒戈到阿柠的阵营。 张启灵不语只是一味的拧紧瓶盖。 阿柠轻笑一声,旁边的手下发动了车子。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车窗外风的呼啸。 庞骁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张启灵身上,他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场。 “无邪,你找到了什么线索,我们可以交换。”阿柠谈起了正事。 无邪哼了一声,挖他墙角还指望跟他合作,休想!再说,他已经不是缺心眼的愣头青了,谁也别想套他的话。 “无邪,南瞎北哑在道上可都是明码标价的,我们老板可不差钱。”看他这副样子,阿柠还是解释了几句。 无邪还是没说话,他、小哥、胖子一起经历那么多,已经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今小哥连声招呼都不打,偷摸跟阿柠合作,让他觉得怪怪的。 过了一会无邪的好奇压过了怒火“咱们这是要去哪?”他疑惑的问。 阿柠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张启灵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没人理的无邪也不尴尬,向着最好奇的子车甫昭的小弟发出了疑问。 “她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啊?”无邪示意了一下头套,庞骁还没回答,子车就直接接道“姐这是头盔,最新时尚,不懂了吧”。 庞骁附和道“对,昭姐这是时尚,好看吧。” 坚定的语气让无邪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跟不上潮流了。 直到旁边的黑瞎子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无邪才反应过来子车在逗他,变成了一个红温生气小狗。 车开的很快,不一会到了扎营的地方,阿柠带着庞骁去和裘德考聊聊,子车则是无所事事的到处溜达。 至于其他人,黑瞎子被阿柠派去兰措寻找瓷片,和裘德考聊完后,庞骁就去准备子车和自己的物资了。 由于一直都戴着这滑稽的头套,阿柠队里的人路过了她都会看两眼,她也不在意,主打一个松弛。 沙漠的夜晚来得突然,仿佛有人拉下了天幕的开关。 无邪蹲在篝火旁,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飞溅到沙地上瞬间熄灭。 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始终戴着滑稽头套的女人——子车甫昭。 她正盘腿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头套上夸张的笑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阿柠队里的人经过时都会投去好奇或嘲弄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那个昭……昭姐。”无邪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走了过去。 头套转向他,两个圆圆的黑色眼洞后,隐约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叫爹有事?”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无邪挠了挠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指了指她的头套:“这个……不热吗?” 子车甫昭歪了歪头,头套上的笑脸似乎更夸张了。 “还好还好,比你的问题凉快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头套上的笑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无邪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它?” 子车甫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岩石,示意他坐下。 无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篝火的光映在无邪的侧脸上,沙漠的夜晚静得只剩下风声。头套转向他头套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 无邪一愣,还没等他追问,子车甫昭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吗?” 子车甫昭的手放在了头套边缘慢慢向上推。无邪感到一阵紧张,咽了口唾沫。头套拿起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他每天在镜子里都能看到。——那是他自己的脸。 无邪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沙地上,心脏狂跳,喉咙发紧:“你……你到底是谁?!” 子车甫昭——或者说,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怎么,不认识自己了?”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分毫不差,每个五官都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颗痣在左眼下方,无邪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本能地伸手想去摸她的脸,仿佛想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别紧张。”对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聊,“这张脸嘛……借来用用而已。” 她轻笑一声,忽然凑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沙漠的干燥气息。 “我是谁?”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恶意的愉悦,“或许……我才是你?” 无邪死死盯着她,想到了很多可能,最后想到的是那盘录像带。 他脸色煞白,脑海中那盘录像带里爬的自己的画面不断闪现。 “你……你和录像带里的人有关?”他声音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疑惑。 子车甫昭站直身子,双手抱胸,她绕着无邪踱步,“这张脸是我从某个地方弄来的,至于具体怎么回事,你猜?” 就在这时,张启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冷冷地盯着子车甫昭。子车甫昭嘴角上扬,“哟,张小哥也来了。” 她并不慌张,“别生气,开个玩笑嘛”庞骁这时候也回来了,来叫她吃晚饭。 见状子车只是拍了拍脸,就变回了自己漂亮的脸蛋,慢悠悠地朝庞骁收拾好的帐篷走去,只留下大脑短路的无邪和瞳孔地震的张启灵。 无邪还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他缓缓转头看向张起灵,声音发飘:“小哥......刚才......你看见了吗?” 张启灵面无表情,但眼神罕见地有些波动:“嗯。” “她......她刚才顶着我的脸!”无邪抓狂地比划着,“两秒钟都没有!她就变样子了!这合理吗?!这科学吗?!易容倒是撕点什么下去啊!” 不远处黑瞎子也回来了,还带着一男一女,无邪想冷静冷静就凑了上去。 之后进行了一番沟通交易认亲等等一系列对话,最终第二天出发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位。 第4章 子车甫昭(3) 到了第二天一行人整装待发,准备前往塔木陀,子车才发现多了一个长相俊美的粉色西装男,原来是昨天黑瞎子带来的,听说是叫解雨晨,无邪的发小。 子车甫昭双臂抱胸,冷眼打量着那个叫解雨晨的男人。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粉色西装,在晨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连袖扣都镶嵌着精致的红宝石,与周围灰扑扑的装备包形成刺眼对比。 一向看不惯刘箐橙怀蕴清那种装货的子车自然也是开始出言挑衅。 “哟,这位是来走秀的?”她故意提高音量,“要不要给您准备个红毯?” 黑瞎子正靠在车边上等待出发,闻言抬头看向子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小昭昭~花儿爷可是长沙九门解家的当家。” “九门?”子车甫昭嗤笑一声,“九门是什么模特组织?” 解雨晨打小当家,自是见过大风大浪并没有把子车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抬眸看向子车甫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小姑娘,说话还是留些余地为好。” 无邪见气氛有些僵,忙打圆场:“昭昭姐,小花可是厉害着呢,咱们这次去塔木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子车甫昭轻嗤一声“小姑娘?让你叫爹都是抬举你。” 解雨晨依旧神色自若,不紧不慢道:“那倒是我失礼了,前辈。不过前辈既如此有底气,想必此行塔木陀定能大展身手,我便拭目以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却又不失礼貌。 子车甫昭没有被他这话激起兴趣,冷哼道:“老子真正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瞧见的。” 这时,张启灵走上前,看了眼解雨晨,又看了眼子车甫昭,淡淡道:“出发。”众人纷纷上车,朝着塔木陀进发。 一路上,子车甫昭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沙漠,心里却还想着解雨晨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想到能遇见跟怀蕴清刘箐橙一样的装货。 黑瞎子坐在子车甫昭前面,扭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询问道:“小昭昭~怎么这么不待见花爷啊,这可是大老板大主顾啊” “你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就是单纯看不惯罢了,你和那个哑巴也装,只不过这个最装。” 子车甫昭把腿翘在庞骁腿上,庞骁自觉的帮她捏腿。 车子在沙漠中颠簸前行,一场未知的冒险正等待着他们。众人上了车,一路朝着塔木陀疾驰而去。 解雨晨则闭目养神,仿佛刚刚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无邪坐在他旁边和他搭话,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祈祷这次行程能顺利一些,别再节外生枝。 车子在沙漠中颠簸前行,黄沙漫天,热浪翻滚。 子车甫昭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看向窗外,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车窗边缘。庞骁依旧尽职尽责地给她捏腿,黑瞎子则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看你爹有事?”子车甫昭瞪了他一眼。 黑瞎子耸耸肩,语气轻佻:“小昭昭,火气别这么大嘛,这不是你长得好看又厉害,瞎子我啊~有点好奇嘛,再说了你这动不动就老子要不就是爹的习惯到底哪里来的啊,” “呵,算你还有点眼光。”她有些得意双手抱胸。 又继续说道:“至于这习惯,我乐意,怎么,你有意见?” 黑瞎子连忙摆手,“没意见没意见,小昭昭,这独特的风格多霸气。” “看在你说话还算好听的份上,说不定爹高兴了,还能帮帮你解决解决你背后那位。”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一个颠簸,所有人惯性前倾。子车甫昭反应极快,一把撑住前排座椅,才没撞上去。 她皱眉骂道:“妈的搞什么?不会看路招子剜下来给你爹下酒算了”。 黑瞎子脸上的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她的话就被窗外吸引了注意力,他提醒阿柠,“这是……沙尘暴要来了。” 就在这时,阿柠手中的对讲机也突然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张启灵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的语气有些焦急,提醒阿柠要尽快带领大家离开这个地方。 阿柠听到张启灵的提醒后,立刻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对讲机,向所有正在开车的人下达命令,让他们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区域。 然而,尽管大家都尽力加速,但由于风沙太大,视线受阻,还是有几辆车子在行驶过程中迷失了方向,与大部队失散了。 风越来越猛烈,卷起的沙尘像一堵巨大的墙壁,迅速向他们逼近。阿柠心里明白,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他们很可能会被这漫天的黄沙掩埋。 在这紧急关头,阿柠当机立断,决定让所有人下车,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避风沙。于是,大家纷纷推开车门,顶着狂风,艰难地向附近的一处沙丘走去。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来,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扑向车队。 子车甫昭刚跳下车,就被一阵强风掀得踉跄几步,细碎的沙粒拍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什么破天气!”她骂了一声,眯起眼睛看向四周。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五米,车队其他车辆在沙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庞骁立刻挡在她身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最猛烈的风沙。“昭姐,往那边走!”他指向一处隐约可见的沙丘阴影。 子车甫昭刚要迈步,余光瞥见那抹刺眼的粉色。解雨晨正扶着车门艰难站立,昂贵的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已凌乱不堪。 他一手挡在眼前,另一手紧握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手杖,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花爷!这边!”黑瞎子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他正在前面开路往沙丘方向移动。 子车甫昭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却听见一声惊呼。她回头看去,解雨晨脚下的沙地突然塌陷,整个人向下滑去。 几乎是身体反应,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解雨晨即将被流沙吞没的瞬间抓住了他手里的棍子。 “抓紧!”她咬牙吼道,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将解雨晨从流沙中拽了出来。 两人一起跌坐在坚硬的沙地上,解雨晨喘着气,粉色西装上沾满沙土,昂贵的面料被刮出几道口子。 他抬头看向子车甫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误会,老子只是不想第一天就少个储备粮。”子车甫昭别过脸去,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起来。 【系统提示:相似度67%】 [按理来说以子车甫昭的性格估计是看着他死,不过毕竟是主角,救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请宿主注意保持人设】 [知道了,人工智障] 解雨晨微微一笑:“无论如何,多谢前辈搭救。” “少废话,赶紧走!”子车甫昭不耐烦地挥手,没等解雨晨爬起来就率先向沙丘移动。解雨晨连忙跟上。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皮肤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子车甫昭眯着眼睛,看见张启灵站在沙丘高处,黑金古刀插在沙中,像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 他似乎在观察什么,突然转身对阿柠说了几句话。 阿柠立刻通过对讲机喊道:“所有人注意!东北方向三百米处有岩壁,可以躲避风沙!重复,东北方向三百米!” “三百米?这种鬼天气走三十米都难!”队伍中有人抱怨。 子车甫昭没理会那些牢骚,她看向解雨晨:“你可别拖老子后腿啊,要死就自觉把值钱的留给你爹我。” 解雨晨点头,尽管脸色有些发白:“我尽量。”子车甫昭没再说什么,然后猫着腰冲进风沙中。 解雨晨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沙暴中艰难前行。 风沙中,子车甫昭的感官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地在微妙变化,能听见风声中的异常响动。 当一阵特别猛烈的狂风袭来时,她猛地拉住解雨晨,两人一起扑倒在地。下一秒,一块被风卷起的岩石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你怎么——”解雨晨惊讶地看着她。 “那个瞎子可是说了你是个大户,别忘了给你昭姐打钱。”子车甫昭打断他,但手上力道没松,一直拽着解雨晨的衣袖。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岩壁时,张启灵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拂开一片沙地。 其他人都在忙着找避风处,只有子车甫昭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举动。她犹豫了一秒,走了过去。 “发现什么了?”她大声问,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 张启灵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他移开身体,露出沙地下方一块被风掀开的古老石台,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子车甫昭瞳孔微缩——这些符号她见过,在西封的时候。 [小七,怎么回事,这不对吧,头七和盗笔的世界观融合了?] 她连忙联系小七,但是之前的电子音没有任何智能反应,像是电子智障一样,只会提供任务进度。 反倒是庞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狗狗祟祟有些心虚的走远了一点。 张启灵突然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子车甫昭也感觉到了——风声中夹杂着不自然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沙地下移动。 “快走!”张启灵一把拉起子车,向岩壁狂奔。 就在他们刚到达岩壁凹陷处的瞬间,身后原本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沙坑。 其他人已经聚集在岩壁下,黑瞎子数着人头:“还差谁?” \"庞骁呢?\"子车甫昭突然发现自己的跟班不见了。 “昭姐!我在这儿!”庞骁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他正被迫拖着一个受伤的队员艰难前行。 子车甫昭咒骂一声就要冲出去,却被解雨晨拦住。 “我去。”他简短地说,不等回应就冲进了沙暴中。 子车甫昭愣在原地,看着那道粉色身影在黄沙中时隐时现。 几分钟后,解雨晨和庞骁一左一右架着伤员回来了,三人都狼狈不堪。 “花爷!”黑瞎子赶紧上前帮忙,伸手搭在解雨晨肩膀上。 “您这身行头可算是毁了。我这有九九新的皮衣只要这个数您看~” 解雨晨喘着气,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脏手拿开。\" 子车甫昭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扔过去:“喝点水,别死了。” 解雨晨接过水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昭姐这是在关心我?” “老子是怕你死了没人给钱”子车甫昭哼了一声,转向张启灵,“那哑巴,刚才那东西是什么?” 张启灵摇头,眉头紧锁:“危险。不该在这里出现。” “什么意思?那石台不该出现在这里,还是那沙坑里的东西不该出现?”子车甫昭追问。 “都是。”张启灵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黑瞎子凑过来,脸上罕见的没有笑容:“哑巴张,你是说我们可能找错地方了?还是说…塔木陀的范围比想象中大?” 张启灵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沙暴深处,眼神凝重。 解雨晨喝完水,走到子车甫昭身边:“刚才多谢你的水。关于那些符号,我可能知道一些——”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整个岩壁都在颤抖,细碎的沙石从头顶落下。 “要塌了!”无邪大喊。 张启灵迅速做出判断:“出去!往东跑!” 众人顾不得漫天风沙,纷纷冲出岩壁凹陷处。 子车还在想系统的事,就在她刚要迈步时,一块岩石从上方砸下,直奔她头顶而来。 庞骁离得不远刚想拽过子车,一道粉色身影猛地扑过来,将她推开。解雨晨闷哼一声,岩石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你!”子车甫昭瞪大眼睛。 解雨晨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笑容“走吧。” 子车和庞骁一把架起他就跑。身后,岩壁在轰鸣声中彻底坍塌,激起漫天沙尘。跑出几百米后,风势突然减弱。 众人气喘吁吁地停下,发现他们站在一处奇怪的圆形凹地边缘,这里的风沙明显小了很多。 低处几公里的地方就是郁郁葱葱的雨林,在沙漠中更像是海市蜃楼一般 “这是…”阿柠惊讶地看着gps,“我们已经到塔木陀边缘了?不可能啊,按照地图至少还有半天的路程。” 张启灵走到凹地中央,蹲下身拂开一层细沙,露出下面的图案——与刚才石台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看来我们的花爷和昭昭误打误撞,带我们抄了近路。” 庞骁正检查子车有没有受伤,子车闻言抬头:“什么意思?” “那些符号”解雨晨忍着痛解释,“可能是某种引导标记。我刚才想说,那些变形文字是经过加密的路线图。” 张启灵站起身,罕见地主动开口:“准备营地。沙暴会持续到明天。这里安全。” 无邪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他的体力实在是赶不上其他人,刚刚都是小哥拉他。 子车甫昭支使庞骁帮解雨晨包扎好肩膀,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解雨晨看着她,眼神诚恳“是你先救得我,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特别是…”他顿了顿,“有趣的人。” 子车甫昭哼了一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 她望向凹地中央的眼熟符号,不知道世界是融合还是单纯因为她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看来出去后要先查一下这个世界有没有西封杂志社了。 一边张启灵凝重的表情,也似乎说明这场沙暴可能只是开始,塔木陀的秘密,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危险。 黑瞎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小昭昭,现在相信瞎子的话了吧?这位花爷,可不只是会''装''而已。” 子车甫昭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漫不经心,系统没反应,变更的剧情,都带来了未知的危险。 在漫天黄沙中,一行人围着临时搭建的营地,各自怀揣着心事,等待沙暴过去。而地下的那些符号,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正在呼吸一般,时隐时现。 第5章 子车甫昭(4) 阿柠的手下们迅速而有序地搭建起营帐,忙碌的身影在这片荒野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无邪则静静地陪伴在解雨晨身旁,关切地看着他。解雨晨微微闭着双眼,似乎在沉睡中,他也不敢打扰,只是默默地在旁边一起休息着。 黑瞎子惊讶于子车在下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于是找到了张启灵,回想了一下和子车第一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随即说道,“哑巴,这两个人不简单呐,她只一照面就知道瞎子我的老毛病了” 黑瞎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张启灵和黑瞎子相识多年自然是也知道他眼睛的毛病,也有些疑惑。 不过他没戴面具,他那常年无表情的脸上也就看不出什么。 还得是黑瞎子凭借多年以来的了解才看出来,“哑巴,你这是看见她还干什么了?” 张启灵点头,“易容”。黑瞎子询问道:“人皮面具吗?” 张启灵摇摇头“拍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她就拍了两下脸?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变成什么样子了?”。 “无邪”张启灵拉了拉帽檐,似乎对昨天自己看到的还有些震惊。 眼看其他人都在忙,没有人望向这边,黑瞎子趁着没人注意到他的行动,悄悄地带着张启灵摸了过来。 他们步伐敏捷,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黑瞎子的脸上挂着与平常一般的笑容。 而张启灵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好奇。 “小昭昭啊~你在车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坐在庞骁铺好衣服的地面上,闻言子车甫昭抬眼看了看黑瞎子。 挑了挑眉,“怎么?这就忍不住来问了?我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意思还不明显吗?只要老子高兴,自然会帮你除了她。” 黑瞎子笑了笑,“我就是想确认确认,小昭昭你可别诓我。你说说,要啥好处才肯出手?” 子车甫昭还未开口,一旁的张启灵突然淡淡道:“先看看情况。” 黑瞎子拍了下脑袋,“对哦,哑巴说得在理。小昭昭,要不咱先瞅瞅,你看了情况,再谈好处?” 子车甫昭点了点头,“行,给你们看看。不过瞎子,要是情况棘手,好处可不能少。” 黑瞎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放心,只要你能搞定,好处绝对让你满意。”说着,几人便准备动身前往偏僻之处。 而此时,无邪和解雨晨也被动静惊醒,好奇着发生了什么事。 无邪扶起解雨晨两人商量一下跟了上去“怎么了怎么了”无邪问,“昭昭不介意我们也看看吧?”解雨晨笑的像个狐狸也接话到。 子车看了他们一眼,“随便~你们不害怕啊就来呗”随即拿出一个个小瓶,“滴在眼皮上” 示意庞骁递给他们,庞骁心领神会动手分给其余的人“昭姐,你歇着,我来就好”, 子车乐得清闲想拍拍庞骁的头,他立刻低下头来让子车方便动手“真懂事~” 子车幻视面前的庞骁好像一只伯恩山狗狗,有点手痒,没忍住拍了拍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无邪接过小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子车甫昭漫不经心地说:“牛眼泪,滴了就能看见脏东西。”无邪有点惊讶,没想到是这东西。 解雨晨看着手里的小瓶,皱了皱眉头,他有洁癖,对往眼皮上滴东西这事十分抗拒。“昭昭,能不能不滴啊。” 解雨晨可怜巴巴地看着子车甫昭。子车甫昭白了他一眼,“不滴你就看不到,那你来凑什么热闹。” 黑瞎子在一旁笑着打趣:“花爷,这时候还顾得上洁癖啊,错过可就亏大咯,这处理过的牛眼泪可是少见的很。” 子车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还得是你有眼光”,解雨晨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还是把牛眼泪滴在了眼皮上。 无邪也跟着滴上,刚滴完,无邪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黑瞎子背后晃动。 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抓住了解雨晨的胳膊,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黑瞎子背后的影子渐渐凝实,空气里浮动着腐坏的腥气。 那团模糊的轮廓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突然“咔嚓”地折成九十度——一张青灰色的女人脸从黑瞎子肩头倒挂下来。 黏腻的黑发间露出半张溃烂的面皮,左眼窝里漆黑空洞,右眼却异常鼓胀,浑浊的眼白上爬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 她咧开的嘴角直接撕裂到耳根,紫黑的牙龈间渗出黑血,滴落在黑瞎子衣领上竟化作一团团纠缠的头发。 最骇人的是她的脖颈,像被反复折断又接起的麻杆,随着“咯吱咯吱”的骨节摩擦声,脑袋以诡异的角度左右晃动。 惨白的手指从阴影里缓缓伸出,指甲盖全部外翻,露出下面紫红的腐肉,正好搭上黑瞎子的眼睛,无邪的冷汗浸透了后背,几乎是惊叫出声 “我靠!你这背后!”无邪的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后半句连半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的手指死死拉住解雨晨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自己手心的肉里,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解雨晨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只剩下太阳穴突突狂跳的动静,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有点后悔看见这么个东西。 那女鬼的嘴角越咧越大,整张脸皮像融化的蜡一般向下耷拉,露出森白的牙床和蠕动的黑色长舌。 她的喉咙深处传来“咯咯”的怪响,像是溺死之人最后的呛水声,又像是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脆响。 无邪的腿肚子猛地一抽,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小……小……”他嘴唇颤抖,想喊解雨晨,却只能发出气音,舌头像是被冻僵了一般不听使唤。 他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里衣,凉得像一条毒蛇正缓缓爬过。 更可怕的是,那女鬼的眼睛——那只鼓胀的、布满血丝的眼珠,忽然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无邪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跳都不敢跳了。 “我去!”他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瞬间就拽着小花躲到了子车和庞骁身后。 “哈哈哈你这家伙别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子车看他的反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扶着庞骁稳定身体,一手捂着肚子好似笑岔了气。 庞骁陪着憨厚一笑“有这么吓人吗,无小哥,你要不回去休息一会吧” 明明是朴实的关心配上子车的嘲笑声却有一种绿茶的滋味蔓延开来。 无邪的脸“腾”的一下红透,底气不足的反驳道“我这是…我这是没准备好…而已”嘴硬的表示自己还是胆子很大的。 黑瞎子也借着女鬼的手缝隙出用匕首看见了女鬼的正脸。 “瞎子我啊,这不真成背媳妇了,不成不成,我可比猪八戒帅多了,瞎子怎么说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风韵犹存啊~小昭昭~你帮帮瞎子吧,你帮瞎子我除了这女鬼,瞎子我什么都会,专业周到包你满意,还有特殊服务哦~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黑瞎子duang大一只,偏要做那勾栏样式,大鸟依人靠在子车一边肩膀上。 看的无邪有点绷不住了,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张启灵也有点没眼看,忍不住更加扣紧了卫衣的帽子。 子车倒是没什么所谓“行啊,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拿得出我想要的报酬了,什么时候我在帮你解决。” 随后,她将庞骁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黑瞎子,然后转身带着庞骁一同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渐行渐远的时候,其他几人突然意识到,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里,沙尘暴竟然已经悄然停止了。 与此同时,他们也注意到牛眼泪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时间紧迫,大家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营地。 而就在这时,阿柠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她朝着小哥和黑瞎子的方向赶来。 “沙尘暴停了,你们去把走散的人找回来!”阿柠冷静指挥道。 她是个好领队,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对每个队员负责,但又不盲目圣母,在裘德考手底下真是可惜了。 子车在远处回头看向这一幕,或许阿柠的命可以捞一捞,给自己做牛马不比给裘德考那个老不死的打工强。 当务之急还是要提满相似度,子车甫昭的能力好用,可惜性格人缘不行啊,这要是招人,人家还未必愿意呢。 随即又去其他路人队员那里招猫逗狗,贩了贩剑,大吃了一顿,勉强听到系统提示,这才回帐篷里去睡觉。 【系统提示:相似度70%】 小哥和瞎子终于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并将这些人陆续地带回了营地。 然而,还有两个人下落不明。据向导说,这两个人可能是误入了魔鬼城。 阿柠得知这个消息后,毫不犹豫地决定带着无邪和一小队人进入魔鬼城去寻找那失踪的两个人。 他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带上了必要的装备和物资,毅然踏上了这片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土地。 与此同时,营地中的其他人则负责留守,守护着这个临时的据点,以防有其他意外情况发生。 然而,这一切对于我们的子车来说,似乎都与她毫无关系。此刻的她,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与周公尽情地幽会呢。 第6章 子车甫昭(5)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段时间后小哥的对讲机传来了动静。 “喂喂……小哥,能听到吗?”对讲机里传来了无邪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 黑瞎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迅速地伸手一把将对讲机夺了过来,然后对着对讲机说道“能听到能听到,你又不是不知道,哑巴不会说话。” 无邪在对讲机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黑瞎子?你怎么也在那儿?小哥呢?” 黑瞎子瞥了一眼身旁的张启灵,后者依旧面无表情,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的黑暗,仿佛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黑瞎子忍不住笑出声:“他啊,正忙着装深沉呢,哪有空搭理你?” 无邪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无奈:“……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找到魔鬼城了,正打算进去。” 黑瞎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哎呀,这荒郊野岭的,你说能有什么好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嘛,也没什么坏消息就是了。” 对讲机里传来无邪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那就好……你们小心点,我这边也快到了,保持联系。还有…那个…昭昭呢” 黑瞎子懒洋洋地应道:“行行行,老板放心,有我在,保证哑巴一根头发都不会少,至于小昭昭啊,她睡的可香了,两个你都不用担心。” 说完,他还故意朝张起灵眨了眨眼,尽管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回给他。 无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讲机的信号突然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黑瞎子耸耸肩,把对讲机丢回给张启灵:“得,又失联了。” 张启灵接过对讲机,依旧沉默,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更深了几分。 黑瞎子见状,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怎么,担心了?” 张启灵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淡得能冻死人。 黑瞎子却毫不在意,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他命硬着呢,死不了,早点休息了,明后天就不一定有这么安稳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现在就醒了,他收拾洗漱好后偷偷摸摸的前往子车的帐篷张启灵皱了皱眉拦住了他。 好在我们的子车也睡饱了,半挂在庞骁身上走出了帐篷。 “有没有吃的,老子都快饿死了,现在走路腿都发飘。”黑瞎子殷勤的忙前忙后,俨然一副要抢了子车第一小弟位置的样子,看得庞骁硬了,拳头硬了。 黑瞎子刚把一包牛肉干递到子车甫昭面前,庞骁的拳头已经蠢蠢欲动了。 “哎哟!别介意啊小兄弟”黑瞎子夸张地往后一跳,手里的牛肉干却稳稳地抛给了子车, 子车甫昭接过牛肉干,一边撕包装一边翻了个白眼:“你们要打去练舞室打,别耽误我吃饭。” 庞骁转头看向子车:“昭姐?” “我这是实事求是。\"子车咬了一大口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俩要是有这精力,不如去把火生起来。” 张启灵不知何时已经蹲在熄灭的火堆旁,正用匕首削着木屑。 黑瞎子见状立刻凑过去:“哑巴你这是要表演钻木取火?要不要我帮你吹——” 话没说完,张启灵手腕一翻,匕首擦着黑瞎子的耳畔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树干。 黑瞎子夸张地捂住胸口:“谋杀啊!”庞骁过去把匕首拔了下来,递还给小哥,给了他一个干的漂亮的眼神。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瞎瞎我啊~没人爱啊。” 子车把瞎子这一出当成下饭菜吃的津津有味。 张启灵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魔鬼城的方向,手指微微收紧,显然已经耐心耗尽。 左等右等,也不见无邪回来,闷声拿起装备想要去寻找无邪。 乌老四一见马上拉住了他,阿柠可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哥离开这里。 乌老四硬着头皮挡在他面前,额头上冷汗直冒:“张、张爷,阿柠小姐说了,您不能走,万一您也出事了,我们没法交代……” 张启灵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直接迈步就要绕过他。乌老四急了,伸手就要拽他袖子:“张爷!您别——” “砰!” 乌老四的手还没碰到张启灵,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启灵已经收回手,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一辆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车头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子一个急刹,轮胎在沙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车门猛地被推开,王胖子的大嗓门先传了出来:“哎哟我去!这破地方连个导航都没有,差点儿开沟里去!” 潘子从驾驶座跳下来,拍了拍车顶:“胖子,你丫闭嘴吧,要不是你瞎指路,咱们能绕这么远?” 乌老四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你们怎么抢车?!” 王胖子叉腰一笑:“哟,这不是乌老四吗?怎么着,管天管地还管胖爷我开车?” 乌老四气得直哆嗦:“张爷您不能这样!我们老板付了钱的,要是出了事——” 潘子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废话,小三爷人呢?” 乌老四咬牙:“无邪他们进了魔鬼城,现在信号断了,领队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 潘子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等?再等人都凉了!”他转头看向张启灵,“张小哥,走不走?” 张启灵二话不说,直接迈步朝车子走去。 乌老四急了,招呼手下人围上来:“拦住他们!” 潘子冷笑一声,活动了下手腕:“找死是吧?”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单方面碾压,乌老四那帮人虽然人多,但在潘子这种刀口舔血的老兵面前根本不够看,三两下就被揍趴下了。 王胖子在旁边拍手叫好:“潘子,左边那个!对!踹他屁股!” 黑瞎子倚在帐篷边看戏,笑得直抖:“哎哟,这乌老四真是个人才,明知道拦不住还非得试试。” 子车甫昭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他们阿柠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轴?” 解雨晨不知何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站到黑瞎子和子车身边,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淡淡道:“我们要去找无邪吗?” 子车无所谓地耸耸肩:“看他们喽。” 黑瞎子笑嘻嘻地搭上解雨臣的肩膀:“花爷也想去?那感情好,人多热闹。” 解雨晨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已经收拾好装备的张起灵:“小哥,车坐得下吗?” 张启灵点头:“可以。” 王胖子拍了拍车顶:“赶紧的!再磨蹭天都亮了!” 潘子把最后一个挡路的撂倒,擦了擦手上的灰:“走!”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一把揽住子车甫昭的肩膀:“小昭昭,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子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往车边走:“先说好,该给我的一分都别想少,阿柠不出钱你们也得出。” “别啊小昭昭~瞎子我穷得很,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用来治眼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话间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手绢咬着装哭。 庞骁沉默地跟上,顺手把子车和自己的背包拎了过来。 解雨晨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哀嚎的乌老四,淡淡道:“告诉阿柠,人我们带走了。” 乌老四欲哭无泪:“解、解当家,这不合规矩啊……” 解雨晨微微一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说完,转身上了车。 引擎轰鸣,越野车在漫天沙尘中冲了出去,直奔魔鬼城的方向。 胖子和潘子坐在前面,胖子看了看后视镜“小哥,这妹子谁啊长这么好看?” “你爹”子车回道,小哥没来得及插上话默默把头扭向一边。 “嘿?妹子你怎么说话呢?胖爷我多讲礼貌啊。” “兄弟别介意,我们小昭昭就是个性比较独特啦~”黑瞎子接茬。 好在胖子本身性格圆滑,借着瞎子给的台阶非常顺就下来了。 另一边的无邪在魔鬼城的石缝间穿行,汗水浸透了后背。 阿柠派出的搜救队员在迷宫般的雅丹地貌中呼喊,声音在风蚀岩柱间回荡,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疲惫不堪的无邪靠着一处风化岩壁坐下,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醒醒!”阿柠的声音突然刺入耳膜。无邪猛地睁眼,发现天色已暗,阿柠正用战术手电照着他的脸。 “王胖子来了”,她语气古怪,“还带走了我剩下的好手”。 “什么?”无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骂死胖子又来添乱。 他拍打着身上的沙土站起来,却发现阿柠的脸色异常苍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数十个暗红色的陶罐排列在岩壁凹陷处,罐身上三青鸟纹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几个残缺的骷髅头散落其间,黑洞洞的眼窝里似乎还残留着千年前的恐惧。 “这是...”无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西王母的战利品。”阿柠蹲下身,手套拂过陶罐边缘的黑色沉积物。 “战胜方会把敌国孩童的头颅塞进特制陶罐,等头骨长到塞不下时…”她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队伍里有个年轻队员突然弯腰捡起一颗头骨。“别碰!” 无邪的警告还没说完,一团赤红影子“嗡”地从颅腔里窜出——那对透明翅膀在月光下折射出血色,正是七星鲁王宫里见过的尸鳖王! “跑!” 整个队伍瞬间炸开。更多赤红虫群从陶罐中涌出,像一片沸腾的血雾。 无邪拽着阿柠往悬崖方向狂奔,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某个队员被虫群包围,眨眼间就变成了抽搐的血人。 阿柠在悬崖边缘猛地推了无邪一把。失重感袭来时,无邪看到她从战术包里扯出荧光棒折亮,用尽全力掷向远处。 那些追逐光点的尸鳖王在半空划出猩红轨迹,与他们下坠的身影擦肩而过。 “砰!”两人重重摔在斜坡上,接连翻滚着跌进一个隐蔽洞口。 阿柠迅速掏出防风打火机,幽蓝火苗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号。 无邪还来不及细看,洞口已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 “脱衣服!”她抢过无邪的外套裹住荧光棒,用力抛向洞外深渊。 一部分尸鳖王立刻调转方向追去,可是很大一群却仍在洞口徘徊。 阿柠当机立断划开手掌,沁湿衣物从缝隙丢了出去,两人用力撑好衣服等了不知道多久外面才没了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边的王胖子猛拍方向盘,破口大骂:“他娘的!这破车早不没油晚不没油,偏偏这时候撂挑子!” 车头灯的光线渐渐微弱,照出前方崎岖的戈壁。 车里的气氛比夜色还沉闷——潘子叼着烟不说话,小哥抱着黑金古刀闭目养神,子车庞骁事不关己,黑瞎子甚至还想火上浇油,胖子骂骂咧咧地踹开车门,一脚踩进沙土里。也就花爷还算良心,拿起背包率先下了车 “省点力气吧,”潘子开口劝胖子,“找到小三爷才是正事。” 几人打着手电筒在荒漠中跋涉,在不远处发现了垒成锥形的石堆。胖子得意地掏出手机拍照“瞧瞧,胖爷我早有准备!” 起初,他们循着石堆走得还算顺利。可随着深入魔鬼城,那些嶙峋的雅丹地貌逐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在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鬼。 更诡异的是,石堆标记突然消失了。 “你确定没走错?”潘子皱眉。 “放屁!胖爷我记路的本事还用怀疑?”胖子嗓门拔高,额头上青筋直跳。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往哪走?”潘子冷笑。 两人越吵越凶,甚至推搡起来。 小哥突然横插一步,黑金古刀\"锵\"地出鞘半寸,寒光映在二人脸上。 “冷静。”他声音低沉,“是魔鬼城在影响你们。” 胖子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快得不像话。潘子也猛地甩了甩头,像是刚从梦魇中惊醒。 小哥环顾四周,指向一处背风的岩壁:“休整一下”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众人脸上,驱散了几分魔鬼城的阴冷。 胖子和潘子终于冷静下来,各自闷头啃着干粮,谁也不搭理谁。 就在这时,队尾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轻笑“哟,吵完啦?” 子车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要不要爹给你们指条明路?” 胖子一听,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妹子,你有招?” 子车没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轻轻一抖,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她闭眼轻嗅,像是在感知什么,随后睁开眼透过铜钱的孔看向张启灵,笑意更深:“有趣,这地方……因果线乱得很啊。” 胖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啥因果线?玄学啊?” 子车瞥他一眼,没解释,只是将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旋转着落下,稳稳停在她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75%……啧,勉强够用。] 心念一动,她指尖一弹,铜钱“铮”的一声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随后竟自行旋转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寻人,寻路,寻因果。”子车懒懒道,“跟着铜钱走,别掉队。” 胖子瞪大眼睛:“卧槽!这玩意儿比gps还准?” 小哥眸光微动,但并未多言,只是低声道:“跟上。” 铜钱悬浮着向前飘去,众人紧随其后。子车走在最前,手指偶尔轻点铜钱,调整方向。 诡异的是,魔鬼城那些原本错综复杂的岩壁通道,此刻竟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让他们避开了所有死路。 胖子越走越心惊,忍不住小声问潘子:“这妹子什么来头?” 潘子摇头:“不知道,道上没听说过,但能跟小哥混一块儿的,没一个简单的。” 子车听见了,回头冲他们露出标志性贱笑,眼神狡黠:“怎么,怕了?” 胖子干笑:“哪能啊!胖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子车轻哼一声,没再理他,继续带路。铜钱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加速向前飞去 “到了。”子车停下脚步,唇角微勾,“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岩壁间,隐约可见微弱的火光闪动。 无邪和阿柠,就在那里。 第7章 子车甫昭(6) 岩缝中透出的火光映照出无邪和阿柠的身影时,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胖子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睛瞪得像铜铃:“哎呦我去!这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妹子,你还真神了啊!这就找到了?” 他嘴上嚷嚷着,悄悄把兜里巧克力塞给了无邪。 张启灵站在原地没动,但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松了松。他目光快速扫过无邪的伤势,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正在收铜钱的子车。 “命挺硬啊。”黑瞎子倚着岩壁调侃,墨镜后的目光在子车身上转了个来回,最后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抛给阿柠。 解雨晨已经蹲在阿柠身边,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检查伤口:“可能需要缝合。”他温声说着,却把随身带的手帕递给了正在掸身上灰尘的子车。 庞骁闷不吭声地卸下背包,壮硕的身躯有意无意挡在子车甫昭与其他人之间,还不忘给无邪和阿柠各递一瓶水。 子车甫昭把铜钱收回腰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男人微妙的小动作。当她走向无邪时,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往这边挪了半步。 阿柠冷眼看着这一幕,突然嗤笑出声:“男人。” 阿柠的冷笑还挂在嘴角,却见子车甫昭已经转身向她走来。 月光穿过岩缝,在子车轮廓上镀了层银边,她蹲下身检查伤口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粗鲁,指尖却意外地轻柔。 “怕疼吗妹子”子车从腰间锦囊取出青瓷小瓶,抬眼的瞬间与阿柠四目相对。 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眼睛此刻让她觉得专注得惊人,阿柠突然觉得手上的刺痛都轻了几分。 “疼也没办法了,忍着点吧。”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却让人觉得安心。 子车拔开瓶塞,草药清香混着某种冷香扑面而来。 阿柠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却在触到脉搏时触电般松开——这人的皮肤竟比沙漠夜风还凉。 两个美女之间的互动场景是如此美好,在场的剩下几人的反应也各个不同。 黑瞎子突然吹了个暧昧的口哨,墨镜后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爽。 胖子立刻“哎呦”一声捂住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手指缝却张得能塞进铜钱。 张启灵默默转身面朝岩壁,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解雨晨假装整理背包,手滑把拉链掉了三次。庞骁直接红了耳朵,把水壶捏得咯吱响。 胖子戳戳无邪:“天真,我咋觉得突然有点冷?”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是啊,醋坛子打翻了好几坛呢。” “看够了吗?”阿柠冲男人们冷笑,转头却对上子车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突然发现这人眼尾有颗很小的泪痣,在火光映照下像滴要落不落的墨。 子车突然凑近她耳畔:“妹子~耳朵红了。”温热气息扫过颈侧,阿柠猛地后仰,却撞进对方及时垫来的手掌里。 “你...”阿柠罕见地语塞,手上的敷药正在微微发热,连带心跳都乱了节奏。她看着子车转身时飞扬的发梢。 无邪弱弱举手:“那个...我们是不是该...” “走。”张启灵突然出声,黑金古刀“锵”地出鞘三寸。 远处传来尸鳖王振翅的嗡鸣,令人心惊的红云腾起,带来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虽然子车手里有小阿百,但就一只蛊王对它们成百上千,多少还是有点不现实。 小阿百最常用的时候还是在赌局和子车甫昭的老本行上。 所以当机立断的子车把阿柠推在潘子背上,就带头跑了出去。 潘子反应也快,知道阿柠失血跑不快,仗义的就背起她往外跑去,张启灵拉了一把还在愣着的无邪,也连忙跟上。 身后铺天盖地的尸鳖王让几人玩了命的向前奔跑着。跟随着子车的引路,几人竟然跑到了一处断崖。 胖子咽了咽唾沫“妹子,胖爷我非常相信你的能力,但你确定只有这条路吗?” 无邪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混着灰尘滑落。他回头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尸鳖群,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胖子!”无邪瞪了他一眼,“都这时候了你还挑三拣四?赶紧往下爬!再磨蹭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胖子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嘛……”他探头往断崖下望了望,深不见底,顿时腿肚子有点发软。 “别废话了,快!”无邪催促道,一边迅速将绳子系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几人迅速行动起来,将绳子牢牢拴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子车掏出了神仙索,冲他们扬起一个招牌笑容:“你爹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她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顺着崖壁滑了下去,动作轻盈得仿佛不受重力束缚。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娘的……神仙索?这玩意儿科学吗?” “别愣着了,快!”无邪推了他一把。 胖子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抓住绳子往下爬。 无邪紧随其后,手指紧紧攥着粗糙的绳索,掌心很快磨出了血痕。崖壁湿滑,稍有不慎就会失足。 爬到还剩十几米的时候,绳子突然到了尽头。无邪心里一沉,抬头看了看上方,尸鳖群已经涌到了崖边,黑压压的一片。 “绳子不够了!”无邪喊道。 “用藤蔓!”庞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指了指崖壁上垂落的几条粗壮藤蔓,“抓住它们,慢慢下!” 胖子有点不能接受“胖爷我这个体重他撑不撑得住啊?” 无邪看了胖子一眼,咬了咬牙,抓住一根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下挪。藤蔓粗糙扎手,但好歹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顺便骗胖子让他帮忙拿一根藤蔓,趁机划断了他的绳子,胖子骂骂咧咧的跟无邪一起往下滑着。 然而,就在他们离地面还有五六米的时候,胖子的藤蔓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猛地断裂! “卧槽——!”胖子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无邪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自己的藤蔓也因用力过猛而断裂。他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天旋地转。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闪过,张启灵纵身一跃,稳稳接住了无邪。无邪惊魂未定,抬头对上张起灵沉静的目光,心跳才稍稍平复。 另一边,庞骁反应极快,在胖子即将砸地的瞬间一个侧身,用肩膀给他借了个力。 胖子踉跄着落地,虽然摔得龇牙咧嘴,但好歹没受重伤。 “哎哟喂……我的老腰……”胖子揉着屁股爬起来,抬头看见张启灵正扶着无邪,顿时不乐意了,“小哥,你也太偏心了吧?怎么不拉胖爷我一把?” 张启灵淡淡扫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重。” 胖子一噎,瞪大眼睛:“小哥,你现在跟我讲话都不讲社交礼仪了吗?” 他转头看向庞骁,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还是庞老弟够意思,谢了啊!” 庞骁笑了笑,摆摆手:“举手之劳。” 尸鳖王群在崖边焦躁地爬动着,黑压压的虫群像潮水一般翻涌,却始终不敢越过断崖边缘。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声,仿佛在愤怒地嘶吼,但终究无法继续追击。 胖子回头看了一眼,见尸鳖王没有追下来,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擦了擦满头的冷汗:“他娘的,总算甩掉了!这玩意儿怎么不飞下来?难不成还怕高?” 无邪也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盯着崖顶的方向,皱眉道:“不太对劲,它们不是怕高,而是……” “而是不敢下来。”张启灵淡淡接话,目光扫视着四周,神色凝重。 “不敢?”胖子一愣,“这底下有什么东西能让尸鳖王都不敢靠近?” 庞骁握紧了手中的刀,低声道:“能让尸鳖王都忌惮的,要么是更凶的东西,要么就是……” “就是天敌克星”解雨晨补充道。 无邪心头一紧,下意识环顾四周。他们此刻身处崖底,四周是茂密的藤蔓和湿滑的岩壁,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胖子咽了咽唾沫,“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张启灵没说话,径直朝前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无邪立刻跟上,低声道:“小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胖子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树根上,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了看被茂密树冠遮蔽的天空。 喘着粗气道:“这鬼地方,连太阳都看不见,咱们该不会走错路了吧?” 无邪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仔细检查着背包里的装备,头也不抬地回道:“昭昭带的路不会错。” 张启灵回道“等” “等?”胖子瞪大眼睛,“小哥,你这意思是咱们现在得在这儿干等着?” 张起灵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的雨林,淡淡道:“快了。” 庞骁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胖子:“这片雨林的气候很特殊,每天傍晚必定有一场暴雨,到时候地下河会漫上来,形成水路。” 胖子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行吧,反正胖爷我现在也跑不动了,歇会儿就歇会儿。” 雨林里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显得格外幽深。 吴邪抬头看了看天色,树冠缝隙间透出的光线已经逐渐暗沉,风也开始变得湿润。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几人朝着大概的方向前进着,由于庞骁的帮助,胖子和无邪在不知道的时候少受了不少罪。 第8章 子车甫昭(7) 不知走了多久,无邪只觉得雨林的湿热像一层黏腻的纱布裹在身上,每走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 背包带深深勒进肩膀,汗水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见胖子正用登山杖撑着膝盖,脸色发白地冲他咧嘴一笑。 “还、还行吗?”无邪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胖子摆摆手,汗珠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胖爷我...呼...当年负重越野...哈...可是标兵...”话没说完就被树根绊了个趔趄。 走在前面的阿柠突然踉跄了一下。她手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色,却始终没吭一声,只是扶着树干的手指节发白。 张启灵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她的影子始终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无邪看着阿柠的背影,突然想起下墓前她利落包扎伤口的模样。 那时她还开玩笑说探险队的医疗包永远为她准备双份——现在却连止痛药都省给别人用。 “发什么呆呢?”胖子用胳膊肘撞他,递来半壶水,“省着点喝”。 无邪接过水壶,发现壶底沉着几片薄荷叶——是胖子一直舍不得用的私藏。 湿热的风掠过树梢,他忽然觉得呼吸轻快了些。 “昭姐,你看这个。”庞骁突然停下脚步,用匕首尖轻轻挑起一根垂落的藤蔓。 阳光下,藤蔓表皮闪烁着奇特的金属光泽,像被镀了一层极薄的青铜。 子车凑过来,指尖在藤蔓上轻轻一蹭,搓了搓手指:“有意思。” 顺手摘下两片肥厚的蕨类叶子,递了一片给庞骁:“尝尝?酸得很提神。” 两人嚼着野果继续开路,瞎子突然伸手拦住庞骁:“等等。” 他蹲下身,从腐叶堆里捡起半块陶片,花纹已经模糊,但边缘整齐得可疑。 庞骁会意,立刻抽出军工铲在周围轻轻翻找,果然又挖出几块炭化的碎骨。 “有人来过。”瞎子把陶片收进防水袋,“不是现代人。” 庞骁笑着用铲子敲了敲旁边的大树:“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树干上刻着个模糊的箭头标记,被新生的树皮包裹了一半,少说也有几十年历史。 远处传来胖子中气十足的抱怨声:“这破路是人走的吗!天真你拉我一把——”接着是吴邪的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子车和庞骁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当他们轻松跨过横倒的巨木时,看见后面三人正以叠罗汉的姿势摔在泥坑里。 胖子坐在最上面,手里还高高举着没掉进水里的对讲机。 “你们…”庞骁憋着笑伸手拉人,“怎么做到的?”。子车就没有那么道德了,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 张启灵从泥水中站起身,默默甩了甩头发上的草。无邪挣扎着起身,抹了抹脸,可惜上面糊着厚厚的泥浆。 胖子则一脸悲壮:“这是战术性探路懂不懂!哎庞兄弟你包里还有干净袜子没?” 庞骁突然抛来个东西,无邪下意识接住——是片削好的树皮,内侧可以当临时的布用。 庞骁已经利落地生起火堆,变魔术似的从防水层里掏出几块干粮:“吃完继续?” 胖子盯着他们纤尘不染的裤脚,悲愤地咬了口压缩饼干:“这不科学!”。甚至子车穿的还是布鞋,洁白的脚腕上也没沾染任何污渍。 “要来了。”张启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没过多久,雨滴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便连成一片,雨势越来越大,整个雨林瞬间被笼罩在哗啦啦的水声中,逐渐变为倾盆暴雨。 胖子赶紧把背包顶在头上,嚷嚷道:“哎哟我去,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几人连忙找了一棵树避雨。 “前面那棵树大诶!快!”胖子指着前方大喊。暴雨如注,众人狼狈地冲向树下。 张启灵没来得及阻止,无邪和胖子就靠上了树干。 借着闪电光,他看见整棵树的树皮缝隙里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蜱虫,暴雨冲刷下竟像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卧槽!!”胖子疯狂拍打身上,活像在跳霹雳舞。 “这他妈是虫子自助餐厅吧?!”他掀起衣摆,肚皮上已经趴了七八只吸饱血的虫子,圆鼓鼓像嵌了排红玛瑙。 几人只得迅速远离这棵树。 阿柠冷着脸用匕首挑开手臂上的虫子,指尖却微微发抖;解雨晨看似镇定,耳尖却红了——有只蜱虫正往他衣领里钻。 潘子直接脱了上衣在雨里拍打,水花四溅。 黑瞎子距离张启灵很近因此没有中招,两人站在树冠外的雨幕里,虫子竟绕道而行。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哑巴张,你这体质…”话音未落,瞥见张起灵目光锁着远处。 十米外青岩上,子车甫昭斜倚着庞骁撑开的防水布。 暴雨在她周身形成朦胧水帘,蜱虫潮水般避开她所在的位置。 她耳后的小阿百爬行过肌肤,衬得脖颈如玉。 “昭姐...”庞骁递上保温杯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手腕,“姜茶,驱驱寒”。 无邪正狼狈地摘头发里的虫子,抬头恰看见这一幕。不知怎么,手里的蜱虫突然捏爆了,汁液溅在衣服上。 “昭昭。”解雨晨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三分,透露出一股子可怜。 “驱虫的东西还有吗?”他白衬衫湿透贴在背上,却仍保持着风度。 子车轻笑一声,随手抛来个香囊。阿柠抢先接住,指尖在黄色的布料上多停留了一秒。 “各位挺大方的嘛,还请虫子搓一顿。”子车拂开被雨打湿的长发,小阿百在她锁骨上爬过又回到耳后。 “姐啊!”胖子突然惨叫,“能先救命再嘲笑我们吗?!” 他后背粘着的蜱虫已经组成北斗七星阵。 张启灵默默接过庞骁递来的药粉,却在洒向胖子前顿了顿,目光扫过子车耳后那只蜈蚣。 黑瞎子突然发现,这位百岁老人洒药粉的动作,比平时多用了三成力。 暴雨中,庞骁悄悄把防水布又往子车那边倾了倾。几人也终于在安全的树下休整。 雨水顺着树干流下,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随后越来越多,渐渐漫过低地。 又过了一阵,雨渐渐小了起来。 张启灵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流的走向,低声道:“走这边。” 几人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进,没过多久,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逐渐宽阔的河道,浑浊的雨水裹挟着落叶和泥土奔涌向前。 无邪松了口气:“沿着这条河走就行了吧。” 胖子拍了拍肚子,咧嘴一笑:“得,总算有盼头了!不过胖爷我可得先说好,待会儿要是再碰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小哥你可不能再嫌我重啊!” 张启灵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迈入水中。 无邪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走吧,再磨蹭天就真黑了。” 胖子摇头晃脑地跟上,嘴里还在嘀咕:“唉,这年头,连小哥都学会挑三拣四了……” 小雨依旧在下,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林深处,只剩下水流声和隐约的谈笑回荡在密林之间。 一行人趁休整好了全速赶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胖子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盯着路边的山壁:“哎呦喂,这石头长得够别致啊!” 无邪凑过去一看,只见山壁上嵌着一块栩栩如生的人面鱼化石。那鱼头轮廓分明,嘴巴微张,活像在跟他们打招呼。 子车甫昭无声地靠近,指尖轻轻抚过化石表面:“三…三…”她突然皱眉,转头对庞骁伸出手,“笔。” 庞骁递过笔记本,子车甫昭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又烦躁地划掉:“这字…怎么写的来着?” 她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脸色阴沉下来。 “三叠纪晚期。”庞骁自然地接过话头,平静地补充道:“距今约2亿年。” 子车甫昭冷哼一声,耳后的小阿百不安地抖了抖。她突然用匕首柄敲了敲岩壁:“东南。”言简意赅地指出方向。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这鱼长得比胖子还富态!” “黑爷,话不能这么说啊,胖子我这可是护体神膘你知道吗。”胖子反驳到。 解雨晨走近:“《山海经》有载,人面鱼现,必…” “废话真多。”子车甫昭打断他,却在转身时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下。 她立刻稳住身形,眼神阴鸷地瞪着那截树根,仿佛在考虑要不要把它砍了。 无邪憋着笑:“那咱们就按这个方向走?”他故意不去看子车甫昭写花的笔记本。 子车甫昭把笔记本狠狠合上,小阿百冲吴邪威胁般地抬起前身。 她冷着脸往前走,却在经过张起灵时突然停下“那个哑巴”。 张启灵静静看着她。 “你…”子车甫昭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胖子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姑奶奶今天脾气还算好,就是文化课不及格啊…” 一块小石子突然精准地砸在胖子脚边。子车甫昭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尖微微发红。 庞骁忍着笑,默默把被她写花的笔记本收好。 【系统提示:相似度79%】 第9章 子车甫昭(8) 众人气喘吁吁地在雨林中穿行,脚下的腐殖质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啾”声。 胖子走在最前面,圆滚滚的肚子不时被横生的枝丫刮到,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哎哟我去——”胖子突然一个急刹,差点撞上前方突兀出现的石壁,“这他娘的是要绝我们的路啊!” 无邪上前摸了摸湿滑的石壁,仰头望去。这道石壁至少有七八米高,表面爬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石壁顶部隐没在茂密的树冠中,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要爬上去可够呛。”潘子用军刀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实心的,至少两米厚。”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掀起衣摆擦汗,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要胖爷我说,干脆炸了拉倒!” 说着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我这还有三根雷管,够用。” 张启灵沉默地检查着石壁,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奇怪的纹路。无邪注意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石壁...”解雨晨用龙纹棍轻轻点着壁面,“好像不是天然形成的。” 阿柠已经掏出地图在查看:“奇怪,地图上没标注这里有障碍。” “管他天不天然!”胖子已经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装备,“胖爷我这招叫''一力降十会'',任你什么妖魔鬼怪,炸了再说!” “让开点!”胖子将雷管塞进岩缝,众人退到十米外的拐角处。 结果倒数了十几秒也没爆炸,无邪嘲笑道“胖子,你的雷管是不是受潮了?”,他刚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一声爆炸就响起了。 无邪被震的有点头脑发懵,碎石飞溅,烟尘中显露出一道幽深的甬道。 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怎么样,胖爷我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儿!” 小哥一脸淡定地走上前,查看甬道情况。无邪揉了揉脑袋,嘟囔道:“你这爆炸时间也太不精准了,差点把我脑子震散架。” 胖子撇撇嘴,“这叫惊喜,懂不懂啊你。” 众人走进甬道,里面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路看起来都阴森森的。 胖子挠了挠头,“这走哪条啊?”无邪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指着左边那条,“这边有脚印,应该有人走过。 沿着左边的路走,石壁上突然多出来了许多壁画。 无邪第一个打着手电上前,光束扫过洞壁时猛地顿住:“这壁画…不对劲。”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石壁上绘着浩大的祭祀队伍,最开始的画面中西王母身后跟着上百人,但每前进一段距离,壁画上的人数就诡异地减少。 “二十三…十九…十五…”阿柠轻声数着,手指在空气中虚点那些逐渐消失的人影。 整个洞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你们看这个。”黑瞎子突然蹲下身,从碎石堆里拎起一只死去的翠鸟。 他用匕首熟练地剖开,刀刃划过羽毛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表面完好,但…” 刀尖挑开胸腔,一团模糊的血肉滑落出来,“内脏全碎了。还有啊,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无邪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是这洞里有什么东西,把这鸟儿的内脏震碎了。” 小哥紧紧握着手中的黑金古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就在这时,张启灵突然按住太阳穴,踉跄着靠向石壁。 子车甫昭耳后的小阿百突然竖起上半身,数十对步足疯狂摆动。她猛地抬头:“有东西…” 话音未落,黑瞎子的匕首当啷落地,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倒。 解雨晨迅速抽出腰间的龙纹棍,青铜棍身上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将长棍往地上一杵,棍尾与岩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嗡鸣。 “是次声波!”他脸色骤变,“发声处…是那些洞!”龙纹棍指向人面鸟雕像腹部的孔洞,“必须堵住!” 无邪和胖子立刻扯下背包翻找衣物。胖子把袜子团成球塞进底座孔洞时怪叫:“这要传出去,胖爷我的袜子可是救过命的!” 解雨晨强忍眩晕,用龙纹棍挑着苔藓往高处孔洞塞:“压紧…要完全隔绝…” 阿柠将防风巾撕成布条递给潘子,后者用军工铲把湿泥拍进缝隙。 子车甫昭的蜈蚣突然窜入其中一个孔洞,细长的身躯在孔洞内扭动,甲壳摩擦发出奇特的频率,竟暂时抵消了部分声波。 当最后一个孔洞被堵住,众人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张启灵的手指仍在轻微抽搐,子车甫昭的蜈蚣缓缓爬回她耳后,甲壳上还沾着些奇怪的黏液。 “走...”解雨晨撑着龙纹棍站起来,棍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指引的痕迹。 无邪架起张启灵,胖子搀着黑瞎子,众人踉跄前行。 这段死亡之路寸草不生,连岩壁都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色。 众人相互搀扶着走出那段诡异的甬道后,不适的症状终于渐渐消退。 无邪揉了揉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发现视野终于不再扭曲晃动。 张启灵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右手仍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娘的…”胖子一屁股坐在干燥的岩石上,扯开衣领大口喘气,“胖爷我怎么没事啊?” 潘子拍了拍脸上,突然开口道:“这让我想起在部队时的一次演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个新兵不小心引爆了老式炸药,离爆源两百米外的战友突然集体吐血昏迷…” 阿柠正在检查装备的手顿了顿:“次声波武器?” “没错。”潘子点点头,眼神变得幽深,“7到8赫兹的频率,能让人产生眩晕、恶心,严重时直接内脏破裂。” 他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刚才那雕像…就像个天然的次声波放大器。” 解雨晨握紧了龙纹棍,棍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西王母的送葬队伍…那些壁画上消失的人…” “都是这么死的。”黑瞎子接话道,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抛向沼泽,水面立刻泛起诡异的波纹,仿佛在印证他们的猜测。 无邪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想起壁画上那些逐渐消失的人影,以及最后仅剩的几人——与他们此刻的人数一模一样。 这巧合让他后背发凉。 “黄泉路…”张启灵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望向甬道深处,那里隐约还能看见人面鸟雕像的轮廓,“生人…勿近” 胖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咱们现在算是…走过黄泉路了?”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为了打起精神来,胖子拿自己举例子。 “嘿!你们看胖爷我,一点事儿没有!”胖子叉腰站在岩石上,得意地拍着圆滚滚的肚子,肚皮上的肉随着动作欢快地抖动着。 潘子虚弱地靠在岩壁上,闻言嗤笑一声:“死胖子,你这哪是没事?分明是身体太差,连次声波都懒得搭理你!” “放屁!”胖子立刻跳脚,脸上的肉气得直颤,“胖爷我这叫天赋异禀!” “潘子说得对。”黑瞎子扶了扶墨镜,和潘子站在同一战线。 “次声波这玩意儿,专挑身体好的折腾。像你这种三高人群,人家都懒得费那个劲。” 胖子急得直跺脚,肚子上的肉浪翻滚:“你们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他转向解雨晨,“解当家的,你给评评理!” 解雨晨轻咳一声,龙纹棍在地上画了个波形图:“理论上,脂肪组织确实能吸收部分…” “听见没!”胖子立刻又嘚瑟起来,故意在张启灵面前晃悠,“某些人还嫌我重,现在知道这身神膘的厉害了吧?” 潘子坏笑着补刀:“要我说,就是你这身肥肉反应迟钝。次声波都传进去了,你那神经末梢还没接收到信号呢!” “潘子!”胖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信不信胖爷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灵活的胖子!”说着就要扑过去。 “别闹了。”阿柠无奈地拦住他们,“水都快喝完了…” “怕啥!”胖子立刻转移目标,豪迈地拍拍胸脯,“有胖爷我在,就是挤也能给你们挤出水来!” 说着还真从背包深处摸出半瓶矿泉水,“私藏货,见者有份啊!” 张启灵默默接过水,破天荒地说了句:“有用。”虽然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还是让胖子得意得差点从岩石上摔下来。 子车甫昭看着这场闹剧,耳后的蜈蚣不耐烦地摆动着触须。庞骁小声嘀咕:“其实昭姐也没事…” “闭嘴。”子车甫昭一个眼刀甩过去,吓得庞骁立刻缩了缩脖子,其他人默默憋住笑。 潘子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泥浆的裤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上,“既然走过了黄泉路…” “就该见到阎王殿了。”黑瞎子接话道,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子车甫昭突然轻笑一声,她耳后的蜈蚣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无邪注意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远处某个特定的方向,那里,雨林的树冠似乎组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像极了他们在壁画上见过的西王母图腾。 无邪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队伍,突然觉得,能听到胖子这样插科打诨,真是再好不过了。至少证明,他们都还活着,都还能继续走下去。 第10章 子车甫昭(9) 众人稍作休整后继续前行,雨林的湿气渐渐散去,周围的植被也变得稀疏了些。 胖子一边走一边拍着肚皮哼着小曲,刚才的惊险似乎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说天真啊,”胖子突然凑到无邪身边,挤眉弄眼道,“你说小哥的血这么好使,要不咱们搞点掺水当花露水去卖?保证比六神还抢手!” 无邪还没答话,走在前面的张启灵突然回头,淡淡地瞥了胖子一眼。 胖子立刻缩了缩脖子:“哎哟,我就开个玩笑,小哥你别当真啊!” 解雨晨用龙纹棍拨开挡路的藤蔓,闻言轻笑一声:“胖子,你要是真敢打这个主意,我怕你活不过今晚。” “就是!”潘子在一旁帮腔,“张小哥的血那可是宝贝,哪能随便给你这死胖子糟蹋。” 胖子不服气地哼哼:“你们这是嫉妒!嫉妒胖爷我和小哥关系好!” 说着就要去搂张启灵的肩膀,被对方一个侧身躲开,差点摔个狗吃屎。 阿柠走在队伍中间,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突然被呛到:“咳咳…这水…” “怎么了?”无邪问。 阿柠晃了晃水壶,一脸嫌弃:“胖子,你这''私藏货''该不会是拿洗脚水冒充的吧?” “嘿!”胖子立刻跳脚,\"阿柠你这话就不对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矿泉水!就是…可能过期了一两年…”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黑瞎子差点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死胖子!你怎么不早说!” “慌什么慌,”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胖爷我喝过期水长大的,这不活得好好的?再说了,在这鬼地方,有的喝就不错了!” 子车甫昭看着他们闹腾,庞骁递上一瓶没开封的水:“昭姐,喝这个…” “哟~”胖子立刻起哄,“小庞啊,你这区别对待可不行啊!” 庞骁顿时涨红了脸,但还是一本正经道“昭姐是老大”,解雨晨适时地转移话题:“前面好像有块空地,适合休息。” 众人走近一看,果然是块干燥的平地,周围还有几块平整的石头可以当凳子坐。胖子一屁股坐下去,感觉石头下一秒就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胖子,”无邪坏笑道,“你要是把这石头坐塌了,今晚就睡地上吧。” “天真你你现在真是蔫坏”胖子拍了拍石头,“这石头结实着呢!” 说着还故意扭了扭屁股,结果“咔嚓”一声,石头真裂了条缝。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连张启灵的嘴角都微微上扬。黑瞎子趁机掏出几块压缩饼干:“来来来,开饭了开饭了!” 胖子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立刻皱起脸:“黑爷你这什么牌子的压缩饼干,这玩意儿比胖爷我的臭袜子还难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潘子白了他一眼,“再挑三拣四,小心下次让你吃草蜱子!” “嘿!你别说,”胖子眼睛一亮,“那玩意儿高蛋白啊!” “呕...”阿柠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胖子你再提这个,我就把你扔沼泽里去。” 众人笑闹间,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冠洒落下来,给这片危险的雨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无邪看着伙伴们嬉笑打闹的样子,突然觉得,只要有他们在,再可怕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休息够了就出发吧,“解雨晨站起身,龙纹棍指向远方,“趁着天还没黑,多赶一段路。” “得嘞!”胖子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最后还是潘子把他拉起来的,“走!胖爷我带路!” “你可拉倒吧,”黑瞎子推了推墨镜,“上次你带路,咱们差点闯进阎王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前行,笑声在雨林中回荡,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众人继续前行时,无邪加快脚步,凑到子车甫昭身边:“昭昭,你的''小阿百''可真厉害,刚才多亏了它。” 子车甫昭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倒是她耳后的蜈蚣朝无邪扬了扬上肢,吓得他赶紧后退半步。 “哎哟喂!”胖子一看到这情形,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他兴奋地叫了起来,声音之大,仿佛要把雨林都给掀翻了。 “天真同志,你这是情窦初开啊?”他满脸戏谑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那笑容让人感觉他好像已经看穿了无邪内心的想法,正等着看笑话呢。 子车闻言回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淡淡扫过来,无邪顿时觉得后背一凉:“死胖子你别胡说!” 子车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抚过蜈蚣的背甲:“你是想给爹的宝贝儿加个餐?”蜈蚣配合地竖起上半身,数十对步足张牙舞爪。 “别别别!”胖子立刻躲到潘子身后,“姐我错了!您这宝贝儿太金贵,还是留着陪小哥玩吧!” 解雨晨用龙纹棍挡住差点暴走的张启灵,忍俊不禁:\"胖子,你是嫌命太长?\" 庞骁在一旁老实地插话:“其实昭姐的蜈蚣很温顺的…” “温顺?”黑瞎子夸张地指着自己昨天贩剑被蜇肿的胳膊,“小庞啊,你这滤镜得有八丈厚吧?” 谈笑间子车突然停下脚步,在地上发现了什么,是个石雕的残片,上面的纹路模糊不清。 无邪凑近观察,发现残片上刻着熟悉的纹路:“这是…西王母国的符号?” “不止。”子车甫昭难得正经脸,多说了几个字,“是祭文,写的是…活祭。” 她话音刚落,林间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众人汗毛倒竖。胖子搓着胳膊小声道:“姐啊,这种时候咱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子车甫昭瞥了他一眼,突然勾起嘴角坏笑道:“比如...你不觉得很凉快吗?”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胖子的裤裆不知何时裂了道大口子,正随风飘扬。 “我靠!”胖子手忙脚乱地捂住重点部位,“这他娘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连张启灵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抖。无邪笑得直不起腰:“胖、胖子…你这…新潮流?” 阿柠红着脸扔过去一件外套:“死胖子,赶紧围上!” 子车耳后的蜈蚣也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趴着,仿佛在嘲笑这群愚蠢的人类。 潘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环顾四周感叹道:“西王母可真会挑地方啊!这处洼地是整个沙漠的最低处,所有的雨水、地下水都会往这儿汇集。” 他踢了踢脚下的湿泥,“说是风水宝地都不为过。” 无邪点点头,望着四周茂密的植被:“难怪能在沙漠里形成这么一大片雨林。不过…” 随后他压低声音,“我总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 天色渐暗,众人决定就地扎营。胖子一边搭帐篷一边嘟囔:“胖爷我这身神膘都快被折腾没了,今晚非得好好睡一觉不可。” 几人轮流守夜第二天清晨,只有张启灵一个人精神抖擞地站在营地外。 无邪揉着酸痛的腰背走出来时,发现小哥正蹲在一具巨大的蛇骨前。 “这是…”无邪倒吸一口凉气。那蛇骨足有十几米长,骨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草蜱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启灵突然掏出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还没等无邪反应过来,小哥已经将血抹在了骨架上,蜱虫四散而逃,骨架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 “哎哟我去!”无邪吓得大叫起来,“小哥你干嘛呢!” 这声喊把其他人都引了过来。阿柠皱着眉头走近,却在看到蛇骨里的东西时猛地僵住——那是一具人类骸骨,从盆骨形状判断应该是个女性。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腰带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扣,赫然是阿柠公司的标志! “这…这不可能…”胖子瞪大眼睛,从尸骨旁边捡起一枚当十铜钱,“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眼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阿柠。阿柠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我…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无邪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丛一阵晃动。一条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出,是一条巨蛇! “啊——!”无邪一声惊叫,猛地坐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帐篷里,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噩梦。 不远处,阿柠正闭目养神,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 “无邪!你发什么神经!”阿柠没好气地吼道。 无邪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刚要解释,就听见外面传来张启灵低沉的声音:“过来看。” 帐篷外,众人围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潘子正和胖子爱不释手地摆弄着一把手枪:“好家伙,这老古董居然还能用!” 他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无邪蹲下身,好奇地问起潘子当兵时的经历。潘子正要开口,张启灵和阿柠突然同时扑上来,死死捂住他们的嘴。 无邪顺着小哥的目光看去,顿时血液都凝固了——一条碗口粗的巨蛇正从树冠间缓缓垂下头颅,分叉的信子几乎要碰到潘子的头发。 那狰狞的模样,和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别动!”阿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邪的心脏狂跳,脑海中不断闪过那具戴着阿柠公司腰带的尸骨。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他不敢细想,只能直盯着巨蟒的眼睛。 第11章 子车甫昭(10) 无邪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死死盯着那条巨蟒金黄色的竖瞳,连呼吸都放轻了。 巨蟒的信子几乎要扫到潘子的头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别…别慌…”胖子用气音说道,脸上的肉都在颤抖,“胖爷我数到三,咱们一起跑…” 就在这时,帐篷里突然传来黑瞎子中气十足的哈欠声:“啊欠——睡得真舒服!” 巨蟒的头猛地转向声源,无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黑瞎子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墨镜歪在一边,嘴里还哼着小曲:“今天是个好日子~” “瞎!别动!”张启灵低声喝道。 黑瞎子一愣,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顿时僵在原地:“我…操…” 巨蟒缓缓游动着粗壮的身躯,鳞片刮擦地面的声音让无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解雨晨和子车甫昭从林子另一边走来,手里还捧着几颗野果。 “你们…”解雨晨的话戛然而止,龙纹棍瞬间横在胸前。 子车甫昭的反应更快,她耳后小阿百已经竖起上半身,数十对步足剧烈摆动。 巨蟒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突然昂起头,做出攻击姿态。 “跑!”随着张启灵一声低喝,黑金古刀已经出鞘。 众人立刻四散奔逃。胖子边跑边哀嚎:“胖爷我可不想今天交代在这儿啊!” 巨蟒选择了最显眼的黑瞎子作为首要目标,粗壮的蛇身猛地一甩,带起一阵腥风。 黑瞎子一个侧翻躲过,墨镜都差点甩飞了:“!为什么追我啊!” “黑爷小心!”潘子从侧面开了一枪,子弹在蟒蛇鳞片上擦出火花。巨蟒吃痛,转头朝潘子扑去。 张启灵抓住机会,黑金古刀寒光一闪,直取蟒蛇七寸。巨蟒却似有所感,猛地扭身避开要害,刀锋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解当家的!”阿柠高喊一声,和解雨晨一左一右拉开距离。 解雨晨的龙纹棍在地上重重一杵,激起一圈尘土,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庞骁趁机绕到后方,用工兵铲狠狠拍向蛇尾。 无邪和胖子躲在粗壮的榕树后,胖子从背包里摸出几个自制燃烧瓶:“天真,给胖爷我掩护!” “你疯了?”无邪按住他的手,“这林子点着了我们都得完蛋!你这哪里的来的?” 就在众人牵制巨蟒时,子车甫昭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抹在小阿百的毒颚上。 那蜈蚣顿时兴奋起来,身上的黑色都变得更加幽深。 “昭姐!小心!”庞骁见她不动,急得大喊。 子车甫昭充耳不闻,等巨蟒再次被众人引开注意力时,她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踩着张启灵的肩膀跃上蛇身。 巨蟒察觉到异样,疯狂扭动起来,她却如履平地般沿着蛇脊向上疾走。 “拦住它!”张启灵一声令下,黑瞎子和潘子立刻从两侧扑上,死死抱住蛇尾。 解雨晨的龙纹棍卡住蛇身中段,阿柠和庞骁则用绳索缠住蛇颈。 子车甫昭终于来到巨蟒头顶。她耳后的蜈蚣不知道爬到了哪里去。 “乖,”她笑容夸张,语气却轻柔,就像在哄不听话的小孩,“爹给你变个戏法。” “啪!”子车甫昭突然打了个响指。 巨蟒的瞳孔猛地收缩,只见她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正稳稳地立在蟒蛇眼前上。那铜钱诡异地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看好了。”她轻声说,手指一翻。 铜钱消失的瞬间,巨蟒突然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庞大的身躯缓缓伏倒在地,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 “卧槽…”胖子瞪圆了眼,“这他娘的是什么魔法?” 子车甫昭弯腰从蟒蛇耳后取出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小把戏而已。” 无邪这才注意到,铜钱上沾着一滴晶莹的液体——分明是小阿百的毒液。 只见小阿百猛地一扑,毒颚精准刺入巨蟒眉心的鳞片缝隙。巨蟒浑身一颤,金黄的竖瞳瞬间扩散,变得呆滞无神。 她耳后的蜈蚣又爬了回来,得意地晃了晃触须。 子车甫昭轻盈落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看那巨蟒,竟像被抽了魂似的,呆呆地立在原地,连信子都不吐了。 “这…这就完事了?”胖子从树后探出头,一脸不可思议。 “不过是一只畜牲罢了。”她有些不屑地说。 无邪看着那条呆若木鸡的巨蟒,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这蜈蚣的毒性,怕是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众人看着子车甫昭驯服巨蟒的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张启灵收起黑金古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子车甫昭:“能维持多久?” “足够我们离开这里了”子车甫昭转身就走,那巨蟒竟乖乖地跟在她身后,活像条被驯服的看门狗。 走在前面的子车甫昭回头看向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贱笑。 无邪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在这支队伍里,最可怕的或许不是那些未知的怪物,而是这个能把巨蟒当宠物遛的女人… 但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她制服巨蟒时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危险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他移不开眼。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赶紧停住,耳根悄悄红了。 解雨晨握着龙纹棍的手微微收紧,一向从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艳。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领,站姿都比平时挺拔了几分,目光始终没离开子车甫昭的身影。 胖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我滴个乖乖!姐,您这绝活可真是不少啊,开了眼了!胖爷我服了!” 黑瞎子的墨镜滑到鼻尖,差点都遮不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子车的背影,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直到庞骁撞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赶紧推了推墨镜掩饰失态,却还是忍不住又偷瞄了几眼。 潘子擦了把冷汗,由衷赞叹:“多亏了子车小姐,不然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子车甫昭似乎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回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表情里都是对众人恭维的满意,似是在表示好听爱听多夸,反差感像是骄傲的猫猫,让人不禁露出笑来。 她指尖的小阿百得意地晃着触须,像是在炫耀主人的魅力。 “这算什么?”她扬声道,“你爹我当年的表演可是万人空巷啊~,还不走?” 众人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无邪的耳根通红,解雨晨假装整理袖口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黑瞎子借着墨镜遮挡毫不收敛。张启灵依然直视着她,目光深沉难测。 阿柠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子车甫昭。她向来要强,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强大让她既羡慕又向往,甚至有种想要靠近的冲动。 她也顺从内心走上前,递上一块手帕:“你...脸上弄脏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子车甫昭挑眉,却没有接过:“留着擦你自己的汗吧,妹子。” 出乎意料的是,阿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反而抿了抿嘴,轻声道:“谢谢...刚才救了我们。” 胖子凑过来,搓着手笑道:“姐,您这本事可真是绝了!改天教胖爷我两手呗?” 潘子也露出笑容:“子车小姐这身手,比我们当兵时见过的那些特种兵还厉害。” 就连一向淡漠的张启灵的目光也停留在子车甫昭身上比平时多了几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子车甫昭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她耳后的蜈蚣懒洋洋地晃了晃,似乎也很享受这份崇拜。 【系统提示:相似度91%】 [涨这么多?看来这拍花子还真是本职工作啊] 无邪正看得出神,忽然注意到张启灵的目光也停留在子车甫昭身上。 小哥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竟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专注。 “小哥?”无邪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张启灵收回视线,却罕见地主动开口:“她很特别。” 无邪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小哥评价别人。那边子车甫昭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正好对上张启灵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她忽然勾起嘴角,耳后的蜈蚣示威般地扬了扬毒颚。 出乎意料的是,张启灵竟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这个挑衅。无邪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比看到巨蟒跳舞还稀奇。 “哟~”黑瞎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分不出情绪的光芒,“哑巴张这是开窍了?” 潘子也压低声音:“我跟着三爷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张小哥这样。” 胖子挤眉弄眼地捅了捅无邪:“天真啊,你这情敌可不少啊。” 无邪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子车甫昭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那个哑巴,你的血很特别啊~” 她指尖的小阿百正对着小哥的方向跃跃欲试,“不知道我的小阿百喜不喜欢。” 张启灵沉默片刻,突然迈步向她走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腕:“试试?” 子车甫昭挑眉,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发展。她耳后的蜈蚣兴奋地摆动起来,却迟迟没有动作。 “怕了?”张启灵淡淡道。 “呵。”子车甫昭脸色一沉冷笑一声,小阿百猛地窜出,却在即将碰到小哥手腕时突然停住,警惕地后退了些。 众人屏息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半晌,子车甫昭若有所思地收回蜈蚣:“有意思。” 张启灵放下袖子,转身走开前留下一句:“你也是。” 无邪看着两人之间莫名的气氛,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正想说什么,却被胖子一把搂住肩膀:“天真啊,要不咱还是专心找三叔吧?这咱可惹不起啊。” 第12章 子车甫昭(11) 一行人有巨蟒开路顺畅了不少,走到了一个狭窄的山洞前,众人小心翼翼地走向狭窄的山洞。 被驯服的巨蟒却突然停下脚步,不安地扭动着身躯。子车甫昭眉头一皱,小阿百立刻警觉地竖起触须。 “不对劲。”张启灵低声提醒,黑金古刀已经握在手中。 洞内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一条通体漆黑、颈部却环绕着一圈鲜艳红纹的毒蛇缓缓游出。 它的三角头上长着诡异的肉冠,吐出的信子竟是诡异的紫黑色。“不对劲~不对劲”它居然发出了小哥的声音。 “野鸡脖子…”解雨晨倒吸一口凉气,龙纹棍不自觉地横在胸前,“比刚才的巨蟒至少毒十倍不止…我们没有血清可以说是触之即死” 胖子咽了口唾沫,悄悄后退:“这他娘的真是刚出虎穴又入蛇窝啊…姐啊,你还有没有法术了,救救啊。” 那条毒蛇突然昂起头,颈部红纹瞬间张开,像一把猩红的小伞。被驯服的巨蟒竟然开始发抖,庞大的身躯不断往后退缩。 无邪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巨蟒都怕它…” 子车甫昭的小阿百焦躁地摆动着,却罕见地没有主动出击。她眯起眼睛:“这个数量…” 她扫了眼狭窄的洞穴,“我们都得不了好。” 黑瞎子已经摸到了洞口:“那还等什么?撤啊!” 阿柠冷静做出决断:“慢慢后退,不要惊动它们。” 众人屏住呼吸,一步步往洞口挪动。野鸡脖子吐着信子,阴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们,但幸运的是它没有发起攻击。 退到洞外十几米远,潘子才长出一口气:“真他娘的险…” 胖子擦了把汗:“这西王母的地盘怎么净养些要命的玩意儿?” 解雨晨收起龙纹棍,神色凝重地环顾众人:“我在查西王母的资料时,曾看到一段隐秘记载。这位女王为求长生,曾举办过一场''仙卿宴''…”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宴席上的主菜,据说都是用人肉烹制的。” 除了子车面色如常,在场众人闻言都变了脸色。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是要成仙还是要成魔啊?” “更诡异的是,”解雨晨继续道,“这个主意来自她身边最得力的术士——一个通晓各种术法的方士。据说因为此人的说法西王母豢养了无数毒物,专门用来…处理食材。” 无邪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那条被驯服的巨蟒:“难道这些蛇…” “很可能是当年豢养的毒物后代。”张启灵突然开口,目光深邃地望向山洞深处,“那个术士…不简单。”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这么说,咱们这是闯进人家的''养殖场''了?” 阿柠迅速检查装备:“必须改变路线。如果真如解当家所说,前面可能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潘子握紧军刀:“三爷说过,西王母国最邪门的就是这些巫蛊之术。咱们得绕道走。” 就在这时,那条被驯服的巨蟒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吐出黑血。子车甫昭脸色一黑:“妈的,它中毒了!” 只见巨蟒的鳞片下浮现出诡异的红纹,和洞中“野鸡脖子”蛇如出一辙。小阿百焦躁地爬到她肩头,对着山洞方向不断摆动触须。 “快走!”张启灵喊道,“毒气在扩散!” 众人迅速撤离,跑出百米开外才停下。回头望去,那片区域已经被淡淡的紫雾笼罩,隐约可见无数蛇影在雾中游动。 解雨晨面色苍白:“看来我们无意间…闯进了西王母的''厨房''”。 无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提出''仙卿宴''的术士…后来怎么样了?” 子车甫昭冷笑一声,指尖轻抚耳后的蜈蚣:“一个爱写野史的稗官,自以为能愚弄命运掌控因果,还能怎么样。” 张启灵看了子车一眼,没有回话。无邪看到,子车甫昭耳后的蜈蚣,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 【系统提示:相似度96%】 子车愣了一下,好像发现了什么规律一样,询问花爷“你听说过疏南风吗?”,解雨晨惊讶了一下“那个术士,你怎么知道?”。 子车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默,子车默默整理思绪。 [所以说,术士真的是是疏南风,但这个世界没有西封,也就是说不是世界观的融合,这个世界也不是原本的盗笔世界,只是因为我的到来进行的合理改变,所以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吗?] 众人绕过刚刚的那片“厨房”走到了一处水边,打算在这里休整休整。 但没想到事情突然发生变故,“阿柠!小心背后!”无邪突然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阿柠猛地回头,只见一条野鸡脖子已经游到她脖子侧边不足一米处,紫黑色的信子正对着她。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却因为极度恐惧而双腿发麻,一时竟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子车甫昭不知何时站到水边,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右手精准地掐住蛇的七寸,左手抓住蛇尾,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竟生生将那条毒蛇撕成了两截! 蛇血飞溅,有几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衬得她如同地狱归来的罗刹。小阿百兴奋地从她领口爬出,贪婪地吸食着溅到主人身上的蛇血。 “真是找死啊。”子车甫昭表情有些阴沉狠厉,将还在抽搐的蛇尸狠狠甩进水里。她的眼神阴鸷得可怕,显然是在发泄刚才了解到了真相的憋闷。 【系统提示:相似度100%】 [小七,除了扮演角色,还要知道两个世界故事的相似度,是吗?] 【成功解锁子车甫昭全部能力,术法精通,借命长生……】 【是否抽取下一个角色,温馨提示:抽取角色会对外在进行调整,建议在无人处进行】 [怎么回事,还是人工智障,否否否,晚上再说。] 阿柠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罕见地愣住了。她看着子车甫昭脸上溅到的蛇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你…脸上…” 子车向后躲过,脸上的表情阴翳看着有些瘆人,阿柠一时间愣住了,但好在没有多久,庞骁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带子车去一边整理情绪了。 无邪赶紧上前扶起阿柠,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胖子凑过来小声嘀咕:“咱姐这是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 庞骁小心翼翼地将子车甫昭带到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和干净的布巾。他动作轻柔地递过去:“昭姐,擦擦脸吧。” 子车甫昭没有接,只是盯着自己沾满蛇血的手,眼神阴晴不定。小阿百在她耳后不安地蠕动,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 “昭姐,您刚才太厉害了!”庞骁故作轻松地笑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崇拜,“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撕开''野鸡脖子'',那可是连巨蟒都怕的毒物啊。” 子车甫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中的阴鸷稍稍褪去。 庞骁见状,继续温声道:“要不是您出手及时,阿柠肯定凶多吉少。您救了大家,又一次。”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用布巾沾水,试探性地去擦子车甫昭脸上的血迹。这次她没有拒绝。 “您看,”庞骁一边擦拭一边柔声说,“无论什么''疏南风''还是''仙卿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您,比那些传说都厉害得多。” 小阿百慢慢平静下来,重新盘回子车甫昭的耳后。她长舒一口气,眼中的戾气终于消散:“庞骁…” “嗯?” “你话太多了。”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庞骁嘿嘿一笑,知道她情绪已经好转:“是是是,我闭嘴。昭姐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儿还有你爱吃的。” 子车甫昭接过,轻哼一声:“下次再这么啰嗦,爹就剥了你的皮下酒” “别别别,”庞骁夸张地摆手,“我这就去帮大家收拾营地!”说完一溜烟跑了,但转身时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子车甫昭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吃食,眼神柔和了许多。她轻轻摸了摸耳后的蜈蚣,静静坐了一会。 当子车甫昭重新回到营地时,众人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戾气已经消散。 无邪偷偷松了口气,胖子则冲庞骁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道:“有你的!” 夜色如墨,无邪在睡袋里辗转反侧,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赫然发现帐篷外的泥地上印着几个新鲜的脚印——那绝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醒醒!都醒醒!”无邪一个激灵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众人被惊醒,胖子揉着眼睛嘟囔:“天真你大半夜的嚎啥呢…” “有人来过!”无邪指着帐篷外的脚印,手指微微发抖,“就在刚才!” 张启灵瞬间清醒,黑金古刀已经握在手中。他俯身检查那些脚印,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丛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张启灵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黑暗中的某处——那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在那!”张启灵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追了出去。 “小哥!”无邪刚要跟上,被子车甫昭一把拽住。 “老实呆着。”她说。 众人屏息等待,黑暗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张启灵追着那道黑影,在密林中穿梭,直到距离营地足够远的地方,那道身影才停了下来。 月光下,一个蒙面女子缓缓转身。她揭开面纱,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要是无邪在这一眼就能认出来,是陈文锦。 “时间不多了。”女子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一定要让无邪进入西王母宫,这是关键。” 张启灵眉头紧锁:“为什么是他?” “只有他才能解开最后的秘密。”女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但要小心''它''…''它''一直在监视着一切,那个养蜈蚣的女人身份不明,很有可能是''它''的人,找机会除掉。” 张启灵摇摇头:“她不是。” 远处传来无邪他们的呼喊声,女子神色一变:“我得走了。记住我说的话。” 她刚要转身,却被迫停下,只因她面前站着的的不是子车又是何人。 第13章 换人啦 子车甫昭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陈文锦身后,月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她耳后的蜈蚣小阿百高高昂起头,数十对步足在夜色中泛着幽幽冷光,毒颚开合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哟~”子车甫昭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尾音微微上扬,“这么急着走啊?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 陈文锦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两人目光在黑暗中交汇,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月光下,陈文锦的脸显得异常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在这?”陈文锦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子车甫昭轻笑一声:“你爹我会的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了~” 她双手插兜耸着肩膀向前迈了一步,鞋底碾碎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比如…戳破你们这种装货。” 张启灵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黑金古刀微微出鞘:“她不是敌人。” “哦?”子车甫昭挑眉,嘴边讥诮的弧度更加夸张,“那她刚才说要除了老子,也是在开玩笑的?” 她指尖的小阿百配合地扬起毒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文锦的脸色刷地变得更加苍白:“你…你都听到了…”。 “老子又不聋”,子车甫昭慢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铃铛。 铃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这个,是你掉的吧?” 陈文锦看到铃铛,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慌乱地翻找身上各个口袋,动作越来越急促。 “这铃铛,”子车甫昭将铃铛在指尖轻轻旋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但能传声,也能…控制那些蛇,是不是?”还没等陈文锦回答,远处的营地突然传来骚动,隐约能听到无邪他们惊慌的呼喊声。 张启灵脸色微变:“调虎离山?” 陈文锦突然抓住张启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快回去!''它''要动手了!那些蛇都是''它''的眼线!” 子车甫昭冷笑一声,猛地将铃铛捏碎:“最烦你们这种装货。” 碎裂的青铜片中飘出一缕青烟,陈文锦的身影竟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文锦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相信自己会被看破。 子车甫昭没有回答,只是手轻轻挥了挥,陈文锦的身影便如同烟雾般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最后一刻,她的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嘴唇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张启灵握紧黑金古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解释。” 子车甫昭转身望向营地方向,那里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蛇嘶声“行啊”。 她脸色阴沉拖长声调,“那他们可就不一定能活着见到你了。” 张启灵眉头紧锁,犹豫片刻后选择先返回营地。 两人在密林中急速穿行,子车甫昭的声音在风中飘忽:“那不是真正的人,是个傀儡。那铃铛能控制蛇群,也能制造幻象。”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张启灵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急切。 “这种简单的术法,对你爹我来说轻轻松松。”她突然加速,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树丛,“你再不快点,他们就都要变成蛇饲料了~” 营地那边,无数野鸡脖子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蛇群蠕动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背靠背围成一圈,胖子挥舞着火把,解雨晨的龙纹棍划出一道道银光,阿柠的手枪不断喷吐火舌,但蛇群依然在不断逼近。 无邪看到赶回来的两人,声音都喊破了音:“小哥!昭昭!救命啊!” 张启灵的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 但蛇群仿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远处的树丛中,更多猩红的蛇眼正在黑暗中亮起。 [小七啊,抽角色吧,今天我就要在他面前来一个大变活人。] 庞骁没有多余的反应,坚定的相信着许昭昭的决定。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王也(相似度0%)】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许昭昭周身环绕点点白光伴随着空间波动,身上的黑色唐装变为了蓝色道袍,脸上的符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下的青黑。 就在蛇群即将突破防线之际,许昭昭——不,现在应该称她为王也,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里嘟囔着:“哎哟我去,这地儿可真够邪性的…” 【系统提示:相似度66%】 【角色技能解锁:风后奇门,符箓使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见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着几人所在的方位走了两步。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在地面展开,泛着淡淡的光。蛇群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被弹开。 “卧槽!”胖子瞪大了眼睛,“我姐这是...变身了?” 王也挠了挠头,一脸困倦:“别愣着了各位,赶紧的,站阵眼里去。” 她边说边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纸,随手一抛,符纸精准地贴在四周树干上,形成一个保护圈。 张启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护着无邪等人退到阵中。解雨晨盯着地上的八卦阵图,眉头紧锁:“这是…奇门遁甲?” “差不多吧,”王也漫不经心地应着,单手结印,“坤字——土河车!”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一条土龙破土而出,将涌来的蛇群尽数吞没。那些致命的野鸡脖子在土浪中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阿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你…到底是谁?昭昭呢?” 王也耸耸肩:“在下武当王也,一个路过的道士。” 她转头看向张启灵,突然咧嘴一笑,“哟,这位施主面相不错啊,要不要来上一卦?” 无邪嘴角抽搐:“昭…王道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得嘞,”王也拍拍道袍,突然神色一凛,“离字——火流星!” 她指尖迸发出数道火光,如同流星般射向远处的树丛。隐藏在黑暗中的蛇群瞬间被点燃,发出刺耳的嘶鸣。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那些猩红的蛇眼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消灭完蛇群后,火又自行熄灭了 。 “搞定~”王也拍拍手,转身对众人露出一个懒散的笑容,“不过我说各位,这地儿可不兴待啊。刚才那都是小喽啰,正主儿还没出来呢。” 张启灵盯着她的眼睛:“子车甫昭呢?” “这个嘛…”王也摸了摸下巴,“天机不可泄露~”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地面都开始颤抖。 王也脸色一变:“得,说曹操曹操到。各位,我建议咱们——” “跑?”胖子接话道。 “聪明!”王也竖起大拇指,转身就溜。 众人来不及多想,跟着这个突然变成道长的“子车甫昭”向山林外狂奔。 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地底缓缓升起,无数条蛇形触手在空中舞动… 跑着跑着,王也突然停下脚步,从道袍里掏出一把符箓:“差点忘了这个——障目香”。 符箓点燃,烟雾像是被指引一般飘向那黑影。只是片刻,那巨大的黑影仿佛失去了视力,无能狂怒发出愤怒的咆哮。 “这能拖住它一会儿,”王也喘着气说,“不过咱还是得赶紧撤。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邪祟,是有人用邪法养的''地龙'',专门吃人的。” 无邪边跑边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王也冲他眨眨眼:“职业习惯,见着邪乎事儿就想研究研究。” 众人冲进山洞的瞬间,王也回身掐诀:“艮字——土流壁!”洞口顿时被落石封住,只留下几道缝隙透光。 黑暗中,所有人都气喘吁吁。王也靠在石壁上,从道袍里摸出个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口:“哎哟我去,可累死道爷我了。” 王也靠在石壁上,突然轻笑一声:“有意思,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无邪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她,忍不住问道:“王…道长,子车甫昭她…” 王也摆摆手:“别担心,”她拍了拍胸口,“我们都是住户,我俩算是合租关系,懂吧?” 张启灵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突然开口:“你就是她。” “聪明啊!”王也打了个响指,“不愧是您呐,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又灌了口茶水,“不过这事儿说来话长,咱们还是先想想接下来怎么走吧。” 胖子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她的道袍:“王道长,您刚才那几手可真够帅的!能不能教教胖爷我?” 王也哈哈一笑:“教你?行啊,先从背《道德经》开始吧。” “别别别,还是算了”胖子连连摆手,“胖爷我最怕背书了。” 解雨晨若有所思地看着王也:“道长刚才用的,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 “哟,识货啊。”王也挑了挑眉,“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突然正色道,“外面那条''地龙''是有人用邪法豢养的,专门用来守护西王母宫的入口。” 阿柠皱眉:“你的意思是…” “没错,”王也点点头,“被故意引到这里来的。我们去追的那个假陈文锦,还有这些蛇,都是''它''的棋子。” “它到底是谁?”无邪追问。 王也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太多。不过…”她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咱们去会会这位西王母娘娘?” 张启灵沉声道:“太危险。” “危险是危险,”王也伸了个懒腰,“但有些事,必须得有人去做不是?” 她看向无邪,“特别是这位小兄弟,命中注定要走这一遭啊。” 第14章 王也(1) “哎呦喂!”黑瞎子一把抓住王也的道袍袖子,”这位道长,您刚才那手''土河车''可太帅了!能不能给瞎子我开个光?我这墨镜最近看东西老模糊…” 王也被他逗乐了,随手在他头上弹了个脑瓜崩:“这位施主,您这墨镜压根儿就没度数,开什么光啊?” 黑瞎子捂着额头,夸张地哀嚎:“哎哟!道长您这手劲儿还真大!就比我们小昭昭差一点。”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您和我们家小昭昭是个什么情况?” 王也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她突然神色一凛,“小心!” 一条漏网的野鸡脖子从岩缝中窜出,直扑黑瞎子面门。 黑瞎子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南瞎北哑”绝非浪得虚名! 只见他手起刀落,动作行云流水,那匕首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从蛇的七寸处斩断。 一旁的王也见状,不禁惊叹道:“可以啊老兄,深藏不露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黑瞎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谦虚地说道:“那是,瞎子我怎么说也是能和哑巴张打个平手的人。” 张启灵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他转身对众人道:“趁现在,走。” 无邪看着黑瞎子和王也,小声对胖子嘀咕:“我怎么觉得瞎子还挺享受这个状态的...” 胖子挤眉弄眼:“可不是嘛,这老小子就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调调。” “现在怎么办”休息了一会无邪问到。 “小三爷咱们先给三爷报个信吧”潘子担心无三省出事,毕竟这雨林里的危险,是他活这么大了都没见过的。 信号烟一放无邪和胖子蹲在岩石上,眼睛死死盯着天空。胖子手里攥着枪,指节都泛白了。 “再放一个?”胖子小声问。 无邪摇摇头:“省着点用。”他掏出水壶灌了一口,\"再等十分钟。\" 突然,远处的天际升起一道红烟。胖子猛地跳起来:“卧槽!三爷回信号了!” 红色烟雾在天空蔓延,庞骁原本靠在树边懒洋洋地啃干粮,眼神淡漠,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王也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庞骁立刻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西南方向,三公里。” 胖子惊讶:“你咋知道?” 庞骁耸肩:“鼻子灵。” 其实是因为,他能隐约感知她的情绪波动。她担心,他就去查。 无邪激动得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西南方向!走,我们——” “等等,”潘子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盯着那道渐渐散开的红色烟迹,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是红色信号弹…” “红色怎么了?”胖子还没反应过来,“能回信号就不错了!” 潘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黄色是前路危险要小心前进,橙色是停止前进等待确认,而红色…代表绝对不能靠近。” 他猛地抓起背包,“三爷出事了!” 无邪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想起上次见到三叔时,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罕见地露出疲惫的神色。 解雨晨迅速判断地形:“西南方向...是沼泽深处。”他抬头看向众人,“要穿过野鸡脖子的老巢。”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得,刚逃出来又要回去。”他转向王也,“道长,您那手控蛇的绝活还能用不?” 王也正倚在树边打盹,闻言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蛇是能控,但那边可不止有蛇…” 她突然正色道,“你们确定要去?那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无邪已经收拾好背包:“必须去。” 潘子已经开始检查武器,动作比平时更加用力。 胖子叹了口气:“得,胖爷我这条命今天就押这儿了。”连忙收拾东西整理物资,准备完毕之后,众人准备启程。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感觉。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树梢上的鸟群惊飞而起。 阿柠迅速爬上高处观察,脸色瞬间煞白:“是蛇潮…比刚才还多几倍不止!” 解雨晨的龙纹棍已经出鞘:“无邪,你和胖子、潘子先走,我们断后!” 无邪刚要反对,潘子已经一把拽住他:“小三爷,别让三爷等急了!”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时,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庞骁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被腐蚀的绳索:“我回来了” 胖子枪口瞬间对准他:“卧槽!你小子从哪冒出来的?不对,你小子什么时候走的?” 庞骁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昭姐知道的,我刚刚一直跟在后面。”他转向王也,眼神闪烁了一下,“昭姐,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王也挑眉:“这么快?”她伸手接过庞骁递来的布包,里面隐约传出金属碰撞声。 黑瞎子一把勾住庞骁脖子:“小庞啊,你这神出鬼没的功夫见长啊?” 突然压低声音,“告诉瞎子,你身上怎么有和小昭昭一样的香味?”黑瞎子勾住庞骁的肩膀,似笑非笑。 庞骁懒洋洋地笑:“昭姐本事大,我乐意跟着学。” 黑瞎子压低声音:“只是学?” 庞骁没回答,只是余光瞥向王也的方向,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只要她还需要他,他就永远在她身边。 王也插到两人中间:“欺负小朋友可不地道啊。”她指尖一弹,黑瞎子突然捂着鼻子连打三个喷嚏。 “阿嚏!你撒…阿嚏!什么玩意儿!” “胡椒粉。”王也笑眯眯地转向庞骁,“沼泽那边情况如何?” 庞骁看了眼腕表“西南方三公里处有热源反应,但…”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王也,“信号弹发射点附近检测到…类人型生物。” 潘子一把揪住他衣领:“说清楚!三爷到底…” “潘子!”无邪按住他发抖的手,“先赶路。” 众人又踏上了寻找无邪三叔了路上,解雨晨用龙纹棍挑开一条毒蛇,若有所思:“庞骁,你背包侧袋的装备…” “军用指南针嘛!”庞骁急忙捂住背包,却露出半截刻着古怪符文的金属管。 阿宁眼疾手快抽出来:“这是德国最新型的生物探测器,市面根本…” “咔嚓!”一声,探测器在庞骁手里突然解体成零件。他憨笑着挠头:“山寨货,质量不行。” 王也无奈摇头,突然按住他肩膀:“小庞啊,你鞋带开了。” 俯身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平常一点,你怎么这么紧张?” 庞骁脸色开始变红,回想起刚刚凑到她旁边的场景,王也靠在树边,闭目养神,但庞骁知道她听见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道:“昭姐,我是不是…有点贪心?” 王也睁开眼,看着他:“嗯?” 庞骁低头笑了笑:“明明是你给了我‘活着’的感觉,可我还想…在你心里多占一点位置。” 王也静默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对待一只执拗的小狗。 “你早就是了。”她说。 庞骁的眼睛亮了起来——足够了… 回过神来,他收敛情绪“我知道了昭姐,我会注意的”。 沼泽的雾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庞骁的鼻尖微微抽动,下意识往王也身边靠了半步。 胖子正巧看见他这个小动作,用手肘捅了捅无邪:“天真你快看,小庞同志这雷达似的鼻子又启动了。” 无邪刚要说话,地面突然传来有规律的震动。张启灵的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刀尖斜指右前方:“三具尸体。”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三具被藤蔓缠绕的骸骨挂在枯树上,颈骨处整齐的切口还在渗着暗红液体。 庞骁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分明是新鲜伤口,可尸体却已经白骨化。 “时间不对。”王也的衣角无风自动,炁流动在尸骸周围,“寅时死的,酉时腐的。”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道长,您这意思是…” “意思是快跑!”庞骁突然暴起,左手拽住王也衣袖,右手把无邪推向解雨晨,“跑!往乾位跑!” 枯树上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碧绿小蛇缠向众人。庞骁挡在王也身前,握刀警惕。 藤蔓触电般缩回的瞬间,潘子突然指着尸骸后方:“三爷的烟盒!” 潘子就要往前冲,被庞骁一个扫堂腿放倒:“不要命了?那是个…”话音未落,三具骸骨突然同步转头,黑洞洞的眼窝里亮起幽蓝磷火。 众人这才看清,哪有什么尸骨,分明是三条盘成骷髅形状的巨蟒。 巨蟒袭来的瞬间,庞骁被王也一把扯到身后。她袖中飞出的不是符纸,而是三根泛着寒光的细针——正是先前庞骁带给她的布包里的物件。 用炁将针尖刺入蟒蛇七寸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西南坤位!”庞骁突然大喊。王也头也不回地甩出符箓,正好挡住从地底突袭的第四条蟒蛇。 黑瞎子趁机一枪打碎蟒蛇左眼,腥臭的液体溅了庞骁满身。 “呸呸呸!”庞骁边吐边退,后背却撞上个温热的胸膛。张启灵单手拎着他后领往后一抛,黑金古刀划出半月弧光:“退后。” 庞骁踉跄着跌进王也怀里,闻到她衣领上熟悉的香味才松了口气。抬头却见她唇角有血丝渗出,顿时慌了:“昭姐你…” 第15章 王也(2) “闭嘴。”王也抹了把嘴角,突然摆正姿势,炁在空中凝卦图案。庞骁看得分明,这正是他当初她进入内景的相同情景。 氪命问出这西王母豢养的变异蛇类的弱点,她再次踏出奇门,巨蟒在八卦阵中痛苦翻滚,解雨晨趁机带着众人突围。 庞骁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王也拽他:“发什么呆?” “那个…”庞骁指了指正在消散的八卦阵中心,“烟盒是假的,但烟盒下面的记号是真的。” 他摊开掌心,露出半片染血的铜钱,“昭姐你看这个。” 铜钱边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骁”字——正是之前扮演子车甫昭管他要纸笔时,提笔忘字所以随意练手写上的笔迹。 这个世界上,只有小七庞骁以及许昭昭自己知道这字迹其实不是许昭昭的。 王也的眼神终于变了:“''它''在学我?”知道了这一点,她反倒对无三省的安全不怎么担心了,毕竟''它''的目标现在看来是清除自己这个“异端”。 庞骁重重点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所以接下来让我走前面。”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既然他能模仿你的手段,就一定会用''震卦''截断退路。我吃过亏,我知道怎么破。” 王也凝视他片刻,突然笑了:“好啊。”她反手握住庞骁的手腕,指尖在他脉门轻轻一按,“那就交给你。” 庞骁耳尖瞬间通红,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了几步才恢复正常。 “道长,您家这小狗挺护主啊?”黑瞎子斜倚在枯树上,墨镜后的目光在王也和庞骁之间来回扫视。 他故意把“护主”两个字咬得极重,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王也甩袖跟上庞骁的脚步:“闭嘴吧您呐”。 黑瞎子突然一个闪身挡在王也面前,墨镜微微下滑,露出半只带着笑意的眼睛:“道长,瞎子我这心里啊…” 他夸张地捂住心口,“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庞骁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王也挑眉看着黑瞎子:“这是中暑了?需要贫道给您扎两针?” “哎哟那可不成!”黑瞎子敏捷地后跳一步,却还是被王也的衣角扫到。他顺势抓住衣角轻轻一拽:“道长要是心疼瞎瞎我啊,不如…” “不如让你尝尝这个?”庞骁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手里捏着个冒着青烟的符包,直接塞进黑瞎子的衣领。 “卧槽!小兔崽子!”黑瞎子手忙脚乱地掏着衣服,墨镜都歪到了一边。胖子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该!让你老不正经!” 黑瞎子好不容易把符包抖出来,却见那根本不是什么符纸,而是包辣椒粉。 他眯起眼睛看向庞骁:“行啊小庞,跟小昭昭学坏了是吧?” 庞骁站在王也身侧半步的位置,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黑爷说笑了,我这是帮您驱驱湿气。”说着又往王也那边靠了靠。 黑瞎子突然收敛了玩笑神色,墨镜后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道长,您这小朋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庞骁始终虚扶着王也后背的手,“占有欲挺强啊?” 王也正要说话,庞骁却先开口了:“黑爷。”他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昭姐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胖子对无邪挤眉弄眼:“两缸老陈醋,还是山西产的!”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得,瞎子我认输!”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里的深意却没人看到。 黑瞎子大笑着举手投降时,解雨晨的龙纹棍突然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要调情等出去再说。” 他看似在提醒众人注意安全,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王也被庞骁握住的手腕。 张启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队伍最前方,黑金古刀在雾气中泛着冷光。但当王也经过时,他微不可察地放慢了脚步。 “小哥等等我!”无邪小跑着追上张启灵,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王也。胖子一把勾住他脖子:“天真啊,你这眼睛都快黏道长身上了。” “胡说什么!”无邪耳根发红,“我是在看...”他的目光正好撞上阿柠审视的眼神,顿时语塞。 这位向来冷静的女领队此刻正不自然地整理着鬓发,而她的发间别着一枚眼熟的铜钱——正是王也用来占卜的那枚。 庞骁突然侧身挡住众人的视线,小心翼翼帮王也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昭姐,前面沼泽有古怪。” 王也刚要看过去,黑瞎子突然插到两人中间:“道长~瞎子我眼睛疼,给看看呗?” “我看看。”王也无奈伸手,却被庞骁抢先一步扣住黑瞎子脉门。 “肝火旺。”庞骁板着脸,“建议黑爷多喝热水。” “噗——”阿宁突然笑出声,又立刻绷住脸。解雨晨的嘴角也抽了抽,龙纹棍在地上敲出奇怪的节奏。 张启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闹剧中心的三个人。 无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这位哑巴张的视线最终落在王也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小哥?”无邪小声唤道。 黑金古刀突然出鞘,斩断一条垂落的毒藤。张启灵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但无邪分明看到,他刚才站过的位置,泥土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八卦印记——正是王也最常用的起手式。 众人不再耽搁,继续马不停蹄地向前赶路。无邪心中一直挂念着三叔的安危,脚步愈发急促,仿佛脚下生风一般。 终于,赶到了信号发出的地方,吴三省他们也果然遭遇了极其危险的状况。 只见大量的野鸡脖子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吴三省等人团团围住。 这些野鸡脖子张牙舞爪,吐着信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无三省背靠着腐朽的树干,军刺上沾满蛇血。拖把举着火把的手已经发抖,火光映照出四周密密麻麻的蛇眼。 “三爷…要撑不住了…”拖把声音嘶哑,他没想到只是想赚点快钱,跟着这所谓三爷,会遇上这么大的危险,但现在也只能跟着继续走了,毕竟他带来的人,加上自己也只剩个位数了。 就在一条蛇昂首扑来的刹那,整片沼泽突然发生变故。 空气中似有什么波动将蛇群牢牢困住。无三省眯起眼,看见雾气中踏着月光而来的道袍身影。 “三叔!”无邪的喊声从侧面传来。无三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庞骁一把拽到身后。 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出手却异常精准,匕首每次都扎进蛇的七寸。 王也脚踏奇门,相似度增长解锁的太极舞出道道残影。庞骁始终守在她三步之内,以能做到的最佳角度保护着她。 “昭姐,坎位!”庞骁突然喊道。王也猛地甩出三枚符箓,正好击中从泥沼中突袭的蛇王。 那蛇头顶竟长着酷似人脸的肉瘤,被击中后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黑瞎子的枪声适时响起:“道长,这玩意儿该不会是——” “西王母的看门狗。”王也淡定说道,“装神弄鬼。离字——赤练。”火网将蛇王笼罩烧灼。 危机解除后,无三省擦着刀走过来:“多谢两位搭救。”他目光却紧锁庞骁,“这位小兄弟身手不错,在哪个部队服役过?” 对于他们这些土夫子而言,这话无疑是把庞骁放在了对立面上,气氛瞬间凝固,庞骁身体紧绷做防御状,解雨晨的龙纹棍无声地横了一步。 最让人意外的是张启灵,他直接站到了王也身侧,这个动作让无三省瞳孔骤缩。 “三叔!”无邪急得去拉无三省,“是庞小哥先发现你们遇险的!” 王也轻笑一声,突然将染血的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落地组成一个“离”卦,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无三省:“无三爷,小道二人若是存心不良,方才大可以等蛇群吃饱了再来收尸。” 庞骁默默站到王也身后,这个动作让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阿柠突然开口:“无先生,我的探测器显示,这些蛇体内都有相同的金属反应。”她亮出屏幕,“和二十年前考古队遇到的…” 无三省脸色瞬间变化。王也趁机拽过庞骁手腕:“既然无先生不欢迎,我们先行一步。” 她故意亮出庞骁腕间的伤口——那只是普通的划伤,却是因为保护无三省而留下的。 “等等!”无三省突然喊住他们,“道长留步…”他颓然抹了把脸,“是无某多心了。” 就在王也转身的一刹那,她的余光瞥见了张启灵。他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渊。 他的目光与王也交汇,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为之一滞。然后,张启灵微微颔首,这个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王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安抚。 与此同时,庞骁也注意到了王也的动作。 他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递给王也,仿佛这是一件无比珍贵的礼物。 庞骁的眼神清澈而明亮,透露出一种纯粹的信任和坚定的支持。 第16章 王也(3) 好不容易汇合,又疲于奔命许久,众人都累的饿的不行了,好在无三省这里的营地有了不少“空缺”,不用再扎营了。 纷纷都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帐篷,抓紧休息去了,这时的王也突然拉住了解雨晨,表情严肃。 “如果有机会知道一些可能对你来说难以接受的真相,你会怎么选?是难得糊涂…还是?”不等她说完。 “我会选真相。”解雨晨就坚定了自己的答案,王也看着他的眼睛,想要确定他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 良久,盯得他耳朵红透,脸也有发热的趋势时,才一脸复杂的开了口“跟我来”。 “穿过这枚铜钱可以看见因果线,”示意他透过铜钱悄悄看向“无三省”。 “看到了,红色的。”解雨晨给出他了解了的信号,表情询问的看着王也,等待着她说接下来的话。 “根据这线的粗细深浅,我能告诉你,和这位有哪怕是名义上,明确血缘关系的——是你,不是无邪。” 解雨晨瞳孔骤缩,一时之间大脑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无三省”不是无邪的三叔,反而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解涟环。 解雨晨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铜钱边缘的锈迹在他掌心烙下一道暗红的痕。 王也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因果线做不得假…你父亲这些年,恐怕一直用着无三省的身份活动。” 帐篷外传来柴火噼啪的爆裂声,有人用铁勺搅动着锅里的压缩罐头,这些日常的声响突然变得异常刺耳。 解雨晨想起小时候解涟环的突然离世,八岁小的孩子被迫当家,在解家各支的质疑打压下艰难求生。 努力把解家握在手里直至今天,恍然发现能庇佑自己安稳长的的长辈其实一直都在,只可惜被庇佑的不是自己。 “你确定?”解雨晨声音有些颤抖。王也郑重地点点头,“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解雨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想起想起那些被黑布遮上的窗子,抑制不住的愤怒,埋怨,多种情感交织好像撕扯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眼睛也开始蓄满泪水,下一秒好像就要掉下来似的。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小花?”无邪掀开帐篷帘子时带进一阵血腥味,他袖口还沾着地宫里的黑泥。 “三叔说要开饭了…”话音戛然而止,无邪困惑地看着解雨晨泛红的眼尾,“你眼睛怎么…” 王也突然横插进来,抓起桌上的军用水壶塞给无邪:“正好,帮忙打点热水来。” 解雨晨强装镇定,看向无邪,心中五味杂陈,喉结滚动,尝到血腥味才发觉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 帐篷角落的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光影晃动间,他看见铜钱里映出的“无三省”,那张脸上有他熟悉的、解涟环思考时会无意识摩挲下巴的小动作。 王也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你要现在揭穿他吗?” 帐篷外传来踢到铁罐的声响,隐约能听见胖子嚷嚷着要往罐头里加辣酱。 解雨晨将铜钱抛起又接住递还给王也,金属的冷光在他指缝间一闪而过:“不,我要看他继续演。” 他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已是惯常的含笑模样,只是眼底结着冰,“毕竟这场父子情深的戏码…” 尾音消散在突然掀开的帐帘里,解雨晨站起身,靴子碾过地上石子,石子碰撞的声响被胖子的笑闹声完美掩盖,一切都好像没发生一样。 夜风微凉,营地里的篝火摇曳,火星噼啪炸裂,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兆。 解雨晨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无三省”侃侃而谈,看着他拍无邪的肩膀,看着他自然而然地扮演着一个不属于他的角色。 他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自己和无邪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只是无邪不知道“无三省”是假的,而他,现在才知道“无三省”是真的。 王也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解雨晨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棍子,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不急。” 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暗流早已涌动。而终有一日,这平静的假象会被彻底撕裂。 他抬起头,眼底的冷意被火光映照得近乎炽烈,却又在下一秒归于沉寂。 “我会等他亲口告诉我。” “告诉我,为什么他宁愿做别人的三叔,也不肯回来当我的父亲。” 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在帐篷布上扭曲变形,围坐在火堆旁,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照出不同的表情。 压缩罐头与脱水蔬菜混煮的浓汤在铁锅里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无三省”眼角笑出的皱纹。 解雨晨盯着那双给自己系过围巾,抱自己回家的手——现在正给无邪盛第二碗汤。 解雨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机械地把食物送入口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余光里,王也正和庞骁说话。 “昭姐,坐这儿。”庞骁用袖子擦了擦身边的大石头,周围几人都觉得那副殷勤的样子活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情感,“我去盛汤,多加点蔬菜好不好?” 王也无奈地摇头:“我自己来就行。”但庞骁已经手脚麻利地盛好了一碗,还细心地撇去了浮油。 坐在对面的阿宁冷哼一声,内心鄙视这群男人,手中的军刀狠狠插进罐头里。 她状似无意地把开好的水果罐头推到王也面前:“补充维生素。”简短的话语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无邪正想说什么,突然被“无三省”拍了下肩膀:“小邪,多吃点。” 那熟悉的语气让解雨晨的手指猛地收紧,饭盒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张起灵安静地坐在王也斜对面,看似专注地吃着东西,实则每次王也抬手时,他的目光都会微妙地停顿0.5秒。 当王也的头发被风吹到脸颊边时,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动,又克制地收回。 “昭姐,尝尝这个!”庞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献宝似的掏出一包牛肉干,“我特意留的。”他眼巴巴地看着王也,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黑瞎子嗤笑一声:“马屁精。”他嘴上这么说,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水壶递给王也,“喝点水,别噎着。” 解雨晨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讽刺。他父亲在这里关心别人的侄子,而他却像个局外人。他站起身,借口去添饭离开了篝火圈。 走到物资箱旁时,王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她安静地站在解雨晨身边,递给他一个干净的饭盒。 “难受就别勉强。”她轻声说。 解雨晨苦笑:“你说他为什么选无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庞骁突然插进来:“昭姐!你要不要加辣酱!” 他快步走来,看见了解雨晨,状似无意地丝滑插入两人之间像堵墙一样挡在王也身前,仿佛要隔绝一切。 黑瞎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物资箱旁,他懒洋洋地靠着帐篷支架:“小庞啊,这么护食可不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庞骁又看看王也。 篝火那边传来胖子的笑声,无邪正和“无三省”说着什么,表情放松而依赖。张起灵依旧沉默,但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王也的身影。 阿宁则时不时看向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无三省”不时隐秘的看看解雨晨的方向,人群里只有潘子看透了一切,但不敢说话只能认真吃饭。 花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重新回到篝火旁。 刚坐下,“无三省”就笑着递过来一块肉干,“解子,尝尝这个。” 解雨晨接过,挤出一丝笑,“谢谢三叔。”那声三叔说得极为生硬。 王也回到座位,黑瞎子在一旁打趣,气氛看似轻松。可解雨晨却敏锐地捕捉到“无三省”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这让他心中冷笑。 拖把吃完饭后在营地附近放水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洞,用脚尖踢了踢地洞边缘松动的碎石,看着它们无声无息地坠入黑暗中,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连忙跑回营地通知众人。 “这洞深得邪门,”拖把挠了挠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我刚才扔了块石头下去,等了半天都没听见落地声。” 解雨晨已经蹲在地洞边缘,手里举着强光手电筒向下照射。光束刺破黑暗,却照不到底。 黑瞎子站在一旁,墨镜后的眼睛看不见表情,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暴露了兴趣。 “直径约两米,垂直向下,洞壁光滑得不自然。”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不是天然形成的。” 庞骁看向王也“昭姐,要不要我…”,“不用,你还是先休息吧。”王也的语气很坚定,没有给庞骁丝毫商量的余地。 庞骁见状,只好无奈地闭上嘴巴,乖乖地回到一旁休息去了。 第17章 王也(4) 众人商议后决定先休整一晚,次日再探地洞。解雨晨却坚持要立即下去查看,他麻利地系好安全绳,动作间带着股说不出的执拗。 “我跟你一起。”张启灵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黑瞎子闻言挑了挑眉,墨镜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解雨晨摇头:“洞口太窄,容不下两个人。”他最后检查了下腰间的棍子和手电,转身就要往下跳。 “等等!”王也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往他掌心塞了一把缠着黄布的匕首,“带着这个。” 匕首在她手里打了个转,又用红线绑了一枚铜钱,在解雨晨腕上绕了三匝,庞骁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地洞比想象中更深。解雨晨下降了近二十分钟,绳索才终于触底。 强光手电照亮处,潮湿的岩壁上爬满荧光苔藓,在黑暗中形成诡异的绿色纹路。 他蹲下身,指尖擦过地面——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近期有人走过的脚印。 头顶传来无邪的呼唤声,解雨晨继续向前。水道越来越宽,石壁上开始出现浮雕:蛇身人面的西王母像,每块鳞片都镶嵌着早已氧化的绿松石。 又过了一会,上面的人感觉到绳子动了动,“没事吧?花爷”,黑瞎子喊到,“没事,拉我上去吧”解雨晨回复到。 于是众人齐心动手把他拉了上来。解雨晨迅速从地洞中攀了上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依旧冷静。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围上来的众人摇了摇头:“下面水流湍急,深不可测,暂时不适合直接下去。” 无邪有些担忧:“小花,你没事吧?” 解雨晨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只是下面湿气重,有点冷。” 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无三省”,后者正低头整理装备,似乎对他的发现并不意外,大致商量了一下明天整理装备后就行动。 王也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铜钱,若有所思。 黑瞎子懒洋洋地靠在物资箱旁,墨镜后的目光在解雨晨和“无三省”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启灵沉默地站在阴影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地洞入口,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已经收拾好了装备。 潜水服、氧气瓶、防水手电一应俱全,胖子甚至还往背包里塞了两包压缩饼干,美其名曰“水下作业容易饿”。 庞骁有不妙预感,不想让王也下去,用可怜巴巴的低头看着王也的眼睛,王也受不了他的眼神,只能岔开话题,让他留在上面看好物资,并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 无三省站在地洞边缘,神色凝重地检查着绳索,时不时瞥一眼解雨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声交代了潘子一些事,把他留在了上面。 解雨晨则是避开他的目光,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匕首——那把王也昨晚给他的缠着黄布的短刃,此刻正被他紧紧绑在小腿上。 解雨晨冷冷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启灵第一个顺着绳索滑了下去,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其他人紧随其后,当解雨晨的双脚终于踩到洞底时,他愣住了。 所谓的“水流湍急,深不可测”,实际上只是一条浅浅的地下溪流,水深刚没过脚踝。 清澈的水面映着众人错愕的表情,洞底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声音。 “……” 黑瞎子第一个笑出声,他蹲下来用手指搅了搅水花:“水流湍急,深不可测?”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转头对解雨晨挤眉弄眼,“花爷,您这水深测量技术,跟胖子的体重秤有一拼啊”。 胖子立刻不乐意了:“说什么呢!胖爷我最近可是瘦了……” 无邪也忍不住笑了,但很快,他的笑容凝固了。 手电筒的光束照向水道深处,那里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诡异的神像一样的壁画,有些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上散落着几枚新鲜的脚印,看大小,和他们中的某个人完全吻合。 王也突然按住了解雨晨的肩膀“你的铜钱呢?” 解雨晨一愣,下意识摸向手腕,昨晚王也给他的那枚铜钱不见了,可为什么红线还好好的。 “在那里。”张起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枚铜钱静静地躺在水道的拐角处,旁边是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至黑暗深处。 更诡异的是,铜钱周围的水面竟然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无三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黑瞎子吹了个口哨:“看来昨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解雨晨,“花爷,你确定昨晚…只有你一个人下来了吗?” 解雨晨的指尖微微发抖,他盯着那枚铜钱,忽然意识到—— 昨晚他在地洞里听到的,可能根本不是回声。 黑瞎子正要说什么,一旁的阿柠突然抬手示意安静。她的目光锁定在水道深处:“有东西。”她放轻动作给枪上膛,“不是人。”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水道尽头的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阿柠果断地打出一发照明弹,刺眼的白光中,众人看清了那东西,那是一只人形怪物,行动姿势诡异,像是色彩鲜艳石雕,又像是瓷器。 破损十分严重,破损的缝隙颜色漆黑幽深但黑暗中隐隐透露出青色的光,看不清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只让人觉得有毛骨悚然的被注视的感觉。 那东西正缓缓朝众人走来,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甜腥的味道。 众人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手中武器。张启灵率先冲了上去,他身形一闪,便到了那东西面前。 手中黑金古刀狠狠刺向它的胸口,很轻易的就击碎了,一时间张启灵还有点疑惑,突然从视角盲区又冲出来两个,黑瞎子和阿柠反应很快,直接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又是马上碎裂。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洞穴深处传来阵阵清脆的“咔咔”声,像是瓷器敲击摩擦的声音,似乎还有更多的怪物正在靠近。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无邪低声问道到,“招阴童子,”王也回复到。 “应该是那些东西,本来是给夭折小孩供奉防止作祟用的,现在看来,是有邪神选择了将其作为自己的眷属”王也话音刚落,整个水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岩壁上的苔藓发出诡异的荧光,将整个洞穴映照成惨绿色。那些破碎的瓷片在地上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竟开始自行重组。 “退后!”张起灵一把拽住想要上前的无邪,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只见那些碎片重新拼合,每个“招阴童子”都变成了两个更小的,像是十岁的小孩子大小,数量瞬间翻倍。 阿柠快速换上弹夹:“这些应该是杀不死的,必须找到源头!” 她一个侧滚躲开扑来的瓷偶,子弹精准命中岩壁上的壁画眼睛部位。壁画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几个瓷偶应声碎裂。 “聪明。”黑瞎子吹了个口哨,手中军刀划过一道银光,“破坏供奉的神像就能削弱它们!” 他转身对胖子喊道:“死胖子,别光看着,炸了那些壁画!” 胖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雷:“早说啊!”随着一声巨响,碎石飞溅,整个洞穴都在颤抖。烟尘中,那些瓷偶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解雨晨突然发现铜钱正诡异地滚向水道深处。“跟着铜钱走!”他大喊一声,率先冲了出去。王也紧随其后,手中掐诀,一道闪电将扑来的瓷偶击得粉碎。 无三省像雕塑一般立在原地,他的双脚仿佛被钉住了一般,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 他的面庞被阴影笼罩着,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但从微微颤动的嘴唇和不时闪过的阴翳中,可以感受到他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张起灵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护着无邪跟上队伍。 水道越来越窄,岩壁上的苔藓发出刺目的蓝光。众人终于来到一个圆形石室,中央是一个干涸的血池,池底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铜钱“叮”的一声落在池边,竟然直直立了起来。 “这阵…”王也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人在用活人祭祀唤醒什么东西。” 仿佛印证她的话,血池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些追赶而来的瓷偶定格停在石室门口,场面非常诡异。 阿柠突然举起枪对准无三省:“解当家,你父亲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些符文,和二十年前考古队发现的完全一样。” 无邪愣住了,“阿柠你在说什么?这明明是我三叔。”,他看向小花,却发现解雨晨没有丝毫意外,眼神里满是冷淡,一时间脑子有点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无三省身上。他缓缓摘下人皮面具,露出解涟环那张和无三省相似但苍老了许多的脸。 “不是唤醒…”解涟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是镇压。二十年前我们犯了个错误,现在必须弥补。” 第18章 王也(5) 血池中的液体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挣扎。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碎石不断从顶部掉落。 “爸!”解雨晨猛地向前一步,却被王也一把拉住。王也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别过去,他现在已经不是——” 解涟环的身体突然扭曲起来,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不及了…它们已经醒了…” 张起灵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推开无邪:“小心!” 地面轰然裂开,无数青黑色的触手从血池中伸出,每一根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时转动,死死盯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跑!”黑瞎子大喊一声,抓起胖子就往外冲。阿柠连续开枪射击,子弹打在触手上却只留下几个黑点。 解雨晨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父亲身上。解涟环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那些触手却越发粗壮。 “用这个!”王也突然将一枚古铜镜塞到解雨晨手中,“照他!” 解雨晨毫不犹豫地将铜镜对准父亲。一道刺目的金光射出,解涟环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瓷器一样出现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 张起灵趁机挥刀斩断几根袭来的触手,就在这时,整个洞穴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童谣声。 那些停在门口的瓷偶齐刷刷转过头来,它们破损的缝隙中张开了无数青色的眼睛。 “该死,它们在召唤更多的...”黑瞎子话没说完,就被一根触手抽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王也快速结印,一道金光屏障暂时挡住了触手的攻击。“必须毁掉血池!”她咬牙道,“解雨晨,用那把匕首!” 解雨晨这才想起腿上的黄布匕首。他拔出匕首的瞬间,匕首上的黄布自动燃烧起来,露出下面刻满符文的刀刃。 “爸…对不起了…”解雨晨眼中含泪,却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掷向血池。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径直插入血池中央。整个血池瞬间沸腾,那些触手疯狂扭动起来。 解涟环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他的身体突然爆开,化作一团黑雾被吸入血池。 “快走!这里要塌了!”张起灵一把拉起无邪,众人拼命向外跑去。 身后传来巨大的坍塌声,整个水道开始崩塌。就在他们即将被落石淹没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亮光——是出口!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地洞,身后的入口轰然闭合。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我以后再也不要…下什么地洞了…” 无邪惊魂未定地看向解雨晨,却发现他正盯着手中的铜镜——镜面上,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他们微笑。 黑瞎子拍拍解雨晨的肩膀:“花爷,有些事…不是你的错。” 解雨晨沉默地收起铜镜,转身走向营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倔强。 回到营地,庞骁潘子和拖把迎了上来,一眼看过去,潘子发现不对,“三爷…三爷呢?”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后疯狂搜寻,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无邪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潘子的手开始发抖,就踉跄着冲了过来,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猛地抓住解雨晨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花爷!三爷到底在哪?!” 解雨晨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没能出来。” “不可能!”潘子突然暴吼一声,“三爷答应过要带我们出去的!他怎么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指节瞬间血肉模糊。 拖把吓得后退两步,结结巴巴道:“潘、潘爷…” 潘子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二十年的生死相随,那个总是叼着烟、笑得痞里痞气的男人,那个在墓里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三爷,就这么…没了? 无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三叔他…是为了救我们…” 潘子猛地抬头,满脸是泪,“三爷是什么人?阎王殿都闯过七八回的人!怎么可能折在这种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痛苦的呜咽。 夜风呜咽着掠过营地,篝火明明灭灭,映照着每个人惨白的脸。 解雨晨缓缓蹲下身,将一块染血的怀表放在潘子面前——那是“无三省”最后留下的东西。 潘子颤抖着打开怀表,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时的无三省搂着潘子的肩膀,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三爷…”潘子将怀表死死按在胸口,佝偻着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山谷里久久回荡。 胖子背过身去抹眼睛,黑瞎子也难得没了笑容,张起灵站在阴影里不发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潘子终于止住哭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可怕的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把怀表收进贴身口袋,然后拎起开山刀,头也不回地朝西王母宫的方向走去。 “潘子!”无邪急忙追上去,“你要干什么?” 潘子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三爷没走完的路,我得替他走完。”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那些害死三爷的东西…一个都别想活。” 解雨晨看着潘子决绝的背影,突然想起父亲临死前那个解脱般的微笑。他握紧铜镜,镜面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他沸腾的杀意。 “会去的,”解雨晨迈步跟上潘子,轻拍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天,我们一起”。 无邪和胖子劝了半天,终于拦住了他。众人打算休整一夜,但谁都没能真正入睡。解雨晨坐在篝火旁,指尖摩挲着那枚铜镜,镜面偶尔闪过诡异的微光。 黑瞎子叼着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花爷,西王母宫的路…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解雨晨抬眼,眸色深沉:“他只说过,那里不是人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众人收拾行装,朝着西王母宫的方向前进。 越往里走,植被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某种生物的嘶鸣。 胖子擦了擦汗:“这鬼地方,连鸟都不拉屎。” 阿柠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是没有鸟,是不敢靠近。”她指了指地上零星的骸骨,“这里的东西,不吃素的。” 按着方向前进,终于在一处隐蔽的石壁附近发现了一个地下通道,不出意外,这就是前往西王母宫的入口了,也证明进入了这个洞口,未知的危险就要几何倍数的增长了。 众人陆续下到通道底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手电光束扫过四周,照出无数嵌在沙土中的泥茧,像一个个诡异的蚕蛹,隐约能看到里面扭曲的人形轮廓。 “这…这些都是人?”无邪声音发颤,下意识往王也身边靠了靠。 黑瞎子用匕首轻轻刮开一个泥茧表面,露出里面已经蜡化的尸体:“看服饰,像是裘德考的人。” 尸体的表情极度惊恐,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张启灵突然蹲下身,手指抚过墙壁上的一道刻痕,无邪凑过来“是小哥的记号没错,但…”他眉头紧锁,“这旁边还有别的…这是什么…像是个小娃娃?” 王也凑近查看,“三丑神,也叫童灵,童巫神,邪神的一种,按理说不应该…” 话音未落,众人头顶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庞骁抬头一看,顿时僵在原地——那些泥茧正在微微颤动,表面的泥土簌簌掉落。 “退后!”张启灵一把拽过庞骁,黑金古刀已然出鞘。 最先裂开的泥茧里,一具蜡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它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眼睛部位只剩下两个黑洞,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露出森白的牙齿。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踏马的是要粽子开大会啊!” 越来越多的泥茧开始破裂,蜡尸们以不自然的姿势从茧中爬出。它们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将众人团团围住。 阿柠快速换上公司配的特制子弹:“打关节!”她的子弹精准命中最近一具蜡尸的膝盖,那怪物应声跪倒,却依然用双手向前爬行。 黑瞎子一个侧翻躲过攻击,军刀划过一道寒光:“不对劲呐,这些不像是普通粽子。” 他的刀明明斩断了蜡尸的脖子,可那头颅落地后竟然还在龇牙咧嘴。解雨晨的匕首刺入一具蜡尸胸口,却感觉刀尖像是扎进了棉花。 那蜡尸的伤口处突然裂开,数十条黑色触须猛地缠住他的手腕! 第19章 王也(6) “小心,巽字——香檀功德”猛然伸出的檀木物质沾到触须立刻燃烧起来。 蜡尸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 张起灵突然冲向通道深处“源头在那”他的黑金古刀指向一具特殊的泥茧——那茧比其他大出一倍,表面布满了血色纹路。 无邪突然惊呼:“那是...陈文锦的科考队制服!” 解雨晨心头一震,还未来得及阻止,张起灵已经一刀劈开泥茧。 茧中滚出一具女性尸体,她的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匕首,匕首上刻着西王母的图腾。 就在尸体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通道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其余的尸体不再移动,像是变成了蜡像一般。 “完蛋…”黑瞎子笑容凝固,“我们好像放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潘子双眼通红地盯着那具女尸,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就是这种鬼东西害死了三爷?” 他猛地举起刀就要劈下去。拖把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腰:“潘爷冷静!这玩意儿邪性得很!” “滚开!”潘子一把甩开拖把,刀锋在女尸上方停住。女尸突然睁开眼,嘴角诡异地咧开,发出咯咯的笑声。潘子暴喝一声,刀锋狠狠斩下! “铛——”黑瞎子的军刀及时架住潘子的刀:“冷静!你这一刀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解雨晨快步上前按住潘子发抖的手腕:“你的三爷用命换我们出来,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潘子剧烈喘息着,额角青筋直跳。拖把战战兢兢地递上水壶:“潘、潘爷,喝口水...” “滚!”潘子一把打翻水壶,却在看到拖把吓得发白的脸时怔了怔。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对不住。” 女尸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胸口匕首发出刺眼的青光。张起灵提醒到“退后!”他一把拽过最近的拖把往后跃去。 “轰——”女尸炸开成一团黑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潘子下意识把无邪护在身后,刀横在胸前。 黑瞎子吹了个口哨:“终于找回状态了?” 王也快速运炁“坤字—土河车!”地面突然隆起一道土墙暂时挡住黑雾。无邪趁机把吓傻的拖把拽到安全处:“跟紧,别乱跑!” 雾气中突然伸出数十只苍白的手,直取潘子咽喉。潘子刀光如练,斩断数只鬼手。一只漏网之鱼却掐住了拖把的脖子。 “救…潘爷…”拖把脸色发紫。潘子反手一刀劈开鬼手,把拖把扯到身后:“叫你跟紧听不懂人话?!” 拖把咳嗽着点头,死死抓住潘子衣角。黑雾中传来阴森的笑声:“解涟环…无三省…都死了…你们也要…” “放你娘的屁!”潘子突然暴起,刀锋裹挟着劲风劈进黑雾中心。这一刀竟将雾气劈开一道缺口,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王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血煞之气…他用自己的杀气开了路。” 解雨晨当机立断:“趁现在,走!”众人冲向通道,潘子断后,边退边骂:“狗东西,有本事来追你潘爷爷!” 拖把边跑边回头:“潘爷您别激它啊!” 黑瞎子哈哈大笑:“这才像话嘛~潘爷,瞎子我给你放个曲儿助兴?”说着真的掏出手机播放起《男儿当自强》。 胖子边跑边喘:“卧槽…你们特么…当这是…春游啊…” 众人冲进通道后,黑雾在入口处盘旋却不敢追入。潘子这才脱力般靠在墙上,握刀的手不停发抖。拖把小心翼翼递上水壶:“潘爷…这次没打翻…” 潘子盯着水壶看了几秒,突然抢过来猛灌几口,把剩下的浇在头上:“…谢了。” 解雨晨看着这一幕,轻声对无邪说:“他现在需要这个。” 无邪点点头,发现潘子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 通道深处传来窸窣声,张起灵握紧黑金古刀:“继续走,别停。” 潘子抹了把脸上的水,把拖把往前一推:“跟紧小哥,再掉队老子可不去救你。” 拖把缩了缩脖子,却偷偷把潘子打翻的那个水壶捡起来塞进了背包。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进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 所有人瞬间僵住,潘子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连老子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随着脚步声渐近,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手电光中——乱糟糟的头发,标志性的痞笑,还有那张熟悉的脸。 无邪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三…三叔?!” 潘子像被雷劈中般站在原地,嘴唇剧烈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三…爷?” 无三省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睛打量众人:“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老子还没死呢。” 他的目光在潘子血迹斑斑的手上停留片刻,“出息了啊,都敢不听指挥了?” 解雨晨警惕地挡在无邪前面:“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证明?”无三省嗤笑一声。 突然伸手揪住无邪的耳朵,“小兔崽子八岁那年偷看女澡堂,是老子帮你瞒下来的;十二岁往你二叔茶里放巴豆,是老子替你挨的揍——” “三叔!”无邪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真的是你!” 潘子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无三省一把扶住:“少来这套。”他嫌弃地擦了擦潘子脸上的血和泪,“跟个娘们儿似的。” 解雨晨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道“解涟环…他死了”无三省身体微微停滞了一下,“我猜到了,本来昨天我们就该交换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解叔要假扮你?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无邪问,空气瞬间凝固。 无三省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点燃那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说来话长…你俩跟我来。”随即指了指无邪和解雨晨,走进了通道深处。 无三省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汪家的存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他详细地描述了汪家的势力以及他们与九门的恩怨。无三省的讲述非常详尽,力求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细节。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两人都静静地听着。 无三省讲完后,无邪皱眉道:“这么说,汪家一直暗中针对九门,解叔假扮您也是为了对抗汪家?” 无三省点头,“没错,他们势力庞大,九门被他们渗透得千疮百孔,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自保。” 无邪握紧拳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反击。”无三省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别急,我还有别的没讲完。” 无三省的声音低了下来“除了汪家之外,我们还有一个敌人”,无邪“难道是文锦阿姨日记里的''它''?” 无三省脸色灰败,“没错”肯定了他的话,“''它''是二十年前,我们无意放出来的,是我们犯下的罪孽”。 无三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我们科考队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未曾见过的神像,本想一探究竟,却不小心放出了''它''。从那之后,九门就开始不断遭遇怪事,很多人莫名失踪或死亡。” 解雨晨脸色凝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三省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它''的真面目,只知道''它''拥有强大的力量,擅长操控人心。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消灭的方法,但始终没有头绪,只能镇压。” 无邪咬了咬牙,“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就一定有办法对付它们。” 无三省看着无邪坚定的眼神,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没错,九门的未来就靠你们了”。本还想多说两句,通道外却又有了异动。 突然间,一阵清脆的小孩嬉戏打闹声从墓室深处传了出来,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外面等待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拖把更是惊恐万分,他像触电一样猛地抱住了身旁的潘子的胳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拖把的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对潘子说道:“潘爷…你…你听见了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潘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只见众人的脸色都和拖把差不了多少,显然他们都听到了那阵诡异的声音。 “听见了,好像是小孩的声音。”潘子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思考着这声音的来源。 拖把的身体又是一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奶奶的,这破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小孩?”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这诡异的小孩声音让他的心跳愈发剧烈。 一旁的胖子表面上看起来还比较镇定,他粗声粗气地说道:“怕什么,说不定是哪个小鬼头跑进来玩呢。” 然而,他的双腿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显然他的内心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的确,如果是在正常的地方听到这阵小孩的嬉戏打闹声,他们或许会觉得有趣,甚至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但在这昏暗阴森的墓里,这声音却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第20章 王也(7) 无三省和无邪解雨晨也从通道深处走了回来,只见无三省脸色煞白,紧张的说“这是''它''的使者”。 他踉跄着扶住墙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孩童声音发出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可怕:“这些不是普通的小儿鬼…是''它''豢养的耳目…” 无三省的话让众人脊背发凉。黑瞎子一把拽住还在发抖的拖把,压低声音道:“都别出声,跟着我慢慢后退。” 张起灵走在最后,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那些血迹沿着刀身上的纹路流动,好像还会发出微弱的红光。 “往西王母主墓室走。”无三省咬着牙说道,“那里有能克制''它''的东西…” 众人贴着潮湿的墓墙缓缓移动。王也和庞骁走在最前面,手指轻触墙壁感受着气局变化。突然,她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还夹杂着皮球拍地的“咚咚”声。胖子额头渗出冷汗,用口型问道:“绕路?” 解雨晨摇摇头,指了指头顶。只见墓顶的缝隙中,几缕青铜丝正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更可怕的是,那些青铜丝末端都连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铃铛——正是之前无邪在很多墓里都见过的那种,能制造幻觉的青铜铃铛。 众人只能尽量压低身子,小心通过,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敢站起身来,只见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他们终于来到西王母宫正殿前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数不清的玉俑整齐列阵,在幽绿的磷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些玉俑面容栩栩如生,手持青铜长剑,仿佛随时会苏醒过来。 “别碰玉俑。”张启灵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 无邪刚要提醒众人,却听见拖把发出一声惊呼:“我的亲娘!这炉子上的丹药是金的!” 只见大殿中央的青铜丹炉上,整齐排列着九颗金灿灿的丹药。拖把双眼放光,伸手就去抓最中间那颗,潘子试图挡住他。 可惜来不及了,只见整个地宫突然剧烈震动。来时的通道“轰隆”一声被落下的断龙石封死,而那些玉俑的眼珠竟然齐刷刷转动起来! “完犊子!你小子是真坑爹啊!”胖子掏出枪,一枪打碎最近玉俑的脑袋。可那玉俑只是晃了晃,无头的身体继续挥剑砍来。 黑瞎子一个侧踢踹飞玉俑,却发现它落地后立刻重组,连裂缝都没留下。 潘子挥刀砍断一具玉俑的手臂,断臂却化作数十条青铜小蛇朝他咬来,“他娘的这玩意儿杀不死!” 混乱中,胖子掏出了最后的雷管:“都闪开!胖爷我给这破门来个痛快的!”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地宫都在摇晃,可那青铜门纹丝未动。反倒是悬在顶部的丹炉被震落,重重砸在地面上,竟砸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有路!”无邪叫喊出声,众人沿着幽深的地道前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张启灵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狼眼手电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地道两侧的人面鸟雕像栩栩如生,每一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的怒目圆睁,有的似笑非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雕像…”无邪凑近观察,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它们的眼睛会动!” 胖子闻言立刻举起工兵铲:“什么玩意儿?”他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雕像的眼珠似乎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轻笑道:“别紧张,这应该是西王母宫的防盗机关。这些雕像的眼睛里应该藏着感应装置。” 解雨晨用匕首轻轻敲击雕像,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青铜铸造,内部中空。”他转向张起灵,“小哥,你以前留下的记号…” 所有人都看向张启灵,却发现他正痛苦地按住太阳穴,眼中闪过迷茫与挣扎。无邪心头一紧,和胖子两人担心的看着小哥。 张启灵眉头紧锁,手指抚过石壁上的一道刻痕。 那是一个复杂的符号,由三条交错的线条组成,看起来像是某种警告。 “想不起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就在这时,地道尽头突然传来清晰的水声。众人加快脚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出现在面前,而水里的是一只无比巨大的蛇。 他的眼睛似乎就有一人高,张大嘴巴冲他们咬来,无邪似乎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恍惚之中听见有人在耳边叫他的名字,“谁在叫我…是…谁?”。 猛地清醒过来,无邪发现大家和自己都还在原来的那个位置,“是幻觉吗?” 这时候的胖子也突然大叫醒来“卧槽,好大一只蛇。”坐起身来望望附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其他人也陆续在王也和庞骁的声音里醒了过来,众人发现依然身处通道里,只是那阵诡异的小孩儿声响不见了。 互通了一下在幻觉中的所见所闻,发现居然做了一个联通的梦。潘子给拖把后脑勺来了一下 “再乱动,老子先给你来一枪。”,拖把陪着笑揉着脑袋“潘爷,我这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啊?我好像在梦里跟你们不太一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王也淡定说道“应该是一开始就被强制拉入了幻觉,拖把应该是被选择让所有人死在幻觉里的一环,在幻觉中死去应该也会导致真正的死亡。” 不过好在有了幻觉的提醒,反倒帮助他们避免了不少麻烦。按着路线几人再次走到了湖泊附近,湖水呈现出诡异的绿色,水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 湖中央的石棺上好像爬满了虫子,它们的身体透明,能清楚地看到里面流动的血液。数十条野鸡脖子蛇盘踞在棺盖上,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他娘的…”胖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咱们还是绕道走吧?”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绕道?你看看四周。”他指向湖岸,只见石壁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隐约可见红色的影子在其中蠕动。 “卧槽!”胖子一个急刹车,“这什么鬼地方?怎么不是蛇就是虫啊,真成这西王母的养殖场的自助餐厅了?” 无邪突然注意到石棺侧面刻着几行小字:“等等,这里有字!''玄女…千年…''”他的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湖水翻涌,石棺发“咔咔”的响声。 最令人震惊的是,湖对岸的青铜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门内是一个金碧辉煌的殿堂,中央的玉石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她的服饰上绣着繁复的云纹和凤鸟图案,在长明灯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脖颈处有明显的缝合痕迹。 “那就是西王母?”拖把声音发颤。 “这不是西王母。”无三省沉声道,“你们看她右手缺失的小指——西王母身体并无残缺,这应该是她的替身。” 解雨晨摇头:“不对,根据史料记载,西王母应该是…”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王座上的女人突然动了一下。 张启灵一个箭步挡在众人面前,黑金古刀已然出鞘。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女人只是微微倾斜,露出了藏在华服下的机关齿轮——这竟然是一具精巧无比的傀儡! “是玄女。”无邪突然开口,手指轻抚过青铜门上的纹路,“你们看这些图案,讲述的是玄女为西王母设计机关的故事。” 无邪凑近观察,发现门内侧刻着一幅幅精美的浮雕: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正在布置各种精巧机关,最后一幅显示她戴上面具坐到了王位前。 “原来如此…”黑瞎子恍然大悟,“这玄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把自己变成了最后的守墓机关。” 就在众人研究浮雕时,解雨晨注意到王座下方有一个暗格。他小心地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泛着青光的玉佩。 张启灵接过玉佩,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他毫不犹豫地将玉佩递给了王也。 “?”王也疑惑地看着张启灵,张启灵只是简短地说:“保命。”,王也只是笑笑,将玉佩递给无邪,“那我觉得还是更适合这位。” 胖子嘲笑到“我说天真,在场最菜的就是你了,这你得说说小哥了,怎么不直接给你啊,人家道长用得着吗?” 无邪脸憋得通红,但又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只能岔开话题,号召众人继续探索。 继续深入探索,众人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吸引了目光。这块陨石通体漆黑,表面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这就是陨玉”无三省解释道。 胖子围着陨玉转了一圈,突然咧嘴一笑:“搞了半天,这西王母最大的秘密就是她家的石头吊顶啊?胖爷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呢!”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阴阳怪气道:“死胖子,你懂什么?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比你那身肥肉值钱多了。” 第21章 王也(8) 无邪正想说话,突然发现陨玉表面的孔洞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那些雾气如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缠绕,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退后。”张起灵一把拽住无邪的衣领往后拖。几乎同时,黑雾猛地扑向最近的拖把。 潘子眼疾手快,一把拽过了拖把,拖把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直哆嗦:“这…这是什么东西!” 解雨晨手中缠着黄布的匕首划过一道寒光,黑雾碰到后,发出刺耳的尖啸,迅速缩回陨玉孔洞中。 “有点儿意思。”王也眯起眼睛,“这陨玉能吸收周围的阴气”,庞骁凑过去指了指上面,“昭姐你看。” 她随着庞骁手指的方向抬头,“原来如此...”王也恍然大悟,“真正的西王母原来一直藏在陨玉里。” 听了她话的众人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在陨玉洞中一闪而过,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就像蛇一样。 阿柠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手中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一直替裘德考寻求长生,但亲眼见到这种超自然的存在,还是让她汗毛倒竖。 “这种长生…真的应该存在吗?”她喃喃自语。 王也不知何时走到了阿柠身边,声音轻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阿柠回过神来,弯腰捡起相机,给陨玉拍了两张照片:“我得先回去,我弟弟还在那,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王也点点头,突然抬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消灾解厄,福寿安康。”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闪过,阿柠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考不考虑以后跟着我干?”王也歪着头笑道,“虽然我只是个一贫如洗的道士,但勉强还有一些能糊口的生意。” 庞骁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被王也瞪了一眼。 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王也突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风后奇门的精妙变化,太极阴阳的流转之道,还有那些深奥的道家秘术,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先前的战斗和表现让相似度已经升到了很高,终于这一句一贫如洗让相似度达到了满值。 【系统提示:相似度100%】 【成功解锁王也全部能力,风后奇门,太极精通,道法精通……】 【是否抽取下一个角色,温馨提示:抽取角色会对外在进行调整,建议在无人处进行】 [否] 王也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手指,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全新力量。她看向那块诡异的陨玉,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各位,”她清了清嗓子,“我有个提议。与其在这里干等着出事,不如…” 话未说完,陨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孔洞同时喷出黑雾。那些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狰狞的面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跑!”张起灵一声令下,众人仓皇逃向来时的路。 王也却站在原地没动,双手快速结印:“坤字——土河车!”地面突然隆起一道土墙,暂时挡住了黑雾的追击。 无邪回头大喊:“王道长!快走啊!” 王也嘴角微扬:“你们先走,我殿后。”她转向庞骁,“带他们出去,我随后就到。” 庞骁估算了一下双方战力差距,犹豫了一下,在王也的催促下,最终点点头:“昭姐小心。”说完便带着众人向外跑去。 待众人走远,王也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出:“真正的风后奇门啊。”一个巨大的奇门阵盘在她脚下展开,将整个陨玉笼罩其中。 “让我看看,”她眯起眼睛,“你这块破石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陨玉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威胁,从孔洞中喷出了更多的黑雾,黑雾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蛇形怪物,朝王也扑来。 王也不慌不忙,脚下步伐变幻:“离字——爆炎”无数火星从她指尖迸发,将黑雾烧得滋滋作响。 就在双方僵持了许久,终于,王也运用听风吟感觉到了他们已经离开这里。 “震字——雷霆!”于是微微一笑,“还得是碧莲教的招数好用啊。”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劈陨玉中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地宫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顶部坠落… 这次除了一些内在的东西,还解锁了一些身外之物,许昭昭心想这下真成一贫如洗王道长了。 另一边,跑出去的众人也终于遇到了幻觉里大的不可思议的蛇,只是这一次它并没有发动攻击。 庞骁提醒无邪,及时拿出了那块玉佩,有惊无险地往外撤去。在离开的中途,无三省悄悄的坠在后边,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众人分散开了。 直到走出那地宫最外面,无邪和解雨晨才发现,不过也正常,毕竟能最快发现他离开的人,就三个,小哥庞骁黑瞎子。 而除了庞骁是不在意之外,另外两个都已经被他收买了。就在他们两个骂骂咧咧的时候,地面一阵晃动,西王母宫的入口也彻底被埋了起来。 “等等!王道长不是还没出来吗?”无邪说着就想冲过去,被庞骁一把拉住,“你让一让。”无邪满脸的表情好像在说不敢相信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无邪被庞骁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漫天尘土中,王也施施然走了出来,道袍上连个褶子都没乱。 “卧槽!”胖子第一个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姐你这是把西王母宫当炮仗点了?” 潘子叼着的烟都掉地上了:“这…这” 拖把直接跪了,双手合十就要拜:“神仙!活神仙啊!”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笑得意味深长:“小三爷啊,你这着急忙慌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殉情呢~” “我、我才没有!”无邪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就是…就是…” “就是担心人家王道长~”胖子挤眉弄眼地接话,还用手肘捅了捅解雨晨,“花爷你说是不是?” 解雨晨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刚刚也因为担心而迈出去的脚,耳尖微红:“…无聊。” 张启灵默默走到王也身边,递过一瓶没开的水。 王也愣了一下,笑着接过:“谢啦。”她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拧开水喝了两口。 “哎哟~”黑瞎子拖长声调,“咱们哑巴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你可是从来没给瞎子我递过水啊~”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黑瞎子立刻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阿柠走过来,郑重地向王也鞠了一躬:“王道长,多谢之前的帮助。等处理完弟弟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漂亮的脸上泛起微红,“你说的那个工作…” “随时欢迎。”王也笑眯眯地拍拍她肩膀,转头对庞骁说,“看,咱们马上就要有能干的新成员了。” 庞骁撇撇嘴:“昭姐,我难道不能干吗?”,“咳咳…”王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嘛…” 解雨晨突然插话:“王道长要是不嫌弃,解家可以赞助些香火钱。” 王也闻言看向他,解雨晨又立刻别过脸去,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哎呦喂~”胖子怪叫一声,“这怎么还带拿钱勾引的?花爷你行不行啊?” 潘子一巴掌拍在胖子背上:“就你话多!”转头对王也竖起大拇指,“王道长,以后有用得着我潘子的地方尽管开口!” 拖把还在那跪着念念有词:“保佑我发财…保佑我娶媳妇…” 王也被逗笑了,伸手把他拉起来:“我这道观还没开张呢,你就先许上愿了?” 众人笑作一团。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伙伴们打打闹闹地踏上归途,背后的西王母宫废墟在暮色中渐渐隐去,仿佛一场荒诞的梦境。 夕阳的余晖洒在雨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抄着近道走出雨林,回到了沙漠上,胖子一边走一边模仿拖把跪拜的样子,掐着嗓子怪叫:“神仙姐姐保佑我发大财啊——” “死胖子你找打是不是!”拖把恼羞成怒地扑上去,两人顿时扭作一团,扬起一片沙尘。 黑瞎子优哉游哉地掏出手机录像:“精彩精彩,这段发到网上肯定火。” “别别别!”拖把赶紧松手,讨好地凑过去,“黑爷,我请您喝酒!” 潘子叼着烟笑骂:“就你那抠门劲儿,请喝酒?别是二锅头兑水吧?” 众人哄笑起来。无邪趁机凑到王也身边,支支吾吾地问:“那个…王道长,你刚才用的那个…” “想学啊?”王也笑眯眯地掏出本皱巴巴的《道德经》,“先把这个背熟。” 无邪接过书,还没翻开就被胖子一把抢走:“让胖爷我看看——哎呦!”书里突然掉出张优惠券小票,上面写着“兰博基尼-优惠5元。” 胖子捏着那张优惠券小票,眼睛瞪得溜圆:“兰博基尼优惠五元?!王道长,你这还用得上这个?” 第22章 王也(9) “这也太扯了”拖把接话,“能买得起兰博基尼的大户应该也不差这5块钱吧。” “话不能这么说,能省则省嘛。”黑瞎子一把抢过小票,推了推墨镜仔细端详。 “啧啧,还是4s店的正规优惠劵。王道长,您该不会是哪个豪门世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王也面不改色地夺回小票,慢悠悠折好塞回道袍袖子里:“福生无量天尊,这是帮一位香客算卦抵的卦金。” “算一卦就抵五块钱?胖子夸张地捂住心口,“这也太划算了,我出十块,道长,你看看胖爷我这面相值几个钱?” “你啊…”王也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最多值个共享单车月卡。”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无邪趁机凑过来:“王道长,那您给我也算算?” 还没等王也开口,解雨晨突然插话:“他命里缺心眼,不用算了。” “小花!”无邪气得跳脚,“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样!” 张启灵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卡,递到王也面前。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王也都一时语塞。 “小哥你…”无邪下巴都要惊掉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起灵面无表情:“之前任务的报酬。”顿了顿又补充,“足够买车。” “噗——”庞骁一口水喷出来,王也扶额:“我一个修道之人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修道观。”张启灵一本正经,“买朱砂黄纸。再雇个厨子。” 黑瞎子突然拍大腿:“哎呦喂!敢情咱们哑巴张连以后生活都规划好了?” 他蹭过来揽住王也的肩膀。“那可要带瞎子我一个啊~” 解雨晨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一把拽过无邪:“走了!” “哎哎哎?小花你慢点!”无邪被拽得踉踉跄跄,“王道长救命啊!” 阿柠看着这群活宝,忍不住摇头轻笑。她悄悄碰了碰王也的胳膊:“男人平时…都这样?” “这才哪到哪啊。”王也伸了个懒腰,“等回了北京,带你去尝尝我们胡同口的豆汁儿,那才叫热闹。” 胖子突然大喊:“哎呦我去!谁把我包里压缩饼干偷吃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拖把。拖把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僵在原地。 “找打!”胖子一个饿虎扑食,拖把拔腿就跑。夕阳下,两个身影在戈壁滩上追逐,扬起一路烟尘。 黑瞎子不知从哪摸出把瓜子,分给众人:“下注了下注了,猜猜拖把能撑几分钟?” 无邪笑着摇头,“我赌五十,不超过三分钟。” 王也接过瓜子,突然反应过来:“这瓜子哪里来的…怎么你们盗墓还带瓜子儿啊?” “人生还是要有一点情趣嘛”黑瞎子一本正经,“谁不喜欢八卦的时候来一点呢?” 张启灵默默从兜里掏出一把原味瓜子,放在王也手心。 “……” 就在欢笑打闹声中,终于走出了这片沙漠,只见远处一排车队疾驰而来。离近了才发现,这车队不是裘德考的人,也不是解家伙计。 只见众人疑惑之时,打头的那辆车下来了一个男人,对着王也鞠了一躬。“小姐,医疗车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先回哪里。” “不是姐,你家里真有啊”。胖子手里的压缩饼干也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不是…王道长,您这…真豪门啊?” 黑瞎子的墨镜都滑到了鼻尖,露出那双瞪圆的眼睛:“好家伙,我这是抱上金大腿了?” 就连解雨晨脸上也写满了震惊。无邪趁机挣脱,一溜烟跑到王也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王道长!你家是做什么的的?” 王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说来话长...”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系统!系统!这什么情况?真给我弄出一个爹一个妈啊?我都多少年没有了,我会出戏啊。] 庞骁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宿主放心,一切都是合规合理的,只是为了让您获得的奖励合理化。] 张起灵默默把卡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站到一旁,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拖把趁机躲到潘子身后,探出个脑袋:“潘爷,这…这位道长什么来头啊?” 潘子叼着的烟都忘了吸,烟灰掉了一身:“我哪知道…看着比解家还阔气…” 车队整齐地停成一排,清一色的黑色越野车,车身上印着个低调的“王”字家徽。医疗车后门打开,几个白大褂抬着担架快步走来。 领头的男人恭敬地说:“小姐,老爷说您这次出门太久,特意让我们来接。” 王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真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转头对众人说,“要不…一起?车够坐。” 胖子第一个蹦起来:“坐!必须坐!胖爷我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壕的车!” 黑瞎子已经麻溜地钻进了副驾驶:“这椅子真皮的吧?啧啧,还带按摩功能。” 解雨晨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复杂地看着王也:“你…到底是谁?” 王也正要回答,医疗车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张启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爬上了担架,还给自己盖好了被子,一脸淡定地躺着。 无邪哭笑不得:“小哥!你干嘛呢!” 张起灵理直气壮:“伤员。”说完还指了指根本不存在的伤口。 王也忍俊不禁,对领队摆摆手:“先给这位…重伤伤员检查一下。” 车队缓缓启动,胖子在后座东摸摸西看看:“我去!这车上还有冰箱!”他掏出瓶矿泉水,“这不是那什么法国农夫山泉!” 黑瞎子已经熟练地调低了座椅靠背,戴上眼罩:“到北京了叫我哈~” 无邪凑到王也身边,小声问:“王道长,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王也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轻声道:“就是…普通做点小生意。” 这时车载音响突然自动播放起新闻:“中海集团今日股价再创新高,董事长王卫国…” “……” 车内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王也。 胖子手里的矿泉水掉在地上,颤声道:“中…中海集团?那个市值千亿的…?” 王也手忙脚乱,小声嘀咕:“…这破车连个蓝牙都不会关…” 王也尴尬地挠挠头,试图缓解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咳咳,可能是巧合,我家那生意跟这没什么关系。” 可众人哪会相信,无邪眼睛瞪得溜圆,惊叹道:“王道长,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千亿集团啊!” 黑瞎子也摘下眼罩,吹了声口哨:“乖乖,早知道这大腿这么粗,我就更早点抱了。” 解雨晨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也:“没想到啊,你身份如此惊人。” 就在这时,王也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老爹”。王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威严又关切的声音:“丫头,路上还顺利吧,赶紧回来,家里给你接风。” 一时间许昭昭有些愣住,这声音太熟悉了,可旁边还有人,无奈地应了几声挂断电话。 众人听到这,更是确定了王也的身份。王也苦笑着对大家说:“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到了北京,我请大家吃好吃的。” 车内气氛这才又热闹起来,可突然无邪又发现了不对,“不对啊, 那之前昭昭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王道长你精神分裂啊。” 王也心里一紧,这还真不好解释。 她刚想编个借口,庞骁突然开口:“其实啊,昭昭是王道长的其中一个隐藏身份啦。王道长家里怕她出门惹麻烦,就安排了这么个身份,让她能低调点。” 众人半信半疑,王也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样。” 黑瞎子摸着下巴,一脸怀疑:“真的假的啊,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王也瞪了他一眼:“爱信不信。”就这样众人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打打闹闹,气氛十分融洽。尽管行程匆忙,但豪车不愧是豪车,车内宽敞舒适,让他们并没有感受到太多路途的疲惫。 在中途,他们选择在一家高级酒店稍作歇息。酒店的设施一应俱全,服务也非常周到,让众人都感到十分满意。 许昭昭趁机搜索,看到王卫国的照片,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内心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在休息过程中,队伍中的潘子和拖把却决定提前离开,不得不与大家道别。 与此同时,阿柠也决定在中途返回,向裘德考报告情况。 在临行前,她还特意拥抱了一下王也,这个举动让其他人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意,仿佛吃了一顿柠檬一般。 这时的车队已经驶入了北京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不一会就到了王家的豪宅。一座巨大的欧式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辉煌。 王也看着自家豪宅,无奈地说:“都别愣着了,先进去吧。”众人怀着好奇又惊叹的心情,跟着王也走进了豪宅。 第23章 过度,准备换人 胖子一下车就腿软了,差点跪在王家大门口:“我滴个乖乖!这门比那什么国会大门还气派吧” 黑瞎子小声嘀咕:“这门槛…得有三尺高吧?” 解雨晨虽然表面镇定,但无邪分明看到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张启灵倒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把背包往上提了提——那里面装着他准备给王也的卡。 管家带着二十多个佣人列队相迎,齐刷刷鞠躬:“欢迎小姐回家!” “这阵仗…”无邪憋着笑捅了捅王也,“道长,你家平时都这么浮夸吗?” 王也无奈:“爸也真是…”她转头对刚开始开车的男人说“杜哥,这些都是我朋友,准备几间客房。” “已经准备好了。”男人笑眯眯地说,“老爷特意吩咐,把西边的独栋收拾出来了。” 胖子一个趔趄:“独…独栋别墅?就给我们住?” 这时,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从主楼走出来,身后跟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 “丫头!”王卫国大步上前,一把抱住王也,“瘦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眼眶湿润泛起了红。 王也无奈地任他揉搓:“爸,我朋友都在呢…” 王卫国这才注意到目瞪口呆的众人,立刻切换成商业精英模式:“各位都是昭昭的朋友吧?欢迎欢迎!” 那个年轻男子走上前,温柔地揉了揉王也的头发:“小妹,这次玩得开心吗?”说着朝众人点头致意,“我是王亦,小月亮的哥哥。” 熟悉的称呼让此时的许昭昭意识到了什么,险些掉下泪来。 胖子已经彻底石化:“王…王亦?那个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 黑瞎子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握住王亦的手:“大舅哥好!我是黑瞎子,您妹妹的…呃…” “朋友!普通朋友!”王也赶紧把黑瞎子拽回来,脸都红了。 解雨晨轻咳一声,整了整衣领走上前:“王叔叔好,我是解雨晨,解家的…” “哎呀!解家的小子!”王卫国热情地拍他肩膀,“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无邪打完招呼就悄悄躲在后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啊…我这没有一点优势啊。” 张启灵默默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卡,郑重地递给王卫国:“聘礼。” 现场瞬间安静得可怕。 王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咳咳咳…不是,小哥你…” 王卫国接过卡看了看,突然大笑:“好小子!有魄力!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家闺女,“这得看昭昭的意思。” 王亦则眯起眼睛打量着张启灵:“我知道你,身手倒是不错?会赚钱吗?对我妹妹好吗?”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庞骁突然大喊:“开饭啦!” 餐厅里,长达十米的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胖子拿着刀叉不知所措:“这.…这龙虾比我胳膊还粗…” 黑瞎子已经熟练地系上餐巾:“胖子,那个银盘子别摸,是古董。” 解雨晨优雅地切着牛排,但无邪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张起灵则安静地坐在王也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 王卫国举杯:“来,欢迎各位!”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胖子已经和管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黑瞎子在和王亦讨论股票,解雨晨和王卫国聊起了古董生意。 无邪偷偷问王也:“道长,你以后还跟我们下墓吗?” 王也笑着抿了口红酒:\"当然去,还是挺好玩的啊。\"她看了眼身边的张启灵,“不过得先把某个人的''聘礼''退回去…” 张启灵面不改色:“不退。” 酒足饭饱后,趁着王亦带着众人去独栋参观时,许昭昭用换衣服的借口离开,随便拉住了一旁的庞骁。 找了个没人的空房间后,许昭昭控制了一下情绪才开口“庞骁…不,小七,谢谢你”她眼里已经含满了泪水,抬起头时就溢了出来。 庞骁看似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帮她擦去眼泪,“昭姐,你都知道了。”许昭昭有些哭笑不得,无奈的开口“你根本就没掩饰吧” 庞骁只是笑笑,“我只是希望你开心,昭姐”一只手挠了挠头,可眼里的坦诚是那样的明显。 许昭昭没能忍住抱住了他,庞骁也回抱住她,一时屋子里静默无言,却无端显得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了二人。王亦推开门进来,看到两人的姿势挑了挑眉,“先别抱了,妈睡醒了,知道你回来都高兴坏了,先去看看吧。” 许昭昭连忙整理了一下仪表,确定眼睛没有泛红,随后跟着王亦离开。 庞骁站在只剩一个人的空房间里,浑身上下却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与满足。 另一边,胖子他们在独栋别墅里兴奋地参观着。“这床比我家那炕都大!” 胖子一屁股坐在床上,弹了好几下。黑瞎子则在欣赏墙上的字画:“这可都是真迹啊。” 解雨晨看着窗外的花园,若有所思。张启灵站在窗边,目光望向王也所在的主楼方向。 这边的许昭昭在途中问王亦“哥你…”,“别担心,虽然是王亦,但永远是你的哥哥,爸妈也一样。” 隐晦的话回答了许昭昭的所有疑问,她的内心再没有忐忑,从云端落回到了实地上。 王亦轻轻推开主卧的房门,温暖的灯光下,一位优雅的妇人正靠在床头,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昭昭!”妇人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声音里带着颤抖。 许昭昭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母亲:“妈,你慢点…” 许妈妈紧紧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瘦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哪有…”许昭昭鼻子一酸,把脸埋在母亲肩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王卫国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站在妻子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不容易再见到孩子,你别哭啊…” “我这是高兴!”许妈妈抹着眼泪,拉着女儿的手不放,“让妈好好看看…” 王亦悄悄退到门口,冲父亲使了个眼色。王卫国会意,轻咳一声:“那个…我去看看厨房的汤炖好了没…”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许妈妈抚摸着女儿的脸,突然笑了:“你这身道袍…倒是挺适合你。” 许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也笑了:“妈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许妈妈温柔地理了理她的衣领,“我女儿做什么都好看。”说着从床头柜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看看这个。” 许昭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古朴的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这是按之前做的,”许妈妈轻声说,“本来是想等你生日给你…” 许昭昭摩挲着玉佩,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我给您把把脉。”说着熟练地搭上母亲的手腕。 许母惊讶地看着女儿:“你现在还会这个?” “嗯,”许昭昭专注地诊脉,眉头渐渐舒展,“只是气血有点虚,但没什么大碍。我给你开个方子…” 许母突然笑出声:“我女儿真成大夫了?” “差不多吧,”许昭昭也笑了,“专治各种不服。” 母女俩笑作一团。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王亦探头进来:“妈,小月亮,厨房炖了燕窝。” “知道了,”妈妈拍了拍女儿的手,“去叫你那些朋友一起来吃宵夜吧。” 餐厅里,众人正襟危坐。胖子盯着面前精致的燕窝盅,小声问黑瞎子:“这…这玩意儿怎么吃啊?用吸管?” 许妈妈被逗笑了:“随便怎么吃都行,就当自己家。” 许昭昭给母亲盛了一碗,又给父亲和哥哥各盛了一碗。王卫国感动得眼眶发红:“小丫头长大了…” 张启灵默默把自己的燕窝推到许昭昭面前。王亦挑眉:“怎么?不合胃口?” “给她。”张启灵言简意赅。 许母眼睛一亮,悄悄捅了捅丈夫。王卫国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汤。 无邪见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赶紧把自己的那份推给许昭昭:“昭昭,你多吃点。” 许昭昭哭笑不得:“我哪吃得下这么多。” 这时,庞骁端着一碗新炖的燕窝走进来:“昭姐,这碗是专门给你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胖子打趣道:“哟,这是特殊待遇啊。”庞骁脸一红,挠挠头:“昭姐喜欢吃,我就多炖了点。” 许昭昭笑着接过:“谢谢小七。” 王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对张启灵说:“这位小哥,看来你得加油了,我妹妹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张启灵依旧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众人玩玩乐乐,吃吃喝喝,到了休息的时候,许昭昭回到卧室,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试探性的用心声询问。 [庞骁?你应该能听见吧?装了那么久。] [昭姐…] [好了,我没在说你,我就是试一试,以后远距离我们也能交流了。] [嗯。昭姐需要什么吗?] [emmm…先抽一下下一个角色吧。] [好。] 第24章 陈小玉(1)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陈小玉(相似度67%)】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属于王也的顺长黑发慢慢变为利落的短发。 累了这么多天,今天突然在这么大的床上躺着,许昭昭很快就迷迷糊糊陷入了梦乡,睡之前还不忘和庞骁道了个安。 […晚安…小七……唔…] [晚安昭姐,好梦。] 庞骁也伴着许昭昭的晚安声,安心睡去,二人的心跳在此刻同频,一夜好眠。 “雪白的天色 忽尔就炎夏, 飞鸟想飞走 甚至不喧哗, 眼睛要流泪 蜡烛要融化, 何必要 不疑有他~”(夹带私货了,我爱单依纯,真的好听)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一片宁静。 突然,一阵手机闹钟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声音从床头传来。小玉被这突如其来的闹钟声惊醒,她睡眼惺忪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试图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左摸一下,右摸一下,却始终没有摸到手机的位置。 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去洗漱收拾,身边的影子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颜色好似改变了一些。 终于在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时,被吓了一跳,只见镜子里除了自己,还围了一圈的“人”。 有拿着牙刷牙膏的,有拿着毛巾的,还有举着水杯的,见她发现,都单膝跪地把东西递到面前,似乎在表示任她挑选。 “黑影兵团吗,这体验还真是挺独特的。”于是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来动手。 结果就是不出意料的井然有序,有一个当做椅子单膝跪地将她抱在腿上,另一个拿着牙刷帮忙刷牙,而拿毛巾的那个在后面等着他结束,甚至还有两个拿了许多指甲油,正等待她挑颜色。 小玉选了一个漂亮的五彩斑斓的黑,任由他们涂在指甲上。 不出十分钟就完全收拾好了,效率高的同时质量也不低,甚至还给美甲做了款式。 结束洗漱后又带她去了衣帽间,为她选了一身紧身的暗黑系裙子以及一些小饰品。 等待她换好裙子,又凑过来帮她带饰品和化妆,甚至还分出一个帮她梳了头发。 “天呐,你们真的是可以把我养成一个没用的小废物。”小玉感叹了一下,挨个摸摸他们的脑袋。 感觉他们的眼睛都变大了一些,“好乖好乖~”,玩了一会便把他们收了回去,准备下楼去吃早餐。 楼梯上往下走时才发现,他们起的都挺早的,除了习惯早起的爸妈和去上班的哥哥不在,其他人居然现在都在楼下。 就只有自己是才刚起吗?不过也没什么,毕竟是自己家嘛,更何况九点也不算是很晚,于是淡定下楼和他们打招呼,“早上好啊~小伙子们。” 胖子正往嘴里塞着第三个肉包子,一抬头直接噎住了:“咳咳咳…卧槽!这是…王道长?!” 黑瞎子的墨镜差点掉在餐桌上,墨镜后的那双眼睛都瞪圆了,“无量…天尊…”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变了调。 解雨晨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褐色的液体洒在雪白的衬衫上却浑然不觉。 无邪更是眼睛都直了,使劲掐了胖子一把:“我这是…还在做梦?” “诶,我说天真你小子现在就只剩蔫坏了是吧…”无邪连胖子抱怨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了。 张启灵看着最是淡定,只是手中的勺子弯了弯,差点断成两截。 小玉踩着细高跟,修长的双腿在黑色裙摆下若隐若现。 贴身的露腰连衣裙勾勒出完美的腰线,随着她的步伐,纤细的腰肢轻轻摆动。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间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怎么样?新造型~” 庞骁放下手中的牛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昭姐今天真好看。”他自然地起身,为小玉拉开椅子,“我让厨房再热一份早餐?” “嗯,”小玉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在庞骁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小七最贴心了。” 无邪呆呆地戳了戳解雨晨:“小花…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解雨晨黑着脸把无邪的脑袋转过去:“那你别看!” 胖子用手肘捅了捅黑瞎子:“老黑,快掐我一下,是不是真出现幻觉了?这真是王道长?” 黑瞎子呆呆地伸手,却掐错了人。只听解雨晨“嘶”地一声:“你掐我干什么!” “对不住啊花爷,”黑瞎子如梦初醒,“主要是太震撼了…”他凑近小玉,上下打量,“王道长,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是陈小玉,我可不知道你说的王道长去哪了,”小玉拿起一片吐司。 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怎么?不好看吗?”笑死,懂不懂颓系女道士爆改暗黑小女王的含金量啊。 “好看!小玉特别好看!”无邪连忙表态,干瘪的夸奖被解雨晨一个白眼钉在原地。 “非常适合你的风格,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穿裙子的样子,一时有点被惊艳了,小玉不会介意吧?”说着解雨晨还眨了眨眼睛。 给无邪看的是目瞪口呆,哥们儿,你是这个(大拇指朝上)。 张启灵默默起身,走到小玉身边,递上一杯热牛奶:“…早餐。” “谢谢。”小玉冲他眨眨眼,张起灵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胖子在一边看得直咂嘴:“啧啧啧,小哥这定力不行啊~” 黑瞎子坏笑着捅了捅解雨晨:“花爷,情敌战斗力有点强啊,要不要我们联手?”解雨晨黑着脸把咖啡杯放下。 庞骁已经体贴地帮小玉切好了水果,轻声问道:“昭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我去准备什么?” 小玉笑着接过水果:“今天带你们体验点新东西,”她打了个响指,“黑影兵团。” 霎时间,十几个黑影忍者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待命。餐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卧槽!”胖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这是什么黑科技?!” 解雨晨下意识把最菜的无邪护在身后:“小心!”张启灵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忍者。 庞骁只是微微挑眉,表情毫不意外“这就是昭姐说的新能力?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小玉满意地点点头:“懂我哦。”她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怎么样?要不要体验一下黑影特快专列,去纽约玩一圈?” 无邪弱弱举手:“那个…安全系数……” 话音未落,两个忍者已经一左一右架起他,“唰”地消失在阴影中。无邪的尖叫中断在影子里:“啊啊啊——” “下一个谁来?”小玉环顾四周,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胖子直接躲到了黑瞎子身后:“我突然觉得走路挺好的!” 小哥却主动走上前“我可以。”随即被带入了影子。 庞骁已经贴心地为小玉披上一件薄外套:“昭姐,早上凉,别感冒了。” 小玉裹紧外套,冲庞骁笑了笑,阳光下,她整个人好像都在闪闪发亮,映得那张俏脸愈发灵动。 庞骁站在她身侧,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在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黑瞎子见状,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怕啥,有哑巴张打头阵呢,咱也试试这新鲜玩意儿。” 说着便拉着胖子走向黑影忍者。胖子虽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被架着消失在了阴影中。 解雨晨看着他们都去了,也不甘落后的走向忍者。 小玉看着众人都体验上了,拉着庞骁的手道:“小七,咱们也走。”两人在忍者的护送下,也进入了黑影内。 等他们出现在纽约街头时,无邪正捂着肚子,一脸惊恐道:“这也太刺激了,我感觉我的魂都要飞了。”胖子在一旁也心有余悸地点头。 小玉笑着说:“怎么样,这体验不错吧。” 说着,便带着众人向热闹的街道走去,而黑影兵团们则默默潜潜入影子里,随时待命。 一行人来到了唐人街一家古董店门前。随着古董店的门铃响起,正在整理魔法书的老爹头也不抬:“哎呀!又忘记带钥匙了吗特鲁?” “是我呀老爹!”小玉蹦跳着扑向柜台,黑色裙摆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老爹扶了扶老花镜,突然瞪大眼睛:“小玉?!你怎么——” 他的目光扫到后面鱼贯而入的众人,尤其在看到黑瞎子时突然顿住,\"这位身上有很特别的气息……” 还没等黑瞎子说话,“魔法生物?!”老爹的眼镜片反着精光,突然抄起河豚干指向众人,“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老爹别激动!”小玉急忙按住老爹的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她转身对目瞪口呆的铁三角解释:“老爹对魔法比较敏感……” 话音未落,特鲁抱着刚买的菜推门而入,看到满屋子人差点把塑料袋捏碎:“小玉?!这些是?” 第25章 陈小玉(2) “是朋友!”小玉灵活地跳上楼梯,细细的鞋跟踩在窄窄的木质楼梯上上看得解雨晨眼皮直跳,“这位是特鲁,以前是黑手帮的成员但现在是老爹最好的帮手” 胖子盯着特鲁两米多的身高吞了吞口水:“这体格…胖爷我遇到对手了啊?” 张启灵默默把快要滑到地上的无邪往上提了提。胖子突然凑近一个青花瓷瓶:“这纹路…西周的?” “是上周的!”,老爹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小玉!管好你的朋友们!” “啊,对了老爹,”小玉拉过黑瞎子,“他这不是魔法生物,应该是背后灵一类的,你有办法吗?” 老爹推了推老花镜,“哎呀!这不是普通的背后灵,这是要夺舍的厉鬼!” 他猛地用河豚干敲在黑瞎子背上,“她正在吃你的气!”同时洒出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粉末。 在粉末的作用下,“什么?!”黑瞎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感觉一阵刺骨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脖子被使劲下压。 感觉要比他往常发作还要难熬,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 只见他背后的空气剧烈扭曲,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完全显现出来,十指如钩死死扣着黑瞎子的眼睛,嘴角咧到耳根。 无邪倒吸一口凉气:“瞎子!她在往你身体里钻!” 解雨晨甩出蝴蝶刀,但刀刃直接穿过女鬼的身体:“该死,打不到她!” “让开!”张起灵的黑金古刀泛起青光,一刀劈向女鬼的手臂。女鬼吃痛松手,发出刺耳的尖叫,古董店的玻璃全部炸裂! “哎呀!老爹的古董啊。” 小玉当机立断:“黑影兵团!困住她!” 老爹快速翻动魔法书:“需要桃木剑、圣水…哎呀!特鲁!快去准备!” 庞骁突然按住黑瞎子的天灵盖,“昭姐,她不是普通怨灵,呆的太久了,借黑瞎子修炼已经变成凶煞。” 黑瞎子脸色已经发青,墨镜下的眼睛布满血丝:“妈的…感觉像有冰杵在扎脑子…这是女鬼还是莎朗斯通啊。” 女鬼趁机又缠上来,这次她半个身子都融进了黑瞎子体内。胖子抄起盐罐泼过去:“看招!” 盐粒穿过女鬼的身体,反而激怒了她。她猛地伸长脖子,脑袋旋转180度对着胖子露出獠牙。 “都退后!”老爹终于找到需要的咒语,“小玉!用你的黑影能量固定她!” 小玉控制黑影兵团,瞬间捆住女鬼。女鬼疯狂挣扎,黑瞎子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呃啊……她…” 老爹开始吟唱古老咒语,特鲁及时递上浸泡过圣水的桃木钉。 就在女鬼即将完全占据黑瞎子身体的瞬间—— “就是现在!”老爹将桃木钉抛给张启灵。 张启灵纵身跃起,一刀劈开女鬼与黑瞎子的连接处,同时将桃木钉精准钉入女鬼眉心!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老爹的魔法光束也及时赶到,将女鬼彻底净化。 黑瞎子吐出一口黑血,随着一阵阴风呼啸,女鬼彻底消散。黑瞎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无邪赶紧扶住他:“瞎子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黑瞎子在无邪和胖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脖子。 “甚至不能更好了”,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就是感觉…像被掏空了…小玉玉,你可得对瞎子我负责啊~”,才刚好了就开演,众人无语翻了个白眼。 胖子长舒一口气:“好家伙,比下斗还刺激。” 小玉收回黑影忍者重新化作影子。她得意地擦擦汗:“怎么样? 效果不错吧。” 庞骁无奈地轻轻替她整理凌乱的刘海。 众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在古董店后院开烧烤派对时。 小玉突然拍了拍手:“对了!阿柠和她弟弟应该也在国外吧,正好接他们过来一起玩!” 无邪一愣:“阿柠?她不是回……” 还没等他说完,小玉已经打了个响指,两个黑影忍者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待命。 她笑嘻嘻地说:“去把阿柠和她弟弟接过来,地址嘛…”她转头看向庞骁,“小七,帮个忙?” 庞骁上半身前倾,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已经锁定他们的位置了。” 黑影忍者瞬间消失。 胖子摸着下巴:“这可比打电话方便多了…” 没过多久,阴影中再次浮现人影,阿柠和她弟弟江子算被黑影兵团“护送”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柠一脸警惕,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了,直到看见小玉才放松下来,而江子算则瞪大了眼睛:“姐,我们这是被绑架了?” 阿柠环顾四周,目光在老爹、成龙、特鲁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小玉身上,挑眉:“你朋友?” 小玉笑眯眯地点头:“对啊,来!一起烧烤嘛,这可是老爹的秘制烤肉。” 江子算盯着特鲁手里的烤肉叉,咽了咽口水:“姐,来都来了……” 阿柠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匕首,白了一眼江子算:“我没打算拒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坐下发了几条短信后,边喝了一口果汁边讲她的经历。 原来和众人分别后她就去调自己多年以来积攒的人手,悄悄接出了江子算。 只不过裘德考也不是吃素的,察觉到她可能要叛变,立刻命人下手拦截,刚刚他们俩正好是派遣人手收拾细软时,被设计落了单。 阿柠放下果汁,眼神微冷:“裘德考的人比我想象的更快,他们已经在欧洲和美洲都布了线。这次要不是你突然''接''我们过来,可能真要被包饺子了。” 无邪皱眉:“这么严重?那你现在?” “暂时安全。”阿柠瞥了一眼江子算,“但太显眼了,我们得尽快转移。” 小玉突然拍桌而起,在木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怕什么!有黑影兵团在,我们直接就回去了,管他什么裘德考不裘德考的!” 她转向老爹,“老爹,我记得你有个可以屏蔽追踪的魔法护符?” 老爹推了推眼镜:“哎呀!那个护符需要龙牙粉末…” “龙牙!”胖子惊呼一声,“世界上真的有龙吗?” “当然有!你想和老爹斗斗吗?”,胖子陪着笑。 “胖子我这不是没见过吗,老爷子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bushi,你看我也是开古董店的…”拉着老爹一边侃天侃地侃大山去了。 烧烤派对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小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响指:“那我们走吗?准备返程?” 老爹抱着魔法书走过来:“哎呀!小玉,记得定期回来学习魔法!” “知道啦老爹。”小玉冲着老爹眨眨眼。 “还有一件事,注意安全,别让老爹和成龙担心。”小玉抱了抱老爹。 “还有一件事,老爹会想你的。”小玉递给他一些和不同作用的符咒,“我也会的,老爹。” 黑影忍者们将众人团团围住,下一秒,所有人都被拉入阴影之中。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王家大宅的庭院里。 “哇哦!”江子算惊叹道,“这比私人飞机还快!” 阿柠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庞骁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放松,是国内,这里很安全。” 许母听到动静从主楼走出来,看到多了一位客人,眼睛一亮:“昭昭又带朋友回来啦?”她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坐,我让厨房准备晚餐。” 胖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那个…其实我们刚吃完烧烤…” “那也得喝点热汤暖暖胃。”许母不容拒绝地说。 众人被迎进客厅,王亦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突然多出的客人,挑了挑眉:“小妹,你这是把整个考古队都搬来了?” 小玉笑嘻嘻地介绍:“这是阿柠和她弟弟江子算,暂时需要个安全的地方住。” 王亦了然地点点头,转向阿柠:“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阿柠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 晚餐后,众人在客厅闲聊。黑瞎子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小玉玉,你这能力也太方便了,以后瞎子我下墓连装备都不用背了~” “想得美!”小玉白了他一眼,“黑影兵团又不是你的免费苦力。” 张启灵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时不时落在小玉身上。解雨晨注意到了,轻哼一声,故意坐到两人中间。 庞骁端着果盘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小玉另一边:“昭姐,吃点水果。” 小玉开心地接过:“谢谢小七。” 无邪看着这一幕,悄悄对胖子说:“我怎么感觉这比斗里还危险…” 胖子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三角恋算什么,这都快成多边形了!” “我姐这么厉害,要搁胖爷我说啊,少不了还有其他人呢。天真你得支楞起来啊,发挥你的优势” 无邪无语“我哪有优势啊…”,胖子见不得他这样,揽过他的肩膀凑到耳边窃窃私语,给他支招。 第26章 陈小玉(3) 夜深了,许母贴心地为每位客人都安排了舒适的房间。阿柠站在客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王家庄园的夜景。 江子算躺在床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姐,这地方比我们之前住的酒店还大。” 阿柠轻声道:“是啊…多亏了她…但也别放松警惕,裘德考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那个会变魔法的漂亮姐姐在,怕什么~”江子算翻了个身,很快进入梦乡。 见状阿柠轻笑,给他盖了盖被子。 与此同时,小玉的卧室里。 庞骁轻轻敲门进来:“昭姐,都安排好了。” 小玉正坐在梳妆台前被黑影兵团卸妆:“嗯,阿柠他们有什么需要吗?” “一切妥当。”庞骁走到她身后,自然地接过卸妆棉,“不过…裘德考那边…” 小玉对着镜子里的庞骁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他们找不到这里的。” 庞骁帮她梳理短发:“昭姐决定就好。” 她将饰品取下,“我知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已经让黑影兵团去''拜访''他的几个重要据点了。” 庞骁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烧烤的时候。”小玉调皮地眨眨眼,“让他的手下也体验体验什么叫''鬼打墙''。” 庞骁忍不住轻笑出声:“不愧是昭姐。”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窸窣声。两人警觉地转头,只见张启灵不知何时站在了阳台上,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呃…小哥?” 张启灵面不改色地走进来:“消暑。”将酸梅汤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打扰了?” 庞骁从容地退后一步:“没有,我也才来。”他冲小玉点点头,“昭姐,我先出去了。” 房门轻轻关上后,小玉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谢谢啊,不过你怎么?” “听到了。”张启灵直言不讳,“裘德考的事。” 小玉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你。”她拍拍身边的座位,“坐吧,正好有事和你商量。” 张启灵刚坐下,房门又被敲响。解雨晨的声音传来:“小玉,睡了么?我有些事…” 小玉和张启灵对视一眼,无奈道:“进来吧。” 解雨晨推门而入,看到张启灵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原来小哥也在。”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我刚查到些关于裘德考的新动向。” 这时,阳台又传来动静——黑瞎子挂着招牌的痞笑翻进来:“哟,开会呢?加我一个呗~” 小玉扶额:“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走正门……” 黑瞎子大咧咧地坐下:“正门多没意思。”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刚收到消息,裘德考派了支小队往广西去了。” “广西?”张启灵眼神一凛。 “对,据说他要找的长生就在那边的某个墓里。”黑瞎子看向小玉,“怎么样,小玉玉,有兴趣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小玉刚要回答,房门再次被推开。无邪探头进来:“那个…胖子说有夜宵也准备好了…” 看到满屋子的人,他尴尬地僵在原地,“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同时笑出声来。小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边吃边聊。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下次记得敲门。” 餐厅里,胖子已经摆好了冰镇西瓜和小龙虾,香气四溢。 阿柠和江子算也被香味吸引过来,众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夜宵。 “所以,”无邪咬了口西瓜,“我们明天就去?” “不急。”小玉神秘一笑,“我可以先让黑影兵团去探探路。” 庞骁适时地递上冰啤酒:“天亮前会有消息。” 阿柠若有所思:“你们…还真是卧虎藏龙。” 江子算嘴里塞满西瓜,含糊不清地说:“姐,我觉得咱们加入他们挺不错的!” 小玉闻言,便当即给江子算找了一家好学校,和阿柠一起拍定了他以后的学习计划。 “女魔头,两个女魔头…我的人生怎么突然灰暗了呢……”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江子算话音刚落,无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王盟?”无邪接起电话,表情逐渐变得困惑,“什么花瓶?三叔的欠条?”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目光都聚焦在无邪身上。小玉咬着西瓜,饶有兴趣地挑眉:“看来有人要搞事情?” 无邪挂断电话,无奈地摊手:“店里来了个叫金万堂的,拿着三叔的欠条来要什么道光年间的大花瓶……” “道光年间的花瓶?”解雨晨敏锐地眯起眼睛,“无三叔最近又玩什么把戏?” “走,回去看看。”张启灵已经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半小时后,吴山居内。金万堂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见一群人浩浩荡荡进来,差点呛到:“这…这么隆重?” 无邪直奔主题:“王盟,把那个奖品拿来。” 当王盟搬出那箱“方便面”时,黑瞎子噗嗤笑出声:“三爷这障眼法,够别致啊。” 打开箱子,果然是个崭新的花瓶。庞骁用手指轻叩瓶身:“这做工,顶多上周的。” “外表看不出来什么,会不会在里面?要不打碎看看。”小玉突然提议,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随着“哗啦”一声脆响,一部老式录像机从碎片中滚出。金万堂脸色大变:“这……这不关我事!是三爷给了我两万块钱……” “果然。”张启灵捡起录像机,熟练地取出磁带,“下一步的线索。” 黑瞎子勾住金万堂的脖子:“老金啊,要不把这两万块拿出来改天请大家吃点好的?” 众人哄笑中,无邪盯着磁带若有所思。小玉拍拍他肩膀:“看来你三叔早就料到裘德考会去哪。” 她转头对众人眨眨眼,“这下,我们不去都不行了。” 胖子突然从厨房探出头:“那这趟算公费旅游不?” “算你个头!”众人异口同声,笑声再次充满了吴山居。 当金万堂离开之后,房间里的人们都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无邪小心翼翼地将磁带放入播放机中,按下了播放键。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磁带开始转动,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磁头与磁带摩擦的沙沙声。 众人屏息凝神,眼睛紧盯着播放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录像机发出沙沙的声响,画面中三叔正坐在吴山居的老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 他对着镜头苦笑了一下,眼神中透着疲惫:“小邪啊,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三叔可能已经不在了……” 无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小玉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常,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 “这些年,三叔骗了你很多事。”画面中的三叔放下泡面,长长叹了口气,“就连三叔这个身份……都是假的。” 录像带突然发出刺耳的杂音,画面闪烁了几下。张启灵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录像机外壳,画面随即恢复了稳定。 “西沙海底那次……我和你真正的三叔互换了身份。” 画面中的三叔苦笑着摇头,“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我到底是解涟环还是无三省了……” 黑瞎子突然“啧”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向解雨臣。后者神色复杂地盯着画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考古队那些人……好几个根本查不到来历,我们被骗了,这才放出了那个东西。”三叔的声音突然压低,“我和老三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查个明白。这本不该牵扯到你……” 录像里的三叔突然红了眼眶,他别过脸去擦了擦眼睛:“可我知道,你这倔小子肯定不会听话……” “啪”的一声,无邪猛地按下了暂停键。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玉看见无邪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解雨晨的眼尾也微微泛红,于是给两人各递过去一张纸巾。 胖子突然一拍大腿:“得!这下不去广西都不行了!三爷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溜啊!” 黑瞎子噗嗤笑出声,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张启灵默默取出录像带,指尖轻轻摩挲着磁带边缘:“线索不止这些。” 无邪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三叔说得对,我确实不会听话。”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去定了。” 他看向解雨晨“小花,那你…”,没等说完解雨晨就打断了他,“我当然也去。” 无邪笑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我想到一个人。” 小玉正往嘴里塞葡萄,闻言好奇地歪着头:“谁啊?” “楚光头。”无邪解释道,“当年在云顶天宫想坑三叔,结果反被三叔送进去的一个土夫子。前阵子刚放出来。” “他会知道什么?”解雨晨挑眉,眼中满是怀疑。无邪说道:“他当年在广西一带活动频繁,说不定知道裘德考要找的墓。” 第27章 陈小玉(4) 无邪狡黠一笑:“我们直接联系楚光头就好,他刚出来应该会很缺钱。” 胖子一拍大腿:“妙啊!这招叫投其所好!”他掰着手指头算道,“十万不够就二十万,反正咱们小三爷现在财大气粗~” “闭嘴吧你!”无邪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阿柠办事很麻利,掏出手机走到一旁。 小玉好奇地凑过去,只见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不一会儿就露出满意的笑容:“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老茶楼。” 小玉夸赞道“你给裘德考打工真的是屈才了,刚好我们之前商量过的,不如你在我家帮我哥吧。” 阿柠不好意思的笑笑,“所以我这是特招上岗了吗?”小玉扑过去抱抱她。 “那当然!而且不仅是你,等你弟弟长大了也要!你们两个被我承包了!”,阿柠反搂过她,“好~”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晨曦的微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一行人便已早早地来到了约定地点。 这个地方有些特别,它位于一条狭窄而幽深的巷子里,周围的建筑都显得有些陈旧,仿佛时间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而他们要去的那家茶楼,更是隐藏在巷子的深处,若不是有人带路,恐怕很难找到。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脚步:“有意思,这地方三个出口,两个暗门,选得挺讲究啊。” 解雨晨轻笑:“不愧是老江湖。” “依胖爷我看他是被抓怕了吧?” 包厢里,楚光头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油光发亮的脑袋在吊灯下格外显眼。 见众人进来,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哟,阵仗不小啊。”看样子是还想拿乔,好让自己占据谈判的主位。 结果刚要继续开口,楚光头就抬头看见了张启灵,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张...张爷?您还活着?” 张启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楚光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态度顿时恭敬了不少:“早说是张爷要问,我哪敢要钱啊……” 小玉噗嗤笑出声:“那现在能说了吗?关于我们问的事。” 楚光头搓着手,压低声音,“当年三爷急需一个身手了得的帮手。是我帮忙找到的张爷。那时候他还是四爷陈皮的人。” 解雨臣思索:“四阿公?”,“您应该是叫这个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楚光头接着说。 “据说四爷是在广西一个村子里发现的张爷,当时以为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就捆来当诱饵…结果发现是个身手了得的高手,于是后来被四爷收为伙计。” 他咽了咽唾沫,又接着说,“三爷呢,很在意他的身份,就专门让我去查。” “在广西一个叫八乃的村子,我找到了他曾经住过的地方。还在屋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胖子突然凑过来:“什么照片?” “一个肩膀很塌的人”,楚光头边比划着,边拿出了那张照片,指着给王胖子看,“背面写着''格尔木疗养院''。” 无邪惊讶,“这不是去西王母宫前找到的地方吗?” “还有什么线索吗?”庞骁问道。楚光头摇了摇头。 无邪掏出了一张卡给他转了十万,“行了,那我们就先走吧。”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广西,无论是小哥的身世,还是裘德考要找的墓,看来首要目标还是得先行去往巴乃。 黑影兵团在暗影中穿梭自如的能力确实令人称羡。 当众人决定返回王家收拾行装时,只见那些沉默的忍者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融入脚下的阴影,如同墨水洇入宣纸般自然。 “要是之前我也能这样瞬移,就能多睡二十分钟了。”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门廊的灯突然亮起,暖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恍惚间仿佛看见黑影兵团的忍者从她自己的影子里抬头望来。 王亦今天下班很早,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向门口,“回来了?”。 “嗯。”小玉回答道。 “明天就走吗?”他接着问。 “嗯。”这次小玉的声音低了不少。 王亦招了招手,小玉凑过去坐在他旁边。他伸手摸了摸小玉的脑袋。“玩儿得开心,别忘了回家。” “缺钱了就跟哥说,别担心,爸妈也会支持你的。”温柔的语气让她的鼻子有点酸。 眼眶一热,低头揪着衣角嘟囔:“谁要你的钱啊……” 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王亦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她手心,“密码是你生日,别乱花。” 回到房间,小玉发现床上整齐叠着几套便于活动的户外服装,床头柜上放着新买的登山杖和应急手电。 拉开抽屉,里面塞满了母亲准备的常用药品,每个药盒上都细心地贴着用法标签。书桌上摆着哥哥送的防水背包,侧袋里还藏着几包她最爱吃的奶糖。 一晚过去,小玉轻手轻脚地下楼,却发现全家人都已等在客厅。母亲递来保温饭盒:“刚蒸的包子,路上吃。” 王卫国检查着她的行李,“丫头,知道你现在大了,但是还是要注意安全。” 王亦则把充电宝塞进她口袋:“保持联系。” 黑影兵团从晨光中的阴影里浮现。小玉回头望了望站在门口的家人们,突然发现母亲的眼角闪着光。 她挥挥手,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伙伴们,背包里沉甸甸的全是家人明晃晃的爱意。 在黑影兵团的协助下,众人转瞬间便抵达了八乃村。gogogo出发喽,黑咖(不兑,跑题了) 这个隐匿在广西群山中的古朴村落,青石板路蜿蜒在吊脚楼之间,空气中飘荡着柴火和糯米酒的香气,还有特产螺蛳粉的奇妙味道。 黑瞎子正蹲在路边嗦螺蛳粉,“花爷,这螺蛳粉绝了!你要不要尝尝?” “不必。”解雨晨迅速后退两步,丝绸衬衫被屋檐滴落的雨水溅出水印,“我宁愿吃压缩饼干。” 胖子抱着海碗从隔壁铺子钻出来,嘴角还挂着红油:“花爷你这就没口福了!这汤头是用二十种山货熬的” “二十种菌子熬的见手青汤吗?”解雨晨用手帕捂住口鼻,望着巷尾晾晒的腊肉,上面正停着三只绿头苍蝇跳华尔兹。 “让让!”一位大娘扛着新酒坛挤过来,坛底不小心撞在解雨晨西装裤上,蹭出一道泥印。 庞骁憋着笑递上湿巾:“要不你先回车上。” “不用。”解雨晨咬着后槽牙擦裤子,“我倒要看看这鬼地方还能…” 话音未落,楼上突然向外泼下一盆水。张启灵眼疾手快拽开他,污水在青石板上溅出一幅抽象画。 黑瞎子笑得粉都喷出来了:“花爷,您今天跟这村子犯冲啊!” 解雨晨盯着西装下摆的泥水混合物,突然露出核善的微笑:“我突然觉得,裘德考要是炸了这村子…” “冷静!”无邪赶紧拦住他。 最后还是胖子一马当先,吃完粉后,挺着肚子在村口就吆喝起来:“老乡们好啊!我们是来考察投资的!” 他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桂柳话,配上夸张的手势,逗得围观的村民直乐。老村长阿贵叔闻讯赶来,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古铜色的脸上布满皱纹,却透着山里人特有的爽朗。 “投资?”阿贵叔眼睛一亮,热情地握住胖子的手,“来来来,先到家里喝杯酒!” 在阿贵叔家的竹楼里,众人围坐在火塘边。胖子几杯自酿的米酒下肚,脸就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当阿贵女儿云彩端着果盘进来时,胖子这厮眼睛都直了——姑娘穿着蓝靛染的土布衣裳,乌黑的长辫垂到腰间,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山美,水美,人更美……”俨然是一副一见钟情的样子。 于是就开始吹嘘,“云彩妹妹今年多大啦?”胖子舌头都大了,“我跟你说,你胖哥我在北京有三套房…”。 胖子正说得起劲,黑瞎子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探出头来,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三套房?胖爷,您那三套该不会是地下室、阁楼间,外加个公共厕所吧?” 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云彩捂着嘴直乐,眼睛弯成了月牙。 “放屁!”胖子急得直拍桌子,酒都洒了一半,“老子那都是三环内的学区房!” 黑瞎子不紧不慢地掏出根烟点上,烟雾中那双墨镜后的眼睛闪着促狭的光:“是是是,您那学区房——” 他故意拖长声调,“是不是专门用来收留流浪猫狗的爱心学区房啊?” 无邪一口米酒差点喷出来,小玉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连一向冷淡的张启灵都微微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好你个大黑!”胖子涨红了脸,抄起个糯米糍就要砸过去,“有种把你墨镜摘了说话!” 黑瞎子灵巧地一闪,糯米糍“啪”地黏在了墙上。他故作惊讶地指着:“哟,胖爷这是要现场演示怎么用食物装修房子?” 第28章 阿柠接来了,这章过渡,准备换人。 云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让胖子顿时没了脾气,只能悻悻地嘟囔:“等回北京带你们见识见识。” 无邪无奈地摇头,目光却被墙上泛黄的老照片吸引。照片里,年轻的陈文锦站在村口的榕树下,身边围着几个村民。 他心头一震,原来文锦阿姨的起点不是西沙,而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山村。 “阿贵叔,这张照片…”无邪指着问道。 老人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哎呀,这是几十年前来的考古队!那会儿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呢。”他压低声音,“那个女领队最是古怪”。 火塘里的柴火熊熊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每一声噼啪都伴随着火星四溅,如流星划过夜空,然后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衬得阿贵的讲述更加惊悚,让众人背脊发凉。 原来当年考古队每隔三天就要往深山里送补给,陈文锦严令必须准时。结果向导贪杯误事,提前一天去了送物资,结果发现营地空无一人,连篝火都是冷的。 “他说,那地方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阿贵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可第二天再去,那些人又都回来了,该干嘛干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以为是山神作怪,一直没有说,直到考察队走了,这才告诉了我们这些村里人。” 小玉听得入神,手里的糯米糍都忘了吃。庞骁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而张启灵则静静站在窗边,月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看不清表情。 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中,没有城市的喧嚣与嘈杂,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和静谧。胖子的心情也如同这小山村一般,平静而安宁。 然而,当他看到云彩拎着暖水瓶走过来时,他的内心却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云彩那轻盈的步伐和婉约的身姿,让胖子的春心不由自主地荡漾起来。 他急忙迎上前去,满脸谄媚地对云彩说道:“哎呀,云彩妹妹,你怎么能提这么重的东西呢?这可累坏了吧!来来来,让胖哥来帮你提。” 说着,他便伸手去接云彩手中的暖水瓶。云彩见状,微微一笑,道:“谢谢胖哥,我自己能行的。” 胖子连忙摆手道:“那怎么行呢?你一个小姑娘,可不能提这么重的东西。这要是把你累坏了,我,不是,你爸爸也会心疼的!” 就在胖子和云彩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 无邪有点无语的走了过来,开口问道:“胖子,你别光顾着开屏了,我们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的。你问过照片的事情了吗?” 胖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哦,对哦,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云彩妹妹,你知道这个照片里楼的情况吗?” 云彩摇了摇头,道:“那座吊脚楼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我也不太清楚它的具体情况。而且,我在村子里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塌肩膀的人。” 无邪听了,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看来从云彩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第二天清晨,瞎子小花庞骁陪着小玉去山里玩了,无邪胖子小哥三人就跟着阿贵来到了村后山坡上那座废弃的吊脚楼。 吊脚楼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推开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嚯,这地方够破的。”胖子捂着鼻子,挥开面前的蜘蛛网,“小哥你以前就住这种地方?” 张启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木床上。无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小哥?”无邪轻声问道。 “不对…”张启灵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突然,他猛地睁开眼:“房间!”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张启灵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单手就将整张床掀翻。 床板断裂的巨响中,灰尘漫天飞舞。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糕点受潮了的甜腻味道。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一拳击碎床底木板,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卧槽!”胖子惊呼,“小哥你这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房梁上窜下,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那人全身裹在黑色劲装中,一把夺过铁箱就朝门外冲去。 “站住!”无邪和胖子同时喊道,还是小哥反应迅速,两人交手数招,拳脚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吊脚楼里格外清晰。 “砰”的一声闷响,张启灵抓住机会一把扯下黑衣人的外套。那人奇怪的肩膀以及裸露的后背上赫然显现出一幅纹身——看着与张启灵肩头的一模一样! 黑衣人趁机逃脱束缚,是突然被人一脚踢了回来,还想反抗,就被打晕在了地上。 无邪看向来人,面前的竟是小玉,他疑惑出声“小玉?你不是和瞎子他们去玩了吗?怎么这么快…” “走楼梯啊~”小玉得意。成功说出名台词以后,外加和在纽约的老爹特鲁龙叔的手机联系,也是成功的把相似度刷到了100%。 【系统提示:相似度100%】 【成功解锁陈小玉全部能力,黑影兵团,十二符咒……】 “看样子这就是那个塌肩膀?”小玉看向他们,“这纹身有点眼熟嘛。”。 拿出铜钱对着他看了看,“果然是他,我昨天就发现云彩身上有条因果线不太对。”淡定收回铜钱,“既然抓到了那就带回去瞧瞧?” 无邪和胖子动起手来,把他进行一个螃蟹的绑。带着从吊脚楼找到的照片,往回走去。 回到阿贵家,众人把塌肩膀五花大绑地扔在堂屋中央。瞎子、小花和庞骁也已经回来了,听闻经过后都围了过来。 先把照片进行了一番询问,得知了站在陈文锦旁边的人叫做盘马老爹。 几人沟通的同时塌肩膀也醒了过来。 “哟,这不是老熟人嘛~”黑瞎子蹲下身,用匕首挑起塌肩膀的下巴。“我在这里给哑巴张取刀的时候还遇见过你,可是让我吃了不小的亏啊你~”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感觉出来骂的很脏了。 小玉冷着脸走上前:“说!你到底对云彩做了什么?” 塌肩膀紧闭双唇,眼神阴鸷地盯着地面,死活不开口。 胖子气得直跺脚:“他娘的!老子现在就给他松松筋骨!”说着就要上前。 解雨晨一把拦住他:“别冲动。”他转向塌肩膀,声音轻柔却带着威胁,“你应该知道,我们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开口。” 庞骁默默从包里掏出一包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昭姐,要不要试试针灸疗法?保证让他爽到开口。” 无邪看得头皮发麻,小声对张启灵说:“庞骁什么时候这么狠了…”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塌肩膀身后,手指在他后颈某个穴位一按。 “啊——!”塌肩膀顿时惨叫出声,浑身抽搐。 小玉趁机逼问:“说!云彩到底怎么回事?” 塌肩膀疼得冷汗直流,终于开口:“我只是…让她看着你们,我没想到她被选为了祭品。” “祭品?”阿贵猛地站起来,“你把我闺女怎么了?!” 就在塌肩膀要继续说时,窗外突然传来“嗖”的一声破空声—— “小心!”张启灵一把推开小玉,一支淬毒的弩箭钉在了柱子上。 “有埋伏!”黑瞎子迅速熄灭油灯,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混乱中,只听“砰”的一声,塌肩膀的胸口突然炸开一团血花。庞骁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旁边的棉被盖在小玉身上。 “他中箭了!”解雨晨摸黑检查伤势,“有人要灭口!” 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有至少十几个人包围了这里。胖子抄起板凳:“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小玉拦住了胖子,“先等等,好像不太对劲。”指定黑影兵团出去探查,发现外面只有一个人后,把他抓了进来。 他的长相很熟悉,对比在吊脚楼拿回来的照片,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盘马老爹。 询问阿贵后才知道,这个男人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最厉害的猎户,“你们到底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这才经历过灭口,加上塌肩膀之前的话,阿贵现在的情绪很是激动。 “你先冷静一下。”,解雨晨努力安抚他的情绪。 胖子的额头微微渗出了一些细汗,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显示出内心的些许紧张。 然而,他还是迅速地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绝对不会让云彩出任何事情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胖子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小玉,似乎在询问她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可以拯救云彩。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焦虑和期待。 黑瞎子看了看塌肩膀,确认他已经救不回来了,冲着众人摇了摇头,而无邪则是蹲下身去把纹身拍了下来。 第29章 子车甫昭(12) 小玉思索了片刻,在心里呼唤起庞骁。 [小七,我之前扮演的角色现在还能用对吧?] [可以的,昭姐。] [好。] 与庞骁在心里对话完,许昭昭便背着众人,尝试性的变回了子车甫昭。 她想着,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一些偏门术法会更有用一点。 在昏暗的环境下,除了庞骁,只有黑瞎子发现了许昭昭变化的全过程。 他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嘴边的笑意扩得更大了,只是子车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云彩身上,没有注意到他。 子车变化了之后也没有闲着,查询内景询问云彩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之后,就着手于解毒的法子。 虽然说也可以直接考虑给她借命,但一想到云彩那生机勃勃的样子还是作罢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么阴损的法子的。 顺便给还在紧张的阿贵拍了拍,让他安静安静,还下了个命令,让他去找了一些需要的东西,便开始解毒。 不过好就好在,这人下的毒也不是很复杂,利用简单的一些草药,以及用小阿百配合着,很快就能清除干净云彩体内的毒素。 而这个内心正直的小姑娘,也在经历了几天内心的犹豫折磨后放松了下来。 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终究是放下了。 抱着父亲阿贵,眼泪止不住的掉,而阿贵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是心疼的不像话。 一旁的胖子一边心疼一边不断开导,终于父女两人都冷静了不少。 “那个什么祭品是怎么回事?”无邪趁机问道 云彩拿胖子给的纸抹了抹眼泪,眼睛微红。 但还是努力镇定的解释道“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神,他给我下药时只说,祂没有选中我,所以我只能成为祭品。” 说到这儿时她的身体有些发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成为神明的坐下童子,才能以稚童身份去往神明的乐园。” 子车若有所思,冷不丁开口询问到,“你知不知道那个神是什么?长什么样子?或者说他有没有提过那个神叫什么?” 云彩摇了摇头,“他没有提过,我也没有见过。” 又突然眼睛一亮,又接着说道,“不过他在给我下毒时,我好像听见了小孩的声音,好像…是个小姑娘。” “呵,那就不用问了,还是咱们在塔木陀遇到的那个东西。” 子车听完云彩说的话,冷笑一声,“阴魂不散的东西,老子是不是给它脸了?” 只见她二话不说,像拎小鸡崽子一样,一把扯起地上那个还倒着的人,然后就往门外走去。 这时候,在场的人都有些发懵,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只有胖子留了下来,安慰着一旁还在哭泣的云彩和阿贵。 而解雨晨则快步走向另一个方向,去调查那个神秘的纹身。 看见子车生气的庞骁在一边暗暗顺毛,不忘随手拿一杯水带出去,伸手帮他把人扶好后,递给了她。 子车接过水泼在了盘马老爹脸上,扭头给庞骁递了回去杯子,示意他干的漂亮。 被泼水自然也醒了过来,众人围了一圈再次进行盘问,可是一如刚才塌肩膀的表现,盘马老爹也一言不发。 但子车毕竟不是小玉,“行啊~嘴挺硬啊~我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 她当即扯出一个阴森的笑。随即蹲下身来,薅着盘马老爹的头发。 “你爹我问一句,你说一句,多一句没有用的,老子就从你身上片下来一块肉,我今天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随即掏出了匕首,手里把玩着,“先说说你杀那个塌肩膀的灭口干嘛” 起先他状似不屑,并没有放在心上,似乎是不觉得一个小姑娘能下得去什么重手,就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了几句。 子车眼神一冷,嘴边的笑却越来越大,手腕一翻,匕首已经抵在了盘马老爹的肚子上。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立刻渗出一道血线。 “第一刀。”子车的声音还带着笑,男人这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盘马老爹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咬着牙不说话。子车二话不说,刀光一闪,一块皮肉就飞了出去。 “啊!”盘马惨叫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盘马老爹颤抖着,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 只能声音嘶哑地开始讲述:“那天晚上我们几个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他干裂的嘴唇不停哆嗦,“本来只想偷点粮食…谁知道那个队员突然醒了。” 老人家的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大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阿达那小子…就是阿贵的堂兄…他太害怕了,死死捂着那人的嘴…” 盘马老爹的眼神变得空洞,深深的陷入了自己的回忆,“等我们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没气了…”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就在我们手忙脚乱处理尸体时,又来了个戴眼镜的…”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阿达他们,他们像疯了一样。” 盘马老爹突然抓住自己的衣领,大口喘着气:“第二天,我…我去营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人,那些明明被我们…他们居然…居然还在吃早饭!还跟我打招呼!”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他们身上,都有股怪味…像是…像是湖底烂泥的味道…” 他神经质地搓着手,“后来,阿达他们一个接一个,全都自己吊死了…就在村口那棵老榕树上…” “是他威胁我,”盘马老爹突然扑向子车,却被庞骁一把按住:“报应,就是报应!”他歇斯底里地喊着,“是神要他死!” “第二刀。”子车把玩着沾血的刀,“别给老子说这些废话,给你爹仔细讲讲这云彩成了祭品是怎么回事?” 庞骁适时地递上一块白布,子车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黑瞎子在后面看得直咂嘴:“啧啧,这手法比胖爷片羊肉还利索。” 盘马老爹疼得直哆嗦,终于开口:\"那、那是神明座下的童子…专门挑选神想要的孩子…\" “继续。”子车的刀又举了起来。 “我说我说!”盘马彻底崩溃了。 “那童子会带着选中的孩子前往乐园,带着祭品去往圣地…云彩没被选中,所以只能当祭品…” 子车眯起眼睛:“圣地?在哪儿?” “在、在…”盘马老爹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不能说…说了会…”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突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张启灵猛地拉开子车:“后退!” 只见盘马老爹的皮肤下突然鼓起无数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下一秒,他的身体像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砰!” 血雾弥漫中,几道黑影从盘马老爹炸开的身体里窜出,直扑无邪面门!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无邪吓得往后一跳,结果绊到门槛直接摔了个屁股墩,黑影直朝着他下半身窜去。 就在那几条黑影窜出的瞬间,黑瞎子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钉住了一条黑影的七寸。 子车更是干脆利落,直接将另一条黑影钉在了墙上。 黑瞎子用匕首挑起那条还在扭动的黑影,在烛光下仔细端详:“哟,这不是咱们的老朋友嘛!” 他转头看向狼狈爬起来的无邪,“哎呀呀~小三爷啊~你这体质真是绝了,走哪儿都能招来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庞骁也忍不住笑道:“无邪啊,你这''邪门''真不是白叫的。刚才那蛇要是再偏一寸,可就当场需要物理阉割了” “闭嘴!”无邪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蛇,“我这是…这是”。 “这是天赋异禀!”黑瞎子接茬,笑得见牙不见眼。 “要我说啊,以后下墓直接让你打头阵,保准什么机关陷阱、毒虫猛兽全都能引出来,给咱们省事儿!” 张启灵默默走过来,把无邪拉起来,顺手拍掉他裤子上的灰。 无邪感动地看向小哥,结果发现小哥嘴角也微微上扬——连闷油瓶都在偷笑! “小哥!还是不是兄弟了!”无邪气得直跺脚,“我这是…” “这是为人民服务!”黑瞎子一本正经地拍拍无邪的肩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精神可嘉!” 子车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还不忘补刀:“要不你改名叫''无事生非''算了,名副其实!” 解雨晨从外面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又怎么了?无邪又把什么招来了?” “我没有!”无邪欲哭无泪,“这次真不关我的事!” 黑瞎子晃了晃手里的死蛇:“怎么不关你事?这蛇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要我说啊,你身上肯定有什么特殊气场,专门吸引这些…” 第30章 子车甫昭(13) “够了!”无邪终于爆发了,气呼呼地像只炸毛小狗。 他一撅一撅的往外走,“我去看看云彩和胖子他们!跟他们在一块儿至少不会被气死!” 身后传来黑瞎子和子车毫不掩饰的大笑声,连解雨晨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黑瞎子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冲着无邪的背影喊:“天真小同志,慢点走!小心门槛儿绊着你那无处安放的怒气!” 子车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哎呦喂,这气性,比老子过年点的那挂鞭还冲!” 笑的整个人都折了起来,“那哑巴,还不快跟上去,别让他把自己气成个球滚下山了!” 张启灵看着无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笑的快抽过去的子车,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跟了上去。 无邪气冲冲地走到云彩和胖子所在的屋子,一脚踹开门,当然他没用力,只是气势足。 胖子正跟云彩吹嘘自己当年在潘家园如何慧眼识宝,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他稳住身形,打趣道:“哟,天真你咋啦这是?脸鼓得跟塞了俩大包子似的,这怎么还被黑爷他们气成蛤蟆了?” “来来来,跟你胖哥说说,我精神上给你出气,物理上嘛…咱得看对方是谁。”说着还瞄了一眼门口跟来的张启灵。 无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刚才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越说越气:“…你说他们是不是闲得慌!看我笑话就那么开心?” 云彩忙递过一杯水,安慰到:“无邪哥,别生气,可能你特别厉害,所以就像胖哥说的什么超级英雄一样,总会有麻烦找上门来的。胖哥说电影里都这样演的。” 胖子见云彩这么说也收起了调侃的笑容,摸着下巴:“不过我云彩妹妹说得对,这蛇能突然从那什么盘马身体里窜出来,也肯定是有蹊跷。” 他正色道:“这所谓的圣地说不定就在附近,咱们得小心点,别真成了蛇的点心。”他做了个夸张的吞咽动作。 就在这时,无邪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转头朝着外面张望过去。 同时嘴里焦急地喊道:“小哥!小哥!那个盒子!那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啊?你有没有打开去看一下?” 他想起那诡异的盒子还在“案发现场”。 张启灵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查看那个盒子。 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对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有着某种担忧或者警惕。 “哑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那个盒子里的东西连他都觉得很危险,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去碰它为妙。” 一边的黑瞎子叼着根不知道哪来的草棍儿,插话道:“哑巴都觉得危险的东西,那基本就跟阎王爷的请帖一个级别了。” “切,至于嘛,”子车一脸轻松地说道,双手悠闲地插在兜里晃了过来,她对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毫不在意。 “打开瞅瞅呗,难不成这东西还能在老子面前把你们给吃了不成?”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挑衅地冲盒子扬了扬下巴。 站在一旁的解雨晨也随声附和道:“昭昭说得有道理,既然是线索,藏着掖着也无济于事。” “早晚都要打开的,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还是打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呃,惊喜呢?”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张启灵见状,也不再继续阻拦,他缓缓地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地将盒子打开。 随着盒盖的掀起,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落在盒子里的物品时,却都不禁有些失望,甚至有点傻眼。 “就这?”胖子凑近了脑袋,几乎要贴到盒子上。 “一块……铁疙瘩?黑爷,您确定这玩意儿够格当阎王爷的请帖?我看连当个镇纸都嫌丑!”他失望地嚷嚷。 黑瞎子也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嗯…此物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可能真的就是平平无奇。” “哑巴,你确定没感觉错?这玩意儿危险在哪儿?砸脚趾头?”瞎子调侃。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子车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拿:“磨磨唧唧,让老子看看是什么宝贝疙瘩!” 张启灵却突然出声:“别动。” 子车挑了挑眉,手停在半空:“咋?这玩意儿还认主?碰了会怀孕?” 话虽如此,她还是没缩回手,她并不觉得这东西能给她带来什么威胁。 她一把抓起铁块,掂量了两下,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甚至还屈指弹了弹,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没事儿,”她下了结论,“冰冰凉,硬邦邦,看着就是个铁疙瘩。不会吃人,也不会爆炸,更不会发光发热,比板砖还老实。” 观察了一会就随手丢给旁边的黑瞎子,“喏,你验验货?” 黑瞎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哎呦喂我的姑奶奶,您轻点儿!万一真是宝贝呢!” 说罢,他也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众人像是击鼓传花一样传了一圈,也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最后传到胖子手里,他拿着铁块翻来覆去地看。 “啧,这玩意儿,扔大街上都没人捡。我说天真,你们是不是被盘马那老小子涮了?拿块废铁当成宝?” 无邪也皱紧了眉头。 这时胖子灵机一动,一拍大腿:“诶!有了!云彩妹妹,你家有没有锯条?”他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咱给它锯开瞅瞅不就完了吗!说不定里头藏着藏宝图呢?或者…一块更小的铁疙瘩?”他后面半句说得自己都没啥底气。 云彩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找锯条。只过了一会儿,她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有点年头的锯条。 胖子撸起袖子,接过锯条,摆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瞧好吧您呐!胖爷我今天就让这铁疙瘩知道知道什么叫‘分筋错骨手’!” 他铆足了劲,对着铁块边缘就锯了下去。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刺耳的“嘎吱嘎吱”声。胖子锯得脸红脖子粗,汗珠子直往下掉。 “嘿…哈…我锯…我锯……”胖子喘着粗气,手臂肌肉贲张。 十分钟后,云彩拿来的锯条“啪”的一声,断了。 铁块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胖子:“……” 众人:“……” 胖子不信邪,又换了根锯条继续。结果“啪啪啪”连断三根。 给胖子累得直喘粗气,他把最后那半截锯条往地上一扔,叉着腰骂道。 “这啥破玩意儿!比胖爷我的脸皮还硬!这他娘的是铁?这怕不是孙猴子的定海神针变的吧!累死老子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活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 无邪也泄了气:“看来物理攻击完全无效啊。” 气急了的胖子一拍桌子站起来:“物理不行就化学!胖爷我就不信了!等着!” 他连夜风风火火地赶去县城,声称要买点“化骨水”来伺候这铁疙瘩。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也只能无奈地先去睡觉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胖子就顶着一对黑眼圈,风风火火地带着一小瓶浓硫酸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 “都闪开!化学武器登场!”胖子小心翼翼地把硫酸倒在一个破盆里,然后用夹子夹着铁块,极其郑重地放了进去。 众人屏息凝神围观。只见硫酸接触到铁块表面,“滋啦”冒了几个可怜的小气泡,然后就…没动静了。 等了半天,铁块依旧黝黑光亮,完好无损,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胖子的努力。 胖子傻眼了,凑近盆边,鼻子都快贴上去了:“这…这就完啦?就冒俩泡?这硫酸是兑水了吧?假货吧!”他气得直跳脚。 众人这下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围着盆里的铁块干瞪眼。 黑瞎子摸着下巴:“看来这玩意儿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莫非真是天外陨铁?或者…上古神铁?”他自己说着都觉得离谱。 解雨晨叹了口气:“看来常规手段是行不通了。” 调查陷入僵局,子车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早就哈欠连天了。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得,你们几个继续跟这块破铁较劲吧。小七,走!姐带你摸鱼去!在这儿干瞪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招呼着庞骁,两人大摇大摆地就溜了,留下一句“有线索再通知老子,随叫随到!” 子车借着黑影兵团的便利和庞骁系统地图的精准导航,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全国各地的乱窜。 今天在海南吃椰子鸡,明天去东北看冰雕,后天又跑到西北沙漠骑骆驼,朋友圈绝对的刷屏。 甚至还顺手在某个小巷子里“捡”了个脏兮兮但眼神很亮的小屁孩。 直接丢回去给阿柠,让她跟她弟弟一起养了,美其名曰给阿柠“添个伴儿。” 第31章 子车甫昭(14) 就在他俩玩得乐不思蜀,庞骁都开始研究当地特色小吃排行榜的时候,才终于接到了无邪那边十万火急的电话。 子车这才有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啧,催命呢!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回去继续研究那块‘祖宗铁’!” 这边的几人,绞尽脑汁想办法,终究是拿那个铁块没办法。 胖子甚至尝试了用火烧,甚至还差点把阿贵叔的房子点了。 用大锤砸,把自己虎口震得发麻铁块却纹丝不动。 最后只能无奈宣告放弃,蹲在一边画圈圈一边诅咒那块铁。 好在解雨晨还是靠谱的,他没有跟铁块死磕,而是转换思路,从纹身的不同之处开始深挖。 他仔细对比了资料和照片,发现了关键:这纹身是穷奇而不是麒麟! 而穷奇纹身,在九门里就有一人身上有。 张启山,也就是九门一代的张大佛爷! “各位,”解雨晨拿着放大镜和几张发黄的照片,“重大发现!这穷奇纹身之人,极有可能是张大佛爷的旁支后裔!” “张大佛爷?”胖子一骨碌就爬起来。 “就是那个传说中能在长沙城跺跺脚,地皮都得抖三抖的张大佛爷?”胖子有些了解。 “乖乖,来头不小啊!那‘塌肩膀’是在给佛爷守墓还是守宝库呢?”他瞬间来了精神。 无邪也恍然大悟:“难怪那么邪门!佛爷的东西,那能是普通玩意儿吗?” 解雨晨点点头:“很有可能。而且我顺着这条线,查到了当年湘西古水道的一些秘闻。” 他铺开一张地图,“张大佛爷当年从湘西带出来的东西,并非直接运回长沙,而是通过一条极为隐秘的古水道转运,最终藏在了长沙的一个密室里……” “密室?”无邪眼睛一亮,“这我熟啊!找密室我最在行了!” 他立刻想到当时一起去西王母宫、对长沙地面熟得不能再熟的拖把。 无邪立马通过潘子联系到了拖把。“潘子!快帮我联系一下拖把!” 而拖把果然也不负众望,一听是“小三爷”和“花爷”的事儿,拍着胸脯保证,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看守密室人的孙子,一个叫王小毛的年轻人。 不过世事变迁,那年轻人对于祖辈守护的秘密也是一问三不知,被拖把“请”来时还一脸懵圈加惶恐。 解雨晨站在长沙老城区斑驳的梧桐树下,指尖捻着王小毛交出来的、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边缘的锯齿状撕痕与他从新月饭店密档里看到的那张完美契合。 照片里的建筑,从六十年代的红砖筒子楼,到八十年代加盖的防盗网,再到千禧年后突然消失的第四扇窗户,时代的变迁清晰可见。 每张照片右下角都印着“永鑫照相馆”的钢戳。 “花爷,人带来了。”拖把拎着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从巷子口转出来,那人胸牌上印着“王小毛”,正是当年看守人唯一的孙子。 王小毛抖得像个筛子,看着眼前这群气质不凡但明显不好惹的人。 “各…各位老板,我真不知道我爷爷当年看的是什么!我爸临死前就拉着我的手说,要是哪天有人拿着撕开的照片另一半来找,就把这个铁盒交出去…” 他哆哆嗦嗦从电瓶车座下掏出一个锈迹斑斑、印着“冠生园”字样的老式饼干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二卷胶卷。 “乖乖,这得拍了小半个世纪吧?”胖子凑过来,拿起一卷胶卷对着阳光看。 “这打钱的人也是够执着的,每年十万?啧啧,这活儿要是给我多好,就拍拍照片,比下墓轻松多了!”他一脸羡慕。 解雨晨快速翻阅着资料:“打钱方也很明确了,就是新月饭店,也就是张日山张会长那边的人。看来佛爷当年把秘密托付给了自家人。” 他继续翻查,“资料显示,在七十年代,张大佛爷在当地主持修建工厂时,意外挖出了一件宝贝,一架非常精美的屏风,之后就捐给了当地博物馆。” “屏风?”无邪皱眉,“这和我们手上的铁块有什么关系?难道线索在屏风上?” “极有可能。屏风作为大型器物,或许隐藏了地图或者文字信息。” 解雨晨分析道,“事不宜迟,我们得查查这屏风现在在哪家博物馆。” 于是在给玩疯了的子车和庞骁去过电话后,电话里还传来子车抱怨“老子刚点的烤全羊还没上桌呢!”的声音。 解雨晨开始调查这屏风的下落。 与此同时,铁三角也没闲着。 无邪那边觉得既然这考古队能在这湖里“死而复生”,那这湖里肯定有东西! 他想到盘马说的湖底怪物,心里直发毛,但又抑制不住好奇。于是跑去找小花讨要专业的潜水装备去了。 这边胖子和小哥则直接去了湖边实地探查。 虽然暂时没有潜水装备,可小哥不愧是小哥,闷声不吭,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速度快得胖子都没来得及喊“注意安全”。 没过多久,小哥湿漉漉地浮出水面,手里拿着一些锈蚀的氧气瓶残片、老式手电筒,还有几块惨白的骨头。 “嘿!小哥出马,一个顶俩!捞着啥宝贝了?”胖子在岸边兴奋地搓手。 小哥把东西放到岸上,言简意赅:“用品。骨头。” 胖子拿起一块骨头看了看,又看看湖面,咂咂嘴:“啧,看来天真猜得没错,第一批人确实栽这儿了。这湖底下,怕不是个乱葬岗。” 他嘴上说着瘆人的话,脸上却满是探险的兴奋。 只是山里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天空雷声滚滚,像是有巨人在云层里擂鼓。 阿贵忧心忡忡地跑过来,苦口婆心地想把胖子和小哥劝回去。 “胖老板,张老板,要下大雨了!这湖邪性得很,打雷天更危险!快回去吧!” 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阿贵叔,没事儿!胖爷我命硬,雷公都劈不动!再说了,有小哥在,龙王爷来了也得递根烟!” 他话音刚落,“咔嚓”一道刺目的闪电就劈在不远处的山头,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阿贵脸都白了:“哎呦我的祖宗诶!可不敢乱说!快走吧!” 湖面被狂风吹得泛起铅灰色的涟漪,第三道炸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开天际时,连胖子都缩了缩脖子。 阿贵终于妥协了,手脚麻利地撑起竹筏:“快快快,上筏子!先到对岸亭子躲躲雨!” 云彩也跟来了,临走前,她飞快地把一个油布包着的、沉甸甸的东西塞进胖子怀里,指尖划过他掌心时留下道冰凉的湿痕,小声说:“胖哥,拿着,火折子,防潮的。” 胖子一愣,掂着那沉甸甸的防水布包裹,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咧开嘴笑了:“还是我云彩妹妹想着哥!” 他看那抹熟悉的靛蓝衣角隐入雨帘,小心地把油布包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嘀咕道:“这可是定情信物级别的火折子,得收好咯!” 雨越来越大,胖子和小哥在竹筏上,借助岸边微弱的灯光,拼凑着那些七零八散的骨头。 胖子拿起一根腿骨和一根臂骨比划着。 “小哥你看,这茬口,明显是大力撕扯断的,不像是水泡烂的…啧,看来天真又蒙对了,第一批考察队果然是遇害后被人‘狸猫换太子’了。这手法,够狠的。” 没有潜水装备,什么也干不了的胖子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湿漉漉的竹筏子上面钓鱼。 他一边甩杆一边抱怨:“这鬼天气,鱼都吓跑了!胖爷我今天要是钓不上来一条,都对不起云彩妹妹的‘定情火折子’!” 殊不知,在他脚下幽暗深邃的湖水中,一股汹涌的暗流正悄然汇聚,如同潜伏的巨兽,无声地朝他袭来。 竹筏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了晃。胖子条件反射去抓钓竿,却发现系着鱼线的铃铛早就哑了多时。 他低头看向水面,浑浊的水下光线扭曲,像是蜿蜒着无数细密的黑色触手,又像是浓密的、缓缓摆动的发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猛地抬头望向二十米外的湖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而在漩涡中心浑浊的水流里,正浮起半张他们无比熟悉、却又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面孔。 那面孔苍白肿胀,眼神空洞,赫然是照片里某个年轻队员的模样! “小哥!这骨头茬子不…”胖子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竹筏下的水流骤然拧成一股狂暴的螺旋。 巨大的吸力传来,竹筏瞬间倾斜。 胖子惊恐地看见自己映在浑浊水面的倒影正被某种粘稠的、蠕动的黑暗物质迅速吞噬。 那些裹着细密气泡的诡异影子已经像水草般缠上了他的脚踝。 钓竿脱手,无声地坠入深水。 在失去平衡栽入水中的刹那,他好像听见了三十年前同样的、充满绝望的惊呼声在幽暗的湖底深处共振回响。 第32章 子车甫昭(15) “胖子!”岸边的张启灵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跃入那恐怖的漩涡之中! 他任由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 当他的指尖在水中触到胖子挣扎的后襟时。 在剧烈晃动的湖面和被水流卷起的杂物反射的破碎光影中。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两个诡异交叠的倒影,一个是此刻正在漩涡中惊恐挣扎的胖子。 而另一个…却赫然是照片档案里某个在19年前某个血色月夜沉入此处的年轻队员模糊扭曲的脸。 这暗流的力量超乎两人的想象,胖子那点水性在它面前如同儿戏,根本挣扎不了,反而被越卷越深。 无奈之下,张启灵只能放弃拉扯,转而用身体护住胖子。 两人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顺着狂暴的暗流被狠狠地卷进了深不见底的湖底深处… 湖面在暴雨中剧烈翻腾了一阵,漩涡渐渐平息。 当水面最终恢复一种死寂的平静时,除了那艘空荡荡、随波摇晃的竹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另一边的解雨晨派去新月饭店的人很快传回了照片。 照片里的地球仪静静陈列在玻璃展柜中,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磨损,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解雨晨的目光锐利如鹰,当他的视线锁定在底座处一道极其不起眼的、像是被什么硬物磕碰出的月牙形凹痕时。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个痕迹,他见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这不可能…”他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照片边缘,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旁边的无邪正研究着其他线索,听到他低语,好奇地凑了过来:“小花,发现什么了?” 他顺着解雨晨的目光看向照片里的地球仪,眉头也渐渐皱起:“嘶…这地球仪…底座这个样式…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好像在哪见过?” 他挠着头,拼命回忆,却一时想不起来。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混杂着强烈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解雨晨抬眼看他,声音低沉:“无三叔的书房里,是不是也有一个?” 无邪猛地一怔,记忆瞬间回溯到小时候。 三叔的书房里确实摆着一个老式地球仪,就放在红木书架的角落,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他小时候还曾好奇地拨弄过,却被三叔难得严肃地制止:“别乱动,去一边玩去!” “走!”无邪一把抓起外套,“去三叔家!” 无三省的宅子依旧空荡荡的,空气中弥漫着久未通风的,沉闷的灰尘味。 两人直奔书房,果然,那个地球仪仍静静地立在角落,只是比记忆里更加陈旧。 无邪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露出斑驳的表面。 解雨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忽然,他指尖一顿,停在地球仪的某处——那里有几个极小的孔洞,像是被人刻意钻出来的。 “果然。”他低声道,从包里取出复刻的屏风图纸,对着窗外的光线调整角度。 无邪屏住呼吸,看着他将屏风上的纹路缓缓覆盖在地球仪上。 阳光透过屏风,在地球仪表面投射出细密的光斑,而那些光点,恰好与地球仪上的孔洞重合! “这是…”无邪睁大了眼睛。 “张大佛爷当年在鲁黄帛上破译的地点。”解雨晨声音微冷“这些孔,应该就是标记。” 无邪凑近去看,手指顺着光点移动,忽然,他浑身一僵——其中一个光点,正落在广西巴乃的位置。 “巴乃?!”他猛地抬头,和解雨晨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误打误撞,反倒撞对了。”解雨晨冷笑一声,收起屏风,“得回广西。” 无邪点头,立刻掏出手机:“我通知胖子和小哥一声。” 然而,电话拨出去,却只有机械的忙音。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脊背。 “不对劲……”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不可能不接电话。” 解雨晨眸色一沉:“怕是出事了。” 无邪攥紧手机,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暗,乌云压得很低,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今晚就走。”他咬牙道,“他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解雨晨皱眉:“可我们还没弄清楚这些地点的具体含义……” “来不及了。”吴邪声音发紧,“胖子和小哥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解雨晨不再多言,直接转身:“我去安排车。” 无邪最后看了一眼地球仪上的光点,其中一个,正幽幽地映在广西的位置,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两人回到了巴乃,可是没能直接找到小哥和胖子,阿贵说二人进山后就没能出来。 而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了,就好像是没完没了。 巴乃村的土路被泡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漫过脚踝。 无邪站在屋檐下,死死盯着远处的湖面。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依旧没有信号,没有回音。 阿贵叼着烟斗,蹲在门槛上叹气:“这雨邪性,往年没下过这么久,湖底怕是早乱了。” 无邪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胖子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冲他笑,可一张嘴,吐出来的全是水。 再一晃神,胖子的脸变成了小哥的,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着,猛地沉进了黑暗里。 无邪惊醒时,冷汗浸透了后背。 “不行,我得进去。”他猛地转身,抓起背包就往雨里冲。 阿贵一把拽住他:“你不要命了?!这雨再下下去,山里的暗河全得涨,湖底的水流能把人卷进地缝里!” “可他们进去三天了!”无邪声音发哑,“三天没消息,你觉得正常吗?!” 阿贵被噎住了,半晌才低声道:“…那也得等雨小点。” 无邪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吓人:“等不了。” 他转身冲进雨幕,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 远处,湖面被雨点砸得一片混沌,像张模糊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靠近的一切。 阿贵叔在身后喊了什么,无邪没听清。 他的耳边只剩下雨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无邪好不容易进了山,靠着云彩画的简易地图找到了湖。 雨幕中的湖岸灯火通明,强力的探照灯刺破雨帘,将水面照得如同沸腾的银浆。 他刚来到湖边,就看见黑瞎子用刀尖挑起一截断裂的防水摄像头线缆——那东西正缠在岸边的老榕树上,像条僵死的蛇。 “什么情况?”无邪问道,“裘德考的人,你们去查屏风的时候来的。”黑瞎子回他。 “看来他是等不及和他的长生见面了。”解雨晨冷笑,他是刚刚追着无邪赶来的。 裘德考的笑声混着雨声传来时,黑瞎子正把玩着从营地顺来的工具。 无邪好像听见湖心传来相同的回声——那声音不像穿透水面,倒像是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 三人掀开主帐帘布的瞬间,裘德考正用丝帕擦拭怀表。 老式放映机在他身后嗡嗡作响,投在幕布上的黑白画面剧烈晃动。 画面里胖子挣扎的身影被暗流撕扯成扭曲的剪影,而张起灵紧随着跃入了水中。 “刚来就遇到了虹吸潮,”裘德考的中文带着黏稠的牛津腔,“你们的朋友很幸运,赶上了通往张家古楼的顺风车。” 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小哥消失的水域——漩涡中心隐约透出建筑飞檐的轮廓,檐角挂满铃铛状的物体。 当摄影机试图再靠近一些时,奇怪的现象发生了,屏幕上突然出现了花屏。 原本清晰的图像变得模糊不清,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杂音 黑瞎子突然嗤笑出声,墨镜倒映着晃动的影像:“老板,你这设备不行啊。” 他指尖点在某帧画面边缘,全是雪花和杂色。 “恰恰相反,我这是最新技术的专业设备 ”,裘德考意味深长的看向三人,“我们只是还缺少一些东西。” 解雨晨已悄然按住腰间的蝴蝶刀。 无邪却死死盯着幕布——当镜头扫过湖底淤泥时,他分明看见三叔他们考古队当年戴过的防风镜一闪而过。 “想要进入古楼,需要…”裘德考推开一箱潜水装备,防弹级头灯照出他眼角的青斑,他目光扫过无邪,“被神选中的人。” 暴雨砸在帐篷上的声响突然变得密集,像是无数指甲在抓挠帆布。 无邪抓起件潜水服,触感冰凉滑腻如同蛇蜕。 “合作可以,”解雨晨突然开口,“装备我们要重新改装。”他掰开氧气阀,一粒微型追踪器掉在掌心。 “可以,”表现出的样子像是只要无邪肯下去,他对什么要求都不在意,“我可以准备。” “那我们准备下去?”解雨晨看向无邪,“我自己去”可无邪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执意将小花和瞎子留在岸上,“小花,我们岸上需要有人接应,而且昭昭和庞骁还不知道现在在哪。” 第33章 子车甫昭(16) 解雨晨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面对眼前的情况也别无他法,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黑瞎子动作迅速地从裘德考的手下那里顺来了一把匕首,然后熟练地将其绑在了无邪的身上。 他一边绑着匕首,一边说道:“小无同志啊,虽然你这十朵莲花只留一朵不采,但好歹还是得有点防身的东西才行啊。” 无邪对于黑瞎子的话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什么十朵莲花?瞎子,你在说什么呢?”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而是一直牵挂着下面的胖子和小哥,担心他们现在是否安全。 解雨晨见状,不禁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俩,心想这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忍不住插嘴解释道:“他是说你…菜就多练。” “花爷说的没错,以哑巴张的身手就算带一个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反倒是你啊。” 黑瞎子揽住无邪的肩膀,“刚好二爷给我打了款,上来以后你就得和我多练练了,大徒弟。” “什么!我二叔?他是怎么知道的?”无邪有一种猛然听闻噩耗的感觉,二叔可不是三叔那老狐狸,要打是真下死手啊。 “那你就甭管了,大徒弟~快下水吧,哑巴和胖子还等你呢。” 黑瞎子一脸轻松地说道,仿佛这件事情跟他毫无关系。 然而,他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可是瞎子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大单子,怎么可能告诉你呢,那必然不可能啊。 无邪看着黑瞎子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狐疑。 他和黑瞎子也相处了这么久了,对他的性格多少也有一定的了解了。 以黑瞎子的个性,这件事情多半,就是他搞出来的! 不过,无邪也没有过多追问,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下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然后迅速戴上面罩,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但无邪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潜入湖中,独自去寻找小哥他们。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水压也在逐渐增大。 无邪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继续下潜。 当深度达到六十米时,伴随着一些细微的铃铛声响,他也终于看到了裘德考口中的张家古楼。 那是一片瑶族寨子,正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湖底。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最中间的一座汉式建筑,它与周围的瑶寨风格迥异,显得格格不入。 无邪心中一动,直觉中间的小楼才是关键,于是奋力游向那座建筑。 可当他推开那扇古老的木门时,屋内却是空无一人。四下环顾,也只有一片静谧。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穿过了一面水墙! 这面水墙就像一个透明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可这边缘又没有什么能维持它的机关,就那么奇异的独自在那。 无邪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疑惑。 毕竟对他来说,这水墙的存在根本就不科学,让他无法理解。 进入了水墙后的空间,无邪试探性摘下了面罩,带着潮湿和腐朽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图案。 在一面墙壁上,他看到了小哥留下的标记,这让他兴奋不已。 无邪连忙通过耳机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小花。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进入水墙之后,他与岸上的人就已经无法进行联系了。 他继续探索着这个神秘的空间,发现这里竟然也有人面鸟的雕像。 这些雕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可能活过来一般。 仔细观察着这些雕像后,无邪发现它们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某个方向。 顺着雕像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文字。 经过一番研究,他也终于解读出了石门上的提示。 他按照提示的方法,成功地打开了这扇石门。 然而,就在石门打开的瞬间,在岸上等着的人,也彻底失去了无邪的定位信息。 无邪进入到石门里面,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仿佛有只手攥着他的五脏六腑往上提。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正跪在块雕满花纹的地砖上,头顶应该是古法的人鱼膏长明灯,将穹顶照得雪亮。 可更诡异的是,这陈旧的古楼,空气里居然还飘着糕点的甜腥味。 “哟,天真同志迟到了啊。” 熟悉的京腔从汉白玉台阶顶端传来。 胖子跷着二郎腿坐在蟠龙柱旁,手里举着的鸡腿金黄油亮,脚边还堆着七八个空了的青花瓷盘。 最上头的盘子边缘,还印着新月饭店的暗标。 无邪的登山镐“当啷”掉在地上:“你他妈在这开满汉全席呢?” “急什么,庞骁跟着咱姐在二楼拓碑文呢。” 胖子吮着手指,从后腰摸出个尚带余温的油纸包,“尝尝?刚用长明灯烘热的。” 无邪刚要发作,胖子突然用油手扯住他的手腕:“小哥在西边躺着呢,呼吸比你都匀称。” 他踢了踢脚边散落的青铜铃碎片,“这鬼地方每隔两刻钟就变阵” “咱姐来了之后,胖爷我连吃了四只烧鸡才试出规律——看见那些长明灯没?灯油烧到三分之二处就得转移。” 就在这时,子车甫昭也领着庞骁从楼上缓缓地走了下来。 无邪连忙迎上前去,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时,却突然发现小哥并不在现场。 这让无邪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与子车和庞骁寒暄了几句。 子车似乎察觉到了无邪的心思,“跟我上来,有个地方你该去看看。” 无邪有些疑惑,但还是跟随着子车上了楼。 当他们走进房间时,无邪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个房间竟然和格尔木疗养院的地下室一模一样! 无论是布局、装饰还是那股陈旧的气息,都让人仿佛置身于那个熟悉而又神秘的地方。 无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金属的刮擦声。 胖子正用手里的刀撬开墙砖,露出里面缠绕的青铜丝:“二十分钟前这儿还是西周纹样,现在倒腾成七十年代国营厂风格了。” 他刀尖挑着块水泥渣,“当年考古队肯定来过,这混凝土标号跟云顶天宫一个德行。” 无邪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快跟不上了。可还没等他想清楚上一个问题。 子车又开口说道:“那个哑巴好像不大对劲呐,”她手指了指脑袋,示意他是脑子出了问题。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我俩来的时候他就晕了,现在醒了是一点事都不记得了。” 她的话被楼下突然炸响的铜铃声打断。 “艹!又到钟了!”胖子抓起瓷盘里最后的鸡腿,“小哥该换地方了,这破楼专逮着人折腾…” 话音未落,整层楼突然倾斜,所有青花瓷盘顺着倾斜的地面滑向突然出现的暗门。 与此同时,在湖岸上的另一边,解雨晨已经是第三次把定位仪摔在青石板上,显示屏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揪住裘德考风衣的前襟,蝴蝶刀已经抵上对方颈动脉:“最后三分钟,再看不到无邪的定位信号——” “年轻人啊,总是学不会欣赏等待的艺术。” 裘德考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金丝眼镜。指尖轻轻推开刀刃。 他只是挥了挥手,二十米开外,他手下的几个雇佣兵齐刷刷拉动枪栓,红外瞄准点瞬间爬上解雨臣的后背。 真不知道这老东西怎么做到的,敢带枪进入中国境内。 只怕他也是活不了多久了,这才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这张家古楼上。 黑瞎子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 他左手按住解雨晨持刀的手腕,右手居然还有闲心帮裘德考扶正歪掉的领结。 “花爷,您瞧,裘老板这身行头可是伦敦萨维尔街定制款,弄脏了够买咱潘家园半条街的冥器了。” 解雨晨反手就是三枚铁弹子,却被黑瞎子用军用水壶尽数接下。 当啷声中,他忽然发觉腰间的登山扣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绳结。“你他妈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瑞士军刀割断的绳头已经绕上他脚踝,解雨晨直接被死瞎子绑了起来。 “这裘老板开的价,都够盘下瞎子我新看中的四合院了。” 黑瞎子嘴上说着,手上却借着缠绳索的动作往解雨臣掌心塞了枚微型定位器。 “再说您这金贵身子,要是泡了水,回头红二爷的戏服谁来继承啊?” 他突然压低声音,“张家古楼形制特殊,就他们老张家的人能进,您猜现在除了哑巴,谁最像张家人?” 裘德考的手电筒光柱忽然扫过水面,原本平静的湖心此刻竟浮现出环形波纹。 他眼睛后面的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他摸索着胸前的十字架呢喃:“圣三一啊…他们真的开启了…” 第34章 子车甫昭(17) 他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欣喜逐渐转变为了狂热。 给人的感觉,看着就像是那种虔诚的邪教徒一般,让人看了就后背发寒。 解雨晨被绑在身后青筋暴起的手背突然泄了力道。 他注意到了黑瞎子是用暗桩手法打的绳结——看似系了死扣,实则留了活口。 从暴雨中传来遥远的青铜铃铛的声音,就像是湖底最深处渗透出来的呜咽声。 而此时在湖底的无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抽筋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张家古楼怎么会和格尔木疗养院一模一样? 难道青海的格尔木疗养院是仿造了张家古楼建的? 可是小哥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小哥在进到了张家古楼后会失忆? 一时间无数的疑问占据了他的大脑,可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容许他多想。 这古楼已经开始倾斜摇晃了,他也只得快步进入暗门,去探查看看是否有线索或是出口。 无邪跟着他们继续沿着通道前行,心中怀揣着一丝忐忑。 果然,不出所料,当初那一口黑瞎子曾经藏在里面的同款棺材也在。 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棺材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一般。 周围的声音也在此刻消失了。 棺材就那么静静地放置在地上,周围弥漫着一股冰冷而又腐朽的气息。 无邪的目光落在棺材上,突然,他注意到棺材旁边有一个正在移动的黑影。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禁婆,他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面容。 无邪凝视着禁婆,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当他定睛细看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禁婆的面容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禁婆缓缓抬起头,但却并没有像疗养院一样突然动手。 只是与无邪对视着,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无邪壮着胆子喊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那盘录像带是发出去的吗?” 可怜的无邪啊,他根本没想过禁婆会回复的可能性。 他只是想给自己壮壮胆,或者说想给自己混乱的大脑留点休息的余地。 可紧接着,禁婆却用一种尖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世界上没有无邪,无邪不存在,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无邪的心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一时间有些失神。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禁婆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嗖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无邪回过神来,心中的震惊久久难以平复。 他心想:不是哥们儿,你拿我当日本人整是吧!你怎么还会说话了?问题是,你倒是别跑啊!你说完呐! (谜语人滚出地球 bushi) 环顾四周,试图再次找到那个奇怪禁婆的踪迹,但周围只有那口棺材和一片寂静。 胖子庞骁他们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甚至就连失了记忆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小哥也不见了,而他居然连动静没听见一点。 鬼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这么厉害! 果然瞎子说得对,菜就多练,出去我就练!无邪成功受到了大量打击。 (黑妈祖成功点化无小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决定继续探索这个地方,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线索来解开这些谜团。 然而在接下来的搜索中,他竟然又发现了一本陈文锦的笔记。 翻开笔记,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字迹竟然和自己在格尔木找到的那本的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小花和瞎子二人的声音从无邪身后传来。 他俩说是沿着小哥留下的标记,一路追寻探查,这才终于找到了无邪的下落。 据黑瞎子所言,那口被裘德考苦苦寻觅了数十年的黑色棺材,或许就隐藏着他梦寐以求的秘密。 可这口棺材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裘德考这个能坑了自家爷爷的老狐狸,竟然为了它惦记了大半辈子,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什么。 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棺材,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 无邪定睛一看,却发现棺材里摆放着的,正是那与七星鲁王宫里铁面生所戴一模一样的青铜狐狸面具! 这面具他吃过亏,所以很清楚作用,不仅能够扰乱人的心智,还能让人产生幻觉。 无邪凝视着面具,突然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猛地意识到,裘德考一直以来所追寻的,明明是长生不老之法,可这面具又与长生有什么关系呢? 果不其然,当他再次环顾四周时,发现瞎子和小花二人竟然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已深陷幻境之中,而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可是,问题接踵而至,瞎子他们怎么会跟着小哥的标记呢? 难道说,连胖子、小哥和子车庞骁也都只是这幻境中的一部分?那么,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开始陷入这可怕的幻觉中的呢? 无邪是学建筑的,对于建筑结构和力学原理有着深入的了解。 他深知在地球的环境下,重力是无处不在的,无论是怎样复杂的机关设计,都无法违背这一基本物理规律。 而且,同一空间内也不可能同时存在两种不同的重力状态。 因此,没准当胖子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自己就应该已经陷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不仅如此,无邪还想到了这里如同疗养院一样的摆设。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是幻觉,那么也就说明这格尔木疗养院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张家古楼里。 而就在无邪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突然回忆起自己进入这个地方时听到的铃铛声。对了,六角铃铛! 无邪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意识到这个铃铛声可能就是他陷入这个幻境的关键。 可不等他接着思考到底怎么才能从幻觉里出来,就先像没掏空就被塞进了洗衣机的玩偶一样,马上就要吐棉花了! 什么鬼啊,这古楼怎么突然剧烈旋转颠簸,甚至最后他整个人都倒挂起来了。 就在无邪想吐槽的点多到像是爆发疫情后出门戴口罩的人一样多时,他好像依稀听见了耳边传来胖子的声音。 “姐!你这也太牛了,就我们天真小体格子,你就跟拎小鸡崽子似的啊!”胖子叹为观止。 “死…死胖子,你才小鸡崽子!”无邪迷迷糊糊的从幻觉中醒来。 胖子絮絮叨叨的说,“嘿~胖爷我这得是正宗老母鸡体型,不跟你扯了。” 他接着询问“天真呐,你感觉怎么样?你说这都应该是从同一个口进来的,怎么就你晕倒了?你肯定是最近又邪门了!等咱出去,我得给你整点东西去去晦气。” 无邪终于在他的念叨下彻底清醒了,他发现自己正以头朝下的姿势吊着。 视线从下往上移动,才发觉自己的两只脚被子车抓在手里。 子车好像是在无聊的玩玩具的奶牛猫,发现他醒过来还扽了两下。 无邪的后脑勺磕在岩壁上发出闷响,他保持着倒吊的姿势和子车大眼瞪小眼。 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鼻孔,呛得他边咳嗽边晃荡:“昭昭…咱能稍微换个文明点的交流方式吗?” “文明?”子车突然松手,在无邪即将摔成狗啃泥的瞬间又抓住他脚踝,“三分钟前你差点把胖子当尸体扒的时候,怎么不讲文明?” 你说什么?我扒胖子?真的假的? 两人对上视线,互相盯了一会,子车才不情不愿的把他撂了下来。 “……”无邪莫名有一种没收了小孩最爱的玩具的负罪感…个鬼啊! 匿名询问被喜欢的女生当成玩具拎起来了不想撒手要怎么办?在线等,急! 无邪和胖子扯皮了两句,慰问了一下他的心理创伤之后,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他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似乎有些特别,周围的环境虽然有些昏暗,但隐约能看出这里应该是一个古老的建筑遗址。 无邪心中一动,意识到这里可能才是裘德考说的张家古楼! 他兴奋地四处观察,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然而,胖子却对无邪的发现不以为然。 他觉得无邪可能是被水泡得太久,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了。“你没事吧天真,你不能是泡傻了吧?” “扯淡嘛这不是!这真要是什么古楼,以胖爷我现在就该被射成筛子了!” 在胖子看来,这里哪有什么古楼啊? 他不过是在钓鱼的时候不小心被大鱼卷进了湖里,正好碰见暗潮,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地方。 无邪见胖子不相信自己,便耐心地向他解释自己的发现。 他指着周围的一些痕迹和建筑结构,告诉胖子这些都是张家古楼的特征。 胖子听了无邪的解释,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四周,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他也知道无邪对这些事情一向很有研究,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呢? 第35章 子车甫昭(18) “小哥呢?他不是失忆了吗?”无邪突然想起。 “瞎说什么呐,咱小哥好好的呢,他去探路去了。”胖子还口反驳他。 “这破地方连个出口都没看见,就这么一条小缝儿,也不知道胖爷我这身神膘是怎么进来的。”胖子抱怨的说。 确实,这一层连一个称得上是入口的地方都没有。 放眼望去,只有一条非常狭窄的活水口,是这一片坚硬花岗岩中唯一的一道裂缝。 而这活水口与周围那坚硬如铁的花岗岩相比,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压根不可能容人进出。 可这还不是重点,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里竟然还有着一块巨大的玉石。 大的几乎可以说是一整面的玉石墙了! 它通体碧绿,晶莹剔透,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天真,你说咱这敲下来一块带出去,不是赚大了?”胖子看得啧啧称奇,对着玉石虎视眈眈。 整个人跃跃欲试,看起来下一秒就想把这块玉石整个打包带走。 “得了吧,人在这湖底抱着石头只有一种先例,你应该也听过,那叫沉塘。”无邪毫不留情面的打击着他的幻想。 胖子试图反驳,胖子突然语塞,胖子开导自己,胖子接受现实。 “也是啊,这是翡翠吧应该,要真能带出去就好了,胖爷我这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胖子放弃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胖子却猜错了,这块看似翡翠的石头,实际上也并非是真正的翡翠。 就在他凑过去细瞧时,一旁的无邪却感出这石头有点不对劲。 他脑中的雷达嘟嘟哒嘟嘟哒的作响,给他发出警报。 他也直觉的警惕起来。“胖子,你小心着点,我总感觉这翡翠,有点不太对劲。” 子车在一旁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一会动手扒拉扒拉无邪,一会霍霍一下庞骁。 她属实是有点无聊了,嘴上骂骂咧咧。 “这哑巴怎么磨磨唧唧的,有这会儿功夫直接出去不就得了。” 也确实,毕竟按她现在的能力来说,不需要找路也完全没关系,黑影兵团又不是吃素的。 “昭姐,要不我去找找?”庞骁询问道。 “算了”,再过一会儿实在不行就直接给他拍走,子车没什么所谓的想着。 “这翡翠…好像是活的。”无邪突然抓住胖子要去摸玉石的手腕。 他掏出防风打火机贴近玉壁,火苗竟随着某种韵律明灭起伏。 胖子突然指着玉脉深处怪叫:“那…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那翡翠中的颜色越来越深,直像是形成了人的影子。 无邪定睛一看,那些影子竟似是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想起了在刚过来时,阿贵叔讲述的巴乃玉脉的传说。 自古居于此地的瑶族,他们的密洛陀古歌,描述的就是玉脉这种神奇的功能。 而在古瑶族,人们把这种神奇的功能比作“密洛陀”女神造人。 他当时只当是地方特有的传说神话,就像女娲造人,盘古开天地,神农架有野人一样。 只是大人给小孩讲故事的统一话术。 可现在无邪心中不禁一惊,难不成这玉脉真的开始“造人”了? 就在这时,玉壁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先是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钻了出来。 那身影钻出来后摇摇晃晃地站定,竟和平常人一般模样,只是眼神空洞,身上还带着玉石的色彩和光泽。 胖子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呀,这是啥玩意儿!” 无邪也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子车却来了兴致,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身影。 那玉俑突然朝着他们扑来,速度极快。庞骁反应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刀就迎了上去。 刀与那身影碰撞,竟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砍在了玉石上一样。 无邪想到这玉脉造出的人,虽然是邪性了点,但不可能就全无破绽,他大喊:“别硬拼,打头或者胸口试试!” 就在庞骁与那身影周旋时,小哥也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身影的蹊跷,几步上前,找准时机,击碎玉俑,杀掉了藏在其中的蛇,那身影便瘫倒在地。 小哥面色凝重地说:“这是密洛陀,我们得尽快出去。” 无邪听小哥说这是密洛陀,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心里顿时一紧。 可还没等他接着想,周围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多的密洛陀从玉脉中钻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子车兴奋地摩拳擦掌,“来得好来的好,正好让你爹我活动活动。” 说着便率先冲了上去。庞骁也紧随其后。 无邪一边挥舞着匕首抵挡着靠近的密洛陀,一边沿路后撤,尽量不给他们拖后腿。 可是走着走着就觉得这路线熟悉的很,开始努力回忆在哪里见到过。 这路?到底在哪见过?可惜他的大脑经过接二连三的摧残,就跟打结了一样。 这玉俑越来越多,就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小哥一个不察,被一个玉俑划了一道口子,幸亏被旁边的庞骁帮忙卸了一下力,要不然这一下下去就得见血。 对了,小哥身上的麒麟纹身! 突然,他眼睛一亮,“小哥!你快把衣服脱了!” “不是吧哥们儿,这种情况,就不要搞得这么暧昧了吧?” 子车对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就是啊,天真,你可不能做不了咱姐的男人,就做咱姐男人的男人啊。” “哎呀,不是!”无邪脸砰的通红。 无邪心想: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先是被心上人当玩具,再然后被心上人当成南通。 您看我这还有机会吗? 好在小哥靠谱,没有多加质疑,默默脱下了上衣。 无邪看了两眼,确定确实是一样的路线。 他朝着一个方向大喊:“往这边走,我好像知道出去的路了!” 众人闻言,边打边往无邪指的方向靠拢。 小哥在前面开路,在这种高强度的打斗下,他的体温越来越高,他的纹身也愈发明显。 另一边的谢雨晨被反手铐在裘德考手下一个帐篷里的椅子上,他想起黑瞎子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眨眼。 果然,稍稍扭动后绑缚的麻绳就突然自行松脱下来,干掉看守自己的人后,就走出帐篷,找到了黑瞎子碰面。 “现在怎么样?”解雨晨询问着无邪他们的状况。 “别担心呐,花爷。好消息,我联系到庞骁了。” 黑瞎子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他们几个现在都在一块。” “但咱俩这边是有麻烦了。”解雨晨看向角落的帐篷。 “没办法,你们中国人总喜欢耍小聪明。”裘德考擦着金丝眼镜从阴影里踱出。 身后雇佣兵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刚摸到物资边缘的两人。 他苍白的指节敲了敲身后手下捧着的电脑,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画面。 “从你们进到营地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 “为了两位的生命安全着想,现在就请两位先休息一下吧。” 说着他就吩咐手下把两人全部都铐了起来。 裘德考这只老狐狸可谓是老谋深算,他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可谓是滴水不漏。 然而,他所担心的可不是解雨晨二人的安危,而是害怕他们会破坏自己的计划。 但对于无邪的安全,裘德考倒是有十足的把握。 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坚信无邪目前并没有遭遇危险,只不过是进入了一个信号无法传输的空间而已。 就在黑瞎子和解雨晨在裘德考的掌控下孤立无援之际,命运似乎出现了转机。 无家二爷无二白如天降神兵一般,率领着大批人马突然杀到。 无二白与裘德考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潮涌动。 他面带微笑,和裘德考谈笑风生,但言语之间却毫不留情地对裘德考进行着讽刺和挖苦。 这也难怪,虽然无二白看起来温文尔雅,但实际上他却是无家三兄弟中做事最为决绝、狠辣的一个。 他只是轻飘飘地来了句:若裘德考敢阻挠自己寻找无邪,就把他们整个考察队,全都沉进湖里。 裘德考见对方如此强硬,也只得委婉表示愿意让步。 而就在此时,无邪的信号枪引起了两方考察队的注意。 原来就在他们谈判的同时,无邪一行人就靠着纹身的指路出来了。 而这一下,裘德考也彻底是没了筹码。谈判全部的主动权都到了无二白那里。 回到营地后,无邪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下一秒就要倒头直接睡下。 但他还是走到裘德考面前,死死地盯着对方,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质问道:“你把我骗进那个幻境,是为什么,你也知道那个神是不是?你和祂做了什么交易?” 没错,在出来的路上,无邪就意识到了,进入幻境不仅是铃铛声那么简单。 摄影机里显示的胖子并没有在木筏上被鱼卷走。 第36章 子车甫昭(19) 不仅如此,在两人对话中他才知道,胖子还闻到了一股潮湿的糕点的味道,而他也闻到了。 同样的味道在西王母宫里也出现过,当时的他们在闻到后,也是陷入到了幻觉当中。 裘德考面无表情地看着无邪,对于他的质问,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是被选中的人,一定进得去。” 无邪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他再也不想跟这个人说任何废话,猛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留下裘德考一个人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无二白看到无邪回来,面带严肃却又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 可当得知无邪在幻境中的遭遇后,大家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哑巴,你们老张家的人真是狠呐,这为了守护秘密,可真是费尽了心机啊。”黑瞎子感叹的说。 “是啊,如果贸然潜入湖底,就会像无邪一样中了幻境的陷阱,困死在里面。”解雨晨附和道。 “可要是卷入虹吸,又会受到密洛陀的攻击,这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看来,无论是哪条路,似乎都是错误的。 小哥身上的纹身虽然能让他们逃出,但却并不能指引他们进入张家古楼的路。 古楼不在山里,可无邪下潜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古楼楼顶,那么就说明古楼主体还是在水里。 而湖底和山体相连接,山里又有很多像迷宫一样的人为开凿的通道。 如果说这些都是防御机制,那么张家人想要保护的一定就是张家古楼。 可是为什么那个什么神和张家也有联系? 那汪家在这其中又做了什么? 无邪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无二叔叹了一口气,心中发愁,还是被他们查了出来,无家已经几代人因为这个不得善终。 而无邪本应是家族出生以来最为干净的一个,可现在却卷入最深。 九门的事情他可以不管,但无邪他必须得管。 无二白站在帐篷外,望着自家大侄子的方向,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串珠。 被雕刻的木头纹路硌进掌纹里,像老三临走前攥着他手腕的力度。 无二白心里非常清楚,裘德考他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那座的张家古楼。 而这座古楼,不仅是一个充满谜团的地方,更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所在。 古楼中隐藏着无数的机关陷阱和诡异的生物,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无二白心中暗自思索着无三省接下来的计划。 又看着无邪虽然一脸疲惫,但眼神中仍透着坚定的样子,心中不禁泛起酸意。 是他们没做好长辈该做的。 心里给某两个家伙又记了一笔。 无三省和已经领了盒饭的解涟环猛打喷嚏。 还不等他说什么,他就看到了庞骁和子车,心知这两位就是老三提过的计划之外的神秘贵人。 随即他走到两人面前,诚挚感谢道:“多亏了两位保护小邪,我无二白也算是有点势力,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庞骁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您客气了,无邪也算是昭姐的朋友。” 子车则是不客气的开口,“那就去给我们弄桌菜,我这饿的腿都要软了” “昭姐在古楼出了很大的力,”庞骁找补了两句,但明显也很是敷衍。 还进行了一些个拉踩,“特别是,无邪确实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 无二白倒也并没有生气,好脾气的叫手下给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众人围坐在一起,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庞骁习惯性坐在子车旁边,小哥也凭借不俗的身手,成功挤开了瞎子,占据了子车另一边的位置。 中间的子车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完全不顾他人死活。 而庞骁吃饭之余还不忘给子车夹菜递水,小哥则是有样学样跟他暗暗较劲。 无二白看着他们,笑着说道:“看你们这样子,想必吃了不少苦。” 无邪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里面确实凶险,不过有他们三个在,可以说基本上是有惊无险。” 这时,盯了子车半天一直没说话的黑瞎子突然开口:“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呐~” 无邪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个不对劲法?” “嘘~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先叫声师傅来听听。”墨镜后的眼睛没有移开,嘴上却还是逗着无邪。 “我二叔付了钱的,我还是你老板呢!你等我敬了茶再说吧。”无邪懒得理会他突然的犯病。 只把他在水下想到的那些一股脑都说了出来,特别强调了陷入的幻觉。 吃完的子车放下碗筷,抹了抹嘴。 此时,忙完的解雨晨也不忘走到子车身边,递了一份切好的果盘,“饭后水果。” “如果幻觉是靠声音和气味两个方式出现的,那我们想太多也没有用。”解雨晨陈述了目前没办法的事实。 无邪有点泄气,“我知道。”突然反应过来,“胖子呢?吃饭他居然没来?” 对啊,胖子呢? 这边的胖子此时是有些心花怒放的。 篝火在外面噼啪作响,胖子则龇牙咧嘴地在屋里缩在木板床上,左小腿上缠着的止血带正渗出淡绿色药汁。 “就是一点小擦伤啊,要我说…”他刚要抬起来的上半身又被迫躺了回去。 云彩跪坐在他身侧,马尾辫梢扫过他膝盖,瑶银腰链上的山鬼花钱叮当作响。 “胖哥别动。”她咬断药草根茎,沾着露水的指尖划过胖子小腿肚,“这是巴乃老辈传的断肠草膏,涂上三日就能…” “就能让胖哥我健步如飞是吧?”胖子耳根通红。 手里铝制水壶被他捏得咯吱响,“那什么…云彩妹妹你这手艺比北京积水潭医院的老专家还…” “还能让老树开花。”黑瞎子突然从房间的门框边上探出头来。 身后躲着的则是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们。 “瞧瞧我们胖爷这面色,红润得哪里像是伤患呐~” 瞎子晃了晃手里的饭盒,里面的盒饭不知为何被他弄成了诡异地心形。 “大黑!你瞎说什么呢,胖爷我这是热的…对,热的。” 胖子趁机偷摸把裤腿往下拽,却被云彩用银簪别住:“胖哥讲的当年在什么七星鲁王宫踹飞血尸的威风呢?” 屋外的无邪忍住了想要吐槽的心,没有戳穿他。 子车挤眉弄眼,还用胳膊肘了肘小哥,小哥则是默默把瓶盖盖上挡住了发红的耳朵。 屋里云彩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胖子冒汗的额头,“还是说…” “说,说!”胖子猛地后仰,后脑勺撞上房间墙壁。 “那什么…天真同志需要增援!胖爷我这就…”他作势要起身,却又被云彩按着肩膀压回床上。 把偷听的庞骁和解雨晨也逗笑了。 黑瞎子见状吹着口哨直接走进来,作战靴踢飞两枚石子,“哎呀呀~也没有科研成果表明,人体多巴胺过量分泌会导致智商下降啊。” 语塞的胖子突然抓起药篓里的不知名菌菇塞进黑瞎子嘴里。“多吃点!治治你这青光眼!” 瞎子灵活躲过,菌菇只缠住了墨镜腿,在他脸上开出朵荧光蘑菇来。 门外的子车突然举起手机:“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镜头定格下屋里胖子偷瞄云彩的侧脸,云彩羞涩的笑,黑瞎子在一旁顶着蘑菇比耶手势的贱笑以及外面一堆看热闹的人。 这张照片也被传进了群里。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8) 今天裘德考死了吗:你们玩的还挺开心啊… aaa专业盲人按摩:小昭昭的照片拍的真好~ 今天裘德考死了吗:看看我的名字,你们能不能先把正事干了? 昭姐宇宙第一:别担心,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现在估计顾不上你。 走仙人:那老不死的现在都敢带枪进境了,也是狗急跳墙了。不用管他,他自己会死。 走仙人:我俩送回去那个小崽子现在怎么样? 中海董事助理:还好,和子算上学上的应该挺开心吧,只不过总是想找你,估计有点雏鸟情节?(阿柠特别听劝,直接改名) 昭姐宇宙第一:昭姐让我给他订了一个耳机,是专业降噪的,应该发到亦哥那了,你记得给他拿回去。 中海董事助理:知道了。 不再看剩下的内容,子车放下手机,悠哉悠哉的准备找地方睡觉去了。 与此同时,群里刚刚讨论过的裘德考像是阴魂不散一样,他的人又来了。 冰冷的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碎石,无邪被两名裘德考的手下“护送”着,带到了一顶视野开阔的帐篷里。 裘德考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雾气弥漫的湖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小无先生,看来湖底的经历实在精彩。”裘德考示意无邪坐下,桌上已经备好了热茶。 但无邪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废话,你是觉得我二叔走了?”眼神扫过帐篷里几个沉默的雇佣兵。 第37章 子车甫昭(20) “到底什么事儿?”无邪不耐烦的说。 裘德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旁边一个密封的金属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密封的很好的东西。 那东西被特制的透明薄膜包裹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辨识的奇特文字和图案。 “帛书?”无邪瞳孔微缩,这东西他可太熟悉了,可以说是一切的万恶之源。 “没错,”裘德考将帛书轻轻推到无邪面前,“虽然是复刻品,但上面的信息,与我们在张家古楼的发现高度吻合。” 他顿了顿,观察着无邪的反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得意,“不过,这份复刻品的来源,我想你会更感兴趣。 无邪没有碰帛书,只是紧盯着裘德考:“谁给你的?” 裘德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九门的人,她行七——叫霍仙姑。” 这个答案像一块巨石投入吴邪心湖,掀起阵阵波澜。 霍仙姑?霍家的当家人? 她竟然也卷入了这件事,并且手中掌握着如此关键的帛书信息? 无邪瞬间联想到霍秀秀,想到小花和霍家的关系,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霍老太太能查到帛书的下落,就意味着她对张家古楼的秘密了解程度,恐怕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但她又主动将复刻品交给裘德考,目的又是什么?是合作?是利用?还是另有所图? 现在看来这份帛书复刻品本身的价值,远不如其来源,也就是霍仙姑的介入,所透露出的信息重要。 它就像一道强光,骤然照亮了幕后错综复杂棋局的一角。 无邪沉默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霍老太太的介入让局面变得更加诡谲,但也提供了一个机会。 裘德考现在确实掌握着他急需的信息和资源,尤其是关于霍家这条线。 拒绝他,等于把自己置于更孤立的境地;答应他,也并不意味着更安全,亦是与虎谋皮,步步惊心。 在无邪犹豫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脚腕上传来的触感,他保持镇定的微微往下一瞧。 心中有数了不少,甚至有点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原来他脚腕上的正是小阿百。 说来也巧,这裘德考的营地帐篷,正正好就搭在了子车选择躺一会的大树下。 几秒钟的控制表情后,无邪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冷静:“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保证我和同伴的安全,如果我们有需要,立刻提供支援。”无邪学着无二白平时的做派,语气强硬。 “第二,所有的装备物资由你来负责,用最好的,不许装定位!” “可以。”裘德考点头,应下了他的要求。 “第三,”他又指向了帐篷外雾气笼罩的山林。 “我要你立刻组织人手,大规模搜山!我在水下测算过,这古楼的主体肯定在山里” 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只不过这急切是精心设计后的表现。 裘德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搜山?在这个节骨眼上,动静太大,可能会惊动山里未知的东西,也可能暴露他自己的布置。 他审视着无邪,试图分辨这份急切是真心还是假意。 然而无邪脸上只是写满了对急着探索未知事物的焦虑,他看不出什么。 可无邪的眼神却在裘德考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毫无波澜。 片刻的权衡后,裘德考缓缓点头:“…可以。我会安排人手配合你。但范围要控制,行动要快。” 他终究不敢完全拒绝,毕竟与无邪的合作才刚刚建立,他需要无邪。 但无邪身后还有一个无二白在压着。 “成交。”无邪站起身,不再看裘德考和那份诱人又危险的帛书,径直掀开帐篷帘走了出去。 湖边的风让他精神一振,手心却微微出汗。这步险棋,开始了。 一出帐篷,无邪立刻被潮湿的雾气包围。 他没有去打扰子车,只是把小阿百放到地上,让它自行回去。 而后迅速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尾巴跟着,装作焦急地指挥裘德考的人准备搜山物资。 太好了,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无邪趁着营地里一片忙乱,就如同泥鳅般滑过几顶帐篷的间隙,悄悄溜了回去,迅速闪入了小花所在的房间。 解雨晨此时正靠在一张行军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才缓缓睁眼。 “怎么样?”解雨晨低声问。 无邪迅速将帐篷内的对话,尤其是霍仙姑提供帛书复刻品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以及自己提出搜山作为掩护的意图,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对方。 解雨晨听完,温润如玉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霍奶奶…”他低声念道,眉头紧锁。 霍仙姑的介入比他预想的更深、更主动。 这份帛书,是她抛出的饵,还是设下的局?她与裘德考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更重要的是,她是否已经知道了秀秀在暗中参与调查? “裘德考答应了搜山,这是我们暂时活动的机会,但时间不多。”无邪语速很快。 “小花,霍家这条线太关键了!霍老太太手里掌握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犹豫了一下,他接着说到,“现在能最快接触到霍家核心、又能让我们信任的人…” “只有秀秀。”解雨晨毫不犹豫地接话,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霍秀秀是霍仙姑的亲孙女,在霍家地位特殊,而且她本身就一直在暗中调查奶奶的秘密。 更关键的是,她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能确保有着深厚的信任。 “没错!”无邪点头,“必须立刻找到秀秀,搞清楚霍老太太的意图,拿到她可能掌握的其他线索!这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解雨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好。搜山的动静一起,我会想办法脱身。” “裘德考以为他在这里是客人,但他忘了,不请自来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客人。秀秀那边,放心交给我。” 无邪看着小花眼中的光,心中稍定。这场危机四伏的博弈中,可靠的盟友就是最大的希望。 他拍了拍小花的肩膀:“千万小心!” 解雨晨微微颔首,目光已投向门口,开始计算着混乱开始的时机和脱身的路径。 连绵的细雨终于停了,但山间的雾气却更浓重了,像一层湿冷的纱帐笼罩着玉俑洞附近嶙峋的山壁。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苔藓和金属工具摩擦岩石的焦糊味。 无邪,胖子和小哥,以及一队裘德考派来的雇佣兵和几个地质专家,正聚集在一面布满藤蔓的岩壁前。 按照无邪他们从湖底记忆和部分帛书线索推断出的方位,张家古楼的入口很可能就隐藏在这片区域的山体内部。 “我说天真,咱这法子也太原始了吧?真就靠斧子凿子硬啃啊?”王胖子抹了把脸上暴晒后的汗水和风吹过来岩粉的混合物,抱怨道。 “旁边那哥们手里那把特制的开山斧刃口都卷了。” 无邪打击到,“没让你自己动手就不错了。” 小哥在旁边默默点头。 旁边裘德考手底下的雇佣兵们满脸不耐,习惯了现代爆破和钻探设备的他们,对这种效率低下的体力活充满鄙夷。 胖子瞅了他们两眼,微微降低音量,“也是,诶,你到底跟裘德考这孙子说什么了?” 无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示意回去再细说。 鬼知道这裘德考那个老家伙又在这里安了多少摄像头。 “无先生,按照帛书来看,就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不直接钻探呢?这样太没有效率了。”一个专家不服的问。 “动静太大反而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或者触发古楼本身的防御机制。” 无邪头也没抬,专注地用地质锤敲击着一块颜色偏深的岩石,侧耳听着声音反馈。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裘德考带来的、闪烁着复杂仪表盘的精密仪器。 “而且,你们那些玩意儿,在这磁场异常的地方,跟废铁没两样。最笨的办法,有时候反而是最有效的。”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让那几个本想反驳的专家也闭上了嘴。 确实,他们带来的声波探测仪和地质雷达,屏幕上全是扭曲跳动的雪花和乱码,根本无法提供有效数据。 几个小时的轮番上阵,只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了一些深浅不一的凿痕和零星剥落的石片,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裘德考派来的小队长脸色阴沉,不断看着手表,显然对吴邪的“笨办法”越来越失去耐心。 “休息!休息半小时!”无邪主动喊了停。 他知道再逼下去,这些本就心怀不满的雇佣兵可能会出乱子,虽然有小哥在,但毕竟他们人多。 他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旁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壶灌了几口。 胖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热的直哼哼:“天真,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虽然就光等着了。” 第38章 子车甫昭(21) 胖子又灌了一口水接着说,“但总这么下去,胖爷我这身神膘都快被晒干了。” 无邪没说话,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湖底迷宫般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摸索自己那个背包的内袋。 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叠用防水袋仔细包裹起来的纸张。 展开来看,里面正是他凭借记忆力和水下经历,一笔一划描绘出的水下瑶寨结构图。 线条略显潦草,但关键的房屋布局、街道走向、中心祭坛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张图,是他在休息期间,靠着反复回忆和修正画出来的,是他脑中关于湖底结构最直观的呈现。 他一边看着自己的手绘图,一边无意识地抬头,目光透过薄雾,望向下方远处若隐若现的巴乃村。 那熟悉的吊脚楼轮廓、村中主要的道路、几处标志性的古树位置…在蒙蒙雾气中显得影影绰绰。 突然,无邪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的草图。 又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巴乃村的布局。 一次、两次、三次……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胖子!小哥!”无邪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看!看下面!看巴乃村!” 小哥看着他指向的方向,若有所思。 “啊?看啥?”胖子不明所以,顺着无邪指的方向望去,“村子?咋了?哪被雨淋塌了?” “不!是布局!整体的布局!”无邪激动地将手中的草图举到胖子眼前,手指颤抖着在图纸和下方的村落之间快速比划。 “你看这里!这是村口的大树,图纸上这里也有一个标记点!” “你再看这条主路,弯折的角度!还有这几栋房子围成的这个半圆…胖子,你看出来了吗?!” “一样。”小哥默默接了一句。 胖子眯着小眼睛,在图纸和实景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念念叨叨:“这棵树…这条路…这个弯…哎?哎!卧槽!!” 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神了!天真!这…这他娘的水底下那个寨子,跟咱们脚底下这个巴乃村,怎么…怎么长得一模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一模一样,是镜像!是上下对称!”无邪的声音因激动而发紧,但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湖底的瑶寨是沉下去的,是自然形成的遗迹!但不对!完全不对!” 他站起身,指着脚下这片正在开凿的山壁,又指向远处雾气笼罩的湖面。 “胖子,你想想!这个湖!它是个死水湖!没有大的地表河流注入,也没有明显的出口!它的水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无邪不等胖子回答,他又用力点了点地图上山体与湖底的交界处。 “答案就在这山里!” “这湖底,不是沉下去的陆地,它根本就是山体的一部分!整个湖底的空间,原本就是建在这山体内部的!”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震得王胖子目瞪口呆:“山…山体内部?那…那湖底那些房子…” “没错!”无邪斩钉截铁的说道,“那个水下瑶寨,根本就不是什么沉入水底的村落!” “它原本就是在山里建造的!整个村落,或者说这个至关重要的核心区域,从一开始就深藏在这座山的腹地之中!” 他指向周围险峻的山势和深邃的湖泊,“是有人利用这里特殊的地质结构,引水造湖!” “开凿山体,引入巨量的水,硬生生把一个原本藏在山里的古老村落,彻底淹没在了湖底。” “他们不是要保护什么沉没的遗迹,他们是要隐藏!” “是要把这个藏于山腹、可能直通张家古楼核心的秘密入口,用一整个湖泊的水,永远地封存、掩盖起来!” 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无邪手中的地图,又看看深不见底的湖面。 喃喃道:“乖乖…这得是多大的手笔?这他娘的…这是水淹七军啊!藏得真深啊!” 无邪紧紧攥着那张手绘地图,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片他们正在徒劳开凿的岩壁。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无邪心底浮现:老的考察队被抹去了,一个新队伍替代了它,像极了这两座瑶寨。 无邪不由得想起了一个词:镜像阴谋。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所看到的村子是假的,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原本的村子已经消失了。 而有人刻意建造了这一座一模一样的瑶寨,背后肯定是为了隐藏什么巨大的秘密。 瑶寨原本的村民应该早就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巴乃村是另外一群人建造后的。 他们假扮成村里人在这里生活,实施他们的计划。 可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时间过去了太久,已经无从查起。 当然了,这所有的一切现在还都只是猜测,无邪呆呆地望着山下。 就在此时,胖子突然惊奇得发现这张瑶寨地图,像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哎,天真!你看看这像什么?把这和这儿挡上,这不是跟小哥内纹身一样吗?” 无邪慌忙拿过去那张图,果然,像极了小哥身上的麒麟图。 另一边,远离湖边营地的喧嚣和裘德考监视的目光,解雨晨很快就顺利离开,找到并拦住了心事重重的霍秀秀。 “秀秀!”解雨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霍秀秀猛地抬头,看到是解雨臣,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又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走到解雨臣藏身的树后。 “小花哥哥!你怎么…”她的话没说完,解雨晨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解雨晨的脸上此刻只有凝重。 他提起了裘德考手里鲁黄帛的来源,霍秀秀苦恼不已,自己从奶奶嘴里,可是什么都套不出来的。 可解雨晨却表示不用担心,自己有办法。 原来办法是霍秀秀和解雨晨二人是模仿了霍老太太语气写了几封信。 谎称是老友叙旧,想要从上一辈人的嘴里套出些什么。 无邪这边则决定再去找一趟楚光头。 他上次给钱大方,对方也爽快承认,那张照片确实是无三叔让他给无邪他们的。 并且还说如果无邪再过来,就再交出去一样东西——1976年考察队津贴单。 而从那张单子上,经过他一系列的探查,终于也是查到了自己四叔——小满哥的身上。 原来,三叔竟然把要给他的东西藏在了狗窝里。 也辛苦他三叔的一片好心了,谁没事会去翻狗窝啊! 为了瞒自己,这老狐狸还真是煞费苦心。 跟他四叔借到的这东西正是样式雷的图纸。 传闻这是清朝时期负责皇家建筑的一个家族画的。 这家族曾经辉煌程度无以复加,可是不知为何一夜弃官,放弃了大好的前程。 霍秀秀这边也收到了一封回信——旧事勿重提,她十分高兴,约着解雨晨来到了琉璃厂东街的一家店里。 帛书的拓本就是这老板金万堂卖给的裘德考,解雨晨知道此人滑头,索性直接来了硬的,直吓得金万堂立刻就全都招了。 原来,他在年轻时候,就认识了当时外号霍仙姑的霍老太太,那个时候的金万堂鉴宝能力远近闻名。 有一天,霍仙姑来找金万堂,提出请他做一次行动的顾问,那个时候的霍仙姑美若天仙,再加上丰厚的报酬,金万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据他交代,那是1963年初,九个身怀绝技之人和他一起进入了四川的四姑娘山。 根据他的观察,整个队伍超过了两百人,算上搜集资料的,买装备的,得有上千人,装备也都是苏联货。 金万堂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呆在营地分析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送到他手里的都是文书典籍,内容丰富。 他推测,山里应该只有一个巨大的遗址群,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些古籍里。 并且,经常有伤员被送回营地,队伍人数在不断减少,整个行动仿佛凶险极了,在这次漫长的探险活动中,他和霍仙姑就这样相处了三年。 古籍的恢复和辨认枯燥无聊,非常消耗时间,并且考察队的队员之间都很少交流,如果不是霍仙姑陪着,金万堂早就崩溃了。 一直到第三年的端午,就没有古籍送来了,他觉得很是奇怪,就偷偷跟着仙姑的一支队伍来到了山腰后。 惊奇地发现峭壁上密密麻麻都是开凿的山洞,并且人为架构了很多绳索和拉索装置。 而那些古籍应该就是从山洞里运出来的,并且一部分的拉索已经被拆掉了,说明行动应该快要结束了。 可是没有想到,端午之后的第三天,意外发生了。 十几副担架从山里被抬出来,那些人都浑身是血。 随后,一大卷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帛书就送到了金万堂的帐篷。 第39章 子车甫昭(22)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鲁黄帛,为了这些帛书,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在他破译帛书的整个过程中,霍仙姑一直都在他身边。 他心知,看来这就是他们费尽心力在这山中所要寻找的东西了。 这鲁黄帛其实有很多种,而其中有一种是极为罕见的,并且非常难破译的。 他们这次送来的,恰好就是这一种。 这东西就连金万堂也仅仅是只能把文字翻译出来的程度。 可这些文字只是最表层的密码,深层的意思根本就解不开。 在他破译翻译成拓本的过程中,心中抑制不住的起了贪念。 就在破译时,偷偷的藏起了几张鲁黄帛的残片。 他本以为这鲁黄帛本就是残缺不全的,就算少了一部分,也不会有人发现不对。 可是万万没想到,仅仅是第二天就出事了。 金万堂直接就被人带去了一个帐篷里,里面有十来个人。 领头的是个陌生男子,看起来很是威严,对方张口就问他关于帛书的下落。 他当时矢口否认撒谎不知,却见那人缓缓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 看着也没用力,就只是轻飘飘地往他头上一按,他的整个头就仿佛要裂开了一般的剧痛。 他没办法,只能求饶着全部都招了,本以为会死在这人手里,没想到是霍仙姑出手保下了他。 本以为是这三年的情分使然,可霍仙姑之后就从来没有踏进金万堂的铺子一步。 自从在四川回来之后,他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但忽然有一天,有一个老外找上门来,张口就问鲁黄帛,并且还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钱。 犹豫再三后,金万堂还是凭借着记忆画出了鲁黄帛后卖给了那个人。 由于没有跟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最后行动的结果是如何。 在从金万堂处出来后,霍秀秀和解雨晨两人分析发现。 九门在那次行动中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陈文锦他们这些九门二代才会继续探寻。 解雨晨也突然想起了汪家,想起了“它”。 也许,当时不管选择哪一条路,九门所有人都会受到“它”的影响。 无邪的调查也快到了尾声,他这边有人对他手里的图纸很是感兴趣,提出想要出高价买下来。 而在得知真正主顾另有其人时,他对这个背后之人产生了兴趣。 于是无邪便拨去电话联系了胖子。 裘德考带来的仪器都不能用了,这两天还在调度中。 不需要看着他们干活的胖子这些天在巴乃玩的相当开心。 每天都陪着云彩进山,也不觉得累,甚至就连瘦了不少,也没见他有丝毫的不乐意。 这天,在山脚下巴乃村,王胖子正趴在一间吊脚楼的硬板床上,发出一种介于杀猪和被踩了尾巴之间的惨嚎。 “嗷——!!!叔!轻点儿!轻点儿!您这不是纹身,您这是给我后背犁地呢吧?!” 胖子一张胖脸皱成了十八褶的包子,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把身下的草席都洇湿了一大片。 纹身的瑶族老叔,叼着根快烧到嘴唇的土烟卷,烟灰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的往下掉着。 他眯着眼,布满老茧的手稳得一批,手里的钢针精准地往胖子背上招呼。 随着他稳如老狗的动作,两个娟秀的汉字“云彩”正渐渐在胖子那宽阔又白花花的后背上显现出来。 这纹身的位置选得还挺讲究,在肩胛骨下方一点,胖子自个儿扭头勉强能看到一点。 每一针下去,胖子就配合地嚎一嗓子,那声浪穿透力极强,震得吊脚楼的木板墙都在抖。 窗外,几条小土狗兴奋地跟着“汪汪”合唱,几个光屁股娃娃扒着窗框看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就被自家大人笑着拎走了。 张启灵抱着他那宝贝黑金古刀,像根柱子似的倚在门框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丢丢。 黑瞎子蹲在门口石阶上,叼着烟乐不可支:“我说胖爷,您这嗓门儿,比村里那破喇叭广播还响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要登基呢!不就纹俩字儿嘛,至于嚎得跟要下油锅似的?” “你懂个六!”胖子艰难地扭过头,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贼亮。 “这叫…爱的烙印!懂不懂?胖爷我这是把心上人的名字,刻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疼?疼死也值当!这叫…这叫…嗷!” 又是一针下去,嚎叫打断了他的深情宣言。 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悲壮一点,虽然效果看起来更像搞笑节目了。 “云彩妹妹!多水灵的姑娘!胖爷我…我这叫先占个位置!宣示主权!以后谁见了胖爷这后背,都得知道——这片山头,有主儿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喷那纹身老叔一脸。 小哥的帽檐似乎又往上抬了那么一丝丝,露出点无奈的眼神。 黑瞎子笑得差点被烟呛着:“行行行,胖爷您深情!您伟大!您这山头够白够晃眼的!” 就在“云彩”最后一笔落下,那老叔慢悠悠拿起湿布准备擦墨时,胖子裤兜里那部卫星电话跟催命符似的尖叫起来。 “哎哟喂!”胖子被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一看是手机显示“天真”。 他赶紧接通,努力把嚎叫后的破音压下去:“喂?天真?嘛事儿?…啥?北京?新月饭店?” “见人?见谁?…霍老太太?!…这么急?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吴邪的声音又快又急,跟连珠炮似的。胖子听着听着,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被一种“有热闹看了”的兴奋取代。 “得嘞!明白!小哥,大黑!抄家伙!跑路!回北京!新月饭店开席了!天真召唤,有大事!” 胖子嗷一嗓子,也顾不上背上刚纹完还火辣辣的疼,更顾不上什么不能沾水的禁忌。 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更像肉球翻滚)坐起来,抓起皱巴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小哥无声无息地站直。瞎子也利索地掐了烟头站起来:“嚯!新月饭店?那可是京城顶配啊!胖爷您这刚纹完爱的宣言就赶场子,够拼的啊!” “我去叫小昭昭~车在村口,油满着,随时能走。” 胖子胡乱套好衣服,背上新鲜出炉的“云彩”被粗糙的布料一磨,疼得他“嘶嘶”直抽冷气,但这丝毫阻挡不了他的热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屋子,对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巴乃群山,豪气地喊了一嗓子(主要是给自己壮胆):“云彩妹妹!等胖爷我从京城凯旋,给你带烤鸭!” 喊完觉得有点傻,赶紧揉了揉鼻子。 “那啥,叔,谢了!钱放这儿!”胖子甩下一叠钞票,也不管够不够,风风火火就往外冲。 只是背上那俩字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每走一步都提醒着他刚才的“壮举”。 疼得他走路姿势都变得有点滑稽,像只背着壳还扭秧歌的胖乌龟。 “走!”胖子一挥手,带着一股子“壮士一去兮”的气势,领着小哥和瞎子,一头扎进了巴乃的薄雾里。 他们身后,裘德考的无人机正嗡嗡地升空,开始冷冰冰地扫描群山。 而他们仨,带还没玩够的子车庞骁,踏上了返回帝都、勇闯新月饭店的…呃,搞笑征程? 京城的锣鼓,好像已经隐约能听见了。 第二天下午,帝都的天空灰蒙蒙的,带着点北方特有的干燥尘土味儿。 无邪、王胖子、张启灵、解雨晨、黑瞎子、子车外加一个存在感略低的庞骁。 一行整整七个人,终于在潘家园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包间里胜利会师了。 场面一度有点混乱。 黑瞎子和解雨臣互相阴阳怪气地打着招呼“黑爷,广西水土养人啊,瞧着气色不错,没被沉湖?” “托您的福,瞎子我这陪着小昭昭相当舒坦~” “…你墨镜该擦擦了,怕不是挡光。” 胖子忙着跟吴邪勾肩搭背打听他找到的线索“天真同志,快说说,你这几天都忙什么了?” 庞骁一如既往窝在子车旁边,缩在角落里研究菜单。 小哥则习惯性地抱着刀当背景板,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直到王胖子为了显摆他那“爱的烙印”。 一把扯开了自己刚买的、印着巨大lv的t恤后领子(真假存疑),露出后脖颈下方一小块皮肤。 “来来来!都过来瞻仰一下!”胖子扭着脖子,努力展示,“胖爷我爱的宣言!刻骨铭心!”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只见胖子那白胖的后颈下方,靠近肩胛骨下面的位置,果然有两个…嗯…非常“精致”的黑色小字——“云彩”。 空气安静了两秒。 无邪凑得最近,眯着眼看了又看,强压上扬的嘴角,憋了又憋。终于,还是没忍住。 只听先是“噗嗤”一声,然后笑声就像是连成了片,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响起。 第40章 过渡,准备换人 无邪压抑不住肩膀疯狂抖动,边笑边说:“噗…哈哈哈哈…胖、胖子…你这…你这爱的宣言…它…它是不是有点…太浓缩了?” “我拿放大镜都怕找不着!这尺寸…跟俩绿豆似的!哈哈哈哈…” 无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俩小字,手指都在抖。 解雨晨优雅地端着茶杯,瞥了一眼,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勾起一丝弧度:“胖子,你这刻骨铭心,成本控制得相当到位啊。是按像素收费的?” 他声音清朗,调侃得不动声色。 黑瞎子当时见证了全程,此刻他带着墨镜的脸上,本就呲着牙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还吹了声口哨:“哎呦喂~我们胖爷啊,那可是相当讲究!这是怕纹大了,以后换名字不好覆盖是吧?未雨绸缪,高,实在是高!” 就连一直沉默是金的小哥,帽檐都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也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又把帽檐拉低了一点,嘴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 而我们子车更是已经笑趴在桌子上了。 胖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你们懂什么!浓缩的都是精华!这叫低调奢华有内涵!” “纹那么大干嘛?招摇过市啊?胖爷我这叫…叫…情到深处自然‘小’!” “再说,人老叔都说了,纹小了恢复快!不影响胖爷我下湖给云彩妹妹摸鱼!” “云彩妹妹可是都答应了等胖爷这次事情办完,就陪我一起回北京。我们这可是真爱!” 他气呼呼地把衣领扯回去,遮住那两颗“爱的绿豆”。 “再说了,你知道纹身有多疼吗!这敢纹身的人还能叫人吗?”胖子不服气的再次反驳。 笑声像是卡了的磁带,众人沉默两秒,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到张启灵身上。 随即,爆发了比刚刚还要热烈的笑声,子车丝毫不给面子,笑的整个人都摊在庞骁身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小哥表情不变,只是淡淡的看向胖子,眼里飞刀子。 胖子从心道“…我不是那意思……” 众人嬉笑打闹,小聚了一下后,解雨晨就去忙了。 毕竟这一阵子耽搁的时间太多了,而他自己还是个家主,积压的事务不能不做。 大家也纷纷表示理解。 在几人闹腾够了后,也该办正事儿了。 关于接下来的目的地——大名鼎鼎、神秘莫测的新月饭店! “哥儿几个,听我说!”胖子一拍桌子,表情严肃,如果忽略他还在揉后脖子的圆手的话。 “那地方可不是咱平时下馆子撸串的地界儿!那是正儿八经有拍卖经营许可证的顶级销金窟!” “里头玩的都是大件儿!古董、玉器、稀世珍宝!咱这身行头…”他嫌弃地扫了一圈众人。 重点落在无邪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子车那件过分宽松的中山装、以及黑瞎子那身仿佛刚从古墓里扒拉出来的旧夹克上。 胖子有亿点无语,“…进去咱怕不是要被当成要饭的打出来!” “行头?”无邪一愣,“还得换衣服?” “必须的!”胖子斩钉截铁,“输人不输阵!胖爷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置办身像样的皮!走走走!” 胖子雷厉风行,拖着众人杀向附近一家看着就“贵气逼人”的男装定制店——快剪快裁那种。 无邪穿着剪裁勉强合格的深色西装,略显得有些拘谨,就像是刚毕业就被拉去相亲的大学生。 胖子一身骚包的亮紫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朵夸张的假花,活像即将登台表演的魔术师。 小哥换下了他那身万年不变的连帽衫,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但没有了瓶盖的保护,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黑瞎子…嗯,他拒绝换衣服,只在旧夹克外面象征性地披了件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尺寸明显不合的格子西装。 他墨镜一戴,更像可疑分子了。 子车跟胖子斗智斗勇,死活不想换上裙子,“死胖子!你再把那件东西拿过来试试!” 瞅着活脱脱一个伸爪子挠人的奶牛猫。 庞骁默默看了一会儿,等子车出了气,才伸出援手救下了胖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呢?为什么你非要老子穿这种破烂?”子车骂骂咧咧。 胖子一愣,突然发现了盲点。“卧槽,差点忘了王道长你家是首富了…” 随即开始谄媚的笑,“姐!你是我亲姐!你看我这不是忘了吗~” “您看我这,该打~”说罢,轻轻抽了自己嘴巴几下,示意子车大人不计胖子过。 子车翻了个白眼,随即掏出了电话给王亦打去。 在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就一脸得意的让他们等着。 王亦十分给力,而王家也不愧是首富。 不过短短不到一个半个小时,就按照每人的身材数据送来了合适的衣服和一些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配饰。 子车还特别小心眼的,把胖子那件特意留成了他自己选的亮紫色。 只不过高级的剪裁确实不一样,哪怕同样是亮紫色,也让胖子显得不像是魔术师了。 嗯…更像是婚礼司仪。 我们庞骁则是穿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装,整个人显得帅气极了。 而这次的黑瞎子也没拒绝,终于扒下了他那一身万年不换的皮夹克。 有时候子车都怀疑他是不是一柜子都是同样的皮夹克。 其实每天都换,但是每天都一样。 主打的就是一个保持新鲜感的同时,又不失个性。 bro其实是地球online专业npc。 子车这边,王亦送来的是一套漂亮的白色蕾丝旗袍,还有一套漂亮的珍珠首饰。 很漂亮,但总感觉跟他目前的个性格格不入。 为了不辜负哥哥的选择,许昭昭选择暂且先换一换。 [小七小七!转盘抽取!] [好,其实昭姐这么穿也没关系,也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认真的吗…你夸不了,就别硬夸了。] […听昭姐的。] 许昭昭带着裙子走进了换衣间,其余的众人在外面等她。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岳绮罗(相似度74%)】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许昭昭脸上的符文和痣消失不见,但长发并没有改变,只是在额前多了个齐刘海。 运气还算不错,子车甫昭和岳绮罗有一定的相似,基础的相似度给的很高。 换好了裙子后,黑影兵团又接受了她打扮流程,上妆的上妆,带饰品的带饰品,梳头的梳头。 不得不说,黑影兵团真是好用。 梳妆打扮好后,我们的岳绮罗推门走了出去,效果也很显着。 如果说小玉看起来是暗黑风的小天使,那岳绮罗就是天使脸蛋的真恶魔。 换衣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旧纸张、檀香和若有似无奇异香气的清冷气息,随着那个身影一同弥漫出来。门外的喧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胖子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是由衷的赞叹:“嚯!姐…不对,咱这得叫仙女姐姐!” “这换身衣服,简直是九天玄女下凡尘啊!美!太美了!” 他搓着手,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 完全没被那诡异的气息影响,只有满满的这就是我姐的骄傲和欣赏。 无邪也看呆了,脸上是纯粹的惊艳:“哇…昭昭?你这…这变化也太大了!完全像换了个人!” 他只觉得气息有点特别,下意识地看向小哥。 骤然改变的气质似乎引起了小哥的惊艳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但绝非戒备或敌意,更像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纯粹观察。 他微微颔首,整个人虽然依旧清冷,但“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却慢慢消散了。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啧,小昭昭…不对,现在该叫别的了吧。” “这身行头配你这气质,绝了!比胖子挑那破裙子强一万倍。还得是大舅哥啊~” 他语调轻松,带着熟稔的调侃。 新西装穿在他身上,那股子洒脱不羁依旧,只是多了几分贵气。 岳绮罗对他们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缓缓扫过众人,目光带着一种新奇的审视。 她轻轻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点少女的娇憨: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说的话倒还算是中听。”她顿了顿,“我是…岳绮罗。” 她的目光特意在庞骁温和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黑瞎子玩味的笑容。 最后落在胖子那张夸张的写满“我姐天下第一”的脸上,笑容似乎更真切了几分。 她纤细的手指不知何时夹着一枚小小的、边缘异常工整的白色剪纸人。 那纸人洁白如雪,透着一股诡异的灵性。她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朵花。 细看之下,那纸人好像还会动。 胖子看到那小纸人,不但没害怕,反而更兴奋了。 第41章 岳绮罗(1) “哎呦!看看咱姐这手艺,绝了。瞧瞧这白的,多干净,多讲究。” 在他眼里,这跟许昭昭用的黑影兵团一样,不时就有新惊喜,他已经习惯了,都是厉害的本事,一般人还做不到呢。 (其他人做的到吗.jpg) 无邪也好奇地探头看:“白色的?挺别致的,剪纸一般不都是红色的吗?” 黑瞎子贱兮兮的凑过来:“哟,换风格了?白色也挺衬你。” 岳绮罗指尖轻轻一捻,那枚白色的小纸人便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她的蕾丝袖口中。 “昭姐,”庞骁适时凑了过来,开口询问,“既然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胖子一马当先,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又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地就要往店外冲。 那身亮紫色的丝绒西装在灯光下几乎要能晃瞎人的眼睛。 嘴里还不断嚷嚷着:“走走走!胖爷带你们去开开眼!保证让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惊掉下巴!姐,您先请!” 说罢,他对着换装完毕、气质大变的岳绮罗,殷勤地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无邪则是有点不适应的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合身的高级西装下摆。 他看着胖子那一身扎眼的紫,忍不住吐槽道:“胖子,你确定咱们这样进去,别人不会把你当成婚礼现场跑出来的司仪?” “天真!你懂什么!”胖子立刻直起腰,不满地拍了拍自己丝绒包裹的胸脯。 “这叫贵气!懂不懂?胖爷我这是引领潮流!你看看这料子,这光泽,再看看这剪裁…啧啧,还得是咱亦哥啊,我们老王家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虽然颜色是胖爷我选的,但这档次,立马就从街头魔术师升级成顶级司仪…呸!顶级贵宾了!” 他试图挽回,但显然“司仪”这个标签暂时是甩不掉了。 黑瞎子在一旁靠着门框,嘴角咧得老高,毫不客气地接话:“顶级贵宾?我看是顶级跪宾还差不多。不过嘛……” 他上下打量着胖子,语气带着促狭,“至少比你之前那朵塑料花强点,现在像朵……嗯,大号的紫罗兰。” 他顺手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难得换掉的皮夹克。 现在在他这衬衫外面,这件高级格子西装一披,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里硬是掺进了一丝玩世不恭的贵气。 “死瞎子!你懂欣赏吗?”胖子跳脚,作势要去掐黑瞎子的脖子。 “胖爷这叫气场!气场你懂不懂?你咱看看小哥,一身黑色西装,多酷!看看咱天真,啧啧,这一身,那就是妥妥的富家小少爷!再看看咱姐……” 他转向岳绮罗,脸上瞬间堆满笑容,“那更是天仙!” “这长相,这气质,这身段,这…这小白纸人…那都绝了!” 提到“小白纸人”,胖子双眼放光,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司仪”之争。 凑近岳绮罗:“姐,能给我们再瞅瞅那宝贝不?胖子我刚刚没看错的话,它好像还会动啊!” 岳绮罗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斗嘴,闻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转向胖子。 她纤细的手指一翻,那枚透着诡异的白色小纸人又出现在指尖。 她轻轻拨弄着,仿佛在逗弄一只小宠物。 纸人则发出了刺耳尖利的笑声。 “小胖子,”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娇憨,却有种莫名的居高临下。 “好奇心太重,可是会…被吃掉的。” 她指尖微动,那小纸人似乎真的颤巍巍地朝着胖子的方向飘了一下。 胖子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捂住嘴后退一步,但眼神里依旧是兴奋大于恐惧。 “哎呦喂!姐!亲姐!我错了!我不看了!您这宝贝太灵性了!服了服了!” 他夸张地拱手作揖,引得无邪和黑瞎子一阵哄笑。 “行了胖子,别闹了。”庞骁适时开口。 他走到岳绮罗身边,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还在耍宝的胖子和看着他耍宝的岳绮罗。 他看向岳绮罗,眼神里是温和与包容:“昭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走!”岳绮罗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尤其是胖子那毫无保留的崇拜。 她率先迈开步子,那身精美的白色蕾丝旗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纯真与妖异在她身上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动动手,就将纸人遣散出去。 然后回头,对着还在互相挤眉弄眼的胖子和黑瞎子,以及有些无奈的无邪。 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人不是要去拍卖行吗?那不是热闹点才更好。” “对对对!热闹点好!咱砸场子去咯!”胖子立刻响应,屁颠屁颠地跟上,还不忘回头招呼无邪和小哥。 “天真!小哥!跟上跟上!有咱姐和庞小哥坐镇,还有胖爷我这位顶级…呃,贵宾!看谁敢小瞧咱们!” 无邪哭笑不得地被胖子拽着走,小哥沉默地跟上。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看着前面风格迥异的组合。 沉稳可靠的庞骁,活力四射的亮紫色胖子,以及自己和旁边风格各异的两位,“保镖”哑巴和“大少爷”无邪。 最后还是将视线定格在前方那个漂亮的姑娘身上。 低低的笑了一声:“啧,这队伍,拉风是拉风,就是不知道新月饭店的保安心脏够不够强。” 一行人坐着豪车平稳地滑行至新月饭店那标志性的、灯火辉煌的门廊前。 车门被穿着考究、戴着白手套的门童拉开。 首先下车的胖子,那身亮紫色丝绒西装在饭店金碧辉煌的灯光下简直像个移动的霓虹灯牌。 他努力想端出点贵宾的架子,但骨子里的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左顾右盼,嘴里啧啧有声:“嚯!这排场!胖爷我今天也算开眼了!” 无邪和小哥随后下车,无邪整理了一下西装,小哥则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淡漠。 黑瞎子紧随其后,他推了推墨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 最后下车的庞骁,微微侧身,向车内伸出手。 车内一只漂亮修长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搭在了庞骁的手上。 岳绮罗探身而出,那身精美的白色蕾丝旗袍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门童和迎宾的听奴目光在胖子那身扎眼的紫色上停留片刻。 虽然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底深处难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和…轻微的疑虑。 毕竟这一行人的组合,实在太过“别致”。 “抱歉各位客人,对于第一次来的客人,我们需要进行验资。”有人拦住了他们。 就在这时,岳绮罗似乎才想起什么,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卡片。 那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极细的铂金纹路,在灯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 没有任何银行的标识,只在中央有一个简约却极具分量的古体“王”字徽记。 她看也没看旁边等候的人,两根纤白的手指夹着那张黑卡,直接递了出去。 动作随意得像在递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然而,当那位西装笔挺、经验丰富的迎宾看清那张卡片的瞬间,他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瞳孔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都因为震惊发生了变化,之前的评估和疑虑荡然无存,只余尊敬。 他飞快地确认了卡片上的特殊防伪印记,随即猛地躬身,角度几乎达到九十度。 动作迅捷而无声地排开一条直达内部的通道,姿态十分恭敬。 “不知是贵客登门,各位贵宾,请进请进!” 胖子看着他那副前倨后恭、诚惶诚恐的样子,得意地朝黑瞎子和无邪挤挤眼,无声地用口型说着:“看见没?什么叫排面!”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无声地吹了个口哨。 无邪和小哥则沉默地看着,小哥的眼神在岳绮罗和她手中的卡上掠过,依旧沉静。 庞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经理微微颔首:“有劳。” 岳绮罗收回卡片,轻轻整理了一下蕾丝手套,对着身边众人,尤其是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胖子。 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声音清脆:“走吧。” 在经理亲自躬身引路、一群侍者簇拥下,一行人畅通无阻地穿过金碧辉煌、宾客如云却瞬间安静下来的大堂。 直接乘坐专用电梯,抵达了位于饭店视野最为开阔、装饰也最为奢华的王家专属包厢。 数不清的古董物件,繁而不杂的摆放在包厢内。 “诸位贵宾请稍作休息,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按照王先生的要求,这间包厢是绝对隔音的,请贵客放心。” 迎宾再次鞠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轻轻关上了包厢厚重的实木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包厢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胖子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体积没有变小)。 他一屁股瘫进柔软得能把他陷进去的沙发里。 第42章 岳绮罗(2) 夸张地长叹一声:“哎呦我的亲娘嘞!胖爷我这辈子头一回享受这待遇!跟做梦似的!” 边摸着沙发扶手光滑的皮质边感叹道,“这皮子,啧啧,比胖爷的脸皮都细!” 猛地又坐起来,看向岳绮罗,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姐!亲姐!您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两个大拇指,“那张卡一亮出来,那丫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太解气了!胖爷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岳绮罗这才转过身,她似乎很享受胖子的崇拜,目光扫过众人。 她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胖子的话。但细微的表情就像是站在晒太阳的猫儿一样,透着一股子可爱。 她身边偷偷跑出来的小纸人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附和她的情绪。 胖子也不在意她的无视,搓着手念念有词:“尽兴!必须尽兴!待会儿拍卖会,胖爷我非得…呃,好好见识见识!” 他及时刹住了“捡漏”之类的词,但眼里的精光藏不住。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侍者推着精致的餐车进来,上面摆满了水果、糕点和好茶。 胖子欢呼一声,立刻扑了过去。 门口这时有人来了,经过通传,发现是解雨晨也来了。 “哥儿几个挺有排面啊,刚刚可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估计现在都在查你们是谁吧。”他打趣众人。 目光又落在岳绮罗身上,“今天这一身非常合适你,很漂亮。今天叫什么?”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解雨晨的脸,几秒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岳绮罗。” “好~绮罗。”他没有错过那几秒的打量,心里了然。 挑着自己最美的角度对着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这最为妖艳貌美的男狐狸精,也不过如此了。 一旁的胖子敏锐的发觉了不对,悄悄换了个能一边吃一边关注全局的位置坐下。 以他来看,花爷刚刚那句“今天叫什么?”的问话,就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他姐那停顿几秒的打量和随后露出的笑容,则是瞬间点燃了炸雷无形的导火索。 而最后,花爷那句自带波浪的称呼和他的挤眼,更是直接明了的在爆炸后吹响了冲锋号。 胖子往嘴里塞了一块精致的荷花酥,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嗅到了空气中骤然升腾起的,剑拔弩张的气息。 他眼睛一亮,立刻又把自己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努力降低存在感,同时飞快地把糕点咽下去。 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心里乐开了花:嘿!有好戏看了! 无邪最先绷不住了。他本来正端着杯茶,就被解雨晨这熟稔又带着点暧昧的称呼和wink给惊得差点呛到。 他猛地放下茶杯,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脸微微有些发红,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带着点笨拙。 他往前凑了凑,对着岳绮罗,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点,带着点急切:“绮…呃,绮罗!你饿不饿?这糕点看着挺不错的,要不要尝尝这个?” 他手忙脚乱地指着餐车上最精致的一碟水晶糕,眼神亮晶晶地,充满了真诚的期待。 活脱脱一只等待主人抚摸宠爱的小狗崽。 小哥的反应则是最无声却最有力的。他原本一直沉默地站在窗前,仿佛与窗外的流光融为一体,对包厢内的喧嚣充耳不闻。 可在解雨晨wink的瞬间,他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极其短暂地、锐利地扫过了解雨晨的脸,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看着没什么反应,但紧接着,他动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岳绮罗身侧不远处的单人沙发旁,一个既能将她纳入保护范围,又能清晰看到她表情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岳绮罗身上。 而当无邪献宝似的指向水晶糕时,小哥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碟糕点上。 他甚至还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好让自己的身影在岳绮罗的视野里更清晰些。 黑瞎子嗤笑一声,显然对无邪的笨拙献媚和小哥的沉默开屏都表示了不屑。 他晃了晃手中续上的红酒,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酒柜旁,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庞骁则一直站在她身边,温和沉稳。 他脸上依旧带着包容的笑意,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似乎对这种幼稚的“竞争”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解雨晨首先发起进攻,而无邪和小哥也明显进入状态后,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动作更加自然流畅。 他伸手,极其体贴地替岳绮罗拉了一下旁边沙发的扶手垫,确保她待会儿坐下时会更舒适。 然后,他拿起茶壶,姿态优雅地倒了一杯温热的、香气袅袅的上等碧螺春。 递到岳绮罗手边,声音温和得如同拂过湖面的春风:“昭姐,先喝口茶润润,拍卖会估计快开始了。” 他没有刻意争抢,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细致入微的关怀和无需言语的亲近感,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解雨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反而更加璀璨动人,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呵,张启灵的压迫感,无邪的纯情献宝,庞骁的温柔体贴… 这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可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优雅地踱了一步,直接缩短了与岳绮罗的距离。 他微微倾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包厢柔和的光线下更显精致,声音压得低而悦耳。 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亲昵:“绮罗待会儿看上什么,只管告诉我。” 他又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买单。” 财大气粗的表态,配合着他那张脸,杀伤力十足。 胖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巴都快忘了合上。内心疯狂刷屏: 天真啊天真!你献个糕点脸红个什么劲儿啊!气势!拿出点气势来!不过…这笨样儿没准对我姐来说还挺可爱的? 小哥!不愧是你!你站那儿是打算用眼神杀死花爷吗?这无形的压迫感…绝了!胖爷我给你点赞! 庞小哥!稳!太稳了!这润物细无声的关怀才是高手啊!一杯茶秒杀全场!高!实在是高! 花爷!不愧是你!美貌攻击+金钱攻势!直球!太直球了!这谁顶得住啊?! 大黑!你怎么不上啊!你平时不是最能骚的吗?! 胖子憋笑憋得浑身肥肉都在抖,恨不得抓把瓜子边嗑边看。 他偷偷瞄向风暴中心的岳绮罗。 岳绮罗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或者说,她察觉到了,并且觉得很有趣。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烁着一种新奇而愉悦的光芒,像是在欣赏一场为她专属上演的、精彩绝伦的戏剧。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却又掌控着全场: “看起来……”她拖长了语调,指尖的小纸人似乎也跟着愉快地颤了颤,“都很有趣呢。”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水的小石子,在几个男人心中各自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胖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姐啊!您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嫌火烧得不够旺啊! 黑瞎子此时懒洋洋地倚在酒柜边,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他晃了晃手里只剩小半杯的红酒,看着眼前这“争奇斗艳”的一幕,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闹剧。 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酒,然后才用一种带着明显调侃、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开口,打破了那短暂的、因解雨晨承诺而略显安静的气氛: “啧…” 他咂咂嘴,目光在庞骁的茶、无邪的糕点、解雨晨那张俊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岳绮罗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玩味。 “我说哥儿几个,累不累啊?又是糕点又是茶,哑巴凑那么近,花爷还带包场买单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几分戏谑。 “咱小昭昭~是来玩的,又不是来相亲的,你们这阵仗,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他这话一出,虽然没有和之前一样的露骨撩拨,但那份置身事外的点评和直指核心的提醒。 配上他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懒散姿态,瞬间就把其他几个人的“殷勤”衬得有点…用力过猛,甚至有点幼稚。 效果立竿见影! 无邪脸更红了,这次是羞恼:“瞎子!你…你瞎说什么!谁相亲了!我们这是…这是关心绮罗!” 他感觉自己在黑瞎子嘴里变成了别有用意,气得直瞪眼。 让我们调低音量,静静聆听无小狗破防的声音。 小哥虽然没有释放杀气,但周身的气息明显更冷了几分。 他看向黑瞎子的目光不再是冰冷的警告,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实质性的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他。 那份默默开屏的意味也因为黑瞎子的点破而显得更加明显。 第43章 岳绮罗(3) 庞骁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黑瞎子的眼神里,温和淡去,多了几分认真的不赞同:“昭姐自有分寸,还是想想今天的买家到底是谁吧。” 他试图找补,可惜效果不大,被引爆的众人显然需要好好的出出气。 解雨晨脸上的笑容则是淡了些许,眼底的锐利更甚。 黑瞎子这话,不仅调侃了他们的行为,更是把他“我买单”的豪气直接定性为“相亲砸钱”,这让他非常不爽。 他轻哼一声,声音依旧悦耳,但带上了针锋相对的意味。 “死瞎子,你这话酸溜溜的,莫不是看到别人对绮罗好,心里泛酸了?” “照顾女伴的心情,也是绅士风度的表现。莫非你只会干巴巴地杵在那儿说风凉话?” 他直接把“酸”的帽子扣了回去。 胖子看得是拍案叫绝,内心疯狂吐槽:高!实在是高!大黑这波在大气层!不骚不浪,直接开地图炮!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点了!还显得自己最清醒!这仇恨拉得,润物细无声啊!胖爷我服了! 真是给胖爷我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嘿! 风暴中心的岳绮罗,看着黑瞎子那副“我就随口一说你们急什么”的惫懒样子。 再看看其他几人被点破心思后或羞恼、或冷峻、或认真反驳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瞎子哥哥说得对,”她歪着头,目光扫过几个因为她的话而表情各异的男人。 最后又落回黑瞎子身上,黑瞎子也配合的挑了挑眉,丝毫不在意几人如刀的目光。 语气带着点小恶魔般的赞同,“我们是来‘玩’的嘛,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故意强调了“玩”字,把黑瞎子那句话的含义又扩大了些,仿佛在暗示接下来的“玩”会更有趣。 这句话虽然没有明确站队,但那声“瞎子哥哥”和她赞同的语气。 无疑让黑瞎子那番“风凉话”的效果达到了顶点!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就连刚刚淡定的庞骁也不例外,几个男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仿佛都带上了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胖子内心:姐!您拱火的本事也是一绝! 就在胖子吃瓜吃的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门外的通传声又响起来了。 而就在他扭头去看时,众人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一收,气氛瞬间又变回了风平浪静。 回过头的胖子甚至被他们的表现震惊到了,好一个,啊不是,好一群变脸高手啊。 你们是这个(大拇指向上)。 那我是这个(大拇指朝下)。 服务生引着他们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下面一层,隐秘的一个包间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听奴,看到他们,微微颔首示意。 服务生轻轻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包间内的陈设没王家那间奢华,而是更古雅厚重,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线香的沉静气息。 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桌旁,端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锦缎旗袍的老太太。 她满头的银发被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梳成发髻,用一根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簪固定,面容保养得宜,不见多少皱纹。 显然是应了那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她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沉淀着岁月的重量和一种冰封千里的寒意。 此人正是霍仙姑——霍老太太。 她此时正姿态优雅地执壶,为自己面前的青瓷小盏注入琥珀色的茶汤。 水声潺潺,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韵律和贵气。 无邪三人刚踏进包间,她执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流畅。 她并未立刻抬头,只是专注地将那盏茶注满七分,然后才缓缓放下茶壶。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帘。那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精准地落在了无邪的脸上。 没有激烈的恨意,却带着一种能将人骨髓都冻僵的审视和…冰封的怨毒。 “坐。”她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金石相击,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她并未指明让谁坐,也未看向旁边的空位。 无邪被那目光看得心底发寒,强自镇定,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霍婆婆安好。” “婆婆?”霍老太太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个冰冷的嘲讽弧度。 “不敢当。”她端起那盏茶,指骨分明、保养得宜的手稳稳地托着杯底,目光依旧锁在无邪脸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无家,如今在长沙,也是数得上的门户了。无老狗…你爷爷,当年在道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教出来的孙子,想必,也是极好的。”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无老狗”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淬了冰的轻蔑。 而“赫赫有名”、“极好的”这些词,在她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和语调衬托下,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讽刺意味。 无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胖子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心里直呼:卧槽!这老太太!骂人都不带脏字儿!句句戳心窝子!比破口大骂还吓人! 小哥站在无邪身侧,气息沉凝如渊,目光锁定霍老太太。 霍老太太轻轻吹了吹茶盏上并不存在的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样式雷……”她终于提到了正题,声音依旧平稳,“你想知道它背后的秘密?想知道这图,通向哪里?” 她顿了顿,将茶盏凑近唇边,却没有喝,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针,刺穿着无邪。 “可以。”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回去,告诉你奶奶。”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让她,亲自来见我。”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入骨髓的怨怼:“让她站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当年…无老狗可曾有过片刻安宁?” 她的话语里没有直接指控,没有“丧尽天良”、“猪狗不如”这样激烈的词语,但其中蕴含的幽怨,比任何谩骂都更加锥心刺骨。 “否则,”霍老太太坚定的说道,“这秘密,就让它随着黄土一起埋了吧。你们无家,休想从我这霍家,再得到半个字。” 包间内一片死寂。线香的沉静气息仿佛都被冻结了。 她端坐在那里,姿态依旧优雅高贵,但那股源自她身上哀怨,如同实质的冰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巨大的冲击和霍老太太话语中那绵里藏针、却直指核心的指控,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奶奶?爷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爷爷…和她之间…… 胖子紧紧扶住无邪,脸色也凝重无比,他知道,这次是真捅到马蜂窝了,这老太太怕不是被甩了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胖子这次是误打误撞的猜到真相了。 楼上王家包厢里,岳绮罗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尖的小纸人。 突然,纸人停止了翻动,微微震颤起来,传递着楼下霍老太太的话。 此时的无邪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将方才的寒意都冲散了几分。 爷爷去世后,奶奶终日郁郁,几乎足不出户,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北京? 这分明是霍老太太在刁难,在推诿! 巨大的委屈和被戏耍的愤怒压过了最初的震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破釜沉舟的狠劲,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霍老太太!”他不再恭敬,语气也硬了起来,“我奶奶年事已高,身体不便,从未离开过长沙老宅!您让她亲自来?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霍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眼神依旧冰冷无波,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仿佛在说:与我何干? 无邪被她这副油盐不进、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激怒了。 他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你不是不让我知道吗?好!行!那小爷我今天就赖着你! “好!您不说是吧?”无邪的声音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莽劲儿。 “那我今天就跟着您!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您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我就什么时候走!”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不管不顾,一步跨到霍老太太旁边的那个空位前,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那位置离老太太极近,几乎就在她手边。 就坐在那张位于主位右手边、看似寻常却在整个新月饭店拍卖场象征着最高承诺与最可怕代价的紫檀木椅子。 “嘶——!” 门口侍立的两位听奴,在无邪屁股挨上那张椅子的瞬间,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常年在此,自然清楚那张椅子意味着什么。 第44章 岳绮罗(4) 那是“点天灯”的位置,一旦坐下,就意味着无论拍品价格被抬到多高,你都必须跟到底,倾家荡产也要买下。 “你!” 霍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锦缎旗袍下摆。 她猛地转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聚焦在无邪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但震惊之下,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冰冷的算计和快意! 她万万没想到,这愣头青的小子竟然会坐在这里! 她原本只是想用言语激他,小代价的拿到那份样式雷而已。 没想到他竟自己跳进了这个天大的陷阱!这张椅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霍老太太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了雍容和镇定,甚至比之前更显从容。 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盏已经半空的茶盏放回紫檀木桌上,瓷器与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甚至没有去管被茶水打湿的旗袍,只是拿过一方雪白的丝帕,优雅地擦了擦手。 她侧过头,重新看向坐在那张特殊椅子上的无邪,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冰冷的嘲弄,有刻骨的哀怨,更有一丝大仇得报般的残忍快慰。 “呵…”霍老太太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如同寒风吹过冰棱,“好,好一个无老狗的孙子。” “这不管不顾的劲儿,倒真是…一脉相承。” 她的目光刻意地扫过无邪坐的那张象征着“点天灯”的椅子。 “你既然坐下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和不容置疑,“那,我就和你讲讲规矩。”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坐的这个位置,可是张大佛爷曾经坐过的,他当年也正是在这儿抱得了美人归。”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句话,确保无邪他们能听清。 目光锁着无邪瞬间变得茫然又惊疑的脸,“既然你这么想‘跟着’我,想从我这里‘赖’出东西来,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跟你赌一回。”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间那块价值不菲、款式古朴的腕表。表盘上的指针在包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现在是三点整。你若是能在这张椅子上,安安稳稳地坐到四点半……”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无邪眼中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惊慌和不安。 “那么,”霍老太太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我霍仙姑,就破例一次。把‘样式雷’背后的一切,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你。” “怎么样啊?无家的小三爷,”她微微倾身,“这个‘赌约’,你认,还是不认?” 无邪彻底懵了。 他虽然不知道霍老太太的话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那笃定的、仿佛他已经掉进陷阱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了火山口上。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霍老太太那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钉着他,仿佛在说:坐下,就由不得你了! 楼上同步直播着楼下现场声音的岳绮罗,黑瞎子他们也意识到了不对。 “哦?”她轻轻呢喃,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坐满时间就能知道秘密?” 她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只怕…这椅子,没那么好坐呢。” 解雨晨在听到霍老太太说出张大佛爷时,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 “点天灯!她竟然让无邪点天灯?!”解雨晨和新月饭店有过,当然也了解这新月饭店的潜规则。 “这老太太够阴的啊,咱们小天真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可不是椅子啊,那是炸药桶!是烧钱炉啊!” “我们小三爷啊~待会儿怕是要一灯烧掉全部身家了~”黑瞎子打趣着。 “没关系,”岳绮罗笑了笑,表情明明应该是活泼天真,却透出了一股子诡谲,“这钱还轮不到我们出。” “这新月饭店,有更合适的,冤、大、头。”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似乎是意有所指。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包厢华丽的墙壁,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或者说,落在了楼下某个房间里,现在正藏着不出的人身上。 她蓦地收回视线,轻轻控制着早就藏在无邪身上的纸人,告知他安心坐着。 “等着看吧。”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庞骁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昭姐说得对,这出好戏,才刚开始。” “既然这位老太太想无邪点灯,那我们就看看,这把火,最后到底会燎了谁的眉毛。” 就在此时的楼下,无邪也清晰地感觉到贴身口袋里的异动。 口袋里放着的那张岳绮罗之前悄悄塞给他的、薄如蝉翼的白色小纸人。 它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指在上面安抚地拍了拍。 一股微凉却奇异安定的气息瞬间透过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和恐慌。 是绮罗!她在看着!她让我安心坐着! 这边的无邪感受到了她的提醒,心中一定,表情也镇定了不少。 “好,那我今天就坐到四点半,让老太太您看看什么叫风骨。” 楼下包间,死寂的空气几乎凝滞成冰。 霍老太太看着无邪那张镇定下来的脸,心中冷笑更甚。 风骨?无老狗当年若有半分风骨,也不至于…她眼底的恨意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冰冷的嘲弄。 胖子看到无邪这突然的“雄起”,猜到了什么,也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在旁边帮腔。 “就是!老太太,我们天真说到做到!不就是坐到四点半吗?小意思!胖爷我陪他坐着!咱们看看谁先坐不住!” 胖子在一边给他点赞。 霍老太太不屑的表情都不加掩饰,觉得无邪是在强撑,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无知者无畏,等会儿有他们哭的时候。 “咚——!” 楼下一声响亮的铜锣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整个新月饭店的沉寂。 拍卖大厅璀璨的水晶吊灯逐一亮起,将金碧辉煌的厅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宾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秘的兴奋与期待。 霍老太太放下茶盏,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她知道,好戏,开场了。 拍卖师是一位身着旗袍、长相艳丽的女子,她步履轻巧地走上铺着红毯的拍卖台,对着全场微微鞠躬。 没有进行多余的寒暄,她直接进入正题,妩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贵宾,欢迎莅临新月饭店。今日第一件,也是本场唯一一件压轴拍品——” 她刻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拍卖台中央,被深红色绒布覆盖的托盘上。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了那层绒布。 刹那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方玉玺。 它并非寻常所见温润的羊脂白玉或翠绿的翡翠,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邃的玄墨之色。 那黑色并非死寂,内里仿佛有暗红色的血丝在缓缓流动,又像是凝固了千年的幽暗鬼火,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与不祥。 玺身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诡异纹路,并非龙凤祥瑞,而是扭曲盘绕狰狞的小鬼被麒麟踩在脚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些见惯了世面的老江湖,眼中都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贪婪。 “鬼玺!”不知是谁,失声低呼出了它的名字。 胖子在包间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由得喃喃到,“我的亲娘姥姥!鬼…鬼玺?!胖爷我没看错吧?” 轻声询问,“小哥!小哥!这不是你……” 他猛地看向小哥,只见小哥在鬼玺现身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那双万年沉静的眸子骤然收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他死死地盯着拍卖台上那方墨玉玺,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青铜巨门后那无法言说的景象。 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无邪也惊呆了,坐在“天灯位”上的他,完全忘了自己屁股底下的危机,满脑子只剩下那方散发着不祥与诱惑的鬼玺。 这什么情况?这不是小哥家的东西吗?它怎么会在这里拍卖?! 霍老太太看着无邪那副震惊失神的模样,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她微微侧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无邪和胖子耳中,带着一种淬毒的优雅: “无家小三爷,果然好胆识,好气魄。”她目光扫过无邪坐着的位置,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鬼玺,可谓是价值连城。能为此物点起‘天灯’,无老狗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第45章 岳绮罗(5) 霍老太太冷笑着开口,“毕竟…这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点的灯,也算是给老无家,长脸了。” “轰!”霍老太太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无邪心上!点天灯!给鬼玺点天灯?! 他这才猛地从鬼玺带来的震撼中惊醒,瞬间意识到自己坐着的椅子意味着什么! 鬼玺…这种传说级别的东西,点天灯拍下它?那代价… 无邪:啊?我吗?我拍鬼玺? 就在这时! “点灯——!” 拍卖师洪亮而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声音响彻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鬼玺上移开,齐刷刷地、带着震惊、怜悯、幸灾乐祸、难以置信等复杂情绪。 聚焦在了二楼霍家包间…隔壁的那个位置! 胖子“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指着那盏幽幽的灯,脸都绿了:“灯!灯亮了!天真!灯亮了!” 霍老太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眼底那冰冷光芒。 她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无老狗,你欠我的,就从你这宝贝孙子身上,开始讨还吧。 楼上的王家包厢内,岳绮罗看着那盏幽幽燃起的灯,身旁飘忽的小纸人兴奋地扭动了一下。 她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光芒大盛,嘴角勾起一个期待的笑容。 鬼玺现世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拍卖师清亮的声音便点燃了导火索: “鬼玺,起拍价——五千万!” “哗——!”全场哗然,议论不断。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如此天价起步,依旧让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这份震惊很快被汹涌的竞价狂潮淹没。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六千三百万!” “七千万!”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在短短半个小时内一路狂飙。 每一次报价,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无邪的心口。他坐在那把象征着“天灯”的椅子上,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一亿!” 当这个天文数字从某个包厢冰冷地砸出来时,整个拍卖厅陷入死寂。 “咚!” 拍卖师:“一亿!有没有哪一位有更高的出价?” “一亿一千万!”这是天文数字也抵挡不了的狂热。 无邪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再也坐不住了,无视了兜里小纸人的安抚。 绮罗再有钱也不能受这种无妄之灾啊! 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慌乱地看向旁边的胖子。 跑!必须跑!四点半就跑! 胖子也狠狠点头:明白!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请各位贵宾稍事休息。”拍卖师的声音如同天籁。 霍老太太跟手下的人吩咐了两句,“我给你小子点了一出戏,你可好好看看。” 很快,楼下戏台的方向,一阵急促的锣鼓点响起。紧接着,高亢的京胡伴随着唱腔穿透了整个饭店: “穆天王摆下了天门大阵,要夺我主锦绣龙廷!” 是《穆柯寨》!正是焦赞孟良被困天门阵,被穆桂英所擒的经典唱段! 霍老太太这哪里是点戏?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讽和警告!她在告诉无邪:你现在就是那被困在阵中的焦赞孟良,插翅难逃! 包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饭店的服务人员送茶点。 胖子凑近,压低了音量对无邪说:“我说天真,这破灯晃得胖爷我眼晕,要不…咱给它砸了?一了百了,省得烧钱!” 这边的听奴望了过来。 无邪还没反应过来,胖子又挤眉弄眼地加了一句:“嘿,反正坐这儿也是烧,砸了灯,说不定还能‘赖’过去呢?老太太总不能让咱赔个灯泡钱吧?” 周边听奴的眼神危险起来。 无邪发现了不对,推了推胖子,“别说了,她们好像能听到。” “怎么可能,咱俩这么近。”胖子不信邪,“你等我试试,诶,就砸就砸,拿了就跑,你们能怎么办!” “他们要毁灯!”那听奴头领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胖子身上。 听奴头领一声令下,四个棍奴如同猎豹般冲向包间,棍子带起凌厉的破风声,直取胖子和无邪。 “卧槽,真能听见呐”胖子一惊,“行了,天真,你看着时间好好坐着,剩下的我和小哥来!” “胖子!”无邪惊呼,下意识就想站起,抄起凳子去帮忙。 “坐回去!”一直沉默的小哥,在棍奴动手的瞬间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一道黑影闪过,他就已经挡在无邪身前。 一只手稳稳抓住砸向无邪的棍子,另一只手闪电般切出,精准地砍在持棍人的颈侧! “呃!”那棍奴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小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鬼魅般切入剩余三人之中。 肘击、膝撞、掌劈!他的招式简洁精准的可怕,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或短棍脱手的脆响! 几个训练有素的棍奴,在小哥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屏风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那听奴头领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小哥的身手恐怖如斯。她猛地掏出腰间一个造型奇特的哨子,就要吹响! “想叫人?!”胖子哪能让她如愿,一个饿虎扑食将她狠狠压倒在地。 整个人坐在她背上,就和压着猴哥的五指山一样,胖子那吨位死死着控制对方。 笑死,根本起不来。 楼下的混战和巨大的声响早已惊动了整个饭店。 管事尖锐的呼哨声响起,更多的保镖如同潮水般从楼梯、走廊涌向霍家包间! 小哥眼神冰冷,身形一晃,已如门神般堵在包间门口狭窄的走廊上。 胖子也终于找好位置,打晕了那个听奴头领,和小哥背靠背站在一起。 喘着粗气喊道:“小哥!胖爷我来助你!天真!你看好时间!坐到点!抢东西!” 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艰难爬行。 四点二十五分…四点二十六分… 楼下拍卖大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楼上那激烈的打斗声和不断被丢下来的保镖身影惊呆了。 拍卖师脸色煞白,握着锤子的手在发抖。 霍老太太端坐在包间内,表面平静,但紧握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死死盯着无邪,看着他竟然真的咬牙坐在那把椅子上,眼神从最初的嘲弄变成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隐的慌乱。 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把他给我抬起来,”她指使着手下的人。 “这不合适吧,老太太。”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护住了无邪。“您这就有点欺负小孩了吧~” “咱们小昭昭说了,”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让你安心坐着,别担心~” 原来从刚刚中场休息时,岳绮罗就带着庞骁去了那挂着经理牌子的房间。 由于她的身份,自也是没人敢拦。 她推了推门,门被反锁了,于是后退了两步。 庞骁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给屋子里还在听两只蝴蝶的张日山来了一点小小震撼。 (fbi open the door) “两位这是…”话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庞骁打断。 “张经理,你们新月饭店自顾自拿客人的东西去卖,不太妥当吧?” 一边的尹南风在声声慢的告知下,本想先去处理无邪那边,现在不得不匆匆赶来这里。 “这位客人,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们新月饭店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儿来的。” 她在岳绮罗来时就得知了,深知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还亲自去把关了送去的茶点。 毕竟中海的背后据说还有着官方的背景,王家要是想计较,新月饭店这种灰色地带的产业,绝对是讨不了好。 “误会?”岳绮罗勾起一个笑来,做无辜模样。“要不然你先问问你的这位经理?” 她脚步轻缓慢慢走至尹南风身旁,上半身微微靠近。 “你看他到底认不认识楼下那个叫张启灵的小哥,那可是我们的东西~” 整个人如同正在撒娇的猫咪,又像是山间灵动的小鹿。 看得旁边庞骁咬牙切齿,狠狠瞪着张日山。 张日山:不是?喂我花生!喂我花生!我要告到中央! 尹南风听着她的话,眼神艰难的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张日山。“老不死的,你自己来说,到底是不是人家的东西。” 张日山有苦难言,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 难不成直说这就是算计自家族长计划的一环吗? 那他还是直接死这吧,好在不用面对族长。 “两位,这东西是我拿出来的,可总不能空口无凭,就说是别人家的吧?”张日山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试图赌一把族长的记忆还没恢复。 岳绮罗的眼神冷了下来,没等她开始生气,就被庞骁安抚下来。 他就开口威胁道,“确实我们没有证据,那就请张经理跟我们走一趟吧,下楼去对质,这总不过分吧?” “这…这不太合适吧,总不能以后所有人都像您二位一样,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吧。”张日山试图挣扎。 庞骁轻笑了两声,看来这张日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第46章 岳绮罗(6) “好啊,那我去请我那几位朋友上来,这总可以了吧?” “还是不用了吧…”张日山企图反抗。 一边的尹南风倒是看明白了,合着这东西还真不是老不死的能够拿出来的。 整个人气得有点发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些应该能证明我们说的了吧?”庞骁犀利的点出。 岳绮罗装着乖巧,实则言语犀利,“不过一个经理,难道还能越过你不成?” 她抬手轻抚过尹南风的头发,“我相信这不是新月饭店的本意,要不然也不会直接来找他了,你说是不是,姐姐?” 岳绮罗那带着几分天真又极具侵略性的靠近,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尹南风的耳廓。 那句“姐姐”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尹南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燥热爬上脸颊。 她能清晰地闻到岳绮罗身上淡淡的香,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近在咫尺,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尹南风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借着清嗓子的动作微微偏开头来。 深吸一口气,等她再转回时,脸上的红晕已褪去大半,恢复了新月饭店当家人的冷冽,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波动。 她不再看岳绮罗,目光复杂地投向张日山,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张日山!” 这三个字显得沉重,“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姑奶奶的嘱托,你…你就是这么…” 她说不下去了,攥紧了扶手,指节再次发白。 眼前这个人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是新月饭店的元老,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失望和心寒。 他不会知道这种事发生,是会毁了新月饭店的! 张日山在尹南风这复杂目光的逼视下,以及岳绮罗冰冷的注视、庞骁的虎视眈眈中,彻底蔫了。 他知道抵赖已经无用了,颓然低头:“…是。那东西,确实…是楼下那位张先生的。”他艰难地承认了。 尹南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重归坚定。 新月饭店的利益和信誉高于一切,包括她个人的情感。 她转向岳绮罗和庞骁,深深躬身,姿态郑重而诚恳,“王小姐,庞先生,今日之事,是我新月饭店管理不善,用人失察,才让张经理铸此大错,闹出这等天大的笑话!” “南风代表新月饭店,向两位,以及楼下那位张先生,致以最深的歉意!此事新月饭店必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张日山…”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她的道歉依然诚恳直接,将责任揽在饭店和她身上。 但提到张日山时,称呼依旧是“张日山”,反而没有用平时的老不死的调侃,严肃强调了他的责任。 岳绮罗看着尹南风从羞赧到挣扎再到此刻郑重的道歉,嘴角那抹笑意更深。 她轻轻摆手,姿态优雅慵懒:“没关系。” “这么大的产业,总有些…不听话的老鼠。我们直接来找他,也是相信新月饭店的清誉。” 她再次切割了张日山和饭店。 “王小姐深明大义,南风感激不尽。” 尹南风心中稍松。她随即看向张日山,语气严厉,但终究留了最后一丝情面。 “你捅的篓子,自己去收拾!现在,下楼去向那位张先生郑重赔罪!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新月饭店…和我,都认!” “我”字她咬得很轻,但意思明确,她会为他的行为承担部分后果,这是她作为被养育者对长辈最后的情分。 张日山身体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给族长当面请罪?还要让南风为他承担?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他看着尹南风眼中那份失望和痛心,以及那不易察觉的维护之意,一股巨大的羞愧涌上心头。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是。我…我去。南风啊…对不住了。” 这句“对不住”包含了太多。 “慢着。”岳绮罗再次开口。 张日山僵住。 岳绮罗莲步轻移,走到尹南风身边,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无视了尹南风瞬间的僵硬和一旁庞骁的眼神。 她凑近尹南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狡黠低语:“东西物归原主是天经地义。但楼下那盏‘天灯’…烧得可正旺呢。” “这灯油钱,总不能算到无辜之人的头上吧?毕竟,这出闹剧的始作俑者…”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张日山,又看向尹南风,眼神亮晶晶,“你说,是不是该让‘犯错的人’承担到底呢?” 尹南风瞬间明白。让张日山承担所有经济损失,是平息事件、挽回饭店颜面、也是对无邪一方最实际的交代。 这确实是最佳方案,而且由张日山自己承担,也避免了她再为他破费,保留了他最后的体面。 “王小姐思虑周全,南风佩服!”尹南风立刻点头,对张日山沉声道。 “听见了?楼下那盏‘天灯’的所有费用,由你一力承担!先向张先生赔罪,然后亲自去告知拍卖师,东西物归原主,拍卖取消!至于灯钱和其他损失…” 她看向岳绮罗和庞骁,“我们会监督他,确保一分不少地赔付清楚。若他力有不逮……” 她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补了一句,“新月饭店会垫付,但需签下字据,用余生偿还!” 这个方案,既给了岳绮罗面子,又实际惩罚了张日山,还保留了饭店的公正性和尹南风对张日山最后的一丝情分。 张日山听到“余生偿还”,反而松了口气,南风终究给他留了活路和赎罪的机会。 他深深看了尹南风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愧、有欣慰,还有决然。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岳绮罗和庞骁深深一躬,然后挺直了佝偻了些许的脊背,步伐沉重但不再犹豫地走向门口,走向楼下他必须面对的族长和未来。 岳绮罗这才对着她嫣然一笑:“真是处事公允,赏罚分明。” 她目光飘向楼下霍家包间。 “不如一起下去吧?” 尹南风看着岳绮罗天真又纯粹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王小姐的手段和心思,让她不得不佩服。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王小姐,庞先生,请。”姿态比之前更加尊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另一边的无邪,也是在众人的帮助下,成功的坐到了四点半。 刚刚还胜券在握满脸淡定的霍老太太,此时已经气的脸色有些发青。 她没想到无老狗的这个孙子,竟然这么能耐,能有这么多贵人相助。 时间,刚刚好指向四点三十分整。 “时间到!”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天真!成了!咱坐住了!快走!” 就在他们几个想要抢了东西就跑时,却被黑瞎子拦住了,“我说兄弟几个跑什么?我不是说小昭昭都搞定了嘛~” 无邪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靠在椅背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摸着兜里的小纸人看了眼身边的黑瞎子,又看了看门口的小哥和胖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心。 然而,这短暂的松懈却被张日山的突然出现给打破了。 张日山没有理会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包间门口的那个身影上——他的族长,张启灵。 “今日拍卖之物——鬼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响彻整个大厅,“是我…监守自盗,私自取出拍卖。现物归原主。拍卖…即刻取消。” “什么?!鬼玺是他的?!” “拍卖取消?!” “那点天灯的钱…” 拍卖师拿着锤子的手抖得像筛糠,完全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二楼的尹南风。 尹南风脸色肃然,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张经理所言属实!此乃新月饭店内部管理重大疏失,责任在我尹南风!” “今日拍卖之鬼玺,确系张先生所有,即刻归还!拍卖无效!至于点天灯所产生的一切费用。”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张日山身上,“将由责任人张日山,一力承担!新月饭店会确保执行到底!” 轰! 尹南风的宣告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得霍老太太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被身边人慌忙扶住。 她精心设计的局,她以为稳操胜券的羞辱和压制,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被彻底碾得粉碎! 而鬼玺,就这么轻飘飘地物归原主了? 她霍仙姑的脸面,霍家的威势,在这一刻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无邪不仅坐住了天灯,他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竟然是… 他若真是那人…只怕想进那地方,还全得仰仗他们… 拍卖师如梦初醒,颤抖着拿起小锤,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有气无力地敲了一下: “因…因故取消…鬼玺…物归原主……” 第47章 岳绮罗(7) 尘埃落定。 包厢里,小哥的目光从跪着的张日山身上移开,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转身,看向岳绮罗,冰冷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胖子则夸张地拍着胸口:“哎呦喂,吓死胖爷了!天真,下次这种烧钱的活儿,咱能提前打个招呼不?胖爷这小心脏啊……” 他一边说,一边贼兮兮地看向二楼,“不过,咱姐可真是及时雨啊!” 二楼回廊上,岳绮罗看着楼下戏剧性的一幕幕,尤其是霍老太太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满意地弯起了嘴角,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她轻轻松开尹南风的手臂:“戏看完了。” 尹南风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地位心机都有的少女,心中敬畏更深,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激。 她郑重地再次躬身:“王小姐、庞先生,今日之恩,新月饭店铭记于心。改日南风必当登门致谢!” 岳绮罗应了一声,示意一旁有些低气压的庞骁,“走吧,这里……太吵了。” 叫上楼下一行人拿好东西,就向着新月饭店外走去。 可事情显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很显然,人的欲望,人的贪婪,就是滋养一切罪恶的温床。 “姐,你真太厉害了!”胖子心有余悸地回头,对着岳绮罗竖起大拇指,“要不咱天真可就真让那老太太给坑了!” 岳绮罗轻笑一声,没说话。 庞骁不动声色地将岳绮罗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宽阔的肩膀为她隔绝了夜风,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胡同,如同最警觉的护卫犬。 就在一行人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两边都是高墙的胡同时,异变陡生! “站住!” 一声粗犷的暴喝划破宁静。前后巷口迅速涌出十几条黑影,堵死了后面的退路。 砍刀铁棍寒光闪烁,昭示着来者不善。 而为首者,胖子曾经跟他打过交道,他在北京这片倒腾珠子,小有名气,道上名叫琉璃孙。 他贪婪地盯着无邪的衣兜,又用猥琐的视线扫了扫岳绮罗:“鬼玺,交出来,否则……” 刀锋破空,杀气弥漫。 胖子瞬间炸毛,抄起旁边墙角不知谁家废弃的破板凳腿,横在身前。 “我呸!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他娘的眼睛给胖爷我管好了!谁你丫都敢看!” 无邪脸色发白,手紧紧护住衣兜。 小哥沉默地向前一步,和胖子一起将无邪挡在身后,冰冷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刀锋,锁定了琉璃孙。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神锐利如鹰,身体微弓,蓄势待发。 琉璃孙被小哥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但贪婪终是压倒了一切。 他狞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上!剁了他们,把东西抢过来!” “杀!” 最前面几个凶悍的打手如同打了鸡血,嘶吼着挥舞刀棍,率先扑了上来!刀光棍影瞬间撕裂了狭窄的空间! 就在胖子怒吼着要迎上去,小哥的肌肉即将爆发出非人力量,黑瞎子的手指已经按在腰间武器上的一刹那 一旁一直低着头的岳绮罗,忽然抬起了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打手,露出了一个极其天真、甚至带着点孩子气撒娇意味的笑容。 “我…饿了~” 她的声音清甜,在肃杀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随着她话音落下的,并非娇憨,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没有任何预兆,数道猩红如血的诡异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凭空在她手里凝聚,速度极快。 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小纸人带着那几道猩红的光瞬间跨越了短短的距离,精准无比地缠绕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五个打手的脖子上! 如同被红色的巨手扼住,那几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猛地僵直,双脚诡异地离地,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呃……嗬嗬……” 他们的脸瞬间因为窒息和剧痛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凸,手中的刀棍“哐当”掉在地上,四肢徒劳地挣扎抽搐,喉咙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那光芒仿佛活物,还在缓缓收紧,嵌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勒紧声。 整个胡同,瞬间死寂! 后面正要冲上来的打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恐万分地刹住了脚步,看着自己同伴像被吊死的鸭子一样悬在半空挣扎,眼神充满了恐惧。 琉璃孙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完全超出他认知的、诡异恐怖的一幕,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妖…妖……” 他想喊“妖怪”,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跑,想要下令让剩下的人一起上……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岳绮罗脸上那纯真无邪的笑容丝毫未变。 纤细的手指,对着琉璃孙的方向,极其随意地一勾,随后轻轻放下,一群纸人扑了过去。 琉璃孙脸上的表情就永远定格在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上,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身体晃了晃,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未知力量的惊骇。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间。 从岳绮罗说“饿了”,到琉璃孙毙命,不过短短十几秒。 胡同里只剩下那几个被吊在半空的打手还在发出濒死的、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以及后面那些打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 胖子举着板凳腿,嘴巴张得老大,彻底石化。 无邪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涌。 小哥冰冷的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 黑瞎子墨镜下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得更清楚,那猩红光芒中蕴含的力量……极其邪异,可更关键的是… 庞骁高大的身躯依旧如同磐石般护在岳绮罗侧后方半步。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在她出手的瞬间揽过了她。 在琉璃孙死后,那揽着她的手臂似乎也收得更紧了一分,仿佛要将她与这血腥的场面隔开。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岳绮罗身上,对地上的尸体和空中的“吊饰”视若无睹。 岳绮罗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她没看地上琉璃孙的尸体一眼,也没看空中那几个快要断气的打手。 只是转过头,对着庞骁,语气带着一丝抱怨,与刚才的恐怖手段判若两人:“小七,那边,冰糖葫芦。” 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庞骁低头看她,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声音低沉而可靠,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纵容:“昭姐,我这就去买。” 他将她往自己身侧更拢近了些,用身体为她挡住这胡同里弥漫的血腥和死亡气息,仿佛她的世界只需要有冰糖葫芦的甜。 [还好吗,昭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起了心理交流。 […嗯] 许昭昭刚刚的演绎很棒,掺杂着血腥的天真刚好满足了岳绮罗的相似度要求。 庞骁也知道,只有在她扮演子车甫昭、岳绮罗这种角色时,才能成功打破她原来的心理界限。 上次在巴乃,她也没有真正的下手去收掉盘马的一条命。 可他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陪着她。 好在这一次不止自己在,庞骁确信她会变得更好。 这一插曲带来的寂静也并没有太久,还是胖子先打开了话茬。 胡同里的死寂被胖子一声夸张的吸气声打破。 “嘶——!”胖子猛地一抖,手里的破板凳腿差点脱手,他瞪着岳绮罗,眼珠子瞪得溜圆。“我、我的老天爷!姐…不,姑奶奶!您这…这胃口…有点别致啊!” 他声音发飘,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惊骇,但是也并没有害怕她的意思。 只是那五个还悬在半空,刚刚断气的打手,和地上琉璃孙死不瞑目的尸体,都昭示着刚才那“饿了”二字蕴含的恐怖含义。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岳绮罗的脸,尤其是那双此刻依旧显得天真无辜的眼睛。 他捕捉到了细微之处,在她操控那诡异红芒瞬间夺命的刹那,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瞳孔深处,有过一丝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嗜血的兴奋,更像是一种…强压下的不适? 黑瞎子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靠近庞骁,用手机打字,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小昭昭她…这是…手有点生?” 他用了个隐晦的问句,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还温热的尸体。 庞骁揽着岳绮罗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他侧头看了黑瞎子一眼,眼神深邃,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肯定的回答,也是两人默契的封口令——他知道,瞎子是看出来了。 第48章 过渡 得到庞骁确认,黑瞎子心里也有了底。 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对着胖子就嚷嚷起来。 “哎哟喂,我说胖爷,瞧你这点出息!咱小昭昭那是饿了!饿了就得吃东西,天经地义!” “你看你,举着个破木头棍子,能当糖葫芦啃啊?” 他故意把话题往刚才岳绮罗要的冰糖葫芦上引,试图冲淡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胖子何等机灵,立刻接收到信号。他看看庞骁那护犊子般的姿态,再看看黑瞎子挤眉弄眼的暗示。 瞬间就明白了,昭姐这状态不对啊。 那么好,又到了该我胖爷出场的时候了! 胖子一拍大腿,脸上迅速堆起他那招牌式的、带着点油滑的憨厚笑容,把板凳腿往地上一杵。 “嘿!大黑你这话说的!咱昭姐那是仙女下凡,吃个冰糖葫芦都得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长的山楂做的!哪能啃我这破木头?” 他夸张地搓着手,凑近两步,对着岳绮罗,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姐,你看,这地方味儿不对,影响您胃口!要不…咱换个地儿?” “要我说啊,这前门大街,刚出锅的冰糖葫芦才最好!那红彤彤亮晶晶的,裹着芝麻,一咬嘎嘣脆!胖子我请客!保证管够!”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的示意小哥和无邪。 小哥沉默地将视线从地上的尸体移开,落在岳绮罗身上,“嗯。” 言语依旧简单,但是带着他独有的安抚之意。 无邪脸色苍白,胃里虽然还在翻江倒海,但也强忍着不适,对着岳绮罗努力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安抚性质的笑容,点了点头。 黑瞎子也笑嘻嘻地接口,试图把气氛彻底扭转到日常频道。 “对对对!胖爷说得对!这地方风水不好,血腥味太重,影响咱们小昭昭品尝甜食的心情!” “走走走!庞小哥,赶紧带着咱小昭昭移驾,我和胖子断后,处理一下…嗯…这些‘垃圾’。” 他指了指地上和空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打扫落叶。 他甚至还对着岳绮罗眨了眨眼,尽管隔着墨镜效果打折:“下次饿了,咱换个点心?这‘点心’有点硬,硌牙!下回咱试试糕点?软和!” 庞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刚才那种天真中带着残忍的兴味已经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沉寂。 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庞骁手臂传来的、坚定不移的支撑力量,也听到了胖子和黑瞎子那刻意插科打诨、笨拙却暖心的开导。 […嗯] 她在心底又一次回应了庞骁之前的询问。 庞骁感受到了她精神层面传递过来的、那细微的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埃落定后的茫然。 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护在自己的身影之下,隔绝了所有不堪的景象。 “好。”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对胖子和黑瞎子的回应,更是对怀里人的承诺。 他目光扫过地上琉璃孙的尸体和空中那几个快要咽气的打手,眼神冰冷无波,仿佛在看几块碍事的石头。“处理干净,麻烦了。” 说完,他揽着岳绮罗,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胡同另一端、远离血腥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背脊像一座雄伟的山峦,为她挡开所有寒风与污秽。 目标明确——冰糖葫芦。 看着两人转身离开的背影,胖子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对着黑瞎子小声嘀咕。 “我的妈呀…大黑,咱昭姐这‘饿’…真他娘的有点吓人呐…不过,刚才最后那一下,她是不是…手抖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看着庞骁护着岳绮罗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我说胖爷~咱能不能看破不说破。小昭昭…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新口味。庞骁在呢,没事。” 他活动了下手腕,眼神锐利地看向那些吓破了胆、瘫软在地的打手,“干活吧,先把这些‘点心渣’收拾了,别污了地,影响市容。” 胖子看着庞骁和岳绮罗消失在胡同拐角,才彻底放松下来,肩膀一垮。 “哎哟我去,这活儿干的…大黑,你说小庞那句‘处理干净’,是字面意思还是…?” 黑瞎子已经蹲在琉璃孙尸体旁,动作麻利地摸索着,但墨镜后的眼神却忍不住往庞骁他们离开的方向瞟了一下。 “废话!当然是字面意思加引申义!这老小子身上油水估计不少,正好给咱小昭昭的糖葫芦基金添砖加瓦。”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从琉璃孙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还有几串看起来成色不错的珠子,语气却有点心不在焉,“啧,穷鬼,就这点家当。” 胖子也来了精神,放下板凳腿,开始搜刮地上那些早已断了气的打手——那些刚才被吊起来、此刻脖子扭曲变形、脸色青紫的尸体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了。 他一边翻找一边嘀咕:“蚊子腿也是肉!再说了,清理‘垃圾’也得收点处理费不是?大黑,你说埋哪儿?” “堆一起。”黑瞎子语气轻松,但站起身时,目光又忍不住投向胡同口,“哑巴,搭把手?找个僻静角落,挖个坑埋了?还是老规矩,沉护城河?” 他这话问小哥,心思却明显飞远了。 小哥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开始动手。 他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处理一堆真正的垃圾,将琉璃孙和其他几具尸体拖向胡同深处一个废弃的杂物堆后面。 无邪强忍着恶心,帮忙把掉落的刀棍踢到角落,用一些破麻袋烂筐盖住地上的血迹,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不那么刺眼了。 他眼角余光也一直留意着岳绮罗消失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没事吧?…庞骁能照顾好她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没用了,都没能说上话… 胖子则充分发挥他的“专业素养”,把搜刮来的钱、值钱物件一股脑塞进自己肥大的外套内袋里,嘴里还念叨。 “啧,这年头,当打手也不容易,兜比脸还干净…还好孙老板还算有点家底,够给昭姐买一车糖葫芦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小哥利落的身影,心想小哥这身手,啧,真不是盖的,就是太闷了,也不知道昭姐吃不吃这套。 黑瞎子拍拍手站起来,推了推墨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搞定!效率!走吧胖爷,再晚点,咱们小昭昭的糖葫芦瘾犯了,把前门大街啃了可咋整?别让某些人独占太久。” 他把“某些人”三个字咬得有点重。 “走走走!”胖子一听,赶紧跟上,心里门清,黑瞎子这是酸了。 三人加上无邪迅速离开胡同。 这边的许昭昭在走出胡同前就解除了扮演,比起刚才,她本人的情感更加外放一些,刚沾了血腥的阴郁还环绕在她的周围。 胖子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率先追上了前方不远处慢慢走着的庞骁和许昭昭。 姐!庞小哥!等等我们!”胖子人未到声先至,嗓门洪亮,“糖葫芦!胖爷我来了!今天必须让你吃个痛快!” 黑瞎子也溜溜达达地跟上,目标明确地就想往昭昭身边另一侧凑,结果被庞骁那不动如山的身形挡了一下。 他撇撇嘴,墨镜下的眼睛瞪着庞骁的后背,声音却带着夸张的热情:“就是,小昭昭,别急啊,好饭不怕晚,最好的糖葫芦摊子胖子熟!保证比某些人买的甜!”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庞骁一眼。 许昭昭被庞骁揽着,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很淡,黝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身体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庞骁步伐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手臂依旧稳稳地圈着她。 胖子立刻占据了她视线能看到的另一侧位置,眉飞色舞地开始描述。 “姐,你就瞧好吧!前面那家老字号,祖传的手艺!” “那山楂,颗颗饱满,红得跟玛瑙似的!熬的糖稀,金黄透亮,火候绝了!撒上刚炒好的白芝麻。” “哎呦喂,那叫一个香!一咬下去,嘎嘣脆,糖壳儿裂开,里面山楂又酸又甜,那滋味儿…啧,神仙都得流口水!”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咂嘴,试图用美食的诱惑唤起许昭昭的兴致,同时身体还悄悄把想往前挤的黑瞎子挡了挡。 黑瞎子被胖子一挡,有点不爽,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在一旁帮腔。 声音拔高了几分:“没错!而且他家还有夹豆沙的、夹糯米的,花样可多了!小昭昭想尝哪种?要不每样都来一串?” “反正咱们胖爷今天请客,他兜里刚发了一笔小财,是吧胖爷?” 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胖子鼓囊囊的口袋,眼睛却一直盯着岳绮罗的反应。 胖子立刻挺起胸膛,拍得胸脯啪啪作响:“没错!管够!姐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第49章 昭昭本人(1) “吃不完咱可以打包!咱们昭姐的开心才最重要嘛!” 无邪也努力挤出笑容,顺着胖子的话茬说:“那家的冰糖葫芦确实很有名,我小时候来探亲也爱吃,特别甜!” 他说完,又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心里有点失落,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的。 小哥沉默地走在昭昭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在胖子唾沫横飞地描述糖葫芦时,他看似随意地抬手。 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了路边垂落、可能扫到许昭昭发梢的一根细树枝。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无声的守护意味,做完后便恢复原状,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瞎子眼尖地看到了小哥这个动作,墨镜后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闷油瓶子,开屏开得还挺隐晦! 很快,前门大街热闹的灯火和人声传来。胖子熟门熟路地冲到“张记糖葫芦”摊前,豪气地拍钱:“老板!最好的山楂!裹满芝麻!先来十串!” 晶莹红亮的糖葫芦很快递到了众人手中。 许昭昭看着庞骁递到自己面前那串裹满芝麻、糖壳透亮的冰糖葫芦,终于伸出手接了过来。她没有立刻吃,只是静静地看着。 庞骁站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流,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低声问:“尝尝?” 她这才微微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口。“咔嚓”,清脆的糖壳碎裂声响起。 “姐!怎么样?是不是贼好吃?”胖子紧张又期待地问。 黑瞎子立刻挤到前面,把自己那串也举到她面前。 同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说:“小昭昭,尝尝我这个?我这串芝麻撒得特别匀!比他那串好!” 他挑衅似的瞥了庞骁一眼。 小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手中那串还没动过的、同样裹满芝麻的糖葫芦,无声地往前递了递,位置恰好能让许昭昭轻松看到。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无邪看着三个男人微妙的小动作,尤其是小哥那无声的“献宝”,再看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糖葫芦,心里更着急了:我…我该说点啥?我的糖葫芦看起来也不错啊?昭昭会喜欢吗? 许昭昭没理会他们的聒噪和“献殷勤”,只是又咬了一小口山楂,细细地品着。她苍白的脸颊似乎被糖葫芦映得有了点血色。 庞骁看着她小口小口、极其认真地吃着糖葫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点糖渣。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黑瞎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墨镜后的眉毛一挑,凑近庞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浓浓的酸意和促狭低语。 “啧,庞小哥啊,你这双标有点明显啊?刚才那几位脖子都快勒断了也没见你眨下眼,这会儿沾点糖渣倒是心疼上了?我们递糖葫芦怎么不见你帮忙擦嘴?” 庞骁动作一顿,瞥了黑瞎子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淡淡地回了一句:“昭姐喜欢这个。” 言下之意,她喜欢的,自然要护着周全,连一点糖渣也不该沾染,而递糖葫芦这种事…轮不到你们。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糖葫芦,嘎嘣作响,心里腹诽:行,你狠!哑巴张你倒是学学啊!光递有什么用! 无邪看着昭昭安静吃糖葫芦的样子,再想想胡同里那恐怖的一幕,心中滋味复杂。 但看到庞骁那无声却强势的安抚、小哥沉默的开屏、以及胖子瞎子笨拙却真诚的关切和互相较劲,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糖葫芦,那熟悉的酸甜味道,似乎真的能冲淡一些血腥的记忆。 胖子见许昭昭吃得认真,更是来劲,拍着胸脯开始展望:“姐!以后想吃啥跟胖子我说!” “在这京城地界儿,就没有胖子我搞不到的美食!咱天天换着花样吃,保管您吃得开心,吃得顺心!” 他努力想把“吃”这个字眼彻底扭转到美好的、日常的轨道上来。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串冰糖葫芦的甜蜜包裹下,在那坚实臂膀的守护中,在那刻意营造的、带着烟火气的热闹和男人们微妙的争风吃醋里。 一小口,一小口,认真地吃着。 那浓重的血腥,似乎暂时被这人间最平凡的甜味,短暂地覆盖了。 夜色更深,前门大街的热闹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一行人跟着许昭昭,走向王家别墅。 庞骁依旧紧挨着许昭昭,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壁垒。 小哥落后半步,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阴影。 胖子和黑瞎子一左一右,还在低声斗着嘴,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无邪则缀在最后,手里捏着那根几乎没怎么吃的糖葫芦,冰凉黏腻的糖壳粘在指尖。 别墅厚重的雕花铁门无声滑开,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与外面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许昭昭率先走了进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胖子立刻咋呼起来:“昭姐,您这宅子真是见一次开一次眼呐!” 他试图用夸张的语气调动气氛,目光却小心翼翼地在许昭昭苍白的侧脸上逡巡。 许昭昭没有回应,只是径直走向客厅宽大的沙发,将自己深深陷了进去。 她微微蜷缩着,手里还攥着那根只吃了小半的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在灯光下折射着微光,映着她空洞的眼眸。 庞骁无声地走到沙发旁的单人位坐下,位置恰好能将她的身影完全纳入视野。 小哥则选择靠窗的位置,抱臂而立,像一尊融入夜色的守护石像。 黑瞎子撇撇嘴,一屁股歪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显出几分疲惫。 无邪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这一幕。 “天真!傻站着干嘛?过来坐啊!”胖子招呼他,拍了拍身边沙发空位。 无邪走过去坐下,手里那串糖葫芦被他无意识地放在茶几上。 糖葫芦的红亮光泽,不会让他联想到血液,但却又莫名地刺眼。 他看着昭昭低垂的睫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着。 样式雷。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那是三叔留下的东西。 是无三省离开前,或者说,是他在这个巨大漩涡中挣扎时,留下的极其重要的线索。 它指向一个买家,一个能在九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有能力、有胆量收购这种东西的买家。 而这个买家,他在新月饭店见到了真面目。 霍老太太,九门的第七门。 这说明了什么? 无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海底。 他想起格尔木疗养院的录像带,想起云顶天宫的青铜门,想起西王母国地底的陨玉……每一次,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 他在格尔木追寻三叔知道了自己是在与敌人对抗,是在反抗命运。 可如今,看着这张样式雷图纸,看着它与新月饭店的联系。 再联想到新月饭店拍卖的,正在小哥手里的鬼玺…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鬼玺,传说中能号令阴兵、甚至与青铜门息息相关的神秘物件。 它的拍卖,必然震动整个地下世界,吸引所有相关势力的目光。 而样式雷图纸的出现,恰在此时,指向新月饭店的某个买家…这绝非巧合。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九门安排了我。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砸在他心头。 不是他碰巧卷入了九门反抗汪家的计划。而是九门,或者说是他的两位好三叔,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他。 选择他作为一枚棋子,一个探路的卒子,一个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关键节点。 三叔的离开、留下的线索、他一路追寻至此…这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而他无邪,懵懵懂懂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直到现在,才隐约窥见了剧本的一角。 他抬头看向许昭昭。 她依然安静地蜷缩着,像一只疲惫至极的幼兽。 那个被血洗的胡同,是否是因为她无意中成了漩涡的一部分?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无力感涌上无邪心头。 是他带去了麻烦,致命的麻烦 。 胖子还在试图跟许昭昭说话,介绍着北京胡同里里各种新奇玩意儿,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黑瞎子闭着眼养神,墨镜搁在膝盖上。 小哥的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又落回许昭昭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关切。 这短暂的、被糖葫芦的甜味和别墅的温暖包裹的宁静,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覆盖在依旧流淌着血腥和阴谋的伤口上。 无邪知道,这糖衣随时会碎裂。 他拿起茶几上那串冰冷的糖葫芦,山楂的酸涩仿佛透过糖壳渗了出来。 他咬了一口,糖壳碎裂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50章 昭昭本人(2) 那熟悉的酸甜味道在口中弥漫开,却再也无法冲淡他心中的沉重感觉。 甜味终究是短暂的。 而九门布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这个被选中的人,已经被推到了棋盘的中心,下一步,该如何走? 无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空间,望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叮咚” 门铃声响起,打乱了无邪的思绪,他连忙起身去门口查看。 透过门口的监控向外看,熟悉的脸出现在外面。 门外的人,是王亦。 “亦哥。”无邪打开门,脸上扯出笑容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么晚了你们还没休息?”王亦询问,随后压低声音,“今天在新月饭店有人受伤?” “没有”无邪摇摇头,“就是昭昭她…可能需要一些安慰……” 王亦皱了皱眉,“小月亮怎么了?” “哎呦,哥欸!你来的正好欸!”回答的是胖子。 “我昭姐今天心情不大美丽,正好你来了嘿。那个,我们去睡觉…都睡觉去了。”胖子对着王亦挤挤眼睛。 推搡着无邪,顺便招呼其他人一起,各自回了房间。 几人挤眉弄眼、心照不宣地迅速溜回了各自的房间,把客厅的空间完全留给了王亦和窝在沙发里的许昭昭。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许昭昭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一角,下巴搁在膝盖上,双臂环抱着自己,像一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小动物。 王亦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头一沉,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不像无邪他们。 他太了解她了,这姿态里的无助,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不过,刚刚瞥见她那眼底深处的惊悸和迷茫,倒是真的。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地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也带着一丝探究。 “小月亮?”王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昭昭的身体配合地猛地一颤,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 然而,在她埋首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狡黠的念头飞快的闪过。 她知道,她亲爱的哥哥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一定能看穿她这拙劣的表演。 从小到大,她的小心思鲜少有能瞒过他的。 可是…正是因为知道他能看穿,她才更要这样。 她要让他看到她的“挣扎”,看到她的“痛苦”,看到她对家人认同的“极度渴求”。 她要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的恐惧——不是对力量本身的恐惧,而是对失去他们的恐惧。 她要让他心疼,让他不忍,让他用更坚定的拥抱和承诺,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再次离开,爸妈也不会。 她要的不是被蒙蔽后的喜爱,而是被理解的,更牢固的接纳。 她要亲手将这根名为“亲情”的绳索,在她和哥哥之间、在她和父母之间,系得更紧、更死。 她已经变了,但他们没有。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好不容易能再次紧紧抓住的锚点,她当然不会轻易放手。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带着浓重哭腔、几乎不成调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痛苦中挤出来的: “哥…杀人了…好多…好多人……” 她词不成句,声音有些发抖。 “哥!我们…我们从小…爸妈教我们…尊重生命…” 许昭昭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可是…我今天……我…我像捏死虫子一样…杀了那么多人!我…我感觉不到…我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死死抓住王亦的衣袖,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恳求: “哥…爸妈…爸妈知道会怎么看我?他们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觉得我…辜负他们的教导?” “我…我好害怕…我好怕你们对我失望…怕你们觉得我…变得可怕…变得…不像我自己……”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王亦能看出,她对父母可能会失望的担忧是真的。 但此刻,她却下意识地将这份痛苦放大了,仿佛只有用最惨烈的崩溃,才能冲刷掉自己手上无形的血迹,才能证明自己依然“无辜”。 王亦的心被狠狠揪着,他更能清晰地捕捉到她话语里那些刻意强调。 更多的,是那份现在深植于骨髓的对家人的渴求,以及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发现的恐慌。 而这份恐慌,无论真假,都让他心疼得不行。 他不再犹豫,伸出双臂,用力地将哭得浑身颤抖的许昭昭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怀抱包裹住她。 试图驱散她周身弥漫的绝望和自我厌弃,也给予她此刻最需要的——无条件的接纳。 “昭昭,看着我。”王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捧起妹妹满是泪痕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我说,你没有做错!”他的眼神锐利而清晰,“我回来时就查过了,琉璃孙对吧。” “他想抢东西,想伤害你,侮辱你!他和他那些手下,在那个时刻,就是一群手持凶器,想要你们命的暴徒。所以,他该死。” “不是你死,就是他们亡。是…爸妈是教我们善良,但绝不是教我们愚善!他们教我们尊重生命,但也教我们保护自己,保护所爱之人。” “在那种情况下,你的力量保护了所有人,保护了你自己。” “爸妈如果知道,只会心疼你受了惊吓,只会庆幸你平安无事,只会为你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而欣慰。他们绝不会对你失望!” 王亦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许昭昭混乱恐惧的心上。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逃避: “至于那股力量…我知道它很强大,也很…特别。它可能带着一些不属于你的特质。” “但昭昭,记住,使用力量的是你。决定用它来做什么的,也是你。” “今天,你用它在生死关头保护了你的伙伴,这有什么错?” “爸妈教我们的,是明辨是非,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仁慈,什么时候该举起武器。” “你做到了,做的很好!你保护了该保护的人,清除了该清除的威胁。这不是残忍,这是担当。” 他感受到怀里的妹妹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哭泣也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他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也达到了她此刻寻求安抚和认同的目的。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疼惜和安抚: “你会害怕,会自责,会哭得这么厉害…昭昭,这恰恰证明你没有变。” “你害怕自己变得冷血,害怕我们失望,这本身就说明你的心是热的。” “如果你真的变成那样的人,你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你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享受其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亦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理解,“在以前,在我们的世界里,剥夺他人生命是绝对的重罪,是文明社会最根本的底线。”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是,昭昭,这里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了。这里的规则不一样。” “这里的‘恶’,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赤裸、更疯狂。在那个胡同里,在那个瞬间,有的只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王亦轻轻擦掉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 “别怕,昭昭。哥在这里,爸妈也永远在这里。我们永远不会对你失望,我们…不会再离开了。” 许昭昭的身体随之一僵,又慢慢放松下来。 “你经历的这些,承受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突然拥有了超出想象的力量,还在学习如何驾驭它。” “这很难,但我,爸妈,包括你的新朋友们,我们都会陪着你。” 这直指核心、充满理解与坚定支持的话语,如同最温暖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最深的阴霾和恐惧。 压在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被王亦有力的话语搬开了。 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那刻意表演的崩溃也渐渐褪去,只剩下真实的疲惫和宣泄后的虚脱,以及…一种目的达成后的隐秘安心。 “哥…” 她终于不再压抑,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扑在王亦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哭声里少了几分刻意的凄惨,多了几分依赖和放松。 王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着她,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他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最坚实的依靠。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哥在呢…哥永远都在…”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带着无尽的包容和守护。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客厅里只剩下女孩逐渐平息的哭声和兄长低沉温柔的安抚声。 第51章 昭昭本人(3) 不知过了多久,许昭昭的哭声彻底弱了下去,变成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她耗尽了所有力气,在王亦温暖且安全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脸上的泪痕未干,眉头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安心后的放松。 王亦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低头看了着妹妹熟睡的脸庞,眼神复杂。 做了十多年的兄妹了,当哥哥的当然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妹妹刚才那场崩溃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表现,又有多少是她下意识的手段。 他看穿了,他回应了,他承诺了——并且,他心甘情愿。 心疼、担忧、凝重交织在一起。 但他也知道,妹妹面临的挑战远未结束。 要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找到平衡点,注定将是一个漫长而孤单的旅程,好在他们还有机会陪着她。 他轻轻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扯过旁边的薄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温暖的灯光笼罩着相依的兄妹。 王亦保持着姿势,没有动。直到确认许昭昭睡熟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方才面对妹妹时的温柔、包容和坚定,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只不过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当然看得出。 看得出发泄中的刻意,看得出她心底那份对力量既恐惧又隐隐掌控的微妙。 更看得出她利用害怕家人失望这个最柔软的弱点来寻求他安慰和认同的本能。 看来之前自己和爸妈的突然离世对昭昭来说,始终都是一根刺。 他的小月亮,在经历剧变后,已经开始无师自通地用一种更复杂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脆弱的内核了。 这让他心疼,也让他……隐隐不安。 但他不会点破。 他是她的哥哥,和爸妈一样,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无论她需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来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他都会站在她这边,给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相信,他们的父母,亦然。 “亦哥。”庞骁压低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等在旁边了,“昭姐睡着了吗?” 王亦点了点头,脸上的柔和彻底消失,望向庞骁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审视的平静。 他动作极轻地将许昭昭横抱起来,和庞骁两人默契地将她送回房间,盖好被子。 月光洒在她熟睡的脸上,放松的眉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说明这次的“发泄”和兄长的安抚效果极佳。 两人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走廊的阴影里,王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庞骁。 他的目光不再是看妹妹时的包容,而是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就像是裹着刀子,直直地刺向对方。 庞骁正面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同样沉静而锐利,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昭姐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强。她只是在适应,在摸索保护自己和保护她在乎的人的方式。这个过程……难免需要一些‘释放’。” “我不管她用什么方式适应。”王亦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只在乎结果——她不能真的被那股力量吞噬,不能真的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憎恶的怪物。更不能……伤心。” 他向前逼近半步,无形的气场笼罩着庞骁:“庞骁,我感谢你,感谢你给我们一家团聚的机会。” “可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只想你记住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我在乎的只有我妹妹,爸妈也一样。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平安与否,就是我们的一切。” 他的眼神冰冷如寒潭:“所以,千万别让她伤心。一丝一毫都不行。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是你让她难过、让她痛苦……” 王亦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分量,“我们一家,倾尽所有,也会让你付出代价。相信爸妈也会这么做。” 庞骁静静地听着王亦的警告,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在听到最后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直视着王亦充满威慑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亦哥,你说得对。对我来说……”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这个世界上,我所在乎的,只有昭姐,以及…她在乎的一切。” “如果她伤心了……”庞骁的声音陡然转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不需要你动手。我会亲手解决掉让她伤心的源头。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东西。” 他的话语坚定,那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宣告。 王亦深深地看着庞骁,对方眼中那份为了许昭昭可以不顾一切的疯狂,让他心头微震。 这超出了他的预期,却也…让他又稍稍放心了一些。 至少,这份偏执,是指向保护昭昭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庞骁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警告、审视,以及…默认。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而冷硬。 庞骁站在原地,目送王亦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他脸上的冷硬线条缓缓放松,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许昭昭紧闭的房门,眼神深处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书房的灯幽幽亮起,门被轻轻关上。 门内,王亦靠在书桌边,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眼神幽深。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父母发来询问昭昭近况的信息。 他沉吟片刻,最终只回复了简短的一句:“昭昭很好,有点小挫折,在适应。放心,有我在。” 他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庞骁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回响。 书房的灯,幽幽亮了整夜,直至天色泛白,才被王亦按灭烟蒂,起身关上。 窗外的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许昭昭的脸上。她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昨夜哭得太过投入,加上紧绷精神的巨大消耗,让她有种宿醉般的疲惫感,眼皮沉甸甸的,脑袋也有些发懵。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才如同潮水般涌回。 琉璃孙手下扭曲的面孔、冰冷麻木的感觉…然后是哥哥温暖的怀抱,那低沉有力、斩钉截铁的话语。 昨晚的话,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心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驱散了盘踞在心底最深处的寒冰。 许昭昭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身。她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的跳动,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包裹着她。 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仿佛抽干了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留下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安宁。 那份对“被抛弃”的恐惧,在哥哥坚定而包容的回应下,暂时被抚平、被加固了。 她得到了她最想要的承诺,一场带着“表演”却无比真实的宣泄,换来的是亲情纽带被重新锻造得更加坚韧的踏实感。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圈微红,但眼神不再是昨夜那种破碎的茫然和恐惧。 那里面沉淀下了一些东西——一种经历了风暴后,确认了港湾依旧存在的平静,甚至带着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她对着镜子,尝试性地扯了扯嘴角。不再是昨晚那种勉强扯出的笑容,而是一个…虽然疲惫,但发自内心带着点释然的弧度。 这很好。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许昭昭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胖子正咋咋呼呼地张罗着早餐。听到开门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其中几道目光,带着各自不同的温度和专注: 小哥安静坐在沙发角落,清冷的眸子在她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她,像无声的探照灯,细细描摹着她的脸色和精神状态,带着沉静的关切。 黑瞎子墨镜后的视线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无邪原本在帮胖子摆碗筷,看到她出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 庞骁刚从房间出来,正走向餐厅,脚步在看到她的瞬间便放轻了。 他停在几步外,目光如同温和的暖阳,安静地落在她脸上,仔细地观察着她的气色和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全然的专注和一种确认她是否安好的认真。 看到她眼底那抹平静,他紧绷的唇角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柔和而沉稳,像一座为她而存在沉默且可靠的大山。 “哟!咱姐醒啦!”胖子第一个凑上来,挤眉弄眼,带着点促狭,“昨晚睡得可好?亦哥那‘心灵鸡汤’灌得够劲儿吧?” 许昭昭脚步一顿,脸上带着点被看破心思的羞恼,瞪了胖子一眼:“死胖子!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语气里反而带着点虚张声势。 第52章 昭昭本人(4) 许昭昭接过碗,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搜寻着。 她没有看到王亦的身影。 “亦哥在书房,刚出来透了口气,又进去了,估计在处理点事。”无邪自然地接过话,声音温和。 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体贴,“擦擦?眼睛还有点红。” 许昭昭微微一怔,对上无邪那双清澈又盛满温柔的眼睛,心里一暖。 她接过手帕,低声说了句谢谢。 “啧啧啧,小昭昭,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昨晚哭惨了吧?”黑瞎子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人已经晃悠到了她旁边的座位。 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一手支着下巴,近距离地打量着她。“来,让黑爷瞧瞧,有没有哭坏了我们昭昭漂亮的小脸蛋?看得黑爷心疼啊。” 他刻意加重了“心疼”二字,带着点暧昧的调调。 许昭昭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调侃弄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地想躲开他探究的目光。 “瞎说什么呢!黑瞎子你离我远点!”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想去推他凑近的脸,却被他灵活地躲开。 黑瞎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磁性的沙哑:“哎呦,还害羞了?脸皮这么薄可不行啊小昭昭。看你这样,可比昨天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顺眼多了。” 他虽然依旧在调侃,但语气里的那份确认她状态好转的放松感,以及毫不掩饰的安抚,许昭昭听得出来。 “今天打算做点什么?” 许昭昭没有回答,黑瞎子耸耸肩,收回了过于逼近的姿态。 但依旧坐在她旁边,拿起一根油条慢悠悠地啃着,墨镜后的视线却还是牢牢地黏在她身上。 庞骁这时自然地走到餐桌旁。他没有刻意选择靠近许昭昭的位置(毕竟黑瞎子已经占了),而是拉开一个既能清晰看到她、又不显得过于迫近的座位坐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很自然地拿起一个空碗,盛了一碗粥放到许昭昭面前,替换掉她手里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声音低沉温和:“昭姐,喝这碗热的。” 然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安静地开始用餐。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多余的言语,透着一种无声的体贴。 许昭昭捧着新换上的热粥,手心传来的暖意让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庞骁。 他此时正垂眸喝着粥,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温和而平静。(怎么不算开屏呢)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王亦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熬了一整夜后的倦意。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被“包围”的妹妹,以及…围在她身边那几个心思各异的男人。 兄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许昭昭看着哥哥,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躲闪和刻意放大的脆弱,而是坦然的带着点依赖的平静。 王亦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看到了她眼底的平静和那抹安心。 昨夜那些刻意表演的痕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安抚后的松弛感。 这也让他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径直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如既往的亲昵和宠溺。 “醒了?饿坏了吧?锅里还有粥。” 他的站位,强势地挤开了黑瞎子一点距离。 “嗯。”许昭昭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王亦在她另一边坐下,也盛了一碗粥,状似随意地问:“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好多了。”许昭昭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清晰而放松的笑容,眼神清澈,“就是有点没睡够。” 王亦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和那个纯粹的笑容,点点头:“那就好,今天别乱跑,好好休息。” “知道啦,哥。”许昭昭应和着。 黑瞎子在一旁插嘴:“听见没小昭昭~大舅哥发话了,今天哪儿都别想去。黑爷我勉为其难留下来陪你解闷儿?” 他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认真和不容拒绝。 小哥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碟剥好的水煮蛋,再次默默推到了昭昭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无邪立刻接话,声音温和:“昭昭,你要是觉得闷,我那儿有几本新淘来的古籍,讲些奇闻异事,挺有意思的,要不要看看?” 他巧妙地提供了另一种安静的陪伴方式。 王亦的嘴角再次抽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他深吸一口气,自动屏蔽了某些“噪音”和“献殷勤”。 只是对许昭昭强调:“想休息就回房,想待着就待着,随你。别理那些有的没的。”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黑瞎子。 许昭昭看着面前的小哥牌水煮蛋,再看看身边眼神灼灼的黑瞎子,温柔的无邪,沉稳看着自己的庞骁,最后看向一脸“有哥在别理他们”的王亦。 突然觉得这场面既好笑又有点…甜蜜的负担。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鸡蛋,小口咬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嗯,就在这儿待着吧,挺好。”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也照在她微微泛红却带着轻松笑意的脸上。 胖子看着这“众星拱月”又暗流微动的餐桌,憋着笑,识趣地埋头干饭。 小哥依旧沉默进食,只是偶尔会抬眼看看许昭昭,确认她的状态。 黑瞎子则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不着边际的段子,试图逗她开心。 无邪在一旁温声补充或接话,眼神始终追随着她。 庞骁安静地吃着早餐,姿态放松,但他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许昭昭身上。 在她需要添粥时,会自然地接过她的碗;在她看向面包时,会无声地将面包篮推近一点。 他的照顾细致入微,却毫不逾矩,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妥帖。 王亦虽然脸色不算好看,但看着妹妹脸上逐渐恢复的血色、轻松的笑容以及被众人小心呵护着的样子,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 吃完早餐,许昭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远处渐渐明亮的天空。 身后,王亦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许昭昭接过,温热的杯壁贴着手心。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哥,今天的太阳,好像比昨天暖一点。” 王亦站在她身边,也望向天边初升的朝阳,抿了一口咖啡,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嗯,天总会亮的。” 许昭昭侧过头,看着哥哥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可靠的侧脸,心底最后一点阴郁也消散了。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带着释然:“是啊,天总会亮的。” 阳光也洒在了安静站在不远处、同样望着窗外的小哥身上,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无邪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温柔而满足。 黑瞎子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墨镜后的眼睛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笑容明媚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占有欲的弧度。 庞骁则站在餐桌旁,没有刻意靠近窗边,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许昭昭的背影上。 王亦没有看她,只是抬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里,是无声的承诺,就像他昨晚说的那样,我们会一直都在。 早餐后那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王亦还有工作,再次确定了昭昭的情况没问题了后,便匆匆出了门。 他走后不久,门铃又再次响起。 “忘带什么了这是?”胖子嘀咕着,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解雨晨和霍秀秀。 解雨晨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气质清贵卓然,仿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霍秀秀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身淡雅的粉色改良旗袍,外罩一件薄呢短外套。 一部分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灵动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开门的胖子,随即越过他看向屋内。 胖子有些意外:“哟!这不花爷吗?怎么来这么早?请进请进。”他侧身让开通道。 解雨晨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窗边的许昭昭。霍秀秀紧随其后,仪态端庄,带着她特有的灵动。 “昭昭。”解雨晨声音清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目光在许昭昭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她眼底的平静和唇边尚未完全褪去的轻松笑意,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昨晚他是事后才从无邪那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担心了一晚上,现在终于安心了。 霍秀秀看了看他,撇了撇嘴,上前一步,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点子娇俏。 “姐姐好。我叫霍秀秀,是小花哥哥的发小,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她说话时,目光坦率地看向许昭昭,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第53章 昭昭本人(5) “你好秀秀。”许昭昭脸上带着笑打了个招呼。“我叫许昭昭,你喜欢怎么喊都可以。” “听说了好多昭昭姐姐你的事情,我早就想见你了,结果都被小花哥哥挡回去了。哼!” 霍秀秀热情的凑到昭昭身边,试探性的伸手,见她没有负面情绪才放心的挽上了她的胳膊,还顺便对解雨晨做了个鬼脸。 接着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包装雅致的小盒子。 眼神关切,“昭昭姐姐,一点小小心意,这是安神的香珠,希望你能喜欢。” 霍秀秀自然而然地拉近距离,很快就拉着许昭昭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昭昭姐姐,别理他们那些有的没的。我一看你就觉得特别投缘,我们聊点女孩子喜欢的好不好?你这皮肤真好,平时都用什么保养呀?” 霍秀秀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欣赏和亲近。 许昭昭也欣然应答,被她的热情感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注意清洁和补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护肤品聊到喜欢的香氛,气氛轻松愉快。 旁边的黑瞎子啧了一声,削苹果的手却没停,漂亮的苹果皮螺旋而下:“瞧瞧,这贴心劲儿,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多了。小昭昭,这下有人陪你解闷儿了吧?” 他话虽带着惯常的调侃,但墨镜后的眼神在霍秀秀几乎瞬间就和许昭昭拉近距离时,还是微妙地闪了闪。 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被分走注意力的轻微不悦掠过,这霍家的美女蛇可是个个都不简单呐。 庞骁目光温和地落在许昭昭带着笑意的侧脸上,看着她被霍秀秀逗得眉眼弯弯,脸上露出比刚才更轻松纯粹的笑容。 他眼底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层浅浅的欣喜,仿佛她开心,他周遭的空气也跟着明亮了几分。 他低声对旁边的无邪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许:“霍小姐好眼力。”这眼力,既是夸她看人准、懂得投其所好,也是夸她能让许昭昭这么快展露笑颜。 无邪也笑着加入话题,巧妙地接上她们关于某种罕见香料的讨论,分享了一个自己淘书时遇到的趣闻。 眼神却始终带着温暖的专注,时不时落在许昭昭身上,仿佛她的反应比故事本身更有趣。 气氛在霍秀秀的带动和无邪的补充下,变得更加轻松而融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许昭昭手中那个霍秀秀送的精致香珠盒子上,也映亮了她和霍秀秀相谈甚欢的笑脸,那笑容明媚得让整个客厅都生动起来。 许昭昭心情大好,拉起霍秀秀的手:“走,秀秀,去我房间,我给你挑个回礼,顺便我们继续聊。” 她带着秀秀去了自己房间,打算边聊天边挑选回礼。 期间,许昭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柠发来的询问短信:还好吗?昨天无邪说你脸色不太好。 许昭昭心中一暖,索性就给阿柠打了个视频电话。 简单说了几句,电话那头阿柠清冷但关切的声音让许昭昭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顺便给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三个女孩聊的投缘,还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许昭昭带着霍秀秀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房间布置温馨,充满了个人气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随便坐,秀秀。”许昭昭指着梳妆台前的软凳和小沙发,自己则走向一个精致的红木首饰盒。 “你说得对,聊点轻松的真好。谢谢你送的香珠,味道很特别,我很喜欢。” 霍秀秀甜甜一笑,依言坐下,目光好奇又带着欣赏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 “昭昭姐姐太客气啦,你喜欢就好!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感觉跟你特别投缘。而且,” 她俏皮地眨眨眼,带着点小得意,“对付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哥哥们,转移注意力、哄人开心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许昭昭被她逗笑了,打开首饰盒,里面大多是些精巧别致、充满巧思的小玩意儿。两人一边挑选,一边又聊开了。 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家族和各自的见闻上。 霍秀秀拿起一枚小巧的银质镂空香囊球把玩着,语气自然地提了一句,眼神却带着分享秘密的亲近。 “说起来,昭昭姐姐,我们霍家有些老铺子也挺有意思的,藏着不少故事呢。像城南老街最里头,就有间‘霍记工坊’,门脸儿不大,旧匾额都快看不清了,看着可不起眼了。” 许昭昭正拿着一对镶嵌着淡蓝色宝石的耳坠在霍秀秀耳边比划,闻言动作一顿,“哦?那铺子有什么特别的吗?看着不起眼,反而更有故事吧?” “嗯…”霍秀秀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回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特别就特别在,它下面……藏着东西。”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感。 “藏着东西?”许昭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放下耳坠,专注地看着霍秀秀。 霍秀秀放下香囊球,凑近了些,声音更轻了:“我奶奶有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泡在那个铺子里,神神秘秘的。” “下面…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奶奶动用了家族不少的匠人和资源,在里面……弄了个很大的工程。” “至于具体是什么,奶奶连我都不让细看核心区域。”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流露出真实的困惑和忧虑。 “我只知道耗费的心血和资源难以估量。我偷偷瞄过一眼,里面很深,阴冷得很,感觉…非常不好,让人心里发毛。” “奶奶那个严肃劲儿,我总觉得…那下面弄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安生地方该有的,透着股邪性。” 她看着许昭昭,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带着信任。“昭昭姐姐,不瞒你说,这次除了来看看你,奶奶让还我带个口信,或者说…一个条件。” “我觉得这事……可能只有你们能弄明白。” 许昭昭握住了霍秀秀的手:“什么条件?秀秀你说。” 霍秀秀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奶奶说,如果你们,特别是小花哥哥他们,想得到霍家关于你们正在调查的那件事的全力支持和关键信息,就用这个‘霍记巧工坊’来换。” “更准确地说,是用工坊地下那个‘东西’来换。她说,只要你们亲自去那里,把那个地方…探查清楚。” “只要达成这个结果,霍家都将毫无保留地与你们合作。她强调,那下面的东西,绝对和你们现在追查的事情的核心有关联。” 霍秀秀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担忧,“只不过,我知道那地方‘不太平’。我…我有点担心你们。” “用地下那个神秘的‘东西’……换合作?还‘不太平’?”许昭昭的声音带着困惑,“只说了这些?没提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具体有什么危险?” 霍秀秀摇摇头,脸上也带着强烈的不解:“没有。奶奶只说了这么多,态度异常坚决。她不肯透露具体是什么,只说和我们追查的核心有关,危险很大。” “这感觉…像是在让我们去帮她解开一个她自己也搞不清或者不敢深究的谜团,甚至可能是个…陷阱?” 她脸上露出浓浓的歉意,“抱歉,昭昭姐姐,本想陪你好好聊聊开心事的,结果带来了这么个让人揪心的消息……” “别这么说,”许昭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她能感受到秀秀话语里的真诚。 “你带来的信息非常重要,也谢谢你信任我告诉我这些。不管下面是什么,我们都得先告诉他们。” 两人走出房间。客厅里,黑瞎子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那把匕首灵巧地转动着,削下的苹果皮依旧是一条完美的螺旋线。 庞骁坐在一旁,目光看似落在报纸上,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房间门的方向。 无邪和小哥看似在低声交谈,但当房门打开时,两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许昭昭,一旁的胖子刚收拾完餐桌,正擦着手。 对面书房的门开着,只有解雨晨一人坐在里面看文件。 看到她们出来,尤其是许昭昭脸上轻松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和困惑的神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过来,气氛也随之改变。 “怎么了小昭昭?”黑瞎子第一个出声,停下了转刀的动作,墨镜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那点慵懒消失无踪。 “聊出什么幺蛾子了?脸色跟踩了雷似的。”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调调,但关切之意明显。 许昭昭拉着霍秀秀走到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闻声放下文件、从书房从容走出的解雨晨。 她将霍秀秀刚才在房间里透露的信息,城南老街“霍记工坊”下有霍老太太倾力打造的神秘危险地下工程。 其存在与他们现在调查的核心相关但具体情况不明。 第54章 过渡一下 以探查此地作为换取霍家合作的唯一条件,清晰而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弥漫的不只是疑惑和凝重,更添了几分明显的不满和冷意。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交汇,又因为霍秀秀在场而迅速收敛了过于外露的情绪。 胖子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句什么,但瞥了一眼旁边亭亭玉立、眼神带着忧虑的霍秀秀,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只憋出一句带着浓浓质疑的低语:“……这条件,可真够‘厚道’的。” 他扭过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无邪眉头拧得很紧,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但其中的不信任感难以完全掩盖:“霍老太太行事…应该有她的道理。” “但这信息给得如此模糊不清,又不说明白到底是什么、危险从何而来…这让我们很难评估风险,也显得…诚意有限。” 他刻意避开了更尖锐的词汇,但“诚意有限”四个字,已经足够表达他的不满。 庞骁动作沉稳,但眼神是冷下来的。他没有直接评价霍老太太,而是将矛头指向了事件本身,声音低沉而带着压力。 “‘不太平’三个字,结合一个耗费巨资秘密打造,连亲孙女都讳莫如深的地下工程。这样一个未知的巨大风险作为合作的前提抛出来,这本身……”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沉声道,“……就非常不负责任。” 黑瞎子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 他拿起削好的苹果,递给昭昭一个,又拿了一个自己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地说。 “啧,老太太这算盘打得,我在城东都听见响了。扔个黑咕隆咚,不知是宝是煞的坑给我们,就指着我们往里跳?” “‘霍记工坊’……名字取得倒挺老实,里面藏着的东西怕是一点都不‘老实’。” 他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霍秀秀,又迅速移开,终究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只是对着解雨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冷硬的保护欲,“花爷,这‘厚礼’接是不接?小昭昭可不能跟着去瞎冒险。” 他直接把许昭昭的安全放在了质疑的核心。 小哥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息更加冷冽,沉默地站到了更靠近许昭昭的位置。 解雨晨站在书房门口,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被算计,被冒犯的愠怒。 他显然对霍老太太的做法极其不满。他的目光在霍秀秀脸上停留了一瞬,霍秀秀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地低下头。 最终,解雨晨的目光落在许昭昭的脸上,那冰冷的愠怒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些。 “霍家的‘诚意’,我们领教了。” 这句话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有一句话没说错,那下面的东西,与我们追查的核心有关。” “这一点,她没必要撒谎。所以,无论她打什么算盘,这地方,我们都必须得去。” 黑瞎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行,听花爷的。那我们就去探探这‘工坊’的门脸儿。” 讽刺意味十足。 小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霍秀秀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歉意:“小花哥哥,还有各位,我知道奶奶她这次…做得不太妥当。”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熟悉位置和铺面情况,尽量帮忙。” 她看向许昭昭,语气真诚毫不掺假。 许昭昭点了点头。 解雨晨的目光在霍秀秀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嗯。秀秀带路。我们,准备出发。” 就在这略显凝重的当口,黑瞎子那劲儿又上来了。 他屁颠屁颠地凑到正打算回房间换衣服的许昭昭身边,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促狭的光。 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调调:“小昭昭~这次可是要去探‘凶宅’铺子,阴风阵阵的,你确定…不换一身更‘专业’、更‘飒’的?嗯?” 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尾音,眼神还故意瞟了瞟她身上那件柔软的家居裙。 许昭昭脚步一顿,回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就你话多”,但紧绷的嘴角却因为他这不合时宜的调侃微微松动了一下。 她故意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傲娇:“废话!当然换!等着!” 说完,拉着霍秀秀就往房间快步走去,还故意把门关得稍微响了一点,像是在表达对黑瞎子调侃的“抗议”。 黑瞎子看着关上的房门,摸着下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愉悦,冲淡了刚才的冷意。 他转头对着庞骁和无邪挤眉弄眼:“瞧见没?这才是我们小昭昭该有的气势!那老太太的破事,影响不了咱昭昭的英姿飒爽!” 庞骁正低头检查腰间的战术匕首,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没接话,但周身的气息也缓和下来。 无邪则无奈地对着黑瞎子说:“你就快别贫了,赶紧检查装备吧。昭昭换衣服快得很。” 果然,没过几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许昭昭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工装裤和耐磨的冲锋衣外套,长发也利落地束成了高马尾,脚蹬一双结实的短靴。 霍秀秀也换下了旗袍,穿上了更便于行动的裤装。 黑瞎子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再逗她两句,许昭昭却抢先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朝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拿来。” “啥?”黑瞎子一愣。 “墨镜啊!”许昭昭理直气壮,“你墨镜那么多,借我一副。”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嘿,小昭昭你这是,打劫到黑爷头上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很干脆地从自己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副备用的、款式相对低调的墨镜,递了过去。 嘴里还不忘嘀咕,“这可是好东西,别给我弄坏了啊!回来得请黑爷吃顿好的!” 许昭昭接过墨镜,得意地架在自己小巧的鼻梁上,瞬间多了几分酷劲。她推了推镜框,对着旁边一直沉默的小哥扬了扬下巴:“小哥,怎么样?帅不帅?” 小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副大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许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极其轻微地吐出一个字:“…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份认真的肯定却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许昭昭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解雨晨看着许昭昭戴上墨镜后那副故作严肃又掩不住灵动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愠怒也终于消散。 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不再带刺:“好了,别闹了。装备都齐了?胖子?” 胖子从储藏室探出头,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齐活儿!花爷!” “出发。”解雨晨言简意赅,率先向门口走去。 黑瞎子凑近无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啧,看见没?连哑巴都说帅了……看来这墨镜借得值。回头得让小昭昭多请一顿。” 无邪忍着笑,低声道:“瞎子,你小心昭昭回头让你请十顿。” 一行人走出大门,刚才房间里那一番小小的插科打诨,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甚至有点苦中作乐的意味。 来到了霍家的铺子,经过了一番探查,几人进到了铺子下方的空间里。 而这铺子下方模仿的,正是张家古楼。 无邪留了个心眼,随意摆弄了机关,装作猜到了密码的样子。 果然,是有人在操控的,霍老太太在背后操纵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套出他们手里的图纸。 一系列的拉扯,也终于在小哥露出发丘指,表明身份后结束,敲定了合作。 而这次的行动,分为两支队伍,一支去往巴乃,另一支则到四川的四姑娘山,所有费用皆由霍家和裘德考承担。 熟知剧情,所以全程摸鱼的昭昭be like:(′-i_-`) 好在她还有其他方式打发时间。 [小七,抽新角色吧。] 没错,就是我们居家旅行必备的小七! [好,昭姐。]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狄红霞(相似度52%)】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在变化后,她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变得成熟了不少。 带卷的短发配上带着些倦怠的眼神,不知怎么还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慈祥。 红色的上衣配黑色的裙子,看上去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女先生。 几人分配如下:一队去巴乃,由小哥带着胖子秀秀,还有一个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不能拒绝自家昭姐的庞骁。 二队去四姑娘山,无邪带着狄红霞解雨晨还有黑瞎子。 第55章 狄红霞(1) 胖子终于又能见到他的云彩妹妹了,回去的路途中背景都开着花花,和旁边头顶乌云的庞骁形成了对比。 [小七?] […昭姐。] [乖啦~] [好…] (此男简直不要太好哄) 而无邪他们这一边,是第一次没有一起出发。 他和瞎子、小花三人率先到了四姑娘山脚下约定的汇合点。 山风凛冽,空气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凉。三人站在一处背风的岩石旁,边搓着手取暖边等着许昭昭的到来。 瞎子裹了裹他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墨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光,嘴里也没闲着。 叼着根烟,正跟无邪打趣着:“我说大徒弟,你说咱小昭昭会坐什么来?总不能是走着来吧?这山脚下风大,可别把咱小昭昭吹跑了。” 无邪望着蜿蜒的山路:“估计是包车吧,或者搭当地老乡的车?这地方公共交通不方便。” “包车?那多没意思。”瞎子咂咂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要我说,就得来点惊喜!比如……骑个牦牛?或者开个拖拉机突突突上来?”他自己都被这想象逗乐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点“滋滋”电流声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脚下格外清晰。 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山路尽头,拐过来一辆……车? 严格来说,那玩意儿更像是一个放大的儿童玩具。 车身极其小巧,大概只有普通轿车的一半长,造型圆润得像个面包,颜色是极其扎眼、饱和度爆表的艳红色,在灰扑扑的山景里显得格外突兀。 四个小轮子看起来弱不禁风,车顶还有个小小的行李架,上面滑稽地绑着一个快掉下来了的巨大行李箱。 这辆迷你“老年代步车”吭哧吭哧、慢悠悠地朝着他们这边驶来,速度堪比散步。 瞎子张着嘴,墨镜都滑下鼻梁一截,露出半只写满“卧槽”的眼睛。 他指着那辆小红车,声音都变调了:“我……我去!花爷,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高原反应严重出现幻觉了?” “这……这是何方神圣的座驾?红孩儿的风火轮缩小版?还是……哪个景区淘汰下来的观光车迷路了?” 无邪也看得目瞪口呆,眼镜片都反光了,他喃喃道:“这颜色…也太…太有存在感了。这车能开山路?底盘够高吗?别半路卡石头缝里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担忧。 连一向见过大风大浪的解雨晨看到这辆“惊世骇俗”的小红车,眉头都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压住一丝笑意。 最终还是保持住了礼貌,没有笑出声来,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对这辆车能否顺利抵达的怀疑。 那辆小红车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成了焦点,依旧以它那慢悠悠、但异常执着地速度,“吭哧吭哧”地挪到了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引擎声熄灭了,山风里只剩下那抹刺眼的红在无声地宣示存在感。 瞎子和无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荒谬感和忍不住的笑意。 瞎子刚想开口再吐槽两句这“神车”,副驾驶的车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一只穿着红布鞋的长腿伸了出来,稳稳踩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钻了出来,站直了身体。 微卷的短发随着风飞舞,她反手关上车门。 她朝着目瞪口呆的瞎子、无邪和小花挥了挥:“亲爱的,我是狄红霞,没等太久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瞎子刚才还挂在脸上准备大肆嘲笑这辆“破车”的夸张表情,瞬间僵住,然后以一种极其生硬的方式扭曲,切换。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刚才指着车的手顺势变成了整理自己衣领的动作。 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诚”和“赞赏”的笑容,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夸张和热情。 “哎呀!!!我就说嘛!这车!这造型!这颜色!一看就非同凡响!充满了…嗯…后现代主义的艺术张力!” “瞧瞧这流线型的设计!瞧瞧这…这鲜艳欲滴,象征着热情与活力的中国红。” “在茫茫山野中,它简直就是一道最靓丽、最独特的风景线!这车选得太有品位了!” 无邪被瞎子这突如其来且毫无节操的转折呛得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他看看那辆怎么看怎么像“工业垃圾”的小红车,再看看瞎子那一脸“我在欣赏世界名画”的陶醉表情,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扭曲的笑容,附和道:“啊…对,对!这车…嗯,挺…挺别致的。颜色很…醒目!开这车…很…很安全吧?” 他最终还是把“安全”这个词艰难地说了出来,试图表达一下自己微不足道的担忧。 解雨晨的嘴角这次终于没能压住,非常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瞎子那副“睁眼说瞎话,说得自己都快信了”的样子,再看看无邪那副“虽然我觉得瞎子在鬼扯但昭昭开心就好”的纠结表情。 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双标狗,没救了。 狄红霞看着瞎子那副极力吹捧的样子,还有无邪憋笑憋得通红的脸,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走到小红车旁边,又拍了拍车顶,故意扬声道:“是吧?姐姐我也觉得这车特别好,底盘也够高,一路开上来稳稳当当。” “颜色也够亮,保证你们一眼就能看到,绝对不会错过,姐姐是不是很贴心?” “贴心!太贴心了!”瞎子立刻大声附和,拍着胸脯。 “咱姐想得就是周到!这车简直就是为我们这次行动量身定做的!隐蔽性强(?),机动性高(??),辨识度一流!完美!” 无邪只能继续干笑着点头,内心疯狂吐槽:瞎子你为了哄人开心,这底线是直接掉进马里亚纳海沟里了吧? 这车跟“隐蔽”有半毛钱关系?辨识度倒是真的突破天际了… 解雨晨看着她,眼底的无奈也化成了暖意。 算了,只要她开心,开坦克来都行,虽然这玩意儿比坦克还扎眼。 狄红霞笑笑说道,“真乖~姐姐喜欢乖孩子,要吃糖吗?” 瞎子听见这话,响应的相当积极“吃!当然吃!” “给。”狄红霞掏出一把糖来,“我自己做的。” 不知道黑瞎子是还在心虚,还是对她没有防备,扒开两颗糖果,就直接吃进了嘴里。 糖进到嘴里,他刚刚吃到味道的那一刻,身体就猛的一僵。 “好吃吗?”狄红霞笑眯眯的问他。 黑瞎子强忍着点了点头,整个人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好吃就多吃点,我这里还有,别客气。”她又补充道。 “不用了不用了!瞎子我不太爱吃糖,要不还是给他们尝尝吧。”瞎子见状连忙说道。 一边的解雨晨敏锐的发觉了不对,这死瞎子往常若是有机会,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自己留下,今天这是怎么了? 于是不动声色的接着瞎子的话说,“狄姐你知道,我要唱戏的,不能吃这些,还是无邪吃吧。” 黑瞎子看没坑到花爷,调转枪头猛攻无邪,主打一个今天不能只有我一个受罪。 无邪还处于那辆“老头乐”和“亲爱的~”带来的冲击中,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听到是她亲手做的甚至还觉得有点高兴,不加防备就直接接了过来,三两下拆开包装放进了嘴里。 结果也很显着,他的反应也和瞎子一模一样,一瞬间就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味道? 酸甜苦辣咸,甚至混杂一股子药草的味道。 可刚进嘴里时,明明还能闻到那糖甜甜的气息。 但在舌头接触到糖的第一秒,剩下的味道就像是被塞满的大衣柜突然打开一样,一股脑的攻击着他的味觉。 憋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呕”的一声干呕了起来。 黑瞎子见无邪中招,也不再强绷着脸了,“水水水!”手忙脚乱的掏出水壶来,猛灌了两口。 然后就被无邪抢过,喝了个精光。 一边的解雨晨看着笑眯眯的狄红霞,咽了两口唾沫,心里全是庆幸。 “那个,人齐了,要不我们先往上走?”他小心翼翼的问。 狄红霞点点头,“你带路,亲爱的。叫我姐姐就好,这样显得亲密嘛。” 解雨晨扭过头掩盖自己红了的耳朵,“姐姐,这边。” 又看看灵魂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嘴里出来的无邪和黑瞎子,“你们两个,该走了。” 后面两人如梦初醒,仍旧迷迷糊糊的,步履蹒跚的跟上他们。 另一边队伍里的几个人也没能逃过一劫,庞骁替他的老大把糖分给了他们每一个人,包括秀秀。 最后被恼羞成怒的众人强按着自己也吃了一个。 (恭喜我们还在努力工作的阿柠逃过一劫) 第56章 狄红霞(2) 巴乃,阿贵家的吊脚楼在雨后湿漉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安静。 小哥、胖子还有霍老太太一行人结伴,风尘仆仆地回到这里。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疲惫,还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霍老太太端坐在堂屋的主位上,脸色虽然有些旅途的倦意,但那份属于霍家当家人的威严却丝毫未减。 她正在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冰凉的翡翠佛珠。 胖子此时在厨房帮阿贵收拾东西,嘴里还小声和云彩不断嘀咕着这一路的见闻。 小哥则靠在外面的廊柱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沉静如深潭,仿佛能穿透那层叠的山影,看到张家古楼的深处。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一个伙计匆匆进来,在霍老太太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眸子里,瞬间结满了寒霜。 “裘德考?”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是结了冰,“他倒来得快。卖了我的消息,如今还想登门合作?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语气里的厌恶和愤怒毫不掩饰。她挥了挥手,姿态高傲,“不见。让他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伙计领命退下。 堂屋里只剩下霍老太太压抑的怒气在无声弥漫。 胖子从厨房探出头,和小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裘德考这老狐狸,果然闻着味儿就来了,而且一上来就碰了个硬钉子。 被拒之门外的裘德考并未气馁,他似乎早已料到霍老太太的反应。 很快,一个包装极其考究、古色古香的紫檀木长盒,由裘德考的心腹送到了阿贵家门口。 “我家老板说,久闻霍老夫人雅好,特奉上薄礼一份,聊表敬意,还望老夫人笑纳。”来人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盒子被送到了霍老太太面前。胖子好奇地凑过来看,小哥的目光也淡淡地扫过。 霍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赵孟頫的字?倒是有几分分量。” 她甚至没有打开盒子,只是凭那盒子的形制和来人透露的信息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全是鄙夷。 “可惜,老婆子我消受不起。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礼送得不合时宜。原封不动,退回去。” 她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那幅价值连城的赵孟頫真迹,连盒子都未曾开启,就被霍家的伙计用红绸重新系好,客客气气却又无比强硬地退了回去。 胖子看得直咂舌:“啧啧,这老太太真够硬气的!赵孟頫真迹啊!说退就退了!” 裘德考接到退回的礼物,在临时营地中并未动怒,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对着身边的下属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二份“礼物”很快就送到了,比第一份更快,也更轻便。这次只是一个扁平的、看起来颇为朴素的乌木匣子。 霍老太太看着再次被呈上来的匣子,眉头蹙得更紧。 裘德考这是还不死心?她倒要看看,这老狐狸还有什么花样。她示意伙计打开。 匣盖被轻轻掀开。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颜色泛黄的绢帛拓片,被小心地展开铺在匣底。 霍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拓片的内容上——那是一幅线条古朴的图画,描绘着一个孝子赤裸上身,卧于寒冰之上,只为融化冰层,为生病的母亲求得一尾鲜鲤。 霍老太太那原本还能维持云淡风轻的脸庞,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如同被最冷的寒风吹过,骤然冰封。 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和尖锐的痛楚从心底猛地窜起,直冲头顶。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捻着佛珠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串冰凉的翡翠仿佛要被她生生捏碎。 “卧冰…求…鲤……”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她最脆弱,最敏感的心尖上。 她的女儿!她的霍玲!此刻正不知被困在哪个凶险的未知之地。 裘德考!这个老匹夫!他哪里是送礼?他这是在诛心! 是在用最恶毒的方式提醒她女儿的处境,是在用孝道的名义,赤裸裸地胁迫她这个母亲。 他知道她唯一的软肋就是女儿,却偏要往这软肋上捅刀子。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胖子张大了嘴,大气不敢出,他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霍老太太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和悲愤。 小哥的目光也牢牢锁在老太太身上,眼神凝重。 霍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和锥心之痛。 她死死地盯着那幅《卧冰求鲤》,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屈辱,更有对女儿无尽的担忧。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霍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近乎绝望的决绝。 她不再看那匣子里的拓片,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她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平静: “告诉你老板…我会沿途留下记号,让他的人…进去。”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沉重而冰冷。 她终究还是屈服了,不是屈服于裘德考的势力,而是屈服于一个母亲对女儿安危的恐惧和无法割舍的爱。 送东西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 然后从随身的包里又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油布包,恭敬地放在桌上。 “老夫人深明大义。这是老板为您准备的,里面是古楼内部已知区域的部分地图,以及一些……您可能用得上的工具。预祝老夫人……得偿所愿。” 油布包被放下,那人便迅速退了出去。 霍老太太看也没看那油布包。 她知道,裘德考连这些工具地图都准备好了,说明他早就料定了自己会屈服,他算准了自己这个当母亲的软肋。 胖子看着那油布包和乌木匣子,再看看霍老太太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年,却依然挺得笔直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小老外的礼物,真是一份比一份狠毒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小哥,小哥的眉头也紧紧锁着,目光在霍老太太和那两份“礼物”之间流转,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忧虑。 吊脚楼外,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由裘德考精心策划,以母爱为筹码的残酷交易,已然达成。 他也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其中一把打开张家古楼秘密的钥匙。 另一边的四姑娘山,在苍茫的雪线之下,陡峭的崖壁如同巨人被利斧劈开的胸膛。 凛冽的山风在裸露的崖壁间呼啸穿梭,发出尖锐的哨音。 狄红霞、解雨晨、黑瞎子和无邪四人,此刻正悬在陡峭的崖壁上。 解雨晨指挥伙计在几处相对平整、有岩石凸起的地方搭建了简易的“鸟巢”式露营平台。 这些平台由高强度绳索、金属支架和厚实的帆布组成,固定在坚固的岩体上。 解雨晨站在其中一个平台上,仔细检查了连接点的铆钉和绳索,脸上带着惯有的自信,对其余三人说道。 “放心,这些装置的结构和材料都经过严格计算,理论上能承受人体十几倍的重量。只要筑巢的受力点本身足够结实,就绝对不会出事。” 狄红霞正饶有兴致地坐在自己平台的边缘,两条腿悬空晃悠着,仿佛坐在自家阳台看风景。 她手里把玩着几颗色彩鲜艳的自制糖果,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扫视着略显紧张的无邪和正在检查装备的黑瞎子。 “亲爱的,别怕,姐姐在这儿呢,掉下去姐姐接着你!”她笑着冲无邪说道,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无邪刚想回一句“谁怕了”,突然听到解雨晨一声短促的厉喝:“无邪!小心!”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解雨晨眼尖地发现,固定无邪平台一角,深嵌入岩缝的一枚关键岩钉,似乎是因为岩石风化或着最初安装的细微偏差,周围的岩石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松动。 连接着平台的其中一条主承重绳索猛地一松。 “咔嚓!”一声轻微的岩石碎裂声被风声掩盖,但平台瞬间的倾斜和绳索的松弛是致命的信号。 无邪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平台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悬崖外栽去。 他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只来得及本能地伸手乱抓。 “小心!”黑瞎子离无邪最近,就在无邪身体坠落,双脚完全离开平台边缘的刹那。 瞎子那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一把抓住了无邪的手腕。 第57章 狄红霞(3) 巨大的下坠力让瞎子一个趔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索,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了旁边凸起的岩石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 “抓紧!”瞎子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无邪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底下就是令人眩晕的深渊。 他只感觉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整个人全靠瞎子一只手的力量吊着。 “啧,亲爱的,都说了要小心嘛。” 狄红霞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紧张,反而带着点“看吧果然出事”的调侃。 但她动作不慢,已经从自己平台上轻盈地站起来,“撑住,姐姐给你搭把手!” 她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麻绳打了个结,就如同灵蛇般甩出,精准地缠住了无邪的腰身。 然后用力一拉,配合着瞎子向上提拽的力量,硬生生将无邪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拽回到相对稳定的平台区域。 无邪瘫坐在平台上,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解雨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迅速检查了出问题的固定点,看着那枚已经松脱了,带着些碎石屑的岩钉和明显承受了巨大拉力,部分纤维已经拉伸变形的绳索。 一股暴戾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对着对讲机,咬着后槽牙,声音冷得像冰渣。 “刚才负责这个点的是谁?!眼珠子是摆设吗?!再出这种纰漏,老子回去就把他的手给剁了!都给我重新检查!每一个点!” 伙计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狄红霞走到惊魂未定的无邪身边,蹲下来,掏出一颗糖递过去:“喏,压压惊?”她笑眯眯的,仿佛刚才只是个小插曲。 无邪看着那熟悉的彩色糖果纸,联想到之前那“五味杂陈”的恐怖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颤:“不…不用了狄姐!我…我缓会儿就好!” 他看向狄红霞的眼神,除了感激,还多了一丝对她随时随地掏出的“惊喜”的敬畏。 瞎子也甩了甩手臂,心有余悸:“小姑奶奶,您那糖…还是留着关键时刻当暗器使吧,效果可能更直接点。” 他刚才可是近距离感受到了无邪下坠的重量,胳膊现在还有点麻木。 狄红霞把糖收了回去,看了看下面:“你们运气不错,误打误撞,好像发现了个有趣的地方?”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解雨晨和瞎子也注意到了。 就在无邪差点掉下去的位置下方不远,平台倾斜时无意中撞开了崖壁上一丛茂密的藤蔓,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四人小心翼翼地顺着绳索下到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透出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陈年腐朽气息的阴冷。 解雨晨打头,狄红霞紧随其后,无邪居中,瞎子断后。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内的景象。山洞内部空间比洞口看起来要大,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用某种灰白色的材料砌筑而成,显得异常平整。 “山石水泥?”解雨晨用手敲了敲洞壁,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管他什么东西,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黑瞎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狄红霞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指尖在冰冷的壁面上划过,“说不定有好东西藏着呢。亲爱的,这种体力活,姐姐看好你哦。” 她回头,冲着黑瞎子一笑,语气带着鼓励。 黑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背包里抽出折叠工兵铲:“得,就知道逃不过。花爷,狄姐,您二位歇着,这种粗活瞎子我来。” “大徒弟,你也别闲着。过来给我搭把手。”边说边扯住了无邪。 他一边嘟囔着“命苦”,一边走到洞壁前,选了个看起来相对薄弱的位置,抡起铲子就挖了下去。 “锵!锵!”铲子与坚硬的水泥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溅起点点火星。 一开始还算顺利,挖下来不少灰白色的碎块。 但挖了大约半米深后,瞎子和无邪的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 “咦?”他皱起眉头,铲子带出的碎屑颜色似乎变了。 手电光聚焦过去,只见铲尖上沾着的,不再是灰白的水泥粉末,而是一种粘稠、暗沉的…红色。 而且那红色仿佛有生命一般,正顺着铲面缓缓向下流淌。 “不对劲!”瞎子声音凝重起来,他停下动作,凑近那被挖开的缺口仔细观察。 只见被破开的“水泥”层内部,露出的不再是灰白,而是刺目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红色的“材料”并非完全凝固,正从破口处极其缓慢地,一滴滴地往外渗出粘稠的红色液体,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铁锈混合着腐烂的腥甜气味。 “这…这不是水泥!”在一旁看着的无邪,声音里带着些惊惧,“是血!好像是什么用血混合的东西!。” 解雨晨脸色剧变,立刻上前,用匕首小心地刮了一点渗出的红色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血腥恶臭直冲脑门,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是血,而且…是陈年的人血。”他斩钉截铁地判断,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警惕。 狄红霞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幽深。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戴上,然后示意瞎子:“继续挖,小心点。” 瞎子忍着恶心,屏住呼吸,动作更加谨慎地扩大着缺口。 随着洞口扩大,渗出的“血水”也越来越多,在洞底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当缺口挖到能容纳一人探头进去时,几支手电光同时向内照去。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冻结。 洞壁的“血水泥”后面,根本不是岩石或通道,而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些尸体年代久远,早已扭曲,看着腐败不堪,裹着破烂不堪、难以辨认年代的衣物。 它们以一种极度扭曲,挣扎的姿态互相挤压堆叠在一起,仿佛被活生生地砌进了这堵“血墙”之中。 最靠近缺口处的几具尸体,手臂向前极力伸出,指骨深深抠进“血水泥”里。 甚至有些指骨已经折断,呈现出一种临死前疯狂向外攀爬,想要逃离这死亡囚笼的绝望姿势。 整个洞穴瞬间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粘稠血液滴落在冰冷地面上的轻微“啪嗒”声。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无邪只觉得双腿发软,扶着冰冷的洞壁才勉强站稳。 瞎子脸色也难看起来,解雨晨紧抿着唇,眼神凝重地扫视着这地狱般的景象,大脑飞速运转着。 狄红霞站在最前面,手电光柱缓缓扫过那些狰狞扭曲的尸骸,她脸上的轻松并未消失,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严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浓重的血腥味并未让她退缩,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专注,认真在尸体堆中寻找着什么关键的线索。 “看起来,”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人在这里,玩了个很大的‘封存’游戏啊。” 多说无益,无论如何也都要进去,于是瞎子拉起无邪,两人一起继续挖着。 无邪的抗拒也被瞎子镇压,美其名曰给他上第一课,克服恐惧的最好方式就是面对恐惧。 两人忙了好一阵,才把这个石壁打通。 冰冷的山风从他们打通的山壁豁口灌入,带着一股陈腐,阴湿的气息。 无邪第一个探头进去,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几乎被塞满的空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那种在西王母宫见过的,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陶罐。 这些陶罐大小不一,形态古朴诡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它们杂乱又紧密地堆积着,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墙,只在最上方靠近岩顶的地方,勉强留出一点仅供攀爬的缝隙。 解雨晨眉头紧锁,手电光仔细扫过这片陶罐海洋的边缘和顶部。 他很快注意到侧壁上凿出的几个凹坑,里面零散地放着几卷颜色深褐、用皮绳捆扎的竹简。 “看来,当年金万堂翻译的,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部分了。”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罐阵中显得格外清晰。 无邪的心却沉得更深。 他打着手电,仔细查看地面和靠近入口的陶罐。 地上虽然积灰深厚,但破碎的陶片极少,只有零星几块散落。 他喃喃自语:“不对啊……如果当年九门的前辈们也是从这里过去的,这么多人,这么多装备,怎么可能不碰碎几个罐子?难道他们长了翅膀飞过去不成?”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让他有点脊背发凉。 第58章 狄红霞(4) 狄红霞最后一个从豁口钻进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壮观的“罐子博物馆”。 她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指,轻轻的弹了弹离她最近的一个陶罐。 那陶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狄姐,你看这地面,几乎没碎罐子。这当年的人到底怎么过去的?” 无邪指着地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狄红霞也注意到了,她眯了眯眼,嘴角微微抿起:“要么是他们有特殊的技巧,要么…”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投向罐阵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要么就是当年这里,还不是这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黑瞎子开口了,他脸上挂着惯常的贱笑,一身痞气丝毫没有收敛。 “愁也没用,总得过去看看。这罐子阵看着唬人,但顶上那点缝儿,身手利落点还是能钻的。正好,瞎子我过去探探路。” 他活动了下手腕脚腕,语气中没有一点担心,全是对自己身手的自信。 解雨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小心点。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回来。” “放心,瞎子我命硬着呢。” 黑瞎子咧嘴一笑,那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森。 语毕,他就三两下直接窜了上去。 看上去就像一只灵巧的吗喽,手脚并用,精准地抓住岩壁的凸起和陶罐间的缝隙。 只是几个起落,身影便已没入陶罐堆的上方缝隙中。 甚至于在罐子间狭窄的通道里快速穿行的动作,几乎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很快,他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手电光在罐壁上晃动的微弱反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内只剩下众人紧张的呼吸声和山风灌入的呜咽。 无邪紧紧盯着黑瞎子消失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大约过了几分钟,就在无邪快要按捺不住时,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了黑瞎子的声音,似乎带着点惊奇:“嘿!花爷,大徒弟,这边有…一个…” 声音很清晰,但话还没说完,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猛地剪断,戛然而止。 “瞎子?!” 无邪心头一跳,立刻对着黑暗大喊。 “瞎子!你那边什么情况?回话!” 没有任何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下来,比刚才更令人窒息。 解雨晨脸色微变,没有犹豫,“无邪,你和姐姐留在这里接应,我去看看。” 话音还未落,他便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跃起。 那师承九门二爷二月红的精妙轻身功夫,让他的动作比黑瞎子更快更飘逸。 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也消失在甬道深处。 无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等待着。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解雨晨进去后,也不过是十几秒的光景,里面同样再没有传出来任何声音。 没有呼喊,没有打斗,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仿佛那深邃的黑暗是一张巨口,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两个人。 “小花!瞎子!你们听得到吗?回话!” 无邪的声音在空旷的罐阵中回荡,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但却如同石沉大海,除了洞穴内的回声,没有其余半点回应。 巨大的恐慌包裹住了无邪。 “妈的,不能干等!” 无邪看着同样脸色凝重的狄红霞,一咬牙,“我爬过去看看!如果半小时后我们都没回来,狄姐,你就撤离。” 他看向狄红霞,眼神带着恳求和决绝。 听到无邪的决定,她没有立刻反对,只是快速从腰间一个小包里摸出两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一个是用特殊防水纸包好的,还在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香囊。另一个则是熟悉的小纸人。 “亲爱的,拿着这个,贴身放好。小心点,感觉不对就联系我,别逞强。” 她依旧温柔的声音很好的安抚了无邪的恐慌。 无邪重重点头,将东西塞进内袋,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黑瞎子和解雨晨的路径,手脚并用地向陶罐阵上方攀爬。 冰冷的陶罐触手生凉,灰尘簌簌落下。空间极其狭窄压抑,他必须极其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脆弱的陶罐,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心惊肉跳。 浓重的灰尘和那股陈腐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他艰难地爬过一大半,距离甬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时,手电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的峭壁。 无邪的动作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正静静地“贴”在对面陡峭的岩壁上。 那东西的姿势极其诡异,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能攀附的角度。 更让无邪头皮炸裂的是,那黑影似乎在动。 它并非朝着一个方向,而是时而在前一点,时而又诡异地出现在侧后方一点的岩壁上。 如同瞬移,又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阴影在岩壁上随意流淌。 它无声无息,行动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如”。 无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顾不上那黑影到底是什么怪物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到对面去!找到小花和瞎子!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个时隐时现的黑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攀爬和避开陶罐上,汗水浸透了后背。 终于,他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力气,狼狈地滚落到了甬道的另一边。 这里空间稍大,像是一个连接处的平台。 他顾不上喘息,立刻用手电扫视四周。除了身后密布的陶罐,前方似乎只有一条向下的、更加幽深的窄道。 “小花!瞎子!” 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刚才的攀爬而干涩无比。 没有回应。还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巨大的,已经嵌入地面的铁盘。 直径约有两米多,表面布满了复杂且难以辨认的纹路和锈迹。 最诡异的是,这个巨大的铁盘,正在极其缓慢地转动。 发出细微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的“嘎吱…嘎吱…”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 无邪的心沉到了谷底。 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尽头,除了这个缓慢转动的铁盘和那条向下的窄道,再无其他出路。 瞎子和小花能去哪里?难道… 他猛地扑到铁盘边缘,用拳头使劲敲击冰冷的铁面:“咚!咚!咚!” “铛…铛…” 下面竟然传来了微弱的声响,是同样敲击铁器的回应声。 无邪瞬间燃起希望:“小花!瞎子!是你们吗?在下面吗?” 他大声呼喊,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灼烧,声音迅速变得嘶哑微弱。 仅仅喊了两句,就几乎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剩下气流的嘶嘶声。 他失声了! 巨大的恐惧和营救同伴的急切压倒了一切。 无邪不顾嗓子的剧痛和失声的诡异,从背包里翻出撬棍和凿子,用尽全身力气,将工具狠狠插入铁盘边缘的缝隙中。 他双脚蹬地,身体后仰,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了上去,手臂和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 “嘎吱——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铁盘边缘被撬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呃…呃啊!” 无邪想朝下面喊,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立刻将手电光对准缝隙向下照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弥漫着淡淡的粉尘状雾气。 手电的光柱下,是空无一物。 没有小花,没有瞎子,只有冰冷的石壁和地面一层同样缓慢旋转的、更小号的铁盘。 人呢?!刚才的敲击声是怎么回事?!无邪如坠冰窟。 就在他惊骇绝望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落叶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从那条幽深的窄道里传来。 他猛地将手电光转向窄道入口。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吓得几乎是浑身的汗毛都瞬间倒竖。 原来,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全身覆盖着浓密的、如同海藻般湿滑纠缠的黑色毛发。 那些毛发长及脚踝,随着他的移动微微飘动,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和身形轮廓,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佝偻的人形。 他走路的姿势僵硬而怪异,仿佛关节生了锈。 最让无邪心脏骤停的是,这个“毛人”的手中,正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拍打着一把带鞘的刀。 那刀鞘的样式、材质…无邪死也不会认错。 那是小花的贴身佩刀,龙纹缠枝的刀柄末端,还系着他熟悉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穗子。 “小…花……?” 无邪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气音,声音带着些难以置信。 难道眼前这个全身长满“头发”的怪物……就是解雨晨? 那个全身覆盖着浓密“毛发”的身影,在无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似乎也看到了无邪,拍打刀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第59章 狄红霞(5) 然后极其艰难地用一种仿佛锈蚀门轴转动般的缓慢速度,抬起了一只同样被“毛发”包裹的手臂。 整个人朝着无邪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招了招手。 这个动作虽然僵硬诡异,却带着一种让无邪觉得很熟悉的感觉。 他心中的恐惧被震惊和担忧压过了一部分。 强忍着失声的剧痛和毛骨悚然的感觉,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而等到他靠近了,才真正看清。 原来覆盖在“小花”身上的,并非是真正的毛发。 那是一种极其纤细密集,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着的黑色菌丝。 它们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潮湿的苔藓毯子,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解雨晨的全身。 只有在眼睛的位置,菌丝才稍微稀疏些,露出他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呃…呃…” 解雨晨的喉咙里也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很显然他也失声了。 看来最开始的瞎子应该也是和他们一样的遭遇。 他用那只勉强抬起的手,指了指无邪身后那个被撬开的铁盘缝隙,又做了一个用力向下压的动作,眼神有些焦急。 无邪瞬间明白了。 他立刻跑回铁盘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撬开的沉重铁盖重新压回原位。 随着“哐当”一声闷响,缝隙被严丝合缝地盖住。 就在盖子合拢的瞬间,无邪感觉一直灼烧着他喉咙的那种无形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但失声的状态并未立刻解除。 解雨晨见铁盘盖好,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些,但随即被巨大的疲惫和不适席卷,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无邪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入手处一片冰凉湿滑,那些菌丝触感怪异,带着一种阴冷的生命力。 两人相互搀扶着,解雨晨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无邪身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那些菌丝似乎还在缓慢地生长,缠绕着他的肢体,影响着他的行动。 无邪咬着牙,支撑着他,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致命的陶罐,一点点向入口处挪动。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伸手掏了掏衣服的内兜,拿出了狄红霞送的香囊。 草木的清香传来,味道很淡,但是有效地压制了他们喉咙的不适感。 见有效果,两个都松了一口气。 恢复了一点后就互相搀扶着往入口走去。 刚刚狄红霞联系了伙计,此刻大家都在入口焦急等待,看见两人出来,众人都围了上来。 “别碰他身上的东西!” 狄红霞厉声制止了想上前帮忙的伙计。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解雨晨的眼睛和裸露的少许皮肤。 发现有侵入性伤口,于是拿出药粉来轻轻撒了一些在上面,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 她看向无邪,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无邪艰难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失声了。 她立刻拿出纸笔,塞到解雨晨手里。 解雨晨靠着岩壁坐下,手在纸上飞快地书写。 无邪和狄红霞凑过去看:瞎子没事!他留了信息,让我们别找他。 他说他有他的计划。 我进去时,铁盘是开着的,我以为他在下面,就下去了。 下面空间不大,空气有古怪,吸入一点就会灼烧喉咙失声。 还有一种黑色的菌丝孢子云雾,沾上就疯长。 我下去没找到瞎子,反而沾了一身菌丝,嗓子也哑了,只能赶紧爬上来关上铁盘盖子,防止孢子扩散出来。 刚关上,就感觉有东西在下面敲铁盘(可能是瞎子?),但我没法回应了。然后就看到无邪撬开了盖子… 解雨晨写到后面,字迹因为虚弱和菌丝带来的不适而有些潦草。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又重重写下最后一句:空气!铁盘下的空气是毒,菌丝源头也在下面,必须抽走,需要强力抽风机。 狄红霞转头,对着旁边震惊的伙计吩咐到:“用最快的速度给我们弄一台功率最大的抽风机来。” “再准备防护服,氧气瓶和强效杀菌剂。我倒要看看,这铁盘子下面,养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宝贝’。” 解雨晨和无邪被伙计们小心地搀扶到靠近豁口、相对通风的地方坐下。 狄红霞迅速检查着两人的状况。 无邪主要是失声和体力透支,脸色苍白,喉咙红肿,但身上除了攀爬的擦伤,并无明显严重外伤。 狄红霞递给他一个装着特制药水的水壶,示意他小口含服,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确认没有中毒迹象,只是喉咙被那诡异气体严重灼伤。 解雨晨的情况则糟糕得多。 他身上覆盖的黑色菌丝虽然被暂时抑制了蔓延的速度,但并未根除。 那些细密的菌丝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和衣物上。 整个人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刚从沼泽深处爬出的怪物。 更严重的是,他显得异常虚弱,呼吸急促,体温偏低,显然这菌丝不仅在体表寄生,更在汲取他的生命力。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狄红霞声音冷静。 她戴上更厚实的防护手套,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特制的、带有细小倒钩的镊子,轻轻拨开解雨晨手臂上较厚的一处菌丝丛。 “呃……”解雨晨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本能地绷紧。 无邪和伙计们立刻用力按住他。 拨开的菌丝下方,露出了皮肤。 只见那里并非完好,赫然有一道不算深但也不浅的划伤。伤口边缘红肿,微微渗着组织液。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黑色的菌丝,正是以这道伤口为核心。 如同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疯狂地向外辐射生长缠绕。 伤口附近的菌丝最为浓密,颜色也更深,如同黑色的血管网络扎根其中。 “伤口?!”无邪失声惊呼。 他猛地想起刚才在罐阵攀爬时,似乎看到小花的手臂在某个锋利的陶罐边缘蹭了一下,当时情况紧急没在意,没想到… 狄红霞的眼神立刻转向无邪:“亲爱的,你身上有伤吗?任何破口,仔细想想。” 无邪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 他刚才攀爬也极其狼狈,身上多处火辣辣的疼,肯定有不少擦伤。 他解开外套和里衣的袖子,露出手臂。 果然,小臂外侧、肘关节附近有好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 然而,诡异的是无邪手臂上的伤口,干干净净。 除了正常的红肿和渗血,没有任何菌丝附着。 那些在空气中弥漫,能瞬间在解雨晨伤口上扎根疯长的恐怖菌丝孢子,仿佛对无邪的血肉完全失去了兴趣,甚至…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狄红霞一把抓过无邪那只带着擦伤的手臂,不等他反应过来,用一把消过毒的锋利小刀,精准地在他一处渗血的擦伤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嘶!”无邪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沁了出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玻璃管口极其小心地沾取了那滴新鲜的血液。 然后迅速将沾了血的管口,靠近了解雨晨手臂伤口附近那些最活跃的菌丝。 奇迹发生了! 当那带着无邪血液气息的玻璃管口靠近菌丝的刹那,那些原本在缓慢蠕动的黑色菌丝,像是遭遇了最恐怖的天敌,猛地剧烈收缩。 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又像是被强酸腐蚀。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玻璃管口附近“退缩”回去,原本浓密的区域瞬间变得稀疏,露出了下面红肿的皮肤。 甚至一些细小的菌丝尖端直接变成了灰白色,仿佛瞬间枯萎死亡。 效果立竿见影,极其震撼。 “嗬…”解雨晨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伤口附近传来的异样。 一种剧烈的灼烧感和拉扯感突然袭来。 伴随着菌丝退缩带来的是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这下解雨晨终于知道霍老太太为什么一定让自己带着无邪来这边了。 巴乃那边倒是顺利一点,胖子他们发现强碱对于消灭密洛陀有着奇效。 他们也发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铁盘。于是在解决了密洛陀危机后,将照片发给了无邪他们。 这边的狄红霞刚下令让伙计全力去搞抽风机和防护装备没多久,洞口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小三爷!花爷!狄姐!” 一个负责通讯的伙计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防水文件袋。 脸上带着急迫,“巴乃!巴乃那边有消息了!紧急传过来的照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无邪虽然失声,但行动力还在,他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过了文件袋。 解雨晨强撑着精神,在伙计的搀扶下也凑了过来。 狄红霞则站在两人身后,眼神紧紧盯着地无邪颤抖着打开袋子的手。 几张高清晰度的卫星图片和几张显然是翻拍的古旧照片被抖落出来。 无邪的目光首先被其中一张翻拍的老照片牢牢吸住。 那是一张拍摄于几十年前、画面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第60章 狄红霞(6) 虽然是黑白照片,但内容却也能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风格极其古朴的山中祭坛。 祭坛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造型繁复的铁盘。 那铁盘的样式,边缘的纹路,甚至是中央隐约可见的某种凹槽结构…… 无邪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缓慢转动的冰冷铁盘,心脏再一次加速狂跳。 居然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巴乃那张老照片上的铁盘,和他们眼前这个嵌入山腹深处的铁盘,竟然分毫不差,只怕绝非巧合。 而照片上铁盘周围的情景,更是让在场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源自远古的森寒。 那不是古时候常见的普普通通的祭祀场景。 只见那上面是一群穿着奇异古老服饰,脸上还涂抹着诡异油彩的人。 均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站立着,他们手里都持着各样奇形怪状的武器。 有巨大的骨矛、缠绕着藤蔓的石斧、还有闪烁着幽光的青铜短戈,形成一个圈状——他们正在围猎。 视线再看向另一边。 只见他们的目标,是铁盘中央一头被重重锁链和符文困住,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生物。 那生物形似巨猿,却又长着尖锐的獠牙和如同龙蛇般的尾巴,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双目赤红,正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即使隔着模糊的照片,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凶戾之气。 “犼……” 无邪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个古老传说中的凶兽名字,嘶哑的气音带着无边的震撼。 照片的下方似乎还有一行模糊的注解文字,但现在已经难以辨认了。 这分明是一场以铁盘为中心,以远古凶兽为祭品的血腥而恐怖的活祭仪式。 “祭盘……” 狄红霞的声音冰冷,语气肯定,直接点破了关键,“这不是普通的铁盘,这是承接活祭之血,沟通某种力量的祭盘。” 解雨晨眼中也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他立刻指向他们发现的铁盘边缘那些厚厚堆积,颜色深褐近黑的污垢。 之前他只以为是锈迹或泥土之类的,此刻在照片的提示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污垢,那是层层叠叠,干涸凝固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牲或兽牲的血液。 是无数祭祀留下的渗入金属纹理的血垢。 那股若有若无之前被菌丝气味掩盖的铁锈,混合着陈年腐血的腥甜恶臭,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刺鼻。 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恐惧、震撼、还有一丝接近真相的激动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机关…在血上!” 无邪用嘶哑的声音加上手势比划。 指向祭盘中央那个类似照片上放置祭品的凹槽区域。 结合照片上活祭的场景和盘面厚厚的血垢,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型。 这祭盘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特定“祭品”之血才能启动的机关。 狄红霞立刻明白了无邪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亲爱的,你很聪明。” “既然是祭盘,自然需要‘祭品’的血来‘唤醒’,不过活人不行,风险太大。不如用牲口。” “立刻通知山下,再去买两头山羊,要活的!” “记得准备厚实且完全密封的运输箱。记住,箱子必须绝对密封。不能让里面的空气和外面的有任何交换!” “送到豁口后,所有人退开,只留我们在里面操作。”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解雨晨身上的菌丝在狄红霞持续喷洒的特制药液下被压制掉了,虚弱感正在逐渐消退。 无邪的喉咙也不再火辣辣地疼了,两人都靠岩壁坐着。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和山羊“咩咩”的惊恐叫声由远及近。 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氧气面罩的伙计,费力地将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特制金属箱子抬到了豁口处,然后迅速退开。 狄红霞亲自上前,检查了箱子的密封性,确认无误。 她将沉重的箱子拖到祭盘旁边。 “按住它!” 狄红霞对无邪示意。 无邪则用身体死死压住一头在箱内疯狂挣扎冲撞的山羊。 狄红霞迅速且精准地割开了密封箱预留的操作口橡胶隔膜。 “噗嗤!” 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合着血腥气瞬间涌出。 就在隔膜被割开的刹那,狄红霞的手探入,抓住一头山羊的脖颈,用力向外一拖。 同时,另一只手握着短刀,毫不犹豫地在山羊的颈动脉上狠狠一划。 “咩——!!!” 凄厉的惨叫声在密闭的山洞内回荡,令人心悸。 滚烫的,带着生命热度的羊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她眼疾手快,用力将挣扎哀嚎的山羊拖到祭盘中央那个凹槽上方,让滚烫的羊血如同瀑布般浇灌在祭盘表面。 “滋啦……” 滚烫的鲜血接触到冰冷古老的血垢和金属,发出诡异的声响,升起淡淡的血雾。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转动的巨大铁盘,在饱饮了新鲜滚烫的羊血之后,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被唤醒一般。 盘面上那些繁复的、被血垢堵塞的纹路,在羊血的冲刷和浸润下,逐渐清晰。 整个祭盘发出了低沉而巨大的“咔哒…咔哒…嘎吱…” 的金属摩擦与咬合声,转动速度明显加快。 无邪和解雨晨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随着祭盘加速旋转,那些浇灌下去的羊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沿着盘面上特定的纹路迅速流淌、渗透、激活。 整个祭盘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沉闷而充满力量的轰鸣。 紧接着,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祭盘所在的这处山洞的四面岩壁,伴随着祭盘的轰鸣和机关的彻底启动,开始发出“隆隆”的巨响。 覆盖在岩壁表面厚厚的尘土和苔藓如同腐朽的墙皮般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下面隐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浮雕。 浮雕的内容,与巴乃传过来的那张记录着围猎犼的祭祀照片,惊人地一致。 狰狞咆哮的远古凶兽犼,被粗大的符文锁链禁锢在祭盘之上。 周围是无数狂热而扭曲的祭祀者,他们高举着武器,姿态各异,充满了原始的暴力和对力量的崇拜。 整个场景宏大、血腥、充满了古老而诡秘的宗教气息。 “一模一样……” 无邪失声喃喃,虽然声音不再那么嘶哑了,但语气里的震撼依然存在着。 解雨晨看着那与照片如出一辙的浮雕场景,再看看脚下这个刚刚被羊血激活的、同样作为祭祀核心的铁盘,想到了什么。 “四姑娘山…巴乃……”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洞悉真相的颤抖,“相隔千里…同样的祭盘…同样的仪式场景……” 狄红霞站在祭盘边缘,看着四面缓缓显露真容的宏伟浮雕。 无邪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在机关运转的轰鸣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一种揭开千古谜题的沉重:“这不是…巧合。这是…千里锁。” “有人用这两处相隔千里的祭坛和仪式,共同锁住了某个…我们无法想象的秘密或者通道。” 无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巴乃传来的那张古老祭祀照片上。 照片虽然模糊,但祭盘中央区域,在凶兽犼被锁链缠绕的下方,隐约可见三个排列规则的圆形孔洞。 如同三个深邃的眼窝,凝视着时光。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刚刚被羊血激活还在发出低沉轰鸣的巨大祭盘。 盘面上,那些被新鲜血液冲刷后暂时显露的繁复纹路中央,似乎也存在着某种凹陷的结构。 “水!大量的水!清洗剂!” 无邪向远处还在等待的伙计下达指令。 他觉得他的思路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既然这祭盘是“锁孔”,是启动机关的关键,那么要安全地进入其内部核心,就必须让它恢复到初始的,未被激活的状态。 解雨晨虚弱地靠在岩壁上,看着无邪指挥若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狄红霞则嘴角勾起一丝赞赏的弧度:“小家伙脑子转得挺快的。” “对,既然是锁,想进去‘开锁’,总得先把钥匙拔出来。” 很快,伙计们用最快的速度,将数桶清水和强力但相对温和的工业清洗剂通过密封方式送了进来。 无邪和两名穿着防护服的伙计立刻行动起来。 戴上厚实的橡胶手套和护目镜,用刷子,刮刀和水桶,开始小心翼翼地冲刷祭盘表面。 这个过程充满了视觉和嗅觉的冲击。 羊血混合着千年沉积的暗沉血垢,在清水的冲刷和清洗剂的分解下,化作粘稠污浊,还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暗红色泥浆。 顺着祭盘边缘的凹槽流淌下来,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污秽。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铁锈、腐血和化学清洁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每一次冲刷,都像是在剥洋葱一样,剥开一层一层凝固的历史。 第61章 过渡篇 逐渐露出下面带着细微金属纹理的原始盘面。 那三个位于祭盘中央区域的、直径约半尺的圆形凹陷孔洞,也随着污垢的清除而清晰地显露出来。 它们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深邃黝黑,不知通向何方。 随着污秽被彻底清除,那沉闷的轰鸣声也逐渐减弱,逐渐平息。 当最后一桶清水泼下,洗去最后一丝血色泡沫时,整个巨大的祭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众人只见铁盘终于是彻底停止了转动,四周归于一片死寂。 “成了!” 无邪抹了一把溅到护目镜上的水渍,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狄红霞检查了一下祭盘的状态,确认它已经完全静止,盘面上的纹路也恢复了干燥和冰冷。 她看向那个位于祭盘中央,因清洗而暴露出来的厚重圆形金属盖板。 很显然那就是进入祭盘下方空间的唯一入口。 “准备好下去了吗,亲爱的。” 狄红霞询问的话也带着果断。 无邪也并不犹豫,毕竟就是为了这里而来的,总要把这些个秘密弄明白。“我们两个下吧,狄姐。” 两人人迅速换上全套的防护装备:连体防化服、密闭式氧气呼吸面罩、加厚手套、头戴式强光探灯。 解雨晨则被留在上面坐镇指挥,随时准备应对其他可能的突发情况。 沉重的金属盖板被特制的撬杠合力撬开。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重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的冷风瞬间从下方涌出,吹得人汗毛倒竖。 一个直径约一米二的、垂直向下的黑洞显露出来,深不见底。 狄红霞打头,将安全绳固定在洞口坚固的岩钉上,率先顺着绳梯谨慎地向下攀爬。 无邪紧随其后。 氧气面罩里传来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强光探灯的光柱刺破下方浓稠的黑暗,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 下降的过程比预想的要深。大约下降了十几米,脚下才传来踏实的触感。 两人落地,手电筒的光柱立刻如同利剑般向四周扫射。 这是一个相对狭长的地下空间,高度约三米,宽度不足五米。 空气极其沉闷,氧气面罩的存在让人感觉稍微安心。 地面和墙壁都是粗糙开凿的岩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这个空间中央从上方祭盘底部延伸下来的巨大机械结构。 复杂的齿轮,杠杆和轴承裸露在外,布满了锈迹,显示出其年代的久远。 但此刻,两人的目光都被从这机械结构核心延伸出来的三条粗大无比的黑色铁链牢牢吸引。 这三条铁链,每一条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 它们并非随意垂落,而是分别绷直地延伸向这个狭长空间的三个不同方向。 没入三条黑黢黢的的狭窄通道之中。 无邪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立刻将光柱顺着铁链延伸的方向照向四周的岩壁。 只见这个地下空间的三面墙壁,正对着这三条通道入口的位置。 “三条通道…三面墙…” 无邪的声音在面罩里显得有些沉闷,却充满了发现关键线索的激动。 “对应照片上的…三个孔洞!三道锁!” 两拨人的默契配合终于是揭开了张家古楼的神秘面纱。 到了那个在命运里被卡住密码的石壁时,狄红霞联系了一下庞骁。 [小七,拦住了吗?] [昭姐放心,我们还没有输密码。] 这两人分开两队的作用也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就在无邪解雨晨这边发现他们发错了密码,慌得要死的时候。 狄红霞靠谱的出手安抚了他们。 “没事,不用担心亲爱的,我联系了小七,他们那边没有危险。” 淡淡提醒,“与其担心另一边,不如想想我们的队友呢。” 两人这才淡定下来,想起了现在还不知去向的黑瞎子。 (黑瞎子:′_>`so?why will you be like them? abandon me. will you?) 好在他南瞎的名号也不是盖的,更何况他的眼睛也好了很久了。 “不瞎”的瞎子,武力值也是在线的很。 果然,三人在这洞的行程结束,出去后就见到了从另一条路出来的黑瞎子。 看到他收获满满的背包,也就不用再询问他到底什么计划了。 这人真是只要赚不死就往死里赚,看的无邪给他竖了两个大拇指。 一行四人汇合,打算先前往巴乃,现在张家古楼打开了,尘封的秘密已经有了通路。 正当他们心情轻松的去往私人飞机的路上时,意外发生了。 […昭姐…你…小心…出事…不要答应…巴乃……有……] [小七?小七!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来不及和他们说太多,只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就直接召出黑影兵团,瞬移到了巴乃那边。 她的身影在空间扭曲的波动中瞬间消失,留下无邪、解雨晨和黑瞎子三人面面相觑,心头被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攥紧。 于是也没了刚才轻松的心态,连忙联系人手紧急前往巴乃。 这一边瞬移过来的的许昭昭,表情阴沉。 她找不到庞骁的定位了,这是自她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按理来说,黑影兵团应该可以直接将她送至小七身边的。 可现实却是她在巴乃他们驻扎的营地附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昭昭难得的焦躁起来,当下还是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快步走到营地,直冲向最大的那个帐篷。 营地里的情况看着也不容乐观,各方势力现在已经乱起来了。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了解情况的。 许昭昭没心情听他支支吾吾,直接让他说重点。 他也还算听话,非常识时务的拣着重点给事情说明白了。 原来,这边一行人里,裘德考和霍老太太都进了古楼。 可就在他们进入古楼后,所有完好的设备,又再次失效了。 等设备恢复工作能联系上时,裘德考就已经死了。 自己的老大兼老板莫名其妙死掉了,那这些佣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和霍家两方人就差点干起来了。 霍家老太太好像也没能幸免,从后续断断续续的联络通讯里,霍家人也知道了噩耗。 而霍秀秀则在老太太死之前就被送了出来,并且被直接送回霍家,去继任家主了。 这不对。 这次明明输对了密码。 为什么还会这样? 难道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吗? 可是阿柠明明活下来了啊,很多事情也都被改写了啊。 许昭昭有点头大,当务之急还是先抓紧进到古楼里,好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随手拉了一个人带路,从他们进古楼的同一条就追了上去。 到了通道口,这人却说什么也不进去,许昭昭本想问问他有没有里面的路线,可只是一个闪神,他就跑走了。 这下她也没了其他办法,只能是采取人海战术了。 小纸人和黑影兵团分散开来,去往不同的通路,她也选了一条走了进去。 不妙的预感应验了,这才刚进入阴暗潮湿的通道,能呛死人的的糕点甜腥味就漫了过来。 许昭昭不由得心中一凛,这味道她可太熟悉了。 不由得暗自拉高了警惕,防止有什么东西悄悄接近。 [小七?] 她一边走进深处,一边联系着庞骁。 可对方却一直没有传来回应,这让许昭昭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附骨之蛆,钻进她的鼻腔,直冲大脑。 与此同时,总有一种莫名的窥视感围绕着她。 就像是一直有一个飘忽不定的东西在绕着她转。 瘆得人汗毛竖立。 又走了许久,终于在前面一个拐角处听见了细微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压低了脚步,慢慢凑了过去。 拐角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稍大的石室。 可里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小哥庞骁和胖子三人,如同三尊凝固的雕塑,姿势各异却都僵在原地。 小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头微微低垂,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胖子则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一只脚抬起悬在空中,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疑惑和一丝诡异的傻笑。 庞骁的情况更糟,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似乎在抵抗着某种无形的巨大痛苦。 “小哥!胖子!小七!”许昭昭压低了声音呼唤,不敢大声惊扰这诡异的宁静,同时快步上前,伸手去拍离她最近的庞骁的肩膀。 触手冰凉僵硬,庞骁看起来对她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小七!醒醒!] 许昭昭再次尝试在心里和他沟通。 依旧是没有作用,许昭昭攥紧了拳头。 果然,这片空间存在某种强大的干扰或封印,彻底隔绝了他们之间最紧密的联系。 这种绝对的失联感,让她心底的焦灼如同野火般蔓延。 “该死!”许昭昭低咒一声。 第62章 昭昭本人(6) 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幻觉,而且是极深层次的幻觉,普通的物理刺激根本无法唤醒他们。 想明白后,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迅速检查起三人的生命体征。 还好,心跳呼吸虽然有些许的微弱紊乱,但都还很稳定。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对策,试图寻找幻境源头或破解之法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规律,甚至带着几分欢快节奏的拍手声,毫无预兆地在石室中响了起来! 声音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响起来的。 就仿佛周围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小孩,正围绕着他们四人。 正在蹦蹦跳跳地拍着手掌,玩着游戏。 那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空洞得令人心头发毛,与石室内的阴冷氛围一样都令人极度不适。 许昭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她猛地转身,强光手电如同利剑般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光束却只照在空无一物的粗糙岩壁上。 声音依旧在持续,忽左忽右,忽远忽近,根本无法锁定源头。 冷汗顺着许昭昭的额角滑落。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拍手声,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不会是…… “嘻嘻……” 一个小女孩的笑声,混杂在拍手声中响起。 却十分清晰,直直地钻进了许昭昭的耳朵里,在脑海深处敲打着她的神经。 要说是小女孩,倒也不太准确。 听起来更像是许许多多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只是为主的是个小女孩。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仿佛是等待了她许久的样子。 语气里的亲昵和期待瘆的人背后发寒,“你终于来了~” 声音拖长了调子,在空旷的石室里悠悠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寒冰做的针,冷冷刺进许昭昭的大脑里。 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似乎最为清晰的方向,“谁?!” 石室中,孩童的拍手声和那若有若无的笑声,依旧在持续着。 “你知道的。”那不知名的东西接着说道。 “难道你忘了我吗?”语气突然变得无辜又委屈。 许昭昭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根据特征已经猜到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自己穿过来的这个盗墓笔记,按理说不应该能直接遇到祂。 之前她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不过应该是分身罢了。 可现在这个祂散发的压迫感,看起来并不是仅仅分身这么简单。 “你是…童灵神……” “童灵童巫,三丑碟秋……随便你怎么叫~”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非常好说话。 可许昭昭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这位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你为什么会…会在这里?” “来找你啊”声音听起来很欢快,语气里带着笑意。 许昭昭满脑子打结,整个人满是疑惑,“找我?” 她的声音在石室中显得异常干涩。 没什么安全感,只能小心翼翼且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整个人的后背几乎都贴上了冰冷的岩壁。 “当然是你呀”祂的声音突然从她耳后传来,近得仿佛有人正贴着她的脖颈呼吸。 许昭昭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岩壁,但那股子气息明明几乎都要渗进她的皮肤里了。 下一秒,石室四壁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无数道血泪蜿蜒而下。 她的鞋底瞬间被黏稠液体浸透,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窜上来。 “你改变了好多人的命运呢。”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像是课堂上提问的老师,“那个叫阿柠的女孩本该死在蛇沼的。” 许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祂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是原着剧情,可祂明明跟原着就毫无关系啊。 像是回应她的疑问,石室顶部突然浮现出画面。 是阿柠在雨林中死去,每一帧都像被无形的手指从她记忆深处硬生生扯出来,投影在这诡异的暗室里。 “停下!”许昭昭厉声喝道,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被强行翻阅记忆的感觉比肉体疼痛更令人崩溃。 画面戛然而止。祂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生气啦?” 声音忽又转为老妇的沙哑,“我只是好奇,一个异界之魂为何对这群人如此上心?” 祂的声音突然分裂成数十个不同年龄的声线。 有婴儿的咿呀,少女的轻笑,老妪的咳嗽,全部重叠在一起齐声说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你要玩什么?”许昭昭咽了口唾沫,询问道。 “我和这里的一位打了个赌。”祂回答,“你应该也很熟悉。” 许昭昭不确定的回答,“…终极吗?” “答对了,你真的很聪明。”祂继续说着,“我都有点舍不得把你送走了。” “送走?你什么意思?” “我会把你送到一些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祂解释道。“你只需要接着去做你之前所做的事。” “怎么样?很简单吧。”祂的语气很高兴。 “就这样?”许昭昭不太明白,这童灵神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就这样,不过…” 声音突然变成老年人的,“他们得留下当筹码。” 石室角落突然出现十几个半透明的孩童身影,它们手拉着手开始转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个变成许昭昭认识的人,无邪,小哥,庞骁,阿柠…最后全部变成了许昭昭自己的脸。 “选一个吧~”所有“许昭昭”同时开口,声音像坏掉的收音机般带着刺耳杂音。 “不行!”许昭昭反驳道。 “哎呀呀…”又变回了小女孩,拍着手咯咯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换个条件——” “不如…”祂说着,又调出来哥哥和爸妈的画面。 “你倒不如直接杀了我,这样你们不就都赢不了了吗。”许昭昭咬牙,继续反驳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祂又提出来一个办法,“用其他人吧,完全陌生的人总可以了吧。” “你只要交出相同数量的人,我就把这些筹码都给你,怎么样?” 许昭昭沉默了,“你让我想想。”她知道这事肯定有诈,但她目前确实没什么办法。 祂的本体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强,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性本恶要更多吗? “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们还有时间,故事要讲到高潮才开始。” “等到长白山之前,你都可以慢慢考虑。”祂用着老妇人的声线,听起来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和蔼。 “好,那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先走了吧。”许昭昭试探性说道。 “好吧好吧,还想和你多玩一会的。”声音又变成了无辜的小女孩。 “如果想好了,你随时可以找我。你知道怎么联系我的对不对?”明明是疑问句,语气里却只有肯定。 不过许昭昭也确实知道,“…招阴童子。” “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哦,下次就来我的乐园一起玩吧…”声音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周围的味道淡了下来,许昭昭依旧没有说话,直至看见庞骁的睫毛抖了抖才松了一口气。 “小七!”许昭昭轻轻晃了晃他。 庞骁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地面,指节泛白。 “小七!”许昭昭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重了些。 庞骁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是她后,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另一边,胖子则揉着太阳穴,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胖爷我这是怎么了” “小哥,你没事吧?”胖子转头看向张启灵,而后者只是轻轻摇头。 “我们…还在石室里?”胖子环顾四周,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地方这么邪性啊?” “嗯,先出去再说。”许昭昭没多解释,伸手扶起庞骁。 这次的瞬移没有任何阻碍,很快就到了阿贵家这边,云彩连忙过来上下打量胖子是否有受伤。 胖子一边安慰云彩,一边回复手机上无邪疯狂发来的短信。 黑影兵团给几人都倒了热茶,缓和精神。 庞骁眼神看向她,许昭昭也会意,两人起身,走去了附近空旷的地方。 庞骁率先开口,“你还好吧,昭姐。”[怎么样?没事吧?] 他的心声则是和他说出来的话语有所不同。 许昭昭了然,回应道,“还好,只是那地方磁场不对。”[见到了,的确是祂。] 庞骁接着问,“无邪他们呢?”[怎么样?] “我先回来的,他们应该明天就到了。”[暂时拖过去了,还好。你感觉怎么样?] “那就好,那昭姐今天早点休息,今天这么赶肯定都没休息一会。”[我没问题,之后就是长白山了。] “好,你也是,一会好好休息。”[放心,相信我。] 第63章 昭昭本人(7) 原来当在石室里看见庞骁时,许昭昭就拿到了那一张写着“拖”的字条——就在他死死攥着的那只手里。 加之断联前的“不要答应”的提醒,这也算是二人心有灵犀,暂时躲过这一劫了。 许昭昭站在原处,手中的茶早已凉透。她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可以慢慢考虑…等到长白山之前。” 现在她身边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有祂的眼线。 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如影随形,就像是在把她当做玩具。 时不时的就提高一下存在感,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察觉到,然后突然惊醒。 翌日清晨,阿贵家的木楼前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许昭昭推开窗,看见无邪第一个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头发被气流吹得乱七八糟,却仍掩不住脸上的焦急。 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一路上都没能好好休息。 “昭昭!”无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你们没事吧?” 解雨晨和黑瞎子紧随其后。 解雨晨依旧一身考究的西装,但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略显凌乱,衣摆处有一些明显的折痕。 黑瞎子则一如往常戴着墨镜,嘴角还挂着笑,但脚步却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能有什么事?”许昭昭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就是山里磁场有点乱,才联系不上。他们只是中了点幻觉。” 胖子从里屋探出头来:“天真!你们来得够快的啊!” 他嘴上调侃着,眼睛却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无邪狐疑地看了看许昭昭,又转向张启灵:“小哥,真的只是幻觉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好骗的“天真”了。 现在的他深知这个闷油瓶坏心眼儿多得很。 张启灵沉默地点头,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许昭昭。 黑瞎子突然凑近她,墨镜后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小昭昭,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 他说话时,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 “山里湿气重,没睡好。”许昭昭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让黑影兵团给几人倒茶。 解雨晨优雅地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我听说,他们进了张家古楼…” “那个,”许昭昭打断他,“你们饿不饿?云彩做了早饭。” 胖子立刻会意,拍着肚子嚷嚷:“对对对,先吃饭!胖爷我快饿死了!” 他边说边朝许昭昭使了个眼色,默契地帮她转移话题。 餐桌上,无邪几次想开口询问详情,都被黑瞎子用鸡腿塞住了嘴。 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恰到好处,让无邪不得不先解决嘴里的食物。 解雨晨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睛却一直观察着许昭昭的微表情。 饭后,庞骁主动收拾碗筷,许昭昭在一边陪着他。 [昭姐,真的不告诉他们吗?] 庞骁的眼神里写满担忧。 [不是不想,是不能说。] 院子里,解雨晨站在张启灵身边:“她隐瞒了什么?” 张启灵望着远山,只说了两个字:“危险。” 黑瞎子叼着烟走过来:“连哑巴张都说危险,看来事情不小啊。”吐出一个烟圈,墨镜后的眼睛紧盯着许昭昭所在的方向。 无邪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昭昭遇到麻烦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大腿。 “天真啊,”胖子一把搂住无邪的肩膀。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咱姐会害你们吗?”虽然嘴上这么说,胖子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当天下午,许昭昭独自来到村后的竹林。 她刚站定,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无邪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昭昭,到底发生了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许昭昭转身,看见无邪身后还站着解雨晨和黑瞎子。 三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追问。 “真的只是…” “别再说幻觉了,”解雨晨打断她,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骗不过我们。” 黑瞎子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小昭昭,我们是一伙的。” 许昭昭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想起童灵神,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的东西。 “我不能说。”她最终艰难地开口,“你们相信我吗?”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无邪上前一步:“当然,可是…” 突然,竹林间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 四人同时警觉地看向声源处,却只看见几片飘落的竹叶。 黑瞎子的表情变了:“刚才那是…” 解雨晨迅速环顾四周:“先回阿贵家。” 回程的路上,许昭昭感觉后背发凉。她知道,祂正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还没等众人从巴乃的诡异遭遇中缓过神来,张启灵突然在第三天清晨收拾好了行囊。 胖子起得早,率先发现他的行动“小哥,你这是又撒手没了是吧。”他的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无比认真。 “小哥?”无邪听着外面的声音,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房门,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斜,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 在看到张启灵的动作后瞬间清醒,“你要去哪?” “长白山。”张启灵简短地回答,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一旁睡不着的许昭昭听见,正在倒水的手猛地一顿,“这么突然?” 张启灵抬眼看向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许昭昭读不懂的情绪:“时间要到了。” 黑瞎子倚在门框上,墨镜后的眼睛眯起:“哑巴张,你这是要去…” “我去准备些东西。”许昭昭突然打断黑瞎子的话,转身就往厨房走。 她需要独处的空间来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厨房里,许昭昭的思绪混乱。 青铜门…童灵神…终极……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小昭昭,”黑瞎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手在抖。” 她猛地转身,发现不只是黑瞎子,无邪和解雨晨也都站在厨房门口,神情各异地看着她。 “我没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太累了。” 无邪上前一步:“昭昭,你是不是知道小哥为什么要去长白山?” 解雨晨双手抱胸:“或者说,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许昭昭避开他们的视线:“小哥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别搪塞我们,”黑瞎子难得严肃,“你知道那扇门意味着什么。” 许昭昭咬住下唇。 她当然知道,青铜门后的终极,张启灵十年守门的宿命。 还有…她和童灵神那个不可避免的约定。 “我不能说。”她最终低声道,“但我会和小哥一起去。” 无邪瞪大了眼睛:“不行!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许昭昭抬起头,眼神坚定得让三人都愣住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院子里,张启灵已经收拾完毕,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永远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庞骁默默收拾好了他和许昭昭的行李。 无邪一把抓住许昭昭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昭昭,你不知道小哥要去的地方是到底有多危险。我们…” “我知道”她打断无邪的话。 解雨晨的脸色罕见地沉了下来。 许昭昭挣开无邪的手,正要开口,黑瞎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精致的小木刀,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刀身被打磨得光滑锃亮。 “拿着。”黑瞎子将小木刀塞进许昭昭手里,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一个小礼物。”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昭昭低头看着手中的小木刀,刀柄上还残留着黑瞎子掌心的温度。 她轻轻摩挲着刀身上的纹路,发现那竟是一串细小的文字。 她看不懂,但是看起来很规整,能看出雕刻的人很用心。 “瞎子!”无邪难以置信地转头,“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黑瞎子耸耸肩:“小昭昭决定的事,你们谁拦得住?” 他转向许昭昭,声音突然低沉,“但你必须保证,活着回来。” 解雨晨眯起眼睛:“瞎子,你知道什么?” 黑瞎子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许昭昭。 许昭昭握紧小木刀,她感觉刀柄上的纹路好像都在微微发烫。 她轻声说,目光扫过三人,“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小哥。”没什么保证,却让三人的表情都松动了几分。 无邪还想说什么,张启灵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该走了。” 院子里面,庞骁已经背好了行囊,手里还提着许昭昭的专用背包。 “昭昭姐,你一定要小心。”云彩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其他人的表现就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她不希望自家的恩人出事。 第64章 过渡,离开 这个一直以来非常坚强的瑶族姑娘,现在也努力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走向等在一旁目光专注的张启灵。 在她经过黑瞎子身边时,他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几乎像是她的错觉。 黑瞎子的手掌温暖而粗糙,手上还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 “记住你的保证。”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无邪追到院门口:“昭昭!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 胖子和云彩站在一起,他始终相信许昭昭的决定,在一旁帮忙拦着无邪。 手臂虽然牢牢箍住无邪的肩膀,但许昭昭也能看到他眼中的担忧。 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等我回来,一定全部告诉你们。” 解雨晨站在无邪身后,他没有再出声阻拦,西装笔挺的身影在竹林中显得格外醒目:“我们会等你。”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墨镜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就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 但可以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连指节都泛白了。 张启灵率先迈步,许昭昭则跟在他身后,这次她没有选择搭黑影兵团的顺风车。 在走出一段后,她忍不住回头,看见那几个身影依然站在原地。 无邪还在激动地和胖子说着什么,解雨晨按住他的肩膀,黑瞎子则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方向。 她长叹一口气,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最终这几人还是没能忍住,始终跟着,决定最少也要送他们到长白山。 长白山山脚下,许昭昭握紧口袋里的小木刀,感觉那些刻痕似乎更深地印进了掌心。 凛冽的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在几人之间打着旋儿。 无邪终于挣脱了胖子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许昭昭的背包带子。 “昭昭,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眼睛,“小哥也是,都进去过那么多次了,这次说不定…” 胖子一把揽住无邪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天真,你这话说的,咱们小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但他的笑容明显比往常僵硬,眼角微微发红。 解雨晨站在稍远的地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掸去外套上的雪粒:“物资都准备好了,山上的联络点也打点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出来记得发信号。” 黑瞎子依旧靠在最外围的树干上,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抛给她——是颗糖果。 许昭昭身上的手机亮了又灭,是哥哥王亦发来的信息。 他的信息发出又撤回,最后只剩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哥和爸妈在家等你。 还有阿柠发来的信息,她一如既往的从无邪那要到了许昭昭最近怎么样的消息。 还给她发来了江子算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照片,还有小刘丧歪歪扭扭写的姐姐我好想你。 这两个小孩都发来了问候短信。 她也都一一回复了。 离别的是为了更好的相聚,许昭昭在心中开导自己。 长白山的雪线在晨曦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晕,三人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向上攀登着。 呼吸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像一缕缕柔软的丝绦,转瞬便被凛冽的山风撕碎。 远处连绵的雪峰如同巨龙的脊背,在靛青色的天幕下勾勒出锐利的锯齿状轮廓。 万年不化的冰川在朝阳中折射出幽蓝的微光,仿佛封存着上古时代的秘密。 针叶林披着厚重的雪凇,偶尔有积雪从云杉枝头坠落,惊起几只毛色斑斓的松鸦。 海拔三千米处的风裹挟着冰晶,在玄武岩表面雕刻出波浪般的纹路。 张启灵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停下脚步望向云海。 乳白色的雾气正从峡谷底部翻涌而上,瞬息间吞没了半山腰的岳桦林。 许昭昭弯腰捧起一捧雪,看着六角形的冰晶在掌心渐渐透明。 她忽然听见冰层下传来细微的流水声,那是地下温泉在永冻层深处奔涌。 黑曜石般的火山岩散落四处,石缝里结着晶莹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烁如星屑。 长白山壮丽的景色让她的思绪放空,心情放松了不少。 青铜门矗立在云顶天宫的最深处,高逾十丈,通体泛着幽绿的铜锈。 门扉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线条并非简单的装饰,应该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变体,像无数纠缠的蛇在青铜表面蜿蜒游走。 “现在就进去吗?”她望向张启灵。 张启灵点点头,“嗯。” 青铜门前弥漫着亘古的寂静,张启灵的指尖抚过门扉上斑驳的纹路。他忽然转身,漆黑的眼眸像深潭般映出许昭昭的身影。 “十年。”他声音很轻,却像雪粒落在冰面上般清晰,“如果那时你还记得……”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沉淀着孤寂的眼睛。 许昭昭看见他喉结微微滑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门上的凹痕。 “可以…”张启灵顿了顿,冰川映照下的侧脸线条忽然柔和了些,“来接我么?” 远处传来冰棱断裂的脆响,他这句话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但许昭昭看见他说“回家”两个字时,常年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像终年不化的雪原上忽然掠过一缕春风。 “好。”她答应了,虽然不知道十年的时间她是否能赶得上。 “如果可以,我会带着无邪他们一起等你。” 张启灵深深的看了他最后一眼,又向着庞骁微微颔首。 随后,他没有再回头,拿着鬼玺,跟着阴兵,进入到了青铜门里。 目送张启灵进了青铜门,从她耳边又传出来了熟悉的小女孩声音“考虑的怎么样了?” 一边的庞骁虽然知道是祂,但还是警惕起来。 “想好了,我们也要进去吗?”许昭昭回复祂的话。 “当然不用,只是你还需要先证明自己,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嗯。” “那就…让我先来看看你的表现。给我证明吧。” “我们来做游戏。”语毕,许昭昭就被拉入了幻境中。 庞骁连忙接住她,一边抱着她一边靠墙坐了下来。 握住她的手,在心里默默给她加油。 [昭姐,只是幻境,你可以的。] [我在,别担心,如果我醒了一定要提醒我。] 祂虽然说只是“做游戏”,可一个喜怒无常的邪神给的幻境,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既要演戏表现自己的“恶”,从而骗过祂的眼睛,又要在幻境的欺诈里活下来。 许昭昭也不知道自己在幻境里杀了多少人了。 有表面慈祥的老人,也有天生恶种的小孩,甚至还有各种长着熟悉的脸的人,哥哥、爸妈、小七…… 面容和蔼的老妇人却突然把自己当做储备粮。 哭着求救的孩童,在被她“杀死”的瞬间露出了满满的恶意。 最讽刺的是当她用幻化出的匕首捅穿“小七”的心脏时,那个幻影竟用他惯有的担忧神情问她:“昭姐手疼不疼?” 许昭昭将颤抖的手指藏进袖口,口腔里还残留着咬破内壁留下来的腥甜。 那些虚假的惨叫与真实的剧痛仍在神经末梢跳跃。 她不动声色地蹭掉靴底凝固的血迹,虽然知道那些不过是邪神恶意的造物,可踩碎“哥哥”头颅的触感实在太过清晰。 终于让祂看够了乐子满意之后,都已经过去一天半的时间了。 “昭姐,你怎么样了?”[还好吗,昭姐?] 终于从幻境出来的许昭昭眨了眨眼睛,满目的血红终于是消失了。 “我没事。”[别担心。] “哎呀,真是不愧是我选中的‘芽’。”祂的语气相当欢快,也侧面证明了祂对许昭昭在幻境里的表现有多满意。 “时间也不早了,按照我们说好的,这就送你们一起去吧~” 青铜门内的一股力量和祂一起,两人都感觉到了拉扯感。 不由得拉紧了对方的手,一阵波动过后,地上的两人就消失不见了。 只剩地面上的一点痕迹能表明他们曾经来过。 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时,许昭昭最先闻到的是咸腥的海风。 她撑起身子,手掌下粗糙的木地板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晃动——这是艘正在航行的船。 庞骁率先反应过来,扶起她,“昭姐,你没事吧?” “没事。”许昭昭摇了摇头,她倒是不晕船。 “先确定一下这里是哪吧,感觉这气候不像是在国内了。” “昭姐,要不先换个身份?”庞骁建议道。 许昭昭思索片刻,同意了他的说法,“那就先转盘。”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赫敏·格兰杰(相似度47%)】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小七,这次你和我一起。”许昭昭对他说道。 庞骁小心的挑选了一个角色,“好,昭姐。” 一阵变化之后,两人完全变成了不同的的模样。 第65章 赫敏·格兰杰(1) 就连熟悉的人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她是谁。 浓密蓬松的棕色卷发加上明亮的大眼睛和小兔牙,让她整个人显得十分可爱。 气质则是变得更加优雅了,带着一种学术派的干练和自信以及身居高位后的威严感。 能看出赫然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魔法部长了。 庞骁的外貌和气质则充满了东欧神秘而粗犷的魅力,既有引人注目的运动感又带着些许阴郁。 标准的鹰钩鼻,浓密的眉毛,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野性魅力的同时又有一种深沉的孤独。 “威克多尔·克鲁姆?”赫敏有些不解。 他专注的看着赫敏,低声回答,“嗯。” 赫敏好奇的说道,“我以为你会选择罗恩,为什么是克鲁姆?” 深邃的目光看的有点让人脸热,“我不会让你伤心。” “哦,这么有情商的话,也确实不是罗恩能说出来的。”(没有拉踩的意思!只是单纯圆一下克赫梦!) “我们现在去哪里,赫米翁妮?”不知是他故意的还是换了身份后真的影响到了人的口音。 赫敏听着有些好笑,“你认真的?” “你是指什么,赫米翁妮?”他也很上道又重复了一遍。 “不,没什么克鲁姆,只不过我的名字是赫敏,不是赫米翁妮。”她纠正道。 “或许你可以叫我威克多尔。”他提议道。 “好吧,威克多尔,我们还是先去确认一下我们在哪里吧。”她有些无奈,但成年后的赫敏显然更加游刃有余,同意了他的提议。 而我们靠谱的大人克鲁姆也很自觉的去打探消息了。 他高大的身影在摇晃的船舷边投下阴影。 克鲁姆刻意弓着背,用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向一名晒得黝黑的船员搭话:“这船…去哪里?” 船员嚼着烟草,眯眼打量这个古怪的外国人:“槟城。再有四小时靠岸。” 他吐了口唾沫,不耐烦的说,“你怎么神神叨叨的?去哪儿都不看就上船?” “多谢。”克鲁姆生硬地打断,目光扫过不远处在船长室内,正翻看航海日志的赫敏。 海风掀起她蓬松的棕发,露出袖中半截魔杖。 “muggle repelling”(麻瓜驱除) 在克鲁姆去询问船员的同时,赫敏轻松进入了船长室,根据航海日志来看。 1916年的马六甲海峡,时间和地点都很熟悉。 [神奇的时间魔法,明明这个时候赫敏父母都还没有出生。] [昭姐,你现在就是赫敏。] [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没有说出来吗!] 一边还在听船员说话的克鲁姆笑了笑。随意打发了两句就走了回来找她。 “怎么样?”他询问着刚才一直在翻航海日志的女孩。 “现在是1916年,我们在马六甲海峡这里。”她用手指了指航海日志上的内容。 “很熟悉的时间。”克鲁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赫敏也一样,二人心有灵犀确定了接下来的目标,“看来我们现在的行程应该是去盘花海礁了?” “南安号。”克鲁姆为她补充了一下。 “哦,对了,南安号。”赫敏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去看看。 “幻影移形应该用不了,你能用随从显形过去吗?” “应该可以。”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让我先试试。” “你自己一个人过去?不行!如果你自己一个人分体了,那会很危险。”她拒绝道。 同时提出了另一个可行方案,“还是让黑影兵团帮我们吧。” (我们黑影狗狗兵团就是坠棒坠好用的!) 好在之前的努力让他们俩现在能选择的方案不止一种。 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到了盘花海礁附近,两人四处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名字是南安号的货轮。 “没看见,难道时间不对吗?”赫敏有点疑惑。 “别担心,赫米翁妮,我们可以在这先待两天。”克鲁姆安慰她,“我有带帐篷。” “好吧,”赫敏还是有些沮丧,她不习惯毫无计划的行事,“我是说,非常贴心。” 虽然身处陌生的地点,但是有吃有喝有人陪,两天的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 终于在第三天的上午,他们两个看到了一艘等了许久的货轮——南安号。 “哦梅林,终于来了。”赫敏收起用来看克鲁姆练习魁地奇的望远镜。 “下来吧威克多尔,我们等的船来了。”冲着天上用了幻身咒的克鲁姆喊着。 克鲁姆点了点头,从天上降下来一些,“一起吗?”他向赫敏伸出了手,邀请她一起用扫帚飞过去。 “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这个。”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赫敏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别担心,我会飞慢一点。”他说着保证。 赫敏抱紧了他的腰,“我当然相信你,你一直都是再好的魁地奇球手。” 只听见他低声笑了笑,“我只希望是你眼里最好的魁地奇球手。” 这趟短程飞行之旅就和他保证的一样,两个人稳稳的登上了南安号。 “先找一下张家人?”克鲁姆收起了他的扫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询问看向身边的女孩。 他高大的身影微微向她倾斜,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即使他用了幻身咒,那种存在感依然强烈。 赫敏微微点了点头,蓬松卷曲的棕发有几缕被海风吹起,蹭过克鲁姆的手臂。 她似乎毫无所觉,但克鲁姆的目光却在那缕发丝上停留了一瞬。 “disillusionment(幻身咒),silencio(无声无息)。” 她轻声念咒,魔杖优雅地在自己身上一点,身影立刻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融入了船舱昏暗的光线中。 紧接着,她手腕一转,魔杖指向克鲁姆,“silencio” 咒语的光芒轻柔地包裹住他。 “注意安全。”赫敏解释了一句,声音在无声咒下变得极其轻微,只能通过口型判断。 “考虑到我们分头行动,两个人效率可能不够。”她说着,放出了一些小纸人。 纸人们轻盈地跳下她的掌心,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微型侦察兵。 她用魔杖尖在空气中流畅地划动,留下银白色的光痕:“有事用呼神护卫联系。” 光痕组成的字母悬浮在克鲁姆面前,清晰可见。 克鲁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靠近了一点点,近到赫敏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属于他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味道。 “向上层?”他低声确认,目光透过墨镜,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即使隔着幻身咒的模糊效果,赫敏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温度和重量。 “嗯,你向上层舱室。”赫敏定了定神,“我从这层往下探查。小心点,威克多尔。” “你也是,赫米翁妮。”克鲁姆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带着一种纵容的意味,再次用了那个“错误”的称呼。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魔杖的尖端,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电流般触感的接触点。 “保持联系。”他说完,高大的身影无声地融入了通往上层甲板的阴影中,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狩猎般的警惕。 赫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被他魔杖触碰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专注点,格兰杰。lumos (荧光闪烁)” 随即转身,魔杖的荧光照亮了通往下方更深黑暗的楼梯,长发在微弱的光晕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向下走去,每一步都轻盈无声,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了一瞬。 他刚才叫她“赫米翁妮”时,语气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是她的错觉吗? 微亮的荧光撕开底舱浓稠的黑暗。 赫敏在螺旋铁梯的尽头停住脚步,一扇与周围锈蚀舱门格格不入的崭新铁门嵌在舱壁上,黄铜锁眼泛着油润的光泽。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alohomora(阿拉霍洞开)。”她无声地动了动唇。 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与此同时,门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荧光咒的光晕流淌进去,照亮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惨白瓷砖贴满四壁,几盏昏黄的电灯在头顶滋滋作响。 中央是几张覆着厚厚油布的长桌,上面散落着玻璃器皿,沾满不明粘液的镊子和锯子。 最骇人的是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笼子。 笼子不是空的,里面蜷缩着一些“东西”,至少看上去那些东西并不能被称作是“人”。 看起来毛发稀疏,全身皮肤布满溃烂的脓疮,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呜咽。 赫敏认出其中一具扭曲的肢体上还挂着半片水手的蓝白条汗衫。 而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实验室最深处靠墙摆放的几个巨大的玻璃罐。 第66章 赫敏·格兰杰(2) 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具…… 不,准确来说是半具人体标本。 诡异的是,在那些本该是内脏的位置,盘踞着一丛丛妖异的,血管般暗红色的藤蔓植物。 胸口的藤蔓深深扎进组织,仿佛替代了心脏在搏动,枝叶在浑浊的福尔马林溶液中微微摇曳。 可更让她后背发麻的是,这些标本大部分都有一个非常眼熟的特征。 发丘指。 小哥的同款。 那…那些失去的内脏呢? 她翻找了一下四周,又找到了更加不忍直视的东西。 那是一本实验记录,洁白的纸张不沾一点污秽和血腥,看上去和整个舱室格格不入。 根据这实验记录来看,貌似那些丢失了的内脏的用途不是被人替换,反而是用来食用。 “呕…”赫敏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见过禁林里的危险生物,直面过蛇怪,甚至对抗过神秘人。 但这种冰冷的,将生命当作实验材料的亵渎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愤怒。 “梅林!真是…真是恶心!”她低声咒骂,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她放出去探查的一个小纸人突然从门缝里溜了回来,啪地贴在她的小腿上,指向门外走廊深处。 几乎是同时,赫敏听到上方甲板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撞击。 是克鲁姆那边? 赫敏心头一紧,立刻举起魔杖,指向实验室外黑暗的走廊深处。 从小纸人示警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迅捷无比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得如同鬼魅,若非她施加了supersensory charm(超感咒)且环境死一般的寂静,几乎无法被察觉到。 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影子般从黑暗里滑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的光暗交界处。 那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面容被阴影模糊,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暗中蛰伏的野兽。 冰冷、警惕,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站在实验室中央,被荧光咒笼罩的赫敏。 调高荧光照的亮度,赫敏也看清了那人的发丘指。 张家人! 只不过他应该是戴了易容面具,看上去不知道是张海盐还是张海虾。 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瘦削,但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右手始终反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在看到实验室内部景象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暴怒,但这份情绪瞬间被更深的戒备取代。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赫敏身上,尤其是在她手中的魔杖上停留了一瞬。 “你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和浓重的闽南口音,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 “你想干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柄短刀的角度调整到一个随时能发出致命一击的位置。 似乎嘴里还有一闪而过的寒光,整个人散发出极其危险的气息。 实验室里那些呜咽的活体实验品,仿佛也因为他的出现而暂时噤声。 整个舱室里现在只剩下了福尔马林罐里那些诡异藤蔓在无声的摇曳。 赫敏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那是显而易见的杀意。 看来自己是被迫背了黑锅。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回答或动作有丝毫差错,那把冰冷的短刀下一刻就会出现在自己的喉咙上。 面对这种情况,她选择先下手为强,魔杖稳稳地指向对方。 “petrificus totalus (统统石化)”一个漂亮的无声石化咒。 没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就把他定在了原地。 魔杖尖端的光芒在张海盐惊怒交加的目光中精准命中。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像一尊被骤然浇铸的青铜雕像般僵立在原地,只有那双眼睛还能转动。 里面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丝…困惑? 显然他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个洋娃娃似的外国女孩,出手居然能如此果断,而且手段还这么的诡异。 赫敏松了口气,但魔杖依旧稳稳指着他。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清晰而快速: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是这船上的人,也不是制造这些…” 她厌恶地瞥了一眼那些活体实验品和玻璃罐,“…恶心东西的人。我和你一样,是来调查的。” “我想我们最好是可以合作,关于阻止这艘船上的惨剧,关于找到幕后黑手。” 张海盐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但里面的怒火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点,多了一丝审视。 “我放开你,但你必须保证不大喊大叫,不立刻攻击我。我们需要谈谈。” 赫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听懂了,并且同意这个条件,就眨两下眼睛。” 船舱里只剩下船体航行的微响。 上方隐约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克鲁姆那边显然也是遭遇了敌人。 张海盐的眼皮,在赫敏紧迫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好似受到屈辱一般的沉重感,眨了一下。 赫敏没有动,魔杖依旧指着他的心脏位置。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最终还是又眨了一下。两次眨眼间隔明显,清晰地传递了同意的信号。 “很好。”赫敏魔杖微动,“finite incantatem(咒立停)!” 石化咒的光芒瞬间褪去。 张海盐的身体猛地一松,但他并没有像赫敏预想的那样立刻反击或质问。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将短刀插回后腰的皮鞘,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 不是攻击赫敏,而是精准地一把捏住了两个正试图爬上最近一个玻璃罐的小纸人。 “不想死就别碰那些草!” 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紧绷,带着后怕和警告。 “那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搞来的,传染性不仅大的很,还能藏,就像是海平面下边的冰山。”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罐里搏动的藤蔓,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只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伯恩山(私设)穿过墙壁跑了进来。 蹦蹦跳跳的,围着赫敏贴贴蹭蹭。 (小伯爱你们,快说谢谢小伯) 又能发光又能穿墙的小狗看得张海盐满脸震惊,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显然在挑战他的世界观。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刚才也是被莫名其妙的定住了,又觉得好像可以理解。 “赫米翁妮,你还好吗?”散发银白光芒的小狗口吐人言。 好好好,张海盐还没来得及安上的下巴又掉地上了。 克鲁姆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边遇到一个人,后来又追着他来了几个人,现在人都被我绑起来了,你要来看看吗?” 一旁的张海盐终于是合上了他那离家出走的下巴。 “兄弟,下手轻点,我们是自己人!”张海盐试图挽救一下张海虾的颜面。 “你这么说他是听不见的。”赫敏无奈看着这个性格突然变得跳脱起来的人。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一只银白色的水獭从赫敏的魔杖尖慢慢成型。 “让他来这里吧,带着最开始那一个人和一个俘虏就好。”赫敏对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说道。 两只发光的小动物点点头,伯恩山带着小水獭又穿墙而出,去找它的主人了。 “哎呀呀呀!”张海盐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那双精亮的眼睛在赫敏和小水獭消失的墙壁之间来回扫射。 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又带着点市井匪气的惊叹,“阿妹啊!你这…这手段可真是…绝了!” 气质一整个大变,看起来他整个人突然就不靠谱起来。 他搓着手,绕着赫敏走了小半圈,身体语言极其丰富,活像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又是定身法,又是纸人精,现在还能搞出会说话会穿墙的银光狗。” “你到底是南洋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神婆?还是西洋来的女巫?乖乖,我张海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开这种洋荤!” 赫敏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还带着浓重闽南腔调异常自来熟的话噎了一下。 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我不是什么神婆,我是…”她顿了顿,并没有直说自己是一名巫师。 “…赫敏·格兰杰。用你的理解方式,可以认为我掌握了一些…特殊的技艺。” “特殊技艺?阿妹你太谦虚了!”张海盐一拍大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神秘兮兮地指着那些装着邪门植物的罐子,“这玩意儿,比最毒的蛊还邪门!沾上一点,神仙难救!你刚才那几下,可比这玩意儿神奇多了!至少不害命啊!”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又瞄上了赫敏的魔杖。 “哎,你这根小棍子,是什么宝贝?千年雷击木?还是海底沉银打造的?借我看看呗?我保证不弄坏!” 说着就欠欠的伸手想去摸一摸。 第67章 赫敏·格兰杰(3) 赫敏迅速将魔杖收进袖口,板着脸后退一步:“这不是玩具!还有,别叫我阿妹!” 她感觉跟这人说话,比对付一群炸尾螺还费劲。 “啧,小气!”张海盐撇撇嘴,收回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兴致勃勃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 “那行,赫敏…格兰杰是吧?这名字可真够拗口的。那刚才那条闪银光还会穿墙报信的狗呢?” “那又是什么路数?你们西洋的哮天犬?看着挺威风啊!能变大驮人不?跑得快不快?比我的脚程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奔跑的姿势。 这人不愧是南洋第一贱人,张家的高压锅气嘴,他这话也太密了。 赫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是守护神!一种…传递信息和抵御黑暗生物的魔法造物。我们现在应该关注的是这艘船上的危机,还有你的同伴!” “对对对!同伴!”张海盐一拍脑门,仿佛才想起来,“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我家虾仔给忘了!” 他脸上的嬉笑稍微收敛了一点,“不过阿妹…哦不,格兰杰女侠,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虽说表情和语气满满都是真诚,可惜眼神里仍然存在着警惕。 “你那定身法多来几下,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统统定住绑了,多省事!比我们打生打死轻松多了!回头我请你吃槟城最地道的肉骨茶,管够!”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克鲁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带着一个被魔法捆得结结实实一脸惊惶的水手模样的人。 而在克鲁姆侧后方,还站着一个身形精悍气质独特但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应该正是张海虾。 他衣衫有些狼狈,沾着烟尘,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正警惕地扫视着室内。 克鲁姆的幻身咒已经解除,额发微微有些凌乱,呼吸略重,显然经历了一番打斗。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赫敏,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警惕地扫向话痨属性全开的张海盐。 “威克多尔!”赫敏看到他,松了口气,立刻迎上去,“你没事吧?上面什么情况?” 克鲁姆言简意赅:“四个。有枪。解决了。” 他指了指地上被捆着的人,“他是领头的。其他人绑在轮机舱。”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张海侠,“他。帮手。解决一个。” “厉害啊大个子!”张海盐立刻凑了过来,围着克鲁姆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嚯!这身板,这气势!练家子吧?刚才那动静可不小,你一个人就全撂倒了?佩服佩服!在下张海盐,南洋档案馆的,幸会幸会!怎么称呼啊兄弟?” 张海侠上前一步,对着赫敏和克鲁姆抱拳一礼,声音低沉平稳:“在下张海侠,多谢二位援手。” 张海盐看向张海虾,眉头微皱,“虾仔,伤不碍事吧?” “皮肉擦伤,无妨。”张海侠简洁地回答,他的目光在赫敏身上停留了一瞬。 赫敏立刻会意,为双方介绍:“这位是威克多尔·克鲁姆。我是赫敏·格兰杰。” 她又转向张氏兄弟,向克鲁姆介绍,“这位是张海盐。我们也是刚碰面。” “这位大先生,幸会幸会!真是身手了得啊!”张海盐对着克鲁姆抱拳,语气略带真诚。 “真是多谢你帮了我们家虾仔了~”目光在克鲁姆健硕的体格上扫过,带着欣赏。 他热情地伸出手,完全无视克鲁姆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 克鲁姆低头看了看伸到面前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这个过分热情,话多得离谱的陌生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只是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略显生硬的英语吐出一个词:“克鲁姆。” “克…鲁姆?”张海盐学着他的发音,舌头有点打结,随即毫不在意地收回手。 咧嘴一笑,“好名字!听着就结实!跟你的块头一样!克鲁姆兄弟,你跟咱们女侠…是一伙儿的?”他挤眉弄眼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赫敏眼看话题要跑偏,赶紧打断他:“张先生!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还是问问这个俘虏知道些什么?” 张海盐这才正色了一点,他踢了踢地上被捆着的俘虏,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但转瞬又变成嬉皮笑脸。 “这家伙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女侠,你那定身法能不能再给他来一下?让他老实点?或者…” 他眼睛瞄向赫敏的魔杖,充满期待,“…有没有什么‘掏心掏肺说实话’的法术?省得我们严刑拷打,多不文明!” 克鲁姆看着张海盐,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赫敏,非常认真的问道:“赫米翁妮,这个人…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赫敏看着张海盐那一脸“快用法术啊我等不及看好戏了”的表情,再听着克鲁姆无比耿直的疑问。 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一个格兰芬多式的白眼。 她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了。 跟这个南洋第一贱人合作,估计接下来的行动,恐怕会比预想的还要“精彩”万分。 就在张海盐还想开口继续他的“法术畅想”时。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是张海侠。 他上前一步,恰好挡在张海盐和赫敏克鲁姆之间。 他先是转向赫敏和克鲁姆,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低沉而清晰。 “格兰杰小姐,克鲁姆先生,见谅。我们这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既能表达歉意又不至于让搭档太难堪的词。 “……张海盐,他这人……本性难改,话密了些,见到新奇事物尤其如此。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天性使然,加上南洋湿热之地,人难免……燥了点。” 他的措辞很客气,甚至带着点文绉绉的书面感,但话语里那份“我家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的护短意味,简直呼之欲出。 张海盐在他身后不满地“啧”了一声,刚要反驳“谁燥了”。 就被张海侠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腰侧。 力道非常精准,既不会让他吃痛叫出声,又足以让他瞬间闭嘴。 张海盐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在他身后默默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张海侠仿佛没感觉到身后搭档的小动作,继续对赫敏和克鲁姆说道。 “他的聒噪,我代为致歉。二位援手之情,我们都记下了。” 他刻意提了这件事,既是感谢,也隐含一丝“我其实是正常人,只不过他这样有失体统”的无奈。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投向地上的俘虏,语气瞬间变得冷硬务实。 “当务之急,是撬开此人的嘴。格兰杰小姐若有稳妥之法,自然最好。若需用些‘传统’手段,” 他瞥了一眼张海盐,后者立刻配合地捏了捏拳头,发出轻微的骨节响声。 他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瞬间被一种跃跃欲试的狠厉取代,自然的接话道,“我们兄弟俩也略懂一二。” 赫敏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因张海盐话痨和自来熟引起的无语感觉消散了大半。 张海侠这番“管教”干净利落,既维护了基本的礼仪,给足了他们面子,又丝毫没有真正贬低张海盐的意思。 反而在“道歉”的包装下,把搭档那点“毛病”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天性”和“水土”。 甚至最后还巧妙地把话题引回了正事,给了张海盐一个“将功赎罪”表现专业能力的机会。 这护短护得,简直滴水不漏。 克鲁姆墨镜后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许。 他对张海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目光也转向了俘虏。 张海盐则在他身后悄悄对赫敏做了个“你看,我们厉害吧”的口型。 配上挤眉弄眼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被家长管着又忍不住得意炫耀的孩子。 赫敏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又想翻白眼的冲动。 好吧,虽然搭档之一是南洋第一贱人,但另一个,看起来是南洋第一靠谱的监护人。 这组合…倒也……奇特。 她定了定神,看向地上惊恐的俘虏。 接下来的审问,有张海侠在旁“镇场”,至少张海盐应该不会再把话题扯到肉骨茶和驮人的守护神上了…大概吧。 “那么,就让我们来听听这位‘领头的’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她的魔杖尖端,再次亮起了光芒。 “legilimens (摄神取念)” 赫敏收回刚刚心里的话。 因为这张海侠的表情看起来和刚刚捡下巴的张海盐没什么两样。 草率了。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能够玩到一起去的人。 就像是失忆了还坚持和黑瞎子做朋友好多年的小哥一样。 只能说张家人还是太全面了。 (求评论!求书评!还有人在看吗?) 第68章 赫敏·格兰杰(4) 看来要跟这兄弟俩合作,未来的“精彩”程度,恐怕还得再加个“更”字。 回到正题。 手中魔杖的尖端指向这个男人,银丝般的记忆丝线从他的太阳穴被抽出。 但是赫敏却皱起了眉。 这人的记忆混乱不堪,充满了强烈的恐惧和刻意模糊的片段,显然是有过某种抵抗训练或精神干扰。 考虑到强行深入可能会损伤其神智,导致能得到的信息也未必完整。 赫敏思考了一下,将记忆放进小瓶子里。 “他的抵抗意识很强,记忆被干扰了。”赫敏收回魔杖,看向克鲁姆,“威克多尔,冥想盆带了么?” 克鲁姆默不作声地从他那个看似普通实则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古朴的石盆。 正是霍格沃茨嗜糖老蜜蜂的校长室那种用于安全浏览记忆的冥想盆。 “哇哦!”张海盐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玩具。 他立刻凑到盆边,“这又是什么宝贝?看起来像个洗脚盆?你们西洋人用这个看人脑子里想啥?” 伸手想去摸盆沿冰凉的石材。 “别碰!”赫敏和克鲁姆几乎同时出声。克鲁姆更是直接侧身,用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张海盐蠢蠢欲动的手。 张海盐讪讪地收回手,但嘴也没停。 “这么金贵?碰一下都不行?这玩意儿怎么用?把刚才那亮晶晶的丝放进去就行?它自己就会放电影?不需要点个灯啥的?原理是啥?跟刚才那银光狗一样?” 张海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没用胳膊肘,而是直接用手按住了张海盐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一步。 低声道:“海盐,安静点,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张海盐闭嘴的神奇力量。 张海盐撇撇嘴,但总算暂时闭了嘴,只是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冥想盆,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探究欲。 赫敏小心地将抽取的记忆丝线投入冥想盆中。 银色的物质在盆中旋转、扩散,最终形成一片稳定的银色液面。 “将额头浸入液体表面,就能看到他的记忆片段。”赫敏解释道,“注意保持意识清醒,不要迷失其中。” “我先来!”张海盐迫不及待,几乎是抢着把额头凑了过去。 张海侠紧随其后,动作沉稳但速度丝毫不慢。 赫敏和克鲁姆对视一眼,也俯身浸入。 这人的记忆在众人眼前缓缓展开。 起初是混乱的港口景象、肮脏的船舱、低声的密语交易…… 内容很零碎,几乎看不出来什么,但张海盐的声音在共享的意识空间里依旧没停过。 “嘿,这地方看着像马六甲那边的小码头…这人接头的是个穿军装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哎,那箱子里装的啥?黑乎乎的…是那邪门的草?这么多?他们这是要运去哪儿啊?……这船看着有点眼熟啊,不是我们现在这艘吧?……” 张海侠的声音也适时响起,相较于张海盐的咋咋呼呼,他的提问则显得沉稳得多。 只不过眼里带着一种同张海盐一样的,对新奇事物的探究。 “格兰杰小姐,这人记忆中的‘货物’,形态上与我们所见罐中的植物看起来略有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措辞,“似乎更……‘新鲜’?是处理手法差异,还是另有隐情?” “克鲁姆先生,方才闪过的那处建筑标记,形制特殊,您可曾见过类似的?” “记忆中的交易地点,水流、礁石特征明显,结合船只型号,范围可缩小至南洋西南三处群岛……” 赫敏不得不分神解答他的问题,回答不上的则表示需要进一步观察。 她发现张海侠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对细节的捕捉和逻辑推理能力极强。 虽然问题问得也不少,但都围绕着核心信息,效率很高。 而张海盐……他纯粹是看到什么都想评论两句,话多得很。 然而,随着记忆的深入,画面陡然一变。 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巨大的透明玻璃培养舱里浸泡着扭曲的人体或动物肢体。 各种颜色的粘稠液体通过冰冷的金属管道和注射泵强行注入人的血管或组织。 记忆中,能明显“看”到那些躯体在剧烈抽搐、痉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溶解,露出森森白骨。 和张海盐张海侠同样有着发丘指的人被抽血,切割。 用各种方式进行着所谓的“实验”,虽然这在赫敏看来与其说是实验,实际上则和折磨无异。 就连伏地魔常用来折磨食死徒的钻心咒与之比起来都像是在小孩过家家。 画面中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影在冷漠地记录着仪表盘上的数据,每个人都对舱内的惨状视若无睹。 而普通的失败品实验体则被穿着同样防护服的人用铁钩粗暴地拖出。 就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角落的焚化炉入口,炉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可这还算好的。 剩下的人有着发丘指的,或者说是张家人,就算死了也没有被火化的机会。 画面的内容越来越恶心了。 如果不是这个记忆,赫敏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有些人为了长生,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而张海盐的喋喋不休也戛然而止,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脸上的好奇、兴奋、甚至那点惯常的贱兮兮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硬。 他紧盯着那些无声却极致残酷的画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绷紧,指关节也因为用力握着拳而微微发白。 张海侠同样陷入了沉默。他周身原本那种沉稳还略带书卷气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张海盐如出一辙的冷硬。 他的眼神锐利得可怕,不再是观察和分析,而是像淬了毒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记忆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可能张家人确实是亲缘淡薄,可在他们海外并不是这样。 尤其是那画面里还不乏有他俩看着十分眼熟的兄弟。 每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刽子手的身影,每一个在培养舱中绝望挣扎的生命,每一个被拖向焚化炉的残骸。 张海侠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几乎停滞。 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陡然拔高,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蓄满了无声的杀意。 他放在张海盐肩膀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大得足以让普通人感到疼痛。 可是,没有惊呼,没有愤怒的咆哮。 兄弟俩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压迫感。 整个共享的记忆空间仿佛温度骤降,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带着消毒水和腐肉混合气味的寒意。 赫敏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和愤怒,克鲁姆的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他们知道这实验肯定不会人道,必定是伴随着血腥的。 却没想到背后会是如此灭绝人性,如此系统化工业化的活体实验。 就好像他们手中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专门培养的小白鼠一样。 记忆画面还在继续,内容变得更加血腥和疯狂。 实验体被强行植入其他生物的组织或器官,在剧烈的排斥反应和毒素的双重作用下。 那人的躯体发生恐怖的畸变、溶解、坏死…… 紧接着是一个模糊的画面,似乎是实验日志的页面一闪而过。 上面用某种复杂的化学符号和代号记录着数据和结果,其中一些字被反复圈出…张家人…… 而眼前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艘船的剖面结构图上——正是他们所在的这艘船“南安号”。 船体内部被彻底改造,布满了输送管道和各种尺寸的储存罐。 实验基地,这船就是一整个会移动的活体实验基地。 记忆结束。 四人猛地抬起头,意识回归现实实验室。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记忆里那股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冰冷气味。 张海盐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脸上最后一丝残留的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俘虏。 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理的垃圾废物,不带有一丝的人类情感。 张海侠缓缓站直,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带有压迫感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记忆污浊彻底排出,眼神如同淬过火的寒铁。 然后,他转向赫敏和克鲁姆,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格兰杰小姐,克鲁姆先生。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刺向俘虏,又淡淡移开,“此人已无价值。当务之急,还是要摧毁这个实验基地,销毁掉所有…” 他没有明说要销毁什么,但手指着的那张结构图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艘船,是一个移动的高效的人体器官“农场”和加工厂。 船上那些货物,不出意料就是正在收割的张家人的器官和组织。 第69章 赫敏·格兰杰(5) 实验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空气中就只有俘虏粗重恐惧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嗡鸣。 之前的任何关于“精彩”的预期都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浓烈血腥味和冰冷工业感的肃杀。 接下来的行动,不再是探查或简单的阻止,而是一场与表面披着科学外衣但实际上彻头彻尾的反人类行为的正面交锋。 “梅林啊,这些人…真是糟透了。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赫敏缓和了一下胃部的不适。 克鲁姆默默点头,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杯子来。 用魔杖尖轻轻一点,杯口立刻冒出热气,然后将温热的清水递给赫敏。 赫敏接过后,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看向张海侠,轻声询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吗?要怎么做?”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了实验室的操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罐子和复杂的仪器。 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捆着的俘虏,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赫敏身上,声音低沉“摧毁实验设施,确保所有证据和…‘材料’无法流出。”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中飞快地构建着行动蓝图,“基于记忆,这艘船的核心是活体实验区,以及与之配套的样本储存库、数据处理中心和安保中枢。” “主要的危险源是货仓里巨量的原料、已经制成的成品毒素、还有实验记录。” “也许…还有可能存在的…活体或半成品实验体。” 张海盐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他的语气令人心悸,接着说道:“虾仔说得对。这鬼地方就是个大型毒窝加屠宰场。” “首要目标是瘫痪它,让它彻底废掉,里面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流出去!尤其是那些数据和‘样本’。” 他目光转向赫敏和克鲁姆,“你们的那些‘特殊技艺’,能不能悄无声息地把那些装着数据的铁盒子或者纸片子给毁了?” “或者直接让整个区域断电?物理破坏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守卫,也怕触发什么自毁装置或者毒气泄漏。” “可以,对我们来说不是很难。”赫敏点点头回答他。 销毁数据或者制造可控的电力故障,对巫师而言确实属于降维打击,甚至不需要太复杂的咒语。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张海盐那双刚才还冷得像冻鱼眼睛似的眸子,“唰”地一下又亮了起来。 里面熄灭没多久的好奇火焰“腾”地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 他猛地往前凑了小半步,几乎要贴到赫敏面前,脸上那副漠然专注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极度惊叹和“捡到宝了”的狂喜取代。 “啥?!不是很难?!”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闽南腔调在狭小的实验室里回荡。 “阿妹…哦不,格兰杰女侠!你这话说的…轻飘飘的!那可是铁盒子里的数据啊!南洋最厉害的电子耗子想悄咪咪摸进去删点东西都得掉几层皮!你们…你们就‘不是很难’?!” 他激动地搓着手,绕着赫敏转了小半圈,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下打量着赫敏和她手里的魔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西洋来的神奇女巫。(确实是第一次) “乖乖!你这根小棍子…不是,你这根…魔杖!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变的吧?还是雷公电母的私生子?” “点一点就能烧账本?挥一挥就能让灯全灭?这可比南洋那些跳大神的婆子们念三天三夜咒管用多了!” “快!快说说!怎么弄?是念‘芝麻开门’还是‘菠萝菠萝蜜’?有没有什么口诀心法?我能学不?学费好商量!肉骨茶管饱!槟城榴莲管够!”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高压锅气嘴的职业病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是不是这样?闭着眼,举着棍子,嘴里叽里咕噜…” 他胡乱模仿着施法的动作,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囔声,模样滑稽又认真。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搭档一秒从冷酷杀手切换回“南洋第一好奇宝宝+话痨精”模式,额角的青筋非常不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迅速——这次不是用胳膊肘了,而是直接伸出沾了点烟尘的手,精准地捂住了张海盐还在叭叭叭个不停的嘴。 “唔!唔唔唔!” 张海盐猝不及防被捂住嘴,只能发出闷哼,眼睛瞪得更大了,满眼控诉地看着他。 “张海盐,”张海侠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你给我消停点”的警告。 “正事要紧,销毁数据和制造混乱,交给格兰杰小姐和克鲁姆先生。我们…” 他松开手,目光转向通往下层的厚重气密门,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有我们的‘脏活’要干。” 张海盐悻悻然地抹了抹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赫敏的魔杖,小声嘟囔:“…我就问问嘛…这么厉害的法子,学一手以后杀人放火查账都多方便…” 他总算收敛了那副要拜师学艺的狂热劲,重新绷紧了脸。 那双精亮的眼睛里,对魔法的惊叹和好奇依旧像小星星一样闪烁,只不过暂时被强行按捺了下去。 赫敏看着这兄弟俩的互动,刚才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莫名被冲淡了一丝。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强忍着没笑出来。 好吧,就算是在面对人间地狱,这位南洋第一贱人…或者说南洋第一活宝? 总能以他独特的方式,带来一点…嗯…不合时宜的“轻松”?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张先生请放心,数据和电力的问题交给我们。你们…专注于下面的任务。” 克鲁姆站在一旁,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看着瞬间变脸又瞬间被“镇压”的张海盐,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他低声用保加利亚语嘀咕了一句,大意可能是:“张家人…怎么还有这样的?” 计划在一种奇特的节奏中展开。上层的寂静破坏与下层的冰冷清理同步进行。 赫敏和克鲁姆如同幽灵般穿行在昏暗的通道中。 克鲁姆魁梧的身躯在阴影中却显得异常灵活,他负责清除零星的守卫,动作干净利落,只留下轻微的闷响。 赫敏则专注于目标,一个简单的 confringo(霹雳爆炸)就足以破坏这船的控制。 咒语精准地射入主控台的核心电路板,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电火花和焦糊味,所有屏幕瞬间熄灭,控制台上闪烁的指示灯如同被掐灭的蜡烛。 内部通讯喇叭里传来几声模糊的惊呼和电流杂音,随即彻底沉寂。 厚重的金属门在 alohomora(阿拉霍洞开) 下无声滑开。 赫敏步入满是机柜的房间,魔杖轻点。“incendio(火焰熊熊)” 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一团高度凝聚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钻入机柜的每一个缝隙。 硬盘在瞬间被熔毁,磁带卷曲碳化,服务器发出垂死的嗡鸣后彻底瘫痪。 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金属烧熔的刺鼻气味。 赫敏召唤出她的守护神,银光璀璨的水獭如同精灵般穿透墙壁,在远处的船员休息室走廊显现。 它灵活的小爪子抓起物件就猛地撞击着金属舱壁,发出沉闷的“哐!哐!”巨响,在寂静的船上如同警报。 守卫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立刻被吸引过去。 最后,赫敏魔杖指向天花板的主电缆通道。 “diffindo(四分五裂)” 一道无形的锋刃精准地切断了关键线路。 整艘船大部分区域的照明被彻底熄灭,只有少数独立供电的紧急设备还在运转。 而就在上层灯光熄灭,远处传来撞击巨响的瞬间,张海盐悄悄潜入了进来。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滑开。 门后是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 张海侠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突入,张海盐紧随其后,两人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他们的动作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个无害的话痨和他那个操心的监护人。 而是两台杀戮机器。 通道内两名穿着白大褂正惊愕地看向突然熄灭灯光的研究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张海侠在瞬间击碎一人的喉骨,同时一脚将另一人踹向墙壁,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张海盐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个持枪守卫身后,手臂如铁钳般锁住其脖颈,干脆利落的一拧。 巨大的玻璃培养舱里,他们看见的景象比那人的记忆中更加触目惊心。 一些舱体是空的,残留着污渍;少数舱内是早已失去生命、高度畸变的躯体。 两人的眼神扫过,确认没有生命迹象,就不再停留,接着向深处走去。 第70章 赫敏·格兰杰(6) 在一个半开放的实验台上,他们发现了一个尚有微弱呼吸但身体已发生恐怖溃烂和异变的“实验体”。 张海盐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张海侠。 张海侠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手指精准地按在对方颈侧某个位置,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慈悲。 那人微弱的气息瞬间停止了,人道处置似乎是他最好的结局。 再往里走,找到了原料储存区。 巨大的金属罐林立。 张海盐咧嘴一笑,掏出几个的自制小玩意儿。“请你们吃顿好的!” 他熟练地将它们贴在罐体连接处和阀门上,两人迅速退开。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并不惊天动地,但足够撕裂罐体。 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黄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地腐蚀着金属管道和地面。 他们不需要亲眼看着它完全毁掉,这泄漏本身就是毁灭性的,且难以控制。 冷冻区大门是开着的,估计刚刚有研究人员没来得及关上门。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液氮罐和冷冻柜。 张海盐二话不说,掏出一小瓶在实验室顺来的颜色诡异的液体,直接倾倒在主控线和几个关键液氮罐的阀门上。 “行了,一会这里就得变‘暖房’!” 他拍拍手。失去低温保护,那些珍贵的“样本”会迅速降解变质。 两人如同飓风过境,用随身的武器,随手拿的工具,甚至直接用拳头和脚,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培养舱操作台、显微镜、离心机、注射泵等等实验器材砸得稀烂。 张海盐尤其热衷于破坏那些精密的电子屏幕,一边砸一边还嘀咕:“让你记!让你看!” 在预定的轮机舱汇合点,四人再次碰头。 赫敏和克鲁姆身上只有淡淡的硝烟和焦糊味。 张氏兄弟则带着一身消毒水、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张海盐的指关节甚至沾着一点不明粘液,被他嫌弃地在舱壁上蹭了蹭。 “上层搞定。数据全毁,监控瘫痪,通讯中断,守卫被引走大半。” 赫敏简洁汇报,看到兄弟俩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下层清理完毕。毒素泄漏,样本升温,设备报废。无活口,无活体离开。” 张海侠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汇报一项普通的文书工作。 “好。” 克鲁姆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轮机舱深处巨大的主机和油舱。 最后的任务简单而粗暴,就是毁掉这艘移动的屠宰场。 “撤吧。” 张海盐带着他们前往船尾,那里有虾仔和他准备好的小船。 四人迅速退向船尾方向,跳上张海虾早已观察好的一艘悬挂在船尾的备用救生艇。 小艇落入黑暗海面。 赫敏一发confringo (霹雳爆炸)打出。 轰——!!!!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这爆炸似乎有些太过猛烈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从船体深处传来,整艘“南安号”猛地向上拱起,橘红色的火焰撕裂了中部的甲板,浓烟滚滚升起。 “protego maxima (超强盔甲护身)”克鲁姆护住众人。 紧接着,一连串更加猛烈的殉爆响起,油舱被点燃,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开始缓缓倾斜下沉。 冰冷的海水贪婪地涌入破洞,吞噬着船上所有的罪恶,证据和那令人作呕的实验残骸。 救生艇在海浪中起伏,远离那正在燃烧、沉没的钢铁坟墓。 火光映照着艇上四人的脸庞。 赫敏看着沉没的船只,神情复杂,既有事情结束的释然,也有对所见所闻的沉重。 克鲁姆沉默地操控着小艇,眼睛里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张海侠静静地望着沉船点,眼神深邃,似乎在确认那地狱彻底消失。 而张海盐…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再次看向赫敏和她手中的魔杖,脸上那副招牌式好奇和惊叹又回来了。 “乖乖!这就完事了?阿妹…哦不,格兰杰女侠!你们那小手一挥就让整个船‘脑壳’坏掉的本事,比我们吭哧吭哧打半天还放火放毒快多了!” “回头一定得好好聊聊!那根小棍子…不是,魔杖!它除了烧账本灭灯,还能干点啥?能变出金子不?” “或者…能让我也试试不?就一下!我保证不弄坏!我用我们南洋档案馆的荣誉担保!”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仿佛刚才在下面执行“清理”任务的不是他。 张海侠默默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决定暂时不捂嘴了,海风很大,让他吹吹风清醒一下也好。 赫敏看着张海盐那副瞬间复活的样子。 再看看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张海侠。 还有旁边似乎还在困惑“张家人行为模式”的克鲁姆。 终于忍不住了,扶着救生艇的边缘,对着漆黑的大海,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魔法部长式白眼。 张海盐还在围着赫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的魔杖,嘴里念念有词。 “…变金子不行?那变个会自己飞的烤鸡总行吧?或者能变出冰镇椰青解解渴?这海风吹得人口干舌燥……” 赫敏被他缠得额头青筋直跳,正想再次强调魔法的严肃性和规则,旁边的克鲁姆却突然有了动作。 这位沉默寡言的找球手似乎觉得需要补充点能量,或者单纯想堵住某个南洋话痨的嘴。 他再次把手伸进那个仿佛连接着四次元口袋的背包,摸索了几下,然后掏出了几个用油纸包着散发着诱人甜香的东西,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瓶子。 瓶子里装着冒着细小气泡的金色液体,以及一种色彩斑斓的糖果。 “吃。”克鲁姆言简意赅,把东西递到小艇中央。 张海盐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像嗅到蜂蜜的熊。“哇哦!大个子兄弟,够意思!这是什么西洋点心?” 他毫不客气地率先拿起一个油纸包,三下五除二剥开。 里面是一个烤得金黄酥脆、热气腾腾的馅饼,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某种奇妙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嗯?这味道…香!真香!”张海盐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馅是鲜嫩多汁的炖肉混合着柔滑的某种根茎蔬菜,还有一丝淡淡的酒香。 “唔!好吃!比虾仔做的差点意思,但别有风味!这什么肉?野猪肉?香料很特别啊!” 他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还不忘对克鲁姆竖起油腻腻的大拇指。 赫敏认出那是霍格沃茨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们常做的牛肉腰子馅饼,向他解释道。 “这是牛肉腰子馅饼,霍格沃…呃,我们家乡的一种常见食物。”她拿起一个,递给张海侠,“味道还不错。” 对方接过,道了声谢,动作斯文地小口吃起来,在品尝的间隙也不忘警惕着周围环境的风险。 张海盐解决掉一个馅饼,意犹未尽,目光立刻锁定了那瓶冒着气泡的金色液体。 “这又是啥?西洋啤酒?”他拿起一瓶,好奇地晃了晃,里面的气泡顿时翻涌得更加欢快。 “那是黄油啤酒,”赫敏提醒道,“味道有点甜,像…嗯…加了黄油的奶油苏打?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会有点晕。” “奶油苏打?还加黄油?听起来怪怪的…”张海盐嘀咕着,但还是拔开了软木塞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焦糖,黄油和淡淡酒香的甜美气息弥漫开来。 他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唔——!”张海盐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 “甜的!暖的!还有气泡!这口感…滑溜溜的,像喝了口热乎乎的奶油泡泡?但又有点酒劲在嗓子眼挠痒痒?乖乖!你们学法的还挺会享受。” 他咕咚咕咚又灌了几大口,满足地哈出一口带着甜香的热气,嘴角沾上了一圈白色的泡沫胡子。 赫敏看着他那副仿佛发现人间至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克鲁姆默默拿起一瓶,安静地喝着。 张海盐的目光很快又被那包色彩斑斓的糖果吸引。“这糖又是什么?” “那是比比多味豆,”赫敏解释道,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口味非常…丰富。从巧克力、薄荷到…嗯…耳屎、呕吐物,什么都有可能。吃到什么口味,全凭运气。” “啥?!”张海盐来了精神,“这么厉害?这个听着就好玩!” 他那随时随地随意冒出来的冒险精神被点燃了,整个人兴奋起来。 无视了赫敏关于“耳屎”的警告,兴致勃勃地挑了一颗看起来最无害的粉红色豆子,丢进嘴里。 “唔…草莓?还挺甜。”他得意地咂咂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紧接着,他又挑了一颗亮黄色的,满怀期待地咬下去。 下一秒,张海盐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五官扭曲,仿佛吞下了一整颗柠檬炸弹。 第71章 赫敏·格兰杰(7) “嘶——这什么鬼?柠檬精转世吗?!”他捂着腮帮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疯狂地灌着黄油啤酒想冲淡那极致的酸味。 张海侠看着他搭档的狼狈样,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默默拿起一颗看起来很普通的棕色豆子,放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咽下。 然后,在张海盐期待的目光中,淡淡吐出两个字:“泥土。” 张海盐:“……” 他决定暂时远离这包危险的糖果。 最后,克鲁姆又拿出了一小盒印着青蛙图案的巧克力。“巧克力蛙。”他简短地说。 这次张海盐学乖了,没敢立刻动手,而是警惕地问:“这…不会真是青蛙做的吧?还是说它会蹦?” “巧克力做的,但会跳一下。”赫敏拿起一只,拆开包装。 果然,里面的巧克力青蛙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猛地一蹬腿,试图跳出盒子,被赫敏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哇靠!真会动!”张海盐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接过赫敏递过来的另一只。 他学着赫敏的样子,猛地撕开包装纸。那巧克力青蛙果然奋力一跃! “别跑!”张海盐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 那青蛙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啪叽”一声,没掉进海里,却正正地糊在了旁边张海侠的侧脸上。 张海侠:“……” 他的动作瞬间定格。 半边脸上粘着一块融化了一点的巧克力蛙,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周身的气压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手,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黏糊糊的巧克力,看了一眼,然后精准地塞进了还在目瞪口呆的张海盐嘴里。 “吃。”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刚才被巧克力糊脸的不是自己。 张海盐:“唔!!!” 他嘴里塞着半融化的巧克力蛙和疑似搭档指套上的不明粘液,表情扭曲,想吐又不敢吐,只能含混不清地哀嚎:“虾仔!你公报私仇!” 赫敏看着这场闹剧,终于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 她扶着额头,肩膀微微耸动,颤抖的笑个不停。 她甚至开始怀疑,张海盐是不是偷偷喝了精力药剂,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这种…嗯…独特的活力? 就在这时,克鲁姆又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小包包装上画着爆炸图案、名字叫“爆炸跳跳糖”的糖果。 张海盐刚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混合物,眼睛立刻又亮了:“这个!这个看起来够劲!我要试试这个!” 赫敏:“……” 她觉得自己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后脑勺,并且可能暂时固定在那里不想回来了。 梅林的胡子啊!这就是男生们聚在一起的样子吗。 闹哄哄的小船终于安静下来。 克鲁姆收起了那包糖果,赫敏也终于止住了笑声,虽然肩膀还偶尔抽动一下。 张海盐嘴里那股混合着巧克力、汗味和“不明粘液”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但“爆炸跳跳糖”的诱惑暂时压倒了不适,他跃跃欲试地盯着克鲁姆手里的包装。 然而,船身微微一震,靠岸了。 “到了。”克鲁姆言简意赅,率先拎起背包。 一行人收拾心情,随着人流缓缓下船。 张海盐还沉浸在刚才的“巧克力蛙袭击”和即将尝试“爆炸跳跳糖”的兴奋中,脚步轻快,嘴里还嘟囔着“待会儿一定要试试那个跳跳糖”。 就在他的脚刚刚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离开最后一级舷梯的瞬间,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张海盐,脸上的兴奋骤然凝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身体猛地一晃,眼神瞬间失焦,瞳孔放大,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海盐!” 张海侠离他最近,反应快得惊人,一个箭步上前,在张海盐后脑勺即将磕在冰冷石阶前的一刹那,用手臂稳稳托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张海盐?!”赫敏惊呼出声,克鲁姆也立刻转身,眉头紧锁。 张海盐双目紧闭,脸色在码头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赫敏蹲下身,焦急地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心跳很快,呼吸急促,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张海侠一言不发,动作却极其利落。 他迅速检查了张海盐的口腔、瞳孔、颈部和四肢,手法专业得让赫敏侧目。 没有外伤痕迹,没有中毒的典型表征,体温略高但不算发烧。 “不是中毒,也不是外伤。”张海侠的声音冷静,但托着张海盐身体的手臂却微微颤抖。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嘈杂的环境,“先离开这里。” 克鲁姆立刻点头,弯腰轻松地将昏迷的张海盐背在背上。 四人迅速离开码头,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安静的旅馆住下。 房间内,气氛凝重。张海盐被安置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赫敏用了个简单的检测魔法,反馈的结果是“精神受到剧烈冲击”和“身体极度疲惫”,却找不到具体病灶。 克鲁姆检查了他的随身物品,也没发现异常或诅咒物品。 张海侠则一直守在床边,沉默得像一尊雕像,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偶尔扫过张海盐脸庞的目光,泄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赫敏翻阅着她的魔法书,试图找到可能的解释;克鲁姆专注地注意着情况;张海侠则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石化。 午夜三点。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床上的张海盐,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开始剧烈地转动,呼吸猛地变得粗重而混乱,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涌出,浸湿了鬓角。 他的身体无意识地开始小幅度地抽搐、挣扎,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像一头被困在噩梦陷阱里的野兽。 “海盐!”张海侠立刻俯身,按住他胡乱挥舞的手臂,低声呼唤。 张海盐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里,布满了狰狞可怖的鲜红血丝,几乎看不到眼白,充斥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仿佛还陷在那片血色地狱里无法挣脱。 “虾…虾仔……”他的声音嘶哑干涩,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剧烈的颤抖。 “我在。”张海侠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锚一样试图固定住他飘散的意识。 “腿…你的腿……”张海盐猛地侧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张海侠的腿,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自责,“爆炸…那根梁…你推开了我…血…全是血……” 张海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南…南安号……”张海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濒死的绝望。 “火!好大的火!船要沉了!虾仔!虾仔还在下面!!”他猛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冲下床去。 “放开我!我要去救他!虾仔——!!” 他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孤狼,泪水混着汗水疯狂地涌出,冲刷着他扭曲痛苦的面容。 那梦境太过真实,爆炸的轰鸣、灼人的热浪、刺鼻的硝烟、同伴的惨叫,尤其是张海虾最后将他推开时那决绝的眼神,以及南安号沉没时吞噬一切的冰冷海水…… 所有的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没上来…虾仔没上来……”张海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是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他……” 赫敏和克鲁姆早已被惊醒,站在床边,被他这突如其来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痛所震慑。 [小七,这是什么情况?预知梦?还是说他重生了?] [看样子像是修正梦,会不会影响我们?要不要一忘皆空?] [应该不会,看看再说。] 房间里只剩下张海盐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抽泣声,以及张海侠那沉重得如同实质的呼吸。 他只是缓慢地伸出手,没有去擦张海盐的眼泪,也没有试图安慰。 他的手甚至有些粗暴,猛地揪住了张海盐的衣领,将他几乎从床上提起来一点,强迫那双被血丝和泪水糊满的眼睛看向自己。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平静。 刚刚的担忧全变为了对他不知何处来的怒火。 “看清楚了!”张海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一样在张海盐耳边炸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我没死在南安号上!我的腿,没有断!”他抓着张海盐衣领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你他妈给我看好了!我还活着!就站在你面前!” 张海侠那声炸雷般的低吼衣领上几乎窒息的力道,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张海盐噩梦带来的狂乱火焰。 第72章 赫敏·格兰杰(8) 张海盐被迫聚焦的视线里,是张海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无奈断腿的痕迹,没有濒死的苍白面色,只有因愤怒而紧绷的线条和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虾仔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混乱的意识上。 张海盐那份源于梦魇几乎将他撕裂的绝望和自责,被这更直接,更粗暴的现实冲击撞得粉碎,只剩下遍地茫然和不敢相信真相的恐惧在刺痛着。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 张海侠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张海盐那双失焦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灵魂深处残留的噩梦阴影都彻底灼烧殆尽。 几秒后,他猛地松开手,张海盐重重跌回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再看他一眼,骤然转身,走向房门,拉开门,身影瞬间没入走廊的黑暗,只留下“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在嗡鸣。 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外面是冰冷的寂静,里面是充满火药味的余烬和无声的抽噎。 房间里死寂一片。 赫敏和克鲁姆都被两人之间的氛围喝住了。 赫敏捂着心口,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张海侠真的会动手。 克鲁姆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门口,又落回床上蜷缩成一团,还在无意识颤抖的张海盐身上。 张海盐瘫在床上,身体还在细微地抽搐,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汗水浸湿了枕头。 那无声的崩溃和巨大的空洞感,比之前的歇斯底里更让人揪心。 赫敏深吸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克鲁姆,后者对她微微颔首,无声地移动到门边,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赫敏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尽量放轻脚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随身的魔法小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块干净的还带着淡淡留兰香气息的手帕。 她动作轻柔地蹲下身,没有去碰触张海盐的身体,只是将手帕轻轻放在他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的手边。 “张海盐,”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平静,就像月光下的溪流,试图冲刷掉那些血与火的痕迹。 “听我说,看着我这边,好吗?” 张海盐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对上赫敏温和坚定的目光。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和无助。 “他没事,”赫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目光毫不闪避地迎着他。 “张海侠没事。他的腿也很好,就在这里,刚刚走出去。南安号…我们一起是过去的。” “你看,我们现在在陆地上,在安全的旅馆房间里。克鲁姆也在,我也在。没有火,没有爆炸,没有沉船。” 她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一点点地将张海盐从那个冰冷的深海漩涡里往上拉。 “那……那梦……”张海盐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太真了……虾仔他……为了救我……” “我知道,”赫敏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深切的共情,“梦境有时会非常非常真实,尤其是那些……”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承载了太多情绪和遗憾的梦。它会抓住你最恐惧的东西,无限放大。” 目光扫过他汗湿的额发和痛苦的眼神。 “但梦只是梦。它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也无法预测未来。” “他现在就在这里,活生生的,刚才还…嗯,很有力气地表达了他的存在。” 张海盐紧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丝。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赫敏,里面混杂着感激。 “谢…谢谢……”他的声音依旧破碎,但总算能勉强成句。 赫敏看着他,那双总是闪烁着聪慧光芒的褐色眼睛此刻充满了理解和包容。 她没有说“不用谢”之类的客套话,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弧度。 轻轻眨了眨眼睛,“魔法总能带来奇迹的,不是吗?”轻声说道。 语气笃定,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难不倒她。 就是这一刻。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张海盐被噩梦和现实风暴撕扯得一片狼藉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涟漪。 温暖如太阳一般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她蹲在床边微微仰头看他的姿态,专注而温和的目光…… 这一切,与他记忆中那些硝烟、鲜血和冰冷海水的残酷画面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 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撞了一下他的胸口,快得让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像被一只温热的巧克力蛙轻轻撞了一下,带着一丝甜腻的眩晕感。 这感觉太突兀了,突兀到几乎冲淡了残余的恐惧和悲痛。 张海盐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慌乱地加速。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赫敏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块带着她体温的手帕。 但这奇异的感觉仅仅存在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仿佛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 是虾仔! 那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那点不合时宜的暖意。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虾仔在外面承受着痛苦,他却在这里…张海盐猛地咬住了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味。 刚刚那点微妙的悸动瞬间被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更深的担忧取代,比噩梦更让他无地自容。 赫敏似乎并未察觉他内心这电光火石间的剧烈波动,她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给予他平复的空间。 她知道,语言的力量此刻已经用尽。 门板隔绝了房间里的抽泣,却隔绝不了那压抑的呜咽声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 走廊的黑暗冰冷而粘稠,张海侠背靠着粗糙的墙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节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吃。”他塞巧克力进张海盐嘴里的画面突兀地闪过脑海。 “虾仔!你公报私仇!”张海盐那扭曲又充满活力的哀嚎还在耳边。 这本该是……一场闹剧后的余波。就像无数次他们经历的由张海盐挑起的无厘头事件一样。 可就在刚才,张海盐那双被血丝和泪水糊满,盛满了绝对真实的绝望的眼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不是梦。那不仅仅是噩梦。 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涌入肺部,张海虾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可拜他那个灵巧的鼻子所赐,海风的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记忆的洪流在脑海中炸开。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灼热的气浪,视野一片血红和浓烟。 一阵恐怖的气浪袭来,自己的身体比思维更快。 他用尽全力扑过去,狠狠推开那个还在叫嚷着什么的身影。 剧痛!从腿部炸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瞥,是张海盐回头时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刺骨的冰冷,腥咸的海水疯狂倒灌。 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次挣扎都耗尽力气,冰冷的铁锈味充斥口腔。 浑浊的海水里,是断裂的船体结构,像怪物的獠牙。 肺部火烧火燎,意识在沉没…黑暗… 后来自己坐了一段时间的轮椅。 再后来,是南安号上,没有画面了。 只有一种可能,南安号成为了他的铁棺。 张海盐…活了下来,带着他这条命和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他“看见”张海盐日后的样子,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眼中是和他刚刚在房间里看到的如出一辙的的空洞和绝望。 这些画面和感觉并非连贯的叙事,而是充满痛苦和窒息感的碎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真实感。 它们并非第一次出现。 早在南安号遇见克鲁姆,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就有零星的、模糊的碎片闪过。 冰冷的海水,沉没的窒息感,还有张海盐那张绝望的脸。 只是当时,那些碎片太过荒诞,被他当作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强行压制后忽略了。 但现在…… 张海盐的反应,那绝非噩梦能解释的清楚。 源自灵魂深处的崩溃和对他“死亡”的确信…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那不是幻觉。 那些闪回的画面…是死亡的记忆。 是他本应走向的,另一个可能的终点。 他会瘸。 他会死。 他会成为张海盐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溃烂流脓的伤口,一个永恒的负罪源。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刚才张海盐的崩溃更甚。 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升,混合着对自身命运被如此轻易抹杀的荒谬。 以及对海盐…那个被“死亡”的他永远困在噩梦里的张海盐…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没有发生? 为什么他现在能站在这里,腿脚健全,只是被一块巧克力糊了脸? 第73章 赫敏·格兰杰(9) 张海侠紧闭着双眼,额角几乎要嵌进冰冷粗糙的墙面纹理里,仿佛那坚硬的触感是唯一能锚定他飘摇意识的存在。 混乱的记忆碎片——尖锐、冰冷、带着海水咸腥的绝望——与眼前温暖、嘈杂、充满生机的现实激烈地碰撞、撕裂,在他脑中掀起无声的风暴。 偏差…… 巨大的偏差…… 就像是一道深渊横亘在认知与感知之间。 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双瞳仿佛燃烧着未尽的余烬,穿透走廊浓稠的黑暗,死死钉在那扇单薄的房门上。 视线灼热得几乎要将木板烧穿,看到门内那个此刻正被赫敏用温柔而坚定的低语安抚的身影。 还有那个像沉默礁石般伫立在门边阴影里的克鲁姆,魁梧的身躯散发着无声的守护气息。 一切的偏差…… 那命运的丝线骤然扭曲的节点,似乎就是从这两个人——这两个从天而降拥有着凡人无法企及力量的巫师踏入他们生命的那一刻开始的。 是赫敏那些闪烁着奇异光芒、违背常理的魔法吗?是她无意中释放的某个咒语,像蝴蝶的翅膀,扇动了命运的飓风? 还是克鲁姆,在他未曾留意的某个瞬间,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干预了那场本应吞噬一切的死亡航行? 又或许,仅仅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像两颗意外坠入命运湍急河流的星辰,在至关重要的漩涡中心,以其自身的重量和光芒,硬生生改变了那毁灭性的流向? 他不知道。 魔法?奇迹? 还是某种他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更高法则? 他不懂,也无从深究。 他只知道,是这两个“外人”,这两个曾让他觉得棘手又格格不入的巫师,在无形之中,用他无法看见的手,拨动了那根名为“结局”的弦。 他没有如那冰冷记忆所示,残破地坐在轮椅上,沉入永恒的黑暗。 他此刻正站着,呼吸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 张海盐…也不必背负着那压垮灵魂的沉重枷锁——那“害死”挚友的、足以将人磨成齑粉的罪责与绝望再活下去。 这个迟来的、劫后余生的认知,并未带来预想中狂喜的洪流,反而像一块密度更大的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 那一点庆幸的火苗,瞬间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茫然和后怕所吞噬。 关于命运那令人战栗的无常,关于“存在”本身的脆弱与偶然。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 指节因刚才用力揪紧张海盐衣领而泛白,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脖颈处灼热的体温,以及…那滚烫泪水砸落时的湿意。 这双手,曾握着武器,也曾试图扼杀绝望,此刻却只是无力地昭示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门内,隐约传来张海盐压抑着巨大痛楚后,带着浓重鼻音和劫后余生的颤抖的道谢声,微弱却清晰地刺入耳膜。 门外,张海侠背靠着那堵冰冷、仿佛能吸走所有热度的墙壁,身体里支撑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 他沿着墙面,缓缓地滑坐下去,直至冰冷的地面透过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和臂弯构成的黑暗囚笼里,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无声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这一点绝对的、隔绝的黑暗。 来消化这个关于“死亡”与“偏差”的、几乎将他灵魂撕裂的真相。 以及……该如何面对门内那个被他亲手推入地狱般的噩梦深渊,又被他以最粗暴、最激烈的方式硬生生拽回残酷现实的搭档。 房间内,张海盐蜷缩着,那块带着仿佛被阳光亲吻过的清新留兰香气息的手帕,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在这微弱却真实的慰藉下,那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混乱喘息终于渐渐平复,只剩下身体深处无法控制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的细微颤抖。 他像溺水者攥紧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手帕,指关节绷得发白,眼神空洞地投向模糊不清的天花板,仿佛那里写着无人能解的谶语。 赫敏耐心地守在一旁,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圣芒戈治疗师,敏锐地观察着张海盐每一丝气息的变化。 直到确认那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暂时被压制下去,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惊魂未定,她才小心地站起身,避免任何可能惊扰对方的动作。 她的目光转向门边。 克鲁姆那双深邃如风暴前夕海面的灰色眼眸,立刻与她交汇。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疑虑或催促,只有一种磐石般的、近乎绝对的信任。 他见过她在面对有史以来最可怕黑魔王时的无畏眼神。 见过她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那片混乱与死亡的旋涡中,以超越年龄的智慧和惊人的勇气守护同伴的每一个瞬间。 他更见过无数次,她如何用那如同格兰芬多宝剑般闪耀的意志力,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劈开一道光明的缝隙。 他了解他的赫敏。 他心中那轮永不熄灭的、热烈的太阳。 此刻,她也正要做她最擅长的事情。 用她灵魂的光芒,驱散阴霾,重新点燃绝望冰原上的希望之火。 他的目光落在即将走向风暴中心的女孩身上,那份沉默而厚重的守护,如同无形的铠甲,将她温柔地笼罩。 门外的死寂同样需要她那份独一无二的光明去刺破。 赫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腑。 她伸出手,动作轻得如同拂过一片羽毛,拉开了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 走廊里冰冷滞重的空气,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涌入温暖的房间。 昏黄的壁灯光线吝啬地洒下,勾勒出一个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的轮廓。 张海侠坐在地上,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脸深深埋藏在屈起的双膝之间,宽阔的肩膀在压抑的寂静中无声地、剧烈地耸动着。 那姿态,像一头被无形重锤彻底击垮的猛兽,剥落了一切坚硬的伪装,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 赫敏的心被那景象狠狠揪紧。 她轻轻带上身后的门,将房间里的光线和微弱声响隔绝,然后像靠近一只受伤后充满警觉的珍稀魔法生物,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对面。 她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保持着一点尊重的距离,在他对面的墙边也缓缓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埋藏的脸庞处于同一高度。 这一刻,走廊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 张海侠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息靠近——那属于奇迹缔造者之一的、带着书本墨香和阳光暖意的独特气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一个沙哑得像是被粗砺砂纸磨过、几乎不成调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蜷缩的臂弯里传来: “…你都知道了?” 赫敏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极轻,如同耳语,却带着穿透迷雾的清晰。 “在房间里,张海盐的反应…太特别了。那不是普通的、模糊的噩梦魇住了他。” “他看到的景象,太过具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寒,也太…‘真实’。那种绝望,是对一个无法改变的、冰冷‘事实’的彻底崩溃。”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威克多尔告诉我,他在南安号上遇见你不久后,也曾捕捉到过一些…异常的能量波动。” “虽然非常微弱,但与他熟悉的魔法波动截然不同,似乎与你当时的状态有关。”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波动,恐怕也并非偶然的杂音那么简单。” “那些闪回的记忆…”赫敏的声音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指核心,“它们不是你的幻觉,对吗?” “是另一种…可能存在的轨迹?或者说,是另一个时间分支上,已然凝固成历史的‘真实’?” 张海侠猛地抬起头。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赫敏清晰地看到了那双与张海盐如出一辙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眸,里面盛满了被巨力搅动后的茫然与空洞。 未干的泪痕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的痕迹,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死死地盯着赫敏,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咯咯声,那眼神,几乎是默认了这最残酷、最离奇的猜想。 “南安号上,”赫敏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洞悉悲怆后的深沉悯然,“在那个‘既定’的轨迹里,本该发生什么?” 张海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猛地别开脸,仿佛无法承受那记忆的重量,双手狠狠插入浓密的黑发中,用力揪扯着头皮,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嗬嗬声。 “我知道了。”赫敏没有再追问那地狱般的细节,她的声音重新引导着他。 第74章 赫敏·格兰杰(10) “但你看,张海侠,”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些事情,在这个时空里,并没有发生。你现在在这里,腿是完好有力的,胸膛在起伏,呼吸着,感受着此刻的痛苦和墙壁的冰冷,甚至…就在刚才,你还有力气揪着你搭档的衣领,用愤怒把他从噩梦里吼醒。” 张海侠慢慢转回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不解和更深的痛苦,仿佛在无声地呐喊、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逃脱了那注定的结局?这幸存的资格来自何方?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赫敏毫不回避地迎上他混乱痛苦的目光。 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淬炼过的宝石,闪烁着格兰芬多宝剑般无畏而坚定的光芒。 那是她灵魂最深处的烙印,是分院帽将她送入勇气之巢而非智慧之塔的根本原因。 她的智慧是锋利的武器,而这敢于直面任何深渊、并坚信光明终将到来的烈烈勇气,才是她真正的内核。 “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魔法规则?是时间长河无意中卷起的一个小小涟漪?还是仅仅因为我和威克多尔,在那个至关重要的时间点,出现在了你们的身边,成为了命运配方里新增的那一点点‘变量’?” “命运就像一锅永远处于沸腾边缘的、最复杂的魔药,张海侠。加入一点点意料之外的材料,甚至只是搅拌方向的不同,最终诞生的结果就可能天差地别。” 她微微向前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象征性的距离,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抚慰人心的、磐石般的力量。 “重点是,偏差已经产生了!那个‘死亡’的结局被彻底扭转了!你现在是活生生的张海侠,不是沉船残骸下冰冷的幽灵,也不是张海盐噩梦里那个他永远无法触碰、永远无法释怀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是他……”张海侠的声音干涩破碎,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沉重的自责,仿佛那噩梦的阴影是他亲手施加的诅咒。 “他梦到的,”赫敏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那个‘既定’时间线上的‘真实’!那是命运对他开的一个极其残忍的玩笑,将另一个时空的悲剧强行塞入了他的脑海。那不是他的臆想,更不是你或他的过错所能导致的!” “但现在,”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驱散阴霾的力量,“阴影已经被驱散了。你刚才冲他吼的那些话,虽然方式很…激烈,” 她想起屋内那充满火药味的冲突,选择了一个更含蓄也更贴切的形容词,“但那恰恰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明!证明你还活着,你有体温,有愤怒,有力量——你就在这里!活生生地存在于他的面前!”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颠覆性的真相,就像你现在需要时间一样。噩梦的冲击不会那么快消失,记忆的余震还会持续。” 赫敏的声音重新柔和下来,如同雨后穿透云层的暖阳,带着留兰香般清冽而醒神的抚慰气息。 “但是,张海侠,记住这一点:活着的你,就是打破那个噩梦、治愈他心中那道最深伤疤的最好良药。” “你的存在本身,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甚至你对他发脾气的样子…这些,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比任何魔法咒语都更有效、更真实。” 她看着张海侠眼中翻腾的痛苦和混乱,似乎被这番话撬开了一丝缝隙,有微弱的光试图透入。 “至于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赫敏的声音带着理解的沉重,却也带着开解的清晰。 “它们很痛,像插在灵魂里的玻璃渣。但它们不属于现在的你。” “它们是另一个时空的残响,是命运给予的关于‘可能性’的残酷警示,但绝不是你此刻必须背负的沉重枷锁。” “不要被它们困在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在这里!在这个被幸运改变的时间线上,和…房间里那个刚刚被你吓得不轻、但依然顽强地活蹦乱跳、会哭会骂人的张海盐一起。” 赫敏说完,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灯塔,在情绪的惊涛骇浪旁提供着无声的锚点。 走廊里的沉默依旧厚重,仿佛凝结的琥珀。但张海侠紧绷如弓弦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动了一寸,那将脸深埋的姿态,不再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阴郁。 他缓缓地、仿佛重逾千斤般抬起一只手,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深入骨髓的悸动。 一丝属于眼前女孩的、混合着书卷墨香和某种难以言喻阳光气息的微弱香气,随着呼吸被他不慎吸入肺腑。 他向来敏锐的嗅觉,除了那醒神的留兰香主调,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淡得几乎无法分辨某种神秘的幽微气息,不过此刻心绪纷乱,他并未深究。 那留兰香清凉而醒神的气息,此刻在他感知中,更像是一种象征。 象征着“清醒”,从混沌的记忆泥沼中挣脱的清醒。 象征着“生机”,被意外赋予的、劫后余生的蓬勃生机。 它鲜明、锐利,如同格兰芬多的旗帜,在黑暗中猎猎作响,宣告着那个被无形之手扭转的残酷命运已然改写。 门边更深的阴影里,威克多尔·克鲁姆无声地伫立着,如同一尊守护神像。 他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走廊里那幅景象。 赫敏蹲在崩溃边缘的张海侠面前,那小小的身影在昏暗中仿佛蕴含着能撼动山岳的力量。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紧抿的唇线柔和下来,眼底深处翻涌的是深沉如海的信赖。 他从不怀疑她的能力,无论是破解最复杂的魔法谜题,还是解开最纠缠的心结。 风暴的中心,那最狂暴、最具毁灭性的巨浪,已然在她坚定而充满智慧的光芒下被驱散。 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死寂,被一种沉重却蕴含生机的平静所取代。 接下来,将是漫长而艰难的修复,如同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但克鲁姆知道,他的女孩,这个他眼中永远闪耀着最明亮智慧和无畏勇气的女巫。 已经为这两个被命运巨轮碾过又侥幸脱身的战士——点燃了穿越黑暗的第一盏,也是最重要的灯。 走廊里,沉重的寂静持续着,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充满死亡气息的绝望死寂。 张海侠依旧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脸埋在膝盖间,像一尊疲惫的石像。 然而,那曾剧烈耸动、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肩膀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经历巨大情绪地震后的余波,在身体深处留下阵阵疲惫的余韵。 赫敏安静地蹲在他对面,如同最敏锐的摄神取念者。 并非窥探思想,而是通过细微的气息、肌肉的紧绷度、甚至周围空气的流动,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身上那股气息的转变。 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撕成碎片的混乱风暴,正在沉淀,如同浊浪滔天的海面逐渐平息,显露出水下趋于稳定的平静。 虽然伤痕累累,但根基尚存。 赫敏敏锐的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魔法探测仪,捕捉着他身上每一丝气息的流转。 那几乎将他灵魂撕裂的风暴中心,那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下来。 虽然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覆盖着他,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漩涡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伤痕的平静,如同惊涛骇浪后余波未平的深海。 她知道,最猛烈的、足以摧毁理智的风暴已经过去了。 此刻,他们需要的不是开解,也不是守护,他们需要的——是空间和时间。 一个没有外人目光和声音干扰的、绝对私密的空间。一段由他们自己掌控的、缓慢修复的时间。 来开展一场只属于张海侠和张海盐两个人的、迟到了太久的、直面彼此灵魂的对话。 她无声地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如同幽灵,脚尖点地,身体像一片被微风托起的羽毛,没有带起一丝空气的流动。 更没有惊扰到那个将脸深埋在臂弯里,沉浸在与内心巨兽搏斗后余波中的男人。 她退回到房间门口,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片昏黄壁灯无法完全驱散的阴影。 张海侠蜷缩在那里,像一块被命运巨浪拍打上岸,棱角却尚未磨平的礁石,沉默而孤绝。 她的目光随即透过那道细微的门缝,投向房间内。 床上,张海盐依旧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然而,那曾经濒临破碎,混乱不堪的呼吸,此刻已经趋于一种虚弱的,带着疲惫的平稳。 他紧紧攥着那块手帕的手指,指节虽然依旧泛白,但不再有那种濒临崩溃的痉挛。 看来,差不多了。 第75章 又过渡了 那个将两人强行撕扯开,又被强行缝合的伤口,需要他们自己来确认了。 她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老旧的门轴只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吱呀”声。 她没有去看床上那个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张海盐。 而是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了伫立在门内侧阴影里的克鲁姆。 门开的声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 床上的张海盐眼珠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带着尚未完全散尽的惊悸和茫然,投向门口赫敏的身影。 赫敏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在与张海盐视线交错的瞬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睛。 给了他一个极其短暂却蕴含着复杂信息的眼神。 虽没有言语,却清晰无比地传递着安抚、理解,以及最重要的信息。 “你们需要谈谈。” 随即,她已走到克鲁姆身边。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拉了一下克鲁姆粗布衣袖的下缘。 指尖仿佛传递着无声的指令。 “离开。现在。” 克鲁姆那高大健硕的身躯,在狭小的门框内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灵巧。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发出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只是微微侧身,如同最训练有素的潜行者,高大的身影与赫敏娇小的身形就瞬间汇合。 两人如同两道被夜色浸透的影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间,将那片被痛苦浸染的空间彻底留给了它原本的主人。 “咔哒。” 一声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关门锁舌扣合声响起。 这声音,在突然被放大的寂静中,如同一个被敲响的钟磬,带着某种宣告般的穿透力。 门外,阴影中的张海侠,身体如同被微弱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震。 他倏然抬起头,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眶里,未干的泪痕在昏黄光线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微光。 他听到了那声关门声,像一道无形的闸门落下。 这意味着,房间里,只剩下张海盐了。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他和门里那个刚刚被他吼过,此刻却如同溺水者需要浮木般最需要他的搭档。 门内,那声“咔哒”如同惊雷在张海盐紧绷的神经上炸开。 攥着手帕的手指骤然收紧到极限,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柔软的布料在他掌心被揉捏得几乎要碎裂。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门外,门外还有虾仔。 那扇薄薄的门板后面,就是那个刚刚将他从地狱边缘拽回来,又让他抛不下愧疚的…虾仔。 混合着对噩梦残影的恐惧、对自身失控的羞愧、对伤害对方的懊悔,全部转化为了想要靠近,想要确认对方存在的渴望。 这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又像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 他该怎么办?他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冰冷的阴影里,张海侠背靠着粗糙的墙壁,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吸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蜷缩的姿态被彻底打破。 撑着冰冷坚硬的墙面,有些费力地、缓慢地站起身。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的腿部肌肉僵硬发麻,血液回流带来一阵酸胀的刺痛感。 他缓缓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颈和肩膀,稳定住微微摇晃的身体,最终完全站直。 他不再倚靠墙壁,而是独自矗立在那片昏黄的灯光与浓重阴影的交界处,正面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内门外。 两个刚刚从各自截然不同的地狱深渊中挣扎爬出的男人。 被一扇薄薄的门板隔开。 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舷或岸礁,那单调而永恒的潮涌声透过走廊尽头的舷窗隐约传来,成为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带着冰冷咸腥气息的背景音。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每一粒微尘都悬浮着未尽的话语,沉重的过往记忆和刚刚撕裂又亟待缝合的情感裂痕。 以及那份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的巨大困惑。 只剩下他们自己。 只剩下那段共同在血与火、死亡与重生中淬炼出来如今却不知该如何定义却早已深入骨髓的生死记忆。 张海侠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刚才还揪紧张海盐衣领的手,此刻稳定地悬停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空气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门板后面传来的气息——混乱、虚弱、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像一头受伤后蜷缩在巢穴里呜咽的幼兽。 那气息如此熟悉,却又带着被噩梦浸染后的陌生脆弱。 他抿紧了毫无血色的薄唇,眼中最后一丝因怯懦或犹豫而产生的雾气被彻底驱散,只剩下清醒和心里沉甸甸的责任感。 然后,他曲起食指和中指,用指关节那坚硬的凸起处,不轻不重地、节奏清晰而稳定地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得如同真空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轻易地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木质门板。 也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凿穿了张海盐纷乱如麻、充满恐惧和自毁倾向的思绪。 房间里,张海盐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魔咒击中,瞬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扇门,仿佛要用视线烧穿木板,直接看到门外那个沉默伫立的身影。 门外的张海侠在敲完门后,垂下了手臂。 他没有说话,没有呼唤,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等待审判的石像,又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在黑暗的海岸线上投下唯一的光柱。 他在等待。 等待着门内那个人的回应,等待着那扇门扉的开启,等待着这场迟来了太久,关于“再见”与“重逢”的对话。 像是在等待一场本该在死亡降临前就完成的告别,也像是在等待一个重新书写彼此关系与未来的可能开端。 那扇紧闭的门,隔绝了物理的空间,却无法隔绝门板两侧汹涌激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洪流。 那无声的呼唤,那沉重的呼吸,那关于生死的巨大秘密,都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交融。 谈话,或者说,两个灵魂之间真正需要的对话,即将开始了。 而这一次,只有他们彼此。 再无旁人。 (这一次虾仔不会再出事了!但我真的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缺少一个好好的告别!) 另一边的两人。 沿着昏暗的走廊走了很远,直到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彻底被距离和转角吞没。 在感觉不到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息时,才终于停下了脚步,低声交谈起来。 “进度怎么样了?”她询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通道里显得有些轻飘。 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要驱散刚才房间内外弥漫的无形寒意。 “已经满了,要换吗?”一旁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丝询问。 “可以,”许昭昭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寻求解脱的迫切。 “再抽一个吧,小七跟我一起换一个?”她需要一点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点鲜活、跳跃、甚至带点无厘头的新鲜感,来冲刷掉刚才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和沉重。 那场关于生死偏差的对话留下的精神余震,需要更强烈的色彩和能量来覆盖。 话音刚落,仿佛命运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股带着浓烈腥咸气息的海风,不知从哪个通风口悄然钻入,打着旋儿扑向他们。 许昭昭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裸露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本能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然而,那点刚刚袭来的冷意还未完全渗透皮肤,一件带着体温的、略显宽大的外套已经兜头罩下,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是庞骁的外套。 他动作快得惊人,裹完后甚至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极其自然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如同构筑起一道坚实而温热的壁垒,将他自身的气息,连同外套的暖意,严密地隔绝了外部侵袭的寒冷海风。 许昭昭整个人几乎被他圈在了这个小小的、充满了安全感的避风港里。 与此同时,角色抽取的进程在他们意识深处无声完成。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五条悟(相似度39%)】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几乎是瞬间,属于赫敏·格兰杰那头标志性的,带着些许毛躁感的浓密棕色卷发,如同被最高效的魔法橡皮擦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银白,如同月光凝结成的瀑布,柔顺如顶级绸缎。 带着冰冷的光泽,从头顶倾泻而下,直垂腰际,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动人心魄的华彩。 变化并未停止。 她原本浓密卷翘的深棕色睫毛,也在同一刻被纯净的雪色覆盖,衬得眼睑下的皮肤愈发白皙透明。 而她脸上紧闭的那双眼睛才是重点。 当它们睁开时,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吸入了其中。 第76章 五条悟(1) 那是一双仿佛蕴藏着整个无垠宇宙的“苍天之瞳”。 整个虹膜呈现出剔透得如同万年冰川核心一般的迷人冰蓝色。 瞳孔深处,细碎的光芒如同高速运转的星辰,能够高效地解析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空气尘埃的布朗运动轨迹、远处海浪翻涌时水分子碰撞的微弱能量、船舱木质纹理的每一处磨损、甚至庞骁呼吸时带动的空气细微涡流…… 海量的信息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溪流,毫无缓冲地强制灌入了她的大脑。 果然,属于那个烫男人的,堪称bug级别的技能【六眼】,此刻也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那我们庞骁这次的选择也很好猜了。 几乎在五条悟完成转变的同时,他身上的气息和形态也在同步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终,那个顶着一头怪刘海,习惯性眯着狭长狐狸眼,嘴角总噙着似笑非笑弧度的身影,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正是“灭猴教主”夏油杰,最强咒术师搭档,在此刻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了。 (性转高专悟+教主杰) 五条悟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突然带来的过于强大的感官冲击。 无休无止的信息流几乎要将她的思维冲垮。 她下意识地用力甩了甩头。 那头柔顺得过分的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而炫目的弧线。 几缕发丝无声的滑落,扫过她的脸颊和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哇…”她忍不住再次嘟囔出声,声音里带着点初次体验的新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息轰炸和物理干扰双重夹击下的烦躁。 “这头发也太碍事了!简直像披了条会动的围巾!还有这眼睛…”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减缓那种高速解析带来的眩晕感。 “…信息量好大!感觉像把整个咒术高专的图书馆索引目录直接塞进脑子里,还开了无限循环播放模式!吵死了!” 此刻的五条悟还在努力与这具身体带来的感官洪流抗争。 六眼尽职尽责地工作着,无差别地捕捉、分析着目之所及及感知范围内的一切物理和咒力信息。 从脚下甲板缝隙里微生物的活动,到夏油杰体内咒力运行的独特回路,庞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流强行挤占着她的思维带宽。 “杰!救命!”她猛地转向身边的夏油杰,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因为信息过载而微微睁大,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困扰。 她的语气带着本人特有的五条式理直气壮,仿佛夏油杰天然就该帮忙解决她的麻烦。 “老子感觉像被硬塞了一整个特级咒灵进脑子!还是那种特别聒噪、自带八百个扩音喇叭的类型!吵得脑仁疼!” 夏油杰看着她。 她动作还带着点生涩的不协调,像个刚拿到顶级超跑钥匙却连油门刹车都分不清的新手,对着这具蕴含恐怖力量的身体有些手足无措。 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里,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加深,荡漾开来,几乎要满溢而出。 “嗯哼?”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口中调侃未停,手指却已然抬起。 用指尖精准地捕捉到那几缕几乎要戳到她眼睛的发丝,再动作轻柔地将它们一一拢到她的耳后。 只是指尖在收回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白皙微凉的耳廓,留下一点静电般微妙的触感。 “怎么,”夏油杰垂眸看着她,嘴角噙着那抹惯常弧度,让人捉摸不透,又带着点欠揍。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海鸥。 “连自己的头发都搞不定了吗,悟?”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看来这‘最强’的名号,今天掺的水分有点多啊?操作延迟这么严重?” “哈?!”五条悟瞬间被点炸了!那份绝不容忍质疑的骄傲和不服输的劲儿,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瞬间压倒了大脑信息过载的眩晕。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导致瞬间炸毛的布偶猫。 “杰!你这是在质疑老子的实力吗?!”她拔高了音调,带着十足的火药味。 “区区头发而已!信不信我现在就用【苍】把它们轰成宇宙尘埃?一了百了!” 她说着,作势就要抬手,指尖瞬间凝聚起咒力旋涡。 空气中充斥着被压缩后发出细微的嗡鸣,强大的引力场在隐隐波动。 夏油杰反应极快,在她抬手的一瞬间就同时伸出了手。 并非粗暴的制止,而是一种带着引导的力道。 手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轻易地包裹住,稳稳地阻止了她冲动的行为。 毕竟这是一个一不小心可能真的会轰掉自己一头秀发的动作。 “冷静点,悟。”夏油杰的声音里笑意未减,反而更浓了些,带着点纵容和无奈。 “轰掉头发?”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反问,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再次伸向她那头如瀑的银发。 轻柔地将它们拢了拢,避免更多的发丝滑落干扰她。 “然后顶着个光溜溜、能反光的脑袋到处跑?嗯…那明天《咒术日报》的头条标题我都帮他们想好了” “‘震惊!五条家神子疑似遭遇重大情感打击或练功走火入魔,怒剃三千烦恼丝!东京塔顶或成新了望台?’” 他一边煞有介事地编着新闻,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绕后将她顺滑的长发编成辫子,还从咒灵嘴里拿出了一个自己常用的发圈。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照顾,完全没有弄疼她。 五条悟被这极具画面感的调侃噎得一时语塞,那股虚张声势,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气焰顿时弱了几分。 她撇撇嘴,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夏油杰那只温热的手掌甩开,却发现对方握得虽不紧,却异常稳固。 “啰嗦死了!”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带着被戳破的恼羞。 然而,那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夏油杰的手指上。 六眼强大的解析力让她“看”得无比清晰。 指腹皮肤细腻的纹理,皮下毛细血管中血液流淌时产生的微弱咒力荧光,甚至他肌肉纤维细微的收缩状态。 这种过度的感知与他传来的实实在在的温热触感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让她心头莫名地涌上一丝不自在,耳尖刚刚那点被指尖擦过的地方,不易察觉地泛起了一层更深的红,看着就像下一秒能滴出血来。 “老子只是觉得操作起来有点延迟!服务器卡顿懂不懂?!” 她嘴硬地强调着,努力维持着气势,手再次用力试图抽回头发,“快放开!热死了!你手跟暖炉似的!” 夏油杰挑了挑眉,不仅没放开,反而就着她挣扎的力道,将她的手轻轻拉近了些。 他微微俯身,那张总是笑眯眯、此刻却带着探究意味的脸凑近了些。 狭长的眼睛透过细密的白色睫毛缝隙,近距离地打量着她那双仿佛蕴藏了无限奥秘的眼睛,以及她脸上那点因为羞恼而浮现的生动红晕。 “是吗?”夏油杰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探究。 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在她身上快速扫过。 从那头柔顺银白的长发,到包裹在外套下柔和的身体线条曲线,最后落回她带着薄红,表情生动的脸颊上。 “我看…不只是头发和眼睛带来的操作延迟问题吧,悟?”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五条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的实质感,让她感觉自己像被彻底扫描解析了一遍,无所遁形。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拉开这令人恼怒距离。 结果却因为过于慌张,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撞上旁边冰冷的墙壁。 “喂!杰!”她有些狼狈地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身形,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 那双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清晰地映出夏油杰近在咫尺的脸。 好不容易站稳,她立刻挺直了腰板,虽然此刻的身高比夏油杰矮了一截,但气势却努力拔高到顶点。 她猛地抽出还被对方握着的手腕,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指尖瞬间再次凝聚起危险的咒力光芒。 正是【苍】的前兆。 那狂暴的斥力能量在指尖跳跃,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她脸庞的几缕被剩下的发丝都被能量场激得向上,张牙舞爪的飘飞起来。 “再靠这么近,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老子…”五条悟恶狠狠地威胁道。 瞳孔里闪烁着被挑衅后的兴奋火焰,语气十足的危险,“…小心老子现在就用【苍】把你轰到月亮上跟玉兔作伴哦?” 夏油杰看着她指尖那抹危险的光,感受着那狂暴的咒力波动。 非但没有如临大敌般退开,反而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喉间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甚至还能听出里面带着的纵容和玩味。 第77章 五条悟(2) 狭长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愉悦的缝隙,先是熟练的将她指尖的光摁灭了。 顺便带着被他暂时强制冷静的五条悟,步履轻松地走出了室内的阴影。 两人来到了开阔的海边,咸湿的海风几乎是瞬间就包裹住了他们。 就在五条悟还在努力平复指尖咒力被强行掐灭带来的微妙滞涩感时。 夏油杰再次出声了,“是吗?” 那双狐狸眼像是愉悦的月牙,唇畔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挑衅。 清晰地映在五条悟眼中,“那…让我见识见识?” 尾音微微上扬,就像一根羽毛在搔刮着五条悟的神经。 这赤裸裸的话语,如同是点燃了炸药桶最后的引信。 “这可是你自找的,杰!”五条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被挑衅后的兴奋。 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蓝色的星星,纯粹的咒力光芒在她周身轰然炸开。 空气中的尘埃和细小的水汽也被这股力量瞬间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 话音未落,她指尖那点被夹灭的蓝光再次骤然膨胀。 不再是之前【苍】的雏形,而是转变为了更加狂暴、更加直接,充满了毁灭性斥力的——【赫】 一颗散发出刺目光芒的咒力球在她指尖成型。 带着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近距离地朝着夏油杰的胸膛狠狠轰去。 空间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扭曲了。 “哇哦,动真格的?”夏油杰嘴上依旧保持着轻松调侃的语调,但那双眯眯眼里却闪过了一丝锐利。 他高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速度。 并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如同鬼魅般侧滑开去,优雅的躲过了这一招。 “轰隆——!!!” 狂暴的【赫】擦着夏油杰玄色衣袂的边角,带着毁灭性的能量狠狠砸在平静的海面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就要撕裂夜幕。 海水被瞬间排开一个巨大的深坑,旋即化作数十米高的恐怖水墙冲天而起。 冰冷的海水如同暴雨般倾盆落下,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华,咸腥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 “喂喂!”夏油杰的声音带着笑意,身影却如同瞬移般,借着水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五条悟的身侧。 他修长的手指屈起,带着一丝惩戒的意味,毫不客气地弹向她的额头,动作快如闪电。 “破坏环境很不道德的啊,悟!罚款单要寄到高专吗?” “无下限!”五条悟得意地大喊出声,脸上带着“你奈我何”的嚣张。 一层无形的屏障好像在她额头前方的咫尺之地展开,空间被无限拉长压缩。 预想中清脆的弹击声并未响起。 夏油杰的手指在距离她光洁额头仅仅几毫米的地方稳稳停住,被那层绝对无法触及的斥力场完美阻挡,不得寸进。 然而,夏油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挫败,反而勾起一抹狡黠如同狐狸得逞般的笑容。 “是吗?”他低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探出,目标直指五条悟垂在胸前的一缕特别纤长的头发。 他抓住那缕发丝,然后轻轻一扯。 “嗷——!!”五条悟痛呼一声,猝不及防。 刚刚还带着嚣张笑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偷袭的委屈。 “杰!你作弊!打架不准揪头发!!这是耍赖!!”她捂着头皮,气得跳脚。 “这叫战术,悟。”夏油杰笑眯眯地,仿佛刚刚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就在五条悟因吃痛而心神微分,对无下限的绝对掌控出现一丝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间隙时。 那只被阻挡在斥力场外的手,再次如同游鱼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穿过了那屏障空隙。 目标精准的捏住了她因为气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啪叽。” 一个带着点戏谑,不轻不重的捏脸动作。 夏油杰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脸颊肌肤的弹性和微凉。 捏完,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捻了捻手指,眼里满是促狭。 故意评价道:“嗯…手感…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眼神,仿佛在细细品味着这微妙的差异。 “啊啊啊!杰!!你个偷腥猫!!”五条悟彻底炸毛了。 眼里简直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白皙的脸颊也瞬间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完全放弃了咒术攻击,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张牙舞爪地直接扑了上去。 目标也很明确——直冲着夏油杰额前那两缕标志性的刘海下手。 让她看不顺眼很久的怪刘海!受死! “还我头发!还我脸!把刘海交出来!!”她一边扑腾,一边试图去揪他那碍眼的发丝。 “啧,悟,注意形象啊。五条家的神子当街揪人头发,成何体统?” 夏油杰一边轻松地格挡着她毫无章法,全凭感情的“攻击”,一边灵巧地移动闪避。 高大的身影在沙滩上辗转腾挪,步伐轻盈利落,仿佛在跳一支华尔兹。 而身后那个气急败坏的“挂件”,则成了舞伴兼大型障碍物。 他偶尔会故意放慢速度,让她堪堪抓住自己的衣角。 然后在对方以为自己即将得逞时,又像逗弄炸毛猫咪一样。 轻松地一个旋身挣脱,引得五条悟更加的暴跳如雷。 “杰!你有本事别躲!!”五条悟气的不行,几缕没能绑上的发丝随着动作逐渐贴在了汗湿的额角。 夏油杰轻松地侧身躲过她的一次扑抓,顺手又拢了拢长度不够没能编进去,现在还在四处飞扬的发丝。 “这样打起来太不方便了,你好像披着个拖把。” “要你管!!”五条悟不管不顾,再次扑上,这次手指成功勾到了夏油杰上衣的一颗扣子。 “再扯,扣子真要掉了哦?”夏油杰低头看着她挂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指,语气虽然带着点无奈的警告,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掉就掉!谁怕谁!!”五条悟恶狠狠地回应,非但没松手,反而用力一拽。 只听“嘣”的一声轻响,那颗可怜的扣子真的被崩飞了出去,消失在沙滩的阴影里。 两人这样一路打打闹闹的向前走去,就像是从前一样。 两个精力过剩的幼稚鬼,从寂静无人的僻静海滩,一直“拆”到了靠近码头栈桥。 这面相对有些零星灯火和人影,是热闹些的地方。 咒力的波动收敛了,只剩下纯粹的肢体纠缠和没营养的斗嘴。 直到五条悟一个蓄力飞扑,再次被夏油杰预判般轻巧地侧身躲过。 她则因为冲势过猛重心不稳,加上脚下被松软的沙子一绊,整个人直接惊呼着向前栽去。 夏油杰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就稳稳地捞住了她的腰肢。 手臂微微用力,就像提起一只在家不听话的小猫。 轻松地将她失衡的身体重新按回地面站稳。 “好了好了,歇战。”夏油杰的声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明明都差点摔倒却依旧表示不服气,还在用脑袋顶他下巴以示抗议的人。 他手上传来的触感温热真实,两人之间仅隔着层薄薄的衣料。 自然也能清晰感受到她腰肢的线条和因为不停打闹而急促起来的呼吸。 “不是说要买点东西换换心情?再打下去,”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片刚刚被【赫】蹂躏过,此刻还在翻涌着余波的海面,“这片海怕是要被你填平了,悟。” 她狠狠瞪了夏油杰一眼,撇了撇嘴:“切,算你识相。走吧!老子要吃甜食!很多很多甜食!补充消耗!” “遵命,悟大人。”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松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底的温柔笑意好像都被眯眯眼遮住了。 而接下来的采购过程,则充满了二人组特有的混乱和效率。 五条悟如同龙卷风过境,凭借着六眼的精准定位和瞬移般的速度,扫荡了船上小卖部里几乎是所有的高糖分零食。 堆成小山的超糖分糕点、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色彩缤纷的糖、还有几大瓶冰镇的当地特色饮品。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部!double!” 她指点江山,白发飞扬,冰蓝的眸子闪闪发光,刚才的郁闷似乎被她对甜食的期待顶掉,全都一扫而空。 夏油杰则像个沉稳的管家一样,负责跟在她身后善后——指付钱。 以及还不忘用咒灵默默地将所有战利品吞下打包。 他甚至还额外拿了一些相对清淡的粥和面包牛奶。 “拿这些干嘛?”五条悟含着一块刚拆开的糖,含糊不清地问,左边的腮帮子鼓起一块。 “给里面那两位带的。”夏油杰指了指他们休息的方向,语气平淡。 “折腾一晚上了,总得补充点能量才行。尤其是那个叫张海盐的,身体还很虚。” 五条悟眨了眨眼,目光扫过那些食物,又看了看夏油杰平静的侧脸。 她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糖咬得咔嚓作响。 第78章 五条悟(3)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又往篮子里扔了两包昂贵的混合坚果,嘴角的笑意加深。 “也得补充蛋白质。”她嘟囔着。 采购任务完成,满载的咒灵像只被填得过饱的史莱姆,慢悠悠地飘在两人身后。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只有海风的低吟。 五条悟正专注于她新得的宝贝——一碗堆得像小山尖的彩色碎冰,上面淋着满满的亮晶晶的糖浆和切得精致的新鲜水果。 她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凉甜美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几缕散乱的白发被海风撩起,偶尔拂过夏油杰裸露的小臂。 他自然地走在她的侧风位,高大的身形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从侧面吹来的海风。 他双手插在宽大的裤兜里,步伐悠闲,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喂,杰。”五条悟嘴里塞满了冰和水果,声音含混不清。 冰凉的口感让她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神态,竟与此刻夏油杰脸上的闲适有几分神似。 “嗯?”夏油杰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小点晶莹糖浆上。 “你说他们两个会怎么样?”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用勺子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色彩缤纷的水果块。 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眼珠微微转动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她指的是房间里那对搭档,张海盐和张海侠。 夏油杰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却从五条悟脸上移开,投向不远处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海面。 那里不久前才被五条悟一发【赫】炸起过滔天巨浪。 此刻只剩下细碎的涟漪,反射着夕阳细碎的金光。 就像他和悟之间,也曾有过惊涛骇浪,最终……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旧影强行压下。一切都会不同。 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感受海风带来的咸涩,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不知道。”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那个叫张海侠的男人,眼睛里的血丝还没退干净。” 那模样,像极了当年苦夏时濒临崩溃边缘的自己。 五条悟挖冰的动作顿了顿,出门前的细节在脑中清晰回放。 张海侠布满血丝的眼,眼角的湿意,还有最后那令人揪心的神情。 她只“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而里面那个,”夏油杰继续说道,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厚的门板。 “虽然虚得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但骨头里的那股倔和傲,隔着门板都扎手。像只被拔了牙、淋成落汤鸡还死撑着龇牙的野猫。” “噗——”五条悟差点把嘴里的冰喷出来,这个比喻过于精准又有点缺德。 想到张海盐那戒备又虚弱的样子,她忍不住吐槽:“那岂不是死局?一个眼睛红得像三天没睡的兔子,一个浑身炸毛碰都不让碰的刺猬猫。” 她撇撇嘴,觉得这组合简直比解不开的数学题还烦。 夏油杰想着,这两人像极了曾经的他们,看似无解。 “未必。”他轻轻摇头,一缕黑发从额前滑落,被他随意地拨开,动作带着一种重新掌控命运的笃定。 “门已经敲响了。” 他曾经拒绝了所有敲门的声音,包括悟的。 现在,他希望门里的人能抓住这丝微光。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那敲门声不是终结,是序曲。 “敲门的人,把钥匙递出去了。”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海风里。 “能不能开门,敢不敢开门,就看里面那只‘野猫’…愿不愿意放下那点无谓的骄傲,去够那把钥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他还有没有力气爬过去够。” 从绝望的泥沼里爬出来,同样需要耗尽最后的力量。 五条悟沉默了,低头看着手中开始融化的冰沙。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模拟着门内外的景象。 张海盐攥着手帕的颤抖,张海侠靠在门板上沉重压抑的呼吸…… 这些画面让甜食的魅力大打折扣。 “啧,真麻烦。”她小声嘟囔,带着明显口是心非的不耐烦。 “比应付总监部那些老橘子开会还费脑子。”在她看来,人心的弯弯绕绕比咒灵难缠多了。 夏油杰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了然和自嘲。 “人心向来如此,悟。有时候,解开一个心结,比祓除一百只特级咒灵需要的力量更大,也更…” 他话音未落,动作却快如闪电。 温热的指腹猝不及防地擦过五条悟的嘴角,精准地抹掉了那点碍眼的糖浆。 动作快得连无下限都来不及反应,那真实的触感一触即离。 “喂!!”五条悟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偏头,六眼瞬间锁定“罪魁祸首”,蓝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惊愕。 “沾到了。”夏油杰一脸无辜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甜腻。 他甚至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把指尖在自己深色袈裟的袖口蹭了蹭。 “浪费食物可不好。悟”他故意加重了那四个字,嘴角噙着促狭的笑。 五条悟气得鼓起脸,仿佛一只炸毛的白色蒲公英球。 她似乎想放点诸如“杀了你哦”之类的狠话,但最终只是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冰塞进嘴里。 用力的嚼着,嘎嘣作响,仿佛在嚼夏油杰那张总是带着欠揍笑意的脸。 然而,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油杰刚才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她无法完全解读的沉重,以及……某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珍惜?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只有海风在空旷的走廊里低语,以及身后那只塞得快要爆开的咒灵,偶尔发出满足又有点不堪重负的、像打嗝一样的轻微“咕噜”声。 夕阳沉得更低了,几乎完全没入海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烈而绚烂的橙紫。 熔金般的光泽流淌在起伏的海面上,整片海洋仿佛化作了流动的液态黄金。 这辉煌的暮色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然而,随着他们离那间休息室越来越近,那扇门的轮廓在昏暗走廊尽头也越发清晰。 它像一块沉重的磁石,牢牢吸走了方才打闹的轻松和甜食带来的愉悦,空气重新变得沉甸甸的。 五条悟忽然停下了脚步,散碎的长发被穿堂风撩起。 她紧紧盯着前方那扇门,六眼仿佛要穿透木板,看清里面正在上演的戏剧。 近乎呢喃地,她嘀咕了一句,像是在问身旁的夏油杰,又像是在问自己那双眼睛。 “你说…里面那只‘野猫’,现在…够到钥匙了吗?” 她并未意识到,这句关于张海盐的问询,也像一句缠绕着他们自身未来的隐晦谶语。 夏油杰也停下了脚步。 高大的身影在走廊投下长长的影子,与五条悟并肩而立。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神在昏沉的暮色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曾经就是那只“野猫”。 他清晰地记得那种感觉——钥匙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他却选择用爪子死死按住,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亲手将那把能打开生路、通往救赎的钥匙藏进最黑暗的角落,最终彻底毁掉。 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冰冷的死亡,终结于自己挚友的手下。 张海盐和张海侠之间这重来的机会,在夏油杰眼中,已是命运慷慨赐予近乎奢侈的奇迹。 “谁知道呢。”他最终轻声道,声音像海风掠过船舷留下的呜咽,糅杂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也许…”他顿了顿,想象着门内的景象,“他正用爪子死死按着那把钥匙,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不知道是该把它藏进最深的角落永远不见天日,还是该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把它插进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绝望与希望的门锁里。” 语毕,夏油杰缓缓将目光从紧闭的门扉上移开,重新落回身边白发少女的身上。 夕阳最后一缕熔金般的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为那如新雪般的肌肤镀上一层温暖的釉彩。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天边流霞的绚烂,也清晰地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他低沉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像是在回答她的疑问,又像是在对着身旁失而复得的珍宝,立下不可动摇的誓言。 “但这一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他会抓住钥匙,打开那扇门,走向有她的真实未来。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走廊的尽头,沐浴在最后的暮光里。 夏油杰知道,无论门内那对命运坎坷的搭档最终走向何方。 他和悟的未来,早已在他心中刻下全新的轨迹。 那份以死亡和遗憾为终点的悲剧剧本,绝不会有任何重演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海风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 “走吧,悟。”夏油杰率先迈开步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再不把‘蛋白质’送进去,后面那个购物袋怕是要撑得原地爆炸了。”习惯性的调侃着。 第79章 五条悟(4)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那只咒灵口袋发出了一声更加委屈的、类似“噗叽”的闷响,肚子鼓得更圆了。 五条悟被那声滑稽的“噗叽”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刚才的沉重感似乎消散了一点。 她抱着自己融化得只剩小半碗的冰沙,快步跟上,“它要是敢爆炸,溅我一身坚果渣,我就把它轰成灰烬再塞进马桶冲掉!” 她恶狠狠地威胁着无辜的咒灵。 (咒灵:喂我花生!) 夏油杰低笑一声,没接她关于“马桶冲咒灵”的惊悚言论。 夜幕如同轻柔的纱幔缓缓垂落,海风带着更深的凉意灌入走廊。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扇封闭的门此刻竟然虚掩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暖黄色的光就像是蜂蜜,正从门缝里无声地流淌出来。 在昏暗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温暖的光。 门内传出两人持续的低沉交谈声。 声音很轻,模糊不清,却像是平稳的心跳。 五条悟脚步猛地一顿,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六眼如同高倍聚焦的镜头,精准地穿透了那道狭窄的门缝,将室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她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这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甚至还带上点“这也太快了吧?效率这么高?”的无声吐槽意味。 只见室内,张海盐虽然依旧脸色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虚弱地靠在床头。 但那双原本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空洞无物的眼睛,此刻已经重新聚焦。 里面奇迹般地少了许多之前那种沉甸甸的绝望,眼神里,有了温度,有了焦点。 而张海侠,正坐在床边一张略显简陋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搭档的距离。 他的一只手似乎还握着张海盐放在被子外的手腕。 两人靠得很近,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嘴唇翕动,交换着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话语。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出门前那种充满火药味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过多言语的平静。 那是一种经历了碰撞后达成的心灵和解。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哇哦,”五条悟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同样停下脚步的夏油杰。 语气里带着点发现自己在高专的新同学其实是特级咒灵一般的新奇。 “看来里面那只‘野猫’不仅够到了钥匙,还顺带把门板都给拆了?” 她天空一般的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整个人着急的想要进去看热闹。 夏油杰看起来一直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一条缝隙,目光同样透过门缝扫了一眼屋内。 只觉得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嘴角勾起了带着点了然的弧度。 “他们搭档之间的事,”他意有所指地低声回应。 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五条悟欢脱的背影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暖意。 “有时候,比我们这些‘外人’想的要简单得多,也要…更直接得多。” 两人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而是径直走到了虚掩的门前。 五条悟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框,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喂,里面的,还活着吗?你们的‘生命补给包’到了,签收一下?”语气轻松又欠揍。 没等回应,直接大大咧咧地伸手,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推,门就被“啪”的一声打开。 “surprise!我们带夜宵回来啦!”她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门内的低语。 用着本人特有的,感染力极强的语调,夸张的宣布道。 甚至连手里抱着那个装着半碗融化碎冰的碗都没放下。 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张海盐和张海侠两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闯入的不速之客。 下一秒,两张脸上呆愣凝固的表情变成了如出一辙的惊愕和高度警惕。 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一样。(咒灵:……) 张海盐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虚弱的身体,尽管动作牵扯让他眉头微蹙,但那重新聚焦的眼神却是相当锐利。 眼神死死地锁定了门口这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两人周身却萦绕着令人心悸,直让人感到威胁的气息。 一个白发胜雪,容貌昳丽得不似尘世中人,那双漂亮到有一些非人感的眼睛更是如同天空大海,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压迫感。 另一个黑头发扎着丸子,还带着怪怪的刘海,身材高大挺拔,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却也透着一股更加深沉难测的危险气息。 “你们是谁?!”张海盐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放在被面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张海侠也立刻从椅子上弹起,动作迅捷无声,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小半步。 恰好能挡在张海盐床前一点的位置,形成一道保护的屏障。 他眉头紧锁成“川”字,目光如同探照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审视。 同时,他的鼻翼在持续地微微翕动着,在空气中捕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信息。 他自动过滤了那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要盖过一切的甜腻的糖果气味和水果的香气。 试图在更深层,更细微的层面进行探寻。 夏油杰刚想开口解释这匪夷所思的“变装”。 五条悟却已经先他一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完全无视了室内紧绷起来,甚至瞬间降至冰点的紧张气氛。 自顾自地把手里还剩半碗的碎冰水果碗“啪”地一声放在屋子中央唯一的小桌上。 然后随意地拍了拍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咒灵,那咒灵也立刻非常配合地张开黑洞洞的大嘴。 “哗啦啦——” 一大堆包装各异的甜食糕点、色彩斑斓的糖果、印着外文的巧克力、几大瓶冰镇汽水、几包面包、几瓶牛奶,还有那两包包装精致的混合坚果…… 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瞬间倾泻出来,噼里啪啦地堆满了小桌子。 甚至因为数量实在太多,有几包糖果和面包不小心滚落到了地上。 “喏,补充能量的!”五条悟用下巴点了点那堆几乎要坍塌下来的“小山”,语气理所当然。 “尤其是你,”她毫不避讳地转向张海盐,上下打量着他苍白虚弱的状态,语气像是带着点命令一样。 “看起来风一吹就倒,得多吃点!别浪费了杰的‘心意’!”她特意加重了“心意”两个字,瞥了一眼夏油杰。 这过于自来熟的态度、完全陌生的形象以及“杰”这个称呼,让张海盐的困惑更深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挡在前面的张海侠,眼睛里满是询问。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海侠没有立刻回应身后搭档的目光。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但探究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了五条悟身上,鼻翼翕动的频率更快了。 持续了长达几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坚冰。 突然,他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来。 眼中是极其明显的惊异和恍然大悟的光芒。 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捕捉并确认了极其微弱的关键线索。 他能确认的,正是那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错辨的神秘香气。 就与在赫敏身上曾经残留的,以及他刚才在走廊里嗅到的一模一样。 它虽然被浓烈的甜食气息和眼前两人的强大力量波动所掩盖了些许。 但他对于自己的嗅觉一直很有自信。 “等等…”张海侠开口,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你…你们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五条悟的白发蓝眼和夏油杰的夸张服装上快速扫过,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名字。 “赫敏小姐…和克鲁姆先生?” 张海侠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张海盐彻底愣住了,眼中的警惕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荒谬的困惑。 他看看门口这两个形象气质力量感都翻天覆地变化的人。 又看看一脸笃定,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的搭档。 最后目光落在那堆在桌子上形成一座小山的食物上…… “味道?”张海盐沙哑地重复,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被冲击后的茫然。 “你说他们是…是刚刚的…赫敏和克鲁姆?”这怎么可能?!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张海侠转向张海盐,语气里是对自身嗅觉天赋的绝对自信。 “但我的鼻子不会骗我。那丝气味…独一无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张海盐可以相信。 五条悟闻言,嚣张地扬起了自己的下巴,脸上满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眼睛看起来也亮晶晶的。 “bingo!虾仔鼻子很灵嘛!”她完全没在意“虾仔”这个亲昵且带点调侃的称呼是否合适,语气相当的欢快。 “没错,就是我们!如假包换!只是换了身新皮肤玩玩!怎么样,帅吧?” 第80章 五条悟(5) 还不忘炫耀般地甩了甩自己的长发。 夏油杰也适时地笑了笑,看她的表情里全是纵容,还不忘向对面惊愕的两人微微颔首。 “打扰了。一点心意,请慢用。”他指了指那堆琳琅满目的食物,算是默认了这离奇的身份转换。 张海盐看看眼前这个和刚才走之前完全不同,美得张扬又充满了压迫感的“赫敏”。 又看看旁边那个不睁眼睛还一直笑着,气息深沉如海的“克鲁姆”。 再看看桌上地上那堆明显是给他们带回来的“小山”。 最后目光落回自家搭档虾仔那张写满了笃定的脸上。 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渐渐松懈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震惊都呼出去。 僵硬的身体重新软掉靠回枕头。 又抬手用力揉了揉由于刚刚的“惊喜”而突突直跳,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低声叹道。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确实,先是船上的人体实验,接着是神奇的巫师魔法,然后是不知名梦魇,现在又直接来了个大变活人… 他的认知已经彻底被这两人颠覆了。 而张海侠,在确认了这匪夷所思的身份后,虽然依旧觉得眼前这一幕冲击力巨大,但整个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腰,开始沉默地收拾滚落到地上的食物。 动作里能看出一种经常收拾残局的习惯。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像是在安慰世界观遭受冲击的搭档,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离谱的现实。 “至少…”他拿起一包掉在地上的坚果,掂量了一下,“…夜宵看起来还不错?” 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瞟向五条悟那头在灯火下仿佛自带柔光滤镜,耀眼得不真实的头发。 还有她脸上那双如同将整个天空浓缩其中的眼睛。 以及旁边的夏油杰额前那两缕怎么看怎么怪异,却又透着一股独特气质的刘海。 不由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虽然说之前在船上时,他们两个也用过易容的手法改变了自己的外貌。 但眼前这两副九九成新且充满视觉冲击力的“皮肤”的震撼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 张海盐的那句吐槽,像是一道无形的阀门,稍微冲淡了屋内因两人回来而再次升起的紧张余韵。 给室内的众人带来一抹荒诞的松弛感。 “谢了。”张海侠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虽然仔细听还能辨出一点经历了情绪波动后残留的沙哑。 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完,就从那堆食物山中拿起一袋面包,走到床边,递给了靠在床头的张海盐。 “吃点东西。” 语气是再自然不过的关心,仿佛之前的激烈冲突未曾出现过。 张海盐默默接过面包,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无力。 他撕开包装袋的动作很慢,目光忍不住多次投向门口那两位存在感极强的“发光体”。 大脑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惊异和探究。 夏油杰见状,往前缓慢的踱了两步,姿态放松地靠在小桌旁,宽大的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垂落。 他没有过分靠近床铺,而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令人舒适的距离感。 “不必客气。条件有限,只能买到这些。”他语气温和,声音是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磁性低沉。 “那位…张海盐先生,”他的目光落在张海盐眼下带着青黑的脸上,像是在评估对方的恢复情况。 “需要多补充能量。”话语间是对弱者的自然关切,但却不显得高傲。 “嗯。”张海盐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机械地咀嚼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另一边吸引。 五条悟正旁若无人地捧着她那碗吃了一半的碎冰水果。 她还在努力地用勺子挖起一大块还未完全化掉,满裹着糖浆和碎冰的芒果块。 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冰凉的甜意让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的同时,那对覆着霜雪的白色睫毛也像蝴蝶翅膀般快速扇动了几下。 张海盐看得有些愣神,连嘴里正在咀嚼都忘了。 这视觉冲击力,比刚才乍见时的警惕更让人心神恍惚,甚至让他产生了同窒息后一样的眩晕感。 这…这真的是之前那个头发卷曲蓬松、眼神温暖聪慧、会用手帕安抚他的小女巫赫敏·格兰杰? 这变化…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点吧。 这连性格都…… 不对,这是连人种都变了吧? “喂,盐仔是吧?”五条悟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探究的目光,含着勺子转过头来。 视线像是抛出的鱼钩,锁定勾住了对面的张海盐。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个包装得极其精致的盒子,里面一看就是那种甜度爆表的糕点。 手腕一抖,那盒子便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张海盐盖着的被子上,甚至都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喏,给你的!补充能量!”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慷慨,“这可是老子…咳,我特意挑的最贵的!船上就这一盒了!” 张海盐低头看着被子上那盒花里胡哨,还散发着浓烈到有些齁人甜香的点心。 心中微暖的同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没办法,他现在胃里空空,只想吃点清淡的粥和面包缓缓。 这玩意儿,现在光是看着就已经觉得腻得慌了。 “谢…谢。”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和他本人有些类似的热情。 张海侠看着搭档那副被甜点“空袭”砸懵,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眼中飞快地闪过笑意。 他动作自然地俯身,将那盒过于甜腻的点心从张海盐的被子上拿开,先轻轻放到一旁。 “他现在吃不了太腻的,肠胃受不了,”简洁地向五条悟解释道,“这个…晚点再说吧。” 然后,他拿起了夏油杰特意买回来的牛奶,随手找了个干净的碗倒出一些,递到张海盐手边,“还是喝点牛奶吧。” 张海盐如蒙大赦,赶紧接过温热的牛奶碗,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的暖意,也暂时驱散了那盒甜点带来的“阴影”。 五条悟撇撇嘴,显然对他这种“非常不识货!”的行为表示不满。 但也没过多在意,继续专心对付自己碗里所剩不多的美味。 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动作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甚至有点豪迈的爽利。 六眼带来的恐怖信息处理能力能让她在豪放中保持着惊人的精准。 能做到每一次舀起食物都完美避开所有可能滴落的糖浆或果汁。 保证自己的领口和碍事的长发能维持一尘不染的状态。 虽然也偶尔有几颗细小的糖粒或饼干碎屑试图在重力作用下沾上她的衣服或发丝。 但在接触到布料或皮肤前几毫米处时,就会被一层无形的斥力屏障悄无声息地弹开,消散在空气中。 这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细节,却精准地落入了有心人眼里。 正在试图理解眼前一切的张海侠看见了这一幕。 他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毛,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对方身份真实性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随心所欲操控事物的能力,确实是最好的防伪标志。 不是普通人,甚至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 看来虽然外在形象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某些本质的东西并未发生改变。 就比如这份强大到不讲道理,近乎神迹的力量,貌似就从未改变过。 他将由于桌上因为太满而被挤开,再次散落在地上的几包零食捡起。 整齐地放回桌子上,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扫视:“等等,既然你们换了…模样和身份,那我们现在该怎么称呼?” 这确实是个很实际的问题。 还叫原来的名字吗?总感觉很怪,这两个已经看上去不是同一个人了。 五条悟正把最后一大勺美味塞进嘴里,勺子还含在嘴里就迫不及待的连忙回应他。 含糊不清地大声宣布,“唔!老子叫五条悟!” “是最强的咒术师哦!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那种!” 她猛地拔出勺子,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绝对的自信。 甚至比了个张扬的手势,整个人完全在发光。 夏油杰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又来了”的意味。 他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夏油杰,特级咒术师。” 他顿了顿,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是这位自封‘最强’的…挚友兼监护人。” “哈?!”五条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银白的长发都仿佛要根根竖立起来,周身咒力波动都明显了一瞬。 “谁需要监护人啊!杰!你是不是皮痒了欠收拾?!”她作势就要抬手结印。 夏油杰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把握住了她蠢蠢欲动,已经凝聚起微弱蓝光的手腕。 第81章 五条悟(6) 巧妙地阻止了术式的发动,再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 “看,这就是为什么需要监护人。”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眼睛里满是“看吧,我就说”的促狭笑意。 张海盐看着两人这无比幼稚的互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虚弱地抬起手,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后的困惑。 “等等…咒术师?…特级?最强?什么意思?” 这些名词对他俩而言如同天书,完全听不懂。 “简单来说,”夏油杰适时地收回手,转向一脸茫然的张氏兄弟解释道。 “我们专门处理一些…普通人看不见、也理解不了的‘麻烦’。”看似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刚才被当成口袋,安静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咒灵,突然如同从水底浮现般,再次悄无声息地显露出它那软绵绵的本体。 乖巧地飘浮在夏油杰身边,身体微微晃动着。 “就像这样。”夏油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五条悟立刻蹦到咒灵旁边,伸出手戳了戳它q弹软糯的身体,接着夏油杰的话头说道。 “这是杰的小可爱之一啦,专门用来搬东西的,居家旅行必备哦!” 她歪着头看向张海侠和张海盐,眼睛都眯起来了,像是在学一旁的夏油杰,表情夸张。 “你们之前遇到的赫敏和克鲁姆,其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咒术师啦~只不过体系不太一样而已!” 夏油杰额头冒出井字,弹了她一个暴栗。(五条悟:喂!!) 适时补充,将过于复杂的概念简化:“我们来自不同的…嗯,力量传承体系。但本质上,都是处理超自然事件的专业人士。” 这个解释足够宽泛,也足以涵盖之前两人的“巫师”身份。 张海侠眉头依然紧锁,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你们之前…赫敏小姐和克鲁姆先生…” “是伪装啦伪装!”五条悟用力摆摆手,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话刚说完,她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近张海盐。 那张昳丽到毫无瑕疵的脸瞬间在张海盐眼前放大。 五条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充满了笃定的询问。 “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那个蓬蓬头的小书呆子酷多了?” 她对自己的形象显然是非常满意。 张海盐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美颜暴击震得呼吸一窒。 整个人下意识地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重重撞上坚硬的木质床头板。 一旁的张海侠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无奈地对五条悟说道。 “五条小姐,他还很虚弱,经不起惊吓…” “啊,抱歉抱歉~”五条悟毫无诚意地道歉,直起身,仿佛刚才的恶作剧只是随手为之。 她转头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小块精致的糕点,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夏油杰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总之,你们可以继续称呼我们之前的名字,或者用现在的名字都可以,我们并不介意。”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的天色和海面,“你们需要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五条悟在他说话时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蹦到了门口。 又突然转过身,对着屋内的两人竖起大拇指。 脸上绽出一个在昏暗光线下都显得闪亮无比的笑容。 “对了!如果晚上有什么不长眼的奇怪东西跑出来捣乱,记得大喊‘五条大人救命’哦!” 她语气轻快,带着绝对的自信,“随叫随到~保证清理得干干净净!” 夏油杰无奈地摇头,对他们俩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她的意思是,如果遇到任何无法理解的异常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他再次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食物,“请慢用,今晚好好休息。” 随着门被夏油杰轻轻带上,外面走廊的声音被隔绝掉了。 张海盐呼出一口气,抬手覆住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恍惚。 “我一定是还在发烧…或者那个噩梦根本没醒…”这一切都太超现实了。 张海侠拿起那盒刚刚被张海盐嫌弃过,包装花哨的昂贵甜点,仔细端详着上面印着的华丽外文标签。 他顿了顿,回想起五条悟那副得意洋洋推荐的样子。 抑制不住的嘴角微微上扬,满是无奈的笑意。 “这位五条小姐的品味…确实很有‘特点’。”他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张海盐抬起一点,看着搭档脸上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表情。 萦绕在眼中的疲惫也仿佛被这轻松的氛围稍稍驱散了一些。 他放下覆眼的手,眼神清明了些,伸手接过张海侠再次递来的温热粥碗。 从碗壁传来的温度,透过他的指尖,一路熨帖到心底。 “咒术师也好,巫师也罢…” 张海盐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淡淡热气,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都多亏了他们…”虽然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多亏了他们带来的改变,带来的生机。 窗外,海风轻拂过平静的海面,发出温柔的呜咽,偶尔有鸟类飞过,回归巢穴。 清冷的月光透过高高的透气窗洒在走廊的地面上,倒映出两个风格迥异的身影。 五条悟正像只一到晚上就精力充沛的猫,在前方蹦蹦跳跳地走着。 那头编成辫子长发在如水的月色中泛着柔和的微光,不知何时还插着不知名的小花,正随着她的动作轻盈跳跃。 夏油杰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脸上近乎宠溺的纵容笑意始终未褪,目光追随着前方那个闪耀的身影。 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墙壁上。 两道影子时而分离,时而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仿佛本就该如此密不可分,共同构成名为“最强”的图景。 翌日清晨,清凉的海风带着咸湿鲜活的气息涌入走廊,驱散了夜晚的沉闷。 阳光尚未完全展露锋芒,柔和地铺洒开来。 张海侠轻轻推开房门,动作带着一丝谨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而,门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他们了。 初升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恰好为那头银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显得璀璨夺目。 那人正踮着脚尖,一脸进行恶作剧的兴奋。 她试图把一块黏糊糊的太妃糖精准地粘在夏油杰额前那两缕怪刘海上。 而夏油杰,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微微低下头配合着,眼里虽然盛满了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 “咳。”张海侠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孩子气的画面,以作提醒。 五条悟反应极快,手指一缩,那块太妃糖连同糖纸“嗖”地一下消失在她的袖口中,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身时,脸上就已经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开口和两人打着招呼:“呦~早啊!你们俩睡得好吗?感觉如何?” 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张海盐。 而张海盐的脸色也确实比昨晚好了许多。 尽管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阴影,像是熬了整夜的后遗症。 但他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迷茫,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多谢关心。”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夏油杰的刘海——那里,一小块琥珀色、黏糊糊的糖渍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如同一个微型的胜利勋章。 “今早接到了电报,”张海侠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电报纸,声音沉稳。 “我们南洋档案馆派船来接应了,预计中午就能抵达。”这个消息给两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夏油杰微微颔首,“恭喜。这是个好消息。” 张海侠敏锐地注意到,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下,夏油杰的身影似乎有些微妙的异常。 他身体的边缘处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透明感,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薄薄的雾气。 阳光似乎能直接穿透他的衣袍打在地上。 “那个…”张海盐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听着要正经许多,还带着一点点的紧张。 他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你们要不要…一起来?”他顿了顿,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然后补充道。 “我们干娘…一直对…嗯…特殊人才非常感兴趣。要不要来南洋档案馆做客。” 五条悟他说的,立刻叫嚷起来,“南洋档案馆?!听起来超——级有意思!” “会不会有很多传说中的秘宝?或者封印的怪物?还是古代失传的咒术……” 她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夏油杰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像是带着安抚。 他微微摇了摇头。 张海侠这才惊觉,不仅仅是夏油杰,就连五条悟的身影也开始出现细微如同水波般的波动。 两人呈现出不稳定的闪烁,时明时暗,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在美丽中透着一丝虚幻。 “恐怕不行。”夏油杰的声音包含一丝歉意,却并不显得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 第82章 过渡章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的语气平静的说道。 而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两人的身影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像是信号即将中断的全息投影一般。 “诶?这么快?”五条悟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但又转瞬即逝。 很快又扬起她那张扬的笑容,整个人像是永不熄灭的太阳。 “嘛~反正也玩得很开心啦!认识你们超——有趣的!” 一边说着,一边像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了几个白色的小纸人来。 那些纸人,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 无论大小形态,甚至那略显诡异,眉眼弯弯的表情,都赫然与张海盐在南安号上曾抓住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给!伴手礼!”她不由分说地将这几个纸人一股脑儿的塞到了张海侠手中。 “遇到搞不定的危险,扔一个试试!保证有惊喜哦~”声音压低了一些。 夏油杰的身影此时已经淡得要几乎完全透明了。 整个人的轮廓在阳光的照映下显得模糊不清,像是即将消散的晨雾一样。 但他还是维持着那份从容,对着他们两个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告别礼。 “保重。”声音轻如耳语,却依然清晰地钻入两人的耳中。 张海盐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伸出手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等等!你们到底是——” 他想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来自哪里?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但他的话还没能来得及说完。 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猛地卷过走廊。 在风中,他们闪烁不定的身影,就如同精致的沙画,被这阵风轻轻拂过,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波动。 就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剩下张海侠掌心那几个触感微凉的白色小纸人。 站在原地的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清晨的海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张海侠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纸人仔细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转头对还有些怔忡的张海盐轻声说道:“走吧,接应的船快到了。” 声音里是往日的沉稳,却也多了一分怅然。 张海盐没有动,就愣愣的站在那。 维持着伸出手来的动作,依旧望着两人消失的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那块地方照得一片明亮,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的同时,也映出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虾仔,”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他们真的存在过吗?” 这离奇的经历,强大又古怪的“咒术师”,是否只是两人劫后余生的一场幻梦? 张海侠没有立即回答。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枚纸人——是真实的。 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它们微弱的动作。 又想起昨晚那盒甜得发腻的点心,以及五条悟得意洋洋给他们推荐的样子。 “至少,”他语气笃定,还带着调侃,“这些纸人和你未来可能因此产生的蛀牙,都会是真的。” “喂!”张海盐被这煞风景的“诅咒”噎得瞬间回神。 苍白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一层薄红,略带不满地瞪向张海侠。 “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了。”张海侠不为所动,迈步向前走去。 “那你倒是把纸人分我一个啊!”张海盐立刻跟上,伸出手,“那又不全都是你的!见者有份!” 海鸥的鸣叫声划破宁静的天空,伴随着海浪拍打船舷的节奏,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张海盐快步跟上张海侠的脚步,却仍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目光胶着在那片明明空空荡荡,此刻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气息的阳光地带。 “喂,虾仔,”他突然伸手,紧紧拽住了张海侠的衣袖,脸上泛起罕见的执着。 “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到他们吗?像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张海侠停下脚步,转过身。 海风自由地拂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头,拿出了什么东西。 然后对着他摊开了掌心。 那枚静静躺着的小纸人,在清晨纯净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洁白。 纸人眉眼弯弯,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本该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但此刻在两人眼里,却显得有几分可爱。 在张海盐的眼中,是几乎要活过来般的闪闪发亮。 “会吧。”张海侠轻声说,声音笃定,指尖带着温柔,轻轻抚过纸人光滑的边缘。 “毕竟这个世界…”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的海面毫无预兆地突然炸开一道耀眼的水花。 好像是有什么大型的海鱼跃出水面,又像是什么无形的力量瞬间击穿了海面。 “哗啦——!”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四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张海侠的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片因突然动荡而变得波光粼粼的海域。 水波正一圈圈地漾开来。 “毕竟这个世界,”张海盐看着那逐渐平复的涟漪,嘴角扬起一抹久违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主动接过了他的话头。 “连会变来变去、把大海当靶子轰的咒术师都有,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充满了对未来能再次见面的期待。 张海侠看着身边搭档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 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纸人,塞进了张海盐摊开的手心。 “你的,拿着。” 他顿了顿,看着张海盐珍重地将纸人攥紧,难得开了个玩笑,“要是真有下次…” 嘴角勾起弧度,“记得提醒那位品味独特的小姐,给你带点正常人能吃的甜食。” “哈哈哈…”张海盐捏着那枚承载着不可思议记忆的纸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海风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驱散了最后一丝苍白。 “那得先提醒那位先生,”他促狭地眨眨眼,“好好监护才行,太妃糖的教训还不够吗?”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他们并肩走向停靠接应船的方向,身后的海面被朝阳染成一片细碎跃动的金光。 张海盐举起手中的纸人,对着越来越明亮的阳光仔细端详着。 那白纸在光线下几乎半透明,上面的笑脸纹路显得更加明显。 “你说…这玩意儿真的能用吗?该不会是她留下了什么恶作剧道具吧?” “试试?”张海侠侧过头看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怂恿。 “才不要!”张海盐立刻像护食的猫一样把纸人收了回去。 他飞快地把纸人揣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内袋,动作满是幼稚的珍视。 “这可是限量版!用一次少一个!我又不傻!不到生死关头坚决不…不!我死也不用!” 远处的云层缝隙间,一缕光芒如同游鱼般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阳光的错觉,转瞬便消逝在无垠的碧空之中。 张海侠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湛蓝如洗,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他摇摇头,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感觉,伸手稳稳扶住身边脚步仍有些虚浮的搭档:“走了。干娘该等急了。” “知道啦知道啦…”张海盐拖长了声调应着,语气有一点点不耐烦。 悄悄地回头,飞快地最后望了一眼那两人消失的区域。 那里,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轻拂,就像是从未有人在那里如同幻影般消散。 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夹杂着远处港口逐渐清晰,悠长而模糊的汽笛声,像是一声遥远的呼唤。 “下次见。” 张海盐无声地翕动嘴唇,一句低语悄然消散在风里,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这无声的告别,却莫名地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清晨海风的微凉,下意识地摸了摸紧贴胸口的纸人。 突然觉得,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等待下一次同样不可思议的相遇,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曾经以为的,要广阔得多,也有趣的多。 而另一边的两人组,在传送时就解除了目前的装扮。 随着眼前的光影流转,空间感被瞬间扭曲又重新组合。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时,他们已经置身于一条狭窄的,略显陈旧的小巷深处。 潮湿的青苔气息混杂着隐约的油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许昭昭轻轻的甩了甩头,试图驱散传送带来的轻微眩晕感,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巷口外喧嚣的街道。 那霓虹闪烁的繁体字招牌、粤语口音的吆喝声、双层巴士驶过时特有的引擎轰鸣…… 一切都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昭姐,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传来。 许昭昭转头,只见庞骁站在她的身边。 “我没事,”她揉了揉太阳穴,还有点恍惚的开口说道。 “我们这是…回来了?回到香港了?” 这熟悉的环境让她心头涌起强烈的归家感。 第83章 夏禾(1) 庞骁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景象。 目光扫过斑驳脱落的墙皮、墙角堆积的陈旧杂物、巷口匆匆走过的行人那带着特定年代感的穿着。 凝神细听那些嘈杂的背景音,分辨着口音和谈话内容中的细节。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应该没有。环境细节有差异,口音也带点古早味。看样子更像是…另一个时间段的香港。” “另一个时间的香港?”许昭昭蹙起眉毛,稍微有点困惑。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对比着上次经历童灵神传送时的感受,有些许不同。 “可刚才的转换过程,好像跟上次童灵神出手时感觉不太一样…” 她顿了两秒,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语来形容那种微妙的差别,“感觉上…好像更加…‘温柔’?没有那种强行撕扯、硬生生塞进来的生硬感。” 庞骁点点头,眼睛里带着些许的轻松,“嗯,感觉是对的。因为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计划尘埃落定的欣慰。 “真的吗?!”她的眼睛控制不住的亮了起来,里面满满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我们能联系上终极了?!祂回应了?” 这意味着他们回家的路有了希望。 “确实联系到了,”庞骁肯定了她的猜测,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些无奈,“只不过,暂时还不能回去。” “啊?为什么?”许昭昭的惊喜被泼了盆冷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祂希望我们再帮帮忙。”庞骁解释道,目光安抚的看向她。 “好吧…” 许昭昭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抱怨,“这怎么正神也兴让牛马打白工的啊?这龙脉也真是的,要不要这么抠?连个加班费都不提的?” 庞骁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嘴角微扬,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 习惯性地伸出手,带着些许力道。 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又附和着她的话说道。 “就是,太不像话了。等我们回去,非得好好敲祂一笔竹杠不可。” “少我们的都得给我们昭姐连本带利的拿出来。” 这话语听着像是哄人,却也带着他认真的承诺。 许昭昭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但也没反抗。 随即重新振作起来,甩了甩头发,像是要把烦恼甩掉。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行!那就早点做完,早点回家!小七,再给我抽一个新角色先!换身新皮好干活!” 整个人重新振作。 “好。”庞骁应道。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夏禾(相似度52%)】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依旧是那熟悉的转换体验,一股温和却极具渗透性的能量流过四肢百骸。 视觉上的变化最为显着。 一头如同燃烧晚霞般浓烈,还带着些天然卷曲弧度的桃红色长发瞬间取代了原本的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直至腰际。 面容似乎并未有太大的改变,仅仅是细节区别,却微妙地增添了几分魅惑的风情。 明明形象依然随性自然,脸上没有刻意画上艳丽妆容,服饰也还是简单的便装。 但她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仿佛自带磁场的吸引力。 慵懒中带着危险的诱惑,在眼波流转间便足以牵动人心。 只不过,和上次有一点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庞骁,依旧维持着他自己的模样,并未与她同步进行角色的转换扮演。 完成转换的夏禾眨了眨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仿佛蕴着一汪春水,带着点天然的妩媚。 她有些好奇地看向庞骁,桃红色的发丝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在巷口透进来被建筑切割成条状的微光中泛着绸缎般诱人的光泽。 “嗯?”她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疑问,自然而然地贴近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声音带着微微沙哑的性感。 “小七也有挑食的时候?这次怎么不一起?” 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如同成熟蜜桃混合着淡淡酒香的独特气息,正随着她的靠近,慢慢入侵,渐渐笼罩住了庞骁。 这气息仿佛带着魔力,让庞骁的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身后冰凉粗糙的砖墙。 斑驳的墙皮碎屑蹭过他黑色的风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不是挑食。”他别过脸,堪堪避开了夏禾那蛊惑人心的目光。 喉结却还是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紧绷感,“是全性的夏禾…她本身,太特殊了。”艰难地吐出一句解释。 他说是夏禾特殊,但其实不然,不如说是恰恰相反。 因为许昭昭本身对他来说就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扮演的夏禾只是让他完全无法忽视她的诱惑。 这份特殊,更是让他无法像扮演其他角色那样轻易代入。 无法在“夏禾”面前,保持扮演另一个角色的心态。 就仿佛磁石的同极,在本能地相斥一样。 夏禾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如同春水漾开涟漪,轻轻落在庞骁心上。 指尖随意卷起一缕垂落颊边的发丝,声音里是玩味的探究。 “怎么,怕把持不住?” 眼神流转间,像是带着无形的钩子,牢牢地勾住面前的人。 庞骁猛地转回头,眼睛里是惊人的亮光。就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紧紧的锁住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下,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而,就在触及她眼中那抹惊讶时,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又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手。 “抱歉。”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迅速转过身退后了两步。 略显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仿佛要借此动作找回一丝理智。 “角色影响…比想象中严重。”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额前垂落的碎发在眉骨处投下浓重的阴影。 巧妙地遮住了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是挣扎,是悸动,还有一点对自己冲动的懊恼。 就在这时,巷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猥琐的笑语。 三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混混模样的青年堵住了狭窄的出口。 为首那个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男人,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夏禾身上扫视,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靓女,一个人啊?要不要跟哥哥们去——” 他油腻的搭讪声戛然而止。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瞬间笼罩了狭窄的巷子口的三人。 庞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巷口透入所有的光线,在他们面前投下了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扫过三人。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三个混混同时感到了脊背窜起一股透心凉的寒意。 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被冻结。 “滚。” 简单的一个字,却如同重锤砸在几人身上。 三个混混脸色煞白,连狠话都放不出来了。 像是见了鬼一样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巷子里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喘息在空气中回荡。 夏禾望着庞骁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走近两步,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你早就知道这次会抽到什么?”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庞骁宽阔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当他缓缓转过身时,夏禾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那张总是温和沉稳的脸上,看到如此清晰,丝毫不加掩饰的狼狈和窘迫。 那表情,像极了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终极给的提示…”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淹没在巷子深处传来的微弱市井噪音里,带着一种坦白从宽的局促。 “我之前不知道具体是谁…只知道…会…可能…很麻烦……” 他抬眼飞快地看了夏禾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昭姐…我…” “我又没说什么。”夏禾轻轻笑了笑,笑容带着调侃。 她不再追问,反而缓步走向庞骁,高跟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让浅浅的积水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也随着她的靠近而变得愈发浓郁。 当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距离时,她突然毫无预兆地伸出了手。 指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庞骁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这个过于亲昵,甚至于近乎狎昵的动作,让庞骁浑身瞬间僵硬。 本就泛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既然有这种优势,”夏禾的声音如同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种略有挑逗的命令感。 “那更应该好好配合啊。”伸出手落在了他的心口处。 庞骁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第1章 故事的开始 all向万人迷,男女都迷,给自己做点cos穿的饭,尽量不ooc,但是万人迷了都,多少有点,介意有ooc的请直接退出。 扮演文!扮演文!扮演文!重要的话说三遍! 是cos穿!非本人穿越!会有主角自己的性格在里面,肯定会有ooc!介意慎看! 想到哪写到哪,看的人多没准会爆更一起吃饭,骂的人多emmm……那我也没办法,也就骂回去这样,更还是要更的,毕竟自己也要吃饭的。 七月十五,外面的小雨不停,天色如同沁了墨一般,许昭昭拎着沉重的行李箱挤进地铁。 她姣好的身材样貌和身上那套cos服引来不少侧目——175的身高让她成为人群中亮眼的崽。 白色唐装内搭外面是黑色中山装外套,腰间悬挂一串五帝钱。 长发用红绳在脸侧束起,左眼下泪痣衬得脸上的符文更红了,手腕和脖颈被黄色绷带缠绕, 脖子上还挂着一枚铜钱。 活脱脱一个白悦光在世,我们都知道见到子车甫昭要喊(),许昭昭性转的子车也是相当权威,有一种妈妈的感觉(bushi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旁边一个好心的三七分黑发男还帮她拎了箱子。 “谢谢啊帅哥”许昭昭感谢道“你这出的是?” 男生默默把墨镜戴上。“哦~原来是黎医生”两人合了张影一起跟着导航走向漫展活动举办场地的方向。 两个边走边聊,聊天时只觉得他有点熟悉,刚想问他名字,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宁静。 许昭昭猛地抬头,刺目的车灯直射她的眼睛。一辆卡车正朝她冲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想要躲开,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叮——前方50米右转”手机导航还在尽职尽责的播报去往活动现场的路。 随着刺目的红光炸开:【随机cos系统激活!相似度达标,穿越程序启动——】 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卡车前面,同行的男人并没有觉得惊讶,反倒是笑了出来“终于要见面了,昭姐”。 许昭昭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站在一栋破败的老楼前。 霉斑爬满墙壁,铁门歪斜着露出黑洞洞的走廊,风卷着沙砾拍在脸上,远处戈壁的轮廓被夕阳镀成血色。 【当前场景:《盗墓笔记》格尔木疗养院】 【转盘结果:子车甫昭(相似度72%)】 【任务:扮演角色至相似度满则随机抽取下一个】 【奖励:相似度满值则永久保留该角色能力】 她低头看向自己——原本的高价cos服,变为宽松的普通版有一点无语。 系统界面闪烁:【相似度达70%,子车甫昭能力解锁中:小阿百,神仙索,幻术精通】 耳后的虫子触感也让你知道了系统的真实性。 “系统?你能交流吗”她问道,明明是冰冷的电子音却又好像带着些许的欢欣 “宿主可以直接在脑海中和我对话”。(之后心声用[]) [真方便啊,那你说说看,为什么找上我了,我记得我好像没有被车撞到吧] 系统的电子音并没有感情起伏但它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在表达忠心一般。 [确实没有撞到,但请宿主放心,我是正规系统,绝对是按规定挑选绑定宿主的] [系统对宿主都会进行筛选,不会错把没有强烈愿望的人绑定] [虽然宿主现在可能不清楚原因,但宿主要相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且系统若是不良行为,如威胁,强迫等,宿主可以进行举报] 虽然只是空口无凭好像是在画赛博大饼,但她却莫名对系统有着挺高的好感。 [好吧好吧,你们系统也做背调的吗,你也别宿主宿主的叫我了听着怪没人味的,我叫许昭昭,你要不就叫我昭昭或者昭姐吧,你呢,你有名字吗] [好的,昭姐,我编号07,现在要打开新手福利吗] [那我叫你小七吧,开开开,当然开,我可是被小七选中的女人,无敌欧皇~] 【获得:傀儡\/分身人偶】 [这是什么?类似木偶吗?]许昭昭好奇 [昭姐,这个人偶可以选择两种使用方式,一种是意识投放相当于一魂双体,二者可以同时行动,只不过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适应] [另一种则是意识切割,将你的一丝心念注入其中,创造出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这个人会以你为中心,永远不会背叛或离开,会像正常人类一样有思想能思考,意识切割不会对您有损伤,两种选择为单向不可转变,二者皆可随cos角色改变而改变形象,帮助任务完成] [这么好?那我选第二个吧,他会知道他是人偶吗?]许昭昭问。 [人偶思想为主人至上,即你可以选择他是否知道,自行设定背景等等]系统回答道。 [那还是不知道吧,设定为我的小弟好了,雌鹰一般的女人怎么能没有小弟呢] [根据不同cos他可以选择自行配合你的设定或者选择原样陪伴,这个选择非单向,随时可以更改] [这也太高级了,那岂不是他自带易容] 【人偶模板加载中】 一阵空间的波动后一个看着长相阳光身材188体育生男大类型的人偶出现在身边。 【人偶加载完毕,心念注入中】 你感觉脑袋有一瞬间空空,倒是不疼,像是发呆了一秒。 【心念注入完毕】 [昭姐,你希望他现在用什么样子陪你?还有要起个名字吗?]系统问道, [嗯……先原样吧,毕竟子车甫昭的超绝人缘(扶额苦笑)名字吗,就叫庞骁吧] 人偶,哦不,现在是庞骁,眼里光亮渐起,变得灵动脸上露出的笑意让他自带一种憨厚的气质。 看上去让他原本端正帅气的脸变得平易近人了不少,“昭姐!”他眼里都是信服和崇拜,莫名让人有点脸热。 许昭昭努力进入状态,故事就要开始了。 走廊深处传来咣当咣当的拍门声,以及几个人的交谈声,许昭昭攥紧脖子上挂铜钱,嘴角勾起一抹与子车甫昭如出一辙的贱笑看向疗养院深处。 “看来……爹得先去跟他们打个招呼了。” (下文cos角色时直接用角色名) 另一边的是收到了一盒从青海格尔木疗养院寄来的神秘录像带的无邪。(防止侵权) 寄件人竟是本应在青铜门内的张启灵。录像带内容诡异,一盘显示霍玲在疗养院梳头,阿柠手中的一盘则出现了自己在地上爬行的画面。 为了查明真相,根据录像带中藏有一把钥匙和纸条,无邪只身前往了废弃的格尔木疗养院,发现这里阴森恐怖。 一系列探索后,他在306房间发现一本陈文锦的笔记,记录了她和考古队的经历,以及关于西王母宫和长生秘密的线索。 探索过程中,无邪遭遇禁婆袭击,千钧一发之际,张启灵突然出现捂住了他的嘴。 将禁婆关入病房内,黑瞎子也在找到了瓷盘后现身,几人正在交谈(简单介绍一下嗷,虽然大家应该都知道) 第2章 子车甫昭(1) 这边子车甫昭在询问小七是否有办法帮她拿到头套的时候,小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可以,你把手伸出来。] 子车甫昭依言伸出手,突然间,一阵空间波动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带着鲜艳红花的大头娃娃头套如同变魔术一般出现在她的手中。 子车甫昭惊喜地看着手中的头套,对小七的能力赞叹不已。小七见状,又补充道。 [如果有需要收起来,可以放在系统空间里] [好~谢谢小七~小七你真是太好了!] 小七的电子音依旧毫无感情,但其中似乎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电流声,仿佛它也因为子车甫昭的夸奖而有些害羞。 子车戴上了头套,然后与身边不知道为何脸红庞骁一起朝着疗养院的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无邪还在缠着张启灵,追问他究竟是如何从青铜门里出来的。 然而,就在张启灵准备回答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他用来绑门的无邪的腰带突然断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无邪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嘟囔道:“这……地摊货……” 事已至此,三人也别无他法,只能赶紧转身往外跑去。 他们一路狂奔,穿过长长的走廊,就在即将跑到门口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正朝着这边走来的子车甫昭和庞骁。 “哟~哥几个干嘛呢?这么热闹?不介意爹也来看看吧?”伴随着这句调笑,一个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女子,声音悦耳,本应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她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却完全破坏了这种美好,让人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张启灵的目光锐利,紧紧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身体也紧绷起来,警惕的看着两人。 他旁边的黑瞎子虽然戴着墨镜,但从他墨镜后的眼睛里,也能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意味。 毕竟,就在那么一瞬间,这两个人仿佛从空气中凭空冒出来一般,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 他们就像幽灵一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让人猝不及防。 相比之下,无邪就显得有些茫然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疑惑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时,那个女子突然开口说道:“身后那个姐们儿也是你们带来的?”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吴邪的身后。 无邪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转头看去。这一看,可把他吓得不轻——只见一个皮肤惨白、长发凌乱的禁婆正站在他的身后,而且还伸出了一只手,直勾勾地朝着他抓来! “啊!我去,这么多人,她怎么只抓我啊?”无邪惊恐地叫了起来,一边叫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向后退去。 然而,他的运气似乎不太好,慌乱中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只觉得左脚一绊,身体失去平衡,“扑通”一声,就这么跌坐在了子车的脚边。 子车突然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带着些许戏谑和调侃。 她的双手依然悠闲地插在兜里,似乎完全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只见她漫不经心地抬起脚,轻轻地踢了一下无邪,就像是在驱赶一只小动物一样。 无邪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身体猛地一颤,有些茫然地看向子车。 然而,无邪的反应却完全在子车的意料之中。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往那边让让,我跟这姐们儿玩玩。” 无邪虽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但听到子车的话后,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为子车让出了一片空间。 站在一旁的张启灵和黑瞎子见状,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好奇。 他们显然对这个子车充满了兴趣,想要看看她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同时也想借此机会摸一摸她的底细,了解一下她的实力到底如何。 只是还没等子车出手,庞骁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稳稳地站在了她的身旁。 他面带微笑,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仿佛完全没有将眼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庞骁转头对子车说道:“昭姐,你别动手,这种小事我来处理就够了。” 子车也乐得清闲,靠在一边的门框上“行啊~那你好好表现,正好也给爹瞅瞅,你都学会了什么?” 庞骁很高兴子车这样说,上前和禁婆打作了一团。 武力值高的让张启灵和黑瞎子都有些惊讶,毕竟他看起来也就是个和无邪一样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时候无邪也反应过来了他站了起来询问两人“小哥,你认识吗?”张启灵摇摇头。 无邪又看向黑瞎子,黑瞎子耸耸肩,“我也不熟。” 就在这时,庞骁已经将禁婆打得节节败退。子车看着庞骁的表现,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禁婆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似乎是被激怒了,庞骁手中没有武器,攻势受到了阻碍,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子车见状,不再袖手旁观,从兜里掏出一把匕首,身形一闪来到庞骁身边。“让让,你爹来了” 庞骁默契的往边上一闪,子车自己很快占据了上风。 张启灵也不再看着加入了战斗,两人联手,很快将禁婆踢回一间病房,子车拿出没有用完的黄布,把它锁了起来。 说起来也奇怪,那黄布看着还没有腰带结实,但是那禁婆愣是没有跑出来。 战斗结束后,子车退回后边拍了拍庞骁的肩膀,“不错啊,以后老子不想出手的话,就你上了” 无邪走上前,满脸好奇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子车嘴角上扬,笑道:“我们啊,只是路过的好心人罢了。”说完,她带着庞骁,朝着外面走去。 黑瞎子一个激灵拦住了他们的路,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夸张的笑容不变,他的眼睛被墨镜遮住,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表情。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试探性地问道:“嘿~二位真是身手不凡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要一起走啊?我们这老板可是大手笔,二位要不要来赚笔外快?” 子车挑了挑眉,欣然应下黑瞎子的邀请,根据刚才对庞骁武力值的预测,加上自己本身扮演的特殊能力,子车并不担心他们的小算计。 第3章 子车甫昭(2) 几人走出疗养院,走到阿柠的车旁,黑瞎子走在最前面,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子车和庞骁,两人嬉笑聊天,并不放在心上。 阿柠的那辆车就停在疗养院大门外不远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黑瞎子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曲起指节在副驾驶座的车窗上轻叩三下,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庞。阿柠的皮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白皙,一头利落的短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那双猫儿似的眼睛先是扫了眼黑瞎子,随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两人身上。 \"老板,我这边找到了两个高人,\"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您看看要不?\" 阿柠没有立即回答。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子车和庞骁。 子车站得随意,双手插兜,头上戴着个大头娃娃头套,阿柠微微皱眉看向另一人,庞骁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子车。 阿柠重新看向黑瞎子“你确定吗?” “放心吧老板,这二位那可是妥妥的高人”黑瞎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车内空调的冷气从降下的车窗缝隙中溢出,与空气的热浪交织在一起。 阿柠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她开口道:“黑爷这么说,两位应该是身手不俗。” 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会向老板申请,给两位申请和黑爷一样的酬劳。”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两位觉得怎么样?” 子车给了庞骁一个眼神,“价钱不是问题,”庞骁开口,“关键是你家老板要我们做什么。” 阿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这个嘛…上车再说?”她伸手按下中控锁,车门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黑瞎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回头冲两人挤了挤眼睛:“放心,老板大方得很,这趟活儿绝对值。” 子车不可置否,待庞骁拉开车门就自在上车,明明头上还戴着头套,却躺得异常舒适,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阿柠询问“两位怎么称呼?怎么今天路过这?” 庞骁回应到,“我叫庞骁,这是昭姐,子车甫昭,我和老大是来旅游探灵的,正好打听到这地方” 在回答了阿柠的问题之后就不再说话,专心看着子车。 张启灵和无邪也上了车,阿柠看着无邪“无先生怎么也在这?不是没有线索吗?” 无邪抱紧了身前的背包,“我也要有点长进吧” 阿柠没想到,以前的天真无邪竟然也学会了独吞线索,小狗变聪明了,以后可不好骗了。 无邪瞪大眼睛,看看阿宁,又看看旁边的张启灵,突然反应过来,一时怒上心头,“小哥,你怎么跟她一起?你这样对得起我和胖子吗?” 无邪简直要气炸了,小哥向来是跟自己和胖子一伙的,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倒戈到阿柠的阵营。 张启灵不语只是一味的拧紧瓶盖。 阿柠轻笑一声,旁边的手下发动了车子。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和车窗外风的呼啸。 庞骁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张启灵身上,他感觉到这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气场。 “无邪,你找到了什么线索,我们可以交换。”阿柠谈起了正事。 无邪哼了一声,挖他墙角还指望跟他合作,休想!再说,他已经不是缺心眼的愣头青了,谁也别想套他的话。 “无邪,南瞎北哑在道上可都是明码标价的,我们老板可不差钱。”看他这副样子,阿柠还是解释了几句。 无邪还是没说话,他、小哥、胖子一起经历那么多,已经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如今小哥连声招呼都不打,偷摸跟阿柠合作,让他觉得怪怪的。 过了一会无邪的好奇压过了怒火“咱们这是要去哪?”他疑惑的问。 阿柠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张启灵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没人理的无邪也不尴尬,向着最好奇的子车甫昭的小弟发出了疑问。 “她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啊?”无邪示意了一下头套,庞骁还没回答,子车就直接接道“姐这是头盔,最新时尚,不懂了吧”。 庞骁附和道“对,昭姐这是时尚,好看吧。” 坚定的语气让无邪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跟不上潮流了。 直到旁边的黑瞎子不给面子的笑出了声,无邪才反应过来子车在逗他,变成了一个红温生气小狗。 车开的很快,不一会到了扎营的地方,阿柠带着庞骁去和裘德考聊聊,子车则是无所事事的到处溜达。 至于其他人,黑瞎子被阿柠派去兰措寻找瓷片,和裘德考聊完后,庞骁就去准备子车和自己的物资了。 由于一直都戴着这滑稽的头套,阿柠队里的人路过了她都会看两眼,她也不在意,主打一个松弛。 沙漠的夜晚来得突然,仿佛有人拉下了天幕的开关。 无邪蹲在篝火旁,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飞溅到沙地上瞬间熄灭。 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始终戴着滑稽头套的女人——子车甫昭。 她正盘腿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头套上夸张的笑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阿柠队里的人经过时都会投去好奇或嘲弄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那个昭……昭姐。”无邪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土走了过去。 头套转向他,两个圆圆的黑色眼洞后,隐约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叫爹有事?”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无邪挠了挠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指了指她的头套:“这个……不热吗?” 子车甫昭歪了歪头,头套上的笑脸似乎更夸张了。 “还好还好,比你的问题凉快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头套上的笑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无邪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它?” 子车甫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拍了拍身边的岩石,示意他坐下。 无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篝火的光映在无邪的侧脸上,沙漠的夜晚静得只剩下风声。头套转向他头套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 无邪一愣,还没等他追问,子车甫昭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你真的那么想知道吗?” 子车甫昭的手放在了头套边缘慢慢向上推。无邪感到一阵紧张,咽了口唾沫。头套拿起后,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他每天在镜子里都能看到。——那是他自己的脸。 无邪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沙地上,心脏狂跳,喉咙发紧:“你……你到底是谁?!” 子车甫昭——或者说,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怎么,不认识自己了?” 火光映照下,那张脸分毫不差,每个五官都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颗痣在左眼下方,无邪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 “不可能……”他声音发颤,本能地伸手想去摸她的脸,仿佛想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别紧张。”对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闲聊,“这张脸嘛……借来用用而已。” 她轻笑一声,忽然凑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沙漠的干燥气息。 “我是谁?”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恶意的愉悦,“或许……我才是你?” 无邪死死盯着她,想到了很多可能,最后想到的是那盘录像带。 他脸色煞白,脑海中那盘录像带里爬的自己的画面不断闪现。 “你……你和录像带里的人有关?”他声音颤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疑惑。 子车甫昭站直身子,双手抱胸,她绕着无邪踱步,“这张脸是我从某个地方弄来的,至于具体怎么回事,你猜?” 就在这时,张启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冷冷地盯着子车甫昭。子车甫昭嘴角上扬,“哟,张小哥也来了。” 她并不慌张,“别生气,开个玩笑嘛”庞骁这时候也回来了,来叫她吃晚饭。 见状子车只是拍了拍脸,就变回了自己漂亮的脸蛋,慢悠悠地朝庞骁收拾好的帐篷走去,只留下大脑短路的无邪和瞳孔地震的张启灵。 无邪还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他缓缓转头看向张起灵,声音发飘:“小哥......刚才......你看见了吗?” 张启灵面无表情,但眼神罕见地有些波动:“嗯。” “她......她刚才顶着我的脸!”无邪抓狂地比划着,“两秒钟都没有!她就变样子了!这合理吗?!这科学吗?!易容倒是撕点什么下去啊!” 不远处黑瞎子也回来了,还带着一男一女,无邪想冷静冷静就凑了上去。 之后进行了一番沟通交易认亲等等一系列对话,最终第二天出发的队伍中又多了一位。 第4章 子车甫昭(3) 到了第二天一行人整装待发,准备前往塔木陀,子车才发现多了一个长相俊美的粉色西装男,原来是昨天黑瞎子带来的,听说是叫解雨晨,无邪的发小。 子车甫昭双臂抱胸,冷眼打量着那个叫解雨晨的男人。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粉色西装,在晨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连袖扣都镶嵌着精致的红宝石,与周围灰扑扑的装备包形成刺眼对比。 一向看不惯刘箐橙怀蕴清那种装货的子车自然也是开始出言挑衅。 “哟,这位是来走秀的?”她故意提高音量,“要不要给您准备个红毯?” 黑瞎子正靠在车边上等待出发,闻言抬头看向子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小昭昭~花儿爷可是长沙九门解家的当家。” “九门?”子车甫昭嗤笑一声,“九门是什么模特组织?” 解雨晨打小当家,自是见过大风大浪并没有把子车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抬眸看向子车甫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小姑娘,说话还是留些余地为好。” 无邪见气氛有些僵,忙打圆场:“昭昭姐,小花可是厉害着呢,咱们这次去塔木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子车甫昭轻嗤一声“小姑娘?让你叫爹都是抬举你。” 解雨晨依旧神色自若,不紧不慢道:“那倒是我失礼了,前辈。不过前辈既如此有底气,想必此行塔木陀定能大展身手,我便拭目以待。”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却又不失礼貌。 子车甫昭没有被他这话激起兴趣,冷哼道:“老子真正的本事可不是谁都能瞧见的。” 这时,张启灵走上前,看了眼解雨晨,又看了眼子车甫昭,淡淡道:“出发。”众人纷纷上车,朝着塔木陀进发。 一路上,子车甫昭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沙漠,心里却还想着解雨晨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没想到能遇见跟怀蕴清刘箐橙一样的装货。 黑瞎子坐在子车甫昭前面,扭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询问道:“小昭昭~怎么这么不待见花爷啊,这可是大老板大主顾啊” “你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就是单纯看不惯罢了,你和那个哑巴也装,只不过这个最装。” 子车甫昭把腿翘在庞骁腿上,庞骁自觉的帮她捏腿。 车子在沙漠中颠簸前行,一场未知的冒险正等待着他们。众人上了车,一路朝着塔木陀疾驰而去。 解雨晨则闭目养神,仿佛刚刚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无邪坐在他旁边和他搭话,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祈祷这次行程能顺利一些,别再节外生枝。 车子在沙漠中颠簸前行,黄沙漫天,热浪翻滚。 子车甫昭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看向窗外,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车窗边缘。庞骁依旧尽职尽责地给她捏腿,黑瞎子则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看你爹有事?”子车甫昭瞪了他一眼。 黑瞎子耸耸肩,语气轻佻:“小昭昭,火气别这么大嘛,这不是你长得好看又厉害,瞎子我啊~有点好奇嘛,再说了你这动不动就老子要不就是爹的习惯到底哪里来的啊,” “呵,算你还有点眼光。”她有些得意双手抱胸。 又继续说道:“至于这习惯,我乐意,怎么,你有意见?” 黑瞎子连忙摆手,“没意见没意见,小昭昭,这独特的风格多霸气。” “看在你说话还算好听的份上,说不定爹高兴了,还能帮帮你解决解决你背后那位。”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一个颠簸,所有人惯性前倾。子车甫昭反应极快,一把撑住前排座椅,才没撞上去。 她皱眉骂道:“妈的搞什么?不会看路招子剜下来给你爹下酒算了”。 黑瞎子脸上的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她的话就被窗外吸引了注意力,他提醒阿柠,“这是……沙尘暴要来了。” 就在这时,阿柠手中的对讲机也突然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张启灵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他的语气有些焦急,提醒阿柠要尽快带领大家离开这个地方。 阿柠听到张启灵的提醒后,立刻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对讲机,向所有正在开车的人下达命令,让他们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区域。 然而,尽管大家都尽力加速,但由于风沙太大,视线受阻,还是有几辆车子在行驶过程中迷失了方向,与大部队失散了。 风越来越猛烈,卷起的沙尘像一堵巨大的墙壁,迅速向他们逼近。阿柠心里明白,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他们很可能会被这漫天的黄沙掩埋。 在这紧急关头,阿柠当机立断,决定让所有人下车,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避风沙。于是,大家纷纷推开车门,顶着狂风,艰难地向附近的一处沙丘走去。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来,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扑向车队。 子车甫昭刚跳下车,就被一阵强风掀得踉跄几步,细碎的沙粒拍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什么破天气!”她骂了一声,眯起眼睛看向四周。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五米,车队其他车辆在沙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庞骁立刻挡在她身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最猛烈的风沙。“昭姐,往那边走!”他指向一处隐约可见的沙丘阴影。 子车甫昭刚要迈步,余光瞥见那抹刺眼的粉色。解雨晨正扶着车门艰难站立,昂贵的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已凌乱不堪。 他一手挡在眼前,另一手紧握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手杖,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花爷!这边!”黑瞎子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他正在前面开路往沙丘方向移动。 子车甫昭嗤笑一声,转身就要走,却听见一声惊呼。她回头看去,解雨晨脚下的沙地突然塌陷,整个人向下滑去。 几乎是身体反应,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解雨晨即将被流沙吞没的瞬间抓住了他手里的棍子。 “抓紧!”她咬牙吼道,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将解雨晨从流沙中拽了出来。 两人一起跌坐在坚硬的沙地上,解雨晨喘着气,粉色西装上沾满沙土,昂贵的面料被刮出几道口子。 他抬头看向子车甫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误会,老子只是不想第一天就少个储备粮。”子车甫昭别过脸去,拍了拍身上的沙子站起来。 【系统提示:相似度67%】 [按理来说以子车甫昭的性格估计是看着他死,不过毕竟是主角,救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请宿主注意保持人设】 [知道了,人工智障] 解雨晨微微一笑:“无论如何,多谢前辈搭救。” “少废话,赶紧走!”子车甫昭不耐烦地挥手,没等解雨晨爬起来就率先向沙丘移动。解雨晨连忙跟上。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在皮肤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子车甫昭眯着眼睛,看见张启灵站在沙丘高处,黑金古刀插在沙中,像一尊雕像般纹丝不动。 他似乎在观察什么,突然转身对阿柠说了几句话。 阿柠立刻通过对讲机喊道:“所有人注意!东北方向三百米处有岩壁,可以躲避风沙!重复,东北方向三百米!” “三百米?这种鬼天气走三十米都难!”队伍中有人抱怨。 子车甫昭没理会那些牢骚,她看向解雨晨:“你可别拖老子后腿啊,要死就自觉把值钱的留给你爹我。” 解雨晨点头,尽管脸色有些发白:“我尽量。”子车甫昭没再说什么,然后猫着腰冲进风沙中。 解雨晨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在沙暴中艰难前行。 风沙中,子车甫昭的感官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脚下的沙地在微妙变化,能听见风声中的异常响动。 当一阵特别猛烈的狂风袭来时,她猛地拉住解雨晨,两人一起扑倒在地。下一秒,一块被风卷起的岩石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 “你怎么——”解雨晨惊讶地看着她。 “那个瞎子可是说了你是个大户,别忘了给你昭姐打钱。”子车甫昭打断他,但手上力道没松,一直拽着解雨晨的衣袖。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岩壁时,张启灵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拂开一片沙地。 其他人都在忙着找避风处,只有子车甫昭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举动。她犹豫了一秒,走了过去。 “发现什么了?”她大声问,声音几乎被风声淹没。 张启灵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他移开身体,露出沙地下方一块被风掀开的古老石台,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 子车甫昭瞳孔微缩——这些符号她见过,在西封的时候。 [小七,怎么回事,这不对吧,头七和盗笔的世界观融合了?] 她连忙联系小七,但是之前的电子音没有任何智能反应,像是电子智障一样,只会提供任务进度。 反倒是庞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狗狗祟祟有些心虚的走远了一点。 张启灵突然站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子车甫昭也感觉到了——风声中夹杂着不自然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沙地下移动。 “快走!”张启灵一把拉起子车,向岩壁狂奔。 就在他们刚到达岩壁凹陷处的瞬间,身后原本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沙坑。 其他人已经聚集在岩壁下,黑瞎子数着人头:“还差谁?” \"庞骁呢?\"子车甫昭突然发现自己的跟班不见了。 “昭姐!我在这儿!”庞骁的声音从风沙中传来,他正被迫拖着一个受伤的队员艰难前行。 子车甫昭咒骂一声就要冲出去,却被解雨晨拦住。 “我去。”他简短地说,不等回应就冲进了沙暴中。 子车甫昭愣在原地,看着那道粉色身影在黄沙中时隐时现。 几分钟后,解雨晨和庞骁一左一右架着伤员回来了,三人都狼狈不堪。 “花爷!”黑瞎子赶紧上前帮忙,伸手搭在解雨晨肩膀上。 “您这身行头可算是毁了。我这有九九新的皮衣只要这个数您看~” 解雨晨喘着气,白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脏手拿开。\" 子车甫昭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扔过去:“喝点水,别死了。” 解雨晨接过水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昭姐这是在关心我?” “老子是怕你死了没人给钱”子车甫昭哼了一声,转向张启灵,“那哑巴,刚才那东西是什么?” 张启灵摇头,眉头紧锁:“危险。不该在这里出现。” “什么意思?那石台不该出现在这里,还是那沙坑里的东西不该出现?”子车甫昭追问。 “都是。”张启灵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黑瞎子凑过来,脸上罕见的没有笑容:“哑巴张,你是说我们可能找错地方了?还是说…塔木陀的范围比想象中大?” 张启灵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沙暴深处,眼神凝重。 解雨晨喝完水,走到子车甫昭身边:“刚才多谢你的水。关于那些符号,我可能知道一些——”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打断。整个岩壁都在颤抖,细碎的沙石从头顶落下。 “要塌了!”无邪大喊。 张启灵迅速做出判断:“出去!往东跑!” 众人顾不得漫天风沙,纷纷冲出岩壁凹陷处。 子车还在想系统的事,就在她刚要迈步时,一块岩石从上方砸下,直奔她头顶而来。 庞骁离得不远刚想拽过子车,一道粉色身影猛地扑过来,将她推开。解雨晨闷哼一声,岩石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你!”子车甫昭瞪大眼睛。 解雨晨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强撑着笑容“走吧。” 子车和庞骁一把架起他就跑。身后,岩壁在轰鸣声中彻底坍塌,激起漫天沙尘。跑出几百米后,风势突然减弱。 众人气喘吁吁地停下,发现他们站在一处奇怪的圆形凹地边缘,这里的风沙明显小了很多。 低处几公里的地方就是郁郁葱葱的雨林,在沙漠中更像是海市蜃楼一般 “这是…”阿柠惊讶地看着gps,“我们已经到塔木陀边缘了?不可能啊,按照地图至少还有半天的路程。” 张启灵走到凹地中央,蹲下身拂开一层细沙,露出下面的图案——与刚才石台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看来我们的花爷和昭昭误打误撞,带我们抄了近路。” 庞骁正检查子车有没有受伤,子车闻言抬头:“什么意思?” “那些符号”解雨晨忍着痛解释,“可能是某种引导标记。我刚才想说,那些变形文字是经过加密的路线图。” 张启灵站起身,罕见地主动开口:“准备营地。沙暴会持续到明天。这里安全。” 无邪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他的体力实在是赶不上其他人,刚刚都是小哥拉他。 子车甫昭支使庞骁帮解雨晨包扎好肩膀,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解雨晨看着她,眼神诚恳“是你先救得我,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特别是…”他顿了顿,“有趣的人。” 子车甫昭哼了一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 她望向凹地中央的眼熟符号,不知道世界是融合还是单纯因为她的到来产生了蝴蝶效应,看来出去后要先查一下这个世界有没有西封杂志社了。 一边张启灵凝重的表情,也似乎说明这场沙暴可能只是开始,塔木陀的秘密,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危险。 黑瞎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小昭昭,现在相信瞎子的话了吧?这位花爷,可不只是会''装''而已。” 子车甫昭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漫不经心,系统没反应,变更的剧情,都带来了未知的危险。 在漫天黄沙中,一行人围着临时搭建的营地,各自怀揣着心事,等待沙暴过去。而地下的那些符号,在微弱的光线下,仿佛正在呼吸一般,时隐时现。 第5章 子车甫昭(4) 阿柠的手下们迅速而有序地搭建起营帐,忙碌的身影在这片荒野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无邪则静静地陪伴在解雨晨身旁,关切地看着他。解雨晨微微闭着双眼,似乎在沉睡中,他也不敢打扰,只是默默地在旁边一起休息着。 黑瞎子惊讶于子车在下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于是找到了张启灵,回想了一下和子车第一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随即说道,“哑巴,这两个人不简单呐,她只一照面就知道瞎子我的老毛病了” 黑瞎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张启灵和黑瞎子相识多年自然是也知道他眼睛的毛病,也有些疑惑。 不过他没戴面具,他那常年无表情的脸上也就看不出什么。 还得是黑瞎子凭借多年以来的了解才看出来,“哑巴,你这是看见她还干什么了?” 张启灵点头,“易容”。黑瞎子询问道:“人皮面具吗?” 张启灵摇摇头“拍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她就拍了两下脸?没有什么别的动作?变成什么样子了?”。 “无邪”张启灵拉了拉帽檐,似乎对昨天自己看到的还有些震惊。 眼看其他人都在忙,没有人望向这边,黑瞎子趁着没人注意到他的行动,悄悄地带着张启灵摸了过来。 他们步伐敏捷,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黑瞎子的脸上挂着与平常一般的笑容。 而张启灵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好奇。 “小昭昭啊~你在车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坐在庞骁铺好衣服的地面上,闻言子车甫昭抬眼看了看黑瞎子。 挑了挑眉,“怎么?这就忍不住来问了?我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意思还不明显吗?只要老子高兴,自然会帮你除了她。” 黑瞎子笑了笑,“我就是想确认确认,小昭昭你可别诓我。你说说,要啥好处才肯出手?” 子车甫昭还未开口,一旁的张启灵突然淡淡道:“先看看情况。” 黑瞎子拍了下脑袋,“对哦,哑巴说得在理。小昭昭,要不咱先瞅瞅,你看了情况,再谈好处?” 子车甫昭点了点头,“行,给你们看看。不过瞎子,要是情况棘手,好处可不能少。” 黑瞎子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放心,只要你能搞定,好处绝对让你满意。”说着,几人便准备动身前往偏僻之处。 而此时,无邪和解雨晨也被动静惊醒,好奇着发生了什么事。 无邪扶起解雨晨两人商量一下跟了上去“怎么了怎么了”无邪问,“昭昭不介意我们也看看吧?”解雨晨笑的像个狐狸也接话到。 子车看了他们一眼,“随便~你们不害怕啊就来呗”随即拿出一个个小瓶,“滴在眼皮上” 示意庞骁递给他们,庞骁心领神会动手分给其余的人“昭姐,你歇着,我来就好”, 子车乐得清闲想拍拍庞骁的头,他立刻低下头来让子车方便动手“真懂事~” 子车幻视面前的庞骁好像一只伯恩山狗狗,有点手痒,没忍住拍了拍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无邪接过小瓶,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呀?” 子车甫昭漫不经心地说:“牛眼泪,滴了就能看见脏东西。”无邪有点惊讶,没想到是这东西。 解雨晨看着手里的小瓶,皱了皱眉头,他有洁癖,对往眼皮上滴东西这事十分抗拒。“昭昭,能不能不滴啊。” 解雨晨可怜巴巴地看着子车甫昭。子车甫昭白了他一眼,“不滴你就看不到,那你来凑什么热闹。” 黑瞎子在一旁笑着打趣:“花爷,这时候还顾得上洁癖啊,错过可就亏大咯,这处理过的牛眼泪可是少见的很。” 子车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还得是你有眼光”,解雨晨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还是把牛眼泪滴在了眼皮上。 无邪也跟着滴上,刚滴完,无邪就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了,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黑瞎子背后晃动。 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抓住了解雨晨的胳膊,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黑瞎子背后的影子渐渐凝实,空气里浮动着腐坏的腥气。 那团模糊的轮廓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突然“咔嚓”地折成九十度——一张青灰色的女人脸从黑瞎子肩头倒挂下来。 黏腻的黑发间露出半张溃烂的面皮,左眼窝里漆黑空洞,右眼却异常鼓胀,浑浊的眼白上爬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的黑点。 她咧开的嘴角直接撕裂到耳根,紫黑的牙龈间渗出黑血,滴落在黑瞎子衣领上竟化作一团团纠缠的头发。 最骇人的是她的脖颈,像被反复折断又接起的麻杆,随着“咯吱咯吱”的骨节摩擦声,脑袋以诡异的角度左右晃动。 惨白的手指从阴影里缓缓伸出,指甲盖全部外翻,露出下面紫红的腐肉,正好搭上黑瞎子的眼睛,无邪的冷汗浸透了后背,几乎是惊叫出声 “我靠!你这背后!”无邪的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花,后半句连半丝声音都挤不出来。 他的手指死死拉住解雨晨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陷进自己手心的肉里,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解雨晨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只剩下太阳穴突突狂跳的动静,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有点后悔看见这么个东西。 那女鬼的嘴角越咧越大,整张脸皮像融化的蜡一般向下耷拉,露出森白的牙床和蠕动的黑色长舌。 她的喉咙深处传来“咯咯”的怪响,像是溺死之人最后的呛水声,又像是骨头被一寸寸碾碎的脆响。 无邪的腿肚子猛地一抽,膝盖发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小……小……”他嘴唇颤抖,想喊解雨晨,却只能发出气音,舌头像是被冻僵了一般不听使唤。 他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透了里衣,凉得像一条毒蛇正缓缓爬过。 更可怕的是,那女鬼的眼睛——那只鼓胀的、布满血丝的眼珠,忽然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无邪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跳都不敢跳了。 “我去!”他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瞬间就拽着小花躲到了子车和庞骁身后。 “哈哈哈你这家伙别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子车看他的反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扶着庞骁稳定身体,一手捂着肚子好似笑岔了气。 庞骁陪着憨厚一笑“有这么吓人吗,无小哥,你要不回去休息一会吧” 明明是朴实的关心配上子车的嘲笑声却有一种绿茶的滋味蔓延开来。 无邪的脸“腾”的一下红透,底气不足的反驳道“我这是…我这是没准备好…而已”嘴硬的表示自己还是胆子很大的。 黑瞎子也借着女鬼的手缝隙出用匕首看见了女鬼的正脸。 “瞎子我啊,这不真成背媳妇了,不成不成,我可比猪八戒帅多了,瞎子怎么说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风韵犹存啊~小昭昭~你帮帮瞎子吧,你帮瞎子我除了这女鬼,瞎子我什么都会,专业周到包你满意,还有特殊服务哦~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哦~” 黑瞎子duang大一只,偏要做那勾栏样式,大鸟依人靠在子车一边肩膀上。 看的无邪有点绷不住了,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张启灵也有点没眼看,忍不住更加扣紧了卫衣的帽子。 子车倒是没什么所谓“行啊,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拿得出我想要的报酬了,什么时候我在帮你解决。” 随后,她将庞骁的电话号码留给了黑瞎子,然后转身带着庞骁一同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渐行渐远的时候,其他几人突然意识到,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里,沙尘暴竟然已经悄然停止了。 与此同时,他们也注意到牛眼泪的效果正在逐渐消退,时间紧迫,大家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营地。 而就在这时,阿柠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她朝着小哥和黑瞎子的方向赶来。 “沙尘暴停了,你们去把走散的人找回来!”阿柠冷静指挥道。 她是个好领队,在不影响任务的前提下对每个队员负责,但又不盲目圣母,在裘德考手底下真是可惜了。 子车在远处回头看向这一幕,或许阿柠的命可以捞一捞,给自己做牛马不比给裘德考那个老不死的打工强。 当务之急还是要提满相似度,子车甫昭的能力好用,可惜性格人缘不行啊,这要是招人,人家还未必愿意呢。 随即又去其他路人队员那里招猫逗狗,贩了贩剑,大吃了一顿,勉强听到系统提示,这才回帐篷里去睡觉。 【系统提示:相似度70%】 小哥和瞎子终于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并将这些人陆续地带回了营地。 然而,还有两个人下落不明。据向导说,这两个人可能是误入了魔鬼城。 阿柠得知这个消息后,毫不犹豫地决定带着无邪和一小队人进入魔鬼城去寻找那失踪的两个人。 他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带上了必要的装备和物资,毅然踏上了这片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土地。 与此同时,营地中的其他人则负责留守,守护着这个临时的据点,以防有其他意外情况发生。 然而,这一切对于我们的子车来说,似乎都与她毫无关系。此刻的她,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与周公尽情地幽会呢。 第6章 子车甫昭(5)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段时间后小哥的对讲机传来了动静。 “喂喂……小哥,能听到吗?”对讲机里传来了无邪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 黑瞎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笑容。 他迅速地伸手一把将对讲机夺了过来,然后对着对讲机说道“能听到能听到,你又不是不知道,哑巴不会说话。” 无邪在对讲机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黑瞎子?你怎么也在那儿?小哥呢?” 黑瞎子瞥了一眼身旁的张启灵,后者依旧面无表情,目光沉静地望向远处的黑暗,仿佛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 黑瞎子忍不住笑出声:“他啊,正忙着装深沉呢,哪有空搭理你?” 无邪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几分无奈:“……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我们找到魔鬼城了,正打算进去。” 黑瞎子故意拖长了语调:“哎呀,这荒郊野岭的,你说能有什么好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嘛,也没什么坏消息就是了。” 对讲机里传来无邪松了一口气的声音:“那就好……你们小心点,我这边也快到了,保持联系。还有…那个…昭昭呢” 黑瞎子懒洋洋地应道:“行行行,老板放心,有我在,保证哑巴一根头发都不会少,至于小昭昭啊,她睡的可香了,两个你都不用担心。” 说完,他还故意朝张起灵眨了眨眼,尽管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回给他。 无邪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讲机的信号突然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只剩下沙沙的杂音。 黑瞎子耸耸肩,把对讲机丢回给张启灵:“得,又失联了。” 张启灵接过对讲机,依旧沉默,只是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更深了几分。 黑瞎子见状,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怎么,担心了?” 张启灵终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淡得能冻死人。 黑瞎子却毫不在意,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他命硬着呢,死不了,早点休息了,明后天就不一定有这么安稳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现在就醒了,他收拾洗漱好后偷偷摸摸的前往子车的帐篷张启灵皱了皱眉拦住了他。 好在我们的子车也睡饱了,半挂在庞骁身上走出了帐篷。 “有没有吃的,老子都快饿死了,现在走路腿都发飘。”黑瞎子殷勤的忙前忙后,俨然一副要抢了子车第一小弟位置的样子,看得庞骁硬了,拳头硬了。 黑瞎子刚把一包牛肉干递到子车甫昭面前,庞骁的拳头已经蠢蠢欲动了。 “哎哟!别介意啊小兄弟”黑瞎子夸张地往后一跳,手里的牛肉干却稳稳地抛给了子车, 子车甫昭接过牛肉干,一边撕包装一边翻了个白眼:“你们要打去练舞室打,别耽误我吃饭。” 庞骁转头看向子车:“昭姐?” “我这是实事求是。\"子车咬了一大口牛肉干,含糊不清地说,\"你们俩要是有这精力,不如去把火生起来。” 张启灵不知何时已经蹲在熄灭的火堆旁,正用匕首削着木屑。 黑瞎子见状立刻凑过去:“哑巴你这是要表演钻木取火?要不要我帮你吹——” 话没说完,张启灵手腕一翻,匕首擦着黑瞎子的耳畔飞过,深深钉进身后的树干。 黑瞎子夸张地捂住胸口:“谋杀啊!”庞骁过去把匕首拔了下来,递还给小哥,给了他一个干的漂亮的眼神。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瞎瞎我啊~没人爱啊。” 子车把瞎子这一出当成下饭菜吃的津津有味。 张启灵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魔鬼城的方向,手指微微收紧,显然已经耐心耗尽。 左等右等,也不见无邪回来,闷声拿起装备想要去寻找无邪。 乌老四一见马上拉住了他,阿柠可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哥离开这里。 乌老四硬着头皮挡在他面前,额头上冷汗直冒:“张、张爷,阿柠小姐说了,您不能走,万一您也出事了,我们没法交代……” 张启灵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直接迈步就要绕过他。乌老四急了,伸手就要拽他袖子:“张爷!您别——” “砰!” 乌老四的手还没碰到张启灵,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掀翻在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启灵已经收回手,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一辆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冲了过来,车头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子一个急刹,轮胎在沙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车门猛地被推开,王胖子的大嗓门先传了出来:“哎哟我去!这破地方连个导航都没有,差点儿开沟里去!” 潘子从驾驶座跳下来,拍了拍车顶:“胖子,你丫闭嘴吧,要不是你瞎指路,咱们能绕这么远?” 乌老四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铁青:“你们怎么抢车?!” 王胖子叉腰一笑:“哟,这不是乌老四吗?怎么着,管天管地还管胖爷我开车?” 乌老四气得直哆嗦:“张爷您不能这样!我们老板付了钱的,要是出了事——” 潘子不耐烦地打断他:“少废话,小三爷人呢?” 乌老四咬牙:“无邪他们进了魔鬼城,现在信号断了,领队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 潘子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等?再等人都凉了!”他转头看向张启灵,“张小哥,走不走?” 张启灵二话不说,直接迈步朝车子走去。 乌老四急了,招呼手下人围上来:“拦住他们!” 潘子冷笑一声,活动了下手腕:“找死是吧?”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单方面碾压,乌老四那帮人虽然人多,但在潘子这种刀口舔血的老兵面前根本不够看,三两下就被揍趴下了。 王胖子在旁边拍手叫好:“潘子,左边那个!对!踹他屁股!” 黑瞎子倚在帐篷边看戏,笑得直抖:“哎哟,这乌老四真是个人才,明知道拦不住还非得试试。” 子车甫昭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他们阿柠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轴?” 解雨晨不知何时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站到黑瞎子和子车身边,目光扫过混乱的场面,淡淡道:“我们要去找无邪吗?” 子车无所谓地耸耸肩:“看他们喽。” 黑瞎子笑嘻嘻地搭上解雨臣的肩膀:“花爷也想去?那感情好,人多热闹。” 解雨晨懒得理他,转头看向已经收拾好装备的张起灵:“小哥,车坐得下吗?” 张启灵点头:“可以。” 王胖子拍了拍车顶:“赶紧的!再磨蹭天都亮了!” 潘子把最后一个挡路的撂倒,擦了擦手上的灰:“走!”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一把揽住子车甫昭的肩膀:“小昭昭,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子车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着往车边走:“先说好,该给我的一分都别想少,阿柠不出钱你们也得出。” “别啊小昭昭~瞎子我穷得很,这么多年的积蓄都用来治眼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话间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手绢咬着装哭。 庞骁沉默地跟上,顺手把子车和自己的背包拎了过来。 解雨晨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哀嚎的乌老四,淡淡道:“告诉阿柠,人我们带走了。” 乌老四欲哭无泪:“解、解当家,这不合规矩啊……” 解雨晨微微一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说完,转身上了车。 引擎轰鸣,越野车在漫天沙尘中冲了出去,直奔魔鬼城的方向。 胖子和潘子坐在前面,胖子看了看后视镜“小哥,这妹子谁啊长这么好看?” “你爹”子车回道,小哥没来得及插上话默默把头扭向一边。 “嘿?妹子你怎么说话呢?胖爷我多讲礼貌啊。” “兄弟别介意,我们小昭昭就是个性比较独特啦~”黑瞎子接茬。 好在胖子本身性格圆滑,借着瞎子给的台阶非常顺就下来了。 另一边的无邪在魔鬼城的石缝间穿行,汗水浸透了后背。 阿柠派出的搜救队员在迷宫般的雅丹地貌中呼喊,声音在风蚀岩柱间回荡,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疲惫不堪的无邪靠着一处风化岩壁坐下,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醒醒!”阿柠的声音突然刺入耳膜。无邪猛地睁眼,发现天色已暗,阿柠正用战术手电照着他的脸。 “王胖子来了”,她语气古怪,“还带走了我剩下的好手”。 “什么?”无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里暗骂死胖子又来添乱。 他拍打着身上的沙土站起来,却发现阿柠的脸色异常苍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数十个暗红色的陶罐排列在岩壁凹陷处,罐身上三青鸟纹饰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几个残缺的骷髅头散落其间,黑洞洞的眼窝里似乎还残留着千年前的恐惧。 “这是...”无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西王母的战利品。”阿柠蹲下身,手套拂过陶罐边缘的黑色沉积物。 “战胜方会把敌国孩童的头颅塞进特制陶罐,等头骨长到塞不下时…”她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队伍里有个年轻队员突然弯腰捡起一颗头骨。“别碰!” 无邪的警告还没说完,一团赤红影子“嗡”地从颅腔里窜出——那对透明翅膀在月光下折射出血色,正是七星鲁王宫里见过的尸鳖王! “跑!” 整个队伍瞬间炸开。更多赤红虫群从陶罐中涌出,像一片沸腾的血雾。 无邪拽着阿柠往悬崖方向狂奔,背后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某个队员被虫群包围,眨眼间就变成了抽搐的血人。 阿柠在悬崖边缘猛地推了无邪一把。失重感袭来时,无邪看到她从战术包里扯出荧光棒折亮,用尽全力掷向远处。 那些追逐光点的尸鳖王在半空划出猩红轨迹,与他们下坠的身影擦肩而过。 “砰!”两人重重摔在斜坡上,接连翻滚着跌进一个隐蔽洞口。 阿柠迅速掏出防风打火机,幽蓝火苗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符号。 无邪还来不及细看,洞口已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声。 “脱衣服!”她抢过无邪的外套裹住荧光棒,用力抛向洞外深渊。 一部分尸鳖王立刻调转方向追去,可是很大一群却仍在洞口徘徊。 阿柠当机立断划开手掌,沁湿衣物从缝隙丢了出去,两人用力撑好衣服等了不知道多久外面才没了动静,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边的王胖子猛拍方向盘,破口大骂:“他娘的!这破车早不没油晚不没油,偏偏这时候撂挑子!” 车头灯的光线渐渐微弱,照出前方崎岖的戈壁。 车里的气氛比夜色还沉闷——潘子叼着烟不说话,小哥抱着黑金古刀闭目养神,子车庞骁事不关己,黑瞎子甚至还想火上浇油,胖子骂骂咧咧地踹开车门,一脚踩进沙土里。也就花爷还算良心,拿起背包率先下了车 “省点力气吧,”潘子开口劝胖子,“找到小三爷才是正事。” 几人打着手电筒在荒漠中跋涉,在不远处发现了垒成锥形的石堆。胖子得意地掏出手机拍照“瞧瞧,胖爷我早有准备!” 起初,他们循着石堆走得还算顺利。可随着深入魔鬼城,那些嶙峋的雅丹地貌逐渐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在月光下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鬼。 更诡异的是,石堆标记突然消失了。 “你确定没走错?”潘子皱眉。 “放屁!胖爷我记路的本事还用怀疑?”胖子嗓门拔高,额头上青筋直跳。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往哪走?”潘子冷笑。 两人越吵越凶,甚至推搡起来。 小哥突然横插一步,黑金古刀\"锵\"地出鞘半寸,寒光映在二人脸上。 “冷静。”他声音低沉,“是魔鬼城在影响你们。” 胖子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脏快得不像话。潘子也猛地甩了甩头,像是刚从梦魇中惊醒。 小哥环顾四周,指向一处背风的岩壁:“休整一下”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众人脸上,驱散了几分魔鬼城的阴冷。 胖子和潘子终于冷静下来,各自闷头啃着干粮,谁也不搭理谁。 就在这时,队尾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轻笑“哟,吵完啦?” 子车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唇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要不要爹给你们指条明路?” 胖子一听,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妹子,你有招?” 子车没急着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指尖轻轻一抖,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 她闭眼轻嗅,像是在感知什么,随后睁开眼透过铜钱的孔看向张启灵,笑意更深:“有趣,这地方……因果线乱得很啊。” 胖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啥因果线?玄学啊?” 子车瞥他一眼,没解释,只是将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旋转着落下,稳稳停在她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75%……啧,勉强够用。] 心念一动,她指尖一弹,铜钱“铮”的一声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随后竟自行旋转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寻人,寻路,寻因果。”子车懒懒道,“跟着铜钱走,别掉队。” 胖子瞪大眼睛:“卧槽!这玩意儿比gps还准?” 小哥眸光微动,但并未多言,只是低声道:“跟上。” 铜钱悬浮着向前飘去,众人紧随其后。子车走在最前,手指偶尔轻点铜钱,调整方向。 诡异的是,魔鬼城那些原本错综复杂的岩壁通道,此刻竟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让他们避开了所有死路。 胖子越走越心惊,忍不住小声问潘子:“这妹子什么来头?” 潘子摇头:“不知道,道上没听说过,但能跟小哥混一块儿的,没一个简单的。” 子车听见了,回头冲他们露出标志性贱笑,眼神狡黠:“怎么,怕了?” 胖子干笑:“哪能啊!胖爷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子车轻哼一声,没再理他,继续带路。铜钱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加速向前飞去 “到了。”子车停下脚步,唇角微勾,“你们要找的人,就在前面。”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岩壁间,隐约可见微弱的火光闪动。 无邪和阿柠,就在那里。 第7章 子车甫昭(6) 岩缝中透出的火光映照出无邪和阿柠的身影时,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胖子一个箭步冲上前,眼睛瞪得像铜铃:“哎呦我去!这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妹子,你还真神了啊!这就找到了?” 他嘴上嚷嚷着,悄悄把兜里巧克力塞给了无邪。 张启灵站在原地没动,但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松了松。他目光快速扫过无邪的伤势,余光却不自觉地瞥向正在收铜钱的子车。 “命挺硬啊。”黑瞎子倚着岩壁调侃,墨镜后的目光在子车身上转了个来回,最后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抛给阿柠。 解雨晨已经蹲在阿柠身边,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检查伤口:“可能需要缝合。”他温声说着,却把随身带的手帕递给了正在掸身上灰尘的子车。 庞骁闷不吭声地卸下背包,壮硕的身躯有意无意挡在子车甫昭与其他人之间,还不忘给无邪和阿柠各递一瓶水。 子车甫昭把铜钱收回腰间,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男人微妙的小动作。当她走向无邪时,五个人不约而同地往这边挪了半步。 阿柠冷眼看着这一幕,突然嗤笑出声:“男人。” 阿柠的冷笑还挂在嘴角,却见子车甫昭已经转身向她走来。 月光穿过岩缝,在子车轮廓上镀了层银边,她蹲下身检查伤口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有点粗鲁,指尖却意外地轻柔。 “怕疼吗妹子”子车从腰间锦囊取出青瓷小瓶,抬眼的瞬间与阿柠四目相对。 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眼睛此刻让她觉得专注得惊人,阿柠突然觉得手上的刺痛都轻了几分。 “疼也没办法了,忍着点吧。”依旧是吊儿郎当的语气,却让人觉得安心。 子车拔开瓶塞,草药清香混着某种冷香扑面而来。 阿柠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却在触到脉搏时触电般松开——这人的皮肤竟比沙漠夜风还凉。 两个美女之间的互动场景是如此美好,在场的剩下几人的反应也各个不同。 黑瞎子突然吹了个暧昧的口哨,墨镜后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爽。 胖子立刻“哎呦”一声捂住眼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手指缝却张得能塞进铜钱。 张启灵默默转身面朝岩壁,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解雨晨假装整理背包,手滑把拉链掉了三次。庞骁直接红了耳朵,把水壶捏得咯吱响。 胖子戳戳无邪:“天真,我咋觉得突然有点冷?”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是啊,醋坛子打翻了好几坛呢。” “看够了吗?”阿柠冲男人们冷笑,转头却对上子车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突然发现这人眼尾有颗很小的泪痣,在火光映照下像滴要落不落的墨。 子车突然凑近她耳畔:“妹子~耳朵红了。”温热气息扫过颈侧,阿柠猛地后仰,却撞进对方及时垫来的手掌里。 “你...”阿柠罕见地语塞,手上的敷药正在微微发热,连带心跳都乱了节奏。她看着子车转身时飞扬的发梢。 无邪弱弱举手:“那个...我们是不是该...” “走。”张启灵突然出声,黑金古刀“锵”地出鞘三寸。 远处传来尸鳖王振翅的嗡鸣,令人心惊的红云腾起,带来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虽然子车手里有小阿百,但就一只蛊王对它们成百上千,多少还是有点不现实。 小阿百最常用的时候还是在赌局和子车甫昭的老本行上。 所以当机立断的子车把阿柠推在潘子背上,就带头跑了出去。 潘子反应也快,知道阿柠失血跑不快,仗义的就背起她往外跑去,张启灵拉了一把还在愣着的无邪,也连忙跟上。 身后铺天盖地的尸鳖王让几人玩了命的向前奔跑着。跟随着子车的引路,几人竟然跑到了一处断崖。 胖子咽了咽唾沫“妹子,胖爷我非常相信你的能力,但你确定只有这条路吗?” 无邪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混着灰尘滑落。他回头瞥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尸鳖群,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潮水般涌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胖子!”无邪瞪了他一眼,“都这时候了你还挑三拣四?赶紧往下爬!再磨蹭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胖子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嘛……”他探头往断崖下望了望,深不见底,顿时腿肚子有点发软。 “别废话了,快!”无邪催促道,一边迅速将绳子系在腰间,打了个死结。 几人迅速行动起来,将绳子牢牢拴在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子车掏出了神仙索,冲他们扬起一个招牌笑容:“你爹我先走一步了~” 说罢,她身形一闪,竟如鬼魅般顺着崖壁滑了下去,动作轻盈得仿佛不受重力束缚。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娘的……神仙索?这玩意儿科学吗?” “别愣着了,快!”无邪推了他一把。 胖子咽了咽唾沫,硬着头皮抓住绳子往下爬。 无邪紧随其后,手指紧紧攥着粗糙的绳索,掌心很快磨出了血痕。崖壁湿滑,稍有不慎就会失足。 爬到还剩十几米的时候,绳子突然到了尽头。无邪心里一沉,抬头看了看上方,尸鳖群已经涌到了崖边,黑压压的一片。 “绳子不够了!”无邪喊道。 “用藤蔓!”庞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指了指崖壁上垂落的几条粗壮藤蔓,“抓住它们,慢慢下!” 胖子有点不能接受“胖爷我这个体重他撑不撑得住啊?” 无邪看了胖子一眼,咬了咬牙,抓住一根藤蔓,小心翼翼地往下挪。藤蔓粗糙扎手,但好歹能承受住他的重量。 顺便骗胖子让他帮忙拿一根藤蔓,趁机划断了他的绳子,胖子骂骂咧咧的跟无邪一起往下滑着。 然而,就在他们离地面还有五六米的时候,胖子的藤蔓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猛地断裂! “卧槽——!”胖子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无邪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自己的藤蔓也因用力过猛而断裂。他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天旋地转。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闪过,张启灵纵身一跃,稳稳接住了无邪。无邪惊魂未定,抬头对上张起灵沉静的目光,心跳才稍稍平复。 另一边,庞骁反应极快,在胖子即将砸地的瞬间一个侧身,用肩膀给他借了个力。 胖子踉跄着落地,虽然摔得龇牙咧嘴,但好歹没受重伤。 “哎哟喂……我的老腰……”胖子揉着屁股爬起来,抬头看见张启灵正扶着无邪,顿时不乐意了,“小哥,你也太偏心了吧?怎么不拉胖爷我一把?” 张启灵淡淡扫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重。” 胖子一噎,瞪大眼睛:“小哥,你现在跟我讲话都不讲社交礼仪了吗?” 他转头看向庞骁,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还是庞老弟够意思,谢了啊!” 庞骁笑了笑,摆摆手:“举手之劳。” 尸鳖王群在崖边焦躁地爬动着,黑压压的虫群像潮水一般翻涌,却始终不敢越过断崖边缘。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声,仿佛在愤怒地嘶吼,但终究无法继续追击。 胖子回头看了一眼,见尸鳖王没有追下来,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擦了擦满头的冷汗:“他娘的,总算甩掉了!这玩意儿怎么不飞下来?难不成还怕高?” 无邪也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盯着崖顶的方向,皱眉道:“不太对劲,它们不是怕高,而是……” “而是不敢下来。”张启灵淡淡接话,目光扫视着四周,神色凝重。 “不敢?”胖子一愣,“这底下有什么东西能让尸鳖王都不敢靠近?” 庞骁握紧了手中的刀,低声道:“能让尸鳖王都忌惮的,要么是更凶的东西,要么就是……” “就是天敌克星”解雨晨补充道。 无邪心头一紧,下意识环顾四周。他们此刻身处崖底,四周是茂密的藤蔓和湿滑的岩壁,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胖子咽了咽唾沫,“总不能在这儿干等着吧?” 张启灵没说话,径直朝前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无邪立刻跟上,低声道:“小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胖子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树根上,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了看被茂密树冠遮蔽的天空。 喘着粗气道:“这鬼地方,连太阳都看不见,咱们该不会走错路了吧?” 无邪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仔细检查着背包里的装备,头也不抬地回道:“昭昭带的路不会错。” 张启灵回道“等” “等?”胖子瞪大眼睛,“小哥,你这意思是咱们现在得在这儿干等着?” 张起灵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四周的雨林,淡淡道:“快了。” 庞骁从背包里翻出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胖子:“这片雨林的气候很特殊,每天傍晚必定有一场暴雨,到时候地下河会漫上来,形成水路。” 胖子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行吧,反正胖爷我现在也跑不动了,歇会儿就歇会儿。” 雨林里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显得格外幽深。 吴邪抬头看了看天色,树冠缝隙间透出的光线已经逐渐暗沉,风也开始变得湿润。 休息了一段时间后几人朝着大概的方向前进着,由于庞骁的帮助,胖子和无邪在不知道的时候少受了不少罪。 第8章 子车甫昭(7) 不知走了多久,无邪只觉得雨林的湿热像一层黏腻的纱布裹在身上,每走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力气。 背包带深深勒进肩膀,汗水顺着眉骨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他喘着粗气回头,看见胖子正用登山杖撑着膝盖,脸色发白地冲他咧嘴一笑。 “还、还行吗?”无邪的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胖子摆摆手,汗珠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胖爷我...呼...当年负重越野...哈...可是标兵...”话没说完就被树根绊了个趔趄。 走在前面的阿柠突然踉跄了一下。她手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色,却始终没吭一声,只是扶着树干的手指节发白。 张启灵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她的影子始终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无邪看着阿柠的背影,突然想起下墓前她利落包扎伤口的模样。 那时她还开玩笑说探险队的医疗包永远为她准备双份——现在却连止痛药都省给别人用。 “发什么呆呢?”胖子用胳膊肘撞他,递来半壶水,“省着点喝”。 无邪接过水壶,发现壶底沉着几片薄荷叶——是胖子一直舍不得用的私藏。 湿热的风掠过树梢,他忽然觉得呼吸轻快了些。 “昭姐,你看这个。”庞骁突然停下脚步,用匕首尖轻轻挑起一根垂落的藤蔓。 阳光下,藤蔓表皮闪烁着奇特的金属光泽,像被镀了一层极薄的青铜。 子车凑过来,指尖在藤蔓上轻轻一蹭,搓了搓手指:“有意思。” 顺手摘下两片肥厚的蕨类叶子,递了一片给庞骁:“尝尝?酸得很提神。” 两人嚼着野果继续开路,瞎子突然伸手拦住庞骁:“等等。” 他蹲下身,从腐叶堆里捡起半块陶片,花纹已经模糊,但边缘整齐得可疑。 庞骁会意,立刻抽出军工铲在周围轻轻翻找,果然又挖出几块炭化的碎骨。 “有人来过。”瞎子把陶片收进防水袋,“不是现代人。” 庞骁笑着用铲子敲了敲旁边的大树:“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树干上刻着个模糊的箭头标记,被新生的树皮包裹了一半,少说也有几十年历史。 远处传来胖子中气十足的抱怨声:“这破路是人走的吗!天真你拉我一把——”接着是吴邪的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子车和庞骁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当他们轻松跨过横倒的巨木时,看见后面三人正以叠罗汉的姿势摔在泥坑里。 胖子坐在最上面,手里还高高举着没掉进水里的对讲机。 “你们…”庞骁憋着笑伸手拉人,“怎么做到的?”。子车就没有那么道德了,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 张启灵从泥水中站起身,默默甩了甩头发上的草。无邪挣扎着起身,抹了抹脸,可惜上面糊着厚厚的泥浆。 胖子则一脸悲壮:“这是战术性探路懂不懂!哎庞兄弟你包里还有干净袜子没?” 庞骁突然抛来个东西,无邪下意识接住——是片削好的树皮,内侧可以当临时的布用。 庞骁已经利落地生起火堆,变魔术似的从防水层里掏出几块干粮:“吃完继续?” 胖子盯着他们纤尘不染的裤脚,悲愤地咬了口压缩饼干:“这不科学!”。甚至子车穿的还是布鞋,洁白的脚腕上也没沾染任何污渍。 “要来了。”张启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警觉起来。 没过多久,雨滴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很快便连成一片,雨势越来越大,整个雨林瞬间被笼罩在哗啦啦的水声中,逐渐变为倾盆暴雨。 胖子赶紧把背包顶在头上,嚷嚷道:“哎哟我去,这雨怎么说下就下!” 几人连忙找了一棵树避雨。 “前面那棵树大诶!快!”胖子指着前方大喊。暴雨如注,众人狼狈地冲向树下。 张启灵没来得及阻止,无邪和胖子就靠上了树干。 借着闪电光,他看见整棵树的树皮缝隙里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蜱虫,暴雨冲刷下竟像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卧槽!!”胖子疯狂拍打身上,活像在跳霹雳舞。 “这他妈是虫子自助餐厅吧?!”他掀起衣摆,肚皮上已经趴了七八只吸饱血的虫子,圆鼓鼓像嵌了排红玛瑙。 几人只得迅速远离这棵树。 阿柠冷着脸用匕首挑开手臂上的虫子,指尖却微微发抖;解雨晨看似镇定,耳尖却红了——有只蜱虫正往他衣领里钻。 潘子直接脱了上衣在雨里拍打,水花四溅。 黑瞎子距离张启灵很近因此没有中招,两人站在树冠外的雨幕里,虫子竟绕道而行。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哑巴张,你这体质…”话音未落,瞥见张起灵目光锁着远处。 十米外青岩上,子车甫昭斜倚着庞骁撑开的防水布。 暴雨在她周身形成朦胧水帘,蜱虫潮水般避开她所在的位置。 她耳后的小阿百爬行过肌肤,衬得脖颈如玉。 “昭姐...”庞骁递上保温杯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手腕,“姜茶,驱驱寒”。 无邪正狼狈地摘头发里的虫子,抬头恰看见这一幕。不知怎么,手里的蜱虫突然捏爆了,汁液溅在衣服上。 “昭昭。”解雨晨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三分,透露出一股子可怜。 “驱虫的东西还有吗?”他白衬衫湿透贴在背上,却仍保持着风度。 子车轻笑一声,随手抛来个香囊。阿柠抢先接住,指尖在黄色的布料上多停留了一秒。 “各位挺大方的嘛,还请虫子搓一顿。”子车拂开被雨打湿的长发,小阿百在她锁骨上爬过又回到耳后。 “姐啊!”胖子突然惨叫,“能先救命再嘲笑我们吗?!” 他后背粘着的蜱虫已经组成北斗七星阵。 张启灵默默接过庞骁递来的药粉,却在洒向胖子前顿了顿,目光扫过子车耳后那只蜈蚣。 黑瞎子突然发现,这位百岁老人洒药粉的动作,比平时多用了三成力。 暴雨中,庞骁悄悄把防水布又往子车那边倾了倾。几人也终于在安全的树下休整。 雨水顺着树干流下,很快在地面上汇聚成细小的溪流,随后越来越多,渐渐漫过低地。 又过了一阵,雨渐渐小了起来。 张启灵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流的走向,低声道:“走这边。” 几人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进,没过多久,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逐渐宽阔的河道,浑浊的雨水裹挟着落叶和泥土奔涌向前。 无邪松了口气:“沿着这条河走就行了吧。” 胖子拍了拍肚子,咧嘴一笑:“得,总算有盼头了!不过胖爷我可得先说好,待会儿要是再碰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小哥你可不能再嫌我重啊!” 张启灵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迈入水中。 无邪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走吧,再磨蹭天就真黑了。” 胖子摇头晃脑地跟上,嘴里还在嘀咕:“唉,这年头,连小哥都学会挑三拣四了……” 小雨依旧在下,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林深处,只剩下水流声和隐约的谈笑回荡在密林之间。 一行人趁休整好了全速赶路,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胖子好像看到了什么。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盯着路边的山壁:“哎呦喂,这石头长得够别致啊!” 无邪凑过去一看,只见山壁上嵌着一块栩栩如生的人面鱼化石。那鱼头轮廓分明,嘴巴微张,活像在跟他们打招呼。 子车甫昭无声地靠近,指尖轻轻抚过化石表面:“三…三…”她突然皱眉,转头对庞骁伸出手,“笔。” 庞骁递过笔记本,子车甫昭龙飞凤舞地写下几个字,又烦躁地划掉:“这字…怎么写的来着?” 她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迹,脸色阴沉下来。 “三叠纪晚期。”庞骁自然地接过话头,平静地补充道:“距今约2亿年。” 子车甫昭冷哼一声,耳后的小阿百不安地抖了抖。她突然用匕首柄敲了敲岩壁:“东南。”言简意赅地指出方向。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这鱼长得比胖子还富态!” “黑爷,话不能这么说啊,胖子我这可是护体神膘你知道吗。”胖子反驳到。 解雨晨走近:“《山海经》有载,人面鱼现,必…” “废话真多。”子车甫昭打断他,却在转身时不小心被树根绊了一下。 她立刻稳住身形,眼神阴鸷地瞪着那截树根,仿佛在考虑要不要把它砍了。 无邪憋着笑:“那咱们就按这个方向走?”他故意不去看子车甫昭写花的笔记本。 子车甫昭把笔记本狠狠合上,小阿百冲吴邪威胁般地抬起前身。 她冷着脸往前走,却在经过张起灵时突然停下“那个哑巴”。 张启灵静静看着她。 “你…”子车甫昭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生硬地吐出两个字:“带路。” 胖子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姑奶奶今天脾气还算好,就是文化课不及格啊…” 一块小石子突然精准地砸在胖子脚边。子车甫昭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只是耳尖微微发红。 庞骁忍着笑,默默把被她写花的笔记本收好。 【系统提示:相似度79%】 第9章 子车甫昭(8) 众人气喘吁吁地在雨林中穿行,脚下的腐殖质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啾”声。 胖子走在最前面,圆滚滚的肚子不时被横生的枝丫刮到,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哎哟我去——”胖子突然一个急刹,差点撞上前方突兀出现的石壁,“这他娘的是要绝我们的路啊!” 无邪上前摸了摸湿滑的石壁,仰头望去。这道石壁至少有七八米高,表面爬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藤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石壁顶部隐没在茂密的树冠中,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要爬上去可够呛。”潘子用军刀敲了敲石壁,发出沉闷的声响,“实心的,至少两米厚。”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掀起衣摆擦汗,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要胖爷我说,干脆炸了拉倒!” 说着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我这还有三根雷管,够用。” 张启灵沉默地检查着石壁,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奇怪的纹路。无邪注意到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石壁...”解雨晨用龙纹棍轻轻点着壁面,“好像不是天然形成的。” 阿柠已经掏出地图在查看:“奇怪,地图上没标注这里有障碍。” “管他天不天然!”胖子已经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装备,“胖爷我这招叫''一力降十会'',任你什么妖魔鬼怪,炸了再说!” “让开点!”胖子将雷管塞进岩缝,众人退到十米外的拐角处。 结果倒数了十几秒也没爆炸,无邪嘲笑道“胖子,你的雷管是不是受潮了?”,他刚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一声爆炸就响起了。 无邪被震的有点头脑发懵,碎石飞溅,烟尘中显露出一道幽深的甬道。 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怎么样,胖爷我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儿!” 小哥一脸淡定地走上前,查看甬道情况。无邪揉了揉脑袋,嘟囔道:“你这爆炸时间也太不精准了,差点把我脑子震散架。” 胖子撇撇嘴,“这叫惊喜,懂不懂啊你。” 众人走进甬道,里面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路看起来都阴森森的。 胖子挠了挠头,“这走哪条啊?”无邪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指着左边那条,“这边有脚印,应该有人走过。 沿着左边的路走,石壁上突然多出来了许多壁画。 无邪第一个打着手电上前,光束扫过洞壁时猛地顿住:“这壁画…不对劲。”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石壁上绘着浩大的祭祀队伍,最开始的画面中西王母身后跟着上百人,但每前进一段距离,壁画上的人数就诡异地减少。 “二十三…十九…十五…”阿柠轻声数着,手指在空气中虚点那些逐渐消失的人影。 整个洞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 “你们看这个。”黑瞎子突然蹲下身,从碎石堆里拎起一只死去的翠鸟。 他用匕首熟练地剖开,刀刃划过羽毛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表面完好,但…” 刀尖挑开胸腔,一团模糊的血肉滑落出来,“内脏全碎了。还有啊,你们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紧。无邪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是这洞里有什么东西,把这鸟儿的内脏震碎了。” 小哥紧紧握着手中的黑金古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就在这时,张启灵突然按住太阳穴,踉跄着靠向石壁。 子车甫昭耳后的小阿百突然竖起上半身,数十对步足疯狂摆动。她猛地抬头:“有东西…” 话音未落,黑瞎子的匕首当啷落地,他捂着胸口单膝跪倒。 解雨晨迅速抽出腰间的龙纹棍,青铜棍身上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他将长棍往地上一杵,棍尾与岩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嗡鸣。 “是次声波!”他脸色骤变,“发声处…是那些洞!”龙纹棍指向人面鸟雕像腹部的孔洞,“必须堵住!” 无邪和胖子立刻扯下背包翻找衣物。胖子把袜子团成球塞进底座孔洞时怪叫:“这要传出去,胖爷我的袜子可是救过命的!” 解雨晨强忍眩晕,用龙纹棍挑着苔藓往高处孔洞塞:“压紧…要完全隔绝…” 阿柠将防风巾撕成布条递给潘子,后者用军工铲把湿泥拍进缝隙。 子车甫昭的蜈蚣突然窜入其中一个孔洞,细长的身躯在孔洞内扭动,甲壳摩擦发出奇特的频率,竟暂时抵消了部分声波。 当最后一个孔洞被堵住,众人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张启灵的手指仍在轻微抽搐,子车甫昭的蜈蚣缓缓爬回她耳后,甲壳上还沾着些奇怪的黏液。 “走...”解雨晨撑着龙纹棍站起来,棍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指引的痕迹。 无邪架起张启灵,胖子搀着黑瞎子,众人踉跄前行。 这段死亡之路寸草不生,连岩壁都泛着不自然的灰白色。 众人相互搀扶着走出那段诡异的甬道后,不适的症状终于渐渐消退。 无邪揉了揉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发现视野终于不再扭曲晃动。 张启灵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右手仍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他娘的…”胖子一屁股坐在干燥的岩石上,扯开衣领大口喘气,“胖爷我怎么没事啊?” 潘子拍了拍脸上,突然开口道:“这让我想起在部队时的一次演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个新兵不小心引爆了老式炸药,离爆源两百米外的战友突然集体吐血昏迷…” 阿柠正在检查装备的手顿了顿:“次声波武器?” “没错。”潘子点点头,眼神变得幽深,“7到8赫兹的频率,能让人产生眩晕、恶心,严重时直接内脏破裂。” 他抬头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刚才那雕像…就像个天然的次声波放大器。” 解雨晨握紧了龙纹棍,棍身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西王母的送葬队伍…那些壁画上消失的人…” “都是这么死的。”黑瞎子接话道,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抛向沼泽,水面立刻泛起诡异的波纹,仿佛在印证他们的猜测。 无邪突然打了个寒颤。他想起壁画上那些逐渐消失的人影,以及最后仅剩的几人——与他们此刻的人数一模一样。 这巧合让他后背发凉。 “黄泉路…”张启灵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望向甬道深处,那里隐约还能看见人面鸟雕像的轮廓,“生人…勿近” 胖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那咱们现在算是…走过黄泉路了?”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为了打起精神来,胖子拿自己举例子。 “嘿!你们看胖爷我,一点事儿没有!”胖子叉腰站在岩石上,得意地拍着圆滚滚的肚子,肚皮上的肉随着动作欢快地抖动着。 潘子虚弱地靠在岩壁上,闻言嗤笑一声:“死胖子,你这哪是没事?分明是身体太差,连次声波都懒得搭理你!” “放屁!”胖子立刻跳脚,脸上的肉气得直颤,“胖爷我这叫天赋异禀!” “潘子说得对。”黑瞎子扶了扶墨镜,和潘子站在同一战线。 “次声波这玩意儿,专挑身体好的折腾。像你这种三高人群,人家都懒得费那个劲。” 胖子急得直跺脚,肚子上的肉浪翻滚:“你们这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他转向解雨晨,“解当家的,你给评评理!” 解雨晨轻咳一声,龙纹棍在地上画了个波形图:“理论上,脂肪组织确实能吸收部分…” “听见没!”胖子立刻又嘚瑟起来,故意在张启灵面前晃悠,“某些人还嫌我重,现在知道这身神膘的厉害了吧?” 潘子坏笑着补刀:“要我说,就是你这身肥肉反应迟钝。次声波都传进去了,你那神经末梢还没接收到信号呢!” “潘子!”胖子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信不信胖爷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灵活的胖子!”说着就要扑过去。 “别闹了。”阿柠无奈地拦住他们,“水都快喝完了…” “怕啥!”胖子立刻转移目标,豪迈地拍拍胸脯,“有胖爷我在,就是挤也能给你们挤出水来!” 说着还真从背包深处摸出半瓶矿泉水,“私藏货,见者有份啊!” 张启灵默默接过水,破天荒地说了句:“有用。”虽然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还是让胖子得意得差点从岩石上摔下来。 子车甫昭看着这场闹剧,耳后的蜈蚣不耐烦地摆动着触须。庞骁小声嘀咕:“其实昭姐也没事…” “闭嘴。”子车甫昭一个眼刀甩过去,吓得庞骁立刻缩了缩脖子,其他人默默憋住笑。 潘子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泥浆的裤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后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上,“既然走过了黄泉路…” “就该见到阎王殿了。”黑瞎子接话道,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子车甫昭突然轻笑一声,她耳后的蜈蚣随着笑声微微颤动。 无邪注意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远处某个特定的方向,那里,雨林的树冠似乎组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像极了他们在壁画上见过的西王母图腾。 无邪看着重新活跃起来的队伍,突然觉得,能听到胖子这样插科打诨,真是再好不过了。至少证明,他们都还活着,都还能继续走下去。 第10章 子车甫昭(9) 众人稍作休整后继续前行,雨林的湿气渐渐散去,周围的植被也变得稀疏了些。 胖子一边走一边拍着肚皮哼着小曲,刚才的惊险似乎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说天真啊,”胖子突然凑到无邪身边,挤眉弄眼道,“你说小哥的血这么好使,要不咱们搞点掺水当花露水去卖?保证比六神还抢手!” 无邪还没答话,走在前面的张启灵突然回头,淡淡地瞥了胖子一眼。 胖子立刻缩了缩脖子:“哎哟,我就开个玩笑,小哥你别当真啊!” 解雨晨用龙纹棍拨开挡路的藤蔓,闻言轻笑一声:“胖子,你要是真敢打这个主意,我怕你活不过今晚。” “就是!”潘子在一旁帮腔,“张小哥的血那可是宝贝,哪能随便给你这死胖子糟蹋。” 胖子不服气地哼哼:“你们这是嫉妒!嫉妒胖爷我和小哥关系好!” 说着就要去搂张启灵的肩膀,被对方一个侧身躲开,差点摔个狗吃屎。 阿柠走在队伍中间,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突然被呛到:“咳咳…这水…” “怎么了?”无邪问。 阿柠晃了晃水壶,一脸嫌弃:“胖子,你这''私藏货''该不会是拿洗脚水冒充的吧?” “嘿!”胖子立刻跳脚,\"阿柠你这话就不对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矿泉水!就是…可能过期了一两年…”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黑瞎子差点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死胖子!你怎么不早说!” “慌什么慌,”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胖爷我喝过期水长大的,这不活得好好的?再说了,在这鬼地方,有的喝就不错了!” 子车甫昭看着他们闹腾,庞骁递上一瓶没开封的水:“昭姐,喝这个…” “哟~”胖子立刻起哄,“小庞啊,你这区别对待可不行啊!” 庞骁顿时涨红了脸,但还是一本正经道“昭姐是老大”,解雨晨适时地转移话题:“前面好像有块空地,适合休息。” 众人走近一看,果然是块干燥的平地,周围还有几块平整的石头可以当凳子坐。胖子一屁股坐下去,感觉石头下一秒就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胖子,”无邪坏笑道,“你要是把这石头坐塌了,今晚就睡地上吧。” “天真你你现在真是蔫坏”胖子拍了拍石头,“这石头结实着呢!” 说着还故意扭了扭屁股,结果“咔嚓”一声,石头真裂了条缝。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连张启灵的嘴角都微微上扬。黑瞎子趁机掏出几块压缩饼干:“来来来,开饭了开饭了!” 胖子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立刻皱起脸:“黑爷你这什么牌子的压缩饼干,这玩意儿比胖爷我的臭袜子还难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潘子白了他一眼,“再挑三拣四,小心下次让你吃草蜱子!” “嘿!你别说,”胖子眼睛一亮,“那玩意儿高蛋白啊!” “呕...”阿柠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胖子你再提这个,我就把你扔沼泽里去。” 众人笑闹间,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冠洒落下来,给这片危险的雨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无邪看着伙伴们嬉笑打闹的样子,突然觉得,只要有他们在,再可怕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休息够了就出发吧,“解雨晨站起身,龙纹棍指向远方,“趁着天还没黑,多赶一段路。” “得嘞!”胖子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最后还是潘子把他拉起来的,“走!胖爷我带路!” “你可拉倒吧,”黑瞎子推了推墨镜,“上次你带路,咱们差点闯进阎王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继续前行,笑声在雨林中回荡,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众人继续前行时,无邪加快脚步,凑到子车甫昭身边:“昭昭,你的''小阿百''可真厉害,刚才多亏了它。” 子车甫昭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倒是她耳后的蜈蚣朝无邪扬了扬上肢,吓得他赶紧后退半步。 “哎哟喂!”胖子一看到这情形,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就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他兴奋地叫了起来,声音之大,仿佛要把雨林都给掀翻了。 “天真同志,你这是情窦初开啊?”他满脸戏谑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那笑容让人感觉他好像已经看穿了无邪内心的想法,正等着看笑话呢。 子车闻言回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淡淡扫过来,无邪顿时觉得后背一凉:“死胖子你别胡说!” 子车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抚过蜈蚣的背甲:“你是想给爹的宝贝儿加个餐?”蜈蚣配合地竖起上半身,数十对步足张牙舞爪。 “别别别!”胖子立刻躲到潘子身后,“姐我错了!您这宝贝儿太金贵,还是留着陪小哥玩吧!” 解雨晨用龙纹棍挡住差点暴走的张启灵,忍俊不禁:\"胖子,你是嫌命太长?\" 庞骁在一旁老实地插话:“其实昭姐的蜈蚣很温顺的…” “温顺?”黑瞎子夸张地指着自己昨天贩剑被蜇肿的胳膊,“小庞啊,你这滤镜得有八丈厚吧?” 谈笑间子车突然停下脚步,在地上发现了什么,是个石雕的残片,上面的纹路模糊不清。 无邪凑近观察,发现残片上刻着熟悉的纹路:“这是…西王母国的符号?” “不止。”子车甫昭难得正经脸,多说了几个字,“是祭文,写的是…活祭。” 她话音刚落,林间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众人汗毛倒竖。胖子搓着胳膊小声道:“姐啊,这种时候咱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子车甫昭瞥了他一眼,突然勾起嘴角坏笑道:“比如...你不觉得很凉快吗?”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胖子的裤裆不知何时裂了道大口子,正随风飘扬。 “我靠!”胖子手忙脚乱地捂住重点部位,“这他娘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连张启灵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抖。无邪笑得直不起腰:“胖、胖子…你这…新潮流?” 阿柠红着脸扔过去一件外套:“死胖子,赶紧围上!” 子车耳后的蜈蚣也放松下来,懒洋洋地趴着,仿佛在嘲笑这群愚蠢的人类。 潘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环顾四周感叹道:“西王母可真会挑地方啊!这处洼地是整个沙漠的最低处,所有的雨水、地下水都会往这儿汇集。” 他踢了踢脚下的湿泥,“说是风水宝地都不为过。” 无邪点点头,望着四周茂密的植被:“难怪能在沙漠里形成这么一大片雨林。不过…” 随后他压低声音,“我总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 天色渐暗,众人决定就地扎营。胖子一边搭帐篷一边嘟囔:“胖爷我这身神膘都快被折腾没了,今晚非得好好睡一觉不可。” 几人轮流守夜第二天清晨,只有张启灵一个人精神抖擞地站在营地外。 无邪揉着酸痛的腰背走出来时,发现小哥正蹲在一具巨大的蛇骨前。 “这是…”无邪倒吸一口凉气。那蛇骨足有十几米长,骨架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草蜱子,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启灵突然掏出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 还没等无邪反应过来,小哥已经将血抹在了骨架上,蜱虫四散而逃,骨架的真面目也露了出来。 “哎哟我去!”无邪吓得大叫起来,“小哥你干嘛呢!” 这声喊把其他人都引了过来。阿柠皱着眉头走近,却在看到蛇骨里的东西时猛地僵住——那是一具人类骸骨,从盆骨形状判断应该是个女性。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尸体腰带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扣,赫然是阿柠公司的标志! “这…这不可能…”胖子瞪大眼睛,从尸骨旁边捡起一枚当十铜钱,“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眼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阿柠。阿柠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我…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无邪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丛一阵晃动。一条巨大的黑影缓缓游出,是一条巨蛇! “啊——!”无邪一声惊叫,猛地坐起身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还在帐篷里,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噩梦。 不远处,阿柠正闭目养神,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 “无邪!你发什么神经!”阿柠没好气地吼道。 无邪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刚要解释,就听见外面传来张启灵低沉的声音:“过来看。” 帐篷外,众人围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潘子正和胖子爱不释手地摆弄着一把手枪:“好家伙,这老古董居然还能用!” 他熟练地卸下弹匣检查,“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无邪蹲下身,好奇地问起潘子当兵时的经历。潘子正要开口,张启灵和阿柠突然同时扑上来,死死捂住他们的嘴。 无邪顺着小哥的目光看去,顿时血液都凝固了——一条碗口粗的巨蛇正从树冠间缓缓垂下头颅,分叉的信子几乎要碰到潘子的头发。 那狰狞的模样,和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别动!”阿柠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无邪的心脏狂跳,脑海中不断闪过那具戴着阿柠公司腰带的尸骨。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他不敢细想,只能直盯着巨蟒的眼睛。 第11章 子车甫昭(10) 无邪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他死死盯着那条巨蟒金黄色的竖瞳,连呼吸都放轻了。 巨蟒的信子几乎要扫到潘子的头发,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别…别慌…”胖子用气音说道,脸上的肉都在颤抖,“胖爷我数到三,咱们一起跑…” 就在这时,帐篷里突然传来黑瞎子中气十足的哈欠声:“啊欠——睡得真舒服!” 巨蟒的头猛地转向声源,无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黑瞎子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出来,墨镜歪在一边,嘴里还哼着小曲:“今天是个好日子~” “瞎!别动!”张启灵低声喝道。 黑瞎子一愣,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顿时僵在原地:“我…操…” 巨蟒缓缓游动着粗壮的身躯,鳞片刮擦地面的声音让无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解雨晨和子车甫昭从林子另一边走来,手里还捧着几颗野果。 “你们…”解雨晨的话戛然而止,龙纹棍瞬间横在胸前。 子车甫昭的反应更快,她耳后小阿百已经竖起上半身,数十对步足剧烈摆动。 巨蟒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突然昂起头,做出攻击姿态。 “跑!”随着张启灵一声低喝,黑金古刀已经出鞘。 众人立刻四散奔逃。胖子边跑边哀嚎:“胖爷我可不想今天交代在这儿啊!” 巨蟒选择了最显眼的黑瞎子作为首要目标,粗壮的蛇身猛地一甩,带起一阵腥风。 黑瞎子一个侧翻躲过,墨镜都差点甩飞了:“!为什么追我啊!” “黑爷小心!”潘子从侧面开了一枪,子弹在蟒蛇鳞片上擦出火花。巨蟒吃痛,转头朝潘子扑去。 张启灵抓住机会,黑金古刀寒光一闪,直取蟒蛇七寸。巨蟒却似有所感,猛地扭身避开要害,刀锋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解当家的!”阿柠高喊一声,和解雨晨一左一右拉开距离。 解雨晨的龙纹棍在地上重重一杵,激起一圈尘土,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庞骁趁机绕到后方,用工兵铲狠狠拍向蛇尾。 无邪和胖子躲在粗壮的榕树后,胖子从背包里摸出几个自制燃烧瓶:“天真,给胖爷我掩护!” “你疯了?”无邪按住他的手,“这林子点着了我们都得完蛋!你这哪里的来的?” 就在众人牵制巨蟒时,子车甫昭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慢条斯理地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抹在小阿百的毒颚上。 那蜈蚣顿时兴奋起来,身上的黑色都变得更加幽深。 “昭姐!小心!”庞骁见她不动,急得大喊。 子车甫昭充耳不闻,等巨蟒再次被众人引开注意力时,她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踩着张启灵的肩膀跃上蛇身。 巨蟒察觉到异样,疯狂扭动起来,她却如履平地般沿着蛇脊向上疾走。 “拦住它!”张启灵一声令下,黑瞎子和潘子立刻从两侧扑上,死死抱住蛇尾。 解雨晨的龙纹棍卡住蛇身中段,阿柠和庞骁则用绳索缠住蛇颈。 子车甫昭终于来到巨蟒头顶。她耳后的蜈蚣不知道爬到了哪里去。 “乖,”她笑容夸张,语气却轻柔,就像在哄不听话的小孩,“爹给你变个戏法。” “啪!”子车甫昭突然打了个响指。 巨蟒的瞳孔猛地收缩,只见她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正稳稳地立在蟒蛇眼前上。那铜钱诡异地旋转着,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看好了。”她轻声说,手指一翻。 铜钱消失的瞬间,巨蟒突然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庞大的身躯缓缓伏倒在地,温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 “卧槽…”胖子瞪圆了眼,“这他娘的是什么魔法?” 子车甫昭弯腰从蟒蛇耳后取出那枚铜钱,在指尖转了转:“小把戏而已。” 无邪这才注意到,铜钱上沾着一滴晶莹的液体——分明是小阿百的毒液。 只见小阿百猛地一扑,毒颚精准刺入巨蟒眉心的鳞片缝隙。巨蟒浑身一颤,金黄的竖瞳瞬间扩散,变得呆滞无神。 她耳后的蜈蚣又爬了回来,得意地晃了晃触须。 子车甫昭轻盈落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看那巨蟒,竟像被抽了魂似的,呆呆地立在原地,连信子都不吐了。 “这…这就完事了?”胖子从树后探出头,一脸不可思议。 “不过是一只畜牲罢了。”她有些不屑地说。 无邪看着那条呆若木鸡的巨蟒,突然觉得后背发凉。这蜈蚣的毒性,怕是比想象中还要可怕得多。 众人看着子车甫昭驯服巨蟒的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张启灵收起黑金古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子车甫昭:“能维持多久?” “足够我们离开这里了”子车甫昭转身就走,那巨蟒竟乖乖地跟在她身后,活像条被驯服的看门狗。 走在前面的子车甫昭回头看向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贱笑。 无邪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在这支队伍里,最可怕的或许不是那些未知的怪物,而是这个能把巨蟒当宠物遛的女人… 但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她制服巨蟒时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危险中透着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他移不开眼。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赶紧停住,耳根悄悄红了。 解雨晨握着龙纹棍的手微微收紧,一向从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艳。 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领,站姿都比平时挺拔了几分,目光始终没离开子车甫昭的身影。 胖子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我滴个乖乖!姐,您这绝活可真是不少啊,开了眼了!胖爷我服了!” 黑瞎子的墨镜滑到鼻尖,差点都遮不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子车的背影,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直到庞骁撞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神,赶紧推了推墨镜掩饰失态,却还是忍不住又偷瞄了几眼。 潘子擦了把冷汗,由衷赞叹:“多亏了子车小姐,不然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子车甫昭似乎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回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表情里都是对众人恭维的满意,似是在表示好听爱听多夸,反差感像是骄傲的猫猫,让人不禁露出笑来。 她指尖的小阿百得意地晃着触须,像是在炫耀主人的魅力。 “这算什么?”她扬声道,“你爹我当年的表演可是万人空巷啊~,还不走?” 众人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无邪的耳根通红,解雨晨假装整理袖口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黑瞎子借着墨镜遮挡毫不收敛。张启灵依然直视着她,目光深沉难测。 阿柠咬着下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子车甫昭。她向来要强,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强大让她既羡慕又向往,甚至有种想要靠近的冲动。 她也顺从内心走上前,递上一块手帕:“你...脸上弄脏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子车甫昭挑眉,却没有接过:“留着擦你自己的汗吧,妹子。” 出乎意料的是,阿柠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反而抿了抿嘴,轻声道:“谢谢...刚才救了我们。” 胖子凑过来,搓着手笑道:“姐,您这本事可真是绝了!改天教胖爷我两手呗?” 潘子也露出笑容:“子车小姐这身手,比我们当兵时见过的那些特种兵还厉害。” 就连一向淡漠的张启灵的目光也停留在子车甫昭身上比平时多了几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子车甫昭看着众人热切的目光,难得没有出言讥讽。她耳后的蜈蚣懒洋洋地晃了晃,似乎也很享受这份崇拜。 【系统提示:相似度91%】 [涨这么多?看来这拍花子还真是本职工作啊] 无邪正看得出神,忽然注意到张启灵的目光也停留在子车甫昭身上。 小哥向来古井无波的眼中,此刻竟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专注。 “小哥?”无邪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张启灵收回视线,却罕见地主动开口:“她很特别。” 无邪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小哥评价别人。那边子车甫昭似乎察觉到什么,回头正好对上张启灵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她忽然勾起嘴角,耳后的蜈蚣示威般地扬了扬毒颚。 出乎意料的是,张启灵竟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这个挑衅。无邪看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比看到巨蟒跳舞还稀奇。 “哟~”黑瞎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分不出情绪的光芒,“哑巴张这是开窍了?” 潘子也压低声音:“我跟着三爷这么多年,还是头回见张小哥这样。” 胖子挤眉弄眼地捅了捅无邪:“天真啊,你这情敌可不少啊。” 无邪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子车甫昭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那个哑巴,你的血很特别啊~” 她指尖的小阿百正对着小哥的方向跃跃欲试,“不知道我的小阿百喜不喜欢。” 张启灵沉默片刻,突然迈步向她走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腕:“试试?” 子车甫昭挑眉,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发展。她耳后的蜈蚣兴奋地摆动起来,却迟迟没有动作。 “怕了?”张启灵淡淡道。 “呵。”子车甫昭脸色一沉冷笑一声,小阿百猛地窜出,却在即将碰到小哥手腕时突然停住,警惕地后退了些。 众人屏息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半晌,子车甫昭若有所思地收回蜈蚣:“有意思。” 张启灵放下袖子,转身走开前留下一句:“你也是。” 无邪看着两人之间莫名的气氛,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正想说什么,却被胖子一把搂住肩膀:“天真啊,要不咱还是专心找三叔吧?这咱可惹不起啊。” 第12章 子车甫昭(11) 一行人有巨蟒开路顺畅了不少,走到了一个狭窄的山洞前,众人小心翼翼地走向狭窄的山洞。 被驯服的巨蟒却突然停下脚步,不安地扭动着身躯。子车甫昭眉头一皱,小阿百立刻警觉地竖起触须。 “不对劲。”张启灵低声提醒,黑金古刀已经握在手中。 洞内传来细微的“沙沙”声,一条通体漆黑、颈部却环绕着一圈鲜艳红纹的毒蛇缓缓游出。 它的三角头上长着诡异的肉冠,吐出的信子竟是诡异的紫黑色。“不对劲~不对劲”它居然发出了小哥的声音。 “野鸡脖子…”解雨晨倒吸一口凉气,龙纹棍不自觉地横在胸前,“比刚才的巨蟒至少毒十倍不止…我们没有血清可以说是触之即死” 胖子咽了口唾沫,悄悄后退:“这他娘的真是刚出虎穴又入蛇窝啊…姐啊,你还有没有法术了,救救啊。” 那条毒蛇突然昂起头,颈部红纹瞬间张开,像一把猩红的小伞。被驯服的巨蟒竟然开始发抖,庞大的身躯不断往后退缩。 无邪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巨蟒都怕它…” 子车甫昭的小阿百焦躁地摆动着,却罕见地没有主动出击。她眯起眼睛:“这个数量…” 她扫了眼狭窄的洞穴,“我们都得不了好。” 黑瞎子已经摸到了洞口:“那还等什么?撤啊!” 阿柠冷静做出决断:“慢慢后退,不要惊动它们。” 众人屏住呼吸,一步步往洞口挪动。野鸡脖子吐着信子,阴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们,但幸运的是它没有发起攻击。 退到洞外十几米远,潘子才长出一口气:“真他娘的险…” 胖子擦了把汗:“这西王母的地盘怎么净养些要命的玩意儿?” 解雨晨收起龙纹棍,神色凝重地环顾众人:“我在查西王母的资料时,曾看到一段隐秘记载。这位女王为求长生,曾举办过一场''仙卿宴''…”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宴席上的主菜,据说都是用人肉烹制的。” 除了子车面色如常,在场众人闻言都变了脸色。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他娘的是要成仙还是要成魔啊?” “更诡异的是,”解雨晨继续道,“这个主意来自她身边最得力的术士——一个通晓各种术法的方士。据说因为此人的说法西王母豢养了无数毒物,专门用来…处理食材。” 无邪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那条被驯服的巨蟒:“难道这些蛇…” “很可能是当年豢养的毒物后代。”张启灵突然开口,目光深邃地望向山洞深处,“那个术士…不简单。”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这么说,咱们这是闯进人家的''养殖场''了?” 阿柠迅速检查装备:“必须改变路线。如果真如解当家所说,前面可能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潘子握紧军刀:“三爷说过,西王母国最邪门的就是这些巫蛊之术。咱们得绕道走。” 就在这时,那条被驯服的巨蟒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吐出黑血。子车甫昭脸色一黑:“妈的,它中毒了!” 只见巨蟒的鳞片下浮现出诡异的红纹,和洞中“野鸡脖子”蛇如出一辙。小阿百焦躁地爬到她肩头,对着山洞方向不断摆动触须。 “快走!”张启灵喊道,“毒气在扩散!” 众人迅速撤离,跑出百米开外才停下。回头望去,那片区域已经被淡淡的紫雾笼罩,隐约可见无数蛇影在雾中游动。 解雨晨面色苍白:“看来我们无意间…闯进了西王母的''厨房''”。 无邪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提出''仙卿宴''的术士…后来怎么样了?” 子车甫昭冷笑一声,指尖轻抚耳后的蜈蚣:“一个爱写野史的稗官,自以为能愚弄命运掌控因果,还能怎么样。” 张启灵看了子车一眼,没有回话。无邪看到,子车甫昭耳后的蜈蚣,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 【系统提示:相似度96%】 子车愣了一下,好像发现了什么规律一样,询问花爷“你听说过疏南风吗?”,解雨晨惊讶了一下“那个术士,你怎么知道?”。 子车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默,子车默默整理思绪。 [所以说,术士真的是是疏南风,但这个世界没有西封,也就是说不是世界观的融合,这个世界也不是原本的盗笔世界,只是因为我的到来进行的合理改变,所以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吗?] 众人绕过刚刚的那片“厨房”走到了一处水边,打算在这里休整休整。 但没想到事情突然发生变故,“阿柠!小心背后!”无邪突然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阿柠猛地回头,只见一条野鸡脖子已经游到她脖子侧边不足一米处,紫黑色的信子正对着她。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后退,却因为极度恐惧而双腿发麻,一时竟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子车甫昭不知何时站到水边,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右手精准地掐住蛇的七寸,左手抓住蛇尾,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竟生生将那条毒蛇撕成了两截! 蛇血飞溅,有几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衬得她如同地狱归来的罗刹。小阿百兴奋地从她领口爬出,贪婪地吸食着溅到主人身上的蛇血。 “真是找死啊。”子车甫昭表情有些阴沉狠厉,将还在抽搐的蛇尸狠狠甩进水里。她的眼神阴鸷得可怕,显然是在发泄刚才了解到了真相的憋闷。 【系统提示:相似度100%】 [小七,除了扮演角色,还要知道两个世界故事的相似度,是吗?] 【成功解锁子车甫昭全部能力,术法精通,借命长生……】 【是否抽取下一个角色,温馨提示:抽取角色会对外在进行调整,建议在无人处进行】 [怎么回事,还是人工智障,否否否,晚上再说。] 阿柠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罕见地愣住了。她看着子车甫昭脸上溅到的蛇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你…脸上…” 子车向后躲过,脸上的表情阴翳看着有些瘆人,阿柠一时间愣住了,但好在没有多久,庞骁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带子车去一边整理情绪了。 无邪赶紧上前扶起阿柠,发现她的手冰凉得吓人。胖子凑过来小声嘀咕:“咱姐这是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 庞骁小心翼翼地将子车甫昭带到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和干净的布巾。他动作轻柔地递过去:“昭姐,擦擦脸吧。” 子车甫昭没有接,只是盯着自己沾满蛇血的手,眼神阴晴不定。小阿百在她耳后不安地蠕动,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波动。 “昭姐,您刚才太厉害了!”庞骁故作轻松地笑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崇拜,“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徒手撕开''野鸡脖子'',那可是连巨蟒都怕的毒物啊。” 子车甫昭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中的阴鸷稍稍褪去。 庞骁见状,继续温声道:“要不是您出手及时,阿柠肯定凶多吉少。您救了大家,又一次。”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用布巾沾水,试探性地去擦子车甫昭脸上的血迹。这次她没有拒绝。 “您看,”庞骁一边擦拭一边柔声说,“无论什么''疏南风''还是''仙卿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您,比那些传说都厉害得多。” 小阿百慢慢平静下来,重新盘回子车甫昭的耳后。她长舒一口气,眼中的戾气终于消散:“庞骁…” “嗯?” “你话太多了。”虽然语气依旧冷淡,但嘴角已经微微上扬。 庞骁嘿嘿一笑,知道她情绪已经好转:“是是是,我闭嘴。昭姐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儿还有你爱吃的。” 子车甫昭接过,轻哼一声:“下次再这么啰嗦,爹就剥了你的皮下酒” “别别别,”庞骁夸张地摆手,“我这就去帮大家收拾营地!”说完一溜烟跑了,但转身时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子车甫昭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吃食,眼神柔和了许多。她轻轻摸了摸耳后的蜈蚣,静静坐了一会。 当子车甫昭重新回到营地时,众人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戾气已经消散。 无邪偷偷松了口气,胖子则冲庞骁竖起大拇指,用口型说道:“有你的!” 夜色如墨,无邪在睡袋里辗转反侧,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赫然发现帐篷外的泥地上印着几个新鲜的脚印——那绝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醒醒!都醒醒!”无邪一个激灵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众人被惊醒,胖子揉着眼睛嘟囔:“天真你大半夜的嚎啥呢…” “有人来过!”无邪指着帐篷外的脚印,手指微微发抖,“就在刚才!” 张启灵瞬间清醒,黑金古刀已经握在手中。他俯身检查那些脚印,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丛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张启灵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黑暗中的某处——那里,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在那!”张启灵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追了出去。 “小哥!”无邪刚要跟上,被子车甫昭一把拽住。 “老实呆着。”她说。 众人屏息等待,黑暗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张启灵追着那道黑影,在密林中穿梭,直到距离营地足够远的地方,那道身影才停了下来。 月光下,一个蒙面女子缓缓转身。她揭开面纱,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要是无邪在这一眼就能认出来,是陈文锦。 “时间不多了。”女子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一定要让无邪进入西王母宫,这是关键。” 张启灵眉头紧锁:“为什么是他?” “只有他才能解开最后的秘密。”女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但要小心''它''…''它''一直在监视着一切,那个养蜈蚣的女人身份不明,很有可能是''它''的人,找机会除掉。” 张启灵摇摇头:“她不是。” 远处传来无邪他们的呼喊声,女子神色一变:“我得走了。记住我说的话。” 她刚要转身,却被迫停下,只因她面前站着的的不是子车又是何人。 第13章 换人啦 子车甫昭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陈文锦身后,月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她耳后的蜈蚣小阿百高高昂起头,数十对步足在夜色中泛着幽幽冷光,毒颚开合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哟~”子车甫昭的声音轻柔得可怕,尾音微微上扬,“这么急着走啊?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个?” 陈文锦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两人目光在黑暗中交汇,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月光下,陈文锦的脸显得异常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在这?”陈文锦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子车甫昭轻笑一声:“你爹我会的可比你想的要多得多了~” 她双手插兜耸着肩膀向前迈了一步,鞋底碾碎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比如…戳破你们这种装货。” 张启灵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之间,黑金古刀微微出鞘:“她不是敌人。” “哦?”子车甫昭挑眉,嘴边讥诮的弧度更加夸张,“那她刚才说要除了老子,也是在开玩笑的?” 她指尖的小阿百配合地扬起毒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陈文锦的脸色刷地变得更加苍白:“你…你都听到了…”。 “老子又不聋”,子车甫昭慢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铃铛。 铃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这个,是你掉的吧?” 陈文锦看到铃铛,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慌乱地翻找身上各个口袋,动作越来越急促。 “这铃铛,”子车甫昭将铃铛在指尖轻轻旋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但能传声,也能…控制那些蛇,是不是?”还没等陈文锦回答,远处的营地突然传来骚动,隐约能听到无邪他们惊慌的呼喊声。 张启灵脸色微变:“调虎离山?” 陈文锦突然抓住张启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皮肉:“快回去!''它''要动手了!那些蛇都是''它''的眼线!” 子车甫昭冷笑一声,猛地将铃铛捏碎:“最烦你们这种装货。” 碎裂的青铜片中飘出一缕青烟,陈文锦的身影竟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陈文锦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相信自己会被看破。 子车甫昭没有回答,只是手轻轻挥了挥,陈文锦的身影便如同烟雾般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最后一刻,她的眼中闪过极度的惊恐,嘴唇蠕动着似乎还想说什么。 张启灵握紧黑金古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解释。” 子车甫昭转身望向营地方向,那里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蛇嘶声“行啊”。 她脸色阴沉拖长声调,“那他们可就不一定能活着见到你了。” 张启灵眉头紧锁,犹豫片刻后选择先返回营地。 两人在密林中急速穿行,子车甫昭的声音在风中飘忽:“那不是真正的人,是个傀儡。那铃铛能控制蛇群,也能制造幻象。”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张启灵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急切。 “这种简单的术法,对你爹我来说轻轻松松。”她突然加速,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树丛,“你再不快点,他们就都要变成蛇饲料了~” 营地那边,无数野鸡脖子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蛇群蠕动的声响令人毛骨悚然。 众人背靠背围成一圈,胖子挥舞着火把,解雨晨的龙纹棍划出一道道银光,阿柠的手枪不断喷吐火舌,但蛇群依然在不断逼近。 无邪看到赶回来的两人,声音都喊破了音:“小哥!昭昭!救命啊!” 张启灵的黑金古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雾。 但蛇群仿佛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远处的树丛中,更多猩红的蛇眼正在黑暗中亮起。 [小七啊,抽角色吧,今天我就要在他面前来一个大变活人。] 庞骁没有多余的反应,坚定的相信着许昭昭的决定。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王也(相似度0%)】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许昭昭周身环绕点点白光伴随着空间波动,身上的黑色唐装变为了蓝色道袍,脸上的符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下的青黑。 就在蛇群即将突破防线之际,许昭昭——不,现在应该称她为王也,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嘴里嘟囔着:“哎哟我去,这地儿可真够邪性的…” 【系统提示:相似度66%】 【角色技能解锁:风后奇门,符箓使用】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只见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朝着几人所在的方位走了两步。 刹那间,以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图在地面展开,泛着淡淡的光。蛇群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被弹开。 “卧槽!”胖子瞪大了眼睛,“我姐这是...变身了?” 王也挠了挠头,一脸困倦:“别愣着了各位,赶紧的,站阵眼里去。” 她边说边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纸,随手一抛,符纸精准地贴在四周树干上,形成一个保护圈。 张启灵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护着无邪等人退到阵中。解雨晨盯着地上的八卦阵图,眉头紧锁:“这是…奇门遁甲?” “差不多吧,”王也漫不经心地应着,单手结印,“坤字——土河车!”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一条土龙破土而出,将涌来的蛇群尽数吞没。那些致命的野鸡脖子在土浪中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阿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你…到底是谁?昭昭呢?” 王也耸耸肩:“在下武当王也,一个路过的道士。” 她转头看向张启灵,突然咧嘴一笑,“哟,这位施主面相不错啊,要不要来上一卦?” 无邪嘴角抽搐:“昭…王道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得嘞,”王也拍拍道袍,突然神色一凛,“离字——火流星!” 她指尖迸发出数道火光,如同流星般射向远处的树丛。隐藏在黑暗中的蛇群瞬间被点燃,发出刺耳的嘶鸣。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那些猩红的蛇眼一个接一个地熄灭。消灭完蛇群后,火又自行熄灭了 。 “搞定~”王也拍拍手,转身对众人露出一个懒散的笑容,“不过我说各位,这地儿可不兴待啊。刚才那都是小喽啰,正主儿还没出来呢。” 张启灵盯着她的眼睛:“子车甫昭呢?” “这个嘛…”王也摸了摸下巴,“天机不可泄露~”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地面都开始颤抖。 王也脸色一变:“得,说曹操曹操到。各位,我建议咱们——” “跑?”胖子接话道。 “聪明!”王也竖起大拇指,转身就溜。 众人来不及多想,跟着这个突然变成道长的“子车甫昭”向山林外狂奔。 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地底缓缓升起,无数条蛇形触手在空中舞动… 跑着跑着,王也突然停下脚步,从道袍里掏出一把符箓:“差点忘了这个——障目香”。 符箓点燃,烟雾像是被指引一般飘向那黑影。只是片刻,那巨大的黑影仿佛失去了视力,无能狂怒发出愤怒的咆哮。 “这能拖住它一会儿,”王也喘着气说,“不过咱还是得赶紧撤。这玩意儿不是一般的邪祟,是有人用邪法养的''地龙'',专门吃人的。” 无邪边跑边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王也冲他眨眨眼:“职业习惯,见着邪乎事儿就想研究研究。” 众人冲进山洞的瞬间,王也回身掐诀:“艮字——土流壁!”洞口顿时被落石封住,只留下几道缝隙透光。 黑暗中,所有人都气喘吁吁。王也靠在石壁上,从道袍里摸出个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口:“哎哟我去,可累死道爷我了。” 王也靠在石壁上,突然轻笑一声:“有意思,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啊…” 无邪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她,忍不住问道:“王…道长,子车甫昭她…” 王也摆摆手:“别担心,”她拍了拍胸口,“我们都是住户,我俩算是合租关系,懂吧?” 张启灵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突然开口:“你就是她。” “聪明啊!”王也打了个响指,“不愧是您呐,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又灌了口茶水,“不过这事儿说来话长,咱们还是先想想接下来怎么走吧。” 胖子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她的道袍:“王道长,您刚才那几手可真够帅的!能不能教教胖爷我?” 王也哈哈一笑:“教你?行啊,先从背《道德经》开始吧。” “别别别,还是算了”胖子连连摆手,“胖爷我最怕背书了。” 解雨晨若有所思地看着王也:“道长刚才用的,是传说中的奇门遁甲?” “哟,识货啊。”王也挑了挑眉,“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突然正色道,“外面那条''地龙''是有人用邪法豢养的,专门用来守护西王母宫的入口。” 阿柠皱眉:“你的意思是…” “没错,”王也点点头,“被故意引到这里来的。我们去追的那个假陈文锦,还有这些蛇,都是''它''的棋子。” “它到底是谁?”无邪追问。 王也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太多。不过…”她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咱们去会会这位西王母娘娘?” 张启灵沉声道:“太危险。” “危险是危险,”王也伸了个懒腰,“但有些事,必须得有人去做不是?” 她看向无邪,“特别是这位小兄弟,命中注定要走这一遭啊。” 第14章 王也(1) “哎呦喂!”黑瞎子一把抓住王也的道袍袖子,”这位道长,您刚才那手''土河车''可太帅了!能不能给瞎子我开个光?我这墨镜最近看东西老模糊…” 王也被他逗乐了,随手在他头上弹了个脑瓜崩:“这位施主,您这墨镜压根儿就没度数,开什么光啊?” 黑瞎子捂着额头,夸张地哀嚎:“哎哟!道长您这手劲儿还真大!就比我们小昭昭差一点。”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您和我们家小昭昭是个什么情况?” 王也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她突然神色一凛,“小心!” 一条漏网的野鸡脖子从岩缝中窜出,直扑黑瞎子面门。 黑瞎子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南瞎北哑”绝非浪得虚名! 只见他手起刀落,动作行云流水,那匕首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从蛇的七寸处斩断。 一旁的王也见状,不禁惊叹道:“可以啊老兄,深藏不露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脸上露出钦佩之色。 黑瞎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谦虚地说道:“那是,瞎子我怎么说也是能和哑巴张打个平手的人。” 张启灵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他转身对众人道:“趁现在,走。” 无邪看着黑瞎子和王也,小声对胖子嘀咕:“我怎么觉得瞎子还挺享受这个状态的...” 胖子挤眉弄眼:“可不是嘛,这老小子就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调调。” “现在怎么办”休息了一会无邪问到。 “小三爷咱们先给三爷报个信吧”潘子担心无三省出事,毕竟这雨林里的危险,是他活这么大了都没见过的。 信号烟一放无邪和胖子蹲在岩石上,眼睛死死盯着天空。胖子手里攥着枪,指节都泛白了。 “再放一个?”胖子小声问。 无邪摇摇头:“省着点用。”他掏出水壶灌了一口,\"再等十分钟。\" 突然,远处的天际升起一道红烟。胖子猛地跳起来:“卧槽!三爷回信号了!” 红色烟雾在天空蔓延,庞骁原本靠在树边懒洋洋地啃干粮,眼神淡漠,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王也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庞骁立刻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西南方向,三公里。” 胖子惊讶:“你咋知道?” 庞骁耸肩:“鼻子灵。” 其实是因为,他能隐约感知她的情绪波动。她担心,他就去查。 无邪激动得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西南方向!走,我们——” “等等,”潘子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他盯着那道渐渐散开的红色烟迹,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是红色信号弹…” “红色怎么了?”胖子还没反应过来,“能回信号就不错了!” 潘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黄色是前路危险要小心前进,橙色是停止前进等待确认,而红色…代表绝对不能靠近。” 他猛地抓起背包,“三爷出事了!” 无邪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他想起上次见到三叔时,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罕见地露出疲惫的神色。 解雨晨迅速判断地形:“西南方向...是沼泽深处。”他抬头看向众人,“要穿过野鸡脖子的老巢。”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得,刚逃出来又要回去。”他转向王也,“道长,您那手控蛇的绝活还能用不?” 王也正倚在树边打盹,闻言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蛇是能控,但那边可不止有蛇…” 她突然正色道,“你们确定要去?那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无邪已经收拾好背包:“必须去。” 潘子已经开始检查武器,动作比平时更加用力。 胖子叹了口气:“得,胖爷我这条命今天就押这儿了。”连忙收拾东西整理物资,准备完毕之后,众人准备启程。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感觉。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树梢上的鸟群惊飞而起。 阿柠迅速爬上高处观察,脸色瞬间煞白:“是蛇潮…比刚才还多几倍不止!” 解雨晨的龙纹棍已经出鞘:“无邪,你和胖子、潘子先走,我们断后!” 无邪刚要反对,潘子已经一把拽住他:“小三爷,别让三爷等急了!” 就在众人准备行动时,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庞骁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被腐蚀的绳索:“我回来了” 胖子枪口瞬间对准他:“卧槽!你小子从哪冒出来的?不对,你小子什么时候走的?” 庞骁举起双手,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昭姐知道的,我刚刚一直跟在后面。”他转向王也,眼神闪烁了一下,“昭姐,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王也挑眉:“这么快?”她伸手接过庞骁递来的布包,里面隐约传出金属碰撞声。 黑瞎子一把勾住庞骁脖子:“小庞啊,你这神出鬼没的功夫见长啊?” 突然压低声音,“告诉瞎子,你身上怎么有和小昭昭一样的香味?”黑瞎子勾住庞骁的肩膀,似笑非笑。 庞骁懒洋洋地笑:“昭姐本事大,我乐意跟着学。” 黑瞎子压低声音:“只是学?” 庞骁没回答,只是余光瞥向王也的方向,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只要她还需要他,他就永远在她身边。 王也插到两人中间:“欺负小朋友可不地道啊。”她指尖一弹,黑瞎子突然捂着鼻子连打三个喷嚏。 “阿嚏!你撒…阿嚏!什么玩意儿!” “胡椒粉。”王也笑眯眯地转向庞骁,“沼泽那边情况如何?” 庞骁看了眼腕表“西南方三公里处有热源反应,但…”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王也,“信号弹发射点附近检测到…类人型生物。” 潘子一把揪住他衣领:“说清楚!三爷到底…” “潘子!”无邪按住他发抖的手,“先赶路。” 众人又踏上了寻找无邪三叔了路上,解雨晨用龙纹棍挑开一条毒蛇,若有所思:“庞骁,你背包侧袋的装备…” “军用指南针嘛!”庞骁急忙捂住背包,却露出半截刻着古怪符文的金属管。 阿宁眼疾手快抽出来:“这是德国最新型的生物探测器,市面根本…” “咔嚓!”一声,探测器在庞骁手里突然解体成零件。他憨笑着挠头:“山寨货,质量不行。” 王也无奈摇头,突然按住他肩膀:“小庞啊,你鞋带开了。” 俯身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平常一点,你怎么这么紧张?” 庞骁脸色开始变红,回想起刚刚凑到她旁边的场景,王也靠在树边,闭目养神,但庞骁知道她听见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轻声道:“昭姐,我是不是…有点贪心?” 王也睁开眼,看着他:“嗯?” 庞骁低头笑了笑:“明明是你给了我‘活着’的感觉,可我还想…在你心里多占一点位置。” 王也静默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对待一只执拗的小狗。 “你早就是了。”她说。 庞骁的眼睛亮了起来——足够了… 回过神来,他收敛情绪“我知道了昭姐,我会注意的”。 沼泽的雾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庞骁的鼻尖微微抽动,下意识往王也身边靠了半步。 胖子正巧看见他这个小动作,用手肘捅了捅无邪:“天真你快看,小庞同志这雷达似的鼻子又启动了。” 无邪刚要说话,地面突然传来有规律的震动。张启灵的黑金古刀瞬间出鞘,刀尖斜指右前方:“三具尸体。”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三具被藤蔓缠绕的骸骨挂在枯树上,颈骨处整齐的切口还在渗着暗红液体。 庞骁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分明是新鲜伤口,可尸体却已经白骨化。 “时间不对。”王也的衣角无风自动,炁流动在尸骸周围,“寅时死的,酉时腐的。”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道长,您这意思是…” “意思是快跑!”庞骁突然暴起,左手拽住王也衣袖,右手把无邪推向解雨晨,“跑!往乾位跑!” 枯树上的藤蔓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碧绿小蛇缠向众人。庞骁挡在王也身前,握刀警惕。 藤蔓触电般缩回的瞬间,潘子突然指着尸骸后方:“三爷的烟盒!” 潘子就要往前冲,被庞骁一个扫堂腿放倒:“不要命了?那是个…”话音未落,三具骸骨突然同步转头,黑洞洞的眼窝里亮起幽蓝磷火。 众人这才看清,哪有什么尸骨,分明是三条盘成骷髅形状的巨蟒。 巨蟒袭来的瞬间,庞骁被王也一把扯到身后。她袖中飞出的不是符纸,而是三根泛着寒光的细针——正是先前庞骁带给她的布包里的物件。 用炁将针尖刺入蟒蛇七寸时,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西南坤位!”庞骁突然大喊。王也头也不回地甩出符箓,正好挡住从地底突袭的第四条蟒蛇。 黑瞎子趁机一枪打碎蟒蛇左眼,腥臭的液体溅了庞骁满身。 “呸呸呸!”庞骁边吐边退,后背却撞上个温热的胸膛。张启灵单手拎着他后领往后一抛,黑金古刀划出半月弧光:“退后。” 庞骁踉跄着跌进王也怀里,闻到她衣领上熟悉的香味才松了口气。抬头却见她唇角有血丝渗出,顿时慌了:“昭姐你…” 第15章 王也(2) “闭嘴。”王也抹了把嘴角,突然摆正姿势,炁在空中凝卦图案。庞骁看得分明,这正是他当初她进入内景的相同情景。 氪命问出这西王母豢养的变异蛇类的弱点,她再次踏出奇门,巨蟒在八卦阵中痛苦翻滚,解雨晨趁机带着众人突围。 庞骁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王也拽他:“发什么呆?” “那个…”庞骁指了指正在消散的八卦阵中心,“烟盒是假的,但烟盒下面的记号是真的。” 他摊开掌心,露出半片染血的铜钱,“昭姐你看这个。” 铜钱边缘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骁”字——正是之前扮演子车甫昭管他要纸笔时,提笔忘字所以随意练手写上的笔迹。 这个世界上,只有小七庞骁以及许昭昭自己知道这字迹其实不是许昭昭的。 王也的眼神终于变了:“''它''在学我?”知道了这一点,她反倒对无三省的安全不怎么担心了,毕竟''它''的目标现在看来是清除自己这个“异端”。 庞骁重重点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所以接下来让我走前面。”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既然他能模仿你的手段,就一定会用''震卦''截断退路。我吃过亏,我知道怎么破。” 王也凝视他片刻,突然笑了:“好啊。”她反手握住庞骁的手腕,指尖在他脉门轻轻一按,“那就交给你。” 庞骁耳尖瞬间通红,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了几步才恢复正常。 “道长,您家这小狗挺护主啊?”黑瞎子斜倚在枯树上,墨镜后的目光在王也和庞骁之间来回扫视。 他故意把“护主”两个字咬得极重,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王也甩袖跟上庞骁的脚步:“闭嘴吧您呐”。 黑瞎子突然一个闪身挡在王也面前,墨镜微微下滑,露出半只带着笑意的眼睛:“道长,瞎子我这心里啊…” 他夸张地捂住心口,“怎么有点酸溜溜的?” 庞骁的脚步顿了一下,耳尖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王也挑眉看着黑瞎子:“这是中暑了?需要贫道给您扎两针?” “哎哟那可不成!”黑瞎子敏捷地后跳一步,却还是被王也的衣角扫到。他顺势抓住衣角轻轻一拽:“道长要是心疼瞎瞎我啊,不如…” “不如让你尝尝这个?”庞骁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手里捏着个冒着青烟的符包,直接塞进黑瞎子的衣领。 “卧槽!小兔崽子!”黑瞎子手忙脚乱地掏着衣服,墨镜都歪到了一边。胖子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该!让你老不正经!” 黑瞎子好不容易把符包抖出来,却见那根本不是什么符纸,而是包辣椒粉。 他眯起眼睛看向庞骁:“行啊小庞,跟小昭昭学坏了是吧?” 庞骁站在王也身侧半步的位置,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黑爷说笑了,我这是帮您驱驱湿气。”说着又往王也那边靠了靠。 黑瞎子突然收敛了玩笑神色,墨镜后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道长,您这小朋友…”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庞骁始终虚扶着王也后背的手,“占有欲挺强啊?” 王也正要说话,庞骁却先开口了:“黑爷。”他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昭姐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胖子对无邪挤眉弄眼:“两缸老陈醋,还是山西产的!”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得,瞎子我认输!”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里的深意却没人看到。 黑瞎子大笑着举手投降时,解雨晨的龙纹棍突然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要调情等出去再说。” 他看似在提醒众人注意安全,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王也被庞骁握住的手腕。 张启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队伍最前方,黑金古刀在雾气中泛着冷光。但当王也经过时,他微不可察地放慢了脚步。 “小哥等等我!”无邪小跑着追上张启灵,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王也。胖子一把勾住他脖子:“天真啊,你这眼睛都快黏道长身上了。” “胡说什么!”无邪耳根发红,“我是在看...”他的目光正好撞上阿柠审视的眼神,顿时语塞。 这位向来冷静的女领队此刻正不自然地整理着鬓发,而她的发间别着一枚眼熟的铜钱——正是王也用来占卜的那枚。 庞骁突然侧身挡住众人的视线,小心翼翼帮王也拂去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昭姐,前面沼泽有古怪。” 王也刚要看过去,黑瞎子突然插到两人中间:“道长~瞎子我眼睛疼,给看看呗?” “我看看。”王也无奈伸手,却被庞骁抢先一步扣住黑瞎子脉门。 “肝火旺。”庞骁板着脸,“建议黑爷多喝热水。” “噗——”阿宁突然笑出声,又立刻绷住脸。解雨晨的嘴角也抽了抽,龙纹棍在地上敲出奇怪的节奏。 张启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闹剧中心的三个人。 无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这位哑巴张的视线最终落在王也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小哥?”无邪小声唤道。 黑金古刀突然出鞘,斩断一条垂落的毒藤。张启灵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但无邪分明看到,他刚才站过的位置,泥土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八卦印记——正是王也最常用的起手式。 众人不再耽搁,继续马不停蹄地向前赶路。无邪心中一直挂念着三叔的安危,脚步愈发急促,仿佛脚下生风一般。 终于,赶到了信号发出的地方,吴三省他们也果然遭遇了极其危险的状况。 只见大量的野鸡脖子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吴三省等人团团围住。 这些野鸡脖子张牙舞爪,吐着信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无三省背靠着腐朽的树干,军刺上沾满蛇血。拖把举着火把的手已经发抖,火光映照出四周密密麻麻的蛇眼。 “三爷…要撑不住了…”拖把声音嘶哑,他没想到只是想赚点快钱,跟着这所谓三爷,会遇上这么大的危险,但现在也只能跟着继续走了,毕竟他带来的人,加上自己也只剩个位数了。 就在一条蛇昂首扑来的刹那,整片沼泽突然发生变故。 空气中似有什么波动将蛇群牢牢困住。无三省眯起眼,看见雾气中踏着月光而来的道袍身影。 “三叔!”无邪的喊声从侧面传来。无三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庞骁一把拽到身后。 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出手却异常精准,匕首每次都扎进蛇的七寸。 王也脚踏奇门,相似度增长解锁的太极舞出道道残影。庞骁始终守在她三步之内,以能做到的最佳角度保护着她。 “昭姐,坎位!”庞骁突然喊道。王也猛地甩出三枚符箓,正好击中从泥沼中突袭的蛇王。 那蛇头顶竟长着酷似人脸的肉瘤,被击中后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黑瞎子的枪声适时响起:“道长,这玩意儿该不会是——” “西王母的看门狗。”王也淡定说道,“装神弄鬼。离字——赤练。”火网将蛇王笼罩烧灼。 危机解除后,无三省擦着刀走过来:“多谢两位搭救。”他目光却紧锁庞骁,“这位小兄弟身手不错,在哪个部队服役过?” 对于他们这些土夫子而言,这话无疑是把庞骁放在了对立面上,气氛瞬间凝固,庞骁身体紧绷做防御状,解雨晨的龙纹棍无声地横了一步。 最让人意外的是张启灵,他直接站到了王也身侧,这个动作让无三省瞳孔骤缩。 “三叔!”无邪急得去拉无三省,“是庞小哥先发现你们遇险的!” 王也轻笑一声,突然将染血的铜钱抛向空中。 铜钱落地组成一个“离”卦,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无三省:“无三爷,小道二人若是存心不良,方才大可以等蛇群吃饱了再来收尸。” 庞骁默默站到王也身后,这个动作让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阿柠突然开口:“无先生,我的探测器显示,这些蛇体内都有相同的金属反应。”她亮出屏幕,“和二十年前考古队遇到的…” 无三省脸色瞬间变化。王也趁机拽过庞骁手腕:“既然无先生不欢迎,我们先行一步。” 她故意亮出庞骁腕间的伤口——那只是普通的划伤,却是因为保护无三省而留下的。 “等等!”无三省突然喊住他们,“道长留步…”他颓然抹了把脸,“是无某多心了。” 就在王也转身的一刹那,她的余光瞥见了张启灵。他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渊。 他的目光与王也交汇,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为之一滞。然后,张启灵微微颔首,这个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王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安抚。 与此同时,庞骁也注意到了王也的动作。 他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递给王也,仿佛这是一件无比珍贵的礼物。 庞骁的眼神清澈而明亮,透露出一种纯粹的信任和坚定的支持。 第16章 王也(3) 好不容易汇合,又疲于奔命许久,众人都累的饿的不行了,好在无三省这里的营地有了不少“空缺”,不用再扎营了。 纷纷都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帐篷,抓紧休息去了,这时的王也突然拉住了解雨晨,表情严肃。 “如果有机会知道一些可能对你来说难以接受的真相,你会怎么选?是难得糊涂…还是?”不等她说完。 “我会选真相。”解雨晨就坚定了自己的答案,王也看着他的眼睛,想要确定他内心深处的真正想法。 良久,盯得他耳朵红透,脸也有发热的趋势时,才一脸复杂的开了口“跟我来”。 “穿过这枚铜钱可以看见因果线,”示意他透过铜钱悄悄看向“无三省”。 “看到了,红色的。”解雨晨给出他了解了的信号,表情询问的看着王也,等待着她说接下来的话。 “根据这线的粗细深浅,我能告诉你,和这位有哪怕是名义上,明确血缘关系的——是你,不是无邪。” 解雨晨瞳孔骤缩,一时之间大脑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无三省”不是无邪的三叔,反而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解涟环。 解雨晨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铜钱边缘的锈迹在他掌心烙下一道暗红的痕。 王也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因果线做不得假…你父亲这些年,恐怕一直用着无三省的身份活动。” 帐篷外传来柴火噼啪的爆裂声,有人用铁勺搅动着锅里的压缩罐头,这些日常的声响突然变得异常刺耳。 解雨晨想起小时候解涟环的突然离世,八岁小的孩子被迫当家,在解家各支的质疑打压下艰难求生。 努力把解家握在手里直至今天,恍然发现能庇佑自己安稳长的的长辈其实一直都在,只可惜被庇佑的不是自己。 “你确定?”解雨晨声音有些颤抖。王也郑重地点点头,“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解雨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想起想起那些被黑布遮上的窗子,抑制不住的愤怒,埋怨,多种情感交织好像撕扯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眼睛也开始蓄满泪水,下一秒好像就要掉下来似的。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小花?”无邪掀开帐篷帘子时带进一阵血腥味,他袖口还沾着地宫里的黑泥。 “三叔说要开饭了…”话音戛然而止,无邪困惑地看着解雨晨泛红的眼尾,“你眼睛怎么…” 王也突然横插进来,抓起桌上的军用水壶塞给无邪:“正好,帮忙打点热水来。” 解雨晨强装镇定,看向无邪,心中五味杂陈,喉结滚动,尝到血腥味才发觉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 帐篷角落的煤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光影晃动间,他看见铜钱里映出的“无三省”,那张脸上有他熟悉的、解涟环思考时会无意识摩挲下巴的小动作。 王也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你要现在揭穿他吗?” 帐篷外传来踢到铁罐的声响,隐约能听见胖子嚷嚷着要往罐头里加辣酱。 解雨晨将铜钱抛起又接住递还给王也,金属的冷光在他指缝间一闪而过:“不,我要看他继续演。” 他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已是惯常的含笑模样,只是眼底结着冰,“毕竟这场父子情深的戏码…” 尾音消散在突然掀开的帐帘里,解雨晨站起身,靴子碾过地上石子,石子碰撞的声响被胖子的笑闹声完美掩盖,一切都好像没发生一样。 夜风微凉,营地里的篝火摇曳,火星噼啪炸裂,像是某种无声的预兆。 解雨晨站在人群边缘,看着“无三省”侃侃而谈,看着他拍无邪的肩膀,看着他自然而然地扮演着一个不属于他的角色。 他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自己和无邪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只是无邪不知道“无三省”是假的,而他,现在才知道“无三省”是真的。 王也站在他身侧,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解雨晨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棍子,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不急。” 风平浪静的海面之下,暗流早已涌动。而终有一日,这平静的假象会被彻底撕裂。 他抬起头,眼底的冷意被火光映照得近乎炽烈,却又在下一秒归于沉寂。 “我会等他亲口告诉我。” “告诉我,为什么他宁愿做别人的三叔,也不肯回来当我的父亲。” 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在帐篷布上扭曲变形,围坐在火堆旁,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照出不同的表情。 压缩罐头与脱水蔬菜混煮的浓汤在铁锅里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无三省”眼角笑出的皱纹。 解雨晨盯着那双给自己系过围巾,抱自己回家的手——现在正给无邪盛第二碗汤。 解雨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机械地把食物送入口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余光里,王也正和庞骁说话。 “昭姐,坐这儿。”庞骁用袖子擦了擦身边的大石头,周围几人都觉得那副殷勤的样子活像只摇尾巴的大狗。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情感,“我去盛汤,多加点蔬菜好不好?” 王也无奈地摇头:“我自己来就行。”但庞骁已经手脚麻利地盛好了一碗,还细心地撇去了浮油。 坐在对面的阿宁冷哼一声,内心鄙视这群男人,手中的军刀狠狠插进罐头里。 她状似无意地把开好的水果罐头推到王也面前:“补充维生素。”简短的话语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无邪正想说什么,突然被“无三省”拍了下肩膀:“小邪,多吃点。” 那熟悉的语气让解雨晨的手指猛地收紧,饭盒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张起灵安静地坐在王也斜对面,看似专注地吃着东西,实则每次王也抬手时,他的目光都会微妙地停顿0.5秒。 当王也的头发被风吹到脸颊边时,他手中的筷子微微一动,又克制地收回。 “昭姐,尝尝这个!”庞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献宝似的掏出一包牛肉干,“我特意留的。”他眼巴巴地看着王也,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黑瞎子嗤笑一声:“马屁精。”他嘴上这么说,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水壶递给王也,“喝点水,别噎着。” 解雨晨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讽刺。他父亲在这里关心别人的侄子,而他却像个局外人。他站起身,借口去添饭离开了篝火圈。 走到物资箱旁时,王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她安静地站在解雨晨身边,递给他一个干净的饭盒。 “难受就别勉强。”她轻声说。 解雨晨苦笑:“你说他为什么选无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庞骁突然插进来:“昭姐!你要不要加辣酱!” 他快步走来,看见了解雨晨,状似无意地丝滑插入两人之间像堵墙一样挡在王也身前,仿佛要隔绝一切。 黑瞎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物资箱旁,他懒洋洋地靠着帐篷支架:“小庞啊,这么护食可不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庞骁又看看王也。 篝火那边传来胖子的笑声,无邪正和“无三省”说着什么,表情放松而依赖。张起灵依旧沉默,但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王也的身影。 阿宁则时不时看向这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无三省”不时隐秘的看看解雨晨的方向,人群里只有潘子看透了一切,但不敢说话只能认真吃饭。 花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重新回到篝火旁。 刚坐下,“无三省”就笑着递过来一块肉干,“解子,尝尝这个。” 解雨晨接过,挤出一丝笑,“谢谢三叔。”那声三叔说得极为生硬。 王也回到座位,黑瞎子在一旁打趣,气氛看似轻松。可解雨晨却敏锐地捕捉到“无三省”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这让他心中冷笑。 拖把吃完饭后在营地附近放水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洞,用脚尖踢了踢地洞边缘松动的碎石,看着它们无声无息地坠入黑暗中,连个回声都没有。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连忙跑回营地通知众人。 “这洞深得邪门,”拖把挠了挠他那头乱蓬蓬的头发,“我刚才扔了块石头下去,等了半天都没听见落地声。” 解雨晨已经蹲在地洞边缘,手里举着强光手电筒向下照射。光束刺破黑暗,却照不到底。 黑瞎子站在一旁,墨镜后的眼睛看不见表情,但他微微前倾的身体暴露了兴趣。 “直径约两米,垂直向下,洞壁光滑得不自然。”他低沉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不是天然形成的。” 庞骁看向王也“昭姐,要不要我…”,“不用,你还是先休息吧。”王也的语气很坚定,没有给庞骁丝毫商量的余地。 庞骁见状,只好无奈地闭上嘴巴,乖乖地回到一旁休息去了。 第17章 王也(4) 众人商议后决定先休整一晚,次日再探地洞。解雨晨却坚持要立即下去查看,他麻利地系好安全绳,动作间带着股说不出的执拗。 “我跟你一起。”张启灵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黑瞎子闻言挑了挑眉,墨镜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解雨晨摇头:“洞口太窄,容不下两个人。”他最后检查了下腰间的棍子和手电,转身就要往下跳。 “等等!”王也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往他掌心塞了一把缠着黄布的匕首,“带着这个。” 匕首在她手里打了个转,又用红线绑了一枚铜钱,在解雨晨腕上绕了三匝,庞骁在一旁看得眼都直了。 地洞比想象中更深。解雨晨下降了近二十分钟,绳索才终于触底。 强光手电照亮处,潮湿的岩壁上爬满荧光苔藓,在黑暗中形成诡异的绿色纹路。 他蹲下身,指尖擦过地面——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近期有人走过的脚印。 头顶传来无邪的呼唤声,解雨晨继续向前。水道越来越宽,石壁上开始出现浮雕:蛇身人面的西王母像,每块鳞片都镶嵌着早已氧化的绿松石。 又过了一会,上面的人感觉到绳子动了动,“没事吧?花爷”,黑瞎子喊到,“没事,拉我上去吧”解雨晨回复到。 于是众人齐心动手把他拉了上来。解雨晨迅速从地洞中攀了上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依旧冷静。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围上来的众人摇了摇头:“下面水流湍急,深不可测,暂时不适合直接下去。” 无邪有些担忧:“小花,你没事吧?” 解雨晨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事,只是下面湿气重,有点冷。” 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无三省”,后者正低头整理装备,似乎对他的发现并不意外,大致商量了一下明天整理装备后就行动。 王也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铜钱,若有所思。 黑瞎子懒洋洋地靠在物资箱旁,墨镜后的目光在解雨晨和“无三省”之间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启灵沉默地站在阴影处,视线却始终锁定在地洞入口,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已经收拾好了装备。 潜水服、氧气瓶、防水手电一应俱全,胖子甚至还往背包里塞了两包压缩饼干,美其名曰“水下作业容易饿”。 庞骁有不妙预感,不想让王也下去,用可怜巴巴的低头看着王也的眼睛,王也受不了他的眼神,只能岔开话题,让他留在上面看好物资,并保证一定会注意安全。 无三省站在地洞边缘,神色凝重地检查着绳索,时不时瞥一眼解雨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声交代了潘子一些事,把他留在了上面。 解雨晨则是避开他的目光,只是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匕首——那把王也昨晚给他的缠着黄布的短刃,此刻正被他紧紧绑在小腿上。 解雨晨冷冷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启灵第一个顺着绳索滑了下去,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落叶。其他人紧随其后,当解雨晨的双脚终于踩到洞底时,他愣住了。 所谓的“水流湍急,深不可测”,实际上只是一条浅浅的地下溪流,水深刚没过脚踝。 清澈的水面映着众人错愕的表情,洞底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声音。 “……” 黑瞎子第一个笑出声,他蹲下来用手指搅了搅水花:“水流湍急,深不可测?” 他故意晃了晃身子,转头对解雨晨挤眉弄眼,“花爷,您这水深测量技术,跟胖子的体重秤有一拼啊”。 胖子立刻不乐意了:“说什么呢!胖爷我最近可是瘦了……” 无邪也忍不住笑了,但很快,他的笑容凝固了。 手电筒的光束照向水道深处,那里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诡异的神像一样的壁画,有些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地上散落着几枚新鲜的脚印,看大小,和他们中的某个人完全吻合。 王也突然按住了解雨晨的肩膀“你的铜钱呢?” 解雨晨一愣,下意识摸向手腕,昨晚王也给他的那枚铜钱不见了,可为什么红线还好好的。 “在那里。”张起灵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枚铜钱静静地躺在水道的拐角处,旁边是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至黑暗深处。 更诡异的是,铜钱周围的水面竟然泛着淡淡的红色,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无三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黑瞎子吹了个口哨:“看来昨晚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解雨晨,“花爷,你确定昨晚…只有你一个人下来了吗?” 解雨晨的指尖微微发抖,他盯着那枚铜钱,忽然意识到—— 昨晚他在地洞里听到的,可能根本不是回声。 黑瞎子正要说什么,一旁的阿柠突然抬手示意安静。她的目光锁定在水道深处:“有东西。”她放轻动作给枪上膛,“不是人。”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水道尽头的黑暗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 阿柠果断地打出一发照明弹,刺眼的白光中,众人看清了那东西,那是一只人形怪物,行动姿势诡异,像是色彩鲜艳石雕,又像是瓷器。 破损十分严重,破损的缝隙颜色漆黑幽深但黑暗中隐隐透露出青色的光,看不清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只让人觉得有毛骨悚然的被注视的感觉。 那东西正缓缓朝众人走来,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甜腥的味道。 众人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手中武器。张启灵率先冲了上去,他身形一闪,便到了那东西面前。 手中黑金古刀狠狠刺向它的胸口,很轻易的就击碎了,一时间张启灵还有点疑惑,突然从视角盲区又冲出来两个,黑瞎子和阿柠反应很快,直接举枪射击,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又是马上碎裂。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洞穴深处传来阵阵清脆的“咔咔”声,像是瓷器敲击摩擦的声音,似乎还有更多的怪物正在靠近。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无邪低声问道到,“招阴童子,”王也回复到。 “应该是那些东西,本来是给夭折小孩供奉防止作祟用的,现在看来,是有邪神选择了将其作为自己的眷属”王也话音刚落,整个水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岩壁上的苔藓发出诡异的荧光,将整个洞穴映照成惨绿色。那些破碎的瓷片在地上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竟开始自行重组。 “退后!”张起灵一把拽住想要上前的无邪,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只见那些碎片重新拼合,每个“招阴童子”都变成了两个更小的,像是十岁的小孩子大小,数量瞬间翻倍。 阿柠快速换上弹夹:“这些应该是杀不死的,必须找到源头!” 她一个侧滚躲开扑来的瓷偶,子弹精准命中岩壁上的壁画眼睛部位。壁画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几个瓷偶应声碎裂。 “聪明。”黑瞎子吹了个口哨,手中军刀划过一道银光,“破坏供奉的神像就能削弱它们!” 他转身对胖子喊道:“死胖子,别光看着,炸了那些壁画!” 胖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雷:“早说啊!”随着一声巨响,碎石飞溅,整个洞穴都在颤抖。烟尘中,那些瓷偶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解雨晨突然发现铜钱正诡异地滚向水道深处。“跟着铜钱走!”他大喊一声,率先冲了出去。王也紧随其后,手中掐诀,一道闪电将扑来的瓷偶击得粉碎。 无三省像雕塑一般立在原地,他的双脚仿佛被钉住了一般,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 他的面庞被阴影笼罩着,让人难以看清他的表情,但从微微颤动的嘴唇和不时闪过的阴翳中,可以感受到他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 张起灵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护着无邪跟上队伍。 水道越来越窄,岩壁上的苔藓发出刺目的蓝光。众人终于来到一个圆形石室,中央是一个干涸的血池,池底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铜钱“叮”的一声落在池边,竟然直直立了起来。 “这阵…”王也的声音有些低沉,“有人在用活人祭祀唤醒什么东西。” 仿佛印证她的话,血池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些追赶而来的瓷偶定格停在石室门口,场面非常诡异。 阿柠突然举起枪对准无三省:“解当家,你父亲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些符文,和二十年前考古队发现的完全一样。” 无邪愣住了,“阿柠你在说什么?这明明是我三叔。”,他看向小花,却发现解雨晨没有丝毫意外,眼神里满是冷淡,一时间脑子有点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无三省身上。他缓缓摘下人皮面具,露出解涟环那张和无三省相似但苍老了许多的脸。 “不是唤醒…”解涟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是镇压。二十年前我们犯了个错误,现在必须弥补。” 第18章 王也(5) 血池中的液体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挣扎。整个石室剧烈震动起来,碎石不断从顶部掉落。 “爸!”解雨晨猛地向前一步,却被王也一把拉住。王也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别过去,他现在已经不是——” 解涟环的身体突然扭曲起来,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不及了…它们已经醒了…” 张起灵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推开无邪:“小心!” 地面轰然裂开,无数青黑色的触手从血池中伸出,每一根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同时转动,死死盯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跑!”黑瞎子大喊一声,抓起胖子就往外冲。阿柠连续开枪射击,子弹打在触手上却只留下几个黑点。 解雨晨站在原地没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父亲身上。解涟环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而那些触手却越发粗壮。 “用这个!”王也突然将一枚古铜镜塞到解雨晨手中,“照他!” 解雨晨毫不犹豫地将铜镜对准父亲。一道刺目的金光射出,解涟环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 他的身体像瓷器一样出现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 张起灵趁机挥刀斩断几根袭来的触手,就在这时,整个洞穴突然响起一阵诡异的童谣声。 那些停在门口的瓷偶齐刷刷转过头来,它们破损的缝隙中张开了无数青色的眼睛。 “该死,它们在召唤更多的...”黑瞎子话没说完,就被一根触手抽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王也快速结印,一道金光屏障暂时挡住了触手的攻击。“必须毁掉血池!”她咬牙道,“解雨晨,用那把匕首!” 解雨晨这才想起腿上的黄布匕首。他拔出匕首的瞬间,匕首上的黄布自动燃烧起来,露出下面刻满符文的刀刃。 “爸…对不起了…”解雨晨眼中含泪,却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掷向血池。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径直插入血池中央。整个血池瞬间沸腾,那些触手疯狂扭动起来。 解涟环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他的身体突然爆开,化作一团黑雾被吸入血池。 “快走!这里要塌了!”张起灵一把拉起无邪,众人拼命向外跑去。 身后传来巨大的坍塌声,整个水道开始崩塌。就在他们即将被落石淹没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道亮光——是出口!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地洞,身后的入口轰然闭合。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我…我以后再也不要…下什么地洞了…” 无邪惊魂未定地看向解雨晨,却发现他正盯着手中的铜镜——镜面上,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他们微笑。 黑瞎子拍拍解雨晨的肩膀:“花爷,有些事…不是你的错。” 解雨晨沉默地收起铜镜,转身走向营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倔强。 回到营地,庞骁潘子和拖把迎了上来,一眼看过去,潘子发现不对,“三爷…三爷呢?”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后疯狂搜寻,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无邪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潘子的手开始发抖,就踉跄着冲了过来,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猛地抓住解雨晨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花爷!三爷到底在哪?!” 解雨晨垂下眼睫,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他…没能出来。” “不可能!”潘子突然暴吼一声,“三爷答应过要带我们出去的!他怎么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指节瞬间血肉模糊。 拖把吓得后退两步,结结巴巴道:“潘、潘爷…” 潘子跪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二十年的生死相随,那个总是叼着烟、笑得痞里痞气的男人,那个在墓里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三爷,就这么…没了? 无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三叔他…是为了救我们…” 潘子猛地抬头,满脸是泪,“三爷是什么人?阎王殿都闯过七八回的人!怎么可能折在这种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痛苦的呜咽。 夜风呜咽着掠过营地,篝火明明灭灭,映照着每个人惨白的脸。 解雨晨缓缓蹲下身,将一块染血的怀表放在潘子面前——那是“无三省”最后留下的东西。 潘子颤抖着打开怀表,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时的无三省搂着潘子的肩膀,两人笑得没心没肺。 “三爷…”潘子将怀表死死按在胸口,佝偻着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山谷里久久回荡。 胖子背过身去抹眼睛,黑瞎子也难得没了笑容,张起灵站在阴影里不发一言。 不知过了多久,潘子终于止住哭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可怕的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把怀表收进贴身口袋,然后拎起开山刀,头也不回地朝西王母宫的方向走去。 “潘子!”无邪急忙追上去,“你要干什么?” 潘子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三爷没走完的路,我得替他走完。”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那些害死三爷的东西…一个都别想活。” 解雨晨看着潘子决绝的背影,突然想起父亲临死前那个解脱般的微笑。他握紧铜镜,镜面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他沸腾的杀意。 “会去的,”解雨晨迈步跟上潘子,轻拍他的肩膀,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天,我们一起”。 无邪和胖子劝了半天,终于拦住了他。众人打算休整一夜,但谁都没能真正入睡。解雨晨坐在篝火旁,指尖摩挲着那枚铜镜,镜面偶尔闪过诡异的微光。 黑瞎子叼着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花爷,西王母宫的路…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解雨晨抬眼,眸色深沉:“他只说过,那里不是人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众人收拾行装,朝着西王母宫的方向前进。 越往里走,植被越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河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某种生物的嘶鸣。 胖子擦了擦汗:“这鬼地方,连鸟都不拉屎。” 阿柠警惕地环顾四周:“不是没有鸟,是不敢靠近。”她指了指地上零星的骸骨,“这里的东西,不吃素的。” 按着方向前进,终于在一处隐蔽的石壁附近发现了一个地下通道,不出意外,这就是前往西王母宫的入口了,也证明进入了这个洞口,未知的危险就要几何倍数的增长了。 众人陆续下到通道底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手电光束扫过四周,照出无数嵌在沙土中的泥茧,像一个个诡异的蚕蛹,隐约能看到里面扭曲的人形轮廓。 “这…这些都是人?”无邪声音发颤,下意识往王也身边靠了靠。 黑瞎子用匕首轻轻刮开一个泥茧表面,露出里面已经蜡化的尸体:“看服饰,像是裘德考的人。” 尸体的表情极度惊恐,嘴巴大张,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张启灵突然蹲下身,手指抚过墙壁上的一道刻痕,无邪凑过来“是小哥的记号没错,但…”他眉头紧锁,“这旁边还有别的…这是什么…像是个小娃娃?” 王也凑近查看,“三丑神,也叫童灵,童巫神,邪神的一种,按理说不应该…” 话音未落,众人头顶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脆响。庞骁抬头一看,顿时僵在原地——那些泥茧正在微微颤动,表面的泥土簌簌掉落。 “退后!”张启灵一把拽过庞骁,黑金古刀已然出鞘。 最先裂开的泥茧里,一具蜡尸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它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眼睛部位只剩下两个黑洞,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露出森白的牙齿。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踏马的是要粽子开大会啊!” 越来越多的泥茧开始破裂,蜡尸们以不自然的姿势从茧中爬出。它们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将众人团团围住。 阿柠快速换上公司配的特制子弹:“打关节!”她的子弹精准命中最近一具蜡尸的膝盖,那怪物应声跪倒,却依然用双手向前爬行。 黑瞎子一个侧翻躲过攻击,军刀划过一道寒光:“不对劲呐,这些不像是普通粽子。” 他的刀明明斩断了蜡尸的脖子,可那头颅落地后竟然还在龇牙咧嘴。解雨晨的匕首刺入一具蜡尸胸口,却感觉刀尖像是扎进了棉花。 那蜡尸的伤口处突然裂开,数十条黑色触须猛地缠住他的手腕! 第19章 王也(6) “小心,巽字——香檀功德”猛然伸出的檀木物质沾到触须立刻燃烧起来。 蜡尸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身体像蜡一样融化,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 张起灵突然冲向通道深处“源头在那”他的黑金古刀指向一具特殊的泥茧——那茧比其他大出一倍,表面布满了血色纹路。 无邪突然惊呼:“那是...陈文锦的科考队制服!” 解雨晨心头一震,还未来得及阻止,张起灵已经一刀劈开泥茧。 茧中滚出一具女性尸体,她的胸口插着一把青铜匕首,匕首上刻着西王母的图腾。 就在尸体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通道深处传来沉闷的心跳声,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其余的尸体不再移动,像是变成了蜡像一般。 “完蛋…”黑瞎子笑容凝固,“我们好像放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潘子双眼通红地盯着那具女尸,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就是这种鬼东西害死了三爷?” 他猛地举起刀就要劈下去。拖把吓得一把抱住他的腰:“潘爷冷静!这玩意儿邪性得很!” “滚开!”潘子一把甩开拖把,刀锋在女尸上方停住。女尸突然睁开眼,嘴角诡异地咧开,发出咯咯的笑声。潘子暴喝一声,刀锋狠狠斩下! “铛——”黑瞎子的军刀及时架住潘子的刀:“冷静!你这一刀下去,咱们都得交代在这!” 解雨晨快步上前按住潘子发抖的手腕:“你的三爷用命换我们出来,不是让你来送死的。” 潘子剧烈喘息着,额角青筋直跳。拖把战战兢兢地递上水壶:“潘、潘爷,喝口水...” “滚!”潘子一把打翻水壶,却在看到拖把吓得发白的脸时怔了怔。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对不住。” 女尸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胸口匕首发出刺眼的青光。张起灵提醒到“退后!”他一把拽过最近的拖把往后跃去。 “轰——”女尸炸开成一团黑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潘子下意识把无邪护在身后,刀横在胸前。 黑瞎子吹了个口哨:“终于找回状态了?” 王也快速运炁“坤字—土河车!”地面突然隆起一道土墙暂时挡住黑雾。无邪趁机把吓傻的拖把拽到安全处:“跟紧,别乱跑!” 雾气中突然伸出数十只苍白的手,直取潘子咽喉。潘子刀光如练,斩断数只鬼手。一只漏网之鱼却掐住了拖把的脖子。 “救…潘爷…”拖把脸色发紫。潘子反手一刀劈开鬼手,把拖把扯到身后:“叫你跟紧听不懂人话?!” 拖把咳嗽着点头,死死抓住潘子衣角。黑雾中传来阴森的笑声:“解涟环…无三省…都死了…你们也要…” “放你娘的屁!”潘子突然暴起,刀锋裹挟着劲风劈进黑雾中心。这一刀竟将雾气劈开一道缺口,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王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血煞之气…他用自己的杀气开了路。” 解雨晨当机立断:“趁现在,走!”众人冲向通道,潘子断后,边退边骂:“狗东西,有本事来追你潘爷爷!” 拖把边跑边回头:“潘爷您别激它啊!” 黑瞎子哈哈大笑:“这才像话嘛~潘爷,瞎子我给你放个曲儿助兴?”说着真的掏出手机播放起《男儿当自强》。 胖子边跑边喘:“卧槽…你们特么…当这是…春游啊…” 众人冲进通道后,黑雾在入口处盘旋却不敢追入。潘子这才脱力般靠在墙上,握刀的手不停发抖。拖把小心翼翼递上水壶:“潘爷…这次没打翻…” 潘子盯着水壶看了几秒,突然抢过来猛灌几口,把剩下的浇在头上:“…谢了。” 解雨晨看着这一幕,轻声对无邪说:“他现在需要这个。” 无邪点点头,发现潘子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些许清明。 通道深处传来窸窣声,张起灵握紧黑金古刀:“继续走,别停。” 潘子抹了把脸上的水,把拖把往前一推:“跟紧小哥,再掉队老子可不去救你。” 拖把缩了缩脖子,却偷偷把潘子打翻的那个水壶捡起来塞进了背包。 就在众人准备继续前进时,通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咳嗽声。 所有人瞬间僵住,潘子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连老子的脚步声都听不出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随着脚步声渐近,一个消瘦的身影出现在手电光中——乱糟糟的头发,标志性的痞笑,还有那张熟悉的脸。 无邪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三…三叔?!” 潘子像被雷劈中般站在原地,嘴唇剧烈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三…爷?” 无三省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睛打量众人:“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老子还没死呢。” 他的目光在潘子血迹斑斑的手上停留片刻,“出息了啊,都敢不听指挥了?” 解雨晨警惕地挡在无邪前面:“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证明?”无三省嗤笑一声。 突然伸手揪住无邪的耳朵,“小兔崽子八岁那年偷看女澡堂,是老子帮你瞒下来的;十二岁往你二叔茶里放巴豆,是老子替你挨的揍——” “三叔!”无邪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真的是你!” 潘子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无三省一把扶住:“少来这套。”他嫌弃地擦了擦潘子脸上的血和泪,“跟个娘们儿似的。” 解雨晨踌躇了一下,还是说道“解涟环…他死了”无三省身体微微停滞了一下,“我猜到了,本来昨天我们就该交换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解叔要假扮你?你们到底隐瞒了什么?”无邪问,空气瞬间凝固。 无三省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点燃那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说来话长…你俩跟我来。”随即指了指无邪和解雨晨,走进了通道深处。 无三省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汪家的存在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人。 他详细地描述了汪家的势力以及他们与九门的恩怨。无三省的讲述非常详尽,力求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细节。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两人都静静地听着。 无三省讲完后,无邪皱眉道:“这么说,汪家一直暗中针对九门,解叔假扮您也是为了对抗汪家?” 无三省点头,“没错,他们势力庞大,九门被他们渗透得千疮百孔,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自保。” 无邪握紧拳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反击。”无三省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别急,我还有别的没讲完。” 无三省的声音低了下来“除了汪家之外,我们还有一个敌人”,无邪“难道是文锦阿姨日记里的''它''?” 无三省脸色灰败,“没错”肯定了他的话,“''它''是二十年前,我们无意放出来的,是我们犯下的罪孽”。 无三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二十年前,我们科考队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未曾见过的神像,本想一探究竟,却不小心放出了''它''。从那之后,九门就开始不断遭遇怪事,很多人莫名失踪或死亡。” 解雨晨脸色凝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三省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它''的真面目,只知道''它''拥有强大的力量,擅长操控人心。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消灭的方法,但始终没有头绪,只能镇压。” 无邪咬了咬牙,“不管怎样,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就一定有办法对付它们。” 无三省看着无邪坚定的眼神,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没错,九门的未来就靠你们了”。本还想多说两句,通道外却又有了异动。 突然间,一阵清脆的小孩嬉戏打闹声从墓室深处传了出来,这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外面等待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拖把更是惊恐万分,他像触电一样猛地抱住了身旁的潘子的胳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拖把的喉咙干涩,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对潘子说道:“潘爷…你…你听见了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潘子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只见众人的脸色都和拖把差不了多少,显然他们都听到了那阵诡异的声音。 “听见了,好像是小孩的声音。”潘子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思考着这声音的来源。 拖把的身体又是一抖,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奶奶的,这破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小孩?”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这诡异的小孩声音让他的心跳愈发剧烈。 一旁的胖子表面上看起来还比较镇定,他粗声粗气地说道:“怕什么,说不定是哪个小鬼头跑进来玩呢。” 然而,他的双腿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显然他的内心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的确,如果是在正常的地方听到这阵小孩的嬉戏打闹声,他们或许会觉得有趣,甚至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但在这昏暗阴森的墓里,这声音却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第20章 王也(7) 无三省和无邪解雨晨也从通道深处走了回来,只见无三省脸色煞白,紧张的说“这是''它''的使者”。 他踉跄着扶住墙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孩童声音发出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可怕:“这些不是普通的小儿鬼…是''它''豢养的耳目…” 无三省的话让众人脊背发凉。黑瞎子一把拽住还在发抖的拖把,压低声音道:“都别出声,跟着我慢慢后退。” 张起灵走在最后,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刃上还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那些血迹沿着刀身上的纹路流动,好像还会发出微弱的红光。 “往西王母主墓室走。”无三省咬着牙说道,“那里有能克制''它''的东西…” 众人贴着潮湿的墓墙缓缓移动。王也和庞骁走在最前面,手指轻触墙壁感受着气局变化。突然,她停下脚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方拐角处,隐约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还夹杂着皮球拍地的“咚咚”声。胖子额头渗出冷汗,用口型问道:“绕路?” 解雨晨摇摇头,指了指头顶。只见墓顶的缝隙中,几缕青铜丝正像活物般缓缓蠕动。 更可怕的是,那些青铜丝末端都连着一个小小的青铜铃铛——正是之前无邪在很多墓里都见过的那种,能制造幻觉的青铜铃铛。 众人只能尽量压低身子,小心通过,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敢站起身来,只见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他们终于来到西王母宫正殿前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数不清的玉俑整齐列阵,在幽绿的磷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些玉俑面容栩栩如生,手持青铜长剑,仿佛随时会苏醒过来。 “别碰玉俑。”张启灵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张。 无邪刚要提醒众人,却听见拖把发出一声惊呼:“我的亲娘!这炉子上的丹药是金的!” 只见大殿中央的青铜丹炉上,整齐排列着九颗金灿灿的丹药。拖把双眼放光,伸手就去抓最中间那颗,潘子试图挡住他。 可惜来不及了,只见整个地宫突然剧烈震动。来时的通道“轰隆”一声被落下的断龙石封死,而那些玉俑的眼珠竟然齐刷刷转动起来! “完犊子!你小子是真坑爹啊!”胖子掏出枪,一枪打碎最近玉俑的脑袋。可那玉俑只是晃了晃,无头的身体继续挥剑砍来。 黑瞎子一个侧踢踹飞玉俑,却发现它落地后立刻重组,连裂缝都没留下。 潘子挥刀砍断一具玉俑的手臂,断臂却化作数十条青铜小蛇朝他咬来,“他娘的这玩意儿杀不死!” 混乱中,胖子掏出了最后的雷管:“都闪开!胖爷我给这破门来个痛快的!” 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整个地宫都在摇晃,可那青铜门纹丝未动。反倒是悬在顶部的丹炉被震落,重重砸在地面上,竟砸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有路!”无邪叫喊出声,众人沿着幽深的地道前行,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张启灵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狼眼手电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地道两侧的人面鸟雕像栩栩如生,每一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的怒目圆睁,有的似笑非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些雕像…”无邪凑近观察,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它们的眼睛会动!” 胖子闻言立刻举起工兵铲:“什么玩意儿?”他定睛一看,果然发现雕像的眼珠似乎随着他们的移动而微微转动。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轻笑道:“别紧张,这应该是西王母宫的防盗机关。这些雕像的眼睛里应该藏着感应装置。” 解雨晨用匕首轻轻敲击雕像,发出清脆的金属声:“青铜铸造,内部中空。”他转向张起灵,“小哥,你以前留下的记号…” 所有人都看向张启灵,却发现他正痛苦地按住太阳穴,眼中闪过迷茫与挣扎。无邪心头一紧,和胖子两人担心的看着小哥。 张启灵眉头紧锁,手指抚过石壁上的一道刻痕。 那是一个复杂的符号,由三条交错的线条组成,看起来像是某种警告。 “想不起来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 就在这时,地道尽头突然传来清晰的水声。众人加快脚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出现在面前,而水里的是一只无比巨大的蛇。 他的眼睛似乎就有一人高,张大嘴巴冲他们咬来,无邪似乎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恍惚之中听见有人在耳边叫他的名字,“谁在叫我…是…谁?”。 猛地清醒过来,无邪发现大家和自己都还在原来的那个位置,“是幻觉吗?” 这时候的胖子也突然大叫醒来“卧槽,好大一只蛇。”坐起身来望望附近,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其他人也陆续在王也和庞骁的声音里醒了过来,众人发现依然身处通道里,只是那阵诡异的小孩儿声响不见了。 互通了一下在幻觉中的所见所闻,发现居然做了一个联通的梦。潘子给拖把后脑勺来了一下 “再乱动,老子先给你来一枪。”,拖把陪着笑揉着脑袋“潘爷,我这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啊?我好像在梦里跟你们不太一样,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王也淡定说道“应该是一开始就被强制拉入了幻觉,拖把应该是被选择让所有人死在幻觉里的一环,在幻觉中死去应该也会导致真正的死亡。” 不过好在有了幻觉的提醒,反倒帮助他们避免了不少麻烦。按着路线几人再次走到了湖泊附近,湖水呈现出诡异的绿色,水面上飘着薄薄的雾气。 湖中央的石棺上好像爬满了虫子,它们的身体透明,能清楚地看到里面流动的血液。数十条野鸡脖子蛇盘踞在棺盖上,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他娘的…”胖子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咱们还是绕道走吧?”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绕道?你看看四周。”他指向湖岸,只见石壁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隐约可见红色的影子在其中蠕动。 “卧槽!”胖子一个急刹车,“这什么鬼地方?怎么不是蛇就是虫啊,真成这西王母的养殖场的自助餐厅了?” 无邪突然注意到石棺侧面刻着几行小字:“等等,这里有字!''玄女…千年…''”他的话还没说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湖水翻涌,石棺发“咔咔”的响声。 最令人震惊的是,湖对岸的青铜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门内是一个金碧辉煌的殿堂,中央的玉石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她的服饰上绣着繁复的云纹和凤鸟图案,在长明灯的照射下流光溢彩。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白色,脖颈处有明显的缝合痕迹。 “那就是西王母?”拖把声音发颤。 “这不是西王母。”无三省沉声道,“你们看她右手缺失的小指——西王母身体并无残缺,这应该是她的替身。” 解雨晨摇头:“不对,根据史料记载,西王母应该是…”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王座上的女人突然动了一下。 张启灵一个箭步挡在众人面前,黑金古刀已然出鞘。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女人只是微微倾斜,露出了藏在华服下的机关齿轮——这竟然是一具精巧无比的傀儡! “是玄女。”无邪突然开口,手指轻抚过青铜门上的纹路,“你们看这些图案,讲述的是玄女为西王母设计机关的故事。” 无邪凑近观察,发现门内侧刻着一幅幅精美的浮雕: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正在布置各种精巧机关,最后一幅显示她戴上面具坐到了王位前。 “原来如此…”黑瞎子恍然大悟,“这玄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把自己变成了最后的守墓机关。” 就在众人研究浮雕时,解雨晨注意到王座下方有一个暗格。他小心地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泛着青光的玉佩。 张启灵接过玉佩,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他毫不犹豫地将玉佩递给了王也。 “?”王也疑惑地看着张启灵,张启灵只是简短地说:“保命。”,王也只是笑笑,将玉佩递给无邪,“那我觉得还是更适合这位。” 胖子嘲笑到“我说天真,在场最菜的就是你了,这你得说说小哥了,怎么不直接给你啊,人家道长用得着吗?” 无邪脸憋得通红,但又说不出来反驳的话,只能岔开话题,号召众人继续探索。 继续深入探索,众人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吸引了目光。这块陨石通体漆黑,表面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这就是陨玉”无三省解释道。 胖子围着陨玉转了一圈,突然咧嘴一笑:“搞了半天,这西王母最大的秘密就是她家的石头吊顶啊?胖爷我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呢!”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阴阳怪气道:“死胖子,你懂什么?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比你那身肥肉值钱多了。” 第21章 王也(8) 无邪正想说话,突然发现陨玉表面的孔洞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那些雾气如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缠绕,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退后。”张起灵一把拽住无邪的衣领往后拖。几乎同时,黑雾猛地扑向最近的拖把。 潘子眼疾手快,一把拽过了拖把,拖把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直哆嗦:“这…这是什么东西!” 解雨晨手中缠着黄布的匕首划过一道寒光,黑雾碰到后,发出刺耳的尖啸,迅速缩回陨玉孔洞中。 “有点儿意思。”王也眯起眼睛,“这陨玉能吸收周围的阴气”,庞骁凑过去指了指上面,“昭姐你看。” 她随着庞骁手指的方向抬头,“原来如此...”王也恍然大悟,“真正的西王母原来一直藏在陨玉里。” 听了她话的众人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在陨玉洞中一闪而过,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就像蛇一样。 阿柠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手中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一直替裘德考寻求长生,但亲眼见到这种超自然的存在,还是让她汗毛倒竖。 “这种长生…真的应该存在吗?”她喃喃自语。 王也不知何时走到了阿柠身边,声音轻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阿柠回过神来,弯腰捡起相机,给陨玉拍了两张照片:“我得先回去,我弟弟还在那,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王也点点头,突然抬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拍:“消灾解厄,福寿安康。” 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闪过,阿柠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考不考虑以后跟着我干?”王也歪着头笑道,“虽然我只是个一贫如洗的道士,但勉强还有一些能糊口的生意。” 庞骁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被王也瞪了一眼。 就在这轻松的氛围中,王也突然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风后奇门的精妙变化,太极阴阳的流转之道,还有那些深奥的道家秘术,全都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先前的战斗和表现让相似度已经升到了很高,终于这一句一贫如洗让相似度达到了满值。 【系统提示:相似度100%】 【成功解锁王也全部能力,风后奇门,太极精通,道法精通……】 【是否抽取下一个角色,温馨提示:抽取角色会对外在进行调整,建议在无人处进行】 [否] 王也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手指,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全新力量。她看向那块诡异的陨玉,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各位,”她清了清嗓子,“我有个提议。与其在这里干等着出事,不如…” 话未说完,陨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表面的孔洞同时喷出黑雾。那些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无数狰狞的面孔,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跑!”张起灵一声令下,众人仓皇逃向来时的路。 王也却站在原地没动,双手快速结印:“坤字——土河车!”地面突然隆起一道土墙,暂时挡住了黑雾的追击。 无邪回头大喊:“王道长!快走啊!” 王也嘴角微扬:“你们先走,我殿后。”她转向庞骁,“带他们出去,我随后就到。” 庞骁估算了一下双方战力差距,犹豫了一下,在王也的催促下,最终点点头:“昭姐小心。”说完便带着众人向外跑去。 待众人走远,王也深吸一口气,一脚踏出:“真正的风后奇门啊。”一个巨大的奇门阵盘在她脚下展开,将整个陨玉笼罩其中。 “让我看看,”她眯起眼睛,“你这块破石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陨玉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威胁,从孔洞中喷出了更多的黑雾,黑雾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蛇形怪物,朝王也扑来。 王也不慌不忙,脚下步伐变幻:“离字——爆炎”无数火星从她指尖迸发,将黑雾烧得滋滋作响。 就在双方僵持了许久,终于,王也运用听风吟感觉到了他们已经离开这里。 “震字——雷霆!”于是微微一笑,“还得是碧莲教的招数好用啊。”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直劈陨玉中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整个地宫剧烈摇晃,无数碎石从顶部坠落… 这次除了一些内在的东西,还解锁了一些身外之物,许昭昭心想这下真成一贫如洗王道长了。 另一边,跑出去的众人也终于遇到了幻觉里大的不可思议的蛇,只是这一次它并没有发动攻击。 庞骁提醒无邪,及时拿出了那块玉佩,有惊无险地往外撤去。在离开的中途,无三省悄悄的坠在后边,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众人分散开了。 直到走出那地宫最外面,无邪和解雨晨才发现,不过也正常,毕竟能最快发现他离开的人,就三个,小哥庞骁黑瞎子。 而除了庞骁是不在意之外,另外两个都已经被他收买了。就在他们两个骂骂咧咧的时候,地面一阵晃动,西王母宫的入口也彻底被埋了起来。 “等等!王道长不是还没出来吗?”无邪说着就想冲过去,被庞骁一把拉住,“你让一让。”无邪满脸的表情好像在说不敢相信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无邪被庞骁拽得一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漫天尘土中,王也施施然走了出来,道袍上连个褶子都没乱。 “卧槽!”胖子第一个叫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姐你这是把西王母宫当炮仗点了?” 潘子叼着的烟都掉地上了:“这…这” 拖把直接跪了,双手合十就要拜:“神仙!活神仙啊!”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笑得意味深长:“小三爷啊,你这着急忙慌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殉情呢~” “我、我才没有!”无邪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就是…就是…” “就是担心人家王道长~”胖子挤眉弄眼地接话,还用手肘捅了捅解雨晨,“花爷你说是不是?” 解雨晨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刚刚也因为担心而迈出去的脚,耳尖微红:“…无聊。” 张启灵默默走到王也身边,递过一瓶没开的水。 王也愣了一下,笑着接过:“谢啦。”她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拧开水喝了两口。 “哎哟~”黑瞎子拖长声调,“咱们哑巴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你可是从来没给瞎子我递过水啊~”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黑瞎子立刻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阿柠走过来,郑重地向王也鞠了一躬:“王道长,多谢之前的帮助。等处理完弟弟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漂亮的脸上泛起微红,“你说的那个工作…” “随时欢迎。”王也笑眯眯地拍拍她肩膀,转头对庞骁说,“看,咱们马上就要有能干的新成员了。” 庞骁撇撇嘴:“昭姐,我难道不能干吗?”,“咳咳…”王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嘛…” 解雨晨突然插话:“王道长要是不嫌弃,解家可以赞助些香火钱。” 王也闻言看向他,解雨晨又立刻别过脸去,但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哎呦喂~”胖子怪叫一声,“这怎么还带拿钱勾引的?花爷你行不行啊?” 潘子一巴掌拍在胖子背上:“就你话多!”转头对王也竖起大拇指,“王道长,以后有用得着我潘子的地方尽管开口!” 拖把还在那跪着念念有词:“保佑我发财…保佑我娶媳妇…” 王也被逗笑了,伸手把他拉起来:“我这道观还没开张呢,你就先许上愿了?” 众人笑作一团。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历了生死考验的伙伴们打打闹闹地踏上归途,背后的西王母宫废墟在暮色中渐渐隐去,仿佛一场荒诞的梦境。 夕阳的余晖洒在雨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抄着近道走出雨林,回到了沙漠上,胖子一边走一边模仿拖把跪拜的样子,掐着嗓子怪叫:“神仙姐姐保佑我发大财啊——” “死胖子你找打是不是!”拖把恼羞成怒地扑上去,两人顿时扭作一团,扬起一片沙尘。 黑瞎子优哉游哉地掏出手机录像:“精彩精彩,这段发到网上肯定火。” “别别别!”拖把赶紧松手,讨好地凑过去,“黑爷,我请您喝酒!” 潘子叼着烟笑骂:“就你那抠门劲儿,请喝酒?别是二锅头兑水吧?” 众人哄笑起来。无邪趁机凑到王也身边,支支吾吾地问:“那个…王道长,你刚才用的那个…” “想学啊?”王也笑眯眯地掏出本皱巴巴的《道德经》,“先把这个背熟。” 无邪接过书,还没翻开就被胖子一把抢走:“让胖爷我看看——哎呦!”书里突然掉出张优惠券小票,上面写着“兰博基尼-优惠5元。” 胖子捏着那张优惠券小票,眼睛瞪得溜圆:“兰博基尼优惠五元?!王道长,你这还用得上这个?” 第22章 王也(9) “这也太扯了”拖把接话,“能买得起兰博基尼的大户应该也不差这5块钱吧。” “话不能这么说,能省则省嘛。”黑瞎子一把抢过小票,推了推墨镜仔细端详。 “啧啧,还是4s店的正规优惠劵。王道长,您该不会是哪个豪门世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吧?” 王也面不改色地夺回小票,慢悠悠折好塞回道袍袖子里:“福生无量天尊,这是帮一位香客算卦抵的卦金。” “算一卦就抵五块钱?胖子夸张地捂住心口,“这也太划算了,我出十块,道长,你看看胖爷我这面相值几个钱?” “你啊…”王也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最多值个共享单车月卡。”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无邪趁机凑过来:“王道长,那您给我也算算?” 还没等王也开口,解雨晨突然插话:“他命里缺心眼,不用算了。” “小花!”无邪气得跳脚,“你怎么也跟着他们一样!” 张启灵默默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卡,递到王也面前。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王也都一时语塞。 “小哥你…”无邪下巴都要惊掉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起灵面无表情:“之前任务的报酬。”顿了顿又补充,“足够买车。” “噗——”庞骁一口水喷出来,王也扶额:“我一个修道之人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修道观。”张启灵一本正经,“买朱砂黄纸。再雇个厨子。” 黑瞎子突然拍大腿:“哎呦喂!敢情咱们哑巴张连以后生活都规划好了?” 他蹭过来揽住王也的肩膀。“那可要带瞎子我一个啊~” 解雨晨的脸瞬间黑如锅底,一把拽过无邪:“走了!” “哎哎哎?小花你慢点!”无邪被拽得踉踉跄跄,“王道长救命啊!” 阿柠看着这群活宝,忍不住摇头轻笑。她悄悄碰了碰王也的胳膊:“男人平时…都这样?” “这才哪到哪啊。”王也伸了个懒腰,“等回了北京,带你去尝尝我们胡同口的豆汁儿,那才叫热闹。” 胖子突然大喊:“哎呦我去!谁把我包里压缩饼干偷吃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拖把。拖把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僵在原地。 “找打!”胖子一个饿虎扑食,拖把拔腿就跑。夕阳下,两个身影在戈壁滩上追逐,扬起一路烟尘。 黑瞎子不知从哪摸出把瓜子,分给众人:“下注了下注了,猜猜拖把能撑几分钟?” 无邪笑着摇头,“我赌五十,不超过三分钟。” 王也接过瓜子,突然反应过来:“这瓜子哪里来的…怎么你们盗墓还带瓜子儿啊?” “人生还是要有一点情趣嘛”黑瞎子一本正经,“谁不喜欢八卦的时候来一点呢?” 张启灵默默从兜里掏出一把原味瓜子,放在王也手心。 “……” 就在欢笑打闹声中,终于走出了这片沙漠,只见远处一排车队疾驰而来。离近了才发现,这车队不是裘德考的人,也不是解家伙计。 只见众人疑惑之时,打头的那辆车下来了一个男人,对着王也鞠了一躬。“小姐,医疗车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先回哪里。” “不是姐,你家里真有啊”。胖子手里的压缩饼干也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不是…王道长,您这…真豪门啊?” 黑瞎子的墨镜都滑到了鼻尖,露出那双瞪圆的眼睛:“好家伙,我这是抱上金大腿了?” 就连解雨晨脸上也写满了震惊。无邪趁机挣脱,一溜烟跑到王也身边,眼睛亮晶晶的:“王道长!你家是做什么的的?” 王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说来话长...”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系统!系统!这什么情况?真给我弄出一个爹一个妈啊?我都多少年没有了,我会出戏啊。] 庞骁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宿主放心,一切都是合规合理的,只是为了让您获得的奖励合理化。] 张起灵默默把卡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站到一旁,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拖把趁机躲到潘子身后,探出个脑袋:“潘爷,这…这位道长什么来头啊?” 潘子叼着的烟都忘了吸,烟灰掉了一身:“我哪知道…看着比解家还阔气…” 车队整齐地停成一排,清一色的黑色越野车,车身上印着个低调的“王”字家徽。医疗车后门打开,几个白大褂抬着担架快步走来。 领头的男人恭敬地说:“小姐,老爷说您这次出门太久,特意让我们来接。” 王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也真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转头对众人说,“要不…一起?车够坐。” 胖子第一个蹦起来:“坐!必须坐!胖爷我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壕的车!” 黑瞎子已经麻溜地钻进了副驾驶:“这椅子真皮的吧?啧啧,还带按摩功能。” 解雨晨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复杂地看着王也:“你…到底是谁?” 王也正要回答,医疗车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张启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己爬上了担架,还给自己盖好了被子,一脸淡定地躺着。 无邪哭笑不得:“小哥!你干嘛呢!” 张起灵理直气壮:“伤员。”说完还指了指根本不存在的伤口。 王也忍俊不禁,对领队摆摆手:“先给这位…重伤伤员检查一下。” 车队缓缓启动,胖子在后座东摸摸西看看:“我去!这车上还有冰箱!”他掏出瓶矿泉水,“这不是那什么法国农夫山泉!” 黑瞎子已经熟练地调低了座椅靠背,戴上眼罩:“到北京了叫我哈~” 无邪凑到王也身边,小声问:“王道长,你们家…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王也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轻声道:“就是…普通做点小生意。” 这时车载音响突然自动播放起新闻:“中海集团今日股价再创新高,董事长王卫国…” “……” 车内瞬间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王也。 胖子手里的矿泉水掉在地上,颤声道:“中…中海集团?那个市值千亿的…?” 王也手忙脚乱,小声嘀咕:“…这破车连个蓝牙都不会关…” 王也尴尬地挠挠头,试图缓解这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咳咳,可能是巧合,我家那生意跟这没什么关系。” 可众人哪会相信,无邪眼睛瞪得溜圆,惊叹道:“王道长,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千亿集团啊!” 黑瞎子也摘下眼罩,吹了声口哨:“乖乖,早知道这大腿这么粗,我就更早点抱了。” 解雨晨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王也:“没想到啊,你身份如此惊人。” 就在这时,王也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老爹”。王也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威严又关切的声音:“丫头,路上还顺利吧,赶紧回来,家里给你接风。” 一时间许昭昭有些愣住,这声音太熟悉了,可旁边还有人,无奈地应了几声挂断电话。 众人听到这,更是确定了王也的身份。王也苦笑着对大家说:“行了行了,别这么看着我,到了北京,我请大家吃好吃的。” 车内气氛这才又热闹起来,可突然无邪又发现了不对,“不对啊, 那之前昭昭她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王道长你精神分裂啊。” 王也心里一紧,这还真不好解释。 她刚想编个借口,庞骁突然开口:“其实啊,昭昭是王道长的其中一个隐藏身份啦。王道长家里怕她出门惹麻烦,就安排了这么个身份,让她能低调点。” 众人半信半疑,王也赶紧点头附和:“对对对,就是这样。” 黑瞎子摸着下巴,一脸怀疑:“真的假的啊,我看没这么简单吧。” 王也瞪了他一眼:“爱信不信。”就这样众人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打打闹闹,气氛十分融洽。尽管行程匆忙,但豪车不愧是豪车,车内宽敞舒适,让他们并没有感受到太多路途的疲惫。 在中途,他们选择在一家高级酒店稍作歇息。酒店的设施一应俱全,服务也非常周到,让众人都感到十分满意。 许昭昭趁机搜索,看到王卫国的照片,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内心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在休息过程中,队伍中的潘子和拖把却决定提前离开,不得不与大家道别。 与此同时,阿柠也决定在中途返回,向裘德考报告情况。 在临行前,她还特意拥抱了一下王也,这个举动让其他人都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意,仿佛吃了一顿柠檬一般。 这时的车队已经驶入了北京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不一会就到了王家的豪宅。一座巨大的欧式建筑出现在众人眼前,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辉煌。 王也看着自家豪宅,无奈地说:“都别愣着了,先进去吧。”众人怀着好奇又惊叹的心情,跟着王也走进了豪宅。 第23章 过度,准备换人 胖子一下车就腿软了,差点跪在王家大门口:“我滴个乖乖!这门比那什么国会大门还气派吧” 黑瞎子小声嘀咕:“这门槛…得有三尺高吧?” 解雨晨虽然表面镇定,但无邪分明看到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张启灵倒是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把背包往上提了提——那里面装着他准备给王也的卡。 管家带着二十多个佣人列队相迎,齐刷刷鞠躬:“欢迎小姐回家!” “这阵仗…”无邪憋着笑捅了捅王也,“道长,你家平时都这么浮夸吗?” 王也无奈:“爸也真是…”她转头对刚开始开车的男人说“杜哥,这些都是我朋友,准备几间客房。” “已经准备好了。”男人笑眯眯地说,“老爷特意吩咐,把西边的独栋收拾出来了。” 胖子一个趔趄:“独…独栋别墅?就给我们住?” 这时,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从主楼走出来,身后跟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子。 “丫头!”王卫国大步上前,一把抱住王也,“瘦了!肯定又没好好吃饭!”眼眶湿润泛起了红。 王也无奈地任他揉搓:“爸,我朋友都在呢…” 王卫国这才注意到目瞪口呆的众人,立刻切换成商业精英模式:“各位都是昭昭的朋友吧?欢迎欢迎!” 那个年轻男子走上前,温柔地揉了揉王也的头发:“小妹,这次玩得开心吗?”说着朝众人点头致意,“我是王亦,小月亮的哥哥。” 熟悉的称呼让此时的许昭昭意识到了什么,险些掉下泪来。 胖子已经彻底石化:“王…王亦?那个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 黑瞎子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握住王亦的手:“大舅哥好!我是黑瞎子,您妹妹的…呃…” “朋友!普通朋友!”王也赶紧把黑瞎子拽回来,脸都红了。 解雨晨轻咳一声,整了整衣领走上前:“王叔叔好,我是解雨晨,解家的…” “哎呀!解家的小子!”王卫国热情地拍他肩膀,“你爷爷身体还好吗?” 无邪打完招呼就悄悄躲在后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啊…我这没有一点优势啊。” 张启灵默默从背包里掏出那张卡,郑重地递给王卫国:“聘礼。” 现场瞬间安静得可怕。 王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咳咳咳…不是,小哥你…” 王卫国接过卡看了看,突然大笑:“好小子!有魄力!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家闺女,“这得看昭昭的意思。” 王亦则眯起眼睛打量着张启灵:“我知道你,身手倒是不错?会赚钱吗?对我妹妹好吗?”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庞骁突然大喊:“开饭啦!” 餐厅里,长达十米的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胖子拿着刀叉不知所措:“这.…这龙虾比我胳膊还粗…” 黑瞎子已经熟练地系上餐巾:“胖子,那个银盘子别摸,是古董。” 解雨晨优雅地切着牛排,但无邪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张起灵则安静地坐在王也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 王卫国举杯:“来,欢迎各位!”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胖子已经和管家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黑瞎子在和王亦讨论股票,解雨晨和王卫国聊起了古董生意。 无邪偷偷问王也:“道长,你以后还跟我们下墓吗?” 王也笑着抿了口红酒:\"当然去,还是挺好玩的啊。\"她看了眼身边的张启灵,“不过得先把某个人的''聘礼''退回去…” 张启灵面不改色:“不退。” 酒足饭饱后,趁着王亦带着众人去独栋参观时,许昭昭用换衣服的借口离开,随便拉住了一旁的庞骁。 找了个没人的空房间后,许昭昭控制了一下情绪才开口“庞骁…不,小七,谢谢你”她眼里已经含满了泪水,抬起头时就溢了出来。 庞骁看似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帮她擦去眼泪,“昭姐,你都知道了。”许昭昭有些哭笑不得,无奈的开口“你根本就没掩饰吧” 庞骁只是笑笑,“我只是希望你开心,昭姐”一只手挠了挠头,可眼里的坦诚是那样的明显。 许昭昭没能忍住抱住了他,庞骁也回抱住她,一时屋子里静默无言,却无端显得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了二人。王亦推开门进来,看到两人的姿势挑了挑眉,“先别抱了,妈睡醒了,知道你回来都高兴坏了,先去看看吧。” 许昭昭连忙整理了一下仪表,确定眼睛没有泛红,随后跟着王亦离开。 庞骁站在只剩一个人的空房间里,浑身上下却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与满足。 另一边,胖子他们在独栋别墅里兴奋地参观着。“这床比我家那炕都大!” 胖子一屁股坐在床上,弹了好几下。黑瞎子则在欣赏墙上的字画:“这可都是真迹啊。” 解雨晨看着窗外的花园,若有所思。张启灵站在窗边,目光望向王也所在的主楼方向。 这边的许昭昭在途中问王亦“哥你…”,“别担心,虽然是王亦,但永远是你的哥哥,爸妈也一样。” 隐晦的话回答了许昭昭的所有疑问,她的内心再没有忐忑,从云端落回到了实地上。 王亦轻轻推开主卧的房门,温暖的灯光下,一位优雅的妇人正靠在床头,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昭昭!”妇人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声音里带着颤抖。 许昭昭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母亲:“妈,你慢点…” 许妈妈紧紧抱住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瘦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哪有…”许昭昭鼻子一酸,把脸埋在母亲肩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王卫国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站在妻子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不容易再见到孩子,你别哭啊…” “我这是高兴!”许妈妈抹着眼泪,拉着女儿的手不放,“让妈好好看看…” 王亦悄悄退到门口,冲父亲使了个眼色。王卫国会意,轻咳一声:“那个…我去看看厨房的汤炖好了没…” 房间里只剩下母女二人。许妈妈抚摸着女儿的脸,突然笑了:“你这身道袍…倒是挺适合你。” 许昭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也笑了:“妈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许妈妈温柔地理了理她的衣领,“我女儿做什么都好看。”说着从床头柜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看看这个。” 许昭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古朴的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这是按之前做的,”许妈妈轻声说,“本来是想等你生日给你…” 许昭昭摩挲着玉佩,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我给您把把脉。”说着熟练地搭上母亲的手腕。 许母惊讶地看着女儿:“你现在还会这个?” “嗯,”许昭昭专注地诊脉,眉头渐渐舒展,“只是气血有点虚,但没什么大碍。我给你开个方子…” 许母突然笑出声:“我女儿真成大夫了?” “差不多吧,”许昭昭也笑了,“专治各种不服。” 母女俩笑作一团。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王亦探头进来:“妈,小月亮,厨房炖了燕窝。” “知道了,”妈妈拍了拍女儿的手,“去叫你那些朋友一起来吃宵夜吧。” 餐厅里,众人正襟危坐。胖子盯着面前精致的燕窝盅,小声问黑瞎子:“这…这玩意儿怎么吃啊?用吸管?” 许妈妈被逗笑了:“随便怎么吃都行,就当自己家。” 许昭昭给母亲盛了一碗,又给父亲和哥哥各盛了一碗。王卫国感动得眼眶发红:“小丫头长大了…” 张启灵默默把自己的燕窝推到许昭昭面前。王亦挑眉:“怎么?不合胃口?” “给她。”张启灵言简意赅。 许母眼睛一亮,悄悄捅了捅丈夫。王卫国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汤。 无邪见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赶紧把自己的那份推给许昭昭:“昭昭,你多吃点。” 许昭昭哭笑不得:“我哪吃得下这么多。” 这时,庞骁端着一碗新炖的燕窝走进来:“昭姐,这碗是专门给你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胖子打趣道:“哟,这是特殊待遇啊。”庞骁脸一红,挠挠头:“昭姐喜欢吃,我就多炖了点。” 许昭昭笑着接过:“谢谢小七。” 王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对张启灵说:“这位小哥,看来你得加油了,我妹妹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张启灵依旧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众人玩玩乐乐,吃吃喝喝,到了休息的时候,许昭昭回到卧室,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试探性的用心声询问。 [庞骁?你应该能听见吧?装了那么久。] [昭姐…] [好了,我没在说你,我就是试一试,以后远距离我们也能交流了。] [嗯。昭姐需要什么吗?] [emmm…先抽一下下一个角色吧。] [好。] 第24章 陈小玉(1)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陈小玉(相似度67%)】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属于王也的顺长黑发慢慢变为利落的短发。 累了这么多天,今天突然在这么大的床上躺着,许昭昭很快就迷迷糊糊陷入了梦乡,睡之前还不忘和庞骁道了个安。 […晚安…小七……唔…] [晚安昭姐,好梦。] 庞骁也伴着许昭昭的晚安声,安心睡去,二人的心跳在此刻同频,一夜好眠。 “雪白的天色 忽尔就炎夏, 飞鸟想飞走 甚至不喧哗, 眼睛要流泪 蜡烛要融化, 何必要 不疑有他~”(夹带私货了,我爱单依纯,真的好听)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房间里,一片宁静。 突然,一阵手机闹钟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声音从床头传来。小玉被这突如其来的闹钟声惊醒,她睡眼惺忪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试图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左摸一下,右摸一下,却始终没有摸到手机的位置。 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走去洗漱收拾,身边的影子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颜色好似改变了一些。 终于在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时,被吓了一跳,只见镜子里除了自己,还围了一圈的“人”。 有拿着牙刷牙膏的,有拿着毛巾的,还有举着水杯的,见她发现,都单膝跪地把东西递到面前,似乎在表示任她挑选。 “黑影兵团吗,这体验还真是挺独特的。”于是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来动手。 结果就是不出意料的井然有序,有一个当做椅子单膝跪地将她抱在腿上,另一个拿着牙刷帮忙刷牙,而拿毛巾的那个在后面等着他结束,甚至还有两个拿了许多指甲油,正等待她挑颜色。 小玉选了一个漂亮的五彩斑斓的黑,任由他们涂在指甲上。 不出十分钟就完全收拾好了,效率高的同时质量也不低,甚至还给美甲做了款式。 结束洗漱后又带她去了衣帽间,为她选了一身紧身的暗黑系裙子以及一些小饰品。 等待她换好裙子,又凑过来帮她带饰品和化妆,甚至还分出一个帮她梳了头发。 “天呐,你们真的是可以把我养成一个没用的小废物。”小玉感叹了一下,挨个摸摸他们的脑袋。 感觉他们的眼睛都变大了一些,“好乖好乖~”,玩了一会便把他们收了回去,准备下楼去吃早餐。 楼梯上往下走时才发现,他们起的都挺早的,除了习惯早起的爸妈和去上班的哥哥不在,其他人居然现在都在楼下。 就只有自己是才刚起吗?不过也没什么,毕竟是自己家嘛,更何况九点也不算是很晚,于是淡定下楼和他们打招呼,“早上好啊~小伙子们。” 胖子正往嘴里塞着第三个肉包子,一抬头直接噎住了:“咳咳咳…卧槽!这是…王道长?!” 黑瞎子的墨镜差点掉在餐桌上,墨镜后的那双眼睛都瞪圆了,“无量…天尊…”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变了调。 解雨晨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褐色的液体洒在雪白的衬衫上却浑然不觉。 无邪更是眼睛都直了,使劲掐了胖子一把:“我这是…还在做梦?” “诶,我说天真你小子现在就只剩蔫坏了是吧…”无邪连胖子抱怨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了。 张启灵看着最是淡定,只是手中的勺子弯了弯,差点断成两截。 小玉踩着细高跟,修长的双腿在黑色裙摆下若隐若现。 贴身的露腰连衣裙勾勒出完美的腰线,随着她的步伐,纤细的腰肢轻轻摆动。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间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怎么样?新造型~” 庞骁放下手中的牛奶,眼睛一亮,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昭姐今天真好看。”他自然地起身,为小玉拉开椅子,“我让厨房再热一份早餐?” “嗯,”小玉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优美的弧度,在庞骁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小七最贴心了。” 无邪呆呆地戳了戳解雨晨:“小花…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解雨晨黑着脸把无邪的脑袋转过去:“那你别看!” 胖子用手肘捅了捅黑瞎子:“老黑,快掐我一下,是不是真出现幻觉了?这真是王道长?” 黑瞎子呆呆地伸手,却掐错了人。只听解雨晨“嘶”地一声:“你掐我干什么!” “对不住啊花爷,”黑瞎子如梦初醒,“主要是太震撼了…”他凑近小玉,上下打量,“王道长,您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我是陈小玉,我可不知道你说的王道长去哪了,”小玉拿起一片吐司。 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怎么?不好看吗?”笑死,懂不懂颓系女道士爆改暗黑小女王的含金量啊。 “好看!小玉特别好看!”无邪连忙表态,干瘪的夸奖被解雨晨一个白眼钉在原地。 “非常适合你的风格,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穿裙子的样子,一时有点被惊艳了,小玉不会介意吧?”说着解雨晨还眨了眨眼睛。 给无邪看的是目瞪口呆,哥们儿,你是这个(大拇指朝上)。 张启灵默默起身,走到小玉身边,递上一杯热牛奶:“…早餐。” “谢谢。”小玉冲他眨眨眼,张起灵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胖子在一边看得直咂嘴:“啧啧啧,小哥这定力不行啊~” 黑瞎子坏笑着捅了捅解雨晨:“花爷,情敌战斗力有点强啊,要不要我们联手?”解雨晨黑着脸把咖啡杯放下。 庞骁已经体贴地帮小玉切好了水果,轻声问道:“昭姐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我去准备什么?” 小玉笑着接过水果:“今天带你们体验点新东西,”她打了个响指,“黑影兵团。” 霎时间,十几个黑影忍者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待命。餐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卧槽!”胖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这…这是什么黑科技?!” 解雨晨下意识把最菜的无邪护在身后:“小心!”张启灵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忍者。 庞骁只是微微挑眉,表情毫不意外“这就是昭姐说的新能力?需要我配合什么吗?” 小玉满意地点点头:“懂我哦。”她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怎么样?要不要体验一下黑影特快专列,去纽约玩一圈?” 无邪弱弱举手:“那个…安全系数……” 话音未落,两个忍者已经一左一右架起他,“唰”地消失在阴影中。无邪的尖叫中断在影子里:“啊啊啊——” “下一个谁来?”小玉环顾四周,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胖子直接躲到了黑瞎子身后:“我突然觉得走路挺好的!” 小哥却主动走上前“我可以。”随即被带入了影子。 庞骁已经贴心地为小玉披上一件薄外套:“昭姐,早上凉,别感冒了。” 小玉裹紧外套,冲庞骁笑了笑,阳光下,她整个人好像都在闪闪发亮,映得那张俏脸愈发灵动。 庞骁站在她身侧,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在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黑瞎子见状,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道:“怕啥,有哑巴张打头阵呢,咱也试试这新鲜玩意儿。” 说着便拉着胖子走向黑影忍者。胖子虽一脸不情愿,但还是被架着消失在了阴影中。 解雨晨看着他们都去了,也不甘落后的走向忍者。 小玉看着众人都体验上了,拉着庞骁的手道:“小七,咱们也走。”两人在忍者的护送下,也进入了黑影内。 等他们出现在纽约街头时,无邪正捂着肚子,一脸惊恐道:“这也太刺激了,我感觉我的魂都要飞了。”胖子在一旁也心有余悸地点头。 小玉笑着说:“怎么样,这体验不错吧。” 说着,便带着众人向热闹的街道走去,而黑影兵团们则默默潜潜入影子里,随时待命。 一行人来到了唐人街一家古董店门前。随着古董店的门铃响起,正在整理魔法书的老爹头也不抬:“哎呀!又忘记带钥匙了吗特鲁?” “是我呀老爹!”小玉蹦跳着扑向柜台,黑色裙摆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老爹扶了扶老花镜,突然瞪大眼睛:“小玉?!你怎么——” 他的目光扫到后面鱼贯而入的众人,尤其在看到黑瞎子时突然顿住,\"这位身上有很特别的气息……” 还没等黑瞎子说话,“魔法生物?!”老爹的眼镜片反着精光,突然抄起河豚干指向众人,“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老爹别激动!”小玉急忙按住老爹的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她转身对目瞪口呆的铁三角解释:“老爹对魔法比较敏感……” 话音未落,特鲁抱着刚买的菜推门而入,看到满屋子人差点把塑料袋捏碎:“小玉?!这些是?” 第25章 陈小玉(2) “是朋友!”小玉灵活地跳上楼梯,细细的鞋跟踩在窄窄的木质楼梯上上看得解雨晨眼皮直跳,“这位是特鲁,以前是黑手帮的成员但现在是老爹最好的帮手” 胖子盯着特鲁两米多的身高吞了吞口水:“这体格…胖爷我遇到对手了啊?” 张启灵默默把快要滑到地上的无邪往上提了提。胖子突然凑近一个青花瓷瓶:“这纹路…西周的?” “是上周的!”,老爹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小玉!管好你的朋友们!” “啊,对了老爹,”小玉拉过黑瞎子,“他这不是魔法生物,应该是背后灵一类的,你有办法吗?” 老爹推了推老花镜,“哎呀!这不是普通的背后灵,这是要夺舍的厉鬼!” 他猛地用河豚干敲在黑瞎子背上,“她正在吃你的气!”同时洒出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粉末。 在粉末的作用下,“什么?!”黑瞎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感觉一阵刺骨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脖子被使劲下压。 感觉要比他往常发作还要难熬,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 只见他背后的空气剧烈扭曲,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完全显现出来,十指如钩死死扣着黑瞎子的眼睛,嘴角咧到耳根。 无邪倒吸一口凉气:“瞎子!她在往你身体里钻!” 解雨晨甩出蝴蝶刀,但刀刃直接穿过女鬼的身体:“该死,打不到她!” “让开!”张起灵的黑金古刀泛起青光,一刀劈向女鬼的手臂。女鬼吃痛松手,发出刺耳的尖叫,古董店的玻璃全部炸裂! “哎呀!老爹的古董啊。” 小玉当机立断:“黑影兵团!困住她!” 老爹快速翻动魔法书:“需要桃木剑、圣水…哎呀!特鲁!快去准备!” 庞骁突然按住黑瞎子的天灵盖,“昭姐,她不是普通怨灵,呆的太久了,借黑瞎子修炼已经变成凶煞。” 黑瞎子脸色已经发青,墨镜下的眼睛布满血丝:“妈的…感觉像有冰杵在扎脑子…这是女鬼还是莎朗斯通啊。” 女鬼趁机又缠上来,这次她半个身子都融进了黑瞎子体内。胖子抄起盐罐泼过去:“看招!” 盐粒穿过女鬼的身体,反而激怒了她。她猛地伸长脖子,脑袋旋转180度对着胖子露出獠牙。 “都退后!”老爹终于找到需要的咒语,“小玉!用你的黑影能量固定她!” 小玉控制黑影兵团,瞬间捆住女鬼。女鬼疯狂挣扎,黑瞎子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呃啊……她…” 老爹开始吟唱古老咒语,特鲁及时递上浸泡过圣水的桃木钉。 就在女鬼即将完全占据黑瞎子身体的瞬间—— “就是现在!”老爹将桃木钉抛给张启灵。 张启灵纵身跃起,一刀劈开女鬼与黑瞎子的连接处,同时将桃木钉精准钉入女鬼眉心!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老爹的魔法光束也及时赶到,将女鬼彻底净化。 黑瞎子吐出一口黑血,随着一阵阴风呼啸,女鬼彻底消散。黑瞎子“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 无邪赶紧扶住他:“瞎子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黑瞎子在无邪和胖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脖子。 “甚至不能更好了”,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就是感觉…像被掏空了…小玉玉,你可得对瞎子我负责啊~”,才刚好了就开演,众人无语翻了个白眼。 胖子长舒一口气:“好家伙,比下斗还刺激。” 小玉收回黑影忍者重新化作影子。她得意地擦擦汗:“怎么样? 效果不错吧。” 庞骁无奈地轻轻替她整理凌乱的刘海。 众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在古董店后院开烧烤派对时。 小玉突然拍了拍手:“对了!阿柠和她弟弟应该也在国外吧,正好接他们过来一起玩!” 无邪一愣:“阿柠?她不是回……” 还没等他说完,小玉已经打了个响指,两个黑影忍者从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待命。 她笑嘻嘻地说:“去把阿柠和她弟弟接过来,地址嘛…”她转头看向庞骁,“小七,帮个忙?” 庞骁上半身前倾,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已经锁定他们的位置了。” 黑影忍者瞬间消失。 胖子摸着下巴:“这可比打电话方便多了…” 没过多久,阴影中再次浮现人影,阿柠和她弟弟江子算被黑影兵团“护送”着出现在众人面前。 阿柠一脸警惕,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了,直到看见小玉才放松下来,而江子算则瞪大了眼睛:“姐,我们这是被绑架了?” 阿柠环顾四周,目光在老爹、成龙、特鲁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小玉身上,挑眉:“你朋友?” 小玉笑眯眯地点头:“对啊,来!一起烧烤嘛,这可是老爹的秘制烤肉。” 江子算盯着特鲁手里的烤肉叉,咽了咽口水:“姐,来都来了……” 阿柠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匕首,白了一眼江子算:“我没打算拒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坐下发了几条短信后,边喝了一口果汁边讲她的经历。 原来和众人分别后她就去调自己多年以来积攒的人手,悄悄接出了江子算。 只不过裘德考也不是吃素的,察觉到她可能要叛变,立刻命人下手拦截,刚刚他们俩正好是派遣人手收拾细软时,被设计落了单。 阿柠放下果汁,眼神微冷:“裘德考的人比我想象的更快,他们已经在欧洲和美洲都布了线。这次要不是你突然''接''我们过来,可能真要被包饺子了。” 无邪皱眉:“这么严重?那你现在?” “暂时安全。”阿柠瞥了一眼江子算,“但太显眼了,我们得尽快转移。” 小玉突然拍桌而起,在木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怕什么!有黑影兵团在,我们直接就回去了,管他什么裘德考不裘德考的!” 她转向老爹,“老爹,我记得你有个可以屏蔽追踪的魔法护符?” 老爹推了推眼镜:“哎呀!那个护符需要龙牙粉末…” “龙牙!”胖子惊呼一声,“世界上真的有龙吗?” “当然有!你想和老爹斗斗吗?”,胖子陪着笑。 “胖子我这不是没见过吗,老爷子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bushi,你看我也是开古董店的…”拉着老爹一边侃天侃地侃大山去了。 烧烤派对在欢声笑语中结束。小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响指:“那我们走吗?准备返程?” 老爹抱着魔法书走过来:“哎呀!小玉,记得定期回来学习魔法!” “知道啦老爹。”小玉冲着老爹眨眨眼。 “还有一件事,注意安全,别让老爹和成龙担心。”小玉抱了抱老爹。 “还有一件事,老爹会想你的。”小玉递给他一些和不同作用的符咒,“我也会的,老爹。” 黑影忍者们将众人团团围住,下一秒,所有人都被拉入阴影之中。等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王家大宅的庭院里。 “哇哦!”江子算惊叹道,“这比私人飞机还快!” 阿柠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庞骁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放松,是国内,这里很安全。” 许母听到动静从主楼走出来,看到多了一位客人,眼睛一亮:“昭昭又带朋友回来啦?”她热情地招呼道,“快进来坐,我让厨房准备晚餐。” 胖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那个…其实我们刚吃完烧烤…” “那也得喝点热汤暖暖胃。”许母不容拒绝地说。 众人被迎进客厅,王亦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突然多出的客人,挑了挑眉:“小妹,你这是把整个考古队都搬来了?” 小玉笑嘻嘻地介绍:“这是阿柠和她弟弟江子算,暂时需要个安全的地方住。” 王亦了然地点点头,转向阿柠:“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阿柠露出感激的神色:“谢谢。” 晚餐后,众人在客厅闲聊。黑瞎子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小玉玉,你这能力也太方便了,以后瞎子我下墓连装备都不用背了~” “想得美!”小玉白了他一眼,“黑影兵团又不是你的免费苦力。” 张启灵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时不时落在小玉身上。解雨晨注意到了,轻哼一声,故意坐到两人中间。 庞骁端着果盘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小玉另一边:“昭姐,吃点水果。” 小玉开心地接过:“谢谢小七。” 无邪看着这一幕,悄悄对胖子说:“我怎么感觉这比斗里还危险…” 胖子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三角恋算什么,这都快成多边形了!” “我姐这么厉害,要搁胖爷我说啊,少不了还有其他人呢。天真你得支楞起来啊,发挥你的优势” 无邪无语“我哪有优势啊…”,胖子见不得他这样,揽过他的肩膀凑到耳边窃窃私语,给他支招。 第26章 陈小玉(3) 夜深了,许母贴心地为每位客人都安排了舒适的房间。阿柠站在客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王家庄园的夜景。 江子算躺在床上,满足地叹了口气:“姐,这地方比我们之前住的酒店还大。” 阿柠轻声道:“是啊…多亏了她…但也别放松警惕,裘德考不会善罢甘休的。” “有那个会变魔法的漂亮姐姐在,怕什么~”江子算翻了个身,很快进入梦乡。 见状阿柠轻笑,给他盖了盖被子。 与此同时,小玉的卧室里。 庞骁轻轻敲门进来:“昭姐,都安排好了。” 小玉正坐在梳妆台前被黑影兵团卸妆:“嗯,阿柠他们有什么需要吗?” “一切妥当。”庞骁走到她身后,自然地接过卸妆棉,“不过…裘德考那边…” 小玉对着镜子里的庞骁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他们找不到这里的。” 庞骁帮她梳理短发:“昭姐决定就好。” 她将饰品取下,“我知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已经让黑影兵团去''拜访''他的几个重要据点了。” 庞骁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烧烤的时候。”小玉调皮地眨眨眼,“让他的手下也体验体验什么叫''鬼打墙''。” 庞骁忍不住轻笑出声:“不愧是昭姐。”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窸窣声。两人警觉地转头,只见张启灵不知何时站在了阳台上,手里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 “呃…小哥?” 张启灵面不改色地走进来:“消暑。”将酸梅汤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打扰了?” 庞骁从容地退后一步:“没有,我也才来。”他冲小玉点点头,“昭姐,我先出去了。” 房门轻轻关上后,小玉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谢谢啊,不过你怎么?” “听到了。”张启灵直言不讳,“裘德考的事。” 小玉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你。”她拍拍身边的座位,“坐吧,正好有事和你商量。” 张启灵刚坐下,房门又被敲响。解雨晨的声音传来:“小玉,睡了么?我有些事…” 小玉和张启灵对视一眼,无奈道:“进来吧。” 解雨晨推门而入,看到张启灵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原来小哥也在。”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我刚查到些关于裘德考的新动向。” 这时,阳台又传来动静——黑瞎子挂着招牌的痞笑翻进来:“哟,开会呢?加我一个呗~” 小玉扶额:“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走正门……” 黑瞎子大咧咧地坐下:“正门多没意思。”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刚收到消息,裘德考派了支小队往广西去了。” “广西?”张启灵眼神一凛。 “对,据说他要找的长生就在那边的某个墓里。”黑瞎子看向小玉,“怎么样,小玉玉,有兴趣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小玉刚要回答,房门再次被推开。无邪探头进来:“那个…胖子说有夜宵也准备好了…” 看到满屋子的人,他尴尬地僵在原地,“呃…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众人面面相觑,突然同时笑出声来。小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边吃边聊。不过…”她促狭地眨眨眼,“下次记得敲门。” 餐厅里,胖子已经摆好了冰镇西瓜和小龙虾,香气四溢。 阿柠和江子算也被香味吸引过来,众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夜宵。 “所以,”无邪咬了口西瓜,“我们明天就去?” “不急。”小玉神秘一笑,“我可以先让黑影兵团去探探路。” 庞骁适时地递上冰啤酒:“天亮前会有消息。” 阿柠若有所思:“你们…还真是卧虎藏龙。” 江子算嘴里塞满西瓜,含糊不清地说:“姐,我觉得咱们加入他们挺不错的!” 小玉闻言,便当即给江子算找了一家好学校,和阿柠一起拍定了他以后的学习计划。 “女魔头,两个女魔头…我的人生怎么突然灰暗了呢……”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江子算话音刚落,无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王盟?”无邪接起电话,表情逐渐变得困惑,“什么花瓶?三叔的欠条?”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目光都聚焦在无邪身上。小玉咬着西瓜,饶有兴趣地挑眉:“看来有人要搞事情?” 无邪挂断电话,无奈地摊手:“店里来了个叫金万堂的,拿着三叔的欠条来要什么道光年间的大花瓶……” “道光年间的花瓶?”解雨晨敏锐地眯起眼睛,“无三叔最近又玩什么把戏?” “走,回去看看。”张启灵已经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半小时后,吴山居内。金万堂正翘着二郎腿喝茶,见一群人浩浩荡荡进来,差点呛到:“这…这么隆重?” 无邪直奔主题:“王盟,把那个奖品拿来。” 当王盟搬出那箱“方便面”时,黑瞎子噗嗤笑出声:“三爷这障眼法,够别致啊。” 打开箱子,果然是个崭新的花瓶。庞骁用手指轻叩瓶身:“这做工,顶多上周的。” “外表看不出来什么,会不会在里面?要不打碎看看。”小玉突然提议,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随着“哗啦”一声脆响,一部老式录像机从碎片中滚出。金万堂脸色大变:“这……这不关我事!是三爷给了我两万块钱……” “果然。”张启灵捡起录像机,熟练地取出磁带,“下一步的线索。” 黑瞎子勾住金万堂的脖子:“老金啊,要不把这两万块拿出来改天请大家吃点好的?” 众人哄笑中,无邪盯着磁带若有所思。小玉拍拍他肩膀:“看来你三叔早就料到裘德考会去哪。” 她转头对众人眨眨眼,“这下,我们不去都不行了。” 胖子突然从厨房探出头:“那这趟算公费旅游不?” “算你个头!”众人异口同声,笑声再次充满了吴山居。 当金万堂离开之后,房间里的人们都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无邪小心翼翼地将磁带放入播放机中,按下了播放键。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磁带开始转动,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磁头与磁带摩擦的沙沙声。 众人屏息凝神,眼睛紧盯着播放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录像机发出沙沙的声响,画面中三叔正坐在吴山居的老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泡面。 他对着镜头苦笑了一下,眼神中透着疲惫:“小邪啊,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三叔可能已经不在了……” 无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小玉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常,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 “这些年,三叔骗了你很多事。”画面中的三叔放下泡面,长长叹了口气,“就连三叔这个身份……都是假的。” 录像带突然发出刺耳的杂音,画面闪烁了几下。张启灵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录像机外壳,画面随即恢复了稳定。 “西沙海底那次……我和你真正的三叔互换了身份。” 画面中的三叔苦笑着摇头,“这么多年,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我到底是解涟环还是无三省了……” 黑瞎子突然“啧”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向解雨臣。后者神色复杂地盯着画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考古队那些人……好几个根本查不到来历,我们被骗了,这才放出了那个东西。”三叔的声音突然压低,“我和老三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查个明白。这本不该牵扯到你……” 录像里的三叔突然红了眼眶,他别过脸去擦了擦眼睛:“可我知道,你这倔小子肯定不会听话……” “啪”的一声,无邪猛地按下了暂停键。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小玉看见无邪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解雨晨的眼尾也微微泛红,于是给两人各递过去一张纸巾。 胖子突然一拍大腿:“得!这下不去广西都不行了!三爷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溜啊!” 黑瞎子噗嗤笑出声,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张启灵默默取出录像带,指尖轻轻摩挲着磁带边缘:“线索不止这些。” 无邪深吸一口气,突然笑了:“三叔说得对,我确实不会听话。”他环视众人,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去定了。” 他看向解雨晨“小花,那你…”,没等说完解雨晨就打断了他,“我当然也去。” 无邪笑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我想到一个人。” 小玉正往嘴里塞葡萄,闻言好奇地歪着头:“谁啊?” “楚光头。”无邪解释道,“当年在云顶天宫想坑三叔,结果反被三叔送进去的一个土夫子。前阵子刚放出来。” “他会知道什么?”解雨晨挑眉,眼中满是怀疑。无邪说道:“他当年在广西一带活动频繁,说不定知道裘德考要找的墓。” 第27章 陈小玉(4) 无邪狡黠一笑:“我们直接联系楚光头就好,他刚出来应该会很缺钱。” 胖子一拍大腿:“妙啊!这招叫投其所好!”他掰着手指头算道,“十万不够就二十万,反正咱们小三爷现在财大气粗~” “闭嘴吧你!”无邪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阿柠办事很麻利,掏出手机走到一旁。 小玉好奇地凑过去,只见她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不一会儿就露出满意的笑容:“约好了,明天下午三点,老茶楼。” 小玉夸赞道“你给裘德考打工真的是屈才了,刚好我们之前商量过的,不如你在我家帮我哥吧。” 阿柠不好意思的笑笑,“所以我这是特招上岗了吗?”小玉扑过去抱抱她。 “那当然!而且不仅是你,等你弟弟长大了也要!你们两个被我承包了!”,阿柠反搂过她,“好~”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晨曦的微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一行人便已早早地来到了约定地点。 这个地方有些特别,它位于一条狭窄而幽深的巷子里,周围的建筑都显得有些陈旧,仿佛时间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而他们要去的那家茶楼,更是隐藏在巷子的深处,若不是有人带路,恐怕很难找到。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脚步:“有意思,这地方三个出口,两个暗门,选得挺讲究啊。” 解雨晨轻笑:“不愧是老江湖。” “依胖爷我看他是被抓怕了吧?” 包厢里,楚光头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油光发亮的脑袋在吊灯下格外显眼。 见众人进来,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哟,阵仗不小啊。”看样子是还想拿乔,好让自己占据谈判的主位。 结果刚要继续开口,楚光头就抬头看见了张启灵,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张...张爷?您还活着?” 张启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楚光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态度顿时恭敬了不少:“早说是张爷要问,我哪敢要钱啊……” 小玉噗嗤笑出声:“那现在能说了吗?关于我们问的事。” 楚光头搓着手,压低声音,“当年三爷急需一个身手了得的帮手。是我帮忙找到的张爷。那时候他还是四爷陈皮的人。” 解雨臣思索:“四阿公?”,“您应该是叫这个吧?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楚光头接着说。 “据说四爷是在广西一个村子里发现的张爷,当时以为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就捆来当诱饵…结果发现是个身手了得的高手,于是后来被四爷收为伙计。” 他咽了咽唾沫,又接着说,“三爷呢,很在意他的身份,就专门让我去查。” “在广西一个叫八乃的村子,我找到了他曾经住过的地方。还在屋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胖子突然凑过来:“什么照片?” “一个肩膀很塌的人”,楚光头边比划着,边拿出了那张照片,指着给王胖子看,“背面写着''格尔木疗养院''。” 无邪惊讶,“这不是去西王母宫前找到的地方吗?” “还有什么线索吗?”庞骁问道。楚光头摇了摇头。 无邪掏出了一张卡给他转了十万,“行了,那我们就先走吧。”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广西,无论是小哥的身世,还是裘德考要找的墓,看来首要目标还是得先行去往巴乃。 黑影兵团在暗影中穿梭自如的能力确实令人称羡。 当众人决定返回王家收拾行装时,只见那些沉默的忍者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融入脚下的阴影,如同墨水洇入宣纸般自然。 “要是之前我也能这样瞬移,就能多睡二十分钟了。”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门廊的灯突然亮起,暖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恍惚间仿佛看见黑影兵团的忍者从她自己的影子里抬头望来。 王亦今天下班很早,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向门口,“回来了?”。 “嗯。”小玉回答道。 “明天就走吗?”他接着问。 “嗯。”这次小玉的声音低了不少。 王亦招了招手,小玉凑过去坐在他旁边。他伸手摸了摸小玉的脑袋。“玩儿得开心,别忘了回家。” “缺钱了就跟哥说,别担心,爸妈也会支持你的。”温柔的语气让她的鼻子有点酸。 眼眶一热,低头揪着衣角嘟囔:“谁要你的钱啊……” 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王亦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她手心,“密码是你生日,别乱花。” 回到房间,小玉发现床上整齐叠着几套便于活动的户外服装,床头柜上放着新买的登山杖和应急手电。 拉开抽屉,里面塞满了母亲准备的常用药品,每个药盒上都细心地贴着用法标签。书桌上摆着哥哥送的防水背包,侧袋里还藏着几包她最爱吃的奶糖。 一晚过去,小玉轻手轻脚地下楼,却发现全家人都已等在客厅。母亲递来保温饭盒:“刚蒸的包子,路上吃。” 王卫国检查着她的行李,“丫头,知道你现在大了,但是还是要注意安全。” 王亦则把充电宝塞进她口袋:“保持联系。” 黑影兵团从晨光中的阴影里浮现。小玉回头望了望站在门口的家人们,突然发现母亲的眼角闪着光。 她挥挥手,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伙伴们,背包里沉甸甸的全是家人明晃晃的爱意。 在黑影兵团的协助下,众人转瞬间便抵达了八乃村。gogogo出发喽,黑咖(不兑,跑题了) 这个隐匿在广西群山中的古朴村落,青石板路蜿蜒在吊脚楼之间,空气中飘荡着柴火和糯米酒的香气,还有特产螺蛳粉的奇妙味道。 黑瞎子正蹲在路边嗦螺蛳粉,“花爷,这螺蛳粉绝了!你要不要尝尝?” “不必。”解雨晨迅速后退两步,丝绸衬衫被屋檐滴落的雨水溅出水印,“我宁愿吃压缩饼干。” 胖子抱着海碗从隔壁铺子钻出来,嘴角还挂着红油:“花爷你这就没口福了!这汤头是用二十种山货熬的” “二十种菌子熬的见手青汤吗?”解雨晨用手帕捂住口鼻,望着巷尾晾晒的腊肉,上面正停着三只绿头苍蝇跳华尔兹。 “让让!”一位大娘扛着新酒坛挤过来,坛底不小心撞在解雨晨西装裤上,蹭出一道泥印。 庞骁憋着笑递上湿巾:“要不你先回车上。” “不用。”解雨晨咬着后槽牙擦裤子,“我倒要看看这鬼地方还能…” 话音未落,楼上突然向外泼下一盆水。张启灵眼疾手快拽开他,污水在青石板上溅出一幅抽象画。 黑瞎子笑得粉都喷出来了:“花爷,您今天跟这村子犯冲啊!” 解雨晨盯着西装下摆的泥水混合物,突然露出核善的微笑:“我突然觉得,裘德考要是炸了这村子…” “冷静!”无邪赶紧拦住他。 最后还是胖子一马当先,吃完粉后,挺着肚子在村口就吆喝起来:“老乡们好啊!我们是来考察投资的!” 他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桂柳话,配上夸张的手势,逗得围观的村民直乐。老村长阿贵叔闻讯赶来,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古铜色的脸上布满皱纹,却透着山里人特有的爽朗。 “投资?”阿贵叔眼睛一亮,热情地握住胖子的手,“来来来,先到家里喝杯酒!” 在阿贵叔家的竹楼里,众人围坐在火塘边。胖子几杯自酿的米酒下肚,脸就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当阿贵女儿云彩端着果盘进来时,胖子这厮眼睛都直了——姑娘穿着蓝靛染的土布衣裳,乌黑的长辫垂到腰间,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山美,水美,人更美……”俨然是一副一见钟情的样子。 于是就开始吹嘘,“云彩妹妹今年多大啦?”胖子舌头都大了,“我跟你说,你胖哥我在北京有三套房…”。 胖子正说得起劲,黑瞎子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探出头来,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三套房?胖爷,您那三套该不会是地下室、阁楼间,外加个公共厕所吧?” 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云彩捂着嘴直乐,眼睛弯成了月牙。 “放屁!”胖子急得直拍桌子,酒都洒了一半,“老子那都是三环内的学区房!” 黑瞎子不紧不慢地掏出根烟点上,烟雾中那双墨镜后的眼睛闪着促狭的光:“是是是,您那学区房——” 他故意拖长声调,“是不是专门用来收留流浪猫狗的爱心学区房啊?” 无邪一口米酒差点喷出来,小玉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连一向冷淡的张启灵都微微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好你个大黑!”胖子涨红了脸,抄起个糯米糍就要砸过去,“有种把你墨镜摘了说话!” 黑瞎子灵巧地一闪,糯米糍“啪”地黏在了墙上。他故作惊讶地指着:“哟,胖爷这是要现场演示怎么用食物装修房子?” 第28章 阿柠接来了,这章过渡,准备换人。 云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让胖子顿时没了脾气,只能悻悻地嘟囔:“等回北京带你们见识见识。” 无邪无奈地摇头,目光却被墙上泛黄的老照片吸引。照片里,年轻的陈文锦站在村口的榕树下,身边围着几个村民。 他心头一震,原来文锦阿姨的起点不是西沙,而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山村。 “阿贵叔,这张照片…”无邪指着问道。 老人眯起眼睛看了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哎呀,这是几十年前来的考古队!那会儿我还是个毛头小子呢。”他压低声音,“那个女领队最是古怪”。 火塘里的柴火熊熊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每一声噼啪都伴随着火星四溅,如流星划过夜空,然后瞬间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衬得阿贵的讲述更加惊悚,让众人背脊发凉。 原来当年考古队每隔三天就要往深山里送补给,陈文锦严令必须准时。结果向导贪杯误事,提前一天去了送物资,结果发现营地空无一人,连篝火都是冷的。 “他说,那地方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阿贵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可第二天再去,那些人又都回来了,该干嘛干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以为是山神作怪,一直没有说,直到考察队走了,这才告诉了我们这些村里人。” 小玉听得入神,手里的糯米糍都忘了吃。庞骁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而张启灵则静静站在窗边,月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看不清表情。 在这个宁静的小山村中,没有城市的喧嚣与嘈杂,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和静谧。胖子的心情也如同这小山村一般,平静而安宁。 然而,当他看到云彩拎着暖水瓶走过来时,他的内心却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云彩那轻盈的步伐和婉约的身姿,让胖子的春心不由自主地荡漾起来。 他急忙迎上前去,满脸谄媚地对云彩说道:“哎呀,云彩妹妹,你怎么能提这么重的东西呢?这可累坏了吧!来来来,让胖哥来帮你提。” 说着,他便伸手去接云彩手中的暖水瓶。云彩见状,微微一笑,道:“谢谢胖哥,我自己能行的。” 胖子连忙摆手道:“那怎么行呢?你一个小姑娘,可不能提这么重的东西。这要是把你累坏了,我,不是,你爸爸也会心疼的!” 就在胖子和云彩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 无邪有点无语的走了过来,开口问道:“胖子,你别光顾着开屏了,我们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办的。你问过照片的事情了吗?” 胖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哦,对哦,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云彩妹妹,你知道这个照片里楼的情况吗?” 云彩摇了摇头,道:“那座吊脚楼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我也不太清楚它的具体情况。而且,我在村子里也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塌肩膀的人。” 无邪听了,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看来从云彩这里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第二天清晨,瞎子小花庞骁陪着小玉去山里玩了,无邪胖子小哥三人就跟着阿贵来到了村后山坡上那座废弃的吊脚楼。 吊脚楼木制的楼梯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坍塌。推开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嚯,这地方够破的。”胖子捂着鼻子,挥开面前的蜘蛛网,“小哥你以前就住这种地方?” 张启灵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角落那张积满灰尘的木床上。无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怎么了小哥?”无邪轻声问道。 “不对…”张启灵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突然,他猛地睁开眼:“房间!”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张启灵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床前,单手就将整张床掀翻。 床板断裂的巨响中,灰尘漫天飞舞。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子糕点受潮了的甜腻味道。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一拳击碎床底木板,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卧槽!”胖子惊呼,“小哥你这是…”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从房梁上窜下,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那人全身裹在黑色劲装中,一把夺过铁箱就朝门外冲去。 “站住!”无邪和胖子同时喊道,还是小哥反应迅速,两人交手数招,拳脚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吊脚楼里格外清晰。 “砰”的一声闷响,张启灵抓住机会一把扯下黑衣人的外套。那人奇怪的肩膀以及裸露的后背上赫然显现出一幅纹身——看着与张启灵肩头的一模一样! 黑衣人趁机逃脱束缚,是突然被人一脚踢了回来,还想反抗,就被打晕在了地上。 无邪看向来人,面前的竟是小玉,他疑惑出声“小玉?你不是和瞎子他们去玩了吗?怎么这么快…” “走楼梯啊~”小玉得意。成功说出名台词以后,外加和在纽约的老爹特鲁龙叔的手机联系,也是成功的把相似度刷到了100%。 【系统提示:相似度100%】 【成功解锁陈小玉全部能力,黑影兵团,十二符咒……】 “看样子这就是那个塌肩膀?”小玉看向他们,“这纹身有点眼熟嘛。”。 拿出铜钱对着他看了看,“果然是他,我昨天就发现云彩身上有条因果线不太对。”淡定收回铜钱,“既然抓到了那就带回去瞧瞧?” 无邪和胖子动起手来,把他进行一个螃蟹的绑。带着从吊脚楼找到的照片,往回走去。 回到阿贵家,众人把塌肩膀五花大绑地扔在堂屋中央。瞎子、小花和庞骁也已经回来了,听闻经过后都围了过来。 先把照片进行了一番询问,得知了站在陈文锦旁边的人叫做盘马老爹。 几人沟通的同时塌肩膀也醒了过来。 “哟,这不是老熟人嘛~”黑瞎子蹲下身,用匕首挑起塌肩膀的下巴。“我在这里给哑巴张取刀的时候还遇见过你,可是让我吃了不小的亏啊你~”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感觉出来骂的很脏了。 小玉冷着脸走上前:“说!你到底对云彩做了什么?” 塌肩膀紧闭双唇,眼神阴鸷地盯着地面,死活不开口。 胖子气得直跺脚:“他娘的!老子现在就给他松松筋骨!”说着就要上前。 解雨晨一把拦住他:“别冲动。”他转向塌肩膀,声音轻柔却带着威胁,“你应该知道,我们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开口。” 庞骁默默从包里掏出一包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昭姐,要不要试试针灸疗法?保证让他爽到开口。” 无邪看得头皮发麻,小声对张启灵说:“庞骁什么时候这么狠了…”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塌肩膀身后,手指在他后颈某个穴位一按。 “啊——!”塌肩膀顿时惨叫出声,浑身抽搐。 小玉趁机逼问:“说!云彩到底怎么回事?” 塌肩膀疼得冷汗直流,终于开口:“我只是…让她看着你们,我没想到她被选为了祭品。” “祭品?”阿贵猛地站起来,“你把我闺女怎么了?!” 就在塌肩膀要继续说时,窗外突然传来“嗖”的一声破空声—— “小心!”张启灵一把推开小玉,一支淬毒的弩箭钉在了柱子上。 “有埋伏!”黑瞎子迅速熄灭油灯,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混乱中,只听“砰”的一声,塌肩膀的胸口突然炸开一团血花。庞骁眼疾手快,一把扯过旁边的棉被盖在小玉身上。 “他中箭了!”解雨晨摸黑检查伤势,“有人要灭口!” 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着像是有至少十几个人包围了这里。胖子抄起板凳:“他娘的,跟他们拼了!” 小玉拦住了胖子,“先等等,好像不太对劲。”指定黑影兵团出去探查,发现外面只有一个人后,把他抓了进来。 他的长相很熟悉,对比在吊脚楼拿回来的照片,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盘马老爹。 询问阿贵后才知道,这个男人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最厉害的猎户,“你们到底要对我的女儿做什么?” 这才经历过灭口,加上塌肩膀之前的话,阿贵现在的情绪很是激动。 “你先冷静一下。”,解雨晨努力安抚他的情绪。 胖子的额头微微渗出了一些细汗,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显示出内心的些许紧张。 然而,他还是迅速地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绝对不会让云彩出任何事情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胖子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小玉,似乎在询问她是否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可以拯救云彩。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焦虑和期待。 黑瞎子看了看塌肩膀,确认他已经救不回来了,冲着众人摇了摇头,而无邪则是蹲下身去把纹身拍了下来。 第29章 子车甫昭(12) 小玉思索了片刻,在心里呼唤起庞骁。 [小七,我之前扮演的角色现在还能用对吧?] [可以的,昭姐。] [好。] 与庞骁在心里对话完,许昭昭便背着众人,尝试性的变回了子车甫昭。 她想着,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一些偏门术法会更有用一点。 在昏暗的环境下,除了庞骁,只有黑瞎子发现了许昭昭变化的全过程。 他墨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嘴边的笑意扩得更大了,只是子车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云彩身上,没有注意到他。 子车变化了之后也没有闲着,查询内景询问云彩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之后,就着手于解毒的法子。 虽然说也可以直接考虑给她借命,但一想到云彩那生机勃勃的样子还是作罢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么阴损的法子的。 顺便给还在紧张的阿贵拍了拍,让他安静安静,还下了个命令,让他去找了一些需要的东西,便开始解毒。 不过好就好在,这人下的毒也不是很复杂,利用简单的一些草药,以及用小阿百配合着,很快就能清除干净云彩体内的毒素。 而这个内心正直的小姑娘,也在经历了几天内心的犹豫折磨后放松了下来。 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终究是放下了。 抱着父亲阿贵,眼泪止不住的掉,而阿贵看到她这个样子,也是心疼的不像话。 一旁的胖子一边心疼一边不断开导,终于父女两人都冷静了不少。 “那个什么祭品是怎么回事?”无邪趁机问道 云彩拿胖子给的纸抹了抹眼泪,眼睛微红。 但还是努力镇定的解释道“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神,他给我下药时只说,祂没有选中我,所以我只能成为祭品。” 说到这儿时她的身体有些发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事。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成为神明的坐下童子,才能以稚童身份去往神明的乐园。” 子车若有所思,冷不丁开口询问到,“你知不知道那个神是什么?长什么样子?或者说他有没有提过那个神叫什么?” 云彩摇了摇头,“他没有提过,我也没有见过。” 又突然眼睛一亮,又接着说道,“不过他在给我下毒时,我好像听见了小孩的声音,好像…是个小姑娘。” “呵,那就不用问了,还是咱们在塔木陀遇到的那个东西。” 子车听完云彩说的话,冷笑一声,“阴魂不散的东西,老子是不是给它脸了?” 只见她二话不说,像拎小鸡崽子一样,一把扯起地上那个还倒着的人,然后就往门外走去。 这时候,在场的人都有些发懵,但还是迅速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只有胖子留了下来,安慰着一旁还在哭泣的云彩和阿贵。 而解雨晨则快步走向另一个方向,去调查那个神秘的纹身。 看见子车生气的庞骁在一边暗暗顺毛,不忘随手拿一杯水带出去,伸手帮他把人扶好后,递给了她。 子车接过水泼在了盘马老爹脸上,扭头给庞骁递了回去杯子,示意他干的漂亮。 被泼水自然也醒了过来,众人围了一圈再次进行盘问,可是一如刚才塌肩膀的表现,盘马老爹也一言不发。 但子车毕竟不是小玉,“行啊~嘴挺硬啊~我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 她当即扯出一个阴森的笑。随即蹲下身来,薅着盘马老爹的头发。 “你爹我问一句,你说一句,多一句没有用的,老子就从你身上片下来一块肉,我今天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随即掏出了匕首,手里把玩着,“先说说你杀那个塌肩膀的灭口干嘛” 起先他状似不屑,并没有放在心上,似乎是不觉得一个小姑娘能下得去什么重手,就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了几句。 子车眼神一冷,嘴边的笑却越来越大,手腕一翻,匕首已经抵在了盘马老爹的肚子上。锋利的刀刃轻轻一划,立刻渗出一道血线。 “第一刀。”子车的声音还带着笑,男人这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盘马老爹疼得直抽气,却还是咬着牙不说话。子车二话不说,刀光一闪,一块皮肉就飞了出去。 “啊!”盘马惨叫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盘马老爹颤抖着,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 只能声音嘶哑地开始讲述:“那天晚上我们几个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他干裂的嘴唇不停哆嗦,“本来只想偷点粮食…谁知道那个队员突然醒了。” 老人家的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大腿,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阿达那小子…就是阿贵的堂兄…他太害怕了,死死捂着那人的嘴…” 盘马老爹的眼神变得空洞,深深的陷入了自己的回忆,“等我们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没气了…”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照着他布满皱纹的脸。 “就在我们手忙脚乱处理尸体时,又来了个戴眼镜的…”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眼镜片后面的眼神,阿达他们,他们像疯了一样。” 盘马老爹突然抓住自己的衣领,大口喘着气:“第二天,我…我去营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些人,那些明明被我们…他们居然…居然还在吃早饭!还跟我打招呼!”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他们身上,都有股怪味…像是…像是湖底烂泥的味道…” 他神经质地搓着手,“后来,阿达他们一个接一个,全都自己吊死了…就在村口那棵老榕树上…” “是他威胁我,”盘马老爹突然扑向子车,却被庞骁一把按住:“报应,就是报应!”他歇斯底里地喊着,“是神要他死!” “第二刀。”子车把玩着沾血的刀,“别给老子说这些废话,给你爹仔细讲讲这云彩成了祭品是怎么回事?” 庞骁适时地递上一块白布,子车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 黑瞎子在后面看得直咂嘴:“啧啧,这手法比胖爷片羊肉还利索。” 盘马老爹疼得直哆嗦,终于开口:\"那、那是神明座下的童子…专门挑选神想要的孩子…\" “继续。”子车的刀又举了起来。 “我说我说!”盘马彻底崩溃了。 “那童子会带着选中的孩子前往乐园,带着祭品去往圣地…云彩没被选中,所以只能当祭品…” 子车眯起眼睛:“圣地?在哪儿?” “在、在…”盘马老爹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不能说…说了会…”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突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张启灵猛地拉开子车:“后退!” 只见盘马老爹的皮肤下突然鼓起无数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下一秒,他的身体像充气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砰!” 血雾弥漫中,几道黑影从盘马老爹炸开的身体里窜出,直扑无邪面门!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无邪吓得往后一跳,结果绊到门槛直接摔了个屁股墩,黑影直朝着他下半身窜去。 就在那几条黑影窜出的瞬间,黑瞎子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钉住了一条黑影的七寸。 子车更是干脆利落,直接将另一条黑影钉在了墙上。 黑瞎子用匕首挑起那条还在扭动的黑影,在烛光下仔细端详:“哟,这不是咱们的老朋友嘛!” 他转头看向狼狈爬起来的无邪,“哎呀呀~小三爷啊~你这体质真是绝了,走哪儿都能招来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庞骁也忍不住笑道:“无邪啊,你这''邪门''真不是白叫的。刚才那蛇要是再偏一寸,可就当场需要物理阉割了” “闭嘴!”无邪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蛇,“我这是…这是”。 “这是天赋异禀!”黑瞎子接茬,笑得见牙不见眼。 “要我说啊,以后下墓直接让你打头阵,保准什么机关陷阱、毒虫猛兽全都能引出来,给咱们省事儿!” 张启灵默默走过来,把无邪拉起来,顺手拍掉他裤子上的灰。 无邪感动地看向小哥,结果发现小哥嘴角也微微上扬——连闷油瓶都在偷笑! “小哥!还是不是兄弟了!”无邪气得直跺脚,“我这是…” “这是为人民服务!”黑瞎子一本正经地拍拍无邪的肩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精神可嘉!” 子车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还不忘补刀:“要不你改名叫''无事生非''算了,名副其实!” 解雨晨从外面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又怎么了?无邪又把什么招来了?” “我没有!”无邪欲哭无泪,“这次真不关我的事!” 黑瞎子晃了晃手里的死蛇:“怎么不关你事?这蛇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要我说啊,你身上肯定有什么特殊气场,专门吸引这些…” 第30章 子车甫昭(13) “够了!”无邪终于爆发了,气呼呼地像只炸毛小狗。 他一撅一撅的往外走,“我去看看云彩和胖子他们!跟他们在一块儿至少不会被气死!” 身后传来黑瞎子和子车毫不掩饰的大笑声,连解雨晨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黑瞎子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冲着无邪的背影喊:“天真小同志,慢点走!小心门槛儿绊着你那无处安放的怒气!” 子车更是笑得直拍大腿:“哎呦喂,这气性,比老子过年点的那挂鞭还冲!” 笑的整个人都折了起来,“那哑巴,还不快跟上去,别让他把自己气成个球滚下山了!” 张启灵看着无邪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笑的快抽过去的子车,眼中也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跟了上去。 无邪气冲冲地走到云彩和胖子所在的屋子,一脚踹开门,当然他没用力,只是气势足。 胖子正跟云彩吹嘘自己当年在潘家园如何慧眼识宝,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他稳住身形,打趣道:“哟,天真你咋啦这是?脸鼓得跟塞了俩大包子似的,这怎么还被黑爷他们气成蛤蟆了?” “来来来,跟你胖哥说说,我精神上给你出气,物理上嘛…咱得看对方是谁。”说着还瞄了一眼门口跟来的张启灵。 无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刚才的遭遇一股脑倒了出来,越说越气:“…你说他们是不是闲得慌!看我笑话就那么开心?” 云彩忙递过一杯水,安慰到:“无邪哥,别生气,可能你特别厉害,所以就像胖哥说的什么超级英雄一样,总会有麻烦找上门来的。胖哥说电影里都这样演的。” 胖子见云彩这么说也收起了调侃的笑容,摸着下巴:“不过我云彩妹妹说得对,这蛇能突然从那什么盘马身体里窜出来,也肯定是有蹊跷。” 他正色道:“这所谓的圣地说不定就在附近,咱们得小心点,别真成了蛇的点心。”他做了个夸张的吞咽动作。 就在这时,无邪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脸色微微一变,急忙转头朝着外面张望过去。 同时嘴里焦急地喊道:“小哥!小哥!那个盒子!那个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啊?你有没有打开去看一下?” 他想起那诡异的盒子还在“案发现场”。 张启灵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查看那个盒子。 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似乎对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有着某种担忧或者警惕。 “哑巴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那个盒子里的东西连他都觉得很危险,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去碰它为妙。” 一边的黑瞎子叼着根不知道哪来的草棍儿,插话道:“哑巴都觉得危险的东西,那基本就跟阎王爷的请帖一个级别了。” “切,至于嘛,”子车一脸轻松地说道,双手悠闲地插在兜里晃了过来,她对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毫不在意。 “打开瞅瞅呗,难不成这东西还能在老子面前把你们给吃了不成?”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挑衅地冲盒子扬了扬下巴。 站在一旁的解雨晨也随声附和道:“昭昭说得有道理,既然是线索,藏着掖着也无济于事。” “早晚都要打开的,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还是打开看看,说不定里面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呃,惊喜呢?”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张启灵见状,也不再继续阻拦,他缓缓地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地将盒子打开。 随着盒盖的掀起,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当众人的目光落在盒子里的物品时,却都不禁有些失望,甚至有点傻眼。 “就这?”胖子凑近了脑袋,几乎要贴到盒子上。 “一块……铁疙瘩?黑爷,您确定这玩意儿够格当阎王爷的请帖?我看连当个镇纸都嫌丑!”他失望地嚷嚷。 黑瞎子也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嗯…此物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可能真的就是平平无奇。” “哑巴,你确定没感觉错?这玩意儿危险在哪儿?砸脚趾头?”瞎子调侃。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子车不耐烦了,伸手就要去拿:“磨磨唧唧,让老子看看是什么宝贝疙瘩!” 张启灵却突然出声:“别动。” 子车挑了挑眉,手停在半空:“咋?这玩意儿还认主?碰了会怀孕?” 话虽如此,她还是没缩回手,她并不觉得这东西能给她带来什么威胁。 她一把抓起铁块,掂量了两下,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甚至还屈指弹了弹,发出沉闷的“铛铛”声。 “没事儿,”她下了结论,“冰冰凉,硬邦邦,看着就是个铁疙瘩。不会吃人,也不会爆炸,更不会发光发热,比板砖还老实。” 观察了一会就随手丢给旁边的黑瞎子,“喏,你验验货?” 黑瞎子手忙脚乱地接住:“哎呦喂我的姑奶奶,您轻点儿!万一真是宝贝呢!” 说罢,他也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众人像是击鼓传花一样传了一圈,也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的。 最后传到胖子手里,他拿着铁块翻来覆去地看。 “啧,这玩意儿,扔大街上都没人捡。我说天真,你们是不是被盘马那老小子涮了?拿块废铁当成宝?” 无邪也皱紧了眉头。 这时胖子灵机一动,一拍大腿:“诶!有了!云彩妹妹,你家有没有锯条?”他提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咱给它锯开瞅瞅不就完了吗!说不定里头藏着藏宝图呢?或者…一块更小的铁疙瘩?”他后面半句说得自己都没啥底气。 云彩应了一声,转身就去找锯条。只过了一会儿,她就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有点年头的锯条。 胖子撸起袖子,接过锯条,摆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瞧好吧您呐!胖爷我今天就让这铁疙瘩知道知道什么叫‘分筋错骨手’!” 他铆足了劲,对着铁块边缘就锯了下去。 一时间,屋子里充满了刺耳的“嘎吱嘎吱”声。胖子锯得脸红脖子粗,汗珠子直往下掉。 “嘿…哈…我锯…我锯……”胖子喘着粗气,手臂肌肉贲张。 十分钟后,云彩拿来的锯条“啪”的一声,断了。 铁块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胖子:“……” 众人:“……” 胖子不信邪,又换了根锯条继续。结果“啪啪啪”连断三根。 给胖子累得直喘粗气,他把最后那半截锯条往地上一扔,叉着腰骂道。 “这啥破玩意儿!比胖爷我的脸皮还硬!这他娘的是铁?这怕不是孙猴子的定海神针变的吧!累死老子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活像是刚刚跑完马拉松。 无邪也泄了气:“看来物理攻击完全无效啊。” 气急了的胖子一拍桌子站起来:“物理不行就化学!胖爷我就不信了!等着!” 他连夜风风火火地赶去县城,声称要买点“化骨水”来伺候这铁疙瘩。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也只能无奈地先去睡觉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胖子就顶着一对黑眼圈,风风火火地带着一小瓶浓硫酸回来了,脸上带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 “都闪开!化学武器登场!”胖子小心翼翼地把硫酸倒在一个破盆里,然后用夹子夹着铁块,极其郑重地放了进去。 众人屏息凝神围观。只见硫酸接触到铁块表面,“滋啦”冒了几个可怜的小气泡,然后就…没动静了。 等了半天,铁块依旧黝黑光亮,完好无损,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胖子的努力。 胖子傻眼了,凑近盆边,鼻子都快贴上去了:“这…这就完啦?就冒俩泡?这硫酸是兑水了吧?假货吧!”他气得直跳脚。 众人这下彻底没了办法,只能围着盆里的铁块干瞪眼。 黑瞎子摸着下巴:“看来这玩意儿水火不侵,刀枪不入,莫非真是天外陨铁?或者…上古神铁?”他自己说着都觉得离谱。 解雨晨叹了口气:“看来常规手段是行不通了。” 调查陷入僵局,子车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早就哈欠连天了。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得,你们几个继续跟这块破铁较劲吧。小七,走!姐带你摸鱼去!在这儿干瞪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招呼着庞骁,两人大摇大摆地就溜了,留下一句“有线索再通知老子,随叫随到!” 子车借着黑影兵团的便利和庞骁系统地图的精准导航,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全国各地的乱窜。 今天在海南吃椰子鸡,明天去东北看冰雕,后天又跑到西北沙漠骑骆驼,朋友圈绝对的刷屏。 甚至还顺手在某个小巷子里“捡”了个脏兮兮但眼神很亮的小屁孩。 直接丢回去给阿柠,让她跟她弟弟一起养了,美其名曰给阿柠“添个伴儿。” 第31章 子车甫昭(14) 就在他俩玩得乐不思蜀,庞骁都开始研究当地特色小吃排行榜的时候,才终于接到了无邪那边十万火急的电话。 子车这才有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啧,催命呢!行了行了,知道了,这就回去继续研究那块‘祖宗铁’!” 这边的几人,绞尽脑汁想办法,终究是拿那个铁块没办法。 胖子甚至尝试了用火烧,甚至还差点把阿贵叔的房子点了。 用大锤砸,把自己虎口震得发麻铁块却纹丝不动。 最后只能无奈宣告放弃,蹲在一边画圈圈一边诅咒那块铁。 好在解雨晨还是靠谱的,他没有跟铁块死磕,而是转换思路,从纹身的不同之处开始深挖。 他仔细对比了资料和照片,发现了关键:这纹身是穷奇而不是麒麟! 而穷奇纹身,在九门里就有一人身上有。 张启山,也就是九门一代的张大佛爷! “各位,”解雨晨拿着放大镜和几张发黄的照片,“重大发现!这穷奇纹身之人,极有可能是张大佛爷的旁支后裔!” “张大佛爷?”胖子一骨碌就爬起来。 “就是那个传说中能在长沙城跺跺脚,地皮都得抖三抖的张大佛爷?”胖子有些了解。 “乖乖,来头不小啊!那‘塌肩膀’是在给佛爷守墓还是守宝库呢?”他瞬间来了精神。 无邪也恍然大悟:“难怪那么邪门!佛爷的东西,那能是普通玩意儿吗?” 解雨晨点点头:“很有可能。而且我顺着这条线,查到了当年湘西古水道的一些秘闻。” 他铺开一张地图,“张大佛爷当年从湘西带出来的东西,并非直接运回长沙,而是通过一条极为隐秘的古水道转运,最终藏在了长沙的一个密室里……” “密室?”无邪眼睛一亮,“这我熟啊!找密室我最在行了!” 他立刻想到当时一起去西王母宫、对长沙地面熟得不能再熟的拖把。 无邪立马通过潘子联系到了拖把。“潘子!快帮我联系一下拖把!” 而拖把果然也不负众望,一听是“小三爷”和“花爷”的事儿,拍着胸脯保证,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看守密室人的孙子,一个叫王小毛的年轻人。 不过世事变迁,那年轻人对于祖辈守护的秘密也是一问三不知,被拖把“请”来时还一脸懵圈加惶恐。 解雨晨站在长沙老城区斑驳的梧桐树下,指尖捻着王小毛交出来的、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边缘的锯齿状撕痕与他从新月饭店密档里看到的那张完美契合。 照片里的建筑,从六十年代的红砖筒子楼,到八十年代加盖的防盗网,再到千禧年后突然消失的第四扇窗户,时代的变迁清晰可见。 每张照片右下角都印着“永鑫照相馆”的钢戳。 “花爷,人带来了。”拖把拎着个穿外卖服的年轻人从巷子口转出来,那人胸牌上印着“王小毛”,正是当年看守人唯一的孙子。 王小毛抖得像个筛子,看着眼前这群气质不凡但明显不好惹的人。 “各…各位老板,我真不知道我爷爷当年看的是什么!我爸临死前就拉着我的手说,要是哪天有人拿着撕开的照片另一半来找,就把这个铁盒交出去…” 他哆哆嗦嗦从电瓶车座下掏出一个锈迹斑斑、印着“冠生园”字样的老式饼干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二卷胶卷。 “乖乖,这得拍了小半个世纪吧?”胖子凑过来,拿起一卷胶卷对着阳光看。 “这打钱的人也是够执着的,每年十万?啧啧,这活儿要是给我多好,就拍拍照片,比下墓轻松多了!”他一脸羡慕。 解雨晨快速翻阅着资料:“打钱方也很明确了,就是新月饭店,也就是张日山张会长那边的人。看来佛爷当年把秘密托付给了自家人。” 他继续翻查,“资料显示,在七十年代,张大佛爷在当地主持修建工厂时,意外挖出了一件宝贝,一架非常精美的屏风,之后就捐给了当地博物馆。” “屏风?”无邪皱眉,“这和我们手上的铁块有什么关系?难道线索在屏风上?” “极有可能。屏风作为大型器物,或许隐藏了地图或者文字信息。” 解雨晨分析道,“事不宜迟,我们得查查这屏风现在在哪家博物馆。” 于是在给玩疯了的子车和庞骁去过电话后,电话里还传来子车抱怨“老子刚点的烤全羊还没上桌呢!”的声音。 解雨晨开始调查这屏风的下落。 与此同时,铁三角也没闲着。 无邪那边觉得既然这考古队能在这湖里“死而复生”,那这湖里肯定有东西! 他想到盘马说的湖底怪物,心里直发毛,但又抑制不住好奇。于是跑去找小花讨要专业的潜水装备去了。 这边胖子和小哥则直接去了湖边实地探查。 虽然暂时没有潜水装备,可小哥不愧是小哥,闷声不吭,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速度快得胖子都没来得及喊“注意安全”。 没过多久,小哥湿漉漉地浮出水面,手里拿着一些锈蚀的氧气瓶残片、老式手电筒,还有几块惨白的骨头。 “嘿!小哥出马,一个顶俩!捞着啥宝贝了?”胖子在岸边兴奋地搓手。 小哥把东西放到岸上,言简意赅:“用品。骨头。” 胖子拿起一块骨头看了看,又看看湖面,咂咂嘴:“啧,看来天真猜得没错,第一批人确实栽这儿了。这湖底下,怕不是个乱葬岗。” 他嘴上说着瘆人的话,脸上却满是探险的兴奋。 只是山里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天空雷声滚滚,像是有巨人在云层里擂鼓。 阿贵忧心忡忡地跑过来,苦口婆心地想把胖子和小哥劝回去。 “胖老板,张老板,要下大雨了!这湖邪性得很,打雷天更危险!快回去吧!” 胖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阿贵叔,没事儿!胖爷我命硬,雷公都劈不动!再说了,有小哥在,龙王爷来了也得递根烟!” 他话音刚落,“咔嚓”一道刺目的闪电就劈在不远处的山头,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阿贵脸都白了:“哎呦我的祖宗诶!可不敢乱说!快走吧!” 湖面被狂风吹得泛起铅灰色的涟漪,第三道炸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开天际时,连胖子都缩了缩脖子。 阿贵终于妥协了,手脚麻利地撑起竹筏:“快快快,上筏子!先到对岸亭子躲躲雨!” 云彩也跟来了,临走前,她飞快地把一个油布包着的、沉甸甸的东西塞进胖子怀里,指尖划过他掌心时留下道冰凉的湿痕,小声说:“胖哥,拿着,火折子,防潮的。” 胖子一愣,掂着那沉甸甸的防水布包裹,心里顿时暖烘烘的。 咧开嘴笑了:“还是我云彩妹妹想着哥!” 他看那抹熟悉的靛蓝衣角隐入雨帘,小心地把油布包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嘀咕道:“这可是定情信物级别的火折子,得收好咯!” 雨越来越大,胖子和小哥在竹筏上,借助岸边微弱的灯光,拼凑着那些七零八散的骨头。 胖子拿起一根腿骨和一根臂骨比划着。 “小哥你看,这茬口,明显是大力撕扯断的,不像是水泡烂的…啧,看来天真又蒙对了,第一批考察队果然是遇害后被人‘狸猫换太子’了。这手法,够狠的。” 没有潜水装备,什么也干不了的胖子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湿漉漉的竹筏子上面钓鱼。 他一边甩杆一边抱怨:“这鬼天气,鱼都吓跑了!胖爷我今天要是钓不上来一条,都对不起云彩妹妹的‘定情火折子’!” 殊不知,在他脚下幽暗深邃的湖水中,一股汹涌的暗流正悄然汇聚,如同潜伏的巨兽,无声地朝他袭来。 竹筏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晃了晃。胖子条件反射去抓钓竿,却发现系着鱼线的铃铛早就哑了多时。 他低头看向水面,浑浊的水下光线扭曲,像是蜿蜒着无数细密的黑色触手,又像是浓密的、缓缓摆动的发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猛地抬头望向二十米外的湖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而在漩涡中心浑浊的水流里,正浮起半张他们无比熟悉、却又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面孔。 那面孔苍白肿胀,眼神空洞,赫然是照片里某个年轻队员的模样! “小哥!这骨头茬子不…”胖子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竹筏下的水流骤然拧成一股狂暴的螺旋。 巨大的吸力传来,竹筏瞬间倾斜。 胖子惊恐地看见自己映在浑浊水面的倒影正被某种粘稠的、蠕动的黑暗物质迅速吞噬。 那些裹着细密气泡的诡异影子已经像水草般缠上了他的脚踝。 钓竿脱手,无声地坠入深水。 在失去平衡栽入水中的刹那,他好像听见了三十年前同样的、充满绝望的惊呼声在幽暗的湖底深处共振回响。 第32章 子车甫昭(15) “胖子!”岸边的张启灵瞳孔骤缩,没有任何犹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跃入那恐怖的漩涡之中! 他任由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吞没。 当他的指尖在水中触到胖子挣扎的后襟时。 在剧烈晃动的湖面和被水流卷起的杂物反射的破碎光影中。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两个诡异交叠的倒影,一个是此刻正在漩涡中惊恐挣扎的胖子。 而另一个…却赫然是照片档案里某个在19年前某个血色月夜沉入此处的年轻队员模糊扭曲的脸。 这暗流的力量超乎两人的想象,胖子那点水性在它面前如同儿戏,根本挣扎不了,反而被越卷越深。 无奈之下,张启灵只能放弃拉扯,转而用身体护住胖子。 两人如同被无形巨手攫住,顺着狂暴的暗流被狠狠地卷进了深不见底的湖底深处… 湖面在暴雨中剧烈翻腾了一阵,漩涡渐渐平息。 当水面最终恢复一种死寂的平静时,除了那艘空荡荡、随波摇晃的竹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另一边的解雨晨派去新月饭店的人很快传回了照片。 照片里的地球仪静静陈列在玻璃展柜中,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磨损,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解雨晨的目光锐利如鹰,当他的视线锁定在底座处一道极其不起眼的、像是被什么硬物磕碰出的月牙形凹痕时。 他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这个痕迹,他见过!而且就在不久前! “这不可能…”他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照片边缘,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旁边的无邪正研究着其他线索,听到他低语,好奇地凑了过来:“小花,发现什么了?” 他顺着解雨晨的目光看向照片里的地球仪,眉头也渐渐皱起:“嘶…这地球仪…底座这个样式…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好像…好像在哪见过?” 他挠着头,拼命回忆,却一时想不起来。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混杂着强烈的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解雨晨抬眼看他,声音低沉:“无三叔的书房里,是不是也有一个?” 无邪猛地一怔,记忆瞬间回溯到小时候。 三叔的书房里确实摆着一个老式地球仪,就放在红木书架的角落,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他小时候还曾好奇地拨弄过,却被三叔难得严肃地制止:“别乱动,去一边玩去!” “走!”无邪一把抓起外套,“去三叔家!” 无三省的宅子依旧空荡荡的,空气中弥漫着久未通风的,沉闷的灰尘味。 两人直奔书房,果然,那个地球仪仍静静地立在角落,只是比记忆里更加陈旧。 无邪伸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露出斑驳的表面。 解雨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忽然,他指尖一顿,停在地球仪的某处——那里有几个极小的孔洞,像是被人刻意钻出来的。 “果然。”他低声道,从包里取出复刻的屏风图纸,对着窗外的光线调整角度。 无邪屏住呼吸,看着他将屏风上的纹路缓缓覆盖在地球仪上。 阳光透过屏风,在地球仪表面投射出细密的光斑,而那些光点,恰好与地球仪上的孔洞重合! “这是…”无邪睁大了眼睛。 “张大佛爷当年在鲁黄帛上破译的地点。”解雨晨声音微冷“这些孔,应该就是标记。” 无邪凑近去看,手指顺着光点移动,忽然,他浑身一僵——其中一个光点,正落在广西巴乃的位置。 “巴乃?!”他猛地抬头,和解雨晨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误打误撞,反倒撞对了。”解雨晨冷笑一声,收起屏风,“得回广西。” 无邪点头,立刻掏出手机:“我通知胖子和小哥一声。” 然而,电话拨出去,却只有机械的忙音。再拨,依旧无人接听。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爬上脊背。 “不对劲……”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不可能不接电话。” 解雨晨眸色一沉:“怕是出事了。” 无邪攥紧手机,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暗,乌云压得很低,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今晚就走。”他咬牙道,“他们可能遇到麻烦了。” 解雨晨皱眉:“可我们还没弄清楚这些地点的具体含义……” “来不及了。”吴邪声音发紧,“胖子和小哥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解雨晨不再多言,直接转身:“我去安排车。” 无邪最后看了一眼地球仪上的光点,其中一个,正幽幽地映在广西的位置,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两人回到了巴乃,可是没能直接找到小哥和胖子,阿贵说二人进山后就没能出来。 而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了,就好像是没完没了。 巴乃村的土路被泡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漫过脚踝。 无邪站在屋檐下,死死盯着远处的湖面。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依旧没有信号,没有回音。 阿贵叼着烟斗,蹲在门槛上叹气:“这雨邪性,往年没下过这么久,湖底怕是早乱了。” 无邪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拳头。 他昨晚做了个梦,梦见胖子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冲他笑,可一张嘴,吐出来的全是水。 再一晃神,胖子的脸变成了小哥的,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看着他,然后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着,猛地沉进了黑暗里。 无邪惊醒时,冷汗浸透了后背。 “不行,我得进去。”他猛地转身,抓起背包就往雨里冲。 阿贵一把拽住他:“你不要命了?!这雨再下下去,山里的暗河全得涨,湖底的水流能把人卷进地缝里!” “可他们进去三天了!”无邪声音发哑,“三天没消息,你觉得正常吗?!” 阿贵被噎住了,半晌才低声道:“…那也得等雨小点。” 无邪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吓人:“等不了。” 他转身冲进雨幕,冰凉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全身。 远处,湖面被雨点砸得一片混沌,像张模糊的巨口,随时准备吞噬靠近的一切。 阿贵叔在身后喊了什么,无邪没听清。 他的耳边只剩下雨声,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无邪好不容易进了山,靠着云彩画的简易地图找到了湖。 雨幕中的湖岸灯火通明,强力的探照灯刺破雨帘,将水面照得如同沸腾的银浆。 他刚来到湖边,就看见黑瞎子用刀尖挑起一截断裂的防水摄像头线缆——那东西正缠在岸边的老榕树上,像条僵死的蛇。 “什么情况?”无邪问道,“裘德考的人,你们去查屏风的时候来的。”黑瞎子回他。 “看来他是等不及和他的长生见面了。”解雨晨冷笑,他是刚刚追着无邪赶来的。 裘德考的笑声混着雨声传来时,黑瞎子正把玩着从营地顺来的工具。 无邪好像听见湖心传来相同的回声——那声音不像穿透水面,倒像是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 三人掀开主帐帘布的瞬间,裘德考正用丝帕擦拭怀表。 老式放映机在他身后嗡嗡作响,投在幕布上的黑白画面剧烈晃动。 画面里胖子挣扎的身影被暗流撕扯成扭曲的剪影,而张起灵紧随着跃入了水中。 “刚来就遇到了虹吸潮,”裘德考的中文带着黏稠的牛津腔,“你们的朋友很幸运,赶上了通往张家古楼的顺风车。” 他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小哥消失的水域——漩涡中心隐约透出建筑飞檐的轮廓,檐角挂满铃铛状的物体。 当摄影机试图再靠近一些时,奇怪的现象发生了,屏幕上突然出现了花屏。 原本清晰的图像变得模糊不清,同时还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杂音 黑瞎子突然嗤笑出声,墨镜倒映着晃动的影像:“老板,你这设备不行啊。” 他指尖点在某帧画面边缘,全是雪花和杂色。 “恰恰相反,我这是最新技术的专业设备 ”,裘德考意味深长的看向三人,“我们只是还缺少一些东西。” 解雨晨已悄然按住腰间的蝴蝶刀。 无邪却死死盯着幕布——当镜头扫过湖底淤泥时,他分明看见三叔他们考古队当年戴过的防风镜一闪而过。 “想要进入古楼,需要…”裘德考推开一箱潜水装备,防弹级头灯照出他眼角的青斑,他目光扫过无邪,“被神选中的人。” 暴雨砸在帐篷上的声响突然变得密集,像是无数指甲在抓挠帆布。 无邪抓起件潜水服,触感冰凉滑腻如同蛇蜕。 “合作可以,”解雨晨突然开口,“装备我们要重新改装。”他掰开氧气阀,一粒微型追踪器掉在掌心。 “可以,”表现出的样子像是只要无邪肯下去,他对什么要求都不在意,“我可以准备。” “那我们准备下去?”解雨晨看向无邪,“我自己去”可无邪却拒绝了他的提议。 执意将小花和瞎子留在岸上,“小花,我们岸上需要有人接应,而且昭昭和庞骁还不知道现在在哪。” 第33章 子车甫昭(16) 解雨晨虽然心中有些不情愿,但面对眼前的情况也别无他法,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叮嘱道:“一定要注意安全。” 黑瞎子动作迅速地从裘德考的手下那里顺来了一把匕首,然后熟练地将其绑在了无邪的身上。 他一边绑着匕首,一边说道:“小无同志啊,虽然你这十朵莲花只留一朵不采,但好歹还是得有点防身的东西才行啊。” 无邪对于黑瞎子的话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道:“什么十朵莲花?瞎子,你在说什么呢?”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而是一直牵挂着下面的胖子和小哥,担心他们现在是否安全。 解雨晨见状,不禁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俩,心想这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忍不住插嘴解释道:“他是说你…菜就多练。” “花爷说的没错,以哑巴张的身手就算带一个也不至于有什么大事,反倒是你啊。” 黑瞎子揽住无邪的肩膀,“刚好二爷给我打了款,上来以后你就得和我多练练了,大徒弟。” “什么!我二叔?他是怎么知道的?”无邪有一种猛然听闻噩耗的感觉,二叔可不是三叔那老狐狸,要打是真下死手啊。 “那你就甭管了,大徒弟~快下水吧,哑巴和胖子还等你呢。” 黑瞎子一脸轻松地说道,仿佛这件事情跟他毫无关系。 然而,他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可是瞎子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大单子,怎么可能告诉你呢,那必然不可能啊。 无邪看着黑瞎子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狐疑。 他和黑瞎子也相处了这么久了,对他的性格多少也有一定的了解了。 以黑瞎子的个性,这件事情多半,就是他搞出来的! 不过,无邪也没有过多追问,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下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翻了个白眼,然后迅速戴上面罩,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但无邪没有丝毫犹豫,毅然决然地潜入湖中,独自去寻找小哥他们。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水压也在逐渐增大。 无邪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继续下潜。 当深度达到六十米时,伴随着一些细微的铃铛声响,他也终于看到了裘德考口中的张家古楼。 那是一片瑶族寨子,正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湖底。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却是最中间的一座汉式建筑,它与周围的瑶寨风格迥异,显得格格不入。 无邪心中一动,直觉中间的小楼才是关键,于是奋力游向那座建筑。 可当他推开那扇古老的木门时,屋内却是空无一人。四下环顾,也只有一片静谧。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穿过了一面水墙! 这面水墙就像一个透明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可这边缘又没有什么能维持它的机关,就那么奇异的独自在那。 无邪惊讶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疑惑。 毕竟对他来说,这水墙的存在根本就不科学,让他无法理解。 进入了水墙后的空间,无邪试探性摘下了面罩,带着潮湿和腐朽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图案。 在一面墙壁上,他看到了小哥留下的标记,这让他兴奋不已。 无邪连忙通过耳机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小花。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进入水墙之后,他与岸上的人就已经无法进行联系了。 他继续探索着这个神秘的空间,发现这里竟然也有人面鸟的雕像。 这些雕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可能活过来一般。 仔细观察着这些雕像后,无邪发现它们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某个方向。 顺着雕像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些奇怪的文字。 经过一番研究,他也终于解读出了石门上的提示。 他按照提示的方法,成功地打开了这扇石门。 然而,就在石门打开的瞬间,在岸上等着的人,也彻底失去了无邪的定位信息。 无邪进入到石门里面,失重感来得猝不及防,仿佛有只手攥着他的五脏六腑往上提。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他正跪在块雕满花纹的地砖上,头顶应该是古法的人鱼膏长明灯,将穹顶照得雪亮。 可更诡异的是,这陈旧的古楼,空气里居然还飘着糕点的甜腥味。 “哟,天真同志迟到了啊。” 熟悉的京腔从汉白玉台阶顶端传来。 胖子跷着二郎腿坐在蟠龙柱旁,手里举着的鸡腿金黄油亮,脚边还堆着七八个空了的青花瓷盘。 最上头的盘子边缘,还印着新月饭店的暗标。 无邪的登山镐“当啷”掉在地上:“你他妈在这开满汉全席呢?” “急什么,庞骁跟着咱姐在二楼拓碑文呢。” 胖子吮着手指,从后腰摸出个尚带余温的油纸包,“尝尝?刚用长明灯烘热的。” 无邪刚要发作,胖子突然用油手扯住他的手腕:“小哥在西边躺着呢,呼吸比你都匀称。” 他踢了踢脚边散落的青铜铃碎片,“这鬼地方每隔两刻钟就变阵” “咱姐来了之后,胖爷我连吃了四只烧鸡才试出规律——看见那些长明灯没?灯油烧到三分之二处就得转移。” 就在这时,子车甫昭也领着庞骁从楼上缓缓地走了下来。 无邪连忙迎上前去,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时,却突然发现小哥并不在现场。 这让无邪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与子车和庞骁寒暄了几句。 子车似乎察觉到了无邪的心思,“跟我上来,有个地方你该去看看。” 无邪有些疑惑,但还是跟随着子车上了楼。 当他们走进房间时,无邪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个房间竟然和格尔木疗养院的地下室一模一样! 无论是布局、装饰还是那股陈旧的气息,都让人仿佛置身于那个熟悉而又神秘的地方。 无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金属的刮擦声。 胖子正用手里的刀撬开墙砖,露出里面缠绕的青铜丝:“二十分钟前这儿还是西周纹样,现在倒腾成七十年代国营厂风格了。” 他刀尖挑着块水泥渣,“当年考古队肯定来过,这混凝土标号跟云顶天宫一个德行。” 无邪觉得自己的思维都快跟不上了。可还没等他想清楚上一个问题。 子车又开口说道:“那个哑巴好像不大对劲呐,”她手指了指脑袋,示意他是脑子出了问题。 “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我俩来的时候他就晕了,现在醒了是一点事都不记得了。” 她的话被楼下突然炸响的铜铃声打断。 “艹!又到钟了!”胖子抓起瓷盘里最后的鸡腿,“小哥该换地方了,这破楼专逮着人折腾…” 话音未落,整层楼突然倾斜,所有青花瓷盘顺着倾斜的地面滑向突然出现的暗门。 与此同时,在湖岸上的另一边,解雨晨已经是第三次把定位仪摔在青石板上,显示屏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他揪住裘德考风衣的前襟,蝴蝶刀已经抵上对方颈动脉:“最后三分钟,再看不到无邪的定位信号——” “年轻人啊,总是学不会欣赏等待的艺术。” 裘德考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金丝眼镜。指尖轻轻推开刀刃。 他只是挥了挥手,二十米开外,他手下的几个雇佣兵齐刷刷拉动枪栓,红外瞄准点瞬间爬上解雨臣的后背。 真不知道这老东西怎么做到的,敢带枪进入中国境内。 只怕他也是活不了多久了,这才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这张家古楼上。 黑瞎子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 他左手按住解雨晨持刀的手腕,右手居然还有闲心帮裘德考扶正歪掉的领结。 “花爷,您瞧,裘老板这身行头可是伦敦萨维尔街定制款,弄脏了够买咱潘家园半条街的冥器了。” 解雨晨反手就是三枚铁弹子,却被黑瞎子用军用水壶尽数接下。 当啷声中,他忽然发觉腰间的登山扣不知何时被换成了绳结。“你他妈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瑞士军刀割断的绳头已经绕上他脚踝,解雨晨直接被死瞎子绑了起来。 “这裘老板开的价,都够盘下瞎子我新看中的四合院了。” 黑瞎子嘴上说着,手上却借着缠绳索的动作往解雨臣掌心塞了枚微型定位器。 “再说您这金贵身子,要是泡了水,回头红二爷的戏服谁来继承啊?” 他突然压低声音,“张家古楼形制特殊,就他们老张家的人能进,您猜现在除了哑巴,谁最像张家人?” 裘德考的手电筒光柱忽然扫过水面,原本平静的湖心此刻竟浮现出环形波纹。 他眼睛后面的琥珀色瞳孔骤然收缩,他摸索着胸前的十字架呢喃:“圣三一啊…他们真的开启了…” 第34章 子车甫昭(17) 他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欣喜逐渐转变为了狂热。 给人的感觉,看着就像是那种虔诚的邪教徒一般,让人看了就后背发寒。 解雨晨被绑在身后青筋暴起的手背突然泄了力道。 他注意到了黑瞎子是用暗桩手法打的绳结——看似系了死扣,实则留了活口。 从暴雨中传来遥远的青铜铃铛的声音,就像是湖底最深处渗透出来的呜咽声。 而此时在湖底的无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抽筋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张家古楼怎么会和格尔木疗养院一模一样? 难道青海的格尔木疗养院是仿造了张家古楼建的? 可是小哥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小哥在进到了张家古楼后会失忆? 一时间无数的疑问占据了他的大脑,可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容许他多想。 这古楼已经开始倾斜摇晃了,他也只得快步进入暗门,去探查看看是否有线索或是出口。 无邪跟着他们继续沿着通道前行,心中怀揣着一丝忐忑。 果然,不出所料,当初那一口黑瞎子曾经藏在里面的同款棺材也在。 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棺材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仿佛是一个不祥的预兆一般。 周围的声音也在此刻消失了。 棺材就那么静静地放置在地上,周围弥漫着一股冰冷而又腐朽的气息。 无邪的目光落在棺材上,突然,他注意到棺材旁边有一个正在移动的黑影。 那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禁婆,他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面容。 无邪凝视着禁婆,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当他定睛细看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禁婆的面容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禁婆缓缓抬起头,但却并没有像疗养院一样突然动手。 只是与无邪对视着,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 无邪壮着胆子喊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那盘录像带是发出去的吗?” 可怜的无邪啊,他根本没想过禁婆会回复的可能性。 他只是想给自己壮壮胆,或者说想给自己混乱的大脑留点休息的余地。 可紧接着,禁婆却用一种尖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世界上没有无邪,无邪不存在,已经死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无邪的心头,他的身体猛地一颤,一时间有些失神。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禁婆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嗖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无邪回过神来,心中的震惊久久难以平复。 他心想:不是哥们儿,你拿我当日本人整是吧!你怎么还会说话了?问题是,你倒是别跑啊!你说完呐! (谜语人滚出地球 bushi) 环顾四周,试图再次找到那个奇怪禁婆的踪迹,但周围只有那口棺材和一片寂静。 胖子庞骁他们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甚至就连失了记忆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小哥也不见了,而他居然连动静没听见一点。 鬼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这么厉害! 果然瞎子说得对,菜就多练,出去我就练!无邪成功受到了大量打击。 (黑妈祖成功点化无小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决定继续探索这个地方,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线索来解开这些谜团。 然而在接下来的搜索中,他竟然又发现了一本陈文锦的笔记。 翻开笔记,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字迹竟然和自己在格尔木找到的那本的一模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小花和瞎子二人的声音从无邪身后传来。 他俩说是沿着小哥留下的标记,一路追寻探查,这才终于找到了无邪的下落。 据黑瞎子所言,那口被裘德考苦苦寻觅了数十年的黑色棺材,或许就隐藏着他梦寐以求的秘密。 可这口棺材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裘德考这个能坑了自家爷爷的老狐狸,竟然为了它惦记了大半辈子,这其中必定隐藏着什么。 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棺材,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 无邪定睛一看,却发现棺材里摆放着的,正是那与七星鲁王宫里铁面生所戴一模一样的青铜狐狸面具! 这面具他吃过亏,所以很清楚作用,不仅能够扰乱人的心智,还能让人产生幻觉。 无邪凝视着面具,突然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他猛地意识到,裘德考一直以来所追寻的,明明是长生不老之法,可这面具又与长生有什么关系呢? 果不其然,当他再次环顾四周时,发现瞎子和小花二人竟然根本就没有来过这里!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早已深陷幻境之中,而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可是,问题接踵而至,瞎子他们怎么会跟着小哥的标记呢? 难道说,连胖子、小哥和子车庞骁也都只是这幻境中的一部分?那么,自己究竟是在何时开始陷入这可怕的幻觉中的呢? 无邪是学建筑的,对于建筑结构和力学原理有着深入的了解。 他深知在地球的环境下,重力是无处不在的,无论是怎样复杂的机关设计,都无法违背这一基本物理规律。 而且,同一空间内也不可能同时存在两种不同的重力状态。 因此,没准当胖子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自己就应该已经陷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不仅如此,无邪还想到了这里如同疗养院一样的摆设。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是幻觉,那么也就说明这格尔木疗养院的东西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张家古楼里。 而就在无邪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突然回忆起自己进入这个地方时听到的铃铛声。对了,六角铃铛! 无邪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意识到这个铃铛声可能就是他陷入这个幻境的关键。 可不等他接着思考到底怎么才能从幻觉里出来,就先像没掏空就被塞进了洗衣机的玩偶一样,马上就要吐棉花了! 什么鬼啊,这古楼怎么突然剧烈旋转颠簸,甚至最后他整个人都倒挂起来了。 就在无邪想吐槽的点多到像是爆发疫情后出门戴口罩的人一样多时,他好像依稀听见了耳边传来胖子的声音。 “姐!你这也太牛了,就我们天真小体格子,你就跟拎小鸡崽子似的啊!”胖子叹为观止。 “死…死胖子,你才小鸡崽子!”无邪迷迷糊糊的从幻觉中醒来。 胖子絮絮叨叨的说,“嘿~胖爷我这得是正宗老母鸡体型,不跟你扯了。” 他接着询问“天真呐,你感觉怎么样?你说这都应该是从同一个口进来的,怎么就你晕倒了?你肯定是最近又邪门了!等咱出去,我得给你整点东西去去晦气。” 无邪终于在他的念叨下彻底清醒了,他发现自己正以头朝下的姿势吊着。 视线从下往上移动,才发觉自己的两只脚被子车抓在手里。 子车好像是在无聊的玩玩具的奶牛猫,发现他醒过来还扽了两下。 无邪的后脑勺磕在岩壁上发出闷响,他保持着倒吊的姿势和子车大眼瞪小眼。 水珠顺着发梢滴进鼻孔,呛得他边咳嗽边晃荡:“昭昭…咱能稍微换个文明点的交流方式吗?” “文明?”子车突然松手,在无邪即将摔成狗啃泥的瞬间又抓住他脚踝,“三分钟前你差点把胖子当尸体扒的时候,怎么不讲文明?” 你说什么?我扒胖子?真的假的? 两人对上视线,互相盯了一会,子车才不情不愿的把他撂了下来。 “……”无邪莫名有一种没收了小孩最爱的玩具的负罪感…个鬼啊! 匿名询问被喜欢的女生当成玩具拎起来了不想撒手要怎么办?在线等,急! 无邪和胖子扯皮了两句,慰问了一下他的心理创伤之后,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他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似乎有些特别,周围的环境虽然有些昏暗,但隐约能看出这里应该是一个古老的建筑遗址。 无邪心中一动,意识到这里可能才是裘德考说的张家古楼! 他兴奋地四处观察,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来证实自己的猜测。 然而,胖子却对无邪的发现不以为然。 他觉得无邪可能是被水泡得太久,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了。“你没事吧天真,你不能是泡傻了吧?” “扯淡嘛这不是!这真要是什么古楼,以胖爷我现在就该被射成筛子了!” 在胖子看来,这里哪有什么古楼啊? 他不过是在钓鱼的时候不小心被大鱼卷进了湖里,正好碰见暗潮,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地方。 无邪见胖子不相信自己,便耐心地向他解释自己的发现。 他指着周围的一些痕迹和建筑结构,告诉胖子这些都是张家古楼的特征。 胖子听了无邪的解释,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四周,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他也知道无邪对这些事情一向很有研究,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呢? 第35章 子车甫昭(18) “小哥呢?他不是失忆了吗?”无邪突然想起。 “瞎说什么呐,咱小哥好好的呢,他去探路去了。”胖子还口反驳他。 “这破地方连个出口都没看见,就这么一条小缝儿,也不知道胖爷我这身神膘是怎么进来的。”胖子抱怨的说。 确实,这一层连一个称得上是入口的地方都没有。 放眼望去,只有一条非常狭窄的活水口,是这一片坚硬花岗岩中唯一的一道裂缝。 而这活水口与周围那坚硬如铁的花岗岩相比,根本就是微不足道,压根不可能容人进出。 可这还不是重点,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这里竟然还有着一块巨大的玉石。 大的几乎可以说是一整面的玉石墙了! 它通体碧绿,晶莹剔透,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天真,你说咱这敲下来一块带出去,不是赚大了?”胖子看得啧啧称奇,对着玉石虎视眈眈。 整个人跃跃欲试,看起来下一秒就想把这块玉石整个打包带走。 “得了吧,人在这湖底抱着石头只有一种先例,你应该也听过,那叫沉塘。”无邪毫不留情面的打击着他的幻想。 胖子试图反驳,胖子突然语塞,胖子开导自己,胖子接受现实。 “也是啊,这是翡翠吧应该,要真能带出去就好了,胖爷我这后半辈子就有指望了。”胖子放弃了。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胖子却猜错了,这块看似翡翠的石头,实际上也并非是真正的翡翠。 就在他凑过去细瞧时,一旁的无邪却感出这石头有点不对劲。 他脑中的雷达嘟嘟哒嘟嘟哒的作响,给他发出警报。 他也直觉的警惕起来。“胖子,你小心着点,我总感觉这翡翠,有点不太对劲。” 子车在一旁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一会动手扒拉扒拉无邪,一会霍霍一下庞骁。 她属实是有点无聊了,嘴上骂骂咧咧。 “这哑巴怎么磨磨唧唧的,有这会儿功夫直接出去不就得了。” 也确实,毕竟按她现在的能力来说,不需要找路也完全没关系,黑影兵团又不是吃素的。 “昭姐,要不我去找找?”庞骁询问道。 “算了”,再过一会儿实在不行就直接给他拍走,子车没什么所谓的想着。 “这翡翠…好像是活的。”无邪突然抓住胖子要去摸玉石的手腕。 他掏出防风打火机贴近玉壁,火苗竟随着某种韵律明灭起伏。 胖子突然指着玉脉深处怪叫:“那…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那翡翠中的颜色越来越深,直像是形成了人的影子。 无邪定睛一看,那些影子竟似是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他想起了在刚过来时,阿贵叔讲述的巴乃玉脉的传说。 自古居于此地的瑶族,他们的密洛陀古歌,描述的就是玉脉这种神奇的功能。 而在古瑶族,人们把这种神奇的功能比作“密洛陀”女神造人。 他当时只当是地方特有的传说神话,就像女娲造人,盘古开天地,神农架有野人一样。 只是大人给小孩讲故事的统一话术。 可现在无邪心中不禁一惊,难不成这玉脉真的开始“造人”了? 就在这时,玉壁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先是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紧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钻了出来。 那身影钻出来后摇摇晃晃地站定,竟和平常人一般模样,只是眼神空洞,身上还带着玉石的色彩和光泽。 胖子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呀,这是啥玩意儿!” 无邪也紧张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子车却来了兴致,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那身影。 那玉俑突然朝着他们扑来,速度极快。庞骁反应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刀就迎了上去。 刀与那身影碰撞,竟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砍在了玉石上一样。 无邪想到这玉脉造出的人,虽然是邪性了点,但不可能就全无破绽,他大喊:“别硬拼,打头或者胸口试试!” 就在庞骁与那身影周旋时,小哥也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出了这身影的蹊跷,几步上前,找准时机,击碎玉俑,杀掉了藏在其中的蛇,那身影便瘫倒在地。 小哥面色凝重地说:“这是密洛陀,我们得尽快出去。” 无邪听小哥说这是密洛陀,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心里顿时一紧。 可还没等他接着想,周围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多的密洛陀从玉脉中钻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子车兴奋地摩拳擦掌,“来得好来的好,正好让你爹我活动活动。” 说着便率先冲了上去。庞骁也紧随其后。 无邪一边挥舞着匕首抵挡着靠近的密洛陀,一边沿路后撤,尽量不给他们拖后腿。 可是走着走着就觉得这路线熟悉的很,开始努力回忆在哪里见到过。 这路?到底在哪见过?可惜他的大脑经过接二连三的摧残,就跟打结了一样。 这玉俑越来越多,就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小哥一个不察,被一个玉俑划了一道口子,幸亏被旁边的庞骁帮忙卸了一下力,要不然这一下下去就得见血。 对了,小哥身上的麒麟纹身! 突然,他眼睛一亮,“小哥!你快把衣服脱了!” “不是吧哥们儿,这种情况,就不要搞得这么暧昧了吧?” 子车对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这种话来,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就是啊,天真,你可不能做不了咱姐的男人,就做咱姐男人的男人啊。” “哎呀,不是!”无邪脸砰的通红。 无邪心想: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先是被心上人当玩具,再然后被心上人当成南通。 您看我这还有机会吗? 好在小哥靠谱,没有多加质疑,默默脱下了上衣。 无邪看了两眼,确定确实是一样的路线。 他朝着一个方向大喊:“往这边走,我好像知道出去的路了!” 众人闻言,边打边往无邪指的方向靠拢。 小哥在前面开路,在这种高强度的打斗下,他的体温越来越高,他的纹身也愈发明显。 另一边的谢雨晨被反手铐在裘德考手下一个帐篷里的椅子上,他想起黑瞎子临走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眨眼。 果然,稍稍扭动后绑缚的麻绳就突然自行松脱下来,干掉看守自己的人后,就走出帐篷,找到了黑瞎子碰面。 “现在怎么样?”解雨晨询问着无邪他们的状况。 “别担心呐,花爷。好消息,我联系到庞骁了。” 黑瞎子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他们几个现在都在一块。” “但咱俩这边是有麻烦了。”解雨晨看向角落的帐篷。 “没办法,你们中国人总喜欢耍小聪明。”裘德考擦着金丝眼镜从阴影里踱出。 身后雇佣兵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刚摸到物资边缘的两人。 他苍白的指节敲了敲身后手下捧着的电脑,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画面。 “从你们进到营地开始,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 “为了两位的生命安全着想,现在就请两位先休息一下吧。” 说着他就吩咐手下把两人全部都铐了起来。 裘德考这只老狐狸可谓是老谋深算,他将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可谓是滴水不漏。 然而,他所担心的可不是解雨晨二人的安危,而是害怕他们会破坏自己的计划。 但对于无邪的安全,裘德考倒是有十足的把握。 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坚信无邪目前并没有遭遇危险,只不过是进入了一个信号无法传输的空间而已。 就在黑瞎子和解雨晨在裘德考的掌控下孤立无援之际,命运似乎出现了转机。 无家二爷无二白如天降神兵一般,率领着大批人马突然杀到。 无二白与裘德考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潮涌动。 他面带微笑,和裘德考谈笑风生,但言语之间却毫不留情地对裘德考进行着讽刺和挖苦。 这也难怪,虽然无二白看起来温文尔雅,但实际上他却是无家三兄弟中做事最为决绝、狠辣的一个。 他只是轻飘飘地来了句:若裘德考敢阻挠自己寻找无邪,就把他们整个考察队,全都沉进湖里。 裘德考见对方如此强硬,也只得委婉表示愿意让步。 而就在此时,无邪的信号枪引起了两方考察队的注意。 原来就在他们谈判的同时,无邪一行人就靠着纹身的指路出来了。 而这一下,裘德考也彻底是没了筹码。谈判全部的主动权都到了无二白那里。 回到营地后,无邪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下一秒就要倒头直接睡下。 但他还是走到裘德考面前,死死地盯着对方,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 质问道:“你把我骗进那个幻境,是为什么,你也知道那个神是不是?你和祂做了什么交易?” 没错,在出来的路上,无邪就意识到了,进入幻境不仅是铃铛声那么简单。 摄影机里显示的胖子并没有在木筏上被鱼卷走。 第36章 子车甫昭(19) 不仅如此,在两人对话中他才知道,胖子还闻到了一股潮湿的糕点的味道,而他也闻到了。 同样的味道在西王母宫里也出现过,当时的他们在闻到后,也是陷入到了幻觉当中。 裘德考面无表情地看着无邪,对于他的质问,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是被选中的人,一定进得去。” 无邪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他再也不想跟这个人说任何废话,猛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留下裘德考一个人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无二白看到无邪回来,面带严肃却又关切地询问他的情况。 可当得知无邪在幻境中的遭遇后,大家都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哑巴,你们老张家的人真是狠呐,这为了守护秘密,可真是费尽了心机啊。”黑瞎子感叹的说。 “是啊,如果贸然潜入湖底,就会像无邪一样中了幻境的陷阱,困死在里面。”解雨晨附和道。 “可要是卷入虹吸,又会受到密洛陀的攻击,这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看来,无论是哪条路,似乎都是错误的。 小哥身上的纹身虽然能让他们逃出,但却并不能指引他们进入张家古楼的路。 古楼不在山里,可无邪下潜的时候确实看到了古楼楼顶,那么就说明古楼主体还是在水里。 而湖底和山体相连接,山里又有很多像迷宫一样的人为开凿的通道。 如果说这些都是防御机制,那么张家人想要保护的一定就是张家古楼。 可是为什么那个什么神和张家也有联系? 那汪家在这其中又做了什么? 无邪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无二叔叹了一口气,心中发愁,还是被他们查了出来,无家已经几代人因为这个不得善终。 而无邪本应是家族出生以来最为干净的一个,可现在却卷入最深。 九门的事情他可以不管,但无邪他必须得管。 无二白站在帐篷外,望着自家大侄子的方向,指尖摩挲着手腕上的串珠。 被雕刻的木头纹路硌进掌纹里,像老三临走前攥着他手腕的力度。 无二白心里非常清楚,裘德考他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那座的张家古楼。 而这座古楼,不仅是一个充满谜团的地方,更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所在。 古楼中隐藏着无数的机关陷阱和诡异的生物,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无二白心中暗自思索着无三省接下来的计划。 又看着无邪虽然一脸疲惫,但眼神中仍透着坚定的样子,心中不禁泛起酸意。 是他们没做好长辈该做的。 心里给某两个家伙又记了一笔。 无三省和已经领了盒饭的解涟环猛打喷嚏。 还不等他说什么,他就看到了庞骁和子车,心知这两位就是老三提过的计划之外的神秘贵人。 随即他走到两人面前,诚挚感谢道:“多亏了两位保护小邪,我无二白也算是有点势力,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庞骁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您客气了,无邪也算是昭姐的朋友。” 子车则是不客气的开口,“那就去给我们弄桌菜,我这饿的腿都要软了” “昭姐在古楼出了很大的力,”庞骁找补了两句,但明显也很是敷衍。 还进行了一些个拉踩,“特别是,无邪确实是有些运道在身上的。” 无二白倒也并没有生气,好脾气的叫手下给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众人围坐在一起,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庞骁习惯性坐在子车旁边,小哥也凭借不俗的身手,成功挤开了瞎子,占据了子车另一边的位置。 中间的子车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完全不顾他人死活。 而庞骁吃饭之余还不忘给子车夹菜递水,小哥则是有样学样跟他暗暗较劲。 无二白看着他们,笑着说道:“看你们这样子,想必吃了不少苦。” 无邪咽下口中的食物,说道:“里面确实凶险,不过有他们三个在,可以说基本上是有惊无险。” 这时,盯了子车半天一直没说话的黑瞎子突然开口:“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呐~” 无邪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个不对劲法?” “嘘~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先叫声师傅来听听。”墨镜后的眼睛没有移开,嘴上却还是逗着无邪。 “我二叔付了钱的,我还是你老板呢!你等我敬了茶再说吧。”无邪懒得理会他突然的犯病。 只把他在水下想到的那些一股脑都说了出来,特别强调了陷入的幻觉。 吃完的子车放下碗筷,抹了抹嘴。 此时,忙完的解雨晨也不忘走到子车身边,递了一份切好的果盘,“饭后水果。” “如果幻觉是靠声音和气味两个方式出现的,那我们想太多也没有用。”解雨晨陈述了目前没办法的事实。 无邪有点泄气,“我知道。”突然反应过来,“胖子呢?吃饭他居然没来?” 对啊,胖子呢? 这边的胖子此时是有些心花怒放的。 篝火在外面噼啪作响,胖子则龇牙咧嘴地在屋里缩在木板床上,左小腿上缠着的止血带正渗出淡绿色药汁。 “就是一点小擦伤啊,要我说…”他刚要抬起来的上半身又被迫躺了回去。 云彩跪坐在他身侧,马尾辫梢扫过他膝盖,瑶银腰链上的山鬼花钱叮当作响。 “胖哥别动。”她咬断药草根茎,沾着露水的指尖划过胖子小腿肚,“这是巴乃老辈传的断肠草膏,涂上三日就能…” “就能让胖哥我健步如飞是吧?”胖子耳根通红。 手里铝制水壶被他捏得咯吱响,“那什么…云彩妹妹你这手艺比北京积水潭医院的老专家还…” “还能让老树开花。”黑瞎子突然从房间的门框边上探出头来。 身后躲着的则是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们。 “瞧瞧我们胖爷这面色,红润得哪里像是伤患呐~” 瞎子晃了晃手里的饭盒,里面的盒饭不知为何被他弄成了诡异地心形。 “大黑!你瞎说什么呢,胖爷我这是热的…对,热的。” 胖子趁机偷摸把裤腿往下拽,却被云彩用银簪别住:“胖哥讲的当年在什么七星鲁王宫踹飞血尸的威风呢?” 屋外的无邪忍住了想要吐槽的心,没有戳穿他。 子车挤眉弄眼,还用胳膊肘了肘小哥,小哥则是默默把瓶盖盖上挡住了发红的耳朵。 屋里云彩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贴上胖子冒汗的额头,“还是说…” “说,说!”胖子猛地后仰,后脑勺撞上房间墙壁。 “那什么…天真同志需要增援!胖爷我这就…”他作势要起身,却又被云彩按着肩膀压回床上。 把偷听的庞骁和解雨晨也逗笑了。 黑瞎子见状吹着口哨直接走进来,作战靴踢飞两枚石子,“哎呀呀~也没有科研成果表明,人体多巴胺过量分泌会导致智商下降啊。” 语塞的胖子突然抓起药篓里的不知名菌菇塞进黑瞎子嘴里。“多吃点!治治你这青光眼!” 瞎子灵活躲过,菌菇只缠住了墨镜腿,在他脸上开出朵荧光蘑菇来。 门外的子车突然举起手机:“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镜头定格下屋里胖子偷瞄云彩的侧脸,云彩羞涩的笑,黑瞎子在一旁顶着蘑菇比耶手势的贱笑以及外面一堆看热闹的人。 这张照片也被传进了群里。 有福同享,有难退群(8) 今天裘德考死了吗:你们玩的还挺开心啊… aaa专业盲人按摩:小昭昭的照片拍的真好~ 今天裘德考死了吗:看看我的名字,你们能不能先把正事干了? 昭姐宇宙第一:别担心,他应该活不了多久了,现在估计顾不上你。 走仙人:那老不死的现在都敢带枪进境了,也是狗急跳墙了。不用管他,他自己会死。 走仙人:我俩送回去那个小崽子现在怎么样? 中海董事助理:还好,和子算上学上的应该挺开心吧,只不过总是想找你,估计有点雏鸟情节?(阿柠特别听劝,直接改名) 昭姐宇宙第一:昭姐让我给他订了一个耳机,是专业降噪的,应该发到亦哥那了,你记得给他拿回去。 中海董事助理:知道了。 不再看剩下的内容,子车放下手机,悠哉悠哉的准备找地方睡觉去了。 与此同时,群里刚刚讨论过的裘德考像是阴魂不散一样,他的人又来了。 冰冷的湖水拍打着岸边的碎石,无邪被两名裘德考的手下“护送”着,带到了一顶视野开阔的帐篷里。 裘德考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雾气弥漫的湖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 “小无先生,看来湖底的经历实在精彩。”裘德考示意无邪坐下,桌上已经备好了热茶。 但无邪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废话,你是觉得我二叔走了?”眼神扫过帐篷里几个沉默的雇佣兵。 第37章 子车甫昭(20) “到底什么事儿?”无邪不耐烦的说。 裘德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旁边一个密封的金属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密封的很好的东西。 那东西被特制的透明薄膜包裹着,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辨识的奇特文字和图案。 “帛书?”无邪瞳孔微缩,这东西他可太熟悉了,可以说是一切的万恶之源。 “没错,”裘德考将帛书轻轻推到无邪面前,“虽然是复刻品,但上面的信息,与我们在张家古楼的发现高度吻合。” 他顿了顿,观察着无邪的反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和得意,“不过,这份复刻品的来源,我想你会更感兴趣。 无邪没有碰帛书,只是紧盯着裘德考:“谁给你的?” 裘德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们九门的人,她行七——叫霍仙姑。” 这个答案像一块巨石投入吴邪心湖,掀起阵阵波澜。 霍仙姑?霍家的当家人? 她竟然也卷入了这件事,并且手中掌握着如此关键的帛书信息? 无邪瞬间联想到霍秀秀,想到小花和霍家的关系,心中顿时疑窦丛生。 霍老太太能查到帛书的下落,就意味着她对张家古楼的秘密了解程度,恐怕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但她又主动将复刻品交给裘德考,目的又是什么?是合作?是利用?还是另有所图? 现在看来这份帛书复刻品本身的价值,远不如其来源,也就是霍仙姑的介入,所透露出的信息重要。 它就像一道强光,骤然照亮了幕后错综复杂棋局的一角。 无邪沉默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霍老太太的介入让局面变得更加诡谲,但也提供了一个机会。 裘德考现在确实掌握着他急需的信息和资源,尤其是关于霍家这条线。 拒绝他,等于把自己置于更孤立的境地;答应他,也并不意味着更安全,亦是与虎谋皮,步步惊心。 在无邪犹豫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脚腕上传来的触感,他保持镇定的微微往下一瞧。 心中有数了不少,甚至有点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原来他脚腕上的正是小阿百。 说来也巧,这裘德考的营地帐篷,正正好就搭在了子车选择躺一会的大树下。 几秒钟的控制表情后,无邪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冷静:“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保证我和同伴的安全,如果我们有需要,立刻提供支援。”无邪学着无二白平时的做派,语气强硬。 “第二,所有的装备物资由你来负责,用最好的,不许装定位!” “可以。”裘德考点头,应下了他的要求。 “第三,”他又指向了帐篷外雾气笼罩的山林。 “我要你立刻组织人手,大规模搜山!我在水下测算过,这古楼的主体肯定在山里” 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只不过这急切是精心设计后的表现。 裘德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搜山?在这个节骨眼上,动静太大,可能会惊动山里未知的东西,也可能暴露他自己的布置。 他审视着无邪,试图分辨这份急切是真心还是假意。 然而无邪脸上只是写满了对急着探索未知事物的焦虑,他看不出什么。 可无邪的眼神却在裘德考看不见的地方变得毫无波澜。 片刻的权衡后,裘德考缓缓点头:“…可以。我会安排人手配合你。但范围要控制,行动要快。” 他终究不敢完全拒绝,毕竟与无邪的合作才刚刚建立,他需要无邪。 但无邪身后还有一个无二白在压着。 “成交。”无邪站起身,不再看裘德考和那份诱人又危险的帛书,径直掀开帐篷帘走了出去。 湖边的风让他精神一振,手心却微微出汗。这步险棋,开始了。 一出帐篷,无邪立刻被潮湿的雾气包围。 他没有去打扰子车,只是把小阿百放到地上,让它自行回去。 而后迅速扫视四周,确定没有尾巴跟着,装作焦急地指挥裘德考的人准备搜山物资。 太好了,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无邪趁着营地里一片忙乱,就如同泥鳅般滑过几顶帐篷的间隙,悄悄溜了回去,迅速闪入了小花所在的房间。 解雨晨此时正靠在一张行军床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才缓缓睁眼。 “怎么样?”解雨晨低声问。 无邪迅速将帐篷内的对话,尤其是霍仙姑提供帛书复刻品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以及自己提出搜山作为掩护的意图,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对方。 解雨晨听完,温润如玉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霍奶奶…”他低声念道,眉头紧锁。 霍仙姑的介入比他预想的更深、更主动。 这份帛书,是她抛出的饵,还是设下的局?她与裘德考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 更重要的是,她是否已经知道了秀秀在暗中参与调查? “裘德考答应了搜山,这是我们暂时活动的机会,但时间不多。”无邪语速很快。 “小花,霍家这条线太关键了!霍老太太手里掌握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犹豫了一下,他接着说到,“现在能最快接触到霍家核心、又能让我们信任的人…” “只有秀秀。”解雨晨毫不犹豫地接话,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霍秀秀是霍仙姑的亲孙女,在霍家地位特殊,而且她本身就一直在暗中调查奶奶的秘密。 更关键的是,她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能确保有着深厚的信任。 “没错!”无邪点头,“必须立刻找到秀秀,搞清楚霍老太太的意图,拿到她可能掌握的其他线索!这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解雨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好。搜山的动静一起,我会想办法脱身。” “裘德考以为他在这里是客人,但他忘了,不请自来的,从来不是真正的客人。秀秀那边,放心交给我。” 无邪看着小花眼中的光,心中稍定。这场危机四伏的博弈中,可靠的盟友就是最大的希望。 他拍了拍小花的肩膀:“千万小心!” 解雨晨微微颔首,目光已投向门口,开始计算着混乱开始的时机和脱身的路径。 连绵的细雨终于停了,但山间的雾气却更浓重了,像一层湿冷的纱帐笼罩着玉俑洞附近嶙峋的山壁。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苔藓和金属工具摩擦岩石的焦糊味。 无邪,胖子和小哥,以及一队裘德考派来的雇佣兵和几个地质专家,正聚集在一面布满藤蔓的岩壁前。 按照无邪他们从湖底记忆和部分帛书线索推断出的方位,张家古楼的入口很可能就隐藏在这片区域的山体内部。 “我说天真,咱这法子也太原始了吧?真就靠斧子凿子硬啃啊?”王胖子抹了把脸上暴晒后的汗水和风吹过来岩粉的混合物,抱怨道。 “旁边那哥们手里那把特制的开山斧刃口都卷了。” 无邪打击到,“没让你自己动手就不错了。” 小哥在旁边默默点头。 旁边裘德考手底下的雇佣兵们满脸不耐,习惯了现代爆破和钻探设备的他们,对这种效率低下的体力活充满鄙夷。 胖子瞅了他们两眼,微微降低音量,“也是,诶,你到底跟裘德考这孙子说什么了?” 无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示意回去再细说。 鬼知道这裘德考那个老家伙又在这里安了多少摄像头。 “无先生,按照帛书来看,就在这个地方,为什么不直接钻探呢?这样太没有效率了。”一个专家不服的问。 “动静太大反而会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或者触发古楼本身的防御机制。” 无邪头也没抬,专注地用地质锤敲击着一块颜色偏深的岩石,侧耳听着声音反馈。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裘德考带来的、闪烁着复杂仪表盘的精密仪器。 “而且,你们那些玩意儿,在这磁场异常的地方,跟废铁没两样。最笨的办法,有时候反而是最有效的。” 他的话带着不容置疑,让那几个本想反驳的专家也闭上了嘴。 确实,他们带来的声波探测仪和地质雷达,屏幕上全是扭曲跳动的雪花和乱码,根本无法提供有效数据。 几个小时的轮番上阵,只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了一些深浅不一的凿痕和零星剥落的石片,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裘德考派来的小队长脸色阴沉,不断看着手表,显然对吴邪的“笨办法”越来越失去耐心。 “休息!休息半小时!”无邪主动喊了停。 他知道再逼下去,这些本就心怀不满的雇佣兵可能会出乱子,虽然有小哥在,但毕竟他们人多。 他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大石旁坐下,从怀里掏出水壶灌了几口。 胖子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热的直哼哼:“天真,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虽然就光等着了。” 第38章 子车甫昭(21) 胖子又灌了一口水接着说,“但总这么下去,胖爷我这身神膘都快被晒干了。” 无邪没说话,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湖底迷宫般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摸索自己那个背包的内袋。 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叠用防水袋仔细包裹起来的纸张。 展开来看,里面正是他凭借记忆力和水下经历,一笔一划描绘出的水下瑶寨结构图。 线条略显潦草,但关键的房屋布局、街道走向、中心祭坛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张图,是他在休息期间,靠着反复回忆和修正画出来的,是他脑中关于湖底结构最直观的呈现。 他一边看着自己的手绘图,一边无意识地抬头,目光透过薄雾,望向下方远处若隐若现的巴乃村。 那熟悉的吊脚楼轮廓、村中主要的道路、几处标志性的古树位置…在蒙蒙雾气中显得影影绰绰。 突然,无邪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手中的草图。 又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整个巴乃村的布局。 一次、两次、三次……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胖子!小哥!”无邪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激动,“你看!看下面!看巴乃村!” 小哥看着他指向的方向,若有所思。 “啊?看啥?”胖子不明所以,顺着无邪指的方向望去,“村子?咋了?哪被雨淋塌了?” “不!是布局!整体的布局!”无邪激动地将手中的草图举到胖子眼前,手指颤抖着在图纸和下方的村落之间快速比划。 “你看这里!这是村口的大树,图纸上这里也有一个标记点!” “你再看这条主路,弯折的角度!还有这几栋房子围成的这个半圆…胖子,你看出来了吗?!” “一样。”小哥默默接了一句。 胖子眯着小眼睛,在图纸和实景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念念叨叨:“这棵树…这条路…这个弯…哎?哎!卧槽!!” 他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神了!天真!这…这他娘的水底下那个寨子,跟咱们脚底下这个巴乃村,怎么…怎么长得一模一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一模一样,是镜像!是上下对称!”无邪的声音因激动而发紧,但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湖底的瑶寨是沉下去的,是自然形成的遗迹!但不对!完全不对!” 他站起身,指着脚下这片正在开凿的山壁,又指向远处雾气笼罩的湖面。 “胖子,你想想!这个湖!它是个死水湖!没有大的地表河流注入,也没有明显的出口!它的水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无邪不等胖子回答,他又用力点了点地图上山体与湖底的交界处。 “答案就在这山里!” “这湖底,不是沉下去的陆地,它根本就是山体的一部分!整个湖底的空间,原本就是建在这山体内部的!” 这个结论如同惊雷,震得王胖子目瞪口呆:“山…山体内部?那…那湖底那些房子…” “没错!”无邪斩钉截铁的说道,“那个水下瑶寨,根本就不是什么沉入水底的村落!” “它原本就是在山里建造的!整个村落,或者说这个至关重要的核心区域,从一开始就深藏在这座山的腹地之中!” 他指向周围险峻的山势和深邃的湖泊,“是有人利用这里特殊的地质结构,引水造湖!” “开凿山体,引入巨量的水,硬生生把一个原本藏在山里的古老村落,彻底淹没在了湖底。” “他们不是要保护什么沉没的遗迹,他们是要隐藏!” “是要把这个藏于山腹、可能直通张家古楼核心的秘密入口,用一整个湖泊的水,永远地封存、掩盖起来!” 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无邪手中的地图,又看看深不见底的湖面。 喃喃道:“乖乖…这得是多大的手笔?这他娘的…这是水淹七军啊!藏得真深啊!” 无邪紧紧攥着那张手绘地图,目光灼灼地看向那片他们正在徒劳开凿的岩壁。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无邪心底浮现:老的考察队被抹去了,一个新队伍替代了它,像极了这两座瑶寨。 无邪不由得想起了一个词:镜像阴谋。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所看到的村子是假的,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原本的村子已经消失了。 而有人刻意建造了这一座一模一样的瑶寨,背后肯定是为了隐藏什么巨大的秘密。 瑶寨原本的村民应该早就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巴乃村是另外一群人建造后的。 他们假扮成村里人在这里生活,实施他们的计划。 可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时间过去了太久,已经无从查起。 当然了,这所有的一切现在还都只是猜测,无邪呆呆地望着山下。 就在此时,胖子突然惊奇得发现这张瑶寨地图,像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哎,天真!你看看这像什么?把这和这儿挡上,这不是跟小哥内纹身一样吗?” 无邪慌忙拿过去那张图,果然,像极了小哥身上的麒麟图。 另一边,远离湖边营地的喧嚣和裘德考监视的目光,解雨晨很快就顺利离开,找到并拦住了心事重重的霍秀秀。 “秀秀!”解雨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霍秀秀猛地抬头,看到是解雨臣,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即又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走到解雨臣藏身的树后。 “小花哥哥!你怎么…”她的话没说完,解雨晨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解雨晨的脸上此刻只有凝重。 他提起了裘德考手里鲁黄帛的来源,霍秀秀苦恼不已,自己从奶奶嘴里,可是什么都套不出来的。 可解雨晨却表示不用担心,自己有办法。 原来办法是霍秀秀和解雨晨二人是模仿了霍老太太语气写了几封信。 谎称是老友叙旧,想要从上一辈人的嘴里套出些什么。 无邪这边则决定再去找一趟楚光头。 他上次给钱大方,对方也爽快承认,那张照片确实是无三叔让他给无邪他们的。 并且还说如果无邪再过来,就再交出去一样东西——1976年考察队津贴单。 而从那张单子上,经过他一系列的探查,终于也是查到了自己四叔——小满哥的身上。 原来,三叔竟然把要给他的东西藏在了狗窝里。 也辛苦他三叔的一片好心了,谁没事会去翻狗窝啊! 为了瞒自己,这老狐狸还真是煞费苦心。 跟他四叔借到的这东西正是样式雷的图纸。 传闻这是清朝时期负责皇家建筑的一个家族画的。 这家族曾经辉煌程度无以复加,可是不知为何一夜弃官,放弃了大好的前程。 霍秀秀这边也收到了一封回信——旧事勿重提,她十分高兴,约着解雨晨来到了琉璃厂东街的一家店里。 帛书的拓本就是这老板金万堂卖给的裘德考,解雨晨知道此人滑头,索性直接来了硬的,直吓得金万堂立刻就全都招了。 原来,他在年轻时候,就认识了当时外号霍仙姑的霍老太太,那个时候的金万堂鉴宝能力远近闻名。 有一天,霍仙姑来找金万堂,提出请他做一次行动的顾问,那个时候的霍仙姑美若天仙,再加上丰厚的报酬,金万堂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据他交代,那是1963年初,九个身怀绝技之人和他一起进入了四川的四姑娘山。 根据他的观察,整个队伍超过了两百人,算上搜集资料的,买装备的,得有上千人,装备也都是苏联货。 金万堂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呆在营地分析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送到他手里的都是文书典籍,内容丰富。 他推测,山里应该只有一个巨大的遗址群,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些古籍里。 并且,经常有伤员被送回营地,队伍人数在不断减少,整个行动仿佛凶险极了,在这次漫长的探险活动中,他和霍仙姑就这样相处了三年。 古籍的恢复和辨认枯燥无聊,非常消耗时间,并且考察队的队员之间都很少交流,如果不是霍仙姑陪着,金万堂早就崩溃了。 一直到第三年的端午,就没有古籍送来了,他觉得很是奇怪,就偷偷跟着仙姑的一支队伍来到了山腰后。 惊奇地发现峭壁上密密麻麻都是开凿的山洞,并且人为架构了很多绳索和拉索装置。 而那些古籍应该就是从山洞里运出来的,并且一部分的拉索已经被拆掉了,说明行动应该快要结束了。 可是没有想到,端午之后的第三天,意外发生了。 十几副担架从山里被抬出来,那些人都浑身是血。 随后,一大卷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帛书就送到了金万堂的帐篷。 第39章 子车甫昭(22) 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鲁黄帛,为了这些帛书,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在他破译帛书的整个过程中,霍仙姑一直都在他身边。 他心知,看来这就是他们费尽心力在这山中所要寻找的东西了。 这鲁黄帛其实有很多种,而其中有一种是极为罕见的,并且非常难破译的。 他们这次送来的,恰好就是这一种。 这东西就连金万堂也仅仅是只能把文字翻译出来的程度。 可这些文字只是最表层的密码,深层的意思根本就解不开。 在他破译翻译成拓本的过程中,心中抑制不住的起了贪念。 就在破译时,偷偷的藏起了几张鲁黄帛的残片。 他本以为这鲁黄帛本就是残缺不全的,就算少了一部分,也不会有人发现不对。 可是万万没想到,仅仅是第二天就出事了。 金万堂直接就被人带去了一个帐篷里,里面有十来个人。 领头的是个陌生男子,看起来很是威严,对方张口就问他关于帛书的下落。 他当时矢口否认撒谎不知,却见那人缓缓伸出了右手食指和中指。 看着也没用力,就只是轻飘飘地往他头上一按,他的整个头就仿佛要裂开了一般的剧痛。 他没办法,只能求饶着全部都招了,本以为会死在这人手里,没想到是霍仙姑出手保下了他。 本以为是这三年的情分使然,可霍仙姑之后就从来没有踏进金万堂的铺子一步。 自从在四川回来之后,他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但忽然有一天,有一个老外找上门来,张口就问鲁黄帛,并且还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价钱。 犹豫再三后,金万堂还是凭借着记忆画出了鲁黄帛后卖给了那个人。 由于没有跟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最后行动的结果是如何。 在从金万堂处出来后,霍秀秀和解雨晨两人分析发现。 九门在那次行动中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陈文锦他们这些九门二代才会继续探寻。 解雨晨也突然想起了汪家,想起了“它”。 也许,当时不管选择哪一条路,九门所有人都会受到“它”的影响。 无邪的调查也快到了尾声,他这边有人对他手里的图纸很是感兴趣,提出想要出高价买下来。 而在得知真正主顾另有其人时,他对这个背后之人产生了兴趣。 于是无邪便拨去电话联系了胖子。 裘德考带来的仪器都不能用了,这两天还在调度中。 不需要看着他们干活的胖子这些天在巴乃玩的相当开心。 每天都陪着云彩进山,也不觉得累,甚至就连瘦了不少,也没见他有丝毫的不乐意。 这天,在山脚下巴乃村,王胖子正趴在一间吊脚楼的硬板床上,发出一种介于杀猪和被踩了尾巴之间的惨嚎。 “嗷——!!!叔!轻点儿!轻点儿!您这不是纹身,您这是给我后背犁地呢吧?!” 胖子一张胖脸皱成了十八褶的包子,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把身下的草席都洇湿了一大片。 纹身的瑶族老叔,叼着根快烧到嘴唇的土烟卷,烟灰随着他的动作,扑簌簌的往下掉着。 他眯着眼,布满老茧的手稳得一批,手里的钢针精准地往胖子背上招呼。 随着他稳如老狗的动作,两个娟秀的汉字“云彩”正渐渐在胖子那宽阔又白花花的后背上显现出来。 这纹身的位置选得还挺讲究,在肩胛骨下方一点,胖子自个儿扭头勉强能看到一点。 每一针下去,胖子就配合地嚎一嗓子,那声浪穿透力极强,震得吊脚楼的木板墙都在抖。 窗外,几条小土狗兴奋地跟着“汪汪”合唱,几个光屁股娃娃扒着窗框看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就被自家大人笑着拎走了。 张启灵抱着他那宝贝黑金古刀,像根柱子似的倚在门框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丢丢。 黑瞎子蹲在门口石阶上,叼着烟乐不可支:“我说胖爷,您这嗓门儿,比村里那破喇叭广播还响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要登基呢!不就纹俩字儿嘛,至于嚎得跟要下油锅似的?” “你懂个六!”胖子艰难地扭过头,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贼亮。 “这叫…爱的烙印!懂不懂?胖爷我这是把心上人的名字,刻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疼?疼死也值当!这叫…这叫…嗷!” 又是一针下去,嚎叫打断了他的深情宣言。 他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悲壮一点,虽然效果看起来更像搞笑节目了。 “云彩妹妹!多水灵的姑娘!胖爷我…我这叫先占个位置!宣示主权!以后谁见了胖爷这后背,都得知道——这片山头,有主儿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差点喷那纹身老叔一脸。 小哥的帽檐似乎又往上抬了那么一丝丝,露出点无奈的眼神。 黑瞎子笑得差点被烟呛着:“行行行,胖爷您深情!您伟大!您这山头够白够晃眼的!” 就在“云彩”最后一笔落下,那老叔慢悠悠拿起湿布准备擦墨时,胖子裤兜里那部卫星电话跟催命符似的尖叫起来。 “哎哟喂!”胖子被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掏出电话,一看是手机显示“天真”。 他赶紧接通,努力把嚎叫后的破音压下去:“喂?天真?嘛事儿?…啥?北京?新月饭店?” “见人?见谁?…霍老太太?!…这么急?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吴邪的声音又快又急,跟连珠炮似的。胖子听着听着,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被一种“有热闹看了”的兴奋取代。 “得嘞!明白!小哥,大黑!抄家伙!跑路!回北京!新月饭店开席了!天真召唤,有大事!” 胖子嗷一嗓子,也顾不上背上刚纹完还火辣辣的疼,更顾不上什么不能沾水的禁忌。 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更像肉球翻滚)坐起来,抓起皱巴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小哥无声无息地站直。瞎子也利索地掐了烟头站起来:“嚯!新月饭店?那可是京城顶配啊!胖爷您这刚纹完爱的宣言就赶场子,够拼的啊!” “我去叫小昭昭~车在村口,油满着,随时能走。” 胖子胡乱套好衣服,背上新鲜出炉的“云彩”被粗糙的布料一磨,疼得他“嘶嘶”直抽冷气,但这丝毫阻挡不了他的热情。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屋子,对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巴乃群山,豪气地喊了一嗓子(主要是给自己壮胆):“云彩妹妹!等胖爷我从京城凯旋,给你带烤鸭!” 喊完觉得有点傻,赶紧揉了揉鼻子。 “那啥,叔,谢了!钱放这儿!”胖子甩下一叠钞票,也不管够不够,风风火火就往外冲。 只是背上那俩字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每走一步都提醒着他刚才的“壮举”。 疼得他走路姿势都变得有点滑稽,像只背着壳还扭秧歌的胖乌龟。 “走!”胖子一挥手,带着一股子“壮士一去兮”的气势,领着小哥和瞎子,一头扎进了巴乃的薄雾里。 他们身后,裘德考的无人机正嗡嗡地升空,开始冷冰冰地扫描群山。 而他们仨,带还没玩够的子车庞骁,踏上了返回帝都、勇闯新月饭店的…呃,搞笑征程? 京城的锣鼓,好像已经隐约能听见了。 第二天下午,帝都的天空灰蒙蒙的,带着点北方特有的干燥尘土味儿。 无邪、王胖子、张启灵、解雨晨、黑瞎子、子车外加一个存在感略低的庞骁。 一行整整七个人,终于在潘家园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包间里胜利会师了。 场面一度有点混乱。 黑瞎子和解雨臣互相阴阳怪气地打着招呼“黑爷,广西水土养人啊,瞧着气色不错,没被沉湖?” “托您的福,瞎子我这陪着小昭昭相当舒坦~” “…你墨镜该擦擦了,怕不是挡光。” 胖子忙着跟吴邪勾肩搭背打听他找到的线索“天真同志,快说说,你这几天都忙什么了?” 庞骁一如既往窝在子车旁边,缩在角落里研究菜单。 小哥则习惯性地抱着刀当背景板,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直到王胖子为了显摆他那“爱的烙印”。 一把扯开了自己刚买的、印着巨大lv的t恤后领子(真假存疑),露出后脖颈下方一小块皮肤。 “来来来!都过来瞻仰一下!”胖子扭着脖子,努力展示,“胖爷我爱的宣言!刻骨铭心!”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只见胖子那白胖的后颈下方,靠近肩胛骨下面的位置,果然有两个…嗯…非常“精致”的黑色小字——“云彩”。 空气安静了两秒。 无邪凑得最近,眯着眼看了又看,强压上扬的嘴角,憋了又憋。终于,还是没忍住。 只听先是“噗嗤”一声,然后笑声就像是连成了片,此起彼伏的嘲笑声响起。 第40章 过渡,准备换人 无邪压抑不住肩膀疯狂抖动,边笑边说:“噗…哈哈哈哈…胖、胖子…你这…你这爱的宣言…它…它是不是有点…太浓缩了?” “我拿放大镜都怕找不着!这尺寸…跟俩绿豆似的!哈哈哈哈…” 无邪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那俩小字,手指都在抖。 解雨晨优雅地端着茶杯,瞥了一眼,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勾起一丝弧度:“胖子,你这刻骨铭心,成本控制得相当到位啊。是按像素收费的?” 他声音清朗,调侃得不动声色。 黑瞎子当时见证了全程,此刻他带着墨镜的脸上,本就呲着牙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还吹了声口哨:“哎呦喂~我们胖爷啊,那可是相当讲究!这是怕纹大了,以后换名字不好覆盖是吧?未雨绸缪,高,实在是高!” 就连一直沉默是金的小哥,帽檐都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也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又把帽檐拉低了一点,嘴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 而我们子车更是已经笑趴在桌子上了。 胖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你们懂什么!浓缩的都是精华!这叫低调奢华有内涵!” “纹那么大干嘛?招摇过市啊?胖爷我这叫…叫…情到深处自然‘小’!” “再说,人老叔都说了,纹小了恢复快!不影响胖爷我下湖给云彩妹妹摸鱼!” “云彩妹妹可是都答应了等胖爷这次事情办完,就陪我一起回北京。我们这可是真爱!” 他气呼呼地把衣领扯回去,遮住那两颗“爱的绿豆”。 “再说了,你知道纹身有多疼吗!这敢纹身的人还能叫人吗?”胖子不服气的再次反驳。 笑声像是卡了的磁带,众人沉默两秒,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到张启灵身上。 随即,爆发了比刚刚还要热烈的笑声,子车丝毫不给面子,笑的整个人都摊在庞骁身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小哥表情不变,只是淡淡的看向胖子,眼里飞刀子。 胖子从心道“…我不是那意思……” 众人嬉笑打闹,小聚了一下后,解雨晨就去忙了。 毕竟这一阵子耽搁的时间太多了,而他自己还是个家主,积压的事务不能不做。 大家也纷纷表示理解。 在几人闹腾够了后,也该办正事儿了。 关于接下来的目的地——大名鼎鼎、神秘莫测的新月饭店! “哥儿几个,听我说!”胖子一拍桌子,表情严肃,如果忽略他还在揉后脖子的圆手的话。 “那地方可不是咱平时下馆子撸串的地界儿!那是正儿八经有拍卖经营许可证的顶级销金窟!” “里头玩的都是大件儿!古董、玉器、稀世珍宝!咱这身行头…”他嫌弃地扫了一圈众人。 重点落在无邪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子车那件过分宽松的中山装、以及黑瞎子那身仿佛刚从古墓里扒拉出来的旧夹克上。 胖子有亿点无语,“…进去咱怕不是要被当成要饭的打出来!” “行头?”无邪一愣,“还得换衣服?” “必须的!”胖子斩钉截铁,“输人不输阵!胖爷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置办身像样的皮!走走走!” 胖子雷厉风行,拖着众人杀向附近一家看着就“贵气逼人”的男装定制店——快剪快裁那种。 无邪穿着剪裁勉强合格的深色西装,略显得有些拘谨,就像是刚毕业就被拉去相亲的大学生。 胖子一身骚包的亮紫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朵夸张的假花,活像即将登台表演的魔术师。 小哥换下了他那身万年不变的连帽衫,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但没有了瓶盖的保护,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黑瞎子…嗯,他拒绝换衣服,只在旧夹克外面象征性地披了件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尺寸明显不合的格子西装。 他墨镜一戴,更像可疑分子了。 子车跟胖子斗智斗勇,死活不想换上裙子,“死胖子!你再把那件东西拿过来试试!” 瞅着活脱脱一个伸爪子挠人的奶牛猫。 庞骁默默看了一会儿,等子车出了气,才伸出援手救下了胖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呢?为什么你非要老子穿这种破烂?”子车骂骂咧咧。 胖子一愣,突然发现了盲点。“卧槽,差点忘了王道长你家是首富了…” 随即开始谄媚的笑,“姐!你是我亲姐!你看我这不是忘了吗~” “您看我这,该打~”说罢,轻轻抽了自己嘴巴几下,示意子车大人不计胖子过。 子车翻了个白眼,随即掏出了电话给王亦打去。 在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后,就一脸得意的让他们等着。 王亦十分给力,而王家也不愧是首富。 不过短短不到一个半个小时,就按照每人的身材数据送来了合适的衣服和一些看着就价值不菲的配饰。 子车还特别小心眼的,把胖子那件特意留成了他自己选的亮紫色。 只不过高级的剪裁确实不一样,哪怕同样是亮紫色,也让胖子显得不像是魔术师了。 嗯…更像是婚礼司仪。 我们庞骁则是穿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套装,整个人显得帅气极了。 而这次的黑瞎子也没拒绝,终于扒下了他那一身万年不换的皮夹克。 有时候子车都怀疑他是不是一柜子都是同样的皮夹克。 其实每天都换,但是每天都一样。 主打的就是一个保持新鲜感的同时,又不失个性。 bro其实是地球online专业npc。 子车这边,王亦送来的是一套漂亮的白色蕾丝旗袍,还有一套漂亮的珍珠首饰。 很漂亮,但总感觉跟他目前的个性格格不入。 为了不辜负哥哥的选择,许昭昭选择暂且先换一换。 [小七小七!转盘抽取!] [好,其实昭姐这么穿也没关系,也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认真的吗…你夸不了,就别硬夸了。] […听昭姐的。] 许昭昭带着裙子走进了换衣间,其余的众人在外面等她。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岳绮罗(相似度74%)】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许昭昭脸上的符文和痣消失不见,但长发并没有改变,只是在额前多了个齐刘海。 运气还算不错,子车甫昭和岳绮罗有一定的相似,基础的相似度给的很高。 换好了裙子后,黑影兵团又接受了她打扮流程,上妆的上妆,带饰品的带饰品,梳头的梳头。 不得不说,黑影兵团真是好用。 梳妆打扮好后,我们的岳绮罗推门走了出去,效果也很显着。 如果说小玉看起来是暗黑风的小天使,那岳绮罗就是天使脸蛋的真恶魔。 换衣间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旧纸张、檀香和若有似无奇异香气的清冷气息,随着那个身影一同弥漫出来。门外的喧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胖子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是由衷的赞叹:“嚯!姐…不对,咱这得叫仙女姐姐!” “这换身衣服,简直是九天玄女下凡尘啊!美!太美了!” 他搓着手,兴奋得有点语无伦次。 完全没被那诡异的气息影响,只有满满的这就是我姐的骄傲和欣赏。 无邪也看呆了,脸上是纯粹的惊艳:“哇…昭昭?你这…这变化也太大了!完全像换了个人!” 他只觉得气息有点特别,下意识地看向小哥。 骤然改变的气质似乎引起了小哥的惊艳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但绝非戒备或敌意,更像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纯粹观察。 他微微颔首,整个人虽然依旧清冷,但“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却慢慢消散了。 黑瞎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啧,小昭昭…不对,现在该叫别的了吧。” “这身行头配你这气质,绝了!比胖子挑那破裙子强一万倍。还得是大舅哥啊~” 他语调轻松,带着熟稔的调侃。 新西装穿在他身上,那股子洒脱不羁依旧,只是多了几分贵气。 岳绮罗对他们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缓缓扫过众人,目光带着一种新奇的审视。 她轻轻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点少女的娇憨: “你们这群凡夫俗子,说的话倒还算是中听。”她顿了顿,“我是…岳绮罗。” 她的目光特意在庞骁温和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黑瞎子玩味的笑容。 最后落在胖子那张夸张的写满“我姐天下第一”的脸上,笑容似乎更真切了几分。 她纤细的手指不知何时夹着一枚小小的、边缘异常工整的白色剪纸人。 那纸人洁白如雪,透着一股诡异的灵性。她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朵花。 细看之下,那纸人好像还会动。 胖子看到那小纸人,不但没害怕,反而更兴奋了。 第41章 岳绮罗(1) “哎呦!看看咱姐这手艺,绝了。瞧瞧这白的,多干净,多讲究。” 在他眼里,这跟许昭昭用的黑影兵团一样,不时就有新惊喜,他已经习惯了,都是厉害的本事,一般人还做不到呢。 (其他人做的到吗.jpg) 无邪也好奇地探头看:“白色的?挺别致的,剪纸一般不都是红色的吗?” 黑瞎子贱兮兮的凑过来:“哟,换风格了?白色也挺衬你。” 岳绮罗指尖轻轻一捻,那枚白色的小纸人便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她的蕾丝袖口中。 “昭姐,”庞骁适时凑了过来,开口询问,“既然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胖子一马当先,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又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地就要往店外冲。 那身亮紫色的丝绒西装在灯光下几乎要能晃瞎人的眼睛。 嘴里还不断嚷嚷着:“走走走!胖爷带你们去开开眼!保证让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惊掉下巴!姐,您先请!” 说罢,他对着换装完毕、气质大变的岳绮罗,殷勤地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无邪则是有点不适应的扯了扯自己身上那合身的高级西装下摆。 他看着胖子那一身扎眼的紫,忍不住吐槽道:“胖子,你确定咱们这样进去,别人不会把你当成婚礼现场跑出来的司仪?” “天真!你懂什么!”胖子立刻直起腰,不满地拍了拍自己丝绒包裹的胸脯。 “这叫贵气!懂不懂?胖爷我这是引领潮流!你看看这料子,这光泽,再看看这剪裁…啧啧,还得是咱亦哥啊,我们老王家的手艺就是不一样!” “虽然颜色是胖爷我选的,但这档次,立马就从街头魔术师升级成顶级司仪…呸!顶级贵宾了!” 他试图挽回,但显然“司仪”这个标签暂时是甩不掉了。 黑瞎子在一旁靠着门框,嘴角咧得老高,毫不客气地接话:“顶级贵宾?我看是顶级跪宾还差不多。不过嘛……” 他上下打量着胖子,语气带着促狭,“至少比你之前那朵塑料花强点,现在像朵……嗯,大号的紫罗兰。” 他顺手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难得换掉的皮夹克。 现在在他这衬衫外面,这件高级格子西装一披,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里硬是掺进了一丝玩世不恭的贵气。 “死瞎子!你懂欣赏吗?”胖子跳脚,作势要去掐黑瞎子的脖子。 “胖爷这叫气场!气场你懂不懂?你咱看看小哥,一身黑色西装,多酷!看看咱天真,啧啧,这一身,那就是妥妥的富家小少爷!再看看咱姐……” 他转向岳绮罗,脸上瞬间堆满笑容,“那更是天仙!” “这长相,这气质,这身段,这…这小白纸人…那都绝了!” 提到“小白纸人”,胖子双眼放光,似乎完全忘了刚才的“司仪”之争。 凑近岳绮罗:“姐,能给我们再瞅瞅那宝贝不?胖子我刚刚没看错的话,它好像还会动啊!” 岳绮罗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斗嘴,闻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转向胖子。 她纤细的手指一翻,那枚透着诡异的白色小纸人又出现在指尖。 她轻轻拨弄着,仿佛在逗弄一只小宠物。 纸人则发出了刺耳尖利的笑声。 “小胖子,”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的娇憨,却有种莫名的居高临下。 “好奇心太重,可是会…被吃掉的。” 她指尖微动,那小纸人似乎真的颤巍巍地朝着胖子的方向飘了一下。 胖子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捂住嘴后退一步,但眼神里依旧是兴奋大于恐惧。 “哎呦喂!姐!亲姐!我错了!我不看了!您这宝贝太灵性了!服了服了!” 他夸张地拱手作揖,引得无邪和黑瞎子一阵哄笑。 “行了胖子,别闹了。”庞骁适时开口。 他走到岳绮罗身边,不着痕迹地隔开了还在耍宝的胖子和看着他耍宝的岳绮罗。 他看向岳绮罗,眼神里是温和与包容:“昭姐,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走!”岳绮罗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尤其是胖子那毫无保留的崇拜。 她率先迈开步子,那身精美的白色蕾丝旗袍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纯真与妖异在她身上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动动手,就将纸人遣散出去。 然后回头,对着还在互相挤眉弄眼的胖子和黑瞎子,以及有些无奈的无邪。 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人不是要去拍卖行吗?那不是热闹点才更好。” “对对对!热闹点好!咱砸场子去咯!”胖子立刻响应,屁颠屁颠地跟上,还不忘回头招呼无邪和小哥。 “天真!小哥!跟上跟上!有咱姐和庞小哥坐镇,还有胖爷我这位顶级…呃,贵宾!看谁敢小瞧咱们!” 无邪哭笑不得地被胖子拽着走,小哥沉默地跟上。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看着前面风格迥异的组合。 沉稳可靠的庞骁,活力四射的亮紫色胖子,以及自己和旁边风格各异的两位,“保镖”哑巴和“大少爷”无邪。 最后还是将视线定格在前方那个漂亮的姑娘身上。 低低的笑了一声:“啧,这队伍,拉风是拉风,就是不知道新月饭店的保安心脏够不够强。” 一行人坐着豪车平稳地滑行至新月饭店那标志性的、灯火辉煌的门廊前。 车门被穿着考究、戴着白手套的门童拉开。 首先下车的胖子,那身亮紫色丝绒西装在饭店金碧辉煌的灯光下简直像个移动的霓虹灯牌。 他努力想端出点贵宾的架子,但骨子里的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左顾右盼,嘴里啧啧有声:“嚯!这排场!胖爷我今天也算开眼了!” 无邪和小哥随后下车,无邪整理了一下西装,小哥则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淡漠。 黑瞎子紧随其后,他推了推墨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容。 最后下车的庞骁,微微侧身,向车内伸出手。 车内一只漂亮修长的手缓缓伸出,轻轻搭在了庞骁的手上。 岳绮罗探身而出,那身精美的白色蕾丝旗袍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门童和迎宾的听奴目光在胖子那身扎眼的紫色上停留片刻。 虽然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底深处难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和…轻微的疑虑。 毕竟这一行人的组合,实在太过“别致”。 “抱歉各位客人,对于第一次来的客人,我们需要进行验资。”有人拦住了他们。 就在这时,岳绮罗似乎才想起什么,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一张卡片。 那卡片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极细的铂金纹路,在灯光下流淌着内敛而尊贵的光泽。 没有任何银行的标识,只在中央有一个简约却极具分量的古体“王”字徽记。 她看也没看旁边等候的人,两根纤白的手指夹着那张黑卡,直接递了出去。 动作随意得像在递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然而,当那位西装笔挺、经验丰富的迎宾看清那张卡片的瞬间,他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瞳孔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他的呼吸都因为震惊发生了变化,之前的评估和疑虑荡然无存,只余尊敬。 他飞快地确认了卡片上的特殊防伪印记,随即猛地躬身,角度几乎达到九十度。 动作迅捷而无声地排开一条直达内部的通道,姿态十分恭敬。 “不知是贵客登门,各位贵宾,请进请进!” 胖子看着他那副前倨后恭、诚惶诚恐的样子,得意地朝黑瞎子和无邪挤挤眼,无声地用口型说着:“看见没?什么叫排面!”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无声地吹了个口哨。 无邪和小哥则沉默地看着,小哥的眼神在岳绮罗和她手中的卡上掠过,依旧沉静。 庞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经理微微颔首:“有劳。” 岳绮罗收回卡片,轻轻整理了一下蕾丝手套,对着身边众人,尤其是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胖子。 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声音清脆:“走吧。” 在经理亲自躬身引路、一群侍者簇拥下,一行人畅通无阻地穿过金碧辉煌、宾客如云却瞬间安静下来的大堂。 直接乘坐专用电梯,抵达了位于饭店视野最为开阔、装饰也最为奢华的王家专属包厢。 数不清的古董物件,繁而不杂的摆放在包厢内。 “诸位贵宾请稍作休息,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按照王先生的要求,这间包厢是绝对隔音的,请贵客放心。” 迎宾再次鞠躬,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离开,轻轻关上了包厢厚重的实木门。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包厢里只剩下他们几人。 胖子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体积没有变小)。 他一屁股瘫进柔软得能把他陷进去的沙发里。 第42章 岳绮罗(2) 夸张地长叹一声:“哎呦我的亲娘嘞!胖爷我这辈子头一回享受这待遇!跟做梦似的!” 边摸着沙发扶手光滑的皮质边感叹道,“这皮子,啧啧,比胖爷的脸皮都细!” 猛地又坐起来,看向岳绮罗,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姐!亲姐!您真是这个!” 他竖起了两个大拇指,“那张卡一亮出来,那丫的脸都绿了!哈哈哈,太解气了!胖爷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岳绮罗这才转过身,她似乎很享受胖子的崇拜,目光扫过众人。 她轻哼了一声,没有回答胖子的话。但细微的表情就像是站在晒太阳的猫儿一样,透着一股子可爱。 她身边偷偷跑出来的小纸人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附和她的情绪。 胖子也不在意她的无视,搓着手念念有词:“尽兴!必须尽兴!待会儿拍卖会,胖爷我非得…呃,好好见识见识!” 他及时刹住了“捡漏”之类的词,但眼里的精光藏不住。 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侍者推着精致的餐车进来,上面摆满了水果、糕点和好茶。 胖子欢呼一声,立刻扑了过去。 门口这时有人来了,经过通传,发现是解雨晨也来了。 “哥儿几个挺有排面啊,刚刚可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估计现在都在查你们是谁吧。”他打趣众人。 目光又落在岳绮罗身上,“今天这一身非常合适你,很漂亮。今天叫什么?”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解雨晨的脸,几秒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岳绮罗。” “好~绮罗。”他没有错过那几秒的打量,心里了然。 挑着自己最美的角度对着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这最为妖艳貌美的男狐狸精,也不过如此了。 一旁的胖子敏锐的发觉了不对,悄悄换了个能一边吃一边关注全局的位置坐下。 以他来看,花爷刚刚那句“今天叫什么?”的问话,就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雷。 他姐那停顿几秒的打量和随后露出的笑容,则是瞬间点燃了炸雷无形的导火索。 而最后,花爷那句自带波浪的称呼和他的挤眼,更是直接明了的在爆炸后吹响了冲锋号。 胖子往嘴里塞了一块精致的荷花酥,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嗅到了空气中骤然升腾起的,剑拔弩张的气息。 他眼睛一亮,立刻又把自己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努力降低存在感,同时飞快地把糕点咽下去。 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心里乐开了花:嘿!有好戏看了! 无邪最先绷不住了。他本来正端着杯茶,就被解雨晨这熟稔又带着点暧昧的称呼和wink给惊得差点呛到。 他猛地放下茶杯,发出“哐当”一声轻响,脸微微有些发红,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带着点笨拙。 他往前凑了凑,对着岳绮罗,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点,带着点急切:“绮…呃,绮罗!你饿不饿?这糕点看着挺不错的,要不要尝尝这个?” 他手忙脚乱地指着餐车上最精致的一碟水晶糕,眼神亮晶晶地,充满了真诚的期待。 活脱脱一只等待主人抚摸宠爱的小狗崽。 小哥的反应则是最无声却最有力的。他原本一直沉默地站在窗前,仿佛与窗外的流光融为一体,对包厢内的喧嚣充耳不闻。 可在解雨晨wink的瞬间,他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眸子,极其短暂地、锐利地扫过了解雨晨的脸,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看着没什么反应,但紧接着,他动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岳绮罗身侧不远处的单人沙发旁,一个既能将她纳入保护范围,又能清晰看到她表情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沉静地落在岳绮罗身上。 而当无邪献宝似的指向水晶糕时,小哥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碟糕点上。 他甚至还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站姿,好让自己的身影在岳绮罗的视野里更清晰些。 黑瞎子嗤笑一声,显然对无邪的笨拙献媚和小哥的沉默开屏都表示了不屑。 他晃了晃手中续上的红酒,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酒柜旁,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庞骁则一直站在她身边,温和沉稳。 他脸上依旧带着包容的笑意,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奈,似乎对这种幼稚的“竞争”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解雨晨首先发起进攻,而无邪和小哥也明显进入状态后,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即动作更加自然流畅。 他伸手,极其体贴地替岳绮罗拉了一下旁边沙发的扶手垫,确保她待会儿坐下时会更舒适。 然后,他拿起茶壶,姿态优雅地倒了一杯温热的、香气袅袅的上等碧螺春。 递到岳绮罗手边,声音温和得如同拂过湖面的春风:“昭姐,先喝口茶润润,拍卖会估计快开始了。” 他没有刻意争抢,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细致入微的关怀和无需言语的亲近感,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解雨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反而更加璀璨动人,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呵,张启灵的压迫感,无邪的纯情献宝,庞骁的温柔体贴… 这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可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优雅地踱了一步,直接缩短了与岳绮罗的距离。 他微微倾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在包厢柔和的光线下更显精致,声音压得低而悦耳。 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亲昵:“绮罗待会儿看上什么,只管告诉我。” 他又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买单。” 财大气粗的表态,配合着他那张脸,杀伤力十足。 胖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嘴巴都快忘了合上。内心疯狂刷屏: 天真啊天真!你献个糕点脸红个什么劲儿啊!气势!拿出点气势来!不过…这笨样儿没准对我姐来说还挺可爱的? 小哥!不愧是你!你站那儿是打算用眼神杀死花爷吗?这无形的压迫感…绝了!胖爷我给你点赞! 庞小哥!稳!太稳了!这润物细无声的关怀才是高手啊!一杯茶秒杀全场!高!实在是高! 花爷!不愧是你!美貌攻击+金钱攻势!直球!太直球了!这谁顶得住啊?! 大黑!你怎么不上啊!你平时不是最能骚的吗?! 胖子憋笑憋得浑身肥肉都在抖,恨不得抓把瓜子边嗑边看。 他偷偷瞄向风暴中心的岳绮罗。 岳绮罗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或者说,她察觉到了,并且觉得很有趣。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烁着一种新奇而愉悦的光芒,像是在欣赏一场为她专属上演的、精彩绝伦的戏剧。 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却又掌控着全场: “看起来……”她拖长了语调,指尖的小纸人似乎也跟着愉快地颤了颤,“都很有趣呢。”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深水的小石子,在几个男人心中各自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胖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姐啊!您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嫌火烧得不够旺啊! 黑瞎子此时懒洋洋地倚在酒柜边,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 他晃了晃手里只剩小半杯的红酒,看着眼前这“争奇斗艳”的一幕,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闹剧。 慢悠悠地啜了一口酒,然后才用一种带着明显调侃、拖长了调子的声音开口,打破了那短暂的、因解雨晨承诺而略显安静的气氛: “啧…” 他咂咂嘴,目光在庞骁的茶、无邪的糕点、解雨晨那张俊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岳绮罗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玩味。 “我说哥儿几个,累不累啊?又是糕点又是茶,哑巴凑那么近,花爷还带包场买单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几分戏谑。 “咱小昭昭~是来玩的,又不是来相亲的,你们这阵仗,是不是搞错方向了?” 他这话一出,虽然没有和之前一样的露骨撩拨,但那份置身事外的点评和直指核心的提醒。 配上他那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懒散姿态,瞬间就把其他几个人的“殷勤”衬得有点…用力过猛,甚至有点幼稚。 效果立竿见影! 无邪脸更红了,这次是羞恼:“瞎子!你…你瞎说什么!谁相亲了!我们这是…这是关心绮罗!” 他感觉自己在黑瞎子嘴里变成了别有用意,气得直瞪眼。 让我们调低音量,静静聆听无小狗破防的声音。 小哥虽然没有释放杀气,但周身的气息明显更冷了几分。 他看向黑瞎子的目光不再是冰冷的警告,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实质性的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他。 那份默默开屏的意味也因为黑瞎子的点破而显得更加明显。 第43章 岳绮罗(3) 庞骁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看向黑瞎子的眼神里,温和淡去,多了几分认真的不赞同:“昭姐自有分寸,还是想想今天的买家到底是谁吧。” 他试图找补,可惜效果不大,被引爆的众人显然需要好好的出出气。 解雨晨脸上的笑容则是淡了些许,眼底的锐利更甚。 黑瞎子这话,不仅调侃了他们的行为,更是把他“我买单”的豪气直接定性为“相亲砸钱”,这让他非常不爽。 他轻哼一声,声音依旧悦耳,但带上了针锋相对的意味。 “死瞎子,你这话酸溜溜的,莫不是看到别人对绮罗好,心里泛酸了?” “照顾女伴的心情,也是绅士风度的表现。莫非你只会干巴巴地杵在那儿说风凉话?” 他直接把“酸”的帽子扣了回去。 胖子看得是拍案叫绝,内心疯狂吐槽:高!实在是高!大黑这波在大气层!不骚不浪,直接开地图炮!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给点了!还显得自己最清醒!这仇恨拉得,润物细无声啊!胖爷我服了! 真是给胖爷我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嘿! 风暴中心的岳绮罗,看着黑瞎子那副“我就随口一说你们急什么”的惫懒样子。 再看看其他几人被点破心思后或羞恼、或冷峻、或认真反驳的反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瞎子哥哥说得对,”她歪着头,目光扫过几个因为她的话而表情各异的男人。 最后又落回黑瞎子身上,黑瞎子也配合的挑了挑眉,丝毫不在意几人如刀的目光。 语气带着点小恶魔般的赞同,“我们是来‘玩’的嘛,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她故意强调了“玩”字,把黑瞎子那句话的含义又扩大了些,仿佛在暗示接下来的“玩”会更有趣。 这句话虽然没有明确站队,但那声“瞎子哥哥”和她赞同的语气。 无疑让黑瞎子那番“风凉话”的效果达到了顶点!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就连刚刚淡定的庞骁也不例外,几个男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仿佛都带上了噼里啪啦的电火花。 胖子内心:姐!您拱火的本事也是一绝! 就在胖子吃瓜吃的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门外的通传声又响起来了。 而就在他扭头去看时,众人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一收,气氛瞬间又变回了风平浪静。 回过头的胖子甚至被他们的表现震惊到了,好一个,啊不是,好一群变脸高手啊。 你们是这个(大拇指向上)。 那我是这个(大拇指朝下)。 服务生引着他们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下面一层,隐秘的一个包间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听奴,看到他们,微微颔首示意。 服务生轻轻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包间内的陈设没王家那间奢华,而是更古雅厚重,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线香的沉静气息。 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桌旁,端坐着一位身着深紫色锦缎旗袍的老太太。 她满头的银发被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梳成发髻,用一根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簪固定,面容保养得宜,不见多少皱纹。 显然是应了那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她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同古井,沉淀着岁月的重量和一种冰封千里的寒意。 此人正是霍仙姑——霍老太太。 她此时正姿态优雅地执壶,为自己面前的青瓷小盏注入琥珀色的茶汤。 水声潺潺,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韵律和贵气。 无邪三人刚踏进包间,她执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流畅。 她并未立刻抬头,只是专注地将那盏茶注满七分,然后才缓缓放下茶壶。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帘。那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精准地落在了无邪的脸上。 没有激烈的恨意,却带着一种能将人骨髓都冻僵的审视和…冰封的怨毒。 “坐。”她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金石相击,在安静的包间里回荡。 她并未指明让谁坐,也未看向旁边的空位。 无邪被那目光看得心底发寒,强自镇定,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霍婆婆安好。” “婆婆?”霍老太太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个冰冷的嘲讽弧度。 “不敢当。”她端起那盏茶,指骨分明、保养得宜的手稳稳地托着杯底,目光依旧锁在无邪脸上,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无家,如今在长沙,也是数得上的门户了。无老狗…你爷爷,当年在道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教出来的孙子,想必,也是极好的。” 她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但“无老狗”三个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淬了冰的轻蔑。 而“赫赫有名”、“极好的”这些词,在她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和语调衬托下,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讽刺意味。 无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胖子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心里直呼:卧槽!这老太太!骂人都不带脏字儿!句句戳心窝子!比破口大骂还吓人! 小哥站在无邪身侧,气息沉凝如渊,目光锁定霍老太太。 霍老太太轻轻吹了吹茶盏上并不存在的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样式雷……”她终于提到了正题,声音依旧平稳,“你想知道它背后的秘密?想知道这图,通向哪里?” 她顿了顿,将茶盏凑近唇边,却没有喝,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探针,刺穿着无邪。 “可以。”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脆响。 “回去,告诉你奶奶。”她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让她,亲自来见我。”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入骨髓的怨怼:“让她站在我面前,亲口告诉我,当年…无老狗可曾有过片刻安宁?” 她的话语里没有直接指控,没有“丧尽天良”、“猪狗不如”这样激烈的词语,但其中蕴含的幽怨,比任何谩骂都更加锥心刺骨。 “否则,”霍老太太坚定的说道,“这秘密,就让它随着黄土一起埋了吧。你们无家,休想从我这霍家,再得到半个字。” 包间内一片死寂。线香的沉静气息仿佛都被冻结了。 她端坐在那里,姿态依旧优雅高贵,但那股源自她身上哀怨,如同实质的冰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邪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巨大的冲击和霍老太太话语中那绵里藏针、却直指核心的指控,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奶奶?爷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爷爷…和她之间…… 胖子紧紧扶住无邪,脸色也凝重无比,他知道,这次是真捅到马蜂窝了,这老太太怕不是被甩了吧! 某种意义上来说,胖子这次是误打误撞的猜到真相了。 楼上王家包厢里,岳绮罗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尖的小纸人。 突然,纸人停止了翻动,微微震颤起来,传递着楼下霍老太太的话。 此时的无邪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将方才的寒意都冲散了几分。 爷爷去世后,奶奶终日郁郁,几乎足不出户,身体和精神都大不如前,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北京? 这分明是霍老太太在刁难,在推诿! 巨大的委屈和被戏耍的愤怒压过了最初的震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破釜沉舟的狠劲,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霍老太太!”他不再恭敬,语气也硬了起来,“我奶奶年事已高,身体不便,从未离开过长沙老宅!您让她亲自来?这分明是强人所难!” 霍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眼神依旧冰冷无波,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仿佛在说:与我何干? 无邪被她这副油盐不进、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激怒了。 他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你不是不让我知道吗?好!行!那小爷我今天就赖着你! “好!您不说是吧?”无邪的声音拔高,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莽劲儿。 “那我今天就跟着您!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您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我就什么时候走!”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不管不顾,一步跨到霍老太太旁边的那个空位前,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那位置离老太太极近,几乎就在她手边。 就坐在那张位于主位右手边、看似寻常却在整个新月饭店拍卖场象征着最高承诺与最可怕代价的紫檀木椅子。 “嘶——!” 门口侍立的两位听奴,在无邪屁股挨上那张椅子的瞬间,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们常年在此,自然清楚那张椅子意味着什么。 第44章 岳绮罗(4) 那是“点天灯”的位置,一旦坐下,就意味着无论拍品价格被抬到多高,你都必须跟到底,倾家荡产也要买下。 “你!” 霍老太太端着茶盏的手终于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晃动。 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锦缎旗袍下摆。 她猛地转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聚焦在无邪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但震惊之下,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冰冷的算计和快意! 她万万没想到,这愣头青的小子竟然会坐在这里! 她原本只是想用言语激他,小代价的拿到那份样式雷而已。 没想到他竟自己跳进了这个天大的陷阱!这张椅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霍老太太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了雍容和镇定,甚至比之前更显从容。 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中那盏已经半空的茶盏放回紫檀木桌上,瓷器与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甚至没有去管被茶水打湿的旗袍,只是拿过一方雪白的丝帕,优雅地擦了擦手。 她侧过头,重新看向坐在那张特殊椅子上的无邪,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有冰冷的嘲弄,有刻骨的哀怨,更有一丝大仇得报般的残忍快慰。 “呵…”霍老太太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如同寒风吹过冰棱,“好,好一个无老狗的孙子。” “这不管不顾的劲儿,倒真是…一脉相承。” 她的目光刻意地扫过无邪坐的那张象征着“点天灯”的椅子。 “你既然坐下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和不容置疑,“那,我就和你讲讲规矩。”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你坐的这个位置,可是张大佛爷曾经坐过的,他当年也正是在这儿抱得了美人归。”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句话,确保无邪他们能听清。 目光锁着无邪瞬间变得茫然又惊疑的脸,“既然你这么想‘跟着’我,想从我这里‘赖’出东西来,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跟你赌一回。”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间那块价值不菲、款式古朴的腕表。表盘上的指针在包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现在是三点整。你若是能在这张椅子上,安安稳稳地坐到四点半……”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无邪眼中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惊慌和不安。 “那么,”霍老太太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我霍仙姑,就破例一次。把‘样式雷’背后的一切,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你。” “怎么样啊?无家的小三爷,”她微微倾身,“这个‘赌约’,你认,还是不认?” 无邪彻底懵了。 他虽然不知道霍老太太的话具体意味着什么,但她那笃定的、仿佛他已经掉进陷阱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了火山口上。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但霍老太太那带着审判意味的目光钉着他,仿佛在说:坐下,就由不得你了! 楼上同步直播着楼下现场声音的岳绮罗,黑瞎子他们也意识到了不对。 “哦?”她轻轻呢喃,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坐满时间就能知道秘密?” 她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只怕…这椅子,没那么好坐呢。” 解雨晨在听到霍老太太说出张大佛爷时,脸色就彻底变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 “点天灯!她竟然让无邪点天灯?!”解雨晨和新月饭店有过,当然也了解这新月饭店的潜规则。 “这老太太够阴的啊,咱们小天真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可不是椅子啊,那是炸药桶!是烧钱炉啊!” “我们小三爷啊~待会儿怕是要一灯烧掉全部身家了~”黑瞎子打趣着。 “没关系,”岳绮罗笑了笑,表情明明应该是活泼天真,却透出了一股子诡谲,“这钱还轮不到我们出。” “这新月饭店,有更合适的,冤、大、头。”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似乎是意有所指。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包厢华丽的墙壁,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 或者说,落在了楼下某个房间里,现在正藏着不出的人身上。 她蓦地收回视线,轻轻控制着早就藏在无邪身上的纸人,告知他安心坐着。 “等着看吧。”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庞骁对她的话深信不疑,“昭姐说得对,这出好戏,才刚开始。” “既然这位老太太想无邪点灯,那我们就看看,这把火,最后到底会燎了谁的眉毛。” 就在此时的楼下,无邪也清晰地感觉到贴身口袋里的异动。 口袋里放着的那张岳绮罗之前悄悄塞给他的、薄如蝉翼的白色小纸人。 它突然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指在上面安抚地拍了拍。 一股微凉却奇异安定的气息瞬间透过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的躁动和恐慌。 是绮罗!她在看着!她让我安心坐着! 这边的无邪感受到了她的提醒,心中一定,表情也镇定了不少。 “好,那我今天就坐到四点半,让老太太您看看什么叫风骨。” 楼下包间,死寂的空气几乎凝滞成冰。 霍老太太看着无邪那张镇定下来的脸,心中冷笑更甚。 风骨?无老狗当年若有半分风骨,也不至于…她眼底的恨意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冰冷的嘲弄。 胖子看到无邪这突然的“雄起”,猜到了什么,也稍稍松了口气,赶紧在旁边帮腔。 “就是!老太太,我们天真说到做到!不就是坐到四点半吗?小意思!胖爷我陪他坐着!咱们看看谁先坐不住!” 胖子在一边给他点赞。 霍老太太不屑的表情都不加掩饰,觉得无邪是在强撑,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无知者无畏,等会儿有他们哭的时候。 “咚——!” 楼下一声响亮的铜锣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整个新月饭店的沉寂。 拍卖大厅璀璨的水晶吊灯逐一亮起,将金碧辉煌的厅堂映照得如同白昼。 宾客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秘的兴奋与期待。 霍老太太放下茶盏,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她知道,好戏,开场了。 拍卖师是一位身着旗袍、长相艳丽的女子,她步履轻巧地走上铺着红毯的拍卖台,对着全场微微鞠躬。 没有进行多余的寒暄,她直接进入正题,妩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诸位贵宾,欢迎莅临新月饭店。今日第一件,也是本场唯一一件压轴拍品——” 她刻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拍卖台中央,被深红色绒布覆盖的托盘上。 拍卖师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了那层绒布。 刹那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方玉玺。 它并非寻常所见温润的羊脂白玉或翠绿的翡翠,而是通体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深邃的玄墨之色。 那黑色并非死寂,内里仿佛有暗红色的血丝在缓缓流动,又像是凝固了千年的幽暗鬼火,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与不祥。 玺身雕刻着繁复到极致的诡异纹路,并非龙凤祥瑞,而是扭曲盘绕狰狞的小鬼被麒麟踩在脚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些见惯了世面的老江湖,眼中都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贪婪。 “鬼玺!”不知是谁,失声低呼出了它的名字。 胖子在包间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由得喃喃到,“我的亲娘姥姥!鬼…鬼玺?!胖爷我没看错吧?” 轻声询问,“小哥!小哥!这不是你……” 他猛地看向小哥,只见小哥在鬼玺现身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那双万年沉静的眸子骤然收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他死死地盯着拍卖台上那方墨玉玺,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青铜巨门后那无法言说的景象。 一股极其压抑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弥漫开来。 无邪也惊呆了,坐在“天灯位”上的他,完全忘了自己屁股底下的危机,满脑子只剩下那方散发着不祥与诱惑的鬼玺。 这什么情况?这不是小哥家的东西吗?它怎么会在这里拍卖?! 霍老太太看着无邪那副震惊失神的模样,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她微微侧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无邪和胖子耳中,带着一种淬毒的优雅: “无家小三爷,果然好胆识,好气魄。”她目光扫过无邪坐着的位置,语气中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鬼玺,可谓是价值连城。能为此物点起‘天灯’,无老狗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第45章 岳绮罗(5) 霍老太太冷笑着开口,“毕竟…这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点的灯,也算是给老无家,长脸了。” “轰!”霍老太太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无邪心上!点天灯!给鬼玺点天灯?! 他这才猛地从鬼玺带来的震撼中惊醒,瞬间意识到自己坐着的椅子意味着什么! 鬼玺…这种传说级别的东西,点天灯拍下它?那代价… 无邪:啊?我吗?我拍鬼玺? 就在这时! “点灯——!” 拍卖师洪亮而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声音响彻全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鬼玺上移开,齐刷刷地、带着震惊、怜悯、幸灾乐祸、难以置信等复杂情绪。 聚焦在了二楼霍家包间…隔壁的那个位置! 胖子“嗷”一嗓子跳了起来,指着那盏幽幽的灯,脸都绿了:“灯!灯亮了!天真!灯亮了!” 霍老太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眼底那冰冷光芒。 她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无老狗,你欠我的,就从你这宝贝孙子身上,开始讨还吧。 楼上的王家包厢内,岳绮罗看着那盏幽幽燃起的灯,身旁飘忽的小纸人兴奋地扭动了一下。 她深不见底的黑眸中,光芒大盛,嘴角勾起一个期待的笑容。 鬼玺现世带来的震撼还未平息,拍卖师清亮的声音便点燃了导火索: “鬼玺,起拍价——五千万!” “哗——!”全场哗然,议论不断。 尽管早就有所预料,但如此天价起步,依旧让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这份震惊很快被汹涌的竞价狂潮淹没。 “五千五百万!” “六千万!” “六千三百万!” “七千万!” 价格如同脱缰野马,在短短半个小时内一路狂飙。 每一次报价,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无邪的心口。他坐在那把象征着“天灯”的椅子上,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如纸。 “一亿!” 当这个天文数字从某个包厢冰冷地砸出来时,整个拍卖厅陷入死寂。 “咚!” 拍卖师:“一亿!有没有哪一位有更高的出价?” “一亿一千万!”这是天文数字也抵挡不了的狂热。 无邪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再也坐不住了,无视了兜里小纸人的安抚。 绮罗再有钱也不能受这种无妄之灾啊! 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慌乱地看向旁边的胖子。 跑!必须跑!四点半就跑! 胖子也狠狠点头:明白!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请各位贵宾稍事休息。”拍卖师的声音如同天籁。 霍老太太跟手下的人吩咐了两句,“我给你小子点了一出戏,你可好好看看。” 很快,楼下戏台的方向,一阵急促的锣鼓点响起。紧接着,高亢的京胡伴随着唱腔穿透了整个饭店: “穆天王摆下了天门大阵,要夺我主锦绣龙廷!” 是《穆柯寨》!正是焦赞孟良被困天门阵,被穆桂英所擒的经典唱段! 霍老太太这哪里是点戏?分明是赤裸裸的嘲讽和警告!她在告诉无邪:你现在就是那被困在阵中的焦赞孟良,插翅难逃! 包间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饭店的服务人员送茶点。 胖子凑近,压低了音量对无邪说:“我说天真,这破灯晃得胖爷我眼晕,要不…咱给它砸了?一了百了,省得烧钱!” 这边的听奴望了过来。 无邪还没反应过来,胖子又挤眉弄眼地加了一句:“嘿,反正坐这儿也是烧,砸了灯,说不定还能‘赖’过去呢?老太太总不能让咱赔个灯泡钱吧?” 周边听奴的眼神危险起来。 无邪发现了不对,推了推胖子,“别说了,她们好像能听到。” “怎么可能,咱俩这么近。”胖子不信邪,“你等我试试,诶,就砸就砸,拿了就跑,你们能怎么办!” “他们要毁灯!”那听奴头领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胖子身上。 听奴头领一声令下,四个棍奴如同猎豹般冲向包间,棍子带起凌厉的破风声,直取胖子和无邪。 “卧槽,真能听见呐”胖子一惊,“行了,天真,你看着时间好好坐着,剩下的我和小哥来!” “胖子!”无邪惊呼,下意识就想站起,抄起凳子去帮忙。 “坐回去!”一直沉默的小哥,在棍奴动手的瞬间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一道黑影闪过,他就已经挡在无邪身前。 一只手稳稳抓住砸向无邪的棍子,另一只手闪电般切出,精准地砍在持棍人的颈侧! “呃!”那棍奴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小哥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如同鬼魅般切入剩余三人之中。 肘击、膝撞、掌劈!他的招式简洁精准的可怕,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或短棍脱手的脆响! 几个训练有素的棍奴,在小哥面前如同纸糊,瞬间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屏风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那听奴头领脸色剧变,显然没料到小哥的身手恐怖如斯。她猛地掏出腰间一个造型奇特的哨子,就要吹响! “想叫人?!”胖子哪能让她如愿,一个饿虎扑食将她狠狠压倒在地。 整个人坐在她背上,就和压着猴哥的五指山一样,胖子那吨位死死着控制对方。 笑死,根本起不来。 楼下的混战和巨大的声响早已惊动了整个饭店。 管事尖锐的呼哨声响起,更多的保镖如同潮水般从楼梯、走廊涌向霍家包间! 小哥眼神冰冷,身形一晃,已如门神般堵在包间门口狭窄的走廊上。 胖子也终于找好位置,打晕了那个听奴头领,和小哥背靠背站在一起。 喘着粗气喊道:“小哥!胖爷我来助你!天真!你看好时间!坐到点!抢东西!” 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艰难爬行。 四点二十五分…四点二十六分… 楼下拍卖大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楼上那激烈的打斗声和不断被丢下来的保镖身影惊呆了。 拍卖师脸色煞白,握着锤子的手在发抖。 霍老太太端坐在包间内,表面平静,但紧握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死死盯着无邪,看着他竟然真的咬牙坐在那把椅子上,眼神从最初的嘲弄变成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隐隐的慌乱。 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把他给我抬起来,”她指使着手下的人。 “这不合适吧,老太太。”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护住了无邪。“您这就有点欺负小孩了吧~” “咱们小昭昭说了,”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让你安心坐着,别担心~” 原来从刚刚中场休息时,岳绮罗就带着庞骁去了那挂着经理牌子的房间。 由于她的身份,自也是没人敢拦。 她推了推门,门被反锁了,于是后退了两步。 庞骁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给屋子里还在听两只蝴蝶的张日山来了一点小小震撼。 (fbi open the door) “两位这是…”话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庞骁打断。 “张经理,你们新月饭店自顾自拿客人的东西去卖,不太妥当吧?” 一边的尹南风在声声慢的告知下,本想先去处理无邪那边,现在不得不匆匆赶来这里。 “这位客人,是否有什么误会?我们新月饭店是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儿来的。” 她在岳绮罗来时就得知了,深知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还亲自去把关了送去的茶点。 毕竟中海的背后据说还有着官方的背景,王家要是想计较,新月饭店这种灰色地带的产业,绝对是讨不了好。 “误会?”岳绮罗勾起一个笑来,做无辜模样。“要不然你先问问你的这位经理?” 她脚步轻缓慢慢走至尹南风身旁,上半身微微靠近。 “你看他到底认不认识楼下那个叫张启灵的小哥,那可是我们的东西~” 整个人如同正在撒娇的猫咪,又像是山间灵动的小鹿。 看得旁边庞骁咬牙切齿,狠狠瞪着张日山。 张日山:不是?喂我花生!喂我花生!我要告到中央! 尹南风听着她的话,眼神艰难的从她的脸上移开,看向张日山。“老不死的,你自己来说,到底是不是人家的东西。” 张日山有苦难言,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 难不成直说这就是算计自家族长计划的一环吗? 那他还是直接死这吧,好在不用面对族长。 “两位,这东西是我拿出来的,可总不能空口无凭,就说是别人家的吧?”张日山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试图赌一把族长的记忆还没恢复。 岳绮罗的眼神冷了下来,没等她开始生气,就被庞骁安抚下来。 他就开口威胁道,“确实我们没有证据,那就请张经理跟我们走一趟吧,下楼去对质,这总不过分吧?” “这…这不太合适吧,总不能以后所有人都像您二位一样,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吧。”张日山试图挣扎。 庞骁轻笑了两声,看来这张日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第46章 岳绮罗(6) “好啊,那我去请我那几位朋友上来,这总可以了吧?” “还是不用了吧…”张日山企图反抗。 一边的尹南风倒是看明白了,合着这东西还真不是老不死的能够拿出来的。 整个人气得有点发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些应该能证明我们说的了吧?”庞骁犀利的点出。 岳绮罗装着乖巧,实则言语犀利,“不过一个经理,难道还能越过你不成?” 她抬手轻抚过尹南风的头发,“我相信这不是新月饭店的本意,要不然也不会直接来找他了,你说是不是,姐姐?” 岳绮罗那带着几分天真又极具侵略性的靠近,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尹南风的耳廓。 那句“姐姐”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尹南风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燥热爬上脸颊。 她能清晰地闻到岳绮罗身上淡淡的香,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眸近在咫尺,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尹南风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借着清嗓子的动作微微偏开头来。 深吸一口气,等她再转回时,脸上的红晕已褪去大半,恢复了新月饭店当家人的冷冽,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波动。 她不再看岳绮罗,目光复杂地投向张日山,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张日山!” 这三个字显得沉重,“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姑奶奶的嘱托,你…你就是这么…” 她说不下去了,攥紧了扶手,指节再次发白。 眼前这个人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是新月饭店的元老,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失望和心寒。 他不会知道这种事发生,是会毁了新月饭店的! 张日山在尹南风这复杂目光的逼视下,以及岳绮罗冰冷的注视、庞骁的虎视眈眈中,彻底蔫了。 他知道抵赖已经无用了,颓然低头:“…是。那东西,确实…是楼下那位张先生的。”他艰难地承认了。 尹南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重归坚定。 新月饭店的利益和信誉高于一切,包括她个人的情感。 她转向岳绮罗和庞骁,深深躬身,姿态郑重而诚恳,“王小姐,庞先生,今日之事,是我新月饭店管理不善,用人失察,才让张经理铸此大错,闹出这等天大的笑话!” “南风代表新月饭店,向两位,以及楼下那位张先生,致以最深的歉意!此事新月饭店必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交代!张日山…”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她的道歉依然诚恳直接,将责任揽在饭店和她身上。 但提到张日山时,称呼依旧是“张日山”,反而没有用平时的老不死的调侃,严肃强调了他的责任。 岳绮罗看着尹南风从羞赧到挣扎再到此刻郑重的道歉,嘴角那抹笑意更深。 她轻轻摆手,姿态优雅慵懒:“没关系。” “这么大的产业,总有些…不听话的老鼠。我们直接来找他,也是相信新月饭店的清誉。” 她再次切割了张日山和饭店。 “王小姐深明大义,南风感激不尽。” 尹南风心中稍松。她随即看向张日山,语气严厉,但终究留了最后一丝情面。 “你捅的篓子,自己去收拾!现在,下楼去向那位张先生郑重赔罪!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违背道义,新月饭店…和我,都认!” “我”字她咬得很轻,但意思明确,她会为他的行为承担部分后果,这是她作为被养育者对长辈最后的情分。 张日山身体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给族长当面请罪?还要让南风为他承担? 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他看着尹南风眼中那份失望和痛心,以及那不易察觉的维护之意,一股巨大的羞愧涌上心头。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是。我…我去。南风啊…对不住了。” 这句“对不住”包含了太多。 “慢着。”岳绮罗再次开口。 张日山僵住。 岳绮罗莲步轻移,走到尹南风身边,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无视了尹南风瞬间的僵硬和一旁庞骁的眼神。 她凑近尹南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狡黠低语:“东西物归原主是天经地义。但楼下那盏‘天灯’…烧得可正旺呢。” “这灯油钱,总不能算到无辜之人的头上吧?毕竟,这出闹剧的始作俑者…”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张日山,又看向尹南风,眼神亮晶晶,“你说,是不是该让‘犯错的人’承担到底呢?” 尹南风瞬间明白。让张日山承担所有经济损失,是平息事件、挽回饭店颜面、也是对无邪一方最实际的交代。 这确实是最佳方案,而且由张日山自己承担,也避免了她再为他破费,保留了他最后的体面。 “王小姐思虑周全,南风佩服!”尹南风立刻点头,对张日山沉声道。 “听见了?楼下那盏‘天灯’的所有费用,由你一力承担!先向张先生赔罪,然后亲自去告知拍卖师,东西物归原主,拍卖取消!至于灯钱和其他损失…” 她看向岳绮罗和庞骁,“我们会监督他,确保一分不少地赔付清楚。若他力有不逮……” 她停顿了一下,终究还是补了一句,“新月饭店会垫付,但需签下字据,用余生偿还!” 这个方案,既给了岳绮罗面子,又实际惩罚了张日山,还保留了饭店的公正性和尹南风对张日山最后的一丝情分。 张日山听到“余生偿还”,反而松了口气,南风终究给他留了活路和赎罪的机会。 他深深看了尹南风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愧、有欣慰,还有决然。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岳绮罗和庞骁深深一躬,然后挺直了佝偻了些许的脊背,步伐沉重但不再犹豫地走向门口,走向楼下他必须面对的族长和未来。 岳绮罗这才对着她嫣然一笑:“真是处事公允,赏罚分明。” 她目光飘向楼下霍家包间。 “不如一起下去吧?” 尹南风看着岳绮罗天真又纯粹的笑容,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王小姐的手段和心思,让她不得不佩服。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王小姐,庞先生,请。”姿态比之前更加尊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另一边的无邪,也是在众人的帮助下,成功的坐到了四点半。 刚刚还胜券在握满脸淡定的霍老太太,此时已经气的脸色有些发青。 她没想到无老狗的这个孙子,竟然这么能耐,能有这么多贵人相助。 时间,刚刚好指向四点三十分整。 “时间到!”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第一个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天真!成了!咱坐住了!快走!” 就在他们几个想要抢了东西就跑时,却被黑瞎子拦住了,“我说兄弟几个跑什么?我不是说小昭昭都搞定了嘛~” 无邪长长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靠在椅背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摸着兜里的小纸人看了眼身边的黑瞎子,又看了看门口的小哥和胖子,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心。 然而,这短暂的松懈却被张日山的突然出现给打破了。 张日山没有理会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包间门口的那个身影上——他的族长,张启灵。 “今日拍卖之物——鬼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响彻整个大厅,“是我…监守自盗,私自取出拍卖。现物归原主。拍卖…即刻取消。” “什么?!鬼玺是他的?!” “拍卖取消?!” “那点天灯的钱…” 拍卖师拿着锤子的手抖得像筛糠,完全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二楼的尹南风。 尹南风脸色肃然,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张经理所言属实!此乃新月饭店内部管理重大疏失,责任在我尹南风!” “今日拍卖之鬼玺,确系张先生所有,即刻归还!拍卖无效!至于点天灯所产生的一切费用。”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张日山身上,“将由责任人张日山,一力承担!新月饭店会确保执行到底!” 轰! 尹南风的宣告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得霍老太太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被身边人慌忙扶住。 她精心设计的局,她以为稳操胜券的羞辱和压制,在短短十几分钟内,被彻底碾得粉碎! 而鬼玺,就这么轻飘飘地物归原主了? 她霍仙姑的脸面,霍家的威势,在这一刻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无邪不仅坐住了天灯,他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竟然是… 他若真是那人…只怕想进那地方,还全得仰仗他们… 拍卖师如梦初醒,颤抖着拿起小锤,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有气无力地敲了一下: “因…因故取消…鬼玺…物归原主……” 第47章 岳绮罗(7) 尘埃落定。 包厢里,小哥的目光从跪着的张日山身上移开,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转身,看向岳绮罗,冰冷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胖子则夸张地拍着胸口:“哎呦喂,吓死胖爷了!天真,下次这种烧钱的活儿,咱能提前打个招呼不?胖爷这小心脏啊……” 他一边说,一边贼兮兮地看向二楼,“不过,咱姐可真是及时雨啊!” 二楼回廊上,岳绮罗看着楼下戏剧性的一幕幕,尤其是霍老太太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满意地弯起了嘴角,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她轻轻松开尹南风的手臂:“戏看完了。” 尹南风看着眼前这位身份地位心机都有的少女,心中敬畏更深,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激。 她郑重地再次躬身:“王小姐、庞先生,今日之恩,新月饭店铭记于心。改日南风必当登门致谢!” 岳绮罗应了一声,示意一旁有些低气压的庞骁,“走吧,这里……太吵了。” 叫上楼下一行人拿好东西,就向着新月饭店外走去。 可事情显然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很显然,人的欲望,人的贪婪,就是滋养一切罪恶的温床。 “姐,你真太厉害了!”胖子心有余悸地回头,对着岳绮罗竖起大拇指,“要不咱天真可就真让那老太太给坑了!” 岳绮罗轻笑一声,没说话。 庞骁不动声色地将岳绮罗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宽阔的肩膀为她隔绝了夜风,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前方黑暗的胡同,如同最警觉的护卫犬。 就在一行人刚拐进一条相对僻静、两边都是高墙的胡同时,异变陡生! “站住!” 一声粗犷的暴喝划破宁静。前后巷口迅速涌出十几条黑影,堵死了后面的退路。 砍刀铁棍寒光闪烁,昭示着来者不善。 而为首者,胖子曾经跟他打过交道,他在北京这片倒腾珠子,小有名气,道上名叫琉璃孙。 他贪婪地盯着无邪的衣兜,又用猥琐的视线扫了扫岳绮罗:“鬼玺,交出来,否则……” 刀锋破空,杀气弥漫。 胖子瞬间炸毛,抄起旁边墙角不知谁家废弃的破板凳腿,横在身前。 “我呸!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他娘的眼睛给胖爷我管好了!谁你丫都敢看!” 无邪脸色发白,手紧紧护住衣兜。 小哥沉默地向前一步,和胖子一起将无邪挡在身后,冰冷的眼神如同实质的刀锋,锁定了琉璃孙。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神锐利如鹰,身体微弓,蓄势待发。 琉璃孙被小哥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但贪婪终是压倒了一切。 他狞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上!剁了他们,把东西抢过来!” “杀!” 最前面几个凶悍的打手如同打了鸡血,嘶吼着挥舞刀棍,率先扑了上来!刀光棍影瞬间撕裂了狭窄的空间! 就在胖子怒吼着要迎上去,小哥的肌肉即将爆发出非人力量,黑瞎子的手指已经按在腰间武器上的一刹那 一旁一直低着头的岳绮罗,忽然抬起了头,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打手,露出了一个极其天真、甚至带着点孩子气撒娇意味的笑容。 “我…饿了~” 她的声音清甜,在肃杀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随着她话音落下的,并非娇憨,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没有任何预兆,数道猩红如血的诡异气息,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凭空在她手里凝聚,速度极快。 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小纸人带着那几道猩红的光瞬间跨越了短短的距离,精准无比地缠绕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五个打手的脖子上! 如同被红色的巨手扼住,那几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猛地僵直,双脚诡异地离地,被硬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呃……嗬嗬……” 他们的脸瞬间因为窒息和剧痛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凸,手中的刀棍“哐当”掉在地上,四肢徒劳地挣扎抽搐,喉咙里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那光芒仿佛活物,还在缓缓收紧,嵌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勒紧声。 整个胡同,瞬间死寂! 后面正要冲上来的打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惊恐万分地刹住了脚步,看着自己同伴像被吊死的鸭子一样悬在半空挣扎,眼神充满了恐惧。 琉璃孙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完全超出他认知的、诡异恐怖的一幕,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妖…妖……” 他想喊“妖怪”,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跑,想要下令让剩下的人一起上……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 他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岳绮罗脸上那纯真无邪的笑容丝毫未变。 纤细的手指,对着琉璃孙的方向,极其随意地一勾,随后轻轻放下,一群纸人扑了过去。 琉璃孙脸上的表情就永远定格在了极致的恐惧和茫然上,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身体晃了晃,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对未知力量的惊骇。 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间。 从岳绮罗说“饿了”,到琉璃孙毙命,不过短短十几秒。 胡同里只剩下那几个被吊在半空的打手还在发出濒死的、越来越微弱的嗬嗬声,以及后面那些打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 胖子举着板凳腿,嘴巴张得老大,彻底石化。 无邪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涌。 小哥冰冷的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惊异。 黑瞎子墨镜下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得更清楚,那猩红光芒中蕴含的力量……极其邪异,可更关键的是… 庞骁高大的身躯依旧如同磐石般护在岳绮罗侧后方半步。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在她出手的瞬间揽过了她。 在琉璃孙死后,那揽着她的手臂似乎也收得更紧了一分,仿佛要将她与这血腥的场面隔开。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岳绮罗身上,对地上的尸体和空中的“吊饰”视若无睹。 岳绮罗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她没看地上琉璃孙的尸体一眼,也没看空中那几个快要断气的打手。 只是转过头,对着庞骁,语气带着一丝抱怨,与刚才的恐怖手段判若两人:“小七,那边,冰糖葫芦。” 仿佛刚才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庞骁低头看她,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声音低沉而可靠,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纵容:“昭姐,我这就去买。” 他将她往自己身侧更拢近了些,用身体为她挡住这胡同里弥漫的血腥和死亡气息,仿佛她的世界只需要有冰糖葫芦的甜。 [还好吗,昭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起了心理交流。 […嗯] 许昭昭刚刚的演绎很棒,掺杂着血腥的天真刚好满足了岳绮罗的相似度要求。 庞骁也知道,只有在她扮演子车甫昭、岳绮罗这种角色时,才能成功打破她原来的心理界限。 上次在巴乃,她也没有真正的下手去收掉盘马的一条命。 可他知道,这是她必须经历的,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陪着她。 好在这一次不止自己在,庞骁确信她会变得更好。 这一插曲带来的寂静也并没有太久,还是胖子先打开了话茬。 胡同里的死寂被胖子一声夸张的吸气声打破。 “嘶——!”胖子猛地一抖,手里的破板凳腿差点脱手,他瞪着岳绮罗,眼珠子瞪得溜圆。“我、我的老天爷!姐…不,姑奶奶!您这…这胃口…有点别致啊!” 他声音发飘,带着点难以掩饰的惊骇,但是也并没有害怕她的意思。 只是那五个还悬在半空,刚刚断气的打手,和地上琉璃孙死不瞑目的尸体,都昭示着刚才那“饿了”二字蕴含的恐怖含义。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地扫过岳绮罗的脸,尤其是那双此刻依旧显得天真无辜的眼睛。 他捕捉到了细微之处,在她操控那诡异红芒瞬间夺命的刹那,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瞳孔深处,有过一丝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嗜血的兴奋,更像是一种…强压下的不适? 黑瞎子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靠近庞骁,用手机打字,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小昭昭她…这是…手有点生?” 他用了个隐晦的问句,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些还温热的尸体。 庞骁揽着岳绮罗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他侧头看了黑瞎子一眼,眼神深邃,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是一个肯定的回答,也是两人默契的封口令——他知道,瞎子是看出来了。 第48章 过渡 得到庞骁确认,黑瞎子心里也有了底。 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对着胖子就嚷嚷起来。 “哎哟喂,我说胖爷,瞧你这点出息!咱小昭昭那是饿了!饿了就得吃东西,天经地义!” “你看你,举着个破木头棍子,能当糖葫芦啃啊?” 他故意把话题往刚才岳绮罗要的冰糖葫芦上引,试图冲淡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胖子何等机灵,立刻接收到信号。他看看庞骁那护犊子般的姿态,再看看黑瞎子挤眉弄眼的暗示。 瞬间就明白了,昭姐这状态不对啊。 那么好,又到了该我胖爷出场的时候了! 胖子一拍大腿,脸上迅速堆起他那招牌式的、带着点油滑的憨厚笑容,把板凳腿往地上一杵。 “嘿!大黑你这话说的!咱昭姐那是仙女下凡,吃个冰糖葫芦都得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长的山楂做的!哪能啃我这破木头?” 他夸张地搓着手,凑近两步,对着岳绮罗,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姐,你看,这地方味儿不对,影响您胃口!要不…咱换个地儿?” “要我说啊,这前门大街,刚出锅的冰糖葫芦才最好!那红彤彤亮晶晶的,裹着芝麻,一咬嘎嘣脆!胖子我请客!保证管够!”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的示意小哥和无邪。 小哥沉默地将视线从地上的尸体移开,落在岳绮罗身上,“嗯。” 言语依旧简单,但是带着他独有的安抚之意。 无邪脸色苍白,胃里虽然还在翻江倒海,但也强忍着不适,对着岳绮罗努力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安抚性质的笑容,点了点头。 黑瞎子也笑嘻嘻地接口,试图把气氛彻底扭转到日常频道。 “对对对!胖爷说得对!这地方风水不好,血腥味太重,影响咱们小昭昭品尝甜食的心情!” “走走走!庞小哥,赶紧带着咱小昭昭移驾,我和胖子断后,处理一下…嗯…这些‘垃圾’。” 他指了指地上和空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打扫落叶。 他甚至还对着岳绮罗眨了眨眼,尽管隔着墨镜效果打折:“下次饿了,咱换个点心?这‘点心’有点硬,硌牙!下回咱试试糕点?软和!” 庞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长长的睫毛垂着,刘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刚才那种天真中带着残忍的兴味已经褪去,只剩下了一片沉寂。 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庞骁手臂传来的、坚定不移的支撑力量,也听到了胖子和黑瞎子那刻意插科打诨、笨拙却暖心的开导。 […嗯] 她在心底又一次回应了庞骁之前的询问。 庞骁感受到了她精神层面传递过来的、那细微的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埃落定后的茫然。 他紧了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护在自己的身影之下,隔绝了所有不堪的景象。 “好。”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是对胖子和黑瞎子的回应,更是对怀里人的承诺。 他目光扫过地上琉璃孙的尸体和空中那几个快要咽气的打手,眼神冰冷无波,仿佛在看几块碍事的石头。“处理干净,麻烦了。” 说完,他揽着岳绮罗,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胡同另一端、远离血腥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背脊像一座雄伟的山峦,为她挡开所有寒风与污秽。 目标明确——冰糖葫芦。 看着两人转身离开的背影,胖子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对着黑瞎子小声嘀咕。 “我的妈呀…大黑,咱昭姐这‘饿’…真他娘的有点吓人呐…不过,刚才最后那一下,她是不是…手抖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看着庞骁护着岳绮罗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我说胖爷~咱能不能看破不说破。小昭昭…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新口味。庞骁在呢,没事。” 他活动了下手腕,眼神锐利地看向那些吓破了胆、瘫软在地的打手,“干活吧,先把这些‘点心渣’收拾了,别污了地,影响市容。” 胖子看着庞骁和岳绮罗消失在胡同拐角,才彻底放松下来,肩膀一垮。 “哎哟我去,这活儿干的…大黑,你说小庞那句‘处理干净’,是字面意思还是…?” 黑瞎子已经蹲在琉璃孙尸体旁,动作麻利地摸索着,但墨镜后的眼神却忍不住往庞骁他们离开的方向瞟了一下。 “废话!当然是字面意思加引申义!这老小子身上油水估计不少,正好给咱小昭昭的糖葫芦基金添砖加瓦。” 他一边说,一边利落地从琉璃孙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还有几串看起来成色不错的珠子,语气却有点心不在焉,“啧,穷鬼,就这点家当。” 胖子也来了精神,放下板凳腿,开始搜刮地上那些早已断了气的打手——那些刚才被吊起来、此刻脖子扭曲变形、脸色青紫的尸体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了。 他一边翻找一边嘀咕:“蚊子腿也是肉!再说了,清理‘垃圾’也得收点处理费不是?大黑,你说埋哪儿?” “堆一起。”黑瞎子语气轻松,但站起身时,目光又忍不住投向胡同口,“哑巴,搭把手?找个僻静角落,挖个坑埋了?还是老规矩,沉护城河?” 他这话问小哥,心思却明显飞远了。 小哥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开始动手。 他动作迅捷而无声,如同处理一堆真正的垃圾,将琉璃孙和其他几具尸体拖向胡同深处一个废弃的杂物堆后面。 无邪强忍着恶心,帮忙把掉落的刀棍踢到角落,用一些破麻袋烂筐盖住地上的血迹,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不那么刺眼了。 他眼角余光也一直留意着岳绮罗消失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没事吧?…庞骁能照顾好她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没用了,都没能说上话… 胖子则充分发挥他的“专业素养”,把搜刮来的钱、值钱物件一股脑塞进自己肥大的外套内袋里,嘴里还念叨。 “啧,这年头,当打手也不容易,兜比脸还干净…还好孙老板还算有点家底,够给昭姐买一车糖葫芦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小哥利落的身影,心想小哥这身手,啧,真不是盖的,就是太闷了,也不知道昭姐吃不吃这套。 黑瞎子拍拍手站起来,推了推墨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搞定!效率!走吧胖爷,再晚点,咱们小昭昭的糖葫芦瘾犯了,把前门大街啃了可咋整?别让某些人独占太久。” 他把“某些人”三个字咬得有点重。 “走走走!”胖子一听,赶紧跟上,心里门清,黑瞎子这是酸了。 三人加上无邪迅速离开胡同。 这边的许昭昭在走出胡同前就解除了扮演,比起刚才,她本人的情感更加外放一些,刚沾了血腥的阴郁还环绕在她的周围。 胖子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率先追上了前方不远处慢慢走着的庞骁和许昭昭。 姐!庞小哥!等等我们!”胖子人未到声先至,嗓门洪亮,“糖葫芦!胖爷我来了!今天必须让你吃个痛快!” 黑瞎子也溜溜达达地跟上,目标明确地就想往昭昭身边另一侧凑,结果被庞骁那不动如山的身形挡了一下。 他撇撇嘴,墨镜下的眼睛瞪着庞骁的后背,声音却带着夸张的热情:“就是,小昭昭,别急啊,好饭不怕晚,最好的糖葫芦摊子胖子熟!保证比某些人买的甜!”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庞骁一眼。 许昭昭被庞骁揽着,依旧沉默,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她脸上的表情很淡,黝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身体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庞骁步伐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手臂依旧稳稳地圈着她。 胖子立刻占据了她视线能看到的另一侧位置,眉飞色舞地开始描述。 “姐,你就瞧好吧!前面那家老字号,祖传的手艺!” “那山楂,颗颗饱满,红得跟玛瑙似的!熬的糖稀,金黄透亮,火候绝了!撒上刚炒好的白芝麻。” “哎呦喂,那叫一个香!一咬下去,嘎嘣脆,糖壳儿裂开,里面山楂又酸又甜,那滋味儿…啧,神仙都得流口水!”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咂嘴,试图用美食的诱惑唤起许昭昭的兴致,同时身体还悄悄把想往前挤的黑瞎子挡了挡。 黑瞎子被胖子一挡,有点不爽,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在一旁帮腔。 声音拔高了几分:“没错!而且他家还有夹豆沙的、夹糯米的,花样可多了!小昭昭想尝哪种?要不每样都来一串?” “反正咱们胖爷今天请客,他兜里刚发了一笔小财,是吧胖爷?” 他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胖子鼓囊囊的口袋,眼睛却一直盯着岳绮罗的反应。 胖子立刻挺起胸膛,拍得胸脯啪啪作响:“没错!管够!姐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第49章 昭昭本人(1) “吃不完咱可以打包!咱们昭姐的开心才最重要嘛!” 无邪也努力挤出笑容,顺着胖子的话茬说:“那家的冰糖葫芦确实很有名,我小时候来探亲也爱吃,特别甜!” 他说完,又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心里有点失落,觉得自己笨嘴拙舌的。 小哥沉默地走在昭昭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在胖子唾沫横飞地描述糖葫芦时,他看似随意地抬手。 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了路边垂落、可能扫到许昭昭发梢的一根细树枝。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无声的守护意味,做完后便恢复原状,目光平静地直视前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黑瞎子眼尖地看到了小哥这个动作,墨镜后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闷油瓶子,开屏开得还挺隐晦! 很快,前门大街热闹的灯火和人声传来。胖子熟门熟路地冲到“张记糖葫芦”摊前,豪气地拍钱:“老板!最好的山楂!裹满芝麻!先来十串!” 晶莹红亮的糖葫芦很快递到了众人手中。 许昭昭看着庞骁递到自己面前那串裹满芝麻、糖壳透亮的冰糖葫芦,终于伸出手接了过来。她没有立刻吃,只是静静地看着。 庞骁站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流,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低声问:“尝尝?” 她这才微微低头,小心地咬了一口。“咔嚓”,清脆的糖壳碎裂声响起。 “姐!怎么样?是不是贼好吃?”胖子紧张又期待地问。 黑瞎子立刻挤到前面,把自己那串也举到她面前。 同往常一样,笑嘻嘻地说:“小昭昭,尝尝我这个?我这串芝麻撒得特别匀!比他那串好!” 他挑衅似的瞥了庞骁一眼。 小哥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手中那串还没动过的、同样裹满芝麻的糖葫芦,无声地往前递了递,位置恰好能让许昭昭轻松看到。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无邪看着三个男人微妙的小动作,尤其是小哥那无声的“献宝”,再看看自己手里孤零零的糖葫芦,心里更着急了:我…我该说点啥?我的糖葫芦看起来也不错啊?昭昭会喜欢吗? 许昭昭没理会他们的聒噪和“献殷勤”,只是又咬了一小口山楂,细细地品着。她苍白的脸颊似乎被糖葫芦映得有了点血色。 庞骁看着她小口小口、极其认真地吃着糖葫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指腹轻轻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点点糖渣。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黑瞎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墨镜后的眉毛一挑,凑近庞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浓浓的酸意和促狭低语。 “啧,庞小哥啊,你这双标有点明显啊?刚才那几位脖子都快勒断了也没见你眨下眼,这会儿沾点糖渣倒是心疼上了?我们递糖葫芦怎么不见你帮忙擦嘴?” 庞骁动作一顿,瞥了黑瞎子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淡淡地回了一句:“昭姐喜欢这个。” 言下之意,她喜欢的,自然要护着周全,连一点糖渣也不该沾染,而递糖葫芦这种事…轮不到你们。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咬了一大口自己的糖葫芦,嘎嘣作响,心里腹诽:行,你狠!哑巴张你倒是学学啊!光递有什么用! 无邪看着昭昭安静吃糖葫芦的样子,再想想胡同里那恐怖的一幕,心中滋味复杂。 但看到庞骁那无声却强势的安抚、小哥沉默的开屏、以及胖子瞎子笨拙却真诚的关切和互相较劲,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糖葫芦,那熟悉的酸甜味道,似乎真的能冲淡一些血腥的记忆。 胖子见许昭昭吃得认真,更是来劲,拍着胸脯开始展望:“姐!以后想吃啥跟胖子我说!” “在这京城地界儿,就没有胖子我搞不到的美食!咱天天换着花样吃,保管您吃得开心,吃得顺心!” 他努力想把“吃”这个字眼彻底扭转到美好的、日常的轨道上来。 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在那串冰糖葫芦的甜蜜包裹下,在那坚实臂膀的守护中,在那刻意营造的、带着烟火气的热闹和男人们微妙的争风吃醋里。 一小口,一小口,认真地吃着。 那浓重的血腥,似乎暂时被这人间最平凡的甜味,短暂地覆盖了。 夜色更深,前门大街的热闹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一行人跟着许昭昭,走向王家别墅。 庞骁依旧紧挨着许昭昭,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壁垒。 小哥落后半步,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的阴影。 胖子和黑瞎子一左一右,还在低声斗着嘴,试图驱散那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无邪则缀在最后,手里捏着那根几乎没怎么吃的糖葫芦,冰凉黏腻的糖壳粘在指尖。 别墅厚重的雕花铁门无声滑开,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与外面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许昭昭率先走了进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胖子立刻咋呼起来:“昭姐,您这宅子真是见一次开一次眼呐!” 他试图用夸张的语气调动气氛,目光却小心翼翼地在许昭昭苍白的侧脸上逡巡。 许昭昭没有回应,只是径直走向客厅宽大的沙发,将自己深深陷了进去。 她微微蜷缩着,手里还攥着那根只吃了小半的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在灯光下折射着微光,映着她空洞的眼眸。 庞骁无声地走到沙发旁的单人位坐下,位置恰好能将她的身影完全纳入视野。 小哥则选择靠窗的位置,抱臂而立,像一尊融入夜色的守护石像。 黑瞎子撇撇嘴,一屁股歪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难得地显出几分疲惫。 无邪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这一幕。 “天真!傻站着干嘛?过来坐啊!”胖子招呼他,拍了拍身边沙发空位。 无邪走过去坐下,手里那串糖葫芦被他无意识地放在茶几上。 糖葫芦的红亮光泽,不会让他联想到血液,但却又莫名地刺眼。 他看着昭昭低垂的睫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着。 样式雷。 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那是三叔留下的东西。 是无三省离开前,或者说,是他在这个巨大漩涡中挣扎时,留下的极其重要的线索。 它指向一个买家,一个能在九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有能力、有胆量收购这种东西的买家。 而这个买家,他在新月饭店见到了真面目。 霍老太太,九门的第七门。 这说明了什么? 无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海底。 他想起格尔木疗养院的录像带,想起云顶天宫的青铜门,想起西王母国地底的陨玉……每一次,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 他在格尔木追寻三叔知道了自己是在与敌人对抗,是在反抗命运。 可如今,看着这张样式雷图纸,看着它与新月饭店的联系。 再联想到新月饭店拍卖的,正在小哥手里的鬼玺…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鬼玺,传说中能号令阴兵、甚至与青铜门息息相关的神秘物件。 它的拍卖,必然震动整个地下世界,吸引所有相关势力的目光。 而样式雷图纸的出现,恰在此时,指向新月饭店的某个买家…这绝非巧合。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是九门安排了我。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砸在他心头。 不是他碰巧卷入了九门反抗汪家的计划。而是九门,或者说是他的两位好三叔,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他。 选择他作为一枚棋子,一个探路的卒子,一个连接过去与未来的关键节点。 三叔的离开、留下的线索、他一路追寻至此…这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而他无邪,懵懵懂懂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直到现在,才隐约窥见了剧本的一角。 他抬头看向许昭昭。 她依然安静地蜷缩着,像一只疲惫至极的幼兽。 那个被血洗的胡同,是否是因为她无意中成了漩涡的一部分?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无力感涌上无邪心头。 是他带去了麻烦,致命的麻烦 。 胖子还在试图跟许昭昭说话,介绍着北京胡同里里各种新奇玩意儿,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松。 黑瞎子闭着眼养神,墨镜搁在膝盖上。 小哥的目光偶尔扫过窗外,又落回许昭昭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关切。 这短暂的、被糖葫芦的甜味和别墅的温暖包裹的宁静,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覆盖在依旧流淌着血腥和阴谋的伤口上。 无邪知道,这糖衣随时会碎裂。 他拿起茶几上那串冰冷的糖葫芦,山楂的酸涩仿佛透过糖壳渗了出来。 他咬了一口,糖壳碎裂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50章 昭昭本人(2) 那熟悉的酸甜味道在口中弥漫开,却再也无法冲淡他心中的沉重感觉。 甜味终究是短暂的。 而九门布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这个被选中的人,已经被推到了棋盘的中心,下一步,该如何走? 无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空间,望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叮咚” 门铃声响起,打乱了无邪的思绪,他连忙起身去门口查看。 透过门口的监控向外看,熟悉的脸出现在外面。 门外的人,是王亦。 “亦哥。”无邪打开门,脸上扯出笑容来和他打了个招呼。 “这么晚了你们还没休息?”王亦询问,随后压低声音,“今天在新月饭店有人受伤?” “没有”无邪摇摇头,“就是昭昭她…可能需要一些安慰……” 王亦皱了皱眉,“小月亮怎么了?” “哎呦,哥欸!你来的正好欸!”回答的是胖子。 “我昭姐今天心情不大美丽,正好你来了嘿。那个,我们去睡觉…都睡觉去了。”胖子对着王亦挤挤眼睛。 推搡着无邪,顺便招呼其他人一起,各自回了房间。 几人挤眉弄眼、心照不宣地迅速溜回了各自的房间,把客厅的空间完全留给了王亦和窝在沙发里的许昭昭。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许昭昭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一角,下巴搁在膝盖上,双臂环抱着自己,像一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小动物。 王亦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头一沉,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不像无邪他们。 他太了解她了,这姿态里的无助,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不过,刚刚瞥见她那眼底深处的惊悸和迷茫,倒是真的。 他缓缓走到沙发边,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地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也带着一丝探究。 “小月亮?”王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昭昭的身体配合地猛地一颤,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耸动。 然而,在她埋首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狡黠的念头飞快的闪过。 她知道,她亲爱的哥哥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一定能看穿她这拙劣的表演。 从小到大,她的小心思鲜少有能瞒过他的。 可是…正是因为知道他能看穿,她才更要这样。 她要让他看到她的“挣扎”,看到她的“痛苦”,看到她对家人认同的“极度渴求”。 她要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的恐惧——不是对力量本身的恐惧,而是对失去他们的恐惧。 她要让他心疼,让他不忍,让他用更坚定的拥抱和承诺,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再次离开,爸妈也不会。 她要的不是被蒙蔽后的喜爱,而是被理解的,更牢固的接纳。 她要亲手将这根名为“亲情”的绳索,在她和哥哥之间、在她和父母之间,系得更紧、更死。 她已经变了,但他们没有。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好不容易能再次紧紧抓住的锚点,她当然不会轻易放手。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带着浓重哭腔、几乎不成调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痛苦中挤出来的: “哥…杀人了…好多…好多人……” 她词不成句,声音有些发抖。 “哥!我们…我们从小…爸妈教我们…尊重生命…” 许昭昭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可是…我今天……我…我像捏死虫子一样…杀了那么多人!我…我感觉不到…我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像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死死抓住王亦的衣袖,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恳求: “哥…爸妈…爸妈知道会怎么看我?他们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觉得我…辜负他们的教导?” “我…我好害怕…我好怕你们对我失望…怕你们觉得我…变得可怕…变得…不像我自己……”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王亦能看出,她对父母可能会失望的担忧是真的。 但此刻,她却下意识地将这份痛苦放大了,仿佛只有用最惨烈的崩溃,才能冲刷掉自己手上无形的血迹,才能证明自己依然“无辜”。 王亦的心被狠狠揪着,他更能清晰地捕捉到她话语里那些刻意强调。 更多的,是那份现在深植于骨髓的对家人的渴求,以及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发现的恐慌。 而这份恐慌,无论真假,都让他心疼得不行。 他不再犹豫,伸出双臂,用力地将哭得浑身颤抖的许昭昭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怀抱包裹住她。 试图驱散她周身弥漫的绝望和自我厌弃,也给予她此刻最需要的——无条件的接纳。 “昭昭,看着我。”王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捧起妹妹满是泪痕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我说,你没有做错!”他的眼神锐利而清晰,“我回来时就查过了,琉璃孙对吧。” “他想抢东西,想伤害你,侮辱你!他和他那些手下,在那个时刻,就是一群手持凶器,想要你们命的暴徒。所以,他该死。” “不是你死,就是他们亡。是…爸妈是教我们善良,但绝不是教我们愚善!他们教我们尊重生命,但也教我们保护自己,保护所爱之人。” “在那种情况下,你的力量保护了所有人,保护了你自己。” “爸妈如果知道,只会心疼你受了惊吓,只会庆幸你平安无事,只会为你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而欣慰。他们绝不会对你失望!” 王亦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许昭昭混乱恐惧的心上。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逃避: “至于那股力量…我知道它很强大,也很…特别。它可能带着一些不属于你的特质。” “但昭昭,记住,使用力量的是你。决定用它来做什么的,也是你。” “今天,你用它在生死关头保护了你的伙伴,这有什么错?” “爸妈教我们的,是明辨是非,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仁慈,什么时候该举起武器。” “你做到了,做的很好!你保护了该保护的人,清除了该清除的威胁。这不是残忍,这是担当。” 他感受到怀里的妹妹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哭泣也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他知道自己的话她听进去了,也达到了她此刻寻求安抚和认同的目的。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疼惜和安抚: “你会害怕,会自责,会哭得这么厉害…昭昭,这恰恰证明你没有变。” “你害怕自己变得冷血,害怕我们失望,这本身就说明你的心是热的。” “如果你真的变成那样的人,你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你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享受其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亦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理解,“在以前,在我们的世界里,剥夺他人生命是绝对的重罪,是文明社会最根本的底线。”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但是,昭昭,这里不是我们原来的世界了。这里的规则不一样。” “这里的‘恶’,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赤裸、更疯狂。在那个胡同里,在那个瞬间,有的只是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王亦轻轻擦掉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 “别怕,昭昭。哥在这里,爸妈也永远在这里。我们永远不会对你失望,我们…不会再离开了。” 许昭昭的身体随之一僵,又慢慢放松下来。 “你经历的这些,承受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突然拥有了超出想象的力量,还在学习如何驾驭它。” “这很难,但我,爸妈,包括你的新朋友们,我们都会陪着你。” 这直指核心、充满理解与坚定支持的话语,如同最温暖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最深的阴霾和恐惧。 压在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终于被王亦有力的话语搬开了。 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那刻意表演的崩溃也渐渐褪去,只剩下真实的疲惫和宣泄后的虚脱,以及…一种目的达成后的隐秘安心。 “哥…” 她终于不再压抑,像个委屈极了的孩子,扑在王亦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次,哭声里少了几分刻意的凄惨,多了几分依赖和放松。 王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着她,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他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最坚实的依靠。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哥在呢…哥永远都在…”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带着无尽的包容和守护。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客厅里只剩下女孩逐渐平息的哭声和兄长低沉温柔的安抚声。 第51章 昭昭本人(3) 不知过了多久,许昭昭的哭声彻底弱了下去,变成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她耗尽了所有力气,在王亦温暖且安全的怀抱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脸上的泪痕未干,眉头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安心后的放松。 王亦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低头看了着妹妹熟睡的脸庞,眼神复杂。 做了十多年的兄妹了,当哥哥的当然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妹妹刚才那场崩溃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表现,又有多少是她下意识的手段。 他看穿了,他回应了,他承诺了——并且,他心甘情愿。 心疼、担忧、凝重交织在一起。 但他也知道,妹妹面临的挑战远未结束。 要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找到平衡点,注定将是一个漫长而孤单的旅程,好在他们还有机会陪着她。 他轻轻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扯过旁边的薄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温暖的灯光笼罩着相依的兄妹。 王亦保持着姿势,没有动。直到确认许昭昭睡熟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无边的黑夜。 方才面对妹妹时的温柔、包容和坚定,如同潮水般从他脸上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只不过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当然看得出。 看得出发泄中的刻意,看得出她心底那份对力量既恐惧又隐隐掌控的微妙。 更看得出她利用害怕家人失望这个最柔软的弱点来寻求他安慰和认同的本能。 看来之前自己和爸妈的突然离世对昭昭来说,始终都是一根刺。 他的小月亮,在经历剧变后,已经开始无师自通地用一种更复杂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脆弱的内核了。 这让他心疼,也让他……隐隐不安。 但他不会点破。 他是她的哥哥,和爸妈一样,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无论她需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来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他都会站在她这边,给她最坚实的后盾。 他相信,他们的父母,亦然。 “亦哥。”庞骁压低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等在旁边了,“昭姐睡着了吗?” 王亦点了点头,脸上的柔和彻底消失,望向庞骁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审视的平静。 他动作极轻地将许昭昭横抱起来,和庞骁两人默契地将她送回房间,盖好被子。 月光洒在她熟睡的脸上,放松的眉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说明这次的“发泄”和兄长的安抚效果极佳。 两人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走廊的阴影里,王亦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庞骁。 他的目光不再是看妹妹时的包容,而是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就像是裹着刀子,直直地刺向对方。 庞骁正面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眼神同样沉静而锐利,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 “昭姐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坚强。她只是在适应,在摸索保护自己和保护她在乎的人的方式。这个过程……难免需要一些‘释放’。” “我不管她用什么方式适应。”王亦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只在乎结果——她不能真的被那股力量吞噬,不能真的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憎恶的怪物。更不能……伤心。” 他向前逼近半步,无形的气场笼罩着庞骁:“庞骁,我感谢你,感谢你给我们一家团聚的机会。” “可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只想你记住一点:在这个世界上,我在乎的只有我妹妹,爸妈也一样。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平安与否,就是我们的一切。” 他的眼神冰冷如寒潭:“所以,千万别让她伤心。一丝一毫都不行。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是你让她难过、让她痛苦……” 王亦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分量,“我们一家,倾尽所有,也会让你付出代价。相信爸妈也会这么做。” 庞骁静静地听着王亦的警告,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在听到最后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直视着王亦充满威慑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亦哥,你说得对。对我来说……”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这个世界上,我所在乎的,只有昭姐,以及…她在乎的一切。” “如果她伤心了……”庞骁的声音陡然转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不需要你动手。我会亲手解决掉让她伤心的源头。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东西。” 他的话语坚定,那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宣告。 王亦深深地看着庞骁,对方眼中那份为了许昭昭可以不顾一切的疯狂,让他心头微震。 这超出了他的预期,却也…让他又稍稍放心了一些。 至少,这份偏执,是指向保护昭昭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庞骁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警告、审视,以及…默认。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而冷硬。 庞骁站在原地,目送王亦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他脸上的冷硬线条缓缓放松,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许昭昭紧闭的房门,眼神深处只剩下满满的温柔。 书房的灯幽幽亮起,门被轻轻关上。 门内,王亦靠在书桌边,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眼神幽深。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父母发来询问昭昭近况的信息。 他沉吟片刻,最终只回复了简短的一句:“昭昭很好,有点小挫折,在适应。放心,有我在。” 他放下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庞骁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回响。 书房的灯,幽幽亮了整夜,直至天色泛白,才被王亦按灭烟蒂,起身关上。 窗外的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许昭昭的脸上。她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昨夜哭得太过投入,加上紧绷精神的巨大消耗,让她有种宿醉般的疲惫感,眼皮沉甸甸的,脑袋也有些发懵。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昨晚的记忆才如同潮水般涌回。 琉璃孙手下扭曲的面孔、冰冷麻木的感觉…然后是哥哥温暖的怀抱,那低沉有力、斩钉截铁的话语。 昨晚的话,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心上,带着滚烫的温度,驱散了盘踞在心底最深处的寒冰。 许昭昭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身。她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的跳动,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包裹着她。 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仿佛抽干了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留下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安宁。 那份对“被抛弃”的恐惧,在哥哥坚定而包容的回应下,暂时被抚平、被加固了。 她得到了她最想要的承诺,一场带着“表演”却无比真实的宣泄,换来的是亲情纽带被重新锻造得更加坚韧的踏实感。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圈微红,但眼神不再是昨夜那种破碎的茫然和恐惧。 那里面沉淀下了一些东西——一种经历了风暴后,确认了港湾依旧存在的平静,甚至带着如释重负后的轻松。 她对着镜子,尝试性地扯了扯嘴角。不再是昨晚那种勉强扯出的笑容,而是一个…虽然疲惫,但发自内心带着点释然的弧度。 这很好。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许昭昭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胖子正咋咋呼呼地张罗着早餐。听到开门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其中几道目光,带着各自不同的温度和专注: 小哥安静坐在沙发角落,清冷的眸子在她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她,像无声的探照灯,细细描摹着她的脸色和精神状态,带着沉静的关切。 黑瞎子墨镜后的视线带着惯常的慵懒笑意。无邪原本在帮胖子摆碗筷,看到她出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 庞骁刚从房间出来,正走向餐厅,脚步在看到她的瞬间便放轻了。 他停在几步外,目光如同温和的暖阳,安静地落在她脸上,仔细地观察着她的气色和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全然的专注和一种确认她是否安好的认真。 看到她眼底那抹平静,他紧绷的唇角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变得柔和而沉稳,像一座为她而存在沉默且可靠的大山。 “哟!咱姐醒啦!”胖子第一个凑上来,挤眉弄眼,带着点促狭,“昨晚睡得可好?亦哥那‘心灵鸡汤’灌得够劲儿吧?” 许昭昭脚步一顿,脸上带着点被看破心思的羞恼,瞪了胖子一眼:“死胖子!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语气里反而带着点虚张声势。 第52章 昭昭本人(4) 许昭昭接过碗,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搜寻着。 她没有看到王亦的身影。 “亦哥在书房,刚出来透了口气,又进去了,估计在处理点事。”无邪自然地接过话,声音温和。 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张干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体贴,“擦擦?眼睛还有点红。” 许昭昭微微一怔,对上无邪那双清澈又盛满温柔的眼睛,心里一暖。 她接过手帕,低声说了句谢谢。 “啧啧啧,小昭昭,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昨晚哭惨了吧?”黑瞎子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人已经晃悠到了她旁边的座位。 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一手支着下巴,近距离地打量着她。“来,让黑爷瞧瞧,有没有哭坏了我们昭昭漂亮的小脸蛋?看得黑爷心疼啊。” 他刻意加重了“心疼”二字,带着点暧昧的调调。 许昭昭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调侃弄得耳根一热,下意识地想躲开他探究的目光。 “瞎说什么呢!黑瞎子你离我远点!”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想去推他凑近的脸,却被他灵活地躲开。 黑瞎子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磁性的沙哑:“哎呦,还害羞了?脸皮这么薄可不行啊小昭昭。看你这样,可比昨天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顺眼多了。” 他虽然依旧在调侃,但语气里的那份确认她状态好转的放松感,以及毫不掩饰的安抚,许昭昭听得出来。 “今天打算做点什么?” 许昭昭没有回答,黑瞎子耸耸肩,收回了过于逼近的姿态。 但依旧坐在她旁边,拿起一根油条慢悠悠地啃着,墨镜后的视线却还是牢牢地黏在她身上。 庞骁这时自然地走到餐桌旁。他没有刻意选择靠近许昭昭的位置(毕竟黑瞎子已经占了),而是拉开一个既能清晰看到她、又不显得过于迫近的座位坐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很自然地拿起一个空碗,盛了一碗粥放到许昭昭面前,替换掉她手里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声音低沉温和:“昭姐,喝这碗热的。” 然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安静地开始用餐。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多余的言语,透着一种无声的体贴。 许昭昭捧着新换上的热粥,手心传来的暖意让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庞骁。 他此时正垂眸喝着粥,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温和而平静。(怎么不算开屏呢)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王亦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熬了一整夜后的倦意。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旁被“包围”的妹妹,以及…围在她身边那几个心思各异的男人。 兄妹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许昭昭看着哥哥,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躲闪和刻意放大的脆弱,而是坦然的带着点依赖的平静。 王亦的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看到了她眼底的平静和那抹安心。 昨夜那些刻意表演的痕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安抚后的松弛感。 这也让他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径直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如既往的亲昵和宠溺。 “醒了?饿坏了吧?锅里还有粥。” 他的站位,强势地挤开了黑瞎子一点距离。 “嗯。”许昭昭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王亦在她另一边坐下,也盛了一碗粥,状似随意地问:“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好多了。”许昭昭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清晰而放松的笑容,眼神清澈,“就是有点没睡够。” 王亦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和那个纯粹的笑容,点点头:“那就好,今天别乱跑,好好休息。” “知道啦,哥。”许昭昭应和着。 黑瞎子在一旁插嘴:“听见没小昭昭~大舅哥发话了,今天哪儿都别想去。黑爷我勉为其难留下来陪你解闷儿?” 他语气轻佻,眼神却带着认真和不容拒绝。 小哥没说话,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碟剥好的水煮蛋,再次默默推到了昭昭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无邪立刻接话,声音温和:“昭昭,你要是觉得闷,我那儿有几本新淘来的古籍,讲些奇闻异事,挺有意思的,要不要看看?” 他巧妙地提供了另一种安静的陪伴方式。 王亦的嘴角再次抽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太阳穴在跳。他深吸一口气,自动屏蔽了某些“噪音”和“献殷勤”。 只是对许昭昭强调:“想休息就回房,想待着就待着,随你。别理那些有的没的。”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黑瞎子。 许昭昭看着面前的小哥牌水煮蛋,再看看身边眼神灼灼的黑瞎子,温柔的无邪,沉稳看着自己的庞骁,最后看向一脸“有哥在别理他们”的王亦。 突然觉得这场面既好笑又有点…甜蜜的负担。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鸡蛋,小口咬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嗯,就在这儿待着吧,挺好。” 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来,也照在她微微泛红却带着轻松笑意的脸上。 胖子看着这“众星拱月”又暗流微动的餐桌,憋着笑,识趣地埋头干饭。 小哥依旧沉默进食,只是偶尔会抬眼看看许昭昭,确认她的状态。 黑瞎子则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不着边际的段子,试图逗她开心。 无邪在一旁温声补充或接话,眼神始终追随着她。 庞骁安静地吃着早餐,姿态放松,但他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许昭昭身上。 在她需要添粥时,会自然地接过她的碗;在她看向面包时,会无声地将面包篮推近一点。 他的照顾细致入微,却毫不逾矩,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妥帖。 王亦虽然脸色不算好看,但看着妹妹脸上逐渐恢复的血色、轻松的笑容以及被众人小心呵护着的样子,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 吃完早餐,许昭昭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远处渐渐明亮的天空。 身后,王亦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许昭昭接过,温热的杯壁贴着手心。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哥,今天的太阳,好像比昨天暖一点。” 王亦站在她身边,也望向天边初升的朝阳,抿了一口咖啡,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嗯,天总会亮的。” 许昭昭侧过头,看着哥哥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可靠的侧脸,心底最后一点阴郁也消散了。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带着释然:“是啊,天总会亮的。” 阳光也洒在了安静站在不远处、同样望着窗外的小哥身上,给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无邪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温柔而满足。 黑瞎子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墨镜后的眼睛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笑容明媚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占有欲的弧度。 庞骁则站在餐桌旁,没有刻意靠近窗边,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许昭昭的背影上。 王亦没有看她,只是抬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里,是无声的承诺,就像他昨晚说的那样,我们会一直都在。 早餐后那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王亦还有工作,再次确定了昭昭的情况没问题了后,便匆匆出了门。 他走后不久,门铃又再次响起。 “忘带什么了这是?”胖子嘀咕着,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解雨晨和霍秀秀。 解雨晨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气质清贵卓然,仿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霍秀秀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穿着一身淡雅的粉色改良旗袍,外罩一件薄呢短外套。 一部分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她肌肤胜雪,一双灵动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开门的胖子,随即越过他看向屋内。 胖子有些意外:“哟!这不花爷吗?怎么来这么早?请进请进。”他侧身让开通道。 解雨晨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窗边的许昭昭。霍秀秀紧随其后,仪态端庄,带着她特有的灵动。 “昭昭。”解雨晨声音清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目光在许昭昭脸上停留片刻,看到她眼底的平静和唇边尚未完全褪去的轻松笑意,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昨晚他是事后才从无邪那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担心了一晚上,现在终于安心了。 霍秀秀看了看他,撇了撇嘴,上前一步,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点子娇俏。 “姐姐好。我叫霍秀秀,是小花哥哥的发小,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她说话时,目光坦率地看向许昭昭,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第53章 昭昭本人(5) “你好秀秀。”许昭昭脸上带着笑打了个招呼。“我叫许昭昭,你喜欢怎么喊都可以。” “听说了好多昭昭姐姐你的事情,我早就想见你了,结果都被小花哥哥挡回去了。哼!” 霍秀秀热情的凑到昭昭身边,试探性的伸手,见她没有负面情绪才放心的挽上了她的胳膊,还顺便对解雨晨做了个鬼脸。 接着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包装雅致的小盒子。 眼神关切,“昭昭姐姐,一点小小心意,这是安神的香珠,希望你能喜欢。” 霍秀秀自然而然地拉近距离,很快就拉着许昭昭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昭昭姐姐,别理他们那些有的没的。我一看你就觉得特别投缘,我们聊点女孩子喜欢的好不好?你这皮肤真好,平时都用什么保养呀?” 霍秀秀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欣赏和亲近。 许昭昭也欣然应答,被她的热情感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注意清洁和补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护肤品聊到喜欢的香氛,气氛轻松愉快。 旁边的黑瞎子啧了一声,削苹果的手却没停,漂亮的苹果皮螺旋而下:“瞧瞧,这贴心劲儿,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多了。小昭昭,这下有人陪你解闷儿了吧?” 他话虽带着惯常的调侃,但墨镜后的眼神在霍秀秀几乎瞬间就和许昭昭拉近距离时,还是微妙地闪了闪。 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被分走注意力的轻微不悦掠过,这霍家的美女蛇可是个个都不简单呐。 庞骁目光温和地落在许昭昭带着笑意的侧脸上,看着她被霍秀秀逗得眉眼弯弯,脸上露出比刚才更轻松纯粹的笑容。 他眼底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层浅浅的欣喜,仿佛她开心,他周遭的空气也跟着明亮了几分。 他低声对旁边的无邪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许:“霍小姐好眼力。”这眼力,既是夸她看人准、懂得投其所好,也是夸她能让许昭昭这么快展露笑颜。 无邪也笑着加入话题,巧妙地接上她们关于某种罕见香料的讨论,分享了一个自己淘书时遇到的趣闻。 眼神却始终带着温暖的专注,时不时落在许昭昭身上,仿佛她的反应比故事本身更有趣。 气氛在霍秀秀的带动和无邪的补充下,变得更加轻松而融洽。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许昭昭手中那个霍秀秀送的精致香珠盒子上,也映亮了她和霍秀秀相谈甚欢的笑脸,那笑容明媚得让整个客厅都生动起来。 许昭昭心情大好,拉起霍秀秀的手:“走,秀秀,去我房间,我给你挑个回礼,顺便我们继续聊。” 她带着秀秀去了自己房间,打算边聊天边挑选回礼。 期间,许昭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柠发来的询问短信:还好吗?昨天无邪说你脸色不太好。 许昭昭心中一暖,索性就给阿柠打了个视频电话。 简单说了几句,电话那头阿柠清冷但关切的声音让许昭昭嘴角又上扬了几分。 顺便给两人相互介绍了一下,三个女孩聊的投缘,还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许昭昭带着霍秀秀进了自己的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房间布置温馨,充满了个人气息,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随便坐,秀秀。”许昭昭指着梳妆台前的软凳和小沙发,自己则走向一个精致的红木首饰盒。 “你说得对,聊点轻松的真好。谢谢你送的香珠,味道很特别,我很喜欢。” 霍秀秀甜甜一笑,依言坐下,目光好奇又带着欣赏地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处细节。 “昭昭姐姐太客气啦,你喜欢就好!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感觉跟你特别投缘。而且,” 她俏皮地眨眨眼,带着点小得意,“对付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哥哥们,转移注意力、哄人开心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许昭昭被她逗笑了,打开首饰盒,里面大多是些精巧别致、充满巧思的小玩意儿。两人一边挑选,一边又聊开了。 聊着聊着,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家族和各自的见闻上。 霍秀秀拿起一枚小巧的银质镂空香囊球把玩着,语气自然地提了一句,眼神却带着分享秘密的亲近。 “说起来,昭昭姐姐,我们霍家有些老铺子也挺有意思的,藏着不少故事呢。像城南老街最里头,就有间‘霍记工坊’,门脸儿不大,旧匾额都快看不清了,看着可不起眼了。” 许昭昭正拿着一对镶嵌着淡蓝色宝石的耳坠在霍秀秀耳边比划,闻言动作一顿,“哦?那铺子有什么特别的吗?看着不起眼,反而更有故事吧?” “嗯…”霍秀秀微微歪头,像是在认真回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特别就特别在,它下面……藏着东西。”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感。 “藏着东西?”许昭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放下耳坠,专注地看着霍秀秀。 霍秀秀放下香囊球,凑近了些,声音更轻了:“我奶奶有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泡在那个铺子里,神神秘秘的。” “下面…应该是一个很大的地下空间。奶奶动用了家族不少的匠人和资源,在里面……弄了个很大的工程。” “至于具体是什么,奶奶连我都不让细看核心区域。”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流露出真实的困惑和忧虑。 “我只知道耗费的心血和资源难以估量。我偷偷瞄过一眼,里面很深,阴冷得很,感觉…非常不好,让人心里发毛。” “奶奶那个严肃劲儿,我总觉得…那下面弄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安生地方该有的,透着股邪性。” 她看着许昭昭,眼神变得郑重起来,带着信任。“昭昭姐姐,不瞒你说,这次除了来看看你,奶奶让还我带个口信,或者说…一个条件。” “我觉得这事……可能只有你们能弄明白。” 许昭昭握住了霍秀秀的手:“什么条件?秀秀你说。” 霍秀秀深吸一口气,清晰地说道:“奶奶说,如果你们,特别是小花哥哥他们,想得到霍家关于你们正在调查的那件事的全力支持和关键信息,就用这个‘霍记巧工坊’来换。” “更准确地说,是用工坊地下那个‘东西’来换。她说,只要你们亲自去那里,把那个地方…探查清楚。” “只要达成这个结果,霍家都将毫无保留地与你们合作。她强调,那下面的东西,绝对和你们现在追查的事情的核心有关联。” 霍秀秀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担忧,“只不过,我知道那地方‘不太平’。我…我有点担心你们。” “用地下那个神秘的‘东西’……换合作?还‘不太平’?”许昭昭的声音带着困惑,“只说了这些?没提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具体有什么危险?” 霍秀秀摇摇头,脸上也带着强烈的不解:“没有。奶奶只说了这么多,态度异常坚决。她不肯透露具体是什么,只说和我们追查的核心有关,危险很大。” “这感觉…像是在让我们去帮她解开一个她自己也搞不清或者不敢深究的谜团,甚至可能是个…陷阱?” 她脸上露出浓浓的歉意,“抱歉,昭昭姐姐,本想陪你好好聊聊开心事的,结果带来了这么个让人揪心的消息……” “别这么说,”许昭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她能感受到秀秀话语里的真诚。 “你带来的信息非常重要,也谢谢你信任我告诉我这些。不管下面是什么,我们都得先告诉他们。” 两人走出房间。客厅里,黑瞎子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那把匕首灵巧地转动着,削下的苹果皮依旧是一条完美的螺旋线。 庞骁坐在一旁,目光看似落在报纸上,但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房间门的方向。 无邪和小哥看似在低声交谈,但当房门打开时,两人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许昭昭,一旁的胖子刚收拾完餐桌,正擦着手。 对面书房的门开着,只有解雨晨一人坐在里面看文件。 看到她们出来,尤其是许昭昭脸上轻松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凝重和困惑的神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过来,气氛也随之改变。 “怎么了小昭昭?”黑瞎子第一个出声,停下了转刀的动作,墨镜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那点慵懒消失无踪。 “聊出什么幺蛾子了?脸色跟踩了雷似的。”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调调,但关切之意明显。 许昭昭拉着霍秀秀走到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看向闻声放下文件、从书房从容走出的解雨晨。 她将霍秀秀刚才在房间里透露的信息,城南老街“霍记工坊”下有霍老太太倾力打造的神秘危险地下工程。 其存在与他们现在调查的核心相关但具体情况不明。 第54章 过渡一下 以探查此地作为换取霍家合作的唯一条件,清晰而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但这次沉默中弥漫的不只是疑惑和凝重,更添了几分明显的不满和冷意。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交汇,又因为霍秀秀在场而迅速收敛了过于外露的情绪。 胖子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句什么,但瞥了一眼旁边亭亭玉立、眼神带着忧虑的霍秀秀,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只憋出一句带着浓浓质疑的低语:“……这条件,可真够‘厚道’的。” 他扭过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无邪眉头拧得很紧,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但其中的不信任感难以完全掩盖:“霍老太太行事…应该有她的道理。” “但这信息给得如此模糊不清,又不说明白到底是什么、危险从何而来…这让我们很难评估风险,也显得…诚意有限。” 他刻意避开了更尖锐的词汇,但“诚意有限”四个字,已经足够表达他的不满。 庞骁动作沉稳,但眼神是冷下来的。他没有直接评价霍老太太,而是将矛头指向了事件本身,声音低沉而带着压力。 “‘不太平’三个字,结合一个耗费巨资秘密打造,连亲孙女都讳莫如深的地下工程。这样一个未知的巨大风险作为合作的前提抛出来,这本身……”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沉声道,“……就非常不负责任。” 黑瞎子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 他拿起削好的苹果,递给昭昭一个,又拿了一个自己咬了一大口,嚼了几下才慢悠悠地说。 “啧,老太太这算盘打得,我在城东都听见响了。扔个黑咕隆咚,不知是宝是煞的坑给我们,就指着我们往里跳?” “‘霍记工坊’……名字取得倒挺老实,里面藏着的东西怕是一点都不‘老实’。” 他墨镜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霍秀秀,又迅速移开,终究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只是对着解雨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冷硬的保护欲,“花爷,这‘厚礼’接是不接?小昭昭可不能跟着去瞎冒险。” 他直接把许昭昭的安全放在了质疑的核心。 小哥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息更加冷冽,沉默地站到了更靠近许昭昭的位置。 解雨晨站在书房门口,俊美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 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被算计,被冒犯的愠怒。 他显然对霍老太太的做法极其不满。他的目光在霍秀秀脸上停留了一瞬,霍秀秀被他看得有些不安地低下头。 最终,解雨晨的目光落在许昭昭的脸上,那冰冷的愠怒似乎被强行压下去了一些。 “霍家的‘诚意’,我们领教了。” 这句话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有一句话没说错,那下面的东西,与我们追查的核心有关。” “这一点,她没必要撒谎。所以,无论她打什么算盘,这地方,我们都必须得去。” 黑瞎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行,听花爷的。那我们就去探探这‘工坊’的门脸儿。” 讽刺意味十足。 小哥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霍秀秀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歉意:“小花哥哥,还有各位,我知道奶奶她这次…做得不太妥当。”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熟悉位置和铺面情况,尽量帮忙。” 她看向许昭昭,语气真诚毫不掺假。 许昭昭点了点头。 解雨晨的目光在霍秀秀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嗯。秀秀带路。我们,准备出发。” 就在这略显凝重的当口,黑瞎子那劲儿又上来了。 他屁颠屁颠地凑到正打算回房间换衣服的许昭昭身边,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促狭的光。 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调调:“小昭昭~这次可是要去探‘凶宅’铺子,阴风阵阵的,你确定…不换一身更‘专业’、更‘飒’的?嗯?” 他意有所指地拖长了尾音,眼神还故意瞟了瞟她身上那件柔软的家居裙。 许昭昭脚步一顿,回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就你话多”,但紧绷的嘴角却因为他这不合时宜的调侃微微松动了一下。 她故意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傲娇:“废话!当然换!等着!” 说完,拉着霍秀秀就往房间快步走去,还故意把门关得稍微响了一点,像是在表达对黑瞎子调侃的“抗议”。 黑瞎子看着关上的房门,摸着下巴,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愉悦,冲淡了刚才的冷意。 他转头对着庞骁和无邪挤眉弄眼:“瞧见没?这才是我们小昭昭该有的气势!那老太太的破事,影响不了咱昭昭的英姿飒爽!” 庞骁正低头检查腰间的战术匕首,闻言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虽然没接话,但周身的气息也缓和下来。 无邪则无奈地对着黑瞎子说:“你就快别贫了,赶紧检查装备吧。昭昭换衣服快得很。” 果然,没过几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许昭昭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工装裤和耐磨的冲锋衣外套,长发也利落地束成了高马尾,脚蹬一双结实的短靴。 霍秀秀也换下了旗袍,穿上了更便于行动的裤装。 黑瞎子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再逗她两句,许昭昭却抢先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白皙的手掌,掌心朝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拿来。” “啥?”黑瞎子一愣。 “墨镜啊!”许昭昭理直气壮,“你墨镜那么多,借我一副。”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嘿,小昭昭你这是,打劫到黑爷头上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很干脆地从自己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副备用的、款式相对低调的墨镜,递了过去。 嘴里还不忘嘀咕,“这可是好东西,别给我弄坏了啊!回来得请黑爷吃顿好的!” 许昭昭接过墨镜,得意地架在自己小巧的鼻梁上,瞬间多了几分酷劲。她推了推镜框,对着旁边一直沉默的小哥扬了扬下巴:“小哥,怎么样?帅不帅?” 小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副大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许昭昭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极其轻微地吐出一个字:“…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那份认真的肯定却清晰地传达了出来。 许昭昭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解雨晨看着许昭昭戴上墨镜后那副故作严肃又掩不住灵动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愠怒也终于消散。 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他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不再带刺:“好了,别闹了。装备都齐了?胖子?” 胖子从储藏室探出头,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齐活儿!花爷!” “出发。”解雨晨言简意赅,率先向门口走去。 黑瞎子凑近无邪,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啧,看见没?连哑巴都说帅了……看来这墨镜借得值。回头得让小昭昭多请一顿。” 无邪忍着笑,低声道:“瞎子,你小心昭昭回头让你请十顿。” 一行人走出大门,刚才房间里那一番小小的插科打诨,让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甚至有点苦中作乐的意味。 来到了霍家的铺子,经过了一番探查,几人进到了铺子下方的空间里。 而这铺子下方模仿的,正是张家古楼。 无邪留了个心眼,随意摆弄了机关,装作猜到了密码的样子。 果然,是有人在操控的,霍老太太在背后操纵一切,目的就是为了套出他们手里的图纸。 一系列的拉扯,也终于在小哥露出发丘指,表明身份后结束,敲定了合作。 而这次的行动,分为两支队伍,一支去往巴乃,另一支则到四川的四姑娘山,所有费用皆由霍家和裘德考承担。 熟知剧情,所以全程摸鱼的昭昭be like:(′-i_-`) 好在她还有其他方式打发时间。 [小七,抽新角色吧。] 没错,就是我们居家旅行必备的小七! [好,昭姐。]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狄红霞(相似度52%)】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在变化后,她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变得成熟了不少。 带卷的短发配上带着些倦怠的眼神,不知怎么还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慈祥。 红色的上衣配黑色的裙子,看上去有点像是民国时期的女先生。 几人分配如下:一队去巴乃,由小哥带着胖子秀秀,还有一个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不能拒绝自家昭姐的庞骁。 二队去四姑娘山,无邪带着狄红霞解雨晨还有黑瞎子。 第55章 狄红霞(1) 胖子终于又能见到他的云彩妹妹了,回去的路途中背景都开着花花,和旁边头顶乌云的庞骁形成了对比。 [小七?] […昭姐。] [乖啦~] [好…] (此男简直不要太好哄) 而无邪他们这一边,是第一次没有一起出发。 他和瞎子、小花三人率先到了四姑娘山脚下约定的汇合点。 山风凛冽,空气带着高原特有的清凉。三人站在一处背风的岩石旁,边搓着手取暖边等着许昭昭的到来。 瞎子裹了裹他那件标志性的皮夹克,墨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光,嘴里也没闲着。 叼着根烟,正跟无邪打趣着:“我说大徒弟,你说咱小昭昭会坐什么来?总不能是走着来吧?这山脚下风大,可别把咱小昭昭吹跑了。” 无邪望着蜿蜒的山路:“估计是包车吧,或者搭当地老乡的车?这地方公共交通不方便。” “包车?那多没意思。”瞎子咂咂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要我说,就得来点惊喜!比如……骑个牦牛?或者开个拖拉机突突突上来?”他自己都被这想象逗乐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点“滋滋”电流声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脚下格外清晰。 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山路尽头,拐过来一辆……车? 严格来说,那玩意儿更像是一个放大的儿童玩具。 车身极其小巧,大概只有普通轿车的一半长,造型圆润得像个面包,颜色是极其扎眼、饱和度爆表的艳红色,在灰扑扑的山景里显得格外突兀。 四个小轮子看起来弱不禁风,车顶还有个小小的行李架,上面滑稽地绑着一个快掉下来了的巨大行李箱。 这辆迷你“老年代步车”吭哧吭哧、慢悠悠地朝着他们这边驶来,速度堪比散步。 瞎子张着嘴,墨镜都滑下鼻梁一截,露出半只写满“卧槽”的眼睛。 他指着那辆小红车,声音都变调了:“我……我去!花爷,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高原反应严重出现幻觉了?” “这……这是何方神圣的座驾?红孩儿的风火轮缩小版?还是……哪个景区淘汰下来的观光车迷路了?” 无邪也看得目瞪口呆,眼镜片都反光了,他喃喃道:“这颜色…也太…太有存在感了。这车能开山路?底盘够高吗?别半路卡石头缝里了……” 他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担忧。 连一向见过大风大浪的解雨晨看到这辆“惊世骇俗”的小红车,眉头都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压住一丝笑意。 最终还是保持住了礼貌,没有笑出声来,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对这辆车能否顺利抵达的怀疑。 那辆小红车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成了焦点,依旧以它那慢悠悠、但异常执着地速度,“吭哧吭哧”地挪到了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引擎声熄灭了,山风里只剩下那抹刺眼的红在无声地宣示存在感。 瞎子和无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荒谬感和忍不住的笑意。 瞎子刚想开口再吐槽两句这“神车”,副驾驶的车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一只穿着红布鞋的长腿伸了出来,稳稳踩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钻了出来,站直了身体。 微卷的短发随着风飞舞,她反手关上车门。 她朝着目瞪口呆的瞎子、无邪和小花挥了挥:“亲爱的,我是狄红霞,没等太久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瞎子刚才还挂在脸上准备大肆嘲笑这辆“破车”的夸张表情,瞬间僵住,然后以一种极其生硬的方式扭曲,切换。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刚才指着车的手顺势变成了整理自己衣领的动作。 脸上挤出一个无比“真诚”和“赞赏”的笑容,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夸张和热情。 “哎呀!!!我就说嘛!这车!这造型!这颜色!一看就非同凡响!充满了…嗯…后现代主义的艺术张力!” “瞧瞧这流线型的设计!瞧瞧这…这鲜艳欲滴,象征着热情与活力的中国红。” “在茫茫山野中,它简直就是一道最靓丽、最独特的风景线!这车选得太有品位了!” 无邪被瞎子这突如其来且毫无节操的转折呛得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他看看那辆怎么看怎么像“工业垃圾”的小红车,再看看瞎子那一脸“我在欣赏世界名画”的陶醉表情,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挤出一个不那么扭曲的笑容,附和道:“啊…对,对!这车…嗯,挺…挺别致的。颜色很…醒目!开这车…很…很安全吧?” 他最终还是把“安全”这个词艰难地说了出来,试图表达一下自己微不足道的担忧。 解雨晨的嘴角这次终于没能压住,非常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瞎子那副“睁眼说瞎话,说得自己都快信了”的样子,再看看无邪那副“虽然我觉得瞎子在鬼扯但昭昭开心就好”的纠结表情。 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双标狗,没救了。 狄红霞看着瞎子那副极力吹捧的样子,还有无邪憋笑憋得通红的脸,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走到小红车旁边,又拍了拍车顶,故意扬声道:“是吧?姐姐我也觉得这车特别好,底盘也够高,一路开上来稳稳当当。” “颜色也够亮,保证你们一眼就能看到,绝对不会错过,姐姐是不是很贴心?” “贴心!太贴心了!”瞎子立刻大声附和,拍着胸脯。 “咱姐想得就是周到!这车简直就是为我们这次行动量身定做的!隐蔽性强(?),机动性高(??),辨识度一流!完美!” 无邪只能继续干笑着点头,内心疯狂吐槽:瞎子你为了哄人开心,这底线是直接掉进马里亚纳海沟里了吧? 这车跟“隐蔽”有半毛钱关系?辨识度倒是真的突破天际了… 解雨晨看着她,眼底的无奈也化成了暖意。 算了,只要她开心,开坦克来都行,虽然这玩意儿比坦克还扎眼。 狄红霞笑笑说道,“真乖~姐姐喜欢乖孩子,要吃糖吗?” 瞎子听见这话,响应的相当积极“吃!当然吃!” “给。”狄红霞掏出一把糖来,“我自己做的。” 不知道黑瞎子是还在心虚,还是对她没有防备,扒开两颗糖果,就直接吃进了嘴里。 糖进到嘴里,他刚刚吃到味道的那一刻,身体就猛的一僵。 “好吃吗?”狄红霞笑眯眯的问他。 黑瞎子强忍着点了点头,整个人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好吃就多吃点,我这里还有,别客气。”她又补充道。 “不用了不用了!瞎子我不太爱吃糖,要不还是给他们尝尝吧。”瞎子见状连忙说道。 一边的解雨晨敏锐的发觉了不对,这死瞎子往常若是有机会,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自己留下,今天这是怎么了? 于是不动声色的接着瞎子的话说,“狄姐你知道,我要唱戏的,不能吃这些,还是无邪吃吧。” 黑瞎子看没坑到花爷,调转枪头猛攻无邪,主打一个今天不能只有我一个受罪。 无邪还处于那辆“老头乐”和“亲爱的~”带来的冲击中,没看出有什么不对。 听到是她亲手做的甚至还觉得有点高兴,不加防备就直接接了过来,三两下拆开包装放进了嘴里。 结果也很显着,他的反应也和瞎子一模一样,一瞬间就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味道? 酸甜苦辣咸,甚至混杂一股子药草的味道。 可刚进嘴里时,明明还能闻到那糖甜甜的气息。 但在舌头接触到糖的第一秒,剩下的味道就像是被塞满的大衣柜突然打开一样,一股脑的攻击着他的味觉。 憋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呕”的一声干呕了起来。 黑瞎子见无邪中招,也不再强绷着脸了,“水水水!”手忙脚乱的掏出水壶来,猛灌了两口。 然后就被无邪抢过,喝了个精光。 一边的解雨晨看着笑眯眯的狄红霞,咽了两口唾沫,心里全是庆幸。 “那个,人齐了,要不我们先往上走?”他小心翼翼的问。 狄红霞点点头,“你带路,亲爱的。叫我姐姐就好,这样显得亲密嘛。” 解雨晨扭过头掩盖自己红了的耳朵,“姐姐,这边。” 又看看灵魂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嘴里出来的无邪和黑瞎子,“你们两个,该走了。” 后面两人如梦初醒,仍旧迷迷糊糊的,步履蹒跚的跟上他们。 另一边队伍里的几个人也没能逃过一劫,庞骁替他的老大把糖分给了他们每一个人,包括秀秀。 最后被恼羞成怒的众人强按着自己也吃了一个。 (恭喜我们还在努力工作的阿柠逃过一劫) 第56章 狄红霞(2) 巴乃,阿贵家的吊脚楼在雨后湿漉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安静。 小哥、胖子还有霍老太太一行人结伴,风尘仆仆地回到这里。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疲惫,还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霍老太太端坐在堂屋的主位上,脸色虽然有些旅途的倦意,但那份属于霍家当家人的威严却丝毫未减。 她正在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冰凉的翡翠佛珠。 胖子此时在厨房帮阿贵收拾东西,嘴里还小声和云彩不断嘀咕着这一路的见闻。 小哥则靠在外面的廊柱上,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沉静如深潭,仿佛能穿透那层叠的山影,看到张家古楼的深处。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了。 一个伙计匆匆进来,在霍老太太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眸子里,瞬间结满了寒霜。 “裘德考?”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是结了冰,“他倒来得快。卖了我的消息,如今还想登门合作?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语气里的厌恶和愤怒毫不掩饰。她挥了挥手,姿态高傲,“不见。让他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伙计领命退下。 堂屋里只剩下霍老太太压抑的怒气在无声弥漫。 胖子从厨房探出头,和小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裘德考这老狐狸,果然闻着味儿就来了,而且一上来就碰了个硬钉子。 被拒之门外的裘德考并未气馁,他似乎早已料到霍老太太的反应。 很快,一个包装极其考究、古色古香的紫檀木长盒,由裘德考的心腹送到了阿贵家门口。 “我家老板说,久闻霍老夫人雅好,特奉上薄礼一份,聊表敬意,还望老夫人笑纳。”来人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盒子被送到了霍老太太面前。胖子好奇地凑过来看,小哥的目光也淡淡地扫过。 霍老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赵孟頫的字?倒是有几分分量。” 她甚至没有打开盒子,只是凭那盒子的形制和来人透露的信息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全是鄙夷。 “可惜,老婆子我消受不起。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礼送得不合时宜。原封不动,退回去。” 她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那幅价值连城的赵孟頫真迹,连盒子都未曾开启,就被霍家的伙计用红绸重新系好,客客气气却又无比强硬地退了回去。 胖子看得直咂舌:“啧啧,这老太太真够硬气的!赵孟頫真迹啊!说退就退了!” 裘德考接到退回的礼物,在临时营地中并未动怒,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对着身边的下属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二份“礼物”很快就送到了,比第一份更快,也更轻便。这次只是一个扁平的、看起来颇为朴素的乌木匣子。 霍老太太看着再次被呈上来的匣子,眉头蹙得更紧。 裘德考这是还不死心?她倒要看看,这老狐狸还有什么花样。她示意伙计打开。 匣盖被轻轻掀开。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一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颜色泛黄的绢帛拓片,被小心地展开铺在匣底。 霍老太太的目光落在拓片的内容上——那是一幅线条古朴的图画,描绘着一个孝子赤裸上身,卧于寒冰之上,只为融化冰层,为生病的母亲求得一尾鲜鲤。 霍老太太那原本还能维持云淡风轻的脸庞,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如同被最冷的寒风吹过,骤然冰封。 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和尖锐的痛楚从心底猛地窜起,直冲头顶。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捻着佛珠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串冰凉的翡翠仿佛要被她生生捏碎。 “卧冰…求…鲤……”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她最脆弱,最敏感的心尖上。 她的女儿!她的霍玲!此刻正不知被困在哪个凶险的未知之地。 裘德考!这个老匹夫!他哪里是送礼?他这是在诛心! 是在用最恶毒的方式提醒她女儿的处境,是在用孝道的名义,赤裸裸地胁迫她这个母亲。 他知道她唯一的软肋就是女儿,却偏要往这软肋上捅刀子。 堂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胖子张大了嘴,大气不敢出,他再迟钝也感觉到了霍老太太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气和悲愤。 小哥的目光也牢牢锁在老太太身上,眼神凝重。 霍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和锥心之痛。 她死死地盯着那幅《卧冰求鲤》,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屈辱,更有对女儿无尽的担忧。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霍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近乎绝望的决绝。 她不再看那匣子里的拓片,仿佛那是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 她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平静: “告诉你老板…我会沿途留下记号,让他的人…进去。”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沉重而冰冷。 她终究还是屈服了,不是屈服于裘德考的势力,而是屈服于一个母亲对女儿安危的恐惧和无法割舍的爱。 送东西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 然后从随身的包里又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油布包,恭敬地放在桌上。 “老夫人深明大义。这是老板为您准备的,里面是古楼内部已知区域的部分地图,以及一些……您可能用得上的工具。预祝老夫人……得偿所愿。” 油布包被放下,那人便迅速退了出去。 霍老太太看也没看那油布包。 她知道,裘德考连这些工具地图都准备好了,说明他早就料定了自己会屈服,他算准了自己这个当母亲的软肋。 胖子看着那油布包和乌木匣子,再看看霍老太太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年,却依然挺得笔直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小老外的礼物,真是一份比一份狠毒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小哥,小哥的眉头也紧紧锁着,目光在霍老太太和那两份“礼物”之间流转,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忧虑。 吊脚楼外,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由裘德考精心策划,以母爱为筹码的残酷交易,已然达成。 他也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其中一把打开张家古楼秘密的钥匙。 另一边的四姑娘山,在苍茫的雪线之下,陡峭的崖壁如同巨人被利斧劈开的胸膛。 凛冽的山风在裸露的崖壁间呼啸穿梭,发出尖锐的哨音。 狄红霞、解雨晨、黑瞎子和无邪四人,此刻正悬在陡峭的崖壁上。 解雨晨指挥伙计在几处相对平整、有岩石凸起的地方搭建了简易的“鸟巢”式露营平台。 这些平台由高强度绳索、金属支架和厚实的帆布组成,固定在坚固的岩体上。 解雨晨站在其中一个平台上,仔细检查了连接点的铆钉和绳索,脸上带着惯有的自信,对其余三人说道。 “放心,这些装置的结构和材料都经过严格计算,理论上能承受人体十几倍的重量。只要筑巢的受力点本身足够结实,就绝对不会出事。” 狄红霞正饶有兴致地坐在自己平台的边缘,两条腿悬空晃悠着,仿佛坐在自家阳台看风景。 她手里把玩着几颗色彩鲜艳的自制糖果,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扫视着略显紧张的无邪和正在检查装备的黑瞎子。 “亲爱的,别怕,姐姐在这儿呢,掉下去姐姐接着你!”她笑着冲无邪说道,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无邪刚想回一句“谁怕了”,突然听到解雨晨一声短促的厉喝:“无邪!小心!”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解雨晨眼尖地发现,固定无邪平台一角,深嵌入岩缝的一枚关键岩钉,似乎是因为岩石风化或着最初安装的细微偏差,周围的岩石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松动。 连接着平台的其中一条主承重绳索猛地一松。 “咔嚓!”一声轻微的岩石碎裂声被风声掩盖,但平台瞬间的倾斜和绳索的松弛是致命的信号。 无邪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平台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悬崖外栽去。 他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只来得及本能地伸手乱抓。 “小心!”黑瞎子离无邪最近,就在无邪身体坠落,双脚完全离开平台边缘的刹那。 瞎子那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大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一把抓住了无邪的手腕。 第57章 狄红霞(3) 巨大的下坠力让瞎子一个趔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钢索,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了旁边凸起的岩石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 “抓紧!”瞎子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无邪整个人悬在半空中,脚底下就是令人眩晕的深渊。 他只感觉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整个人全靠瞎子一只手的力量吊着。 “啧,亲爱的,都说了要小心嘛。” 狄红霞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紧张,反而带着点“看吧果然出事”的调侃。 但她动作不慢,已经从自己平台上轻盈地站起来,“撑住,姐姐给你搭把手!” 她手中不知道哪里来的麻绳打了个结,就如同灵蛇般甩出,精准地缠住了无邪的腰身。 然后用力一拉,配合着瞎子向上提拽的力量,硬生生将无邪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拽回到相对稳定的平台区域。 无邪瘫坐在平台上,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解雨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迅速检查了出问题的固定点,看着那枚已经松脱了,带着些碎石屑的岩钉和明显承受了巨大拉力,部分纤维已经拉伸变形的绳索。 一股暴戾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对着对讲机,咬着后槽牙,声音冷得像冰渣。 “刚才负责这个点的是谁?!眼珠子是摆设吗?!再出这种纰漏,老子回去就把他的手给剁了!都给我重新检查!每一个点!” 伙计们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狄红霞走到惊魂未定的无邪身边,蹲下来,掏出一颗糖递过去:“喏,压压惊?”她笑眯眯的,仿佛刚才只是个小插曲。 无邪看着那熟悉的彩色糖果纸,联想到之前那“五味杂陈”的恐怖味道,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颤:“不…不用了狄姐!我…我缓会儿就好!” 他看向狄红霞的眼神,除了感激,还多了一丝对她随时随地掏出的“惊喜”的敬畏。 瞎子也甩了甩手臂,心有余悸:“小姑奶奶,您那糖…还是留着关键时刻当暗器使吧,效果可能更直接点。” 他刚才可是近距离感受到了无邪下坠的重量,胳膊现在还有点麻木。 狄红霞把糖收了回去,看了看下面:“你们运气不错,误打误撞,好像发现了个有趣的地方?”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解雨晨和瞎子也注意到了。 就在无邪差点掉下去的位置下方不远,平台倾斜时无意中撞开了崖壁上一丛茂密的藤蔓,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四人小心翼翼地顺着绳索下到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透出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陈年腐朽气息的阴冷。 解雨晨打头,狄红霞紧随其后,无邪居中,瞎子断后。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内的景象。山洞内部空间比洞口看起来要大,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用某种灰白色的材料砌筑而成,显得异常平整。 “山石水泥?”解雨晨用手敲了敲洞壁,发出沉闷的声响,“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管他什么东西,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黑瞎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狄红霞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指尖在冰冷的壁面上划过,“说不定有好东西藏着呢。亲爱的,这种体力活,姐姐看好你哦。” 她回头,冲着黑瞎子一笑,语气带着鼓励。 黑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背包里抽出折叠工兵铲:“得,就知道逃不过。花爷,狄姐,您二位歇着,这种粗活瞎子我来。” “大徒弟,你也别闲着。过来给我搭把手。”边说边扯住了无邪。 他一边嘟囔着“命苦”,一边走到洞壁前,选了个看起来相对薄弱的位置,抡起铲子就挖了下去。 “锵!锵!”铲子与坚硬的水泥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溅起点点火星。 一开始还算顺利,挖下来不少灰白色的碎块。 但挖了大约半米深后,瞎子和无邪的动作却忽然慢了下来。 “咦?”他皱起眉头,铲子带出的碎屑颜色似乎变了。 手电光聚焦过去,只见铲尖上沾着的,不再是灰白的水泥粉末,而是一种粘稠、暗沉的…红色。 而且那红色仿佛有生命一般,正顺着铲面缓缓向下流淌。 “不对劲!”瞎子声音凝重起来,他停下动作,凑近那被挖开的缺口仔细观察。 只见被破开的“水泥”层内部,露出的不再是灰白,而是刺目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红色的“材料”并非完全凝固,正从破口处极其缓慢地,一滴滴地往外渗出粘稠的红色液体,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铁锈混合着腐烂的腥甜气味。 “这…这不是水泥!”在一旁看着的无邪,声音里带着些惊惧,“是血!好像是什么用血混合的东西!。” 解雨晨脸色剧变,立刻上前,用匕首小心地刮了一点渗出的红色液体,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血腥恶臭直冲脑门,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是血,而且…是陈年的人血。”他斩钉截铁地判断,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警惕。 狄红霞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幽深。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戴上,然后示意瞎子:“继续挖,小心点。” 瞎子忍着恶心,屏住呼吸,动作更加谨慎地扩大着缺口。 随着洞口扩大,渗出的“血水”也越来越多,在洞底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当缺口挖到能容纳一人探头进去时,几支手电光同时向内照去。 光线所及之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冻结。 洞壁的“血水泥”后面,根本不是岩石或通道,而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这些尸体年代久远,早已扭曲,看着腐败不堪,裹着破烂不堪、难以辨认年代的衣物。 它们以一种极度扭曲,挣扎的姿态互相挤压堆叠在一起,仿佛被活生生地砌进了这堵“血墙”之中。 最靠近缺口处的几具尸体,手臂向前极力伸出,指骨深深抠进“血水泥”里。 甚至有些指骨已经折断,呈现出一种临死前疯狂向外攀爬,想要逃离这死亡囚笼的绝望姿势。 整个洞穴瞬间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粘稠血液滴落在冰冷地面上的轻微“啪嗒”声。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腐臭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无邪只觉得双腿发软,扶着冰冷的洞壁才勉强站稳。 瞎子脸色也难看起来,解雨晨紧抿着唇,眼神凝重地扫视着这地狱般的景象,大脑飞速运转着。 狄红霞站在最前面,手电光柱缓缓扫过那些狰狞扭曲的尸骸,她脸上的轻松并未消失,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些严肃。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浓重的血腥味并未让她退缩,反而让她的眼神更加专注,认真在尸体堆中寻找着什么关键的线索。 “看起来,”她的声音在死寂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有人在这里,玩了个很大的‘封存’游戏啊。” 多说无益,无论如何也都要进去,于是瞎子拉起无邪,两人一起继续挖着。 无邪的抗拒也被瞎子镇压,美其名曰给他上第一课,克服恐惧的最好方式就是面对恐惧。 两人忙了好一阵,才把这个石壁打通。 冰冷的山风从他们打通的山壁豁口灌入,带着一股陈腐,阴湿的气息。 无邪第一个探头进去,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几乎被塞满的空间。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那种在西王母宫见过的,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陶罐。 这些陶罐大小不一,形态古朴诡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如同无数只沉默的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它们杂乱又紧密地堆积着,形成了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墙,只在最上方靠近岩顶的地方,勉强留出一点仅供攀爬的缝隙。 解雨晨眉头紧锁,手电光仔细扫过这片陶罐海洋的边缘和顶部。 他很快注意到侧壁上凿出的几个凹坑,里面零散地放着几卷颜色深褐、用皮绳捆扎的竹简。 “看来,当年金万堂翻译的,就是从这里流出去的部分了。”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罐阵中显得格外清晰。 无邪的心却沉得更深。 他打着手电,仔细查看地面和靠近入口的陶罐。 地上虽然积灰深厚,但破碎的陶片极少,只有零星几块散落。 他喃喃自语:“不对啊……如果当年九门的前辈们也是从这里过去的,这么多人,这么多装备,怎么可能不碰碎几个罐子?难道他们长了翅膀飞过去不成?”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让他有点脊背发凉。 第58章 狄红霞(4) 狄红霞最后一个从豁口钻进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壮观的“罐子博物馆”。 她甚至还有闲心伸出手指,轻轻的弹了弹离她最近的一个陶罐。 那陶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狄姐,你看这地面,几乎没碎罐子。这当年的人到底怎么过去的?” 无邪指着地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狄红霞也注意到了,她眯了眯眼,嘴角微微抿起:“要么是他们有特殊的技巧,要么…” 她的话语顿了顿,目光投向罐阵深处那片未知的黑暗,“…要么就是当年这里,还不是这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四周的黑瞎子开口了,他脸上挂着惯常的贱笑,一身痞气丝毫没有收敛。 “愁也没用,总得过去看看。这罐子阵看着唬人,但顶上那点缝儿,身手利落点还是能钻的。正好,瞎子我过去探探路。” 他活动了下手腕脚腕,语气中没有一点担心,全是对自己身手的自信。 解雨晨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小心点。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回来。” “放心,瞎子我命硬着呢。” 黑瞎子咧嘴一笑,那一口白牙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森。 语毕,他就三两下直接窜了上去。 看上去就像一只灵巧的吗喽,手脚并用,精准地抓住岩壁的凸起和陶罐间的缝隙。 只是几个起落,身影便已没入陶罐堆的上方缝隙中。 甚至于在罐子间狭窄的通道里快速穿行的动作,几乎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很快,他消失在甬道深处的黑暗里,只留下手电光在罐壁上晃动的微弱反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洞内只剩下众人紧张的呼吸声和山风灌入的呜咽。 无邪紧紧盯着黑瞎子消失的方向,手心全是汗。 大约过了几分钟,就在无邪快要按捺不住时,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了黑瞎子的声音,似乎带着点惊奇:“嘿!花爷,大徒弟,这边有…一个…” 声音很清晰,但话还没说完,就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猛地剪断,戛然而止。 “瞎子?!” 无邪心头一跳,立刻对着黑暗大喊。 “瞎子!你那边什么情况?回话!” 没有任何回应。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下来,比刚才更令人窒息。 解雨晨脸色微变,没有犹豫,“无邪,你和姐姐留在这里接应,我去看看。” 话音还未落,他便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跃起。 那师承九门二爷二月红的精妙轻身功夫,让他的动作比黑瞎子更快更飘逸。 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也消失在甬道深处。 无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焦急地等待着。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解雨晨进去后,也不过是十几秒的光景,里面同样再没有传出来任何声音。 没有呼喊,没有打斗,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仿佛那深邃的黑暗是一张巨口,无声无息地吞噬了两个人。 “小花!瞎子!你们听得到吗?回话!” 无邪的声音在空旷的罐阵中回荡,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恐惧。 但却如同石沉大海,除了洞穴内的回声,没有其余半点回应。 巨大的恐慌包裹住了无邪。 “妈的,不能干等!” 无邪看着同样脸色凝重的狄红霞,一咬牙,“我爬过去看看!如果半小时后我们都没回来,狄姐,你就撤离。” 他看向狄红霞,眼神带着恳求和决绝。 听到无邪的决定,她没有立刻反对,只是快速从腰间一个小包里摸出两样东西塞进他手里。 一个是用特殊防水纸包好的,还在散发着淡淡草药味的香囊。另一个则是熟悉的小纸人。 “亲爱的,拿着这个,贴身放好。小心点,感觉不对就联系我,别逞强。” 她依旧温柔的声音很好的安抚了无邪的恐慌。 无邪重重点头,将东西塞进内袋,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黑瞎子和解雨晨的路径,手脚并用地向陶罐阵上方攀爬。 冰冷的陶罐触手生凉,灰尘簌簌落下。空间极其狭窄压抑,他必须极其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脆弱的陶罐,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心惊肉跳。 浓重的灰尘和那股陈腐的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就在他艰难地爬过一大半,距离甬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时,手电光无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的峭壁。 无邪的动作猛地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正静静地“贴”在对面陡峭的岩壁上。 那东西的姿势极其诡异,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能攀附的角度。 更让无邪头皮炸裂的是,那黑影似乎在动。 它并非朝着一个方向,而是时而在前一点,时而又诡异地出现在侧后方一点的岩壁上。 如同瞬移,又像是一团没有实体的阴影在岩壁上随意流淌。 它无声无息,行动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自如”。 无邪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也顾不上那黑影到底是什么怪物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爬到对面去!找到小花和瞎子!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个时隐时现的黑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攀爬和避开陶罐上,汗水浸透了后背。 终于,他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力气,狼狈地滚落到了甬道的另一边。 这里空间稍大,像是一个连接处的平台。 他顾不上喘息,立刻用手电扫视四周。除了身后密布的陶罐,前方似乎只有一条向下的、更加幽深的窄道。 “小花!瞎子!” 他嘶哑地喊着,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刚才的攀爬而干涩无比。 没有回应。还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他的脚踢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低下头一看,是一个巨大的,已经嵌入地面的铁盘。 直径约有两米多,表面布满了复杂且难以辨认的纹路和锈迹。 最诡异的是,这个巨大的铁盘,正在极其缓慢地转动。 发出细微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的“嘎吱…嘎吱…”声,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清晰得令人心头发毛。 无邪的心沉到了谷底。 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尽头,除了这个缓慢转动的铁盘和那条向下的窄道,再无其他出路。 瞎子和小花能去哪里?难道… 他猛地扑到铁盘边缘,用拳头使劲敲击冰冷的铁面:“咚!咚!咚!” “铛…铛…” 下面竟然传来了微弱的声响,是同样敲击铁器的回应声。 无邪瞬间燃起希望:“小花!瞎子!是你们吗?在下面吗?” 他大声呼喊,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灼烧,声音迅速变得嘶哑微弱。 仅仅喊了两句,就几乎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剩下气流的嘶嘶声。 他失声了! 巨大的恐惧和营救同伴的急切压倒了一切。 无邪不顾嗓子的剧痛和失声的诡异,从背包里翻出撬棍和凿子,用尽全身力气,将工具狠狠插入铁盘边缘的缝隙中。 他双脚蹬地,身体后仰,全身的重量和力气都压了上去,手臂和脖颈的青筋根根暴起。 “嘎吱——嘣!” 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铁盘边缘被撬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呃…呃啊!” 无邪想朝下面喊,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立刻将手电光对准缝隙向下照去。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弥漫着淡淡的粉尘状雾气。 手电的光柱下,是空无一物。 没有小花,没有瞎子,只有冰冷的石壁和地面一层同样缓慢旋转的、更小号的铁盘。 人呢?!刚才的敲击声是怎么回事?!无邪如坠冰窟。 就在他惊骇绝望之际,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落叶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从那条幽深的窄道里传来。 他猛地将手电光转向窄道入口。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吓得几乎是浑身的汗毛都瞬间倒竖。 原来,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全身覆盖着浓密的、如同海藻般湿滑纠缠的黑色毛发。 那些毛发长及脚踝,随着他的移动微微飘动,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和身形轮廓,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佝偻的人形。 他走路的姿势僵硬而怪异,仿佛关节生了锈。 最让无邪心脏骤停的是,这个“毛人”的手中,正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拍打着一把带鞘的刀。 那刀鞘的样式、材质…无邪死也不会认错。 那是小花的贴身佩刀,龙纹缠枝的刀柄末端,还系着他熟悉的、已经有些褪色的穗子。 “小…花……?” 无邪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气音,声音带着些难以置信。 难道眼前这个全身长满“头发”的怪物……就是解雨晨? 那个全身覆盖着浓密“毛发”的身影,在无邪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似乎也看到了无邪,拍打刀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第59章 狄红霞(5) 然后极其艰难地用一种仿佛锈蚀门轴转动般的缓慢速度,抬起了一只同样被“毛发”包裹的手臂。 整个人朝着无邪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招了招手。 这个动作虽然僵硬诡异,却带着一种让无邪觉得很熟悉的感觉。 他心中的恐惧被震惊和担忧压过了一部分。 强忍着失声的剧痛和毛骨悚然的感觉,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而等到他靠近了,才真正看清。 原来覆盖在“小花”身上的,并非是真正的毛发。 那是一种极其纤细密集,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着的黑色菌丝。 它们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潮湿的苔藓毯子,严严实实地包裹着解雨晨的全身。 只有在眼睛的位置,菌丝才稍微稀疏些,露出他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呃…呃…” 解雨晨的喉咙里也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很显然他也失声了。 看来最开始的瞎子应该也是和他们一样的遭遇。 他用那只勉强抬起的手,指了指无邪身后那个被撬开的铁盘缝隙,又做了一个用力向下压的动作,眼神有些焦急。 无邪瞬间明白了。 他立刻跑回铁盘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撬开的沉重铁盖重新压回原位。 随着“哐当”一声闷响,缝隙被严丝合缝地盖住。 就在盖子合拢的瞬间,无邪感觉一直灼烧着他喉咙的那种无形压力似乎减轻了一丝,但失声的状态并未立刻解除。 解雨晨见铁盘盖好,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些,但随即被巨大的疲惫和不适席卷,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无邪赶紧冲过去扶住他。 入手处一片冰凉湿滑,那些菌丝触感怪异,带着一种阴冷的生命力。 两人相互搀扶着,解雨晨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无邪身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那些菌丝似乎还在缓慢地生长,缠绕着他的肢体,影响着他的行动。 无邪咬着牙,支撑着他,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致命的陶罐,一点点向入口处挪动。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伸手掏了掏衣服的内兜,拿出了狄红霞送的香囊。 草木的清香传来,味道很淡,但是有效地压制了他们喉咙的不适感。 见有效果,两个都松了一口气。 恢复了一点后就互相搀扶着往入口走去。 刚刚狄红霞联系了伙计,此刻大家都在入口焦急等待,看见两人出来,众人都围了上来。 “别碰他身上的东西!” 狄红霞厉声制止了想上前帮忙的伙计。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解雨晨的眼睛和裸露的少许皮肤。 发现有侵入性伤口,于是拿出药粉来轻轻撒了一些在上面,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 她看向无邪,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无邪艰难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也失声了。 她立刻拿出纸笔,塞到解雨晨手里。 解雨晨靠着岩壁坐下,手在纸上飞快地书写。 无邪和狄红霞凑过去看:瞎子没事!他留了信息,让我们别找他。 他说他有他的计划。 我进去时,铁盘是开着的,我以为他在下面,就下去了。 下面空间不大,空气有古怪,吸入一点就会灼烧喉咙失声。 还有一种黑色的菌丝孢子云雾,沾上就疯长。 我下去没找到瞎子,反而沾了一身菌丝,嗓子也哑了,只能赶紧爬上来关上铁盘盖子,防止孢子扩散出来。 刚关上,就感觉有东西在下面敲铁盘(可能是瞎子?),但我没法回应了。然后就看到无邪撬开了盖子… 解雨晨写到后面,字迹因为虚弱和菌丝带来的不适而有些潦草。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又重重写下最后一句:空气!铁盘下的空气是毒,菌丝源头也在下面,必须抽走,需要强力抽风机。 狄红霞转头,对着旁边震惊的伙计吩咐到:“用最快的速度给我们弄一台功率最大的抽风机来。” “再准备防护服,氧气瓶和强效杀菌剂。我倒要看看,这铁盘子下面,养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好宝贝’。” 解雨晨和无邪被伙计们小心地搀扶到靠近豁口、相对通风的地方坐下。 狄红霞迅速检查着两人的状况。 无邪主要是失声和体力透支,脸色苍白,喉咙红肿,但身上除了攀爬的擦伤,并无明显严重外伤。 狄红霞递给他一个装着特制药水的水壶,示意他小口含服,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确认没有中毒迹象,只是喉咙被那诡异气体严重灼伤。 解雨晨的情况则糟糕得多。 他身上覆盖的黑色菌丝虽然被暂时抑制了蔓延的速度,但并未根除。 那些细密的菌丝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和衣物上。 整个人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刚从沼泽深处爬出的怪物。 更严重的是,他显得异常虚弱,呼吸急促,体温偏低,显然这菌丝不仅在体表寄生,更在汲取他的生命力。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狄红霞声音冷静。 她戴上更厚实的防护手套,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特制的、带有细小倒钩的镊子,轻轻拨开解雨晨手臂上较厚的一处菌丝丛。 “呃……”解雨晨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本能地绷紧。 无邪和伙计们立刻用力按住他。 拨开的菌丝下方,露出了皮肤。 只见那里并非完好,赫然有一道不算深但也不浅的划伤。伤口边缘红肿,微微渗着组织液。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黑色的菌丝,正是以这道伤口为核心。 如同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疯狂地向外辐射生长缠绕。 伤口附近的菌丝最为浓密,颜色也更深,如同黑色的血管网络扎根其中。 “伤口?!”无邪失声惊呼。 他猛地想起刚才在罐阵攀爬时,似乎看到小花的手臂在某个锋利的陶罐边缘蹭了一下,当时情况紧急没在意,没想到… 狄红霞的眼神立刻转向无邪:“亲爱的,你身上有伤吗?任何破口,仔细想想。” 无邪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 他刚才攀爬也极其狼狈,身上多处火辣辣的疼,肯定有不少擦伤。 他解开外套和里衣的袖子,露出手臂。 果然,小臂外侧、肘关节附近有好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丝。 然而,诡异的是无邪手臂上的伤口,干干净净。 除了正常的红肿和渗血,没有任何菌丝附着。 那些在空气中弥漫,能瞬间在解雨晨伤口上扎根疯长的恐怖菌丝孢子,仿佛对无邪的血肉完全失去了兴趣,甚至…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狄红霞一把抓过无邪那只带着擦伤的手臂,不等他反应过来,用一把消过毒的锋利小刀,精准地在他一处渗血的擦伤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嘶!”无邪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滴鲜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沁了出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玻璃管口极其小心地沾取了那滴新鲜的血液。 然后迅速将沾了血的管口,靠近了解雨晨手臂伤口附近那些最活跃的菌丝。 奇迹发生了! 当那带着无邪血液气息的玻璃管口靠近菌丝的刹那,那些原本在缓慢蠕动的黑色菌丝,像是遭遇了最恐怖的天敌,猛地剧烈收缩。 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又像是被强酸腐蚀。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玻璃管口附近“退缩”回去,原本浓密的区域瞬间变得稀疏,露出了下面红肿的皮肤。 甚至一些细小的菌丝尖端直接变成了灰白色,仿佛瞬间枯萎死亡。 效果立竿见影,极其震撼。 “嗬…”解雨晨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伤口附近传来的异样。 一种剧烈的灼烧感和拉扯感突然袭来。 伴随着菌丝退缩带来的是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这下解雨晨终于知道霍老太太为什么一定让自己带着无邪来这边了。 巴乃那边倒是顺利一点,胖子他们发现强碱对于消灭密洛陀有着奇效。 他们也发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铁盘。于是在解决了密洛陀危机后,将照片发给了无邪他们。 这边的狄红霞刚下令让伙计全力去搞抽风机和防护装备没多久,洞口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小三爷!花爷!狄姐!” 一个负责通讯的伙计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防水文件袋。 脸上带着急迫,“巴乃!巴乃那边有消息了!紧急传过来的照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无邪虽然失声,但行动力还在,他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是抢过了文件袋。 解雨晨强撑着精神,在伙计的搀扶下也凑了过来。 狄红霞则站在两人身后,眼神紧紧盯着地无邪颤抖着打开袋子的手。 几张高清晰度的卫星图片和几张显然是翻拍的古旧照片被抖落出来。 无邪的目光首先被其中一张翻拍的老照片牢牢吸住。 那是一张拍摄于几十年前、画面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第60章 狄红霞(6) 虽然是黑白照片,但内容却也能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个巨大的、风格极其古朴的山中祭坛。 祭坛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造型繁复的铁盘。 那铁盘的样式,边缘的纹路,甚至是中央隐约可见的某种凹槽结构…… 无邪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缓慢转动的冰冷铁盘,心脏再一次加速狂跳。 居然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 巴乃那张老照片上的铁盘,和他们眼前这个嵌入山腹深处的铁盘,竟然分毫不差,只怕绝非巧合。 而照片上铁盘周围的情景,更是让在场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源自远古的森寒。 那不是古时候常见的普普通通的祭祀场景。 只见那上面是一群穿着奇异古老服饰,脸上还涂抹着诡异油彩的人。 均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站立着,他们手里都持着各样奇形怪状的武器。 有巨大的骨矛、缠绕着藤蔓的石斧、还有闪烁着幽光的青铜短戈,形成一个圈状——他们正在围猎。 视线再看向另一边。 只见他们的目标,是铁盘中央一头被重重锁链和符文困住,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生物。 那生物形似巨猿,却又长着尖锐的獠牙和如同龙蛇般的尾巴,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双目赤红,正仰天发出无声的咆哮。 即使隔着模糊的照片,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凶戾之气。 “犼……” 无邪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个古老传说中的凶兽名字,嘶哑的气音带着无边的震撼。 照片的下方似乎还有一行模糊的注解文字,但现在已经难以辨认了。 这分明是一场以铁盘为中心,以远古凶兽为祭品的血腥而恐怖的活祭仪式。 “祭盘……” 狄红霞的声音冰冷,语气肯定,直接点破了关键,“这不是普通的铁盘,这是承接活祭之血,沟通某种力量的祭盘。” 解雨晨眼中也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他立刻指向他们发现的铁盘边缘那些厚厚堆积,颜色深褐近黑的污垢。 之前他只以为是锈迹或泥土之类的,此刻在照片的提示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污垢,那是层层叠叠,干涸凝固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牲或兽牲的血液。 是无数祭祀留下的渗入金属纹理的血垢。 那股若有若无之前被菌丝气味掩盖的铁锈,混合着陈年腐血的腥甜恶臭,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刺鼻。 所有的线索瞬间贯通。 恐惧、震撼、还有一丝接近真相的激动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机关…在血上!” 无邪用嘶哑的声音加上手势比划。 指向祭盘中央那个类似照片上放置祭品的凹槽区域。 结合照片上活祭的场景和盘面厚厚的血垢,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型。 这祭盘本身,就是一个需要特定“祭品”之血才能启动的机关。 狄红霞立刻明白了无邪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亲爱的,你很聪明。” “既然是祭盘,自然需要‘祭品’的血来‘唤醒’,不过活人不行,风险太大。不如用牲口。” “立刻通知山下,再去买两头山羊,要活的!” “记得准备厚实且完全密封的运输箱。记住,箱子必须绝对密封。不能让里面的空气和外面的有任何交换!” “送到豁口后,所有人退开,只留我们在里面操作。”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解雨晨身上的菌丝在狄红霞持续喷洒的特制药液下被压制掉了,虚弱感正在逐渐消退。 无邪的喉咙也不再火辣辣地疼了,两人都靠岩壁坐着。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和山羊“咩咩”的惊恐叫声由远及近。 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氧气面罩的伙计,费力地将一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特制金属箱子抬到了豁口处,然后迅速退开。 狄红霞亲自上前,检查了箱子的密封性,确认无误。 她将沉重的箱子拖到祭盘旁边。 “按住它!” 狄红霞对无邪示意。 无邪则用身体死死压住一头在箱内疯狂挣扎冲撞的山羊。 狄红霞迅速且精准地割开了密封箱预留的操作口橡胶隔膜。 “噗嗤!” 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合着血腥气瞬间涌出。 就在隔膜被割开的刹那,狄红霞的手探入,抓住一头山羊的脖颈,用力向外一拖。 同时,另一只手握着短刀,毫不犹豫地在山羊的颈动脉上狠狠一划。 “咩——!!!” 凄厉的惨叫声在密闭的山洞内回荡,令人心悸。 滚烫的,带着生命热度的羊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 她眼疾手快,用力将挣扎哀嚎的山羊拖到祭盘中央那个凹槽上方,让滚烫的羊血如同瀑布般浇灌在祭盘表面。 “滋啦……” 滚烫的鲜血接触到冰冷古老的血垢和金属,发出诡异的声响,升起淡淡的血雾。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原本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转动的巨大铁盘,在饱饮了新鲜滚烫的羊血之后,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被唤醒一般。 盘面上那些繁复的、被血垢堵塞的纹路,在羊血的冲刷和浸润下,逐渐清晰。 整个祭盘发出了低沉而巨大的“咔哒…咔哒…嘎吱…” 的金属摩擦与咬合声,转动速度明显加快。 无邪和解雨晨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随着祭盘加速旋转,那些浇灌下去的羊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沿着盘面上特定的纹路迅速流淌、渗透、激活。 整个祭盘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沉闷而充满力量的轰鸣。 紧接着,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祭盘所在的这处山洞的四面岩壁,伴随着祭盘的轰鸣和机关的彻底启动,开始发出“隆隆”的巨响。 覆盖在岩壁表面厚厚的尘土和苔藓如同腐朽的墙皮般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下面隐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浮雕。 浮雕的内容,与巴乃传过来的那张记录着围猎犼的祭祀照片,惊人地一致。 狰狞咆哮的远古凶兽犼,被粗大的符文锁链禁锢在祭盘之上。 周围是无数狂热而扭曲的祭祀者,他们高举着武器,姿态各异,充满了原始的暴力和对力量的崇拜。 整个场景宏大、血腥、充满了古老而诡秘的宗教气息。 “一模一样……” 无邪失声喃喃,虽然声音不再那么嘶哑了,但语气里的震撼依然存在着。 解雨晨看着那与照片如出一辙的浮雕场景,再看看脚下这个刚刚被羊血激活的、同样作为祭祀核心的铁盘,想到了什么。 “四姑娘山…巴乃……”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洞悉真相的颤抖,“相隔千里…同样的祭盘…同样的仪式场景……” 狄红霞站在祭盘边缘,看着四面缓缓显露真容的宏伟浮雕。 无邪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在机关运转的轰鸣声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带着一种揭开千古谜题的沉重:“这不是…巧合。这是…千里锁。” “有人用这两处相隔千里的祭坛和仪式,共同锁住了某个…我们无法想象的秘密或者通道。” 无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巴乃传来的那张古老祭祀照片上。 照片虽然模糊,但祭盘中央区域,在凶兽犼被锁链缠绕的下方,隐约可见三个排列规则的圆形孔洞。 如同三个深邃的眼窝,凝视着时光。 他抬头看向眼前这个刚刚被羊血激活还在发出低沉轰鸣的巨大祭盘。 盘面上,那些被新鲜血液冲刷后暂时显露的繁复纹路中央,似乎也存在着某种凹陷的结构。 “水!大量的水!清洗剂!” 无邪向远处还在等待的伙计下达指令。 他觉得他的思路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既然这祭盘是“锁孔”,是启动机关的关键,那么要安全地进入其内部核心,就必须让它恢复到初始的,未被激活的状态。 解雨晨虚弱地靠在岩壁上,看着无邪指挥若定,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狄红霞则嘴角勾起一丝赞赏的弧度:“小家伙脑子转得挺快的。” “对,既然是锁,想进去‘开锁’,总得先把钥匙拔出来。” 很快,伙计们用最快的速度,将数桶清水和强力但相对温和的工业清洗剂通过密封方式送了进来。 无邪和两名穿着防护服的伙计立刻行动起来。 戴上厚实的橡胶手套和护目镜,用刷子,刮刀和水桶,开始小心翼翼地冲刷祭盘表面。 这个过程充满了视觉和嗅觉的冲击。 羊血混合着千年沉积的暗沉血垢,在清水的冲刷和清洗剂的分解下,化作粘稠污浊,还散发着浓烈腥臭的暗红色泥浆。 顺着祭盘边缘的凹槽流淌下来,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滩令人作呕的污秽。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铁锈、腐血和化学清洁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每一次冲刷,都像是在剥洋葱一样,剥开一层一层凝固的历史。 第61章 过渡篇 逐渐露出下面带着细微金属纹理的原始盘面。 那三个位于祭盘中央区域的、直径约半尺的圆形凹陷孔洞,也随着污垢的清除而清晰地显露出来。 它们呈等边三角形排列,深邃黝黑,不知通向何方。 随着污秽被彻底清除,那沉闷的轰鸣声也逐渐减弱,逐渐平息。 当最后一桶清水泼下,洗去最后一丝血色泡沫时,整个巨大的祭盘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众人只见铁盘终于是彻底停止了转动,四周归于一片死寂。 “成了!” 无邪抹了一把溅到护目镜上的水渍,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狄红霞检查了一下祭盘的状态,确认它已经完全静止,盘面上的纹路也恢复了干燥和冰冷。 她看向那个位于祭盘中央,因清洗而暴露出来的厚重圆形金属盖板。 很显然那就是进入祭盘下方空间的唯一入口。 “准备好下去了吗,亲爱的。” 狄红霞询问的话也带着果断。 无邪也并不犹豫,毕竟就是为了这里而来的,总要把这些个秘密弄明白。“我们两个下吧,狄姐。” 两人人迅速换上全套的防护装备:连体防化服、密闭式氧气呼吸面罩、加厚手套、头戴式强光探灯。 解雨晨则被留在上面坐镇指挥,随时准备应对其他可能的突发情况。 沉重的金属盖板被特制的撬杠合力撬开。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混合着浓重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的冷风瞬间从下方涌出,吹得人汗毛倒竖。 一个直径约一米二的、垂直向下的黑洞显露出来,深不见底。 狄红霞打头,将安全绳固定在洞口坚固的岩钉上,率先顺着绳梯谨慎地向下攀爬。 无邪紧随其后。 氧气面罩里传来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强光探灯的光柱刺破下方浓稠的黑暗,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 下降的过程比预想的要深。大约下降了十几米,脚下才传来踏实的触感。 两人落地,手电筒的光柱立刻如同利剑般向四周扫射。 这是一个相对狭长的地下空间,高度约三米,宽度不足五米。 空气极其沉闷,氧气面罩的存在让人感觉稍微安心。 地面和墙壁都是粗糙开凿的岩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这个空间中央从上方祭盘底部延伸下来的巨大机械结构。 复杂的齿轮,杠杆和轴承裸露在外,布满了锈迹,显示出其年代的久远。 但此刻,两人的目光都被从这机械结构核心延伸出来的三条粗大无比的黑色铁链牢牢吸引。 这三条铁链,每一条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 它们并非随意垂落,而是分别绷直地延伸向这个狭长空间的三个不同方向。 没入三条黑黢黢的的狭窄通道之中。 无邪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立刻将光柱顺着铁链延伸的方向照向四周的岩壁。 只见这个地下空间的三面墙壁,正对着这三条通道入口的位置。 “三条通道…三面墙…” 无邪的声音在面罩里显得有些沉闷,却充满了发现关键线索的激动。 “对应照片上的…三个孔洞!三道锁!” 两拨人的默契配合终于是揭开了张家古楼的神秘面纱。 到了那个在命运里被卡住密码的石壁时,狄红霞联系了一下庞骁。 [小七,拦住了吗?] [昭姐放心,我们还没有输密码。] 这两人分开两队的作用也在此刻显现了出来。 就在无邪解雨晨这边发现他们发错了密码,慌得要死的时候。 狄红霞靠谱的出手安抚了他们。 “没事,不用担心亲爱的,我联系了小七,他们那边没有危险。” 淡淡提醒,“与其担心另一边,不如想想我们的队友呢。” 两人这才淡定下来,想起了现在还不知去向的黑瞎子。 (黑瞎子:′_>`so?why will you be like them? abandon me. will you?) 好在他南瞎的名号也不是盖的,更何况他的眼睛也好了很久了。 “不瞎”的瞎子,武力值也是在线的很。 果然,三人在这洞的行程结束,出去后就见到了从另一条路出来的黑瞎子。 看到他收获满满的背包,也就不用再询问他到底什么计划了。 这人真是只要赚不死就往死里赚,看的无邪给他竖了两个大拇指。 一行四人汇合,打算先前往巴乃,现在张家古楼打开了,尘封的秘密已经有了通路。 正当他们心情轻松的去往私人飞机的路上时,意外发生了。 […昭姐…你…小心…出事…不要答应…巴乃……有……] [小七?小七!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来不及和他们说太多,只扔下一句“我先走了”就直接召出黑影兵团,瞬移到了巴乃那边。 她的身影在空间扭曲的波动中瞬间消失,留下无邪、解雨晨和黑瞎子三人面面相觑,心头被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攥紧。 于是也没了刚才轻松的心态,连忙联系人手紧急前往巴乃。 这一边瞬移过来的的许昭昭,表情阴沉。 她找不到庞骁的定位了,这是自她来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 按理来说,黑影兵团应该可以直接将她送至小七身边的。 可现实却是她在巴乃他们驻扎的营地附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昭昭难得的焦躁起来,当下还是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快步走到营地,直冲向最大的那个帐篷。 营地里的情况看着也不容乐观,各方势力现在已经乱起来了。 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了解情况的。 许昭昭没心情听他支支吾吾,直接让他说重点。 他也还算听话,非常识时务的拣着重点给事情说明白了。 原来,这边一行人里,裘德考和霍老太太都进了古楼。 可就在他们进入古楼后,所有完好的设备,又再次失效了。 等设备恢复工作能联系上时,裘德考就已经死了。 自己的老大兼老板莫名其妙死掉了,那这些佣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和霍家两方人就差点干起来了。 霍家老太太好像也没能幸免,从后续断断续续的联络通讯里,霍家人也知道了噩耗。 而霍秀秀则在老太太死之前就被送了出来,并且被直接送回霍家,去继任家主了。 这不对。 这次明明输对了密码。 为什么还会这样? 难道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吗? 可是阿柠明明活下来了啊,很多事情也都被改写了啊。 许昭昭有点头大,当务之急还是先抓紧进到古楼里,好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随手拉了一个人带路,从他们进古楼的同一条就追了上去。 到了通道口,这人却说什么也不进去,许昭昭本想问问他有没有里面的路线,可只是一个闪神,他就跑走了。 这下她也没了其他办法,只能是采取人海战术了。 小纸人和黑影兵团分散开来,去往不同的通路,她也选了一条走了进去。 不妙的预感应验了,这才刚进入阴暗潮湿的通道,能呛死人的的糕点甜腥味就漫了过来。 许昭昭不由得心中一凛,这味道她可太熟悉了。 不由得暗自拉高了警惕,防止有什么东西悄悄接近。 [小七?] 她一边走进深处,一边联系着庞骁。 可对方却一直没有传来回应,这让许昭昭的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气味,如同附骨之蛆,钻进她的鼻腔,直冲大脑。 与此同时,总有一种莫名的窥视感围绕着她。 就像是一直有一个飘忽不定的东西在绕着她转。 瘆得人汗毛竖立。 又走了许久,终于在前面一个拐角处听见了细微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压低了脚步,慢慢凑了过去。 拐角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稍大的石室。 可里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小哥庞骁和胖子三人,如同三尊凝固的雕塑,姿势各异却都僵在原地。 小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头微微低垂,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胖子则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一只脚抬起悬在空中,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疑惑和一丝诡异的傻笑。 庞骁的情况更糟,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似乎在抵抗着某种无形的巨大痛苦。 “小哥!胖子!小七!”许昭昭压低了声音呼唤,不敢大声惊扰这诡异的宁静,同时快步上前,伸手去拍离她最近的庞骁的肩膀。 触手冰凉僵硬,庞骁看起来对她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小七!醒醒!] 许昭昭再次尝试在心里和他沟通。 依旧是没有作用,许昭昭攥紧了拳头。 果然,这片空间存在某种强大的干扰或封印,彻底隔绝了他们之间最紧密的联系。 这种绝对的失联感,让她心底的焦灼如同野火般蔓延。 “该死!”许昭昭低咒一声。 第62章 昭昭本人(6) 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 幻觉,而且是极深层次的幻觉,普通的物理刺激根本无法唤醒他们。 想明白后,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迅速检查起三人的生命体征。 还好,心跳呼吸虽然有些许的微弱紊乱,但都还很稳定。 就在她绞尽脑汁思考对策,试图寻找幻境源头或破解之法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规律,甚至带着几分欢快节奏的拍手声,毫无预兆地在石室中响了起来! 声音不是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响起来的。 就仿佛周围有无数个看不见的小孩,正围绕着他们四人。 正在蹦蹦跳跳地拍着手掌,玩着游戏。 那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空洞得令人心头发毛,与石室内的阴冷氛围一样都令人极度不适。 许昭昭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她猛地转身,强光手电如同利剑般扫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光束却只照在空无一物的粗糙岩壁上。 声音依旧在持续,忽左忽右,忽远忽近,根本无法锁定源头。 冷汗顺着许昭昭的额角滑落。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这拍手声,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不会是…… “嘻嘻……” 一个小女孩的笑声,混杂在拍手声中响起。 却十分清晰,直直地钻进了许昭昭的耳朵里,在脑海深处敲打着她的神经。 要说是小女孩,倒也不太准确。 听起来更像是许许多多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只是为主的是个小女孩。 紧接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仿佛是等待了她许久的样子。 语气里的亲昵和期待瘆的人背后发寒,“你终于来了~” 声音拖长了调子,在空旷的石室里悠悠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寒冰做的针,冷冷刺进许昭昭的大脑里。 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声音似乎最为清晰的方向,“谁?!” 石室中,孩童的拍手声和那若有若无的笑声,依旧在持续着。 “你知道的。”那不知名的东西接着说道。 “难道你忘了我吗?”语气突然变得无辜又委屈。 许昭昭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根据特征已经猜到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自己穿过来的这个盗墓笔记,按理说不应该能直接遇到祂。 之前她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不过应该是分身罢了。 可现在这个祂散发的压迫感,看起来并不是仅仅分身这么简单。 “你是…童灵神……” “童灵童巫,三丑碟秋……随便你怎么叫~”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非常好说话。 可许昭昭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这位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你为什么会…会在这里?” “来找你啊”声音听起来很欢快,语气里带着笑意。 许昭昭满脑子打结,整个人满是疑惑,“找我?” 她的声音在石室中显得异常干涩。 没什么安全感,只能小心翼翼且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整个人的后背几乎都贴上了冰冷的岩壁。 “当然是你呀”祂的声音突然从她耳后传来,近得仿佛有人正贴着她的脖颈呼吸。 许昭昭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岩壁,但那股子气息明明几乎都要渗进她的皮肤里了。 下一秒,石室四壁突然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无数道血泪蜿蜒而下。 她的鞋底瞬间被黏稠液体浸透,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窜上来。 “你改变了好多人的命运呢。”声音忽然变得严肃,像是课堂上提问的老师,“那个叫阿柠的女孩本该死在蛇沼的。” 许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祂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是原着剧情,可祂明明跟原着就毫无关系啊。 像是回应她的疑问,石室顶部突然浮现出画面。 是阿柠在雨林中死去,每一帧都像被无形的手指从她记忆深处硬生生扯出来,投影在这诡异的暗室里。 “停下!”许昭昭厉声喝道,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被强行翻阅记忆的感觉比肉体疼痛更令人崩溃。 画面戛然而止。祂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生气啦?” 声音忽又转为老妇的沙哑,“我只是好奇,一个异界之魂为何对这群人如此上心?” 祂的声音突然分裂成数十个不同年龄的声线。 有婴儿的咿呀,少女的轻笑,老妪的咳嗽,全部重叠在一起齐声说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你要玩什么?”许昭昭咽了口唾沫,询问道。 “我和这里的一位打了个赌。”祂回答,“你应该也很熟悉。” 许昭昭不确定的回答,“…终极吗?” “答对了,你真的很聪明。”祂继续说着,“我都有点舍不得把你送走了。” “送走?你什么意思?” “我会把你送到一些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祂解释道。“你只需要接着去做你之前所做的事。” “怎么样?很简单吧。”祂的语气很高兴。 “就这样?”许昭昭不太明白,这童灵神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就这样,不过…” 声音突然变成老年人的,“他们得留下当筹码。” 石室角落突然出现十几个半透明的孩童身影,它们手拉着手开始转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个变成许昭昭认识的人,无邪,小哥,庞骁,阿柠…最后全部变成了许昭昭自己的脸。 “选一个吧~”所有“许昭昭”同时开口,声音像坏掉的收音机般带着刺耳杂音。 “不行!”许昭昭反驳道。 “哎呀呀…”又变回了小女孩,拍着手咯咯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换个条件——” “不如…”祂说着,又调出来哥哥和爸妈的画面。 “你倒不如直接杀了我,这样你们不就都赢不了了吗。”许昭昭咬牙,继续反驳着。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祂又提出来一个办法,“用其他人吧,完全陌生的人总可以了吧。” “你只要交出相同数量的人,我就把这些筹码都给你,怎么样?” 许昭昭沉默了,“你让我想想。”她知道这事肯定有诈,但她目前确实没什么办法。 祂的本体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强,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性本恶要更多吗? “你可以慢慢考虑,我们还有时间,故事要讲到高潮才开始。” “等到长白山之前,你都可以慢慢考虑。”祂用着老妇人的声线,听起来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和蔼。 “好,那既然这样,我们可以先走了吧。”许昭昭试探性说道。 “好吧好吧,还想和你多玩一会的。”声音又变成了无辜的小女孩。 “如果想好了,你随时可以找我。你知道怎么联系我的对不对?”明明是疑问句,语气里却只有肯定。 不过许昭昭也确实知道,“…招阴童子。” “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哦,下次就来我的乐园一起玩吧…”声音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周围的味道淡了下来,许昭昭依旧没有说话,直至看见庞骁的睫毛抖了抖才松了一口气。 “小七!”许昭昭轻轻晃了晃他。 庞骁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地面,指节泛白。 “小七!”许昭昭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重了些。 庞骁的视线终于聚焦,看清是她后,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懈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另一边,胖子则揉着太阳穴,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胖爷我这是怎么了” “小哥,你没事吧?”胖子转头看向张启灵,而后者只是轻轻摇头。 “我们…还在石室里?”胖子环顾四周,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地方这么邪性啊?” “嗯,先出去再说。”许昭昭没多解释,伸手扶起庞骁。 这次的瞬移没有任何阻碍,很快就到了阿贵家这边,云彩连忙过来上下打量胖子是否有受伤。 胖子一边安慰云彩,一边回复手机上无邪疯狂发来的短信。 黑影兵团给几人都倒了热茶,缓和精神。 庞骁眼神看向她,许昭昭也会意,两人起身,走去了附近空旷的地方。 庞骁率先开口,“你还好吧,昭姐。”[怎么样?没事吧?] 他的心声则是和他说出来的话语有所不同。 许昭昭了然,回应道,“还好,只是那地方磁场不对。”[见到了,的确是祂。] 庞骁接着问,“无邪他们呢?”[怎么样?] “我先回来的,他们应该明天就到了。”[暂时拖过去了,还好。你感觉怎么样?] “那就好,那昭姐今天早点休息,今天这么赶肯定都没休息一会。”[我没问题,之后就是长白山了。] “好,你也是,一会好好休息。”[放心,相信我。] 第63章 昭昭本人(7) 原来当在石室里看见庞骁时,许昭昭就拿到了那一张写着“拖”的字条——就在他死死攥着的那只手里。 加之断联前的“不要答应”的提醒,这也算是二人心有灵犀,暂时躲过这一劫了。 许昭昭站在原处,手中的茶早已凉透。她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可以慢慢考虑…等到长白山之前。” 现在她身边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有祂的眼线。 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如影随形,就像是在把她当做玩具。 时不时的就提高一下存在感,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会察觉到,然后突然惊醒。 翌日清晨,阿贵家的木楼前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许昭昭推开窗,看见无邪第一个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头发被气流吹得乱七八糟,却仍掩不住脸上的焦急。 他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一路上都没能好好休息。 “昭昭!”无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你们没事吧?” 解雨晨和黑瞎子紧随其后。 解雨晨依旧一身考究的西装,但向来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略显凌乱,衣摆处有一些明显的折痕。 黑瞎子则一如往常戴着墨镜,嘴角还挂着笑,但脚步却明显比平时快了几分。 “能有什么事?”许昭昭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就是山里磁场有点乱,才联系不上。他们只是中了点幻觉。” 胖子从里屋探出头来:“天真!你们来得够快的啊!” 他嘴上调侃着,眼睛却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无邪狐疑地看了看许昭昭,又转向张启灵:“小哥,真的只是幻觉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好骗的“天真”了。 现在的他深知这个闷油瓶坏心眼儿多得很。 张启灵沉默地点头,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许昭昭。 黑瞎子突然凑近她,墨镜后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小昭昭,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 他说话时,嘴角的笑意未达眼底。 “山里湿气重,没睡好。”许昭昭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让黑影兵团给几人倒茶。 解雨晨优雅地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我听说,他们进了张家古楼…” “那个,”许昭昭打断他,“你们饿不饿?云彩做了早饭。” 胖子立刻会意,拍着肚子嚷嚷:“对对对,先吃饭!胖爷我快饿死了!” 他边说边朝许昭昭使了个眼色,默契地帮她转移话题。 餐桌上,无邪几次想开口询问详情,都被黑瞎子用鸡腿塞住了嘴。 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恰到好处,让无邪不得不先解决嘴里的食物。 解雨晨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睛却一直观察着许昭昭的微表情。 饭后,庞骁主动收拾碗筷,许昭昭在一边陪着他。 [昭姐,真的不告诉他们吗?] 庞骁的眼神里写满担忧。 [不是不想,是不能说。] 院子里,解雨晨站在张启灵身边:“她隐瞒了什么?” 张启灵望着远山,只说了两个字:“危险。” 黑瞎子叼着烟走过来:“连哑巴张都说危险,看来事情不小啊。”吐出一个烟圈,墨镜后的眼睛紧盯着许昭昭所在的方向。 无邪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昭昭遇到麻烦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躁,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大腿。 “天真啊,”胖子一把搂住无邪的肩膀。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咱姐会害你们吗?”虽然嘴上这么说,胖子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当天下午,许昭昭独自来到村后的竹林。 她刚站定,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无邪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昭昭,到底发生了什么?”声音有些沙哑。 许昭昭转身,看见无邪身后还站着解雨晨和黑瞎子。 三人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他们不会轻易放弃追问。 “真的只是…” “别再说幻觉了,”解雨晨打断她,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骗不过我们。” 黑瞎子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小昭昭,我们是一伙的。” 许昭昭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她想起童灵神,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的东西。 “我不能说。”她最终艰难地开口,“你们相信我吗?”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无邪上前一步:“当然,可是…” 突然,竹林间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 四人同时警觉地看向声源处,却只看见几片飘落的竹叶。 黑瞎子的表情变了:“刚才那是…” 解雨晨迅速环顾四周:“先回阿贵家。” 回程的路上,许昭昭感觉后背发凉。她知道,祂正在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还没等众人从巴乃的诡异遭遇中缓过神来,张启灵突然在第三天清晨收拾好了行囊。 胖子起得早,率先发现他的行动“小哥,你这是又撒手没了是吧。”他的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无比认真。 “小哥?”无邪听着外面的声音,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房门,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斜,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 在看到张启灵的动作后瞬间清醒,“你要去哪?” “长白山。”张启灵简短地回答,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一旁睡不着的许昭昭听见,正在倒水的手猛地一顿,“这么突然?” 张启灵抬眼看向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许昭昭读不懂的情绪:“时间要到了。” 黑瞎子倚在门框上,墨镜后的眼睛眯起:“哑巴张,你这是要去…” “我去准备些东西。”许昭昭突然打断黑瞎子的话,转身就往厨房走。 她需要独处的空间来平复自己剧烈的心跳。 厨房里,许昭昭的思绪混乱。 青铜门…童灵神…终极……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小昭昭,”黑瞎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手在抖。” 她猛地转身,发现不只是黑瞎子,无邪和解雨晨也都站在厨房门口,神情各异地看着她。 “我没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太累了。” 无邪上前一步:“昭昭,你是不是知道小哥为什么要去长白山?” 解雨晨双手抱胸:“或者说,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许昭昭避开他们的视线:“小哥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别搪塞我们,”黑瞎子难得严肃,“你知道那扇门意味着什么。” 许昭昭咬住下唇。 她当然知道,青铜门后的终极,张启灵十年守门的宿命。 还有…她和童灵神那个不可避免的约定。 “我不能说。”她最终低声道,“但我会和小哥一起去。” 无邪瞪大了眼睛:“不行!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许昭昭抬起头,眼神坚定得让三人都愣住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院子里,张启灵已经收拾完毕,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仿佛永远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庞骁默默收拾好了他和许昭昭的行李。 无邪一把抓住许昭昭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昭昭,你不知道小哥要去的地方是到底有多危险。我们…” “我知道”她打断无邪的话。 解雨晨的脸色罕见地沉了下来。 许昭昭挣开无邪的手,正要开口,黑瞎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把精致的小木刀,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刀身被打磨得光滑锃亮。 “拿着。”黑瞎子将小木刀塞进许昭昭手里,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一个小礼物。”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昭昭低头看着手中的小木刀,刀柄上还残留着黑瞎子掌心的温度。 她轻轻摩挲着刀身上的纹路,发现那竟是一串细小的文字。 她看不懂,但是看起来很规整,能看出雕刻的人很用心。 “瞎子!”无邪难以置信地转头,“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黑瞎子耸耸肩:“小昭昭决定的事,你们谁拦得住?” 他转向许昭昭,声音突然低沉,“但你必须保证,活着回来。” 解雨晨眯起眼睛:“瞎子,你知道什么?” 黑瞎子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许昭昭。 许昭昭握紧小木刀,她感觉刀柄上的纹路好像都在微微发烫。 她轻声说,目光扫过三人,“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小哥。”没什么保证,却让三人的表情都松动了几分。 无邪还想说什么,张启灵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该走了。” 院子里面,庞骁已经背好了行囊,手里还提着许昭昭的专用背包。 “昭昭姐,你一定要小心。”云彩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其他人的表现就知道可能会有危险,她不希望自家的恩人出事。 第64章 过渡,离开 这个一直以来非常坚强的瑶族姑娘,现在也努力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走向等在一旁目光专注的张启灵。 在她经过黑瞎子身边时,他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几乎像是她的错觉。 黑瞎子的手掌温暖而粗糙,手上还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子。 “记住你的保证。”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无邪追到院门口:“昭昭!至少告诉我们为什么!” 胖子和云彩站在一起,他始终相信许昭昭的决定,在一旁帮忙拦着无邪。 手臂虽然牢牢箍住无邪的肩膀,但许昭昭也能看到他眼中的担忧。 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等我回来,一定全部告诉你们。” 解雨晨站在无邪身后,他没有再出声阻拦,西装笔挺的身影在竹林中显得格外醒目:“我们会等你。”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墨镜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就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 但可以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不自觉的紧握成拳,连指节都泛白了。 张启灵率先迈步,许昭昭则跟在他身后,这次她没有选择搭黑影兵团的顺风车。 在走出一段后,她忍不住回头,看见那几个身影依然站在原地。 无邪还在激动地和胖子说着什么,解雨晨按住他的肩膀,黑瞎子则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的方向。 她长叹一口气,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最终这几人还是没能忍住,始终跟着,决定最少也要送他们到长白山。 长白山山脚下,许昭昭握紧口袋里的小木刀,感觉那些刻痕似乎更深地印进了掌心。 凛冽的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在几人之间打着旋儿。 无邪终于挣脱了胖子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许昭昭的背包带子。 “昭昭,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眼睛,“小哥也是,都进去过那么多次了,这次说不定…” 胖子一把揽住无邪的肩膀,用力捏了捏:“天真,你这话说的,咱们小哥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但他的笑容明显比往常僵硬,眼角微微发红。 解雨晨站在稍远的地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掸去外套上的雪粒:“物资都准备好了,山上的联络点也打点过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出来记得发信号。” 黑瞎子依旧靠在最外围的树干上,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抛给她——是颗糖果。 许昭昭身上的手机亮了又灭,是哥哥王亦发来的信息。 他的信息发出又撤回,最后只剩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哥和爸妈在家等你。 还有阿柠发来的信息,她一如既往的从无邪那要到了许昭昭最近怎么样的消息。 还给她发来了江子算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照片,还有小刘丧歪歪扭扭写的姐姐我好想你。 这两个小孩都发来了问候短信。 她也都一一回复了。 离别的是为了更好的相聚,许昭昭在心中开导自己。 长白山的雪线在晨曦中泛着淡金色的光晕,三人踩着咯吱作响的冻土向上攀登着。 呼吸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像一缕缕柔软的丝绦,转瞬便被凛冽的山风撕碎。 远处连绵的雪峰如同巨龙的脊背,在靛青色的天幕下勾勒出锐利的锯齿状轮廓。 万年不化的冰川在朝阳中折射出幽蓝的微光,仿佛封存着上古时代的秘密。 针叶林披着厚重的雪凇,偶尔有积雪从云杉枝头坠落,惊起几只毛色斑斓的松鸦。 海拔三千米处的风裹挟着冰晶,在玄武岩表面雕刻出波浪般的纹路。 张启灵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停下脚步望向云海。 乳白色的雾气正从峡谷底部翻涌而上,瞬息间吞没了半山腰的岳桦林。 许昭昭弯腰捧起一捧雪,看着六角形的冰晶在掌心渐渐透明。 她忽然听见冰层下传来细微的流水声,那是地下温泉在永冻层深处奔涌。 黑曜石般的火山岩散落四处,石缝里结着晶莹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烁如星屑。 长白山壮丽的景色让她的思绪放空,心情放松了不少。 青铜门矗立在云顶天宫的最深处,高逾十丈,通体泛着幽绿的铜锈。 门扉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线条并非简单的装饰,应该是某种古老语言的变体,像无数纠缠的蛇在青铜表面蜿蜒游走。 “现在就进去吗?”她望向张启灵。 张启灵点点头,“嗯。” 青铜门前弥漫着亘古的寂静,张启灵的指尖抚过门扉上斑驳的纹路。他忽然转身,漆黑的眼眸像深潭般映出许昭昭的身影。 “十年。”他声音很轻,却像雪粒落在冰面上般清晰,“如果那时你还记得……” 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沉淀着孤寂的眼睛。 许昭昭看见他喉结微微滑动,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门上的凹痕。 “可以…”张启灵顿了顿,冰川映照下的侧脸线条忽然柔和了些,“来接我么?” 远处传来冰棱断裂的脆响,他这句话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但许昭昭看见他说“回家”两个字时,常年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像终年不化的雪原上忽然掠过一缕春风。 “好。”她答应了,虽然不知道十年的时间她是否能赶得上。 “如果可以,我会带着无邪他们一起等你。” 张启灵深深的看了他最后一眼,又向着庞骁微微颔首。 随后,他没有再回头,拿着鬼玺,跟着阴兵,进入到了青铜门里。 目送张启灵进了青铜门,从她耳边又传出来了熟悉的小女孩声音“考虑的怎么样了?” 一边的庞骁虽然知道是祂,但还是警惕起来。 “想好了,我们也要进去吗?”许昭昭回复祂的话。 “当然不用,只是你还需要先证明自己,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嗯。” “那就…让我先来看看你的表现。给我证明吧。” “我们来做游戏。”语毕,许昭昭就被拉入了幻境中。 庞骁连忙接住她,一边抱着她一边靠墙坐了下来。 握住她的手,在心里默默给她加油。 [昭姐,只是幻境,你可以的。] [我在,别担心,如果我醒了一定要提醒我。] 祂虽然说只是“做游戏”,可一个喜怒无常的邪神给的幻境,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既要演戏表现自己的“恶”,从而骗过祂的眼睛,又要在幻境的欺诈里活下来。 许昭昭也不知道自己在幻境里杀了多少人了。 有表面慈祥的老人,也有天生恶种的小孩,甚至还有各种长着熟悉的脸的人,哥哥、爸妈、小七…… 面容和蔼的老妇人却突然把自己当做储备粮。 哭着求救的孩童,在被她“杀死”的瞬间露出了满满的恶意。 最讽刺的是当她用幻化出的匕首捅穿“小七”的心脏时,那个幻影竟用他惯有的担忧神情问她:“昭姐手疼不疼?” 许昭昭将颤抖的手指藏进袖口,口腔里还残留着咬破内壁留下来的腥甜。 那些虚假的惨叫与真实的剧痛仍在神经末梢跳跃。 她不动声色地蹭掉靴底凝固的血迹,虽然知道那些不过是邪神恶意的造物,可踩碎“哥哥”头颅的触感实在太过清晰。 终于让祂看够了乐子满意之后,都已经过去一天半的时间了。 “昭姐,你怎么样了?”[还好吗,昭姐?] 终于从幻境出来的许昭昭眨了眨眼睛,满目的血红终于是消失了。 “我没事。”[别担心。] “哎呀,真是不愧是我选中的‘芽’。”祂的语气相当欢快,也侧面证明了祂对许昭昭在幻境里的表现有多满意。 “时间也不早了,按照我们说好的,这就送你们一起去吧~” 青铜门内的一股力量和祂一起,两人都感觉到了拉扯感。 不由得拉紧了对方的手,一阵波动过后,地上的两人就消失不见了。 只剩地面上的一点痕迹能表明他们曾经来过。 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时,许昭昭最先闻到的是咸腥的海风。 她撑起身子,手掌下粗糙的木地板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晃动——这是艘正在航行的船。 庞骁率先反应过来,扶起她,“昭姐,你没事吧?” “没事。”许昭昭摇了摇头,她倒是不晕船。 “先确定一下这里是哪吧,感觉这气候不像是在国内了。” “昭姐,要不先换个身份?”庞骁建议道。 许昭昭思索片刻,同意了他的说法,“那就先转盘。”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赫敏·格兰杰(相似度47%)】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小七,这次你和我一起。”许昭昭对他说道。 庞骁小心的挑选了一个角色,“好,昭姐。” 一阵变化之后,两人完全变成了不同的的模样。 第65章 赫敏·格兰杰(1) 就连熟悉的人也不一定能一眼认出她是谁。 浓密蓬松的棕色卷发加上明亮的大眼睛和小兔牙,让她整个人显得十分可爱。 气质则是变得更加优雅了,带着一种学术派的干练和自信以及身居高位后的威严感。 能看出赫然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魔法部长了。 庞骁的外貌和气质则充满了东欧神秘而粗犷的魅力,既有引人注目的运动感又带着些许阴郁。 标准的鹰钩鼻,浓密的眉毛,让他看起来带着一种野性魅力的同时又有一种深沉的孤独。 “威克多尔·克鲁姆?”赫敏有些不解。 他专注的看着赫敏,低声回答,“嗯。” 赫敏好奇的说道,“我以为你会选择罗恩,为什么是克鲁姆?” 深邃的目光看的有点让人脸热,“我不会让你伤心。” “哦,这么有情商的话,也确实不是罗恩能说出来的。”(没有拉踩的意思!只是单纯圆一下克赫梦!) “我们现在去哪里,赫米翁妮?”不知是他故意的还是换了身份后真的影响到了人的口音。 赫敏听着有些好笑,“你认真的?” “你是指什么,赫米翁妮?”他也很上道又重复了一遍。 “不,没什么克鲁姆,只不过我的名字是赫敏,不是赫米翁妮。”她纠正道。 “或许你可以叫我威克多尔。”他提议道。 “好吧,威克多尔,我们还是先去确认一下我们在哪里吧。”她有些无奈,但成年后的赫敏显然更加游刃有余,同意了他的提议。 而我们靠谱的大人克鲁姆也很自觉的去打探消息了。 他高大的身影在摇晃的船舷边投下阴影。 克鲁姆刻意弓着背,用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向一名晒得黝黑的船员搭话:“这船…去哪里?” 船员嚼着烟草,眯眼打量这个古怪的外国人:“槟城。再有四小时靠岸。” 他吐了口唾沫,不耐烦的说,“你怎么神神叨叨的?去哪儿都不看就上船?” “多谢。”克鲁姆生硬地打断,目光扫过不远处在船长室内,正翻看航海日志的赫敏。 海风掀起她蓬松的棕发,露出袖中半截魔杖。 “muggle repelling”(麻瓜驱除) 在克鲁姆去询问船员的同时,赫敏轻松进入了船长室,根据航海日志来看。 1916年的马六甲海峡,时间和地点都很熟悉。 [神奇的时间魔法,明明这个时候赫敏父母都还没有出生。] [昭姐,你现在就是赫敏。] [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没有说出来吗!] 一边还在听船员说话的克鲁姆笑了笑。随意打发了两句就走了回来找她。 “怎么样?”他询问着刚才一直在翻航海日志的女孩。 “现在是1916年,我们在马六甲海峡这里。”她用手指了指航海日志上的内容。 “很熟悉的时间。”克鲁姆好像是想到了什么。 赫敏也一样,二人心有灵犀确定了接下来的目标,“看来我们现在的行程应该是去盘花海礁了?” “南安号。”克鲁姆为她补充了一下。 “哦,对了,南安号。”赫敏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先去看看。 “幻影移形应该用不了,你能用随从显形过去吗?” “应该可以。”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让我先试试。” “你自己一个人过去?不行!如果你自己一个人分体了,那会很危险。”她拒绝道。 同时提出了另一个可行方案,“还是让黑影兵团帮我们吧。” (我们黑影狗狗兵团就是坠棒坠好用的!) 好在之前的努力让他们俩现在能选择的方案不止一种。 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到了盘花海礁附近,两人四处打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名字是南安号的货轮。 “没看见,难道时间不对吗?”赫敏有点疑惑。 “别担心,赫米翁妮,我们可以在这先待两天。”克鲁姆安慰她,“我有带帐篷。” “好吧,”赫敏还是有些沮丧,她不习惯毫无计划的行事,“我是说,非常贴心。” 虽然身处陌生的地点,但是有吃有喝有人陪,两天的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 终于在第三天的上午,他们两个看到了一艘等了许久的货轮——南安号。 “哦梅林,终于来了。”赫敏收起用来看克鲁姆练习魁地奇的望远镜。 “下来吧威克多尔,我们等的船来了。”冲着天上用了幻身咒的克鲁姆喊着。 克鲁姆点了点头,从天上降下来一些,“一起吗?”他向赫敏伸出了手,邀请她一起用扫帚飞过去。 “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这个。”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赫敏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别担心,我会飞慢一点。”他说着保证。 赫敏抱紧了他的腰,“我当然相信你,你一直都是再好的魁地奇球手。” 只听见他低声笑了笑,“我只希望是你眼里最好的魁地奇球手。” 这趟短程飞行之旅就和他保证的一样,两个人稳稳的登上了南安号。 “先找一下张家人?”克鲁姆收起了他的扫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询问看向身边的女孩。 他高大的身影微微向她倾斜,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即使他用了幻身咒,那种存在感依然强烈。 赫敏微微点了点头,蓬松卷曲的棕发有几缕被海风吹起,蹭过克鲁姆的手臂。 她似乎毫无所觉,但克鲁姆的目光却在那缕发丝上停留了一瞬。 “disillusionment(幻身咒),silencio(无声无息)。” 她轻声念咒,魔杖优雅地在自己身上一点,身影立刻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融入了船舱昏暗的光线中。 紧接着,她手腕一转,魔杖指向克鲁姆,“silencio” 咒语的光芒轻柔地包裹住他。 “注意安全。”赫敏解释了一句,声音在无声咒下变得极其轻微,只能通过口型判断。 “考虑到我们分头行动,两个人效率可能不够。”她说着,放出了一些小纸人。 纸人们轻盈地跳下她的掌心,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微型侦察兵。 她用魔杖尖在空气中流畅地划动,留下银白色的光痕:“有事用呼神护卫联系。” 光痕组成的字母悬浮在克鲁姆面前,清晰可见。 克鲁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又靠近了一点点,近到赫敏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属于他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味道。 “向上层?”他低声确认,目光透过墨镜,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即使隔着幻身咒的模糊效果,赫敏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温度和重量。 “嗯,你向上层舱室。”赫敏定了定神,“我从这层往下探查。小心点,威克多尔。” “你也是,赫米翁妮。”克鲁姆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带着一种纵容的意味,再次用了那个“错误”的称呼。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她魔杖的尖端,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电流般触感的接触点。 “保持联系。”他说完,高大的身影无声地融入了通往上层甲板的阴影中,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狩猎般的警惕。 赫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被他魔杖触碰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专注点,格兰杰。lumos (荧光闪烁)” 随即转身,魔杖的荧光照亮了通往下方更深黑暗的楼梯,长发在微弱的光晕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向下走去,每一步都轻盈无声,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了一瞬。 他刚才叫她“赫米翁妮”时,语气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是她的错觉吗? 微亮的荧光撕开底舱浓稠的黑暗。 赫敏在螺旋铁梯的尽头停住脚步,一扇与周围锈蚀舱门格格不入的崭新铁门嵌在舱壁上,黄铜锁眼泛着油润的光泽。 空气里浮动着一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混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alohomora(阿拉霍洞开)。”她无声地动了动唇。 锁芯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与此同时,门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更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荧光咒的光晕流淌进去,照亮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惨白瓷砖贴满四壁,几盏昏黄的电灯在头顶滋滋作响。 中央是几张覆着厚厚油布的长桌,上面散落着玻璃器皿,沾满不明粘液的镊子和锯子。 最骇人的是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笼子。 笼子不是空的,里面蜷缩着一些“东西”,至少看上去那些东西并不能被称作是“人”。 看起来毛发稀疏,全身皮肤布满溃烂的脓疮,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呜咽。 赫敏认出其中一具扭曲的肢体上还挂着半片水手的蓝白条汗衫。 而最吸引她目光的,是实验室最深处靠墙摆放的几个巨大的玻璃罐。 第66章 赫敏·格兰杰(2) 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具…… 不,准确来说是半具人体标本。 诡异的是,在那些本该是内脏的位置,盘踞着一丛丛妖异的,血管般暗红色的藤蔓植物。 胸口的藤蔓深深扎进组织,仿佛替代了心脏在搏动,枝叶在浑浊的福尔马林溶液中微微摇曳。 可更让她后背发麻的是,这些标本大部分都有一个非常眼熟的特征。 发丘指。 小哥的同款。 那…那些失去的内脏呢? 她翻找了一下四周,又找到了更加不忍直视的东西。 那是一本实验记录,洁白的纸张不沾一点污秽和血腥,看上去和整个舱室格格不入。 根据这实验记录来看,貌似那些丢失了的内脏的用途不是被人替换,反而是用来食用。 “呕…”赫敏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见过禁林里的危险生物,直面过蛇怪,甚至对抗过神秘人。 但这种冰冷的,将生命当作实验材料的亵渎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愤怒。 “梅林!真是…真是恶心!”她低声咒骂,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她放出去探查的一个小纸人突然从门缝里溜了回来,啪地贴在她的小腿上,指向门外走廊深处。 几乎是同时,赫敏听到上方甲板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撞击。 是克鲁姆那边? 赫敏心头一紧,立刻举起魔杖,指向实验室外黑暗的走廊深处。 从小纸人示警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迅捷无比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得如同鬼魅,若非她施加了supersensory charm(超感咒)且环境死一般的寂静,几乎无法被察觉到。 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同融化的影子般从黑暗里滑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的光暗交界处。 那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面容被阴影模糊,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黑暗中蛰伏的野兽。 冰冷、警惕,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站在实验室中央,被荧光咒笼罩的赫敏。 调高荧光照的亮度,赫敏也看清了那人的发丘指。 张家人! 只不过他应该是戴了易容面具,看上去不知道是张海盐还是张海虾。 他整个人显得有些瘦削,但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右手始终反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在看到实验室内部景象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暴怒,但这份情绪瞬间被更深的戒备取代。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赫敏身上,尤其是在她手中的魔杖上停留了一瞬。 “你是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和浓重的闽南口音,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 “你想干什么?”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柄短刀的角度调整到一个随时能发出致命一击的位置。 似乎嘴里还有一闪而过的寒光,整个人散发出极其危险的气息。 实验室里那些呜咽的活体实验品,仿佛也因为他的出现而暂时噤声。 整个舱室里现在只剩下了福尔马林罐里那些诡异藤蔓在无声的摇曳。 赫敏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那是显而易见的杀意。 看来自己是被迫背了黑锅。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的回答或动作有丝毫差错,那把冰冷的短刀下一刻就会出现在自己的喉咙上。 面对这种情况,她选择先下手为强,魔杖稳稳地指向对方。 “petrificus totalus (统统石化)”一个漂亮的无声石化咒。 没给他丝毫反应的机会,就把他定在了原地。 魔杖尖端的光芒在张海盐惊怒交加的目光中精准命中。 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像一尊被骤然浇铸的青铜雕像般僵立在原地,只有那双眼睛还能转动。 里面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丝…困惑? 显然他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像个洋娃娃似的外国女孩,出手居然能如此果断,而且手段还这么的诡异。 赫敏松了口气,但魔杖依旧稳稳指着他。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清晰而快速: “听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不是这船上的人,也不是制造这些…” 她厌恶地瞥了一眼那些活体实验品和玻璃罐,“…恶心东西的人。我和你一样,是来调查的。” “我想我们最好是可以合作,关于阻止这艘船上的惨剧,关于找到幕后黑手。” 张海盐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但里面的怒火似乎稍微平息了一点点,多了一丝审视。 “我放开你,但你必须保证不大喊大叫,不立刻攻击我。我们需要谈谈。” 赫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听懂了,并且同意这个条件,就眨两下眼睛。” 船舱里只剩下船体航行的微响。 上方隐约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克鲁姆那边显然也是遭遇了敌人。 张海盐的眼皮,在赫敏紧迫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好似受到屈辱一般的沉重感,眨了一下。 赫敏没有动,魔杖依旧指着他的心脏位置。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最终还是又眨了一下。两次眨眼间隔明显,清晰地传递了同意的信号。 “很好。”赫敏魔杖微动,“finite incantatem(咒立停)!” 石化咒的光芒瞬间褪去。 张海盐的身体猛地一松,但他并没有像赫敏预想的那样立刻反击或质问。 他几乎是立刻反手将短刀插回后腰的皮鞘,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 不是攻击赫敏,而是精准地一把捏住了两个正试图爬上最近一个玻璃罐的小纸人。 “不想死就别碰那些草!” 他低声道,声音依旧沙哑紧绷,带着后怕和警告。 “那东西也不知道是谁搞来的,传染性不仅大的很,还能藏,就像是海平面下边的冰山。”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玻璃罐里搏动的藤蔓,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深恶痛绝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只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伯恩山(私设)穿过墙壁跑了进来。 蹦蹦跳跳的,围着赫敏贴贴蹭蹭。 (小伯爱你们,快说谢谢小伯) 又能发光又能穿墙的小狗看得张海盐满脸震惊,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这显然在挑战他的世界观。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刚才也是被莫名其妙的定住了,又觉得好像可以理解。 “赫米翁妮,你还好吗?”散发银白光芒的小狗口吐人言。 好好好,张海盐还没来得及安上的下巴又掉地上了。 克鲁姆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边遇到一个人,后来又追着他来了几个人,现在人都被我绑起来了,你要来看看吗?” 一旁的张海盐终于是合上了他那离家出走的下巴。 “兄弟,下手轻点,我们是自己人!”张海盐试图挽救一下张海虾的颜面。 “你这么说他是听不见的。”赫敏无奈看着这个性格突然变得跳脱起来的人。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一只银白色的水獭从赫敏的魔杖尖慢慢成型。 “让他来这里吧,带着最开始那一个人和一个俘虏就好。”赫敏对着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说道。 两只发光的小动物点点头,伯恩山带着小水獭又穿墙而出,去找它的主人了。 “哎呀呀呀!”张海盐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那双精亮的眼睛在赫敏和小水獭消失的墙壁之间来回扫射。 脸上瞬间堆满了夸张的又带着点市井匪气的惊叹,“阿妹啊!你这…这手段可真是…绝了!” 气质一整个大变,看起来他整个人突然就不靠谱起来。 他搓着手,绕着赫敏走了小半圈,身体语言极其丰富,活像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又是定身法,又是纸人精,现在还能搞出会说话会穿墙的银光狗。” “你到底是南洋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神婆?还是西洋来的女巫?乖乖,我张海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开这种洋荤!” 赫敏被他这连珠炮似的,还带着浓重闽南腔调异常自来熟的话噎了一下。 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我不是什么神婆,我是…”她顿了顿,并没有直说自己是一名巫师。 “…赫敏·格兰杰。用你的理解方式,可以认为我掌握了一些…特殊的技艺。” “特殊技艺?阿妹你太谦虚了!”张海盐一拍大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神秘兮兮地指着那些装着邪门植物的罐子,“这玩意儿,比最毒的蛊还邪门!沾上一点,神仙难救!你刚才那几下,可比这玩意儿神奇多了!至少不害命啊!”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又瞄上了赫敏的魔杖。 “哎,你这根小棍子,是什么宝贝?千年雷击木?还是海底沉银打造的?借我看看呗?我保证不弄坏!” 说着就欠欠的伸手想去摸一摸。 第67章 赫敏·格兰杰(3) 赫敏迅速将魔杖收进袖口,板着脸后退一步:“这不是玩具!还有,别叫我阿妹!” 她感觉跟这人说话,比对付一群炸尾螺还费劲。 “啧,小气!”张海盐撇撇嘴,收回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兴致勃勃的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 “那行,赫敏…格兰杰是吧?这名字可真够拗口的。那刚才那条闪银光还会穿墙报信的狗呢?” “那又是什么路数?你们西洋的哮天犬?看着挺威风啊!能变大驮人不?跑得快不快?比我的脚程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奔跑的姿势。 这人不愧是南洋第一贱人,张家的高压锅气嘴,他这话也太密了。 赫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是守护神!一种…传递信息和抵御黑暗生物的魔法造物。我们现在应该关注的是这艘船上的危机,还有你的同伴!” “对对对!同伴!”张海盐一拍脑门,仿佛才想起来,“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我家虾仔给忘了!” 他脸上的嬉笑稍微收敛了一点,“不过阿妹…哦不,格兰杰女侠,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虽说表情和语气满满都是真诚,可惜眼神里仍然存在着警惕。 “你那定身法多来几下,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统统定住绑了,多省事!比我们打生打死轻松多了!回头我请你吃槟城最地道的肉骨茶,管够!”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克鲁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带着一个被魔法捆得结结实实一脸惊惶的水手模样的人。 而在克鲁姆侧后方,还站着一个身形精悍气质独特但面容普通的年轻男子,应该正是张海虾。 他衣衫有些狼狈,沾着烟尘,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正警惕地扫视着室内。 克鲁姆的幻身咒已经解除,额发微微有些凌乱,呼吸略重,显然经历了一番打斗。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赫敏,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警惕地扫向话痨属性全开的张海盐。 “威克多尔!”赫敏看到他,松了口气,立刻迎上去,“你没事吧?上面什么情况?” 克鲁姆言简意赅:“四个。有枪。解决了。” 他指了指地上被捆着的人,“他是领头的。其他人绑在轮机舱。”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张海侠,“他。帮手。解决一个。” “厉害啊大个子!”张海盐立刻凑了过来,围着克鲁姆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嚯!这身板,这气势!练家子吧?刚才那动静可不小,你一个人就全撂倒了?佩服佩服!在下张海盐,南洋档案馆的,幸会幸会!怎么称呼啊兄弟?” 张海侠上前一步,对着赫敏和克鲁姆抱拳一礼,声音低沉平稳:“在下张海侠,多谢二位援手。” 张海盐看向张海虾,眉头微皱,“虾仔,伤不碍事吧?” “皮肉擦伤,无妨。”张海侠简洁地回答,他的目光在赫敏身上停留了一瞬。 赫敏立刻会意,为双方介绍:“这位是威克多尔·克鲁姆。我是赫敏·格兰杰。” 她又转向张氏兄弟,向克鲁姆介绍,“这位是张海盐。我们也是刚碰面。” “这位大先生,幸会幸会!真是身手了得啊!”张海盐对着克鲁姆抱拳,语气略带真诚。 “真是多谢你帮了我们家虾仔了~”目光在克鲁姆健硕的体格上扫过,带着欣赏。 他热情地伸出手,完全无视克鲁姆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 克鲁姆低头看了看伸到面前的手,又抬眼看了看这个过分热情,话多得离谱的陌生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只是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略显生硬的英语吐出一个词:“克鲁姆。” “克…鲁姆?”张海盐学着他的发音,舌头有点打结,随即毫不在意地收回手。 咧嘴一笑,“好名字!听着就结实!跟你的块头一样!克鲁姆兄弟,你跟咱们女侠…是一伙儿的?”他挤眉弄眼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赫敏眼看话题要跑偏,赶紧打断他:“张先生!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我们还是问问这个俘虏知道些什么?” 张海盐这才正色了一点,他踢了踢地上被捆着的俘虏,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但转瞬又变成嬉皮笑脸。 “这家伙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女侠,你那定身法能不能再给他来一下?让他老实点?或者…” 他眼睛瞄向赫敏的魔杖,充满期待,“…有没有什么‘掏心掏肺说实话’的法术?省得我们严刑拷打,多不文明!” 克鲁姆看着张海盐,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赫敏,非常认真的问道:“赫米翁妮,这个人…他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赫敏看着张海盐那一脸“快用法术啊我等不及看好戏了”的表情,再听着克鲁姆无比耿直的疑问。 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一个格兰芬多式的白眼。 她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了。 跟这个南洋第一贱人合作,估计接下来的行动,恐怕会比预想的还要“精彩”万分。 就在张海盐还想开口继续他的“法术畅想”时。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把他往后带了半步。 是张海侠。 他上前一步,恰好挡在张海盐和赫敏克鲁姆之间。 他先是转向赫敏和克鲁姆,微微颔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声音低沉而清晰。 “格兰杰小姐,克鲁姆先生,见谅。我们这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既能表达歉意又不至于让搭档太难堪的词。 “……张海盐,他这人……本性难改,话密了些,见到新奇事物尤其如此。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天性使然,加上南洋湿热之地,人难免……燥了点。” 他的措辞很客气,甚至带着点文绉绉的书面感,但话语里那份“我家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的护短意味,简直呼之欲出。 张海盐在他身后不满地“啧”了一声,刚要反驳“谁燥了”。 就被张海侠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一下腰侧。 力道非常精准,既不会让他吃痛叫出声,又足以让他瞬间闭嘴。 张海盐只能把话咽了回去,在他身后默默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张海侠仿佛没感觉到身后搭档的小动作,继续对赫敏和克鲁姆说道。 “他的聒噪,我代为致歉。二位援手之情,我们都记下了。” 他刻意提了这件事,既是感谢,也隐含一丝“我其实是正常人,只不过他这样有失体统”的无奈。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投向地上的俘虏,语气瞬间变得冷硬务实。 “当务之急,是撬开此人的嘴。格兰杰小姐若有稳妥之法,自然最好。若需用些‘传统’手段,” 他瞥了一眼张海盐,后者立刻配合地捏了捏拳头,发出轻微的骨节响声。 他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瞬间被一种跃跃欲试的狠厉取代,自然的接话道,“我们兄弟俩也略懂一二。” 赫敏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因张海盐话痨和自来熟引起的无语感觉消散了大半。 张海侠这番“管教”干净利落,既维护了基本的礼仪,给足了他们面子,又丝毫没有真正贬低张海盐的意思。 反而在“道歉”的包装下,把搭档那点“毛病”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天性”和“水土”。 甚至最后还巧妙地把话题引回了正事,给了张海盐一个“将功赎罪”表现专业能力的机会。 这护短护得,简直滴水不漏。 克鲁姆墨镜后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许。 他对张海侠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目光也转向了俘虏。 张海盐则在他身后悄悄对赫敏做了个“你看,我们厉害吧”的口型。 配上挤眉弄眼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被家长管着又忍不住得意炫耀的孩子。 赫敏再次深吸一口气,压下又想翻白眼的冲动。 好吧,虽然搭档之一是南洋第一贱人,但另一个,看起来是南洋第一靠谱的监护人。 这组合…倒也……奇特。 她定了定神,看向地上惊恐的俘虏。 接下来的审问,有张海侠在旁“镇场”,至少张海盐应该不会再把话题扯到肉骨茶和驮人的守护神上了…大概吧。 “那么,就让我们来听听这位‘领头的’能告诉我们些什么。” 她的魔杖尖端,再次亮起了光芒。 “legilimens (摄神取念)” 赫敏收回刚刚心里的话。 因为这张海侠的表情看起来和刚刚捡下巴的张海盐没什么两样。 草率了。 该怎么说呢,不愧是能够玩到一起去的人。 就像是失忆了还坚持和黑瞎子做朋友好多年的小哥一样。 只能说张家人还是太全面了。 (求评论!求书评!还有人在看吗?) 第68章 赫敏·格兰杰(4) 看来要跟这兄弟俩合作,未来的“精彩”程度,恐怕还得再加个“更”字。 回到正题。 手中魔杖的尖端指向这个男人,银丝般的记忆丝线从他的太阳穴被抽出。 但是赫敏却皱起了眉。 这人的记忆混乱不堪,充满了强烈的恐惧和刻意模糊的片段,显然是有过某种抵抗训练或精神干扰。 考虑到强行深入可能会损伤其神智,导致能得到的信息也未必完整。 赫敏思考了一下,将记忆放进小瓶子里。 “他的抵抗意识很强,记忆被干扰了。”赫敏收回魔杖,看向克鲁姆,“威克多尔,冥想盆带了么?” 克鲁姆默不作声地从他那个看似普通实则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古朴的石盆。 正是霍格沃茨嗜糖老蜜蜂的校长室那种用于安全浏览记忆的冥想盆。 “哇哦!”张海盐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玩具。 他立刻凑到盆边,“这又是什么宝贝?看起来像个洗脚盆?你们西洋人用这个看人脑子里想啥?” 伸手想去摸盆沿冰凉的石材。 “别碰!”赫敏和克鲁姆几乎同时出声。克鲁姆更是直接侧身,用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张海盐蠢蠢欲动的手。 张海盐讪讪地收回手,但嘴也没停。 “这么金贵?碰一下都不行?这玩意儿怎么用?把刚才那亮晶晶的丝放进去就行?它自己就会放电影?不需要点个灯啥的?原理是啥?跟刚才那银光狗一样?” 张海侠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次没用胳膊肘,而是直接用手按住了张海盐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一步。 低声道:“海盐,安静点,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让张海盐闭嘴的神奇力量。 张海盐撇撇嘴,但总算暂时闭了嘴,只是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冥想盆,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和探究欲。 赫敏小心地将抽取的记忆丝线投入冥想盆中。 银色的物质在盆中旋转、扩散,最终形成一片稳定的银色液面。 “将额头浸入液体表面,就能看到他的记忆片段。”赫敏解释道,“注意保持意识清醒,不要迷失其中。” “我先来!”张海盐迫不及待,几乎是抢着把额头凑了过去。 张海侠紧随其后,动作沉稳但速度丝毫不慢。 赫敏和克鲁姆对视一眼,也俯身浸入。 这人的记忆在众人眼前缓缓展开。 起初是混乱的港口景象、肮脏的船舱、低声的密语交易…… 内容很零碎,几乎看不出来什么,但张海盐的声音在共享的意识空间里依旧没停过。 “嘿,这地方看着像马六甲那边的小码头…这人接头的是个穿军装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哎,那箱子里装的啥?黑乎乎的…是那邪门的草?这么多?他们这是要运去哪儿啊?……这船看着有点眼熟啊,不是我们现在这艘吧?……” 张海侠的声音也适时响起,相较于张海盐的咋咋呼呼,他的提问则显得沉稳得多。 只不过眼里带着一种同张海盐一样的,对新奇事物的探究。 “格兰杰小姐,这人记忆中的‘货物’,形态上与我们所见罐中的植物看起来略有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措辞,“似乎更……‘新鲜’?是处理手法差异,还是另有隐情?” “克鲁姆先生,方才闪过的那处建筑标记,形制特殊,您可曾见过类似的?” “记忆中的交易地点,水流、礁石特征明显,结合船只型号,范围可缩小至南洋西南三处群岛……” 赫敏不得不分神解答他的问题,回答不上的则表示需要进一步观察。 她发现张海侠的问题往往切中要害,对细节的捕捉和逻辑推理能力极强。 虽然问题问得也不少,但都围绕着核心信息,效率很高。 而张海盐……他纯粹是看到什么都想评论两句,话多得很。 然而,随着记忆的深入,画面陡然一变。 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巨大的透明玻璃培养舱里浸泡着扭曲的人体或动物肢体。 各种颜色的粘稠液体通过冰冷的金属管道和注射泵强行注入人的血管或组织。 记忆中,能明显“看”到那些躯体在剧烈抽搐、痉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溶解,露出森森白骨。 和张海盐张海侠同样有着发丘指的人被抽血,切割。 用各种方式进行着所谓的“实验”,虽然这在赫敏看来与其说是实验,实际上则和折磨无异。 就连伏地魔常用来折磨食死徒的钻心咒与之比起来都像是在小孩过家家。 画面中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影在冷漠地记录着仪表盘上的数据,每个人都对舱内的惨状视若无睹。 而普通的失败品实验体则被穿着同样防护服的人用铁钩粗暴地拖出。 就像丢弃垃圾一样扔进角落的焚化炉入口,炉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可这还算好的。 剩下的人有着发丘指的,或者说是张家人,就算死了也没有被火化的机会。 画面的内容越来越恶心了。 如果不是这个记忆,赫敏可能永远也想不到有些人为了长生,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而张海盐的喋喋不休也戛然而止,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脸上的好奇、兴奋、甚至那点惯常的贱兮兮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硬。 他紧盯着那些无声却极致残酷的画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绷紧,指关节也因为用力握着拳而微微发白。 张海侠同样陷入了沉默。他周身原本那种沉稳还略带书卷气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张海盐如出一辙的冷硬。 他的眼神锐利得可怕,不再是观察和分析,而是像淬了毒的刀锋,一寸寸刮过记忆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 可能张家人确实是亲缘淡薄,可在他们海外并不是这样。 尤其是那画面里还不乏有他俩看着十分眼熟的兄弟。 每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刽子手的身影,每一个在培养舱中绝望挣扎的生命,每一个被拖向焚化炉的残骸。 张海侠的呼吸变得极其轻微,几乎停滞。 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陡然拔高,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蓄满了无声的杀意。 他放在张海盐肩膀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力道大得足以让普通人感到疼痛。 可是,没有惊呼,没有愤怒的咆哮。 兄弟俩的沉默比任何声音都更具压迫感。 整个共享的记忆空间仿佛温度骤降,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带着消毒水和腐肉混合气味的寒意。 赫敏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和愤怒,克鲁姆的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他们知道这实验肯定不会人道,必定是伴随着血腥的。 却没想到背后会是如此灭绝人性,如此系统化工业化的活体实验。 就好像他们手中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专门培养的小白鼠一样。 记忆画面还在继续,内容变得更加血腥和疯狂。 实验体被强行植入其他生物的组织或器官,在剧烈的排斥反应和毒素的双重作用下。 那人的躯体发生恐怖的畸变、溶解、坏死…… 紧接着是一个模糊的画面,似乎是实验日志的页面一闪而过。 上面用某种复杂的化学符号和代号记录着数据和结果,其中一些字被反复圈出…张家人…… 而眼前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艘船的剖面结构图上——正是他们所在的这艘船“南安号”。 船体内部被彻底改造,布满了输送管道和各种尺寸的储存罐。 实验基地,这船就是一整个会移动的活体实验基地。 记忆结束。 四人猛地抬起头,意识回归现实实验室。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记忆里那股消毒水和腐肉混合的冰冷气味。 张海盐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脸上最后一丝残留的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俘虏。 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处理的垃圾废物,不带有一丝的人类情感。 张海侠缓缓站直,他的动作依旧沉稳,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带有压迫感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凝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记忆污浊彻底排出,眼神如同淬过火的寒铁。 然后,他转向赫敏和克鲁姆,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格兰杰小姐,克鲁姆先生。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他顿了顿,目光刺向俘虏,又淡淡移开,“此人已无价值。当务之急,还是要摧毁这个实验基地,销毁掉所有…” 他没有明说要销毁什么,但手指着的那张结构图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艘船,是一个移动的高效的人体器官“农场”和加工厂。 船上那些货物,不出意料就是正在收割的张家人的器官和组织。 第69章 赫敏·格兰杰(5) 实验室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空气中就只有俘虏粗重恐惧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低沉嗡鸣。 之前的任何关于“精彩”的预期都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浓烈血腥味和冰冷工业感的肃杀。 接下来的行动,不再是探查或简单的阻止,而是一场与表面披着科学外衣但实际上彻头彻尾的反人类行为的正面交锋。 “梅林啊,这些人…真是糟透了。我们必须得做点什么。”赫敏缓和了一下胃部的不适。 克鲁姆默默点头,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杯子来。 用魔杖尖轻轻一点,杯口立刻冒出热气,然后将温热的清水递给赫敏。 赫敏接过后,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稍稍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看向张海侠,轻声询问道,“你们有什么想法吗?要怎么做?”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了实验室的操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罐子和复杂的仪器。 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捆着的俘虏,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赫敏身上,声音低沉“摧毁实验设施,确保所有证据和…‘材料’无法流出。”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中飞快地构建着行动蓝图,“基于记忆,这艘船的核心是活体实验区,以及与之配套的样本储存库、数据处理中心和安保中枢。” “主要的危险源是货仓里巨量的原料、已经制成的成品毒素、还有实验记录。” “也许…还有可能存在的…活体或半成品实验体。” 张海盐此时也走了过来,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 他的语气令人心悸,接着说道:“虾仔说得对。这鬼地方就是个大型毒窝加屠宰场。” “首要目标是瘫痪它,让它彻底废掉,里面的东西一点都不能流出去!尤其是那些数据和‘样本’。” 他目光转向赫敏和克鲁姆,“你们的那些‘特殊技艺’,能不能悄无声息地把那些装着数据的铁盒子或者纸片子给毁了?” “或者直接让整个区域断电?物理破坏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守卫,也怕触发什么自毁装置或者毒气泄漏。” “可以,对我们来说不是很难。”赫敏点点头回答他。 销毁数据或者制造可控的电力故障,对巫师而言确实属于降维打击,甚至不需要太复杂的咒语。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张海盐那双刚才还冷得像冻鱼眼睛似的眸子,“唰”地一下又亮了起来。 里面熄灭没多久的好奇火焰“腾”地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烧得更旺。 他猛地往前凑了小半步,几乎要贴到赫敏面前,脸上那副漠然专注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极度惊叹和“捡到宝了”的狂喜取代。 “啥?!不是很难?!”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闽南腔调在狭小的实验室里回荡。 “阿妹…哦不,格兰杰女侠!你这话说的…轻飘飘的!那可是铁盒子里的数据啊!南洋最厉害的电子耗子想悄咪咪摸进去删点东西都得掉几层皮!你们…你们就‘不是很难’?!” 他激动地搓着手,绕着赫敏转了小半圈,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下打量着赫敏和她手里的魔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西洋来的神奇女巫。(确实是第一次) “乖乖!你这根小棍子…不是,你这根…魔杖!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变的吧?还是雷公电母的私生子?” “点一点就能烧账本?挥一挥就能让灯全灭?这可比南洋那些跳大神的婆子们念三天三夜咒管用多了!” “快!快说说!怎么弄?是念‘芝麻开门’还是‘菠萝菠萝蜜’?有没有什么口诀心法?我能学不?学费好商量!肉骨茶管饱!槟城榴莲管够!”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高压锅气嘴的职业病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是不是这样?闭着眼,举着棍子,嘴里叽里咕噜…” 他胡乱模仿着施法的动作,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囔声,模样滑稽又认真。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搭档一秒从冷酷杀手切换回“南洋第一好奇宝宝+话痨精”模式,额角的青筋非常不明显地跳动了一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迅速——这次不是用胳膊肘了,而是直接伸出沾了点烟尘的手,精准地捂住了张海盐还在叭叭叭个不停的嘴。 “唔!唔唔唔!” 张海盐猝不及防被捂住嘴,只能发出闷哼,眼睛瞪得更大了,满眼控诉地看着他。 “张海盐,”张海侠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你给我消停点”的警告。 “正事要紧,销毁数据和制造混乱,交给格兰杰小姐和克鲁姆先生。我们…” 他松开手,目光转向通往下层的厚重气密门,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有我们的‘脏活’要干。” 张海盐悻悻然地抹了抹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赫敏的魔杖,小声嘟囔:“…我就问问嘛…这么厉害的法子,学一手以后杀人放火查账都多方便…” 他总算收敛了那副要拜师学艺的狂热劲,重新绷紧了脸。 那双精亮的眼睛里,对魔法的惊叹和好奇依旧像小星星一样闪烁,只不过暂时被强行按捺了下去。 赫敏看着这兄弟俩的互动,刚才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压抑感莫名被冲淡了一丝。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强忍着没笑出来。 好吧,就算是在面对人间地狱,这位南洋第一贱人…或者说南洋第一活宝? 总能以他独特的方式,带来一点…嗯…不合时宜的“轻松”?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张先生请放心,数据和电力的问题交给我们。你们…专注于下面的任务。” 克鲁姆站在一旁,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看着瞬间变脸又瞬间被“镇压”的张海盐,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他低声用保加利亚语嘀咕了一句,大意可能是:“张家人…怎么还有这样的?” 计划在一种奇特的节奏中展开。上层的寂静破坏与下层的冰冷清理同步进行。 赫敏和克鲁姆如同幽灵般穿行在昏暗的通道中。 克鲁姆魁梧的身躯在阴影中却显得异常灵活,他负责清除零星的守卫,动作干净利落,只留下轻微的闷响。 赫敏则专注于目标,一个简单的 confringo(霹雳爆炸)就足以破坏这船的控制。 咒语精准地射入主控台的核心电路板,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电火花和焦糊味,所有屏幕瞬间熄灭,控制台上闪烁的指示灯如同被掐灭的蜡烛。 内部通讯喇叭里传来几声模糊的惊呼和电流杂音,随即彻底沉寂。 厚重的金属门在 alohomora(阿拉霍洞开) 下无声滑开。 赫敏步入满是机柜的房间,魔杖轻点。“incendio(火焰熊熊)” 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一团高度凝聚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钻入机柜的每一个缝隙。 硬盘在瞬间被熔毁,磁带卷曲碳化,服务器发出垂死的嗡鸣后彻底瘫痪。 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金属烧熔的刺鼻气味。 赫敏召唤出她的守护神,银光璀璨的水獭如同精灵般穿透墙壁,在远处的船员休息室走廊显现。 它灵活的小爪子抓起物件就猛地撞击着金属舱壁,发出沉闷的“哐!哐!”巨响,在寂静的船上如同警报。 守卫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立刻被吸引过去。 最后,赫敏魔杖指向天花板的主电缆通道。 “diffindo(四分五裂)” 一道无形的锋刃精准地切断了关键线路。 整艘船大部分区域的照明被彻底熄灭,只有少数独立供电的紧急设备还在运转。 而就在上层灯光熄灭,远处传来撞击巨响的瞬间,张海盐悄悄潜入了进来。 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滑开。 门后是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 张海侠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突入,张海盐紧随其后,两人默契得如同一个人。 他们的动作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个无害的话痨和他那个操心的监护人。 而是两台杀戮机器。 通道内两名穿着白大褂正惊愕地看向突然熄灭灯光的研究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张海侠在瞬间击碎一人的喉骨,同时一脚将另一人踹向墙壁,骨骼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张海盐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个持枪守卫身后,手臂如铁钳般锁住其脖颈,干脆利落的一拧。 巨大的玻璃培养舱里,他们看见的景象比那人的记忆中更加触目惊心。 一些舱体是空的,残留着污渍;少数舱内是早已失去生命、高度畸变的躯体。 两人的眼神扫过,确认没有生命迹象,就不再停留,接着向深处走去。 第70章 赫敏·格兰杰(6) 在一个半开放的实验台上,他们发现了一个尚有微弱呼吸但身体已发生恐怖溃烂和异变的“实验体”。 张海盐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张海侠。 张海侠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手指精准地按在对方颈侧某个位置,动作带着一种冰冷的慈悲。 那人微弱的气息瞬间停止了,人道处置似乎是他最好的结局。 再往里走,找到了原料储存区。 巨大的金属罐林立。 张海盐咧嘴一笑,掏出几个的自制小玩意儿。“请你们吃顿好的!” 他熟练地将它们贴在罐体连接处和阀门上,两人迅速退开。 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并不惊天动地,但足够撕裂罐体。 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黄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发出“滋滋”的声响,疯狂地腐蚀着金属管道和地面。 他们不需要亲眼看着它完全毁掉,这泄漏本身就是毁灭性的,且难以控制。 冷冻区大门是开着的,估计刚刚有研究人员没来得及关上门。 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液氮罐和冷冻柜。 张海盐二话不说,掏出一小瓶在实验室顺来的颜色诡异的液体,直接倾倒在主控线和几个关键液氮罐的阀门上。 “行了,一会这里就得变‘暖房’!” 他拍拍手。失去低温保护,那些珍贵的“样本”会迅速降解变质。 两人如同飓风过境,用随身的武器,随手拿的工具,甚至直接用拳头和脚,将目之所及的所有培养舱操作台、显微镜、离心机、注射泵等等实验器材砸得稀烂。 张海盐尤其热衷于破坏那些精密的电子屏幕,一边砸一边还嘀咕:“让你记!让你看!” 在预定的轮机舱汇合点,四人再次碰头。 赫敏和克鲁姆身上只有淡淡的硝烟和焦糊味。 张氏兄弟则带着一身消毒水、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息,张海盐的指关节甚至沾着一点不明粘液,被他嫌弃地在舱壁上蹭了蹭。 “上层搞定。数据全毁,监控瘫痪,通讯中断,守卫被引走大半。” 赫敏简洁汇报,看到兄弟俩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下层清理完毕。毒素泄漏,样本升温,设备报废。无活口,无活体离开。” 张海侠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汇报一项普通的文书工作。 “好。” 克鲁姆言简意赅,目光投向轮机舱深处巨大的主机和油舱。 最后的任务简单而粗暴,就是毁掉这艘移动的屠宰场。 “撤吧。” 张海盐带着他们前往船尾,那里有虾仔和他准备好的小船。 四人迅速退向船尾方向,跳上张海虾早已观察好的一艘悬挂在船尾的备用救生艇。 小艇落入黑暗海面。 赫敏一发confringo (霹雳爆炸)打出。 轰——!!!!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这爆炸似乎有些太过猛烈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炸从船体深处传来,整艘“南安号”猛地向上拱起,橘红色的火焰撕裂了中部的甲板,浓烟滚滚升起。 “protego maxima (超强盔甲护身)”克鲁姆护住众人。 紧接着,一连串更加猛烈的殉爆响起,油舱被点燃,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开始缓缓倾斜下沉。 冰冷的海水贪婪地涌入破洞,吞噬着船上所有的罪恶,证据和那令人作呕的实验残骸。 救生艇在海浪中起伏,远离那正在燃烧、沉没的钢铁坟墓。 火光映照着艇上四人的脸庞。 赫敏看着沉没的船只,神情复杂,既有事情结束的释然,也有对所见所闻的沉重。 克鲁姆沉默地操控着小艇,眼睛里反射着跳跃的火光。 张海侠静静地望着沉船点,眼神深邃,似乎在确认那地狱彻底消失。 而张海盐…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再次看向赫敏和她手中的魔杖,脸上那副招牌式好奇和惊叹又回来了。 “乖乖!这就完事了?阿妹…哦不,格兰杰女侠!你们那小手一挥就让整个船‘脑壳’坏掉的本事,比我们吭哧吭哧打半天还放火放毒快多了!” “回头一定得好好聊聊!那根小棍子…不是,魔杖!它除了烧账本灭灯,还能干点啥?能变出金子不?” “或者…能让我也试试不?就一下!我保证不弄坏!我用我们南洋档案馆的荣誉担保!” 他搓着手,一脸期待,仿佛刚才在下面执行“清理”任务的不是他。 张海侠默默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决定暂时不捂嘴了,海风很大,让他吹吹风清醒一下也好。 赫敏看着张海盐那副瞬间复活的样子。 再看看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张海侠。 还有旁边似乎还在困惑“张家人行为模式”的克鲁姆。 终于忍不住了,扶着救生艇的边缘,对着漆黑的大海,翻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魔法部长式白眼。 张海盐还在围着赫敏,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的魔杖,嘴里念念有词。 “…变金子不行?那变个会自己飞的烤鸡总行吧?或者能变出冰镇椰青解解渴?这海风吹得人口干舌燥……” 赫敏被他缠得额头青筋直跳,正想再次强调魔法的严肃性和规则,旁边的克鲁姆却突然有了动作。 这位沉默寡言的找球手似乎觉得需要补充点能量,或者单纯想堵住某个南洋话痨的嘴。 他再次把手伸进那个仿佛连接着四次元口袋的背包,摸索了几下,然后掏出了几个用油纸包着散发着诱人甜香的东西,还有几个造型奇特的瓶子。 瓶子里装着冒着细小气泡的金色液体,以及一种色彩斑斓的糖果。 “吃。”克鲁姆言简意赅,把东西递到小艇中央。 张海盐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像嗅到蜂蜜的熊。“哇哦!大个子兄弟,够意思!这是什么西洋点心?” 他毫不客气地率先拿起一个油纸包,三下五除二剥开。 里面是一个烤得金黄酥脆、热气腾腾的馅饼,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某种奇妙的香料味扑面而来。 “嗯?这味道…香!真香!”张海盐眼睛更亮了,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掉渣,内馅是鲜嫩多汁的炖肉混合着柔滑的某种根茎蔬菜,还有一丝淡淡的酒香。 “唔!好吃!比虾仔做的差点意思,但别有风味!这什么肉?野猪肉?香料很特别啊!” 他一边大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评价,还不忘对克鲁姆竖起油腻腻的大拇指。 赫敏认出那是霍格沃茨厨房的家养小精灵们常做的牛肉腰子馅饼,向他解释道。 “这是牛肉腰子馅饼,霍格沃…呃,我们家乡的一种常见食物。”她拿起一个,递给张海侠,“味道还不错。” 对方接过,道了声谢,动作斯文地小口吃起来,在品尝的间隙也不忘警惕着周围环境的风险。 张海盐解决掉一个馅饼,意犹未尽,目光立刻锁定了那瓶冒着气泡的金色液体。 “这又是啥?西洋啤酒?”他拿起一瓶,好奇地晃了晃,里面的气泡顿时翻涌得更加欢快。 “那是黄油啤酒,”赫敏提醒道,“味道有点甜,像…嗯…加了黄油的奶油苏打?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会有点晕。” “奶油苏打?还加黄油?听起来怪怪的…”张海盐嘀咕着,但还是拔开了软木塞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焦糖,黄油和淡淡酒香的甜美气息弥漫开来。 他试探性地喝了一口。 “唔——!”张海盐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 “甜的!暖的!还有气泡!这口感…滑溜溜的,像喝了口热乎乎的奶油泡泡?但又有点酒劲在嗓子眼挠痒痒?乖乖!你们学法的还挺会享受。” 他咕咚咕咚又灌了几大口,满足地哈出一口带着甜香的热气,嘴角沾上了一圈白色的泡沫胡子。 赫敏看着他那副仿佛发现人间至宝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克鲁姆默默拿起一瓶,安静地喝着。 张海盐的目光很快又被那包色彩斑斓的糖果吸引。“这糖又是什么?” “那是比比多味豆,”赫敏解释道,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 “口味非常…丰富。从巧克力、薄荷到…嗯…耳屎、呕吐物,什么都有可能。吃到什么口味,全凭运气。” “啥?!”张海盐来了精神,“这么厉害?这个听着就好玩!” 他那随时随地随意冒出来的冒险精神被点燃了,整个人兴奋起来。 无视了赫敏关于“耳屎”的警告,兴致勃勃地挑了一颗看起来最无害的粉红色豆子,丢进嘴里。 “唔…草莓?还挺甜。”他得意地咂咂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紧接着,他又挑了一颗亮黄色的,满怀期待地咬下去。 下一秒,张海盐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五官扭曲,仿佛吞下了一整颗柠檬炸弹。 第71章 赫敏·格兰杰(7) “嘶——这什么鬼?柠檬精转世吗?!”他捂着腮帮子,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疯狂地灌着黄油啤酒想冲淡那极致的酸味。 张海侠看着他搭档的狼狈样,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默默拿起一颗看起来很普通的棕色豆子,放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嚼了嚼,咽下。 然后,在张海盐期待的目光中,淡淡吐出两个字:“泥土。” 张海盐:“……” 他决定暂时远离这包危险的糖果。 最后,克鲁姆又拿出了一小盒印着青蛙图案的巧克力。“巧克力蛙。”他简短地说。 这次张海盐学乖了,没敢立刻动手,而是警惕地问:“这…不会真是青蛙做的吧?还是说它会蹦?” “巧克力做的,但会跳一下。”赫敏拿起一只,拆开包装。 果然,里面的巧克力青蛙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猛地一蹬腿,试图跳出盒子,被赫敏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哇靠!真会动!”张海盐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接过赫敏递过来的另一只。 他学着赫敏的样子,猛地撕开包装纸。那巧克力青蛙果然奋力一跃! “别跑!”张海盐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抓。 那青蛙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啪叽”一声,没掉进海里,却正正地糊在了旁边张海侠的侧脸上。 张海侠:“……” 他的动作瞬间定格。 半边脸上粘着一块融化了一点的巧克力蛙,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但周身的气压似乎骤然降低了几度。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手,用两根手指捏起那块黏糊糊的巧克力,看了一眼,然后精准地塞进了还在目瞪口呆的张海盐嘴里。 “吃。”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刚才被巧克力糊脸的不是自己。 张海盐:“唔!!!” 他嘴里塞着半融化的巧克力蛙和疑似搭档指套上的不明粘液,表情扭曲,想吐又不敢吐,只能含混不清地哀嚎:“虾仔!你公报私仇!” 赫敏看着这场闹剧,终于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 她扶着额头,肩膀微微耸动,颤抖的笑个不停。 她甚至开始怀疑,张海盐是不是偷偷喝了精力药剂,才能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这种…嗯…独特的活力? 就在这时,克鲁姆又默默地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小包包装上画着爆炸图案、名字叫“爆炸跳跳糖”的糖果。 张海盐刚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混合物,眼睛立刻又亮了:“这个!这个看起来够劲!我要试试这个!” 赫敏:“……” 她觉得自己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后脑勺,并且可能暂时固定在那里不想回来了。 梅林的胡子啊!这就是男生们聚在一起的样子吗。 闹哄哄的小船终于安静下来。 克鲁姆收起了那包糖果,赫敏也终于止住了笑声,虽然肩膀还偶尔抽动一下。 张海盐嘴里那股混合着巧克力、汗味和“不明粘液”的味道还没完全散去,但“爆炸跳跳糖”的诱惑暂时压倒了不适,他跃跃欲试地盯着克鲁姆手里的包装。 然而,船身微微一震,靠岸了。 “到了。”克鲁姆言简意赅,率先拎起背包。 一行人收拾心情,随着人流缓缓下船。 张海盐还沉浸在刚才的“巧克力蛙袭击”和即将尝试“爆炸跳跳糖”的兴奋中,脚步轻快,嘴里还嘟囔着“待会儿一定要试试那个跳跳糖”。 就在他的脚刚刚踏上坚实的码头地面,离开最后一级舷梯的瞬间,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张海盐,脸上的兴奋骤然凝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他身体猛地一晃,眼神瞬间失焦,瞳孔放大,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海盐!” 张海侠离他最近,反应快得惊人,一个箭步上前,在张海盐后脑勺即将磕在冰冷石阶前的一刹那,用手臂稳稳托住了他下滑的身体。 “张海盐?!”赫敏惊呼出声,克鲁姆也立刻转身,眉头紧锁。 张海盐双目紧闭,脸色在码头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赫敏蹲下身,焦急地检查他的脉搏和呼吸。心跳很快,呼吸急促,但生命体征还算平稳。 张海侠一言不发,动作却极其利落。 他迅速检查了张海盐的口腔、瞳孔、颈部和四肢,手法专业得让赫敏侧目。 没有外伤痕迹,没有中毒的典型表征,体温略高但不算发烧。 “不是中毒,也不是外伤。”张海侠的声音冷静,但托着张海盐身体的手臂却微微颤抖。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嘈杂的环境,“先离开这里。” 克鲁姆立刻点头,弯腰轻松地将昏迷的张海盐背在背上。 四人迅速离开码头,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安静的旅馆住下。 房间内,气氛凝重。张海盐被安置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赫敏用了个简单的检测魔法,反馈的结果是“精神受到剧烈冲击”和“身体极度疲惫”,却找不到具体病灶。 克鲁姆检查了他的随身物品,也没发现异常或诅咒物品。 张海侠则一直守在床边,沉默得像一尊雕像,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偶尔扫过张海盐脸庞的目光,泄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 时间在压抑中流逝。 赫敏翻阅着她的魔法书,试图找到可能的解释;克鲁姆专注地注意着情况;张海侠则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石化。 午夜三点。 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床上的张海盐,眼珠在紧闭的眼皮下开始剧烈地转动,呼吸猛地变得粗重而混乱,额头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涌出,浸湿了鬓角。 他的身体无意识地开始小幅度地抽搐、挣扎,喉咙里发出压抑痛苦的呜咽,像一头被困在噩梦陷阱里的野兽。 “海盐!”张海侠立刻俯身,按住他胡乱挥舞的手臂,低声呼唤。 张海盐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里,布满了狰狞可怖的鲜红血丝,几乎看不到眼白,充斥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瞳孔涣散,仿佛还陷在那片血色地狱里无法挣脱。 “虾…虾仔……”他的声音嘶哑干涩,破碎得不成调子,带着剧烈的颤抖。 “我在。”张海侠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像锚一样试图固定住他飘散的意识。 “腿…你的腿……”张海盐猛地侧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张海侠的腿,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自责,“爆炸…那根梁…你推开了我…血…全是血……” 张海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南…南安号……”张海盐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濒死的绝望。 “火!好大的火!船要沉了!虾仔!虾仔还在下面!!”他猛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冲下床去。 “放开我!我要去救他!虾仔——!!” 他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如同受伤的孤狼,泪水混着汗水疯狂地涌出,冲刷着他扭曲痛苦的面容。 那梦境太过真实,爆炸的轰鸣、灼人的热浪、刺鼻的硝烟、同伴的惨叫,尤其是张海虾最后将他推开时那决绝的眼神,以及南安号沉没时吞噬一切的冰冷海水…… 所有的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没上来…虾仔没上来……”张海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只剩下绝望的呜咽,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是我…都怪我…是我害死了他……” 赫敏和克鲁姆早已被惊醒,站在床边,被他这突如其来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痛所震慑。 [小七,这是什么情况?预知梦?还是说他重生了?] [看样子像是修正梦,会不会影响我们?要不要一忘皆空?] [应该不会,看看再说。] 房间里只剩下张海盐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抽泣声,以及张海侠那沉重得如同实质的呼吸。 他只是缓慢地伸出手,没有去擦张海盐的眼泪,也没有试图安慰。 他的手甚至有些粗暴,猛地揪住了张海盐的衣领,将他几乎从床上提起来一点,强迫那双被血丝和泪水糊满的眼睛看向自己。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第一次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平静。 刚刚的担忧全变为了对他不知何处来的怒火。 “看清楚了!”张海侠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一样在张海盐耳边炸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我没死在南安号上!我的腿,没有断!”他抓着张海盐衣领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你他妈给我看好了!我还活着!就站在你面前!” 张海侠那声炸雷般的低吼衣领上几乎窒息的力道,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张海盐噩梦带来的狂乱火焰。 第72章 赫敏·格兰杰(8) 张海盐被迫聚焦的视线里,是张海侠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无奈断腿的痕迹,没有濒死的苍白面色,只有因愤怒而紧绷的线条和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 虾仔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混乱的意识上。 张海盐那份源于梦魇几乎将他撕裂的绝望和自责,被这更直接,更粗暴的现实冲击撞得粉碎,只剩下遍地茫然和不敢相信真相的恐惧在刺痛着。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只能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 张海侠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张海盐那双失焦的眼睛,仿佛要把他灵魂深处残留的噩梦阴影都彻底灼烧殆尽。 几秒后,他猛地松开手,张海盐重重跌回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再看他一眼,骤然转身,走向房门,拉开门,身影瞬间没入走廊的黑暗,只留下“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在嗡鸣。 那扇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外面是冰冷的寂静,里面是充满火药味的余烬和无声的抽噎。 房间里死寂一片。 赫敏和克鲁姆都被两人之间的氛围喝住了。 赫敏捂着心口,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张海侠真的会动手。 克鲁姆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门口,又落回床上蜷缩成一团,还在无意识颤抖的张海盐身上。 张海盐瘫在床上,身体还在细微地抽搐,泪水无声地滑落,混着汗水浸湿了枕头。 那无声的崩溃和巨大的空洞感,比之前的歇斯底里更让人揪心。 赫敏深吸一口气,她看了一眼克鲁姆,后者对她微微颔首,无声地移动到门边,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赫敏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尽量放轻脚步。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从随身的魔法小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块干净的还带着淡淡留兰香气息的手帕。 她动作轻柔地蹲下身,没有去碰触张海盐的身体,只是将手帕轻轻放在他紧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的手边。 “张海盐,”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平静,就像月光下的溪流,试图冲刷掉那些血与火的痕迹。 “听我说,看着我这边,好吗?” 张海盐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距艰难地对上赫敏温和坚定的目光。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悲伤和无助。 “他没事,”赫敏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目光毫不闪避地迎着他。 “张海侠没事。他的腿也很好,就在这里,刚刚走出去。南安号…我们一起是过去的。” “你看,我们现在在陆地上,在安全的旅馆房间里。克鲁姆也在,我也在。没有火,没有爆炸,没有沉船。” 她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一点点地将张海盐从那个冰冷的深海漩涡里往上拉。 “那……那梦……”张海盐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太真了……虾仔他……为了救我……” “我知道,”赫敏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深切的共情,“梦境有时会非常非常真实,尤其是那些……”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承载了太多情绪和遗憾的梦。它会抓住你最恐惧的东西,无限放大。” 目光扫过他汗湿的额发和痛苦的眼神。 “但梦只是梦。它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也无法预测未来。” “他现在就在这里,活生生的,刚才还…嗯,很有力气地表达了他的存在。” 张海盐紧绷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丝。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赫敏,里面混杂着感激。 “谢…谢谢……”他的声音依旧破碎,但总算能勉强成句。 赫敏看着他,那双总是闪烁着聪慧光芒的褐色眼睛此刻充满了理解和包容。 她没有说“不用谢”之类的客套话,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弧度。 轻轻眨了眨眼睛,“魔法总能带来奇迹的,不是吗?”轻声说道。 语气笃定,仿佛所有的事情都难不倒她。 就是这一刻。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张海盐被噩梦和现实风暴撕扯得一片狼藉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涟漪。 温暖如太阳一般的气息还萦绕在鼻尖,她蹲在床边微微仰头看他的姿态,专注而温和的目光…… 这一切,与他记忆中那些硝烟、鲜血和冰冷海水的残酷画面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 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悸动毫无征兆地撞了一下他的胸口,快得让他自己都措手不及。 像被一只温热的巧克力蛙轻轻撞了一下,带着一丝甜腻的眩晕感。 这感觉太突兀了,突兀到几乎冲淡了残余的恐惧和悲痛。 张海盐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慌乱地加速。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赫敏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块带着她体温的手帕。 但这奇异的感觉仅仅存在了一瞬。 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仿佛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闷响。 是虾仔! 那声音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那点不合时宜的暖意。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 虾仔在外面承受着痛苦,他却在这里…张海盐猛地咬住了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味。 刚刚那点微妙的悸动瞬间被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更深的担忧取代,比噩梦更让他无地自容。 赫敏似乎并未察觉他内心这电光火石间的剧烈波动,她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给予他平复的空间。 她知道,语言的力量此刻已经用尽。 门板隔绝了房间里的抽泣,却隔绝不了那压抑的呜咽声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 走廊的黑暗冰冷而粘稠,张海侠背靠着粗糙的墙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指节深深嵌进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 “吃。”他塞巧克力进张海盐嘴里的画面突兀地闪过脑海。 “虾仔!你公报私仇!”张海盐那扭曲又充满活力的哀嚎还在耳边。 这本该是……一场闹剧后的余波。就像无数次他们经历的由张海盐挑起的无厘头事件一样。 可就在刚才,张海盐那双被血丝和泪水糊满,盛满了绝对真实的绝望的眼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不是梦。那不仅仅是噩梦。 带着海腥味的空气涌入肺部,张海虾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可拜他那个灵巧的鼻子所赐,海风的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记忆的洪流在脑海中炸开。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灼热的气浪,视野一片血红和浓烟。 一阵恐怖的气浪袭来,自己的身体比思维更快。 他用尽全力扑过去,狠狠推开那个还在叫嚷着什么的身影。 剧痛!从腿部炸开!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牙酸! 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瞥,是张海盐回头时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刺骨的冰冷,腥咸的海水疯狂倒灌。 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次挣扎都耗尽力气,冰冷的铁锈味充斥口腔。 浑浊的海水里,是断裂的船体结构,像怪物的獠牙。 肺部火烧火燎,意识在沉没…黑暗… 后来自己坐了一段时间的轮椅。 再后来,是南安号上,没有画面了。 只有一种可能,南安号成为了他的铁棺。 张海盐…活了下来,带着他这条命和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他“看见”张海盐日后的样子,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眼中是和他刚刚在房间里看到的如出一辙的的空洞和绝望。 这些画面和感觉并非连贯的叙事,而是充满痛苦和窒息感的碎片,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真实感。 它们并非第一次出现。 早在南安号遇见克鲁姆,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就有零星的、模糊的碎片闪过。 冰冷的海水,沉没的窒息感,还有张海盐那张绝望的脸。 只是当时,那些碎片太过荒诞,被他当作过度疲惫产生的幻觉,强行压制后忽略了。 但现在…… 张海盐的反应,那绝非噩梦能解释的清楚。 源自灵魂深处的崩溃和对他“死亡”的确信…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那不是幻觉。 那些闪回的画面…是死亡的记忆。 是他本应走向的,另一个可能的终点。 他会瘸。 他会死。 他会成为张海盐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溃烂流脓的伤口,一个永恒的负罪源。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比刚才张海盐的崩溃更甚。 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升,混合着对自身命运被如此轻易抹杀的荒谬。 以及对海盐…那个被“死亡”的他永远困在噩梦里的张海盐…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没有发生? 为什么他现在能站在这里,腿脚健全,只是被一块巧克力糊了脸? 第73章 赫敏·格兰杰(9) 张海侠紧闭着双眼,额角几乎要嵌进冰冷粗糙的墙面纹理里,仿佛那坚硬的触感是唯一能锚定他飘摇意识的存在。 混乱的记忆碎片——尖锐、冰冷、带着海水咸腥的绝望——与眼前温暖、嘈杂、充满生机的现实激烈地碰撞、撕裂,在他脑中掀起无声的风暴。 偏差…… 巨大的偏差…… 就像是一道深渊横亘在认知与感知之间。 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双瞳仿佛燃烧着未尽的余烬,穿透走廊浓稠的黑暗,死死钉在那扇单薄的房门上。 视线灼热得几乎要将木板烧穿,看到门内那个此刻正被赫敏用温柔而坚定的低语安抚的身影。 还有那个像沉默礁石般伫立在门边阴影里的克鲁姆,魁梧的身躯散发着无声的守护气息。 一切的偏差…… 那命运的丝线骤然扭曲的节点,似乎就是从这两个人——这两个从天而降拥有着凡人无法企及力量的巫师踏入他们生命的那一刻开始的。 是赫敏那些闪烁着奇异光芒、违背常理的魔法吗?是她无意中释放的某个咒语,像蝴蝶的翅膀,扇动了命运的飓风? 还是克鲁姆,在他未曾留意的某个瞬间,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干预了那场本应吞噬一切的死亡航行? 又或许,仅仅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像两颗意外坠入命运湍急河流的星辰,在至关重要的漩涡中心,以其自身的重量和光芒,硬生生改变了那毁灭性的流向? 他不知道。 魔法?奇迹? 还是某种他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更高法则? 他不懂,也无从深究。 他只知道,是这两个“外人”,这两个曾让他觉得棘手又格格不入的巫师,在无形之中,用他无法看见的手,拨动了那根名为“结局”的弦。 他没有如那冰冷记忆所示,残破地坐在轮椅上,沉入永恒的黑暗。 他此刻正站着,呼吸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 张海盐…也不必背负着那压垮灵魂的沉重枷锁——那“害死”挚友的、足以将人磨成齑粉的罪责与绝望再活下去。 这个迟来的、劫后余生的认知,并未带来预想中狂喜的洪流,反而像一块密度更大的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 那一点庆幸的火苗,瞬间被一种更庞大、更冰冷的茫然和后怕所吞噬。 关于命运那令人战栗的无常,关于“存在”本身的脆弱与偶然。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 指节因刚才用力揪紧张海盐衣领而泛白,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脖颈处灼热的体温,以及…那滚烫泪水砸落时的湿意。 这双手,曾握着武器,也曾试图扼杀绝望,此刻却只是无力地昭示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门内,隐约传来张海盐压抑着巨大痛楚后,带着浓重鼻音和劫后余生的颤抖的道谢声,微弱却清晰地刺入耳膜。 门外,张海侠背靠着那堵冰冷、仿佛能吸走所有热度的墙壁,身体里支撑的力量像是被瞬间抽空。 他沿着墙面,缓缓地滑坐下去,直至冰冷的地面透过衣物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和臂弯构成的黑暗囚笼里,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无声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需要一点时间。 需要这一点绝对的、隔绝的黑暗。 来消化这个关于“死亡”与“偏差”的、几乎将他灵魂撕裂的真相。 以及……该如何面对门内那个被他亲手推入地狱般的噩梦深渊,又被他以最粗暴、最激烈的方式硬生生拽回残酷现实的搭档。 房间内,张海盐蜷缩着,那块带着仿佛被阳光亲吻过的清新留兰香气息的手帕,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在这微弱却真实的慰藉下,那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混乱喘息终于渐渐平复,只剩下身体深处无法控制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的细微颤抖。 他像溺水者攥紧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着手帕,指关节绷得发白,眼神空洞地投向模糊不清的天花板,仿佛那里写着无人能解的谶语。 赫敏耐心地守在一旁,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圣芒戈治疗师,敏锐地观察着张海盐每一丝气息的变化。 直到确认那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暂时被压制下去,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惊魂未定,她才小心地站起身,避免任何可能惊扰对方的动作。 她的目光转向门边。 克鲁姆那双深邃如风暴前夕海面的灰色眼眸,立刻与她交汇。 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疑虑或催促,只有一种磐石般的、近乎绝对的信任。 他见过她在面对有史以来最可怕黑魔王时的无畏眼神。 见过她在魔法部神秘事务司那片混乱与死亡的旋涡中,以超越年龄的智慧和惊人的勇气守护同伴的每一个瞬间。 他更见过无数次,她如何用那如同格兰芬多宝剑般闪耀的意志力,在最深沉的黑暗中劈开一道光明的缝隙。 他了解他的赫敏。 他心中那轮永不熄灭的、热烈的太阳。 此刻,她也正要做她最擅长的事情。 用她灵魂的光芒,驱散阴霾,重新点燃绝望冰原上的希望之火。 他的目光落在即将走向风暴中心的女孩身上,那份沉默而厚重的守护,如同无形的铠甲,将她温柔地笼罩。 门外的死寂同样需要她那份独一无二的光明去刺破。 赫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肺腑。 她伸出手,动作轻得如同拂过一片羽毛,拉开了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 走廊里冰冷滞重的空气,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涌入温暖的房间。 昏黄的壁灯光线吝啬地洒下,勾勒出一个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的轮廓。 张海侠坐在地上,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脸深深埋藏在屈起的双膝之间,宽阔的肩膀在压抑的寂静中无声地、剧烈地耸动着。 那姿态,像一头被无形重锤彻底击垮的猛兽,剥落了一切坚硬的伪装,只剩下令人心碎的脆弱。 赫敏的心被那景象狠狠揪紧。 她轻轻带上身后的门,将房间里的光线和微弱声响隔绝,然后像靠近一只受伤后充满警觉的珍稀魔法生物,小心翼翼地走到他对面。 她没有贸然触碰,而是保持着一点尊重的距离,在他对面的墙边也缓缓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埋藏的脸庞处于同一高度。 这一刻,走廊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只剩下两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冰冷的空气中交织。 张海侠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气息靠近——那属于奇迹缔造者之一的、带着书本墨香和阳光暖意的独特气息。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一个沙哑得像是被粗砺砂纸磨过、几乎不成调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蜷缩的臂弯里传来: “…你都知道了?” 赫敏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极轻,如同耳语,却带着穿透迷雾的清晰。 “在房间里,张海盐的反应…太特别了。那不是普通的、模糊的噩梦魇住了他。” “他看到的景象,太过具体,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寒,也太…‘真实’。那种绝望,是对一个无法改变的、冰冷‘事实’的彻底崩溃。”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威克多尔告诉我,他在南安号上遇见你不久后,也曾捕捉到过一些…异常的能量波动。” “虽然非常微弱,但与他熟悉的魔法波动截然不同,似乎与你当时的状态有关。”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波动,恐怕也并非偶然的杂音那么简单。” “那些闪回的记忆…”赫敏的声音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指核心,“它们不是你的幻觉,对吗?” “是另一种…可能存在的轨迹?或者说,是另一个时间分支上,已然凝固成历史的‘真实’?” 张海侠猛地抬起头。 昏黄摇曳的光线下,赫敏清晰地看到了那双与张海盐如出一辙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眸,里面盛满了被巨力搅动后的茫然与空洞。 未干的泪痕在脸颊上留下冰冷的痕迹,额前的黑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死死地盯着赫敏,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咯咯声,那眼神,几乎是默认了这最残酷、最离奇的猜想。 “南安号上,”赫敏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洞悉悲怆后的深沉悯然,“在那个‘既定’的轨迹里,本该发生什么?” 张海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猛地别开脸,仿佛无法承受那记忆的重量,双手狠狠插入浓密的黑发中,用力揪扯着头皮,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嗬嗬声。 “我知道了。”赫敏没有再追问那地狱般的细节,她的声音重新引导着他。 第74章 赫敏·格兰杰(10) “但你看,张海侠,”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些事情,在这个时空里,并没有发生。你现在在这里,腿是完好有力的,胸膛在起伏,呼吸着,感受着此刻的痛苦和墙壁的冰冷,甚至…就在刚才,你还有力气揪着你搭档的衣领,用愤怒把他从噩梦里吼醒。” 张海侠慢慢转回头,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不解和更深的痛苦,仿佛在无声地呐喊、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我逃脱了那注定的结局?这幸存的资格来自何方?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赫敏毫不回避地迎上他混乱痛苦的目光。 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如同淬炼过的宝石,闪烁着格兰芬多宝剑般无畏而坚定的光芒。 那是她灵魂最深处的烙印,是分院帽将她送入勇气之巢而非智慧之塔的根本原因。 她的智慧是锋利的武器,而这敢于直面任何深渊、并坚信光明终将到来的烈烈勇气,才是她真正的内核。 “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魔法规则?是时间长河无意中卷起的一个小小涟漪?还是仅仅因为我和威克多尔,在那个至关重要的时间点,出现在了你们的身边,成为了命运配方里新增的那一点点‘变量’?” “命运就像一锅永远处于沸腾边缘的、最复杂的魔药,张海侠。加入一点点意料之外的材料,甚至只是搅拌方向的不同,最终诞生的结果就可能天差地别。” 她微微向前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那点象征性的距离,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抚慰人心的、磐石般的力量。 “重点是,偏差已经产生了!那个‘死亡’的结局被彻底扭转了!你现在是活生生的张海侠,不是沉船残骸下冰冷的幽灵,也不是张海盐噩梦里那个他永远无法触碰、永远无法释怀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是他……”张海侠的声音干涩破碎,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沉重的自责,仿佛那噩梦的阴影是他亲手施加的诅咒。 “他梦到的,”赫敏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是那个‘既定’时间线上的‘真实’!那是命运对他开的一个极其残忍的玩笑,将另一个时空的悲剧强行塞入了他的脑海。那不是他的臆想,更不是你或他的过错所能导致的!” “但现在,”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驱散阴霾的力量,“阴影已经被驱散了。你刚才冲他吼的那些话,虽然方式很…激烈,” 她想起屋内那充满火药味的冲突,选择了一个更含蓄也更贴切的形容词,“但那恰恰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证明!证明你还活着,你有体温,有愤怒,有力量——你就在这里!活生生地存在于他的面前!”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颠覆性的真相,就像你现在需要时间一样。噩梦的冲击不会那么快消失,记忆的余震还会持续。” 赫敏的声音重新柔和下来,如同雨后穿透云层的暖阳,带着留兰香般清冽而醒神的抚慰气息。 “但是,张海侠,记住这一点:活着的你,就是打破那个噩梦、治愈他心中那道最深伤疤的最好良药。” “你的存在本身,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甚至你对他发脾气的样子…这些,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比任何魔法咒语都更有效、更真实。” 她看着张海侠眼中翻腾的痛苦和混乱,似乎被这番话撬开了一丝缝隙,有微弱的光试图透入。 “至于那些闪回的记忆碎片,”赫敏的声音带着理解的沉重,却也带着开解的清晰。 “它们很痛,像插在灵魂里的玻璃渣。但它们不属于现在的你。” “它们是另一个时空的残响,是命运给予的关于‘可能性’的残酷警示,但绝不是你此刻必须背负的沉重枷锁。” “不要被它们困在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在这里!在这个被幸运改变的时间线上,和…房间里那个刚刚被你吓得不轻、但依然顽强地活蹦乱跳、会哭会骂人的张海盐一起。” 赫敏说完,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灯塔,在情绪的惊涛骇浪旁提供着无声的锚点。 走廊里的沉默依旧厚重,仿佛凝结的琥珀。但张海侠紧绷如弓弦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动了一寸,那将脸深埋的姿态,不再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绝望阴郁。 他缓缓地、仿佛重逾千斤般抬起一只手,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深入骨髓的悸动。 一丝属于眼前女孩的、混合着书卷墨香和某种难以言喻阳光气息的微弱香气,随着呼吸被他不慎吸入肺腑。 他向来敏锐的嗅觉,除了那醒神的留兰香主调,似乎还捕捉到了一丝淡得几乎无法分辨某种神秘的幽微气息,不过此刻心绪纷乱,他并未深究。 那留兰香清凉而醒神的气息,此刻在他感知中,更像是一种象征。 象征着“清醒”,从混沌的记忆泥沼中挣脱的清醒。 象征着“生机”,被意外赋予的、劫后余生的蓬勃生机。 它鲜明、锐利,如同格兰芬多的旗帜,在黑暗中猎猎作响,宣告着那个被无形之手扭转的残酷命运已然改写。 门边更深的阴影里,威克多尔·克鲁姆无声地伫立着,如同一尊守护神像。 他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走廊里那幅景象。 赫敏蹲在崩溃边缘的张海侠面前,那小小的身影在昏暗中仿佛蕴含着能撼动山岳的力量。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紧抿的唇线柔和下来,眼底深处翻涌的是深沉如海的信赖。 他从不怀疑她的能力,无论是破解最复杂的魔法谜题,还是解开最纠缠的心结。 风暴的中心,那最狂暴、最具毁灭性的巨浪,已然在她坚定而充满智慧的光芒下被驱散。 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死寂,被一种沉重却蕴含生机的平静所取代。 接下来,将是漫长而艰难的修复,如同在废墟上重建家园。 但克鲁姆知道,他的女孩,这个他眼中永远闪耀着最明亮智慧和无畏勇气的女巫。 已经为这两个被命运巨轮碾过又侥幸脱身的战士——点燃了穿越黑暗的第一盏,也是最重要的灯。 走廊里,沉重的寂静持续着,但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充满死亡气息的绝望死寂。 张海侠依旧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墙壁,脸埋在膝盖间,像一尊疲惫的石像。 然而,那曾剧烈耸动、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肩膀风暴已经平息,只剩下经历巨大情绪地震后的余波,在身体深处留下阵阵疲惫的余韵。 赫敏安静地蹲在他对面,如同最敏锐的摄神取念者。 并非窥探思想,而是通过细微的气息、肌肉的紧绷度、甚至周围空气的流动,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身上那股气息的转变。 那股几乎要将他灵魂撕成碎片的混乱风暴,正在沉淀,如同浊浪滔天的海面逐渐平息,显露出水下趋于稳定的平静。 虽然伤痕累累,但根基尚存。 赫敏敏锐的感官如同最精密的魔法探测仪,捕捉着他身上每一丝气息的流转。 那几乎将他灵魂撕裂的风暴中心,那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下来。 虽然沉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覆盖着他,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漩涡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伤痕的平静,如同惊涛骇浪后余波未平的深海。 她知道,最猛烈的、足以摧毁理智的风暴已经过去了。 此刻,他们需要的不是开解,也不是守护,他们需要的——是空间和时间。 一个没有外人目光和声音干扰的、绝对私密的空间。一段由他们自己掌控的、缓慢修复的时间。 来开展一场只属于张海侠和张海盐两个人的、迟到了太久的、直面彼此灵魂的对话。 她无声地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如同幽灵,脚尖点地,身体像一片被微风托起的羽毛,没有带起一丝空气的流动。 更没有惊扰到那个将脸深埋在臂弯里,沉浸在与内心巨兽搏斗后余波中的男人。 她退回到房间门口,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走廊深处那片昏黄壁灯无法完全驱散的阴影。 张海侠蜷缩在那里,像一块被命运巨浪拍打上岸,棱角却尚未磨平的礁石,沉默而孤绝。 她的目光随即透过那道细微的门缝,投向房间内。 床上,张海盐依旧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然而,那曾经濒临破碎,混乱不堪的呼吸,此刻已经趋于一种虚弱的,带着疲惫的平稳。 他紧紧攥着那块手帕的手指,指节虽然依旧泛白,但不再有那种濒临崩溃的痉挛。 看来,差不多了。 第75章 又过渡了 那个将两人强行撕扯开,又被强行缝合的伤口,需要他们自己来确认了。 她轻轻地推开了房门,老旧的门轴只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吱呀”声。 她没有去看床上那个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张海盐。 而是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了伫立在门内侧阴影里的克鲁姆。 门开的声响,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 床上的张海盐眼珠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带着尚未完全散尽的惊悸和茫然,投向门口赫敏的身影。 赫敏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在与张海盐视线交错的瞬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睛。 给了他一个极其短暂却蕴含着复杂信息的眼神。 虽没有言语,却清晰无比地传递着安抚、理解,以及最重要的信息。 “你们需要谈谈。” 随即,她已走到克鲁姆身边。 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拉了一下克鲁姆粗布衣袖的下缘。 指尖仿佛传递着无声的指令。 “离开。现在。” 克鲁姆那高大健硕的身躯,在狭小的门框内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灵巧。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发出一点衣物摩擦的声音,只是微微侧身,如同最训练有素的潜行者,高大的身影与赫敏娇小的身形就瞬间汇合。 两人如同两道被夜色浸透的影子,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房间,将那片被痛苦浸染的空间彻底留给了它原本的主人。 “咔哒。” 一声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关门锁舌扣合声响起。 这声音,在突然被放大的寂静中,如同一个被敲响的钟磬,带着某种宣告般的穿透力。 门外,阴影中的张海侠,身体如同被微弱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震。 他倏然抬起头,布满狰狞血丝的眼眶里,未干的泪痕在昏黄光线下反射出湿漉漉的微光。 他听到了那声关门声,像一道无形的闸门落下。 这意味着,房间里,只剩下张海盐了。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他和门里那个刚刚被他吼过,此刻却如同溺水者需要浮木般最需要他的搭档。 门内,那声“咔哒”如同惊雷在张海盐紧绷的神经上炸开。 攥着手帕的手指骤然收紧到极限,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柔软的布料在他掌心被揉捏得几乎要碎裂。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门外,门外还有虾仔。 那扇薄薄的门板后面,就是那个刚刚将他从地狱边缘拽回来,又让他抛不下愧疚的…虾仔。 混合着对噩梦残影的恐惧、对自身失控的羞愧、对伤害对方的懊悔,全部转化为了想要靠近,想要确认对方存在的渴望。 这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又像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 他该怎么办?他该说什么?道歉?解释?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冰冷的阴影里,张海侠背靠着粗糙的墙壁,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吸气的声音清晰可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蜷缩的姿态被彻底打破。 撑着冰冷坚硬的墙面,有些费力地、缓慢地站起身。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的腿部肌肉僵硬发麻,血液回流带来一阵酸胀的刺痛感。 他缓缓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颈和肩膀,稳定住微微摇晃的身体,最终完全站直。 他不再倚靠墙壁,而是独自矗立在那片昏黄的灯光与浓重阴影的交界处,正面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内门外。 两个刚刚从各自截然不同的地狱深渊中挣扎爬出的男人。 被一扇薄薄的门板隔开。 远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船舷或岸礁,那单调而永恒的潮涌声透过走廊尽头的舷窗隐约传来,成为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带着冰冷咸腥气息的背景音。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每一粒微尘都悬浮着未尽的话语,沉重的过往记忆和刚刚撕裂又亟待缝合的情感裂痕。 以及那份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的巨大困惑。 只剩下他们自己。 只剩下那段共同在血与火、死亡与重生中淬炼出来如今却不知该如何定义却早已深入骨髓的生死记忆。 张海侠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刚才还揪紧张海盐衣领的手,此刻稳定地悬停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空气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门板后面传来的气息——混乱、虚弱、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像一头受伤后蜷缩在巢穴里呜咽的幼兽。 那气息如此熟悉,却又带着被噩梦浸染后的陌生脆弱。 他抿紧了毫无血色的薄唇,眼中最后一丝因怯懦或犹豫而产生的雾气被彻底驱散,只剩下清醒和心里沉甸甸的责任感。 然后,他曲起食指和中指,用指关节那坚硬的凸起处,不轻不重地、节奏清晰而稳定地叩击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在寂静得如同真空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轻易地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木质门板。 也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凿穿了张海盐纷乱如麻、充满恐惧和自毁倾向的思绪。 房间里,张海盐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魔咒击中,瞬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扇门,仿佛要用视线烧穿木板,直接看到门外那个沉默伫立的身影。 门外的张海侠在敲完门后,垂下了手臂。 他没有说话,没有呼唤,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等待审判的石像,又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在黑暗的海岸线上投下唯一的光柱。 他在等待。 等待着门内那个人的回应,等待着那扇门扉的开启,等待着这场迟来了太久,关于“再见”与“重逢”的对话。 像是在等待一场本该在死亡降临前就完成的告别,也像是在等待一个重新书写彼此关系与未来的可能开端。 那扇紧闭的门,隔绝了物理的空间,却无法隔绝门板两侧汹涌激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洪流。 那无声的呼唤,那沉重的呼吸,那关于生死的巨大秘密,都在空气中激烈地碰撞、交融。 谈话,或者说,两个灵魂之间真正需要的对话,即将开始了。 而这一次,只有他们彼此。 再无旁人。 (这一次虾仔不会再出事了!但我真的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缺少一个好好的告别!) 另一边的两人。 沿着昏暗的走廊走了很远,直到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彻底被距离和转角吞没。 在感觉不到那令人窒息的沉重气息时,才终于停下了脚步,低声交谈起来。 “进度怎么样了?”她询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通道里显得有些轻飘。 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仿佛要驱散刚才房间内外弥漫的无形寒意。 “已经满了,要换吗?”一旁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着一丝询问。 “可以,”许昭昭立刻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寻求解脱的迫切。 “再抽一个吧,小七跟我一起换一个?”她需要一点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点鲜活、跳跃、甚至带点无厘头的新鲜感,来冲刷掉刚才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和沉重。 那场关于生死偏差的对话留下的精神余震,需要更强烈的色彩和能量来覆盖。 话音刚落,仿佛命运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股带着浓烈腥咸气息的海风,不知从哪个通风口悄然钻入,打着旋儿扑向他们。 许昭昭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裸露的手臂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本能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然而,那点刚刚袭来的冷意还未完全渗透皮肤,一件带着体温的、略显宽大的外套已经兜头罩下,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是庞骁的外套。 他动作快得惊人,裹完后甚至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极其自然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如同构筑起一道坚实而温热的壁垒,将他自身的气息,连同外套的暖意,严密地隔绝了外部侵袭的寒冷海风。 许昭昭整个人几乎被他圈在了这个小小的、充满了安全感的避风港里。 与此同时,角色抽取的进程在他们意识深处无声完成。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五条悟(相似度39%)】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几乎是瞬间,属于赫敏·格兰杰那头标志性的,带着些许毛躁感的浓密棕色卷发,如同被最高效的魔法橡皮擦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银白,如同月光凝结成的瀑布,柔顺如顶级绸缎。 带着冰冷的光泽,从头顶倾泻而下,直垂腰际,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动人心魄的华彩。 变化并未停止。 她原本浓密卷翘的深棕色睫毛,也在同一刻被纯净的雪色覆盖,衬得眼睑下的皮肤愈发白皙透明。 而她脸上紧闭的那双眼睛才是重点。 当它们睁开时,所有的光线仿佛都被吸入了其中。 第76章 五条悟(1) 那是一双仿佛蕴藏着整个无垠宇宙的“苍天之瞳”。 整个虹膜呈现出剔透得如同万年冰川核心一般的迷人冰蓝色。 瞳孔深处,细碎的光芒如同高速运转的星辰,能够高效地解析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空气尘埃的布朗运动轨迹、远处海浪翻涌时水分子碰撞的微弱能量、船舱木质纹理的每一处磨损、甚至庞骁呼吸时带动的空气细微涡流…… 海量的信息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溪流,毫无缓冲地强制灌入了她的大脑。 果然,属于那个烫男人的,堪称bug级别的技能【六眼】,此刻也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那我们庞骁这次的选择也很好猜了。 几乎在五条悟完成转变的同时,他身上的气息和形态也在同步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最终,那个顶着一头怪刘海,习惯性眯着狭长狐狸眼,嘴角总噙着似笑非笑弧度的身影,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正是“灭猴教主”夏油杰,最强咒术师搭档,在此刻以另一种形式重现了。 (性转高专悟+教主杰) 五条悟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具身体突然带来的过于强大的感官冲击。 无休无止的信息流几乎要将她的思维冲垮。 她下意识地用力甩了甩头。 那头柔顺得过分的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而炫目的弧线。 几缕发丝无声的滑落,扫过她的脸颊和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哇…”她忍不住再次嘟囔出声,声音里带着点初次体验的新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息轰炸和物理干扰双重夹击下的烦躁。 “这头发也太碍事了!简直像披了条会动的围巾!还有这眼睛…”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减缓那种高速解析带来的眩晕感。 “…信息量好大!感觉像把整个咒术高专的图书馆索引目录直接塞进脑子里,还开了无限循环播放模式!吵死了!” 此刻的五条悟还在努力与这具身体带来的感官洪流抗争。 六眼尽职尽责地工作着,无差别地捕捉、分析着目之所及及感知范围内的一切物理和咒力信息。 从脚下甲板缝隙里微生物的活动,到夏油杰体内咒力运行的独特回路,庞杂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数据流强行挤占着她的思维带宽。 “杰!救命!”她猛地转向身边的夏油杰,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正因为信息过载而微微睁大,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困扰。 她的语气带着本人特有的五条式理直气壮,仿佛夏油杰天然就该帮忙解决她的麻烦。 “老子感觉像被硬塞了一整个特级咒灵进脑子!还是那种特别聒噪、自带八百个扩音喇叭的类型!吵得脑仁疼!” 夏油杰看着她。 她动作还带着点生涩的不协调,像个刚拿到顶级超跑钥匙却连油门刹车都分不清的新手,对着这具蕴含恐怖力量的身体有些手足无措。 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里,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加深,荡漾开来,几乎要满溢而出。 “嗯哼?”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口中调侃未停,手指却已然抬起。 用指尖精准地捕捉到那几缕几乎要戳到她眼睛的发丝,再动作轻柔地将它们一一拢到她的耳后。 只是指尖在收回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白皙微凉的耳廓,留下一点静电般微妙的触感。 “怎么,”夏油杰垂眸看着她,嘴角噙着那抹惯常弧度,让人捉摸不透,又带着点欠揍。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海鸥。 “连自己的头发都搞不定了吗,悟?”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看来这‘最强’的名号,今天掺的水分有点多啊?操作延迟这么严重?” “哈?!”五条悟瞬间被点炸了!那份绝不容忍质疑的骄傲和不服输的劲儿,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瞬间压倒了大脑信息过载的眩晕。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导致瞬间炸毛的布偶猫。 “杰!你这是在质疑老子的实力吗?!”她拔高了音调,带着十足的火药味。 “区区头发而已!信不信我现在就用【苍】把它们轰成宇宙尘埃?一了百了!” 她说着,作势就要抬手,指尖瞬间凝聚起咒力旋涡。 空气中充斥着被压缩后发出细微的嗡鸣,强大的引力场在隐隐波动。 夏油杰反应极快,在她抬手的一瞬间就同时伸出了手。 并非粗暴的制止,而是一种带着引导的力道。 手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轻易地包裹住,稳稳地阻止了她冲动的行为。 毕竟这是一个一不小心可能真的会轰掉自己一头秀发的动作。 “冷静点,悟。”夏油杰的声音里笑意未减,反而更浓了些,带着点纵容和无奈。 “轰掉头发?”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反问,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再次伸向她那头如瀑的银发。 轻柔地将它们拢了拢,避免更多的发丝滑落干扰她。 “然后顶着个光溜溜、能反光的脑袋到处跑?嗯…那明天《咒术日报》的头条标题我都帮他们想好了” “‘震惊!五条家神子疑似遭遇重大情感打击或练功走火入魔,怒剃三千烦恼丝!东京塔顶或成新了望台?’” 他一边煞有介事地编着新闻,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绕后将她顺滑的长发编成辫子,还从咒灵嘴里拿出了一个自己常用的发圈。 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照顾,完全没有弄疼她。 五条悟被这极具画面感的调侃噎得一时语塞,那股虚张声势,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气焰顿时弱了几分。 她撇撇嘴,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夏油杰那只温热的手掌甩开,却发现对方握得虽不紧,却异常稳固。 “啰嗦死了!”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带着被戳破的恼羞。 然而,那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夏油杰的手指上。 六眼强大的解析力让她“看”得无比清晰。 指腹皮肤细腻的纹理,皮下毛细血管中血液流淌时产生的微弱咒力荧光,甚至他肌肉纤维细微的收缩状态。 这种过度的感知与他传来的实实在在的温热触感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让她心头莫名地涌上一丝不自在,耳尖刚刚那点被指尖擦过的地方,不易察觉地泛起了一层更深的红,看着就像下一秒能滴出血来。 “老子只是觉得操作起来有点延迟!服务器卡顿懂不懂?!” 她嘴硬地强调着,努力维持着气势,手再次用力试图抽回头发,“快放开!热死了!你手跟暖炉似的!” 夏油杰挑了挑眉,不仅没放开,反而就着她挣扎的力道,将她的手轻轻拉近了些。 他微微俯身,那张总是笑眯眯、此刻却带着探究意味的脸凑近了些。 狭长的眼睛透过细密的白色睫毛缝隙,近距离地打量着她那双仿佛蕴藏了无限奥秘的眼睛,以及她脸上那点因为羞恼而浮现的生动红晕。 “是吗?”夏油杰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探究。 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在她身上快速扫过。 从那头柔顺银白的长发,到包裹在外套下柔和的身体线条曲线,最后落回她带着薄红,表情生动的脸颊上。 “我看…不只是头发和眼睛带来的操作延迟问题吧,悟?”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五条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目光的实质感,让她感觉自己像被彻底扫描解析了一遍,无所遁形。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拉开这令人恼怒距离。 结果却因为过于慌张,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踉跄,眼看就要撞上旁边冰冷的墙壁。 “喂!杰!”她有些狼狈地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身形,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 那双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清晰地映出夏油杰近在咫尺的脸。 好不容易站稳,她立刻挺直了腰板,虽然此刻的身高比夏油杰矮了一截,但气势却努力拔高到顶点。 她猛地抽出还被对方握着的手腕,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指尖瞬间再次凝聚起危险的咒力光芒。 正是【苍】的前兆。 那狂暴的斥力能量在指尖跳跃,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她脸庞的几缕被剩下的发丝都被能量场激得向上,张牙舞爪的飘飞起来。 “再靠这么近,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老子…”五条悟恶狠狠地威胁道。 瞳孔里闪烁着被挑衅后的兴奋火焰,语气十足的危险,“…小心老子现在就用【苍】把你轰到月亮上跟玉兔作伴哦?” 夏油杰看着她指尖那抹危险的光,感受着那狂暴的咒力波动。 非但没有如临大敌般退开,反而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他喉间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甚至还能听出里面带着的纵容和玩味。 第77章 五条悟(2) 狭长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愉悦的缝隙,先是熟练的将她指尖的光摁灭了。 顺便带着被他暂时强制冷静的五条悟,步履轻松地走出了室内的阴影。 两人来到了开阔的海边,咸湿的海风几乎是瞬间就包裹住了他们。 就在五条悟还在努力平复指尖咒力被强行掐灭带来的微妙滞涩感时。 夏油杰再次出声了,“是吗?” 那双狐狸眼像是愉悦的月牙,唇畔的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挑衅。 清晰地映在五条悟眼中,“那…让我见识见识?” 尾音微微上扬,就像一根羽毛在搔刮着五条悟的神经。 这赤裸裸的话语,如同是点燃了炸药桶最后的引信。 “这可是你自找的,杰!”五条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被挑衅后的兴奋。 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如同两颗蓝色的星星,纯粹的咒力光芒在她周身轰然炸开。 空气中的尘埃和细小的水汽也被这股力量瞬间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 话音未落,她指尖那点被夹灭的蓝光再次骤然膨胀。 不再是之前【苍】的雏形,而是转变为了更加狂暴、更加直接,充满了毁灭性斥力的——【赫】 一颗散发出刺目光芒的咒力球在她指尖成型。 带着仿佛能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近距离地朝着夏油杰的胸膛狠狠轰去。 空间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扭曲了。 “哇哦,动真格的?”夏油杰嘴上依旧保持着轻松调侃的语调,但那双眯眯眼里却闪过了一丝锐利。 他高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速度。 并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如同鬼魅般侧滑开去,优雅的躲过了这一招。 “轰隆——!!!” 狂暴的【赫】擦着夏油杰玄色衣袂的边角,带着毁灭性的能量狠狠砸在平静的海面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就要撕裂夜幕。 海水被瞬间排开一个巨大的深坑,旋即化作数十米高的恐怖水墙冲天而起。 冰冷的海水如同暴雨般倾盆落下,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华,咸腥的水汽瞬间弥漫开来。 “喂喂!”夏油杰的声音带着笑意,身影却如同瞬移般,借着水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五条悟的身侧。 他修长的手指屈起,带着一丝惩戒的意味,毫不客气地弹向她的额头,动作快如闪电。 “破坏环境很不道德的啊,悟!罚款单要寄到高专吗?” “无下限!”五条悟得意地大喊出声,脸上带着“你奈我何”的嚣张。 一层无形的屏障好像在她额头前方的咫尺之地展开,空间被无限拉长压缩。 预想中清脆的弹击声并未响起。 夏油杰的手指在距离她光洁额头仅仅几毫米的地方稳稳停住,被那层绝对无法触及的斥力场完美阻挡,不得寸进。 然而,夏油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挫败,反而勾起一抹狡黠如同狐狸得逞般的笑容。 “是吗?”他低语,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探出,目标直指五条悟垂在胸前的一缕特别纤长的头发。 他抓住那缕发丝,然后轻轻一扯。 “嗷——!!”五条悟痛呼一声,猝不及防。 刚刚还带着嚣张笑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被偷袭的委屈。 “杰!你作弊!打架不准揪头发!!这是耍赖!!”她捂着头皮,气得跳脚。 “这叫战术,悟。”夏油杰笑眯眯地,仿佛刚刚做了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就在五条悟因吃痛而心神微分,对无下限的绝对掌控出现一丝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间隙时。 那只被阻挡在斥力场外的手,再次如同游鱼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穿过了那屏障空隙。 目标精准的捏住了她因为气恼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啪叽。” 一个带着点戏谑,不轻不重的捏脸动作。 夏油杰的指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脸颊肌肤的弹性和微凉。 捏完,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捻了捻手指,眼里满是促狭。 故意评价道:“嗯…手感…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眼神,仿佛在细细品味着这微妙的差异。 “啊啊啊!杰!!你个偷腥猫!!”五条悟彻底炸毛了。 眼里简直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白皙的脸颊也瞬间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完全放弃了咒术攻击,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张牙舞爪地直接扑了上去。 目标也很明确——直冲着夏油杰额前那两缕标志性的刘海下手。 让她看不顺眼很久的怪刘海!受死! “还我头发!还我脸!把刘海交出来!!”她一边扑腾,一边试图去揪他那碍眼的发丝。 “啧,悟,注意形象啊。五条家的神子当街揪人头发,成何体统?” 夏油杰一边轻松地格挡着她毫无章法,全凭感情的“攻击”,一边灵巧地移动闪避。 高大的身影在沙滩上辗转腾挪,步伐轻盈利落,仿佛在跳一支华尔兹。 而身后那个气急败坏的“挂件”,则成了舞伴兼大型障碍物。 他偶尔会故意放慢速度,让她堪堪抓住自己的衣角。 然后在对方以为自己即将得逞时,又像逗弄炸毛猫咪一样。 轻松地一个旋身挣脱,引得五条悟更加的暴跳如雷。 “杰!你有本事别躲!!”五条悟气的不行,几缕没能绑上的发丝随着动作逐渐贴在了汗湿的额角。 夏油杰轻松地侧身躲过她的一次扑抓,顺手又拢了拢长度不够没能编进去,现在还在四处飞扬的发丝。 “这样打起来太不方便了,你好像披着个拖把。” “要你管!!”五条悟不管不顾,再次扑上,这次手指成功勾到了夏油杰上衣的一颗扣子。 “再扯,扣子真要掉了哦?”夏油杰低头看着她挂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指,语气虽然带着点无奈的警告,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掉就掉!谁怕谁!!”五条悟恶狠狠地回应,非但没松手,反而用力一拽。 只听“嘣”的一声轻响,那颗可怜的扣子真的被崩飞了出去,消失在沙滩的阴影里。 两人这样一路打打闹闹的向前走去,就像是从前一样。 两个精力过剩的幼稚鬼,从寂静无人的僻静海滩,一直“拆”到了靠近码头栈桥。 这面相对有些零星灯火和人影,是热闹些的地方。 咒力的波动收敛了,只剩下纯粹的肢体纠缠和没营养的斗嘴。 直到五条悟一个蓄力飞扑,再次被夏油杰预判般轻巧地侧身躲过。 她则因为冲势过猛重心不稳,加上脚下被松软的沙子一绊,整个人直接惊呼着向前栽去。 夏油杰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就稳稳地捞住了她的腰肢。 手臂微微用力,就像提起一只在家不听话的小猫。 轻松地将她失衡的身体重新按回地面站稳。 “好了好了,歇战。”夏油杰的声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低头看着怀里那个明明都差点摔倒却依旧表示不服气,还在用脑袋顶他下巴以示抗议的人。 他手上传来的触感温热真实,两人之间仅隔着层薄薄的衣料。 自然也能清晰感受到她腰肢的线条和因为不停打闹而急促起来的呼吸。 “不是说要买点东西换换心情?再打下去,”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片刚刚被【赫】蹂躏过,此刻还在翻涌着余波的海面,“这片海怕是要被你填平了,悟。” 她狠狠瞪了夏油杰一眼,撇了撇嘴:“切,算你识相。走吧!老子要吃甜食!很多很多甜食!补充消耗!” “遵命,悟大人。”夏油杰从善如流地松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底的温柔笑意好像都被眯眯眼遮住了。 而接下来的采购过程,则充满了二人组特有的混乱和效率。 五条悟如同龙卷风过境,凭借着六眼的精准定位和瞬移般的速度,扫荡了船上小卖部里几乎是所有的高糖分零食。 堆成小山的超糖分糕点、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色彩缤纷的糖、还有几大瓶冰镇的当地特色饮品。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全部!double!” 她指点江山,白发飞扬,冰蓝的眸子闪闪发光,刚才的郁闷似乎被她对甜食的期待顶掉,全都一扫而空。 夏油杰则像个沉稳的管家一样,负责跟在她身后善后——指付钱。 以及还不忘用咒灵默默地将所有战利品吞下打包。 他甚至还额外拿了一些相对清淡的粥和面包牛奶。 “拿这些干嘛?”五条悟含着一块刚拆开的糖,含糊不清地问,左边的腮帮子鼓起一块。 “给里面那两位带的。”夏油杰指了指他们休息的方向,语气平淡。 “折腾一晚上了,总得补充点能量才行。尤其是那个叫张海盐的,身体还很虚。” 五条悟眨了眨眼,目光扫过那些食物,又看了看夏油杰平静的侧脸。 她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糖咬得咔嚓作响。 第78章 五条悟(3)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又往篮子里扔了两包昂贵的混合坚果,嘴角的笑意加深。 “也得补充蛋白质。”她嘟囔着。 采购任务完成,满载的咒灵像只被填得过饱的史莱姆,慢悠悠地飘在两人身后。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只有海风的低吟。 五条悟正专注于她新得的宝贝——一碗堆得像小山尖的彩色碎冰,上面淋着满满的亮晶晶的糖浆和切得精致的新鲜水果。 她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冰凉甜美的滋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几缕散乱的白发被海风撩起,偶尔拂过夏油杰裸露的小臂。 他自然地走在她的侧风位,高大的身形为她挡住了大部分从侧面吹来的海风。 他双手插在宽大的裤兜里,步伐悠闲,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喂,杰。”五条悟嘴里塞满了冰和水果,声音含混不清。 冰凉的口感让她舒服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神态,竟与此刻夏油杰脸上的闲适有几分神似。 “嗯?”夏油杰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嘴角沾着的一小点晶莹糖浆上。 “你说他们两个会怎么样?”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用勺子心不在焉地戳着碗里色彩缤纷的水果块。 语气听起来随意,但眼珠微微转动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她指的是房间里那对搭档,张海盐和张海侠。 夏油杰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却从五条悟脸上移开,投向不远处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海面。 那里不久前才被五条悟一发【赫】炸起过滔天巨浪。 此刻只剩下细碎的涟漪,反射着夕阳细碎的金光。 就像他和悟之间,也曾有过惊涛骇浪,最终…… 他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旧影强行压下。一切都会不同。 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感受海风带来的咸涩,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不知道。”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那个叫张海侠的男人,眼睛里的血丝还没退干净。” 那模样,像极了当年苦夏时濒临崩溃边缘的自己。 五条悟挖冰的动作顿了顿,出门前的细节在脑中清晰回放。 张海侠布满血丝的眼,眼角的湿意,还有最后那令人揪心的神情。 她只“嗯”了一声,算是认同。 “而里面那个,”夏油杰继续说道,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仿佛能穿透厚厚的门板。 “虽然虚得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但骨头里的那股倔和傲,隔着门板都扎手。像只被拔了牙、淋成落汤鸡还死撑着龇牙的野猫。” “噗——”五条悟差点把嘴里的冰喷出来,这个比喻过于精准又有点缺德。 想到张海盐那戒备又虚弱的样子,她忍不住吐槽:“那岂不是死局?一个眼睛红得像三天没睡的兔子,一个浑身炸毛碰都不让碰的刺猬猫。” 她撇撇嘴,觉得这组合简直比解不开的数学题还烦。 夏油杰想着,这两人像极了曾经的他们,看似无解。 “未必。”他轻轻摇头,一缕黑发从额前滑落,被他随意地拨开,动作带着一种重新掌控命运的笃定。 “门已经敲响了。” 他曾经拒绝了所有敲门的声音,包括悟的。 现在,他希望门里的人能抓住这丝微光。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那敲门声不是终结,是序曲。 “敲门的人,把钥匙递出去了。”夏油杰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海风里。 “能不能开门,敢不敢开门,就看里面那只‘野猫’…愿不愿意放下那点无谓的骄傲,去够那把钥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他还有没有力气爬过去够。” 从绝望的泥沼里爬出来,同样需要耗尽最后的力量。 五条悟沉默了,低头看着手中开始融化的冰沙。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模拟着门内外的景象。 张海盐攥着手帕的颤抖,张海侠靠在门板上沉重压抑的呼吸…… 这些画面让甜食的魅力大打折扣。 “啧,真麻烦。”她小声嘟囔,带着明显口是心非的不耐烦。 “比应付总监部那些老橘子开会还费脑子。”在她看来,人心的弯弯绕绕比咒灵难缠多了。 夏油杰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了然和自嘲。 “人心向来如此,悟。有时候,解开一个心结,比祓除一百只特级咒灵需要的力量更大,也更…” 他话音未落,动作却快如闪电。 温热的指腹猝不及防地擦过五条悟的嘴角,精准地抹掉了那点碍眼的糖浆。 动作快得连无下限都来不及反应,那真实的触感一触即离。 “喂!!”五条悟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偏头,六眼瞬间锁定“罪魁祸首”,蓝宝石般的眸子里满是惊愕。 “沾到了。”夏油杰一脸无辜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甜腻。 他甚至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把指尖在自己深色袈裟的袖口蹭了蹭。 “浪费食物可不好。悟”他故意加重了那四个字,嘴角噙着促狭的笑。 五条悟气得鼓起脸,仿佛一只炸毛的白色蒲公英球。 她似乎想放点诸如“杀了你哦”之类的狠话,但最终只是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勺冰塞进嘴里。 用力的嚼着,嘎嘣作响,仿佛在嚼夏油杰那张总是带着欠揍笑意的脸。 然而,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油杰刚才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她无法完全解读的沉重,以及……某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珍惜?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只有海风在空旷的走廊里低语,以及身后那只塞得快要爆开的咒灵,偶尔发出满足又有点不堪重负的、像打嗝一样的轻微“咕噜”声。 夕阳沉得更低了,几乎完全没入海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烈而绚烂的橙紫。 熔金般的光泽流淌在起伏的海面上,整片海洋仿佛化作了流动的液态黄金。 这辉煌的暮色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然而,随着他们离那间休息室越来越近,那扇门的轮廓在昏暗走廊尽头也越发清晰。 它像一块沉重的磁石,牢牢吸走了方才打闹的轻松和甜食带来的愉悦,空气重新变得沉甸甸的。 五条悟忽然停下了脚步,散碎的长发被穿堂风撩起。 她紧紧盯着前方那扇门,六眼仿佛要穿透木板,看清里面正在上演的戏剧。 近乎呢喃地,她嘀咕了一句,像是在问身旁的夏油杰,又像是在问自己那双眼睛。 “你说…里面那只‘野猫’,现在…够到钥匙了吗?” 她并未意识到,这句关于张海盐的问询,也像一句缠绕着他们自身未来的隐晦谶语。 夏油杰也停下了脚步。 高大的身影在走廊投下长长的影子,与五条悟并肩而立。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神在昏沉的暮色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曾经就是那只“野猫”。 他清晰地记得那种感觉——钥匙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他却选择用爪子死死按住,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亲手将那把能打开生路、通往救赎的钥匙藏进最黑暗的角落,最终彻底毁掉。 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冰冷的死亡,终结于自己挚友的手下。 张海盐和张海侠之间这重来的机会,在夏油杰眼中,已是命运慷慨赐予近乎奢侈的奇迹。 “谁知道呢。”他最终轻声道,声音像海风掠过船舷留下的呜咽,糅杂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也许…”他顿了顿,想象着门内的景象,“他正用爪子死死按着那把钥匙,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不知道是该把它藏进最深的角落永远不见天日,还是该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把它插进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绝望与希望的门锁里。” 语毕,夏油杰缓缓将目光从紧闭的门扉上移开,重新落回身边白发少女的身上。 夕阳最后一缕熔金般的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为那如新雪般的肌肤镀上一层温暖的釉彩。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天边流霞的绚烂,也清晰地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他低沉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像是在回答她的疑问,又像是在对着身旁失而复得的珍宝,立下不可动摇的誓言。 “但这一次,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他会抓住钥匙,打开那扇门,走向有她的真实未来。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走廊的尽头,沐浴在最后的暮光里。 夏油杰知道,无论门内那对命运坎坷的搭档最终走向何方。 他和悟的未来,早已在他心中刻下全新的轨迹。 那份以死亡和遗憾为终点的悲剧剧本,绝不会有任何重演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海风味道的空气涌入肺腑。 “走吧,悟。”夏油杰率先迈开步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再不把‘蛋白质’送进去,后面那个购物袋怕是要撑得原地爆炸了。”习惯性的调侃着。 第79章 五条悟(4)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那只咒灵口袋发出了一声更加委屈的、类似“噗叽”的闷响,肚子鼓得更圆了。 五条悟被那声滑稽的“噗叽”逗得嘴角弯了一下,刚才的沉重感似乎消散了一点。 她抱着自己融化得只剩小半碗的冰沙,快步跟上,“它要是敢爆炸,溅我一身坚果渣,我就把它轰成灰烬再塞进马桶冲掉!” 她恶狠狠地威胁着无辜的咒灵。 (咒灵:喂我花生!) 夏油杰低笑一声,没接她关于“马桶冲咒灵”的惊悚言论。 夜幕如同轻柔的纱幔缓缓垂落,海风带着更深的凉意灌入走廊。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扇封闭的门此刻竟然虚掩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暖黄色的光就像是蜂蜜,正从门缝里无声地流淌出来。 在昏暗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温暖的光。 门内传出两人持续的低沉交谈声。 声音很轻,模糊不清,却像是平稳的心跳。 五条悟脚步猛地一顿,眼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六眼如同高倍聚焦的镜头,精准地穿透了那道狭窄的门缝,将室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她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这惊讶迅速转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甚至还带上点“这也太快了吧?效率这么高?”的无声吐槽意味。 只见室内,张海盐虽然依旧脸色苍白得没有多少血色,虚弱地靠在床头。 但那双原本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空洞无物的眼睛,此刻已经重新聚焦。 里面奇迹般地少了许多之前那种沉甸甸的绝望,眼神里,有了温度,有了焦点。 而张海侠,正坐在床边一张略显简陋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搭档的距离。 他的一只手似乎还握着张海盐放在被子外的手腕。 两人靠得很近,头几乎要碰到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嘴唇翕动,交换着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话语。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出门前那种充满火药味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过多言语的平静。 那是一种经历了碰撞后达成的心灵和解。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哇哦,”五条悟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同样停下脚步的夏油杰。 语气里带着点发现自己在高专的新同学其实是特级咒灵一般的新奇。 “看来里面那只‘野猫’不仅够到了钥匙,还顺带把门板都给拆了?” 她天空一般的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整个人着急的想要进去看热闹。 夏油杰看起来一直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一条缝隙,目光同样透过门缝扫了一眼屋内。 只觉得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嘴角勾起了带着点了然的弧度。 “他们搭档之间的事,”他意有所指地低声回应。 目光状似无意地在五条悟欢脱的背影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暖意。 “有时候,比我们这些‘外人’想的要简单得多,也要…更直接得多。” 两人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而是径直走到了虚掩的门前。 五条悟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框,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喂,里面的,还活着吗?你们的‘生命补给包’到了,签收一下?”语气轻松又欠揍。 没等回应,直接大大咧咧地伸手,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推,门就被“啪”的一声打开。 “surprise!我们带夜宵回来啦!”她的声音瞬间打破了门内的低语。 用着本人特有的,感染力极强的语调,夸张的宣布道。 甚至连手里抱着那个装着半碗融化碎冰的碗都没放下。 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张海盐和张海侠两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同时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闯入的不速之客。 下一秒,两张脸上呆愣凝固的表情变成了如出一辙的惊愕和高度警惕。 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一样。(咒灵:……) 张海盐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虚弱的身体,尽管动作牵扯让他眉头微蹙,但那重新聚焦的眼神却是相当锐利。 眼神死死地锁定了门口这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两人周身却萦绕着令人心悸,直让人感到威胁的气息。 一个白发胜雪,容貌昳丽得不似尘世中人,那双漂亮到有一些非人感的眼睛更是如同天空大海,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压迫感。 另一个黑头发扎着丸子,还带着怪怪的刘海,身材高大挺拔,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却也透着一股更加深沉难测的危险气息。 “你们是谁?!”张海盐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沙哑。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敌意,放在被面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张海侠也立刻从椅子上弹起,动作迅捷无声,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小半步。 恰好能挡在张海盐床前一点的位置,形成一道保护的屏障。 他眉头紧锁成“川”字,目光如同探照灯,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审视。 同时,他的鼻翼在持续地微微翕动着,在空气中捕捉着常人难以察觉的信息。 他自动过滤了那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要盖过一切的甜腻的糖果气味和水果的香气。 试图在更深层,更细微的层面进行探寻。 夏油杰刚想开口解释这匪夷所思的“变装”。 五条悟却已经先他一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完全无视了室内紧绷起来,甚至瞬间降至冰点的紧张气氛。 自顾自地把手里还剩半碗的碎冰水果碗“啪”地一声放在屋子中央唯一的小桌上。 然后随意地拍了拍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咒灵,那咒灵也立刻非常配合地张开黑洞洞的大嘴。 “哗啦啦——” 一大堆包装各异的甜食糕点、色彩斑斓的糖果、印着外文的巧克力、几大瓶冰镇汽水、几包面包、几瓶牛奶,还有那两包包装精致的混合坚果…… 如同开闸的洪水般瞬间倾泻出来,噼里啪啦地堆满了小桌子。 甚至因为数量实在太多,有几包糖果和面包不小心滚落到了地上。 “喏,补充能量的!”五条悟用下巴点了点那堆几乎要坍塌下来的“小山”,语气理所当然。 “尤其是你,”她毫不避讳地转向张海盐,上下打量着他苍白虚弱的状态,语气像是带着点命令一样。 “看起来风一吹就倒,得多吃点!别浪费了杰的‘心意’!”她特意加重了“心意”两个字,瞥了一眼夏油杰。 这过于自来熟的态度、完全陌生的形象以及“杰”这个称呼,让张海盐的困惑更深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挡在前面的张海侠,眼睛里满是询问。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海侠没有立刻回应身后搭档的目光。 他的眉头依旧紧锁,但探究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了五条悟身上,鼻翼翕动的频率更快了。 持续了长达几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坚冰。 突然,他紧锁的眉头骤然松开来。 眼中是极其明显的惊异和恍然大悟的光芒。 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捕捉并确认了极其微弱的关键线索。 他能确认的,正是那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错辨的神秘香气。 就与在赫敏身上曾经残留的,以及他刚才在走廊里嗅到的一模一样。 它虽然被浓烈的甜食气息和眼前两人的强大力量波动所掩盖了些许。 但他对于自己的嗅觉一直很有自信。 “等等…”张海侠开口,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你…你们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五条悟的白发蓝眼和夏油杰的夸张服装上快速扫过,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名字。 “赫敏小姐…和克鲁姆先生?” 张海侠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张海盐彻底愣住了,眼中的警惕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荒谬的困惑。 他看看门口这两个形象气质力量感都翻天覆地变化的人。 又看看一脸笃定,似乎对自己的判断极为自信的搭档。 最后目光落在那堆在桌子上形成一座小山的食物上…… “味道?”张海盐沙哑地重复,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被冲击后的茫然。 “你说他们是…是刚刚的…赫敏和克鲁姆?”这怎么可能?! “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张海侠转向张海盐,语气里是对自身嗅觉天赋的绝对自信。 “但我的鼻子不会骗我。那丝气味…独一无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张海盐可以相信。 五条悟闻言,嚣张地扬起了自己的下巴,脸上满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眼睛看起来也亮晶晶的。 “bingo!虾仔鼻子很灵嘛!”她完全没在意“虾仔”这个亲昵且带点调侃的称呼是否合适,语气相当的欢快。 “没错,就是我们!如假包换!只是换了身新皮肤玩玩!怎么样,帅吧?” 第80章 五条悟(5) 还不忘炫耀般地甩了甩自己的长发。 夏油杰也适时地笑了笑,看她的表情里全是纵容,还不忘向对面惊愕的两人微微颔首。 “打扰了。一点心意,请慢用。”他指了指那堆琳琅满目的食物,算是默认了这离奇的身份转换。 张海盐看看眼前这个和刚才走之前完全不同,美得张扬又充满了压迫感的“赫敏”。 又看看旁边那个不睁眼睛还一直笑着,气息深沉如海的“克鲁姆”。 再看看桌上地上那堆明显是给他们带回来的“小山”。 最后目光落回自家搭档虾仔那张写满了笃定的脸上。 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渐渐松懈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震惊都呼出去。 僵硬的身体重新软掉靠回枕头。 又抬手用力揉了揉由于刚刚的“惊喜”而突突直跳,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用一种近乎认命的语气低声叹道。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确实,先是船上的人体实验,接着是神奇的巫师魔法,然后是不知名梦魇,现在又直接来了个大变活人… 他的认知已经彻底被这两人颠覆了。 而张海侠,在确认了这匪夷所思的身份后,虽然依旧觉得眼前这一幕冲击力巨大,但整个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弯下腰,开始沉默地收拾滚落到地上的食物。 动作里能看出一种经常收拾残局的习惯。 他嘴里小声嘀咕着,像是在安慰世界观遭受冲击的搭档,又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离谱的现实。 “至少…”他拿起一包掉在地上的坚果,掂量了一下,“…夜宵看起来还不错?” 目光却忍不住再次瞟向五条悟那头在灯火下仿佛自带柔光滤镜,耀眼得不真实的头发。 还有她脸上那双如同将整个天空浓缩其中的眼睛。 以及旁边的夏油杰额前那两缕怎么看怎么怪异,却又透着一股独特气质的刘海。 不由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虽然说之前在船上时,他们两个也用过易容的手法改变了自己的外貌。 但眼前这两副九九成新且充满视觉冲击力的“皮肤”的震撼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接受能力。 张海盐的那句吐槽,像是一道无形的阀门,稍微冲淡了屋内因两人回来而再次升起的紧张余韵。 给室内的众人带来一抹荒诞的松弛感。 “谢了。”张海侠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虽然仔细听还能辨出一点经历了情绪波动后残留的沙哑。 他动作利落地收拾完,就从那堆食物山中拿起一袋面包,走到床边,递给了靠在床头的张海盐。 “吃点东西。” 语气是再自然不过的关心,仿佛之前的激烈冲突未曾出现过。 张海盐默默接过面包,动作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迟缓无力。 他撕开包装袋的动作很慢,目光忍不住多次投向门口那两位存在感极强的“发光体”。 大脑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惊异和探究。 夏油杰见状,往前缓慢的踱了两步,姿态放松地靠在小桌旁,宽大的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垂落。 他没有过分靠近床铺,而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令人舒适的距离感。 “不必客气。条件有限,只能买到这些。”他语气温和,声音是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磁性低沉。 “那位…张海盐先生,”他的目光落在张海盐眼下带着青黑的脸上,像是在评估对方的恢复情况。 “需要多补充能量。”话语间是对弱者的自然关切,但却不显得高傲。 “嗯。”张海盐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机械地咀嚼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另一边吸引。 五条悟正旁若无人地捧着她那碗吃了一半的碎冰水果。 她还在努力地用勺子挖起一大块还未完全化掉,满裹着糖浆和碎冰的芒果块。 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冰凉的甜意让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的同时,那对覆着霜雪的白色睫毛也像蝴蝶翅膀般快速扇动了几下。 张海盐看得有些愣神,连嘴里正在咀嚼都忘了。 这视觉冲击力,比刚才乍见时的警惕更让人心神恍惚,甚至让他产生了同窒息后一样的眩晕感。 这…这真的是之前那个头发卷曲蓬松、眼神温暖聪慧、会用手帕安抚他的小女巫赫敏·格兰杰? 这变化…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点吧。 这连性格都…… 不对,这是连人种都变了吧? “喂,盐仔是吧?”五条悟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探究的目光,含着勺子转过头来。 视线像是抛出的鱼钩,锁定勾住了对面的张海盐。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个包装得极其精致的盒子,里面一看就是那种甜度爆表的糕点。 手腕一抖,那盒子便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张海盐盖着的被子上,甚至都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喏,给你的!补充能量!”声音带着理所当然的慷慨,“这可是老子…咳,我特意挑的最贵的!船上就这一盒了!” 张海盐低头看着被子上那盒花里胡哨,还散发着浓烈到有些齁人甜香的点心。 心中微暖的同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没办法,他现在胃里空空,只想吃点清淡的粥和面包缓缓。 这玩意儿,现在光是看着就已经觉得腻得慌了。 “谢…谢。”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和他本人有些类似的热情。 张海侠看着搭档那副被甜点“空袭”砸懵,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眼中飞快地闪过笑意。 他动作自然地俯身,将那盒过于甜腻的点心从张海盐的被子上拿开,先轻轻放到一旁。 “他现在吃不了太腻的,肠胃受不了,”简洁地向五条悟解释道,“这个…晚点再说吧。” 然后,他拿起了夏油杰特意买回来的牛奶,随手找了个干净的碗倒出一些,递到张海盐手边,“还是喝点牛奶吧。” 张海盐如蒙大赦,赶紧接过温热的牛奶碗,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适的暖意,也暂时驱散了那盒甜点带来的“阴影”。 五条悟撇撇嘴,显然对他这种“非常不识货!”的行为表示不满。 但也没过多在意,继续专心对付自己碗里所剩不多的美味。 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动作带着一种不拘小节,甚至有点豪迈的爽利。 六眼带来的恐怖信息处理能力能让她在豪放中保持着惊人的精准。 能做到每一次舀起食物都完美避开所有可能滴落的糖浆或果汁。 保证自己的领口和碍事的长发能维持一尘不染的状态。 虽然也偶尔有几颗细小的糖粒或饼干碎屑试图在重力作用下沾上她的衣服或发丝。 但在接触到布料或皮肤前几毫米处时,就会被一层无形的斥力屏障悄无声息地弹开,消散在空气中。 这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细节,却精准地落入了有心人眼里。 正在试图理解眼前一切的张海侠看见了这一幕。 他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毛,心中最后一点关于对方身份真实性的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这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随心所欲操控事物的能力,确实是最好的防伪标志。 不是普通人,甚至根本不是人能拥有的。 看来虽然外在形象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某些本质的东西并未发生改变。 就比如这份强大到不讲道理,近乎神迹的力量,貌似就从未改变过。 他将由于桌上因为太满而被挤开,再次散落在地上的几包零食捡起。 整齐地放回桌子上,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起头。 目光在五条悟和夏油杰之间扫视:“等等,既然你们换了…模样和身份,那我们现在该怎么称呼?” 这确实是个很实际的问题。 还叫原来的名字吗?总感觉很怪,这两个已经看上去不是同一个人了。 五条悟正把最后一大勺美味塞进嘴里,勺子还含在嘴里就迫不及待的连忙回应他。 含糊不清地大声宣布,“唔!老子叫五条悟!” “是最强的咒术师哦!天上地下,唯我独尊那种!” 她猛地拔出勺子,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绝对的自信。 甚至比了个张扬的手势,整个人完全在发光。 夏油杰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又来了”的意味。 他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道:“夏油杰,特级咒术师。” 他顿了顿,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是这位自封‘最强’的…挚友兼监护人。” “哈?!”五条悟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银白的长发都仿佛要根根竖立起来,周身咒力波动都明显了一瞬。 “谁需要监护人啊!杰!你是不是皮痒了欠收拾?!”她作势就要抬手结印。 夏油杰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把握住了她蠢蠢欲动,已经凝聚起微弱蓝光的手腕。 第81章 五条悟(6) 巧妙地阻止了术式的发动,再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 “看,这就是为什么需要监护人。”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眼睛里满是“看吧,我就说”的促狭笑意。 张海盐看着两人这无比幼稚的互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虚弱地抬起手,声音里充满了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后的困惑。 “等等…咒术师?…特级?最强?什么意思?” 这些名词对他俩而言如同天书,完全听不懂。 “简单来说,”夏油杰适时地收回手,转向一脸茫然的张氏兄弟解释道。 “我们专门处理一些…普通人看不见、也理解不了的‘麻烦’。”看似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刚才被当成口袋,安静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咒灵,突然如同从水底浮现般,再次悄无声息地显露出它那软绵绵的本体。 乖巧地飘浮在夏油杰身边,身体微微晃动着。 “就像这样。”夏油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五条悟立刻蹦到咒灵旁边,伸出手戳了戳它q弹软糯的身体,接着夏油杰的话头说道。 “这是杰的小可爱之一啦,专门用来搬东西的,居家旅行必备哦!” 她歪着头看向张海侠和张海盐,眼睛都眯起来了,像是在学一旁的夏油杰,表情夸张。 “你们之前遇到的赫敏和克鲁姆,其实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咒术师啦~只不过体系不太一样而已!” 夏油杰额头冒出井字,弹了她一个暴栗。(五条悟:喂!!) 适时补充,将过于复杂的概念简化:“我们来自不同的…嗯,力量传承体系。但本质上,都是处理超自然事件的专业人士。” 这个解释足够宽泛,也足以涵盖之前两人的“巫师”身份。 张海侠眉头依然紧锁,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你们之前…赫敏小姐和克鲁姆先生…” “是伪装啦伪装!”五条悟用力摆摆手,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话刚说完,她突然毫无预兆地凑近张海盐。 那张昳丽到毫无瑕疵的脸瞬间在张海盐眼前放大。 五条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充满了笃定的询问。 “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那个蓬蓬头的小书呆子酷多了?” 她对自己的形象显然是非常满意。 张海盐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美颜暴击震得呼吸一窒。 整个人下意识地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重重撞上坚硬的木质床头板。 一旁的张海侠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无奈地对五条悟说道。 “五条小姐,他还很虚弱,经不起惊吓…” “啊,抱歉抱歉~”五条悟毫无诚意地道歉,直起身,仿佛刚才的恶作剧只是随手为之。 她转头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小块精致的糕点,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夏油杰轻咳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总之,你们可以继续称呼我们之前的名字,或者用现在的名字都可以,我们并不介意。”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沉下来的天色和海面,“你们需要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五条悟在他说话时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蹦到了门口。 又突然转过身,对着屋内的两人竖起大拇指。 脸上绽出一个在昏暗光线下都显得闪亮无比的笑容。 “对了!如果晚上有什么不长眼的奇怪东西跑出来捣乱,记得大喊‘五条大人救命’哦!” 她语气轻快,带着绝对的自信,“随叫随到~保证清理得干干净净!” 夏油杰无奈地摇头,对他们俩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她的意思是,如果遇到任何无法理解的异常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他再次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食物,“请慢用,今晚好好休息。” 随着门被夏油杰轻轻带上,外面走廊的声音被隔绝掉了。 张海盐呼出一口气,抬手覆住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恍惚。 “我一定是还在发烧…或者那个噩梦根本没醒…”这一切都太超现实了。 张海侠拿起那盒刚刚被张海盐嫌弃过,包装花哨的昂贵甜点,仔细端详着上面印着的华丽外文标签。 他顿了顿,回想起五条悟那副得意洋洋推荐的样子。 抑制不住的嘴角微微上扬,满是无奈的笑意。 “这位五条小姐的品味…确实很有‘特点’。”他选择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张海盐抬起一点,看着搭档脸上带着些许调侃意味的表情。 萦绕在眼中的疲惫也仿佛被这轻松的氛围稍稍驱散了一些。 他放下覆眼的手,眼神清明了些,伸手接过张海侠再次递来的温热粥碗。 从碗壁传来的温度,透过他的指尖,一路熨帖到心底。 “咒术师也好,巫师也罢…” 张海盐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淡淡热气,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都多亏了他们…”虽然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多亏了他们带来的改变,带来的生机。 窗外,海风轻拂过平静的海面,发出温柔的呜咽,偶尔有鸟类飞过,回归巢穴。 清冷的月光透过高高的透气窗洒在走廊的地面上,倒映出两个风格迥异的身影。 五条悟正像只一到晚上就精力充沛的猫,在前方蹦蹦跳跳地走着。 那头编成辫子长发在如水的月色中泛着柔和的微光,不知何时还插着不知名的小花,正随着她的动作轻盈跳跃。 夏油杰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脸上近乎宠溺的纵容笑意始终未褪,目光追随着前方那个闪耀的身影。 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墙壁上。 两道影子时而分离,时而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仿佛本就该如此密不可分,共同构成名为“最强”的图景。 翌日清晨,清凉的海风带着咸湿鲜活的气息涌入走廊,驱散了夜晚的沉闷。 阳光尚未完全展露锋芒,柔和地铺洒开来。 张海侠轻轻推开房门,动作带着一丝谨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而,门外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他们了。 初升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恰好为那头银发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显得璀璨夺目。 那人正踮着脚尖,一脸进行恶作剧的兴奋。 她试图把一块黏糊糊的太妃糖精准地粘在夏油杰额前那两缕怪刘海上。 而夏油杰,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微微低下头配合着,眼里虽然盛满了无奈,嘴角却微微上扬。 “咳。”张海侠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略显孩子气的画面,以作提醒。 五条悟反应极快,手指一缩,那块太妃糖连同糖纸“嗖”地一下消失在她的袖口中,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身时,脸上就已经换上了一本正经的表情。 开口和两人打着招呼:“呦~早啊!你们俩睡得好吗?感觉如何?” 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张海盐。 而张海盐的脸色也确实比昨晚好了许多。 尽管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阴影,像是熬了整夜的后遗症。 但他那双眼睛已经褪去了迷茫,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点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气息平稳了许多:“多谢关心。”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夏油杰的刘海——那里,一小块琥珀色、黏糊糊的糖渍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如同一个微型的胜利勋章。 “今早接到了电报,”张海侠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电报纸,声音沉稳。 “我们南洋档案馆派船来接应了,预计中午就能抵达。”这个消息给两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夏油杰微微颔首,“恭喜。这是个好消息。” 张海侠敏锐地注意到,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下,夏油杰的身影似乎有些微妙的异常。 他身体的边缘处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透明感,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薄薄的雾气。 阳光似乎能直接穿透他的衣袍打在地上。 “那个…”张海盐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听着要正经许多,还带着一点点的紧张。 他看向五条悟和夏油杰,“你们要不要…一起来?”他顿了顿,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然后补充道。 “我们干娘…一直对…嗯…特殊人才非常感兴趣。要不要来南洋档案馆做客。” 五条悟他说的,立刻叫嚷起来,“南洋档案馆?!听起来超——级有意思!” “会不会有很多传说中的秘宝?或者封印的怪物?还是古代失传的咒术……” 她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夏油杰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像是带着安抚。 他微微摇了摇头。 张海侠这才惊觉,不仅仅是夏油杰,就连五条悟的身影也开始出现细微如同水波般的波动。 两人呈现出不稳定的闪烁,时明时暗,就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在美丽中透着一丝虚幻。 “恐怕不行。”夏油杰的声音包含一丝歉意,却并不显得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 第82章 过渡章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的语气平静的说道。 而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两人的身影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像是信号即将中断的全息投影一般。 “诶?这么快?”五条悟脸上闪过一丝不满,但又转瞬即逝。 很快又扬起她那张扬的笑容,整个人像是永不熄灭的太阳。 “嘛~反正也玩得很开心啦!认识你们超——有趣的!” 一边说着,一边像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了几个白色的小纸人来。 那些纸人,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 无论大小形态,甚至那略显诡异,眉眼弯弯的表情,都赫然与张海盐在南安号上曾抓住过的那只一模一样。 “给!伴手礼!”她不由分说地将这几个纸人一股脑儿的塞到了张海侠手中。 “遇到搞不定的危险,扔一个试试!保证有惊喜哦~”声音压低了一些。 夏油杰的身影此时已经淡得要几乎完全透明了。 整个人的轮廓在阳光的照映下显得模糊不清,像是即将消散的晨雾一样。 但他还是维持着那份从容,对着他们两个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告别礼。 “保重。”声音轻如耳语,却依然清晰地钻入两人的耳中。 张海盐心中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伸出手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等等!你们到底是——” 他想问,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来自哪里?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但他的话还没能来得及说完。 一阵带着咸味的海风猛地卷过走廊。 在风中,他们闪烁不定的身影,就如同精致的沙画,被这阵风轻轻拂过,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波动。 就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剩下张海侠掌心那几个触感微凉的白色小纸人。 站在原地的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清晨的海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张海侠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纸人仔细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转头对还有些怔忡的张海盐轻声说道:“走吧,接应的船快到了。” 声音里是往日的沉稳,却也多了一分怅然。 张海盐没有动,就愣愣的站在那。 维持着伸出手来的动作,依旧望着两人消失的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将那块地方照得一片明亮,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的同时,也映出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虾仔,”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他们真的存在过吗?” 这离奇的经历,强大又古怪的“咒术师”,是否只是两人劫后余生的一场幻梦? 张海侠没有立即回答。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几枚纸人——是真实的。 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它们微弱的动作。 又想起昨晚那盒甜得发腻的点心,以及五条悟得意洋洋给他们推荐的样子。 “至少,”他语气笃定,还带着调侃,“这些纸人和你未来可能因此产生的蛀牙,都会是真的。” “喂!”张海盐被这煞风景的“诅咒”噎得瞬间回神。 苍白的脸上不由得浮起一层薄红,略带不满地瞪向张海侠。 “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了。”张海侠不为所动,迈步向前走去。 “那你倒是把纸人分我一个啊!”张海盐立刻跟上,伸出手,“那又不全都是你的!见者有份!” 海鸥的鸣叫声划破宁静的天空,伴随着海浪拍打船舷的节奏,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张海盐快步跟上张海侠的脚步,却仍忍不住一步三回头。 目光胶着在那片明明空空荡荡,此刻却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气息的阳光地带。 “喂,虾仔,”他突然伸手,紧紧拽住了张海侠的衣袖,脸上泛起罕见的执着。 “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到他们吗?像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张海侠停下脚步,转过身。 海风自由地拂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下头,拿出了什么东西。 然后对着他摊开了掌心。 那枚静静躺着的小纸人,在清晨纯净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洁白。 纸人眉眼弯弯,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本该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 但此刻在两人眼里,却显得有几分可爱。 在张海盐的眼中,是几乎要活过来般的闪闪发亮。 “会吧。”张海侠轻声说,声音笃定,指尖带着温柔,轻轻抚过纸人光滑的边缘。 “毕竟这个世界…” 他的话音未落,远处的海面毫无预兆地突然炸开一道耀眼的水花。 好像是有什么大型的海鱼跃出水面,又像是什么无形的力量瞬间击穿了海面。 “哗啦——!”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四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张海侠的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那片因突然动荡而变得波光粼粼的海域。 水波正一圈圈地漾开来。 “毕竟这个世界,”张海盐看着那逐渐平复的涟漪,嘴角扬起一抹久违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主动接过了他的话头。 “连会变来变去、把大海当靶子轰的咒术师都有,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充满了对未来能再次见面的期待。 张海侠看着身边搭档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 他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纸人,塞进了张海盐摊开的手心。 “你的,拿着。” 他顿了顿,看着张海盐珍重地将纸人攥紧,难得开了个玩笑,“要是真有下次…” 嘴角勾起弧度,“记得提醒那位品味独特的小姐,给你带点正常人能吃的甜食。” “哈哈哈…”张海盐捏着那枚承载着不可思议记忆的纸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海风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驱散了最后一丝苍白。 “那得先提醒那位先生,”他促狭地眨眨眼,“好好监护才行,太妃糖的教训还不够吗?”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无形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消融。 他们并肩走向停靠接应船的方向,身后的海面被朝阳染成一片细碎跃动的金光。 张海盐举起手中的纸人,对着越来越明亮的阳光仔细端详着。 那白纸在光线下几乎半透明,上面的笑脸纹路显得更加明显。 “你说…这玩意儿真的能用吗?该不会是她留下了什么恶作剧道具吧?” “试试?”张海侠侧过头看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怂恿。 “才不要!”张海盐立刻像护食的猫一样把纸人收了回去。 他飞快地把纸人揣进怀里最贴近心口的内袋,动作满是幼稚的珍视。 “这可是限量版!用一次少一个!我又不傻!不到生死关头坚决不…不!我死也不用!” 远处的云层缝隙间,一缕光芒如同游鱼般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阳光的错觉,转瞬便消逝在无垠的碧空之中。 张海侠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湛蓝如洗,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他摇摇头,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感觉,伸手稳稳扶住身边脚步仍有些虚浮的搭档:“走了。干娘该等急了。” “知道啦知道啦…”张海盐拖长了声调应着,语气有一点点不耐烦。 悄悄地回头,飞快地最后望了一眼那两人消失的区域。 那里,阳光依旧灿烂,海风依旧轻拂,就像是从未有人在那里如同幻影般消散。 海风送来咸湿的气息,夹杂着远处港口逐渐清晰,悠长而模糊的汽笛声,像是一声遥远的呼唤。 “下次见。” 张海盐无声地翕动嘴唇,一句低语悄然消散在风里,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但这无声的告别,却莫名地让他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清晨海风的微凉,下意识地摸了摸紧贴胸口的纸人。 突然觉得,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等待下一次同样不可思议的相遇,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这个世界,远比他们曾经以为的,要广阔得多,也有趣的多。 而另一边的两人组,在传送时就解除了目前的装扮。 随着眼前的光影流转,空间感被瞬间扭曲又重新组合。 当双脚再次踏上坚实的地面时,他们已经置身于一条狭窄的,略显陈旧的小巷深处。 潮湿的青苔气息混杂着隐约的油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许昭昭轻轻的甩了甩头,试图驱散传送带来的轻微眩晕感,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巷口外喧嚣的街道。 那霓虹闪烁的繁体字招牌、粤语口音的吆喝声、双层巴士驶过时特有的引擎轰鸣…… 一切都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昭姐,没事吧?”熟悉的声音传来。 许昭昭转头,只见庞骁站在她的身边。 “我没事,”她揉了揉太阳穴,还有点恍惚的开口说道。 “我们这是…回来了?回到香港了?” 这熟悉的环境让她心头涌起强烈的归家感。 第83章 夏禾(1) 庞骁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景象。 目光扫过斑驳脱落的墙皮、墙角堆积的陈旧杂物、巷口匆匆走过的行人那带着特定年代感的穿着。 凝神细听那些嘈杂的背景音,分辨着口音和谈话内容中的细节。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应该没有。环境细节有差异,口音也带点古早味。看样子更像是…另一个时间段的香港。” “另一个时间的香港?”许昭昭蹙起眉毛,稍微有点困惑。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对比着上次经历童灵神传送时的感受,有些许不同。 “可刚才的转换过程,好像跟上次童灵神出手时感觉不太一样…” 她顿了两秒,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语来形容那种微妙的差别,“感觉上…好像更加…‘温柔’?没有那种强行撕扯、硬生生塞进来的生硬感。” 庞骁点点头,眼睛里带着些许的轻松,“嗯,感觉是对的。因为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计划尘埃落定的欣慰。 “真的吗?!”她的眼睛控制不住的亮了起来,里面满满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我们能联系上终极了?!祂回应了?” 这意味着他们回家的路有了希望。 “确实联系到了,”庞骁肯定了她的猜测,但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些无奈,“只不过,暂时还不能回去。” “啊?为什么?”许昭昭的惊喜被泼了盆冷水,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祂希望我们再帮帮忙。”庞骁解释道,目光安抚的看向她。 “好吧…” 许昭昭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嘴里还在小声嘟囔抱怨,“这怎么正神也兴让牛马打白工的啊?这龙脉也真是的,要不要这么抠?连个加班费都不提的?” 庞骁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嘴角微扬,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 习惯性地伸出手,带着些许力道。 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又附和着她的话说道。 “就是,太不像话了。等我们回去,非得好好敲祂一笔竹杠不可。” “少我们的都得给我们昭姐连本带利的拿出来。” 这话语听着像是哄人,却也带着他认真的承诺。 许昭昭被他揉得晃了晃脑袋,但也没反抗。 随即重新振作起来,甩了甩头发,像是要把烦恼甩掉。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行!那就早点做完,早点回家!小七,再给我抽一个新角色先!换身新皮好干活!” 整个人重新振作。 “好。”庞骁应道。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夏禾(相似度52%)】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依旧是那熟悉的转换体验,一股温和却极具渗透性的能量流过四肢百骸。 视觉上的变化最为显着。 一头如同燃烧晚霞般浓烈,还带着些天然卷曲弧度的桃红色长发瞬间取代了原本的发色,瀑布般倾泻而下,直至腰际。 面容似乎并未有太大的改变,仅仅是细节区别,却微妙地增添了几分魅惑的风情。 明明形象依然随性自然,脸上没有刻意画上艳丽妆容,服饰也还是简单的便装。 但她周身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仿佛自带磁场的吸引力。 慵懒中带着危险的诱惑,在眼波流转间便足以牵动人心。 只不过,和上次有一点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庞骁,依旧维持着他自己的模样,并未与她同步进行角色的转换扮演。 完成转换的夏禾眨了眨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仿佛蕴着一汪春水,带着点天然的妩媚。 她有些好奇地看向庞骁,桃红色的发丝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在巷口透进来被建筑切割成条状的微光中泛着绸缎般诱人的光泽。 “嗯?”她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疑问,自然而然地贴近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声音带着微微沙哑的性感。 “小七也有挑食的时候?这次怎么不一起?” 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如同成熟蜜桃混合着淡淡酒香的独特气息,正随着她的靠近,慢慢入侵,渐渐笼罩住了庞骁。 这气息仿佛带着魔力,让庞骁的耳根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身后冰凉粗糙的砖墙。 斑驳的墙皮碎屑蹭过他黑色的风衣,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不是挑食。”他别过脸,堪堪避开了夏禾那蛊惑人心的目光。 喉结却还是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带着一种强自镇定的紧绷感,“是全性的夏禾…她本身,太特殊了。”艰难地吐出一句解释。 他说是夏禾特殊,但其实不然,不如说是恰恰相反。 因为许昭昭本身对他来说就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扮演的夏禾只是让他完全无法忽视她的诱惑。 这份特殊,更是让他无法像扮演其他角色那样轻易代入。 无法在“夏禾”面前,保持扮演另一个角色的心态。 就仿佛磁石的同极,在本能地相斥一样。 夏禾忽然笑起来,那笑容如同春水漾开涟漪,轻轻落在庞骁心上。 指尖随意卷起一缕垂落颊边的发丝,声音里是玩味的探究。 “怎么,怕把持不住?” 眼神流转间,像是带着无形的钩子,牢牢地勾住面前的人。 庞骁猛地转回头,眼睛里是惊人的亮光。就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紧紧的锁住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下,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而,就在触及她眼中那抹惊讶时,他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又如同触电般猛地松开手。 “抱歉。”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迅速转过身退后了两步。 略显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仿佛要借此动作找回一丝理智。 “角色影响…比想象中严重。”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额前垂落的碎发在眉骨处投下浓重的阴影。 巧妙地遮住了眼中翻腾的复杂情绪——是挣扎,是悸动,还有一点对自己冲动的懊恼。 就在这时,巷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几个人猥琐的笑语。 三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混混模样的青年堵住了狭窄的出口。 为首那个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男人,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夏禾身上扫视,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靓女,一个人啊?要不要跟哥哥们去——” 他油腻的搭讪声戛然而止。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瞬间笼罩了狭窄的巷子口的三人。 庞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巷口透入所有的光线,在他们面前投下了令人窒息的阴影。 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扫过三人。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三个混混同时感到了脊背窜起一股透心凉的寒意。 刚刚还嚣张的气焰瞬间被冻结。 “滚。” 简单的一个字,却如同重锤砸在几人身上。 三个混混脸色煞白,连狠话都放不出来了。 像是见了鬼一样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巷子。 巷子里只剩下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喘息在空气中回荡。 夏禾望着庞骁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走近两步,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你早就知道这次会抽到什么?”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庞骁宽阔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当他缓缓转过身时,夏禾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那张总是温和沉稳的脸上,看到如此清晰,丝毫不加掩饰的狼狈和窘迫。 那表情,像极了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终极给的提示…”他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淹没在巷子深处传来的微弱市井噪音里,带着一种坦白从宽的局促。 “我之前不知道具体是谁…只知道…会…可能…很麻烦……” 他抬眼飞快地看了夏禾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昭姐…我…” “我又没说什么。”夏禾轻轻笑了笑,笑容带着调侃。 她不再追问,反而缓步走向庞骁,高跟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让浅浅的积水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也随着她的靠近而变得愈发浓郁。 当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距离时,她突然毫无预兆地伸出了手。 指尖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庞骁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这个过于亲昵,甚至于近乎狎昵的动作,让庞骁浑身瞬间僵硬。 本就泛红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得通红,仿佛能滴出血来。 “既然有这种优势,”夏禾的声音如同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种略有挑逗的命令感。 “那更应该好好配合啊。”伸出手落在了他的心口处。 庞骁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第84章 夏禾(2) 夏禾甚至能清晰地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此刻的倒影。 手下则是心脏“扑通扑通”的震颤。 “这次的任务,”她嘴角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与此同时手还在慢慢下滑,“小七可要好好做啊……” 远处,不知哪个教堂的钟声恰在此时悠悠响起,浑厚的钟声回荡在楼宇之间。 一群栖息在附近的白鸽被惊起,扑棱棱的羽翼拍打声汇成一片嘈杂的音浪。 庞骁在这片突如其来的喧嚣中,猛地闭上了眼睛,胸膛起伏了一下,仿佛在进行某种剧烈的内心挣扎。 等到他再睁开眼时,眼中所有外露的情绪——窘迫、慌乱、悸动,都已消失不见,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冷静。 只是那眼底似乎沉淀了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好。”他沉声应道,声音恢复了往日。 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眼睛平齐,以示郑重。 夏禾歪了歪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庞骁近在咫尺的脸颊,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她眼中闪过狡黠,毫无预兆地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带着她身上如同蜜桃酒的醉人气息,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耳垂。 庞骁的呼吸猛地一窒,恢复平静的情绪也再次激烈起来,就连身体也再次僵住。 然而下一秒,夏禾已经笑着直起了上半身,仿佛刚才那撩拨心弦的举动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潇洒地转身,径直走向巷口喧嚣的街道。“走了~” 庞骁望着她摇曳生姿,仿佛自带聚光灯的背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耳垂,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时冲动选择扮演张灵玉。 不然,以那位张道长清心寡欲又容易炸毛的性格,一定会被昭姐拿捏得死死的。 估计会严重拖累昭姐的扮演进度吧? 他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刚才瞬间的动摇。 “昭姐,等等我。”他迅速收敛心神,快步追了上去,黑色的风衣下摆掠过巷子潮湿斑驳的砖墙,带起一阵微风,“先去收集情报?” “不~”夏禾头也不回,只是举起一只白皙的手,晃了晃不知何时从哪里顺来的一张花花绿绿的广告传单,上面印着诱人的美食图片。 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先去尝尝茶餐厅。终极又没说时限,急什么?” 语气漫不经心,完全不着急,专注享受着当下的恣意。 庞骁看着她融入街道人流的背影,无奈地摇头轻笑,满是纵容,不再多言。 阳光穿过香港密集的楼房,在他们脚下投下长长短短、相互交错的影子。 他迈开脚步,坚定地跟随着前面那道身影。 心中始终是那一个念头。 能就这样陪着她,穿越一个个时间节点,经历一场场未知冒险,无论扮演着谁,无论面对什么,这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荣幸。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一家招牌闪烁,人声鼎沸的茶餐厅里。 夏禾整个人窝在卡座,嘴里还咬着冻柠茶杯中的吸管。 冰凉的柠檬红茶带着微涩的甜。 她那头标志性的桃红色长发,在窗外吹进来的晚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正在燃烧的晚霞。 此刻的她,神情放松,姿态随性,完全看不出来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全性“刮骨刀”。 只是过往行人的目光和餐厅越来越多的食客,还是在无声证明着她周身那股无法忽视的致命吸引力。 庞骁正低头,仔细数着老板刚从钱包里掏出给他的带着烟火气的零钱纸币和硬币。 突然,他听见身边的夏禾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轻“咦”。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斜对面的街角暗处,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少年正围着一个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翻找着什么。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男孩,脸上脏污却掩不住倔强的轮廓。 他好不容易翻出半个被雨水泡得发胀的菠萝包,就毫不犹豫地塞给旁边扎着凌乱马尾辫正在瑟瑟发抖的少女。 自己却捂着腹部痛苦地蹲了下去,指缝间隐约渗出暗红的血迹。 “啧,”夏禾又吸了一口冰凉的柠檬茶,嘴角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点了然,“看起来是遇到熟人了啊。” 她的目光扫过高一点的少年,那份即使在狼狈中也异于常人的警觉和狠劲很是让人眼熟。 “嗯,”庞骁的目光同样在那两个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那双标志性明显的手。 他肯定地接话,声音低沉,“张家人。” 还没等庞骁再说什么,就在他思考如何介入时,夏禾已经放下手中的冻柠茶,起身径直朝那两个警惕如惊弓之鸟的少年走去。 那高个少年如同受惊的狼,猛地抬起头,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充满了对来人的警惕和凶狠。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妹妹死死护在自己身后。 布满污垢和细小伤口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将其对准了向他们走来的夏禾。 声音嘶哑,还操着带点口音的官话低声喝道:“你们要杀要剐冲我来!别动我妹妹!” 庞骁眼神一凝,正要上前,却见夏禾并未被这故作凶狠的姿态吓退。 她只是步伐未停,直接在那少年面前蹲了下来,与少年那双充满血丝和戒备的眼睛平视。 庞骁见状开口询问道,“你们是张家的?” 他开门见山,语气满是笃定。 少年如同审视猎物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得惊人的女人,握紧玻璃碎片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你们又是谁?” 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夏禾忽然动了。 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粉色炁光,轻轻点在少年紧捂着的,还在渗血的腹部伤口附近。 “嘶……”少年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加剧。 反而一股温和中带着奇异酥麻感的力量顺着那粉色的炁光渗入,伤口处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竟奇异地减轻了几分。 “刮骨刀还能这么用?”庞骁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由得挑眉。 夏禾收回手指,炁隐没于指尖。 她对着庞骁狡黠一笑,“刮骨疗伤也是‘刮’嘛~活学活用。”语气很是轻松。 一直躲在哥哥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半个菠萝包的少女,此刻怯生生地拽了拽哥哥湿透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呐。 “哥…他们…好像不像追杀我们的人…” 她凭着孩子的直觉,感受到了两人的眼中似乎并无恶意。 “当然不是。”夏禾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 她变魔术般从身后掏出了两套折叠的整齐,看起来干净舒适的衣服,材质普通但足够蔽体保暖。 “喏,先换上干衣服,小心着凉。” 她将衣服递给少女。 然后指了指旁边灯火通明、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茶餐厅,“然后,跟姐姐走,姐姐带你们去吃热乎的云吞面,管饱。” 茶餐厅里,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街角的寒冷与恐惧。 庞骁看着对面狼吞虎咽、仿佛要将碗都吞下去的兄妹俩。 尤其是那个男孩,他虽然吃得飞快,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身体紧绷着,像是随时准备应对危险。 庞骁目光微动,心中了然。 1943年的香港,正是战火纷飞、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正是血腥搏杀的年代。 更何况,张家人的身份,既是倚仗,也是催命符。 “所以…”少年突然放下了筷子,碗里的云吞面已经见底。 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庞骁和夏禾,里面充满困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他显然不相信什么“好心人”的说辞。 夏禾漂亮的眼睛在热腾腾的面碗升起的氤氲蒸汽后若隐若现,更添几分神秘。 她托着腮,脸上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就当是…姐姐在投资。” 冲他眨了眨眼,补充道,“我俩和你们的一位…嗯…应该算远房亲戚?是朋友哦。” 她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就在这时,庞骁的神色陡然一凛,目光投向餐厅玻璃窗外某个阴暗的角落:“有人追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卡座的气氛紧张起来。 他瞥见对面的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绷直了脊背,手已经下意识握紧了筷子。 “看来是追着你们来的。”庞骁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人数不少嘛。” 她抬眼看向庞骁,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小七,想不想活动活动?” 庞骁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轻微的骨节声响,目光扫过茶餐厅里熙熙攘攘的食客和略显陈旧的装潢。 “也不是不行。” 他话音刚落,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猛地朝旁边的玻璃窗甩去。 动作随意,风衣却如同灌注了千钧之力,带着破空之声飞出去。 “哗啦——砰!” 茶餐厅的玻璃窗应声而碎。 只听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落水的巨大“扑通”声。 第85章 夏禾(3) 显然有一个潜伏在窗外,正准备突袭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风衣直接砸飞,掉进了后面黑黢黢的臭水沟里。 电光火石的一幕,让对面正警惕着的少年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大,连嘴里还有东西都忘了。 这人的力道也太大了…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夏禾趁机伸手,揉了揉少年那湿漉漉的头发。“想学?”没在意少年震惊的表情,眼神瞟向窗外更多的阴影。 “待会儿让小七教你们两招,保管好用。” 又用手捏了捏旁边女孩的脸。 两个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措手不及,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刚刚还满脸凶狠的男孩,眼神也变得慌乱无措起来。 几乎是同时,天空酝酿已久的雨终于是掉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茶餐厅的顶棚和破碎的窗户,发出震耳的噼啪声。 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借着雨幕的掩护,另外的几个追兵也冲了进来。 刀光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意。 庞骁迎了上去,动作简洁凌厉,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在嘈杂的雨声和食客的尖叫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夏禾则如同穿梭的蝴蝶,身影在桌椅间灵巧地移动着。 她并未直接下重手,只是如同戏耍般,精准地格挡开砍向食客的刀锋。 或用炁巧妙地推开那些试图绕过庞骁冲向张家兄妹的漏网之鱼。 整个人的动作在暴力的场景里透着难以言喻的美感。 庞骁在解决掉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敌人后,隔着密集的雨帘,望向夏禾的侧脸。 从破碎玻璃打进来的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部分发丝,黏在了她的脸颊上,水滴顺着下颌一颗一颗的滑落。 她专注地对付着眼前的麻烦,眼神冷静,唇角却没撇下那抹惯常的笑意。 在这一片混乱中,她仿佛一朵盛开在废墟上的玫瑰。 并非仅仅是外表的魅惑。 她身上那种在危险中绽放,独一无二的生命力。 那种在黑暗中依旧我行我素,自由恣意的灵魂光芒,本身就足以成为最耀眼的光。 为了避免在茶餐厅造成更大的骚动和无辜人员伤亡。 庞骁和夏禾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瞬间达成了默契,两人选择将战场往僻静处转移。 “跟紧!”庞骁低喝一声,引着敌人冲向餐厅后门。 夏禾一手一个,近乎是直接拎着两个张家少年,跟着他跑去。 出了餐厅,夏禾把两个孩子放下,帮忙把离得近的追兵踢开一些。 趁周边真空的一瞬,四人迅速没入餐厅后巷更深处。 穿过迷宫一般,湿滑逼仄的巷道,雨水无情地拍打着,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花。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垃圾和雨水的混合气味。 夏禾那头长发被雨水彻底打湿,如同浸透的绸缎,紧贴在她的脖颈和肩背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与野性。 张海客和张海杏被放下来后就紧紧跟在她身后。 两人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唯恐追兵的身影突然从雨幕中冲出。 “前面左转!”庞骁的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传来。 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中显得极具压迫感,牢牢拦住了后面的追兵。 没了外套,内衬的衣物被打湿后颜色变得更深,显出几分性感。 “那里有个废弃的码头仓库,地方足够大了。” 刚拐进码头区域,破败的景象映入眼帘。 生锈的龙门吊、堆积如山的废弃集装箱、还有那栋墙壁斑驳、窗户破碎的巨大仓库。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仓库大门,异变陡生。 十几道漆黑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涌出,显然是埋伏已久。 杀意瞬间锁定了四人,一群人形成严密的包围圈,堵死了所有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他狞笑着亮出一柄弯刀,刀尖直指被护在中间的张家兄妹。 “张家的小崽子,这次看你们往哪跑!乖乖受死吧!” 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满是残忍的快意。 庞骁眼神一寒,整个人挡在夏禾身前。 他探入腰侧,再抽出时,一柄造型古朴,刃口还泛着光的唐横刀已然握在手中。 刀身狭长笔直,雨水落在上面瞬间凝结成珠滑落,杀气凛然。 “哇哦,小七好帅。” 夏禾在后面捧着脸,语气轻佻的调笑着,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回头冲他们眨眨眼睛,雨水顺着她浓密的睫毛滴落。“待会记得躲远些哦。” 随手将两个少年推向旁边一堆巨大集装箱的缝隙。 战斗,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爆发了。 刀疤男一脸不屑,“啧,碍事的,一起杀了。” 他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手持各式凶器,一起扑了上来。 这时,庞骁也动了。 他像是一道撕裂雨夜的黑色闪电,不退反进,主动迎向敌人最密集处。 手中的刀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的破空声。雨水被刀锋劈开,形成短暂的真空轨迹。 所过之处,敌人如同被收割的麦秆,纷纷倒地,血液染红了地上的积水,又在暴雨的冲刷下迅速晕开然后变得浅淡。 同时另一边,夏禾游走在战场的边缘。 她没有选择与敌人硬碰硬,而是凭借身法在刀光剑影中穿梭。 每一次指尖轻点,那抹粉色的光便如同活物般钻入某个敌人。 中招者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迷离涣散,脸上露出痴迷或狂喜的诡异表情。 随即像是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地原地打转,最终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战斗力。 “这…这是什么功夫?!” 躲在集装箱缝隙里紧张窥视的张海客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呼吸。 夏禾如同背后长眼般,一个灵巧的旋身,发梢甩出晶莹的水珠,堪堪躲过一道从侧面劈来的阴险刀光。 她回眸冲着张海客藏身的方向笑了笑,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也成功的印在了两个小张的心里。 “这个啊,” 声音里全是理所当然,“姐姐天生就会的呢。”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出现在一个试图偷袭庞骁的敌人身后。 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那人的后颈,随着她指尖的炁一闪而逝。 那人身体剧烈一颤,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下去。 庞骁这边,战斗也已经接近尾声。 他附近的敌人在地上躺倒一片。 雨水混合着血水在他脚下逐渐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 突然,庞骁眼神骤然一凛,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望向仓库高处一个黑暗的角落,扬声提醒夏禾:“小心!” “咻咻咻——!” 三枚通体漆黑还泛着幽蓝光泽,一看就知道是淬了剧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两个少年藏身的集装箱缝隙。 角度刁钻狠毒,显然在暗处的潜伏者等待这个时机已久。 夏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找死!” 她一声娇叱,体内沉寂的炁瞬间沸腾。 流动的炁像是正在燃烧的火焰一般,一时间迅速暴涨,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强大的气场。 周围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拉长,凝固。 一个晃神,就只能看见原地留下的一道淡淡的粉色残影。 而本人已经挡在了集装箱缝隙之前。 那三枚致命的毒刃,在她身前的空气中发出“嗡”的震颤声。 诡异地停滞在半寸之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壁垒。 暗器的尖端距离她的身体,仅有毫厘之差。 手指抬起,对着那三枚悬停的毒刃轻轻一弹。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炁光瞬间作用在暗器之上。 以比来时还要快数倍的速度,带着凄厉的尖啸倒飞回去。 “噗噗噗!”黑暗中传来利器入肉声和短促的惨叫,随即是重物从高处滚落的声响。 庞骁抓住夏禾制造的这一瞬间空档,手中唐刀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的寒芒。 如同银龙摆尾,横扫而过。 “噗嗤!” “呃啊!” 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敌人被一刀封喉,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重重倒在地上。 雨势不知何时悄然变小,从瓢泼倾盆转为淅淅沥沥。 废弃的仓库里一片狼藉,只剩下雨水敲打铁皮顶棚的单调声响,以及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或死亡或昏迷,已然失去行动能力的追兵。 血腥味混合着集装箱的铁锈和潮湿的霉味,弥漫在空气中。 “呼…搞定了。” 夏禾身上暴涨的炁渐渐收敛,她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 拍了拍手,掸掉了不小心粘到的一点灰尘。 转身对着从集装箱缝隙里小心翼翼探出头的两个少年,露出一个安抚性质的笑容。 “小海客,小海杏,没吓到吧?”她向两人询问。 第86章 夏禾(4) 张海杏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和崇拜,就像只受惊后找到依靠的小鸟,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夏禾湿漉漉的腰。 脸埋在她怀里,声音有着一点哭腔,还有着兴奋的颤抖。 “姐姐!姐姐你好厉害!比哥哥还厉害一百倍!”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的盯着夏禾的脸,“姐姐身上好香……” 庞骁收刀入鞘,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还惊魂未定,但眼中更多是某种渴望的张海客,沉声问道。 “追兵暂时解决了,但未必是最后一波。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有安全的地方去吗?” 张海客看着满地昏迷的敌人,又看了看眼前深不可测的庞骁,最后目光锁在夏禾身上。 她正安抚地拍着海杏的背,那姿态让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眼里挣扎着,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还有积水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嘶哑。 “请…请两位收我们为徒!我们愿意追随左右,鞍前马后!” 他用力磕下头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夏禾,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紧张。 夏禾看着少年倔强的后脑勺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笑了笑,伸手将他扶起。 吐出的腔调有些醉人,“我们啊,可不是什么正经师父,教不了你们名门正派的规矩。”她说着,促狭的看向身旁的庞骁。 庞骁对上她的目光,眼中只有纵容,无奈地微微摇头。 没等张海客脸上浮现失望,夏禾突然话锋一转,拉长了语调,“不过嘛~教你们几招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小手段,倒是不成问题。” 她摸索片刻,又掏出几枚与之前送给张海侠兄弟俩一模一样的白色小纸人。 “来,这个给你,拿着。”她不由分说地塞进张海客尚带着些微颤抖的手心。 指尖擦过少年有些粗糙的掌心皮肤,让他只觉得手心的伤口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记得随身携带,贴身放好,”她压低声音,“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张海客的脸瞬间红了,紧紧攥着纸人,感觉那轻飘飘的纸片像烙铁一样烫手。 张海杏见状,立刻从夏禾怀里钻出来,也凑到哥哥身边,好奇地看着那纸人,然后扬起小脸询问,“姐姐!我的呢?我的惊喜是什么呀?” 夏禾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少不了你的。” 果然又掏出一枚,轻轻放进她摊开的小手里。 海杏立刻宝贝地捂在胸口,得意地朝哥哥扬了扬下巴。 张海客小心翼翼地捧着这看似脆弱的纸人,动作更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这个…真的有用吗?”他忍不住再次确认,声音带着一些迟疑。 夏禾冲他眨了眨眼,“试试不就知道了?姐姐有骗过你们吗?” 那眼神像是带着钩子,让张海客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庞骁甩了两下,刀上沾着的血就干净了。他目光扫过两个眼神明亮的少年,“想学本事?” 兄妹俩眼睛里的光像是黑夜中的星辰。两人连连点头,迫不及待的接话:“想!” 张海杏还特意补充了一句,眼睛亮亮地看着夏禾:“姐姐教的都想学!” 接下来的时间里,庞骁在码头空地相对干燥的一角,教他们几招实用的技巧。 让他们能以小克大,或者说,起码能在围困里脱身。 他亲自示范,手把手地纠正少年们略显僵硬的动作和发力点。动作简洁狠辣,直击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夏禾则悠然坐在旁边一个生锈的集装箱顶上,修长的双腿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刚刚被雨水打湿的长发被她捋顺贴在肩头。 她托着腮,目光追着庞骁的身影,看着他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地教导那两个张家的小孩。 那份沉稳可靠的特质,在教导中更加明显了,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教学过程中,张海杏学得格外卖力,每当庞骁示范完一个动作,她总是第一个抢着做。 做完就立刻扭头看向集装箱顶,大声问:“姐姐!我做得对吗?” 得到夏禾一句夸奖,就能让她像只被顺毛的小猫,得意得不行。 张海客则显得更内敛些,他学得很认真,动作力求精准,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别的地方。 当夏禾的目光偶尔落在他身上,对他某个动作点头时,就练习得更加刻苦了。 夏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觉得有趣极了。 庞骁对上她的目光,只是无奈地勾了下嘴角,继续一丝不苟地教学。 对于两个小家伙暗搓搓争夺夏禾注意力的行为,他心知肚明,却毫不在意。 只要她高兴,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干涉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情趣。 “记住,”不久之后,庞骁结束了教导,但他的话却刻在少年们的心上,留下了痕迹。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拘泥于形式,关键是要随机应变,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环境和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兄妹俩,“活着,才有以后。” 阴暗的夜空终于开始放晴,厚重的乌云被撕开几道缝隙,几颗顽强的星星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洒下微弱却坚定的光。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分别的时刻也终究会到来。 趁着庞骁最后叮嘱张海客的间隙,夏禾跳下集装箱,悄悄地靠近两个小孩。 不留痕迹地往他们的口袋里塞了些东西:几颗用漂亮玻璃纸包裹的糖果、一大卷港币以及几枚小巧的金饰。 “路上小心。”她揉了揉两个小脑袋。 兄妹俩都红着耳朵,依依不舍地向她用力挥手告别。 张海杏甚至一步三回头,大声喊着:“姐姐!我们会想你的!” 张海客虽然没有喊出声,但那紧抿的嘴唇和深深凝视的目光,诉说着同样的情绪。 两个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夜色与晨曦交界处。 庞骁站在湿漉漉的码头边缘,目光随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看去,直到他们彻底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他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询问,“那纸人…” “放心。”声音里满是无所谓。 她自然而然地靠近,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庞骁的肩膀上,头顶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像只找到了舒适位置的猫。 “既然终极都同意我们这么做了,肯定不会有问题。” 她仰起脸看着庞骁,补充道。 “更何况,我不但给了海盐海虾,就连无邪他们那边也偷偷塞了几个呢。祂总不能厚此薄彼,只偏心那边吧?” 庞骁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温热,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心中隐隐有种感觉,即使是在很多年以后,当那两个孩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存在时。 他们也一定会清晰地记得这个混乱又离奇的雨夜吧。 记得那如同神迹般降临的救援,记得那几枚改变命运的神奇纸人。 还有…这个漂亮又神秘的大姐姐。 虽然一直都知道昭姐的魅力很吸引人,但亲眼看到她这么轻易就获得两个孩子的信任与依赖,庞骁还是忍不住低声打趣:“昭姐哄小孩的本事见长。” 夏禾轻哼一声,“难道就不能是我的亲和力强吗?” 还不等他回话,周围的空气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发生剧烈扭曲。 两人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裂开来。 这一次的时空波动来得异常迅猛霸道,和上次终极的帮忙显然不同。 夏禾只来得及看见庞骁猛地朝她转过头,下意识地向她伸出手臂—— 下一秒!“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伴随着金属的脆响。 她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差点脸朝下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手腕上传来了冰凉触感和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是手铐。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大部分视线。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环顾四周确定位置。 狭窄的空间,冰冷的铁栏杆,昏暗到只有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微光的牢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霉味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 “开什么玩笑…” 短暂的惊愕后,夏禾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荒谬离谱和难以置信。 “我连哪都通的追捕都轻轻松松逃过了,现在居然…被关在普通人的监狱里?”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牢门外,带着回音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钥匙串晃动的哗啦声响。 夏禾瞬间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和气息,如同一只收起利爪的猫,身体软软地滑靠到粗糙的墙壁边。 垂下头,用长发遮住大半张脸,做出虚弱不堪,任人宰割的姿态。 “哐当!” 生锈的铁门被人粗暴拉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狱警出现在门口。 手里还拎着一根沉甸甸的黑色橡胶警棍。 第87章 夏禾(5) 他像打量货物一样扫视着牢房,目光落在蜷缩在角落的夏禾身上,粗声粗气地喝道:“新来的!起来!别装死!” 夏禾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间,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蒙尘的宝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无助。 就在狱警不耐烦地要上前拉扯时,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粉色光芒。 “警官~” 她的声音是令人心神摇曳的柔软,“能行行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 狱警凶悍的眼神变得虚焦起来,就如同被催眠一般,嘴唇开合回答着她的话:“赤…赤柱…赤柱监狱…” “赤柱?还在香港吗?”夏禾眉头微蹙。 指尖悄然凝聚起更浓的粉色炁光,声音如同带着粘性的蛛丝,缠绕住对方的神智,“今天…有没有和我一起被关进来的…男人?很高,穿黑衣服的?” “没、没有男人…”狱警僵硬地摇头,如同提线木偶,“今天…只收押了你一个…女囚……” [小七?] 夏禾的心猛地一沉。 [你去哪儿了?怎么没一起过来?] 没有收到预想中的回复,担忧的情绪扰乱了她的心神。 眼中凝聚的粉色炁光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倏然消散。 那狱警如同大梦初醒般猛地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了凶狠,随即意识到自己被耍弄,勃然大怒。 “臭婊子!敢耍花样?!” 他怒吼着,手中的警棍带着风声,狠狠朝夏禾的头砸了下来。 夏禾眼中冷光一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轻巧地向后一仰,警棍擦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 同时,她白皙的手掌探出,一记手刀带着破空声,干脆利落地斩在狱警的后颈上。 “呃…” 狱警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骨头的肉块一样。 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狱警,夏禾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轻轻揉了揉,手腕上冰冷的镣铐就掉了下来,“真是麻烦…” 看来得自己想办法先出去了。 就在这时,身后堆放杂物的角落阴影里,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风。 夏禾全身汗毛倒竖,战斗本能瞬间激发。 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仅凭借腰肢惊人的柔韧性,她猛地一个侧身滑步。 “呼!” 一道纤细却凌厉的身影带着劲风,扑了个空,与她擦肩而过。 “姐姐!” 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在狭窄的牢房里响起,瞬间打破了刚刚肃杀的气氛。 夏禾稳住身形,定睛一看,眼前是个看着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子。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穿着和其他女囚一样的灰色囚服,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姿。 那张褪去了少时稚气,现在变得英气勃勃的脸。 脸上那双清澈又带着野性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重叠在一起。 “你是…海杏?”夏禾惊讶地挑眉,上下打量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女子,“你怎么…” 会在这里?还穿着囚服? “真的是你!姐姐!”张海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一步上前,紧紧抓住夏禾的手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纸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疯乱跑!”她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带着重逢的兴奋。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快!” 两人如同灵巧的猫,迅速避开外面可能存在的巡逻狱警。 张海杏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其熟悉,她带着夏禾七拐八绕,来到一处通风管道口。 利落地卸下几颗松动的螺丝,掀开沉重的盖板。 “快进去!”张海杏率先钻了进去。 夏禾紧随其后,钻入这个仅容一人匍匐前进的金属管道。 管道内壁冰冷滑腻,弥漫着难以形容的陈腐气味。 张海杏在前方带路,显然对这条监狱里的“密道”了如指掌。 “就在前两天,”她的声音在密闭的管道里激起淡淡的回响。 “我被人算计了。一群不入流的家伙,仗着人多想阴我。”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更不要脸的是,他们眼看打不过我,居然恶人先告状报了警!” 声音听起来满是得意:“所以我就将计就计,让他们‘抓’我进来看看,这帮孙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顿了顿,声音又再次变得雀跃起来,“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见姐姐你!这趟‘牢’坐得太值了!” 两人爬过了一个转角,空间变得大了起来。 夏禾跟在后面,听着她的叙述,若有所思:“所以你是在…” “钓鱼。”张海杏回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即使在这黑暗中,仿佛也能看到她脸上那副与小时候如出一辙,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 “不过现在嘛,”她语气轻快,“鱼儿还没钓到,倒先捞到了姐姐这条大美人鱼!计划当然要变一变了!” 就在两人即将要走到尽头,前方隐约透出微光时,带路的张海杏却猛地停住了动作,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有人堵在出口。”她压得极低的声音里透出凝重。 夏禾指尖粉色炁团凝结,光芒无声地亮起,像是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张海杏已经弓起背脊,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准备在掀开盖板的瞬间就冲出去先发制人。 “咳咳。” 一声听起来很熟悉还带着些许刻意的轻咳声,清晰地透过管道盖板的缝隙传了进来,钻入两人的耳中。 正要暴起的张海杏猛地僵住了。 这声音… “出来吧,”管道外,那个男声带着些无奈在外面响起,“是我。” “小七?!”夏禾几乎是瞬间就听出来了。 眼里的警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指尖的粉色炁光也倏然熄灭。 两人迅速掀开盖板爬出了管道。 而眼前的景象让夏禾眼前一亮。 几乎都要忘记了自己正身处监狱。 原因也很简单,庞骁就站在管道出口不远处。 更重要的是,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黑色监狱长制服。 硬朗的肩章上金属徽章在昏暗的室内闪着光,完美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姿。 中间的皮带束紧,更显他的腰劲瘦有力。 领口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禁欲感十足。 然而,这种刻板的制服穿在他身上,非但不显沉闷,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矛盾的性感魅力,如同包裹在冰冷外壳下的熔岩。 “哇哦~”夏禾挑了挑眉,耳边碎发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眼中满是惊艳。 “这是谁啊?穿着这么帅气的制服,我差点没认出来,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调侃的语气让庞骁的耳尖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变得通红。 他强装镇定,努力维持着监狱长的威严形象,但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终极安排的…临时身份。刚刚是童灵神插手了。” 他解释得言简意赅。 夏禾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整个人就像只发现新奇玩具的猫,很快就凑上前去。 她伸出手,轻触他那象征着权力的硬质肩章,冰凉的金属触感下是他温热的身体。 “难怪刚才怎么叫你都不回应…”她的呼吸拂过他滚烫的耳廓,声音轻柔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原来我们小七是在偷偷摸摸…换装啊?”简单几句话,说得格外旖旎。 庞骁整个人瞬间僵成了石雕,耳朵上的红抑制不住的蔓延。 他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昭姐…别……”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求饶意味。 “庞骁哥!” 张海杏的声音适时响起。她看向庞骁,眼神亮亮的,带着真诚的喜悦。 “太好了,你也在这里!我刚才还担心姐姐一个人……”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随即,她非常自然地侧身一步,看似是在和庞骁打招呼,却巧妙地卡在了夏禾和庞骁之间,仿佛只是站得更近些好说话。 她不着痕迹地伸手,轻轻扯了扯夏禾的衣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姐姐,你看庞骁哥这身制服,是不是特别唬人?刚才可把我吓了一跳!” 她嘴上说着庞骁,注意力却牢牢黏在夏禾身上,观察着她的反应,试图用这种方式把夏禾的目光暂时从制服诱惑上拉回自己这边。 庞骁看到张海杏,眼中也闪过一丝温和 ,点了点头:“海杏。” 算是打过招呼。 他当然看出了小姑娘那点小心思,但她的举动有分寸,带着尊敬,并不惹人厌烦。 张海杏又转向庞骁,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庞骁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本来想带姐姐去我摸清的一个安全点,但既然你在这里……”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有你在,听你安排。 她一边说,一边又悄悄往夏禾身边贴近了半步,手臂若有若无地挨着夏禾的手臂,像是寻求依靠的小动物。 第88章 夏禾(6) 庞骁轻咳一声,掩饰住内心的窘迫,抬手整理了一下其实根本不需要整理的制服领口。 “我已经清空了这片区域,暂时安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就像带着黏性般追随着夏禾的身影。“你们可以…待在我的办公室。” 夏禾看着张海杏那点小动作,以及庞骁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左右手同时伸出,分别挽住了庞骁和张海杏的胳膊,将两个人都拢在身边。 “那还等什么?” 她故意用指尖在庞骁穿着制服的手臂内侧最敏感的地方,划过一道暧昧的痕迹。 感受到他肌肉瞬间的紧绷,满意地笑道,“带路吧,我们的…狱长大人。” 说完,又侧头对张海杏眨眨眼,“顺便去看看你庞骁哥的办公室有没有藏什么好吃的?” 张海杏被夏禾挽住,又听到她压低声音的调侃,脸上立刻飞起红霞,眼睛亮晶晶地用力点头。 之前的那些“如何争宠”的小心思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清脆地应道:“嗯!” 庞骁的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还是乖乖的走在前面带路。 那身威严的监狱长制服,此刻在他身上竟莫名显出几分奇异的“乖巧”。 张海杏则紧紧挨着夏禾的另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一直在夏禾身上,眼底满是欢喜。 “对了!姐姐你看,”突然她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从囚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差点忘了这个!” 她摊开手心,一枚镶嵌着硕大红宝石和碎钻的发卡,即使在走廊昏暗的顶灯下也流光溢彩,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拍卖会上抢的!进来时藏得可严实了,我就想着,一定能再见到姐姐!”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眼神亮晶晶地期待夏禾的反应。 夏禾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惊喜地接过,冰凉的宝石触感细腻。 “真漂亮,小海杏眼光真不错。”她由衷赞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目光流转,落在了前面带路、身姿挺拔的“监狱长”背影上,声音拖长了调子,“小七——” 她晃了晃手中的发卡,“帮我戴一下?我自己看不到位置,万一戴歪了,岂不是辜负了海杏的心意?” 庞骁脚步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 他僵硬地转过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枚昂贵的发卡。 在靠近时,夏禾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新浆洗的制服布料和一丝极淡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好。”他声音低哑,仿佛喉咙里塞了团棉花。他向来无法拒绝她的所有要求。 张海杏见状,立刻凑近夏禾身边,像是要仔细欣赏发卡戴上的效果,同时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夏禾鬓角的碎发。 “姐姐,这边有点碎发,我帮你理一下……嗯,庞骁哥戴得位置正正好!姐姐真好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借着整理碎发的动作,身体更贴近夏禾,巧妙地占据了夏禾身侧最贴近的位置。 目光则专注地落在夏禾脸上,仿佛在欣赏自己的礼物如何为眼前人增色,暂时“忽略”了正在操作的庞骁。 惨白的顶灯下,三人的影子在狭窄压抑的走廊里被拉长、交叠在一起,一直到办公室。 监狱长办公室宽敞得不像话,巨大的落地窗外,海天一色,夕阳熔金,与监狱的森冷形成刺眼对比。 夏禾一进门就好奇地转了一圈,指尖划过冷硬的深色实木办公桌。 “啧啧,”她啧啧称奇,目光揶揄地瞟向一旁站得笔直的庞骁,“没想到我们小七当起牢头来,品味这么高级。” 庞骁正努力适应这身制服的束缚感,闻言立刻正襟危坐进宽大的办公椅,双手放在扶手上,一本正经地解释:“都是祂安排的……这里的陈设,包括这身衣服。” “知道啦~”拉长了调子,听起来更像是哄小孩。 她突然俯身,双手撑在庞骁面前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敞开的领口下,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春光极具冲击力。 她戏谑地盯着庞骁瞬间凝固的脸,压低声音,带着温热的气音:“那祂……有没有顺便安排点别的?比如……” 她故意停顿,看着庞骁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监狱长大人深夜单独审讯漂亮女囚的…特殊桥段?” 最后一个词,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 “咳咳咳咳咳——!”庞骁像是被自己的口水狠狠谋杀。 整张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发际线,呛咳得惊天动地,刚才强装的威严形象碎了一地。 “姐姐!”张海杏声音兴奋,“快看!我哥回消息了!刚连上信号就收到了!” 成功地再次将夏禾的注意力从窘迫的庞骁身上吸引过来。 她得意地说,“那家伙听说你也在,激动得语无伦次!拍胸脯保证等我们出去,请你吃最贵的!地方随你挑!” 她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然地拉着夏禾的手臂,把她从俯身撑桌的姿势带开,转向自己这边,分享着手机上的信息。 夏禾眼睛一亮,顺势伸手搂住张海杏劲瘦的腰,把她拉近:“小海客也还记得我?” 看到夏禾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庞骁暗自松了口气,趁机站起身,制服外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试图找回冷静。 “你们先休息,我去准备点水和吃的,还有……出去的车。” “等等,”夏禾再次叫住他,手指朝他勾了勾,“小七,过来。” 庞骁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又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立刻乖乖走了过去。 夏禾的目光落在他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上。 伸出手来,灵巧地解开了最上面那颗紧绷的金属纽扣。 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凸起的喉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系这么紧干嘛?”她微微蹙眉,语气嫌弃,“看着都替你憋得慌,不怕把自己勒死?” 随着纽扣解开,一小片紧实的脖颈肌肤暴露出来,瞬间冲淡了制服的刻板,为他添了几分性感。 张海杏看着夏禾的动作,又低头看看自己宽松的囚服领口,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破衣服领子倒是挺松……” 语气里带着点可惜。 夏禾被她的嘀咕逗笑,收回放在庞骁领口的手,转而揉了揉她的头发,总觉得她比小时候更滑头也更胆大了。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办公室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庞骁周身温和的气息褪尽,一秒变回冷硬的监狱长,声音充满压迫感:“什么事?” “报告监狱长!”门外狱警的声音透着兴奋,“b区废弃管道口!抓到几个鬼鬼祟祟想钻洞的耗子!行迹非常可疑!” 张海杏和夏禾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鱼儿咬钩了! 庞骁在她俩的眼神示意下沉声命令:“带过来。立刻。” 沉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几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人被粗暴地推搡进来,摔倒在地毯上。 张海杏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个穿着和她同款灰色囚服的女人时,瞳孔猛地一缩——那人的发型、脸型,竟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哟呵。”张海杏像发现了新玩具的猫,立刻凑了过去,绕着那个“假张海杏”转了一圈。 她脸上挂着笑容,眼神却冰冷刺骨:“这不是我从没见过面的双胞胎姐妹嘛~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狠劲。 毫无预兆地,她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假张海杏”的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唔——!”假张海杏痛得瞬间蜷缩成虾米,额头冷汗如瀑,被堵住的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还想冒充我?”张海杏居高临下,语气轻蔑得像在评价垃圾,“下辈子投胎,记得找个靠谱点的办法。” 夏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目光又扫过旁边努力维持严肃表情的庞骁,心里的恶趣味蠢蠢欲动。 她眼尖地瞄到他制服袖子上不知何时蹭上的一小块灰尘。 “哎呀,小七怎么这么不小心…”她自然地靠过去,伸手就去拍他胳膊上的灰。 “看看,这身新衣服都弄脏了。” 庞骁任由那双手在自己胳膊上动作,那轻微的触碰让他呼吸都停滞了。 张海杏丢下地上痛苦扭动的俘虏,几步走回夏禾身边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夏禾眼前。 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姐姐你看,我刚才收拾那个冒牌货,手也弄脏了。” 夏禾被这左右夹击弄得忍俊不禁,故意做出苦恼状:“那这可怎么办呐?姐姐只有两只手呀…”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很自然地用手帕帮张海杏擦了擦沾灰的手掌:“好了,小功臣干净了。” 然后,她突然凑近庞骁红得滴血的耳廓,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第89章 夏禾(7) 只见庞骁整个人如同被十万伏特击中,猛地一颤。 从脖子到脸颊瞬间爆红,像只煮熟的龙虾,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都也了。 “姐姐你跟庞骁哥说的什么悄悄话?我也要听!”张海杏看到庞骁的反应,好奇心爆棚。 “秘密。”夏禾一脸神秘兮兮,随后转移了话题,“审完犯人…我们去吃海鲜?听说赤柱的海鲜可是一绝哦,新鲜又便宜。” “我哥请客!他有钱!说好了要请姐姐吃最贵的!” 夏禾笑着应道,随即转头,眼里虽是询问,但在他看来更像是撒娇,“小七?” 庞骁对上她那仿佛能吸走他灵魂的目光,耳根的红晕尚未褪去,只能红着耳朵,僵硬地点了点头:“…好。” 他感觉自己多少有点遭不住这样的昭姐了,那魅惑力简直是几倍几倍的增长。 在监狱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耳朵就没能凉下来过。 他不知道的是,夏禾原本其实并没有想做些什么。 只不过明明是一身笔挺威严的监狱长制服,却配着羞涩局促如同纯情男高的表情。 这种反差,反而让她的兴致高涨起来了。 不过,几人玩闹归玩闹,正事还是要紧的。“既然汪家人这么喜欢玩‘替身游戏’,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个够本儿。” 夜色渐深,赤柱监狱的高墙内一片死寂,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上层规律地扫过。 然而,监狱长办公室里却依然灯火通明。 夏禾坐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淡淡的红光轻轻点在刚刚剪好的白色小纸人上。 那纸人便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样,瞬间“活”了过来。 在光滑的桌面上蹦蹦跳跳,还不时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 “看我剪的!”张海杏兴奋地举起一个线条歪歪扭扭的纸片人,献宝似的凑过来。 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不小心戳到了站在桌边倒茶的庞骁。 “哗啦!” 茶水猛地一晃,泼洒出来,浇在了他的前襟上,迅速晕开一片难看的水渍。 夏禾伸手捞过庞骁的领带,稍一用力,就将人拽到了自己跟前。 另一只手抚过衣服,那团深色的水渍就被蒸发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水汽都没留下。 她并没有立刻松开领带,反而顺势用它松松地缠住了庞骁,仰起脸看他。 “这么不小心?要不要帮你重新系好?” 吐气如兰,距离近得庞骁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 庞骁手里还端着那个茶壶,连话都说不明白了,“昭姐…我…我自己来……” 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正在疯狂呐喊。 张灵玉那个牛鼻子到底是怎么能对着喜欢的人说出那些口是心非的话的! 该说不愧是清心寡欲的修道之人吗?这种定力简直非人! 让昭姐不开心的事?笑死,他根本做不到! 庞骁再次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择扮演张灵玉。 “噗嗤!”张海杏看着庞骁那副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窘样,忍不住笑出声。 把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纸片人“啪”地一下拍在了庞骁的身上。 “庞骁哥脸好红哦,像是煮熟的螃蟹。” 那被夏禾赋予了生命的小纸人立刻“活”了过来,顺着肩膀爬上庞骁的鼻梁骨。 然后继续往上,最后在他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顶端站定,欢快地蹦跶起来。 夏禾被这一幕逗得前仰后合,头发随着她的笑声扫过庞骁紧绷的下巴,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他顶着个欢快蹦跶的纸人,人却一动不动,看起来活脱脱一只呆头呆脑的呆头鹅。 “你们两个…”庞骁刚要从牙缝里挤出抗议,手里就被塞了一把裁纸剪刀。 夏禾不知何时已经绕到背后环抱住了他,贴着他的脊背。 带着蜜桃酒香的呼吸拂过他敏感的后颈,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的手掌覆盖住他握剪刀的手背,引导着他裁剪桌上的白纸,“小七可要专心啊…别又剪坏了。” 张海杏见状,像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挂在夏禾空闲的那条胳膊上:“姐姐!我也要学!教我嘛!” 三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缠在一起,办公椅不堪重负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咔嚓!” 庞骁被挤得手一抖,剪刀一个不稳,原本该剪出人形的纸片瞬间变成了一个圆头圆脑、四肢短小的奇怪纸团。 夏禾松开他,凑过去拿起那个“杰作”,左右端详,忍不住揶揄道,“小七,你剪的这是纸人还是…汤圆成精了?” 庞骁手里那张剪坏了的歪扭纸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有点尴尬地别开脸,“我…我不太擅长这个。” (笑死,又不是你细致贴心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那个被他剪坏的“汤圆精”纸人竟然也晃晃悠悠地“活”了过来。 笨拙地跳起来,伸出小小的纸手,一把揪住了张海杏的马尾辫。 张海杏双手在忙着抱夏禾,下意识地张嘴,一口将那作乱的小东西咬住。 随即又立刻嫌弃地“呸呸呸”吐了出来,皱着脸直吐舌头。 夏禾被她生动的表情逗得直接靠在了庞骁的肩膀上。 发间不知何时,已经被张海杏别了七八个同样歪歪扭扭的纸蝴蝶,此刻正随着她的笑声微微颤动。 庞骁默默地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笑靥如花的夏禾,心头那点本就不多的窘迫渐渐消失掉了。 又看着她发间那充满心意的纸蝴蝶,和旁边皱着脸,还在呸呸呸的张海杏。 他紧抿的嘴角,也不自觉的和夏禾一起向上弯了上去。 三人一起动手,办事效率奇高。 很快,宽大的办公桌上就堆满了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白色小纸人。 活过来的它们或坐或立,或蹦跳或翻滚,就好像在为三人表演。 夏禾收敛笑容,抬手结印,指尖凝聚出一缕红色光芒。 只是轻轻一引,那缕红光就如同灵蛇般钻入地上被束缚的假张海杏眉心。 片刻后,一缕灵魂碎片就被红光包裹着剥离出来。 夏禾指尖轻弹,将这缕气息精准地注入到桌上一堆纸人之中。 “嗡——!” 那些纸人纷纷腾空而起,飞速地粘合、重组、膨胀。 在三人专注的目光注视下,光芒渐敛。 一个与地上那个假张海杏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连眼神和细微表情都别无二致的人影,活生生地站在了办公室中央。 “成了。”夏禾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去。 伸手捏了捏“假张海杏2.0”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脸颊,“嗯,触感也差不多。” 张海杏好奇地凑过来,绕着这个“自己”上下打量,甚至还伸手戳了戳“自己”的胳膊:“真的…和她一模一样,连感觉都一样。” “当然了,”夏禾解释道。 “它现在拥有地上那个冒牌货的全部记忆,完全按照她的思维模式和行为逻辑行事。” “就算是现在把她们两个放在一起,连她们自己都分不清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张海杏皱了皱秀气的眉毛,看向地上那个因为疼痛和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真·假货,以及另外两个汪家喽啰。“那…这个假货…” “放心,其他人只会记得他们的计划‘成功’了,成功地把‘张海杏’替换成了他们的人。” “至于她…”她下巴朝庞骁的方向扬了扬,“交给小七处理就好,保证干干净净,对吧?” 庞骁点点头,他转身走向被束缚在地上,眼中充满绝望的几人。 (汪海杏:你不要过来啊!) 数日之后,汪家某处隐秘据点。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气氛肃穆。高层们端坐其上,目光审视着下方恭敬站立的人影。 “张海杏”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放松,她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平静地汇报。 “任务完成。张家那边已经完全相信了我的身份,没有引起任何怀疑。‘海杏’已经成功潜入。” 汪家几位高层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一个老者捻着胡须,微微颔首。 “做得不错。下去休息吧,下一步行动会再通知你。” 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个自家的“张海杏”有何不妥。 而真正的张海杏,此刻正惬意地坐在车上,毫无形象地啃着一个冰淇淋,蹭得嘴角都是。 她含糊不清地问道:“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直接去找我哥吗?” 夏禾帮她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头发:“该带你去找哥哥了。怎么,在外面野了这么久,还不想回去?” 张海杏撇撇嘴,舔掉了嘴角沾着的冰淇淋。 “才不是不想回去!是我哥他现在忙得要死,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要不是这次我被汪家的蠢货抓了,他估计还在哪个犄角旮旯挖坟掘墓呢,才不会这么快回来。” 语气里满是对兄长的埋怨和亲昵。 与此同时,张海客位于港岛半山的私宅庭院里。 夕阳的金辉洒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株高大的凤凰木下。 第90章 夏禾(8) 指尖夹着一支燃烧的香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扑簌簌地落下,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投向远处,思绪早已飘远。 年少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在那个冰冷刺骨的雨夜,自己浑身是伤,抱着同样年幼的海杏缩在肮脏巷角。 饥饿、寒冷、疼痛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神经。 两人无奈之下只能去翻垃圾桶。 好不容易找到了吃的,身后就又传来了脚步声,就在他以为追兵再次跟上来了的时候,是她走到了他们面前。 当时她带着笑的模样,始终印在记忆里挥之不去。 “哥!” 熟悉的女声瞬间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张海杏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庭院,脸上还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跟在她身后的那个人…… 张海客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好像停止了跳动。 长发依旧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跳跃着,张扬着。 真的是她…… 那张美得惊心的脸,勾人心魄的眼睛,就连嘴角那抹慵懒戏谑的弧度,都和他记忆深处珍藏的画面分毫不差。 这十几年的时光在她身上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海杏!”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夏禾身侧那个身影时,脚步猛地顿住。 庞骁哥。 他依旧站在她身侧,神情平静,目光深邃。 张海客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干涩得如同吞了一大口沙砾。 他至今清晰地记得,在那个废弃码头冰冷的空地上,庞骁哥手把手纠正他姿势时,掌心传来的力量。 而那时,她就在旁边的集装箱上晃着腿,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小海客?”夏禾歪着头,那双仿佛盛着星河的眸子望向他,“现在比我还高了不少嘛。”她比划了一下,指尖划过自己的头顶。 这个熟悉的声音,就像有着穿越时光的魔力,让张海客的心脏被猛地击中。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少年悸动和仰望,瞬间冲破堤坝,奔涌而来。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当年那个被她揉着头顶,只能仰望她的小朋友,如今已经能轻而易举地俯视她了。 可胸腔里翻涌的,混杂着敬仰眷恋和一丝隐秘渴望的情绪,却比当年在雨夜中仰望她时,还要狼狈不堪。 “夏…夏禾姐…” 他终于挤出了声音,却哑得不像话,带着明显的颤抖。 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昂贵西装袖口上那枚袖扣。 这是上个月苏富比拍卖会上他花了三百万拍下的心头好,此刻却被他搓捻得发烫,仿佛要烙进皮肤里。 庞骁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海客。” 声音低沉平稳,一如当年。 张海客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当然记得自己当年是如何在无人的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庞骁哥教他的那几招。 记得她当时靠在集装箱边,笑着夸了一句:“小海客这招学得不错嘛。” 只不过她的注意接下来就被海杏吸引走了。 当时的他并不能明白自己是什么心理。 可随着时间越过越久,那份隐秘的,想要得到她更多关注的心思,就像是年份越来越长的葡萄酒,越发浓烈起来。 但此刻在正主平静的目光下,他的小心思,却让他感到一丝无所遁形的窘迫。 “庞骁哥…”他声音干涩,带着后辈的恭敬,“好…好久不见。” 简单的问候,却用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力气。 夏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局促,伸手轻轻拨过他被风吹乱的额发,动作自然,“怎么?长大了就不认人了?” 那指尖一触即离,带来的温热触感却如同电流,瞬间麻痹了他半边身子。 “姐姐!我哥他超——唔!”张海杏蹦过来,刚想揭他老底,就被张海客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了嘴。 “张海杏!别闹!”他低吼,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有些狼狈地避开夏禾带笑的目光,也不敢去看庞骁的表情,总觉得对方那平静的眼神下早已洞悉一切。 庞骁伸出手,替夏禾拢了拢被晚风吹乱的几缕拂过脸颊的发丝,动作熟练自然。 指尖在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垂。 “昭姐,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提醒了一句。 夏禾“唔”了一声,似乎也觉得该走了。 她突然又转向张海客,令人眩晕的香气让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只见她抬手探进自己外套口袋,摸索片刻,掏出一颗用透明玻璃纸包裹的水果糖,然后塞进了他西装的前胸口袋里。 “给你的。”她抬眸一笑,眼波流转。 荔枝糖。 晶莹剔透的糖纸,就和当年她偷偷塞进他和海杏口袋里的,一模一样。 直到那抹跳动的桃红消失在庭院外的巷口,直到引擎的轰鸣声远去,张海客才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 颤抖着手,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颗还带着她指尖余温的糖果。 玻璃纸在夕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张海客,你完了。”张海杏扒着他胳膊,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声说,语气带着幸灾乐祸。 “刚才庞骁哥看你的眼神,啧啧,就像看一个胆大包天,想偷他家猫主子的贼~” 张海客捏着那颗糖,指节用力到发白,没有回答。 耳边好像还能隐约传来夏禾清脆悦耳的笑声,混着庞骁低沉而温和的应答,又蓦地被晚风吹散。 透过光,他的影子在庭院里拉得很长。 那长长的影子,仿佛能越过时光的阻隔,一直延伸到十几年前那个冰冷潮湿却又充满了奇迹和温暖的雨夜巷角。 张海客慢慢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的荔枝糖塞进嘴里。 清甜的果香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记忆中的味道。 可惜…好像有点酸了。 是糖放久了? 还是…心里的滋味本就如此? “哥!”张海杏并没有让他独自emo太久,用力拽了拽自家哥哥的袖子,“你听我说——我发现个大秘密!” 张海客含着糖,有些茫然地低头看她。 张海杏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庞骁哥其实根本不在意你喜欢姐姐!” “……什么?”张海客捏着糖纸的手猛地一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真的!”张海杏一脸笃定,“我前两天在监狱里…嗯…就是比较黏姐姐嘛,他都没真的生气,更没揍我!” “眼神凶是凶了点,但感觉…更多的像是…习惯了,或者…纵容?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介意。” 她得意地晃着脑袋:“而且我还趁姐姐不注意,偷偷问了他一个问题!” 张海客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问了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一直叫姐姐‘昭姐’?明明姐姐告诉我们她叫夏禾。” 张海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说?” “庞骁哥说那是昭姐的本名,”张海杏模仿着庞骁那低沉稳重的语气,“‘昭’是光明的意思。就像太阳初升,驱散黑暗。”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他说,‘昭姐’就是他的光。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做什么,都不会改变。” 她突然用力拍了下张海客的后背,差点把他嘴里的糖拍出来:“所以哥你怂什么,我们张家人寿命长着呢。一百年不够就两百年!慢慢等呗,水滴还能石穿呢。” 张海客被她拍得呛了一下,耳尖发烫:“胡闹…这种事怎么能……” “才不是胡闹!”张海杏脸上写满了理直气壮,“姐姐那么好,多几个人喜欢、多几个人守护怎么了?我也喜欢姐姐!最喜欢了!” 她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优势。 “你看啊,庞骁哥武力值高,能打能抗,是姐姐最坚实的盾;你脑子好使,心思缜密,能帮姐姐赚钱;我呢,长的好看又会说话,最会逗姐姐开心了。我们三个联手,必然天下无敌!” “张海杏!”张海客被她这番惊世骇俗的“共享”理论惊得头皮发麻,低声呵斥。 “反正我觉得庞骁哥早就看出来了!”张海杏吐了吐舌头,一副“我懂”的表情,“他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说:‘随便你们怎么蹦跶,反正昭姐心里最喜欢、最依赖的,永远是我。’” 另一边。 阳光将车身镀上一层暖金色。 夏禾倚在车门边, 披散的长发被从车窗打进来的风吹起几缕。 她指尖绕着一缕发尾,带着笑意的看向正在副驾驶座旁俯身帮她系安全带的庞骁。 “小七,刚刚…是吃醋了?” 声音里有着探究。 庞骁正专注于扣上安全带的卡扣,闻言,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平稳地否认:“没有。” “真的?”夏禾突然倾身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她的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第91章 夏禾(9) 庞骁为她系好了安全带,缓缓直起身来。 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目光沉静地迎上夏禾探究的视线。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脸颊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点飞絮,动作轻柔得像拂过花瓣。 “昭姐,”声音笃定,“没有人能从你身边带走我,包括我自己。” 他退开一步,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绕向驾驶座。 身姿在夕阳下挺拔而从容,刚才那句平静的话,已是他唯一,也是最终的答案。 “看到海客那孩子红着脸、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点…都没生气?” 她故意拖长了“一点”两个字,带着无形的压力。 庞骁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只要昭姐喜欢就好。” 那眼神太过纯粹,太过坦荡,里面没有丝毫的虚伪或掩饰,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包容。 夏禾被他这过于认真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脸上的促狭笑意都凝固了一瞬。 “当年在巷子里看他们兄妹的最后一眼,”庞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质感。 他依旧保持着为夏禾系安全带的姿势,目光却似乎穿透了时空,“那个小子的眼神,就跟……” “跟什么?”夏禾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跟无邪他们看你时一样,”庞骁的声音很轻。 他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夏禾,“也跟…我看你时的眼神一样。” 夏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手,捏了捏庞骁的脸颊。 “我们小七的记忆力原来这么好啊?那么久远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庞骁任由她微凉的指尖在自己脸颊上作乱,没有躲闪,只是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为自己辩解的意味。 “昭姐,我不是小心眼…我是知道,昭姐的心里能装下很多人。”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平静,“就像阳光,从来不会只照耀一朵花。” 夏禾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 她忽然凑上前,温软的唇瓣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但小七永远是特别的。” “轰——!” 庞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耳尖瞬间红得如同玛瑙,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片绯色。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手忙脚乱地去拧车钥匙发动引擎,动作慌乱中,脚下差点把油门当成了刹车踩下去。 车身猛地往前一窜,又被他险险稳住。 透过车窗,能看到不远处的庭院里,张海杏正笑嘻嘻地往她哥哥张海客嘴里塞第二颗糖。 而那个年轻的张家人,却仿佛没有察觉妹妹的动作,只是怔怔地望着车离开的方向。 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侧影,他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凝固的墨点。 这糖其实…也没有很酸。 张海客舌尖弥漫着清甜的荔枝香气,目光追随着那抹消失在巷口的桃红。 现在看来,还是来日方长。 他心中那份隐秘的悸动和仰望,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位置。 这边,夏禾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菠萝包的酥皮碎屑,带着一丝甜腻。 她正准备拿纸擦一下,却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熟悉的拉扯感再次袭来了。 “又来?”夏禾话音未落,眼前的街景、远处的海面、甚至连太阳的光线,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扭曲、晕染开来,色彩混杂,失去了清晰的边界。 庞骁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试图稳住她。 然而在时空转换那令人眩晕的撕扯感中,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变成了十指相扣。 两人的手指紧紧地交缠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枯叶碎裂的细碎声响。 清冽的山风瞬间取代了海边的咸腥,能感觉到的是带着松木、腐殖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夏禾的手还被庞骁握着,两人跌坐在一片厚厚的落叶堆里,几片落叶被震起,飘飘悠悠地粘在了她的头发和肩头上。 她刚要借力站起身来,敏锐的感官就捕捉到树林深处投射来的一道带着审视与警惕的视线。 不,不止一道。 庞骁的反应更快。 在夏禾察觉的瞬间,就已经一个利落的翻身,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动作间,他的黑色风衣下摆在厚厚的落叶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不小心带起了几片飞舞的叶子。 几乎是同时。 有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粗壮树干后闪现出来。 瞬间就封住了两人可能有的后退路线。 其中一人身形更为挺拔,手中一柄狭长的刀在斑驳的林间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刀尖稳稳地指向两人,“两位,” 张海侠的眼神锐利,言语威胁道,“这深山老林,可不欢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鼻翼快速地翕动了几下。 林间潮湿的松木和泥土气息中,似乎混入了一丝异常独特的气息。 这气息带着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瞬间将他的记忆拉回到某个海浪轻摇的夜晚。 拉回到手中那个包装花哨得离谱的甜腻点心盒。 “海盐。”张海侠突然抬手,一把按住了身旁同伴正欲前冲的手腕,力道坚定。 张海盐不明所以地转头。 却惊愕地看到素来冷静自持的搭档,眼眶竟微微泛红,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顺着张海侠灼热的目光望去。 那个被高大男人护在身后,有着一头耀眼长发的女人,此刻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她的发梢上还沾着几片落叶。 “好久不见。”夏禾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穿透林间阴翳的阳光,明媚得晃眼。 她的目光扫过两人,“上次送你们的纸人…该不会这么快就用完了吧?” “当啷!” 张海盐手中的短刀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猛地抓住张海侠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语无伦次。 “虾仔!你快闻闻!是不是那个…那个会变来变去的…点…点心…不对!纸人!赫敏…夏什么…啊…是不是……是不是他们?!” “闭嘴。”张海侠拍开他激动的手,努力想维持平日的冷静,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笑来。 他弯腰拾起张海盐掉落的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搭档掌心的温热和汗意。 目光再次看向夏禾和庞骁,这一次眼神中的警惕已然被温和取代:“两位这次…是迷路了?” 夏禾与庞骁对视一眼,又看向张海侠和张海盐,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 林间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流转。 多年前那场仓促的分别,此刻竟在这湘西的莽莽山林里,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意外续上了篇章。 “不算迷路,”庞骁松开一直紧握着夏禾的手腕,自然地拍了拍风衣上沾着的落叶和草屑,语气带着点无奈,“算是…又掉进兔子洞了。” 他的目光扫过张海侠和张海盐,“你们在这深山老林里…是来办事?” “嗯,处理点‘东西’。”张海侠点头,刚想继续说明情况。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不是风吹树叶的自然声响,更像是无数细小的鳞片密集地摩擦着地面、树干、落叶。 声音越来越响,动静越来越近。 “有蛇群?!”庞骁瞬间警觉,全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地将穿着清凉、露着手臂和长腿的夏禾严密地挡在自己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晃动的灌木丛。 然而,张海盐和张海侠脸上的表情却并非紧张,反而流露出一种习以为常。 “是小蛇来了。”张海侠平静地解释道。 话音刚落。 “嗖!” 一道身影敏捷地从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粗壮杉树后滑落,动作轻巧无声,稳稳地落在铺满厚厚落叶的地面上,几乎没有溅起多少尘埃。 来人正是张小蛇。 他身形精瘦却蕴含着猎豹般的爆发力,穿着便于在山野间隐匿行动的深灰色粗布衣裤。 肤色是常年曝露在山林阳光和风雨下形成的健康小麦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异常明亮,浅浅的琥珀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微微收缩,透着股野兽般纯粹的直觉。 在他身后,几条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毒蛇蜿蜒游弋而出,姿态恭顺地盘踞在他脚边的落叶上,昂着头,吐着信子,如同忠诚的护卫。 张小蛇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庞骁身上,带着本能的警惕和审视——这个气息沉凝的男人,给他一种潜在的危险感。 然而,当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越过庞骁的肩膀,触及到被护在身后的那个身影时…… 林间的风声、蛇群的窸窣声、甚至同伴的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第92章 夏禾(10) 他常年与蛇为伴,心思纯粹得如同山涧清泉,情绪表达更是直接,丝毫不加掩饰。 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像是暴雨初歇后,在绝壁云雾间骤然撞见,开得最艳丽最危险的花。 又像他驯养过的最漂亮、最致命、鳞片闪烁着宝石光泽的毒蛇女王。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悸动毫无征兆地在他心中炸开,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打着密集的鼓点。 他完全忽略了旁边张海盐那已经变得有些古怪的表情,也忽略了张海侠若有所思的目光。 只是定定地看着夏禾,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以及那份纯粹灼热的惊艳。 整个世界里,此刻只剩下那个身影。 他直勾勾地盯着夏禾,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有些发颤,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质朴直白的赞美。 “你…你真好看!比我的‘翠玉’、‘玄甲’、‘赤练’加起来还好看!”他指了指脚边最漂亮的三条毒蛇。 随即,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冲口而出:“你…你嫁给我吧!我…我有这三条最毒的宝贝当聘礼!它们可值钱了!” 空气死寂了一秒。连林间的风声和远处的瀑布轰鸣似乎都停滞了。 “张小蛇——!!!” 张海盐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般猛然炸响。 他刚才还沉浸在故人重逢的喜悦里,此刻那张俊脸却瞬间气歪了。 像只被踩了尾巴又淋了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几乎是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 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带起的劲风甚至卷起了地上的落叶。 在张小蛇还沉浸在自己的“求婚宣言”,被他喊的一脸茫然时,张海盐就已经一把揪住了他胸前的粗布衣襟。 另一只手带着十足十的力道,对着张小蛇的脑袋就是一个清脆响亮的暴栗。 咚! “哎哟!”张小蛇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一懵,捂着瞬间鼓起小包的额头,一脸无辜和委屈,“你打我干嘛?!” “打你干嘛?!”张海盐气得声音都劈叉了,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张小蛇的鼻尖上,唾沫星子横飞。 “你他娘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老子都还没排上号呢!轮得到你个刚见面就敢放蛇提亲的傻小子?!” “还三条毒蛇?!你当人家跟你一样是住蛇窝的野人啊?!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替天行道,把你这些长虫全做成蛇羹!”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朝着张小蛇的屁股狠狠踹去。 张小蛇虽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但身手也是在山野间常年练就的,反应和敏捷度都不弱。 他下意识地就想扭身躲开张海盐这含怒的一脚。 然而,就在他重心转移,准备闪避的瞬间。 他脚下踩着的一块布满苔藓的圆石,突然违背常理地滑动了一下,就像被人猛地拨动。 导致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重心猛地一变,踉跄着朝侧面摔去。 正好把毫无防备的臀部完全暴露在了张海盐的脚力范围之内。 砰! 张海盐力道十足的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在了张小蛇撅起的屁股上。 “哎呦——!”张小蛇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痛呼。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大力踹得向前飞扑出去。 以一个极其狼狈的“狗啃泥”姿势,重重地砸进了厚厚的落叶堆里,啃了满嘴的腐叶和泥土。 旁边的张海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甚至慢条斯理地将刚刚“不小心”伸出去的右脚收了回来,还顺手优雅地掸了掸裤腿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表情平静,眼神淡然地看着前方摇曳的树影。 仿佛刚才那个伸脚绊倒张小蛇的人,与他张海侠毫无关系。 庞骁看着眼前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无奈地低声对身边正笑盈盈看戏的夏禾叹道。 “昭姐,你的魅力还真是…无差别、跨物种、不分场合的强力攻击啊。” 夏禾轻笑了两声,她看着狼狈不堪地从落叶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揉着屁股的张小蛇。 又看了看气得像只鼓起来的河豚,还在叉腰骂他的张海盐。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看来张家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挺…热情奔放的?” 张小蛇灰头土脸地爬起来,一边“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泥土和草屑,一边委屈巴巴地揉着剧痛的屁股。 他看看旁边怒气未消,恨不得直接生吞了他的张海盐,又看看一脸“此事与我无关”,云淡风轻的张海侠。 最后,那带着执拗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粘在了夏禾身上。 他小声嘟囔,带着点不服气,还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困惑。 “那…好看嘛…我又没说错…‘翠玉’、‘玄甲’、‘赤练’真的很值钱的…都是极品…” 他身后的蛇群也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昂着头,似乎在附和主人的委屈,控诉着张海盐的暴行。 张海盐一听他还在“推销”他那三条破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刚刚平复一点的怒火又“噌”地窜了上来。 撸起袖子作势又要扑上去:“你还敢说?!信不信我把你的蛇胆都掏出来泡酒?!” 没有一点私仇,全是个人感情。 “好了。”张海侠适时地再次出手,牢牢按住了又要暴走的张海盐,对庞骁和夏禾道,语气满是习以为常的无奈:“见笑了。” 他瞥了一眼还在揉屁股、眼神却依旧忍不住往夏禾身上瞟的张小蛇,补充了一句,“小蛇,带路。去瀑布那边。把你的蛇看好,” 他加重了语气,“别吓着客人。” 最后几个字,带着清晰的警告。 张小蛇缩了缩脖子,虽然目光还是依依不舍地偷瞄着夏禾,但还是听话地吹了声短促而奇异的呼哨。 原本还在昂首吐信,显得有些躁动的蛇群立刻温顺地垂下头颅。 安静地盘踞在他脚边,然后跟随着他的脚步,朝着瀑布轰鸣的方向蜿蜒游去。 只是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让张海盐又忍不住狠狠瞪了他好几眼,低声骂道。 “再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酒!把你那些长虫全炖了!” 骂完还不解气,他趁张小蛇不备,一把夺过他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准备当成“头号聘礼”的那条如同翡翠雕琢般的小蛇——“翠玉”。 “这个没收了!当老子的精神损失费!”不顾张小蛇瞬间垮下来的脸和哀怨到极致的眼神。 张海盐粗暴地把那条还在懵懂吐着信子的小青蛇塞进了自己随身的皮质腰囊里,还示威地拍了拍。 林间的水汽越来越浓重,巨大的水声轰鸣如同滚雷般越来越清晰,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空气也变得湿润清凉。 穿过一片极其茂密的巨大蕨类植物丛,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道如同天河倒悬的巨大瀑布,白练似的水流狠狠砸入下方的深潭,激起漫天如烟似雾的水汽。 在午后斜射的阳光中折射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而潭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大青石上,一个身影静静伫立。 是张启灵。 他穿着最简单的深灰色粗布衣裤,身形挺拔,背影孤寂。 那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倒映着飞流直下的瀑布和氤氲的水雾,却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虚无。 他整个人仿佛与这亘古的山崖,轰鸣的水流融为一体,散发着连看他的人都能感觉到孤独感。 夏禾看着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庞,心中微微一叹。 与她记忆中那个在无邪和胖子身边,眼神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温度,动作间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张启灵相比。 眼前这位年轻的族长,显得更加内敛,更加…真空。 是一种尚未被任何尘世羁绊所浸染的纯粹孤独。 “族长。”张海侠和张海盐同时收敛了刚才的闹腾,神情变得恭敬,齐声唤道。 张小蛇也赶紧站直身体,收敛了所有情绪,指挥着他的蛇群安静地盘踞在潭边一块巨大的阴影角落里,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张启灵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最后在庞骁和夏禾这两个气息陌生,装扮奇特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掠过审视,但并未流露出任何敌意。 夏禾脸上带着笑,主动走上前几步,和他打着招呼,“张家族长,打扰了。” 她的声音清脆,穿透了瀑布的轰鸣。说着,又从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小包里摸索着。 拿出了几个材质如同水晶般剔透的瓶子。 瓶子里装着的是闪烁着纯净银光的粘稠液体——白鲜香精。 “一点小东西,”夏禾将瓶子递向张启灵,语气像是在分享寻常的糖果。 “在治疗外伤方面很有效。”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险峻的山势和湿滑的岩石,“山里行走,难免磕碰划伤,留着备用吧。” 第93章 夏禾(11) 庞骁也上前一步,动作沉稳。 他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小布袋,只有成人巴掌大小,材质非皮非布,触手温润细腻。 “这个也拿着吧,”他解释道,将无痕伸展包也递了过去,“装点随身的小东西,方便些,不占地方。” 张启灵垂眸,看着递到面前的东西,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陷入了一种困惑。 素不相识,萍水相逢,又为何要慷慨赠与? 这份善意来得太过突兀,不合常理。 然而,他的直觉却告诉他,并未从眼前两人身上感知到任何算计、陷阱或恶意的痕迹。 他们俩的气息太过于平和坦荡,眼神里的那份友善,清晰得如同山涧流淌的清泉,不含任何杂质。 这与他在漫长的岁月中,所经历过的背叛与算计截然不同。 一种…纯粹到让他无法理解的善意。 他依旧沉默着,身体微微后倾,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姿态。 清冷的眼神明确地表达着不需要。 “族长,收下吧。”张海侠在一旁低声开口打着圆场,“这两位…不是敌人。” 他着重强调了“不是敌人”四个字。 张海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咕嘟咕嘟地直冒酸气,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烧开的高压锅,憋得满脸通红。 他看看族长手里那几瓶一看就非凡品,还闪烁着诱人银光的小瓶子,再看看那个小巧玲珑的神奇小包。 再想想自己当初最后只得了几个纸人。虽然关键时刻确实救了他的命… 和一盒甜得齁死人被他嫌弃的点心。虽然那点心后来被张海侠默默收走了… 顿时觉得委屈到了极点,原来族长也认识这两位“神仙”。 而且这待遇差距也太大了吧,这区别对待简直令人发指! 张家的高压锅“气嘴”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瞬间弹开! 张海盐憋不住的话匣子噼里啪啦地往外倒,酸味冲天。 “我天!这药看着就金贵,银光闪闪的,比月光石还亮!还有那包,是不是跟传说中神仙用的‘芥子纳须弥’一样?能装下一座山?!” “你…你们也太偏心了吧,上次给我们俩的就是一个纸片片和一盒齁死人的点心!给族长就是这种宝贝!我…我…” 他后面的话被张海侠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给硬生生噎了回去,只能委屈地撇着嘴,用眼神无声地控诉着这不公平的待遇。 夏禾看着张海盐那副又酸又委屈,好奇得抓心挠肝却又不敢再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不再等待张启灵的回应,直接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将那几瓶白鲜香精塞进了张启灵的手中。 指尖无意间轻轻擦过他冰凉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拿着吧,”声音里是不容拒绝,“算是朋友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就当做…是我们初次见面的见面礼?”还冲他眨了眨眼。 庞骁也将手中的无痕伸展包轻轻放在张启灵另一只摊开的手掌上:“或许以后用得上。” 话语简洁,不多加解释。 张启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突然多出的两样东西。 依旧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那份毫无所求的善意。 这份善意像是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微澜。 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就像只是睫毛的一次颤动。 然后,他将那几瓶魔药和那个无痕伸展包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最靠近心脏位置的衣袋里。 那份沉默的接受,本身已是一种最郑重的回应。 旁边的张海盐看着这一幕,心里那锅酸水又沸腾了,忍不住又有话说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装的) “不是吧族长?!您…您也认识他们啊?您怎么谁都认识?这…这还有天理吗!” “合着就我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虾仔你鼻子那么灵闻出来了也不告诉我!小蛇就是个憨憨还惦记着拿蛇提亲!我…我…” 他憋得脸通红,看看笑容明媚的夏禾,又看看沉默收下礼物的张启灵,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把刚才掉地上的刀。 只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族长您倒是说句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凭什么我没有啊!” 最后一句,几乎是带着点控诉喊出来的。 张启灵淡淡地瞥了聒噪的张海盐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责备,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张海盐所有的抱怨和委屈。 成功让他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般瞬间噤声,只剩下小声的嘀咕和他怨念无比的眼神在空气里无声地飘荡。 张海侠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庞骁和夏禾露出一个苦笑:“两位都习惯了吧,他就这性子。” 张小蛇则完全没在意张海盐的控诉,他的注意力依旧大部分粘在夏禾身上,眼神直勾勾的。 夏禾看着张启灵将魔药和小包收好贴身放好,又看了看旁边气得像个河豚、满脸写着“我不服”的张海盐。 忍不住再次笑出声,“好了好了,东西送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望向身旁空气扭曲的某处。 庞骁也点点头,目光落在张启灵身上,“保重。后会有期。”和他道着别。 张启灵再次颔首。他看着眼前这对气质迥异却异常和谐的男女。 桃红色长发的女子笑容明媚如朝阳,黑衣男子沉稳如山岳。 他们出现的突兀,赠予的贵重,离去的也如此神秘。 他依旧不知道他们是谁,来自何方,为何而来。 但那句平静的“后会有期”,像是一颗种子悄然落入他沉寂冰封的心湖深处。 虽然未能融化坚冰,却实实在在地留下一个奇特的印记,静静等待着在某时某刻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再次开始扭曲起来。 “兔子洞要关门了。”庞骁的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他主动牵起夏禾的手,十指相扣。 夏禾朝青石上的张启灵、旁边的张海侠、气鼓鼓的张海盐以及依旧在偷瞄她的张小蛇挥了挥手。 “下次见,记得要照顾好自己啊。” 两人的身影在剧烈扭曲的光线和水雾中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张海盐急了,顾不上生气,往前猛冲了一步,伸长手臂:“喂!等等!你们到底是谁?!下次是什么时——” 他的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已如同被山风吹散的晨雾,彻底消失在瀑布轰鸣溅起的漫天水雾与迷离跳跃的阳光光斑之中。 原地只剩下张家四人。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时空波动的余韵。 瀑布的轰鸣声似乎变得更响了,填满了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 张海盐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张着嘴,半晌才悻悻地合上,带着浓浓的失落,嘟囔道。 “…神神秘秘的…下次?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猴年马月…”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张小蛇失魂落魄地看着夏禾消失的地方,眼神黯淡,小声地说着,“…走了啊…真好看…” 他身后的蛇群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盘踞着不动了。 张海侠则沉默地看向青石上的张启灵。 张启灵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向两人消失的虚空之处,仿佛要将那残留的空间涟漪看穿。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隔着粗糙的布料,轻轻按在贴身衣袋的位置。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悄然从指间蔓延开来。 他不懂这份善意的缘由。 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那抹如同火焰般跳动的桃红色长发,记住了那声穿透水声的、带着暖意的“照顾好自己”。 虽然不知道这份记忆,在这漫长的、被不断重置的人生里,又能维持多久。 但这片刻的暖意,真实地存在过。 与此同时,长白山脉深处,隔绝尘世的巨大青铜门后。 永恒的寂静与混沌,如同凝固的墨汁,包裹着一切。 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失去意义的绝对虚无中,一个盘膝而坐的身影,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张启灵,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得如同夜空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一段被时光封存了许久的记忆。 湘西山林,飞瀑湍急,轰鸣声震耳。水雾弥漫,氤氲升腾,将潭边湿滑的青石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凉之中。 一个身影跃入眼帘,如此鲜活。 桃红色在水汽中飞扬,如同燃烧的火焰,明媚张扬。 眼前人的笑容似乎能驱散山林的阴霾,此时正将一只闪烁光芒的药瓶递向他。 她身边的人则是递来一个看似寻常的小小布囊。 甚至,连那些背景音都如此清晰。 张海盐那带着酸溜溜醋意的叽叽喳喳声仿佛就在耳边聒噪,张海侠笃定简洁话语,还有张小蛇那揉着屁股的模样,都纤毫毕现…… 第94章 过渡篇~ 这段突兀闯入他脑海里,鲜活得不可思议的记忆碎片。 裹挟着山林深处草木特有的带着泥土和露珠的清新气息,夹杂着瀑布水雾扑面而来的湿润感。 如此真实,汹涌地涌入他沉寂了太久太久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仿佛此刻空无一物的掌心,仍能感受到那两样东西的奇异质地。 心里泛起的暖意如同在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中,悄然擦亮的一点微弱星火。 这一点微光,固执地穿透了层层屏障,倔强的点亮了这黑暗。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平静无波的面容。 只是,拿着黑金古刀的手握紧了些许,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如同锁钥契合。 他认出来了。 是昭昭。 原来,在那么早,那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相遇了。 原来,那些治疗魔药和神奇的袋子,也都是源自“她”。 张启灵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他依旧沉默着,如同青铜门本身一样寂静。 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之中,他那紧抿着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的微小弧度。 他知道了。 原来,在漫长孤寂的旅程最初,就曾有人,带着那样纯粹的善意,对他说过:“照顾好自己。” 他默默地,将这份迟到了不知多少年的记忆,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 然后,再一次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那亘古不变的面容上,似乎多了一分隐秘的安然。 另一边,刚刚完成时空跳跃的许昭昭和庞骁,显然已经对这种频率的穿越习以为常了。 “间隔越来越短了,”许昭昭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语气里甚至带着期待和轻松,“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彻底回去了。” 庞骁点头回应,目光扫过周围确认安全:“嗯,刚刚通过印记联系上了,祂说童灵神的事基本上要结束了。” “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许昭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毕竟,童灵神那铺天盖地的恶意和蛊惑人心的力量留下的压迫感,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终极应该也暗中出力了,”庞骁分析道,“总不能只让我们这些‘外援’在前面拼命,祂在后面袖手旁观。想要成功,祂才是关键。” “说的也是。”许昭昭释然地笑了,对她和庞骁而言,这终归是件值得庆祝的大好事。 一旁的庞骁看着她轻松的笑容,紧绷的肩线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童灵神费尽心机,层层算计,祂将人性最深处的恶念作为蛊惑的温床,妄图将其彻底引爆。 这其中的凶险与艰难,又岂是“容易”二字可以概括? 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她自己,才使得终极在与童灵神的这场对抗中,最终赢得了如此“轻松”的结局。 没多加犹豫,许昭昭再次出声,“小七,老样子吧,继续换,然后我们再研究一下现在在哪。” 她活动了下手腕。 “好。”庞骁回应着她的话。 【正在抽取角色…】 【转盘结果:简·杜(相似度43%)】 【正在载入角色信息…】 熟悉的感觉包裹了她,光芒一闪即逝,原地站着的已然是另一个存在。 原本的衣着被一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行头取代。 一件剪裁大胆的露腰短上衣,勾勒出紧致的腰线,下身一条拉链短裤,透着一股不羁的野性。 那双充满力量感的腿,此刻被包裹在布满破洞的深色丝袜中,匀称饱满的腿部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微微绷紧时,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蕴含着的惊人爆发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具身体特有的,动物一般的敏捷特质。 庞骁这次同样没有选择扮演任何角色,只是安静地伫立在她身侧。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她身后那条无法忽视的存在——一条灵活的长尾,末端还带着泛起冷冽金属光泽的尖钩。 眼神里混合着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低声道:“这次的角色…看起来有点‘麻烦’。” 他显然在评估那条尾巴在非战斗状态下可能引发的“社交困扰”。 简·杜,身为鼠希人,最具辨识度的特征便是这条灵巧的长尾。 它并非纯粹的生物组织,末端泛着合金特有的冷光,既能灵巧地卷起细小物件辅助生活,也昭示着在必要时能划出撕裂空气的凌厉轨迹。 简刚想开口,或许是想习惯性地调侃庞骁的谨慎,又或是解释一下这身装扮和尾巴的无害性。 然而话音未落,旁边茂密的树丛深处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哗啦啦”乱响,枝叶疯狂摇动。 两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目光如电般循声锁定。 只见树影晃动处,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跌撞出来,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着草屑的旧道袍,头上勉强扎着一个摇摇欲坠的丸子头,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此刻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扭曲变形。 他嘴巴张得老大,看着似乎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脱眶而出,视线难以置信地聚焦在简身上。 准确地说,是死死钉在她身后那条正随着她转身而微微晃动的尾巴上。 他原本抱在怀里的一捆用作生火的枯树枝,此刻早已“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狼狈地滚得到处都是。 这身标志性的打扮,简一眼便认出了身份——张家的年轻后辈,张千军万马。 “妖……妖怪?!”张千军万马的声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音调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却因慌乱而失去了协调。 下意识就去摸武器,结果动作仓促得差点被自己宽大的道袍下摆绊个跟头。 “何方妖孽,胆敢在此现形?!”他色厉内荏地喝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恐慌,身体却诚实地微微后倾,摆出防御姿态。 显然,简这充满异域风情,妩媚性感又带着非人特征的造型——尤其是那条颠覆认知的尾巴,对他造成了巨大的视觉与心灵冲击。 整个人都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地震。 就在两方人紧张对峙,张千军万马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几乎要握不住武器之时。 林间小道的另一头,不紧不慢地转出两个人影。 看到他们,张千军万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明显大大松了口气,声音都带上了急切。 “你们俩来得正好!快看!这……这里有个……” 他指着简,后面的话因词汇匮乏而卡了壳。 闻声赶来的正是张海盐和张海侠。 两人目光一扫,瞬间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造型奇特、散发着神秘气息的女人,和她身边那个熟悉得化成灰也认得的庞骁。 张海盐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新形象上饶有兴致地溜了一圈,重点在那条金属尾尖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又瞥向庞骁——后者脸上是那种“又来了”的无奈表情。 电光火石间,张海盐心中已然明镜似的。 这位被小道士当成妖孽的,九成九又是那位能千变万化的姑娘的新“皮肤”。 张海侠显然也秒懂,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了然的弧度。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张海盐立刻戏精附体,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惊魂未定的张千军万马身前。 张开双臂做出保护的姿态,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仿佛在审视什么极度危险的洪荒异兽。 他眯着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简,那眼神,专业得像是古董商在鉴定一件稀世珍宝。 “千军,莫慌!有哥哥们在!”他声音洪亮,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凝,“待我仔细看看…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仿佛发现了惊天秘密,“此人气息诡异,形态妖娆,尤其身后那条…咦?尾端竟有寒芒闪烁?利器!这分明是利器!只怕是山中修炼成精的异类所化!” 他一边煞有介事地说着,一边捏着下巴,围着简小心翼翼地踱了小半圈,眼神充满了“专业”的审视和探究,仿佛在研究一个活体标本。 张海侠也配合得天衣无缝,沉稳地迈步走到张千军万马另一侧,形成掎角之势。 他微微颔首,“嗯,海盐观察入微,所言不虚。观其周身气场…嗯,” 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应,“颇为独特,隐有异域之息。千军,你方才离得最近,可曾看清她有无施法异状?这条…异尾,形态奇特,寒光内蕴,莫非是她的本命法器?”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条理清晰,仿佛在向同僚汇报一个重大敌情,将“法器论”抛了出来。 张千军万马被两位“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老大哥一唱一和说得一愣一愣的。 原本满心的惊恐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第95章 简·杜(1) 取而代之的是迷惑和茫然。“那…那她到底是什么来路?” 张千军万马的声音都虚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结巴,眼神躲闪,像只被雨打湿的小狗。 “问得好!” 张海盐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眼神贼亮贼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跟你讲啊。” “你听说过没?在遥远的西边!大洋彼岸!有一种专门靠吸食活物精气、玩弄人心、勾魂夺魄的邪物,叫——魅魔!” “魅…魅魔?!” 张千军万马彻底懵了,只觉得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光是钻进耳朵里就让他脊背发凉。 “对喽!” 张海盐煞有其事地猛点头,还用手在空中比划着,描绘着想象中的恐怖形象。 “就长这样!穿得…咳,节省布料!长得…勾魂夺魄!专门找那些阳气旺盛的、心思纯净得像白纸的…特别是你这种,年轻力壮、元阳未泄、还自带一身纯正道门罡气护体的小道士下手!” 他故意把“小道士”三个字咬得又重又长,眼神还意有所指地在张千军万马身上来回扫视,重点在丹田位置停留了一下。 张海侠在旁边适时极其严肃地“嗯”了一声,眉头紧锁,仿佛在随着张海盐的话回忆什么古旧典籍,沉声补充道。 “《异闻考略》残篇中确有零星记载,言及域外有邪魔,擅以幻象惑人心智,尤喜攫取纯阳精元以壮己身。观其形貌特征…与此女确有几分吻合之处。” 他说得字斟句酌,引经据典。 说的跟真的一样。 末了,他还皱着眉,仔细感应般打量了简一番,下了结论。 “她周身萦绕之气…嗯,确有一股异域的‘邪魅’之力,非我中土所有。” 张千军万马被“纯阳之体”、“元阳未泄”、“专门找你这种小道士下手”、“攫取精元”这些词句砸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小腹丹田位置,仿佛那里真有什么宝贝会被吸走,脸涨得通红。 一半是羞臊得恨不得钻地缝,另一半…是被点破了某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心思而产生的巨大慌乱。 他忍不住又飞快地偷瞄了一眼简。 那身清凉的装扮,那条灵活得仿佛有自己生命尾巴,还有那双带着洞悉一切笑意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重锤擂鼓,咚咚咚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腿肚子那股陌生的酥软感更加强烈了,脚下像踩了棉花。 “吸…吸精气?”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曾经偷偷看过的志怪话本里妖精害人的香艳桥段。 只是主角的脸都换成了他自己,场景还变得异常…旖旎缠绵? 这念头让他羞愧欲死,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耳光清醒一下。 “可不是嘛!” 张海盐看他那副面红耳赤,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憋笑憋得肠子都快打结了,赶紧趁热打铁,添油加醋。 “看见那条尾巴没?那就是她最趁手的凶器!看见那尖儿没?寒光闪闪!削铁如泥!你以为那是装饰品?那是专门用来…嗯哼!” 他做了个极其猥琐下流,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手势,眼神暧昧得能滴出水来。 “等你被她的妖法迷得神魂颠倒,五迷三道,放松了所有警惕,沉浸在温柔乡里的时候…‘噗嗤’!” 他猛地做了个穿刺的动作,“就给你来这么一下!瞬间吸干你的精气神儿!到时候啊,你就只剩下一张轻飘飘的人皮儿啦!风一吹就没了!” 张千军万马倒抽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变成一张干瘪人皮,随风飘散的恐怖画面,惊惧交加。 但更让他崩溃的是,伴随着这恐怖画面,他脑子里竟然还控制不住地同步想象着那闪着寒光的尾巴尖儿“噗嗤”一下刺入的场景… 好像…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刺激感? 这大逆不道的念头吓得他魂飞魄散,仿佛被雷劈中,连连用力摇头,想把那可怕又羞耻的画面甩出脑海。 结果动作太大,身体失去平衡,脚下趔趄,差点把自己给晃倒在地。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张海侠,希望这位向来稳重靠谱的兄长能否定张海盐此刻听起来极其荒谬的胡言乱语。 然而,张海侠接收到他绝望的求救信号,脸上露出一副沉痛而凝重的表情,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 “海盐虽然言语间…稍显粗俗直白,但所述核心要义…基本属实。此等域外魅魔,惑心之术防不胜防。千军,你正值血气方刚之年,元阳充沛,心性质朴,正是她们最钟爱的‘上等猎物’。务必…万分警惕。” 他这番话,如同法官落锤,彻底给张海盐的鬼话盖上了“基本属实”的官方认证戳。 张千军万马彻底石化了。 世界观?早已碎成了齑粉,拼都拼不起来。 他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只剩下眼珠还能机械地转动。 他看看眼前这个尾巴还在悠闲晃动,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的“妖怪”。 又看看身边这两位表情严肃,分析得头头是道,仿佛对此道深有研究的同伴,脑子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啊?法…法器?”他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困惑,“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要除妖吗?” 他下意识地又握紧了腰间的武器柄,但此刻的眼神里只剩下了茫然。 庞骁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出由张海盐和张海侠两位即兴导演,高潮迭起的“捉妖记”。 无奈地抬起了手,用指关节重重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无声地表达着对这闹剧的承受力。 简则饶有兴致地抱起了胳膊,金属尾尖愉悦地在空中划了个小弧线,灵巧地卷起一根掉落在脚边的细树枝,像玩弄一件有趣的玩具般轻轻甩动着。 她嘴角是毫不掩饰的笑容,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精彩表演。 决定暂时不揭穿这层窗户纸,看看这两位“好心”人还能玩出什么更离谱的花样来逗弄这个老实得可爱的小道士。 张千军万马被张海盐的“异类精怪论”和张海侠的“本命法器论”轮番轰炸,原本那点想要“除魔卫道”的雄心壮志彻底被带进了沟里。 只剩下满脑子的问号在疯狂旋转。 法器?独特妖气?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握着武器的手不自觉地松了点劲儿,无措的眼神在简身上飘来飘去。 试图从这“形态妖娆”的“妖怪”身上找出点符合两位大哥理论的证据来。 张海盐一看这傻小子明显被唬住了,心里乐得直打滚,脸上却绷得比刚才还紧。 还刻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哥是专家,信哥没错”的架势。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故意压得更低。 凑近张千军万马,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的小白兔。 “啧,千军啊,”他语重心长,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你这孩子,一看就是在深山老林里待久了,光顾着埋头练功,把脑子都练钝了!见识太少!太浅薄!” 伸手用力拍了拍张千军万马僵硬得像块木头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 “你以为这是咱本土那些个藏在洞里,羞于见人的山精野怪?小啦!格局小啦!” 他猛地一抬手,直直指向简那条正悠闲晃悠的尾巴,语气斩钉截铁。 “看见没?这造型!这气质!这举手投足间那股子…劲儿!还有这尾巴尖,看见没?带钩!带刃!寒光闪闪!” “咱东方的妖精,那都讲究个什么?含蓄!内敛!化形都恨不得往仙气飘飘、云山雾罩里整!哪有这么…这么…锋芒毕露、野性外放的?” 他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外放”这个词,还配了个夸张的手势。 张千军万马被拍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那根“权威”的手指再次看向简。 此刻的简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不知是不是他自己看错了,甚至觉得她的眼神里还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她故意用尾巴一卷,轻松勾起一根地上的小枯枝。 然后“嗖”地一下,精准地将其弹飞出去,动作流畅带感。 这小动作也看得张千军万马心头没来由地一阵乱跳,脸上莫名腾起一股热气,赶紧慌乱地把视线移开一点。 结果目光无处安放,又正好撞进简那双含着戏谑的眸子里。 这下好了,不仅脸红了,连耳朵根都瞬间烧了起来,整个人都热辣辣的。 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不是最开始那种被吓的软,而是一种陌生的让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酥麻感。 目光在巧笑倩兮的“魅魔”简、唾沫横飞的“专家”张海盐、一脸沉痛“认证”的张海侠之间来回扫视。 第96章 简·杜(2) 眼神里充满了最深刻的哲学拷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我到底该怎么办? 巨大的信息量、颠覆的世界观和内心翻腾的复杂情绪,彻底烧毁了他的思考能力。 庞骁就在一旁看着这出愈演愈烈的闹剧,尤其是张千军万马那副仿佛灵魂出窍、三观尽碎、即将原地升天的表情。 终于忍无可忍,憋不住笑了出来,抬手抹了把脸,发出一声却饱含沧桑的叹息。 这日子,真是片刻不得消停,我tm可太爱了。 简也是看得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那条惹祸的尾巴愉悦地向上卷起,缠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小玩意儿是谁研究的呢?他怎么能这么好玩? 张千军万马那副傻样子实在太过于精彩了。 简没忍住欣赏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感觉火候已经恰到好处。 再逗下去,这小道士怕不是真要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自燃”或者“灵魂出窍”了。 她刚想开口,结束这场由张海盐主导的闹剧时,旁边的庞骁已经先一步看出她玩够了。 他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都别演了。” 随即抬手,食指指向还在努力维持脸上那只剩一点“邪魅狷狂”表情的简,“她不是什么魅魔,也不是什么精怪,就是她自己。” 张千军万马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目光呆滞地在简和庞骁之间来回移动。 之前被强行套上的“法器”、“吸人精气”的恐怖滤镜,似乎被庞骁这简单一句话凿开了一丝缝隙,透进点名为“现实”的光。 张海盐一看庞骁直接拆台,立刻不干了!他戏瘾正酣,感觉还能再演三百回合呢!兄弟你不仗义啊! 他一个箭步窜到庞骁和张千军万马中间,夸张地拍着张千军万马僵硬的肩膀,嗓门洪亮得能震落树叶。 “哎呀庞哥!老庞!你这个人真是…太没劲了!一点情趣都没有!我好不容易铺垫半天的气氛,悬疑感、紧张感、神秘感!全给你这一句话破坏得干干净净!跟放了个哑炮似的!” 他转而对着还处于严重信息过载、cpu过热状态的张千军万马,瞬间切换成一副“哥跟你分享个大八卦,惊天秘密!”的亲近表情。 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不过呢,他说的倒也没错!这位美女是谁?嘿嘿,千军,你仔细瞧瞧!这就是海侠和我跟你提过八百遍、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的那位……”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制造悬念,眼神贼兮兮地瞟向旁边抱着胳膊、一脸“与我无关”但嘴角那抹微扬弧度却泄露了真实心情的张海侠。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带着点隐秘得意和“看戏真爽”的眼神。 “赫敏小姐啊!就那个魔法特别特别厉害,能变出光球、嗖嗖飞的那个!” 张海盐大声宣布,还配合地做了个非常浮夸的挥动魔杖施法的动作,仿佛有星光特效要迸发出来。 张千军万马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赫…赫敏?!” 他脑子里拼命回忆张海盐和张海侠描述的那个聪明勇敢、学识渊博、关键时刻特别靠谱又带点温柔的赫敏小姐的形象…… 她好像……好像不长这样啊? 他又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简:那条晃来晃去的尾巴、包裹着力量感双腿的破洞丝袜,还有那身充满野性张力的露腰短…… 视线向上对上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他又慌得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 印象里他们说的赫敏小姐,不应该是这种……这么具有视觉冲击力和侵略性的风格吧? 张海盐根本不给他消化理解的时间,紧接着又抛出一个威力更大的重磅炸弹。 “也是那位!那位!酷爱吃甜食甜到齁死个人、眼睛能发光、拽得上天入地的五条小姐,想起来没?”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用手在自己眼睛上比划了个发光的手势,还做了个双手插兜、睥睨天下的姿态。 “五…五条悟?!” 张千军万马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神经噼里啪啦地跳,快要短路烧毁了。 他们确实经常提起这位“五条大人”,描述其力量深不可测,性格……嗯,比较独特。可眼前这位…… “对对对!就是她!如假包换!” 张海盐猛猛点头,下巴都快点到胸口了。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看好戏”和“准备引爆更大炸弹”的兴奋表情,再次凑近张千军万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浓的八卦气息。 “还有啊,千军,还记得上次小蛇那傻小子,喝多了几杯马尿,抱着柱子嚎啕大哭的场景吗?” “他说他这辈子完了,对一位叫夏禾的小姐一见钟情,爱得无法自拔,当场就掏出他宝贝疙瘩似的毒蛇去求婚,结果被我和虾仔联手揍得鼻青脸肿、三天下不来床的那事儿。” 张千军万马当然记得! 张小蛇那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顶着两个乌青眼控诉他们“棒打鸳鸯”、“扼杀纯真爱情”的样子,简直历历在目,印象深刻。 张海盐下巴猛地一抬,带着一种“真相就在眼前”的得意,指向笑容狡黠的简宣布道。 “喏!看清楚!那位让小蛇神魂颠倒、茶饭不思、不惜用他视若性命的毒蛇去求婚、结果换来一顿暴揍的夏禾小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也是她!” 轰——!!! 张千军万马感觉一道九天神雷,裹挟着万钧之力,不偏不倚,精准无比地劈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赫敏?五条悟?夏禾? 那个被他们天天挂在嘴边念叨着,万般神秘莫测的传奇人物? 那个让张小蛇那个玩蛇玩得贼溜的家伙一见钟情、干出惊世骇俗求婚壮举的奇女子? 那个……那个刚才把自己吓得魂飞魄散、心跳如擂鼓、世界观崩塌、还被忽悠成什么“域外魅魔”的……尾巴精?! 所有的信息碎片、人物形象、过往听闻的轶事,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扭头,用一种近乎惊骇的目光死死盯住简,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一种…被离谱的玩笑彻底砸懵了的羞愤。 简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甚至配合地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混合了无辜、狡黠和“看吧,吓到了吧”的笑容。 “嗯哼?初次见面,或者说……重新认识一下,小道长?”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听得张千军万马耳根子那点刚褪下去的热度“噌”地又烧了起来。 张海侠这时才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站在张海盐身边,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看着张千军万马,沉稳地补上最后一刀。 “早就跟你说过,修道之人也要多入世历练,别总把自己关在山里闭门造车。看吧,连人都不认识了?还魅魔?” 他摇摇头,语气带着点“年轻人见识浅薄”的无奈叹息,“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简,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始终淡定如山的庞骁,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揶揄。 “她要是真想‘吸’点什么……目标也轮不到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愣头青,顶多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剩下的话不言而喻,目光在庞骁身上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自己和张海盐。 “噗——哈哈哈!” 张海盐直接捂着肚子笑弯了腰,对着张海侠比了个大大的拇指,“虾仔!高!实在是高!精辟!” 张千军万马彻底宕机了。 他看看简,看看一脸“我们早就知道一切”还带着点得意和宠溺(?)看戏的张海盐张海侠。 再看看旁边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庞骁。 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意义不明的气音,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憋出来。 整张脸红得像是被蒸熟的螃蟹,眼神四处乱飘,无处安放。 脚下悄悄挪动着,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拥有时光倒流的能力,冲回几分钟前,死死捂住自己看到尾巴时脱口而出的那句惊天动地的“妖怪”。 完了! 他不仅把这位好奇了很久的传奇人物当成了妖怪,还被对方全程围观了自己那副又怂又羞、世界观稀碎的蠢样子! 这脸丢大了!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赫敏、五条悟、夏禾……这些迥异的名字和形象如同失控的万花筒在他脑海里疯狂旋转,最终全都强行聚焦在眼前这个带着非人特征的女人身上。 眼神呆滞地转向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情绪稳定的仿佛是这个疯狂世界里唯一锚点的庞骁,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在摩擦粗糙的木头。 “那…那她…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这问题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但此刻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急需抓住一根名为“真实姓名”的稻草,来固定一下自己快要飘散的三魂七魄。 第97章 简·杜(3) 庞骁看着这孩子被玩得晕头转向,眼神涣散的样子,难得地生出了一丝真切的同情。(虽然他其实也看得挺乐呵) 他叹了口气,用一种尽量平稳、清晰、仿佛在给懵懂小朋友解释复杂世界的语气说道。 “许昭昭。昭姐的真名是许昭昭。” 他顿了顿,看着张千军万马依旧茫然、仿佛在努力消化“许昭昭”这三个字含义的眼神,又耐心地补充道。 “至于赫敏、五条悟、夏禾这些……你可以理解成是她的一些…嗯…‘兴趣爱好’。” 他试图找一个更贴切的词,最终用了张小蛇的例子,“就像张小蛇喜欢养蛇、玩蛇一样,只不过她的‘爱好’形式…比较独特。” “爱…爱好?” 张千军万马喃喃地重复着,试图把这更加离谱的概念塞进自己已经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世界观里。 把变成那么厉害、那么迥异、甚至改变性别和物种的角色当成“爱好”? 那这爱好也太硬核、太惊悚了吧!这比张小蛇玩蛇恐怖一万倍好吗! 就在这时,简那如同羽毛般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刻意拖长的腔调。 “小道士~” 她尾音拖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钩子。 更过分的是,她那金属的尾巴尖儿还配合着声音,轻轻巧巧地拂过张千军万马的道袍衣角,冰凉的金属触感和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成功让张千军万马刚刚清醒一点的脑袋又混乱了,心跳的短暂的漏了一拍。 “那些都是过去式啦,现在嘛……” 她的眼神仿佛都带着小钩子,能直接挠到人心尖上,“叫我‘简’就可以哦~” “简……” 张千军万马像是被蛊惑到了,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这个名字似乎比起她惊世骇俗的“兴趣爱好”正常多了,听起来也……清脆利落,带着点异域风情,好像……挺好听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尖又是一颤,慌乱感更甚。 然而,这边刚勉强安抚(?)好一个世界观崩塌的小道士,另一个直接原地爆炸了。 “什么——?!!” 张海盐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林子里“扑棱棱”又惊飞起好几只鸟雀,连树叶都仿佛抖了抖。 他快步冲到庞骁面前,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向旁边还在脸红状态、像个熟透番茄的张千军万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受伤、巨大的不公和被背叛的愤怒。 “许昭昭?!真名是许昭昭?!!” 他重复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委屈”而变得有些尖锐刺耳。 “庞骁!老庞!庞哥!你听听!你听听这像话吗?!啊?!这公平吗?!!这对吗?!!!” 他猛地调转矛头,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手指颤抖地指向简:“你你你!还有你!昭昭!太过分了!你们两个简直太过分了!简直是……厚此薄彼!欺人太甚!” 情绪里一半是夸张的表演,另一半是真真切切泛上来的酸溜溜。 张海盐开始了他的控诉表演,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冤屈。 “上次!上次遇见族长!你们塞给他那个什么…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我问是啥好东西,你们俩倒好!异口同声,板着脸对我说‘不该知道的别打听’!好东西轮不到我!行!我认了!谁让我不是族长呢!我张海盐认命!” 他语气悲愤,仿佛被剥夺了继承权,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委屈”。 “可是现在!现在呢?!” 他猛地调转枪口,火力全开对准庞骁和简。(主要火力集中在庞骁身上) 手指用力地戳向旁边脑袋还懵着,显然没搞清楚状况的张千军万马,声音激昂。 “连他!张千军!这个刚下山没多久,毛头小子一个,连妖…咳咳,连简小姐的真身都认不出来、被一条尾巴吓得差点尿裤子的小菜鸟!他!他都知道了你的真名是许昭昭?!!” 张海盐捂住了心口,表情夸张得可以去角逐奥斯卡最佳悲剧男主角,身体还配合地晃了晃,仿佛承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 “我呢?!我呢?!我跟虾仔鞍前马后……啊呸!是朝夕相处!同生共死!这么久了!我们连你叫‘许昭昭’都不知道!还是靠着庞哥你‘大发慈悲’、‘好心好意’地告诉千军,我们才沾了点光、顺带耳朵听见?!!” 他越说越“气”,开始在原地像个被点燃的陀螺一样转圈,唾沫横飞,像个被点燃引信的炸药桶。 “区别对待!红果果的区别对待!偏心!太偏心了!我不服!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虾仔!你评评理!这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他还不忘给自己拉拢意志坚定的盟友,目光灼灼地看向旁边一直抱着胳膊,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张海侠。 张海侠虽然没像张海盐那样情绪外放,手舞足蹈,但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也明晃晃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和“我也很想知道为啥不告诉我们真名”。 他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显然非常乐意看张海盐把这场“讨说法”的闹剧推向高潮。 庞骁被张海盐那连珠炮似的,还夹杂着夸张控诉和巨大酸意的噪音吵得脑仁突突直跳。 尤其是那“昭昭”两个字,从张海盐嘴里喊出来,带着一股子刻意夸张的亲昵,怎么听怎么别扭,让他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他抬手,做了个干净利落的“停”手势,试图打断这持续不断的噪音污染。 等张海盐因为过于投入表演,以及确实需要换气而稍微停顿,胸膛起伏着喘息的空档,庞骁才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气人的语气,抛出了致命一击。 “哦,这个啊。” 他看着张海盐那双还燃烧着控诉火焰的眼睛,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没问啊。” “……” 空气瞬间凝固了。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张海盐所有慷慨激昂的控诉、挥舞的手臂、捶胸顿足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他嘴巴还维持着刚才要说话时“啊”的口型,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写满了“荒谬”、“不可理喻”和“你在逗我?”。 你没问啊…… 你没问啊?! 张海盐感觉一股混合着荒诞和憋屈的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爆炸螺旋升天。 他指着庞骁,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憋得额角青筋都微微凸起,半天才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破碎的:“我…我…我特么……” 他“我”了半天,愣是没“我”出下文,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对啊!他好像…真的…从来没问过庞骁“她真名叫啥”?! 他问的都是“赫敏小姐最近还好吗?”、“五条大人啥时候再来?”、“夏禾又干嘛了?”…… 他压根没想过,这些个炫酷的马甲下面,还能有个正经八百的真名。 更没想过,庞骁这个除她以外,别人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的家伙,居然会主动告诉其他人!还是告诉张千军这个小菜鸟!! “噗嗤——!”这次是简。 她看着张海盐那副被噎得翻白眼、仿佛生吞了十斤黄莲外加一筐柠檬的精彩表情,实在是没忍住。 张海侠也终于绷不住那副沉稳的面具,肩膀微微耸动,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石化状态、仿佛灵魂出窍的张海盐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兄弟,认栽吧”的调侃和精准补刀。 “听见没?下次记得问清楚。”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千军万马看着眼前这更加混乱、更加超出他理解能力的场面,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一小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算了,他还是去捡他的柴火吧。 这世界,真的太复杂了,他还是适合跟符咒和木头打交道。 张海盐被庞骁那简单粗暴的理由噎得彻底没了脾气,又被张海侠精准补刀,整个人都蔫了,像只斗败了还被大雨淋透的落汤鸡。 垂头丧气,悻悻地蹲到一边的草丛里,开始无意识地拔草泄愤,嘴里还嘟嘟囔囔,听不清在抱怨什么“闷葫芦”、“偏心眼”、“区别对待”之类的碎碎念。 场面终于稍微恢复了平静。 张海侠看着蹲在草丛里散发着浓重怨念气息、背影都写着“委屈”二字的张海盐,无奈地摇摇头,转向简和庞骁。 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冷静,但眼神深处带着些许好奇,“好了,别理他。说正事吧。这次出来,又有什么紧要的任务?需要我们搭把手吗?” 第98章 过渡!简下次见! 背景音还能听到张海盐气鼓鼓地蹲在草丛里,嘴里的嘟嘟囔囔声。 他手指泄愤似的揪着无辜的草叶,“……又这样!每次都这样!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好事也都不带我一个……” 随着张海侠的询问,简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肃。 她伸手探入庞骁随身携带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包,掏出了一大叠东西。 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他们曾见过的承载着奇异力量的白色小纸人。 只是这次的数量多得惊人,厚厚一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几乎都要拿不住。 她将这一大叠纸人径直递向张海侠的方向,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收好。非常重要。” “任务?”、“重要?” 这几个字眼像钩子,把还在草丛里揪草叶生闷气的张海盐勾了回来。那点小委屈立刻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嗖地一下窜回张海侠身边,衣角还挂着几根刚拔下的草叶,伸长脖子,眼睛紧紧盯着那叠厚厚的纸人,满是好奇。 张海侠接过纸人,入手微凉,指尖摩挲着边缘,眉头皱得更紧:“这不是上次那种……” 简在他话音未落前便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张海侠和张海盐,然后越过他们,投向远方层峦叠嶂的山林深处。 眼神幽深,仿佛穿透了时空的迷雾,看到了某个残酷的定局。 “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而这件事,关乎张启灵。” “张启灵”——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劈在当场! 张海侠和张海盐的神情骤然凝固,变得无比严肃,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旁边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试图抱稳柴火的张千军万马也猛地僵住,手一抖,刚捡起的几根柴火又“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彻底忘了去捡。 张家族长是张家绝不能有失的存在。 简继续说着,“在未来,也许是几年后,也许是几十年后…时间难以精确,但节点清晰。” “有人会设下陷阱,抓住他,将他囚禁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那个数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长达二十年。”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压抑的怒火在声音里跳动,“目的,和我们最开始解决的南安号一样。” “什么?!!!” 张海盐第一个炸了!周身煞气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惨白,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他的怒火点燃,惊得虫鸣死寂,连风都停滞了一瞬。 “谁敢?!老子活撕了他!把他骨头一寸寸敲碎喂狗!” 血腥气随着他的声音在林中弥漫。 张海侠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但他强行压下了几乎焚毁理智的怒火,声音像是淬了冰:“好毒辣的手段!知道是谁主使吗?” “命运是一张网,‘囚禁二十年’这个结果,如同网上的死结,就算提前料理主使也会有其他人来,依旧难以规避。” 简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但随即,她的眼神亮起一丝狡黠的光,“不过,命运也并非完全不可修改。”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张海侠手中那叠沉甸甸的纸人上,“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在他遭遇此劫之前,用一个‘替身’替换掉他本人。” “替换?” 张海盐和张海侠异口同声,目光锁在那些看似脆弱的小纸人上。 “对。” 简用力点头,指着纸人,“这需要媒介,与他本人联系最紧密的媒介。头发和一点点血液,是最合适的。” 她看着两人,“需要你们找机会,务必在不引起他任何怀疑的情况下,取他几根头发,几滴血。” 她强调道:“然后,将取到的头发,缠在其中一个纸人身上。它会自行吸收血液为媒介,变化成他的模样。” 目光扫过两人,“当那个注定的劫难发生时,这个纸人替身会拥有张启灵的全部记忆和气息。” “它会完美地替代他待在囚笼里。而你们,需要抓住时机,利用它制造的空档,将你们真正的族长本人替换出来。” 张海侠紧紧握着那叠纸人,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沉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这替身…能坚持二十年之久吗?不会露馅?” “我留下的力量,加上命运轨迹本身的修正力,足以支撑它维持二十年,不被识破。” 张海盐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紧,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不就是薅族长几根头发吗,流几滴血吗?包在我身上!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让他自己掉了都发现不了!” 他脑子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各种“作案”方案:闭目养神时下手?切磋时“失手”?或者……要不然直接下点无色无味的迷药? 风险高也得试试,这可是为了族长的安危,相信族长会理解我的……吧。 张海侠也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叠承载着希望的纸人收起,还用掌心按了按,确保万无一失。 他看向简,眼神复杂,充满了感激:“放心,我们一定会会办好。绝不会让族长遭此大难!” 庞骁一直安静地站在简身后半步,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像一道沉默而坚实的影子,默默地支撑着她。 简似乎感受到了庞骁无声的靠近与支持,紧绷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点。 那条尾巴,此刻也向上抬起,带着安抚和依赖的意味,轻轻碰了碰庞骁的手腕。 就在这时,旁边又是“哗啦”一声脆响。 一直沉浸在“族长要被囚禁二十年”这个恐怖信息而心神不宁的张千军万马。 抱着他好不容易再次捡全的柴火,手又是一抖,柴火第三次稀里哗啦散落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今天这个柴火我是捡不完了。 他左看看一脸煞气,盘算着怎么薅族长头发的张海盐,右看看面沉似水,杀气内敛的张海侠,最后看看那位能洞悉未来,交代下如此可怕任务的简小姐…… 他深深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再次蹲下去,认命地开始重新捡拾那些无辜的柴火。 这世界,太复杂,也太危险了! 连族长都有人敢动?得赶紧回去…… 嗯,回去之后,一定要再多画几张护身符!给族长画!给海盐海侠小蛇画!给自己也画!多多益善! 就在这关乎未来的沉重任务交代完毕,众人心思各异——或凝重、或盘算、或恍惚,甚至连张千军万马都快要将第三遍掉落的柴火重新抱稳的微妙平静时刻。 异变陡生! 一股空间波动骤然涌现,但这一次,它来得异常凶猛狂暴。 完全不同于以往那种或平稳或颠簸的传送感,更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巨兽,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狠狠地扑向场中的简和庞骁。 剩下的三个张家人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各自的心绪中完全抽离,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中只剩下惊愕和茫然。 只见简和庞骁两人,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 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地只留下微旋的气流和三个目瞪口呆的张家人。 许昭昭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来。 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撕裂、扭曲,如同被投入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色彩和线条混乱地搅在一起,带来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 紧接着,一切又猛地被强行“按”停。 阳光斑驳的树林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色古香、飞檐翘角的大宅院。 青砖黛瓦,雕梁画栋,处处透着沉淀的富贵与岁月的痕迹。 巨大的惯性让许昭昭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却骇然发现身体轻飘飘的,完全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质感。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失重感。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嗯?!”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状态。 视线能毫无阻碍地穿透自己的手臂和躯干,清晰地看到下方灰褐色还铺设着平整石板的庭院地面。几片枯黄的落叶,甚至一只匆匆爬过的小蚂蚁。 阳光似乎能毫无阻碍地穿透她,在地面上甚至投不出一个极其淡薄的影子。 她仿佛完全融入了光线之中,变成了一团带着微弱光晕的雾气,一个没有实体的幻影。 “我这是……灵体吗?”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空洞和缥缈。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掌心呈现出同样的半透明质感。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体状态似乎让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感觉”到空气的细微流动,能“捕捉”到阳光中蕴含的微弱暖意。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去触碰旁边一株栽种在巨大青花瓷盆里枝叶虬结的盆栽。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没有感受到任何粗糙树皮的触感,没有枝叶的摩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力! 第99章 昭昭本人(8) [昭姐!!你没事吧?!] 庞骁焦急万分的话语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来,而是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还好,看起来两人之间那特殊的灵魂链接,并未因这次突如其来的空间撕裂而中断。 许昭昭强行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在心中回应他,并试图让自己声音显得镇定一些。 [我没事。小七,你在哪?怎么样?] 她一边回应着,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灵体状态虽然诡异莫名,但至少暂时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或危险,只是这种彻底的“非物质化”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陌生感。 [我没事昭姐,只是被送回来了!回到‘家’了!] 庞骁的声音急促得几乎要连成一片。 [是终极!祂直接把我从破碎的通道里捞回来的!祂说…] 庞骁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意。 [是童灵神!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祂狗急跳墙,在我们传送的关键节点强行出手,打碎了本该稳定通过的通道。祂根本就是想同归于尽!] [终极说,祂在通道彻底崩溃的瞬间,只能强行稳住极小的一片碎片区域,把我拉回来…但是你的位置…被童灵神搅起的空间乱流彻底冲散了,完全无法追踪。] [童灵神搞出来的?] 许昭昭眼神骤然一冷。 果然又是祂!输不起就掀桌子,手段下作到了极点。 [嗯!昭姐,终极这边已经在全力尝试重新定位你了!] 庞骁的声音里是近乎恳求的急迫。 [你千万千万要小心!现在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昭昭凝神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 除了这奇异的半透明形态,感觉不到饥饿、口渴、疲惫,也没有任何伤痛。 体内流转的力量似乎也还在,只是被这灵体形态包裹着,显得有些缥缈不定,让她无法很好的使用。 [放心,我现在没什么大问题,] 她试着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安抚他,尽管这状态本身就已足够惊悚。 [只是有点……透明。] [透明??] 庞骁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被踩了脚的小狗。 他这辈子努力维持的情绪稳定在此刻彻底宣告破产。 [什么叫透明?!昭姐!你别吓我!你倒是说清楚啊!] 意识链接那头传来他焦躁踱步的声音,整个人显然陷入了极度的不安。 [字面意思。] 许昭昭无奈地在心中解释,同时目光扫视着四周。 庭院里并非空无一人,一个婆婆端着水盆,目不斜视地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盆里的水纹丝不动,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另一个小厮抱着高高的账册,低着头匆匆走过,脚步带起的微风拂过她的身体,没有带来一丝触感。 视线也从未在她所在的位置停留过哪怕一秒。 真的没人能看见她。 这个认知让许昭昭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没有暴露的风险。 [就像我说的,他们现在看不到我。] 另一端的庞骁似乎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压下心中想要立刻撕裂空间直接过来的冲动。 [好…好…昭姐你保持警惕!我这边会一刻不停地催终极!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他的声音里全都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焦灼,说完便急匆匆地“下线”,显然是去“鞭策”那位世界里的至高存在全力干活了。 然而,就在她适应着这种彻底的“隐形”状态时,一股带着惊疑和审视的视线,如同空中的蛛丝轻轻拂过。 这感觉并非来自庭院中忙碌的下人,而是……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回廊深处一个紧闭的房门。 那扇门所在的房间窗户,被不透光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蒙住了,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与周围敞亮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块沉郁的墨点。 许昭昭心念电转,一个名字伴随着相关的记忆碎片猛地跳了出来——解雨晨! 是了,解家花爷童年时,为了防止被那些心怀叵测的长辈或对手从眼神中窥探心思,特意将自己房间的窗户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那这里,是解家老宅! 而那房间里的人,应该就是小时候的解雨晨! 这个发现让许昭昭精神一振。虽然时空错乱,但能遇到“熟人”,总比完全未知的环境要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朝着那扇紧闭的,蒙着黑布的门“飘”了过去。 完全忘记了以她现在的状态和身份,这样闯入一个陌生孩子的私密空间是多么的…惊悚。 灵体形态让她穿门而入毫无阻碍。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味道,这屋子里的实木家具可不是以后的那种假货,实打实的真木头。 许昭昭的灵体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反而散发出淡白色光晕,如同黑暗中一颗将熄未熄的萤火。 这微光,足以让早已适应了黑暗的小解雨晨,看清她的轮廓。 房间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蜷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几乎被椅背完全包裹。 他身上穿着精致的绸缎小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但那双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眼睛,却闪烁着远超年龄的警惕和极力掩饰却无法完全藏住的惊惧。 他看到了她。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半透明的“人”穿透房门,飘了进来。 许昭昭也看清了他。 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放在扶手上的小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惊人,有震惊,有探究,有不符合年龄的审视。 但最深层的,还是人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超自然存在时,最本能的恐惧。 他觉得自己见鬼了,而且这只鬼,闯进了他视为最后堡垒的房间里。 许昭昭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鲁莽。 她光顾着惊喜,完全忘了现在的自己是多么诡异的存在。 以及对这个年纪,身处如此环境的他来说,这景象意味着什么。 “……”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安抚,比如“别怕”或者“我不是坏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任何解释在“穿墙而入的发光透明人”这个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更吓人。 她必须换一种方式。 许昭昭的灵体轻盈地、无声地悬浮在离小解雨臣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性。 她歪了歪头,脸上挤出一个带着好奇的表情,目光落在他紧绷的小脸上。 用一种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轻轻开口,话题却拐了个大弯。 “唔……”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这间屋子……好特别。黑漆漆的,像个大盒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感受这黑暗,然后视线重新聚焦在小解雨臣身上。 “不过,住在这里面的人…应该很厉害吧,都不怕黑,比我还厉害!” 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啊,最喜欢这么厉害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小解雨晨紧绷的心湖。 他眼中的惊惧没有立刻散去,但那份探究和审视的光芒明显亮了一些。 他依旧死死盯着她,攥着衣角的手却没有再用力到发抖。 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没有凶神恶煞,没有扑过来,反而说……他厉害? 小解雨晨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加警惕地抿紧了。 然而,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燃起了一丝好奇。 她不再试图靠近,只是安静地悬浮在房间一隅,像一盏不会熄灭也不会灼伤人的温和的灯。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不是一个人。 小解雨晨的警惕心并未完全放下,但他开始逐渐习惯她的存在。 他会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她,看她微微发光的轮廓,看她似乎也在“观察”着房间里的陈设。 那些沉重的红木家具,挂在墙上的名家字画,甚至是他放在小几上没吃完的半块点心。 许昭昭很小心。 从不主动触碰他,也不试图窥探他的心事。 只是在他独自对着棋盘发呆时,用微光在棋盘上轻轻勾勒出一步妙招的落点。 在他翻阅账本显得烦躁时,让微光像萤火虫一样,在账页边缘轻轻跳跃几下,逗得他偶尔会泄露一丝笑意。 在他深夜惊醒,被噩梦吓得冷汗涔涔时,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我在。 “你为什么在这里?” 终于有一天,小解雨晨主动开口了,声音带着孩童的清亮,却又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他坐在太师椅上,身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大人。 许昭昭飘近了一点,但依旧保持着距离。她“坐”在虚空中,托着腮,语气满是无奈。 第100章 昭昭本人(9) “嗯…被一阵妖风刮来的,暂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不过,这里也挺好。”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安静,安全,而且……” 她看向他,“还有个不怕黑的小勇士陪我。” “我不是勇士。” 小解雨晨小声反驳,但耳尖悄悄红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黑暗,本身就很勇敢呀。” 许昭昭的声音很认真。“就像习惯光亮一样。” 她顿了顿,想起他未来肩负的重担和经历的坎坷,语气带上了一抹心疼。 “你的心可以很强大,强大到足以照亮任何黑暗。但也不必事事都一个人扛,真正的强大,也包括知道何时可以依靠、信任他人。” 小解雨晨抬起头,黑暗中,许昭昭散发的微光映在他的眼底,像落入了星星。 他似懂非懂,但心头那份沉重似乎被这柔和的光拂去了一些。 自从变成了灵体许昭昭就三天两头的到处逛逛。 只不过要是远离解家时间长了,就像是手机没电一样,需要再回来充充电。 还看见了小时候的无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无邪并不能像解雨晨一样看见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昭昭成了解雨晨生活中最奇特的秘密。 她的存在不仅驱散了他的部分孤独,也给他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乐趣”。 有一次,他正在练习唱戏,许昭昭听得入神,忍不住用微光在空中模拟起水袖翻飞的样子,点点光晕流转,竟比真的水袖更添几分梦幻。 小解雨晨看得呆了,忘了唱词,小脸兴奋得微微发红,小声问:“你也会唱戏吗?” 许昭昭噗嗤一笑:“我可不会。不过,看你唱,就觉得…特别好看!以后你一定是个名角儿!” 解雨晨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属于孩童的,带着点羞涩和骄傲的笑容。 在一个午后,他刚刚处理完一些“大人”才需要看的信件,显得有些疲惫和迷茫。 他忽然抬头,很认真地看向许昭昭,问道:“姐姐……你说,我以后……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忐忑。 许昭昭的心微微一颤。 看着眼前这个过早承担起一切的孩子,止不住的心疼。 随即用肯定语气调侃,“你啊,以后会变成一个…”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小解雨晨紧张又期待地竖起耳朵。 “本事超级厉害、心眼多得像蜂窝煤、特别有趣,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凑近了一点。 光晕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带着笑意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特别迷死人不偿命的漂亮美人儿!” 轰! 小解雨晨的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苹果。 他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尤其最后那个“漂亮美人儿”! 猛地低下头,小手慌乱地捂住脸,又羞又急地反驳,声音都变调了。 “胡…胡说!我才不是!你…你才是!你才漂亮!” 他指的是许昭昭始终散发着的柔和光芒。 看着他羞窘得几乎要钻进椅子缝里的可爱模样,许昭昭笑得前仰后合,微光也在快乐地跳跃闪烁。 她的存在,不仅带来了慰藉,也成了小解雨晨一道无形的护身符。 形态的便利,使她能无声无息地穿梭在解家的各个角落。 她能听到某些心怀叵测的下人低声的密谋,能看到某个长辈在茶点中做的腌臜手段。 她总是能及时地将信息用微光在解雨晨的手心或面前的空气中凝成简短的警告——“茶烫”、“糕腻”、“戌时勿近西苑角门”。 小解雨晨从一开始的惊疑到后来的绝对信任,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精心设计的“意外”和陷阱。 她成了他藏在黑暗中最敏锐的眼睛和最灵敏的耳朵。 每一次化险为夷,他看向那团微光的眼神就多一分依赖。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 一次解家重要的外出行事,小解雨晨必须亲自出面,可她昨天刚刚回来充电,只能在他出发前反复叮咛。 但意料外的刺杀还是发生了。 混乱中,解雨晨的手臂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精致的绸缎小褂。 他被身边的亲信拼死抢回,送回了那间房间,然后就慌忙的去找医生来看。 剧痛和失血让他小脸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衫。 意识模糊间,他感到熟悉的微光焦急地围绕着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温暖。 一股奇异而舒适的暖流从那光芒中涌出,包裹住他火辣辣疼痛的伤口。 疼痛奇迹般地迅速减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拢、结痂……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粉红印记。 “姐姐……” 他虚弱地呢喃,想抓住那团温暖的光,却只抓到一片虚空。 可是许昭昭该走了。 她能感觉到,一股混乱的吸力正在拉扯着她。 她的声音变得不稳定起来,“别怕…伤好了…记住姐姐的话…要…开心一点……” 就在这时,那股吸力猛地爆发,许昭昭也蓦地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药味,以及陷入昏迷、高烧呓语的小解雨晨额头上残留着一点仅剩的暖意。 接下来的几天,他持续高烧,意识模糊。 断断续续地喊着“光”、“姐姐”、“别走”…… 但那些混乱的梦境和炽热的温度,像一块滚烫的烙铁。 将他记忆中最离奇、最温暖也最短暂的那部分——关于这个发光透明的“姐姐”的存在,彻底灼烧模糊。 最终封存进了意识的最深处,蒙上了厚厚的尘埃。 当他终于退烧醒来,只记得自己受了重伤,却奇迹般地迅速痊愈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永恒的黑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几乎看不见的疤痕,又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心底深处,似乎空了一块,又似乎多了一份莫名对黑暗的安心感。 他甩甩头,将这点异样归结为大病初愈的恍惚。 坐起身,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警惕,再次变回了那个早熟、孤独、在解家漩涡中挣扎求存的“小花爷”。 只是偶尔,在极深的夜里,当他独自面对无边的黑暗时,会无意识地伸出手,仿佛想抓住什么不存在的光。 那份被温柔陪伴和全心守护过的感觉,虽然记忆消失了,却如同最深层的烙印,悄然融入了他的骨血,化作心底一缕永不熄灭的微光。 这边的许昭昭收敛心神,再次确认自己周围的环境。 在荒芜的山坡上只有一个背着背篓的青年路过。 她无声无息地飘在他身后约两三步的距离。 青年步伐稳健,对身后的“跟踪者”毫无察觉,一路下了山坡,穿过一片更为荒凉的乱石滩,又绕过一座植被稀疏的小丘。 大约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地带出现在眼前。 而山谷入口处,赫然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风格森严的建筑群。 用巨大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的围墙,厚重得仿佛能抵御攻城锤的冲击,一眼望不到尽头。 围墙上方,隐约可见了望塔的轮廓,塔顶似乎有金属的反光。 围墙正中是一道紧闭的金属门扉,门钉粗大,散发着冰冷坚硬的光泽。 建筑风格极其简洁,甚至可以说是刻板,线条硬朗,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秩序感。 围墙内,能看到几栋同样风格的、方方正正的建筑屋顶,排列得一丝不苟。 空气中那股干燥的尘土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岩石、金属和某种…消毒水一般的、缺乏生气的冰冷气味。 这做派…这布局…这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许昭昭心中警铃大作。 像!真像!像极了! 这分明就是汪家那种充满了算计且等级森严的堡垒。 [小七。] 她立刻在心中呼唤庞骁,语气凝重得如同山雨欲来。 [我想我中大奖了。] [大奖?什么大奖?昭姐你找到回来的路了?还是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庞骁的声音带着尚未消散的疲惫。 [汪家。] 许昭昭吐出这两个字,目光扫视着面前的建筑物,悄无声息地飘近了一些,试图看清围墙上的细节和入口的守卫情况。 [而且是规模不小的基地,看这架势,搞不好是他们某个重要据点,甚至……是大本营级别的。] 意识链接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传来庞骁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童灵神…祂…祂还真他妈会挑地方扔啊!!!终极!终极!!快!!快啊!!昭姐掉进狼窝了!!还是透明的!!] 听着庞骁在意识链接那头彻底破大防,语无伦次地咆哮。 许昭昭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抓狂跳脚、恨不得把终极砸烂的样子。 一向温和靠谱且情绪稳定的小七,此刻如此失态,毋庸置疑是为了她。 第101章 昭昭本人(10) 这念头让她心底泛起暖流,冲淡了些许身处龙潭虎穴的冰冷。 嘴角忍不住挂上了一个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好笑意味的弧度。 [好了好了,小七你冷静一点,我会小心,等我先仔细瞧瞧。] [……知道了,昭姐。] 短暂的插曲过后,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座森严的堡垒上。 无形的触角悄然探出,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微弱信息。 许昭昭定了定神,灵体状态那超越物理规则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 确认了从风中传来的口令声、肉体撞击的闷响,以及他们组成的一种近乎死寂的氛围。 她意念微动,就像一缕无质无形的青烟,轻盈地飘向那厚重的围墙。 墙体由冰冷的巨大青灰色条石砌成,表面粗糙,缝隙里带着岁月的苔痕。 然而,对于她这种介乎虚实之间的存在,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御形同虚设。 她的灵体如同水渗入沙砾,悄无声息、毫无阻滞地融入了坚硬的石壁,又从围墙内侧“析”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涟漪,就仿佛她只是穿透了一层稍显浓稠的空气。 果然如她所料,是汪家。 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冰冷的金属管道沿着天花板延伸,狭窄的通道纵横交错。 墙壁上嵌着无数闪烁着红光的微型监控探头,像无数只冰冷的电子复眼,无死角地监视着每一个角落。 身着统一制式深色服装的人员步履匆匆,气氛沉默。 他们的行动轨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尺规丈量过,带着一种被严格约束后的僵硬感。 许昭昭保持着高度警惕,尤其是对那个传说中的核心——汪家的“超级计算机”。 原着中,那东西能通过海量的数据库和恐怖的算法推演未来、预测变数、锁定威胁。 她小心翼翼地飘过一片区域,那里墙壁格外厚实,门禁森严,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复杂的电子锁指示灯闪烁着幽绿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低沉嗡鸣——这很可能就是核心数据处理区域的外围。 凝神感知了几息。 没有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寂静。 没有特殊的能量波动扫描锁定她的存在。 监控画面中,她所处的位置也空无一物。 看来,她这个由童灵神意外造就的“灵体”状态,甚至跳出了汪家那引以为傲的大数据模拟和未来推演的框架。 她成了一个绝对无法被预测的角色——一个游离于所有剧本之外的“变数”。 确认了自身安全,许昭昭的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既然无法直接影响现实,不如趁机好好“参观”一下这个宿敌的老巢,获取宝贵的第一手情报。 她在堆满精密仪器,指示灯闪烁不息的设备间里无声游荡,冷眼旁观着汪家成员如同精密齿轮般运转的日常。 压抑、高效、秩序井然,却透着缺乏人气的冰冷。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洗脑,被训练出的漠然表情,仿佛情感是多余的累赘。 飘着飘着,她来到了一个半开放式的巨大训练场。 场地由坚硬的水泥浇筑而成,边缘是高高的铁丝网。 一群年龄不一的孩子,最小的不过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三四岁,正在接受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 有人在进行高强度的体能拉练,汗水在身下洇湿一片;有人在两两格斗,拳拳到肉,闷响不断;还有人面无表情地快速拆解着冰冷的枪械零件,动作迅捷得令人眼花缭乱。 汗水浸透了他们统一的灰色训练服,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 他们的眼神大多空洞麻木,或是带着一种超越年龄,令人心悸的专注,鲜少有属于孩童应有的天真或好奇。 就在这片弥漫着“工具”制造气息的场景中,一个独自在角落练习匕首格挡的小男孩,猝然攫住了许昭昭的视线。 他看着很瘦小,骨架纤细,在一群孩子里显得格外的不起眼,甚至还有些营养不良的孱弱。 然而,他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训练匕首每一次挥出、格挡、突刺,动作都异常狠厉精准。 带着一股与其身形不符,近乎凶悍的爆发力,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从齿缝间挤出的低喝。 但真正让许昭昭心头一跳,是他的长相。 那略显稚嫩却已见锋锐的眉眼轮廓,那紧抿着,透着一股倔强和不屈的嘴唇弧度,甚至那因专注而微微蹙起眉心的神态…… 和她当初捡回去交给阿柠照顾的那个小家伙——刘丧,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汪灿?”许昭昭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心中涌起混杂着荒谬和一丝了然的感觉。 原着好像没有提过啊?难道…他俩真的是失散的双胞胎? 好奇心驱使下,她不由自主地朝那个小男孩飘近了些,轻盈地悬停在他练习所用,已经布满刀痕的皮质沙袋旁边,饶有兴致地近距离观察着。 小男孩正全神贯注地对着一具人形假人目标进行凶猛的突刺练习,汗水沿着他稚嫩却因紧绷而显得坚毅的下颌不断滑落,滴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就在他完成一组动作,微微喘息,短暂调整呼吸的瞬间。 他那双过早地沉淀了警惕和审视的眼睛,似乎是无意识地扫过许昭昭悬浮的位置。 然后,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如同高速运转的齿轮被强行卡死。 那双眼睛以难以察觉的速度骤然收缩,瞳孔瞬间被惊愕和难以置信的剧烈情绪所淹没。 他几乎是狼狈地垂下了眼睑,视线死死钉在自己手中的匕首上,仿佛刚才只是被汗水迷了眼,产生了瞬间的幻觉。 但许昭昭清晰地捕捉到了。 捕捉到了他全身肌肉那刹那的僵硬,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捕捉到了他瞳孔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混杂着惊骇与困惑的光芒。 他看到了! 这个汪家训练营里,竟然也有人能看到她这个“意外”。 在这将人异化为工具的汪家,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个特殊的“小眼睛”? 枯燥的幽灵观光瞬间多了一层趣味。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 既然对方能看到,那不妨互动一下。 许昭昭故意又往前凑了凑,几乎飘到了小男孩的正面,让自己的半透明身影完全暴露在他低垂视线的余光范围里。 她甚至恶作剧般地伸出手,带着微弱的光晕,在他眼前缓慢地,挑衅似的晃了晃。 男孩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猛地用力,瞬间捏得发白,骨节凸起。 他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强迫自己抬起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伤痕累累的假人,紧抿的唇线绷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无法控制地随着许昭昭那只晃动着的,半透明的手移动。 许昭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她坏心眼地弯下腰,让自己的脸凑到和小男孩几乎平齐的高度。 歪着头,用一种充满戏谑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强装镇定下那细微的破绽。 微微颤动的睫毛,鼻翼因紧张而急促的翕动,以及额角渗出的一层更细密的冷汗。 小男孩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拼命扇动,试图驱赶眼前的幻影。 但他依旧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维持着标准的训练姿势,仿佛身边这个非人非鬼的存在其实只是一团扰人的空气。 “喂,小不点,”许昭昭用带着明显戏谑的语气,对着小男孩的方向低语,声音如同微风拂过意识。 她确信他能“听”到。 “装看不见?演技不错嘛。”她故意让自己的灵体光晕骤然明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像一次恶作剧的信号闪烁。 这一下,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男孩再也无法完全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短促而剧烈,握着匕首的手腕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终于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瞪向了许昭昭悬浮的位置。 那眼神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滚开! 许昭昭乐了,身体都似乎因愉悦而更亮了一些。 她直起身,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露出笑容,无声地回应着那充满戒备与愤怒的眼神。 “汪灿!发什么呆!”一声如同鞭子炸响的严厉呵斥猛地抽了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紧身训练服的教官大步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显然,汪灿刚才那异常的僵硬、警惕的姿态和侧头瞪视的动作,在教官眼中就是赤裸裸的偷懒、分心和挑衅。 汪灿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冰水从头浇下。眼中的惊骇和愤怒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训练场上应有的麻木服从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惶恐,如同面具般覆盖了他整张小脸。 第102章 昭昭本人(11) 他立刻垂下眼睑,双手紧贴裤缝,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却毫无波澜:“报告教官!我没有发呆!只是在调整呼吸节奏!” 那个地中海教官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汪灿的脸,又凌厉地刺向他刚才死死瞪视的空气方向。 在他看来自然是空无一物,不由得眉头拧紧,只当是这小子训练强度过大导致精神恍惚走神了。 他冷哼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汪灿脸上:“调整呼吸?我看你是想偷懒!继续!动作再给我狠一点!你今天的训练量,翻倍!” “是!教官!”汪灿没有任何犹豫,大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一点委屈或不满。 他立刻重新投入到对假人的疯狂攻击中。 动作比之前更加凶狠迅捷,每一次刺击都带着破风声,每一次劈砍都像是要撕裂目标。 仿佛要将所有的惊疑、恐惧、被莫名存在戏弄的憋屈和教官施加的压力,全都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眼前这具沉默的假人上。 许昭昭飘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个小孩在极端高压下瞬间切换状态的本事,这近乎本能的生存伪装实在是令人惊叹。 她坏心眼地没有离开,就悬浮在汪灿的侧后方约一米处,用一种只有他能清晰“感知”到的悠闲姿态注视着他。 就如同无形的聚光灯,笼罩着他挥汗如雨的瘦小身影。 汗水彻底浸透了汪灿单薄的训练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嶙峋的肋骨轮廓。 每一次凶狠的突刺和沉重的劈砍都在榨取着他最后一丝体力,手臂肌肉因过度使用而痉挛。 教官冰冷的视线如同芒刺在背,翻倍的训练量更是沉重的枷锁。 然而,他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侧后方那若有似无,仿佛能穿透皮肉的“注视感”。 那感觉比教官的鞭子更让他心绪不宁。 许昭昭就悬停在那里,耐心十足。 直到尖锐刺耳的哨声如同利刃般撕裂沉闷的空气,宣告着地狱训练的结束。 汪灿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收刀站立,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肺部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和其他同样疲惫不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学员一起,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沉默地走向营房区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如跗骨之蛆,固执地缠绕着他,跟随着他移动的脚步。 分配的房间是四人一间。 狭窄,拥挤,弥漫着汗水的酸馊味和廉价清洁剂混合的刺鼻气息。 汪灿沉默地完成洗漱,同房间的另外三人也累得够呛,没人有多余的精力闲聊或关注别人。 很快,其中两人结伴去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 剩下一个则直接像截木头般倒在自己的硬板床上,几乎瞬间就发出了规律的鼾声。 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汪灿和那个沉睡的室友。 就是现在。 汪灿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撞击着肋骨,寂静放大了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走到自己靠墙的床铺边,背对着房门的方向——也是他感觉那视线最强烈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将音量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气声,“你还在吗?”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只有室友那单调的鼾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更衬得更加死寂。 汪灿的指尖微微发凉,掌心沁出冷汗。 是错觉?训练过度产生的幻视幻听?还是那个东西终于离开了?他刚想鼓起勇气再试探一次…… “在哦。” 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女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不像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波,更像是直接在他颅骨内,在他意识的表层震荡开。 带着一种无法隔绝的共鸣感,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 汪灿猛地转身,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激起一阵寒意。 他全身的肌肉绷紧,警惕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墙角。 虽然那里依旧只有斑驳的墙皮和阴影,但沉甸甸的“存在感”却骤然浓郁起来。 仿佛那一片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 “你到底是谁?”汪灿压抑的声音里还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目光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不放过一丝一毫光线或尘埃的异动。 “为什么要跟着我?训练场上…也是你?” 他问出了困扰他整个下午的疑问。 “问题真多。”许昭昭的声音带着玩味的轻佻。 就像是在逗弄一只明明害怕却强装凶狠的小刺猬,戳两下就会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她确实还在那个墙角的位置。 看着汪灿那混杂着高度警惕、生理性疲惫和强行装出来的镇定模样。 一丝欺负小孩的微弱负罪感掠过心头,但很快又被更大的兴味所取代。 “我嘛,”她的声音好像山谷里飘渺的回响,又像是回荡的微风,“你可以叫我‘许昭昭’,这是我‘活着’时的名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纯粹在享受对方因未知而产生的紧张情绪。 “至于为什么跟着你……” 尾音拖长,完全是恶劣的逗弄。 “大概是……觉得你很有意思?训练场上那变脸的功夫,啧,炉火纯青啊,天生的好演员啊。” “还有,对着空气咬牙切齿的样子,也挺可爱的。” “可爱?”汪灿的眉头狠狠拧紧,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对他来说是羞辱,瞬间点燃了他被当作玩具的怒火。 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稍微拔高了一点,“那是警惕!你……” 他想质问对方到底是人是鬼?是汪家新的测试项目还是外来的入侵者? 但理智瞬间回笼——激怒一个能力未知且能侵入他感知的存在,显然是愚蠢至极的行为。 他做了个吞咽动作,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声音重新压回气声:“你想干什么?” 这才是生存的关键。 “不想干什么呀。”许昭昭的声音听起来很无辜,在他看来却更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就是看看。看看你这个…嗯,长得有几分像我捡回去养着的小家伙的小东西,在这个冰冷无趣的破地方,是怎么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 “小家伙?”汪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心头疑窦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 像谁?和自己像? 这难道就是她莫名其妙盯上自己的原因? 那个“捡回去养着”的人又是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想知道?”许昭昭的声音如同羽毛搔刮着他的好奇心。 随即,却又恶劣地来了个急转弯。 “可惜,不想告诉你。”她几乎是带着点愉悦地欣赏着汪灿脸上瞬间闪过的错愕。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同伴带着疲惫的说话声——去公共浴室洗澡的两人回来了。 汪灿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猛地转回身,面朝墙壁,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 假装还在整理自己床铺上那几件少得可怜的衣物,呼吸在瞬间调整得平稳。 脸上所有因震惊、愤怒、困惑而产生的异样情绪如同被橡皮擦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眨眼间,又只剩下了训练场上那种千锤百炼出来的,近乎完美的麻木平静。 许昭昭无声地笑了,笑意在她半透明的灵体上漾开一层微弱的涟漪。 这个小狼崽子的应激反应和伪装本能,简直像烙印般刻进了骨血里,快得惊人,毫无破绽。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看着那两个推门进来浑身散发着廉价肥皂味和水汽,头发还在滴水的学员。 又看了看那个背对着门口,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正无比专注地整理着手中那件本就叠得方方正正的训练服的汪灿。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看起来确实全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和“无事发生”。 “反应真快。”她的声音再次如同无形的丝线,直接缠绕上汪灿的听觉神经,传入他的脑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一点调笑的赞赏。 “看来这地方把你训练得不错,小狼崽。”她顿了顿,声音拖长了一点,如同夜风拂过窗棂,满是难以捉摸的神秘感,“不过…” 汪灿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整理衣服的手指也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用力地抚平那根本不存在的褶皱。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整齐的布料上。 许昭昭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紧绷如弓弦的神经下,那汹涌翻腾的好奇和困惑,像被强行按在冰面下的暗流。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成功在他心里种下了疑惑的种子。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个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倔强的背影。 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迹,悄然淡化变薄,边缘的光晕向内收拢。 第103章 昭昭本人(12) 直至彻底消隐在那简陋营房弥漫着汗味和灰尘的空气里,没有留下一丝涟漪。 房间里只剩下学员们走动时拖鞋摩擦水泥地的沙沙声,毛巾擦拭身体的窸窣声,以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属于“现实”冰冷而疲惫的声音重新占据了主导。 直到确认房间里再无异样,汪灿才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掌心里赫然是被他自己指甲掐出来的几个深深凹陷的月牙形印记。 皮肤破裂,渗出了几颗细小的血珠。 他低头,沉默地看着掌心那点刺痛的猩红。 耳边,那个清晰又虚幻,带着戏谑和诱惑的女声,仿佛还在寂静中回荡。 “许昭昭” 这个存在本身,以及她带来的信息,毫无疑问都充满了未知的巨大危险。 然而,那危险之下,却又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致命吸引力,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簇异色火焰。 那个“小家伙”是谁? 和自己很像吗? 她口中的“捡回去养着”又意味着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关注,究竟是深渊的陷阱,还是…遥远彼岸的一线微光? 默默用力的擦掉掌心的血痕,那微弱的刺痛感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了。 眼神深处,在浓重的疲惫和惯常的漠然之下,一簇幽暗而执拗的火光悄然燃起。 他必须要弄清楚。 另一边,许昭昭并非全然是戏弄够了那只警惕的小狼崽子,或者满足于欣赏他紧绷如临大敌的反应。 “灵体……” 她无声地呢喃,这个概念在她意识中流转,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既然她能以这种非实体的状态存在,意识可以跨越空间瞬间连接小七。 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同一时间内,物理意义上的距离,对她而言,不再是问题?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能不能直接回去? 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回到小七身边? 回到家人朋友身边?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他们是否安好呢?是否因为她的突然失踪而焦急? 心念如箭。 她的感知如同无数道无形且纤细而坚韧的触须,猛地向记忆中那个温暖而熟悉的方向疯狂地延伸,投射。 她调动所有的意念回想着,父母关切的询问,还有哥哥沉稳的声音…… 想象着西湖畔氤氲的水汽,胖子那标志性,咋咋呼呼的大嗓门。 无邪絮絮叨叨的关心,瞎子贱兮兮的话语还有小花细心的问询。 她试图将自己所有的“存在感”,都投向那片思念之地。 然而,预想中空间的跨越,景象的切换并未发生。 就仿佛一颗全力冲刺的弹珠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又充满弹性的墙壁。 “嗡——” 一股源自意识层面的反震力狠狠袭来,将她的感知触须猛地弹了回来。 更糟糕的是,几乎在同一瞬间,这片基地空间的强大吸力骤然作用在她整个“存在”之上。 那感觉,就像她是一颗被无形根系牢牢抓住的种子,或者一张被强力胶粘在纸上的薄片。 当她试图挣脱时,便化作一根无形的橡皮筋,被她的意念猛地拉伸到极限,绷紧到发出无声的呻吟,然后—— 嘣! 一股无可抗拒的回缩力猛地将她整个灵体拽了回去。 “唔!”许昭昭闷哼一声,身体一阵剧烈的波动。边缘的光晕疯狂闪烁明灭,几乎要溃散开来。 她被死死地锚定在了这片基地及其周围山脉的空间范围内。 尝试强行突破带来的并非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源自存在本源的虚弱和滞涩感。 就仿佛维持她灵体的能量被瞬间抽空了一部分,整个意识都变得沉重而迟滞。 “不行?”她强行稳住虚幻的身形,眉头紧蹙。 为什么跟在解家不一样?明明当时还有一段时间可以离开。 是这片空间本身对她的特殊限制? 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吗? 危机感悄然爬上心头,取代了之前逗弄汪灿时的轻松。 夜幕深沉如墨,万籁俱寂。 基地内,只有巡逻队规律而刻板的脚步声在冰冷的建筑间回荡。 远处山林里,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低语,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夜枭凄凉的啼叫。 许昭昭收敛心神,不再强行冲击边界。 她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风,开始了更细致的探索。 她向着基地外围急速飘飞。 身影无声无息地越过训练场冰冷矗立的器械架,穿过宿舍区低矮房屋窗户里透出的微弱昏黄灯光。 掠过戒备森严,电子锁指示灯幽幽闪烁的档案室和指挥中心外墙。 最终,一头扎进了环绕基地,浓密而幽暗的山林。 她的速度极快,灵体状态让她无视了所有荆棘藤蔓、岩石沟壑。 枝叶在她“体内”快速穿过。 然而,当她轻盈地越过重重树影,试图跨越那最后一道标志着基地控制范围边缘的山脊时—— 嗡! 那股熟悉的的吸力,就仿佛深海巨兽的触手,再次精准地控制住了她。 这一次,感觉更加清晰。 仿佛维系她此刻存在的某种核心,就深埋在这片山脉的某处地脉之中。 离开这个以基地为中心的一定范围,维系她形态的那种特殊力量就会如同退潮般急速衰减。 迫使她必须立刻返回核心区域,否则便有消散的风险。 她不信邪。 灵体在空中凝滞一瞬,旋即调转方向。 东面——茂密的原始次生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南面——陡峭的悬崖峭壁,怪石嶙峋。 西面——一条湍急的、在月光下泛着冰冷银光的山涧。 北面——相对平缓的山坡,连接着更广阔的未知山峦。 每一次尝试突破那无形的壁垒,像是逆风飞翔的风筝遇到了狂暴的气流旋涡。 每一次,都被那股吸力毫不留情地拽回这片被夜幕笼罩的山谷和基地上空。 这片空间,成了她的无形牢笼。 她甚至尝试了垂直向上,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深邃无垠的夜空。 然而,结果依旧是被无情地拽回。 在达到某个无法逾越的高度后。 那股源自大地的吸力骤然增强,将她这缕试图逃离的幽魂,狠狠地压回下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林怀抱。 像一个被禁锢在巨大透明鱼缸里的幽灵。 鱼缸的范围,清晰无比。 以汪家基地那森严冰冷的建筑群为核心,覆盖了整座连绵的山脉及其周边一定范围的缓冲地带。 基地是核心区,那高墙、塔楼、训练场是冰冷的缸壁;环绕的山林是缓冲带,茂密的树木和嶙峋的岩石是缸底的布景。 无论核心还是缓冲,都构成了她无法挣脱的囚笼边界。 一整夜,许昭昭不知疲倦地穿梭、试探、冲击。 拂过冰冷的高墙,掠过沉睡的营房,钻入幽深的山谷,攀上陡峭的崖壁。 精确地丈量着自己能活动的最大半径,感受着边界吸力的强弱变化。 最终,在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她停在山脉边缘一棵古老巨树的最高枝杈上。 脚下是沉睡中灯火稀疏,轮廓冷硬的基地,如同匍匐的钢铁巨兽。 更远处,在晨曦微光中若隐若现的,是广袤起伏的山峦,蜿蜒如带的河流。 那是她此刻无法触及的世界。 “呵……”一声夹杂着无奈自嘲的轻叹,从许昭昭唇边溢出,无声地消散在清晨带着草木清香的微凉空气中。 与此同时,营房里的汪灿几乎一夜未眠。 掌心的触感早已麻木。 但那几个深深的印记和耳边萦绕不去的“许昭昭”三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持续地烫灼着他的神经末梢。 那个神秘莫测的存在,她的目的,她口中那个与自己相像的“小家伙”,她为何能以那种诡异形态出现……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脑海中翻腾不息,几乎要将理智的堤坝冲垮,烧得他整夜睡不着。 然而,刻入骨髓的汪家训练本能,像是冰冷的程序,在天色将明的微光透入狭窄窗户时,强行压下了所有纷乱如麻的思绪。 他准时起身,动作僵硬地完成洗漱。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带来短暂的清醒。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肌肉放松成一种近乎空洞的专注状态,眼神平视前方,缺乏焦点。 这是生存的本能,也是他赖以存活的伪装面具。 昨晚墙角那场颠覆认知的对峙,必须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深埋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至少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训练刻苦、对命令绝对服从的“工具人”汪灿。 他推开沉重的铁门,走向晨练集合点。 脚步沉稳地踏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呼吸调整得均匀平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敲击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半分,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隐秘的紧张。 每一根神经都像拉紧到极限的弓弦,在警惕着任何一丝可能指向“异常”的波动。 可就在他踏出宿舍楼略显昏暗的门洞,走向前方那片空旷的训练场时。 第104章 昭昭本人(13) 熟悉的“注视感”再次降临了。 那感觉如此鲜明,几乎是瞬间就刺穿了他刚刚构筑起的平静伪装。 汪灿的脚步微微顿了一帧,极其短暂,短暂到只有他自己能察觉。 他猛地抬眼,目光带着警惕,射向了那强烈感知的来源。 训练场旁边,一棵在寒冬中落尽了叶子,只剩下虬结扭曲枝干的老槐树上。 这一次,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感觉。 在那光秃秃的树枝间,半倚半坐着一个清晰的人影。 晨曦的金辉正努力穿透稀疏的枝桠,本该将那身影照亮,甚至镀上一层暖色。 然而,诡异的是,那光芒无法真正落在她身上,也无法在她身后投下正常的影子。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影,光线在她附近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和折射。 使得她的轮廓在清晰与模糊之间摇摆不定,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 但尽管光影摇曳,汪灿依旧能辨认出那张脸。 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眼神,肯定就是昨夜在他耳边低语,搅得他整夜心神不宁的坏女人! 她穿着样式简单的衣物,姿态慵懒随意,甚至像在家里一样。 一条腿屈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仿佛只是坐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她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坐在那里。 仿佛随时会融入熹微的晨光彻底消失,又仿佛下一秒光影稳定下来,她就会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从树上跳下来。 更让汪灿头皮发麻的是,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格外幽深难测的眼睛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 周围是陆续走出宿舍楼,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走向集合点的学员。 远处传来教官低沉而严厉的点名声,一切都真实而喧闹。 唯有那棵老槐树上的身影,如同一个只为他一人开放,诡异而私密的频道,与周围的现实世界格格不入。 汪灿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血管里凝固了,指尖冰凉。 昨夜在封闭狭小的房间内,那份惊骇尚能凭借黑暗和墙壁强行压制伪装。 但此刻,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来人往,随时可能被发现的训练场边缘,她竟然就这样出现了?! 如此大胆,如此…挑衅! 她难道不怕被人发现吗? 还是说…哪怕这样,别人都根本看不见她?! 只有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能看到“鬼魂”的倒霉蛋? 就在汪灿僵在原地,几乎无法控制面部表情的瞬间。 树上的许昭昭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甚至带着点恶趣味。 她抬起手,动作是十足漫不经心的姿态……冲着他所在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比起动作里“打招呼”的意味,更像是十足的挑衅。 “……”汪灿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了一下,牙关紧咬,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死死盯着那个半透明的身影,紧握的拳头藏在身侧宽松的训练服袖子里。 指甲再次陷入昨夜刚刚结痂的掌心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甚至比昨夜更深。 仿佛只有这痛楚才能让他保持清醒,不至于失控。 那簇火光在他眼底疯狂燃烧,几乎要冲破那层强行维持的漠然面具,喷薄而出。 这个叫许昭昭的…… 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树上的许昭昭,看着汪灿从紧绷的肢体,抽动的脸颊和眼底喷涌的怒火中泄露出的“炸毛”模样。 心中那点被困于此的郁闷似乎真的被冲淡了几分,甚至生出了一点恶劣的愉悦。 嗯,既然暂时走不了…那找这么个反应有趣的小东西玩玩,似乎……也不错? 日子在训练营尖锐的哨声、咸涩的汗水、教官刻薄严厉的呵斥里无声地滑过。 许昭昭的存在,如同投入汪灿灰暗单调世界的一桶颜料罐子。 成了一道突兀,诡异,却又奇迹般挥之不去的“色彩”。 起初,汪灿的神经时刻紧绷得像一根拉满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的弓弦。 因为许昭昭的“出现”毫无规律可言,随心所欲得令人发指。 如同一个恶劣的幽灵导演,随时可能在任何场景拉开她专属的帷幕。 尘土飞扬的格斗场上,汪灿被一个体型明显占优的对手凶狠地压制在地,粗糙的沙砾无情地摩擦着他颧骨处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教官冰冷的斥骂如同鞭子抽打在耳边:“废物!连基本的防御都做不好?!起来!” 屈辱和怒火在胸腔里燃烧,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血。 全身肌肉贲张,正积蓄着全身的力量准备一个凶狠的反击,掀翻身上的重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却猝不及防地瞥见一个影子——就在训练场边缘那片被器械阴影笼罩的角落里。 许昭昭正抱着双臂,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架,身影在阴影中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但嘴角那纯粹看戏的弧度却清晰得刺眼! 她甚至眼神专注地落在他被压制的狼狈姿态上。 一股混杂着羞耻和被窥视的强烈不爽猛地冲上心头。 让他凝聚的力量和专注出现了短暂的涣散。 对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狞笑一声,又是一记裹挟着风声的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肋骨上。 “呃!”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发黑,肺部的空气被强行挤出。 就在这剧痛的眩晕中,他清晰地“听”到一声带着点遗憾和点评意味的“啧”。 明明只是轻飘飘的穿过耳膜,却比对手实打实的拳头更让他感到憋屈和愤怒。 她分明在嘲笑他刚才反击意图的笨拙和失败! 汪灿把满口的铁锈味咽回肚子里,只化作眼底翻涌的近乎实质化的戾气。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爆发出了远超平时的凶狠蛮力。 不顾肋骨的剧痛,嘶吼着用尽全身力量,终于将对手掀翻在地,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直到被教官强行拉开。 等他一边喘息,一边带着一身尘土和剧痛爬起,再猛地看向那片阴影角落时。 那里已经空无一物,只有器械投下的沉默影子,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的“观众”和那声轻蔑的“啧”,只是他因疼痛和愤怒产生的幻觉。 只有肋骨的剧痛和心底那份被窥视、被评判带来的不适感,在提醒着他——那并非幻觉。 食堂永远是沉默而高效的战场,只有餐具碰撞的单调声响。 汪灿端着那个盛着寡淡糊状物和几片看不出原貌菜叶的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机械地咀嚼着,只为快速补充消耗殆尽的体力。 突然,那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如同魔音灌耳,又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们就吃这个?猪食都比这个有颜色有味道吧?” “看看这糊糊,再看看这菜叶子…小狼崽,难怪你瘦得跟啃了三天骨头的狗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 汪灿握着金属勺子的手猛地一紧,冰冷的勺柄深深硌进昨夜和今晨反复受伤的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强迫自己面皮纹丝不动,眼神空洞地盯着餐盘里那团糊糊,仿佛聋了一般,继续将一勺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食物塞进嘴里。 但接下来的每一口,都莫名地更加难以下咽。 那声音里毫不留情的嫌弃仿佛具有了实质的魔力,沾染到了食物上,将那本就糟糕的味道放大了十倍。 他努力忽略,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不远处教官扫视全场的目光上。 可那“哼”声,总在他试图集中精神咀嚼吞咽时,恰到好处地钻进耳朵。 如同魔咒,让他烦躁得几乎想将手里的餐盘狠狠摔在地上。 就这么过了一段日子,事实证明汪灿的警惕也并非全无效果。 他现在能敏锐地察觉到许昭昭并非无处不在。 她的“显形”似乎更倾向于安静、偏僻的角落,尤其是在无人打扰的夜晚。 所以他学会了在夜深人静时,室友陷入深沉鼾声后,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 赤脚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熟练地避开走廊里微弱光线下可能存在的监控死角,利用已知的盲区,就如同融入阴影的壁虎,悄悄溜出压抑的宿舍楼。 来到营地边缘一棵远离巡逻路线的老槐树下。 他知道,很多时候,许昭昭会在这里。 有时,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高高的树杈上,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虚幻寂寥,如同一个迷失的剪影。 她望着远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群山轮廓,眼神放空,周身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和…孤独? 而有时,她似乎能预知他的到来。 在他身影出现在树下阴影里的瞬间,带着点捉弄成功的得意开口说道。 “哟,今天挺准时嘛,小狼崽。怎么,睡不着想姐姐了?” 那语气,听起来就仿佛他真是她豢养的宠物一样。 第105章 昭昭本人(14) 起初,汪灿只是如同冰冷的石雕,沉默地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梢上那个光影摇曳的身影。 他尝试过向她套话,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少年人刻意伪装出来的冷静。 “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突然出现?” “……” 树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说的‘小家伙’…是谁?他在哪里?他和我很像吗?” 这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许昭昭心情好时,也许会模棱两可地飘下一句:“一个…和你一样倔的小鬼头呗。” 或者是含糊的回答道:“在一个…比这里暖和点的地方。” 更多的时候,回应他的只是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或者干脆是直接轻飘飘地岔开话题,和他讨论一些有的没的。 “今晚月色不错,可惜这里看不到星星。” 又或者,反过来用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逗他。 “今天训练场上,那个被你最后用十字固锁住喉咙,差点翻白眼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许昭昭的声音带着点好奇。 “……我不知道。” 汪灿的声音硬邦邦,像块石头。 在汪家,记住对手的名字毫无意义,他们只是编号或暂时的障碍。 “啧,真冷漠。” 许昭昭啧啧有声。 “我看他被人拖下去的时候,看你的眼神可凶了,像要吃人。小心点哦小狼崽,这种记仇的家伙,下次说不定就在你背后捅刀子了。” “……” 汪灿抿紧苍白的唇,不作回答。 这种提醒,在汪家就很多余。 背后捅刀子?那是生存的必修课,是这里的常态,无需她来提醒。 “还有你们那个脑袋锃亮,嗓门比锣还响的教官,”许昭昭的声音带着点促狭的探究。 “我看他今天又罚你跑了二十圈?是不是特别恨你?专门针对你?” “……这是训练要求。我未达标。” 汪灿淡淡回答。 “要求?” 许昭昭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我看是他单纯看你这张倔脸不顺眼吧?或者嫉妒你长得比他年轻时可爱?” 几次下来,汪灿发现这种硬碰硬的试探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反而让自己显得更加被动和…幼稚。 他渐渐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在她那些看似无聊八卦,甚至带着点恶趣味的问题和点评中,努力捕捉那一丝丝可能蕴含线索的碎片。 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屏息凝神等待猎物踏入圈套。 一个地名?一个形容词?一个模糊的态度? 他也开始习惯在完成那地狱般的训练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夜深人静时,来到这棵老槐树下站一会儿。 有时只是沉默地站着,仰望着树梢上那个虚幻的存在,或者她不在时那片空寂的夜空。 时间是最强大的溶剂,能冲刷掉锋利的棱角。 汪灿对许昭昭的警惕其实并未消失。 它只是从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炸毛般的紧绷状态,在日复一日的“骚扰”与“共存”中,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内敛、如同呼吸般自然的本能反应。 他不再会因为许昭昭无论是在训练场边缘,食堂角落,还是他独自加练时的突然“袭击”而出现身体瞬间僵硬,瞳孔骤缩这种明显的破绽。 他学会了在人群中,在教官严厉的目光扫视下,在激烈的对抗中,不动声色地捕捉到那道投向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注视”。 他甚至开始能通过那注视中传递出的极其微妙的不同“情绪”来大致判断她此刻的心情和意图。 是纯粹的戏谑看戏? 是百无聊赖的观察? 还是偶尔带着审视意味的锐利? 这种感知能力逐渐融入了他对环境的本能扫描中。 他甚至开始无意识的运用起这种感知。 在一次高强度的野外追踪对抗演习中,他被分配到侧翼清理和掩护任务。 密林幽深,腐叶堆积,光线昏暗。 他如同灵巧的猎豹,在林间无声穿行,追踪着前方队友留下的细微痕迹。 当他的脚步即将踏入一片看似平静、落叶格外厚实的区域时。 一股极其强烈的注视感猛地钉在他身上。 那感觉如此鲜明,如此急促。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警告意味。 几乎是瞬间就击中了他高度集中的思维。 汪灿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他硬生生刹住了即将落下的脚步,身体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电光火石间,他没有任何犹豫,顺势自然地蹲下身,伪装成检查鞋带松脱的样子。 手指却迅速而隐蔽地拨开脚边表层的落叶和浮土。 指尖触碰到一丝异样的坚硬和伪装物边缘。 下面赫然是一个伪装精妙的深坑陷阱。 坑底寒光闪烁,倒插着数十根被削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光泽的硬木刺。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作战服后背,黏腻而冰冷。 他屏住呼吸,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迅速而无声地改变路线,利用旁边一棵粗壮古树的掩护,绕开了那片死亡区域。 事后复盘,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那一刻近乎神迹般的直觉从何而来。 但心脏狂跳之余,混杂着后怕和某种奇异暖流的感觉滑过心头。 那一瞬间的示警,实打实的救了他一命。 当他脱离危险区域,曾下意识地看向之前感知来源的方向。 可在那片枝叶交错的密林深处,他只看到树影在风中轻轻摇晃,斑驳的光影在地上移动。 更隐秘的变化,如同深埋地下的暗流,在汪灿心底悄然发生。 汪家基地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一种无形的硝烟味。 那是竞争、猜忌、评估和随时可能降临的严厉惩罚共同酿造的气息。 人与人之间,只有任务的关联,评估的等级和潜在的威胁。 温情是奢侈的毒药,信任是致命的弱点。 每一双眼睛背后都可能藏着审视与算计。 许昭昭的存在,无疑是诡异的,是危险的,还充满了未知和令人恼火的戏弄。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她带来的是一种和汪家截然不同的体验。 她观察他,用一种超然甚至带着玩味的目光,穿透他辛苦维持的冰冷外壳。 她评价他,言语刻薄,毫不留情,却跳脱了汪家那套冰冷的数据评估体系。 她甚至在他受伤时,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气点评他粗陋的处理方式。 “啧啧,这包扎手法,野路子都比你强,不怕烂肉生蛆?” 这种“关注”本身,在汪灿十几年苍白压抑的生活里,是前所未有的存在。 一次夜间极限负重越野,山路崎岖,月光惨淡。 汪灿因为白天格斗训练时肩膀的旧伤复发,每一步迈出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冷汗浸透后背又被夜风吹得冰凉刺骨。 他渐渐被大部队甩开,落在队伍最末尾。 沉重的背包像一座山压垮他的脊梁,脚下的碎石路仿佛永无止境。 突然出现的孤独感和深入骨髓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拖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他眼前发黑,意志力濒临溃散的边缘。“啧,这就撑不住了?还以为你这小狼崽子能多扑腾几天呢,看来骨头还是不够硬啊。” 那个熟悉的声音,突兀的在他耳边响起。 没有一点同情,没有半分鼓励,依旧是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腔调。 然而,就在那一刻,汪灿紧绷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的神经,却奇异地松弛了一分。 那声音就像一根带着微弱电流的丝线。 将他整个人从那种濒临崩溃的虚无感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猛地咬紧牙关,几乎尝到了铁锈味。 用尽全身残存的意志力,拖着那条仿佛灌了铅的腿。 竟然一步一步又一步地跟上了前方模糊晃动的身影。 事后回想,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竟然从一个“非人”存在的嘲讽里,汲取到了一点继续前进的力气? 这简直荒谬得可笑! 他依旧会因为许昭昭那些恶劣的玩笑而暗自恼火。 依旧会因为她对关键问题的避而不答而心生警惕。 但那种最初的手足无措,已经如同退潮般淡去。 他开始习惯她的神出鬼没,如同习惯基地里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习惯她声音里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甚至能在她出声时,控制住身体本能的微颤。 更有甚者,在老槐树下那些寂静无声的夜晚。 他们两个之间连沉默本身也成了一种奇怪的交流方式。 仿佛那片沉默的空间,就是他们之间一种独特的语言。 汪灿绝不会承认,更不会去深究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变化。 在这汪家基地里,这个飘忽不定,目的不明的女鬼,竟成了他唯一一个可以短暂卸下所有伪装和戒备的对象。 无论她是福是祸,是陷阱还是奇遇,她的存在本身,都像一束强行穿透厚重铅灰色云层,带着诡异波长的光。 哪怕这光本身可能代表着扭曲、危险、不合常理。 第106章 昭昭本人(15) 却也让习惯了永恒黑暗的他,感受到了无比真实的,来自其他存在的温度。 这份温度,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就如同藤蔓的种子落入石缝一样。 悄然滋生了一种隐秘的依赖,一种对这份异常关注本身的渴求。 日子如同基地外那条冰冷的山涧,继续向前流淌着。 两人在诡异的共存中,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而微妙的默契。 可汪灿的主动,绝非言语上的热络或情感的外露,而是极其内敛的。 又一次近身格斗考核结束。 汪灿的肩膀再次被对手锋利的训练匕首划开一道口子。 这已经是常态了。 在汪家,所有人都会紧紧咬着你的弱点不松口。 他面不改色地完成了后续所有考核项目。 直到解散的哨声响起,才独自一人溜到医务室后面堆满废弃器械箱的僻静角落。 熟练地撕开被血染红的训练服,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肩膀,准备用粗糙的布条充当临时绷带。 动作干脆利落,全是对自身伤痛的漠然。 就在这时,许昭昭的身影如同烟雾般,懒洋洋地凝聚在不远处一个水泥墙垛上。 她抱着手臂,声音带着一贯的调侃。 “手法还是这么糙,跟狗啃似的。不怕感染化脓留个蜈蚣疤?以后吓哭小姑娘。” 汪灿缠绕布条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没抬头。 “死不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打结时略显粗暴地勒紧,眉头都没皱一下。 “啧,” 许昭昭像是觉得无趣,又像是真的嫌弃,身影飘忽着靠近了些。 几乎贴着他正在渗血的伤处,目光在那狰狞的伤口上扫过,“看着都替你疼。你们汪家抠成这样啊?连点正经的止血消炎药粉都舍不得给?” 汪灿沉默着,将布条末端塞好。 就在许昭昭以为他又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用沉默筑起高墙,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关心时。 他却忽然低低地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又像是对着眼前冰冷的空气抱怨。 “三号训练场,东侧第二个沙袋…填充物配比有问题,重心偏移。全力击打时,反作用力会异常冲击肩袖…容易拉伤撕裂。” 许昭昭虚幻的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 随即,她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如同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这不是诉苦,更像是一种…变相的分享。 分享他受伤的真正原因,一个可能对其他人也有潜在危险的训练场缺陷? 她没有接话,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冷硬的侧脸。 那点短暂泄露带着点委屈和控诉意味的分享欲,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激起一圈微澜后,迅速消失在他重新筑起冰墙后。 但这微小的主动,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堵冰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依赖的藤蔓,就在这奢侈的沉默中,悄然滋长,缠绕上心房。 汪灿依旧完美地扮演着他的角色。 训练场上更加凶狠,任务执行更加高效,面对教官和同伴时,依旧是那副冷漠、服从、缺乏个人情绪的完美模样。 然而,在内心深处。 许昭昭的存在,已经从最初那个巨大的威胁和无法理解的谜团,逐渐演变成了心里的一个固定坐标点。 无论她是什么,无论她最终目的何在。 她的存在本身,她那道只投向他的视线。 甚至她常待着的那棵在夜色中静默的老槐树——都成了他高压窒息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锚点。 他开始习惯性地用眼角余光去搜寻那道只有他能感知的视线。 习惯在疲惫到极点或者身上又添了新伤时,不自觉地幼鸟归巢般的走向那棵熟悉的树。 习惯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对着那片摇曳着光影的虚空,说出一些无关紧要,琐碎的甚至毫无意义的日常。 仿佛那里存在着一个能承载属于“汪灿”这个个体的树洞。 哪怕那树洞,只是一个虚幻的幽灵。 一个寻常的午后,阳光白得刺眼,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肺里的水分。 靶场上,单调的枪声此起彼伏,硝烟味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弥漫开来。 汪灿正进行着枯燥的固定靶射击训练。 汗水沿着他紧绷的太阳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短暂的酸涩。 他微微眯眼,调整呼吸,扣动扳机——正中靶心。 就在他准备下一轮射击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感觉出现了。 但这感觉,与以往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随意的观察,或是带着点恶趣味的戏弄。 这一次,那气息剧烈地波动着,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腾水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 一种近乎失控的急切? 汪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组射击,放下手中冰冷的金属枪械。 借着调整护目镜的间隙,他状似随意地抬起手背擦拭额角的汗。 目光却隐蔽地扫向感知来源的方向。 训练场外围那道布满弹孔痕迹的灰墙后方。 在那里! 许昭昭的身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不稳定。 她周身的光晕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剧烈,轮廓边缘模糊得几乎要融入刺眼的阳光背景里。 她的脸上没有了惯常的漫不经心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到极致的倾听?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似乎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极力确认着某个遥远的信息。 那神情,带着一种汪灿从未见过的狂喜和期盼。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如此…不像她。 就在他内心挣扎,犹豫着是否要佯装休息、找借口靠近那片矮墙一探究竟时。 墙后的许昭昭身影猛地一凝,仿佛接收到了最终的确认信号。 她甚至没有再看汪灿的方向哪怕一眼。 那道身影就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强风吹散了,骤然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片被阳光灼烤得微微扭曲的空气涟漪。 而她消失的方向,直指基地深处那片最为核心的区域——汪家的计算部门。 汪灿僵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 手指死死地攥紧了手中冰冷坚硬的枪管,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直抵骨髓。 发生了什么? 她要去哪里? 那种近乎失态的狂喜表情…… 是她发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与那个“小家伙”有关? 还是说…她要……离开了?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毒液,灼烧着他的思绪。 那天晚上,汪灿带着未曾清晰辨识的烦躁和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再次来到了那棵熟悉的老槐树下。 月光清冷如霜,将扭曲的枝桠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夜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低语,如同无数细碎的叹息。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插在树下的阴影里,面无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他等了很久,比以往任何一次等待都更久。 直到夜露悄然凝结,打湿了他单薄的训练服肩头,冰冷的寒意如同细小的针,一点点渗透他的衣物,侵入皮肤。 直到脚下的泥土被露水浸湿,散发出潮湿阴冷的气息。 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他几乎要说服自己,她只是像以前偶尔那样,心血来潮去了基地其他角落“观光”时。 身前不足三步远的空气中,一阵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无声地漾开。 许昭昭的身影如同从深水中缓缓浮出的倒影,由模糊到清晰,逐渐凝聚成形。 她的状态很奇怪。 比白天在靶场外时稳定了许多,虚幻的光晕不再剧烈波动,轮廓也清晰可见。 然而,她的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气息。 像是一种沉淀下来,即将远行的决绝,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她的眼神很复杂,落在树下站得笔直的少年身上。 “汪灿。”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调笑或慵懒的腔调,而是带着一丝罕见的平静。 或者说,更像是一种抛弃前用来敷衍小孩子所以才刻意放柔的语调。 汪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紧缩。 一股尖锐的酸涩瞬间涌上喉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出他的名字。 不再是“小狼崽”,不再是其他带着戏谑的代称。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洪流,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淡漠。 他甚至刻意地偏开头,目光猛地刺向旁边一片黑暗的灌木丛,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语气硬邦邦地,带着刻意的疏离,默默藏起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 “有事?” 这又是她心血来潮的新游戏,一种试探他反应的恶劣把戏,是吧? 他绝对不能!绝对不能让她看穿自己内心的想法! 许昭昭看着他这副刻意伪装的“不在意”和强撑出来的冷漠模样。 唇角似乎想勾起一个惯常的笑,可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消散在夜风里。 第107章 昭昭本人(16)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清辉中。 “我要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飘落,却又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汪灿心里。 他的身体没能抑制住的震颤了一下,猛地转回头,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脸上。 “走?”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本能的去质疑他不想承认的答案,“你能去哪里?” “找到路了。”许昭昭没有解释任何细节,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调笑,反而透出发自内心的轻松和释然。 “小七找到办法了,”她的声音里听起来满是暖意,“在你们计算部门那边…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 轻描淡写地说着。 小七……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汪灿强行维持着但已摇摇欲坠的镇定外壳。 他认识这个名字。 在那些树下寂静的夜晚,在她偶尔飘落的只言片语中,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模糊的符号,代表着那个她口中的世界。 原来她的离开,是回到…他们身边? 回到那个有着“小家伙”,还被她描述为“暖和点”的地方? 回到那个…有“小七”在的世界? “哦。”汪灿的喉咙里,只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干瘪到极致的单音节。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投向远处被黑暗吞噬的山林轮廓。 胸腔里,混杂着被欺骗的冰冷愤怒和被无情抛弃的酸涩失落。 以及一种对自身竟会产生如此脆弱依赖的恐惧和强烈厌恶的情绪。 情绪就如同失控的熔岩,疯狂翻涌着,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堤坝。 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了。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是汪灿! 汪家精心打磨淬炼出来的冰冷武器! 他不需要,也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尤其是不该对一个来历不明、形态诡异、目的叵测的“东西”产生任何依赖! 那是致命的弱点!她是必须被剔除的毒瘤! “照顾好自己。”许昭昭看着他倔强挺直却透着一股孤绝意味的侧影,轻声说了一句。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更加透明,点点星辉般的光粒从她的轮廓边缘逸散出来,如同即将消散的晨雾。 “别那么拼命,”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她惯有的调侃,尾音上扬,试图冲淡这凝重的氛围。 “小心真把自己练废了,变成一堆没用的破铜烂铁。” 汪灿依旧梗着脖子,固执地盯着那片黑暗的山林。 没有回头。 仿佛只要不回头,身后的一切就未曾发生过。 只是放在身侧紧贴着裤缝的手,指甲已经再次嵌入了掌心的旧痕。 带来一阵尖锐到麻木的剧痛。 温热的液体濡湿了他的掌心。 他听见自己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着:“不劳费心。” 身后,那团柔和却耀眼的光芒骤然亮到极致,如同夜空中一颗超新星最后的爆发。 光芒刺目,瞬间照亮了周围扭曲的树影和汪灿僵硬的背影轮廓。 然后—— 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灭,瞬间熄灭掉了。 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属于许昭昭的气息,连同那微弱的光源一起,如同被最彻底的橡皮擦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她从未存在过。 就像是这段日子只是幻梦一场。 夜风依旧拂过树梢,发出单调的沙沙轻响。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将汪灿的影子孤独地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偏着头,凝视远方的姿势。 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一尊被时光遗忘了,被寒霜冻结掉的石像。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还是一个活物。 过了很久,久到露水彻底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领。 他才如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般,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动作僵硬得仿佛每一寸关节都在呻吟。 树下空空如也。 只有清冷的月光,婆娑的树影,以及一片死寂的空气。 他低头,动作迟缓地摊开一直紧握成拳的手。 掌心被指甲反复蹂躏的地方,皮肉翻卷,鲜血混着冰冷的汗水,在惨白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的、粘稠的、污秽的颜色。 那股一直缠绕着他,带着温度的注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四周回归了熟悉的黑暗和冰冷。 如同黑色的潮水,失去了最后的堤坝,汹涌地无声地漫上来,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次,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注视,会将他从这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寒冷中拽出来了。 汪灿猛地收拢五指,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攥住掌心那片粘腻的还带着血腥味的湿冷。 仿佛要将那最后一丝曾带来扰人暖意的痕迹也彻底捏碎,碾磨成齑粉。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两潭死水,越过冰冷的营房和训练场,死死地钉在基地深处那片如同巨兽蛰伏的计算部门建筑轮廓上。 那里一片死寂,吞噬了所有光芒,也吞噬了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眼底最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蓦地彻底熄灭了。 不是愤怒的火焰,不是悲伤的灰烬,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彻底的虚无。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绝望的崩溃,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而悠长,仿佛随时会停止。 所有那些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陌生感觉都被他强行压缩碾碎。 沉入了那片死寂幽暗的心湖最深处,用厚厚的冰层封存。 他松开拳头,任由那点暗红在月光下彻底暴露,像一道丑陋的伤口。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粗糙的布巾,整个人近乎残忍地用力擦拭着掌心的伤口和粘稠的血污。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感,他却恍若未觉。 只是反复地,用力地擦,直到掌心火辣辣的,只剩下一片被磨蹭得通红的皮肤,再也看不到任何血色。 他随手将那肮脏的布巾扔在脚下的泥土里。 最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那棵承载了无数夜晚沉默或低语的老槐树。 一步一步走向宿舍楼那片更加冰冷黑暗牢笼。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万年不化的寒冰之上,冰冷刺骨,脚下传来的只有空洞的回响。 这一次,这冰冷的牢笼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几乎是同时,巨大青铜门前。 空间突然发生一阵剧烈到肉眼可见的扭曲波动。 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 噗! 一道虚幻模糊的光影猛地从那扭曲的核心中被强行“吐”了出来。 光影在落地的瞬间剧烈闪烁,如同信号不稳的全息投影,随即骤然凝实,化为清晰的人形。 许昭昭的身影踉跄了一下,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地面。 刺骨的寒意穿透单薄的衣物,潮湿发霉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土腥和铜锈味。 但最让她心神剧震的还是——重力! 久违的属于血肉之躯的实感! 每一寸皮肤都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力量撞击胸腔,骨骼肌肉的沉重感清晰无比。 这无比真实的存在感,让她头晕目眩,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如同一个在虚空中漂浮太久的人突然被拉回大地。 她下意识地低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迫切,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再是那种能穿透物体的质感。 而是有着清晰纹路、温暖触感、带着生命脉搏的感觉。 指甲盖下的粉红,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指关节微微的凸起…… 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珍贵。 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难以置信的狂喜混合着晕车一般的眩晕感一起涌了上来。 就在她的意识还沉浸在身体回归的恍惚,视线甚至还没来得及聚焦看清周围的幽深环境全貌时。 一双结实滚烫还带着微微颤抖的手臂,猛地抱住了她。 许昭昭还沉浸在这个拥抱里,主要是这拥抱的力量有些让她喘不过气。 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昭姐……” 一声带着剧烈颤抖,破碎哽咽和浓重到化不开哭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是小七! 许昭昭被这饱含痛苦的声音惊得彻底回神。 她刚想开口,想说我回来了,想拍拍他紧绷的后背,安抚他没事了… 脖颈处,却传来一阵温热而持续的濡湿感。 那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 如同灼热的熔岩,迅速汇聚成细流,顺着她的脖颈曲线滑落,渗入衣领,带来一片灼人的湿意。 许昭昭的身体僵住了。 小七他……在哭? 那个总是温和包容,情绪稳定得像水豚一样的庞骁,此刻正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压抑到极致却再也控制不住,呜咽和抽泣声,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他的眼泪滚烫,烫得许昭昭颈侧的皮肤阵阵刺痛,温度仿佛能灼穿灵魂。 庞骁眼神复杂,再次失而复得,让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第108章 昭昭本人(17) 在他紧紧拥抱她,脸埋在她颈窝的瞬间,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悄然从他的指尖滑出,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许昭昭的身体。 那是他从终极那里要来的保障。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何种力量试图将他们分离,这个锚点都能确保他与她同在,再不会像这次被童灵神的力量分隔两地。 青铜巨门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门缝里幽深莫测透出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晕。 空旷的穹顶之下,只有庞骁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在死寂中孤独地回荡。 一声声,沉重地砸在许昭昭的心上。 她抬起还有些僵硬的手臂,迟疑了一下。 最终轻轻拍在庞骁剧烈起伏的后背上。 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在掌下的颤动。 能感觉到他勒得她生疼却不肯放松一丝一毫的手臂力量。 更能深刻地感受到那滚烫泪水里蕴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的后怕与欢喜。 “好了…小七……”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有些哽咽还带着心疼。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自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有和小七分开这么久过。 “真的是我…我回来了。” 庞骁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那汹涌的哭声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像是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的洪水,更加肆无忌惮。 这个向来情绪稳定,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存在,第一次如此彻底,如此脆弱地在她面前宣泄着他所有的恐惧。 许昭昭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个几乎要令她窒息的拥抱,感受着脖颈处那片滚烫的泪痕。 青铜门幽冷的光映照着她的侧脸轮廓,也映照着她怀中那个哭得像个在无边黑暗中迷失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般的男人。 而在遥远的汪家基地,冰冷的月光同样洒落。 另一个少年沉默地擦干了掌心的血痕,将最后一丝带着诡异“温度”的痕迹,连同那点可笑而脆弱的依赖,彻底埋葬于冰冷的泥土之下。 他的世界,重新被冰冷的钢铁丛林和永无止境的训练所填满。 只是这一次,那丛林的阴影仿佛被泼洒了浓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粘稠深重。 贪婪地吞噬着所有可能透入的光线,不留一丝缝隙。 庞骁的哭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如同潮水退去,只剩下几声抽噎。 他依旧死死地抱着许昭昭,手臂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仿佛一松手,眼前这真实的触感就会化为泡影,再次将他推入绝望的深渊。 许昭昭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泪水在她颈窝里渐渐冷却下来,留下湿漉漉的还带着点凉意的黏腻感,也能感觉到他身体剧烈颤抖后的余韵。 过了好一会儿,庞骁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透支了所有的情绪,肩膀的颤抖慢慢平息,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他带着点孩子想买玩具但是家长不让般的不情愿,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勒紧的双臂。 但仍低着头,双手却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紧紧攥着许昭昭的手臂,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失血的白色。 力道却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弄疼她。 许昭昭看着他哭的通红,微微肿胀的眼眶。 就连鼻尖也是通红的,脸上交错着未干的泪痕和狼狈的痕迹。 满满的都是破碎感,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温和从容的模样。 她心头一软,泛起酸涩的怜惜。 抬起手,用自己微凉的袖子内侧,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擦拭着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 “哭够了?”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包容,如同哄着受惊的小狗。 庞骁吸了吸堵塞的鼻子,瓮声瓮气地,带着浓重鼻音“嗯”了一声。 依旧低垂着头,不敢抬起眼睛看她,似乎为自己刚才那场彻底失控的崩溃感到极度的难堪和羞赧。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受伤?” 他语无伦次,目光焦灼地在她身上逡巡,想立刻确认她的完好无损。 “没事,”许昭昭为了让他安心,主动活动了一下手脚。 感受着筋骨重新掌控身体,心里是无比踏实的满足感。 “就是有点……‘晕车’的感觉,”她试着形容那种从虚无到实体转换带来的不适。 “像是意识被强行塞回身体里,有点胀,有点飘。应该是空间转换的后遗症吧。其他都很好,一根头发都没少。” 她甚至扯了扯自己的发梢以示证明。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冰冷死寂散发着亘古气息的巨大青铜门和幽深的岩石空间。 目光最后落回庞骁憔悴疲惫的脸上,语气带着心疼,“倒是你,小七,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样子?” 她刻意用了“狼狈”这个词,带着点轻微的调侃,想冲淡这沉重的气氛。 庞骁被她的话弄得脸更红了,窘迫地别开脸,胡乱地用自己同样沾着尘土和泪痕的袖子抹了把脸,试图找回一点成年男人的体面。 许昭昭也不戳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她“消失”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傻小七。”许昭昭叹了口气。 抬手揉了揉他有些略显凌乱的头发,“我这不是……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么?” 庞骁这才像是鼓起了一点勇气,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得像兔子,眼神里却终于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脆弱。 “昭姐…你……”他急切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庞骁深吸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情绪波动中彻底冷静下来。 他明白,此刻不是沉浸在个人情感里的时候,风暴从未停歇。 他拉着许昭昭,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大石头上坐下。 冰冷的石头触感透过衣物传来。 “昭姐,”庞骁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比你想象的,要久得多得多。” 许昭昭心头猛地一紧,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多久?” “沙海篇……已经要开始了。”他默默解答着她的疑问。 许昭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巨大的时间差带来的冲击让她瞬间失语,血液仿佛都开始凝固了。 沙海篇……要开始了?!那岂不是十年后了! 那无邪他…… 那爸妈和哥哥……怪不得小七也… 她被困在汪家基地的日子,外界竟然流逝了如此之久吗?! 庞骁看出了她眼中翻涌的震惊,语速加快了一些。 “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天翻地覆!无邪……无邪他的那个计划,已经全面启动了!” 这句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在许昭昭的心上。 她猛地想起原着中那个几乎是用无数人的血泪和生命去填的计划。 无邪将自己逼入绝境,只为斩断宿命的计划。 “计划…推进得怎么样?”许昭昭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他…无邪他……现在怎么样?” “很艰难,”庞骁的声音沉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像在刀尖上跳舞。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比预想中要好得多。昭姐,你被困时传回来的那些零碎信息,帮了不少忙。” 许昭昭默然。 她也没想到自己在汪家基地那段时间,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甚至带着戏谑和试探套出来的话。 汪灿口中关于训练场缺陷、物资调配、人员性格等等的只言片语,经过庞骁和终极的筛选分析,竟然真的成为了撬动局势的支点,在无邪的棋盘上发挥了作用。 想到汪灿那张冷硬别扭,还带着少年倔强的脸。 想到他最后在月光下攥紧拳头,沉默的背影…… 许昭昭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前十七个孩子,”庞骁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庆幸,“按照原本的轨迹,注定是牺牲品。但万幸的是,我这边提前回来了,能及时干预。” 他微微握紧了拳,“我用了‘一忘皆空’,彻底抹去了他们被卷入的所有相关记忆。现在,他们都回到了各自原本的生活轨迹里,上学、工作……看起来,都恢复得挺好。” 这大概是整个沙海计划中,为数不多带着些许暖意的慰藉了。 庞骁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昭姐,马上就要到……第十八个了。” 不需要庞骁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熟悉的名字就已经压在许昭昭的心头。 按照无邪的计划。 黎簇——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那个被选中的,最为关键的,无法逃避的第十八个。 一张干净的白纸,将被强行拖入这个旋涡中心,代替他成为风暴的核心。 成为无邪手中最锋利的刀的同时,也注定要承受最深的痛。 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现在更是发出了令人心悸的咔哒声。 第109章 昭昭本人(18) 一阵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几乎要压垮刚刚回归实体的身躯。 她需要一点时间。 哪怕只是一点点,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故,来理清这纷乱如麻的思绪,来…喘口气。 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安全后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被压抑了许久对熟悉港湾的强烈渴望。 “好在……”庞骁的声音适时响起,试图驱散那过于沉重的氛围。 “昭姐回来的还不算太晚。终极定位加上我的干预,争取到了一点缓冲期。距离黄严找到黎簇,在他背上刻下那些东西……还有一阵子。” “还有一阵子……” 许昭昭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一阵子,是多久?几天?几周? 在命运的巨轮面前,这点时间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这尘埃般的间隙,却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机会。 一个思考她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机会。 而此刻,对家人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家。 这个字眼,带着无与伦比的魔力,像沙漠中濒死之人望见的闪烁着粼粼波光的绿洲,充满了难以抗拒的温暖而安全的诱惑。 那是她的锚点,她的港湾,是她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并且依然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的地方。 在那里,有爸妈的唠叨,有哥哥沉默却可靠的守护,有熟悉的味道和无需警惕的放松。 她需要那个地方,需要那份真实到骨子里的安心来驱散时间带来的虚无感。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如潮的思绪,“小七,我们先回家吧。”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 庞骁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点了点头,“好,昭姐,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许昭昭心念微动。 无需繁复的咒语或手势,只是意念所至。 脚下冰冷的布满岁月刻痕的岩石阴影,就自觉的蠕动、拉伸,凝聚。 数道身着纯黑色忍者服,只露出一双双在幽暗中闪烁着冰冷而忠诚的猩红光芒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将两人围在中心。 下一瞬,眼前的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乱的颜料盘,扭曲、模糊、色彩剥离,最终彻底化为一片漆黑。 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淡淡木质家具香气和壁炉暖意的空气,温柔地包裹了许昭昭的全身。 是家的味道! 站在自家水晶灯倾泻下柔和光芒的客厅中央,脚下是触感温润的羊毛地毯。 客厅里静谧得能听到壁炉上方那座珐琅钟摆发出的令人心安的轻微滴答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慷慨地洒落进来,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投下温暖而明亮的光斑。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片阳光与窗景的交汇处,似乎在凝视着窗外精心打理的花园。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却略显随意的深色羊绒家居服,脚上甚至踩着一双软底的真皮拖鞋。 正是她的老爸,王卫国。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极其细微的空间转换波动和落地的轻响,王卫国的肩膀细微地耸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头,反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仿佛正在思考集团百亿跨国并购案的郑重语气开口,试图掩饰那瞬间的失态。 “咳咳,小亦啊,花园里那棵新移栽的罗汉松,风水师说聚财纳福的,但角度是不是还得再调调?我总觉得对着西南角偏了那么一丝丝,讲究这个……” 话没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耐那股从心脏直冲头顶汹涌澎湃的冲动,猛地转过了身。 此刻,这位商海沉浮几十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商业巨擘,表情管理彻底崩塌。 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客厅中央那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嘴巴微微张着,仿佛忘记了如何合拢。手里一直把玩着的两个文玩核桃,“啪嗒”一声,失手掉在了地毯上,滚落一旁。 他死死地盯着许昭昭,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自己再次失而复得的女儿,更像是是在看一个奇迹,一个外星人毫无征兆地降落在了他家客厅的正中央。 震惊、狂喜、后怕、难以置信…… 种种激烈的情绪如同狂风暴雨,在他脸上清晰地走马灯似的闪过。 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度想要维持身为严父的威严形象,却又完全控制不住面部肌肉,近乎滑稽的状态。 他努力想板起脸,眉头却不受控制地蹙紧又松开,嘴角更是像被无形的线牵扯着,不受控制地向上剧烈抽搐,眼圈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湿润起来。 “我家丫头啊……”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调拐了七八个弯,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与他平时在董事会上那威严沉稳,掷地有声的语调判若两人。 那从小叫到大的昵称,此刻被他喊得充满了小心翼翼,声音里强行压抑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激动和哽咽。 许昭昭看着自家老爹这副明明激动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热泪盈眶却还要强装“我没事”的样子。 鼻尖猛地一酸,视线被汹涌而上的泪水模糊。 泪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滑落,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地回应道:“老爸!是我!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哐当——!” 一声突兀而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如同炸雷般从客厅连接的餐厅方向传来。 几人同时被这声响惊动,循声猛地望去。 只见许母正失魂落魄地站在餐厅门口的门框下。 脚下是摔得粉碎的茶壶和托盘,滚烫的茶水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一只手还保持着端托盘的姿势,僵硬地悬在半空。 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和无法言喻的狂喜,又在转瞬间被泪水彻底吞没。 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筛糠般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是摇摇欲坠。 “昭…昭昭?”母亲的声音尖锐破碎,带着撕裂般的哭腔,仿佛在确认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下一秒,她像是终于挣脱了那无形的束缚,爆发出属于母亲的力量。 完全不顾脚下锋利的碎瓷片和滚烫的水渍,猛地冲了过来。 鞋底踩在尖锐的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她也浑然不觉。 “我的女儿!我的昭昭啊!”母亲带着哭腔的嘶喊如同杜鹃啼血,响彻了整个客厅。 她像一阵不顾一切的风,扑到许昭昭面前,张开双臂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 “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妈妈以为…妈妈以为……” 她的声音彻底被撕心裂肺的哭泣淹没掉。 只剩下破碎的话语和滚烫的泪水。 王卫国看着一幕,再也绷不住那强装的镇定。 他一个大步冲过来,动作快得甚至差点被自己脚上的拖鞋绊倒。 他先是手忙脚乱地想拉开情绪失控的妻子:“哎哎!淑芬!你轻点!轻点!别把孩子勒坏了!刚回来呢!” 结果手伸到一半,看着妻子怀里失而复得的女儿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他自己也忍不住了,干脆放弃了“维持秩序”。 张开他那宽阔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哭作一团的妻子和女儿一起,如同护住稀世珍宝般搂进了自己怀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甚至有点震耳朵,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激动,“你这丫头!跑哪儿野去了!知不知道家里…家里……” 他想说“担心死了”、“天都塌了”,但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卡壳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更响亮的,带着哭腔的抽噎。 那强忍了许久属于一个父亲的眼泪,也终于不争气地滚了下来,滴在了妻子和女儿的发顶。 许昭昭被父母这滚烫而坚实的怀抱紧紧包围。 母亲身上特有馨香和属于家人的温暖气息驱散了所有的冰冷虚无。 她反手紧紧回抱住父母,将脸深深埋进母亲的颈窝,任由自己压抑许久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肆意流淌,浸湿了衣服。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旋转楼梯的方向传来。 哥哥王亦的身影也出现在楼梯口。 他显然是也听到了楼下的巨大动静。 当他的视线触及客厅中央那紧紧相拥哭作一团的父母和那个蜷缩在父母怀中无比熟悉的身影时。 脸上那冷静自持的面具也碎裂了。 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冲下最后几级台阶,带着一阵风,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那个混乱却又无比温暖的拥抱圈。 他在许昭昭身后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双臂也从后面环过来,将她护得更紧,更牢。 “小月亮……” 王亦的声音哑得厉害。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饱含着无尽疼惜的低唤。 整个客厅,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来自家人的爱。 第110章 昭昭本人(19) 许昭昭在这令人窒息的拥抱中艰难地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一个个眼眶通红激动难抑的至亲。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爸,妈,哥哥…我回来了。以后…也不会再走了。” 这是承诺,也是安抚。 王卫国一边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顺便把那昂贵的羊绒家居服袖子蹭得湿漉漉一片。 一边努力找回一点他中海王总的腔调,瓮声瓮气地对着厨房的方向吼道。 “快!快让厨房!炖……炖十只!不!二十只最好的老母鸡!给我闺女好好补补!把保险柜里那根压箱底的百年野山参也炖了!还有……还有血燕!阿胶!红枣枸杞!都给我放!挑最好的!现在!立刻!马上!” 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仿佛要用满汉全席才能弥补女儿这段时间缺失的一切。 厨房的方向,立刻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忙碌声响。 紧接着,一股浓郁醇厚还带着烟火气的鸡汤香气,混合着药材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飘散过来。 许昭昭看着激动得手舞足蹈的老爸,无奈又心酸地笑了笑,眼泪又忍不住翻涌上来。 一旁的庞骁像个傻小子一样站在那里,脸上还清晰地挂着未干的泪痕。 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咧起带着巨大满足感的灿烂笑容。 他看着被家人紧紧包围,如同珍宝般失而复得的许昭昭,心里被巨大的庆幸和“终于把她带回来了”的圆满感填得满满当当。 像是终于完成最重要任务,心满意足地守护在主人身边的忠诚大型犬。 许母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泪眼朦胧间,无意瞥见了旁边那个同样红着眼圈,笑得还有点傻的庞骁。 这个孩子,这些年为了昭昭,付出了多少不眠不休的煎熬,多少不为人知的奔波和心力交瘁,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看在眼里。 此刻,看到他也平安地站在这里,那份感激也一起涌上心头。 许母腾出一只紧抱着女儿的手,一把将还在傻笑的庞骁也用力地拽了过来。 “好孩子!你也辛苦了!回来就好!都回来就好!” 她用力地将庞骁拉进了小圈子里。 他也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庞骁猝不及防地被拽进那个多人怀抱里,鼻尖瞬间萦绕着的温暖气息,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他僵硬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下意识带着点求助般地看向被父母和哥哥护在中心的许昭昭。 就在这时,另一只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手臂也稳稳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是王亦。 王亦的手臂结实有力,他没有像母亲那样激动地拥抱,只是同样稳稳地将庞骁的肩膀揽住,将他固定在这个家庭团聚圈里,紧挨着许昭昭。 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声的接纳和认可。 然而,庞骁敏锐地感觉到,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力道似乎……有点太重了吧? 甚至还带着莫名的的紧绷。他微微侧头,忐忑对上了王亦的视线。 王亦的眼眶也是红的,眼底失而复得的巨大安心和对妹妹的无限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但当他看向被自己揽住的庞骁时,那眼神里就多了…一种非常微妙,非常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混杂着真诚的感激、一种本能的警惕、以及一种“便宜你小子了,看在我妹终于平安回来的份上”的属于大舅哥的隐隐不爽。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种“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好好记着你的位置”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庞骁一眼。 搭在肩膀上的手,力道又微微加重了一分,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满脸写着虽然默认了你此刻的存在,但妹妹永远是我家最珍贵的宝贝,你最好时刻谨记这一点。 看起来额头几乎马上就能跳出一个实体化的井字。 庞骁被王亦那极具穿透力和威慑力的眼神看得后颈微微一凉,瞬间从傻乐的状态清醒了几分,感觉自己甚至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复杂含义——感激归感激,但妹妹的守护者立场绝不动摇。 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收敛了脸上过于傻乎乎的笑容。 换上了更郑重、更认真、甚至难得带着点讨好的表情,对着王亦用力地点了点头。 眼神里写满了“哥,你放心!我懂规矩!”的无声保证和决心。 王亦鼻腔里似乎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算是回应。 他最终还是看在父母激动的心情和妹妹平安归来的巨大喜悦份上,手臂那带着警告的力道稍微松了些。 算是正式将庞骁临时接纳进了这个“昭昭回归庆祝圈”。 于是,场面一时间变得更加混乱了。 许母一手紧紧搂着女儿,仿佛怕她再次消失,另一只手还不忘用力拍着庞骁的背,哭得稀里哗啦,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都回来了就好”。 王卫国则是像个护崽的巨熊,用他那宽阔的胸膛尽可能地将妻女和庞骁都圈在自己羽翼之下。 一边激动地抹着自己脸上的泪,一边还不忘对着厨房方向提高音量不断吼道。 “参!老参别忘了!还有阿胶!红枣!莲子!都给我炖上!炖烂糊点!给孩子们都压压惊!” 那气势,仿佛要把整个中药铺都搬进厨房做药膳。 许昭昭被父母和哥哥用身体筑起的温暖壁垒紧紧护在中间,左边是不断抚摸她脸颊的母亲,右边是努力维持大佬形象失败,激动得语无伦次却眼神慈爱无比的父亲。 身后是哥哥坚实如山的胸膛和充满保护欲的手臂,身前…则是被母亲和哥哥强行圈进来,正接受着王亦目光“洗礼”的庞骁。 心头那点关于沙海,关于黎簇的纷乱思绪,似乎也被这炽热到几乎灼人的亲情温度暂时驱散了一些。 一种深入骨髓的安心感,终于缓缓沉淀下来。 “好了好了……”许昭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了一个略有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爸妈,哥…还有小七,我快…快被你们勒得喘不过气了……” 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轻轻挣动了一下。 她这话一出,许母和王卫国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抱得太紧,赶紧松了点力道,但四只手还是牢牢抓着女儿的手臂和肩膀,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为青烟消失。 王亦也适时地最后瞥了庞骁一眼,才完全收回了搭在他肩上的手,那眼神随即转向妹妹时,瞬间化作了全然的温和与关切。 “回来就好。”王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先坐下,喝点水,定定神。” 他看向厨房的方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张姨!汤好了吗?先盛碗热汤来!要最清的那碗!” 厨房里立刻传来响亮的应和声和更加忙碌的声响。 生活,终于回到了它应有的温暖轨道上。 庞骁也终于暗自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刚才被王亦按得隐隐发麻的肩膀。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许昭昭带着泪痕却温暖带笑的脸上时,所有的紧张和局促都化为了纯粹的喜悦。 不多时,一顿被爱意填满的晚饭就被摆在了许昭昭面前。 桌上堆满了王卫国坚持要上的各种补品药膳,她面前的碗就没空过,被父母和哥哥轮番夹来的食物堆成了小山。 她努力吃了不少,久违的温暖食物下肚,感受到了进食带来的饱胀感。 庞骁坐在她旁边,没有像王家人那样急切地给她夹菜,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她。 看到她夹菜的动作慢下来,眉心微蹙,他便不动声色地将那盅炖得最软烂的参鸡汤往她手边推了推,又把她面前那盘不易消化的点心挪开了些。 “饱了?那就别硬撑。”王亦也注意到了自家妹妹细微的变化,他放下筷子,吩咐着,“张姨,把助消化的山楂水端来。” 饭后,一家人都没立刻散去。 王卫国和许母拉着许昭昭的手,坐在宽敞的客厅沙发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们小心翼翼的询问着,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又经历了什么? 许昭昭挑着能说的轻描淡写地讲了讲。 也不忘刻意隐去了那些和童灵神博弈的紧张以及回来前灵体状态的慌张。 只说是自己被困在一个特殊的地方,多亏了庞骁才得以脱身。 庞骁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过多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讲,目光始终随她而动。 只在她偶尔看过来时,回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过了一会,许昭昭的精神明显不济了,看起来长时间灵体状态对精神的消耗还是挺大的。 加上回归肉体后情绪的起伏和饱食后的困倦,她的眼皮开始发沉,头也一点一点的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第111章 昭昭本人(20) “困了?”许母立刻察觉,心疼地轻抚她的头发,“快去睡!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房间每天都打扫,被褥都是新换的太阳晒过的。” “嗯……”许昭昭迷迷糊糊地应着,强撑着睁开眼。 王亦站起身说道:“我送你上去。” 庞骁也立刻站了起来,但没动,只是看着王亦陪着许昭昭和父母走向楼梯。 王卫国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女儿夜里盖好被子。 王亦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还站在客厅的庞骁,“那个…你也先去休息吧。” “房间在昭昭对面西侧一间,张姨已经收拾好了。有事明天再说。” 庞骁立刻点头:“好的,亦哥。谢谢。” 他看着许昭昭在王亦的陪伴下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转角,才轻轻吁了口气。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此刻才真正松弛下来。 疲惫感也席卷而来。他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向王亦指给他的方向。 许昭昭几乎是沾到枕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将包裹,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环绕着她。 她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份久违的安宁,进行着缓慢修复。 窗外的光影透过窗帘缝隙,在她沉睡的脸上投下静谧的斑驳。 楼下客厅的灯光也渐渐熄灭,王卫国和许母也回了主卧。 王亦在妹妹房门外静静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异样声响,才轻轻替她带严了房门。 整座别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风的低语和暖气管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 灯火熄灭,温暖和安心却在每一寸空气里无声流淌。 庞骁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体疲惫,精神却还残留着亢奋。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一天的经历。 他侧过身,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落向许昭昭房间的方向。 许久,他才合上眼,嘴角带着弧度,渐渐沉入了梦乡。 夜,宁静而漫长,温柔地包裹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以及所有为她悬心的人。 许昭昭是在温暖中自然醒来的。 窗帘缝隙透进几缕晨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她满足地在柔软的被子里蹭了蹭。 身体的疲惫感褪去了大半,久违的饱足感让她精神了许多。 习惯性地摸向枕边,指尖触到了熟悉的冰凉金属。 心念一动,她伸手拿了过来。 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电量居然还有一半,显然是家人一直帮她充着电。 解锁屏幕的瞬间,微信图标右上角那个鲜红的数字,赫然显示着“99+”。 联系人列表里,置顶的几个头像旁,无一例外都带着刺眼的小红点。 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点开了微信。 消息记录的时间跨度惊人,从她失踪后不久开始,像一部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纪录片。 杭州西湖钓系小狗 昭昭?你在哪?回个消息!电话怎么关机了?庞骁他联系我又不说话!别吓我啊! 看到速回电!!! 是不是信号不好?你那边安全吗? ……我看到庞骁了。 他说…他说你一定会回来。 真的吗? 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等你回来的。 (……) 今天去盘口了,事儿真多。 胖子也念叨你了。 (语音)庞骁帮了大忙,省心不少。就是…啧,有时候觉得真他妈累。(背景嘈杂,声音疲惫但强打精神) 你快点回来吧,你回来就好了。 (最后一句声音很低) (凌晨)睡不着。计划快开始了,心里没底。庞骁说你在‘那边’也在努力?…照顾好自己。 (……) 进沙漠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执行。 (一张模糊的沙漠夜景照片,没有任何文字) (语音,背景是呼啸的风沙,声音沙哑干涩,几乎不带情绪)……还活着。 (……) 第十七个了。 听庞骁说,你快回来了。 ……好好休息。(后面是一个小狗躺平睡觉的表情包) 许昭昭没有着急回消息,接着往下翻。 下一个是黑瞎子,他的消息画风截然不同。 青椒肉丝推广大使 (图片:一碗热气腾腾、红绿相间的青椒肉丝炒饭) 新发掘的摊子,味道还行,没你手艺好。(墨镜笑 emoji) (图片:一副擦得锃亮的墨镜) 被你拿走的那副,不小心陪我淋了场雨。 (短视频:某个热闹夜市的一角,镜头晃过)路过,挺吵。 (……) 接了个活儿,去南边转转。我大徒弟那边有人看着,死不了。 (……) 面条咸了,不行啊,还不如瞎子我做的。 等你回来让你尝尝瞎子我做的青椒肉丝炒面。 (夹杂在众多日常分享中的一条,时间显示是深夜。) (语音,背景是模糊的音乐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语气黏糊,尾音拖得很长。)…小昭昭…啧…你…在哪儿呢…瞎子我啊…想你了…… (声音含糊,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是第二天下午。) 瞎子我啊,昨晚喝多了,手滑。别理。(后面跟了个叼烟耍酷的表情包) 许昭昭反复听了那条醉酒的语音好几遍,那句含糊的“想你了”像羽毛一样轻轻的扫过她的心尖。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第二天醒来发现发了这条语音时,强装镇定的样子。 她忍不住弯了嘴角,又接着往下看去。 财神爷人间分身 (短视频:一段在私人练功房录的《游园惊梦》片段,水袖翩跹,身段风流,镜头只到颈项,未露全脸) 昭昭?失联了?看到速回电。 无邪在我这儿,状态不太好,不过别担心。 (……) 无邪又来了。 这次借钱借得理直气壮,脸皮厚度见长。(后面跟了一个无奈扶额的表情) 钱给了,庞骁那边需要点资源,也顺手帮了。昭昭…自己小心。 (……) 姐姐。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这么叫你。总觉得我忘了什么。 许昭昭看着那段短短的水袖视频,仿佛能闻到练功房里淡淡的檀香。 解雨晨还是那个解雨晨,和小时候一样,在繁杂事务中依然能守住一方清净。 还不忘顺便精准吐槽某个越来越“不要脸”的发小。 专业带崽大美女 子算和小丧的高考都结束了。 你还不回来?说好的我们一起养呢? (两张照片,一张是江子算穿着t恤和牛仔裤,对着镜头笑得阳光,明显长高长壮了不少,褪去了不少稚气。另一张是刘丧,穿着干净的衬衫,戴着眼镜,安静地看着书,眼神沉静专注。) 成绩不错,都够上重点了。早点回来,等你的消息。 许昭昭莫名有点心虚,连忙往下翻。 两个小孩的消息则充满了少年的分享欲。 朝阳区小霸王 昭昭姐!我这次月考年级前五十了!老师说有进步! (图片,一张篮球场的照片。)跟人打球,赢了! (……) 昭昭姐!我考完了!感觉还行!我姐说等你好消息! (图片,一张录取通知书的截图)昭昭姐!我考上了! 西直门小天才 (一张色彩运用很大胆的风景水彩画照片,是许昭昭和庞骁) 昭昭姐,老师夸我了,说我有灵气。(一个害羞的表情) (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数学满分卷子照片)柠姐说子算哥进步很大。 我也会努力。 …等你回来看我的画。 (……) 昭昭姐,我录取了。学校很好。(附了一个小小的微笑表情) 云彩家的胖爷 妹子!我和云彩本来铁了心要等你回来再办事儿!咱庞小哥拍胸脯保证你肯定能回来,我们这才…(一个纠结的表情) (……) (一张热闹的婚礼现场照片 - 胖子穿着大红喜服,笑得见牙不见眼,紧紧搂着同样穿着喜服、笑靥如花的云彩。背景是熟悉的巴乃山水。) (语音,背景是喧闹的敬酒声,胖子声音哽咽,带着巨大的喜悦和一丝哭腔)妹子!看见没!你胖哥我今儿娶媳妇儿了!云彩!最好的姑娘! 就是……就是缺了你啊妹子!庞骁!你听见没! 等咱妹子回来!必须!必须再补一场!更大的!妹子!胖哥想你啊!……(后面似乎被劝酒的人打断了,声音模糊远去。) (语音,云彩发的,听起来高兴的同时也有些哽咽)昭昭姐,我们结婚了。胖哥喝多了,是高兴的。等你回来,我们好好聚聚。很想你。 她看着胖子那张幸福的胖脸和云彩恬静的笑容,再听着胖子那带着哭腔的语音,许昭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真好,胖子和云彩终于修成正果了。 擦了擦眼泪,她继续往下翻着,还有一些其他人的问候。 三爷家潘子 昭昭小姐,听说您有事外出。小三爷这边一切安好,勿念。盼早日归。 诸葛拖把 神仙姐!好久没看到您消息了!有事随时call我!(三个咧嘴笑表情) 第112章 昭昭本人(21) 霍家秀秀 昭昭姐,听小花哥哥提起你最近忙。要注意身体呀。 有空来京城,带你吃新开的私房菜!(一个可爱的比心表情) 一条条,一句句,带着不同人的性格烙印,承载着或浓或淡的思念和牵挂,像温暖的潮水,将许昭昭彻底包围。 离开的这段时间,世界并没有忘记她。 相反,有这么多人在以他们的方式,等待她,记挂她。 点开最后一条,那个备注为【我的小七】的对话框。 里面只有一条昨晚他安顿好后发来的简短消息:昭姐,好好休息,我就在对面。 她深吸一口气,抹掉眼角的湿意,笑了笑。 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朋友圈发布页面。 想了想,她拍了一张窗外洒满阳光的照片 [阳光明媚的窗外景色] 信号满格,电量满格,我回来了! (定位:家) 随后点击发送。 几秒钟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提示音如同欢快的交响乐,瞬间响彻了安静的卧室。 点赞和评论的红点像燎原的星火,迅速蔓延开来。 手机还在掌心嗡嗡作响,提示音密集得像夏日骤雨。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跳跃,给那些汹涌而来的关心一一回复。 给无邪:[平安,已归。等我去找你。] (附上一个握拳的表情) 给瞎子:[信号恢复,满血复活。青椒炒饭留着。] (一个墨镜酷表情) 给解雨晨:[回来了。听说你又破费了?] (一个偷笑表情) 给阿柠和两个小的:[看到了!这也太棒了吧!!] 给胖子和云彩:[照片太美了!胖子哭包!云彩最美!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必须补!] (后面一串放鞭炮的表情) 给其余人也都回复了感谢和安好。 做完这些,她放下发烫的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被温暖和思念填满的滞重感,随着指尖的敲击似乎疏通了不少。 起身下床,她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最后一点残留的疲惫感。 镜子里映出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的困倦已被流露出的笑意所取代。 换好衣服,她拉开房门。 门外,庞骁正安静地靠着走廊的墙壁站着,似乎早就在等着。 听到门响,他立刻直起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 “醒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却很清晰,“睡得好吗?” “嗯,毕竟很久没睡了。” 许昭昭点点头,对他守在门口并不意外,“小七你呢?” “还好。” 庞骁言简意赅,侧身让开通道,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餐厅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王卫国和许母正坐在餐桌旁,王亦在翻看一份晨报。 听到脚步声,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快过来快过来!” 王卫国立刻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指着桌上琳琅满目的早餐。 “看看想吃什么?豆浆油条小笼包,牛奶麦片煎鸡蛋,还有张姨刚熬好的小米粥!” 许母也赶紧起身,拉着女儿的手让她坐下:“脸色还是有点白,先喝碗热粥吧。” 王亦放下报纸,目光温和地看过来:“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许昭昭在母亲身边坐下,看着面前瞬间被堆满的碗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爸妈,哥,别忙了,我自己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 米粒软糯,带着谷物的清香,熨帖地落入胃里。 庞骁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也安静地开始吃早餐。在她伸手去够稍远一点的油条时,自然地帮她拿了过来,放在她手边的碟子里。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气氛宁静而安稳。 吃完饭,王卫国和王亦都各自去忙了。 许母看着她犹犹豫豫的表情示意她想出门就去,注意身体就好。 许昭昭松了一口气,拥抱了一下妈妈,就带着庞骁出了门。 心念微动,脚下瞬间漫出浓郁的阴影,迅速向上攀附,将她和庞骁包裹。 下一秒,阴影褪去,眼前景象已截然不同——是一处设施齐全的训练场。 场地中央,阿柠一身利落的黑色训练服,正利落地将一个精壮汉子过肩摔倒在地,动作干净。 听到身后细微的动静,她猛地回头。待看清阴影中浮现的两人,那眼神里的锐利瞬间化为惊喜。 “昭昭!”阿柠快步走来,汗水顺着她的面颊滑落。 她上下打量着许昭昭。眉头微蹙,“脸色还是差了点。刚回来就乱跑?”她的语气带着责备,但眼底的关切藏不住。 许昭昭笑着迎上去:“这不是想你了嘛,先来看看你怎么样。听我哥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老样子,替大老板看着摊子。”阿柠目光扫过安静站在许昭昭身后半步的庞骁,挑了挑眉。 “哟,你也跟来了。现在真是寸步不离啊。”这话里带着点调侃。 庞骁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说话。 “他担心我。”她看向阿柠,“看你生龙活虎的,我就放心了。” 阿柠哼笑一声,用毛巾擦了擦汗。“放心得很。倒是你,悠着点,别仗着有‘人’护着就瞎折腾。”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庞骁一眼,“下次再玩失踪,小心我打断你的腿。”明明是威胁的话,却透着一股子亲昵。 许昭昭知道这是阿柠式的关心,笑着应承:“知道啦,我们大美女~我下次一定提前打报告。” “这还差不多。”阿柠满意了,从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灌了几口。 “行了,看也看过了,赶紧去祸害别人吧。解老板前两天还拐弯抹角打听你消息呢。”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丢给许昭昭,“拿着,我自己做的香水。” 许昭昭接住瓶子,心头一暖:“谢啦。” 阴影再次涌动,包裹住两人。 阿柠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嘴角是不易察觉的笑意,转身对着刚爬起来的汉子喝道:“看什么看?继续!” 下一瞬,阴影在一条略显陈旧但烟火气十足的巷子里散开。 浓烈的油烟味混合着青椒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个简陋的露天小摊前,戴着墨镜的男人正颠着大勺,锅里青椒和肉丝热烈翻滚。 “哟!稀客啊!”黑瞎子头也不抬,声音洪亮带笑,“我这锅青椒肉丝炒饭刚下锅,算你们有口福!” 许昭昭看着那熟悉的背影,笑着走过去:“瞎子,隔这么远都知道是我?” “那必须的!”黑瞎子利落地把炒饭装盘,这才转过身,墨镜对着许昭昭,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昭昭,你这信号恢复得够快的啊!朋友圈那阳光,啧啧,晃眼!”他端着盘子走过来,很自然地放在旁边一张小桌子上。 “坐!尝尝瞎子我的手艺退步没?特意给你留的份儿。”他这才像刚看到庞骁似的,夸张地“哎哟”一声。 “咱小七兄弟也来啦?辛苦辛苦,当门神不容易吧?站着多累,一起坐啊!”话里话外都是调侃庞骁自己守在许昭昭门口的事。 庞骁没理会他的调侃,这么些年他早已经习惯了。 许昭昭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嗯!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怎么不干盲人按摩了?” “害,这不是最近得给我一个大徒弟打下手,瞎子我顺手挣点外快嘛。”黑瞎子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拖了张凳子坐下,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庞骁。 “还是小七兄弟有福气,能天天守着咱们昭昭。不像某些人,钱再多也买不来近水楼台啊。”他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许昭昭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机锋:“少贫。小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嘿,以花爷的身家哪里会在乎那点?”黑瞎子嗤笑一声,“他巴不得有人能让他使劲儿花钱呢。”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他那个茶不思饭不想的劲儿…啧啧。” 许昭昭吃完最后一口炒饭,放下筷子:“行了,别编排人家。我吃好了,正好去见见那位‘钱多烧手’的主儿。” “得嘞!慢走不送!”黑瞎子挥挥手,“有空常来啊兄弟,瞎子这儿管饭!”他特意对着庞骁喊了一句。 阴影第三次将两人吞没。 黑瞎子看着空了的座位,哼着小调收拾碗筷,墨镜下的嘴角却撇了撇。 这次阴影散开,是在一间陈设极尽雅致的茶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清幽的茶香。 解雨晨穿着一身漂亮的粉色西装,正执壶将澄澈的茶汤注入面前的杯子中。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见眼前人的瞬间眼中就漾开温柔的笑意,如同春水初融。 解雨晨为她也斟上一杯茶:“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休息得好吗?” “挺好的,睡饱了。”许昭昭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好茶。让你破费了。”她指的是朋友圈下那些天价礼物的评论。 解雨晨轻笑,脸上带着点子无奈。 第113章 过渡篇,要去沙海了! “一点心意罢了。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她身后,“庞骁一路护送,想必辛苦。能让你安心休息,也是功劳一件。” 这话听着是夸庞骁,细品却有点别的味道。 “小七一直很可靠。”许昭昭坦然道。 他点点头,慢悠悠的品了口茶:“可靠就好。外面风大浪急,有人能时刻护你周全,也省得我们这些‘外人’总是提心吊胆。” 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只是某些地方,油烟味重,环境嘈杂,去多了怕是对你休养无益。还是清净些的地方适合你。” 这明显是在点黑瞎子的流动炒饭摊子了。 庞骁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许昭昭看着解雨晨温润如玉却话里有话的样子,又想起阿柠和黑瞎子,忍不住扶额:“你们几个…能不能好好说话?十年了,还这样。” 解雨晨笑得一脸无辜:“我们说什么了?不过是关心你罢了。对吧,庞骁?”他把话题抛给一直沉默的庞骁。 庞骁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昭姐喜欢就好。” 解雨晨闻言,笑容更深了些,“是,她喜欢就好。”他不再多言,又给许昭昭续上热茶,“再坐会儿?这茶难得。” 许昭昭摇摇头,站起身:“不了,刚回来,还得回去陪陪爸妈。改天再聚。” “也好。”他也不强留,起身相送,“随时联系。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他目光专注地看着许昭昭。 “知道啦,解大财主。”许昭昭笑着摆摆手,熟悉的阴影再次蔓延上来。 解雨晨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低声自语:“喜欢就好…” 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两人回到王家,许昭昭又陪着爸妈过了两天温馨平静的日子。 第三天,彻底休整好的许昭昭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看向静立一旁的庞骁,开口问道:“小七,黎簇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庞骁算了一下回复她,“还有两天,他就要被划上那一后背的七指图了。” 许昭昭深吸一口气,之前的慵懒闲适一扫而空,“时间到了。也该让我们,正式参与这个计划了。” 她目光沉静,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与解雨晨那日的动作微妙呼应。 “得找个由头,自然地插进黎簇的生活圈,在他被带去刻图前接近他。”她看向庞骁,“上次扮演简·杜,还没刷满就中断了,这次要怎么办?” “继续就可以。”庞骁思考了一下,“或者昭姐你想换也可以,相似度清零,下次再刷。” 许昭昭犹豫了片刻,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黎簇是个高中生,正处在最容易相信‘特殊’和‘命运’的年纪。鼠希人简·杜,连张千军都误认作‘魅魔’的存在…” 她唇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对一个中二少年来说,告诉他他是被‘选中’的,岂不是天造地设的切入点?” 她站起身,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利落的轮廓,之前的闲适彻底被一种跃跃欲试的锋芒取代。 “不换了,就继续扮演简·杜!让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被神秘存在关注的天命之子。” “这样,我们介入他的特殊事件,比如阻止他被刻上七指图,就顺理成章了。” 庞骁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异议,“明白。” 让黎簇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的计划,正式敲定! 高考落榜的阴云沉甸甸压在黎簇心头,挥之不去。 家里的空气更是凝固得让人窒息,那个喝多了酒就变成野兽的男人,随时可能爆发的咆哮和挥来的拳头,像悬在头顶的钝刀。 这两天,除了应付自己父亲的阴晴不定,黎簇总感觉后颈凉飕飕的,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如影随形。 走在回家的路上,或者只是坐在自己那间狭小杂乱的房间里发呆,他总觉得有视线黏在背上。 不是那种普通的被人注视,而是更隐秘、更粘稠的审视。 他猛地回头,目光锐利地扫过空荡的巷口、街角的阴影,甚至屋顶——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或者远处模糊的车流噪音。 “我这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黎簇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踢开脚边一个空易拉罐。 罐子哐当哐当滚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但那种感觉,甩不掉。 有时,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抹难以形容的残影。 快得像错觉,颜色是难以定义的深,似乎还带着某种……不规则的边缘? 有一次,他对着商店橱窗整理衣领,玻璃反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墙角的暗处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轮廓模糊得像是融化的影子。 他心脏猛地一跳,迅速转身——墙角空空如也,只有一小片被风吹动的污渍。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昨天晚上。 他靠在巷子深处的墙壁上,试图用冰凉的砖石驱散一点夏日的炎热。 巷口路灯昏黄的光勉强透进来一点。就在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冰水的瞬间,借着瓶底扭曲的反光,他看到了! 就在他身后上方,紧贴着墙壁的阴影里,似乎垂落下来一小截东西。 不是绳索,不是水管,那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韧的,近乎活物的质感,末端……似乎还有个微不可察的尖? 黎簇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夏日带来的困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水瓶脱手摔在地上。 “谁?!谁在那儿!”他厉声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死寂。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急促地回响。 那截东西,连同它可能连接的主体,仿佛从未存在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簇站在原地,心脏狂跳,后背渗出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片阴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弯腰,手指有些发抖地从附近地上的酒瓶堆里捡起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映出他惊魂未定还略显苍白的脸。 “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那东西的形状太诡异了,完全超出了他对“人”的认知范畴。 什么正经玩意儿会长尾巴?还他妈会那样悄无声息地贴在墙上? 他甩甩头,想把那诡异的记忆甩出去,但恐惧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这不再仅仅是压力带来的错觉,而是某种确实存在却又无法理解的异常,正缠绕着他混乱而压抑的生活。 黎簇捏着那块冰冷的玻璃碎片,指腹被边缘硌得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 巷子里的死寂像浓稠的液体包裹着他,刚才那惊悚一瞥带来的寒意迟迟不散。 他不敢再多待一秒,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巷口,汇入稀疏的人流。 直到回到自己那扇隔绝了外界的破旧房门前,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粗重地喘着气。 房间里弥漫着隔夜泡面和廉价烟草的混合气味,凌乱的书桌上堆着零碎的东西和几本翻得卷边的漫画。 昏黄的灯光下,一切熟悉又陌生,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似乎减弱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贴在后背。 不行,得找个人说说。 再憋下去,他觉得自己真会疯掉。 他烦躁地抓过桌上屏幕有几道裂痕的旧手机,手指有些抖地划开通讯录,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苏万”的名字。 电话拨通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喂?鸭梨?”苏万的声音很快响起,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咋啦?这个点打电话,想爸爸了?” “想你大爷!”黎簇没好气地吼回去,声音因为紧张和烦躁显得有点尖利。 听到死党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丝丝,但那种憋屈和恐惧感却更汹涌地涌上来。 “操,苏万,我他妈这两天感觉邪门透了!” “嗯?咋了?”苏万那边安静了些,似乎走到了僻静处。 “比那个还邪乎!”黎簇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见,“我总觉得……有东西跟着我。” “啊?”苏万愣了一下,“鸭梨,高考失利打击这么大吗?你都出现幻觉了?” “还是你看太多灵异漫画了?要不要我明天带你去精神科挂个号啊?” “滚蛋!老子清醒得很!”黎簇被他这态度激得火气更大,但恐惧感更甚。 “不是幻觉!真的有!就那种…后脖子发凉,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黏糊糊的,贼他妈难受!回头又啥都没有!” 他语速飞快,急于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描述出来。 “前两天在商店橱窗,我好像看到墙角的影子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是那种活物的蠕动!” 第114章 简·杜(4) “可等我转头,屁都没有!还有昨天晚上,在小巷子里……” 黎簇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颤抖,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那让他血液倒流的瞬间。 “我喝水的时候,借着瓶底的反光……看到我后面墙头上,好像……好像垂下来一条尾巴!” “啥玩意儿?尾巴?!”苏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鸭梨,你确定不是看错了?什么猫啊狗啊的尾巴吧?” “放屁!猫狗尾巴我能认不出来?!”黎簇激动地反驳,“那东西…那东西的颜色当时太暗了我说不上来!质感……看着不像毛茸茸的,倒像是…像蛇皮?” “又或者是什么橡胶?反正不对劲!最邪门的是,它尖上好像…好像还有个钩子似的东西!” 他越说越激动,“而且那姿势!是贴着墙顶垂下来的!什么动物能悄无声息贴墙顶那么高?我一回头,连个影子都没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苏万,你说…你说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什么正经玩意儿会长那样的尾巴?还神出鬼没的?我感觉…我感觉它不像人……也不像我知道的任何一个活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万显然也被黎簇这过于具体又匪夷所思的描述震住了。 他了解黎簇,他绝对不是那种会编造这种离奇细节来博眼球的人。 “鸭梨…”苏万的声音严肃起来,收起了玩笑的语气,“你认真的?没喝多?或者…被什么东西吓迷糊了?” “我他妈清醒着呢!就喝了口水!”黎簇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 “我现在就站屋里,感觉…感觉那东西可能还在外面…或者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 他神经质地扫视着自己狭窄杂乱的房间,总觉得阴影里似乎潜藏着什么。 “嘶……”苏万倒吸一口凉气,“听着是挺邪门的。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或者捡到什么不该捡的东西?惹上什么人了?” “我能惹谁?天天不是在家挨骂就是在街上晃荡!”黎簇沮丧又暴躁,“我他妈现在就想知道,是我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 “要不……”苏万迟疑了一下,“明天我过去找你?咱俩一起,壮壮胆?或者……找个庙拜拜?宁可信其有嘛……” 黎簇被苏万那句“找个庙拜拜”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这都什么馊主意! 但对方语气里的关切是真切的,让他堵在胸口的那股邪火泄了点。 “行吧,明天……”他刚想答应下来,约个时间地点,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窗外。 他那间位于老旧居民楼二楼的房间窗外——有什么东西极其迅捷地一掠而过! 不是飞鸟,那轮廓……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流线感,深得几乎融入夜色,却偏偏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难以言喻的视觉残留。 “卧槽!”黎簇脱口而出,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鸭梨?”苏万在电话那头急问。 “没、没什么!看见个大蛾子扑灯!吓我一跳!”黎簇语速快得自己都听不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看清那是什么! “先挂了!明天…明天再说!”他没等苏万回应,手指慌乱地戳向挂断键,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根本顾不上手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窗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混合着未消的恐惧和一种被强烈好奇心驱使的冲动。 他一把扯开那扇积着灰尘、不太灵活的旧窗户,上半身猛地探了出去——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像是被强行格式化的硬盘,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关于高考的失落、父亲的拳头、诡异尾巴、被窥视的恐惧……无论什么想法,全都蒸发得一干二净。 只见窗外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上,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漂亮得近乎妖异的女人。 月光吝啬地勾勒着她的轮廓,却足以让黎簇看清那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她并非站立,而是以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轻盈姿态,微微屈膝蹲踞在狭窄的金属架上,重心稳得不可思议。 柔顺的头发被夜风吹拂,额前标志性的齐刘海下,两绺更长的如同蛇牙般垂下的发丝轻轻晃动,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庞带着狡黠。 她穿着剪裁独特的短款上装和短裤,金属在暗处闪烁着微弱的冷光,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包裹在破洞黑色丝袜里的修长双腿。 而最不容忽视的则是那条从她身后探出的细长的尾巴,此刻正懒洋洋地垂在空调外机边缘。 尾巴尖那一点带着倒钩的锐利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正是黎簇昨夜在瓶底反光中瞥见的恐怖来源! 此刻,那曾让他魂飞魄散的“怪物”尾巴,却成了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姐姐身上一个奇异而魅惑的部件。 女人微微歪着头,蓝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探出半个身子,还在目瞪口呆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像是带着钩子,轻易地穿透了黎簇混乱的思绪,直直挠在他的心尖上。 “小家伙,”她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慵懒又神秘,“不介意先给我开个窗户吧~” 黎簇只觉得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朵,烧得他头晕目眩。 原本盘踞在心底的冰冷恐惧,此刻被一种更汹涌的不知所措给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傻傻地僵在窗口,与窗外那双带着玩味的眼眸对视着。 夜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发丝和那条安静的尾巴,也吹不散黎簇脸上滚烫的热度。 他像个被钉在窗框上的木偶,维持着探出上半身的姿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被慌乱中胡乱按下的手机屏幕顽强地亮着,苏万焦急的呼喊像炸雷一样从听筒里爆了出来。 “鸭梨?!鸭梨你他妈怎么了?!说话啊!什么蛾子?!你没事吧?喂?!” 这声音像冰水浇头,瞬间刺穿了黎簇,让他一个激灵。 糟了!刚才根本没挂断! 几乎是同时,窗外的简动了。 那条刚才还懒洋洋晃动着的尾巴,现在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灵巧的探入窗口,带着夜风的凉意,直接缠上了黎簇紧握着手机的手腕。 奇异的触感让黎簇猛地一哆嗦,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那尾巴尖儿带着倒钩的末端,正在向上游移。 最后,轻轻抵在了他微张的嘴唇上。 那冰凉的触感瞬间封住了他所有可能发出的惊呼。 与此同时,简也抬起一根手指,压在了自己的唇上。 那双蓝色的眼眸里笑意更深,带着命令的意味,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号。 嘘——别出声。 手腕被缠缚,嘴唇被冰冷的尾巴尖抵住,眼前则是简无声的指令。 黎簇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压迫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交织在一起,让他动弹不得。 他吞咽了一下唾沫,喉结滚动,感觉自己的口腔干得像沙漠。 苏万的声音还在持续轰炸:“鸭梨?!回话!别吓我!是不是摔着了?喂?!” 在简无声的注视下,黎簇艰难地对着手机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喘息。 “咳…咳咳!没…没事!就…就他妈一只贼大的扑棱蛾子!撞窗玻璃上了!吓…吓老子一跳!灰都扑脸上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被惊吓后的气急败坏,“真…真没事!明天…明天老地方碰头再说!挂了!” 不等苏万再追问,黎簇用尽全身力气,手指哆嗦着,终于狠狠戳中了那个红色的挂断键。 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世界仿佛也随着这“嘀”的一声轻响,陷入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窗外夜风的呜咽。 手腕上缠绕的尾巴倏地松开了,那冰冷奇异的触感消失,只留下一点残余的凉意和……一丝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那个……”黎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开口,更不明白那点诡异的“空落”感从何而来。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自我唾弃涌了上来——黎簇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刚才差点被吓尿裤子,现在居然…… 他赶紧把这荒谬的念头掐灭。 窗外的身影轻盈一翻,动作流畅得像没有骨头,直接落进了房间里,恰好坐在了窗框上。 那双蓝色的眼睛像是琉璃,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僵在原地的黎簇。 她微微歪着头,细长的尾巴在她身后无声地晃了晃,尖端偶尔轻轻点着地板。 “小家伙,”她开口了,“反应挺快的嘛。就是这谎话编得……” 她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黎簇手里还紧攥着的手机。 第115章 简·杜(5) 黎簇脸上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热度又“腾”地烧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了散落在地上的课本,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你到底是谁?”黎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但显然效果甚微。 “你有尾巴……你、你不是人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 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不是人?” 她重复了一遍,尾巴灵巧地卷起地上黎簇掉落的半包薯片,在他眼前坏心眼地晃了晃,“那你说,我是什么?是大蛾子变的?” 黎簇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盯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黎簇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他想起了橱窗的阴影、巷子里瓶底的反光,还有刚才窗外那一掠而过的影子。 原来都是她! 简停止了把玩薯片袋,随手将它丢开,目光重新聚焦在黎簇脸上,那点玩味似乎收敛了一些。 “因为你,”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探寻的意味,“有点特别。” “特别?”黎簇一头雾水,随即是荒谬感,“我?一个高考落榜,天天被揍的倒霉蛋?我能有什么特别?” “谁知道呢?”简耸了耸肩,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黎簇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某个点上,又或者只是穿透了墙壁,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气味,感觉……或者,是命运扔骰子时不小心多看了你一眼。”她的话语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 黎簇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不等他发问。 简看着他困惑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小家伙,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 黎簇被她突然的靠近和问话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问:“哪…哪里不一样?” “比如,有时候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黄沙漫天,金戈铁马?” 黎簇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确实偶尔会做梦,虽然醒来就记不清细节,但那种苍凉辽阔的感觉…应该是有的。 “又或者,”简的视线扫过黎簇略显单薄的肩膀,“明明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骨子里却总憋着一股劲儿?不服输?觉得…自己不该困在这么个小地方?” 这话简直戳中了黎簇的心窝子! 他下意识地点了下头,随即又猛地惊醒,警惕地看着简:“你……你怎么知道?” 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审视的看着他,直把他看的脸都泛起红来才开口。 “你这眼神…虽然现在看着像只受惊的小狗崽,但仔细看,啧……”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藏着一股子狼性。或者说,将帅的杀伐气?虽然还没醒透。” “将…将帅?”黎簇彻底懵了。 这都哪跟哪啊? “对啊。”简停下脚步,正对着他。 “上一世,你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金盔银甲,麾下千军万马,是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保家卫国,战功赫赫。” 黎簇的嘴巴张成了“o”型,大脑一片空白。 将军?他?前世? “不…不可能!”他结结巴巴地反驳,“你瞎说!” “瞎说?”简挑了挑眉,眼神带着点“无知凡人”的怜悯。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偏偏是你被我看上了?为什么偏偏是你,能感觉到我的存在?” 她微微前倾,蓝色的眸子锁住黎簇有些慌乱的眼睛。 “小家伙,你的‘特别’,可不是什么高考落榜就能定义的。”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黎簇的眉心,动作快得黎簇根本来不及躲闪。 指尖微凉。 “这里,藏着千军万马呢。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她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调,“天命之子,哪有那么容易就认命的?” 黎簇彻底石化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 将军?天命之子?上一世? 这些词在他贫瘠的十八年人生里,只存在于小说和游戏里! 可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存在,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来…… 恐惧似乎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颠覆他认知的冲击。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傻傻地看着简…… 简满意地看着他这副被彻底忽悠住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过犹不及,她作势望了望窗外,开口告别,“哎呀,看来我们的初次见面得提前结束了,小朋友。” 说着,身体就已经转向了窗口。 “等等!”黎簇下意识地喊出声,连他自己都惊讶。 恐惧还在,但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她是谁?为什么说这些?那些窥视又算什么? 简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眉毛微微挑起,似乎在问:还有事? 黎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所有的问题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颤音的询问,“你…你还会再来吗?” 简看着他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还有那双混合着多种情绪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身体向后一仰,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里。 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敞开的窗户灌进来的冷风,吹得黎簇浑身冰凉。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腕上残留着那缠绕的触感和唇上那一点冰凉,提醒着他这不是梦。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黎簇知道,他熟悉的世界,已经彻底不同了。 那个关于“是我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的问题,似乎也有了答案。 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油腻的玻璃窗,洒在吵吵嚷嚷的快餐店角落。 苏万面前的桌子几乎被堆满了——薯条、汉堡、鸡翅、两杯加冰的可乐,还有几包零食。 他叼着吸管,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眼下发青的黎簇。 “鸭梨!”苏万咽下嘴里的食物,凑近了点,压着嗓子,但难掩兴奋,“你昨晚电话里说的…是真的?不是大蛾子,是……是那个?” 黎簇烦躁地用吸管戳着杯底的冰块,发出咔咔的声响。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但手腕残留的奇异感觉和唇上那瞬间的冰凉触感却又无比真实,让他整晚没能睡好。 听着苏万的话,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卧槽!卧槽槽槽!”苏万激动得差点打翻可乐,“真有尾巴?!活的?!长啥样?像蜥蜴?还是像蝎子?它攻击你没?你受伤没?” 黎簇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轰得头疼,眼前好像又闪过窗外那抹身影。 “不是‘它’……”他纠正道,声音有点干涩,“是‘她’。一个……女的。” “女的?!”苏万的音调陡然拔高八度,引得旁边几桌侧目。他赶紧缩缩脖子,眼睛却亮得惊人。 “长尾巴的女人?!那……那她长得怎么样?”他的好奇心瞬间拐了个弯,语气满是对稀罕事物的探究欲。 “就……就那样呗。”黎簇眼神飘忽,试图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但昨晚的经历却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更别提……尾巴尖抵住嘴唇的触感……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朵。 “就那样?”苏万精准捕捉到了黎簇瞬间爆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兴趣更浓了。 “‘就那样’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鸭梨!快说快说!是不是特好看?像漫画里那种妖怪姐姐?御姐型?还是萌妹?” 他兴奋地搓着手,完全把“危险生物”这个概念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长尾巴的神秘美女”。 “放屁!谁脸红了!热的!”黎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灌了一大口冰可乐,试图压下脸上的热度,结果给自己呛得直咳嗽。 苏万一边嘿嘿笑着给他拍背,一边锲而不舍:“别装!鸭梨,你这反应绝对有问题!快老实交代,是不是美得冒泡?比咱们班花沈琼还好看?” 黎簇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容易顺过气,对上苏万那双写满“快满足我八卦之魂”的眼睛,心里那点羞窘和昨晚残留的悸动混在一起。 他抹了把嘴,破罐破摔似的说道:“好看!行了吧!好看得邪门!眼睛像玻璃珠子,脸……我甚至挑不出毛病!满意了?” “嘶——”苏万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全是惊叹和向往。 “蓝眼睛!还是异域风情!我的天!鸭梨,你撞大运了啊!这可比捡到钱还高兴多了!”他激动地拍着桌子。 “下次!下次她要是再来找你,务必!千万!记得用手机拍下来!给我开开眼!求你了鸭梨!兄弟下半辈子的好奇心就指望你了!”苏万双手合十拜托道。 第116章 简·杜(6) 黎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滚蛋!拍她?你嫌我命长啊?她那尾巴尖带钩子的!指不定是什么……” 他顿了顿,没能吐出“怪物”这个词,昨晚女人那似笑非笑的样子又浮现出来,印在他的脑子里。 冲淡了原本纯粹的恐惧,反而添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哎呀,怕什么!说不定人家就是看你长得和以前一样帅,想跟你交个朋友呢?” 苏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浪漫幻想里,傻白甜地安慰道。 顺手从旁边手包的小隔层里摸出了个东西,塞到黎簇手里,“啊对了,喏,这个你拿着!” 黎簇低头一看,是个印着某个奢侈品牌logo的小盒子,里面躺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护身符。“这啥?” “最新款!开过光的!还是限量版!”苏万一脸认真。 “我爸助理去庙里求的,说是特别灵,挡邪祟!你先戴着,壮壮胆!万一那姐姐……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再来,多少有点心理安慰。” 黎簇看着手里这个金光闪闪,充满资本主义和玄学混合气息的玩意儿,一时无语。 挡邪祟?挡得住她那种级别的邪祟?更何况她真的是邪祟吗? 他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把盒子揣进了裤兜。 苏万这份关心,让他心里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紧绷感稍微松了点。 “谢了。”他闷声道。 “客气啥!”苏万大手一挥,又塞给他一包巧克力,“补充点能量!今晚我陪你回家!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咳,是什么神秘访客!” 黎簇撕开巧克力包装,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思绪。 他一边跟苏万插科打诨,骂他“神经病”、“想得美”,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附和着苏万刚才的话。 照片……吗? 如果能再见到她…… 如果能留下点什么证据,证明昨晚不是幻觉,证明那个月光下的身影真实存在过……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甩也甩不掉了。 他嚼着巧克力,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快餐店明亮的窗户,仿佛能透过玻璃,看到城市深处某个阴影角落。 下一次……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仿佛还能感觉到昨晚的触感。 到了晚上,苏万也兑现了他“陪你回家”的承诺,一路上像打了鸡血一样,完全没个消停。 “鸭梨,你说她今晚会不会再来?万一来了,咱俩是直接跪求签名还是先合影?我手机刚刚充满格了!” 苏万抱着他那个鼓鼓囊囊包,里面塞满了薯片、巧克力、功能饮料,甚至还有一罐防狼喷雾——美其名曰“双重保险”。 “跪你个头!”黎簇没好气地回怼,踢开脚边一个空易拉罐,发出哐当的响声。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苏万塞给他的护身符,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 “你当是粉丝见面会呢?还签名?小心她给你戳个窟窿!” “哎呀,你不懂!”苏万满脸的众人皆醉我独醒。 “这叫反差萌!危险又迷人的神秘感!懂不懂?再说了,我苏万天生福星高照,自带祥瑞光环,邪祟退散!” 他拍了拍自己那个贵得离谱的包,仿佛里面装着玉皇大帝的批文。 两人就这么拌着嘴,拐进了通往黎簇家楼下的那条更窄,灯光也更昏暗的小巷。 垃圾桶的馊味混合着潮湿的青苔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黎簇嘲笑苏万包里那罐防狼喷雾纯属摆设。 苏万倒是兴致高昂,一手搭着黎簇的肩膀,另一只手还在比划着,唾沫横飞。 “鸭梨,不是我说,你这绝对是奇遇!多少小说里主角就这么开挂的!你想啊,神秘美女,非人设定,深夜造访,还点名说你特别……” 苏万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这妥妥的隐藏剧情线开启啊!下次她再来,你就……” “我就怎么样?”黎簇没好气地拨开他快戳到自己脸上的手,心里却不受控制地随着苏万的话飘了一下。 下次……她真的会再来吗?那个眼神…… “你就……哎哟!”苏万正说到兴头上,巷子口突然窜出一个黑影,结结实实撞在他身上,把他撞了个趔趄,手里的半包薯片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靠!谁啊!走路不长……”苏万的抱怨卡在了喉咙里。 撞他的人根本没看他,像没感觉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几步开外的黎簇。 那是个形容枯槁的男人,头发油腻板结,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里布满血丝。 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味。 最让黎簇和苏万后背发寒的,是他手里那把刀。 “宝贝……”黄严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干裂的嘴唇蠕动着,粘稠的视线死死锁住黎簇。 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肉,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我的宝贝…刻上…刻上……” 他猛地举起刀,直直指向黎簇,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砂纸摩擦玻璃。 “你完了!必须刻上!刻上才能完整!我的!我的宝贝!” 疯子!还是持刀的疯子! 恐惧攥住了黎簇的心脏和喉咙,他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苏万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打哆嗦,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发出短促的抽气声。 黄严咧开嘴,露出牙齿,那笑容扭曲,他握着刀,一步,一步,朝着黎簇逼近。 刀尖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点刺目的寒光。 就在黎簇以为自己今天铁定要交代在这里,连闭眼都来不及的瞬间—— 一道影子从旁边低矮的围墙顶上一闪而下,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黎簇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传来“叮”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像是金属被弹开。 紧接着,黄严那令人牙酸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定睛再看时,黄严手里的刀已经不翼而飞,远远地掉落在几米外的墙角,发出当啷一声。 而他整个人,被一个纤细的身影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死死按在了地上。 是她! 她单膝跪压在黄严的后背脊椎处,一只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牢牢反扣住他拼命挣扎的右臂,将其死死按在后腰。 黄严的脸被狠狠摁在粗糙冰冷的水泥地上,只能发出徒劳的“呜呜”声,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地扭动身体,却撼动不了分毫。 那条细长的尾巴,此刻正危险地悬在黄严的后颈上方,尖端那一点闪着幽光的倒钩微微晃动,仿佛毒蛇的信子,随时能给予致命一击。 “吵死了。”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似的慵懒,还有明显的不耐烦。 她甚至有空撩了一下垂到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在阴影里也显得格外剔透的眼睛。 她瞥了一眼被按得动弹不得,只剩呜咽的黄严,眉头微蹙,直接给他掐晕。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地上的“垃圾”,看向不远处两个彻底石化的少年。 她的视线在惊魂未定的黎簇脸上停顿了半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对他眨了一下左眼。 那一下眨眼,带着点心照不宣的调侃。 “呼……”苏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他看向简的眼神瞬间变了。 所有的恐惧、后怕都像被阳光蒸发的露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的、纯粹的、闪亮的崇拜。 “我的老天爷……”苏万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里面仿佛有星星在旋转。 “太……太帅了!姐姐!你是我亲姐!救命恩人!天神下凡!这身手!这速度!这……这尾巴!简直是……”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舞足蹈,恨不得当场扑过去抱大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偶像!我的女神!唯一的!沈琼?沈琼是谁?不认识!鸭梨,你说是不是?!” 黎簇刚从惊吓中缓过一丝劲儿,他心脏还在狂跳,后背现在全是冷汗。 他看着苏万那副恨不得当场跪舔,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目光又落在简那张此刻还带着点戏谑的脸上。 一股说不清是后怕、庆幸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头顶,混合着苏万那没出息的“叛变宣言”,让黎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磨了磨后槽牙,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酸意直冲天灵盖,冲着苏万就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还有点变调。 “苏万你个墙头草!见色忘友!你他妈十分钟前还说喜欢沈琼喜欢得要死要活!你的节操呢?!被狗吃了吗?!” 苏万那副“叛变宣言”还在巷子里回荡,黎簇那句“见色忘友”的怒吼尾音都没散干净。 简的目光在两张青春洋溢(一个激动得发光,一个气得冒烟)的脸上打了个来回。 第117章 简·杜(7) 她唇角那点戏谑的弧度终于没能绷住,一声短促的笑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在残余紧张空气的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笑声像是有魔力,瞬间把苏万点得更亮了。 他像是得到了某种最高级别的嘉奖,整个人都挺直了脊背,眼睛里的星星简直要实体化喷出来。 “女神!姐姐!”苏万完全无视了旁边黎簇杀人的目光。 期期艾艾的往前蹭了一小步,双手在裤缝上局促地搓了搓,脸上堆满了最灿烂真诚,且有点傻气的笑容。 “我!苏万!苏东坡的苏,万水千山的万!家里搞点小生意!标准的五好青年!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比如……呃,您的英姿!” 他语速飞快,生怕慢了对方会消失,还煞有介事地微微鞠了个躬,动作夸张得像是拜见偶像。 “刚才真是救命之恩!无以言表!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黎簇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抽,白眼几乎要翻到后脑勺,后槽牙磨得咯吱响。苏万这个活宝! 简似乎觉得这自我介绍显得他更有趣了,那条长尾在她身后轻轻晃了晃,尾巴尖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留下细微的划痕。 她没看地上昏死的黄严,目光重新落回苏万那张过分热情洋溢的脸上,又扫了一眼旁边气鼓鼓、浑身散发着“我不认识这傻子”气息的黎簇。 “行,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刚活动完筋骨后的懒散,但明显比之前多了点温度。 “苏万。”她念了一遍。 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视线转向黎簇。 “至于我……”她微微歪了下头,额前那两绺标志性的“蛇牙”发丝也随之轻晃。 “昨天太仓促,忘了说。”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音节,“我叫简·杜。” “简·杜……”黎簇下意识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个姓氏组合有点特别,像是东西方混合的感觉。 简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们也可以直接叫我简。”她的语气很随意。 “简…姐姐!”苏万立刻顺杆爬,叫得无比亲热自然,仿佛认识了八百年。 黎簇喉咙动了动,那个“简”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却卡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眨眼调侃他的非人存在,总感觉直呼其名有种难以言喻的冒犯和……心悸。 他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苏万还想继续套近乎,简却已经直起身,将地上昏迷的黄严像拎麻袋一样轻松带起。 “这家伙我就带走了。”仿佛只是要顺手丢掉一袋厨余。 “至于你们……”她目光再次扫过两个少年,在黎簇紧抿的唇和复杂的眼神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点笑意又浮了上来。 “下次再聊。” 话音落下,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时间。 她拎着黄严,身体以一种违背重力的轻盈姿态向后一荡,脚尖在旁边的矮墙垛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便如同融入夜色的魅影,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再一晃,便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巷子里瞬间只剩下黎簇和苏万,还有地上那滩苏万撒落的薯片碎屑。 “我的天……”苏万望着空荡荡的墙头,张着嘴,半天才找回声音,充满了梦幻般的赞叹。 “简……她太酷了!酷毙了!鸭梨!你听见没!她告诉我名字了!简·杜!这名字也帅!还让我直接叫她简!” 他激动地抓住黎簇的胳膊猛摇,“她还说下次再聊!鸭梨!我们这是拿到vip入场券了啊!” 黎簇被他摇得心烦意乱,猛地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聊个屁!没看见她把那疯子当垃圾一样拎走了吗?谁知道她是什么人……什么东西!”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回响着那句“下次再聊”。 “哎呀,你懂什么!”苏万完全沉浸在兴奋里,毫不在意黎簇的暴躁。 宝贝似的捡起地上那罐差点滚远的防狼喷雾,小心翼翼地塞回他那个鼓囊囊的包里。 “这叫强者风范!懂不懂?能徒手解决持刀疯子的姐姐,能是坏人?再说了,人家昨天还特意去你家窗口找你呢!鸭梨,你绝对是被命运选中的男人!” 他拍着黎簇的肩膀,一脸“你捡到宝了”的笃定。 黎簇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心里乱糟糟的。 更让他烦躁的是,苏万那句“特意去找你”像根小刺,扎得他心头发痒,又带着点隐秘的悸动。 简拎着昏迷的黄严,如同拎着一袋真正的垃圾,在城市的阴影中无声穿行,最终抵达一处不起眼的落脚点。 庞骁早已等在那里,看到简手中的人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无需多言,简将人丢下,庞骁便已上前接手。 熟练地调配出针对性极强的魔药,深紫色的药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强行灌入黄严口中,压制其体内疯狂蔓延的蛇毒。 紧接着,是一忘皆空。 手指按在黄严的太阳穴上,无形的力量侵入其混乱的意识,将最近的癫狂执着以及关于蛇毒带来的所有记忆,尽数剥离搅碎,化为虚无的残渣。 剩下的,只需要靠时间慢慢愈合。 处理完毕,庞骁看向简。 简靠在墙边,细长的尾巴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发出极轻微的叩击声。她摸出手机,拨通了无邪的号码。 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夹杂着翻动纸张的声音。 “喂?”无邪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我。”简的声音干脆利落。 “昭……”无邪那边顿了一下,背景音迅速安静下来,显然是换了个地方,“情况怎么样?”他直接切入正题。 “人抓到了,”简也言简意赅的回复,“蛇毒解了,记忆也清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造化。” 她顿了顿,“你明天不用派王盟去医院守着了。” “嗯?”无邪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不守医院?那他背后……” “直接去黎簇家吧,七指图我有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无邪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最终,一声无奈的叹息清晰地从听筒传来。 “行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认命,“我知道了。让王盟直接去他家门口堵人。” “昭昭…你要不先通知我一下你之后的计划?” 无邪唯唯诺诺,沙海寡妇的气质在前两天阿柠,瞎子和小花明晃晃的炫耀下默默消散掉了一部分。 可是简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无邪只能把话都憋回心里,先按照她说的去做。 第二天下午,黎簇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推开自家房门。 昨晚小巷里那惊心动魄的遭遇,让他只想一头栽进被窝里睡死过去。 然而,门开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僵在门口,钥匙串从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响声。 客厅里,烟雾缭绕。 几张椅子被随意地拖到中央,上面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男人,周围还有一圈像是保镖之类的人。 他们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口呆滞的少年。 空气凝滞,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中间那人,背微微佝偻着,正低着头专注地削苹果? 果皮在他指间拉出细长不断的一圈,垂落下来,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诡异的专注。 他身边,一个看起来像是副手的人垂手站着,眼神同样落在自己身上。 黎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猛地沉下去。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我靠!黑社会! 这是他脑子里蹦出的唯一念头。 家里被抄了?还是昨天那个疯子背后的人找上门了?!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逃跑,但双腿却像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削苹果的男人终于停下了动作,将那圈完美的苹果皮轻轻抖落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他抬起头。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黎簇,没有开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而就是这种无声的平静,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黎簇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大佬! 绝对的! 黎簇脑子里警铃狂响,冷汗浸湿了后背的t恤。 就在黎簇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的时候,沙发边站着的人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黎簇是吧?昨天晚上巷子里袭击你的那个人,叫黄严。是我们老板无邪的手下。”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沙发上那个削苹果的男人。 无邪?老板?这谁? 王盟接着说道,“他最近精神不太正常,没准说了些疯话,也做了些出格的事。” “这就是我们老板想要知道的。他昨天碰到你之后,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什么东西?” 留下东西? 黎簇只想到了简,想到了她最后拎走黄严时那轻描淡写的一瞥。 第118章 简·杜(8) 不行!不能说! 这些人看着就不怀好意!绝对不能把她说出来! 他下意识地不想把她卷入这种麻烦里。 “没……没说什么!”黎簇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强迫自己迎上王盟的目光,努力让眼神显得不那么慌乱。 “他…他纯粹就是个疯子!拿着刀,嘴里一直念叨什么‘宝贝’、‘刻上’…乱七八糟的,根本听不懂!” “我就是吓坏了!然后…然后他就突然自己倒了。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语速飞快,试图用混乱和恐惧来掩盖谎言,手心全是冷汗。 沙发上的无邪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削得光滑圆润的苹果,目光落在黎簇身上,仿佛能穿透他拙劣的伪装。 “倒了?”王盟显然不信,“黎簇,撒谎对你没好处。黄严不是自己倒的,我们很清楚。他是被人制服的。”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帮你?黄严是不是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说!” “没有人!”黎簇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和倔强,“就是他自己发疯,然后突然就倒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梗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涨红,眼神却死死地瞪着王盟。 客厅里一片死寂。 几个保镖男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黎簇身上。 无邪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苹果,拿起旁边一块干净的白色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果汁。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对王盟点了一下头。 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是一个冰冷的开关。 王盟立刻会意,“既然你不肯说,”王盟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两个人。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检查了。看看黄严,到底有没有在你身上留下什么记号。” 两个高大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朝黎簇走来,像两座移动的铁塔,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黎簇惊恐地大叫,拼命挣扎,但双臂像是被铁钳死死扣住,整个人被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粗糙的墙皮摩擦着他的脸颊。 “别动!”其中一个男人低喝一声,声音冰冷。 王盟走到他身后,一把将黎簇后背的t恤猛地向上撩起。 冰凉的空气瞬间贴上黎簇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黎簇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王盟的目光落在黎簇的后背上。 下一秒,他猛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无邪,“老板……您看!” 一直平静无波的无邪,在听到王盟这不同寻常的语气时,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王盟,落在黎簇的后背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随即,他缓缓站起身,慢慢的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走近,按住黎簇的两个男人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但依旧钳制着他。 黎簇能感觉到一股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在他后背上缓缓扫过。 无邪停在黎簇身后半步的距离,沉默着。 黎簇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视线如同冰水,一寸寸浸透他的皮肤。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黎簇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过了几秒,也许是几秒,也许更久。 那个叫无邪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七指图……”他的声音很低。 黎簇僵硬地贴在墙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七指图? 什么鬼东西?! 他猛地想起昨晚那拿着刀的疯子被制伏后,还歇斯底里的喊着什么“刻上”、“宝贝”。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难道……难道那疯子真的在他背后做了什么?!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 可是……怎么可能?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碰到自己! 无邪的目光依旧钉在他背上,审视感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黎簇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这诡异的图案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像是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无邪开口解释道,“你背上这东西,叫七指图。” 黎簇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 “黄严,那个袭击你的人,是我的伙计。”无邪继续道。 “他之前去了一个地方。回来之后,就彻底疯了。把自己封在铁皮箱子里,最后……死了。” 黎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之前,唯一执着的,”无邪的目光终于从黎簇背上移开,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就是你背上这东西,以及一个地方。” 黎簇的牙齿都在打颤:“什…什么?什么地方?我…我不知道!这图怎么会在我身上?我……” 无邪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辩解,“在境外,一片被风沙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无人区。黄严就是从那地方回来的,也是在那里,染上了‘病’,拿到了这图。” 他微微倾身,“现在,这图在你身上了。这意味着什么,你懂吗?” 黎簇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摇头。 “意味着,无论你愿不愿意,你已经卷进来了。” “那些对这图、对那个地方感兴趣的人……他们迟早会找到你。你觉得,凭你自己,能应付得了吗?” 黎簇的脸色由白转青,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哪开口。 “所以,”无邪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一些,抛出自己的诱饵,“跟我走一趟。去那个无人区。” “只有到了那里,才有可能弄清楚这图的真正含义,找到源头,也找到……摆脱它的办法。” 他顿了顿,看着黎簇眼中剧烈翻腾的挣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卡。 “当然,你也不白去。” 他将卡轻轻放在旁边沾满灰尘的旧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这里是十万。算是定金。” 十万! 这个数字,清晰地留在了心里。 家里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父亲酗酒,家徒四壁,高考落榜后更是前途渺茫…… 十万块,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足以改变很多事了。 这笔钱的诱惑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去……去沙漠?”黎簇的声音干涩沙哑,“就为了……我背上这个鬼东西?” “为了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也为了你以后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活着。”无邪很有耐心的给他讲着。 “那地方叫古潼京。这图,是找到它的关键,也是解开一切谜团的线索。” 黎簇的目光死死粘在那张银行卡上。 后背那诡异的七指图案仿佛在灼烧他的皮肤。 一边是听起来就凶险万分的沙漠绝地,还有眼前这群手段强硬的黑社会。 另一边,是十万块真金白银的诱惑,以及…或许是摆脱这噩梦的唯一机会? 还有……那个叫简的神秘女人。 她似乎也在关注这件事?她会不会也…… 天命之子……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为混乱的天平又加上了一颗微妙的砝码。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无邪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沉静。 终于,黎簇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去多久?” 无邪眼底深处,一抹计划得逞的微光,稍纵即逝。 “看情况。”他模棱两可地回答,熟练的画着大饼。“顺利的话,不会太久。” 黎簇又沉默了几秒。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那十万块压垮了最后的防线,声音低哑地吐出一个字。 “……行。” 飞机的轰鸣声还在耳膜里残留,黎簇的双脚已经踏上了内蒙古干燥的土地。 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明明昨天还在那间令人窒息的客厅里,今天就站在了这片陌生的苍穹之下。 几辆线条硬朗,底盘极高的改装越野车早已等在停机坪外围。 几个男人正利落地将不知装了什么的箱子搬上车。 黎簇的目光扫过那些箱子,又落在旁边几个来接机、运送物资的无邪手下身上。 这阵仗,不愧是“道上”混的。 无邪没给他太多观察的时间,下巴一扬示意他跟上。 黎簇就被王盟推搡着塞进了其中一辆越野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就隔绝了外面带着沙土味的风。 车子启动,渐渐远离机场,黎簇的视野迅速被辽阔但荒凉的戈壁滩占据。 无邪从前座转过身,丢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砸在黎簇怀里。 “记熟,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助手了。” “我叫关根,是个摄影师。我们是来拍一组关于沙漠生态和古遗迹的专题照片。里面是你的简历和一些摄影常识,背下来,别露馅。” 黎簇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文件袋,那里面只有几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他虚构的经历和一些基础的摄影名词解释。 看了一会,他刚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就见无邪的手伸了过来——目标是他紧攥在手里的手机。 第119章 过渡,进沙漠了 “哎,你干什么?!”黎簇下意识地想护住手机,那是他现在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 可无邪的动作更快一些,他手指一扣一扭,黎簇紧紧攥着的手机就轻易脱手了。 车窗被降下一条缝,无邪手一扬就把手机扔了出去,“这东西,你暂时用不着了。” “别!!”黎簇的惊呼卡在了喉咙里,随之而来的就是愤怒,“无邪!你有病吧!” 那部屏幕有几道裂痕的旧手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瞬间消失在滚滚车轮卷起的沙尘中,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黎簇的心像是一同被那车轮碾过,他扒着车窗,徒劳地看着手机消失的方向。 “停车!我要下车!”黎簇冲着无邪叫喊,手已经抓住了门把手。 无邪甚至没回头看他,只是对着后视镜,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下车?”他轻笑一声,“行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你那个爱喝酒的老爸,你说,他要是哪天喝多了,不小心摔下楼梯,或者煤气灶忘了关……会不会挺麻烦的?” 黎簇抓着门把的手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成了冰碴。 他猛地回头,死死瞪着无邪的后脑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无邪终于侧过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黎簇,选择权在你。要么,乖乖帮我做完这件事,拿着钱,回去过你的日子。要么……”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威胁显而易见。 黎簇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个家再不堪,那个男人再混蛋……也罪不至死。他不能…… 最终,他颓然地松开了门把手,重重地跌回座椅里。 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眼神空洞。“…我知道了。”声音干涩沙哑。 无邪没再说话,只是示意王盟加速。 车子一路向北,穿过内蒙苍茫的草原边缘,最终抵达预定的汇合点。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无邪似乎对这条路和沿途的关节都异常熟悉。 在那里,他们与另一队人马汇合了。 考察队? 黎簇打量着对方。 领头的姓马,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户外服,但更像是个坐在后方遥控的商人。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马老板身后那群人。 清一色的精悍体格,身上的装备统一,行动间带着默契,与其说是学者助手,不如说是雇佣兵。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女人。 她抱着手臂站在马老板稍后一点的位置,隐隐的压迫感示意着她是周围这些雇佣兵的领头。 “关根先生,”马老板开口了,语气还算客气,“久仰。希望您真如传言所说,有办法找到古潼京。我们投入可不小。” 无邪笑得温和无害,“马老板放心,方法是有。不过,我需要找一个帮手。” “帮手?” “一个在沙漠里找‘海’的人。只有他,能摸清‘海’移动的规律。找到了‘海’,古潼京的入口,就在附近。” 无邪简单解释了一下,就带着黎簇去找人了。 车子颠簸着开进一个荒僻的村子,停在最破落的一间土坯房前。 院门虚掩,一股不太好的气味飘了出来。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黎簇的腿肚子瞬间发软。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人影直挺挺地吊在房梁上,脚尖离地不高,脖子套在粗糙的麻绳圈里,脑袋歪向一边。脚下,一个歪倒的破木凳。 “死…死人了!”黎簇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差点绊倒。 回过神来后,他连忙和王盟一起把人放下。 反观无邪,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那人装模作样的挣扎,他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红痕,但位置……怎么看都不像是致命上吊该有的深度。 他甚至没多看那吊着的尸体一眼,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张同样油腻的破木桌上。 桌上、地上,散乱地滚着几个空酒瓶,浓烈的劣质酒精气味混合着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霉味,直冲鼻腔。 “把酒都收了。”无邪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王盟立刻会意,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那些空瓶,连桌角一个还剩小半瓶的也没放过,拧紧盖子,塞进自己随身带的包里。 就在王盟把那半瓶酒也收走,拉上包链的瞬间——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猛地从那“尸体”喉咙里响起。 黎簇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无邪这才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人。 “老马,”他开口,“假死这招,用多了就不灵了。” 地上的人,也就是马日拉,抬起脸看向无邪,眼神躲闪。 “关…关老板?”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酒气,“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没真死?”无邪替他问完。 “真吊死的人,舌头会伸出来,脸是青紫发黑的。你这脸色,除了憋气憋得有点红,看着比活人还精神点。绳子勒痕也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脖子上的红印,又落到他因为紧张而紧攥着衣角的手上。 “最重要的是,你这屋里的酒味儿,比你身上的‘死气’重多了。一个真不想活的人,临死前会把酒都喝光,一滴都不剩。” 老马被他点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嗫嚅着说不出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王盟装着酒的背包。 无邪不再看他,对王盟使了个眼色。 王盟会意,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不大的粗陶坛子。 坛子看起来很旧,封口用泥和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坛身还沾着点干涸的泥土。 无邪接过坛子,在老马面前晃了晃。 “认得这个吗?” 老马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饿狼看见了肉,死死盯着那坛子,鼻子使劲抽动着,仿佛隔着封泥都能闻到里面的味道。 “宋…宋代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老烧?” “识货。”无邪淡淡地肯定了他的猜测,“事成之后,剩下那六分之五,都归你。” 老马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里的恐惧和躲闪瞬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取代。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又因为腿软跌坐回去,眼睛却像粘在了酒坛上。 “带路!关老板!我老马在沙漠里找‘海’找了一辈子!这活儿,没人比我更合适!” 他拍着胸脯,之前的怂样一扫而空,只剩下对那坛老酒的狂热。 无邪没说话,只是把酒坛递回给王盟收好。 几天后,一支装备齐全的考察队集结完毕。 几辆越野车停在出发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无邪的目光掠过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又落回身边这群人身上。 “该出发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黎簇看着前方那片充满未知的金色沙海,又偷偷瞄了一眼身边深不可测的无邪,不由得攥紧了背包带子,手心微微出汗。 车窗外是单调的戈壁,飞速倒退,卷起阵阵黄尘。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试图在颠簸中寻找一丝平静。 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个月光下的身影。 她会知道我来这里了吗?她说的什么命运?……会和这该死的沙漠有关吗? 黎簇心里乱糟糟地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心。 车轮碾过沙丘的痕迹在热风中迅速模糊。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他此刻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后方距离他几百米外的阴影里。 一辆通体漆黑的改装越野如同静卧的巨兽,驾驶座车窗降下一条缝,黑瞎子叼着未点燃的烟,墨镜反射着刺目的沙地反光。 他一条长腿随意地伸到车门外,脚尖点着滚烫的沙子。 “啧,”他朝着前方早已消失的车队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瞧瞧咱那大徒弟,出息了。绑票都绑出花来了,连人家老爹的命都拿出来说事。” 他摇头晃脑,说的话听起来痛心疾首。 “想当年我教他,讲究的是个春风化雨,杀人……咳,布局于无形。这小子倒好,青出于蓝胜于蓝,狗得明明白白,一点掩饰不干,脸都不要了。” 他装模作样的摇摇头,似乎是对于无邪的做派表示不满。 听见这话的同时,一只黑色布鞋的鞋尖不轻不重地踢在黑瞎子伸到车外的小腿上还碾了碾。 “闭嘴吧你。” 这人黑色唐装外套在热风中微扬,颈部和手腕的明黄布条格外醒目。 脸上鲜红的符文随着她扯嘴角的动作扭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儿上就歪了。你教出来的,跟你一个德行,都蔫儿坏!” 她双手插兜走到车头前,目光穿透热浪,锁定着前方的车。 黑瞎子被踢了小腿,非但没恼,反而嘿嘿一笑,慢悠悠的把腿收回来,揉了揉被踢的地方。 第120章 子车甫昭(23) “小昭昭,这你可就冤枉老实人了~” 拿下嘴里的烟,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随即夹在了耳朵上。 “我大徒弟骨子里那点优柔寡断的善气,可不都是我帮忙改掉的,他自己才是大头。” “我就是打打下手。不给他下点猛药,他能狠得下心把那群小羊羔拖进这吃人的局嘛?” “心不够黑,手不够狠,在这行当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黑瞎子的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暧昧和调侃。“再说了……我这不都是为了帮你照看好那个小朋友嘛。” 他朝着前方早已消失的车队方向努了努嘴。 “别说,你们俩这计划还真不错,我看那小子好像真信了,这被命运选中的感觉应该挺美的吧?” “嘿嘿,能提出来这样的计划,小昭昭啊,你以前是不是其实也和他一样……” “死瞎子,”子车甫昭打断他,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但耳垂微微发红被瞎子收入眼中,“你舌头不想要了可以直说。我不介意割下来留着下酒。” 黑瞎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得逞的愉悦和被骂了反而很爽的贱劲儿。 “行行行,不提不提。”他语气像在哄小孩,慢悠悠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动作拖泥带水,毫无诚意。 高大的身影走到她身边,并肩望向同一片死寂的沙海,仿佛刚才那番作死的话不是他说的。 热浪扭曲着视线,前方的车队早已化作地平线上模糊的烟尘。 “说点别的?”黑瞎子清了清嗓子,墨镜转向子车甫昭,语气正经了那么一丝丝。 “比如……你确定你那个‘天命之子’小朋友,能扛得住后面的事?” “黎簇那小子,”他顿了顿,似乎在回想那张年轻又带着点倔强的脸。 “看着是挺机灵,胆子也不小,但说到底,还是个没经过风浪的学生崽儿。大徒弟那套说辞,应该能撑个一阵。” “就是那马茂年,加上他手下那帮子亡命徒…啧,还有那个叫苏难的,汪家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扛不住?”子车甫昭嗤笑一声,抬手把额头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捋顺,动作随意。 “扛不住也得扛。你以为黎簇那小子真是什么善茬儿?无邪选的人,骨头缝里都带着点和他一样的倔劲儿,死不了。” 她顿了顿,舌尖舔过有点干裂的下唇,“再说了,这不还有咱俩在后面兜着嘛。他要是真被沙子埋了,大不了挖出来再走一趟。” 黑瞎子乐了,墨镜都挡不住他那股子幸灾乐祸:“得嘞!这话在理!那就……走着?” “走着呗,看戏去。”子车甫昭利落地拉开车门,重新把自己摔进副驾,调整了下座位,就长腿一伸,直接搭在仪表台上,鞋尖还晃了晃。 黑瞎子嘿嘿一笑,发动引擎。 黑色越野如同苏醒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滚烫的沙海,精准地缀在前方车队扬起的烟尘尾巴后面,不远不近。 车厢里没开空调,热浪裹挟着细沙从车窗缝隙往里钻。 黑瞎子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车窗框,嘴里也没闲着,开始跟子车调侃前面的一行人。 “啧,看前面那车飙的,”瞎子努努嘴,示意前方马老板那辆明显提速,恨不得都要插翅飞起来的车。 “火烧屁股似的。知道的他是来找古城,不知道的还以为赶着去投胎呢。啧,看来那难言之隐是真要命啊,这沙漠壮阳药的吸引力,杠杠的!” 子车甫昭正拧开一瓶水灌,闻言差点呛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话注意点死瞎子!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瞎子从善如流地点头,语气却贱兮兮的,“就是不知道真找到了那‘古城宝藏’,他是该哭还是该笑啊。” 子车防止出现差错,提前在黎簇那里留下了隐藏的小纸人。 这时正在兢兢业业的给两人转播前面发生的事。 “刚才那群剧组的,看着不像是汪汪队啊。”子车提了一嘴。 “估计就是群倒霉蛋,也是命不好。看着也不太聪明,连暗示都听不懂。” 黑瞎子也有点无语,看无邪明里暗里提示那么多句对方却毫无反应。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子车跟哼歌一样拉长了语气。 车子跟着前方轨迹,穿过一片肆虐的风沙区。前方的喧嚣被风沙暂时隔绝。 “到了?”瞎子眯着眼透过漫天黄沙往前瞅。 “嚯,好家伙,满地破坛子烂罐子,够接地气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窑厂倒闭了。” 子车甫昭也扒着车窗看,啧啧两声。 “破是破了点,但架不住故事多啊。你看那傻小子黎簇,抱着相机拍得还挺起劲儿,跟捡了宝似的。年轻就是好啊,看啥都新鲜。” 没过多久,前面营地明显骚动起来。王盟抱着几台沾满沙土的破相机,跟捧着金元宝似的跑向无邪的帐篷。 “哟,挖宝了这是?”瞎子来了精神, “瞧瞧,老相机!看来之前来这儿的前辈们,运气不太好嘛。啧,无邪这小子,又要开始忽悠人了。”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无邪带着人,目标明确地直奔那处半埋在沙里的三角建筑,三两下就捣鼓出一个黑黢黢的地道口,鱼贯而入。 “得,开盲盒去了。”子车甫昭调整了下坐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瘫着。 “就留王盟一个在上面看门?啧,小狗这老板当的,心真大,真不怕外面还有跟着的。” 瞎子闻言推了推墨镜,“害,话不能这么说,我大徒弟这不是相信咱们两个嘛~” 时间一点点过去,沙漠的烈日烤得车顶发烫。 他摸出根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点。 子车提前留下的小纸人再次派上了用场,为他俩复述着下面的内容。 “昭昭,”瞎子突然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听见没?那个苏难。” 子车甫昭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嗯?咋了?长得挺带刺儿,身手看着也不赖。” “带刺儿是带刺儿,”瞎子嘿嘿一笑,语气带着点促狭。 “就是这刺儿,好像有点扎错地方了。你瞅瞅这传回来的画面。” “她那眼神,粘在我大徒弟背上,都快拉丝儿了!啧啧啧,走哪儿盯哪儿,那叫一个专注。不知道的还以为无邪欠她八百万没还呢。” 子车甫昭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哦?有这事儿?” 她支起身子,也仔细瞧了瞧。 果然看见小纸人苏难抱臂站在马老板附近,视线却时不时飘向代表无邪的小纸人,带着一种过分的关注。 “呵,”子车甫昭咧开嘴,露出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可以啊小狗!这魅力都辐射到汪家阵营了?老少通吃啊这是!瞎子,你说这小子是不是背地里给人家姑娘灌什么迷魂汤了?” “他那张脸也就那样吧,还没你……咳,还没你当年十分之一的风采呢!”她及时刹车,把后半句“油腻”咽了回去。 黑瞎子被这“十分之一风采”夸得相当舒坦,墨镜都挡不住那股得意劲儿,嘴上却顺着杆子继续踩无邪。 “迷魂汤?我看他是跟他三叔一样,忽悠人忽悠成习惯了!职业病!逮谁都想给人画大饼、挖大坑!” “你看那苏难,一看就是个聪明人,能被他那张‘老实人’的脸骗了?我看悬!八成是觉得这小子鬼鬼祟祟,身上有猫腻,想盯紧点挖出点真东西来!” 他越说越起劲,简直像亲眼看见无邪怎么忽悠姑娘似的:“你想想,这小子当年外号叫什么?邪门!听听,多邪性!” “现在那心眼子,比这沙漠里的响尾蛇窝还密!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地里蔫儿坏!” “怎么就喜欢玩这种‘你看不透我’的把戏,吊着人家姑娘的好奇心!渣!忒渣!不像我~瞎子我可是只爱一个~” 子车甫昭听着瞎子唾沫横飞地抹黑无邪,笑得肩膀直抖。 “行行行,渣!太渣了!回头见了面,我替你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她嘴上附和着,眼底却全是看好戏的亮光。 正说着,地道口那边又有了动静。王盟正跟留守的几个人神色紧张地围在一起,似乎下面传上来什么消息。 “看来下面还挺热闹?”瞎子也注意到了,“骨头?还摆成七指图?啧啧,这古潼京城主够有品味的,死了还玩行为艺术?这就找到地下宫殿了?” 他咂咂嘴,“这小子运气还真顶啊,这么多年都没变过。瞎猫撞上死耗子,这就摸到正主门口了?” 黑瞎子听着小纸人传回的动静,继续碎碎念,“那个什么叫老秤的眼力也有点东西啊,怎么看出来的48公斤,他秤砣成精了吧?” “这苏难也够利落的,就是不知道这是便宜了谁的眼珠子。” 第121章 子车甫昭(24) 他转向子车,一脸“你懂的”的促狭,没完没了的拉踩自己的大徒弟。 子车甫昭正咔嚓咔嚓嚼着薯片,闻言翻了个白眼。“老子给你录下来发给他,你俩慢慢掰扯去。” 话毕,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纸人画面里清凉殿玉璧生辉,“够奢侈啊,拿玉砌墙当空调使?这城主挺会享受的啊。” 她眯起眼,“但这玉养人,自然也能养点别的东西,不是活物就是宝物啊。” 果然不出所料,她话音刚落没一会儿就发生了骚动。 “快看快看!”瞎子指着画面里哄抢红宝石的人群,乐不可支。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为了几个破石头,脸都不要了。哎呀~人性啊,在这沙漠里可是比水还稀罕。” 他话音刚落,画面就剧烈晃动起来,地板开裂,惨叫声隐约传来。 “翻船了。”子车甫昭也来了兴致,看着那人凄惨的下场,她稍稍坐直了些,手里的薯片袋子都捏皱了。 “这人点子这么背啊,连三分钟都没活过?这就掉下去当串儿了?” 瞎子咂舌:“这不是直接串成糖葫芦了吗,这机关够热情的。” 墨镜后的眼睛捕捉到苏难拉无邪和黎簇那一把,“这拉得那叫一个及时啊,英雄救美啊这是?不对,是美救英雄…还一救俩。” “啧啧啧,小昭昭,你说他是不是给人家姑娘下蛊了?汪家这专门培养的杀手真有这么好骗呐?” 子车突然想起了某个倔强的小孩,“滚蛋!”没好气地踹了瞎子一脚,“你差不多得了,少编排。” 她嘴上骂着,眼睛却死死盯着画面里三人最后的困境。 看着黎簇和无邪配合着在死亡跷跷板上挪人,子车甫昭难得没吐槽,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行啊这小子,跟他当年是不太一样了。” 当看到苏难那把刀卡住跷跷板,黎簇和苏难成功抵达洞口,而无邪还留在摇摇欲坠的另一端时,瞎子吹了声口哨。“得,把自己玩进去了。” 子车甫昭看着画面里无邪孤零零站在倾斜的玉璧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机关洞,上方是随时会彻底垮塌的刀卡点。 她脸上那点呲着大牙的笑淡下去一些,抱着胳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臂弯。 她轻轻啧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没了刚才的戏谑,“小狗崽子这步棋…玩得有点险啊。” 黑瞎子敏锐地捕捉到她语气的变化,嘴角那点贱笑倒是没变,语气带着安抚。 “别担心,这十年里,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我南瞎的名头也不是盖的,教他一个绰绰有余。” 黑瞎子也不是瞎说,险境在几秒后就有了改变。 子车甫昭低骂一声,薯片渣子差点呛进气管,“妈的,还真让他玩成了?” 她盯着纸人传回的画面——无邪在跷跷板彻底失衡前的那零点几秒,猛地发力冲刺,借着最后一点倾斜角度,险之又险地扑进了洞口,跟黎簇他们滚作一团。 黑瞎子慢悠悠地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响,墨镜后的表情写满了“我就说吧”。 “瞧瞧,什么叫艺高人胆大?我大徒弟这身手,这临危不乱的定力,随我!”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我和哑巴齐名,那南瞎北哑的名头,能是白叫的?我教出来的徒弟,在关键时刻肯定不掉链子!” 子车甫昭没接他这自吹自擂的话茬,只是哼了一声,目光跟着那群狼狈爬回地面的人影移动。 “有惊无险?我看是命悬一线!下次再这么玩心跳,老子亲自下去把他腿打折!” 地面上的闹剧紧接着上演。 最先跑出来那倒霉蛋被众人摁在地上一顿老拳,沙土飞扬。 “窝里斗又开始了?”瞎子看得津津有味,“这出可比下头机关有意思。不过嘛……” 他墨镜转向苏难那边,她清点人数的手势明显停顿了一下,“看来这地宫胃口不小,吃了没够还不忘打包。” 但是马老板那点“雄风伟业”的执念压过了一切恐惧,苏难的人很快又下去了。 无邪则缩回了帐篷,装模作样地制定方案去了。 “瞧那傻小子,”子车甫昭的注意力被黎簇吸引过去。 纸人视角里,黎簇正偷偷摸摸研究平板里的照片,眉头拧成了疙瘩。 “发现什么了?眼神不错嘛,有当侦探的潜质。” 接下来黎簇偷梁换柱的操作,看得他俩都乐了。 “行啊这小子!”瞎子拍了下大腿,“蔫儿坏!这手偷天换日玩得溜啊。有我年轻时几分风采!” 子车甫昭看着黎簇差点被杨红露抓包时那瞬间僵硬的背影,噗嗤笑出声。 “可惜了,火候还差点,尾巴没藏干净。手机又落人家手里,白忙活一场。” 帐篷里,王盟在画图,无邪则继续给黎簇灌迷魂汤。 “听见没?又开始忽悠了。”瞎子努努嘴。“‘这图不一样’、‘不是真古潼京’……还一套一套的呢,这几年我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 马日拉那套“万能宝石”的故事更是让瞎子直翻白眼:“听听,听听!沙漠版阿拉丁神灯?为了那点难言之隐,真是啥都敢信啊。” 子车也乐了,“怎么换?你有这点毛病你不治?” “啊这…那该治还是要治的嘛~”黑瞎子被她噎住,从心的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黎簇几次三番想偷回手机未果,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子车甫昭看得直摇头:“这傻小子,至少还得再练几年。” 苏难来“请”无邪去见马老板,帐篷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看来这老马是坐不住咯,”瞎子咂摸着,“疑心病犯了,咱无小佛爷这碗夹生饭,不好咽啊。” 更火上浇油的是,苏难下去的人只回来俩,一个重伤,一个直接喂了沙子。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营地里蔓延。 “汪家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折在里面,说明下面东西够硬。”子车评价。 苏难和无邪的短暂结盟在瞎子看来充满了算计:“一个想找东西,一个想挖秘密。这俩凑一块,咱们今晚怕是要加班啊,不成,得加钱。” 子车闻言嗤笑了一声,“你管他要钱?你还不如直接去找姓解的,反正最后也是他出钱。” 无邪出钱吗?这话狗听了都摇头。 马老板看了无邪画的平面图,最后那点理智也烧没了,拍板要全员再下地宫,亲自督战。 “完了,他这是彻底上头了。”瞎子叹气,“拖家带口的送人头,拦都拦不住呦~” 第二天,长长的队伍像串蚂蚱一样拴着绳子,再次钻进那吃人的洞口。 瞎子看着都觉得眼皮跳:“这哪是寻宝,这是集体投胎预约啊。” 拐个弯就少个人,绳子诡异地拴在石像上,凿开石像又是那诡异的沙子…… 看得直嘬牙花子:“邪门,真他妈邪门!我之前来探路也没这样啊,无邪的威力又大了?” 更诡异的是,之前失踪的人竟然自己摸回来了,一脸茫然。 “还给吐出来了。”子车甫昭也抬眼仔细瞅瞅,“这地宫,消化不太好?” 推开新房间的门,满屋子姿态扭曲的干尸映入眼帘,空气里仿佛都飘着陈年的腐朽味儿。 “万人坑啊这是?”瞎子皱眉,“看这池子,以前是泡澡的地儿,现在改泡腊肉了?” 剧组的人不知死活地凑近拍摄,变故陡生。 干尸身上飘起的细毛毛,悄然钻进一个女孩的眼睛。 “卧槽!”瞎子猛地坐直。 只见那女孩身体瞬间僵直,眼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瞳孔,整张脸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死灰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直挺挺地就向后倒去。 子车也紧张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想起了自己留在无邪身上的东西,这东西问题应该不太大。 瞎子看她的表情不变,也放松了不少,接着开吃。 “啧,老马这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看见肥羊似的。”他看着纸人画面里马老板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为了下三路那点事,连命都不要了?手下还带着这种货色…通缉犯都敢收,就算真有宝石,也未必能真落他手里吧。” 子车甫昭嗤笑一声,随手把空了的薯片袋子揉成一团:“想要损人利己?他也得点子够硬,得有那命拿才行,瞧见没?” 她下巴朝画面里那个沾了白毛,正捂着脖子痛苦抽搐的剧组成员努了努,“这壮阳药够劲儿吧?” 看着苏难利落地绑绳、探路,子车甫昭难得点头。 “有两下子啊,够稳。有阿柠妹子当年的几分风采啊。” 可轮到黎簇爬到半空吓得腿软时,她眉头又皱了起来。 在看到无邪紧随其后过去安抚,她才哼了一声。 还没完,黎簇被恐惧冲昏头脑,无意抖搂出无邪秘密那段,直接把瞎子乐得拍大腿。 “哈哈哈哈,这老小子疑心病正愁没柴烧呢,他这还直接泼了桶油,看我大徒弟脸黑的。” 第122章 子车甫昭(25) 眼看马老板要翻脸,苏难引来的孢子云再次让画面陷入一片混乱。 “她这手玩得妙啊,还来了一出围魏救赵。”瞎子点评道。 混乱中黎簇跟无邪意外走散,独自闯进满是棺材的孢子池塘。 看着他战战兢兢踩着棺材过河,瞎子都替他捏了把汗。 结果好不容易过去了,黎簇开门又直接吸进孢子昏死过去。 把黑瞎子看得直摇头:“这小子不长记性啊,这才刚看完那些人的死状,自己就又送上门了。” 等黎簇在苏难身边醒来,听着苏难那半真半假的话时,子车已经快睡着了。 “还在试探呢。这汪家人,套话的本事一流,傻小子被绕得晕头转向了吧。” 瞎子还在尽职尽责的看着,当做睡前故事一样给她解说。 无邪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东西宫之间那个隐秘的连接点,但那里只躺着一具具早已风干的尸体,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凶险。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连接点,踏入了一个与清凉殿几乎一模一样的宫殿。 这诡异的复制感让人心头蒙上阴影,直到他们发现了一份刻在石壁上的地宫简图,才稍稍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地图!”黎簇精神一振,凑上前去,试图记下每一个细节。 马老板焦躁地踱步,目光在地图上疯狂搜寻:“主殿!主殿在哪里?宝石!还有出口!我们必须找到主殿!” 他心心念念的“壮阳圣物”和生路,此刻都系于那未知的主殿之上。 地图指引他们再次面对一个跷跷板机关。 有了上次的“经验”,众人合力调整,虽然过程心惊胆战,但终究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入口。 钻入其中,穿过狭窄压抑的通道,尽头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断崖,冷风从下方倒灌上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下面可能就是主殿。”无邪凝视着黑暗的深渊,声音凝重。 “但也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机关陷阱绝不会少。”他转头看向黎簇,眼神复杂,“跟我下去探路。” 黎簇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翻涌的幽闭恐惧和对未知的惊悸,用力点了点头。 我是天命之子,简说过的。我不会出事的……我不能怂! 他给自己打着气,抓住绳子,跟着无邪慢慢向下滑落。 绳索摩擦着崖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他们。 下到一半,黎簇下意识地抬头——一张倒挂着,青灰色的死人脸猛然撞入他的视线! 那空洞的眼睛正正对着他,嘴巴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啊——!!!”恐惧瞬间冲垮了黎簇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 他脑子一片空白,双手下意识地松开,整个人直直地向黑暗的深渊坠去。 意识在撞击地面的剧痛中彻底断线。 无邪暗骂一声,加速下滑。 落地后,他迅速检查黎簇,确认只是摔晕过去,才松了口气。 手电光扫过四周,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断崖底部,散落着姿态扭曲怪异的尸体。 “陷阱……”无邪低语,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他立刻抬头想警告上面的人别下来,但已经迟了。 苏难动作矫健地滑下,紧接着是马老板和他手下,以及剧组几个胆大的。 “主殿!宝石一定在这里!”马老板落地后,无视满地的尸体,眼神狂热地四处搜寻,对危险的感知已被贪婪彻底淹没。 无邪无奈地狠狠闭了闭眼。 真他妈服了,还真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黎簇悠悠转醒,后脑勺的疼痛和眼前地狱般的景象让他浑身发抖,窒息感再次攫住了他。 “别怕,”无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都是幻觉。我以前看到的比这还邪乎。你只是幽闭恐惧症作祟罢了。” 他讲述着一些似是而非的“经历”,试图用经验压制黎簇的恐惧。 黎簇大口喘着气。 幻觉?真的是幻觉吗? 恐惧与被选中的莫名自信在他心里激烈撕扯,让他既无法完全相信无邪,又无法彻底摆脱眼前的恐怖景象。 无邪不再多言,将注意力集中在主殿的建筑结构上。 他发现那些巨大的石像位置似乎被移动过。黎簇强撑着观察,突然指着石像的脸。 “无邪!你看这脸!跟我之前在那个盒子上看到的一样!机关……机关肯定在眼睛上!” 无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小子观察力确实敏锐。“试试。”他示意。 黎簇鼓起勇气,按下墙壁上一处凸起的眼睛浮雕。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所有石像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更惊人的是,每个石像的背后都显露出一幅雕刻。 “图……是图!”黎簇惊呼。无邪立刻指挥众人将石像背后的图案拓印或记忆下来。 当所有图案拼凑在一起时,赫然就是黎簇背上那诡谲的七指图! “真的是我……”黎簇看着那熟悉的图案,那个念头再次压倒了部分恐惧。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石像的口中突然开始倾泻黄沙。 同时,宫殿中央地面缓缓下沉,一个巨大的衔尾蛇石雕转动起来,首尾相接。 中心区域升起一具造型奇特的石棺。 棺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具双头八手八脚的骸骨。 “双生子……连体共生。”无邪冷静地判断,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骸骨下方,“出口……应该在头部方位,阴阳五行,生门所在。” “宝石!!”苏难眼尖,指着骸骨手中紧握的一颗散发着微弱红光的石头。 马老板瞬间激动得不能自已,扑过去就想拿。 “别动!”无邪厉声喝止,“机关枢纽,动了我们都得死!”他警告着,同时示意苏难一起查看骸骨下方的空间。 马老板被苏难拦住,表面顺从,眼神却更加疯狂。 就在无邪和苏难低头探查骸骨下方黑暗的瞬间,马老板猛地挣脱,一把抓向那颗红宝石。 “我的了!”他狂喜地嘶吼。 然而,宝石在他掌心如同燃烧殆尽的灰烬,瞬间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整个主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地面剧烈倾斜,墙壁翻转,无数隐藏的孔洞射出致命的箭矢和钢刺。 “啊——!” “救命!” 惨叫声此起彼伏。 众人像下饺子一样被甩向墙壁,被突出的石棱或绳索挂住,如同待宰的羔羊悬在半空。 无邪和马老板离中央最近,脚下的石板轰然碎裂,两人惊叫着直坠深渊。 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停在一处能俯瞰营地的沙丘后。 车内,小纸人尽职地投射着主殿内的混乱景象。 “嚯!开席了开席了!”黑瞎子轻拍着子车,把她叫醒。墨镜倒映着纸人画面里人仰马翻的场景。 “瞧瞧,这手贱的,千年道行一朝丧,为了颗伟哥把命搭上了,值不值啊?” 子车双手插兜,起床气让她脸上的表情在鲜红的符文下显得有点扭曲,她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阴冷。 “贪心不足蛇吞象,活该。也省得脏了老子的手。就是可惜了那颗石头,留下来当个打火机使使,都好过被这蠢货糟蹋。” 瞎子看着无邪和黎簇配合找出石像机关,眼睛转向一边有点焦躁的子车,默默挑起话头安抚。 “啧,你别说,傻小子这眼力劲儿可以啊,比无邪当年还强点。小昭昭你这迷魂汤,灌得挺到位啊,我看他吓得快尿裤子了还能发现机关。” 子车甫昭哼了一声,下巴微扬,“哼,那是他本身底子就不差,老子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看着黎簇在恐惧和“天命”间挣扎的样子。 她倒是呲着一口白牙笑起来了,只是另一边的黎簇现在并不怎么开心。 因为这时候的马老板正作死触动了机关,导致引发了大塌陷。 “无邪这倒霉孩子,怎么带着身边人也邪性啊。小昭昭,你说下面那通道,他俩能摸到不?” 子车甫昭盯着画面里无邪坠落的身影,眼神闪烁了一下,“死不了。无邪命硬着呢。倒是那个小崽子……” 她目光落在挣扎着稳住身体的黎簇身上,“叫什么幽闭恐惧症是吧?这波刺激够他喝一壶的。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把他往天赋异禀上推了。” 瞎子嘿嘿一笑:“这不正合你意?他要是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我大徒弟用起来才顺手嘛。” “话说回来了,这让他心心念念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小昭昭,什么时候也让瞎子我见识见识嘛~” 子车甫昭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手指在脖子挂的铜钱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王盟牢记无邪的指令,知道这时候他必须立刻离开去找救兵了。 于是,他跳上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在死寂的营地格外刺耳,车灯划破黑暗,准备驶离这片是非之地。 地面上,老麦和两个手下侥幸没掉进地缝,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那边的王盟要自己开车走,这边老板又凶多吉少,自己的财路眼看着要断。 第123章 子车甫昭(26) 一股邪火让他们盯上了角落里剩下,还在瑟瑟发抖的三个剧组女孩。 嗔念已生,愤怒和恐惧全都转为了色欲。 “小美人儿,别怕,哥哥们疼你们……”老麦淫笑着,带着两个兄弟逼了过去。 女孩们吓得尖叫后退,跌倒在地。 “滚开!”一个女孩哭喊着。 “嘿嘿,这荒郊野岭的,叫破喉咙也没用……”老麦的手已经伸向了女孩。 就在这时,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越野车猛地刹住,轮胎在沙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车上王盟犹豫后还是跳下车救人,当即又冲回了营地中心。 “你不是走了吗?”老麦一惊,随即露出凶相,“少他妈多管闲事!滚!” 王盟一言不发,直接一拳砸在老麦面门上。 “艹!给我弄死他!”老麦鼻血狂喷,怒吼着,另外两人也扑了上来。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没什么作为的小透明王盟,力气出奇的大。 可虽然他凭借力气一时间占了上风,但到底还是双拳难敌四手。 加上老麦这亡命徒的狠劲儿,很快也挨了几下重击,被三人围攻得有些狼狈。 “妈的,你小子到底什么人?!”老麦捂着被踹痛的肚子,惊疑不定。 就在老麦三人狞笑着准备对王盟下死手时,苏难灰头土脸地从炸开的缝隙爬了上来,厉声喝道:“住手!” 她眼神扫过这场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训斥老麦几人:“老麦!再有下次,带着你的人滚出队伍!” 老麦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鸷地剜了王盟一眼,没吭声,但那股狠劲丝毫未减。 与此同时,在地下深处。 无邪和马老板等人被困在机关形成的封闭空间里,空气闷热。 无邪耳朵紧贴墙壁,手指快速敲击:“空的!这墙是空的!”他眼神锐利,仔细寻找着线索。 突然——“轰隆!”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头顶沙尘簌簌落下! “糟了!”无邪脸色一变,“是苏难在用炸药!这样硬炸太危险了!我们必须在炸塌这里前找到出路!” 时间紧迫,他猛地砸向墙壁某块不起眼的砖石,“咔哒!”一声脆响,他们脚下的地面瞬间裂开一个方形洞口! “快!下去!”无邪毫不犹豫地率先滑下。众人紧随其后,落入一个更为庞大幽深的地下宫殿。 无邪立刻被正前方墙壁上巨幅的壁画吸引:无数人影匍匐在地,虔诚地参拜着一棵……树?可宫殿中央空空荡荡,哪有什么树? “参拜……一棵不存在的树?”黎簇眉头紧锁。 然而,地面上苏难的爆破行动比无邪预估的更加猛烈和急促!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寂静!营地中心如同被巨兽吞噬,沙石疯狂塌陷!地面剧烈摇晃! 混乱中,刚刚下到新宫殿没多久的无邪、马老板等人,连同地面炸坑边缘的苏难及其手下。 都被这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和塌陷的流沙裹挟着,如同破麻袋般被抛飞、滚落。 最终他们竟真从炸开的巨大豁口和旁边新撕裂的缝隙中,回到了地面营地。 烟尘弥漫,咳嗽声、呻吟声四起。 更令人惊愕的是,在这片混乱的烟尘中,消失了很久的叶枭,也踉跄着出现了。 不远处,黑瞎子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子车,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哟喂!这动静,是想把地心炸穿啊?还好我们站得远。” “不过小昭昭,你看无邪那小子,灰头土脸的,啧啧,狼狈哦,哪有瞎子我这般临危不乱的风采?” 他一边说,一边又理了理自己其实也沾满沙土的衣领,朝她的方向挺了挺背。 子车默默站稳,瞥了他一眼,给了他腰侧一拳,“也不知道谁刚才差点把我推坑里。” 黑瞎子硬挺过去,吹着口哨不说话。 然后在她转过去接着看时,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腰,露出一个呲牙咧嘴的表情来。 那边的营地里,所有下地的人此刻都灰头土脸地回到了地面。 那马老板还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来回扫视,却突然像被磁石吸住般死死钉在了黎簇的后背。 只见那被碎石划破的衣服下,赫然露出一片诡异繁复的图案。 “地图?!”他眼珠几乎要瞪出来,“宝石地图!是宝石地图!!”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钥匙! 苏难的反应比马老板更甚,一个箭步冲到黎簇身边控制住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露出来的图:“没错,就是它!”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刚刚经历的地下惊魂和那幅指向“真正古潼京”的诡异壁画所带来的强烈兴趣,瞬间被这活生生的地图点燃了。 他们都知道黎簇背上的图与地下壁画必然存在重大关联。 但具体的联系和解读,还需要时间仔细研究。 夜深人静,黎簇被尿意憋醒,揉着眼睛走出帐篷,正撞见马日拉鬼鬼祟祟地摸向越野车,偷走了车钥匙。 “马日拉?你……”黎簇瞬间清醒。 马日拉吓得一哆嗦,看清是黎簇,压低声音:“小兄弟!这地方不能待了!跟不跟我走?我们开车跑!” 黎簇看着漆黑一片危机四伏的沙漠,又想到后背的地图和苏难的眼神,心一横:“走!” 两人蹑手蹑脚爬上驾驶室,黎簇紧张地拧动钥匙—— 嗡!车灯猛地亮起! 刺眼的光柱下,苏难的身影如同冰冷的雕塑,静静地站在车头正前方,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她面无表情,眼神在灯光下锐利如刀,盯着车上的两人。 黎簇和马日拉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后半夜她又加派了人守夜,两人的逃跑计划也彻底宣告破产。 第二天清晨,黎簇和几个剧组人员打着哈欠,无意中经过导演的帐篷,里面传来马老板刻意压低却难掩蛊惑的声音。 “……导演,富贵险中求!只要跟着我,找到真正的古潼京,你这纪录片就是旷世奇作!名利双收!带着你的人,继续拍!宝藏就在前面……” 帐篷外,黎簇和剧组人员面面相觑,心知肚明马老板这是在忽悠导演带着整个剧组走上一条他心知肚明的“不归路”。 就在这伙人密谋蛊惑之时,脚下的沙漠毫无征兆地再次发难。 “轰隆隆……咔!” 大地发出沉闷的呻吟,他们脚下的地面如同脆弱的薄冰,毫无预兆地开始大面积下沉、塌陷!流沙像活物般蠕动吞噬! “塌了!又塌了!” “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席卷,所有人魂飞魄散,没命地朝着相对稳固的古城边缘狂奔。 黑瞎子拉着子车在流沙边缘灵活跳跃,嘴里还不忘拉踩无邪。 “这小子真是走哪儿塌哪儿,虽然瞎子我讲究的是贼不走空,但他这纯属暴力强拆!” 子车已经懒得理他的双标了。 由于地下宫殿的连锁坍塌,整片沙漠仿佛变成了巨大的流沙陷阱,地面不断下陷。 无邪一队人匆忙逃命,根本来不及取回大部分深陷流沙区的物资。 然而,剧组的人居然把那些拍摄素材看得比命还重要。 “我的带子!素材还在里面!”一个年轻的女场记看着陷在流沙中的设备箱,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回去。 “别去!危险!”有人大喊。 但已经晚了。 她刚跑出几步,脚下瞬间塌陷,整个人猛地陷了进去。 “抓住绳子!”好在无邪反应极快,甩出绳索。 众人合力,咬着牙,拼尽全力才将惊恐尖叫的女孩从流沙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她怀里的素材带倒是抱得死紧。 当他们终于连滚带爬地跑到古城残破的城门下,惊魂未定地回头望去。 身后,曾经扎营的地方已变成一个还在不断扩大的流沙坑洞,吞噬了一切。 退路已断,前方只有茫茫沙海,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寻找那虚无缥缈的“古潼京”。 失去了车辆代步,众人只能依靠两条腿在滚烫的沙丘上跋涉。 再加上烈日炙烤,众人又累又渴,喉咙干得都要冒烟了。 好不容易挨到日落,找到一处相对避风的沙窝扎营。 食物又所剩无几,每个人分到的仅够勉强维持生命,不被饿死。 绝望和疲惫笼罩着队伍。 这时,苏难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 她不仅将自己那份本就不多的食物分给了看起来更虚弱的几个人,还径直走向抱着酒囊唉声叹气的马日拉。 “酒给我。”苏难语气不容置疑。 “大…大姐!这是我最后一点……”马日拉护住酒囊。 苏难直接劈手夺过,拔开塞子,对着众人道:“都过来!一人一口,驱驱寒,提提神!” 她率先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然后递给下一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在生存的本能下,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酒囊,小心翼翼地抿上一小口。 第124章 子车甫昭(27) 辛辣的烧酒灼烧着干渴的食道,带来短暂的麻痹和一丝暖意。 马日拉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酒囊,欲哭无泪:“一滴……真的一滴都不剩了啊……” 夜晚的沙漠寒意刺骨,疲惫像沉重的沙袋一样平等压在队里的每个人身上。 马日拉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作为“沙漠活地图”,整队人的希望都拴在他身上,但这希望正被绝望一点点蚕食。 马老板的耐心早已耗尽。 他猛地抽出刀,冰冷的刀刃抵在马日拉干裂的脖子上,声音嘶哑:“再找不到水,老子现在就放干你的血!” 马日拉吓得浑身发抖,就像是筛糠一样,眼珠不停乱转,最后指着前方一片漆黑的沙丘。 “水!就在那边!翻过那个大沙丘就有水源!真的!这次是真的!” 他急切地赌咒发誓,试图用这望梅止渴的谎言来换取自己的片刻喘息。 黎簇和无邪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这招数,马日拉用得太多了。 连剧组的人都忍不住小声嘀咕:“又来了……” 然而,其实这一次马日拉并没有说谎。 就在他指的方向,确实存在一个水源点。 但长期的欺骗透支了所有人的信任。 没人再动身,众人眼神里只有麻木和怀疑。 “骗子!又想骗我们白费力气!”老麦啐了一口。 马日拉绝望地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却听闻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低啸。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沙……沙尘暴!快!找掩体!大的来了!” 话音未落,狂风已至。 飞沙走石,天地失色。 众人尖叫着扑向最近的古城断壁残垣,死死抓住一切能固定身体的东西。 巨大的沙墙排山倒海般压来,瞬间将营地吞噬。 世界只剩下咆哮的风声和令人窒息的沙粒。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渐歇。 死寂再次笼罩。 沙丘的轮廓开始不断发生变化。 一个个“沙包”开始蠕动,一行人纷纷挣扎着从厚厚的沙层下爬出,灰头土脸,咳得撕心裂肺。 “清点人数!”苏难的声音带着沙哑。 “马日拉呢?”有人惊叫道。 众人环顾,发现马日拉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最后指的方向,也成了唯一的线索。 马老板的脸因暴怒而扭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瞪着那片沙丘,眼中杀意翻腾。但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走!去他指的方向!” 众人别无选择。 只能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顶着灼人的烈日,一行人向着马日拉最后指引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喉咙干裂得如同砂纸摩擦。 水壶早已空空如也。 希望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遥远而虚幻。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意志即将崩溃,身体达到极限时,走在最前面的人脚步一个踉跄,扑倒在滚烫的沙地上。 他模糊的视线尽头,似乎……有一抹极淡的绿色? “水……”他嘶哑地发出一个音节,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的人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滚烫的沙地上,昏死过去。 黎簇是在一阵干渴的灼烧感中醒来的。 陌生的屋顶,土腥味混合着某种牲畜的气息。 他挣扎着坐起,一眼瞥见桌上粗糙陶碗里的水,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几粒深色的小东西。 渴得喉咙冒烟的他顾不得细看,端起来就猛灌了几口,这才勉强缓解了喉咙的焦渴。 他踉跄着走出房间,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 无邪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戏谑。 “醒了?感觉怎么样?”无邪慢悠悠地问。 “还好,就是还有点渴……”黎簇哑着嗓子,抹了把嘴。 “渴?”无邪挑眉,“那羊粪蛋子泡的水,味道如何?” 黎簇瞬间僵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羊……羊粪蛋子?!” “嗯,”无邪点头,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 “沙漠里缺水,当地人怕外来人喝水太急伤身,或者浪费,习惯在水里放点羊粪蛋子,让你喝得慢点,还能补充点盐分。怎么样,是不是回味无穷?” 黎簇冲到墙角干呕起来,只觉得嘴里全是怪味。 无邪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轻笑一声,但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一间孤零零伫立在茫茫沙海中的客栈,方圆几百公里,仅此一户。 据说是这户人家的儿子,一个叫嘎鲁的傻子——在沙尘暴后把他们一个个从沙堆里刨出来的。 水和食物暂时解决了生存危机,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喝过水吃过东西后,众人身上开始泛起莫名的痛意。 无邪也低声对黎簇提醒道:“小心点,这地方,这对母子,不对劲。” 夜晚降临,简陋的客栈里挤满了疲惫不堪的人。 女主人苏日格显得异常“热情”,不停地提着热水壶穿梭在众人之间,劝大家多喝热水“驱寒”。 热水下肚,身上的痛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被点燃了一样,变得更加难忍。 这一晚,无人安眠。 无邪几人保持着高度警惕,和衣而卧,武器不离身。 苏难的一个手下发起了高烧,痛苦地呻吟着。 剧组的成员因为恐惧和病痛开始互相埋怨、争执。 露露更是情绪崩溃,她拉着马老板的胳膊,带着哭腔反复念叨。 “我们回去吧,老马,我们回去吧!这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待了!什么宝石地图,什么古潼京,都不如命重要!” 就在众人被病痛和猜疑折磨得昏昏沉沉时,睡不着的黎簇听到后院传来细微的水声。 他蹑手蹑脚地凑近破旧的窗户缝隙,借着月光,看到苏日格正在用木盆洗澡。 月光勾勒出她并不年轻的背影,但更让黎簇心头一跳的是她后背上那一片繁复诡异的暗色纹身,像某种鸟类,在夜色中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苏日格的动作突然一顿,猛地回头。 黎簇吓得魂飞魄散,立刻缩回头,心脏狂跳,不敢再窥视。 清晨,女主人苏日格在客栈外收拾稻草,动作突然僵住。 一声压抑的惊叫引来众人。 稻草下,赫然是叶枭的尸体。 他死状极惨,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刀伤,皮肉翻卷。 更骇人的是,一些伤口形状扭曲,显然是自残所致,甚至在他喉咙深处发现了吞咽下去的刀片。 他死前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 无邪蹲下仔细检查,眉头紧锁。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 “是毒。剧烈的毒素会让人产生幻觉和难以忍受的痛苦,最终导致……自残。”他刻意将结论引向“被人下毒”。 马老板的脸瞬间阴沉如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从现在起,谁也不准离开客栈半步!查清楚之前,谁都别想走!” 苏难抱臂靠在门框上,冷静地梳理线索。 “所有人共同吃过苏日格提供的食物和水。另外,我给了叶枭药,无邪给了马老板药。除此之外,在沙漠里大家喝过同样的水。所有人,” 她顿了顿,强调道,“都有嫌疑。” 嫌疑像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互相猜忌的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却理不出头绪。 一片压抑的死寂中,苏日格的傻儿子嘎鲁忽然咧开嘴,不成调地哼唱起来:“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 这熟悉的调子,是马日拉的口头禅! 远处的沙丘上,两个身影半埋在沙里,只露出眼睛。 “这傻子有点意思,”黑瞎子咂咂嘴,“小昭昭,你说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子车瞟了两眼,“当然是装傻,你子车哥我最喜欢的就是跟傻子玩了,我还能看不出来?” “不过真傻假傻都一样,逃不过是汪家留下来的。” 黑瞎子嘿嘿一笑:“也是。” 客栈内,无邪的目光落在黎簇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水碗,走到黎簇身边,假装绊了一下,大半碗水精准地泼在黎簇裤子上。 “啊!”黎簇惊跳起来。 “啧,多大点事,吓尿了?”无邪语气带着刻意的嫌弃,“去外面弄干净,别在这儿丢人。” 黎簇愣了一下,对上无邪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 他涨红着脸,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低头冲出了门。 被屋外冷风一吹,黎簇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之前撒尿时,曾看见无邪从后院稻草堆下的地窖口钻出来。 他立刻摸到那个位置,掀开掩盖的稻草,果然发现一个地窖入口。 黎簇深吸一口气,钻了下去。 地窖里弥漫着尘土和铁锈味。 借着手电光,他看到角落里堆着不少落满灰尘的背包、帐篷等户外装备。 架子旁边还有个柴火垛,他眼角瞥见架子边缘似乎放着什么金属物件,伸手一摸——竟是一把枪。 第125章 子车甫昭(28) 心脏狂跳,黎簇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壮着胆子指向那个可疑的柴火垛:“谁?出来!” 没有回应。 他用枪管小心翼翼地拨开柴火。 掩盖在下面的,正是马日拉僵硬了许久的尸体。 黎簇头皮发麻,强忍着恐惧,用找到的绳索将马日拉的尸体捆好,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客栈。 当黎簇拖着尸体和绳索出现在门口时,屋内是一片死寂。 苏难只扫了一眼那些装备,“上个旅行团的吧。他们在这里失踪了?”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苏日格。“是你干的?” 苏日格浑身一抖,眼泪说来就来,“冤枉啊!我一个人还带着个傻儿子…我、我怎么可能……”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副受尽欺凌的模样。 无邪却冷冷打断她:“弱女子?那你藏在地窖里的另一把枪呢?” 苏日格的哭声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怨毒。 苏难反应极快,她一步上前,手迅速探入苏日格怀里,果然又摸出来一把小巧的手枪。 苏难用枪指着苏日格的额头,声音冰冷:“说!” 苏日格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尽,只剩下狰狞。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苏难。 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开口时,她眼中凶光一闪,突然暴起,不顾一切地扑向苏难持枪的手。 “砰!”一声枪响。 苏难果断扣动扳机,子弹擦着苏日格的手臂飞过。 “咚!”一声闷响。 苏日格的身体顺着柱子软软滑落,额角撞开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居然自杀了! 沙丘上。 “嚯!够烈性!”黑瞎子吹了声口哨,“直接撞柱子了。这两边都是汪家人,路子够野的。” 子车笑意渐冷,“只看哪边更会演,现在只剩那个傻子了。” 客栈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唯一的线索只剩下蜷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嘎鲁。 苏难的手下粗暴地将他拖过来捆在椅子上。 威逼、利诱、恐吓,甚至扇了几个耳光。 可嘎鲁只是缩着脖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神空洞茫然,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阿妈”,问什么都像是对牛弹琴。 苏难揉了揉眉心:“别费劲了。他这傻,不像装的。” 就在这时,剧组的曾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脸色灰败。 旁边照顾他的小女孩也慌了神,急忙跑向无邪:“药!求求你,给点药吧!” 无邪沉默着给了她几片药。 小女孩刚跑回房间,里面又传出王导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很快,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在客栈里蔓延开来。 马老板也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露露红着眼眶,不停地替他拍背顺气。 “老马…老马你撑住…”露露的声音带着哭腔。 马老板咳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抓住露露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黎簇被自己的噩梦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喘着粗气坐起来,发现嘎鲁不见了。 他走出房门,看到那个高大的傻子正跪在客栈外不远处一个新堆起的沙包前——那是苏日格简陋的坟。 嘎鲁手里攥着几朵蔫巴巴,不知从哪儿采来的沙漠野花,笨拙地往沙包上插。 花茎太软,一插就倒。 黎簇默默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把花扶正,轻轻压实根部的沙土。 露露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水瓶。 她默默把瓶盖拧开,然后走到嘎鲁身边,声音很轻:“花…要放在有水的瓶子里…才能活…”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朵可怜的小花插进水瓶,摆在了坟前。 无邪和苏难站在客栈外的阴影里,空气紧绷。 关于古潼京和宝石地图的讨论只是表象,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底细,却又维持着心照不宣的试探。 “你让我想起一个朋友,”无邪看着苏难,“一开始也是敌人,后来…成了朋友。” 苏难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不置可否。 她忽然解下裹身的纱巾,走向不远处浑浊的河水:“是么?可惜,我对交朋友没兴趣。” 她踏入水中,身影很快被水流吞没。 无邪没有停留,转身径直离开。 远处沙丘上,黑瞎子又开始了,“啧啧啧,看看人家苏难,这魄力!再看看咱们无老板,装模作样,不解风情,木头疙瘩一个!” “小昭昭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没救了?哪像我,坦诚又热情!”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在子车面前展现自己的“风采”。 这一路上子车都习惯了他时不时的抽风,此刻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你是热情过头了。他走他的,你看你的,少拉踩。” “哪有!瞎子我可没看!昭昭~你知道的,瞎子我的眼里都是你~”语气矫揉造作的让子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给老子闭嘴!”成功的挨了一个爆栗。 当无邪回到客栈时,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马老板和剧组的人都没露面。 跟他一起出去的苏难很快也回来了,只不过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才刚刚踏进门槛,身体就猛地一晃,鼻血毫无征兆地涌出。 紧接着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哇”地吐出一大滩暗红的血,随即瘫软在地。 “大姐!”老麦和手下惊呼着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将她抬进房间。 无邪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紧锁。 他对惊魂未定的黎簇不动声色的引导着,“不像下毒。我怀疑是某种细菌,传染性的。” 而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无邪、黎簇和王盟决定挖出叶枭的尸体进行检查。 那具尸体被拖出来时,腹部鼓胀得异常巨大,如同怀胎十月。 三人合力将尸体抬往阴暗的地下室准备解剖。 一直蹲在角落和泥巴玩的嘎鲁,见状也呆呆地跟了过去。 楼上,王导贴在门缝边,偷听到了无邪关于“传染病”的话。 房间里,曾爷的咳嗽已经撕心裂肺,气息微弱。 王导看着同伴的样子,恐惧和绝望彻底吞噬了他。 他猛地站起来,眼中布满血丝:“不行!不能等死!我要送曾爷去医院!用骆驼!现在就走!” 死亡的恐惧让他变得异常狂躁,冲出房间要去牵骆驼。 无邪在地下室,一边检查叶枭肿胀的腹部,一边引导黎簇思考。 “苏日格活着时,嫌疑最大。但她死了,问题还在。嘎鲁…他的举动,还有这病,都太巧了。苏难发病是在游泳之后……” 他指了指尸体,“水,才是源头。” 此时,楼上马老板的房间也传出混乱。 露露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老马!是我啊!露露!你看着我!” 马老板显然也病入膏肓,神志不清,连露露都不认得了,甚至挥舞着手臂嘶吼。 “滚!你想杀我!你们都想要我的宝石地图!老麦!老麦!给我查!查不出凶手,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老麦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外。 他对马老板的忠诚早已耗尽,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咬着牙,对手下使了个眼色。 就在王导拖着虚弱的曾爷,跌跌撞撞牵出骆驼准备逃离时,老麦带着人堵在了门口。 “想去哪儿啊,王导?”老麦的声音冰冷。 “放我们走!曾爷不行了!你们想害死所有人吗?”王导歇斯底里地吼叫。 老麦面无表情,猛地抬手。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撕裂了客栈的死寂!子弹打在王导脚边的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骆驼受惊嘶鸣,剧组的人瞬间僵在原地,面无人色,再也不敢挪动一步。 王导看着枪口,又看看身后绝望的同伴和奄奄一息的曾爷,身体剧烈颤抖,最终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地。 地窖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内脏腐败的气味。 叶枭肿胀的腹部被剖开,无邪戴着沾满污物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探入,最终夹出一条不断蠕动的暗色长虫。 它暴露在空气中,扭曲挣扎的样子令人作呕。 “看清楚了,”无邪的声音在阴冷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就是这东西在作怪。”他用刀尖挑起虫子,观察着它的反应。 解剖完,无邪做了件更让黎簇心惊的事——他拿起刀,在黎簇胳膊上快速划了两道浅浅的口子。“忍着点,装得像些。” 三人带着一身气味刚爬出地窖,就撞上气势汹汹的老麦。 老麦带人下来查看动静,正好看到他们处理尸体的尾声和黎簇胳膊上的“新伤”。 他立刻认定无邪等人就是下毒害人的元凶,不由分说将他们押到马老板面前。 马老板因高烧和剧痛神志不清,只反复嘶吼着“凶手”、“地图”。 老麦将矛头直指无邪。 无邪并未慌乱,他迅速梳理出关键。 并非所有人都发病,只有第三次深入西宫的人才中招。 他指着从叶枭体内取出的虫子:“源头是孢子,遇水则活,遇水则大。我们是在西宫染上的。” 第126章 子车甫昭(29) “放屁!”老麦根本不信他的话。 无邪没有多说,直接撸起自己和黎簇的袖子。 老麦眼尖,立刻看出黎簇的伤口是新的,是浅表的伪装。 他刚要发难,马老板和无邪几乎同时再次发病,痛苦地抽搐起来。 紧接着,王导的房间里也传出压抑的嘶嚎。 “不想死就捆住我们!”无邪在剧痛的间隙嘶喊。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发病的三人捆了个结实。 折腾一番后,几人的症状似乎暂时稳定了些。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将体内的虫子取出来。 露露承认自己做过护士,但从未动过手术刀。 在老麦黑洞洞的枪口逼迫下,她颤抖着走向奄奄一息的曾爷。 过程惨不忍睹。 露露在曾爷腹部切开,手指颤抖地用筷子来回摸索,终于是在某个位置夹住了一条蠕动的虫尾。 然而就在虫子即将被拉出的瞬间,它猛地一挣,竟顺着血管钻进了曾爷的头颅。 随即曾爷身体剧烈一挺,在抽动两下后就彻底不动了。 “废物!”老麦怒骂,枪口立刻转向面无人色的王导,“下一个,你上!” “我来!”无邪的声音斩钉截铁,“黎簇,你动手。” 黎簇的脸瞬间白了:“我?我不行!” “在地窖里让你看,不是白看的!”无邪盯着他,眼神带着信任,“照我说的做,别犹豫!” 黎簇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想起地窖里无邪解剖叶枭的样子,又想起他划在自己胳膊上的刀。 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劲缓缓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刀,在王盟的协助下,对准无邪腹部虫子蠕动的位置,一刀划下。 露露在一旁递工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黎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着无邪在地窖的动作,用筷子探入伤口,小心翼翼地卷住那滑腻的虫体。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往外卷。 就在虫子即将完全脱离的刹那,它猛地一缩,卡住了! 剧痛让无邪身体绷紧。 千钧一发之际,无邪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拽,整条沾血的虫子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无邪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大,仿佛窒息,随即猛地倒吸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无邪!”黎簇声音发颤。 “干得…不赖。”无邪虚弱地扯了下嘴角。 这次生死操刀,仿佛抽走了黎簇身上最后一丝稚气。 他看着自己沾满无邪鲜血的手,眼神里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没事?我也下过地宫。” 无邪靠在王盟身上,喘息着:“虫子没找你…大概是因为…你身体有什么更特殊的东西。” 黎簇心头一凛,下意识摸了摸后背。 不远的阴凉处,“小子手够稳啊,”黑瞎子摸着下巴说道,“无邪这招够狠,逼着雏鸟自己啄开蛋壳。就是这教学成本高了点,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子车看着黎簇沾血后不再发抖的手,“见血快,自然成长就快。这地方,也由不得他慢。” “也是,”黑瞎子点评,“不过瞎子我还是喜欢老派点的教学方式,比如言传身教,手把手…哎,小昭昭你去哪?” 子车已经起身,显然对这场教学成果展失去了兴趣。 客栈里的众人休整一番,便再次准备出发。 苏难决定带上嘎鲁:“他傻归傻,能认路,是沙漠里的活路标。”无邪也没反对。 出发前,无邪发现他藏的那把枪不见了。 他眼神扫过人群,没说什么。 露露看嘎鲁可怜,主动提出照顾他。 嘎鲁抱着露露给他的水囊,眼神空洞,只是默默跟着。 队伍里因病死去的人,被托付给嘎鲁“埋葬”。 然而,当队伍走远,嘎鲁只是拖着尸体,将它们随意丢进了一口废弃的枯井深处。 沙漠跋涉再次开始。 双腿和几头骆驼承载着全部希望。 干渴和疲惫依旧,但经历过生死,众人反倒显出几分麻木的坚韧。 一路上,苏难有意无意地向无邪和黎簇打探着。 无邪回应得滴水不漏,只说些无关紧要的皮毛。 走着走着,王导惊恐地发现他的指南针指针开始疯狂乱转。 “磁场!这里有强磁场!”无邪断言。 更诡异的是,无论怎么驱赶,骆驼都死死钉在原地,焦躁地喷着鼻息,拒绝再向前一步。 沙漠生灵的本能,对前方充满了敬畏。 “都卸行李!自己背!”马老板下令。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从骆驼背上卸物资时,“哐当”一声,一把手枪从王导的行李里掉了出来,落在沙地上——正是无邪丢失的那把。 空气瞬间凝固。王导脸色煞白,猛地扑过去捡起枪,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指向众人。 最后颤抖地对准了马老板:“别…别逼我!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的!” 马老板虽惊不乱,眼神阴沉地盯着他,气势丝毫不减:“开枪啊!你敢吗?” 王导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枪口乱晃。他最终崩溃般朝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在死寂的沙漠里格外刺耳。 “省点子弹吧,”无邪冷冷开口,目光越过狂躁的王导,投向远方沙丘诡异的轮廓。 “根据路程和磁场…我们到了。”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古潼京。” 几乎同时,王盟指着远处一片反射着阳光的粼粼波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水!那边有水!” 希望的火苗瞬间在疲惫的队伍中重新燃起。 无人注意的沙丘褶皱里,一个微小的白色纸人正逆着风,悄悄的向无邪传达着前进的方向。 水暂时缓解了众人的干渴,但比水更令人疯狂的是老麦在河边发现的黄金。 成片的金粒散落沙中,老麦和剧组的人瞬间扑了上去,争抢起来。 无邪、苏难和马老板冷眼看着。 黄金随意丢弃在此,只能说明古潼京深处的东西,价值远超黄金。 他们真正的目标还在下面。 捡完金子,营地气氛变得微妙。 剧组内部开始争吵,谁都想支使别人,谁也不服谁。 老麦的手下看似团结,眼神却不断瞟向马老板,低声商议。 有了金子,他们觉得马老板成了累赘。 晚饭时,无邪和黎簇坐在河边,没去凑那份“热闹”。 “不去捡点?”无邪问。 黎簇看着营地里的喧嚣,摇头:“有命拿,也得有命花。”这一路的经历,让他多了分清醒。 无邪的目光投向更远处的沙丘轮廓,低声道:“还没到,这里还不是真正的古潼京。” 黎簇有些烦躁:“一个又一个,没完没了。”他站起身,开始脱衣服,“烦死了,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好人。” 他随口提起,“对了,那晚我看见苏日格洗澡,她背上纹了个凤凰,看着就不简单。”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直沉默的嘎鲁眼神瞬间阴鸷,手悄悄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就在这时,老麦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揪住嘎鲁的后领,像拖条死狗。 他不再掩饰对嘎鲁和马老板的蔑视,尤其对着马老板,直接亮出刀锋,抵在他脖子上。 “老马啊,叫麦哥!”老麦狞笑,“我给你三个数!三…二…” “麦哥!”一个嘶哑但完全不像傻子的声音响起。是嘎鲁。 马老板被这声“麦哥”刺激得脸色铁青,不敢对老麦发作,一腔邪火全撒在嘎鲁身上,狠狠踹了过去。 “谁让你叫的!你个傻子!” 嘎鲁被踹倒在地,再抬起头时,脸上的呆傻荡然无存,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噗嗤!”刀锋精准地刺入马老板大腿。 “啊——!”马老板惨嚎着倒地。 嘎鲁动作迅猛,沾血的刀尖指向惊呆的众人,命令一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老麦,“你去把他们绑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让所有人懵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苏难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老麦,听他的。” 老麦和他手下也愣住了,但苏难的积威犹在,他们下意识地服从,迅速拔枪对准了无邪和黎簇等人。 嘎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痴傻。 他藏得够深,苏难,竟一直和他站在一边。 反抗是徒劳的,王导刚想举起那把偷来的枪,“嗖”的一声,嘎鲁甩出的匕首精准地钉在他手边的沙地上,吓得他魂飞魄散。 王盟的手在口袋里捏紧了子车给的牛符咒,但看到无邪极其轻微地摇头示意,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顺从地被绑住。 沙丘背面,无邪和黎簇屏息看着这一切。 “苏难在用他们钓鱼,”无邪声音压得极低,“钓我。” “那也得救!”黎簇盯着被绑的同伴,尤其是王盟。 “我去。”无邪眼神锐利,准备行动。 “一起!”黎簇话音未落,人已经像离弦的箭冲了下去。 “黎簇!”无邪低喝一声,只能紧随其后。 第127章 过渡一下~ 黎簇的冲动在嘎鲁的武力值面前不堪一击。 他刚刚冲到近前,那边的嘎鲁甚至没放下擦血的匕首,反手一拳就重重砸在他腹部。 黎簇闷哼一声,几乎两三秒钟的时间,就捂着肚子跪倒在滚烫的沙地上,眼前开始隐隐发黑。 无邪没办法,只能紧随他的动作也下来了,他的目标是嘎鲁,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嘎鲁身手远比预想的狠辣刁钻,匕首划出道道寒光。 但跟黑瞎子魔鬼训练了许久的无邪经验也相当老道,闪避格挡干净利落。 抓住一个空档,一记凶狠的肘击撞在嘎鲁肋下,紧接着扫腿将他绊倒,膝盖重重压在他胸口,彻底制住。 只可惜对方并不是一个人,“别动!”老麦的吼声响起,冰冷的枪口顶住了无邪的后脑勺。 无邪动作一滞。 嘎鲁挣扎着推开无邪的膝盖站起来,踹了他两脚。 啐了口带血的沙子,径直走到蜷缩在地的黎簇面前。 他蹲下身,用沾着血的匕首拍了拍黎簇的脸颊,嘲弄地笑了。 “就这点本事?还想学人英雄救美?呵。”他站起身,环视被牢牢控制的众人,“现在,清净了。” “真是好戏连台啊。”黑瞎子看得津津有味,顺手把冰镇的果汁递给旁边的子车。 “这傻子藏得够深,扮猪吃老虎,那个苏难也是,心够狠,敢用自己人当饵钓无邪这条大鱼。” 子车接过一口喝完,脸上是嘲讽的笑,“这汪家内部也分派系,互相倾轧罢了。” “苏难这一手,估计是急着在无邪身上挖出真正的古潼京。” “可怜了咱们的小鸭梨了~”黑瞎子连连摇头。“这热血上头冲下去,结果成了现成的‘人质+1’。” “诶,小昭昭,你说无邪是不是故意的?故意让黎簇下去吃个亏,好让苏难他们觉得胜券在握?” 子车瞥了他一眼,“依老子看他就是单纯没拉住,那小子刚刚看着比过年的年猪还难摁。” 黑瞎子笑笑,“也是,黎簇的冲动打乱了他可能的后手,但好在也让苏难更快暴露了底牌和意图。” “现在,牌都在明面上了,就看他接下来要怎么接了。” 嘎鲁目光扫过被绑的众人,最终落在剧组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身上。 “去古潼京的路。”他逼迫无邪交出路线。 无邪沉默,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 嘎鲁和苏日格根本不是母子,也是汪家埋在这里的钉子,嘎鲁装傻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不知道真正的路,所以只能靠自己。 “不说?”嘎鲁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手中匕首寒光连闪。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沙漠的死寂。 三个剧组小姑娘的手脚筋被瞬间挑断,倒在沙地上痛苦抽搐,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的沙粒。 露露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嘎…嘎鲁…” 嘎鲁没有丝毫停顿,匕首冰冷的锋刃已经划过露露的手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正是——王盟。 “住手!”无邪厉喝,心沉到谷底。 他不能让王盟也遭此毒手,“我说!” “晚了。”嘎鲁打断他,目光转向被捆着的黎簇,“有更好的‘地图’在,何必听你的?他的背,才是真正的钥匙。” 他显然是知道黎簇背上的七指图。 抬手指向黎簇,对无邪露出一个笑,“我找到地方,就送你上路。” “不行!”苏难猛地举枪对准嘎鲁,“无邪不能死!他很重要!” “重要?”嘎鲁嗤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手里的枪指着她。“苏难,别忘了你姓什么。” 语毕,他毫无征兆地调转枪口。 砰!砰!砰! 枪声连响。 老麦和他身边几个手下应声倒地,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就在枪口硝烟未散的瞬间,苏难猛地俯身,双手扬起一把滚烫的沙尘砸向嘎鲁。 嘎鲁被沙迷了眼,下意识后退,抬手格挡,被苏难一个偷袭打晕。 无邪则是抓住了这电光火石的机会,向前一个翻滚扑向了地上掉落的枪。 迅速抓起,枪口直指苏难。 两人举枪对峙,气氛都好像凝固了。 但幸运的是,无邪这边还有帮手。 “王盟!”无邪低声吼道。 一边看似吓傻的王盟,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暴起。 他利用身体惯性狠狠撞在苏难的后腰上,随即又挣脱了绳子,不忘再次补刀。 苏难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后颈又被王盟手刀劈中,瞬间软倒在地。 “快!拿装备!”无邪迅速割断黎簇的绳子。 王盟闻言也是立刻扑向骆驼背上的物资包,随意的背了两个,又给黎簇带了一个。 “海子来了!动作快!”无邪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语速极快。 “沙漠里的海子移动很快,是我们唯一的路。跳下去!我们跟着水流走,他追不上!” 三人毫不犹豫,抓起必要的装备,就冲向那片看似虚幻的水源。 就在他们纵身跃入冰凉水中的刹那—— “别想跑!”嘎鲁愤怒的咆哮声在岸边响起。 他抹掉脸上的水渍,同样毫不犹豫地跟着跳入水中,径直向他们追来。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包裹全身。 游泳在沙漠中本就是奢侈的体力消耗,更何况是在筋疲力尽之后。 黎簇咬着牙奋力划水,但河水像无数只手拖拽着他,体力飞速流逝。 他感觉肺叶像被挤压,手脚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 他呛了一口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意识在冰冷中迅速剥离。 沙丘后,视野绝佳,将下方的混乱与挣扎尽收眼底。 “这小子下手够黑啊,挑人手筋脚筋眼都不眨,连唯一对他好的人都捅,真他娘的是条喂不熟的毒蛇!” 黑瞎子看着嘎鲁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追击,又瞥了眼在冰冷河水里明显力竭,开始下沉的黎簇,语气带着点戏谑的惋惜。 “啧,咱们的小雏鸟翅膀还没硬透,眼看就要淹死在这‘海子’里喽。” 子车目光锁定了黎簇沉没的水域,“行了,戏也看够了。” “哎,等等!”就在她迈步的瞬间,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黑瞎子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痞笑,身体却微微前倾,挡住了她小半个身位。 他尾音拖得有些暧昧,“小昭昭~你看这水…怪凉的,透心凉啊。要不……” 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哄骗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期待,“变个身?不是…嗯,耐水性好点?动作也快不是?也让瞎子我…饱饱眼福嘛。” 他拇指在她腕骨内侧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无声的请求。 脚步被阻,她顺势回身。 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心思。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就着被他握住的姿势,猛地向前一步,几乎都要撞进他怀里。 仰起头,温热的气息毫无阻隔地拂过他线条硬朗的下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这么想看啊?”她的声音又低又轻,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光影在她身上如水波一晃。 那身略显宽大的唐装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简那身极具冲击力的经典装扮。 那条灵活的鼠尾更是凭空出现,在她身后甩动了一下,尾尖的寒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一切变化只在眨眼之间,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却又清晰得如同烙印。 带来的视觉的冲击力是爆炸性的。 黑瞎子呼吸猛地一窒,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墨镜后的眼睛瞬间睁大,平日里巧舌如簧,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像是被无形的线缝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一下从心口直冲脸颊,耳根更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片明显的红晕。 他咽了咽唾沫,身体有瞬间的僵直,被突然成真的美梦给定在了原地。 “呵。”简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轻笑。 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和得逞的狡黠。 她手腕灵巧地一翻,如同游鱼般轻易地从他的手指间挣脱出来。 “满意了?”她挑眉,“那回头记得付给我门票钱哦~” 话音刚落,甚至不给黑瞎子找回语言功能的机会,简的身影已悄然融入水中,潜向黎簇沉没的深处,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涟漪。 沙丘上,只剩下黑瞎子一个人杵在原地。 一阵风吹过,带起他衣角,却吹不散他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热意。 他抬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她气息的下颌线,又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被彻底点燃却心甘情愿的轻笑。 “…被拿捏了啊。”他回味着那惊鸿一瞥的野性,舌尖抵了抵上颚,最终认栽般地低语,笑意更深了,“……这门票…真他娘的值了!” 第128章 简·杜(9) 他顶不住了,这老房子,不仅着了火,还被那惊心动魄的一把火,烧得噼啪作响,连心尖都跟着滚烫发颤。 无邪和王盟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意识回笼,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他们发现自己躺在白色的细沙上,四周死寂,一丝风都没有。 这片沙漠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不远处,半埋在沙子里的卡车轮廓清晰可见,看款式是半个世纪前的产物。 “黎簇呢?”无邪猛地坐起,环顾四周,只有茫茫白沙和王盟痛苦揉着太阳穴的脸。黎簇不见了。 “没看见他…”王盟也发现了,声音发哑。 无邪注意到那些卡车的轮胎印迹异常清晰,不像是浮在沙面行驶留下的。 “沙子下面有路。”他断定,挣扎着站起来,“找黎簇前,先搞清楚我们在哪。” 两人踉跄着走向离得最近的一辆卡车。 扒开覆盖的沙子,锈迹斑斑的车身慢慢展露在两人面前。 在车子旁,他们发现了一具几乎风干的尸体,穿着三四十年代欧美工程师的工装。 无邪又在不远处拖过来另一具尸骸。 王盟在第二具尸体的工装口袋里摸索,掏出一个皮质笔记本和一块仍在走动的手表。 表盘精致,看着就绝非普通工人所有。 “高级货,”无邪接过手表,掂量了一下,“说明这里曾有大工程,至少这些人身份不一般。” 他翻开笔记本,内页被沙土和不明污渍浸染,字迹模糊难辨。 清理卡车周围的沙子时,一块半露的砖墙显露出来。 王盟拂去上面的沙尘,几个斑驳的红漆大字刺入眼帘:“古潼京零五六”。 “找到了……”无邪喃喃道,心头却没有半分喜悦。 真正的古潼京近在眼前,但黎簇失踪。 除了那将他们卷进来,飘忽不定的海子外更是出路断绝。 他下意识地望向四周,除了白沙和废弃的车辆,空无一人。 好在昭昭和瞎子一定在某个角落,计划应该还在掌控中。 这念头给了他底气,但黎簇的安危又让他揪心起来,这小子真是跟当年的自己有的一拼,怎么也莫名邪性呢,无邪绝不承认是自己传染的。 两人继续检查车辆。 其中一辆车的驾驶室里,景象骇人,驾驶员尸体扭曲在座位上,旁边固定着一个奇特的金属容器,容器表面有破损的痕迹。 驾驶室内部布满喷溅状的深褐色干涸污迹。 “容器里的东西杀了他。”无邪指着破损处和污迹判断,“但现在那东西应该失效了。” 他仔细观察车门锁扣,“他是被人从外面关进去的,不像是为了同归于尽。” 王盟小心地将驾驶员的尸骸往外拖拽。 突然,“哐啷”一声,一捆锈迹斑斑、用麻绳捆扎的老式手榴弹随着尸体的移动被带了出来,滚落在沙地上。 “小心!”无邪瞳孔骤缩,飞起一脚将那捆危险品狠狠踢开。 “轰隆——!” 爆炸声撕裂死寂,气浪掀起大片白沙。 烟尘弥漫中,周围的沙层被震塌,露出了更多被掩埋的车辆轮廓。 “老板,是黎簇!”王盟眼尖,在另一辆刚显露出来的卡车旁,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黎簇,正趴在沙子上。 黎簇是被爆炸声震醒的,头痛欲裂。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来。 冰冷的河水,窒息感,还有……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靠近,似乎……亲了他一口?不对,应该是渡气? 但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还唾弃了下自己临死前荒唐的幻想。 看到无邪和王盟焦急的脸,他才知道自己活了下来,甚至来到了无邪口中提到过的地方——传说中的古潼京。 那……简呢?那个幻觉般的吻是真的吗?她真的在这里? 黎簇心里翻腾着疑问和一丝隐秘的悸动,但看着无邪沧桑的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三人汇合,劫后余生,却无暇庆幸。 他们仔细观察环境。几辆卡车围成一个半圆,显然是为了抵御某种灾害,可能是沙尘暴,也可能……是为了圈住那个海子?无论是为了做什么,前人都显然失败了。 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他们分头在卡车和尸体上搜寻补给,找到一些风干的肉干、罐头和几壶浑浊的水。 为了表达对逝者的尊重,他们将找到的所有尸骸集中埋葬在沙地里,用一块锈蚀的铁板立了个简陋的墓碑。 黎簇发挥自己全部的才华,给碑起了个名字叫离人悲。 三人对着墓碑拜了拜。 做完这一切,他们带着找到的少量补给,打算找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休整。 然而,当他们抱着东西返回时,眼前的景象让三人汗毛倒竖。 刚刚堆起的“离人悲”沙墓,连同那块铁板墓碑,消失得无影无踪。 沙地平整得仿佛从未被挖掘过。 “来了……”无邪的心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小撮沙,敏锐地察觉到沙粒间残留着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滑腻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沙面上,仿佛巨大蚯蚓在地下拱过的痕迹,正从他们脚下延伸向远方,痕迹的尽头,沙层似乎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沙子下面有东西!”无邪提醒道,猛地抽出匕首,朝着沙浪拱动最明显的方向狠狠刺下。 “噗嗤!”刀刃入沙,传来一种刺入坚韧皮革的阻滞感。 紧接着,匕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拖拽。 无邪几乎握不住刀柄,脚下沙地突然塌陷。 他果断松手,匕首瞬间被拖入沙下深处,消失不见。 “快跑!”王盟拉起还在发愣的黎簇。 但太迟了。 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王盟脚下的沙地如同活物般瞬间张开一个黑洞。 数条滑腻的藤蔓闪电般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猛地拖向沙坑深处。 “王盟!”无邪扑过去想抓住他,却只撕下一片衣角。 同时,另一股力量从侧面撞在他的腰上,将他缠牢。 无邪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卷着,和王盟一起,瞬间没入了翻涌的黄沙之中。 沙地上只剩下黎簇一人。 “无邪!王盟!”黎簇肝胆俱裂,扑到他们消失的地方疯狂刨挖。 沙子又软又滑,刚挖开一点,四周的沙立刻回流填补。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从侧面传来。 黎簇惊恐地扭头,只见不远处的沙丘上,一个由无数根粗壮藤蔓绞缠而成东西慢慢浮出。 如同毒蛇信子般蠕动的触手在空气中探寻着,藤蔓上还粘附着一些破碎的衣物碎片和白骨,正是那些消失的工程师尸体。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死亡的气息。 黎簇连滚带爬地朝着最近的一辆卡车残骸狂奔。 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进一辆卡车的驾驶室,死死关上车门。 狭小的空间给了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黎簇绝望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抠进座椅的老旧皮革里,可预想中的撞击和拖拽并没有到来。 “噗嗤!” 一声锐器穿透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像是沉重的东西被狠狠甩开,砸在不远处的沙地上。 黎簇猛地睁开眼。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 车门被一股力量从外面轻易拉开,带着沙漠夜晚的寒气。 “小家伙,”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语气调侃又带着点穿透力,“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黎簇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简就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她利落的轮廓。 她甚至没看他,只是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不远处那条被她用匕首钉在沙地上,正痛苦扭曲的藤蔓。 那藤蔓的力量大得惊人,带着匕首的刀柄都在剧烈颤动,沙地被搅得尘土飞扬。 “天…天命之子?”黎簇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嗯哼~”简这才转回头,月光下她的蓝眼睛亮得惊人。 “被坏人拐到这种地方,一路踩坑、挨打、见血、差点淹死又险些喂了藤蔓…还能活蹦乱跳,这剧本,不是天命之子是什么?” 她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黎簇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和憋闷。 坏人?无邪那张沧桑又总是藏着秘密的脸瞬间浮现在脑海。 是啊!要不是被他坑蒙拐骗弄到这鬼地方,自己还在家里为要不要复读发愁呢! 怎么会经历这些九死一生?怎么会看到那么多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都怪无邪!他有病吧! 一股强烈的认同感和荒谬感冲上头顶,黎簇用力抹了把脸,不知是擦汗还是擦掉眼角那点不争气的湿意,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狠劲儿。 “对!我就是被坑来的!妈的…说好的天命之子呢?要真是我,那这当得也太憋屈了!” 第129章 简·杜(10) “憋屈?”简轻笑一声,尾巴一勾一抖,那条钉着藤蔓的匕首竟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溜墨绿色的粘稠汁液。 那藤蔓失去束缚,狂乱地拍打着沙地,激起一片尘雾,却暂时不敢再靠近。 “那想不想让它也憋屈一点?”尾巴伸到前面,她拿下来之后还不忘甩了甩粘着的液体。 对他晃了晃手中那把看起来甚至有点圆润可爱的匕首,“这玩意儿,看着可爱吧?对付这种没骨头的藤条刚刚好够用。来,看好了。” 话音未落,一条新的藤蔓正从侧面悄无声息地袭向黎簇的脚踝。 简甚至没有去看,那条灵巧得不可思议的金属鼠尾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 “嗤啦!” 尖端的金属钩精准地钩住了藤蔓中段,猛地向下一划拉。 坚韧的藤蔓表皮应声被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藤蔓吃痛,疯狂扭动,试图缠住她。 “要注意别让它缠上哦~” 简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动作却相当凶残。 她手腕一翻,匕首顺着刚才撕裂的口子,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地刺入藤蔓内部,再猛地横向一拉! “噗!” 藤蔓应声断成两截。 断口处汁液狂涌,被切断的那一截在地上疯狂扭动,如同离水的鱼。 黎簇看得目瞪口呆。 “看懂了吗?”简甩了甩匕首上的粘液,看向黎簇,眼神带着鼓励。 “关节?它没有。所以找它的‘筋’——就是最外层韧性最强、负责收缩绞杀的那层厚皮。” “撕开它,里面的‘瓤’就软了。匕首要顺着它的‘筋’走,横着切,别直着捅,省力,也快。” 她将匕首递向黎簇:“试试?就那条被钩子开了口的。” 黎簇深吸一口气,接过匕首。 入手微沉,带着简手心的温度。 他盯着那条还在扭动,伤口狰狞的藤蔓,学着简的样子。 这一次没有鲁莽地冲上去,而是侧身,猛地将匕首沿着那条撕裂的口子狠狠刺入,然后手腕发力,横向切割! 阻力很大,藤蔓内部的纤维坚韧异常,但匕首异常锋利,加上有裂口引导,黎簇几乎是拼尽了吃奶的力气,终于—— “嗤!” 又一段藤蔓被切断!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成就感上头,慢慢冲垮了疲惫和恐惧。 黎簇握着匕首,看着地上扭动的两截藤蔓,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吓人。 他做到了!他真的切断了这怪物的一部分! “很不错嘛,悟性很高。”简赞许地点点头,尾巴灵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慢慢收回。 “你要记住这感觉。不过有些时候,胆大,心细,要远比蛮力管用。” 就在这时,还沉浸在夸奖里的黎簇猛地想起其余两人。 “对了!无邪,还有王盟!他们被拖下去了!简,你能救救他们吗?” 简脸上的笑意敛去一些,瞥了一眼远处沙地上还在翻腾的几条藤蔓,又看了看黎簇焦急的脸,干脆利落。 “等着,自己小心。”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融入夜色。 黎簇握着匕首,警惕地盯着四周翻涌的沙面,心脏还在狂跳,但手心里匕首给了他支撑。 “我…很不错……”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几分。 沙丘的阴影处,一个穿着宽大破旧披风、戴着压得极低破毡帽的身影,将刚才简手把手教黎簇切藤蔓的一幕尽收眼底。 黑瞎子咂了咂嘴,墨镜后的眼神复杂难明,一股酸溜溜的劲儿直往上冒。 “这小王八蛋,比无邪当年运气还好啊…瞎子我当年想学点真东西,可没这么水灵的师傅手把手教…还教得这么…啧。” 他摸了摸下巴,把那股酸意压下去,整理了一下披风,准备登场。 就在黎簇全神贯注盯着简消失的方向时,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突兀地从他身后传来,“娃儿…莫怕咯…” 黎簇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身,匕首下意识横在胸前。 只见一个身形佝偻,还裹着脏兮兮厚披风的老头,拄着一根破木棍,不知何时站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老头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头上扣着破毡帽,脸上还架着一副几乎遮住能半张脸,镜片磨损严重的大墨镜。 “你是谁?”黎簇警惕地后退半步,匕首依旧没放下。 在经历了嘎鲁和苏日格后,他对任何突然出现的“陌生人”都充满了怀疑。 “我?咳咳…”老头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以前…以前是给这里开车的司机…零五六工程队的嘞…” “司机?”黎簇狐疑地打量着他,“那你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命大…命大啊…”老头颤巍巍地指了指周围围成半圈的卡车残骸。 “看到没?这些车子围成圈…不是挡风沙的…是为了圈住那个会跑的海子…也是防这个怪物…” 他指了指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的藤蔓断肢,“这怪物,邪性得很!它碰到水…就要发疯吃人嘞!” 黎簇想起苏难的发病,还有无邪说的孢子遇水则活,心中一动:“所以你们把车子围住海子?” “对头!”老头用力点头,“还有一点,这怪物…它对金属…有反应!它不喜欢碰铁家伙!所以我们才敢用车子围它…以前这里,不是只有沙子的…” 老头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的恍惚,“有围墙…有房子…还有好大一座工厂…白房子…洋人修的…” “工厂?干什么的?” “我们车队…每天往里送东西…吃的喝的也有…但最多的,是一种铁罐罐…” 老头比划着,“这么大,圆鼓鼓的,上面打满了铆钉…结实得很!运进来的时候,罐罐是空的…轻飘飘的…等我们再进去拉出来的时候…”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恐惧,“那罐罐就变得死沉死沉…里面…肯定装满了东西…” “装了什么?”黎簇追问。 老头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晓得…谁敢问?洋人的东西…邪门得很!直到有一天…” 他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我们送进去的罐罐比平时多得多!堆得小山一样!等我们送完货出来,再想进去拉空罐…” “那工厂的大门就被封了!铁链子锁得死死的!里面的洋人…一个都不见了!全跑光咯!” “那后来呢?你们怎么办了?” “厂子里…就剩一个电话是通的…”老头的声音带着神经质的颤抖。 “电话线…一直扎在沙子最底下…我们想打电话找人问问…可电话那头…接电话的人…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地底下!又远…又闷…听不清…吓人得很!” 黎簇皱紧了眉头:“再然后呢?沙子变白了?” “对!对!”老头激动起来,“工厂被封了没多久…这沙漠就开始变样了!黄沙里…一块一块地出现白斑…越来越多…像长了癞子!再后来…怪物就出来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队里的人…开始一个一个地失踪…白天还好…晚上根本不敢睡!” “所以啊,我们想了个法子…睡觉的时候…用一根长绳子…把所有人的脚都拴在一起…想着怪物要是拖走一个…大家都能惊醒…一起使劲…” “这办法…能有用?”黎簇本能地觉得不靠谱。 “屁用!”老头啐了一口,“那天晚上…怪物还是来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感觉绳子猛地一紧!我旁边的老李…‘嗖’一下就没了!连叫都没叫一声!沙子就合上了…快得吓人!”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我吓疯了…摸出刀…就把绳子割断了…喊大家快跑…可…可哪里还来得及…” 他指着空旷死寂的白沙地,声音带着哭腔:“到处都是怪物…我亲眼看见的…沙子里…拱出来七个…七个啊!像蛇一样…追着我们…” 老头说到最后,似乎耗尽了力气,喘息着,浑浊的目光透过破墨镜,死死盯着黎簇:“娃儿…你背上…是不是有张图?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不是那个…” 黎簇心中的疑团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 四川口音?在这鸟不拉屎的沙漠深处,几十年后冒出来一个讲四川话的老司机? 先不说别的,他这口音…怎么听怎么像硬憋出来的。 还有那副墨镜! 哪个在沙漠里挣扎求生的老头,会戴着一副这么大的墨镜?白天防太阳?可现在是大晚上! 最关键的是他的话! 黎簇脑子里飞速闪过这一路上见识过的伪装和谎言。 拴绳子防怪物? 那藤蔓的力量他刚才亲身感受过,连卡车都能撼动,拖一个人瞬间入沙,其他人就算拴在一起,除了被一起拖下去当串串。 还能怎样?割断绳子让大家跑? 当时怪物已经近在咫尺,四下无光,沙地翻涌的情况下,跑?能往哪跑? 不被踩死也被怪物卷走了!他还能活下来? 还有啊,什么七个怪物?这数字也太具体太刻意了! 第130章 简·杜(11) 而且刚才自己和简一起对付的,明明就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分支,哪里来的那么多种不同的妖怪?!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升腾,仗着简就在附近,黎簇那股被激出来的中二之气也顶上来了。 他非但没害怕,反而更上前一步。 手里的武器虽然垂下来了,眼神却比匕首还利,直接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 “老头,别装了!”声音不大,但相当肯定。 “嗯?”披风下的身影明显一僵。 “你这四川话,”黎簇模仿着老头刚才的腔调,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娃儿’、‘咯’、‘对头’…说得也太硬了。就跟背书似的!口音这么‘标准’?你糊弄鬼呢?” 又指着老头脸上的大墨镜,火力全开。 “还有这玩意儿!大半夜的,你戴个墨镜装瞎子呢?” “还是怕月光刺瞎你的眼啊?哪个在沙漠里逃命的老头有这闲心?打扮得这么…有个性?” 最后,他指着老头身上那件虽然破旧但明显过于宽大的披风,眼神好像能透视,直接穿透布料看到里面。 “最搞笑的是你里面那件!披风挡着我也能看出个轮廓!皮的吧?看着还是件立领的。” “哪个开卡车运货的老司机,逃命几十年,里面还能穿着件这么骚包的皮衣?你当你是来沙漠拍电影的啊?” 黎簇越说越顺溜,几乎是把这一路积攒的憋屈全发泄了出来,每一句话都像小刀子,精准地扎在对方的伪装上。 他下巴微扬,带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挑衅:“装什么装?故事编得挺圆乎,可惜细节全崩!说吧,你到底是谁?想干嘛?” 他那句“装什么装”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沙漠里静得只剩下九头蛇柏在远处沙层下蠕动,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那“老头”明显僵了一下。 宽大的破披风里,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皮衣轮廓,在黎簇咄咄逼人的目光下,似乎也无处遁形。 黑瞎子的嘴角,在他不断逼问中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有这么不好骗吗? 那她是怎么做到把天命之子这么更不靠谱的事让他相信的?? 他绝对不承认是自己不行! 就在黎簇以为对方要暴起或者狡辩时,那佝偻的身形却慢慢一点点地挺直了。 “呵…”一声轻笑,从他嘴里传出来的,不再是刻意模仿的苍老嘶哑,而是带着点磁性的好听腔调。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底下伸了出来,一把扯掉了头上那顶滑稽的破毡帽,露出打理得还算利落的头发。 紧接着,另一只手摘掉了脸上那皱巴巴的部分,在过程中甚至完全没有影响到戴着的墨镜。 随后,露出的是一张带着痞笑,轮廓分明的脸——这人正是黑瞎子。 只不过此刻他脸上还沾着点刻意抹上去的沙土,看着多少有点滑稽。 “行啊,小子。”黑瞎子随手把破毡帽和人皮面具随意团了团,丢在脚边的沙地上,语气里听不出是恼火还是赞赏。 “眼够毒,嘴也够刁。瞎子我这点小把戏,在你眼里就全成筛子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顺手把身上那件碍事的披风也扯了下来,随意的一甩。 破布下,那件黎簇说的立领衣服露了出来。 哈!他说什么来着?果然是皮衣! 甚至还锃亮,能在沙漠的月光下反着冷光。 “怎么样?”黑瞎子挺了挺胸脯,拍了拍光滑皮衣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这身,怎么样?够不够‘骚包’?够不够拍电影?”他挑眉看着黎簇,笑容里带着点玩味。 黎簇看着突然间“巴拉拉能量全身变”的老头,刚才那股奋起怼人的气势反而卡壳了,握着匕首的手心有点出汗。 主要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壮,竟然还毫不反驳的直接承认了。 不是哥们?你真就演都不演了?那我还玩什么了? 这反应…多少有点超出他“主角勇拆反派伪装”的剧本了。 “你…你干嘛装神弄鬼?”黎簇梗着脖子问道,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简消失的方向。 虽然怂了,但少年人主打的就是一个嘴硬。 低头是不可能低头的,这辈子不可能低头的,这里的人才又多,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默默在心里暗叫:简!你快回来啊,这黑不溜丢的看着就不像好人! 黑瞎子没回答他,反而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黎簇。 尤其是他脸上那混合着警惕和强装镇定的表情,看得他心中暗笑。 半晌,他咂咂嘴,才用一种在黎簇听来极其欠揍,还酸溜溜的语气感叹道。 “啧,年轻小伙子就是不一样哈。有人手把手教着,还能有人…嗯,那话怎么说来着?‘贴身’保护?” “贴身”两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与此同时,在黎簇视线不及的沙层深处。 被九头蛇柏坚韧藤蔓死死缠住,拖拽向黑暗深处的无邪和王盟,情况远比黎簇想象的凶险。 藤蔓的绞杀力极其恐怖,每一次收缩都让无邪感觉肋骨要断裂,肺部空气被疯狂挤压。 王盟更惨,一条藤蔓缠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来不及反应。 逐渐收紧的藤蔓,勒得他脸色发紫,眼球微微凸出,好在符咒发挥作用,让他不至于直接当场去世。 无邪拼命挣扎,试图用藏在袖口的薄刃切割藤蔓,但这东西和外面那种新生的枝芽显然不一样。 韧度远超想象,刀刃割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反而激得藤蔓缠得更紧。 就在无邪眼前发黑,几乎要断气的瞬间,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自上而下劈落。 “唰!唰!唰!” 缠绕在无邪身上,勒得最紧的那几根主藤就应声而断。 断口处墨绿色的汁液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淋了无邪满头满脸,甚至有的还进了嘴里。 “呸…咳咳…咳”,他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无邪剧烈地咳嗽起来。 下意识地抬头,他只看到一道矫健的身影,借着断藤带来的反弹力,在半空中不断动作着。 随着另一道寒光也精准地斩向缠住王盟的那根藤蔓。 “嗤啦!” 他脖子上的绞索也同样断裂开来,简手里的匕首甚至都没有伤到他脖颈一分一毫。 就像条离水许久的鱼突然回归河流,王盟猛地吸进一大口气,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 两道身影失去藤蔓的拖拽,在松软的沙层中不断下坠着。 就在无邪以为自己马上要摔个结实时,他只感觉腰侧猛地一紧。 一条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向一个温软的怀抱。 同时,尾巴勾住了还在呛咳的王盟的腰带,硬生生止住了两人下坠的势头。 只见她揽着无邪,勾着王盟,甚至还有余裕用匕首在旁边的藤蔓残根上借了一下力,减缓了下坠的冲击。 三人最终缓缓停在半塌陷的沙坑边缘。 无邪下意识地紧紧抓住简的手臂稳住身形。 两人贴得极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因运动而微微升高的体温,以及她发间不同于沙土腥气的淡淡香味。 刚才生死一线的紧张,加上此刻紧密的肢体接触,一股血气不受控制地涌上,泛起微微的红。 他下意识地想拉开一点距离,但脚下松软的沙壁根本就无处能让他着力。 简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臂弯中的僵硬。 她侧过头,月光从头顶沙坑的豁口漏下,恰好照亮了近在咫尺的侧脸。 她能清晰地看到了无邪脸上那抹一如当年的窘迫红晕,以及他飞快移开,试图掩饰的眼神。 笑意瞬间爬上简的唇角,那双妩媚的蓝眼睛也弯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 “哟~”拖长的尾音和压低的声音,带着热气拂过无邪发烫的耳廓。 “我们运筹帷幄、脸厚心黑的无老板…这是…害羞了?” 她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像是无意般,将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两人胸膛几乎相贴,“脸皮这么薄,可怎么在道上混啊?嗯?” 无邪被这近在咫尺的调侃和若有似无的撩拨弄得心头一跳,脸上更热,但多年历练出来的厚脸皮和应变能力瞬间回炉。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点不自在,强迫自己迎上简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 嘴角也和她一样扯出一个弧度来,试图扳回一城,给自己留点面子。 “害羞?我这是刚刚被勒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倒是你,昭昭,抱得这么紧…这美救英雄,也是佳话嘛,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以身相许啊。你可不能不负责~” 他甚至还故作轻佻地挑了挑眉,只是那微红的耳根彻底出卖了他。 “噗嗤!”旁边被简勾着腰带,姿势虽然狼狈但好歹喘匀了气的王盟,正用手死死捂着眼睛,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可听到老板这明显是强撑场面的反调戏,他实在没忍住,从指缝微微张开,变为张开老大。 第131章 简·杜(12) 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关于吃到瓜了的兴奋。 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标准,还带着表示“我懂我懂”意味的姨母笑。 “哦?”简眉毛一扬,对无邪的反击似乎有点出乎意料。 但她仔细想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有点情理之中的感觉。 随手把王盟放在另一边,一块相对稳固一点的地面上 。 另一只手搂的更紧了一些,“老骨头?可我怎么看着还挺结实的……” 她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无邪被她手臂勒紧的腰腹。 确确实实的比当年结实了,肌肉线条也相当好看,就是人瘦了许多。 “至于代价嘛…”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无邪。 随即慢慢将嘴唇贴近无邪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 “那得看你…值不值这个价了,小、佛、爷~” 同时还不忘用尾巴顺着他的尾骨轻轻扫了上去。 这一声带着热气的“小佛爷”,以及后背传来的让他抑制不住的痒意。 成功让无邪这些年来练出来的镇定瞬间破功,从耳根到脖子红了个彻底。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张口想再怼回去,却发现脑子有点宕机,刚刚准备好的词儿全飞了。 简直是完败! 看到自家老板被简三言两语撩拨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的窘样,王盟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在心里疯狂刷屏:老板啊老板你也有今天! 就在这时,无邪才像是终于想起了旁边还有个超大号电灯泡,一个眼刀狠狠甩向了沉迷看戏吃瓜的王盟。 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看什么看!还不帮忙解围! 王盟一个激灵,瞬间收起脸上的笑意,变脸比翻书还快。 他立刻挣扎着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样东西。 正是那枚刻着公牛图案,古朴沉实的牛符咒。 “那个…老板娘!”王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 “这个…这个符咒是您的!”他双手捧着符咒,将其递向简。 “老板娘”这个称呼,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无邪本就泛着涟漪的心湖。 让他脸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意又有翻腾的趋势,他绷着脸,耳根的红晕却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简的目光从无邪那张强自镇定却依旧透着窘迫的脸上滑过,最终落在王盟掌心那枚符咒上,却没有伸手去接。 “哦?”她尾音上扬,带着点调侃,“你这声‘老板娘’叫得倒是顺口。” 王盟嘿嘿一笑,不敢接话。 简的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飘向无邪,看得他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然后才慢悠悠地落回王盟身上。 “不过么…”她顿了顿,“你应该也知道,在我们周围的这些人里…” 她眼神又飘回无邪身上,笑意盈盈,“就数他最‘菜’。” 无邪:“……” 他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身手,但被这么直白地点出来,还是当自己小弟的面… 他不要面子的吗? 无邪抿紧了唇,眼神微沉,试图用这些年磨练出气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可惜效果不大,只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简当做没看见他的“杀气”,别过脸看着王盟,继续对他说着。 “他教你的那些三脚猫功夫,对付些小鱼小虾或许够用。可眼下这地方…” 示意了一下周围死寂诡异的环境和沙地下潜藏的威胁,“怕是连自保都够呛,更别说护着你了。” 王盟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家老板,又看了看老板娘,心里默默点头。 “所以啊,这护身的东西,还是你先留着吧。就当…替我这个‘老板娘’,多照顾照顾你们这位‘最菜’的老板咯?” 她的话音带着笑意,那句“老板娘”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狎昵。 让人尴尬的同时偏偏又裹着调侃的糖衣,让他想反驳都找不到着力点。 最菜?无邪心里磨牙。 行,他认了!他认栽! 但这笔账……他眼神幽深地瞥了简一眼。 秋后再算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王盟捧着符咒,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看看老板娘又看看自己老板。 最后接收到自家老板一个“让你收你就收着!”的无声眼刀。 赶紧把符咒又揣回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还下意识地拍了拍。 嗯,替老板娘保管好,责任重大!我就是老板手底下最得用的小弟! 另一边,黎簇听着黑瞎子的话,莫名的脸一热,梗着脖子反驳:“关你什么事!你谁啊?到底想干嘛?” “我?”黑瞎子指了指自己,“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嗯,热心人士?受人之托,保护某个总喜欢往死地钻的倒霉蛋。” 他朝无邪和王盟消失的那片沙地努了努嘴,“喏,就是刚被拖下去那两位里的一个,你应该知道,他姓无。” 无?他是来保护无邪的?黎簇心里咯噔一下,警惕性更高了。 无邪这老狐狸,仇家肯定比朋友多! 谁知道这黑眼镜说的是真是假? 而且…这里有简在,哪还用得着你啊! 他心里虽然这么想着,嘴上可没敢直接说出来。 “保护他?我看你是想害他吧!要不然你早干嘛去了?”黎簇握紧了匕首,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刚才那怪物出来的时候,你人在哪?躲沙丘后面看戏呐?” “哎呀,小伙子火气别这么大嘛。”黑瞎子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样子。 “时机未到,时机未到懂不懂?你看现在,目标明确,正是出手的好时候…”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蛊惑:“想不想救你那两位朋友?我有办法啊!” “你有办法?”黎簇狐疑地看着他,心里压根不信。 这人看着就不靠谱,刚才还装老头骗人,现在又说自己能救人? 信他才怪! 他现在可不是以前好骗的黎簇了,他现在是钮祜禄·黎簇(天命之子觉醒版!)。 刚刚还凭自己的力量(?)手刃了怪物藤蔓,自信心正爆棚着呢。 “什么办法?说来听听?”黎簇下巴微扬,审视的意味很明显。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格外显眼:“简单!那怪物不是喜欢吃人吗?”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黎簇,特别停在下身三秒。 “你什么意思?!”黎簇瞬间炸毛,伸手护住身下。 两秒后觉得这场面不太好看,又举起手里的匕首横在身前。 “别紧张嘛!我又不是真让你去送死!”黑瞎子赶紧安抚,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不怀好意的狼外婆。 “是要‘引蛇出洞’。你看,那怪物拖走了两个,但它的末端依然还在附近。毕竟它都尝过你的味道了,对你肯定念念不忘。” “只要你再露个面,稍微…嗯,制造点动静,把它引出来,瞎子我自有办法对付它!等它一冒头,我就…” 他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放屁!”黎簇直接打断他,“你以为我傻?拿我当诱饵?你那么能耐,刚才怎么不自己跳下去救人?” “我看你就是想骗我过去送死!我告诉你,有简…呃…我自己就能想办法!”他差点说漏嘴,赶紧刹车。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神透出几分无奈和“孺子不可教”的感慨。 这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比他想象中难忽悠多了。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无比真诚,但在黎簇听来是假得不能再假。 “小伙子,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我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救你的朋友…” “我不信!”黎簇斩钉截铁,眼神坚定,“要么你现在就下去救人,要么滚蛋!少在这儿忽悠我!” “啧…”黑瞎子咂了咂嘴,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黎簇还在警惕地盯着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怎么拖延时间等简回来… 突然,眼前黑影一闪。 他只感觉脖子侧面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戳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酸麻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你…!”他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的是黑瞎子那张带着点歉意(?)又带着点“终于清净了”神情的脸。 “对不住了,小子。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睡会儿吧,醒来就都好了…” 黎簇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失重感弄醒的。 头痛欲裂,脖子侧面还残留着被戳的酸痛感。 他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随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此刻正在被倒吊着。 脚踝被粗糙的绳子捆得死死的,绳子另一头则是系在一辆废弃卡车的车斗边缘。 整个人像是块等待风干的腊肉,悬在半空中,脑袋离滚烫的白沙地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醒了?”黑瞎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第132章 简·杜(13) 他正靠在一辆卡车的轮胎旁,手里把玩着一把看起来保养得相当不错的手枪,枪身还散发着属于金属的光泽。 “你个老混蛋!赶快放我下来!”黎簇气得破口大骂,拼命扭动身体挣扎。 绳子晃悠着,把他甩得七荤八素。 “别激动嘛。”黑瞎子慢悠悠地走过来,蹲在黎簇倒悬的脑袋旁边,那副墨镜正对着他气红了的脸,“都说了是为了救你朋友。” 他指了指黎簇脚下那片空旷的沙地。 “那玩意儿,叫九头蛇柏。一种成精了的鬼树,专门吃人。它把你那两个朋友拖进老巢了。想救他们,就得把它引出来,或者…找到它的根。” “我的枪嘛,是特制的。这里的子弹是九头蛇柏的克星,天心石磨的弹头。”他晃了晃手里的枪。 “用这个,给它根上来一下狠的,它就老实了。但你得先把它引出来,让它活动活动,我才能找到它的根在哪。” 黎簇气得想吐血:“那你他妈怎么不自己去引?!” “我?”黑瞎子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我目标太大,它警惕性高啊,而且我不好吃。你就不一样了,新鲜,可口。” “像你这种小年轻,对它来说吸引力最大了。不信?你看——” 他话音刚落,黎簇就感觉到脚下的沙地开始不自然地蠕动起来。 熟悉的沙沙声再次从四周响起。 几条粗壮的暗色藤蔓如同潜伏的毒蛇,猛地从沙层下破土而出,卷向倒吊着的黎簇。 “卧槽!!!”黎簇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躲开。 “砰!” 一声枪响过后,黑瞎子手中的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卷向黎簇最粗的那条藤蔓附近,随即碎裂开来,溅起一片石粉和沙尘,落在藤蔓上。 那几条藤蔓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只在沙地上留下几道痕迹。 然后,沙沙声骤然停止了,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哎呀呀,瞎子我还是宝刀未老嘛~”黑瞎子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得意地说。 黎簇惊魂未定,刚想松口气骂人,却见黑瞎子脸色微变:“不对!” 只见那条被子弹擦过溅了一身的藤蔓并未完全退缩,反而像被激怒了一般。 它猛地绷直,如同一条活着的鞭子,狠狠抽在黎簇倒吊着的那辆卡车上。 “哐当!”一声巨响。 卡车被抽得剧烈摇晃!系着黎簇的绳子也不知道是质量太差还是怎么,突然崩断了。 “啊——!”黎簇惨叫着从半空摔了下来,整个人倒着砸在滚烫的沙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还没等他爬起来,那条藤蔓已经如同灵蛇般卷住了他的脚踝。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拖着他飞速地向后滑去。 “靠!”黑瞎子骂了一声,显然也没料到这沙漠里的蛇柏还有智商。 他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追,同时对着那拖拽黎簇的藤蔓又开了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沙地上,溅起一片粉尘,却也没能阻止藤蔓拖拽的速度。 那藤蔓似乎学多更精了,拖着黎簇在沙地上划着不规则的“之”字形,试图让黑瞎子难以瞄准。 黎簇被拖得在沙地上翻滚,沙子灌满了口鼻,呛得他直咳嗽,后背和胳膊被粗糙的沙砾磨得有点火辣辣地疼。 他想用简教的方法去割藤蔓,但倒拖的姿势根本使不上力,匕首都好几次差点脱手。 “抓住!”黑瞎子终于追近,猛地将一根从旁边废弃卡车上扯下来的锈蚀铁管扔向黎簇。 黎簇下意识地抓住铁管一端。黑瞎子则死死抓住另一端。 两人合力,试图对抗藤蔓的拖拽力。 “嗤——!”黎簇的脚踝被勒得生疼,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就在僵持的瞬间—— 只听轰隆一声,两人脚下的沙地毫无征兆地大面积塌陷。 连带着那根死死缠住黎簇的藤蔓,还有紧抓着铁管另一端的黑瞎子,一起掉了下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两三秒。 “噗通!”“噗通!” 两人摔在一片比较硬实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咳咳…呸!”黎簇吐掉嘴里的沙子,艰难地撑起身体。 脚踝上的藤蔓因为撞击松脱了一些,他赶紧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 黑瞎子也迅速爬起,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并非全是松软的沙子。 他们落在一个巨大且充满铁锈和机油味的空间里。 头顶是一个不规则的破洞,月光和沙子正从那里漏下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他们身处一条宽阔的通道内。 两侧的墙壁是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皮,头顶也是铁皮穹顶。 “这是…工厂?”黎簇惊疑不定。 “没错。”黑瞎子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和你讲的可都是真的。” “这地方,就是用铁皮搭起来的堡垒,专门防外面那棵九头蛇柏的。那鬼东西,讨厌金属。” 嘶嘶沙沙的声音从他们掉下来的洞口传来。 那条藤蔓似乎不甘心猎物逃脱,正试图从沙洞钻进来。 但洞口边缘锋利的铁皮似乎让它有些忌惮,只是在洞口边缘烦躁地蠕动,一时不敢完全探入。 “快走,它进不来,但能堵门。”黑瞎子拉起还有些发懵的黎簇的领子,就朝着通道深处跑去。 通道幽深曲折,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两侧是锁死的铁门,上面用油漆喷着模糊的编号和警示符号。 他们一路狂奔,身后的沙沙声渐渐远去。 那藤蔓似乎放弃了从洞口进入,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绕到其他地方。 在一个岔路口,黑瞎子停了下来,侧耳倾听片刻,指向左边一条相对完好的通道:“这边。” 通道尽头是一扇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 “资料室。”黑瞎子看着门牌上模糊的字迹,推了推门。 也不知道是锁挂了太久,还是本身质量就不好。 黎就只是簇敲了敲。 就听见一声轻响,“咔哒”,门就开了。 走进门内,一股浓重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落满厚厚灰尘的文件柜和散落的纸张。 黎簇好奇地翻看着。 这里大部分文件都是外文的,纸张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泛黄发脆。 他看不太懂,但能认出一些工程图纸和化学符号。 “找找看有没有带中文的,或者特别标记的。”黑瞎子吩咐着,自己则快速地在几个上锁的抽屉前摸索。 黎簇在一个角落的柜子里发现了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封面上用繁体中文写着“零五六工程绝密”和“移交记录”。 他费力地抽出文件,灰尘激起,呛得他直咳嗽。 “张…启山?”黎簇念出文件末尾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佛爷?”黑瞎子闻声凑了过来,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看。 “果然是他接手了。看来老外撤走,九门的人就进来了…”他低声喃喃自语。 黎簇听到了但没放在心上,他走到一个厚重的金属档案柜前,柜子中间一个抽屉锁着。 翻了翻四周的东西,他翻找到一根铁丝,花了几秒钟就打开了这个锁。 抽屉被拉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几个用蜡封口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一些白色结晶物和暗红色的粉末。 旁边放着一把老式的转轮手枪,还有一小盒黄澄澄的子弹。 黑瞎子拿起那把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退出弹巢看了看,又流畅的合上,在手里转着花。 动作行云流水,一整个就是同时吃了德芙和炫迈。 最后才掂量了一下,满意地将枪插在自己后腰。 而对那些小瓶子和子弹,他却看都没再看一眼。 “走吧,这里没别的了。”黑瞎子把张启山的文件塞回黎簇手里,“这个拿着,说不定有用。” 两人离开资料室,继续向工厂深处探索。 黎簇跟在黑瞎子后面,看着对方在幽暗复杂的通道里轻车熟路地穿梭,仿佛在自己家后院散步,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冒上来了。 想起刚刚被当成“饵”的不美好回忆,他故意加快脚步,想超到黑瞎子前面去。 顺便,撞一下他。 黑瞎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肩膀微微一侧,黎簇就扑了个空,差点撞到旁边的铁皮墙上。 黎簇不服,又借着通道拐弯的时机,猛地一个扫堂腿,想绊倒黑瞎子。 黑瞎子只是脚尖一点,看着壮硕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轻飘飘跃起。 轻松躲过,在落地时甚至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小子,省点力气吧。”黑瞎子头也不回,语气带着点调侃。 黎簇咬了咬牙,干脆停下来,假装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我…我累了,您老体力太好了,我服了,我真服了。” 黑瞎子闻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墨镜后的表情似笑非笑:“哦?真服了?” “真的!”黎簇一脸“真诚”,慢慢直起腰,趁着黑瞎子似乎放松警惕的瞬间,猛地一个前扑,右手成爪,直取黑瞎子腰间的手枪。 第133章 简·杜(14) 这是他跟王盟瞎混时学的“妙手空空”,虽然生疏,但胜在出其不意。 眼看手指就要碰到冰冷的枪柄—— 一个坚硬的圆形金属物,毫无征兆地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黎簇的动作僵在半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变得冰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枪口冰冷的触感,以及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传来的细微压力。 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转过身,左手迅速拔出了后腰那把刚刚找到的老式转轮手枪,稳稳地顶在了黎簇的眉心。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墨镜镜片反射着通道深处幽暗的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 “小子,”黑瞎子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再练两年吧。” 枪口轻轻往前顶了一下,黎簇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想跟我玩阴的?你还太嫩了。” 这句话像根针,猛地刺破了黎簇那点被恐惧暂时压下去的少年意气。 一股被轻视的怒火“噌”地窜了上来,盖过了对枪口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这段时间累积的愤怒和憋屈而变得微微发红。 死死的瞪着黑瞎子墨镜后模糊的轮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嫩你大爷!”黎簇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属通道里撞出回音。 他不管不顾,趁着黑瞎子似乎还在“训话”的瞬间。 被怒火烧昏了头的少年猛地一低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头槌撞向黑瞎子,又去抓持枪的手腕。 这一下完全是搏命的力道,让人猝不及防。 黑瞎子显然也没料到这小子被枪指着还敢这么疯,也不怕角度没找好,他直接一枪出去。 太阳穴被撞,眼前一黑,被拽了手腕,手里原本对准的枪口顿时歪斜。 “艹!”他低骂一声,好在虽然没有准备,但他的反应也是极快。 握枪的手腕一抖一翻,卸掉冲力的同时,枪口瞬间调转方向,避开黎簇的脑袋,枪柄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刚刚撞过来的脑袋。 黎簇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脑袋都麻了。 但他那股压着的疯劲儿彻底被激发了出来,头上传来的剧痛反而让他更加的不管不顾了。 他借着撞击的势头,整个人像头小豹子一样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了黑瞎子持枪的那条胳膊,张嘴就咬。 目标明确——他的手腕! “嘶——!我去!”黑瞎子倒抽一口冷气,手腕上传来剧痛。 这小子下嘴是真狠呐,你是真饿了是吧!那你也吃点好的吧! 他再次故技重施,另一只手拇指按在黎簇颈侧某个位置,用力一掐。 “呃!”黎簇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牙齿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鱼,软软地顺着黑瞎子的身体往下滑,瘫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粗气,脖颈发酸,眼前阵阵发黑,额角被枪柄砸中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半边的脸都麻木了。 嘴里还残留着一点血腥味,是刚才咬黑瞎子手腕时沾上的。 黑瞎子甩了甩手腕,眉头皱紧,他看着手腕上那圈清晰带血的牙印,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眼神却依旧凶狠不服输盯着他的黎簇。 心里那股子火反而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看来无邪这次挑的小崽子确实不错啊。 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够狠。 “妈的…你小子属狗的?”他骂了一句,语气却反而带着点无奈和一些不太明显的欣赏,“够疯。行,算你有种。” 他弯腰,把刚才被撞掉在地上的枪捡起来,重新插回后腰,然后朝瘫软的黎簇伸出手。 “起来吧,小疯子。我没工夫跟你在这儿玩命。” 黎簇瞪着几步外那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甩着手腕的黑瞎子。 心里更多的还是后怕和一种被彻底碾压的憋屈。 刚才那一瞬间,枪口顶在眉心的冰冷触感和对方身上骤然爆发近乎漠然的杀气,是真能让人尿裤子的。 他喘着粗气,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抓住,借力站了起来。 头显然还有点晕,但他强撑着没倒下。 他也是冲动了,但他不后悔,自己没有够高的武力值,玩不过他,就只能靠对自己够狠了。 休战后,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黑瞎子率先打破僵局,用没受伤的手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西瓜。 “行了,别跟斗鸡似的绷着了,你不累啊。咱们,是不打不相识嘛~” 他往前走,示意黎簇跟上,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 “说起来,你这股子豁得出去的疯劲儿,倒是比无老板年轻时候还强点。” 黎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没接茬,但耳朵却是竖了起来。 “无老板当年啊,”黑瞎子像是陷入了回忆,声音带着点调侃,“心思倒是重,弯弯绕绕多,但下手不够黑。” “哪像你现在,被枪顶着脑门都敢趁我低头撞上来咬人…啧,后生可畏啊。” 目光瞟过黎簇别在腰后,属于简的那把圆润匕首,他话锋一转。 “他用的那把刀,叫‘大白狗腿’,你知道吧?” 黎簇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把刀他见过,无邪那家伙就不离手,刀形有点怪,刀尖上翘。 “那玩意儿,”黑瞎子嗤笑一声,“我送的。”黎簇愕然的看向他。 “可以说是当师傅的送学生的出师礼?也不完全算。”黑瞎子耸耸肩。 “主要是那刀型,他自己用着顺手,分量也够足。” “我本来寻思着让他练手,熟悉怎么把刀当成自己多出来的一截骨头使唤。结果用习惯了后,这傻小子,就给起了那么个破名儿。” 他嫌弃地咂咂嘴:“大白狗腿…亏他想得出来。” 黎簇想象了一下无邪给刀起名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得抽了一下。 气氛在两人这样看似随意的吐槽中缓和了不少。 继续在充满铁锈和机油味的金属通道里穿行着。 幽暗,死寂,只有他们踩在铁皮地面上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走了不知多久,这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一样。 就在黎簇感觉腿肚子发酸时,黑瞎子突然停下了脚步,蹲下身。 他手指捻起一点通道地面上积的薄灰,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看这儿。”他示意黎簇。 手电光柱下,薄灰上清晰地印着一个鞋印。 鞋底花纹很新,边缘轮廓清晰,显然留下不久。 “看来除了我们,”黑瞎子站起身,扫视着前方幽暗的通道,“这里还有别的活口。” 这个发现让黎簇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会是谁?简?无邪他们?还是…这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们加快了脚步,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通道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房间,像是个废弃的工具间。 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箱子,中央地面上,一个沉重的圆形铁质井盖格外显眼。 黑瞎子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井盖边缘。 “下面有路。”他判断道,然后不由分说,直接抓住黎簇的肩膀,“下去看看!” “哎!你!”黎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推着,踉跄着跌进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噗通!”他摔在下面一层松软的沙土上。 “让我下来你倒是说一声,你和无邪都有病!”黎簇揉着屁股抱怨。 黑瞎子随后利落地跳了下来,拍了拍他,把灰不着痕迹的蹭了他一身:“臭小子,你磨叽什么呢。” 这里似乎是工厂的另一个夹层空间,空气更潮湿阴冷。 黑瞎子打着手电四处照着。 突然,他的光束扫在了角落一处锈蚀的铁皮墙壁上。 那里有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金属快速划过留下的,形成了一个梨子的形状。 黑瞎子的目光在划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没看见一样。 然而,就在他移开视线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黎簇的小动作。 那小子正蹲在离划痕不远的地方,假装整理裤腿,手指却飞快地用沙土抹蹭着墙壁上的痕迹。 动作透着点笨拙的急切。 黑瞎子嘴角悄悄向上勾了一下。 小东西,还知道给自己的“好姐姐”打掩护了? 那划痕…分明就是某种极其灵活的金属尖端留下的,比如…一条尾巴。 他不动声色,装作在检查别处。 黎簇偷偷瞄了一眼,见黑瞎子没注意,才松了口气,赶紧把最后一点痕迹也蹭掉。 “过来,你看这儿!”黑瞎子的声音在房间另一头响起。 黎簇走过去,只见黑瞎子蹲在地上,手电照着沙土地面。 几个清晰的脚印,还有…一些凌乱的拖拽痕迹。 “是他们。”黑瞎子根据留下的痕迹判断,“还活着,至少离开时是。” 黎簇的心落回肚子里一点。 第134章 简·杜(15) 就在这时,黑瞎子的光束又再次上移,照在旁边的铁皮墙壁上。 墙壁上,赫然印着一个手掌印! 但这掌印极其怪异,手指看起来长得离谱,骨节突出,而且…还只有四根手指印。 “嘶…”黎簇吸了口气,“这手…长的够别致的。”他看得头皮发麻。 但也没深究,开始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黑瞎子在一堆破烂中踢出一个沉甸甸的金属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垫着绒布。 绒布上摆着一块通体浑圆,内部似乎有云雾流动的奇异宝石。 宝石中心,一条小蛇在里面睡着,仿佛正在冬眠。 “这就是那个宝石?”黎簇凑过来,眼睛发亮。“就是马老板找的那个?” 黑瞎子拿起宝石掂量了一下,在黎簇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背包,“哎呀,这东西太邪性了,还是让我上交国家吧。” “哎!你!”黎簇急了。 “你什么你?你想留着招怪物?”黑瞎子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是不容置疑。 “别担心,说不定以后你就能在哪家博物馆看见了。”敷衍的说了两句。 黎簇撇撇嘴,只能作罢。 你个糟老头子说的好听!鬼才信你们这一群黑社会能遵纪守法呢! 他气呼呼地转身去翻别的箱子,又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造型奇特,还带着摇柄和喇叭口的金属盒子。 “录音机?”黎簇认出来,这有点像老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试试还能响不。”黑瞎子来了兴趣,从自己那个百宝箱似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手摇发电机,把线接在录音机上。 “摇!”他命令道。 黎簇憋着一股劲儿,飞快地摇动发电机手柄。 录音机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喇叭里传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噪音。 接着,一个男人惊恐急促,带着浓重异国口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血清…最后的血清…被抢走了!他疯了!…不!别过来!啊——!!!” 录音在一片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碰撞声中戛然而止。 刺啦刺啦的噪音再次充斥狭小的空间。 黎簇摇手柄的动作僵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血清被抢…那这应该还有血清吧。”黑瞎子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指甲刮过铁皮的“沙…沙…”声,从房间某个黑暗的角落传来。 两人瞬间噤声,手电光束猛地扫过去。 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箱子,什么也没有。 但那声音…绝不是错觉! “这鬼地方…”黎簇低声咒骂,握紧了匕首。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两人不由得警惕起来。 思索一会,这里好像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他们两个决定离开这个房间。 前方墙壁嵌着一排巨大的铁皮柜子。 黑瞎子示意黎簇警戒身后,自己上前,抓住一个柜门的把手,用力一拉—— “轰隆!” 脚下的铁皮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两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随着碎裂的铁皮和沙土一起,重重摔落到更深的一层。 “咳咳咳…”黎簇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这一路上的多灾多难,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这一层温度明显更低一些,空气湿冷刺骨,带着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腥臊味。 手电光扫过,黎簇的呼吸瞬间停滞。 地上散落着许多半透明的如同蛇蜕般的皮状物。 而更让他头皮炸裂的是,在光线所及的范围内,影影绰绰地坐着…很多人? 他们靠着冰冷的铁皮墙壁,或蜷缩在角落,一个个低着头,穿着像是几十年前的工人着装。 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灰白,每个人都一动不动。 整个空间死寂无声,仿佛一座巨大的停尸房。 黎簇的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尖叫咽了回去。 经历了这么多,他学会了很重要的一点——在未知的恐怖面前,尖叫只会死得更快。 他强迫自己冷静,慢慢挪到黑瞎子身边,压低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黑爷…这…这些人…” 黑瞎子没说话,墨镜后的眼睛缓缓扫视着这片诡异的“人群”。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示意黎簇过去休息。 两人在角落里坐下,黎簇只觉得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缝里。 疲惫和高度紧张后的虚脱感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趁着他们‘冬眠’,你先睡会儿,我看着。”黑瞎子的声音很低。 黎簇实在撑不住了,抱着膝盖,头一点一点,最终沉入了不安的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 “醒醒!黎簇!”黑瞎子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黎簇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看!”黑瞎子指向那片“人群”。 黎簇顺着望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些原本如同雕像般静止不动的人影…正在动! 极其缓慢且关节僵硬地扭动着脖颈,慢慢抬起低垂的头颅。 一张张灰白麻木的脸暴露在手电光下。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如同覆盖着白翳的灰白! 如同死鱼的眼睛,毫无生气地“盯”着黎簇和黑瞎子的方向。 “冬…冬眠?”黎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瞬间明白了黑瞎子之前的话。 是他们生起的篝火! 虽然微弱,但提升了这一隅的温度,唤醒了这些沉睡的“东西”。 黑瞎子只说了一个字,“跑!”一把拉起黎簇就跑。 两人拔腿就往他们掉下来的破口方向狂奔。 慌乱中,黎簇被地上散落的蛇蜕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猛地撞向旁边一个支撑着破旧铁皮架的火盆。 “哐当——!” 火盆被撞翻,里面勉强维持燃烧的炭火和余烬瞬间泼洒出来。 火星如同骤雨般落在那些刚刚苏醒、动作还迟缓的“人”身上,以及他们身下堆积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干燥蛇蜕和碎布上。 “呼啦——!” 干燥的引燃物遇到火星,瞬间腾起一片橘红色的火焰。 火焰如同贪婪的巨兽,沿着蛇蜕和那些“人”身上易燃的衣物迅速蔓延开来。 高温和灼痛,如同最强烈的催化剂。 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苏醒、动作僵硬的灰白人影,在被火焰舔舐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砂纸摩擦的嘶吼。 动作陡然变得迅猛而狂暴。 “吼——!” 离火焰最近的几个,带着满身的火苗,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四肢着地,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扭曲姿态,朝着黎簇和黑瞎子猛扑了过来。 它们身上的火焰点燃了更多的同伴,整个地下空间瞬间被火光和扭曲狂舞的恐怖身影充斥。 “糟了!”黑瞎子脸色铁青。 捅马蜂窝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混乱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破口传来。 “黎簇!黑瞎子!这边!” 黎簇猛地抬头。 只见破口边缘,无邪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个燃烧的火把。 他脸色凝重,目光迅速扫过下方已经变成火海炼狱的景象。 “火!必须压下去!否则全得醒!”无邪的声音斩钉截铁,“黎簇!跟我回去!把火弄灭!” 他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插在旁边的铁皮上固定照明,然后直接从那破口跳了下来。 落地瞬间,他抽出腰间之前被两人蛐蛐过的“大白狗腿”,刀锋在火光下映出冷冽的光。 “老板!”王盟焦急的声音也从上面传来。 “在上面接应!”无邪头也不回地命令,目光死死锁住那片最汹涌的火源。 黎簇看着无邪逆着火光和无数扑来的恐怖身影跳下来的背影,一股热血混合着强烈的恐惧直冲头顶。 回去灭火?这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别?更香一点? 但看着无邪已经冲向火海的背影,黎簇一咬牙。 “妈的!拼了!” 他攥紧简给他的匕首,也朝着那片火光冲了过去。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皮肉焦糊和某种腥臊的恶臭,呛得他几乎窒息。 眼前是狂舞的火焰和那些在火光中扭曲扑来的“人”形怪物。 它们嘶吼着,灰白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更显空洞骇人,身上燃烧的噼啪作响。 “这边!”无邪的声音穿透混乱,他一脚踹开一个扑到近前的怪物。 目标明确地冲向角落里一个红色油漆早已斑驳的金属柜子。 “黎簇!拉那个阀门!” 黎簇顺着无邪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柜子侧面连接着几根同样锈蚀严重的管道,管道尽头是一个轮盘阀门。 他顾不上多想,连忙扑过去,双手抓住金属轮盘,用尽吃奶的力气向下扳动。 “嘎吱——咔!”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轮盘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艹!”黎簇骂了一声,换了个姿势。 双脚蹬在后面的管道支架上,腰腹发力,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上面。 第135章 简·杜(16) “让开点。”黑瞎子见状过来帮忙,他拿了根不知从哪找到的铁管,抵在轮盘侧面。 杠杆原理加一个大小伙子的全身力量,转轮终于是动了起来。 一股带着浓厚铁锈味,淡黄色的水从上面撒了下来。 几人连忙远离这里。 灭掉那场差点引发团灭的大火后,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烟尘味。 无邪带着惊魂未定的黎簇和黑瞎子,手脚并用地爬回上方那个相对安全的岩石暗道。 这里隔绝了下方火海炼狱的恐怖景象和灼热空气,只有冰冷的岩石触感和死寂的黑暗。 “呼…呼…”黎簇靠着岩壁滑坐下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衣服被汗水和灰烬浸透,紧贴在身上。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狂跳。 黑瞎子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脏水,又重新戴上,这才看向黎簇,语气带着难得的正经:“小子,命挺大。刚才那些东西,叫‘黑飞子’。” “黑…黑飞子?”黎簇声音还有些抖。 “嗯,”黑瞎子点点头,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上面那棵鬼树——九头蛇柏,它喜欢把猎物晾起来,就像挂腊肉一样。” “被它搞死的倒霉蛋,尸体不会烂透,反而会被一种叫‘黑毛蛇’的东西钻进去当窝。” “黑毛蛇的毒能让尸体关节僵硬变形,就像你刚才看到的,跟提线木偶似的。这种被黑毛蛇寄生的玩意儿,就叫‘黑飞子’。” “它们平时跟冬眠似的缩着,一旦被惊醒或者温度升高…刚才你也看见了。” 黎簇想象着那种长满黑毛的毒蛇钻在死尸里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脸色更白了。 难怪刚才黑瞎子说它们在“冬眠”。 无邪也靠坐在另一边,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他接过话头,声音有些沙哑:“我们俩被拖下去后,也是九死一生。昭昭,及时赶到救了我们。然后我们就被拖到了更深的地方,躲进了这片岩缝里。” 他简单讲述了如何遭遇黑飞子,如何在沙层下穿行,最终找到这个相对安全的临时避难所。 “所以…这里就是真正的古潼京?”黎簇环顾着这条幽深的岩石暗道,感觉无比压抑。 “八九不离十了。”无邪点点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核心区域应该就在附近。” 黎簇沉默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问无邪:“对了,无邪,你说…是昭昭救了你?昭昭是谁?” 他脑子里闪过简的身影,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心跳加速。 无邪闻言,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目光若有似无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黑瞎子。 他清了清嗓子,“哦,昭昭啊…就是那位简小姐。刚刚,是她美救英雄,把我从里面捞出来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亲昵。 黎簇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昭昭?简?她还有另一个名字?为什么无邪叫得这么自然,这么…熟稔?他们早就认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憋闷瞬间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 他张了张嘴,想问“你们什么关系”,却又觉得这问题太突兀,硬生生咽了回去。 “哈!”黑瞎子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无邪那点小心思,“小子,别听他显摆。昭昭去救他?那还不是因为你小子跟她开了口?是你让她去的吧?” 黎簇猛地抬头,惊愕地看着黑瞎子:“你…你怎么也知道?!” “我怎么知道?”黑瞎子夸张地摊了摊手,语气充满了对黎簇“天真”的“怜悯”。 “就你刚才在沙丘上,对着她消失方向那望眼欲穿,恨不得跟着跳下去的小眼神,瞎子我隔着八丈远都看见了!” “你那点小心思,就差写脸上了!还装?黑爷我混江湖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越黑的地方看得越清楚。”无邪默默堵上了后半句,“行了瞎子,都看穿了,就别逗他了,省得他脸皮薄挂不住。” 他这话看似在给黎簇解围,实则更坐实了黑瞎子的判断。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了无邪一眼:“嘿!你个臭小子!懂不懂尊师重道啊?现在翅膀硬了,敢拆你师父的台了?” 无邪眼皮都没抬,淡淡地回了一句:“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言下之意,今天不兴拜师父那一套,少摆架子。 “……”黑瞎子被噎得彻底无语,墨镜都遮不住他翻白眼的冲动。 这徒弟,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就在师徒俩习惯性斗嘴的间隙,黎簇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碎石。 心里的酸涩被黑瞎子和无邪的对话冲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自我说服。 昭昭?肯定是简编的假名字! 她那么神秘,用个假名很正常! 无邪认识她?也许只是以前打过交道! 她那种人,认识几个道上的人不奇怪…… 对,一定是这样! 简去救无邪,是因为自己开口了,不是因为无邪! 这么一想,那股莫名的憋屈感才稍稍平复下去。 短暂的休整和唇枪舌战后,无邪没有忘记正事。 他撑着岩壁站起身:“走,带你们看点东西。” 三人顺着岩道前行,很快来到一个出口。 踏出洞口,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一种更诡异的气氛笼罩。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边缘。 对面,矗立着一个造型极其奇特的装置。 那是一个巨大的悬空圆形金属框架,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刻满符文的石珠,如同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古老“算盘”。 “这是…什么?”黎簇看得目瞪口呆。 “机关锁。”无邪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有固定的敲击次数,对应五行八卦。”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口诀,开始小心翼翼地拨动那些沉重的石珠。 每一次拨动都伴随着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随着他的动作,珠子按照特定的轨迹移动,最终在圆形框架上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八卦图案。 “咔哒…轰隆…” 沉重的机括声响起,算盘后方的石壁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门户。 门内是一个方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三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圆盘,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灯座。 四周的墙壁上,则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符号。 “这些符号…”黎簇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失声叫道,“这不是和我背上的一模一样吗。” 无邪的眼神变得凝重,“果然。黄严费尽心机在你背上留下地图,就是为了指向这里。” 他当然知道黄严原本的“显示方法”意味着什么,那必然是极其痛苦的过程。 想到简及时出现阻止了更深的伤害,无邪心里对那小崽子又多了几分微妙的“酸”,这好运气真是没谁了。 黎簇听得云里雾里,但此刻也顾不上深究到底是什么意思。 无邪指向石室另外几面墙:“看那边。” 只见另外三面墙壁前,矗立着三尊造型极其古怪的石头雕像。 每一尊雕像都扭曲着身体,摆出奇特姿势。 “黎簇,”无邪指着那些符号墙和雕像,“破解的关键在你身上。我需要你去模仿那三尊雕像的动作。” “当你摆出正确的姿势时,墙上对应的那个符号就会凸出来。王盟,你负责记录符号出现的顺序。” 王盟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紧张地点点头。 黎簇看着那些扭曲的雕像,咽了口唾沫,走向第一尊。 他艰难地模仿着那诡异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 “咔!” 墙壁上某个符号应声凸起了一小块。 “成了!”王盟赶紧记下符号的位置。 第二个雕像的动作更加扭曲。 同样,当他模仿到位时,又一个符号凸起。 王盟飞快记录。 轮到第三个雕像了。 这个姿势对柔韧性要求不小。 黎簇满头大汗,憋红了脸才勉强做到形似。 墙壁上,第三个符号缓缓凸起。 “第三个…是…是这个!”王盟眯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努力辨认着符号的位置。 无邪走到中央,按照王盟记录的符号顺序,依次按下了墙壁上凸起的符号。 前两个按下时,石室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 当无邪的手按向王盟指认的第三个符号时—— “咔嚓嚓——!” 刺耳的机括摩擦声响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不是预想中通往更深处的大门打开,反而是石室顶部和角落几个不起眼的通风口猛地弹开。 “嘶嘶嘶——!” 数条通体漆黑,浑身覆盖着短硬绒毛的黑毛蛇,从那些通风口里喷涌出来,并迅速朝着最近的活物弹射而去。 “错了!”王盟脸色惨白,他下意识后退却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小心!”黑瞎子反应极快,一把将离得最近的黎簇拽到后边。 第136章 简·杜(17) 抽出腰间的匕首,斩断了几条朝他面门扑过来的毒蛇。 无邪在按下错误符号的瞬间就心知不妙。 坏了!要出事! 他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条射向他脖颈的毒蛇,同时手中的刀划过,将另一条袭向他小腿的黑毛蛇削飞了蛇头。 然而,就在无邪闪避格挡的同时,一条狡猾的黑毛蛇,借着王盟摔倒时背包和衣物的遮挡,悄无声息地窜到了王盟身侧。 游上因他倒地露出的脚踝上方,在小腿肚的位置咬了一口。 “呃!”王盟只觉得小腿肚像是被烧红的针猛地扎了一下,一阵尖锐但短暂的刺痛传来。 他摔得七荤八素,加上自己的失误放出的蛇,那点轻微的刺痛被慌乱感和身体撞击地面的疼痛给掩盖了。 王盟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被咬了,只以为是摔倒时磕碰到了石头或者被背包带子勒到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想过去保护老板。 “王盟!别乱动!”无邪厉喝他一声,迅速解决了扑向自己的最后两条蛇。 黑瞎子那边也干净利落地斩杀了剩下的几条。 蛇的威胁暂时解除,但空气中弥漫着腥气和紧张。 黑瞎子和黎簇立刻围拢过来。 “没事吧?”黑瞎子扫视着通风口,防止还有漏网之蛇。 “黑爷,我…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王盟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屁股和后腰。 无邪的目光扫过王盟全身,当掠过他小腿时,目光凝滞了一下。 那两个不起眼的红点,以及王盟摔倒时蛇窜过去的那个角度…他心中瞬间了然。 就在这时,黎簇焦急的声音响起:“门没开!怎么办?第三个符号错了!” 无邪猛地回神,压下心绪,立刻看向黎簇,“黎簇!第三个姿势!重新摆!快!” 黎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头皮发麻,但听到无邪的指令,还是下意识听从。 “咔!” 墙壁上,一个符号猛地凸起,这才是真正对应第三个雕像的符号。 无邪再次输入了对应的符号。 石室正对着符号墙的那一面石壁,伴随着沉重的轰鸣,缓缓向上升起,露出后面一个更加幽深的空间。 “门开了,先进去再说。”黑瞎子提醒道。 无邪一把拉起还在拍打身上灰尘,顺便检查自己有没有被蛇咬伤的王盟:“走!”两人也迅速冲入门内。 冲进门内,黑瞎子回身,试图寻找关闭石门的机关。 但这扇门似乎只能从外面开启,里面并无控制装置。 “艹!”黑瞎子暗骂了一句,警惕地盯着门外。 好在那些通风口里没有再涌出新的蛇,门外暂时很安全。 黎簇喘了两口气,这才有功夫看清门内的景象,这里比之前的石室更加空旷幽暗。 最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株蛇柏。 它的根系如同虬结的巨蟒,深深扎入地底。 粗壮的主干扭曲盘绕,无数暗色的藤蔓如同沉睡的巨蛇垂落下来。 看着就散发令人窒息的邪异气息。 更诡异的是,这株巨大蛇柏的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蒲团和供桌残骸。 石壁上还隐约可见模糊的壁画,描绘着一幅难以形容的生物环绕巨树进行膜拜的景象。 这里,竟是一处被遗忘的古老祭坛。 “就是它…”无邪目光扫过四周,“跟我和马茂年在地宫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这才是核心…” “那些壁画…看来以前也有人来过…他们试图去…理解它…甚至…崇拜它…” 黑瞎子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尤其是那些爆破后留下的,能通往上方沙层的巨大豁口痕迹,接着他的话补充道。 “看来不止一批人来过。后面来的这些,可没那么多敬畏心,直接用炸药开了顶,从上头硬闯进来的。” 他指了指头顶那些人工开凿的粗糙通道。 无邪点点头,继续分析,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王盟。 “目的不同…最早可能是探索…甚至带着某种原始的信仰…” “可后来的人…是为了开发…利用…或者…打着保护的旗号…实则是为了掠夺…” 就在这时,站在无邪侧后方的王盟,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似乎觉得有点晕,嘴里无意识地跟着无邪的话尾,低声重复了一句。 “…利用…保护…” 这细微的变化并未引起黎簇和黑瞎子的注意。 黎簇还在观察蛇柏,黑瞎子则守着后方入口方向。 无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王盟这瞬间的异常。 他心头一凛,知道蛇毒开始发作了。 时机到了! 无邪的声音陡然变得飘忽,语速也刻意放慢,“探索…开发…利用…或者…保护…” 王盟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茫和涣散,他像是被无邪刻意重复的词汇所吸引,不由自主地跟着重复,声音也大了起来。 “探索…开发…利用…保护…探索…开发…” 紧接着,无邪的眼神也猛地变得空洞起来,他仿佛被王盟传染了一样,也开始机械地重复着。 “无邪!王盟!你们怎么了?!”黎簇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变化搞的一愣,冲到无邪面前,用力摇晃着他的肩膀。 “醒醒!别念了!” 在他的摇晃下,无邪的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带着迷茫和痛苦看向黎簇,但随即又涣散开去,继续重复那八个字。 而王盟则已经完全陷入那种无意识的重复状态,眼神彻底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像是坏掉的复读机。 “是黑毛蛇的毒!”黑瞎子脸色难看,“肯定是被咬了,毒素侵入体内,会影响神经。” 他看到了王盟小腿肚上那两个不起眼的伤口。 “那怎么办?!”黎簇急得要死,你倒是说说解决办法啊,这时候就别给我科普了。 就在黎簇和黑瞎子注意力都被王盟吸引时,无邪,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踉踉跄跄地朝着祭坛中央那株巨大蛇柏旁边一个由碎石垒砌,勉强能攀爬的高台走去。 “无邪!你去哪?!”黎簇发现时,无邪已经爬上了高台,正站在边缘。 他低头俯视着下方盘根错节的蛇柏根系,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一头栽下去。 王盟似乎也被这举动刺激到,猛地扑过去抱住了黑瞎子的腿。 他嘴里依旧重复着那八个字,力量大得出奇,让黑瞎子一时无法脱身。 “黎簇!快去拉住他!”黑瞎子一边想甩开王盟,一边朝黎簇喊着。 一阵兵荒马乱。 终于,黎簇在无邪身体前倾即将坠落的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无邪!你疯了!快下来!” 无邪被他一拽,身体晃了晃,似乎是找回了一点意识,茫然地看向黎簇。 但就在这时—— “咔嚓!哗啦——!” 他们脚下的高台本就是由松散的碎石和腐朽的木架垒成,根本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和拉扯,瞬间崩塌解体。 黎簇和无邪同时失重坠落。 下方的黑瞎子刚把王盟甩开,见状瞳孔骤缩,一个箭步上前,在无邪即将砸进蛇柏根系的刹那,险之又险地将他接住。 几乎同时,黎簇也跟着摔落下来。 黑瞎子一手还抱着无邪,另一只手臂向后一捞,抓住了黎簇的衣领。 硬生生将他下坠的势头止住,然后用力一提,将他也拖到了相对安全的边缘地带。 “咳咳…”无邪在黑瞎子怀里剧烈咳嗽着,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些清明,但脸上却露出了极其痛苦的神色。 他挣扎着坐起,指着自己的手臂和腿,声音虚弱,“蛇…蛇毒…”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明显是中毒后呼吸不畅的样子。 无邪看了一眼王盟,又艰难地看向黑瞎子和黎簇,“瞎子…黎簇…把我和王盟…绑起来。” 他费力地喘了口气,“毒素…不知道会让我们做出什么事…刚才…差点害死黎簇…不能…连累你们…” “无邪…”黎簇看着无邪强忍痛苦的样子,心情复杂。 “听他的。”黑瞎子沉声道,他迅速从背包里翻出坚韧的登山绳。 黎簇帮着黑瞎子,将无邪和王盟的手脚都牢牢地捆在了一起,固定在远离蛇柏根系的一块大石后面。 看着被绑住的无邪和王盟,黎簇心急如焚:“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怎么救他们?” “血清。”黑瞎子站起身,打量着这个巨大的洞窟,突然想到了什么。 “录音里提到了血清,被那个科学家拿走了。他既然能带走,说明血清可能不止一份,又或者…他本人可能还被困在这个工厂的某个角落。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走!去找!”黎簇毫不犹豫,抓起手边的匕首。 黑瞎子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被绑着的两人,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小子,跟紧我。这鬼地方,指不定还有什么幺蛾子。” 两人打起精神,沿着洞窟边缘,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些通往工厂其他区域的通道口走去。 第137章 简·杜(18)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深的通道里。 蛇柏洞窟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蛇柏藤蔓偶尔无意识的蠕动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王盟无意识的重复声。 就在这时,洞窟入口附近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简的身影,如同褪去了隐形衣,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她解除了幻身咒和无声无息咒,快步走到无邪和王盟身边。 先是蹲下身,仔细查看了王盟小腿肚上的伤口和中毒的状态。 接着,她又看向旁边还在“痛苦喘息”的无邪,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两个水晶质地的小瓶子,里面是闪烁着奇异荧光的魔药。 “张嘴。”她的声音很轻。 王盟虽然神志不清,但对指令还有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简将一瓶魔药小心地倒了进去。 魔药入口,王盟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咕噜声,但开始涣散的瞳孔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聚焦。 轮到无邪了。 简看着他紧闭的嘴和“痛苦”皱紧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没有强行灌药,而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无邪的鼻尖。 “行了,别装了,小佛爷。”她的声音带着戏谑的暖意,像羽毛搔过心尖。 “王盟是真中毒了,你嘛…演得不错,差点就连我都骗过去了。” “故意装得这么严重,是想让那个小家伙更卖力地去找血清,好让计划顺利推进吧?” 她太了解他了,这点小把戏瞒不过她的眼睛。 无邪被戳穿,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片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痛苦和迷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简,脸上闪过无奈的笑意,低声道:“…还是瞒不过你。” 他无法反驳,只能任由她调侃。 被她点着鼻尖,那微凉的触感和她身上熟悉的淡香,让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简轻哼一声,将另一瓶魔药递到他嘴边:“王盟的毒是真的要解。至于你嘛…喝点预防一下总没坏处,谁知道这鬼地方还有什么。” 无邪顺从地张嘴喝下。 魔药的效果对王盟是立竿见影,毒素的影响迅速消退,神志也越发清醒。 而无邪喝下后也觉得一股清凉流遍全身,精神为之一振。 只是那味道…确实一言难尽。 旁边的王盟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正抱着自己的水壶疯狂漱口,试图压下嘴里那股难以形容的可怕味道,脸皱成了一团。 他一边漱口,一边偷瞄着自家老板和老板娘之间那无需言语的默契和流动的暗涌,嘴角又忍不住悄悄上扬。 简看着无邪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还在跟魔药余味作斗争的王盟,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某种习以为常,“你啊,果然还跟以前一样,这么‘招蛇喜欢’,一样的…邪门。” 她再次伸出手指,这次是带着点嗔怪地,抵在了他的心口。 无邪看着她的蓝眼睛,感受着她指尖那一点触感,所有的算计和筹谋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那么紧绷了。 他只能低低地笑了一声,“…大概,这就是命吧。” 就像是某种宿命,无邪的话带着隐秘的亲近,在寂静中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暧昧。 可惜,这微妙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急切,是黑瞎子和黎簇回来了。 简向无邪招了招手,无邪无奈笑笑,拍了拍王盟,两人再次装起中毒来。 回来的黑瞎子和黎簇两人身上都沾着尘土和刚才搏斗留下的痕迹,看着狼狈又凄惨。 “找到了!血清!”黎簇的声音带着狂喜和如释重负,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金属小盒子,几乎是扑到无邪面前。 黑瞎子紧随其后,他扫了一眼被绑着的两人。 目光在王盟脸上停留了一瞬,墨镜后的眼神了然,眉头松了一些,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 黎簇手忙脚乱地打开金属盒,盒子里铺着绒布,中间是一个凹槽。 空的。 旁边散落着几个破碎的玻璃安瓿瓶碎片。 黎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不敢置信地翻找着盒子,手指在绒布上摸索,最终只摸到角落里孤零零躺着的一支注射器。 一支。 只有一支血清了。 “怎么…怎么会只有一支?”黎簇的声音发颤,他抬头看向黑瞎子,眼神里没事无助和恐慌,“黑爷!只有一支了!怎么办?” 黑瞎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啧,看来那老外最后也没给自己留后路,或者…被人抢走了不止一次。” 他看向地上两个“中毒”的人,“看来只能救一个了。” “救谁?”黎簇的目光在无邪和王盟之间扫视。 无邪是绑架他的混蛋,可这一路上… 王盟是个好人,虽然一直跟着无邪,但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时间仿佛凝固了。 无邪“虚弱”地半睁着眼,呼吸越发困难。 王盟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微弱。 黎簇握着那支冰冷的注射器,感觉重若千斤,手心全是汗。 他看看王盟灰败的脸,又看看无邪痛苦紧闭的双眼,嘴唇哆嗦着,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靠着石壁的“虚弱”无邪,不知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 猛地挣脱了绳索对他手腕的束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黎簇手中的注射器。 “无邪!”黎簇惊呼。 无邪夺过注射器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看黎簇一眼,手臂一伸,针尖精准地扎进了旁边王盟的脖子侧面。 “呃!”王盟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了一瞬,带着真实的痛楚和惊愕。 “老板!不…”王盟下意识地想喊,但声音嘶哑扭曲,只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无邪拇指用力压下推杆,透明的血清迅速注入王盟的颈静脉。 “无邪!你干什么?!”黎簇彻底懵了,他扑过去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血清注射完毕,无邪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一松,空了的注射器掉落在沙地上。 他重新瘫软下去,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灰败,眼神也黯淡下去,仿佛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老…老板…”王盟捂着脖子被扎的地方,那里迅速鼓起一个小包,又麻又痛。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无邪,幽怨地瞪了自家老板一眼,用口型无声控诉:老板!谋杀啊!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打吗!脖子这里真的很疼的! 无邪悄悄回了他一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你少废话!这是正常的急救措施!好好给我演!敢露馅扣你工资! 王盟:“……”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王盟接收到信号,立刻把龇牙咧嘴的表情收起来,换上一副劫后余生又带着点茫然的样子,只是偷偷揉了揉脖子。 血清的效果似乎立竿见影。 王盟眼神虽然还有些迷茫,但明显有了神采,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向无邪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悲痛”。 “老板…老板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无邪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向黎簇和黑瞎子,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黎簇…瞎子…带着王盟…快走…离开这里…这地方…邪性…别管我了…” 这语气,这神态,活脱脱就是临死托孤,其言也善! 黎簇看着无邪那副油尽灯枯的样子,再想到他刚才毫不犹豫把唯一血清给了王盟的举动,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之前那些被绑架的怨气、路上的憋屈,在这一刻似乎都被冲散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死在这! “不行!不能走!”黎簇猛地站起来。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对了,简,简肯定能救他” 他环顾着空旷死寂的洞窟,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起来“简!你在吗?帮他!求你了!救救他!姐姐——!!!” 最后那声“姐姐”,喊得又急又慌,带着少年全然的依赖。 通道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黎簇急促的喘息和“濒死”无邪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黎簇的心沉入谷底,以为简真的离开了时—— 距离他们几步远的空气,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紧接着,光影扭曲,一个身影凭空浮现出来,仿佛从另一个空间踏入此地。 正是简。 她似乎刚刚睡醒,还带着点慵懒,抬手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 蓝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睡意被惊扰的茫然。 “嗯?”她微微歪头,目光扫过眼前混乱的场景。 脸色灰败的无邪,捂着脖子表情复杂的王盟,一脸焦急的黎簇,以及旁边戴着墨镜都挡不住脸上看热闹表情的黑瞎子。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黎簇身上,“怎么了,小家伙,喊这么大声?世界末日了?” 第138章 简·杜(19) 她的出现是如此的自然,就仿佛真的是应黎簇的一声声呼唤,被“召唤”而来。 黎簇看到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激动地冲到她面前,整个人语无伦次。 “简姐!你…你终于来了!太好了!快!快救救无邪!他被蛇咬了!快不行了!血清只有一支,他…他给了王盟!你快想想办法!” 简的目光越过黎簇的肩膀,落在装死的无邪身上,蓝眸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戏谑,除了正和她对视的无邪无人察觉。 她重新看向黎簇,语气试探“哦?救他?” 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家伙,我没记错的话,是他把你绑来的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黎簇更近了些,无形的压迫感让黎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一路上,他利用你,让你担惊受怕,把你拖进这种鬼地方,差点被怪物吃掉…好几次吧?” 她每说一句,黎簇的心就沉一下,那些憋屈和不甘似乎又涌了上来。 “现在,你反而要我救他?”简的声音带着轻柔的蛊惑,“为什么呢?给我一个理由?” 黎簇被她问得有些发懵,那些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翻腾。 他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无邪,又看了看简近在咫尺,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混乱的思绪里,一些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是…是他绑的我…”黎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虽然过程很糟糕…但他也…也确实给了我钱…”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这一路上…他是没做什么…好事…但他也确实…没有真的伤害我…” 他想起了无邪在沙漠里教他辨别方向,在遇到危险时把他拉到身后,还有和那些歹徒在一起时的保护…… “反而…反而教了我不少东西…虽然…我也没求他教…”黎簇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别扭的承认。 “而且…至少…至少他…比我那个爹还…还负责一点…”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小声,带着长久以来深埋心底的怨气和对“被长辈管教”的隐秘渴望。 就在黎簇话音落下的瞬间,躺在地上“濒死”的无邪,眼皮几不可察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股混杂着老父亲般欣慰和被精准扎心的无奈感瞬间席卷了他。 欣慰的是这小崽子终于说了句人话,承认了自己的教导。 可那后半句“比我爹还负责一点”是什么鬼啊?!他有那么老吗?!他明明风华正茂好不好! 无邪只觉得心口中了一箭,扎得他差点装不下去,只想跳起来吼一句“老子没你这种不孝子!” 他强忍着,只能在心里疯狂刷屏:这小兔崽子!等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简自然捕捉到了无邪那瞬间僵硬的身体线条和强忍的怨念,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带上了点促狭。 她重新看向黎簇,微微的点了点头,仿佛被他说服了一样。 “呵…”随即轻笑一声。“好吧。” 她向侧方一步,转身站到了黎簇的身后。 一股馨香瞬间将黎簇包裹。 黎簇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跳骤然失序。 简的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右手顺着他的右臂滑下,覆在了他握着拳,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带着安抚的力量,却让黎簇的脸颊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既然你这么想让他活着…”简的声音贴着黎簇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垂,“那我们就试试看?” 她引导着黎簇的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向地上“昏迷不醒”的无邪。 “来,放松…专注一点…”她的声音如同情人之间的低声呢喃。 “看着你的目标…摒除杂念…想着…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安然无恙…” 黎簇被她半拥在怀里,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温度,脸颊滚烫,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能僵硬地被她带着,手指指向无邪的方向。“简…姐姐…这…这样就可以了吗?”声音干涩,还带着颤抖。 “当然,”简的尾音微微上扬,“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 她的手指在黎簇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唤醒某种记忆,“天命之子…会心想事成…这一路上,不是都一一应验了吗?” 她的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黎簇混乱的思绪里,下意识将那些“巧合”和“运气”瞬间串联起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喉结滚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死死盯着无邪,在心里疯狂地默念:好起来!无邪!你一定要好起来! 就在黎簇全神贯注“施法”的同时,旁边抱着胳膊的黑瞎子,墨镜后的脸都快扭曲了。 他看着简从身后环抱着黎簇,手把手引导的暧昧姿势,看着黎簇那小子脸红脖子粗,一副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样子,牙根都快咬碎了。 臭小子!这天命之子你当的明白吗?!这福气你把握得住吗?! 起开!让我来! 黑瞎子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咆哮,酸水咕嘟咕嘟的直冒泡。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碍眼的小崽子拎开,自己站到那个位置去。 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无邪,此刻的心情只能用“晦气”两个字来形容。 黎簇那句“比我爹还负责”带来的那点微妙的触动,早已被眼前这扎眼的一幕冲击得烟消云散。 他闭着眼,心里同样已经气得跳脚。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当着我面喊姐姐!还贴那么近! 简也是…干嘛非得用这种方式! 啧…这装死装的真憋屈! 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闷烧,偏偏还得维持着虚弱状态,脸色在黎簇专注的目光下,莫名更黑了几分。 随着黎簇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祈祷”,一股淡蓝色光晕,慢慢出现,在他和无邪之间悄然流转了一瞬。 与此同时,一阵若有似无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紧接着,地上“濒死”的无邪,仿佛真的被上天眷顾,猛地咳嗽了几声,胸膛起伏,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虽然动作看起来还有些虚弱,但状态明显好转。 黎簇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长长地舒了口气,赶紧凑过去查看:“你…你真没事了?” 无邪避开他过于关切的目光,眼神复杂,“没事了。但黎簇,你和瞎子、王盟,你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什么?!”黎簇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陡然拔高。 “你脑子被蛇毒烧坏了吧?这鬼地方!刚死里逃生,你还要留下? “你留下干嘛?给这树当肥料吗!无邪!你有病吧!” 无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黎簇看不懂的沉重。 “我有必须完成的事。黎簇,我希望你能帮我。” “帮你?”黎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无邪,肩膀因为气愤而微微起伏。 “鬼才会帮你!神经病!绑架犯!我巴不得你被那棵树吃掉!” 然而,几秒钟后,他又忍不住扭回头,眼神里充满了别扭,语气里是无法抑制的好奇,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恼羞成怒。 “…先说好啊!我可不是要帮你!我就是…我就是好奇!你到底要做什么?留在这里等死?” 无邪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凝重。 他压低声音,确保只有黎簇能听清:“我需要你出去后,找机会…再来一次这里。” “再来?!”黎簇眼睛瞪圆。 “对,”无邪接着说,“但不是一个人来。你要想办法,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这里来。” “让那些藏在暗处、觊觎这里秘密的‘眼睛’,都聚焦到古潼京。” 黎簇听得似懂非懂,眉头紧锁:“什么意思?你要我当靶子?” “是诱饵,也是信号。”无邪语焉不详,“具体怎么做,出去后我会让人联系你。现在,走!” 就在黎簇被无邪这云山雾罩又危险重重的委托搞得心乱如麻时,另一边,黑瞎子已经悄无声息地蹭到了简的身边。 他离得很近,几乎要贴上简的肩膀,墨镜后的眼神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酸意,声音压得低低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阴阳怪气地开始表演。 “手把手啊~言传身教啊~还什么‘天命之子会心想事成’啊~” 他模仿着简刚才对黎簇说过的话,尾音拖得又长又腻。 “昭昭~你这‘好姐姐’当得可真够称职的啊~” “瞎子我当年学艺的时候,怎么就没碰上这么水灵又贴心的师傅呢?” 简的嘴角噙着笑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蓝眸流转,带着点纵容。 她非但没有避开黑瞎子刻意的靠近,反而微微侧过身看向他,目光坦然。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低声的“交谈”中,显得越发暧昧。 第139章 简·杜(20) 黑瞎子甚至手指状似无意地要去碰简此刻垂在身侧的尾巴。 这扎眼的一幕,毫无意外地同时落入了正在托付重任的无邪和心绪不宁的黎簇眼中。 无邪的脸瞬间就黑了,刚才那点沉重感被一股突然出现的无名火冲得七零八落。 他看着黑瞎子那几乎要贴到简身上的架势,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黎簇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涌了上来,他想也没想,冲着黑瞎子就叫嚷起来。 “喂!老头!你离我姐远点!老牛想吃嫩草啊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要点脸行不行?!” 几乎是同时,无邪冰冷中带着明显不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目标明确地直指黑瞎子。 “瞎子,你注意点影响,为老不尊也要有个限度。” 被俩人联手集火,黑瞎子非但不恼,反而是被点燃了斗志。 他慢悠悠地直起身,一手插兜,一手扶了扶脸上的墨镜,对着无邪和黎簇露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战斗力爆表地开启了群嘲模式。 “哟?急了?”他先是看向炸毛的黎簇,“小家伙,火气别这么大嘛。你姐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再说了,你姐风华正茂,瞎子我正当盛年,怎么就叫老牛吃嫩草了?” “我这叫…成熟男人的魅力,懂不懂?你个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呢,少管大人的事!” 怼完黎簇,他枪口立刻转向无邪,笑容更加“核善”。 “还有咱们无老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刚才躺地上装死博同情的是谁啊?这会儿倒端起架子教训起我来了?” “啧,某些人呐,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都藏不住,酸味儿隔着八百里都能闻见,还好意思说别人为老不尊?” 他走了两步,走到无邪和黎簇中间,故意把两人隔开,然后对着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炫耀。 “再说了,我跟昭昭认识多少年了?那是过命的交情!我们这叫…革命友谊深厚!亲近点怎么了?碍着谁了?” “某些人啊,就是嫉妒~ 瞎子我理解,毕竟昭昭这样的人物,谁见了不喜欢呢?对吧,昭昭?” 最后一句,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暧昧地瞟向简。 无邪被戳中心事,脸色更黑。 黎簇则被那句“小屁孩儿”和“毛没长齐”气得满脸通红,拳头都攥紧了。 却又实在找不到更有力的词回击,憋得够呛。 三人吵吵闹闹,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行了,”简看够了热闹,终于出声制止。 她轻轻拂开黑瞎子搭上她肩膀的手,在他装委屈之前捏了捏他的指尖。“还是正事要紧。” 气氛再次冷凝下来。 无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被黑瞎子挑动的情绪起伏,目光沉沉地转向黎簇:“黎簇,我刚才说的,你怎么想?” 黎簇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沙砾。 无邪那些计划像一团乱麻塞在他脑子里。 他抬头,对上无邪的眼睛,又飞快地移开,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我想再好好想想。 无邪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点点头,恢复了平静。 “好。出去后,会有人再联系你。记住我说的话。”他顿了顿,“……自己小心。” 黎簇没再说话,只是用力抿紧了唇。 他最后看了一眼靠在石壁边,依旧带着笑意的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迅速别开脸,像是怕被看穿什么,闷头跟着黑瞎子和王盟,走向通往地面的那条黑暗通道。 数日后。 黎簇背着他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慢吞吞地晃进教室。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里是粉笔灰和卷子油墨混合的味道。 讲台上老师讲着枯燥的解析几何,下面的同学或昏昏欲睡,或偷偷传着纸条。 一切都和几个月前没什么不同。 但黎簇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爸依旧不见踪影,仿佛人间蒸发。 家里冷冰冰的,连空气都带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他选择了回学校,像个成绩垫底的普通学渣高中生一样。 可当同桌抱怨着昨晚游戏又输了一整夜,前座女生讨论着新出的偶像剧男主有多帅时,黎簇心里会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近乎荒谬的优越感。 呵,游戏?偶像剧?你们懂什么叫真正的生死一线吗? 见过长着尾巴的漂亮姐姐吗? 知道沙漠底下埋着会吃人的树和像提线木偶一样的怪物吗? 他低头转着笔,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傲慢和疏离的弧度。 黑瞎子那句“你再也回不去了”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行为里。 他坐在教室里,灵魂却仿佛还飘荡在古潼京那片诡谲的白沙地上。 “鸭梨!鸭梨!!”下课铃刚响,苏万就像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搂住黎簇的脖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卧槽!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想死兄弟了!走走走,放学去我家!” “我跟你说,你家门口都堆成山了!全是你的快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搞批发了呢!我都帮你拿回去了!” 黎簇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心里却是一动。 快递?无邪的手笔终于到了。 放学后,苏万家。 黎簇看着客厅角落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快递箱,眼皮跳了跳。 苏万兴奋地搓着手:“快拆快拆!看看是谁给你寄了什么好东西!” 黎簇没理他,随手拿起一个分量最沉的箱子,用苏万递过来的裁纸刀划开封箱胶带。 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黑色防水布包。 他拉开拉链,一股特有的机油和橡胶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去!这是啥?”苏万凑过来,瞪大了眼睛。 “装备。”黎簇言简意赅,拿起那个长条盒子拆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流畅的短款战术弩,旁边是几匣精钢打造的弩箭,箭头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旁边还有一本薄薄的《基础弩械使用与维护手册》。 “我的天…鸭梨,你这是要去打仗吗?”苏万看得目瞪口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的弩身,又赶紧缩回手。 “这也太…硬核了吧?这段时间你到底干嘛去了啊?” 黎簇依旧没回答,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古潼京里那些扭曲的藤蔓和灰白的“人”。 随手检查了一下弩机结构,动作利落得让苏万再次瞪大了眼。 “沙漠里……”黎簇一边把弩放回盒子,一边开始讲述,声音低沉。 他省略了关于简身份的部分信息,也模糊了无邪的真实目的。 那些惊心动魄的遭遇——诡异的蛇柏藤蔓、死寂工厂里的追逐、黑毛蛇的恐怖、黑瞎子装老头被他戳穿、以及那个巨大祭坛……都被他描绘得栩栩如生。 苏万听得嘴巴越张越大,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往嘴里塞。 当听到黎簇描述那个漂亮姐姐再次出现,还救了无邪时,苏万猛地一拍大腿。 “是她!我就知道!简姐姐!!”苏万的兴奋简直要冲破屋顶,他抓住黎簇的胳膊猛摇。 “鸭梨!快说说!后来呢?简姐姐是不是更帅了?她有没有再跟你说什么?她那个尾巴……” “哇塞!太酷了!你怎么不拍张照啊!求你了鸭梨,下次!下次见到她一定帮我拍张照!签名也行啊!” 黎簇正拿起一个扁平的快递盒拆着,听到苏万提起简,还叫得这么亲热,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意“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手上拆快递的动作都重了几分,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帅是帅,关你什么事?你不是喜欢沈琼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苏万被噎了一下,脸上突然飞起两朵可疑的红云,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点扭捏和困惑。 “…沈琼是挺好的……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鸭梨……我最近……总梦见她。” “谁?”黎簇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追问道。 “…简姐姐。”苏万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羞涩和迷茫。 黎簇拆快递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眼神变得犀利起来,心里感觉莫名的烦躁。 “苏万!你丫该不会做的……是那种梦吧?”他语气里是难以置信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才没有!”苏万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间炸毛,脸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 “是鸭梨你思想太龌龊了!就是……就是梦见她在巷子里朝我走过来,看着特好看。” “或者…或者像上次那样,唰一下出现救了我,特别帅!你想到哪里去了!” 黎簇看着苏万通红的脸和急于辩解的样子,心里的酸泡泡冒得更欢了。 他嗤笑一声,“哦~”拖长了音调。 眼神促狭看向苏万,“都是同龄人,谁不知道谁啊?梦见背影?救人?骗鬼呢?还不说重点!” “鸭梨!”苏万恼羞成怒,“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那你呢?你敢说你没做过那种梦?对着……呃,某些人?” 第140章 过渡,准备换人啦 他意有所指地反击,目光瞟向黎簇手里刚拆开的快递盒。 里面没有装备,只有两样东西:一个装着古潼京白色细沙的精致玻璃瓶,还有一张用防水袋装着的照片。 照片是在古潼京祭坛那个崩塌的高台附近拍的,角度刁钻,画面有些模糊晃动,显然是紧急情况下抓拍的。 照片里,黎簇正狼狈地躲避藤蔓,而在画面边缘的阴影处,一个模糊却异常清晰的侧影静静伫立——正是简。 她似乎正看向黎簇的方向,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和那双即使在模糊影像中也仿佛能穿透纸背的蓝色眼眸。 黎簇的目光在触碰到照片上那个身影的瞬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苏万的质问像根针扎在他敏感的神经上。 “我?!”黎簇声音陡然拔高,一把将照片塞回防水袋,动作快得几乎带风,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才没有!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废料!滚蛋!” 他抓起那个装着白色沙子的小瓶子,像是要掩饰什么,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苏万家的洗手间,重重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黎簇才感觉脸上那股滚烫的热意稍微退下去一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里面洁白的沙粒在他的动作下无声流淌,仿佛封印着在那片沙漠的时光。 而那张被他慌乱塞进口袋的照片,隔着薄薄的布料,似乎还残留着沙漠夜晚的微凉。 昭示着那个人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悸动和……这段时间让他心烦意乱,和苏万一样的“梦”。 门外,苏万挠挠头,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小声嘟囔:“……反应这么大,肯定心里有鬼。” 他耸耸肩,注意力又被地上那些酷炫的装备吸引过去,拿起那把弩,爱不释手地比划起来。 至于那位神秘的简姐姐……嗯,反正来日方长嘛!他总能磨到一张照片的! 凉水拍在脸上,黎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燥热。 他甩甩头,抓起那个装着白沙的玻璃瓶塞进裤兜,推门出去。 客厅里,苏万正笨拙地比划着那把战术弩,嘴里还配着音:“咻!咻!鸭梨你看我像不像神射手?” “像被弩弦抽脸的傻子。”黎簇没好气地一把夺过来,动作利落地检查弩机、挂弦,看得苏万一愣一愣的。 “我去试试这东西靠不靠谱,找个没人的地儿。” “我也去!”苏万立刻蹦起来,“叫上好哥!他都多久没露面了!鸭梨,你都不知道,好哥现在可牛了!” 黎簇手上动作没停,随口问:“他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听说找了个巨好的活儿!”苏万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中海集团你知道吗?就那个超大的超牛的企业!” “他就在下边一个小铺子打杂,但待遇很棒!关键是他奶奶,被接到大医院去了,还是专家会诊!听说现在恢复得可好了!” 黎簇调试弩机准星的手顿了顿,心里那点子优越感又冒了出来。 瞧瞧,这不就是天命之子的标配主角团? 有钱有闲的苏万,后来居上、家逢喜事的杨好,再加上他这个经历非凡的“主角”…齐活了。 电话接通,苏万咋咋呼呼的和对面的人讲着:“喂?好哥!…对对,我苏万!…啥?你在哪?” “…行行行!老地方等你!鸭梨回来了,有大事!…必须来啊!…好嘞!” 挂了电话,苏万一脸兴奋:“搞定!好哥说今天正好没事,马上到!走走走,我知道鸭梨你家附近那个烂尾楼,绝对没人!” 半小时后,城郊荒废的烂尾楼里。 杨好骑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小电驴赶到,整个人相比以前精神了不知道多少倍。 看到黎簇和苏万,他咧嘴一笑,“鸭梨!万子!好久不见啊!” 他上前用力拍了拍黎簇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消失这么久,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 黎簇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心里却有点暖:“少废话。看看这个。”他指了指地上摊开的装备包。 杨好的目光扫过战术弩、精钢弩箭、工兵铲、强光手电、多功能刀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蹲下身,拿起那把弩,手指熟练地摩挲过冰冷的金属部件和复合弓片,又掂了掂弩箭的重量和箭头质感。 “嘶…”杨好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黎簇,压低声音,“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他妈…不是普通货色啊!全是顶级的!” “我跟着杜哥跑过几次大场面的押运,见过好东西,但你这…比杜哥手下那些精锐配的还他妈好!” “我干到现在,都还没资格碰这种级别的装备!” 苏万得意地凑过来,“嘿嘿,吓到了吧?咱鸭梨这次可牛逼大发了!他被一个神秘组织绑去无人区探险了!九死一生!还遇见了…呃…” 他瞄了黎簇一眼,见黎簇没阻止,立刻眉飞色舞起来,“遇见了我的新女神!简姐姐!” “简姐姐?”杨好一脸懵。 “对对对!”苏万手舞足蹈,“超漂亮!蓝眼睛!关键是她还有条超酷的尾巴!唰一下出现救了鸭梨和我还有无…呃,救了我们!帅炸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呃,偶像!” 黎簇听着苏万吹捧简,心里那股熟悉的酸泡泡又开始咕嘟,他冷哼一声,拿起弩,熟练地上弦,搭箭,瞄准远处一根裸露的钢筋。 “少在那儿发花痴。看好。”他屏息凝神,“咻!”弩箭精准地钉在钢筋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卧槽!牛逼啊鸭梨!”苏万鼓掌。 黎簇得意的吹了吹弩箭头。 杨好则更关注装备本身,眼睛发亮:“这精度!这力道!真不错啊!” 黎簇放下弩,装作不经意地问:“好哥,你呢?听万子说你现在混得不错?那个中海集团…你真进去了?” 提到这个,杨好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黎簇和苏万从未见过的光彩,带着点骄傲和由衷的感激。 “嗯!托杜哥的福!在一个挺清闲的铺面打杂,活儿不累,钱还不少!关键是…” 他声音低了些,透着暖意,“我奶奶,现在在大医院住着,用的都是好药,专家给看的!杜哥说,这都是大小姐开的口!” “大小姐?”黎簇和苏万异口同声。 “对!中海的大小姐!叫王也!”杨好接着说“杜哥说,是王大小姐有天在路上,看见我推着轮椅陪我奶奶遛弯儿,觉得我人不错,有孝心,才特意让杜哥把我招进去的!” 他挺了挺胸,“所以我现在特别拼!杜哥还督促我去考成高呢,说不能给中海丢面儿!考过了还有奖金拿!” “我现在晚上回去就啃书!不为奖金,就为…为以后有机会,能报答大小姐这份恩情!”他眼里闪着光,那是一种找到了人生目标和方向的光芒。 黎簇和苏万都听得愣住了。 苏万感叹:“哇…好哥,你这…简直是遇到贵人了啊!这王大小姐听起来人美心善!” 黎簇心里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又是“姐姐”?还人美心善?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装着照片的口袋。 他这俩兄弟,一个迷上了他“姐”,一个被另一个“大小姐”拯救了人生… 这剧本怎么感觉有点巧合啊? 他甩开这念头,拿起另一把造型更小巧的手弩塞给苏万:“行了,别光听故事。万子,你不是想当神射手吗?试试这个,威力小点,不容易出事。” 苏万兴奋地接过来,学着黎簇的样子笨拙地上弦,瞄准不远处一个破易拉罐:“看我的!为了女神…啊不是,为了鸭梨!发射!” 他猛地扣动扳机。 “咻——噗!”弩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离易拉罐差了十万八千里,深深扎进了后面的烂泥地里。 “……”现场一片寂静。 杨好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你这准头,怕不是瞄着隔壁楼的那个大爷吧?” “…你还是接着玩弹弓吧。”黎簇扶额,精准补刀,“我怕你到时候痛击队友。” “喂!你们两个损友!还是不是好兄弟了!”苏万跳脚,脸涨得通红。 “不要小看我啊!我这是…这是战略性迷惑!懂不懂?再来一次我肯定行!” 杨好和黎簇同时露出“信你才怪”的表情。 虽然苏万射术感人,但三个许久未见的好友,加上一堆散发着“男孩子的快乐”气息的酷炫装备,这个下午在烂尾楼里倒是玩得尘土飞扬,笑声不断。 第二天,黎簇刚在教室坐下,苏万就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鸭梨,听说了没?今天好像有个新转来的。” 黎簇兴趣缺缺地“嗯”了一声,拿出书本,心思还飘在古潼京的白沙和某个身影上。 复读班,转学生,无非是又多了一个挣扎在题海里的倒霉蛋罢了。 早自习铃声刚响,班主任果然领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第141章 尤九九(1)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深紫色连帽卫衣,布料厚实,几乎将整个人包裹进去,帽子罩在头上,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 长长的黑色直发披散着,配上那身紫色,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团驱不散的阴霾里,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让人下意识地想绕道走。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尤九九同学。”班主任介绍道。 尤九九抬起头,出乎所有人意料,她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阳光的笑容,声音清脆又元气满满。 “大家好!我叫尤九九,你们可以叫我九九。我平常喜欢灵异故事和探险!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我是小皇帝!) 她的笑容和那身阴郁的打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萌。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几声压抑的惊呼。 黎簇只随意瞥了一眼,心里嗤笑。 灵异探险?还交朋友?复读班是来玩探险交友的吗?天真。 他低下头,继续神游天外。 然而,坐在他斜前方的苏万却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虽然打扮气质完全不同,但这张脸……这眉眼轮廓…… 怎么感觉越看越有点眼熟?好像是有点像…简?! 下课铃一响,苏万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尤九九课桌旁,掏出手机,脸上堆满了过于热情的笑容。 “九九同学你好!我叫苏万!那个……加个微信呗?方便交流学习……呃,当然,更重要的是交流灵异探险心得!我可有好多独家资源!” 黎簇无语地看着苏万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撇了撇嘴,低声骂了句:“出息。” 他收拾好书包,懒得再看苏万献殷勤,径直走出了教室。 几天后,课间。 黎簇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楼下操场,苏万站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他低声对旁边的苏万说:“我决定了,再去一趟。” “再去?!”苏万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看了看四周。 发现没有别人才松了口气,重新压低声音,“去哪?那个什么古潼京?鸭梨你疯啦?好不容易才活着出来!为什么啊?” 苏万脸上写满了“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是我自己想去。”黎簇言简意赅,“无邪说有件事,必须在那里做个了结。需要我把水搅浑,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去。” “是我想帮他。” 苏万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纠结,最后一咬牙一跺脚,猛地一拍黎簇的肩膀。 “行!鸭梨,你去,那我也去!咱们兄弟讲义气!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好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喂,好哥?是我。”说干就干,苏万立刻掏出手机,躲到角落压低声音,“鸭梨要去办件大事……” “对,就是上次那地方……嗯嗯,危险是危险,但咱们兄弟得讲义气啊!……啥?你最近假期多?那正好!” “……装备?鸭梨有路子!老牛逼了!……对,一起去!不过得先陪你去看奶奶两天……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万才刚挂掉电话,一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 尤九九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歪着头看他,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脸上带着笑容。 “苏万同学,你们……是要去探险吗?没想到刚来就能遇见同好!听起来好刺激!带我一个吧!” 苏万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拒绝:“啊?这个……九九同学,这个很危险的,不是闹着玩的……” “我不怕危险的!”尤九九双手合十,做祈求状,大眼睛眨巴眨巴。 “我超有经验!而且,我爸爸认识很多人,能搞到超专业的装备!保证不拖后腿!求求你啦苏万同学~带我去嘛~” 她软磨硬泡,声音甜得发腻。 苏万被她晃得头晕,让他招架不住,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执着又可爱的猫咪缠住了。 只能求助地看向朝着两人走过来的黎簇:“鸭梨……你看这……” 黎簇本来皱着眉,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行为举止都透着古怪的转学生充满了警惕,谁知道是不是那什么汪家人。 他抬眼看向尤九九,目光带着审视和不耐烦,打算直接拒绝这个莫名其妙凑热闹的转学生。 就在这时,尤九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抬起一只手,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嘴唇上。 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神秘和安抚意味的笑容,悄悄冲他眨了眨眼。 这个动作,这个神态! 黎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强烈的熟悉感瞬间涌了上来。 这人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态。 这不是……简吗?!简直一模一样! 他死死盯着尤九九,试图从那张有些阴郁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简”的破绽。 是她吗?还是巧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伪装成一个学生? 无数疑问在黎簇脑中翻腾,但他强压了下去,没有表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改变了主意,声音有些干涩,“行。但记住,一切听指挥,准备好物资,出了事情你自己负责。” “耶!黎簇同学最好啦!”尤九九开心极了。 第二天,三人请好假在校门口和杨好集合。 当尤九九摘下卫衣帽子和假发,露出一头蓬松俏丽的深紫色短卷发,又摘下黑色美瞳,露出那双外圈金黄内圈碧绿的眼睛时,苏万、黎簇和刚赶到的杨好都愣住了。 “哇!九九!你这发色瞳色……也太酷了吧!”苏万第一个惊叹出声,围着尤九九左看右看,满眼新奇。 “谢谢万万!我这是天生的。” 杨好也惊讶地挑了挑眉,但他很快恢复常态,笑着点头:“是挺特别的,好看。” 他性格比之前沉稳了不少,加上尤九九是苏万拉来的,又是女孩子,自然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 黎簇看着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心脏又漏跳了一拍,强作镇定地“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这瞳色……更加不像个普通人了。 尤九九笑嘻嘻地转了个圈:“谢谢夸奖!走吧走吧,去看看好哥的奶奶!” 杨好奶奶的病房干净明亮。看到孙子带着朋友们来看她,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 尤其看到尤九九那扎眼的发色和瞳色,老太太非但没被吓到,反而眼睛一亮,拉着尤九九的手直夸。 “哎哟,这闺女,长得真俊呐!这头发颜色像紫葡萄,眼睛像宝石,显得多精神啊!” 她那阳光活泼的性格,很好的驱散了她外表带来的那点阴郁感。 也让杨好奶奶格外的喜欢这个“五颜六色”的小姑娘。 尤九九嘴甜得像抹了蜜,坐在杨好奶奶床边,反手握住奶奶的手,小嘴叭叭地就开始输出。 “奶奶您真有眼光!我跟您说,网上现在可流行我这种‘多巴胺发色’了!显得人倍儿有活力!您看您气色多好,红光满面的,肯定能活到一百二!” 动作间,她手腕上缠绕着的好几条颜色鲜艳的彩绳,随着她的比划轻轻晃动着。 黎簇虽然话不多,但也帮忙削水果、倒水。 “奶奶您猜怎么着?我昨儿刷小视频,看见个特逗的老大爷……” 她讲起之前看到的搞笑段子,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奶奶前仰后合,连旁边削苹果的杨好都忍不住笑出声。 苏万在一旁帮忙捧哏:“对对对!那个我也刷到了!老大爷最后那句简直要笑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尤九九,越看越觉得她那股子鲜活劲儿底下,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不去,特别是那双眼睛偶尔流转的神采…… 杨好看着奶奶久违的开怀笑容,看着朋友们围在奶奶身边温馨融洽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脸上也一直挂着放松的笑意。 看望完奶奶,四人转战到学校附近人声鼎沸的快餐店。 薯条、汉堡、可乐堆满满了一桌。 “干杯!为了……呃,为了鸭梨平安归来!为了九九加入我们探险小分队!也为了好哥奶奶早日康复!” 苏万举起可乐杯,努力想找个合适的由头。 “干杯!”尤九九积极响应,杯子碰得发出脆响,“也为了我们即将开始的刺激冒险!芜湖~起飞!” 杨好笑着碰杯:“谢了兄弟。我奶奶今天可高兴了,好久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了。还有鸭梨,你回来了就好。” 他看向黎簇,眼神真挚。 黎簇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超多番茄酱塞进嘴里。 苏万啃着鸡翅,眼睛还粘在尤九九身上,他总觉得越来越眼熟。 欲言又止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 “九九,你这手腕上的是什么啊?我好奇很久了,是什么新的潮流吗?” 尤九九晃了晃手腕上五颜六色的彩绳,薯条渣沾在嘴角:“这个啊?我干爹干妈送的!” 第142章 尤九九(2) 她掰着手指数起来,“红绳是城隍庙老槐树,蓝的是寺庙外石狮子,绿的是……” “干爹干妈?”苏万差点被可乐呛到,眼睛瞪得溜圆,“是成精了的?能喘气儿那种?”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种啦!”尤九九笑嘻嘻地摆摆手。 “我爸说啦,这些都是有年头、有灵性的‘老物件’,认个干亲能沾沾福气,压压命格!” “说是我命格太硬,八字轻的扛不住,得多找几个厉害的干亲镇着才行!跟集邮似的,神多力量大嘛~” 她得意地晃了晃手腕。 杨好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哦!我奶以前也念叨过这个!说是我小时候体弱,想给我找个老树或者古井认干亲来着,后来忘了因为什么,就不了了之了。” “这玩意儿真是压小孩命格的啊?那九九你这得集齐七龙珠召唤神龙了吧?”他看着那花花绿绿的一堆,真心实意地觉得这工程量有点大。 “可不是嘛!”尤九九用力点头,深紫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跳跃。 “我爸可上心了,全国各地跑,看见有潜力的就给我安排上!要我啊,说这叫‘战略防御’!” 做了个奥特曼发射光线的动作,逗得苏万和杨好直乐。 快餐店的热闹渐渐散去,杯盘狼藉。四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那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在黎簇家门口集合!别迟到啊!”尤九九元气满满地宣布,顺手把宽大卫衣的帽子重新罩回头上。 “放心九九!我第一个到!”苏万拍着胸脯保证,眼神却黏在尤九九身上,带着点兴奋。 杨好也点头:“没问题,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黎簇没说话,只是默默背起包。 就在尤九九转身准备走时,她卫衣口袋边缘,一个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那东西很小,形状短小圆润,在快餐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是一把造型可爱却一看就杀伤力惊人的匕首。 黎簇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就要弯腰去捡。 “哎呀!我的钥匙扣掉了!”尤九九反应更快,声音清脆。 她赶在黎簇之前飞快地把匕首捞了起来,随手塞回口袋,还拍了拍。 黎簇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地面只有几厘米。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尤九九抬起头时看过来的眼神。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带着一丝狡黠,飞快地朝他眨了一下。 就像…就像在古潼京时,她眨眼调侃他时一模一样。 黎簇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红透。 他猛地缩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喉咙有些发干,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旁边的苏万也看到了,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手指下意识地指着尤九九的口袋方向,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猛地看向黎簇,用眼神疯狂示意:鸭梨!你看见没!看见没!是她!肯定是她! 黎簇接收到苏万那快要冒火的眼神,更加不自在地别过脸,假装看墙上的菜单,心里却翻江倒海。 是她!她居然用这种方式…还那样叫他“黎簇同学”…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隐秘的羞赧同时涌上心头。 苏万也想起了上午那声“万万”,脸也悄悄红了,赶紧低下头掩饰。 杨好完全没注意到这电光火石间的暗流涌动,只是奇怪地看了看突然安静下来的黎簇和苏万:“你俩咋了?吃撑了?” “没…没事!走了走了!”苏万赶紧推着杨好往外走,生怕他多问。 尤九九朝他们挥挥手:“明天见啦,黎簇,万万,好哥!” 说完,脚步轻快地走向街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 留下黎簇和苏万站在原地,一个面红耳赤强装镇定,一个激动得搓手跺脚。 “鸭梨!是她!绝对是!”苏万压着嗓子,兴奋得声音都在抖。 “……闭嘴,回家。”黎簇闷头就走,脚步飞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现在心跳得有多快。 新的一天,黎簇家门口。 八点整,一辆线条硬朗涂装低调的深灰色越野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车身比普通越野车略高,车顶覆盖着整块太阳能板。 车门打开,尤九九跳了下来。 “早啊!上车吧!”她笑着跟几人招呼。 黎簇和苏万看着眼前这辆明显经过改装的低调越野,都愣住了。 车顶的太阳能板和半开的车窗里露出的精致内饰,隐约还能看到车载小冰箱。 “我去…九九,这…这也太夸张了吧?”苏万绕着车走了一圈,摸着冰凉的车身,眼睛放光,“这得多少钱啊?” 尤九九拉开车后门,示意他们把装备放进去:“假都请了,肯定要玩好啊!我爸赞助的探险专车,舒服点不好吗?快上来!” 杨好也到了,他背着一个鼓囊囊的专业登山包,看到这车也惊讶了一下,但很快露出笑容:“这车真棒!省力了!” 后备箱的空间也很大。 他利落地把自己的包塞进去,又把黎簇和苏万的装备也整理好。 三个男生对视一眼,再看看这辆散发着“可靠”和“昂贵”气息的钢铁怪兽,同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耶!出发!古潼京!” 车轮滚滚,驶离熟悉的城市,驶向广袤的西北。 三个男生都自告奋勇要开车。 黎簇以“我有沙漠经验”为由抢占了第一棒,结果被苏万吐槽“你那经验是被绑架的经验,不算驾驶经验”。 最后还是杨好凭借他跟着杜哥跑押运练出的沉稳车技和“老”司机身份获得了大家一致认可,成了主驾担当。 黎簇和苏万轮流担任副驾导航员和“dj”,负责连接尤九九手机放歌兼对驾驶员进行零食投喂。 苏万第一次当副驾导航员,过于激动,在一个岔路口把“前方500米右转”看成了“前方50米右转”,结果杨好一个急刹差点把车开进路边沟里。 尤九九在后排笑得前仰后合,黎簇黑着脸抢过手机:“苏万!你看清楚点!再这样你就回后面来!” 路途中路过一片据论坛说有点邪门的老林子时,尤九九兴致勃勃地掏出她爸给的那副看起来就很贵的特殊墨镜戴上。 “我爸说戴这个就能看见鬼!让我试试!” 她扒着车窗,瞪大眼睛四处张望。 嘴里还小声念叨:“鬼呢?快出来让我看看呀…” 三个男生也跟着紧张兮兮地看窗外。 结果看了半天,除了飞鸟就是树影。 尤九九失望地摘下墨镜:“唉,一个都没有,真没劲。我爸肯定又忽悠我。” 苏万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黎簇却觉得,也许不是没有,而是那些东西…根本不敢靠近她一点。 随着景色越来越荒凉,杨好也开始展现出他这段时间学到的本事。 他指着窗外一种耐旱的植物告诉黎簇和苏万那根系能储水,遇到危险可以应急;教他们怎么根据沙丘走向判断风向和潜在流沙区;甚至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净水器演示。 “杜哥说了,野外生存,细节决定生死。” 杨好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沉稳自信。 苏万一脸崇拜:“好哥,你现在真是专业的了!” 黎簇也认真听着,暗自记下不知道的。 两人心里对杨好的变化感到欣慰。 下午气温升高,车里空调开得很足。 苏万怕冷,缩在后座嘟囔:“九九,能不能把空调调小点?我快冻成冰棍了。” 尤九九坐在副驾,正翻着手机里的搞笑视频,头也不抬:“不行,万万,我们是要去沙漠的。你看鸭梨多安静。” 黎簇在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尤九九忽然坏笑着把空调出风口掰向正对后座的苏万,冷风呼呼直吹。 苏万被吹得嗷嗷叫:“啊啊啊!九九!谋杀啊!” 尤九九咯咯笑:“帮你快速适应嘛!你看,现在是不是一点都不觉得冷了?是不是特别‘凉快’?” 杨好和黎簇都忍不住笑出声。 苏万哀嚎着裹紧了外套:“九九!你太坏了!” 夜晚,他们在公路旁一处安全的空地露营。 支起车顶帐篷,点燃篝火,吃着自热火锅。 浩瀚的星空低垂,远离城市的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美得令人窒息。 苏万看着篝火旁尤九九被火光映亮的侧脸,紫发像跳跃的火焰,绿眸比星空更神秘。 他借着氛围,鼓起勇气:“九九,你…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尤九九突然指着天空:“哇!那是什么?快看!” 三个男生下意识抬头。 等再低头,尤九九已经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你们说,古潼京里会不会真有外星人基地啊?” 黎簇深深看了她一眼,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苏万也只好把说了一半的话憋回去,跟着傻乐。 杨好则认真思考起世界上存在外星人的可能性。 第143章 尤九九(3) 秘密,依旧在星空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就这样,时间在几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中一路前行着。 几天后,车子终于驶上了黎簇曾经走过的通往那片诡秘白沙地的边境公路。 路况变得颠簸,空气干燥,带着明显的沙尘味道。 远处,荒凉的戈壁滩和隐约可见的沙丘轮廓取代了绿色的植被。 杨好降低了车速,神情也严肃起来,紧盯着前方越来越荒凉的景象。“快到地方了。鸭梨,接下来怎么走?” 黎簇坐在副驾,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荒凉景色,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那些被白沙掩埋的记忆,如同潮水回流般出现在脑海里。 摇下车窗,让戈壁的风吹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沙尘和自由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 “前面路口左转,进戈壁。路…不好走,小心点。” “我们快到了。” 杨好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应道:“放心,交给我。” 车子驶下公路,一头扎进更原始的戈壁滩,颠簸感骤然加剧。 苏万被颠得东倒西歪,脑袋“咚”地撞上车窗:“哎呦我去!这路是给车走的吗?分明是给骆驼设计的!” “忍忍吧,马上就到了。”黎簇盯着gps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窗外,远处沙丘轮廓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就在这时,一辆改装越野车“轰”地超车而过,卷起的沙尘糊了他们一车窗。 “嚯!这破地方还有同行?”苏万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黎簇却死死盯着后视镜——驾驶座上的长发女人在与他们擦肩时猛地踩下刹车。 “吱——”刺耳的刹车声中,那辆车在二十米外急停。 尘土散去,女人推开车门却突然僵住。 她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紧盯尤九九方向。 “蓝...蓝姐?”副驾男人刚探头,就像触电般缩回座位,整个人蜷成一团。 尤九九困惑地擦擦脸:“我脸上有东西?” “可能是被九九的美貌震撼到了。”杨好打趣道。 苏万立刻接茬:“那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跟见鬼似的。” 黎簇皱眉观察。 那女人,死死的抓着车门,指节发白,活像见到什么恐怖之物。 最终她逃也似地钻回车里,越野车扬长而去。 几小时后,“沙海驿站”破旧的土房出现在视野中。 黎簇胃部猛地抽搐——这布局太像记忆中的黑店了。 “到了。”杨好拔下车钥匙,长舒一口气。 一个老板小跑过来,笑容谄媚:“欢迎贵客!小店规矩,得先来只烤全羊,五千块!” “五千?!”苏万跳脚,“金子做的羊啊?” 老板变脸比翻书还快:“嫌贵?戈壁滩的沙子免费!” “我们要了。”黎簇打断道,“再加个去古潼京的向导。” “古潼京?!”老板脸上的肉一抖,“不去不去!那地方忒邪门!前些天马日拉带人进去,连根毛都没...” “我们出十只羊的钱。”尤九九突然插话。 老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当...当真?” 见杨好要阻拦,尤九九眨眨眼:“没事,我爸报销!” 老板——车嘎力巴立刻掏出收款码:“成交!五万定金!老板娘爽快!” “老板娘?”三个男生异口同声。 车嘎力巴赶紧改口:“口误口误!各位老板里面请!” 餐厅里,黎簇瞳孔骤缩——隔壁桌坐着的正是刚刚遇见的一行人。 诡异的是,他们原本热闹的谈笑在尤九九踏入时戛然而止。 一个带着摄影设备的男人筷子“啪嗒”落地却不敢捡,所有人僵如木偶。 “我们...换个位置。”女人声音干涩,带着剧组躲到最远角落,全程不敢抬头。 “他们怎么跟见鬼似的?”苏万啃着羊肉嘟囔着。 尤九九歪头:“可能被我的王霸之气震慑了?” “王八之气还差不多!”杨好刚吐槽完,远处女人的水杯“咣当”翻倒。 夜深时,黎簇起夜听见他们房内低语:“不可能...那个女孩什么情况...”声音突然中断。 次日清晨,那一队剧组突然变卦:“我们不去了。” “为啥啊?”老板车嘎力巴急得搓手,马上要到手的票子就这么飞了。 女人僵硬地微笑:“计划有变。” 她余光扫到蹦跳过来的尤九九,立刻像触电般躲进房间。 “奇怪...”尤九九皱眉,“我真的很可怕吗?” 车嘎力巴看着逃走的“金主”,懊恼跺脚。 转身对上尤九九目光时却莫名一颤:“这位老板,咱们这就出发?” 驼队夜行时,苏万被骆驼颠得惨叫连连:“我的屁股要裂成八瓣了!” “放松!跟着骆驼节奏!”黎簇示范着,“把重心...” “鸭梨好厉害!”尤九九双眼放光。 黎簇耳根发烫:“少...少废话,看路!” 一行人就这么走了半夜,黎簇突然勒住缰绳:“方向不对!这方向偏了!” 车嘎力巴眼神躲闪:“这是近路...” “放屁!”黎簇一把揪住他衣领,“你当我是菜鸟?” 车嘎力巴那张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小…小兄弟!天地良心!我…我真只是想抄个近路!” 他手忙脚乱地指着前方一座巨大的沙丘。 “翻过它,后面有条干涸的古河道,我们能省下小半天的脚程啊!” 黎簇并不买账,冲杨好使了个眼色,作势要打人,“我信你个鬼,你到底是谁的人,要把我们带到哪去!” 杨好立刻会意,眼疾手快的一把从后面箍住他的腰。 苏万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但也死死抱住他挥起的胳膊,两人合力才把他拽住。 “鸭梨,冷静!”尤九九赶紧插到他和车嘎力巴中间。 “让他重新按地图走,我们几个盯紧点,一步都不许他乱跑就好了。” 黎簇深吸了好几口滚烫的空气,他甩开杨好和苏万的手,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车嘎力巴。 “按我说的路线走!你再敢耍半点花样,” 他往前逼近一步,“别怪我让你尝尝沙漠埋人的滋味!” 他不由分说,抬脚就踏上了上次走过的方向。 队伍在死寂的沙海中沉默跋涉,几个少年心照不宣的交换了几个眼神,都默默憋笑。 反应过来的苏万还一副“你们几个怎么私聊不带我,太过分了吧!”的样子。 一行人从天黑走到天色泛起鱼肚白。 就在这时,沙漠里毫无预兆的升腾起一片浓稠到化不开的乳白色大雾,渐渐吞噬了一切。 能见度低得可怕,连刚刚升起的太阳,也变成了雾中一个模糊黯淡的白点,毫无暖意。 直到日头升高,灼热的阳光终于像利剑般刺穿了浓雾,雾气才不甘心地消散。 沙漠又立刻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热浪滚滚,像个巨大的蒸笼,把人烤得几乎脱水。 众人疲惫不堪,决定休息一下。 苏万瘫倒在滚烫的沙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几人刚坐下喘了没几口气,一阵带着奇异凉意的风突然贴着沙面扫过。 “嘶——!”车嘎力巴发现了不妙。 他像是屁股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样,“嗷”地一声从地上弹起来,声音都尖锐得变了调。 “老板们,快!快起来!火烧风!火烧风来了!!” 众人顺着他那根剧烈颤抖的手指望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线,一片诡异得令人心悸的橘红色正疯狂蔓延。 如同一堵流动的巨墙,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以恐怖的速度席卷而来。 空气在它前方剧烈地扭曲、沸腾,发出无声的嘶鸣。 “上骆驼!跑——!!”黎簇率先反应过来。 生死关头,没人敢有半分迟疑。 众人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翻上驼背,用尽一切办法驱赶着惊恐的骆驼狂奔。 那堵橘红的火墙越逼越近,骆驼也累得口吐白沫,脚步踉跄。 黎簇当机立断,“弃骆驼!只拿水和最重要的装备!我们继续跑!” 几人没有一秒犹豫,听他的话抄起背包和水壶,就在滚烫得能烙饼的沙砾上,深一脚浅一脚地亡命狂奔,不敢停留片刻。 身后就像是有无数条带火的舌头在舔舐着后背,汗水刚冒出来就被瞬间蒸干,皮肤火辣辣地疼。 “九…九九!”苏万一边像破风箱似的喘着粗气狂奔,一边居然还有闲心扭头问旁边的人。 “你说…这火烧风…会不会…把沙子…烧成玻璃啊?” “哇!有可能哦!”尤九九的声音也带着不合时宜的兴奋。 “那…那我们岂不是…能捡到…天然宝石了?” “我…我的活祖宗们啊!逃…逃命呢!省点…省点力气吧!” 跑在前面的车嘎力巴回头怒吼,气得直翻白眼,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沙堆里。 凭借着车嘎力巴对地形的熟悉和他们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运气。 众人惊险万分地避开了火烧风的核心路径。 第144章 尤九九(4) 他气喘吁吁地追上最前面的黎簇,刚想开口询问要不要回去。 却见黎簇猛地站在了原地,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前面一片空旷的沙地。 嘴唇翕动着,“是你们,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苏万他们顺着黎簇呆滞的目光看去——可那里除了茫茫黄沙,空无一物。 “鸭梨!你…你怎么了?!”苏万吓得一愣,直接扑上去抓住黎簇的肩膀猛摇。 “坏了!他这是中暑,热出幻觉了!”车嘎力巴经验老道,仔细看了看他的反应后脸色一变。 眼看黎簇还在对着空气说着什么,苏万情急之下,一把抓起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对着黎簇的脸“哗啦”一声就泼了过去。 “呃啊!”冰凉的水激得黎簇一个哆嗦,浑身猛地一震。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眼神里的空洞渐渐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眼前满脸焦灼的苏万杨好和九九,又低头看看自己湿透的前襟,再望向那片此刻空荡荡的沙地,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刚想开口解释,旁边的杨好却突然指着远处,兴奋起来。 叫喊的声音都劈了:“水!快看那边!有水!!” 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刚才那点诡异的阴霾。 几人连滚带爬地冲向那片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波光的小小海子。 他们扑倒在清凉的水边,像久旱的禾苗,贪婪地把头埋进水里狂饮,又捧起水用力清洗被灼伤的脸和手臂。 “老天爷开眼啊!天不亡我苏万!”苏万四仰八叉地瘫在水边的湿沙上。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傻笑。 “咦?这是什么?”他的目光被水边半埋在沙里的一截白色的东西吸引。 杨好凑近仔细看了看,“这好像是…骆驼的骨头,怎么在水里泡着?水有问题?” 车嘎力巴赶紧解释,语气带着一种沙漠人特有的敬畏。 “没得事没得事!这是好心人把它放在圣水里,让它的灵魂得到安息!沙漠里的老规矩了!这是吉兆!” 黎簇的心稍微放下一点,转头对苏万说:“看看gps,我们现在在哪儿?” 苏万抬起手腕,按亮屏幕,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鸭梨——!!我们走了一整夜,又跟火烧风赛跑了那么远,结果…结果才走了五公里?!五公里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无语凝噎”四个大字。 不过,死里逃生再加上在酷热沙漠里找到水源,这已经是天堂般的待遇了。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感就会排山倒海般袭来。 尤九九就像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王,指挥着大家在湿润的沙地上挖了几条浅浅的沟渠。 让沁凉的海子水缓缓流过脚面,带走灼热和疲惫,带来一阵阵舒爽的叹息。 夜幕再次温柔地笼罩了沙漠。 疲惫至极的众人几乎一钻进帐篷就沉入了梦乡。 篝火旁,只剩下黎簇和杨好沉默地守着跳动的火焰,火星噼啪作响。 “好哥,感觉怎么样?”黎簇用树枝拨弄着火堆,低声问。 杨好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心知他心里不好受。 扯了扯嘴角接话:“还行,挺刺激。” 黎簇刚想说什么,目光无意中扫过不远处静静反射着月光的海子水面,瞳孔猛地一缩。 那水面…不太对劲。 它好像在…快速上涨! “水在涨!快起来!”反应过来后,黎簇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冲向帐篷。 杨好也立刻发现了异常,水面上升的速度肉眼可见,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散落在旁边的装备。 黎簇挨个拍打帐篷,声音急促:“苏万!九九!快醒醒!水涨上来了!快!” 尤九九和苏万睡眼惺忪地钻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瞬间睡意全无,惊得张大了嘴巴。 原本平静如镜的海子此刻波涛翻涌,水位正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更诡异的是,整个水面上竟然泛着一层幽幽的、不祥的蓝光,像无数萤火虫沉在水底。 “啊——!”杨好突然发出一声痛呼。他刚才想趟水去拿被水推向远处的背包,小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腿上赫然多了几个小血洞,正往外渗着血珠。 水里,密密麻麻布满了指甲盖大小还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生物,此刻正疯狂地涌动着。 “是仙女虾子!”苏万平时杂书看得多,立刻认了出来,“书上说这东西成群出现,咬人贼疼!” 杨好被湍急上涨的水流和疯狂攻击的蓝色虾群困住,进退维谷,处境危险。 黎簇急中生智,“这…有办法了!胶带!” 冲着苏万大喊:“苏万!快把你包里的宽胶带拿出来!” 苏万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翻找,终于扯出一卷宽大的透明胶带。 黎簇一把抢过,蹲下身把自己的裤腿和鞋子一圈圈缠得密不透风,缠得像个木乃伊小腿。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趟着那涌动的“虾汤”,向杨好冲去。 水下的仙女虾像小子弹一样撞击、啃咬着他被胶带包裹的小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啪啪”声。 “还有没有胶带?!扔过来!”黎簇一边艰难前进,一边朝岸上的苏万吼。 苏万用力将手中的胶带卷扔了出去——只见那胶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嗒”一声,精准地掉在了离杨好几米远的更深的水域里,然后在瞬间被蓝光吞没。 “苏万——!你个坑货!!”黎簇气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眼看浑浊腥咸的水已经要漫到杨好的大腿了,水下的攻击也更加疯狂。 黎簇目光急扫,猛地锁定苏万背包里露出的冷焰火棒。 再次灵光一闪:“冷焰火!把它点燃!然后扔到好哥附近的水里!快!” 这次苏万不敢怠慢,抓起一根冷焰火,用力擦燃,瞄准杨好附近的水面,用力投掷过去。 燃烧的冷焰火带着刺眼的白光,“嗤”地一声落入水中。 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水下的黑暗和诡异的蓝光,仙女虾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热量惊得四散退开。 “好哥!快!”黎簇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冲到杨好身边,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岸上拖。 两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片正在快速扩张的“蓝光地狱”。 四人狼狈不堪地逃到远离海子、地势较高的沙丘上,惊魂未定。 杨好腿上被咬了好几个血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疼得他龇牙咧嘴。 惊魂稍定,大家开始清点抢救回来的装备和物资。 杨好突然发现:“咦?车嘎力巴呢?那老板人呢?” “肯定是趁乱跑了!”苏万气得一拳砸在沙地上。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呜呜”声,从沙丘深处悠悠传来。 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是鸣沙。 正当他们惊疑不定时,消失的车嘎力巴竟然又从一座沙丘后面冒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压低声音急促地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快!跟我来!带你们看个奇景儿!错过了后悔一辈子!” 他将半信半疑的众人带到一座异常高大的沙丘顶端。 站在沙丘之巅向下望去,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沙丘的另一边,一条闪烁着粼粼银光的河流,如同一条巨大的银色缎带。 静谧而诡异地蜿蜒流淌在无垠的金色沙海之中,美得令人窒息,又透着说不出的妖异。 “这叫鬼河。”车嘎力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沙漠底下的暗河,神出鬼没,很少露头。顺着它往下游漂,能省老鼻子力气了!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咱们得自己想办法渡河。” 知道了方法,事情就简单多了。 众人立刻开始动脑筋想办法造筏子。 苏万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从他的那个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大背包里一阵摸。 竟然拽出来好几个充满了塑料感的游泳圈。 粉嫩嫩的颜色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看!救生圈!我带了!” 黎簇、杨好、尤九九看着那几个卡通感十足的游泳圈,集体石化在原地。 几人的表情活像是被雷劈了。 “苏…苏万…”杨好嘴角抽搐着,艰难地开口,“你…你来沙漠…随身的装备是…游泳圈?!” “这叫有备无患!懂不懂?”苏万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仿佛他这是世界上最英明的决策者。 他拿起一个最小的粉红色游泳圈,塞到尤九九手里:“九九!你吹这个小的!省力!” 尤九九看着手里这个粉嫩嫩的玩意儿,哭笑不得。 但还是认命地鼓起腮帮子,对着气嘴用力吹起来。 吹到一半,她喘着气,把游泳圈递给旁边的黎簇:“不行了…打气队的鸭梨队友,快接力!靠你了!” 黎簇看着尤九九刚刚吹过的气嘴,耳根“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脖子都泛着粉。 第145章 尤九九(5) 他僵硬地接过来,眼神飘忽,深吸一大口气,仿佛要憋死自己一样。 对着那个气嘴猛地吹气,好像要把那上面残留的气息都彻底吹散。 好不容易把这个粉红色的吹鼓起来,苏万突然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发出响亮的一声。 “哎呀!瞧我这脑子!” 他一边懊恼地叫着,一边飞快地从背包侧面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的塑料打气筒。 “我好像还带了打气筒啊!” 空气再次凝固。 “苏——万——!!!”黎簇、杨好、尤九九三人异口同声,怒吼震得沙丘上的沙子都簌簌往下掉。 那声音里蕴含的杀气,足以让最凶悍的沙狼夹起尾巴逃跑。 苏万“嗷”地一声抱头鼠窜,后面追着三个杀气腾腾的身影,在沙丘上上演了一场鸡飞狗跳的追逐战。 一阵混乱之后,几个色彩鲜艳到近乎刺眼的游泳圈被用绳索和胶带结结实实地绑在一起,组成了一艘无比滑稽的粉嫩充气船。 四人加上车嘎力巴,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这艘看起来随时会翻的“船”上,顺着平缓的鬼河,晃晃悠悠地向下游漂去。 月色朦胧,水流温柔,暂时脱离了在滚烫沙海上跋涉的辛苦。 众人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 “感觉怎么样?”黎簇看着两岸在月光下缓缓掠过的沙丘轮廓,轻声问道。 “跟你们出发前想象的‘冒险’,一样吗?” “刺激!太他妈刺激了!”苏万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就是…有点费命!” 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尤九九,语气更软了点,“不过你们都在,感觉安心多了…就是…就是有点想我妈做的红烧肉了。” “完全不一样,”杨好仰头看着沙漠上空无比璀璨的银河,防水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他正不停地调整角度拍摄着这奇幻的漂流夜景。“不过,值了。这照片,这经历,够我奶奶跟邻居老太太吹半年了。” 尤九九晃着悬在船外的腿,水花溅起细碎的银光,“我觉得超有意思啊!迷路、火烧风、鬼河、仙女虾、自己造船…” “这才叫真正的探险嘛!要是我能见到阿飘就更好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车嘎力巴突然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扁罐,拧开盖子。 一股带着花果甜香的浓郁酒味立刻飘散出来。 “来来来,都尝尝这个!沙漠里难得的宝贝,上好的沙蜜酿的蜂蜜酒!驱寒解乏,提神醒脑!” 他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先抿了一小口。 好奇心最重的苏万立刻被那香甜的气味吸引了,凑过去:“我尝尝!”他接过小罐,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咂咂嘴评价到:“嗯!甜甜的,还挺好喝!”他招呼其他人:“鸭梨,好哥,九九,来一口尝尝!确实不错!” 黎簇和杨好对视一眼,也抵挡不住那香气的诱惑,各自接过来喝了一小口。 味道确实醇厚香甜,带着蜂蜜特有的暖意。 只有尤九九摆摆手,笑眯眯地拒绝:“谢谢啦,我不喝酒。” 然而,这香甜的暖意仅仅持续了片刻。 一股极其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冲了上来。 “酒里有…”他惊觉不妙,刚喊出三个字,眼前猛地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在狭窄的船上。 “鸭梨?!”杨好刚惊呼出声,自己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随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苏万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 迷迷糊糊中,黎簇感觉身体被狠狠踹了一脚,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刺骨的寒意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挣扎着在水中睁开沉重的眼皮,最后模糊看到的画面是车嘎力巴站在船边。 他对着唯一还清醒地站在船上的尤九九,脸上堆着讪笑,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老板娘…实在对不住啊…我也是听命行事…我们老板他…嘿嘿…” 然后,那艘载着昏迷三人和色彩滑稽游泳圈,就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漂远了,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 冰冷刺骨的河水彻底激醒了黎簇残存的意识。 他奋力挣扎着爬上岸,冰冷的湿衣服紧贴在身上,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甩掉头上的水,看到杨好和苏万也像两条落水狗一样,湿漉漉地躺在不远处的白色沙地上,正痛苦地呻吟着,慢慢苏醒。 尤九九正蹲在苏万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脸:“醒醒,万万,醒醒!” “九九…”黎簇咳出几口带着河腥味的冷水,声音嘶哑得厉害,“车嘎力巴他…” “嗯,跑了。”尤九九点点头,语气平静,黄绿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闪着微光,“是无邪的人。” 四人重新汇合,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狼狈地在一处背风的沙窝里,用仅存的干燥火种点燃了一小堆微弱的篝火。 火焰跳动,带来一丝可怜的暖意。 环顾四周,全是无边无际、死寂无声的沙海,月光洒在上面,一片惨白。 这里似乎还在古潼京那巨大谜团的外围徘徊。 黎簇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跳动的火光在他写满自责的脸上明明灭灭。 “以前…有无邪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茫然。 “虽然那混蛋总坑我,变着法儿地把我往火坑里推…但我知道,跟着他总能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现在…现在是我带着你们…是我…把你们带进了这种鬼地方…” 他猛地捂住脸,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要是…要是…”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黎簇抬起头,撞进尤九九蹲在他面前的目光里。 她黄绿色的眼睛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像两颗温暖而神秘的宝石,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狼狈。 “鸭梨,”她的声音很轻,嘴角甚至还弯起一个鼓励的弧度,“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吗?天命之子,哪有那么容易就认命的?” 她微微歪头,笑容加深,“相信自己,你能带我们走出去的。我说到做到。” “就是鸭梨!”苏万也凑了过来,用力点头,脸上还带着水渍和沙粒,“你可是被…呃,被命运选中的男人!我们信你!” 杨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挪过来,伸出手拍了拍黎簇另一边肩膀。 那一下,带着兄弟间无需多言的信任。 朋友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股滚烫的暖流,注入黎簇冰冷的心田,驱散了部分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重振士气的话。 “快看!那是什么?!”苏万突然指着深邃的夜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星河璀璨的夜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大片大片淡绿色的、如同烟雾般的磷光。 这些磷光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般在缓缓流动,竟然隐隐勾勒出一片建筑的宏伟轮廓。 亭台楼阁,断壁残垣,在流动的绿色磷光描绘下,如同悬浮在空中的幽灵之城。 神秘、壮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诡异。 “我的天!这是磷光!这些磷光…在描绘沙漠下面埋着的遗迹!”苏万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手舞足蹈的指着前面。 黎簇心脏狂跳,几乎是颤抖着手,从湿透的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汗水和河水浸得发软、边缘都破损了的建筑图。 他急切地将图纸举向空中,和那片流动的绿色光影轮廓对照。“是入口!我们要找的入口就在这附近!” 他激动地指向磷光建筑群下方,一片相对光影略显稀薄的区域,“就在那里!我们到了!” 就在这时,在磷光勾勒出的那座飘渺古城的边缘轮廓线上,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一步步地向着他们所在的篝火方向走来。 身影在流动的绿色光幕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苏万和杨好瞬间汗毛倒竖,杨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手摸向了腰间的匕首。 苏万则是小心翼翼护在了杨好身后,九九身前。 和两人不太一样,九九猛地睁大了眼睛,带着点雀跃嘀咕道:“哇哦!终于…终于有不怕我的了吗?难道…真是阿飘?”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黎簇听到她这危险的发言,再看看她那跃跃欲试的表情,脑子里莫名闪过车嘎力巴那句“老板娘”。 心头的恐惧感“噗”地一下,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消散了大半。 苏万和杨好也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身边这位可是手腕上挂着一串“干爹干妈”的主儿! 寻常鬼怪见了怕是都得绕道走!这肯定是个大活人! 那人影越走越近,最终停在了篝火光芒所能触及的边缘光圈之外。 他抬手,缓缓揭下了覆盖大半张脸的深色防风面罩。 跳动的火光清晰地映照出一张黎簇无比熟悉的脸——无邪。 无邪的目光缓缓扫过狼狈不堪的四人,最后落在了黎簇身上。 第146章 尤九九(6) “厉害啊,我的人告诉我,你已经成功把他们的视线吸引到你身上了。” 他的声音不高,接着说道,“三天后,你会遇到一群人。加入他们,找到他们的总部。” 又顿了顿,“一切就结束了。” 看着黎簇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问题,无邪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没给他机会。 “别怕,”他补充道,“三天而已。昭昭会陪着你的。” 说完,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重新拉上面罩,干脆利落地转身。 身影很快融入茫茫白沙和那片流动的绿色磷光背景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黎簇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无邪消失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无边的沙海。 几秒钟后,他猛地回头,看向身边正一脸“放心,有姐罩你”表情的尤九九。 那还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缓缓安定了下来。 三天…加入汪家…找到总部…结束一切。 他缓缓地握起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在篝火的光芒下,骨节分明。 “靠!”苏万第一个打破沉默,揉着被河水泡得发皱的手指头,对着无邪消失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这人谁啊?神出鬼没的,说话还跟打哑谜似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说什么‘厉害啊’、‘加入他们’、‘一切就结束了’…说得倒轻松!他以为他是谁啊?当是游戏npc发布任务呢?” 苏万的吐槽精准地戳破了黎簇心头那点残余的紧张。 “就是!”黎簇立刻找到了宣泄口,火气“噌”地又上来了,他踢了一脚旁边的沙子,溅起一片。 “这混蛋!绑我的是他,把我往这鬼地方扔的是他,现在轻飘飘丢下几句话又跑了!连个‘你辛苦了’都没有!他是不是真有病啊?脑子不好吧!”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无邪最后提到“昭昭”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那股无名火更是烧了起来。 杨好一边拧着湿透的衣角,一边若有所思地开口:“鸭梨,消消气。这人…我刚才听你叫他无邪?我好像听杜哥提过一嘴。” 黎簇和苏万都看向他。 杨好努力回忆着:“杜哥说,九门里面有个姓无的,挺有名的,好像就叫无邪。” “我们中海的大小姐,好像跟他认识,还有点交情?” 杨好努力回想当时的记忆。 “王大小姐?”黎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的是杨好那位贵人,“你工作的中海集团的那个大小姐?” “对啊!”杨好眼睛亮了,“就是她!” 黎簇心里那点小火苗“噗”地一声,像是被浇上了一桶油,烧得更旺了! 好啊!无邪你个老渣男!! 他脑子里的小人儿疯狂咆哮。 你有王大小姐那样人美心善(虽然没见过,但杨好都快夸上天了)的富婆朋友了,你还来招惹简干嘛? 哦,被简在沙漠里救了一命,就看上人家了是吧? 还“昭昭会陪着你”?说得这么亲热!我呸! 果然,这些糟老头子,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心里正骂得起劲,一个懒洋洋还带着点笑意的声音,突然从他们刚刚爬上来那个河岸下方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啧,背后蛐蛐人可不好啊,小朋友们。” 这声音…黎簇猛地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脸上还戴着墨镜的高大身影,正慢悠悠地从沙坡底下晃上来。 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此刻在月光下还反着光。 “黑爷?!”黎簇脱口而出。 “黑爷?!”杨好几乎在他说完后便也惊呼出声。 他虽然没见过本人,但能被叫黑爷的真的很少见。 “南瞎北哑”的名头在道上那里可是如雷贯耳,他也没少听别人讲。 苏万则一脸懵圈:“黑…黑爷?是谁啊?鸭梨,好哥,你们认识?” 黑瞎子走到篝火旁的九九旁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烤火,仿佛只是来串门的邻居。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对着黎簇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目光扫过警惕的杨好和茫然的苏万,最后在身边的尤九九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 “无邪那小子不放心,怕你们几个小崽子没走到地方就被沙子埋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叼走了,特意请瞎子我来当几天保姆。” 黎簇撇撇嘴,心里还在骂无邪是渣男,对黑瞎子也没什么好脸色:“用不着!我们能行!” “行不行,可不是嘴上说的。”黑瞎子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坐下,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这才切入正题。 看向黎簇,“你还记得咬了王盟和无邪的那种黑毛蛇吗?” 黎簇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记得,怎么了?那玩意儿不是有毒吗?” “毒是其次。”黑瞎子晃了晃酒壶,“那种蛇最邪门的地方,是它分泌的一种物质,叫费洛蒙。” “这玩意儿,能储存信息,像…嗯,活的u盘。” “储存信息?”苏万来了兴趣,凑了过来,坐在九九另一边,也不继续接着问这人是谁了,“蛇还能当u盘使啊?” “对。”黑瞎子点点头,接着说道“而有些人,天生就能读取这些‘蛇盘’里的信息。这种人,万中无一。” 他墨镜后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镜片,落在黎簇身上。 “这么多年,瞎子我就见过两个。一个,是刚才被你们骂得狗血淋头的无邪。” 黎簇的心猛地一跳,有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谁。 “另一个,”黑瞎子拉长了悬念,语气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是你,黎簇。” 篝火旁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苏万和杨好都震惊地看向黎簇。 “我?”黎簇指着自己,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我能…读懂蛇在想什么?” 自己是天命之子,又不是蛇精……这也太扯了吧。 “不是读蛇想什么。”黑瞎子纠正道。 “是读取它费洛蒙里储存的,可能是几百年前、甚至更久远的,别人‘存’进去的信息碎片。画面、声音、感觉…都有可能。” 他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对着黎簇:“而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他们里面,就有专门的地方去寻找、培养、甚至…囚禁你这种人。 “他们需要你们脑子里的‘钥匙’,去打开某些尘封的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黎簇的脊椎爬上来。 无邪那句“加入他们,找到他们的总部”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浮出水面。 他不是去当卧底,他是去当猎物。 苏万听得头皮发麻,他看着篝火边气场强大,仿佛无所不知的黑瞎子。 再看看自己身边经历了许多,都变得成熟了不少的兄弟,一股强烈的想要变强的冲动在翻动着。 悄悄问了问杨好他喜欢什么,在听到喜欢钱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思考了两分钟,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黑瞎子面前。 深吸一口气,掏出了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红票子,双手捧着递到黑瞎子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黑…黑爷!我知道您是高人!您看,您教鸭梨也是教,能不能…能不能也教教我?我出学费!” “按小时…不,按分钟算都行!您开个价,我想学本事,我不想再给他们拖后腿了!”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听起来青春的很,让人热血沸腾的。 黑瞎子看着递到眼前的钞票,又看看苏万那副“倾家荡产也要拜师”的架势,眉毛挑得老高。 他慢悠悠地接过那沓钱,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呵…”他轻笑一声,把钱塞进了自己口袋,“行啊,小子,有眼光,知道瞎子我的本事值钱。” “看在你这…嗯,还算诚心的份上,瞎子我就勉为其难,暂时收下你这个编外小徒弟了。” 说完,他变戏法似的又从他那百宝箱似的皮衣里摸出一副看起来和他自己戴的款式差不多的备用墨镜,随手抛给苏万。 “喏,拜师礼。戴着。” 黑瞎子语气随意,真正要用心还得这小子敬过茶之后。 苏万如获至宝,手忙脚乱地接住墨镜,顺着杆子爬的飞快:“谢谢师父!!” 立刻就把墨镜戴上了,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努力模仿黑瞎子的酷劲,虽然配上他那张娃娃脸有点不伦不类。 “噗…”旁边的尤九九没忍住笑出了声。 “九九你笑啥?”苏万有点不好意思。 “没什么,万万,”尤九九摆摆手,“就是觉得…你戴上墨镜,特别有…嗯,大侠风范!” 她忍着笑,转头看向黑瞎子。 开口请求,“黑爷,你看万万都交学费了,鸭梨是你的任务目标,那…好哥也不能落下呀。” “他们三个可是好兄弟,自然要整整齐齐的!你就一视同仁,指点指点好哥呗?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人多也热闹嘛!” 第147章 尤九九(7) 杨好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愣了一下,赶紧摆手道:“不用不用,九九,我…” 黑瞎子哪里会拒绝昭昭的要求,他大手一挥,直接打断杨好答应下来。 然后还不忘冲她挑了挑眉,“行!都教!瞎子我今天心情好,买二送一!那小子姓杨是吧?待会儿都一起练!” 杨好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谢黑爷!”也不忘给九九递了个眼神,她要是不提,自己也未必有这个机会。 等他们凑在一起休息了一会儿,衣服终于都干透了后,黑瞎子就准备开始自己的教程第一课了。 ——论如何在沙漠蛇口逃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顺手就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条宽厚的牛皮腰带,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啪啪”的脆响。 “好了,小崽子们,闲话少说。想活着走到地方,光靠嘴皮子和运气可不行。” 他语气严肃了一点,但是那笑容还挂在脸上,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接下来,瞎子给你们上的第一课——怎么躲开那些要命的‘黑面条’。” 手腕一抖,那条坚韧的皮带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看好了!我会用这个模拟蛇的攻击轨迹。目标嘛——你们的腿、脚踝、脖子,和任何它可能攻击的地方。”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给我躲开了。要是被抽中了,可别哭爹喊娘啊~” 话音未落,“咻——啪!” 皮带带着破空声,快如闪电般抽向离他最近的黎簇小腿。 黎簇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靠着在古潼京被藤蔓追出来的本能,猛地向后一跳。 皮带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裤腿掠过,带起的风都刮得皮肤生疼。 “太慢!”黑瞎子毫不留情地评价,再次手腕一翻,皮带如同活物般自由转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扫向旁边还在发懵的苏万脚踝。 “嗷!”苏万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皮带狠狠抽在他刚才站立的沙地上,激起一片沙尘。 “反应迟钝!,等着被咬吗?” “还有杨好,看哪呢。” 皮带再次转向,又猛地袭向杨好的腰侧。 杨好毕竟跟着杜哥练过些拳脚,反应比苏万快些,下意识侧身拧腰,皮带擦着他的衣服划过。 “马马虎虎!再来!” 一时间,篝火旁的沙地上鸡飞狗跳。 “咻——啪!”“哎哟!”“我的屁股!”“黑爷你慢点!”“左边!鸭梨小心右边!”“好哥快蹲下!” 皮带的破空声、抽打在沙地上的闷响、少年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和痛呼声交织在一起。 尤九九坐在稍远一点的安全区,抱着膝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小声点评。 “哇,万万这招懒驴打滚很标准嘛!”,“好哥这个躲!漂亮!”,“鸭梨!下盘要稳住啊!” 还不忘拿手机出来记录,一时间悠闲的有点气人。 黑瞎子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皮带在他手里灵活的不行。 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他们发起攻击,而且不仅如此,角度刁钻的同时速度也很惊人。 黎簇三人拼尽全力闪躲,动作狼狈不堪,形象都顾不上了,可身上或多或少还是都挨了几下。 虽然隔着衣服,可那皮带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也足以让他们龇牙咧嘴半天。 “不行了不行了!黑爷!歇会儿吧!”苏万第一个撑不住,气喘吁吁地举手投降,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黎簇也累得够呛,汗水混着沙子糊了一脸,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忍不住抱怨。 “黑爷…你这…也太狠了吧?这么突然!还有,这速度…根本…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吧!” 杨好没说话,但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额头的汗水也表明了他的体力消耗同样巨大。 “狠?”黑瞎子停下动作,皮带垂在身侧,他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你们是没见过真正‘不是人’的身手。” 他也不是信口开河,除了自己外,几乎是话刚出口脑海中就闪过几个身影。 一道是那个日常沉默如山,现在还在被迫蹲长白山的哑巴;另一道…则更让他心头悸动,看向就坐在一旁看他们的身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真正的顶尖高手,”黑瞎子的声音调侃,“面对比这皮带快十倍、狠十倍的攻击,也能闲庭信步,甚至…反手就能给对方致命一击。” “你们这点程度,连门槛都还没摸到呢。更何况,想要速成,就只能更加努力。” 黎簇三人面面相觑,都被黑瞎子话里描述的那个境界震撼到了。 比现在这还快十倍?那还是人吗?这还是我们了解的世界吗?过于武侠了吧? “好了,休息五分钟,喝口水。”黑瞎子收起回忆,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调。 “然后再继续。你们得记住刚才挨打的感觉,想想怎么才能不挨打。现在你们仨离‘及格’还差得远呢。” 训练的痛苦时光,在黑瞎子毫不留情的皮带“鞭策”和黎簇三人鬼哭狼嚎的伴奏下,仿佛被拉长了。 当黑瞎子终于喊停,宣布“今晚到此为止”时,苏万直接瘫倒在沙地上,像条离水的鱼。 杨好也靠着沙丘,累得说不出话。 黎簇稍微好点,但也是浑身酸痛,感觉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尤九九立刻像只勤快的小蜜蜂,拿着水壶就蹦了过来:“来来来,补充水分!训练辛苦啦!” 她先递给累得说不出话的杨好,然后是瘫着的苏万,最后才走到黎簇面前。 “辛苦了。”声音很轻,几乎融化在了沙漠的风声里。 但黎簇还是听见了,他摇摇头,看着她的笑容,自己也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笑。 黑瞎子看着他们这副惨样,摇摇头,从背包里翻出点干粮分给大家。 “吃点东西,抓紧时间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后面的路,瞎子我带你们抄个‘近道’。” “最多三天…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晨光刺破沙漠的冷寂,篝火余烬尚存一丝温热。 黎簇是被浑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唤醒的。 “嘶……我的老腰……”旁边传来苏万有气无力的呻吟。 只见他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试图翻身,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鸭梨,我感觉我屁股不是自己的了……” 他龇牙咧嘴地坐起身,看到旁边的杨好也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试图活动筋骨,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醒了?”黑瞎子那带着点欠揍笑意的声音传来。 他正盘腿坐在熄灭的篝火旁,手里把玩着那根让他们深恶痛绝的皮带,墨镜在晨光下反着光,显得格外悠闲。 “醒了就起来活动活动,别跟滩烂泥似的。今天的‘早课’该开始了。” “还…还来?!”苏万哀嚎一声,只感觉刚自己缓过来一点的屁股又开始幻痛了。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杨好身后挪了挪,试图离黑瞎子远一点。 “师父!您是我亲师父!手下留情啊!再抽下去,我就要提前去见我太奶了!” 黎簇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活动着酸痛的肩颈和腰背。 杨好也沉默地起身,眼神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开始认真地拉伸。 看两兄弟都这样,苏万默默收回抱怨,跟他们一起动作起来。 尤九九正哼着不成调的歌,从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看着就很能装的保温壶里倒出热水,给几人冲了几杯麦片拿过来。 抬头看到三人惨状,忍不住噗嗤一笑,又在关键时刻意识到了同伴情,及时的憋了回去。 开口夸夸,“哇哦,三位大侠昨晚修炼得挺刻苦嘛!瞧这身板,都比昨天更结实了嘛~” “来来来,补充点能量,今天继续加油!” 她把杯子递过去,笑容比太阳还晃眼。 黎簇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赶紧低头猛灌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万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尤九九递来的杯子,声音都甜了几分:“谢谢九九!你真好!” “不客气,万万!”尤九九笑眯眯地回应,又转头看向已经站起来的杨好,“好哥,快趁热喝!” 杨好也接过,开口道谢,“谢谢九九。” 黑瞎子看着这“温馨”一幕,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皮带在手里甩了个花:“行了,温情时间结束。昨天教你们的是‘躲’,今天教你们怎么在躲的同时找机会。”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座零散矗立在沙漠里,风化严重的雅丹土台,“看到那些柱子没?瞎子我一会儿就藏里面。” “你们仨的任务,就是想办法在不被我抽中的前提下,摸到瞎子我藏身的柱子,就算你们赢。”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被抽中了也别喊疼。记住,在真正的险境里,疼是家常便饭,重要的是疼完了还能爬起来继续跑!” 第148章 尤九九(8) 黎簇三人龇牙咧嘴地活动开筋骨,虽然浑身酸痛,但眼神里都憋着一股劲。 黑瞎子也看出自己刚刚那句“真正的顶尖高手”像根刺,扎得他们既不服又心痒。 不再多说什么,“行了,话不多说,我们直接开始吧!” 话音未落,黑瞎子的身影已经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那些形态怪异的土台群中。 “靠!这要怎么找?”苏万看着那片迷宫似的土林,头皮发麻。 “分头找!注意互相照应!”黎簇当机立断,扫视着那片区域。 杨好也点点头,握紧了拳头。 三人手搭在一起,给自己和对方打了打气。 就小心翼翼地散开,呈扇形向土台群包抄过去。 三个人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警惕,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咻——啪!” 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黎簇左后方袭来。 他几乎是凭着昨晚被抽出来的肌肉记忆,猛地向前一个狼狈的翻滚。 皮带狠狠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沙尘飞扬。 “反应还行,就是姿势太难看~”黑瞎子的声音带着戏谑从一座土台后飘出来,随即身影一晃,又消失在柱子后面,不知道去哪里了。 “鸭梨小心!”苏万惊呼。 他这边刚喊完,就感觉脚踝一紧。 低头一看,皮带像条毒蛇一般缠了上来。 他下意识就使出了昨晚的“懒驴打滚”,连滚带爬地挣脱,皮带擦着他的小腿抽过,火辣辣的疼。 “师父!这也太疼了,您老轻点啊!”苏万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喊。 “轻点?敌人会跟你客气?”黑瞎子的声音听起来冷飕飕的。 就在这时,杨好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他为了躲避从头顶扫来的皮带,身体后仰过度,重重摔在沙地上,扬起的沙子糊了他一脸。 “好哥!”尤九九在不远处看得真切,立刻大声喊道,“借力打力啊!别硬抗!” 杨好吐掉嘴里的沙子,听到尤九九的鼓励,眼神一凝,咬着牙爬起来,更加专注地观察四周。 黎簇趁着黑瞎子“照顾”苏万和杨好的间隙,猫着腰快速向刚才声音传出的土台靠近。 他动作敏捷,利用风化的沟壑和土柱的阴影作为掩护,像一只在沙漠中潜行的沙狐。 “哟,你小子倒是有点开窍了。”黑瞎子的声音带着点意外,似乎对黎簇的进步有点满意。 但这份满意也立刻化为了更凌厉的攻击。 他猛地从黎簇预判的土台另一侧闪出,皮带带着尖啸,角度刁钻地扫向黎簇的腰腹。 黎簇瞳孔骤缩,身体几乎在思维之前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向后下腰,同时右脚闪电般蹬向旁边的土柱借力,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险之又险地从皮带下方滑了过去。 动作虽然依旧带着狼狈,却比昨天纯粹挨打强了太多。 “漂亮!鸭梨!”尤九九看得眼睛发亮,兴奋地拍手,“帅呆了!” 黎簇刚稳住身形,就听到尤九九的夸赞,耳朵尖瞬间红了。 他也顾不上害羞,立刻矮身钻进旁边的缝隙,继续向目标靠近。 黑瞎子听到尤九九夸黎簇“帅呆了”,脸上的眉毛挑了挑。 皮带的攻势瞬间变得更加密集起来。 不仅针对黎簇,连带着苏万和杨好那边也压力陡增。 “啪!”苏万屁股上又挨了一下,疼得他嗷嗷直叫。 “嘶!”杨好为了练习格挡,手臂硬扛了一记,疼得直抽冷气。 黎簇更是被逼得左支右绌,好几次差点脑袋中招。 “师父!你这是打击报复啊!”苏万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哀嚎。 黑瞎子充耳不闻,动作越发凌厉,嘴里还点评着。 “苏万!再滚快点!杨好!格挡不是硬抗,卸力!黎簇!别光顾着躲,眼睛是摆设吗?找机会!瞎子我的破绽在哪儿?!” 他嘴上说着,手上的皮带却舞得密不透风。 笑死,根本没有破绽。 就在他们水深火热的同时,另一方向也有一队人在朝着他们的位置赶来。 如果昭昭在这,就会发现打头的人她其实很熟悉。 不过他们一行人现在还沉浸在黑瞎子的短期提高班——沙漠特训魔鬼夏令营里,她自然也不例外。 苏万被抽得嗷嗷叫,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师父这明显是公报私仇啊!硬碰硬肯定是死路一条,根本打不过!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瞥见自己腰间的水壶,壶身是磨砂金属的,反光不强,但……聊胜于无。 趁着黑瞎子一皮带抽向杨好,暂时背对他的瞬间。 苏万连滚带爬地扑到尤九九脚边,压低声音急吼吼的说:“九九!水壶!借我用用!快!” 尤九九正录得开心,被他一扑,愣了一下,随即秒懂,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坏笑。 飞快把自己的水壶也塞给他:“给!加油!我看好你哦!” 苏万比了个ok的手势又回到了战场。 抓过其中一个个水壶,瞅准黑瞎子刚转向黎簇的时机,猛地将水壶朝着黑瞎子远离黎簇目标柱子的方向用力一扔。 同时扯着嗓子怪叫:“看招!暗器!” 金属水壶砸在沙地上和土台上,发出“哐当”的响声,在寂静的沙漠清晨格外突兀。 黑瞎子动作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和“暗器”干扰了微不可察的一瞬,皮带轨迹偏了一丝,下意识地朝噪音源瞥了一眼。 正好被另一个水壶闪了一下。 “老头!你行不行啊?岁数大了眼神不好使了?破绽在这儿呢!” 黎簇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猛地从藏身处跳出来,对着黑瞎子刚才藏身的柱子方向大声嘲讽。 还故意做了个极其挑衅的竖中指,“来啊!抽我啊!抽不着气死你!” 这嘲讽拉得十足,黑瞎子墨镜后的眉头一挑,险些没气笑了。 “小兔崽子!皮痒了是吧!”皮带瞬间调转方向,带着杀气直扑黎簇。 就在黑瞎子注意力被黎簇的“自杀式嘲讽”完全吸引的刹那。 一直沉默观察,悄悄寻找机会的杨好动了。 借着黎簇制造的混乱和黑瞎子被引开的瞬间,利用几座低矮土台的连续遮挡,压低身形,爆发力全开,几乎是贴着沙地,以最快的速度猛冲向黎簇之前判断的那个目标土台。 “啪!” 杨好的手掌,拍在了那座风化土台粗糙的柱身上。 几乎同时,黑瞎子抽向黎簇的皮带,在离他鼻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黎簇甚至能感受到皮带带起的劲风刮在脸上,起了一后背的冷汗。 时间凝固了一秒。 黑瞎子缓缓收回皮带,盘在手上。 墨镜对着气喘吁吁手掌还按在柱子上的杨好,又扫了一眼刚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黎簇,以及不远处拿着空水壶一脸“快夸我”的苏万。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 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嗯…马马虎虎吧。总算知道动点歪脑筋,搞点配合了。” “黎簇当诱饵够莽,杨好抓机会够狠,苏万…嗯,扔东西干扰也算有点小聪明。” 他刻意顿了顿,开口打击听到这话笑起来的几个小子,“不过,离及格还差得远!投机取巧,运气成分太大!” 苏万垮下脸:“啊?师父!我们这配合多完美啊!这都不算赢?” “赢?”黑瞎子嗤笑一声,“真碰上事儿,敌人会给你扔水壶、大喊大叫制造机会的时间?早死八百回了!” “休息!喝水!待会儿再教你们点实在的。” 他嘴上嫌弃着“投机取巧”,但转身走向尤九九那边拿水时,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还是泄露了他对这三个小子临场反应和配合的满意。 当然,昭昭就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短暂的休整,补充了水分和能量棒。 三人身上被皮带抽到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精神头明显比刚才足了点。 黑瞎子盘腿坐在沙地上,墨镜对着围坐过来的三人,尤九九也兴致勃勃地凑在旁边听。 “接下来教点你进了那‘狼窝’可能用得着的。光会躲和跑还不够,得学会看人,也得学会藏住自己。” “看人,看什么?”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看这儿。眉毛怎么动,眼皮怎么跳,嘴角是翘还是撇,肌肉是绷着还是松着…” “这些细枝末节的小动作,就是心理学里的微表情。撒谎的、紧张的、想算计人的…多少都会露点马脚。” “比如,”黑瞎子突然毫无征兆地转向苏万,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极其真实的愤怒,“苏万!你刚才是不是偷偷把我水壶里的水倒你杯子里了?!” 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眉头紧锁拧成疙瘩,嘴角下撇,脸颊肌肉紧绷,连带着坐姿都充满了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揍人。 “啊?!我没有!师父冤枉啊!”苏万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逼真的怒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能量棒都差点掉了。 一脸懵逼加惊恐,下意识地往后缩。 第149章 尤九九(9) 黑瞎子身上的“怒气”又顷刻间烟消云散。 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发火的根本不是他。 “看,这就是‘愤怒’。眉毛下压内聚,上眼睑提升,下眼睑绷紧,嘴唇紧闭或下撇,鼻翼可能扩张。记住这种感觉,真愤怒和假装愤怒,细微处有差别,多观察。” 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我靠!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苏万更是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师父…您这…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清理门户了…” “轮到你们了。”黑瞎子点了点黎簇和杨好,“杨好,你现在假装很担心苏万刚才偷水的事被我追究,表现出‘紧张’。” 杨好愣了一下,努力回想紧张的样子。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有点飘忽不敢直视黑瞎子,嘴唇抿紧。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拳。“这…这样?” “眼神飘得太刻意,手部动作多余,整体还行,勉强及格。”黑瞎子点评道。 “黎簇,你假装对杨好的紧张表现很不屑,觉得他小题大做,表现出‘轻蔑’。” 黎簇想了想,回忆着平时看无邪那老狐狸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气人表情。 他下巴微抬,眼神从杨好身上扫过,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嘴角一侧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鼻子里似乎还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哼。” “啧,”黑瞎子咂了下嘴,“下巴抬得不错,眼神方向对了,但嘴角那一下太刻意,像抽筋。鼻息控制还行。还算及格。” 他转向听得津津有味的尤九九,嘴角的弧度似乎更高了。 “九九同学,你也试试?假装刚才看到我展示变脸绝技,非常‘崇拜’。” 尤九九心领神会,立刻进入状态,黄绿色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星星眼亮晶晶地聚焦在黑瞎子身上。 双手甚至夸张地在胸前合十,嘴角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哇!黑爷!您刚才那一手变脸简直神乎其技!太厉害啦!简直就是我见过最帅的!偶像!绝对的偶像!” 这直球打得又响又亮,黎簇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用只有旁边苏万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切…这是以权谋私吧…” 话音未落—— “咚!” 一个毫不留情的爆栗精准地敲在黎簇的后脑勺上,又快又狠。 “嗷!”黎簇痛呼一声,捂着脑袋龇牙咧嘴。 黑瞎子收回手,看都没看他,对着尤九九语气平淡地评价:“嗯,九九同学这‘崇拜’…情绪饱满,表情到位,就是有点用力过猛。不过,” 他顿了顿,“效果不错,至少有人信了。” 苏万在一旁憋着笑,肩膀直抖。杨好也忍不住撇了撇嘴,无声地说了句“活该”。 黎簇揉着发疼的后脑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彻底老实了。 尤九九则笑嘻嘻地收回“崇拜”,变回平常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热情洋溢的小迷妹不是她。 “行了,皮毛而已,多练吧。记住,控制表情,控制眼神,控制小动作。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得风平浪静。” 黑瞎子抬头看了看天色,“行了,休息的差不多了,你们也别闲着,这次根据我的表情判断我攻击的方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打断了短暂的轻松氛围,目光扫过刚挨了一下,龇牙咧嘴的黎簇,憋笑的苏万和杨好。 “表情?方向趋势?”苏万揉着笑僵的脸,有点懵,“师父,您老还戴着墨镜呢,我们这哪能看清表情啊!” “看不清表情,还看不清我脑袋朝哪边动?脖子往哪边拧?肩膀往哪边沉?”黑瞎子嗤笑一声。 “真当瞎子我这墨镜是白戴的?敌人会给你看全脸?能抓住一丝预兆就是救命稻草!看好了!” 话音未落,黑瞎子毫无征兆地,头猛地向左后方一偏,幅度极小。 “咻——!” 几乎在他头偏的同时,他盘在手中的皮带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抽向左后方杨好右侧的空档。 速度之快,杨好只来得及本能地后缩,皮带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襟飞过。 “嘶!”杨好倒抽一口冷气,瞳孔紧缩。 太快了!而且那偏头的动作微乎其微,几乎和攻击同步! 这人根本零帧起手,要怎么躲啊! “反应慢了!刚才我头偏的方向,就是攻击发起的方向趋势!” 黑瞎子收回皮带,“再来!” 这一次,他的视线似乎聚焦在黎簇身上,但整个上半身,尤其是右肩,极其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沉。 “啪!” 皮带几乎是贴地扫出,目标是黎簇的脚踝,角度阴险。 黎簇一直在死死盯着黑瞎子的上半身,捕捉到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沉肩动作,几乎是凭着直觉和这几次的教训,猛地提膝后跳。 “砰!” 皮带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沙砾飞溅。 “嗯,这次眼力劲儿还行,动作也跟上了。”黑瞎子难得肯定了他的观察力。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密集而残酷的“预判训练”。 黑瞎子降低了难度,坐在那里,身体纹丝不动。 只有头部、颈部、肩膀甚至腰胯细微的转动或沉浮,角度越来越刁钻,虚招也越来越多。 有时他头明明向右偏,攻击却从左下方袭来;有时肩膀下沉像是要攻击下盘,皮带却直取面门。 三人被打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堪,身上又添了不少红痕。 但渐渐地,在一次次挨打和惊险闪避中,他们开始强迫自己不去看黑瞎子的表情,而是死死盯住他身体的动向,努力捕捉那几乎不存在的趋势。 苏万被抽得跳脚,嘴里念念有词:“左偏头…下路!沉左肩…中路!哎哟不对!是虚晃!”他挨得最多,但也总结得最快。 杨好则是沉默着,身体反应越来越快,在杜哥手底下工作时,少说话多做事是他学会的第一件事。 黎簇则结合了之前学到的闪避动作,在预判的基础上进行更有效的躲闪和格挡卸力,虽然依旧狼狈,但效率明显提高。 九九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手机镜头紧紧追随着黑瞎子的细微动作和三人组越来越快的反应。 当最后一抹天光被深沉的靛蓝色吞噬,沙漠的寒冷迅速弥漫开来。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寒意,也映照着三张疲惫不堪却还带着亢奋的脸。 他们狼吞虎咽地吃着干粮,身上被皮带抽到的地方在冷热交替下隐隐作痛。 “行了,抓紧时间休息。”黑瞎子拨弄着火堆,火星跳跃着映在他漆黑的墨镜片上,“两个小时后出发。” “两…两个小时?”苏万差点被噎住,眼睛瞪得溜圆,“师父,这…这就睡俩小时?我们骨头都快散架了!” “散架?这才哪到哪?真当出来度假呢?后面几天,想躺两个小时都是奢侈。赶紧的,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养足精神应付后半夜的沙子。” 三人虽然满腹牢骚,但身体的疲惫让他们几乎是沾到铺在沙地上的薄毯就眼皮打架。 杨好强撑着检查了一下营地周围,才挨着黎簇躺下。 苏万嘟囔了一句“黑心资本家”,也很快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黎簇翻了个身,看着跳跃的篝火,他身体累极,精神却依然亢奋,过了好一会儿才在疲惫的拉扯下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一个人正缓缓抚过自己的肩,“许昭昭……骗子,我来找你了……” 一个说不清是稚嫩还是苍老的声音响起,“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我要她的灵魂……” “我知道,我会杀了她……”这人直接打断了这诡异的声音。 那不知名的东西倒也没生气,顿了一会,似乎在观察他说的是真是假。 过了一会似乎是满意了,这才又响起来,“那就好,嘻嘻。”声音伴随着孩童们的拍手声渐渐隐去。 这一切是只短短睡了两个小时的黎簇他们没工夫去想的。 他们只是跟着黑瞎子的脚步,连夜进了古潼京里面。 深入腹地,黑瞎子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围拢。 他掏出一支小巧的金属注射器,里面是澄清的液体,又拿出另一个更小的装着些许暗沉粘稠物质的容器。 “黎簇,”黑瞎子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最后一课,别人学不了。你得再确认一次,上回在蛇矿里,是偶然,还是真能‘读’那些蛇留下的东西。” “这次我带了血清,足够给你保命。”他用注射器指了指那粘稠物。 “这个,是提取的费洛蒙,要从鼻子打进去。不会死,但,”他顿了顿,“你会很难受。非常难受。如果你准备好,点头就开始了。” 黎簇的目光在注射器和那暗沉的费洛蒙之间移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沙土气息的空气,然后,点了点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黑瞎子动作极快,尽可能的降低过程带来的痛苦。 “呃!”黎簇的身体猛地绷紧。 第150章 过一过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无形的信息洪流冲撞着他的神经。 就在黎簇陷入费洛蒙带来的痛苦深渊时,黑瞎子转向了尤九九,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 “是我先把他俩弄走,还是等汪家的人过来,让他们一起‘进去’?” 九九的目光从剧烈颤抖的黎簇身上移开,看向黑瞎子,犹豫了两秒,“一起吧。” 这简短的对话传入了苏万和杨好的耳朵。 苏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九…九九?你和黑爷…也认识?!” 杨好也猛地抬头,毕竟之前二人的反应更像是刚认识。 黑瞎子乐了,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认识?何止认识。你们俩小子不也认识吗?” 他抬手指了指尤九九,语气带着点看戏的促狭,“哝,王也王大小姐,简·杜,那都是我们小昭昭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尤九九的动作僵住,她飞快地移开视线,看天,看地,看旁边的石壁,就是不看苏万和杨好。 尴尬的气息几乎肉眼可见。 在两个人的注视下,“瞎子!”她绷不住了。 猛地转过身,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毫不客气地捶向黑瞎子的肩膀和胳膊,“咚!咚!” 力道不轻。 黑瞎子挨了两下,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大声,肩膀抖动着。 “什…什么?!”杨好失声叫出来,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根。他 想起了自己一路上对那位没见过的“大小姐”的吹捧,那些话像回放的录像带一样在脑子里滚动。 他脚趾在靴子里差点抠出一座古潼京。 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尤九九现在的方向。 苏万倒是反应快了一拍,他用力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地指着尤九九:“哦!九九!我就猜到你可能是简姐姐!但…但王小姐也是你?!” 他脸上的震惊很快被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取代,“天啊!九九!你也太…太厉害了!不对不对,那现在…我们到底该叫你什么啊?九九?简姐姐?王小姐?” 黑瞎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兮兮地插嘴补充:“还叫九九就好,她现在就是九九。至于王也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那位是道士来的,得叫道长。” “瞎子!你闭嘴!”尤九九气得作势又要扑上去打他。 黑瞎子这次没躲,反而在她扑过来时,轻轻地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动作巧妙地卸掉了她冲撞的劲头。 他微微低头看她,墨镜几乎快要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好了好了,我真不是有意的。” “大舅哥当初给你办转学,用的就是王也的身份。汪家能查到的底细也是这个。现在顶着王也的名头,更安全,懂吗?” “汪家那帮人,轻易不敢惹首富家千金,尤其是…还是个有军方背景的大集团。” 尤九九被他握住手腕,挣了一下没挣脱,抬头瞪着他。 火光映在她气鼓鼓的脸上,她哼了一声,用力把手抽了回来:“少来这套!有安全考虑也就是一部分吧,我看你就是想看戏!” 黑瞎子手腕一空,也不在意,再次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笑容,肩膀耸了耸:“嘿嘿,还是小昭昭了解我啊~” 话音刚落,尤九九身边的空间仿佛轻微地扭曲波动了一下。 那身沙漠旅行的装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橙色t恤衫和一条简单的蓝色短裤。 她抬手,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凭空出现,稳稳扣在头上,压住了原本的高马尾,只露出几缕散落的黑色发丝。 她脸上那种阳光开朗的气质也瞬间褪去,眉眼间透出一种好像没睡醒的疲惫感。 尤其是眼下那淡淡的黑眼圈,衬得人皮肤有些苍白。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没有了世俗欲望的感觉,连站姿都变得有些松散随意。 这突如其来的变身,让刚刚还在尴尬抠地的杨好和兴奋的苏万瞬间大脑宕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苏万的cpu高速运转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变调。 “哦!我懂了!所以,简姐姐是保镖模式!九九是学生模式!王小姐是…呃,道长模式!” 他看向黑瞎子,试图确认,“黑爷!所以昭昭是…是cosy高玩?!超级变装大佬?!” 杨好张着嘴,看看一身休闲装扮的王也,又看看一脸“原来如此”兴奋模样的苏万,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他喃喃道:“……这都行?” 黑瞎子墨镜后的目光在苏万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小子,接受能力和脑回路,有点意思嘛。 王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渗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抬手随意地抹掉,对着苏万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吧。” 苏万突然想到了什么,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杨好,下巴朝一边还在昏迷状态,蜷缩着的黎簇抬了抬。 杨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两人眼神一对,嘴角几乎同时咧开一个心照不宣的弧度。 黑瞎子把他们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也无声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副“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黎簇从费洛蒙带来的剧痛和混乱信息流中挣扎出来,意识缓缓回笼。 他艰难地睁开眼,感觉头痛欲裂,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撑着手臂,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甩了甩昏沉的脑袋。 等他视线聚焦,却发现气氛异常凝重。 黑瞎子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没了惯常的戏谑,墨镜对着他,表情一片沉静。 杨好紧抿着唇,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担忧。 苏万更是一脸紧张兮兮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而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短袖短裤,戴着鸭舌帽,气质懒散的陌生女生,也正看着他。 黎簇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他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的询问,“怎么了这是?” 他环视一圈,“九九呢?” 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万立刻凑过来,眉头拧成疙瘩,“鸭梨!九九…九九不见了!” 他飞快地朝旁边努了努嘴,“我们刚才…发现九九消失后,就遇到这位了。她就是…王大小姐。” 杨好站在苏万身后,抱着胳膊,附和他的话点点头,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嘴唇抿得紧紧的。 黑瞎子盘腿坐在篝火对面,连那点惯常挂在嘴角的弧度都消失了。 他墨镜对着黎簇的方向,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沙子,气氛压抑得吓人。 黎簇彻底懵了。 他看看苏万紧张兮兮的脸,看看杨好沉重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在篝火旁那个陌生人身上。 王大小姐? “王…王小姐?”黎簇有点不确定地开口,视线在王也那懒散站姿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扫过。 这跟他想象中“大小姐”的形象差得有点远。 王也掀起眼皮,没什么精神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抬手揉了揉眼睛,看着仿佛下一秒就能站着睡着。 苏万赶紧补充,语速飞快:“我们刚发现九九不见了,正着急呢,黑爷说可能遇到危险了,结果这位王小姐突然出现…然后…然后你就醒了!” 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眼神躲闪了一下,又赶紧看向黎簇,似乎在确认什么。 黎簇的心猛地一沉。 九九不见了?在这鬼地方? 他看向黑瞎子:“黑爷?怎么回事?” 黑瞎子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头,墨镜对着黎簇,声音低沉:“情况复杂。汪家的触角比预想的深。九九…可能被卷进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位王小姐,是目前唯一能确认身份的外援。” 杨好适时地往前挪了小半步,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补了一句:“鸭梨…是真的。” 黎簇看着他们三个,荒谬和担忧交织着涌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九九怎么会突然不见?这个王也又是什么人?是怎么出现的? 一时间,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 突然,苏万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哈哈大笑,整个人笑得弯下了腰。 杨好紧绷的脸瞬间垮掉,肩膀也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黑瞎子盘腿坐着没动,但墨镜后的嘴角已经高高扬起,肩膀也微微耸动。 他抬手,用指关节顶了顶墨镜的鼻梁架,像是在掩饰笑意。 黎簇彻底石化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看看爆笑的苏万,看看捂嘴闷笑的杨好,再看看肩膀抖动的黑瞎子。 猛地反应过来——我靠,被耍了! “我靠!你们——!” 一股热气“腾”地冲上头顶,黎簇的脸瞬间涨红,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目标明确。 第151章 王也(10) 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直接扑向在场人里笑得最嚣张的苏万。 “苏万你个王八蛋!” 黎簇恼羞成怒。 一条胳膊勒住苏万的脖子,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凸起,毫不留情地用指关节在苏万的头顶心快速钻动。 “耍我很好玩是吧!九九不见了是吧?!王大小姐是吧?!我让你编!让你编!” “嗷嗷嗷——!疼疼疼!”苏万猝不及防被锁喉,头顶又被钻得生疼,瞬间笑不出来了,一边挣扎一边哀嚎。 “错了错了!鸭梨!我错了!松手松手!要秃了!” 他拼命扒拉黎簇勒脖子的胳膊,双脚乱蹬,试图挣脱这个酷刑,嘴里忙不迭地求饶。 “好哥!好哥救命!你别光看着啊!” 他看向旁边的杨好。 杨好这会儿倒是没笑了,但脸上还残留着忍俊不禁的痕迹,他象征性地伸出手虚虚拦了一下黎簇的胳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哎,鸭梨,行了行了…”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心阻拦的意思。 苏万见杨好靠不住,立刻调转枪口,朝着王也的方向伸长脖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小也姐!救命啊!鸭梨要谋杀亲兄弟了!” 王也仿佛没听见,慢吞吞地原地蹲下,捡起一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里的木炭块。 “师父!师父!”苏万绝望地把最后的希望投向黑瞎子。 “黑爷!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也不是我一个人提的啊!您也点头了!杨好也点头了!你们…你们也太没有感情了!这不是合伙欺负老实人吗!” 黑瞎子终于忍不住了,低沉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他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悠闲地往后一靠,声音带着看戏的愉悦。 “哟,现在想起我是师父了?之前编排我的时候,不是挺来劲儿的吗?” 他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反而火上浇油,“黎簇,这小子是该好好教育教育,胆子忒肥。” “黑爷——!”苏万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感觉头顶的“钻头”更用力了。 黎簇勒着苏万脖子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对着他耳朵吼:“老实人?!你哪点老实了!合伙耍我!还装得那么像!” 他气喘吁吁,额角都冒汗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刚才扑腾累的。 苏万被勒得直翻白眼,还在努力狡辩,“我…我这不是帮你测试一下应激反应嘛!” “你看…你看你现在多精神…嗷!别钻了!再钻真傻了!” 黎簇被杨好拉开了,头发因为打闹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气恼的红晕,但更多的是被戏耍后的羞愤。 他狠狠瞪了苏万一眼,后者捂着被钻疼的脑袋龇牙咧嘴,躲到杨好身后。 “鸭梨鸭梨,消消气嘛~”苏万赶紧告饶,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 “我们也不算没骗你!九九就是简姐姐,也是…呃,帮了好哥的那位王大小姐!” 他指向一旁站着的王也:“你看!小也姐就在这儿!我们也是刚知道的!黑爷作证!好哥也懵了!” 杨好点点头,脸上还带着点不可思议的余韵,但语气很认真:“鸭梨,是真的。九九…就是王小姐。” 他看向王也,眼神复杂,带着感激也带着点窘迫,“之前…谢谢你帮我奶奶。” 王也这会儿抬手把鸭舌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格外清明的眼睛,对着杨好点了下头:“小事儿,杜哥说你人踏实,顺手的事。” 她的声音是一种介于慵懒和通透之间的质感,仿佛世间万物都激不起太大波澜,但又什么都看在眼里。 黎簇的目光在王也身上扫过——那身随意的t恤短裤,那副没睡醒似的表情,都与这沙漠格格不入。 他又想起古潼京里简那利落的身手和蓝眸,还有九九那阳光灿烂的笑容和紫。 这…是一个人? 苏万看黎簇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激动:“神奇吧鸭梨!黑爷也说小也姐是cosy高玩!” 黎簇没接苏万的话,他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 心里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熨帖感,甚至还有点隐秘的小得意。 原来是她……一直都是她! 古潼京教我保命的简是她…… 帮好哥和他奶奶的王也是她…… 现在陪我们二进沙漠的九九还是她…… 她没骗我!她只是在用不同的身份……都在帮我!帮我兄弟! 黎簇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热,一股强烈的“天命所归”感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傻乎乎的弧度,眼神亮得惊人。 这要不是天命之子的待遇,那什么是? 她对我这么好……这岂不是……超爱我?! 这念头一冒出来,黎簇脸上的红晕瞬间加深了一个色号,从羞恼变成了羞涩,眼神都开始飘忽。 旁边的苏万和杨好看着他这副先是傻笑又突然脸红的样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个“没眼看”的表情,默契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假装不认识他。 黑瞎子把黎簇这“自我攻略”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墨镜后的眉毛挑得老高,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他隐晦地朝王也那边侧了侧头,嘴角撇了撇,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快瞅瞅,好好的一个小伙子,都快被你忽悠傻了! 王也接收到他的信号,无奈地耸了下肩,摊开一只手,眼神回过去。 我能怎么办?原本那小子就够难搞了,现在这个…自信心爆棚的… 她默默在心里给即将正面交锋的汪家点了一排赛博蜡烛。 就在这时,一点细微的声响传来。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纸人,晃晃悠悠地从阴影里飞了出来,像只轻盈的蝴蝶,落在王也抬起的手上。 纸人对着王也手舞足蹈地“叽叽喳喳”起来。 王也凝神听了片刻,然后看向黑瞎子,点了点头,“我们等的人来了。” 无需多言,几人瞬间进入状态。 黎簇立刻收敛了所有表情,重新躺回地上,闭紧双眼,眉头紧锁,做出痛苦昏迷状,身体偶尔还轻微抽搐一下。 完美复刻他刚刚被黑毛蛇咬伤的后遗症发作的模样。 苏万和杨好则迅速围拢在“昏迷”的黎簇身边,脸上是焦虑和担忧。 苏万甚至掏出了水壶,小心翼翼地想给黎簇喂水,嘴里还低声念叨着:“鸭梨,撑住啊…” 杨好则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手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一副害怕蛇再次出现的紧张模样。 黑瞎子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对王也最后挥了挥手,语气轻松:“行,那我先撤了。小崽子们交给你了,悠着点玩。” 王也也不废话,她脚下的影子如同沸腾的墨汁,瞬间涌动扩张,几道纯粹由黑暗凝聚而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其中一个黑影上前一步,手臂如液体般延伸,稳稳地搭在黑瞎子的肩上。 下一秒,黑瞎子和那几个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沉入王也脚下那片深邃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场只剩下“昏迷”的黎簇,以及满脸“忧心忡忡”围着他的苏万、杨好,还有蹲在一旁,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点游离的王也。 几乎就在黑影消失的下一秒,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笼罩了他们四人。 皮靴踏在沙地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压迫感。 一队穿着统一深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影出现在光柱之后,动作迅捷,呈半包围阵型将他们围住。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场中四人。 其中一个队员手中的枪口已经抬起,无声地指向了看起来最无害的王也,似乎打算先控制这个“闲杂人等”。 另一个队员则径直走向躺着的黎簇,手伸向腰间,看动作是要拿出束缚工具。 “等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他身形挺拔,面容在强光背光下有些模糊。 抬手制止了队员的动作。 “灿队。”被制止的人语气恭敬。 汪灿目光越过他,随即将视线转向了蹲在稍外围的王也身上。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王也面前。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瞬不瞬地锁定了王也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脸。 空气静默了几秒。 汪灿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冰冷,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沙漠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王也小姐……对吧?”他刻意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目光依旧牢牢锁着王也的眼睛。 “跟我们走一趟吧。”汪灿的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我…们汪家,”他在“我”字上微妙地又停顿了半拍,加重了语气,“还是很欢迎王小姐的。” 第152章 王也(11) 这话乍一听像是客套的邀请。 但那刻意强调的“我”字,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瞬间触动了她记忆里的某个角落。 王也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只是在背后,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指,悄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一忘皆空的起手式。 然而,汪灿却并没有继续下去,微微向后撤开了一点距离,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近距离对视。 见汪灿主动拉开了距离,并未有进一步的试探或揭露,王也心中微松。 背后掐诀的手指也悄然松开,垂落身侧。 她抬眼,迎上汪灿的目光。 “哦?”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单音节,尾音拖得有点长,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陌生的邀请。 “汪家?没听过。不过……”她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轻松姿态,“行吧,反正也没别的地儿去。” 她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黎簇和紧张护着他的两人,“他们呢?一起?” 汪灿的目光在王也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从那副惫懒的表情下再挖出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直起身,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峻。 “当然。”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算是回答王也,也是对队员们的命令。 随即,汪灿下令带走四人。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汪家队伍在古潼京的残垣断壁中穿行,脚下是松软的白沙。 王也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拖沓,落在队伍后面一点。 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巨像和刻满诡异符号的石柱,嘴里还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仿佛只是饭后散步。 黎簇、苏万和杨好则显得紧绷许多,时不时交换着警惕的眼神。 “鸭梨,”苏万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带哪去啊?还有…小也姐怎么看起来一点不慌?” 黎簇没回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 “这一路上你还没明白吗?演戏也是她的强项…别废话了,先跟着走,我们见机行事。” 杨好听着俩人交谈没吭声,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呼吸,挡住了他俩,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四周汪家人的站位。 终于走出了古潼京那令人压抑的范围,前方出现了几辆涂装成戈壁迷彩的改装越野车。 汪灿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打了个手势。“给他们戴上。”声音毫无波澜。 几个队员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拿出厚厚的黑布头套,不由分说地套在了黎簇、苏万和杨好的头上。 视野瞬间被剥夺,三人下意识地想挣扎,立刻被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后腰。 “老实点!” “咔哒!”金属手铐也锁住了他们的手腕。 “哎哎哎!轻点!手要断了!”苏万的声音闷在头套里,带着点委屈。 杨好绷紧了身体,没有出声反抗,但全身肌肉都处于戒备状态。 黎簇则强压下怒火,任由对方动作,只在心里把汪家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轮到王也时,汪灿亲自走了过来。 他站在王也面前,高大了不少的身影带来满满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手里也拿着一个头套。 王也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黑布头套,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这玩意儿…看着就闷得慌,能商量一下不戴吗?我保证不记路,真的。” 汪灿的眼神似乎闪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依旧冷硬:“规矩就是规矩,王小姐还是好好配合吧。” 他拿着头套的手往前递了递,动作不容置疑。 王也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耸了耸肩:“行吧行吧,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她配合地摘下帽子微微低下头。 就在汪灿要将头套套下去的瞬间,王也突然又抬了下巴,帽檐下的眼睛看向汪灿,带着点认真的疑惑。 “哎,对了,路上管饭吗?伙食标准怎么样?我嘴有点挑的。” 押着黎簇他们的队员动作都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种时候还有人关心伙食。 汪灿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他沉默了一秒,就在其他人以为他会不耐烦地直接扣上时。 他却出乎意料地开口了,虽然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饿不死你。” 说完,才将头套利落地套在了王也头上。 动作间,他的手指似乎不经意地擦过了王也耳边的碎发,有一瞬无法被本人察觉的停顿。 王也眼前陷入黑暗,她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她能感觉到汪灿的气息就在旁边,随后,她被轻轻推了一下肩膀,示意她走向其中一辆车。 “你,坐前面。”汪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王也“哦”了一声,凭着感觉摸索着车门把手,动作慢吞吞的。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伸了过来,准确地替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王也摸索着坐了进去,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头靠在车窗边,仿佛准备睡觉。 汪灿也坐进了驾驶座,关上车门,引擎轰鸣启动。车队驶离了古潼京。 接下来的几天枯燥而压抑。 黎簇三人如同沙丁鱼罐头般被塞在后座,蒙着眼,铐着手,只有在车队停靠在绝对荒芜、没有任何地标特征的地方短暂休整时,才被允许摘下头套进食喝水,随后立刻又被蒙上。 狭窄的空间、颠簸的路途、对未知的恐惧,让苏万几次差点崩溃,被杨好低声喝止安抚。 黎簇则强迫自己冷静,努力记住每一次停车的时间间隔和周围细微的声音、气味变化,试图在心里勾勒出路线图。 王也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她没有被戴手铐,头套也只是象征性地在车队移动时戴着,一旦停车休整,汪灿似乎默认了她可以摘下。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或者歪着头看窗外飞速倒退、千篇一律的荒凉景色,嘴里偶尔还会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棒棒糖,发出细微的吮吸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汪灿的车上会有这种零嘴。 有一次,车辆剧烈颠簸,后座的黎簇因为视野受限,头“咚”地撞在车顶,发出一声痛呼。 “老实点!别乱动!”负责看押的汪家人厉声呵斥。 几乎同时,汪灿的眉头狠狠一皱,脚下猛地踩了一脚刹车,整个车队都跟着急停了一下。 巨大的惯性让所有人都往前一冲。 “灿队?”耳机里传来后车疑惑的询问。 汪灿没理会耳机,反而侧过头,对着后座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渣:“再弄出动静,就把他们扔下去用腿跟着跑!” 这话是对着后座三人说的,语气里的戾气毫不掩饰。 但在他说完这句话,王也的头却因为急刹微微晃了晃,她抬手扶正了帽檐,依旧没睁眼。 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开稳点啊,晕车。” 汪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但接下来的路程,车速确实平稳了许多。 苏万在后座小声跟黎簇嘀咕:“鸭梨,我感觉那个什么灿队对小也姐……好像有点不一样?你听他都不吼小也姐的……” 黎簇隔着黑布头套“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别瞎琢磨!” 几天后,车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汪家基地。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沉重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露出里面的巨大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黎簇三人被粗暴地拽下车,头套依旧戴着,像待宰的羔羊被推搡着往前走。 王也自己推开车门,跳下车,落地时习惯性地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眼神懒散地扫过那些嵌在墙壁上,还在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她这副闲庭信步的样子,与周遭的森严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他们路过一个空旷的训练场边缘时,旁边一棵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虬枝盘结。 王也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那光秃秃的枝桠上停留了半秒。 接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足尖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点,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就跃上了离地近三米高的粗壮树枝。 她随意地坐下,一条腿垂下轻轻晃荡,另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仿佛坐在自家后院。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押送的汪家队员瞬间绷紧了神经,几道警惕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唰”地射向她,手指下意识地搭上了武器。 汪灿走在队伍最前,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当看到那个身影姿态懒散地坐在老槐树的高枝上时,脑海里熟悉的半透明轮廓和她渐渐重合。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冷哼。“哼。” 这声冷哼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他身边几个队员耳中。 队员们立刻收回了看向王也的敌视目光,重新站直身体,仿佛刚才的警惕从未发生。 汪灿的眼神像刀子,冷冷地刮过王也坐着的方向,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153章 王也(12) 他转回头,对着押送黎簇三人的队员沉声命令道。 “先把他们三个带下去,分开安置。” “是,灿队!”其他队员立刻领命,推搡着黎簇三人继续往基地深处走去。 黎簇在头套下努力的竖起耳朵,却只听到苏万和杨好的抗议声在渐渐远去。 训练场边缘一时间只剩下汪灿和王也两人。 汪灿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树枝上的身影。 基地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分明,他的嘴唇默默抿紧。 空气凝滞,只有远处训练场的口令声响回荡着。 王也坐在树上,顺手调整了下帽檐,望向远处的建筑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树下的汪灿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极轻的声音,从他唇边溢出,几乎要被风声盖过。 “当时……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在给自己听。 根本没指望树上的人听见,又或者说害怕树上的人听见。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那个身影,她似乎并没有听见。 汪灿自嘲的笑了笑。 又过了一会儿,王也的身影动了,动作利落地跳下树,落地无声。 没看汪灿一眼,径直朝通道深处走去。 汪灿沉默地跟上,和她几步远的距离,像是她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他上前一步刷卡开门。 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干净整洁的房间。 王也脚步没停,径直往里面走去。 就在她即将完全没入门内的瞬间,一个同样轻飘飘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开口让我带你一起走?” 话音落下,门在她身后关闭,落了锁。 门外,汪灿猛地顿住。 他背对着门,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像是被那轻飘飘的话戳中了。 嘴角极其短暂地向上扯了一下,又瞬间绷紧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这细微的变化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波动被强行压平。 没有回头,迈开步子,迅速消失在通道阴影里。 门内的王也环顾房间。 她走到床边坐下,随手把帽子丢开,揉了揉眉心。 约莫半小时后,门外传来开锁声。 汪灿站在门口,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王小姐,汪先生要见你。” 王也“哦”了一声,跟着他走出去。 汪灿把她引到一间办公室。 汪家的话事人汪先生,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后,他转了过来,面带微笑:“王小姐,请坐。一路辛苦。汪灿,倒茶。” 汪灿沉默地走到茶台给两人泡茶。 王也则走到沙发盘腿坐下。 “怠慢谈不上,”王也无奈的笑笑。 顺手接过汪灿递来的茶杯,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汪灿手一顿,随即垂眼退到阴影里。 “就是伙食不怎么样啊。” 汪先生笑了:“是我们的疏忽。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他话锋一转,“王小姐应该很清楚我们的用意。我们是很想和王小姐成为同盟的。” “哦,是吗?怎么说?” “王小姐的比率只有17%左右,这非常难得。要知道超过30%的人,连加入我们的机会都没有。” 王也挑了挑眉,轻抿一口茶:“那如果我加入,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 他身体前倾:“王小姐和九门打过交道,应该知道我们的追求。” “长生……王小姐难道不想吗?那王小姐的父母呢?这王家偌大的基业,难道不想他们多享受享受,几十、甚至上百年的天伦之乐吗?” “要知道……长生,并非传说。” 王也端着茶杯,指尖摩挲杯壁。 过了几秒,她抬眼看人:“听着倒是挺诱人的。不过…总得容我想想吧?” 她话锋一转,提起了黎簇,“跟我进来那三个小子呢?” 汪先生笑容不变:“放心,他们的比率也很不错。” “只要他们愿意加入,汪家大门也随时为他们敞开。在这里,他们的安全也会有保障。我可以保证。” “哦?那敢情好啊。”王也点点头,抿口茶,“这么说来,我现在是客人呐?” “当然。”汪先生笑容更盛,“王小姐就当是在这里做客,尽可以了解汪家。” “在了解了我们的理念之后,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他指指阴影里的汪灿,“这位是汪灿,是我得力助手,基地里的设施他最熟悉不过。” “这段时间里,王小姐可以把他当成是你的向导,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他。” 汪灿踏前半步,对汪先生颔首:“是。” 他目光抬起看向王也,“王小姐,请多指教。” 王也放下茶杯,站起身,拍拍裤子:“行吧,那就先这样。饭点叫我。” 她双手插兜,转身就走。 汪灿则立刻跟上。 办公室门关上。汪先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手指轻敲桌面。 门外,王也走在前面,汪灿落后一步,两人穿过迷宫般的通道。 王也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拖沓,对这森严的环境提不起半点兴趣。 走出去十几米,她忽然停下,侧过头,目光扫过汪灿没什么表情的脸。 “来吧向导,”她朝前扬了扬下巴,“不给我介绍介绍吗?好歹我也是‘客人’了。” “客人”两个字咬得有点微妙。 汪灿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介绍?”他斜睨了王也一眼,嘴角的弧度透露着你看我信不信的想法。 “你还需要我介绍吗?你对这儿的熟悉程度,怕不是比我这个待了十几年的还高吧?” 这话意有所指,笃定了她并非初次光临。 可话是这么说的,汪灿的脚步却没停,径直越过王也半步,引着她往通道深处走去。 他没有选择那些戒备森严、布满电子眼的档案区或核心机房。 而是拐向了相对开阔的训练场边缘,又或者是一些存放着旧式训练器械,看起来略显陈旧的仓库。 他在尽可能挑选着那些在汪家里,勉强算得上“有点意思”的地方。 至少是能透点风,能看见点自然光。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训练场外围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附近。 高大的槐树枝桠虬结,在基地惨白的灯光下投下斑驳的暗影。 汪灿站在离树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特意指向它,只是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粗壮的树干和空荡的枝头,随即立刻移开,看向远处训练场上正在列队跑步的学员。 “那边是训练场,”他平淡的开口介绍,“那边是格斗区。后面的建筑是宿舍。” 他简单地指了几个方向,语速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 那棵承载着某些记忆的槐树,在他眼里仿佛只是背景板里最不起眼的一根柱子。 王也顺着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棵槐树上。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手指在裤兜里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她转头看向汪灿,语气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哦。就这些?” 汪灿抿了下唇,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在汪家,确实没什么“有趣”可言。 直到中午的饭点,通道里响起单调的集合铃声。 汪灿才再次开口:“吃饭时间。走吧。” 他转身,带着王也走向通往食堂的通道。 到了食堂,汪灿找了个靠角落,相对安静的位置,拉开一张金属椅子:“坐。” 王也慢吞吞坐下,手肘支在冰冷的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抬眼看他,眉头微蹙。 “不会还是之前你吃的那种糊糊吧?我真的很挑的。” 她想起之前汪灿在食堂角落里狼吞虎咽的不知名食物,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拒绝。 汪灿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哼了一声,语气生硬:“给什么吃什么。这里是汪家,不是米其林餐厅。饿不死你就不错了。” 说完,他没再看王也,转身大步走向厨房的取餐口。 王也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消失在取餐口的人群后,手指无奈的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汪灿这一去,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了不少。 王也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桌上一个空的调味瓶,直到看见汪灿端着两个堆得满满的餐盘,穿过人群走了回来。 “怎么这么久?”王也随口问道,目光落在餐盘上,“你们这配菜这么慢啊?” 汪灿把其中一个餐盘放到王也面前,动作不算轻柔,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自己则端着另一个餐盘,在王也对面坐下。 听到王也的问话,他头也没抬,拿起筷子,语气平板地随口道:“嗯。人多。在等他们吃的剩菜剩饭给你。” 王也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 盘子里是热腾腾的白米饭,旁边是翠绿的炒时蔬,一份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还有一小碗飘着蛋花的清汤。 荤素搭配,分量十足,甚至比她想象的要丰盛许多,怎么看也不像是“剩菜剩饭”。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第154章 王也(13) 肉质软烂入味,酱汁浓郁适中,味道竟然相当不错。 王也咽下食物,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语气都真诚了几分。 “别说,这剩菜剩饭味道还真行啊。你们这儿的厨师长换人了?手艺相当可以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夹了块排骨吃。 汪灿正低头扒着自己餐盘里的饭,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依旧没抬头,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了一下。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又加快了扒饭的速度,仿佛想尽快结束这顿沉默的午餐。 王也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认真吃饭。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王也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远超“剩菜剩饭”水准的饭菜,汪灿则沉默地快速解决着自己的食物。 吃完最后一口,汪灿放下筷子,动作突兀地顿了一下。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拧紧,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秒后,他猛地站起身,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了。”他的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没有看王也。 王也抬眼,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饭,也放下筷子。 “哦。”她应了一声,跟着起身。 汪灿的脚步快得带风,径直走向一条通往基地深处的备用通道。 这里只有冰冷的墙壁和头顶惨白的灯管。 在一个堆放着废弃训练垫,布满灰尘的角落,汪灿骤然停步,转身。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一道寒光毫无预兆地直刺王也面门。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 王也的身体却像是早有预料般,在匕首刺来的瞬间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幅度极小。 她右手抬起,动作看似缓慢圆融,却在匕首轨迹将尽时精准地搭上了汪灿的手腕内侧。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只有一股粘稠柔韧的劲力顺着接触点蔓延开。 汪灿感觉自己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刺出的手臂被一股难以抗拒的柔劲带着向外偏转。 匕首随着一声响,深深扎进了旁边的废弃训练垫里,入木三分。 王也的手指顺势下滑,轻轻扣住了汪灿的手腕脉搏处,力道不大,却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难以发力。 她另一只手甚至还揣在裤兜里。 “啧,”王也叹了口气,眉头微皱,“刚吃饱就剧烈运动,容易胃下垂的,知不知道?好歹也等半个钟头让我消消食吧?” 汪灿被她扣着手腕,被迫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 他抬眼看向王也,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毫无波澜。 但他握着匕首的手指,却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臂,王也顺势松开。 汪灿沉默地拔出匕首,看也不看王也,转身走到通道对面,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那“半个钟头”。 空气凝滞,只有远处基地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王也瞥了他一眼,干脆也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废弃垫子边缘,盘腿坐下。 单手支着下巴,望着通道顶部的通风口发呆,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击从未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小时一到,靠在墙上的汪灿猛地睁开眼,眼神再次凝聚起那种杀意。 他没有任何言语,身体弹射而出,匕首划出一道更刁钻的弧线,指向王也的咽喉。 这一次,王也甚至没起身。 她盘坐在地,身体如同不倒翁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刃。 同时,她支着下巴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并拢如剑,精准地点在汪灿持刀手腕的内关穴上。 “嘶!”汪灿手腕一麻,匕首险些脱手。 王也另一只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借力旋转,双腿如同柔韧的藤蔓瞬间缠上了汪灿攻来的手臂。 汪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带偏重心,踉跄着向侧面扑倒。 好在他反应极快,在摔倒前用手撑地,才没狼狈地摔在地上。 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面上,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王也松开绞缠的腿,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站起身。 “行了行了,也差不多了吧。”她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再继续。我困了,回去睡觉。” 她说完,看也没看还半跪在地上的汪灿,双手插回裤兜,径直朝着来时的方向走了。 汪灿维持着半跪撑地的姿势,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他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插回腿侧的刀鞘。 他默默跟上了王也的背影,始终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一路护送她回到了那间为她准备的屋子门口。 王也刷卡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厚重的门无声滑闭,落锁的机械声清晰可闻。 汪灿站在紧闭的门前,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一进入自己那间单人宿舍,反手锁上门。 他才放松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就在他坐下的瞬间,一阵诡异的拍掌声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尖锐刺耳,时而像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时而又夹杂着老妇人嘶哑干瘪的嗓音,充满了恶意。 “你食言了……”那声音直接钻进他的脑海,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甜腻和潮湿气息。 “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我帮你找到她,带回她…而你要杀了她,把她的灵魂…交给我…嘻嘻嘻…” 王也要是在这,大概会嗤笑一声,骂一句“孙贼,你挺会玩儿啊”。 她打来了之后本就一直在这个世界,哪里谈得上,被祂带回来。 可惜汪灿并不知道这些,他的身体再次绷紧,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脸上的表情在抬起来之前就迅速覆盖上一层隐忍和无奈。 “我…我不是不想杀她。”声音低沉平稳,语气里是对事情发展的无奈。 “是我打不过她!你也看到了,她的身手…太诡异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路数!” 他微微喘了口气,抬头看向桌子上的小神像,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懊恼。 “而且,她现在对汪先生、对整个汪家都很重要!汪先生亲自接见,态度很明确是要拉拢她!” “她的身份…她的背景…她的价值太大了!贸然杀了她,后果…我承担不起!”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每一个微表情都恰到好处地配合着话语。 这是他的生存本能,就算不能完全蒙蔽,也足以迷惑祂的目光。 那诡异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消化着他的辩解。 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恶意却并没有消散哪怕一点。 “哼…”最终,那混杂的声音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带着类似孩童的任性,“借口!都是借口!你是不是…还是不忍心?” 汪灿的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祂的毫不讲理而出现丝毫破绽,反而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屈辱。 “不忍心?开什么玩笑!她对我来说算什么?不过是一个毫不在意,抛弃我的人罢了。” “她就是一个麻烦!一个必须清除的目标!我只是在考虑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最稳妥的方式完成任务!” “确保她的灵魂…能完整地交给你!而不是因为莽撞行事,把事情搞砸了!”他微微提高了音量。 诡异的声音又顿了几秒,节奏变得有些迟疑和烦躁。 “…最好是这样。”那声音最终带着不情不愿的响起,老妇人的嘶哑感更重了些。 “那就快点…快一点想办法去劝劝那个什么汪先生…早点解决掉这个麻烦!我…要她的灵魂!现在就要!” 声音渐渐消散,如同渗入地底的污水,只留下令人头皮发麻的余韵。 汪灿始终靠在门板上,后背的衣物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另一边,黎簇、苏万和杨好被分别关押在相邻的单间里。 短暂的隔离后,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光线明亮、甚至有点过于干净整洁的教室。 金属桌椅,投影仪,白板,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个穿着汪家制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 “从今天起,你们上午是‘白课’,”他声音平板,毫无起伏,“涵盖基础数理化、古文字、基础机关理论等等。” “汪家需要全面发展的精英。你们的基础档案显示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尤其是应对即将到来的选拔考核。” 黎簇和苏万面面相觑,杨好嘴角抽了抽。 选拔考核? 我们吗?高考吗?在汪家?这不对吧? “下午是‘黑课’,是实战对抗。”教官补充道,目光扫过三人,“现在,翻开桌上的《古文字与符号学基础》。” 第155章 王也(14) 可以预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成了黎簇三人组噩梦与喜剧并存的“汪家高三冲刺班”。 白课内容包罗万象。 除了正常的高中学科,还夹杂着大量关于张家的“历史研究”。 尤其是关于张启山的崛起、张启灵的失踪,以及张启灵与汪家“理念冲突”的“客观分析”。 “张家的长寿体质,是他们长期占据特权、阻碍人类进化的关键证据,”教官指着投影上一张模糊的古代壁画。 “汪家的使命,就是打破这种垄断,让长生的福祉惠及所有真正为人类未来奋斗的精英……” “报告老师!”苏万突然举手,打断了教官慷慨激昂的洗脑宣言。 教官被打断,眉头紧锁:“说。” 苏万一脸认真:“老师,您刚才说张启灵活了很久对吧?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嗯,高考秘籍或者状元笔记之类的?” “毕竟他经验丰富嘛!我觉得这个对提升我们白课成绩更有帮助!这不比什么长生实际多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教官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黎簇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咳嗽,肩膀抖得厉害。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苏万说得对。研究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有什么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提分!提分懂吗?” “再说了,什么张家汪家,真正的天才根本不需要靠别人施舍什么长生,机遇自然会找上门来。”他意有所指地挺了挺胸。 杨好抱着胳膊,凉凉地接了一句:“就是。老师,您讲点有用的。比如这题,” 他点了点面前摊开的物理卷子,“斜面滑块摩擦系数到底怎么算?张家祖宗能托梦告诉我答案吗?” 教官:“……” 洗脑教育在一个思维跳脱、一个迷之自信、还有一个只关心实际问题的少年面前,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几次三番下来,教官也放弃了长篇大论,只板着脸强调汪家选拔的“重要性”和“严肃性”,然后飞快地进入“正经”课程教学。 白课时间,变成了汪家版专业高考补习班。 下午的“黑课”则设在另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各种障碍和模拟场景的训练场。 训练内容主要是分组对抗、战术演练和生存挑战。 第一天分组,负责黑课的教练是个精悍的短发女人,她看着名单,直接下令:“两人一组。自由组合,五分钟。” 苏万立刻举手:“教练!报告!” “说。” “我申请和小也姐一组!或者,”他指了指黎簇和杨好。 “我们仨一组也行!我们仨配合贼默契,拆开影响发挥!真的!”他表情无比诚恳。 黎簇抱着胳膊,下巴微抬:“没错。分开我们实力大打折扣,不利于汪家挖掘我们的‘潜力’。”他把“潜力”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杨好言简意赅:“不拆。” 教练眉头拧成了疙瘩:“汪家的训练讲究团队重组和适应!必须两人一组!这是命令!” 苏万眨眨眼,一脸无辜:“命令?哦。那……教练您看,我申请和王也小姐一组,黎簇和杨好一组,这符合两人一组啊!您快去请小也姐吧!她来了我们立刻开始!” 教练的脸彻底黑了。 她当然知道那位“王小姐”现在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来参加这种基础训练?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三个油盐不进、眼神里写满“你奈我何”的小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僵持了几分钟。另外几组学员已经默默分好,都好奇地看着这边。 短发教练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你们三个!一组!对抗其他所有小组!输一次,加练一小时!现在!滚去准备!” “得令!”黎簇咧嘴一笑,和苏万、杨好默契地击了下掌。 三人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装备区,留下教练在默默原地运气。 其他学员看着这奇葩的三人组,眼神复杂。 对抗开始。 三人组虽然缺乏正规训练,但凭着在古潼京和沙漠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野路子、黎簇的直觉、苏万偶尔冒出的鬼点子以及杨好关键时刻的狠劲,竟然真的在初期几次对抗中没吃太大亏。 甚至还成功利用场地复杂性和对手对他们战术的不熟悉,成功阴掉了一两个小组。 黎簇在“干掉”一个对手后,还会得意地朝监控探头方向比个耶,仿佛在宣告“看吧,我这就是天才”。 汪家基地的日子,黎簇他们白天被按头狂补高考内容,下午混迹在小汪中,晚上还得在宿舍挑灯夜战那些晦涩的古文字。 王也倒是挺清闲,时不时晃悠过来看看他们,偶尔还能一起在食堂碰个面。 只是每次她身后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个汪灿,那张脸拉得老长,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眼神冷飕飕地扫过来,让黎簇他们扒饭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这天,黎簇被单独拎走的时间格外长。 等他被送回来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白得吓人,脚步虚浮,全靠旁边两个汪家人架着。 苏万和杨好被允许去医疗室看他,一进门就见他蔫蔫地靠在病床上,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 “鸭梨!没事吧?”苏万扑过去,声音都带着颤。 黎簇勉强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死不了……就是那玩意儿,太恶心了……” 想起读取费洛蒙时那种被无数混乱信息强行灌入的痛苦,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他甚至感觉自己是一条蛇。 杨好皱着眉,递过一杯温水:“缓缓。他们问什么了?” 黎簇接过水,小口抿着,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啥也没有用的……” 正说着,医疗室的门被推开。 王也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懒散样子,身后自然跟着门神汪灿。 “哟,出来了?”王也走到床边,很自然地盘腿在床沿一坐,歪头打量黎簇惨兮兮的模样,“感觉怎么样?脑子没烧糊吧?” 黎簇一看到她,原本强撑着的劲儿瞬间泄了,委屈感排山倒海涌上来。 他放下水杯,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就朝王也那边歪过去,额头抵在她胳膊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自知的鼻音。 “小也姐……难受……头好痛,胃也难受……那东西太可怕了……” 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动作,让空气瞬间凝固。 苏万:“……” 杨好:“……” 汪灿:“……” 三人脸上同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紧接着就是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惊愕和嫌弃的表情。 苏万嘴角抽搐,指着黎簇,手指都在抖:“鸭、鸭梨!你……你几岁了?!” 杨好抱着胳膊,眼神复杂地上下扫视黎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出息。” 汪灿更是直接嗤笑出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目光像冰锥子一样钉在黎簇贴着王也的脑门上,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嘲讽的弧度。 黎簇被这三道目光刺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羞恼交加,梗着脖子嚷嚷:“看什么看!我……我难受不行吗?!” “谁规定难受不能靠一下了?!你们难道就不想?!说得我好像个变态一样!小也姐人这么好,我就靠一下怎么了?!” 他吼完,气呼呼地瞪着苏万和杨好,最后狠狠剜了一眼门边的汪灿。 病房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苏万默默地把指着黎簇的手收了回来,眼神开始四处漂移。 一会儿看看天花板,一会儿瞅瞅自己的鞋尖,仿佛突然对医疗室的环境产生了浓厚兴趣,就是不敢再看王也的方向。 杨好咳嗽了一声,也飞快地移开视线,抱着胳膊的手紧了紧,假装研究起旁边医疗柜上标签的字迹。 靠在门框上的汪灿,那嘲讽的弧度也瞬间僵在嘴角。 他像是被黎簇那句“你们难道就不想”烫到,目光飞快地从王也身上掠过,又迅速垂落,盯着自己脚下的地面,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抱着手臂的指关节微微发白。 王也盘腿坐在床沿,被黎簇这么一靠一吼,她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抬手,安抚性地在黎簇还汗湿的后脑勺上拍了两下。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难受就老实歇着,少嚷嚷两句省点力气。汪家给你安排的‘小灶’还没完呢,省着点精神头吧。” 她说完,顺手把黎簇手里那杯被他攥得有点变形的纸杯抽走,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 然后站起身,对着屋里表情各异的几人,懒散地挥了挥手:“走了,这两天注意做好准备。” 随即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汪灿在她起身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从门框上弹开,让开了通路。 他跟着王也,身影消失在门外,自始至终没再看病房里一眼。 门关上了。 第156章 王也(15) 病房里只剩下黎簇的喘息声,苏万和杨好尴尬的沉默,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某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氛围。 黎簇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下去,他抓起苏万刚倒的那杯水猛灌了一大口。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病号服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这么看我干嘛?”他抹了把嘴,声音是有点虚的,但气势是不能输的,眼睛瞪大看着苏万和杨好。 “我那是战略!示弱懂不懂?让小也姐知道他们汪家把我折腾得多惨!这叫…这叫博取同情!为后续行动打下坚实基础!” 苏万撇撇嘴,拖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得了吧鸭梨,你那会儿眼巴巴的样子,跟‘战略’俩字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黎簇那份没动过的汪家营养餐糊糊,用勺子搅了搅,嫌弃地皱眉,“噫~这玩意儿看着就没食欲。” 杨好没坐,靠在墙边,抱着胳膊,视线从门口收回,落回黎簇身上:“感觉好点没?能下地了吗?” 黎簇试着动了动,感觉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过去了,就是浑身发软,像被抽了骨头。 “死不了,”他嘟囔着,“就是感觉再冷一点的话我都要冬眠了……” 话没说完,他的病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三个人迅速禁声。 门外没有脚步声,只有几双眼睛在门缝后飞快地闪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黎簇、苏万和杨好动作同时一顿,交换了个眼神。 苏万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放大了点,对着门缝的方向。 “哎,鸭梨,你说汪家这营养餐,是不是拿旧报纸打的浆糊啊?一点油星都没有,怪不得他们一个个训练起来都跟要啃人似的,不会饿的吧?” 门缝后传来一点像是憋笑又像是抽气的动静。 黎簇会意,立刻配合地哼哼唧唧,用勺子敲着糊糊碗边,敲的叮当响。 “就是!在咱们学校后门,那十块钱一份的盒饭都比这强!有肉有菜,还油汪汪的……” 门被推开了一点点。 一个看着年纪很小的男孩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头发有点乱糟糟地翘着几根。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病房里的情况,目光落在黎簇惨兮兮的脸上,又迅速移开,盯着自己脚尖。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紧张地蜷着。 “071,”杨好认出了他,是下午黑课被他们仨阴掉的一个小组成员之一。 格斗动作很标准,但眼神里始终带着点没褪干净的茫然,“你有事吗?” 编号071的男孩闻言身体明显绷紧了,他飞快地摇头,又点点头,嘴唇抿得死紧,最后慢慢的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那苹果在汪家基地一片暗色制服和惨白灯光里,显得格外扎眼,表皮还带着点水珠,像是刚洗过。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突然停住,最后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猛地抬手,把那个苹果朝黎簇的病床方向一扔。 苹果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黎簇盖着的薄被子上,弹了一下,随即滚到了床边。 “给…给你。”071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扔完苹果,他转身就跑,门在他身后“哐”一声撞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黎簇看着那个滚到床边的苹果,又看看紧闭的门,再抬眼看看苏万和杨好。 苏万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架,眼睛发亮:“有情况啊鸭梨!” 杨好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很新鲜的果香。 他走回床边,把苹果塞到黎簇手里,冰凉的触感让黎簇一个激灵。 “071,”杨好重复了一遍他的编号,“下午黑课,分组对抗,他们组被我们仨绕进废墟区,踩了我们提前泼了水的油布,摔了一串。” “最后是这小子第一个爬起来想反击,然后被鸭梨你从后面用训练软棍敲晕的。他当时……好像没怎么生气?” 黎簇握着那个凉丝丝的苹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皮。 随着杨好的话,他脑子里也闪过了今天下午训练场上的片段。 那个编号071的小子,被“击倒”后躺在地上,没有像其他汪家学员那样立刻爬起来要求再战或者满脸不服。 反而有点……发懵?看起来好像不太明白“游戏”怎么就结束了? “不止071,”苏万压低声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整理思路。 “刚才门缝后面,我好像还看到了053——就是那个拆枪快得吓人,但组装时老卡壳一个零件的女生。” “还有……那个袖口总是沾着机油印子的高个子,和一个寸头哥们,编号我记不清了,他们好像也在,刚刚也探头瞅了两眼。” 黎簇把苹果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红得透亮。 “你们说……”他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跃跃欲试,“这帮小汪们……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汪’?” 杨好抱着胳膊,没说话,但眼神扫过黎簇手里的苹果。 苏万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兴奋还有点发颤。 “这是我们的机会啊兄弟们!汪家把他们当机器零件训,可他们……终究是活人啊!是人就有好奇心,是人就有七情六欲!” “你看071,还知道送苹果呢!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那套洗脑,肯定有缝隙!” 黎簇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把苹果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吸了口气,果香让他精神一振。 “对!缝隙!咱们得想想怎么撬!还是得打配合!” 一个大胆又带着点荒谬的计划,在这间汪家医疗室里,悄然成型。 黎簇、苏万和杨好被放回日常训练后,立刻将“撬墙角”计划付诸行动。 他们放弃了在白课上与汪家洗脑内容硬杠的策略,转而将战场放在了食堂、训练间隙以及回宿舍的通道里。 第一次在食堂,黎簇故意把营养糊糊“不小心”打翻在071旁边。 071吓得立刻绷直身体,准备挨训。 黎簇却笑嘻嘻地自己清理,还顺手把苏万“变”出来的一颗水果糖塞进071紧握的拳头里。 “紧张啥?又没泼你身上。喏,压压惊,甜的。”071的脸瞬间红透,像握着烫手山芋,糖攥得死紧,眼睛却忍不住瞟黎簇和苏万嘻嘻哈哈打闹远去的背影。 第二天,黎簇发现自己的训练服口袋里,被人悄悄塞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洗得发白的干净手帕。 上课时,苏万对053拆枪的速度惊为天人,训练间隙总凑过去,一脸真诚地请教。 “诶,姐妹,你这手速怎么练的?教教我呗?我拆个闹钟都能多出俩零件!” 053起初冷着脸不理。 苏万也不气馁,自顾自在她旁边练习,故意把动作做得笨拙又滑稽,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这玩意儿是这么转吗?……啊!弹出来了!” 053眼角余光扫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几天后,苏万拆枪时,053会冷不丁丢过来一句:“卡榫先按下去。” 而杨好注意到那个高个的127总在休息时盯着基地通风管道或者老旧设备的传动结构看,眼神专注。 一次黑课模拟废墟环境,杨好故意卡在一个需要机械辅助才能脱困的点位。 127恰好路过,皱着眉研究了一下卡死的齿轮。“锈住了。” 他嘀咕一句,顺手从工具腰包里掏出个小喷瓶喷了几下,又用随身的扳手巧劲一撬。 杨好脱困,朝他竖了下大拇指:“行家啊哥们。” 127一愣,随即有些别扭地转过头,耳根有点红,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这还没完,黎簇在黑课对抗中,被那个寸头的106一个标准的擒拿按在地上。 没像其他学员那样认输或反抗,反而呲牙咧嘴地喊:“哎哟大哥轻点!你这招帅啊!能教教我不?下次我试试按苏万!” 苏万:???我还在旁边呢,哥们儿! 106动作顿住,看着旁边的苏万,又看看身下这张嬉皮笑脸,眼神复杂。 他松开手,一言不发地走开。 但后来几次对抗,黎簇发现106如果又是对上他,在下手时,总会下意识收几分力。 最初,这些只有编号的学员只是远远地看着黎簇三人组在枯燥的汪家基地里每天制造不被允许的“噪音”。 黎簇和苏万互相追逐打闹,美其名曰“敏捷训练”,杨好一脸无奈地“拉架”;苏万变着蹩脚的小魔术逗乐;黎簇在食堂大声抱怨糊糊难吃,绘声绘色描述学校后街的烧烤摊到底多美味…… 他们的存在,就像投入一潭死水的彩色石子,在波浪的反射下形成了彩虹的倒影。 可渐渐地,观察慢慢变成了偷偷的模仿。 第157章 决战开始 053无意识地在拆枪休息时,学着苏万的样子转起了笔。 071会偷偷对着镜子练习黎簇那种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127在维护设备时,会哼起苏万某天无意识哼过的跑调流行歌。 106在格斗训练后,会学着杨好那样,用拳头轻轻撞一下同伴的肩膀——虽然动作看上去还有点僵硬。 前几天时第一次被苏万主动搭话时,053还像受惊只兔子。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出刺耳声响,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只留下苏万在原地一脸无辜。 071被黎簇在通道里拦住问路,更是紧张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手指绞着衣角,最后红着脸指了个方向就跑了。 然而,好奇就像藤蔓一样,一旦生根发芽就难以遏制。 终于,在黎簇又一次“不小心”把球踢到071脚边时,071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犹豫着,看了看四下无人,才飞快地把球踢了回去。 黎簇夸张地鼓掌:“好球!”071的脸更红了,但嘴角抿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个信号像是打开了闸门。 当苏万再凑到053旁边时,她虽然还是冷着脸,但偶尔会主动纠正他一个错误动作。 127也开始主动和杨好讨论一些设备的结构问题。 106甚至在一次对抗中,默默替正在“忽悠”另一个学员的黎簇挡开了一次来自其他小组的攻击。 只是不到一周的时间,变化相当惊人。 食堂里,黎簇三人组的桌子周围,不再是最开始那种真空地带。 071会低着头,默默坐到离他们最近的桌子;053端着餐盘,会“恰好”坐在苏万黎簇的斜对面;127和106会隔着一两张桌子坐下,目光时不时扫向那热闹的一角。 训练间隙,更是能看到几个、十几个编号学员,看似随意地散落在黎簇他们周围休息,但目光焦点却牢牢锁在三人身上。 黎簇讲个笑话,071会第一个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然后赶紧捂住嘴;苏万变魔术失败出糗,053的嘴角会控制不住地上扬;杨好分享一个“外面”的见闻,127和106会听得格外专注。 甚至有几个年轻的教官们也受到了感染。 一直负责他们黑课的女教官汪雯,在黎簇三人又一次用“野路子”阴掉一个小组后,表现出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恼怒。 她看着监控屏幕里那三个小子击掌庆祝、周围一圈小汪们眼神发亮的样子,嘴角无意识地带了点笑意。 低声对旁边的男教官汪蔺说:“这几个刺头……倒真是活泛。” 汪蔺看着训练场上明显比以往多了些人气的氛围,也难得没反驳,只是哼了一声:“瞎折腾。不过……确实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长生?那虚无缥缈的许诺,对这些年轻人来讲,肯定是不如眼前这份鲜活的热闹来得实在。 又这么过了几天,躺在房间床上的王也猛地睁开了眼,那双总是带着点睡意的眸子里此刻清明一片。 [昭姐,我们到了,随时可以开始清理。]庞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嗯,我去拿碎片。]她无声回应着。 无邪的行动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他们潜入汪家基地还不到半个月,黎簇甚至还没来得及进行第二次费洛蒙读取。 不过,根据小纸人带回来的情报,那小子这两天也没闲着。 凭着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和与生俱来的感染力,再加上苏万的机灵和杨好的沉稳配合。 他们仨硬是在汪家这群被当作精密零件培养的学员里,搅的天翻地覆。 和传销头子都有的一拼,甚至汪先生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榜二了。 黎簇现在俨然成了那群尚未被完全洗脑,对外面充满懵懂好奇的小汪们心中另类的“领袖”。 一个以他为核心,隐隐与汪家冰冷秩序对抗的小团体正在悄然成形。 071、053、127、106……这些编号背后鲜活的面孔,就是他和苏万、杨好未来班底的雏形。 尖锐刺耳的敌袭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基地的死寂,红光疯狂闪烁。 几乎在警报拉响的同时,王也的身影已从床上消失,只留下床单微微的褶皱。 黑影兵团化作蠕动的墨色溪流,悄无声息地渗入计算部门冰冷厚重的合金门。 警报刺耳的嗡鸣被隔绝在门外,室内只有设备低沉的嗡响与指示灯冰冷的闪烁。 碎片被包裹在纯粹的黑暗里,随即落入王也掌心。 她握紧,身影被更深的阴影吞没。 汪灿踹开计算部门虚掩的大门时,只看到一片狼藉的设备与空荡的监控屏幕。 警报红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丝了然。 她果然来过这里。 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粘腻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蛇缠上他的脚踝,寒意瞬间侵入骨髓。 “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动手?” 童灵神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开。 尖锐刺耳的女童嬉笑与老妪嘶哑的诅咒混杂,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腻,“你在骗我…叛徒…把她的灵魂…给我!” 汪灿身体猛地一僵,剧痛在头颅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撕扯他的神经。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住这精神上的酷刑,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我说了…时机不对…汪家……” “借口!” 童灵神的尖啸几乎刺穿他的耳膜,“你舍不得!那就一起…留下来陪我玩吧!” 眼前的景象如同摔碎的镜子般轰然崩塌。 冰冷的计算室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 腐烂的恶臭瞬间充斥鼻腔,脚下是粘稠滑腻、分不清是泥泞还是凝固血浆的污秽。 断肢残骸堆积成扭曲的山峦,破碎的脏器挂在嶙峋的骨刺上,暗沉的血色天幕低垂,压抑得令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哀嚎,却找不到源头。 王也的身影在不远处显现出来。 空间扭曲的波纹在她周身荡漾,如同水面的涟漪。 那身懒散的t恤短裤在波纹中变换。 当波动平息,许昭昭站在尸骸之上,长发束起,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汪灿,以及他身后那令人心悸的恶意源头。 汪灿的呼吸在看清她的瞬间停滞。 不是虚幻的灵体,是真真切切、触手可及的,鲜活的她! 比他无数次在训练间隙,靠着墙角幻想出的轮廓,更加生动,也更加…耀眼夺目。 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猛渐渐压过了精神撕裂的剧痛。 “嘻嘻嘻…又见面了…” 无数暗青色的诡异瓷娃娃如同雨后毒菌,从尸骸的缝隙、从粘稠的血泊里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 它们咧着嘴笑着,看上去空洞洞的眼窝锁定了场中的两人,随着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刮擦声。 许昭昭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血腥雾气,投向那一个变幻不定的暗影。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清越,“贪心不足蛇吞象,这么久一直在污染终极的碎片,是嫉妒了吧?” “总来抢别人世界的孩子,是因为自己世界的一个都没养明白吧?就连自己世界那边最信任的属下,其实也想脱离你吧?这么多年在那边骗不到人,信仰都要消失殆尽了吧?” 听着这些话,童灵神凝聚的虚影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 “呵。”汪灿低笑出声,那笑声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畅快。 他无视脑中翻腾的剧痛,目光灼灼地盯着昭昭,话语却直指童灵神。 “看来不仅没养明白别人,恐怕连自己都养不好吧。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像条蛆虫一样啃噬残渣,可怜又可悲。” 他的话像是火上浇油一样,补在昭昭撕开的伤口上。 “住口!”童灵神彻底恼怒,幻境中的血泥剧烈翻腾,无数瓷娃娃像潮水般向两人涌来。 终极的碎片在她掌心开始嗡鸣,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 血污和腐肉被撕裂,几道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面容慈祥的父母、带着微笑的哥哥、面无表情但周身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庞骁…… 全是昭昭最熟悉的人的模样,却像是被拙劣的提线木偶操控着。 它们伸出手,从喉咙里挤出充满诱惑的低语。 “昭昭…过来…跟我们回家…” “别抵抗了…放弃吧…加入我们…” 相同的招数,第二次使用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许昭昭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她并未选择硬撼那片幻觉人形,而是让童灵神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大人时代变了”。 这一次带给祂的可不再是第一回那种进入幻境时不能使用能力的肉搏表演赛。 “统统石化!(petrificus totalus)”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前方扇形区域内十几个正欲扑起的暗青色瓷娃娃动作瞬间僵直,如同被无形的石膏包裹住。 第158章 众人加入 紧接着,她手腕翻转,动作圆融流畅,带着一股粘稠的牵引力场。 太极劲将被“石化”定住的童子被这股力场猛地拉扯,狠狠撞向侧面扑来的另一群童子。 苍蓝色的能量球在她另一只手掌心瞬间压缩成型。 “轰!”的一声,被她狠狠按进被拉扯堆叠在一起的童子群核心。 刺眼的光芒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和漫天飞溅的暗青色瓷片炸开,气浪将周围更多的童子掀飞出去。 黑影兵团和几个为一组的小纸人更是在尽职尽责的补着刀,确保飞出去的童子全部毙命。 “后面!”一声提醒从侧方响起。 汪灿动了。 目标直指那个顶着王亦面孔,偷偷绕过一切,从后方接近昭昭的幻象。 “噗嗤”一声,匕首没有丝毫迟滞,精准地洞穿了那个“哥哥”的咽喉。 刀锋甚至没有停顿,手腕猛地发力一绞。 那幻象的头颅就如同被扎过的熟透西瓜般炸开,污秽四溅。 他看也不看倒下的“哥哥”,身体借着冲势拧转,反手一刀。 刀光划破粘稠的空气,将另一个“庞骁”伸向昭昭的手臂齐肩削断。 断臂落地,化作一滩蠕动的污血。 汪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像一道坚不可摧的移动壁垒,将那些妄图靠近她、蛊惑她的幻觉人形一个接一个地撕碎,剁成污秽的肉泥。 腥臭的血污不断溅射在他苍白的脸颊和作战服上,他却恍若未觉。 昭昭甚至没有回头。 两人明明从未这样相见过,但身体的本能已形成了绝妙的默契。 昭昭清理着前方和侧翼如潮水般涌来的童子,动作大开大合,制造出毁灭性的杀伤区域。 而汪灿则如同她最忠诚的影子,在她身后和另一侧的小范围空间内疯狂舞动,将所有试图靠近她的漏网之鱼统统斩杀殆尽。 两人背靠背,在尸山血海中硬生生开辟出一块相对安全的区域。 就在这片混乱与狂暴的杀戮中心,昭昭掌心的终极碎片积蓄的力量终于达到了顶点。 嗡——! 一道无法形容的浩瀚光芒猛地爆发开来。 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它无声无息,却带着无可抗拒的伟力。 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幻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镜面,蓦地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粘稠蠕动的血泥、堆积如山的腐尸、灰暗压抑的天空、密密麻麻嘶吼着的招阴童子…… 眼前这令人作呕的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艺术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彻底崩碎、瓦解、消散。 “该死的……该死的终极!”童灵神那混杂着无尽怨毒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祂那扭曲的虚影在碎片爆发的纯净光芒的拉扯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变得稀薄、透明。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尤其是你……”祂的声音尖利,“我记住了!你的灵魂……终将是我的!是我的——!!” 祂的力量被碎片爆发的法则急剧排斥,眼看就要被彻底驱逐出这个维度。 在最后虚影几乎淡不可见的瞬间,那团扭曲的暗影猛地剧烈收缩,卷向一边的汪灿。 祂既然无法带走许昭昭,那祂就强行带走这个挡在她身前的,该死的蝼蚁! 昭昭猛地转头看向汪灿。 这一次,汪灿没有闪避她的视线,没有扭过头去。 他迎着昭昭的目光,脸上沾着血污,嘴角却向上扯开一个发自内心,甚至带着点畅快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主动伸出了手。 “许昭昭,”声音还带着喘息,却无比清晰的传进昭昭耳朵里,“带我走。” 昭昭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看着他伸向自己的手,嘴角也缓缓勾起一个同样的笑容。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紧紧抓住了汪灿伸过来的手。 就在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昭昭手中那块终极碎片,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光芒骤然内敛到极致,然后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细微的星尘,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一股强大而柔和的力量以两人为中心扫过,如同无形的橡皮擦,瞬间抹平了因童灵神而产生的空间褶皱。 世界壁垒终于重新恢复了稳固。 “昭姐!” 带着急切的呼唤从通道口传来。 庞骁的身影第一个出现,他身着便于行动的作战服,眼神锁定了场中的昭昭,大步流星地冲到她身边,目光快速扫视,确认她的安危。 “你没事吧?”庞骁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紧抿着的唇线泄露了他的担忧。 昭昭松开汪灿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庞骁,眉头微挑:“没事。不过,那颗碎片……用掉了。” 她指了指空气中最后一点点还未消散的星尘。 庞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点了点头,“没事。终极欠我们的东西还多着,用这个抵了正好。” 言语间丝毫不考虑终极的想法。 他话音刚落,整个基地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块。 “这地方要塌了!”庞骁脸色一变,“昭姐,快走!” 许昭昭没有犹豫,一手抓住庞骁的胳膊,另一只手则紧紧攥住了汪灿的手腕。 汪灿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温热力度。 无需言语,黑暗凝聚而成的影武士瞬间从许昭昭脚下的阴影中涌出,如同流动的墨汁,迅速将三人包裹。 下一秒,原地只剩下几缕慢慢消散的影。 许昭昭、庞骁、汪灿的身影在远离基地建筑的训练场边缘骤然显现。 影武士完成任务,悄然沉回阴影。 身后的基地如同垂死的巨兽,在连绵不断的爆炸和崩塌声中剧烈震颤下沉,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此刻,基地内部的战斗早已全面爆发。 被洗脑的汪家成员如同冰冷的机器,即使面对基地崩塌的威胁,依旧悍不畏死地执行着最后的清除命令。 战场核心,几组人马正打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配合。 胖子端着不知从哪个汪家武器库顺来的重机枪,怒吼着扫射压制一片区域的汪家人:“奶奶的,尝尝胖爷的炒豆子!都给老子趴下!” 阿柠双手持枪,在胖子火力网的间隙中穿梭。 每当有汪家人试图冒头或迂回包抄,她就精准出手,带起一蓬蓬血花。 “左边三个,交给我!”她的声音在枪声中异常清晰。 无邪则更像一个移动的战术核心。 他一边用精准的点射解决胖子火力覆盖不到的刁钻角落敌人,一边快速观察着全场指挥道。 “胖子!十点钟方向压制!阿柠!右翼有缺口!补位!”手中的枪口冒着青烟,“注意别让他们合围!” 另一边的近战战场,潘子则如同人形坦克,大开大阖。 生生扛住正面冲击,将试图冲破防线的汪家精锐死死挡住。“来啊!爷爷陪你们玩玩!” 解雨晨则像一道优雅的流光。 手中的龙纹棍点、戳、缠、扫,动作行云流水,看似轻灵,却招招致命。 他完美地填补着潘子大开大合招式间的空隙,专攻敌人关节和下盘。 “潘子,低头!”解雨晨一声轻喝,龙纹棍贴着潘子后脑勺扫过,精准地敲碎了一个想偷袭的汪家人的手腕。 潘子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开正面之敌:“谢了,花儿爷!” 张千军万马一身道袍加丸子头,站在两人身边显得有些突兀,但身手也是不容小觑。 而另一边,张海客一身剪裁得体的作战服,在一群灰头土脸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海杏一边嫌弃一边配合他收掉好几个汪家人。 张小蛇站在他俩侧后方,口中发出奇异的嘶嘶声。 随着他的指令,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如同离弦之箭,从草丛、石缝中电射而出,精准地缠上汪家人的脖颈或手腕,毒牙瞬间没入。 一条碧绿的小蛇闪电般窜出,一个试图扑向张海杏的敌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霍秀秀身形灵动,柔骨功清理着被张小蛇毒蛇干扰或击伤的漏网之鱼,动作干脆利落。 在他们几十米外的黑瞎子,永远是战场上最骚包的那个。 他戴着标志性的墨镜,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手中的枪却如同长了眼睛,枪枪致命。 一边开枪,甚至还能一边用夸张的语气调侃对面:“哟,这位兄弟下盘不稳啊,下辈子多练练马步吧。” 一个侧身滑步,躲开一串子弹,顺手又将一个燃烧瓶精准地扔进汪家一处小型弹药堆。“瞎子我啊,还是给你们点个灯吧~” 张海盐嘴里的刀片玩的飞起,每次都是一击必杀。 紧接着弹药用完,他舔了舔嘴唇,身形一闪,就躲到了张海侠身后,“虾仔!快!掩护我掩护我!” 张海侠一脸无奈,却精准地架开那道劈向张海盐的刀锋。 他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替黑瞎子和张海盐挡下关键的攻击。 “闭嘴吧,你专心一点!” 第159章 大战收尾 他一脚踹开一个扑上来的敌人,反手一刀又结果了另一个。 “兄弟们!冲啊!我们一起干翻这群洗脑的!” 一声充满少年意气的叫喊从基地崩塌的烟尘边缘响起。 黎簇一马当先的冲了出来。 他头上还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顶画着巨大“禁止”符号覆盖在汪字上的棒球帽。 脸上蹭着灰,眼神却亮得惊人,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铁管,显得气势汹汹的。 他身后,苏万和杨好紧随其后,同样戴着“反汪帽”。 苏万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大喇叭,天知道他是从哪搞来的。 他一边跑一边喊着:“快快投降!交枪不杀!认清现实!汪家吃枣药丸!” 杨好则沉稳许多,手持缴获的武器,警惕地掩护着苏万侧翼。 再后面,是071、053、127、106等几十个同样戴着自制“反汪帽”的小汪! 他们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虽然动作远不如九门老手们娴熟,但凭借着对基地地形的熟悉和黎簇三人这几天“培训”。 也是一股生力军,猛地就扎进了战场的侧翼。 071红着脸,却勇敢地跟着黎簇冲,用格斗技巧成功绊倒了一个汪家守卫。 053眼神锐利,和苏万配合,一个吸引注意,一个从后面偷袭放倒敌人。 127利用对设备的熟悉,破坏了汪家一处隐藏的通讯节点。 106则一直护在杨好身边,替他挡开冷箭。 这群“反叛小汪”的出现,瞬间打乱了核心汪家成员的阵脚,也极大地鼓舞了无邪他们的士气。 “干得漂亮!”胖子哈哈大笑,重机枪的火力更猛了。 “黎簇!带人堵住b区通道口!别让他们跑了!”无邪立刻抓住机会调整战术。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哟呵!这帽子挺别致啊!” 汪灿站在许昭昭身边,看着眼前这片由他熟悉又憎恶的冰冷堡垒化作的修罗场。 看着那群他曾经的同僚在绝望中挣扎,看着那群被黎簇点燃的少年奋起反抗,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身边人的侧脸上,只剩安心。 庞骁守在许昭昭的另一侧,他的眼神偶尔掠过那些明明在战场上还在时不时“开屏”的人们。 不由得嘴角撇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都这么多年了,谁不了解谁啊…… 基地崩塌的轰鸣渐渐被胜利的喧嚣取代。 尘埃尚未落定,呛人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在断壁残垣间。 但此刻,这片刚刚结束厮杀的战场上,却升腾起一种近乎沸腾的活力。 黎簇一把扯下那顶棒球帽,汗湿的头发黏在额前,脸上蹭着灰黑,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高举着捡来的铁管,像挥舞着胜利的旗帜,冲着还在零星抵抗的角落吼道:“都看见没!汪家完蛋了!小爷我说的!吃枣药丸——!” “完蛋!吃枣药丸!”苏万立刻举起那个大喇叭,加了混响效果,对着空气循环播放。 他脸上挂着笑,刚才的紧张早被兴奋取代。 杨好站在他们旁边,难得没有吐槽黎簇和苏万。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聚拢过来的071、053、127、106等人,这些曾经的“小汪”,此刻都学着他们摘下了汪家的标识。 “干得漂亮,小子们!”胖子洪亮的嗓门压过了喇叭声。 他扛着那挺打空了弹链的重机枪,像扛着根烧火棍,大步流星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黎簇和苏万后背各拍了一记,拍得两人一个趔趄。 “尤其是这帽子!有创意!胖爷我喜欢!回头给我也整一顶!” 黎簇被拍得龇牙咧嘴,却笑得见牙不见眼:“必须安排!这可是限量版!” “还有我的喇叭!”苏万赶紧补充。 “行行行!”胖子哈哈笑着,目光投向后面那群略显拘谨的小汪们,大手一挥。 “还有你们!都是好样的!以后好好学习,只要别学那些二傻子,有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071的脸瞬间又红了,053则抿着嘴,努力想压下上扬的嘴角,127和106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也带着点笑意和轻松。 “胖子,少忽悠小孩。”阿柠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她利落地将枪插回枪套,走到一旁的无邪身边。 无邪正和潘子、解雨晨低声说着什么。 “就是,”潘子抹了把脸上的汗,露出爽朗的笑容,“胖子你那点伙食费,够不够养活自己都两说呢!” “嘿!潘子!你这话胖爷可不爱听!”胖子作势要扑过去。 解雨晨微笑着摇头,龙纹棍在手中挽了个漂亮的棍花,轻轻点地。 “潘子说得在理。胖子,你该减减了,不然以后下斗,绳子都吊不动你。”他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精准戳中胖子痛处。 “大花!连你也!”胖子捂着胸口,一副受伤的表情,惹得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黑瞎子带着张海侠、张海盐、张小蛇溜溜达达地走过来。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精准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黎簇那顶帽子上,嘴角勾起标志性的痞笑:“哟,这帽子……品味很独特嘛。怎么,真成起义军领袖了?” 黎簇立刻挺起胸膛,下巴一扬:“那是!黑爷,要不要也来一顶?给你印个‘天下第一帅’?” “噗嗤……”霍秀秀没忍住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大眼睛弯弯的。 “天下第一帅?”黑瞎子夸张地摸了摸下巴,“嗯,这称号咱胖爷戴不上,戴我头上倒是正合适。” 他无视胖子那边传来的怒吼,目光又转向正和庞骁低声说话的昭昭,以及站在昭昭身边、存在感极强的汪灿。 “啧啧,”黑瞎子摸着下巴,语气贱兮兮的,“小昭昭啊,你这趟出来,除了完成任务,是不是还顺手捡了个……嗯,大型挂件?” 他意有所指地瞟着汪灿。 汪灿的眼神直直刺向黑瞎子。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昭昭挡在自己视线范围的后方。 昭昭正跟庞骁确认一些收尾的细节,听到黑瞎子的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庞骁则直接无视了黑瞎子,只是对昭昭点了点头。 “外围的漏网之鱼和基地残存的几个顽固据点,尹老板那边已经处理干净了,很利落。” “张日山那边也传了消息,九门内部那些钉子,已经全部拔除,一个不留。”都是好消息。 “嗯。”昭昭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喧嚣又充满生机的景象。 曾经盘踞在九门、张家乃至所有相关者头顶,如同附骨之疽的巨大阴影。 汪家,就这么……消散了? 说起来,还真有点不真实。 她看着胖子追着解雨晨要“理论”,看着黎簇和苏万拿着帽子和喇叭互相炫耀,看着071他们小心翼翼地融入这个新圈子。 看着阿柠靠在无邪身边低声说话,看着张海客一脸嫌弃地避开张海盐试图搭上来的、沾着血污的手,看着黑瞎子还在试图撩拨汪灿…… “结束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边的每个人耳中。 汪灿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目光从黑瞎子身上收回,深深地看向昭昭的侧脸。 那眼神复杂,有尘埃落定的疲惫,有重获新生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归处的心安。 庞骁站在昭昭另一侧,看着眼前这群闹腾的家伙。 他目光扫过正在试图把张千军万马拉入“反汪帽”推广小分队的黎簇和苏万,扫过被胖子缠住非要“切磋”身手的解雨晨。 又扫过正在用一块干净手帕仔细擦拭血迹的张海侠,最后落在被霍秀秀缠着、一脸无奈却还是从道袍袖子里摸出个小护身符递给她的张千军万马身上。 “啧。”庞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他微微侧头,对昭昭低声道:“他们吵死了。” “昭姐,我们该回家了。” 昭昭看着夕阳的金辉穿过尚未散尽的烟尘,洒在每一个鲜活的面孔上。 胖子咋咋呼呼的笑骂,黎簇和苏万兴奋的叫嚷,黑瞎子那欠揍的调侃,还有071他们带着点拘谨却抑制不住兴奋的低语……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嘈杂的烟火气,却也是驱散阴霾后最动听的声音。 她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迎着庞骁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我们回家。” 昭昭觉得,黑影兵团就是宇宙无敌最好用的代步工具!没有之一! 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地平线,王家大宅此刻却灯火通明,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人影憧憧,笑语喧哗,空气中只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氛围相当温馨。 王卫国站在客厅中央,红光满面,声音洪亮得几乎要盖过所有交谈。 “来来来,快!都尝尝这个!这可是我们家祖传秘方炖的羊肉!昭昭小时候就爱吃,她一顿能啃半条腿呐!” 第160章 昭昭本人(22) 他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人,仿佛要在今晚把积攒了多年的炫耀能量一次性的释放完。 许母在一旁含笑看着,时不时嗔怪地轻拍自家丈夫一下,示意他冷静点,别太夸张,小心吓到小朋友。 但其实她眼角眉梢的欣慰和满足也是藏都藏不住。 如今女儿不仅平安归来,还带回了这么多……嗯,看起来就很特别的朋友,这比什么都让她开心。 庞骁就站在昭昭身边。 他自动过滤了胖子拉着黎簇和苏万吹嘘当年勇、黑瞎子试图用魔术骗走张海盐嘴里刀片、解雨晨和阿柠的低声交谈、张海客优雅地品着红酒却对张海盐嫌弃地皱眉等等“噪音”。 他旁边的许昭昭则感觉自己像个甩手掌柜。 主要有黑影兵团无声地穿梭在人群中,传递着食物饮品,还顺便清理着偶尔洒落的汤渍,完美充当着最称职的隐形服务生。 她也乐得清闲,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角落。 那里,气氛有些微妙。 汪灿背靠着落地窗的玻璃,看着在分散各处却同样喧闹的众人。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没喝,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客厅另一端的一个人身上——那是刘丧。 刘丧正被江子算拉着说话,他比许昭昭初见时圆润了不少,脸上那种警惕和阴郁的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安稳生活滋养出的柔和。 阿柠站在他们旁边,看着自己养着的两个弟弟,眼神温和。 江子算时不时看向姐姐,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依赖。 汪灿的目光近乎贪婪地在刘丧脸上描摹。 那与自己几乎分毫不差的轮廓,甚至连那因不耐而微微蹙起的眉心都如此相似……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在他胸腔里冲撞。 一模一样。 许昭昭当初那句带着戏谑的“小东西”,此刻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昭昭悄无声息地走到汪灿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汪灿僵硬的胳膊,声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促狭。 “喏,看清楚了?我捡回去的小家伙。怎么样,跟你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是不是……特别可爱?” 汪灿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移开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着杯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想反驳“可爱”这个词,想嗤笑一声表示不屑,想维持他一贯的冷漠…… 但自从他坦诚的让昭昭带他走后,所有违心话就好像是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可关键是又没人教过他,要如何说一些好听的话,所以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阿柠也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 她拍了拍江子算的肩膀,然后牵着刘丧的手腕,径直朝昭昭和汪灿这边走了过来。 刘丧被拉着,脸上带着点茫然,江子算也好奇地跟在后面。 阿柠对昭昭点点头,然后目光转向汪灿。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把刘丧往前带了半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电流。 客厅里的喧闹似乎都低了几分,不少人注意到了这奇异的“对峙”。 “咳咳,”昭昭清了清嗓子,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她走到汪灿和刘丧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介绍一下啊,”她先指向汪灿,声音带着点戏谑。 “汪灿,以前在汪家‘深造’,现在嘛,弃暗投明了。” 然后又指向刘丧,“刘丧,我之前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捡’回来的小家伙,一直跟着阿柠和子算。” 这句话说完,昭昭收到阿柠一个“你还有脸说?”的眼刀,只能讨好的凑过去贴贴她。 顿了顿,目光再次在两张极其相似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汪灿那双写满复杂情绪的眼睛上,笑眯眯地问道。 “小狼崽,现在亲眼看到了?我当初在汪家训练场围墙上坐着看你时,心里就在琢磨……”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你俩这张脸,这模子……啧,老实交代,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分裂出来的?还是说……” 她微微倾身,靠近汪灿一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一丝终于能揭晓谜底的兴奋,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你俩,真就是失散的双胞胎吧?” 汪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昭昭,而是再次深深地看向刘丧。 那目光带着一种穿越漫长时光的沉重探寻,仿佛要在对方脸上找到丢失的印记,找到血脉相连的铁证。 刘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躲,却被阿柠轻轻按住。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连胖子都忘了啃手里的苹果。 黎簇和苏万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汪灿,又看看刘丧,嘴巴张成了o型。 汪灿终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寂静。 “是。” 一个简单的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哇哦!”黎簇忍不住出声,被苏万赶紧捂住了嘴。 昭昭眼睛一亮,立刻开启了“看热闹不嫌事大”模式。 她用手肘撞了撞旁边有些发懵的刘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丧丧,听见没?快,叫哥!叫声哥听听!” 刘丧的脸“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那个眼神复杂又带着点不易察觉期待的人,又迅速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谁……谁大谁小还不知道呢……” 他试图用这点微不足道的逻辑来抵抗昭昭的起哄和阿柠鼓励的眼神带来的压力。 “管他谁大!”许昭昭理直气壮,继续撺掇。 “你看他那张苦大仇深、一看就比你沧桑的脸,叫声哥哥绝对不亏!” 刘丧被昭昭说得更加窘迫,他感受到汪灿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探寻,有复杂,但……并没有敌意。 最终,在昭昭的“威逼”和阿柠无声的鼓励下,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飞快地抬起头,目光匆匆掠过汪灿的脸。 嘴唇嗫嚅了一下,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哥。” 这声“哥”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汪灿心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暖流席卷了他。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一声清晰的憋笑声打破了这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客厅里响起了一片片善意的哄笑声。 胖子笑得最大声,拍着大腿:“哎呦喂!小丧这声哥叫的,比胖爷我当年结婚时还害羞!” 云彩听他的话也有点羞红了脸,悄悄的嗔了他一眼。 胖子看到后又嘿嘿地傻笑起来。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对着汪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贱兮兮:“听见没?以后也是有弟弟要罩着的人了。” 笑声像暖流一样冲散了刚才的紧张和尴尬。 汪灿紧绷的下颌似乎松动了些许,他极其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抬手抿了一口手里的酒。 刘丧则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但嘴角却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兄弟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在这声小小的称呼和众人的哄笑中,似乎悄然融化了一点点。 昭昭满意地看着这“兄友弟恭”的场面,和阿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眼尖地看到江子算正伸长了脖子没完没了的往这边瞧,一脸的八卦加好奇。 满满的都是超绝钝感力,话说这词是谁研究的呢?确实听上去比缺心眼好听。 对视一眼,昭昭立刻和阿柠同时出手,一人一边,精准地薅住了江子算脖颈后的衣领。 “哎哎哎?姐?昭昭?干嘛呀?我还没看完呢!”江子算猝不及防,像只被拎住了命运的后颈皮的二哈,使劲扑腾着抗议。 “你瞎凑什么热闹?他们两个的事少打听!” 昭昭把他往旁边一带,顺手从旁边黑影兵团刚放下的托盘里抄起一大块喷香的酱骨头塞进他手里。 “喏,吃你的去!带着你的新朋友们也去那边开炫!顺便帮他们想想新名字!” 她指了指不远处正聚在一起,看着黑影兵团端茶倒水、满脸惊叹又有些拘谨的071、053、127、106等前汪家小成员们。 江子算被香喷喷的骨头吸引了注意力,又被“新名字”的任务勾起了兴趣,立刻忘了刚才的八卦,眼睛亮了起来:“新名字?好嘞!包在我身上!” 他挣脱了昭昭和阿柠的手,兴冲冲地跑向那群小汪,还不忘冲他们喊:“编号多难听啊!以后咱们都是有名有姓的人了!喜欢啥姓自己挑!来来来,集思广益!” 第161章 昭昭本人(23) 黎簇、苏万和杨好见状也立刻凑了过去。 黎簇拍着胸脯:“这事儿我在行!霸气侧漏的、温文尔雅的、神秘莫测的,那是任君挑选!” 苏万则看上去一脸认真,一边附和着他的话 ,一边还不忘加入了点自己的想法。 “鸭梨说的没错!名字可是伴随一生的符号!要不要讲究一下五行八卦?这样寓意深远……” 杨好比较实际:“还是简单好记,朗朗上口就行。” 一群年轻人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气氛热烈又充满希望。 刘丧看着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身边的汪灿:“你……不过去和他们一起改名字吗?” 汪灿的目光从热闹的人群移开,最终落在那群人中笑得格外明媚的昭昭身上,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不用了。汪灿……就挺好。”这是他过去的一部分,他不打算完全抹去。 而且,这个名字,也是她一直叫的。 刘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昭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客厅的氛围变得更加和谐温暖。 角落里,汪灿和刘丧虽然依旧沉默,但那份无形的尴尬和疏离已经淡去。 汪灿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刘丧身上,带着一种笨拙的关注。 刘丧虽然还是不太敢直视他,但身体姿态明显放松了许多。 昭昭看着这一切,和阿柠相视一笑,拿起一杯果汁,两人惬意地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眼前这片属于“家”的热闹喧嚣。 庞骁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那群闹哄哄起名字的年轻人,又扫过角落里那对沉默却气氛微妙的兄弟,最后落在试图用刀片给黑瞎子“变魔术”结果差点割到对方袖子的张海盐…… 他默默叹了口气。 这一回,人是真的太多了…… 直到夜深,王家大宅才渐渐安静下来。好在宅邸足够大,客房足够多,才能装下这些人。 王亦下班回来,饶是见惯了大场面,也被客厅里这形形色色、风格迥异的一大群人惊了一下。 “嚯,小月亮,你这是把各路神仙都请回来了?”王亦脱下西装外套,笑着调侃妹妹。 昭昭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朝他挥挥手:“哥,辛苦啦!这些都是……嗯,帮了大忙的朋友!客房安排就靠你了王总!” 王亦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客厅里的一众张家人也上前和王亦见了礼,顺便谈了一下未来可能的合作方向。 王亦何等精明,看他们时不时飘向自家妹妹的眼神就懂了。 甚至除了自己的得力干将阿柠和现任霍家当家外,又多了一个眼神炽热、毫不掩饰的张海杏。 王亦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夜渐深,众人各自安顿。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 虽然各有不舍,但人们还是各有各的事要忙,纷纷准备辞行。 张海客整理着袖口,目光沉静地落在昭昭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昭昭,香港那边,积压的事情太多,需要尽快梳理清楚。等族长回来,这些都得向他汇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赖在昭昭身边,一脸“我留定了!”的张海杏,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就先告辞了。” 张海侠也点点头,顺手把正试图用刀片给黑瞎子表演“口吐莲花”的张海盐一把拽了回来。 “昭昭,保重。等族长回来,我们再聚。”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唯有张海杏,抱着昭昭的胳膊晃得更起劲了,“昭昭姐~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去接族长!反正我那边也没要紧事!” 她说着还特意瞪了张海客一眼,“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我会替你好好陪着昭昭姐和族长的!” 张海客被她这明目张胆的截胡气笑了,叹了口气:“……行,随你。” 他知道自己管不住这个妹妹,只能内涵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别太过分!”。 张海侠看着满脸写着“我好闲我好快乐”的张海盐,再看看旁边同样流露出向往的张小蛇和张千军万马。 当然是选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手上力道不减,牢牢箍着挣扎的张海盐:“档案馆那边积压的事物,非你莫属。走吧,别耽误正事。” 说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去,目标明确地搭在了离他最近的张千军万马肩膀上。 张千军万马:“???”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张海侠半推着往外走。 张小蛇也懵了:“我…也要回去吗??” 张海盐被张海侠拖着,一边挣扎一边嚷嚷:“虾仔!放开我!你个腹黑!你就是嫉妒我能陪在昭昭身边!我不去!我要去长白山!昭昭救我——!” 声音渐行渐远。 张海侠充耳不闻,反而对张小蛇招呼道:“小蛇,你那些核对记录也拖了很久了,正好一起,路上我们讨论讨论细节。” 他这话一出,张小蛇立刻想起了那些繁琐的文卷,头都大了。 他看了看昭昭,又看了看张海侠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一步三回头。 张海客看着被张海侠强行打包带走的三人,再看看成功留下,正得意洋洋冲他做鬼脸的张海杏,没眼看的摇摇头。 对昭昭再次道别:“后会有期,昭昭。” 昭昭则是笑着拍了拍海杏的手,对张海客和那被拖走的“一串人”挥手:“都一路顺风,我们后会有期!” 张海客颔首,最后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张海侠拖着还在徒劳地扑腾的张海盐,带着被迫营业的张千军和张小蛇,也消失在大门口。 隐约还能听到张海盐不甘心的哀嚎:“虾仔!我跟你没完——!昭昭!你等我啊!等我忙完来找你啊——!” 昭昭转头,又看了看周围一群改了名字的小汪们,讪讪的笑笑看着阿柠。 阿柠看着眼前这又要被塞过来的一堆“娃”,无奈地叹了口气。 认命地肩负起了带娃大业:“行吧,你们几个,跟我走。先去把身份落实了,再给你们安排学校。” 她看向昭昭,眼神柔软还带着点嗔怪。 昭昭立刻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凑过去:“阿柠最好了!辛苦辛苦!等我回来给你带长白山的特产!” 阿柠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带着点亲昵地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随即在众人或惊讶或羡慕的目光中,微微倾身,在她的侧脸上快速的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声音满是笑意,只有昭昭能听清:“这个,就当是报酬了。路上小心。”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招呼着那群新收的崽,“走了。” 阿柠的动作干脆利落,却留下了一地惊愕和……此起彼伏的羡慕嫉妒恨。 “胖子,用不用我先送云彩回家?”昭昭赶紧转移话题,向胖子询问。 胖子拉着云彩的手,闻言立刻点头,“对对对!麻烦妹子了!云彩,在家等我啊!胖哥我去接咱小哥,回来给你带长白山的大蘑菇!” 云彩点头,温柔地嘱咐:“嗯,胖哥你路上小心,记得帮我给张小哥带个好。” 黑影兵团无声地出现在云彩身边,恭敬地做出引导的姿态。 霍秀秀也走了过来,给了昭昭一个拥抱,“昭昭姐,真可惜这次不能多玩一会儿,霍家那边也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呢。” 她松开昭昭,俏皮地冲她眨眨眼,“有空一定要来找我玩啊!我带你逛遍京城新开的好地方!” “一定!”昭昭笑着应下。 目光转向另一边安静等待的刘丧和江子算。“丧丧,子算。”她招招手。 刘丧立刻走过来,眼神里有些不舍。 江子算则是一脸“终于轮到我了”的表情。 “你们俩,”昭昭指了指他们,“该回学校了。特别是你,子算,你姐刚才走的时候可特意嘱咐我看着你。” 江子算立刻蔫了:“啊?这就回去啊?我还没……” “没得商量。”昭昭打断他。 黑影兵团再次出现,分别站在刘丧和江子算身边。。 刘丧看着昭昭,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汪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低说了声:“…路上小心。” 然后跟着黑影兵团消失了。 江子算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反抗无效,只能垂头丧气地被黑影兵团带走:“昭昭,要记得也给我带特产啊!” 最后,昭昭的目光落在了窗边那个沉默的身影上——汪灿。 他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 “你呢?”昭昭走过去,看着他,“你的基础应该很好,想去考个大学吗?我觉得你肯定能过,选个喜欢的专业?” 她试图给他规划一个更正常的未来。 汪灿几乎没有犹豫,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摇了摇头,“不用。我跟着你就好。” 昭昭看着他眼中的执着,沉默了几秒。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扬起了一个无奈的弧度。 毕竟带人出来就要对人负责啊。 第162章 昭昭本人(24) “行吧。”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一起出发。” 汪灿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他点了点头,与庞骁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边。 客厅里瞬间空旷了不少。 许昭昭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看向剩下的成员:无邪、胖子、解雨晨、黑瞎子,还有粘着她的张海杏。 “那咱们也准备出发吧?目标,长白山,去接小哥回家!” “好嘞!”胖子第一个响应,摩拳擦掌,“胖爷我都想死小哥了!不知道他在那破青铜门里边有没有饿瘦啊!” 无邪眼中也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嗯,这次,一定要把他平平安安地带出来。” 解雨晨微笑颔首:“是该接他回来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正好也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张海杏更是兴奋地抱紧了昭昭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黎簇、苏万、杨好三人组立刻蹦了出来。 “等等!我们也要去!”黎簇冲到昭昭面前,“我们在汪家白课上学了好多关于他的‘历史研究’!必须亲眼见见这位传奇人物!” 苏万猛点头:“对对对!鸭梨说得对!而且我们这次在汪家也立了大功对吧?作为功臣,有资格一起去接人吧?对吧好哥?”他用手肘捅了捅杨好。 杨好也点头:“嗯,想去。” 昭昭看着这三个半大少年,“你们?你们该回去准备高考了!” 黎簇立刻挺起胸膛,一脸的自信:“你也太小看我了!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区区高考算什么?我保证!” “就两个月~耽误不了!到时候我一定考过!清华北大随便挑!就带我们去吧!求你了!” 他双手合十,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苏万也赶紧附和:“是啊是啊!我们保证路上不添乱!而且……而且我们还没去过长白山呢!”眨巴着大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杨好看着他俩的表情很无奈,但其实眼神里的渴望也很明显。 昭昭看着他们三个,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行吧行吧。说好了,就跟着,别乱跑,回来都给我回去好好学习!” “耶!”黎簇三人立刻欢呼起来。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客厅里剩下的一行人身上。 一支成分复杂、目的明确的队伍就此集结完毕。 第二天,阳光正好,王家大宅门口停着三辆铮亮的越野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从专业的户外装备到小山似的零食饮料应有尽有。 “嚯!小七,你这是把超市搬来了?”胖子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顺手捞起一包牛肉干撕开就啃,“讲究!太讲究了!胖爷我就喜欢你这种后勤保障精神!” 庞骁正弯腰检查最后一辆车的胎压,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终极说时间还早,这一路上我们可以慢慢开,昭姐路上不能饿着渴着。” 语气理所当然。 张海杏像只欢快的小鸟,第一时间占据了昭昭那辆车的后排靠窗位置,紧紧贴着昭昭坐下,抱着她的胳膊蹭了蹭:“昭昭姐,我们坐一起!这位置风景最好!” 汪灿默默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庞骁检查完毕,走到驾驶位,很自然地坐了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对张海杏黏着昭昭的行为只是无奈看了一眼,询问昭昭:“昭姐,空调温度合适吗?毯子在左手边储物格里。” “嗯,正好,小七辛苦啦。”昭昭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庞骁无微不至的安排。 另外两辆车也很快分配完毕。 胖子、黎簇、苏万、杨好挤一辆,由胖子主驾,黎簇副驾,名义上是学习驾驶,实则被胖子嫌弃小孩开什么车,苏万和杨好在后排负责零食分发和气氛组。 无邪、解雨晨、黑瞎子一辆,无邪主驾,解雨晨副驾,黑瞎子……负责在后排制造噪音和骚扰前两位,以及等无邪累了再接手。 引擎轰鸣,车队出发,驶离了帝都的喧嚣,向着东北方向的长白山进发。 车行半日,在某个高速服务区停靠休息。 众人纷纷下车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去解决一下生理需求。 服务区里飘散着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最诱人的莫过于烤肠机里滋滋作响、油光发亮的烤肠。 黎簇和苏万一下车就直奔烤肠摊,杨好紧随其后。 “老板,来十根!不,二十根!”黎簇举着票子,在人群后面喊着。 苏万补充:“要爆开的那种!” 胖子也闻着味儿过来了:“给我也来五根!再给我多加孜然辣椒!” 黑瞎子晃悠过来,推了推墨镜,看着烤肠摊前排起的小队,啧了一声:“这得排到猴年马月?” 他眼珠一转,瞄向了昭昭她们那辆车。 庞骁正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保温壶,给昭昭倒水。 “小昭昭~”黑瞎子凑过去,语气贱兮兮。 “你看,这烤肠队伍排得老长,咱们小七神通广大,车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好吃的,先救济救济瞎子我这可怜的五脏庙?” 张海杏立刻警惕地瞪了黑瞎子一眼,抱着昭昭的手臂紧了紧:“死瞎子,想吃自己去排队!别想打昭昭姐零食的主意!” 庞骁只是淡淡地扫了黑瞎子一眼,没说话,继续把水杯递给昭昭。 就在这时,烤肠摊那边传来黎簇的哀嚎:“我去!卖完了?!这才几分钟啊老板?!” 苏万也一脸失望:“啊?不会吧……” 原来烤肠生意太好,黎簇他们排到跟前时,刚好卖光了最后一根。 胖子气得直跺脚:“胖爷我这肚子都叫了三回了!这服务区也太不靠谱了!” 就在众人失望之际,庞骁默默走到自己那辆车的后备箱旁。 他打开后备箱,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掀开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保温箱盖子。 一股混合着肉香和烟熏味的诱人气息瞬间飘散出来。 只见保温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根色泽金黄、油光发亮、一看就烤得恰到好处的——烤肠! 旁边甚至还有几个小盒子,里面分别装着番茄酱、黄芥末酱、辣椒粉和孜然粉。 不是,哥们……你哆啦a梦啊? 庞骁拿出一包一次性手套戴上,动作利落地夹起几根烤肠,熟练地刷上酱料,撒上调料,然后用干净的纸袋装好。 “昭姐,尝尝?”他先递了一根给昭昭。 昭昭眼睛一亮,接过来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爆汁,肉香浓郁,比服务区卖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哇!小七!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太好吃了吧!” 张海杏也分到一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庞骁哥,你也太神了!” 庞骁这才看向目瞪口呆的黎簇、苏万、杨好、胖子,以及一脸“我就知道”表情的黑瞎子。“都过来拿吧,管够。” “庞骁哥万岁!”黎簇三人欢呼着冲过来。 胖子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小七兄弟啊!还得是你啊!” 黑瞎子也凑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两根,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这车是哆啦a梦的口袋吧?” 汪灿也默默走过来,拿了一根,站在昭昭不远处安静地吃着,目光偶尔扫过庞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这家伙……准备得也太充分了,仿佛昭昭所有的需求他都能提前预知并满足。 解雨晨和无邪也走了过来各自取了一根。 庞骁看着昭昭吃得开心,又多弄了一点。 离开高速,车队驶入广袤的内蒙古草原。 湛蓝的天空下是无垠的绿色地毯,风吹草低,牛羊成群,景色壮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傍晚时分,庞骁选了一处靠近水源、地势平坦开阔的地方作为露营地。 黑影兵团无声地忙碌起来,效率惊人。 几乎在众人下车活动筋骨的功夫,几顶宽敞舒适的帐篷已经稳稳扎好,中间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上面架着烧烤架,旁边甚至摆好了折叠桌椅,上面放着洗好的水果和饮料。 “这服务……五星级野外体验啊!”苏万感叹道。 黎簇则跑到高处,张开双臂,对着草原大喊:“啊——!我黎簇!果然是天命之子!连露营都这么豪华!” 杨好默默拿出手机拍下黎簇的中二瞬间,准备留作“黑历史”。 晚餐是丰盛的草原烧烤。 胖子主厨,庞骁打下手,其他人则是负责吃和捧场。 新鲜的羊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四溢,配上冰镇的饮料,欢声笑语在草原的夜空中回荡。 酒足饭饱,篝火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 黑瞎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扑克牌,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来来来,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咱玩点刺激的!”黑瞎子洗牌的动作花里胡哨。 游戏开始,气氛逐渐热烈。 胖子被问及最胖时的体重,梗着脖子打死不说,梗着脖子灌了一大口惩罚饮料。 第163章 昭昭本人(25) “胖爷我那是底蕴!那是神膘!我不答!” 解雨晨则是抽中了大冒险,被要求表演才艺。 他唱了一小段戏,在场的各位也是享受了一把包了京城名角专场的乐趣。 无邪同样抽到大冒险,被要求对着草原学狼嚎,结果他嚎得四不像,引来众人一片哄笑。 接着,轮到黎簇了。 他抽到的是真心话。 黑瞎子凑近火光看清牌面,墨镜下的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他慢悠悠地念出问题。 “黎簇小朋友~ 你说你是‘天命之子’,那这趟旅途里,你觉得谁是你‘天命之路’上最大的……嗯,绊脚石?” 他特意在“绊脚石”上加了重音,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无邪的方向。 问题一出,篝火旁瞬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向黎簇,眼神各异,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黎簇的脸“腾”地红了,像被火苗燎到。 他几乎没犹豫,猛地抬手,食指直直戳向对面正因刚才的狼嚎而尴尬挠头的无邪。 “这还用想?!当然是他啊!无邪!他就是有病!” “噗——!”胖子刚喝进去的饮料全喷了出来,拍着大腿狂笑,“哎呦喂~你这怎么怨气冲天的!” 无邪被指得一懵,随即哭笑不得:“关我什么事?!黎簇你小子皮痒了是吧?” 黎簇豁出去了,语速飞快,带着一股憋屈劲儿:“怎么不关你事?!从汪家开始就坑我!” “这趟说是接人,结果呢?开车带错路的是谁?在服务区差点把钱包落厕所的是谁?” “刚才烤肉差点把帐篷点了的又是谁?!”他每说一句,手指就用力点一下无邪的方向。 张海杏抱着昭昭的胳膊,咯咯笑个不停。 汪灿坐在昭昭另一侧的阴影里,嘴角也控制不住向上扯了一下,目光扫过一脸郁闷的无邪。 黎簇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一路以来的“血泪史”都倒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昭昭,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中二,“但是!这些都只是磨砺!是为了让我黎簇变得更强大!真正的启明星!指引我前进方向的灯塔!那必须是……” “停停停!肉麻死了!” 张海杏的笑声戛然而止,抓起手边一个啃干净的羊骨头就朝黎簇扔过去,“快闭嘴吧!” 她说着,示威似的把昭昭的胳膊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贴上去,还得意地朝黎簇扬了扬下巴。 黑瞎子唯恐天下不乱,学着黎簇的语气怪腔怪调:“灯塔~ 启明星~ 哎哟瞎子我的牙~” 他夸张地捂着腮帮子。 无邪无奈扶额:“行行行,我是绊脚石,我认了。黎簇你消停点,口水喷我脸上了。” 解雨晨笑着摇头,递了瓶水递给无邪:“压压惊。” 胖子还在那起哄:“小鸭梨,你这马屁拍得,胖爷我都替你脸红!还灯塔?你咋不说昭昭妹子是太阳呢!” 在一片哄笑和黎簇涨红着脸的辩解声中,庞骁一直安静地坐在昭昭身边的折叠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橙子,用小刀沿着果皮缓缓转动,完整的果皮如同一条金色的丝带垂落下来,没有一丝断裂。 直到橙子完全剥好,露出饱满的果肉。 他才用小刀去掉白色的筋膜,将橙子分成一瓣瓣,整齐地码放在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 然后,将碟子递到昭昭手边,“昭姐,吃点橙子,解腻。” 昭昭正被张海杏抱着胳膊,先是被无邪的狼嚎笑到,又被黎簇的逗得忍俊不禁。 看到递到眼前的橙子,她眼睛弯了起来,捏起一瓣送进嘴里,含糊地对庞骁说了句:“嗯,好甜,谢谢小七。” 张海杏看着那碟剥得完美无瑕的橙子,再看看自己抱着昭昭胳膊的手,小声嘟囔:“昭昭姐~我也要吃……” 昭昭笑着捏了一瓣塞进她嘴里。 汪灿的目光从闹腾的黎簇那边收回,落在庞骁端着盘子的手上。 又看了看昭昭的侧脸,最终垂下眼帘,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众人就这么说说笑笑,直到夜深才进帐篷。 第二天早上,车队驶出内蒙古的平原,进入赤峰地界。 连绵起伏的草甸如同巨大的绿色绒毯铺向天际,牛羊点缀其间,天空湛蓝如洗。 这般壮阔的景象让车里的人都兴奋起来。 “停车停车!庞骁哥!这片草场太完美了!必须跑马体验一下!” 黎簇拿对讲机叫着,看着窗外一片开阔平坦的绿野,不远处有牧民提供骑马体验。 庞骁从后视镜看向昭昭。 昭昭望着窗外的草原,眼神里带着怀念和跃跃欲试的笑意,点了点头。 前世,哥哥和爸妈在她16岁生日时送的礼物就是一个私人马场。 她熟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缰绳的触感。 张海杏立刻响应:“我也要去!昭昭姐,我们比赛吧!”她对自己骑术也颇有信心。 汪灿沉默着,但眼神里也透出一丝对这项运动的兴趣。 车队在营地旁停下。 胖子、无邪、解雨晨、黑瞎子他们也下了车。 胖子看着膘肥体壮的马匹,搓着手:“嚯!这马带劲!胖爷我得挑一匹最壮的!” 营地的牧民热情介绍着。 黎簇、苏万、杨好三个半大小子虽然不会骑,但热情最高,在牧民指导下笨拙地爬上马背,兴奋又紧张。 昭昭则径直走向马群,眼神锐利地扫过,很快选定了一匹眼神温顺又透着灵性的枣红色骏马。 她走到马侧,动作自然地拍了拍马颈,低声安抚了几句。 检查马鞍、肚带、蹬带,动作流畅从容。 黑瞎子也选了一匹高大的黑马,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带着一种旧时贵族的优雅,虽然许久未骑,但底子犹在。 “我的草原我的马,我想咋耍就咋耍~”他双臂打开拥着风,也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推了推墨镜,看向身边的人,嘴角勾起弧度:“小昭昭,要不要来两圈?” 昭昭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轻盈矫健,马在她身下显得格外听话。 她勒住缰绳,看向黑瞎子,眉眼飞扬:“好啊。” 身上那股自信气场瞬间流露出来。 张海杏也选好了马,跃跃欲试。 “预备——!”黑瞎子一声提醒,两匹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同时冲了出去。 马蹄翻飞,踏起细碎的草屑。 他的骑术精湛,控马稳健,速度极快。 昭昭则如同与身下的枣红马融为一体,她微微俯身,长发在风中飞扬,人与马的节奏完美契合,速度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带着一种灵动的美感。 两人在辽阔的草原上你追我赶,划出两道流畅的轨迹,看得边上的人热血沸腾。 “昭昭姐好帅!”张海杏忍不住欢呼。 “黑爷牛啊!”黎簇看得目瞪口呆。 庞骁嘴角含笑,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 汪灿则紧紧盯着昭昭,眼神专注,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向往。 两圈酣畅淋漓的追逐后,昭昭和黑瞎子几乎同时勒马停在了一个小缓坡上。 两人相视大笑,额角都带着细密的汗珠,畅快淋漓。 “痛快!”黑瞎子摘下墨镜擦了擦汗,“小昭昭~厉害啊!” “彼此彼此!”昭昭气息微喘,笑容灿烂。 她调转马头,目光扫向营地那边。 只见黎簇、苏万、杨好在牧民的指导下,正小心翼翼地让马小步走着,虽然紧张但进步明显。 解雨晨、无邪也骑着马在附近溜达,胖子则是还在试图跟他的马讲道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稍远处独自骑行的汪灿身上。 他选了一匹看起来颇为桀骜的黑马,正努力想让它跑起来。 然而,他的动作明显僵硬,身体紧绷,与马匹的节奏完全不合拍。 黑马似乎感觉到了骑手的生疏和不自信,显得有些不耐烦,时不时甩头喷个响鼻,步伐也显得凌乱。 汪灿抿紧嘴唇,眼神倔强,还在努力尝试控制,但额角渗出的细汗和紧绷的背部线条出卖了他的窘迫。 昭昭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她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迈着轻快的小步跑向汪灿。 “喂,小狼崽,”声音带着笑意,又叫起了这个好久不提的称呼,在汪灿身边勒住马。 “跟这匹倔马较什么劲呢?姿势太僵硬了,马是能感觉到你的紧张的。” 汪灿身体一僵,立刻挺直了背,强装镇定:“……我能行。” 声音却有点发紧。 昭昭看着他强撑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忽然做了一个让汪灿措手不及的动作。 只见她单手一撑马鞍,身体轻盈地腾起,如同翻飞的燕子,瞬间就从自己的枣红马上落到了汪灿身前,稳稳地坐在了黑马的马鞍前端。 “你……”汪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差点没坐稳,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带着淡淡的馨香,让他耳根红透。 “别乱动,”她的声音带着狡黠,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缰绳,“放松点,看我是怎么做的。” 第164章 昭昭本人(26) 轻轻一抖缰绳,双腿微微夹紧马腹。 刚才还桀骜不驯的黑马在昭昭手下立刻变得温顺,小步跑了起来,节奏平稳流畅。 “身体别绷得像块铁板,顺着它。重心下沉……对,就这样。”昭昭一边控马,一边低声指导着身后的汪灿。 汪灿的身体起初依旧僵硬,但随着马匹平稳的奔跑和她的指导,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他试着调整呼吸,学着昭昭的样子,让身体随着马匹起伏。 “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昭昭带着笑意的声音飘来,带着一丝促狭。 汪灿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他犹豫了一下,环在昭昭腰间的双臂,终于不再只是虚扶,而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缓慢却又坚定地收拢,将她圈在了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昭昭也骑得快了一些。 微风拂过草原,吹起两人的发丝。 那匹枣红马慢悠悠地跟在他们旁边。 庞骁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胖子则是在一边嘿嘿直乐。 张海杏看着汪灿环在昭昭腰上的手,挑了挑眉。 她看着汪灿那通红的耳朵,觉得有点好笑,但仔细一想,不由得在心里开始蛐蛐起张海客来。 己方队友还在挂机,敌方都已经推到高地了,就算是开房间打的友谊赛,你好歹也上点心吧! 可惜张海客是听不到了,不过他如果打了个喷嚏应该也多半能猜到是因为自己妹妹的缘故吧。 毕竟……他都习惯了。 这场“赛马”最终变成了汪灿的私人教学课。 当汪灿终于在自己的掌控下,尝试着让马匹小跑起来时,虽然动作依旧生涩,但眼神里那份兴奋,前所未有的明亮。 离开草原的清风,车队驶入灯火辉煌的通辽市区,恰逢华灯初上。 通辽夜市的热浪和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胖子从进城就开始吸着鼻子念叨“通辽大骨头”、“炭烤羊腿”,馋虫被彻底勾了出来。 “夜市走起!想逛多久逛多久,玩尽兴了再回停车场集合。” 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嘛。 “太棒了!”黎簇、苏万、杨好欢呼雀跃,像出笼的小鸟,瞬间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胖子和黑瞎子这对活宝也勾肩搭背,目标明确地朝着香气最霸道的地方杀去。 无邪和解雨晨相视一笑,决定找个有特色的小店,安静地喝点东西尝尝当地小菜。 昭昭被张海杏紧紧挽着手臂,两人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扫荡大军。 庞骁和汪灿自然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庞骁的手很快就变成了两人的移动“货架”。 张海杏好奇的烤面筋、昭昭多看了两眼的奶皮子卷、散发着焦香的酱香饼、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他负责扫码付钱,然后默默接过打包好的美食拎在手里。 汪灿则关注着周围的环境,用身体巧妙地隔开拥挤的人潮,确保昭昭和张海杏能轻松通行。 “昭昭姐!那个!烤冷面!队伍好长!肯定绝了!”张海杏看着一个排着长龙的小摊,兴奋地指了指。 “走,我们排队去!”昭昭也被勾起了兴趣。 两人加入队伍。 队伍移动虽慢,但气氛很好。 庞骁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两把小巧的折叠扇,给昭昭和张海杏扇风:“扇扇风,凉快些。” 张海杏笑着道谢,“谢谢庞骁哥!” 汪灿看着庞骁那个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背包,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终于排到,买了两份。 张海杏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鼓起腮帮子使劲吹气:“呼——呼——好香!” “慢点吃,小心烫。”昭昭笑着提醒,自己也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确实好吃!” 三人边吃边走,又买了些特色酸奶疙瘩和鲜榨沙果汁。 夜市五光十色,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儿也吸引了她们的目光。 张海杏在一个卖民族风饰品的摊子前挪不动步,挑挑拣拣。 昭昭则被旁边一个吹糖人的老手艺吸引,看着老师傅灵巧的手捏出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昭昭姐,你看这个小马,像不像下午我们骑的?”张海杏举着一个刚买的银饰小马挂件给昭昭看。 “像,很漂亮。”昭昭笑着点头,目光被糖人摊上刚吹好的一只小狐狸吸引。 “姑娘,喜欢哪个?给你吹一个?”老师傅笑呵呵地问。 “要那只小狐狸,麻烦您了。”昭昭指了指。 很快,一只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的糖狐狸递到了昭昭手里,她小心地拿着。 庞骁在一旁看着昭昭的笑容,眼神温柔。 汪灿的目光也落在她拿着糖狐狸的侧脸上,嘴角悄悄向上弯了一下。 逛累了,她们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小店,点了几碗当地特色的羊杂汤。 热腾腾的汤下肚,驱散了夜晚的微凉,浑身舒坦。 黎簇三人组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也拎满了各种小吃,兴奋地分享着他们的“战利品”。 胖子和黑瞎子打着饱嗝回来,显然也是收获颇丰。 无邪和解雨晨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这一夜,只有美食的香气、新奇的小玩意儿、同伴的笑语和纯粹的快乐。 直到众人都心满意足,才说说笑笑地一起回到停车场,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和饱胀的胃,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车队继续向着最终的目的地——长白山进发。 空气愈发清冽纯净,道路蜿蜒于茂密的原始林间,远处巍峨的雪峰在缭绕的云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神圣而庄严的气息。 抵达长白山脚下预定好的温泉度假酒店时,暮色四合。 酒店依山而建,风格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松木的清香。 “终于到了!我要泡温泉!解乏!”张海杏一下车就伸了个懒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昭昭。 “昭昭姐,一起泡温泉吧?这里的露天温泉很不错,我听说能看到星星!” “好啊。”昭昭欣然同意,长途坐车后泡温泉确实是享受。 庞骁已经利落地办理好了入住。 晚餐是丰盛的东北特色菜,众人围坐一桌,大快朵颐,气氛热烈。 饭后,昭昭和张海杏换好泳衣,裹着浴袍来到了酒店着名的露天温泉区。 几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依山势而建,氤氲着热气,抬头便是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美不胜收。 她们选了一个相对僻静且视野开阔的池子。 水温恰到好处,泡进去的瞬间,全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蒸腾的热气驱散了。 张海杏舒服地喟叹一声,靠在池边,仰头看着星空,又看了看旁边的许昭昭:“哇……好美啊昭昭姐。” 昭昭也放松地靠在光滑的石壁上,感受着温热的泉水包裹全身,抬头望着璀璨的星河,心灵一片宁静。 庞骁和汪灿也换了衣服来到温泉区。 他们没有立刻下水,庞骁先去旁边的服务台端来了两杯温热的蜂蜜柚子茶,放在昭昭她们池边的托盘上。 昭昭笑着拿起一杯。 汪灿则是默默走到旁边一个温度稍低的池子,滑入水中。 温热的泉水让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他学着昭昭的样子,靠在池边,抬头望向星空。 远离了汪家基地的冰冷和压抑,在这静谧的星空下,泡在温暖的泉水里。 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庞骁也下了水,坐在汪灿旁边的池子里。 两个男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泡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和放松。 偶尔能听到隔壁池子张海杏叽叽喳喳跟昭昭说话的声音,还有昭昭带着笑意的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胖子、黑瞎子、黎簇他们也闹哄哄地加入了泡汤大军,温泉区变得更加热闹。 胖子一下水就舒服得直哼哼,黑瞎子在旁边泼他水,黎簇三人组在稍烫的池子里比赛憋气,最后被黑瞎子拉入战局,几人玩的不亦乐乎。 许昭昭有些无语,温泉里玩水,是都不怕缺氧吗?这几个。 夜空深邃,星光如钻。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却让心靠得更近。 在这长白山脚下的最后一夜,温暖的水流洗去了旅途的风尘,也抚慰了每一颗等待的心。 明天,他们将踏入那座神圣的山脉,去迎接门后久违的故人。 次日,长白山苍茫的雪线之上,空气清冽得如同淬炼过的水晶。 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山脊前行,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是这片寂静天地间唯一的乐章。 这一次的旅程,对无邪来说,平和得近乎诡异。 没有记忆中那撕裂耳膜的雪崩轰鸣,没有幽深洞穴里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蚰蜒爬行声,更没有遮天蔽日、发出凄厉怪啸的人面鸟群。 仿佛这片凶险万分的圣地,悄然收敛了所有獠牙,只余下亘古的静谧与庄严。 只有脚下积雪被踩实的细微声响,以及众人因海拔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这片纯净的白色世界里。 “嚯,这也太顺了……” 第165章 回家(末尾点菜) 胖子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脸看着前方,他看着清晰可见的巨大山坳轮廓,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胖爷我这心里咋还有点不踏实呢?咱上次那阵仗,好家伙,又是雪崩又是大虫子的……” 无邪也深有同感,他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确实……太安静了。” 这与他记忆深处那场九死一生的跋涉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庞骁的引领下,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比上次快了不知多少倍,便抵达了底部。 巨大的青铜门,沉默地俯视着渺小的来者。 众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距离大门几米开外的地方。 庞骁上前几步,站定。 他闭目凝神,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进行着无声的沟通。 片刻后,他睁开眼,对着昭昭微微颔首。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那扇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大青铜门,发出了低沉而悠远的嗡鸣。 它就那样,缓缓地开启了。 门缝渐开,露出了其后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仿佛被拉长。 几分钟后,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那片纯粹的黑暗中,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藏蓝色连帽衫,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身上带着一股与青铜门后同源,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的寒意。 他站在门扉开启的光影交界处,身影被拉得很长。 视线在踏出门槛的瞬间,便如同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第一时间锁定在了许昭昭的身上。 那双沉静如寒潭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波动了一下,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 然后,他的目光才缓缓移动,在胖子和无邪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的脸上停留,在解雨晨和黑瞎子放松下来的表情上掠过。 扫视了一圈熟悉的、陌生的众人。 气氛凝固了大约两秒钟。 “小哥——!!!” 胖子那惊天动地的嚎叫瞬间打破了寂静。 他和无邪像两颗出膛的炮弹,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 带着积攒了十年的思念,将那个刚刚踏出青铜门的身影抱了个满怀。 “小哥!你终于出来了!想死胖爷我了!” “小哥!你没事吧?在里面怎么样?” 胖子死死搂着小哥的脖子,无邪则用力拍着他的后背,两人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张启灵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瞬间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很快便放松下来。 他微微抬起手,有些不知所措的轻轻回拍了一下胖子的后背,又碰了碰无邪的肩膀。 “没事。” 他低低地说,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哇!出来了出来了!真的出来了!”苏万激动地原地蹦了一下,拉着黎簇和杨好,“看见没!活的!活的张启灵!” 在胖子和无邪稍稍平复了激动,松开手臂后,张启灵的目光再次越过他们,落回了那个一直看着他的身影上。 他抬步,朝着许昭昭的方向走来,而众人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张启灵走到昭昭面前站定。 许昭昭看着他,“欢迎回来。” 听到这四个字,张启灵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无比清晰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淡浅的笑容,却如同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清澈的湖水。 虽然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足以惊艳时光的温柔。 “嗯。”他回应着。 庞骁适时地递过来一杯保温杯装着的,现在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姜茶。 张启灵接过来,握在手中。 温暖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 “走吧,”昭昭看着眼前这群人,目光扫过巍峨的雪山,扫过那扇重新归于寂静的青铜巨门。 最后落在张启灵身上,声音轻快。 “该回家了。” 【正文完】 非常感谢宝宝们能看到这里! 到这里基本上可以算是全暧昧,再往后如果是番外的感情线会更加的明显了。 我心里有数自己写的不是很好,因为开这本书的时候连大纲都没有。 两个半月的时间我能写出这么多字来,也是自己都没想到。 昭昭对我来说更像是我自己养的崽啦,一不留神,就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加在她身上。 能有这么多人看昭昭的故事,我真的真的真的相当开心!!!! 感谢大家对厨子的支持!!!!如果可以请帮厨子发一些书评,非常谢谢!! 有一些提到过但我没写的角色也不要着急,我后面还有很长的番外和if线!!! 我大概有好多脑洞还没有写出来…… 比如,每个人的详细感情线和单独的约会故事。 比如,如果小七是人外,他和昭昭之间的故事。 再比如,昭昭得到的那些没有用过的技能,像是什么虎符咒啊,夏禾的魅惑技能啊。 还有比如说还有好多宝宝想看的角色,仆人,vein,冯宝宝等等等等…… 包括童灵神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庞骁为什么在开头说好久不见,昭昭的爸爸妈妈和哥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多地方我都想写了加进去,但是最后都被我删掉了。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大纲,所以有的东西后来再放到正文里就总觉得怪怪的。 包括后面的重启,有马符咒这种东西在,其实也没什么必要啦,正文还是就先这样结束了。 至于那些没填的坑,我也会慢慢填完!! 以下我再留一个想法收集,都是番外的内容,我会慢慢接着写,但哪个评论的想看的人多,我就先写哪个! 1、单人感情线(无邪、小哥、瞎子、花爷、阿柠、小七、张家男团等等……) 想看哪个就1+名字 2、人外小七+阴郁昭昭(前世的故事) 3、虎符咒的妙用。 4、全员动物塑 5、 cos新角色(5+名字) 6、反穿,盗笔人物去昭昭的世界(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前世) 7、盗笔众人观影昭昭cos的人物背景故事(7+名字) 8、……(你们提!) 那就先这样! 还是再次感谢一下所有能看到这里的宝宝!! 厨子超爱你们的!!! 第4章 黑瞎子又争又抢(1) 雨村婚礼的热闹喧嚣仿佛还在耳边,但此刻的王家大宅却显得异常安静。 昭昭整个人陷在客厅最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身上只搭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 手里捧着一本闲书,享受着难得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悠闲时光。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突然,门口的门铃响了。 庞骁出现在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黑瞎子,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装束,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睛,嘴角噙着惯常的笑。 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旅行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小七兄弟,昭昭呢?”黑瞎子熟稔地打招呼,探头往里看。 庞骁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袋子,叹了口气:“在客厅休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汪灿在楼上书房整理资料,我去叫他一起出门买点东西。” 他的眼神与黑瞎子短暂交汇:人,我给你清场了。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抬手轻轻拍了拍庞骁的肩膀:“谢了,兄弟。” 庞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楼上走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他叫汪灿的声音和两人下楼的脚步声,随即是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昭昭和他。 黑瞎子拎着袋子,脚步轻快地走到沙发前,好笑看着把自己摊成一张饼的昭昭。 “哟,我们小昭昭这是提前进入退休生活了?”他调侃道,弯腰,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昭昭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回书上:“这叫休养生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黑瞎子不退反进,直接挤进沙发,长臂一伸,就把半躺着的昭昭捞了起来,圈在自己身前和沙发靠背之间。 他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诱哄。 “‘退朝’?那可不行。陛下,臣有要事禀报——今日微服私访,带您去个好地方,保管比在这儿摊着有意思一万倍。” 昭昭被他突如其来的气息笼罩,书本“啪嗒”掉在腿上。 她抬眼,对上墨镜片后那片模糊的笑意,没推开他,反而顺势放松了身体靠着他,饶有兴致地问。 “哦?这么自信啊?先说好,爬山不去,太累了。” “保证新鲜,不费腿。”黑瞎子低笑,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从旁边的大旅行袋里掏出毛茸茸的连帽羽绒服,一件是沉稳的深蓝,另一件是干净的白色。 “换上,”他把白色那件递给昭昭,“相信我,到了地方你就知道这有多应景了。” 他自己拿起深蓝色的。 昭昭接过羽绒服,没多问,利索地脱下家居服换上。 厚实的白色羽绒服裹住她,帽子一扣,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明亮的眼睛。 黑瞎子也换好了,高大挺拔的身形裹在深蓝里,配上墨镜,气势不减。 他自然地牵起昭昭的手,把她拉到客厅中央空旷处。 昭昭会意,心念微动,脚下浓稠的阴影无声地蔓延。 “专车到位。”黑瞎子拉着昭昭踏入阴影里。 冰寒刺骨的风瞬间扑面而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纯净得令人心颤的白色冰原在脚下铺展。 天空是深邃的宝石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在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寒风凛冽,瞬间穿透了厚实的羽绒服。 “看那边!”黑瞎子指着不远处。 只见一群黑白相间、圆滚滚胖乎乎的帝企鹅,正排着队伍,摇摇摆摆地在冰面上踱步。 有的在冰洞口探头探脑,有的用喙梳理着同伴的羽毛,还有幼崽依偎在父母腹下,憨态可掬,萌态十足。 两人隔着安全的距离,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黑瞎子甚至学着企鹅的样子,笨拙地走了几步,惹得昭昭笑出声。 寒风虽冷,但这片冰原精灵带来的新奇,让一切都值得。 在南极冰原上过足了眼瘾,两人被黑影兵团送回了温暖的王家客厅。 “呼……真冷,但也确实值得。”昭昭脱掉厚重的羽绒服。 黑瞎子也脱掉外套,又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塞到昭昭手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期待和可怜兮兮的表情。 “小昭昭,你看,上次他们去海边,瞎子我可没赶上趟儿,连你穿泳装什么样儿都没见着……这不得满足一下瞎子这点小小的、卑微的心愿吗?” 语气里的“委屈”倒是十足。 昭昭挑眉,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泳装。 深蓝色,纯色,设计感十足。 流畅的深v领口延伸至腰线,纤细的系带缠绕在颈后和腰间,背部是大面积镂空交叉绑带。 她拎起泳装,目光在黑瞎子脸上溜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黑爷,您这‘卑微的心愿’,眼光倒是一点不卑微啊。” 黑瞎子嘿嘿一笑,推着她往楼上走:“快去换上!瞎子我可是精挑细选,保管合适!我也去换泳裤!” 片刻后,昭昭穿着那身泳装走下楼。 流畅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露背的设计展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黑瞎子已经换好了泳裤,赤着上身,靠在玄关等她。 看到她下来,喉结微动,墨镜后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才开口,“啧,瞎子我的眼光,天下第一。” 他再次牵起她的手,踏入阴影。 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眼前是清澈见底的碧蓝海水,细软的白沙滩,摇曳的椰子树。 巴厘岛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 “走,咱们捞午餐去!”黑瞎子拉着昭昭直接奔向海水。 帮她调整好防水镜和呼吸管,然后给自己也戴上。 两人潜入清澈的海水中。 阳光透过水面,在海底白沙和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五彩的小鱼群在身边穿梭。 第1章 三人组准备高考 长白山巅的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青铜巨门在众人身后缓缓闭合,最终归于沉寂,再次与巍峨山壁融为一体。 张启灵虽依旧沉默寡言,但周身那股亘古不变的孤寂感,似乎被眼前这群鲜活的人冲淡了些许。 庞骁联系好的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相对平缓的雪坡上。 众人依次登机,将那片承载着终极秘密的白色世界留在下方。 黎簇、苏万、杨好挤在一个舷窗边,看着下方迅速缩小的雪峰和森林,脸上是兴奋褪去后的满足感,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终于……结束了!”黎簇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神明亮,“感觉像做了一场大梦。” “是啊,”苏万接口道,转而揉了揉鼻尖,“不过,接下来才是‘硬仗’!” 他指的是高考。 杨好点点头,“回去得抓紧了,落下的功课不少。” 黎簇握了握拳,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怕什么!汪家那么难啃的骨头都啃下来了,区区高考,小意思!这次,一定考个好大学!” 回到帝都,生活仿佛按下了快进键。 黎簇、苏万、杨好一头扎进了紧张的高考复习中。 王家别墅特意为他们三人开辟了一间安静的书房,成了临时的“高考冲刺营”。 庞骁也被迫化身最可靠的“后勤大总管”,营养餐、提神饮品、整理好的复习资料定时供应,确保他们心无旁骛。 黎簇拿出了在汪家白课上死记硬背的狠劲,加上他本身不差的脑子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进步神速。 苏万则发挥他逻辑缜密的优势,将庞骁整理的海量知识点梳理成清晰的思维导图,效率奇高。 杨好一如既往的沉稳,按部就班,查漏补缺。 三人互相督促,互相讲解,书房里常常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低低的讨论声。 昭昭看着这一切,心中有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 汪家的阴影彻底消散,小哥接了回来,丧丧和子算回归校园,连黎簇这三个皮猴子也收心向学。 时间在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中飞快流逝。 当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黎簇、苏万、杨好几乎是同时冲出考场的。 阳光刺眼,空气里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解放啦——!!!”黎簇对着天空大喊,引来周围考生善意的笑声。 “感觉怎么样?”苏万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伸了个懒腰。 “还行!比我预想的好!”杨好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走!找昭昭姐庆祝去!”黎簇一挥手,三人立刻达成共识。 而庆祝的地点,定在了南边一座温暖的海岛。 碧海蓝天,细软白沙,咸湿的海风带着热带特有的热情。 这次出行,队伍精简了许多。 昭昭、庞骁自然会来。 张启灵也被胖子软磨硬泡地拉来了。 胖子更是不忘带上云彩,两人手挽着手,甜蜜得让海风都变甜了。 张海杏自然是昭昭的“挂件”,兴奋地换上了漂亮的沙滩裙。 汪灿跟在昭昭身边,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大海,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新奇。 黎簇、苏万、杨好三个刚解放的高考生,如同脱缰的野马,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嗷嗷叫着冲向海浪。 可惜的是解雨晨因为九门和解家积压的事务实在太多,遗憾地未能成行。 黑瞎子和无邪也各有要事,没能来一起。 阳光炽热,海水清澈温暖。 胖子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裤,挺着标志性的肚子,正笨拙地用沙子堆砌一个巨大的城堡。 云彩在一旁笑着帮忙,不时用沾着沙子的手轻轻拍他一下,胖子则夸张地哇哇大叫,引得众人发笑。 张海杏则缠着昭昭,非要给她涂防晒霜,两人在遮阳伞下笑闹成一团。 庞骁给昭昭的躺椅调整角度,还递上了插好吸管的椰子汁。 黎簇、苏万、杨好早已在浅海里扑腾开了,互相泼水,比赛游泳,试图憋气摸海底的贝壳,笑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鸭梨!看招!”苏万猛地掬起一捧水泼向黎簇。 “好你个苏万!偷袭!”黎簇怪叫着反击,顺势把旁边的杨好也拉下水。 杨好抹了把脸,丝滑的加入了混战。 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独自一人站在浅水与沙滩交界处的张启灵。 海水漫过他的脚踝,又悄然退去。 他穿着花样简单的t恤和沙滩裤,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礁石,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冲刷着他脚面的海水上。 海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细小的沙粒被水流带动、翻滚、沉淀。 偶尔有小鱼或透明的小虾飞快地掠过脚边。 阳光穿透水面,在他脚边投下晃动闪烁的光斑。 张启灵看得极其认真。 那专注的神情,与他面对古墓机关或强敌时别无二致。 海浪一次次涌来,带着温柔的力道轻拍他的小腿,他似乎毫无所觉,又或许,是在细细感受着这从未体验过,带着生命律动的触感。 胖子抽空抬头看了一眼,乐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云彩:“媳妇儿,快看小哥!他研究啥呢?瞅着跟那水有仇似的?哈哈哈!” 云彩也笑了,轻声道:“小哥可能……没见过海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理解。 张海杏给昭昭涂好防晒,也顺着目光看过去,小声对昭昭说:“昭昭姐,族长他……好像很喜欢看海的样子?” 昭昭看着张启灵那近乎学术研究般的专注侧影,嘴角忍不住上扬,眼中满是笑意。 她拿起庞骁递过来的椰子吸了一口,清凉甘甜的汁液滑入喉咙,带着海岛特有的气息。 “是啊,”昭昭的声音像是海风拂过,“他在看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沉重使命,只有阳光、海浪、细沙和……伙伴的世界。 众人就这么玩了几天才回去,群里的各种照片让没能来的瞎子和无邪捶胸顿足的嚷嚷着亏了。 第2章 胖云的婚礼(1) 日子仿佛被山间的云雾和溪流浸染过,褪去了惊心动魄,沉淀出一种温吞的、带着烟火气的宁静。 解雨晨赞助,或者说,在无邪持续不断的、花样翻新的“恳求”下。 包括但不限于半夜发六十秒语音哭诉没有固定据点、朋友圈长文追忆吴山居并暗示自己即将流落街头、以及直接杀到解家老宅在解雨晨面前表演“痛失吾爱”的悲情戏码。 无奈出资的农家乐兼特色民宿,终于在一片依山傍水的好地方落了户。 盘下的地盘不小,几栋白墙灰瓦的二层小楼错落有致,围出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里种了些花草,还搭了葡萄架和秋千。 一座带着大院子的古朴宅子被改造成了兼具民宿功能的“雨村人家”,主打一个清净自在。 宽敞的院子,几间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客房,足够容纳下所有想来放松的老友新朋。 胖子管这叫副业,主业则是经营农家乐,食材就取自这片山水,原汁原味。 小哥对此似乎很满意,常常在院子里安静地坐着,或是跟着胖子去山里转悠。 云彩如今已是小有名气的中医,在胖子当初的鼎力支持下,她不仅完成了学业,还凭借扎实的知识和家传的苗医经验,成了十里八乡信赖的“云大夫”。 雨村人家,也成了村民和偶尔来访客人求医问药的一个温馨驿站。 好消息接踵而至。 黎簇在浙大历史系的朋友圈意气风发,配图是崭新的学生证。 配文“历史?我黎簇必将书写新篇!某位无姓神经病!准备好被我拍在沙滩上吧!!!”。 苏万则凭借机智的脑子和扎实的基础,轻松迈入顶尖学府的物理系大门。 杨好也稳稳当当地考入了顶尖大学的金融系,目标明确,直指阿柠现在的位置。 阿柠:怎么?小伙子,你也想带孩子吗? 另一边,刘丧和江子算也趁着大学假期,早早地就溜到了雨村摆烂,融入这份难得的悠闲。 在一个飘着柴火饭香和雨后青草气息的傍晚,胖子搂着云彩,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郑重宣布。 “各位老铁!胖爷我决定,要再办一场婚礼!” “当年巴乃那会儿,小哥看大门去了,咱昭昭妹子也不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回,必须热热闹闹、圆圆满满的!亲朋好友一个都不能少!” 消息一出,雨村人家瞬间沸腾起来。 黎簇他们几个小的最兴奋,摩拳擦掌的嚷嚷着要帮忙。 筹备工作在一种温馨又带点鸡飞狗跳的氛围中展开。 婚礼前一天,昭昭神神秘秘地把胖子和云彩叫到一边。 她递给胖子一个小小的红包,里面赫然是一张黑卡。“胖哥,这是我的份子钱。” 她笑得狡黠。 接着,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水晶瓶递给胖子,里面是某种颜色奇异的粘稠液体。 “还有这个,这是给你的‘惊喜’,保证你明天容光焕发!记住,今晚睡前,一口闷掉!” 她特意加重了“一口闷”三个字,坏心眼地没提那玩意儿味道到底有多感人。 然后,她又拿出几个更加小巧玲珑、颜色各异的瓶子递给云彩,瓶子在夕阳下折射出梦幻的光晕。 “云彩,这是给你的小礼物。这几瓶是美容养颜的,能让皮肤更细腻光滑,容光焕发。放心,我特地调过味道了。” 云彩惊喜地接过,连连道谢。 夜幕降临。 胖子捏着鼻子,想着昭昭对的“惊喜”保证,心一横,仰头把那瓶颜色古怪,味道极其难以形容的魔药灌了下去。 一瞬间,他感觉一股冰凉又灼热的气息从喉咙直冲四肢百骸,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几下,脸都皱成了苦瓜。 “我靠……这‘惊喜’也太特么刺激了!” 他嘟囔着,赶紧灌了好几口水才压下那股怪味。 云彩则好奇地一一品尝了那些味道清甜甚至带着果香的魔药,感觉身体暖洋洋的,很舒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庞骁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胖子的房门外。 他手里拿着胖子那套特意为婚礼准备的西装和衬衫。 只见他指尖在衣料上轻轻划过,仿佛带着无形的熨斗和针线,衣物的尺寸竟肉眼可见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变形术让肩线收窄,腰身贴合,袖长裤长都变得恰到好处。 做完这一切,他将焕然一新的衣服轻轻挂好,无声地退去。 胖子一大早上起来张罗完饭菜又重新睡下,这会儿正被屋外的鸟鸣吵醒,迷迷糊糊坐起身,习惯性地想拍拍肚皮,手却拍了个空。 他猛地低头,惊愕地发现那个陪伴他多年、引以为傲的“神膘”将军肚,竟然一夜之间缩水了大半。 虽然依旧魁梧健壮,但整个人明显变得匀称结实,线条硬朗了许多,像是年轻了十几岁,充满了力量感。 他难以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又惊又喜地蹦下床,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我勒个去!昭昭妹子这魔药神了啊!胖爷我……不对,以后得叫我壮爷了!” 他美滋滋地换上庞骁处理过的西装,尺寸完美得如同量身定制,更衬得他精神抖擞,神采飞扬,不由得又臭美的照了半天镜子。 另一边,云彩也梳妆完毕。 当她推开房门走出来时,本就清秀温婉的云彩,此刻肌肤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细腻莹润得如同上好的瓷器,毛孔几乎隐形。 眉眼间的神采更加动人,连发丝都透着健康亮泽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简约秀雅的改良旗袍,整个人如同雨后的山茶花,清新脱俗,光彩照人。 胖子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抬头就看见了被众人簇拥着、正好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的云彩。 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就差一些可疑的液体从嘴角流下了。 “胖哥?”云彩被他这直勾勾的傻样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的唤了他一句。 她的目光也落在胖子身上。 第3章 胖云的婚礼(2) 当看清那身合体西装下明显缩水、线条利落了许多的轮廓时,云彩的眼睛微微睁圆了些,脸颊“腾”地飞起两朵红云。 她赶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咳!”旁边的无邪憋着笑,用力咳嗽了一声提醒他。 胖子这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下意识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 尴尬地嘿嘿直笑:“那啥…嘿嘿…云彩,你、你今天真好看!” “胖哥你……你也精神多了。”云彩红着的脸垂得更低了。 “噗——”黎簇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胖爷!你口水擦干净没啊!” “去去去!小屁孩懂啥!”胖子老脸一红,瞪了黎簇一眼,赶紧几步上前,看上去想去牵云彩的手,又莫名有点不好意思,紧张的搓了搓手。 “行了行了,吉时到了,别傻站着了!”黑瞎子推着墨镜,笑嘻嘻地充当起了司仪,“新郎官,新娘子,请吧?” 婚礼没有红毯,没有香槟塔,没有煽情的主持词。 就在雨村人家有着葡萄架的院子里举行。 几张长条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胖子一早起来张罗的硬菜,还有一行人各自发挥的小菜。 酱肘子红亮亮地堆成小山,炖得软烂的土鸡飘着香气,刚从溪里捞上来的鱼用柴火灶煎得两面金黄,各色山野时蔬青翠欲滴。 空气里全是食物最原始也最霸道的香味。 解雨晨作为农家乐的“金主”,则被按在了主位上。 无邪和黑瞎子一左一右夹着胖子和云彩,负责起哄。 小哥安静地坐在昭昭旁边,手里被塞了一杯果汁。 “一拜天地——!”黑瞎子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满是戏谑,“不对不对,咱们不兴那个!一拜……拜这雨村的好山好水好日子!” 胖子一边笑着,一边拉着云彩的手,朝着远处的青山绿水,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云彩红着脸,也跟着弯下腰。 “二拜高堂——!”黑瞎子眼珠子一转,指着解雨晨,“高堂在此!解老板,快受礼!” 解雨晨哭笑不得,连连摆手:“别闹!” 胖子可不管,拉着云彩对着解雨晨就拜:“花儿爷!谢您收留!这可也是再造之恩呐!” 解雨晨被身边一众闹得没办法,只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算是受了。 “夫妻对拜——!”黑瞎子喊得最响。 胖子和云彩面对面站着,胖子看着云彩笑着的脸,自己也傻呵呵地笑着。 两人郑重地互相拜了下去。 “礼成——!”黑瞎子猛地一拍手,“开席!开席!胖爷,赶紧的,给新娘子夹菜啊!别光顾着自己吃!” “得令!”胖子响亮地应了一声,立刻抄起筷子,把连皮带肉的一块大肘子夹到了云彩碗里,“云彩,快尝尝,你胖哥炖了一宿,肯定好吃!” 云彩看着碗里油亮的肉,再看看胖子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抿着嘴笑了,小口吃了起来。 “噢——!吃席喽!”黎簇欢呼一声,和苏万、杨好扑向最近的一盘炸小河虾,他们盯这个好久了,刘丧和江子算也凑过去抢。 阿柠带来的那群小汪们,如今都有了新名字和新生活,也都放开了拘束,大快朵颐。 张海杏挨着昭昭坐,一边啃着鸡翅一边悄悄的问:“昭昭姐,那个魔药还有没有?我也想……” 昭昭笑着塞给她一个刚剥好的茶叶蛋:“都有都有,想要什么到时候和我说。” 庞骁安静地坐在昭昭另一侧,手里拿着公筷不断的给她每一种都夹一点,还适时地把远处昭昭多看了一眼的凉拌山野菜挪到她面前。 汪灿则坐在小哥旁边,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所以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时不时的相互示意一下,一起喝口酒。 小哥还不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在挑完了刺后,放到了昭昭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昭昭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了声“谢谢小哥”,张启灵则是点了点头。 黑瞎子端着酒杯,开始挨桌“扫荡”。 “大徒弟!来来来,咱们俩也喝一个!庆祝咱们天真同志终于不用再‘流离失所’了!” 无邪被他闹得没办法,只能陪他喝。 “花儿爷!咱这地盘的大金主!也必须满上啊!” 解雨晨也很给面子的举杯浅酌。 “哎呦喂~胖爷!今天你是新郎官,必须三杯打底!” 胖子来者不拒,喝得满面红光。 “小七兄弟!别光坐着,也来点?” 庞骁端起果汁,对着黑瞎子意思了一下。 黑瞎子也不强求,哈哈笑着又转向其他人。 小院子里,气氛越来越热闹。 黎簇和苏万喝了点酒,拉着林奇(071)开始划拳,也不玩什么别的,规定输了的得去去葡萄架下唱歌。 几人轮流撒欢着唱歌也算是助兴节目了。 杨好则是和阿柠带来的一个叫江明(127)的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附近山里的菌子。 刘丧吃了一会,被江子算拉着,加入了黎簇他们的游戏,虽然唱得跑调,但笑声很大。 汪灿看着那边的嬉闹,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胖子喝得兴起,干脆直接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精壮的小臂。 他端起酒杯,走到院子中间,扯着嗓子喊着。 “感谢各位老铁捧场!今天是我王胖子和云彩的大喜日子!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大家吃好喝好!以后来雨村,胖爷我管饭!” “好——!”众人齐声应和,杯子碰得叮当响。 没有繁复的流程,没有煽情的誓言,也没有不必要的陌生人。 有的只是满桌的佳肴被风卷残云,众人手里的酒杯空了又满。 有的只是胖子响亮的笑声和云彩温柔的低语,朋友们肆无忌惮的调侃和推杯换盏的喧闹。 葡萄架上垂下的青涩果实,和院子里弥漫的混合着食物香气、酒气与烟火气的温暖,共同构成了这一场弥补遗憾的婚礼。 而这时的快乐,最终也停格在一张有着所有人的大照片上,被挂在了雨村的大客厅里。 第4章 黑瞎子又争又抢(1) 雨村婚礼的热闹喧嚣仿佛还在耳边,但此刻的王家大宅却显得异常安静。 昭昭整个人陷在客厅最宽大柔软的沙发里,身上只搭着一条薄薄的羊毛毯。 手里捧着一本闲书,享受着难得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悠闲时光。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突然,门口的门铃响了。 庞骁出现在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黑瞎子,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装束,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眼睛,嘴角噙着惯常的笑。 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旅行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小七兄弟,昭昭呢?”黑瞎子熟稔地打招呼,探头往里看。 庞骁侧身让他进来,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袋子,叹了口气:“在客厅休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汪灿在楼上书房整理资料,我去叫他一起出门买点东西。” 他的眼神与黑瞎子短暂交汇:人,我给你清场了。 黑瞎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抬手轻轻拍了拍庞骁的肩膀:“谢了,兄弟。” 庞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朝楼上走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他叫汪灿的声音和两人下楼的脚步声,随即是大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昭昭和他。 黑瞎子拎着袋子,脚步轻快地走到沙发前,好笑看着把自己摊成一张饼的昭昭。 “哟,我们小昭昭这是提前进入退休生活了?”他调侃道,弯腰,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昭昭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挪回书上:“这叫休养生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黑瞎子不退反进,直接挤进沙发,长臂一伸,就把半躺着的昭昭捞了起来,圈在自己身前和沙发靠背之间。 他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诱哄。 “‘退朝’?那可不行。陛下,臣有要事禀报——今日微服私访,带您去个好地方,保管比在这儿摊着有意思一万倍。” 昭昭被他突如其来的气息笼罩,书本“啪嗒”掉在腿上。 她抬眼,对上墨镜片后那片模糊的笑意,没推开他,反而顺势放松了身体靠着他,饶有兴致地问。 “哦?这么自信啊?先说好,爬山不去,太累了。” “保证新鲜,不费腿。”黑瞎子低笑,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他从旁边的大旅行袋里掏出毛茸茸的连帽羽绒服,一件是沉稳的深蓝,另一件是干净的白色。 “换上,”他把白色那件递给昭昭,“相信我,到了地方你就知道这有多应景了。” 他自己拿起深蓝色的。 昭昭接过羽绒服,没多问,利索地脱下家居服换上。 厚实的白色羽绒服裹住她,帽子一扣,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明亮的眼睛。 黑瞎子也换好了,高大挺拔的身形裹在深蓝里,配上墨镜,气势不减。 他自然地牵起昭昭的手,把她拉到客厅中央空旷处。 昭昭会意,心念微动,脚下浓稠的阴影无声地蔓延。 “专车到位。”黑瞎子拉着昭昭踏入阴影里。 冰寒刺骨的风瞬间扑面而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纯净得令人心颤的白色冰原在脚下铺展。 天空是深邃的宝石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在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寒风凛冽,瞬间穿透了厚实的羽绒服。 “看那边!”黑瞎子指着不远处。 只见一群黑白相间、圆滚滚胖乎乎的帝企鹅,正排着队伍,摇摇摆摆地在冰面上踱步。 有的在冰洞口探头探脑,有的用喙梳理着同伴的羽毛,还有幼崽依偎在父母腹下,憨态可掬,萌态十足。 两人隔着安全的距离,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黑瞎子甚至学着企鹅的样子,笨拙地走了几步,惹得昭昭笑出声。 寒风虽冷,但这片冰原精灵带来的新奇,让一切都值得。 在南极冰原上过足了眼瘾,两人被黑影兵团送回了温暖的王家客厅。 “呼……真冷,但也确实值得。”昭昭脱掉厚重的羽绒服。 黑瞎子也脱掉外套,又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塞到昭昭手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期待和可怜兮兮的表情。 “小昭昭,你看,上次他们去海边,瞎子我可没赶上趟儿,连你穿泳装什么样儿都没见着……这不得满足一下瞎子这点小小的、卑微的心愿吗?” 语气里的“委屈”倒是十足。 昭昭挑眉,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泳装。 深蓝色,纯色,设计感十足。 流畅的深v领口延伸至腰线,纤细的系带缠绕在颈后和腰间,背部是大面积镂空交叉绑带。 她拎起泳装,目光在黑瞎子脸上溜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黑爷,您这‘卑微的心愿’,眼光倒是一点不卑微啊。” 黑瞎子嘿嘿一笑,推着她往楼上走:“快去换上!瞎子我可是精挑细选,保管合适!我也去换泳裤!” 片刻后,昭昭穿着那身泳装走下楼。 流畅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露背的设计展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黑瞎子已经换好了泳裤,赤着上身,靠在玄关等她。 看到她下来,喉结微动,墨镜后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才开口,“啧,瞎子我的眼光,天下第一。” 他再次牵起她的手,踏入阴影。 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眼前是清澈见底的碧蓝海水,细软的白沙滩,摇曳的椰子树。 巴厘岛明媚的阳光洒在身上。 “走,咱们捞午餐去!”黑瞎子拉着昭昭直接奔向海水。 帮她调整好防水镜和呼吸管,然后给自己也戴上。 两人潜入清澈的海水中。 阳光透过水面,在海底白沙和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五彩的小鱼群在身边穿梭。 第5章 黑瞎子又争又抢(2) 黑瞎子在水下异常灵活,像一条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海鱼。 他回头,对昭昭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然后指向一块色彩斑斓的巨大珊瑚礁后面。 示意昭昭守在一侧,自己则是从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潜过去。 就这么一配合,他手再伸出来时,已然多了一只挥舞着大钳子的龙虾。 他得意地朝昭昭晃了晃战利品。 昭昭也毫不示弱,眼尖地发现沙地上露出一小截管状物。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捏住了一只试图钻沙逃跑的肥美海参。 两人隔着潜水镜相视一笑。 互相展示着收获,在水下默契地击了个掌,气泡咕噜噜地上升。 不一会儿,他们的网兜里就装满了龙虾、海参和几条色彩鲜艳的石斑鱼。 黑影兵团在海滩上升起篝火,处理好的海鲜在烤架上滋滋作响。 两人就这么坐在椰子树下,就着海风,享用了一顿极其丰盛新鲜的海鲜大餐。 夜幕降临,黑影兵团再次将他们带离。这一次的目的地,是波多黎各。 他们乘着一艘小船,滑入一片漆黑宁静的水域。 随着船桨划动水面,桨叶周围,被搅动的水流中,骤然亮起一片片幽蓝的荧光,如同将揉碎的星辰洒入了海中。 随着小船前行,船身周围也拖曳出长长的蓝色光带,仿佛航行在一条璀璨的星河之上。 整个海湾如同被施了魔法,光芒随着水波荡漾,美得令人窒息。 夜风带着海洋特有的微凉湿意拂过两人。 黑瞎子放下船桨,从船尾拿起一件叠放整齐的薄外套。 展开,轻轻地披在昭昭裸露的肩背上。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肌肤,带来一丝暖意。 “夜风有点凉。” 声音在这片静谧的蓝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昭昭拢了拢外套,侧头对他笑了笑,没说话。 她拿起自己手边的船桨,将桨叶斜斜地探入水中,缓慢地搅动着。 桨叶划过的轨迹立刻被浓密的蓝光点亮,像在深蓝的幕布上画出一道道发光的弧线。 黑瞎子看着她玩,也拿起自己的桨,学着她的样子,将桨叶没入水中,轻轻晃动。 两道发光的轨迹在水下若即若离,偶尔交汇,光芒便更盛几分。 “像不像在搅动银河?”他低声问,声音带着笑意。 “嗯,”昭昭应了一声,目光追随着那变幻的蓝光,“比星星掉进海里还好看。” “那得看跟谁一起看。”黑瞎子接口道,手中的桨叶在水中划了个小小的圈,蓝光随之荡漾开来。 小船随着他们细微的动作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黑瞎子放下桨,身体朝昭昭这边挪近了些。 小船本就狭窄,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带着试探。 轻轻地拨开了昭昭脸颊边被海风吹拂的一缕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温热的耳廓。 昭昭没有躲闪,甚至微微侧过脸,迎向他的目光。 她抬起眼,在船身周围幽蓝光芒的映照下,能清晰地看到墨镜片后他专注的视线。 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隐藏在惯常痞笑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忽然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带着了然。 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墨镜边框。 然后,缓慢地将那副遮挡了太久的墨镜摘了下来。 墨镜被移开的瞬间,黑瞎子的眼睛完全暴露在幽蓝的光线下。 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水面的粼粼波光和她含笑的面容。 所有的玩世不恭和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毫无遮掩的专注和某种炽热的渴望。 昭昭的动作如同无声的许可,也点燃了他的最后一丝克制。 喉结滚动了一下,黑瞎子没有任何犹豫,俯身便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微咸和夜晚的凉意,初始是轻柔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但当感受到她温软的回应时,瞬间变得灼热而深入。 他一手捧住她的脸颊,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唇齿间的纠缠温柔又强势,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和一路积攒的炽热情愫都融化在这个吻里。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温度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就连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气息不稳地稍稍分开。 黑瞎子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两人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彼此。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回去了?”稍稍分开一些,用鼻梁蹭着昭昭的鼻尖。 “嗯。”昭昭应了一声,声音也带着一丝沙哑。 黑影兵团无声地出现,将他们包裹,带离了那片梦幻的荧光海。 温暖明亮的客厅灯光取代了海上的幽暗。 双脚刚刚踏上熟悉的地板,玄关处就传来了动静。 庞骁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客厅沙发那边拿了一条厚实柔软的大毛巾,快步走了过来。 直接将毛巾展开,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昭昭,顺手还把她肩上那件薄外套拢得更紧了些。“昭姐,擦擦,别着凉。” 汪灿则跟在庞骁身后几步,他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昭昭身上,然后才转向站在她旁边的黑瞎子。 当他的目光触及黑瞎子脸上毫不掩饰的餍足神情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比南极的风还冷,毫不客气地刮过黑瞎子。 可黑瞎子对汪灿那几乎要冻死人的目光恍若未觉。 他甚至还心情极好地对庞骁点了点头,呲着个大牙说,“谢了,小七兄弟,照顾很周到嘛~” 然后,在汪灿的注视下,自然地侧过身,手臂揽住昭昭裹着毛巾的肩膀。 低头,又快又准地在她的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累了吧?一会早点休息,瞎子我也换身衣服去。” 他语气亲昵地说完,这才松开手,对汪灿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冷眼回以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然后才哼着小曲儿,拎起他那个旅行袋,走向客房方向。 第6章 汪灿后来居上(1) 当晚,夜深人静。 汪灿敲开了庞骁的房门,庞骁似乎也并不意外,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柔和。 汪灿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生硬的直接,显然很不习惯这种请求。 “明天…能不能帮我支开黑瞎子。” 庞骁靠在门框上,闻言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些人啊…是不是都忘了,自己其实也是情敌来着? 而且还是…… 他脑海里掠过“正宫”这个词,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汪家如鱼得水、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和焦躁的青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明天上午,我会想办法让他‘有事’出去一趟。” 汪灿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丝,低声道:“谢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昭昭习惯早起,已经洗漱完毕,正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喝着。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听起来带着点犹豫。 “请进。” 昭昭应道。 门被推开,汪灿站在门口。 他显然精心打理过,头发一丝不苟,但脸上却带着一种罕见的紧张。 目光快速扫过昭昭,又立刻垂下,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要不要一起出去?” 他下意识地省略了称呼,那个亲昵的“昭昭”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能出口。 昭昭停下动作,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她能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极力掩饰的局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大概是在懊恼自己表现不够从容。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汪灿面前,看着他。 目光带着一丝笑意,反问道:“你想去哪?” 汪灿被问懵了。 去哪? 他昨晚只想着要单独和她待着,要支开黑瞎子,要“约会”…… 可“约会”具体该做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过往在汪家接受的所有训练里,没有任何一条是关于如何和一个心仪的女孩进行正常约会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能想到的“带人出去”的场景,都带着任务和目的性,这让他相当懊恼。 昭昭看着他眼神闪烁,嘴唇紧抿的样子,心里了然。 伸出手勾起汪灿有些微凉的手指。 这个动作让汪灿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暖流顺着相触的皮肤涌上心头,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 “要不……我来安排?” 昭昭试探性的询问。 汪灿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幅度有点大:“好。” 她思索了一下。 在汪家那样的环境里一般应该见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东西,但最普通日常生活,对他而言反而是最陌生的体验。 “那……我们就做最基础的,” 昭昭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先去吃个早午餐,然后逛逛商场或者书店,下午……看场电影?” 吃饭,逛街,看电影——最基础的约会三件套。 可对汪灿来说,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汪灿看着她的眼睛,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那份懊恼被一种奇异的期待取代。 他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好,听你的。” 这一次,声音沉稳了许多。 收到了他肯定的回复,昭昭轻轻“嗯”了一声,“那你先等一会。” 不等汪灿反应,她就已经推着他的后背,把他推出了门外。 门在汪灿面前轻轻合上。 站在紧闭的房门外,看着门板,他似乎想穿透它看清里面的情况。 几秒后,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 背靠着走廊的墙壁,走廊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半小时后,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汪灿瞬间抬起了头,身体也离开了倚靠的墙壁。 门开了。 昭昭站在门口,她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梳理过,脸上带着一点妆,整个人比刚才精致了好多倍。 她看到汪灿几乎是贴墙站着,姿势和位置几乎没变,愣了一下,“怎么不坐会儿?” 汪灿的目光在她脸上快速停留了一下,随即移开,飘忽了半天,最后落在她身后的房间地板上。 “……站着就行。”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回答得太简单,又补充了一句,“坐着,怕听不到你开门。” 直白到有些可爱的话让昭昭瞬间就露出了笑。 她没再多问,自然地伸手再次勾住汪灿的手指,“走吧,先去吃早饭。” 餐厅里,庞骁正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粥,看到两人牵着手进来,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放下勺子,目光在汪灿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向昭昭,嘴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早,昭姐。” “早,小七。”昭昭应道,拉着汪灿在桌边坐下。 汪灿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清粥小菜、馒头油条,最后落在自己面前空着的碗碟上。 他没说话,伸手拿过一个煮鸡蛋,在桌沿轻轻磕了两下,然后开始剥壳。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但很专注,蛋壳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光滑的蛋白。 剥好后,他默默地把那颗完整的鸡蛋放进了昭昭面前的碟子里。 昭昭正拿起一个馒头,看到碟子里多出来的鸡蛋,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汪灿。 汪灿已经垂着眼,拿起勺子开始舀自己碗里的粥,仿佛刚才那个动作跟自己没有关系。 “谢谢。”昭昭轻声说,拿起那颗温热的鸡蛋,小口咬了下去。 她夹了一筷子清脆的酱黄瓜放到汪灿的粥碗边,“这个配粥不错。” 庞骁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轻笑了两声,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站起身。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黑瞎子那边,我‘有事’找他,先出去了。” 他特意在“有事”上加了点语气,目光掠过汪灿。 汪灿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庞骁走后,餐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汪灿喝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似乎在想什么。 昭昭看着他一直在喝粥,又把一个装着小糕点的碟子放到他面前:“试试这个?” 汪灿依言夹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他的眼睛默默的亮了一点,“好吃。”咸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又吃了两口。 第7章 汪灿后来居上(2) 两人吃完饭后出了门,向着向商场走去。 早上的商场人流不算拥挤。 明亮的灯光,琳琅满目的商品,悠闲逛着的人群,这一切对汪灿来说都透着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他走在昭昭身侧,身体保持着一种习惯性的警戒,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周围的一切吸引。 橱窗里色彩鲜艳的童装,空气中飘散的烘焙香气,甚至是一对情侣牵着手笑着经过。 “要不要喝点什么?”昭昭在一家饮品店前停下,指着菜单,“奶茶?果汁?” 汪灿的目光快速扫过花花绿绿的菜单,最终停留在“经典原味奶茶”上。 “这个。”他指了一下。 “甜度呢?”店员问。 汪灿看向昭昭。 昭昭笑了笑:“半糖,少冰。” “跟她一样。”汪灿立刻对店员说。 捧着温热的奶茶,汪灿试探性地吸了一口。 甜腻的滋味混合着茶香滑入喉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微微蹙了下眉,但随即又吸了一口。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经过一个摆满毛绒玩具的展示区时,昭昭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熊猫玩偶捏了捏,笑着转头问汪灿:“可爱吗?” 汪灿的视线从她带笑的脸庞移到那个黑白相间的玩偶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玩偶圆滚滚的肚子,触感异常柔软。 他看着昭昭期待的眼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还行。” 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昭昭噗嗤笑了出来,没再逗他,把玩偶放了回去。 汪灿的目光在那排玩偶上又停留了几秒,才跟上她的脚步。 午餐两人选了一家安静的简餐厅。 汪灿看着昭昭熟练地点单。 轮到他时,他直接说:“和她一样。” 侍应生离开后,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上。 “是不是觉得挺无聊的?”昭昭忽然问。 汪灿转回头,看向她,摇了摇头:“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过一道看不见的线。 “只是……不习惯这样。” 他的眼神很专注,坦率地承认着这种陌生感,但没有局促,只有认真。 “慢慢就习惯了。”昭昭伸出手,越过桌面,覆在他放在桌布上的手背。 汪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翻过手掌,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 午餐过后,两人闲逛了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去电影院。 选片子的时候,昭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恐怖片,选择了喜剧片。 电影院的灯光暗下来,巨大的银幕亮起。 汪灿挺直脊背坐着,银幕变幻的光影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他看得很专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这是一部相当无厘头的轻松喜剧片,周围时不时响起笑声。 汪灿很少笑出声,但昭昭能感觉到他偶尔的反应,握着她手的手指也会在某个笑点时轻轻收紧一下。 影片过半,剧情进入一段温馨浪漫的慢镜头。 一般来说这就是开始煽情的标志。 男女主角在柔和的月光下靠近,背景音乐舒缓流淌。 影院里很安静。 昭昭也侧过头,看向汪灿。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下颚绷得有些紧,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借着银幕的光,她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随即微微倾身,靠近他。 汪灿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地转了下头。 下一秒,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角。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汪灿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银幕的光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却映不出任何反应。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前方,只有被昭昭握着的那只手,指关节猛地收紧了。 整整三秒,他像一座被突然冻结的雕像。 然后,一股灼热猛地从被触碰的唇角蔓延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猛地转回头,目光在黑暗中精准地锁定了昭昭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总是带着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错愕。 他俯下身,带着生涩地覆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奶茶残留的微甜和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笨拙而炽热。 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抓住了座椅冰凉的金属扶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电影里的音乐、周围的观众、闪烁的银幕…… 所有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剩下唇齿间最原始的温度和触碰。 直到昭昭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汪灿才如梦初醒般猛地退开,呼吸有些急促。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慢慢松开攥得死紧的扶手,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的下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他重新坐直,目光重新投向银幕,但这一次,电影演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夜色也很温柔。 汪灿沉默了很久,久到昭昭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次……我会准备好。” 他话音刚落,便直接伸出了手,不再是等待触碰,而是主动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昭昭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抽离,反而手指一弯,轻松地嵌入了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一直牵到门口才松开。 “到了。”昭昭轻声说,指了指自己的房门。 汪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晚安。” 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黏连感,像是不愿结束这一天。 昭昭看着他,清晰地捕捉到他眼中那丝细微的留恋。 她弯起唇角,“晚安,灿灿。” 汪灿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一秒,像是要把这声“晚安”刻印下来。 他极轻地点了下头,这才转身。 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她似乎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像是终于松下一口气的轻响。 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然后关上了门。 第8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 “唉……”昭昭瘫在柔软的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又叹了一口气。 庞骁就坐在她旁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着一颗颗紫莹莹的葡萄,时不时地递到她都嘴边。 听到她又叹气,庞骁侧头看向她,询问道:“怎么了昭姐?” “没什么,”昭昭头一歪就咬走了他手里的葡萄,嚼着清甜的葡萄肉,声音却有点闷闷的。 “就是有点无聊,想找点乐子玩……可这边的人,怎么好像都没有搞漫展的?” 她说着,又有点怀念前世那种热闹的氛围了。 庞骁听她这么一说,也仔细回想了一下。 确实,这个世界里,别说大型的漫展了,就连流行的漫画读物都很少见。 文娱活动的主流还是传统的戏剧演出一类。 可问题是,有解雨晨这位“解语花”珠玉在前,他那惊艳绝伦的唱腔和身段,早就把昭昭的胃口养得极高,普通的戏剧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是无聊了?”庞骁看着她蔫蔫的样子,立刻放下手里的葡萄,擦了擦手。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正好下午就能给你弄个漫展玩。”他向来行动力超群。 昭昭赶紧摇头:“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象了一下庞骁真的弄个只有他们俩知道的“漫展”,自己穿着c服,周围空荡荡,只有庞骁一个观众…… 那也太傻了点,“就我们俩知道在干嘛,多蠢啊。” 庞骁陷入了沉思,眉头微蹙。 昭昭看他这样,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小声询问:“我是不是……要求有点太多了?” 庞骁立刻回神,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笑意,“不会。昭姐想玩什么都是应该的。昭姐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理顺了她的想法,“所以说,昭姐是想要那种……像前世漫展上一样,有很多同好一起玩、一起欣赏的氛围,对吗?” “嗯嗯!”昭昭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 庞骁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似乎有了主意:“那我想到办法了。” 他想到的是那位自从恢复后就一直待在青铜门里,确实闲得发慌的“终极”。 请祂帮个忙,再合适不过了。 说干就干。 庞骁联系了终极,对方爽快地答应了。 他转头问昭昭:“昭姐想从哪个开始玩?” 昭昭几乎没有犹豫:“那就先子车吧!毕竟也是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角色嘛。” 子车那独特的性格和经历,对她来说也是意义非凡。 “好。”庞骁点头。 无邪正皱着眉头翻阅一份九门账册,眼前一花,手里的毛笔变成了一片虚无。 他茫然地眨眨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极其舒适且宽大得离谱的沙发上。 张启灵指尖还残留着喂小鸡时小米的触感,眼前熟悉的鸡舍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柔和光线的奇异空间。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黑瞎子对着镜子精心打理着自己那几缕头发,梳子刚放下,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沙发和空间。 他“啧”了一声,习惯性地推了推墨镜。 解雨晨正在自家练功房吊嗓子,一句婉转的戏腔刚起个头,眼前景物瞬间变换。 他收声极快,只是微微挑眉。 而阿柠在晨跑,汗水刚浸湿运动背心,脚下的跑道就消失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出了防御姿态,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直到看见空间中央熟悉的人影——昭昭和庞骁就站在那儿。 至于为什么没有胖子。 胖子还沉浸在蜜月里,终极非常人性化的没有打扰。 “昭昭?小七?”阿柠最先开口,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其他人也很快发现了他们俩。 “哟,小昭昭~”黑瞎子反应也快,脸上立刻挂起熟悉的痞笑,几步就凑了过来。 “是不是想瞎子我了?想见我就打个电话嘛,瞎子我随叫随到,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他一边说着,手已经自然地伸过去,想揉揉昭昭的头发。 被昭昭几次格挡,挡住了。黑瞎子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收回手。 “就是,”无邪也走了过来,语气带着点无奈又纵容,“昭昭,下次直接说一声就行,我们再忙也会抽空的。” 阿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走到昭昭另一边,很自然地开口:“要不要待会儿一起去逛街?我知道新开了几家店还不错。” 庞骁适时地开口解释:“放心,这里是终极开辟的一个特殊空间,时间流速和外面不同,不会耽误大家的事。” 众人对这个解释接受良好。 毕竟,被昭昭用各种出其不意的方式(尤其是黑影兵团)“请”去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这个空间确实前所未见。 “所以,咱小昭昭是无聊了,想找大家玩点不一样的?” 黑瞎子环顾这个只有中央有光源和沙发的空间,墨镜后的眼睛带着好奇。 “嗯!”昭昭点了点头,率先拉着庞骁走到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服的超大u形沙发前。 自己率先找了个位置窝进去,陷进柔软的靠背里。 庞骁在她旁边坐下。 其他人也纷纷落座。 沙发果然如看上去一样舒服,几乎能把人包裹进去。 “要看什么呢昭昭?”无邪好奇地问,顺手接过庞骁递过来,终极刚刚“变”出来的冰镇可乐。 昭昭环视了一圈围坐在身边的众人,试探性的询问,“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最开始的样子?” 这话一出,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哪能忘啊!”无邪第一个开口,语气带着点怀念,“戴着那个大红花的头套,开口闭口‘老子’、‘爹’的,可太深刻了!” “印象深刻,”张启灵言简意赅地点头。 解雨晨端起一杯凭空出现的红茶,嘴角噙着笑意,“记忆犹新。尤其是那句‘让你叫爹都是抬举你’。”他模仿着子车甫昭当时的语气,惟妙惟肖。 第9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 黑瞎子笑得最夸张,还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对对对!还有那身手,那嘴皮子,瞎子我当时就觉得这两位肯定不一般!” 阿柠也忍不住弯起嘴角,她想起的是她制服巨蟒时那游刃有余的身影,“确实忘不了。尤其是那条蛇,很帅。” “对嘛!”昭昭满意了,拍了拍手,“那要不要就当看场这里没有的电影!了解一下我们子车的……嗯,背景故事。” 她指了指前方那片纯白的“墙壁”,那里瞬间变成了一块清晰度极高的屏幕。 庞骁补充道:“嗯,放松看就好,就当了解一段有趣的过往。” 终极非常贴心地为每个人面前都“变”出了小茶几,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食饮料:薯片、爆米花、坚果、水果、冰饮热茶……应有尽有。 “那当然好啊~而且这服务,有够周到的啊。” 胖子不在,黑瞎子替他发出了赞叹,毫不客气地抓过一大桶爆米花开始塞。 无邪也拿起薯片,张启灵安静地剥着坚果。 解雨晨给自己续了杯红茶,阿柠则是选了瓶运动饮料喝着。 所有人都调整了舒服的坐姿,目光聚焦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带着好奇、怀念和浓浓的兴味,等待着“电影”开场。 屏幕亮起,画面浮现…… 【巨大的屏幕上,光线流转,一个阴郁沉默的少年形象浮现出来,旁白带出了他的名字——是子车甫昭。 他独自坐在偌大却空寂的家族庭院角落,连阳光似乎都刻意的避开了他。】 “嚯,这位小兄弟…气场挺沉啊。”黑瞎子往嘴里丢了颗爆米花,含糊地评价道。 无邪看着画面里少年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皱了皱眉。 “所以这就是昭昭最开始扮演的那个‘子车甫昭’?可为什么总感觉…很压抑……和我们最开始看见的那个,好像不太一样?”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窝在沙发里的昭昭本人。 她正抱着薯片袋子,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闻言摆了摆手。 “害,谁家oc没个悲惨的故事当铺垫啊?这叫反差萌…呃,子车的话,或许应该叫反差狠?”她自己也有点不确定地歪了歪头。 【这时,一个笑容灿烂、显得有些傻气的男孩跑进了画面,手里捧着点心,兴冲冲地去找角落里的少年。 “大哥!”傻弟弟甫磬的声音里带着雀跃。】 “这是…他弟弟?”解雨晨若有所思,“看起来似乎不错,挺…嗯,阳光的。” 阿柠看着那个傻弟弟毫无芥蒂地亲近沉默的兄长,点点头:“至少这个弟弟是真心待他的。” 【画面里,子车甫昭对弟弟送来的点心反应平淡,但也没有拒绝,默默接过塞进嘴里。 接着,画面切换,通过旁白和零碎的画面,揭示了那个残酷的传统。 献祭长子,剥去其脸皮,让其他孩子通过不断“变脸”忘记自我,从而掌握家族秘术。】 “割脸?!”无邪差点被可乐呛到,脸上写满了震惊,“这什么鬼传统?这也太…太邪性、太残忍了!” 张启灵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起,目光盯着屏幕上那些象征祭器的冰冷物件。 黑瞎子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墨镜后的眼神沉了沉。 “啧,这家族,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拿亲骨肉当祭品和工具。” 庞骁给昭昭递了颗剥好的坚果,昭昭接过来塞进嘴里,眼睛盯着屏幕,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是挺不是东西的,好在大家都挺不是东西的,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随着她的话,画面再次聚焦子车甫昭。 【他独自站在池塘边,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阴郁,而是翻涌着冰冷的决绝。 那个傻弟弟甫磬毫无防备地跑近,亲昵地喊着“大哥”。 下一刻,镜头没有直接展现血腥,而是通过剧烈晃动的水面倒影、挣扎的水花和逐渐消失的气泡,以及子车甫昭那双在倒影中显得异常冷酷的眼睛,揭示了发生的一切。 他亲手溺死了唯一真心待他的弟弟。】 “!!!”空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爆米花桶被捏扁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黑瞎子干的) 无邪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杀了…他弟弟?!” 甫磬是真心对他好的啊! 【接下来,画面是子车甫昭顶着弟弟甫磬的脸,惊慌失措地跑向父母,哭喊着“大哥死了!大哥掉水里了!”。 可父母的反应极其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敷衍,连看都没多看一眼池塘的方向。 只有小妹荟鱼,在这位“二哥”摸她头时,抬起清澈的眼睛,小声却笃定地说:“二哥死了。” 顶着甫磬脸的子车动作猛地一僵,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扭曲怪异的笑容:“那这证明二哥学的更好了。” 荟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再说话。 那笑容在屏幕特写下,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小女孩…她看出来了。”解雨晨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她什么都知道,却无能为力。这个家…还真是地狱。” 然后,是更为惊悚的一幕。 【在一个看似平常的晚餐时间,画面快速切换。 子车甫昭穿着沾血的衣服,用着父亲的脸,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对着空无一人的餐桌说:“开饭吧。” 下一秒,他变成了母亲的样子,拿起筷子给“父亲”的碗里夹菜,声音温柔得诡异,“多吃点。” 接着,他又变成一个个的弟弟妹妹,用他们的声音说着毫无意义的家常话,仿佛一家人其乐融融。 整个场景透着一种极致疯狂和冰冷的诡异。】 “嘶……”黑瞎子摇摇头,“疯了,绝对是疯了…这都已经不是报仇了,是彻底扭曲了。这是灭门之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啊。” 无邪看着屏幕上那自导自演的恐怖“家宴”场面,不由得喃喃道:“这也太…太变态了。” 随即搓了搓胳膊,试图把上面竖起来的汗毛都压回去。 第10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3) 他转头看向昭昭,“昭昭,你当初怎么想cos这么个…呃,狠人?” 昭昭嚼着薯片,一脸无辜:“不能剧透!你们先继续往下看嘛!” 【场景切换到一个热闹的戏楼后台。 一个长相俊秀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他收留了流落街头的子车甫昭,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戏园子——“望潮”。 这亓海楼看似好心,却并不真正教他东西,只让他干些杂活。 子车甫昭眼神阴鸷,在戏楼里沉默地观察、偷学各种术法。 最终,在一个深夜,亓海楼嘴里的“幺狗儿”偷走了他的戏词簿子和一对古朴的铜钱“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等一堆法器。 离开前,子车还不忘放了一把火,将这戏楼付之一炬。】 “这师父也不是什么好鸟啊。”黑瞎子一边吃,一边点评道。 “养蛊呢这是?只给口饭吃,不给真本事,摆明了就是养个干杂活的,说不定还防着。” 解雨晨看着亓海楼那张脸,啧了一声:“这是生怕养徒弟,变成养虎为患了。不过…” 他瞥了眼黑瞎子,“瞎子,你当年收徒的时候,也是这么坑吧?” 黑瞎子立刻挺直腰板:“嘿!花爷您这话说的!瞎子我对大徒弟那可是掏心掏肺!是吧大徒弟?”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无邪。 无邪正盯着那对铜钱思索着什么,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掏心掏肺的方式就是让我挨打?那你干脆直接掏我心肺算了。” 黑瞎子:喂! “偷师学艺,杀人放火,卷款跑路…”无邪掰着手指数。 “业务还挺熟练。不过那对铜钱,‘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啊,用起来怕不是坑自己人吧?” 阿柠搭话:“他需要力量,需要摆脱被掌控的命运。偷学是唯一的路,放火是斩断过去,也是报复。很干脆,也很…狠。” 几人交谈时画面转变,来到一个简陋却热闹的场子。 【子车甫昭已褪去少年的青涩,变得有些吊儿郎当,但眼神阴晴不定,透着一股邪气。 他自己组了个杂技班子,成了班子的班主,是绝对的老大,看谁不顺眼抬手就打。 表演的同时还干着“拍花子”的勾当,手下也渐渐收罗了一群奇人。 老二·元枰:被子车教了“造畜”的邪法,小小一个。 老三·李庵:瘦骨嶙峋的烟鬼,被子车教了些用烟的术法,非常依赖大烟。 老四·卢秘:算命先生,因算错卦被人挑瞎了双眼,因长相,成了班子的“门面”。 王鬼:脸上有狰狞烧伤的女子,原是大家小姐,全家被土匪所杀。 符顺:班子的出气筒,谁不高兴了都能踹两脚,唯唯诺诺。 小王·王辛丞:一个傻子,被子车另眼相待,教了他换头术法。 子车对小王态度明显比对别人好一些,或许有对甫磬的愧疚,但更多可能还是因为傻子简单无害。 毕竟这班子里的所有人,对他没准都有些小心思,就这个傻子不会对他起杀心了。 画面偶尔还闪过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他擅长做糖人,懂些药法门的东西。 旁白介绍着,他原是大户子弟,家族被抄斩后逃生。 他自认和子车是“合作”关系,但子车看他的眼神和其他手下无异,带着掌控和利用。】 “啧啧啧,这班子…人才济济啊!”黑瞎子看得津津有味,“瞎子,烟鬼,算命的,毁容的,沙包,傻子…还有个做糖人的少爷?人才招聘眼光很独特嘛!” (子车:班主直聘,有意联系) 解雨晨看着王辛丞表演掉头术,把头摘下来当球玩,又笑嘻嘻地安回去,嘴角抽了抽:“这术法,倒是…别致。” 他看向昭昭,“子车看上去对他确实不太一样,是因为单纯?” “嗯哼,”昭昭点头,“傻子嘛,没坏心眼,相处不累。子车虽然是个混蛋,但对这种‘简单生物’还挺有耐心的,大概算是他仅存的一丁点…嗯…人性?” 无邪指着顺子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画面,吐槽道:“这符顺也太惨了吧?整个班子的情绪垃圾桶?” 阿柠则更关注怀蕴清:“我倒是觉得那个怀蕴清…看上去心思不浅。” 张启灵默默剥了个橘子,分了一半给昭昭。 目光扫过屏幕上子车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没说话。 【画面色调再次变得灰暗萧索。 世道艰难,班子难以维持。 子车也做出了决定:他要解散杂技班子。 在某天突然宣布了这个消息。 那些不想走的成员苦苦哀求留下,甚至跪下磕头,可子车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亲自出手,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这些人。 王鬼、李庵、卢秘、符顺、王辛丞等等这些“骨干”倒是都活了下来,但班子确实是散了。】 “解散就解散,不想走的…直接送走?”无邪啧了一声,“够狠,也够绝。一点情面不留啊。”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乱世之中,拖泥带水容易坏事。他这么做,对自己,对那些想留下的人,可能都是一种解脱。只是方式…” 阿柠点头:“很现实的选择。当断则断,虽然手段残酷。” 昭昭咔嚓咔嚓嚼着薯片,含糊道:“正常操作啦,子车主打一个‘自己爽了就行’,哪管别人洪水滔天。” 画面再次切换,风格变得有些荒诞又带点黑色幽默。 【子车甫昭这次是出现在一个挂着“西封杂志社”牌子的办公楼里。 他成了这里的正式工,有编制了! 但旁白带着调侃的语气揭示:他依然是黑户,保险社保什么的都交在他“换脸”顶替的倒霉蛋身上。 他的工作就是外勤“打手”,负责保护杂志社的文职人员外出时的安全。 虽然效果存疑,毕竟上一个他负责的文职就是被他“不小心”弄死的。 说话极其欠揍,和同事关系极差,时不时的还挑衅主编,为此被主编疏南风穿小鞋。】 第11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4) 【发工资的日子,别人领的是正常薪水,他领到的则是“横财符”。 旁白解释:烧掉这张符,然后挨一顿打,就能凭空得到一笔钱。 (严重程度视“财运”大小而定) 子车自己倒是无所谓。 他该吃吃,该喝喝,该打人打人,该骂街骂街,一副“实在不行就跟这破世界爆了”的豁达(?)精神状态。】 “噗!”无邪看到“横财符”和旁白的解释,直接笑喷了,“发工资靠挨打换钱?还有编制?这西封杂志社什么神仙单位啊哈哈哈!” 黑瞎子拍着大腿狂笑:“哈哈哈哈,挨打换钱!瞎子我还是头回听说这种赚钱方式!疏南风这主编也是个人才啊!专门给子车定制的发薪方式吧?” 解雨晨忍俊不禁,调侃道:“哎呀,这‘编制’二字,可真是重如千钧啊。” “他为了这铁饭碗,也算是忍辱负重了,精神可嘉啊!” 他看向旁边,“昭昭,你当初是不是就特喜欢他这‘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实在不行就掀桌’的劲儿?” 昭昭点头,乐不可支:“对!就是这个!虽然子车是个混蛋,但他混蛋得理直气壮,混蛋得自由自在!” 阿柠看着屏幕,也微微弯起嘴角:“确实…有种另类的洒脱。虽然工作方式粗暴,同事关系恶劣,但至少…活得够自我。” 张启灵默默地把剥好的坚果又往昭昭那边推了推,看着屏幕上子车拿着横财符那副混不吝的表情,默默摇了摇头。 庞骁看着昭昭兴奋的样子,笑着给她递上饮料:“接下来西封时期的故事,会更热闹了。” 昭昭点头,她简单解释了一下,“现在放的这个其实是一款游戏啦,主视角并不是子车,所以现在都是一些片段。” “我就是在主线的时候喜欢上子车的精神状态的。” 黑瞎子看她的样子也相当捧场,“哦?咱小昭昭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相当不错啊,继续继续!” 【屏幕上,子车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出现在了一个看起来很破败,蛛网遍布的地方,上面挂了个牌子写着——芳华大剧院。 他目标明确,直奔舞台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赫然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镜头向下探去,只见离宇亭正人事不省地倒在洞底,姿势有些狼狈。】 “这位小哥这是掉哪个耗子洞里了?”黑瞎子嚼着爆米花,饶有兴致地说着。 无邪也凑近了看:“芳华大剧院?废弃剧院吗?这人……怎么跑这儿来了,探险?” 【子车没有犹豫,动作利落地跳了下去,将昏迷的离宇亭扛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显然没打算把这伤员带回自己家,而是非常熟练地撬开了离宇亭家的门锁,把人扛了进去,随意扔在了沙发上。】 “撬锁技术挺娴熟啊,”阿柠挑了挑眉,“看起来业务范围挺广,和瞎子有的比。” 阿柠收到了黑瞎子的反驳,“喂喂喂,话不能这么说,瞎子我这是技多不压身,我可是专业的!” “哎呀,职业病职业病,瞎子你淡定点。”昭昭在一旁笑嘻嘻。 黑瞎子:哼! 【离宇亭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自家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极其诡异的身影。 那身影戴着一个画着夸张笑容的娃娃头套。】 正是昭昭当初cos子车甫昭时戴的那个同款! 空间里的众人瞬间被这熟悉的头套吸引了注意力。 “噗!”无邪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了来了!经典皮肤上线!” “哎哟我去!”黑瞎子拍着大腿狂笑,“这头套!瞎子我可太熟了!小昭昭当初顶着这玩意儿露面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哪家精神病院门没关好!” 解雨晨也忍俊不禁,“虽然没见过,不过听你们讲,这个出场皮肤确实很有……冲击力了。” 连张启灵的目光都在那个大头娃娃头套上多停留了两秒,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弧度。 阿柠看着那诡异的头套,再看看屏幕上刚刚苏醒的离宇亭,嘴角也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欢迎仪式挺别致。” 昭昭自己也笑得不行,显然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 屏幕里,顶着大头娃娃头套的子车甫昭开口了,声音从头套里传出来,带着点闷闷的得意和邀功似的语调。 “你醒了?那个太岁女跟我说,你在芳华大剧院有点麻烦。你知道哥远在千里之外,‘啪’的一下我就赶过来了!” 黑瞎子:“噗嗤!‘啪’的一下?他以为自己是闪现呢?哈哈哈哈!” 无邪:“远在千里之外?他之前不就在西封杂志社附近晃悠吗?这牛皮吹的……” 解雨晨慢悠悠喝了口茶:“嗯,这‘啪’的一下,想必是撬锁的声音吧?” 阿柠:“……重点难道不是他叫狄红霞‘太岁女’吗?看来关系网挺复杂的。” 【沙发上的离宇亭似乎对眼前这顶着诡异头套的人影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吓,他的情绪平稳得惊人,确认道,“你是……子车?” “对,我就是子车甫昭,那个太岁女跟你提过?” “她肯定没跟你讲过什么好话,你也别信她的话,你知道她在加入西封前是干什么的吗?” “她是卖假药的!而且还不只是卖假药这么简单。” “谋财害命,嘴里啊才没一句实话。他那一行当从古至今都是靠骗,皮门生意江湖术士。”】 “噗——!!!” 空间里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喷笑声和吐槽声。 无邪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指着屏幕:“我的天!他…他居然有脸说别人谋财害命嘴里没实话?!哈哈哈哈!这贼喊捉贼的架势!谁给他的勇气啊!” 黑瞎子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疯狂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和旁边无邪的肩膀。 “哈哈哈哈哈哈!瞎子我服了!真服了!论脸皮厚度,还得是咱子车哥啊!卖假药谋财害命?” 第12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5) “他自己干的那些事儿哪件比卖假药干净了?拍花子、灭门、放火、偷师…哈哈哈哈!他才是行走的江湖骗术百科全书吧!” “哎呀,真是…振聋发聩的自我认知啊。这‘皮门生意江湖术士’的评价,用在他自己身上,竟也是如此贴切,分毫不差。” 解雨晨也忍不住吐槽了,他看向昭昭,“昭昭,子车哥的自我定位相当精准嘛,虽然是以指责他人的方式。” 阿柠笑着摇了摇头,加入了吐槽的行列,“他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看来在西封不受待见,不是没有原因的,是天赋异禀嘛。” 昭昭忍着笑,点了点头:“嗯,主打一个‘错的都是世界,老子举世皆浊我独清’。” 张启灵看着屏幕上那个喋喋不休抹黑别人的大头娃娃,默默转开了视线。 就在空间里众人笑成一团,疯狂吐槽子车这毫无自知之明的甩锅行为时,屏幕里的离宇亭给出了最绝妙的回应。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卡皮巴拉般无波无澜的淡定表情,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你难道就好的到哪里去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间里的爆笑瞬间达到了顶点。 无邪笑得直捶沙发扶手,“离小哥牛啊!还真是一针见血,直戳肺管子啊!” “师父,听见没?这评价放你身上也挺合适啊哈哈哈!行走的江湖百科全书二号!”他精准地祸水东引。 黑瞎子捂着笑疼的肚子,一边抽气一边反击:“去去去!大徒弟你少攀扯!瞎子我干的都是技术活!” “哪像这位爷,又灭门又放火还兼职撬锁,业务范围广得吓死人!哎哟喂…这离小哥…人才啊!瞎子我今天算是服了!”他对着屏幕竖起大拇指。 昭昭更是抱着薯片袋子笑得东倒西歪,还不忘拍手,“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亭亭,我的互联网嘴替!” 张启灵虽然没大笑出声,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清晰可见。 他悄悄把剥好的坚果碟子又往笑得快岔气的昭昭手边推了推,又轻轻的越过阿柠给她拍了拍背。 【屏幕画面继续,子车甫昭似乎被离宇亭那句反问噎了一下,立刻转移了话题。 “哎你这……对了,先不说这个,你一个劲儿的叫什么木医生和张晓……” 离宇亭打断他:“我见过你。我在刚才的梦里见过你……”】 昭昭瞬间眼睛一亮,兴奋地拍着旁边小哥的胳膊,小声但激动地提醒。“来了来了!名场面来了!” 【子车甫昭:“不是,哥们,同事之间就不要搞得那么暧昧了。”】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邪笑得直接从沙发上滑下去,跪坐在地上疯狂捶地,“暧昧?!他管这叫暧昧?!救命啊!他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昭昭已经笑到说不出话,只能抱着薯片袋子疯狂点头,指着屏幕,意思让他们快看后续。 【屏幕里,离宇亭似乎也被这句石破天惊的“暧昧”给整无语了。 沉默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还有这里是我家,你是怎么进来的?” 子车甫昭语气理所当然,“开锁啊,这点小事我还是很擅长的。”】 “噗嗤!” “哈哈哈哈!他还挺骄傲!” 空间里的笑声刚平复一点,又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给乐到了。 【离宇亭那张一直没什么大表情,堪称卡皮巴拉代言人的脸,终于是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额角甚至隐隐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井”字符号。 “下次不许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井字!快看!井字出来了!” “破防了!他破防了!!!” 黑瞎子拍案叫绝,笑得捶胸顿足,“哎哟喂!瞎子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头回见撬锁撬得这么理直气壮还把人房主气成这样的!” “人才!绝顶人才!离小哥这反应,比看他变脸还精彩!哈哈哈哈!‘下次不许开了’?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父母管教熊孩子呢?” 阿柠也笑得不行:“离小哥没当场把他扔出去真是涵养极佳了。” 【屏幕里,子车甫昭面对离宇亭的黑脸警告,语气带着一种“多大点事”的敷衍,“好好好,下次你给我钥匙。”】 “他还想要钥匙?!” “哈哈哈哈哈哈哈!” 解雨晨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然:“精彩。真是精彩。我倒是很期待离小哥下次是直接换锁,还是干脆在门上通高压电。” 无邪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乐不可支:“我觉得离小哥会直接搬走!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黑瞎子摸着下巴,“看来这西封的水,比我想的还浑啊,连子车这种奇葩都招,来者不拒啊。” 昭昭乐了,“可不是吗,有做男做女都精彩的虫虫,有热衷于给人和邪祟牵红线的狐狸,有爱人在食谱上的小花,甚至还有一米九每天被子车喂饭的傻子。” “傻子?” “嗯,子车也是做到将爱好变成工作了,正好他也喜欢和傻子玩儿。” 【屏幕上继续放着,又聊了两句,子车叫离宇亭去楼下面馆一起搓一顿。 面馆里,两人对坐,气氛有些微妙。 面上来了,子车很自然地把那个诡异的大头娃娃头套往上推了推,露出了嘴,“吸溜吸溜”地吃起面来。 随后又要了两个空碗,然后从怀里掏出三个颜色暗淡的小球,放在桌上。 “咱们俩玩个游戏吧,”他语气带着点引诱,“你猜对了我就告诉你。你猜错了嘛……” 他拖长了调子,“你就得给我你身上的某样东西。”】 “嚯,这就玩上了?”解雨晨挑了挑眉,“这位子车先生,还真是……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乐子。” “嗯哼,”昭昭点头,“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离宇亭:“某样东西?” 子车:“反正你也用不着的东西,你的身份。”】 第13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6) 【离宇亭沉默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别用我的身份干坏事,我现在可是合法公民。”】 “合法公民?”无邪疑惑地看向昭昭,“这个离小哥也不是普通人?” 昭昭没有详细解释,“接着往下看吧。其实这个故事里啊,基本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大部分都是‘坏人’。” “只不过子车是坏得更明显,更得彻底的那种。” “哦——”无邪拉长了声音,若有所思,“所以说是全员恶人局?” “差不多吧,”昭昭啃着薯片,“各有各的‘恶’法,各有各的立场和目的。” 【子车立刻拍胸脯保证:“怎么会呢!咱俩可是好同事!”他语气夸张,“就当是玩个游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同事?”阿柠嗤笑一声,“撬门入户、阴阳怪气、还拿身份做赌注的好同事?这关系定义得可真够‘亲密’的。” 黑瞎子嘿嘿的接话:“阿柠啊,这话就不能这么说了,在有些人眼里,‘没直接捅刀子’那就算关系好了。” 【说完,子车嘴里开始哼起一段极其别扭荒腔走板的调子,手上动作却快得惊人。 三个小球在他翻飞的碗碟间如同活物。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片残影,根本看不清球到底去了哪里。】 “啧,”解雨晨这位梨园行家听得直皱眉,“这嗓子……比破锣还破锣。唱得什么玩意儿?调子都跑到姥姥家了。” 他一脸嫌弃,仿佛被那歌声污染了耳朵。 黑瞎子倒是看得专注:“哎呦,手活儿是真快!这‘三仙归洞’玩得溜啊!瞎子我当年也练过两手,不过比起这位爷的随心所欲,还是差点意思。” 【好在离宇亭似乎没被那魔音和眼花缭乱的手法完全干扰,他冷静地指出了其中一个碗。 子车掀开碗盖——小球赫然在内。】 “漂亮!”无邪忍不住低呼一声,“这都能猜中!” “也算意料之中,”解雨晨喝了口茶,“离小哥看样子就心思细着呢。” 【子车把消息告诉了离宇亭。 第二天,离宇亭要去奉言村调查。子车作为外勤协助,骑来了一辆……极其扎眼的红色三轮汽车。 他还带来了一个自己的老熟人——怀蕴清。 怀蕴清身边还带着个叫小芝的小女孩。 女孩面色惨白得不似活人,眼神空洞。】 张启灵的目光在小芝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无邪也注意到了:“这小女孩……看着不对劲啊。子车这都认识的什么人?” “怀蕴清……”解雨晨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是之前那个做糖人的?看着变化很大啊。” 【四人挤上了子车那辆红色的三蹦子。子车一拧油门,车子发出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咆哮声,“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速度奇快,后面还冒着黑烟。 车身疯狂颠簸,发出不堪重负的“哐当”声。 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不知是因为这辆仿佛刚从报废厂逃出来的“车”。 还是因为驾驶座上那个戴着诡异大笑娃娃头套的司机。】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间里的爆笑再次达到了顶点。 【三蹦子疯狂颠簸。离宇亭的声音隔着风声和引擎噪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离宇亭:你带——头套——能看清楚路吗—— 子车:能——你不用管—— 离宇亭:好吧】 无邪指着屏幕好奇道,“离小哥居然还在担心他看不清路?他难道不该担心这车下一秒就散架,或者子车哥会不会把车开进沟里吗?” 阿柠的关注点则在车况上,她看着那颠簸得几乎要飞起来的画面,“这车……确定是买的?不是从哪个报废厂‘顺’来的?这动静,比拖拉机还拖拉机,这‘掏钱买的’含金量有待商榷啊。” 【对面的怀蕴清一手抱着小女孩一手抓着扶手,看样子也是被震的有些不稳。 怀蕴清:这是他自己掏钱买的车,当然舍不得扔。 离宇亭:……】 昭昭看到离宇亭那沉默的无语表情,乐得直拍沙发扶手:“哈哈哈哈!亭亭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现在看上去内心os像是:‘就这玩意儿?还舍不得扔?这都不如烧了听个响!’” 【怀蕴清(对小芝):来,叫哥哥。 小芝:哥……哥…… 离宇亭:这是你的女儿? 怀蕴清:我哪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儿。我们这一行的啊……绝后算是好的,还不知道以后下场怎么样。不像世子车哥,还找到了个有编制的活。 离宇亭(突然开朗):哈哈哈,那倒是。】 空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猛烈的惊叹。 “哎呦我去!”无邪惊得差点跳起来,指着屏幕,“笑了?!离小哥他笑了?!还笑得这么……开朗?!” 他一脸的难以置信,“我没看错吧?这好像还是离小哥第一次笑吧?这‘哈哈哈’也太突兀了,怎么感觉跟他的性格完全不搭啊?画风突变啊这是!” 黑瞎子也摸着下巴,一脸探究:“不对劲,很不对劲。这笑…有点假啊。瞎子我怎么感觉他是在模仿某种…‘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庞骁点头,替看到这突然爆笑的昭昭回答,“嗯,离宇亭的身份,其实很特殊,他们家族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自己和他们家族的人也不太一样。” 两人点点头,接着往下看。 【怀蕴清送了离宇亭一张从帽子上挂的彩色纸片,说是拿着当护身符吧,都是有过神仙祝福的。 他说自己和子车不太一样,他主要是擅长药法门的,用药来做一些术法。 离宇亭:这个……小芝?也是用药…… 怀蕴清:这个不是。这孩子命苦,是被家里人推下楼梯死的。 说着他往下拨了拨小芝脖子上的丝巾,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肤与摔折挤出来的骨头,让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栗。】 第14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7) 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无邪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轻松的笑意完全褪去,只剩下震惊:“我的天……这……” 阿柠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里小芝脖子上的伤痕,声音低沉:“……禽兽不如。” 黑瞎子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墨镜后的眼神沉了沉,没说话,只是捏爆米花的手指顿住了。 张启灵的目光落在小芝的脖子上,眼神比平时更冷冽了几分。 解雨晨轻轻放下了茶杯,眉头微蹙,眼中带着明显的怜悯。 昭昭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抱着薯片袋子的手紧了紧,小声说:“来了……” 【离宇亭:她家里人是…… 怀蕴清:赌啊,没钱啊,所以骗保。这孩子喜欢吃糖,但是也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有的吃。 给一颗糖豆哄哄她就跟着走,多好的小孩……可惜还是……(叹气) 小芝抬起脸来看他脸上还挂着笑容,又一道黑血从她嘴角滑落,她抬起手来用力抹了两下。】 空间里的气氛更压抑了。 无邪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艹!骗保?!就为了这个?!” 阿柠语气冰冷:“人性之恶,有时真是没有下限。” 黑瞎子“啧”了一声,语气带着罕见的沉重,“摊上这种爹妈,死了都不得安生。” 解雨晨看着小芝抹血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 张启灵默默握住了昭昭的手,庞骁则是无声地揽住了昭昭的肩膀。 昭昭回握了一下,靠着庞骁,声音闷闷的:“小芝…唉……她是故事里难得的好孩子了……” 【小芝:叔……叔……糖…… 怀蕴清从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把彩色的糖豆来塞进小芝手里。 怀蕴清:你吃不吃? 离宇亭:不用了…… 怀蕴清:小芝死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我给她的糖。 她从楼梯上滚下去,脖子在阶梯上折了几折,骨头都碎了。 那颗糖卡在她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就像是古时候人含冤而死胸口里堵的那股子怨气…… 然后……她就站起来了。 哈哈,我现在还记得当时那夫妻俩人的表情。 那女的手里还拿着电话在报警,说女儿意外摔下了楼梯。 小芝就这么往后折着脖子,一步一步的靠近他们。 那俩人当时就被吓破了胆,几乎是昏死过去。】 无邪听得拳头都硬了,“畜生!自己害死女儿,还想让人家魂飞魄散?!” “死了?怎么死的?怀蕴清动的手?”黑瞎子好奇。 “听着不像,”解雨晨分析道,“他说‘昏了头找我帮忙’,然后强调自己只是个变戏法的。恐怕……是吓死的,或者被小芝……” 阿柠眼神冰冷:“愚蠢又恶毒,死不足惜。” 解雨晨轻叹一声:“可怜的孩子,刚出虎穴……又遇上了另一只心思不明的‘狼’。”他指的是怀蕴清,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他只是“恰好”在场。 张启灵沉默着,目光落在小芝空洞的眼神上,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屏幕上两人的对话被突然打断。 ???:停下! 子车:怎么了哥? 交警:来来来,这边来。你问我怎么了,戴着头套开车能看见路? 子车:哥,我这是头盔。】 “噗!”无邪瞬间被这神转折逗乐了,刚才的沉重气氛被冲淡不少,“头盔?!他管那玩意儿叫头盔?!” 黑瞎子立刻接上,笑得贼兮兮:“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跟瞎子我有一拼啊!” 【子车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头套,紧接着将头套取了下来。 头套下是一张熟悉的脸,太熟悉了,因为那是离宇亭现在的脸。】 “卧槽!”无邪猛地瞪大眼睛,指着屏幕,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变脸了!他变成离小哥的脸了!”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这手变脸功夫,绝活啊!” 无邪猛地扭头看向昭昭,一脸控诉:“昭昭!我说呢!当初你突然变成我的样子吓唬我!是不是就是跟这儿学的?!就是在这学的!你还吓唬我!小哥你当时也在场,你看见了对不对!”他指向张启灵。 张启灵淡淡地点了下头:“嗯。”算是坐实了无邪的指控。 昭昭抱着薯片袋,笑得一脸狡黠,毫无悔意:“哎呀,活学活用嘛!你看,效果多好!印象深刻吧?子车哥教学成果显着!” 黑瞎子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原来根儿在这儿呢!小昭昭,你这‘师承’可以啊!学到了精髓!” 昭昭揉了揉无邪伸过来的气鼓鼓小狗头。 【离宇亭:?】 屏幕里离宇亭那个巨大的问号仿佛具象化地飘在了空间里。 无邪感同身受地猛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我当时也是满脑袋问号加卧槽!” 昭昭:“亭亭:我裂开.jpg” 【子车:哥你通融通融,俺身上没带钱。(说着蹩脚的方言,似乎是在强行模仿一个从乡下来刚进城的农民。) 交警:还没说要你钱。来,再过来点,你叫什么名字? 子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哥!!!这是俺失散多年的亲弟弟,从小给拍花子的拐走了。今儿城里有个打工的老乡说是看见了俺弟。俺这激动的哇。一下赶过去把人赶紧带回来给俺那卧床病重的娘看看。哥你行行好,俺娘就快走了呀!临终前的遗愿就是看看这小弟弟!】 “噗哈哈哈哈哈哈!!!”空间里的爆笑再次响起,打破了刚刚的凝滞。 无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演技!这剧本!真是张口就来啊!失散多年?病重老娘?临终遗愿?这要素也太齐全了吧!” 黑瞎子拍案叫绝,笑得墨镜都快掉地上了:“这不是子车老本行嘛!他拐别人业务多熟练啊。” “现在自己还哭诉弟弟是被拍花子拐走的?这不是贼喊捉贼嘛?!” 解雨晨也绷不住了,“人才!真是人才!这剧本编得……声情并茂。连‘临终遗愿’都用上了。” 第15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8) 【离宇亭:(脸色再次黑了下来)子……】 空间里众人看着离宇亭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黑线,更是乐不可支。 昭昭指着屏幕:“快看快看!亭亭要爆发了!如果可以,他那个‘子’字后面绝对跟着一串消音词!” 张启灵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子车:(瞧见他似乎是要说什么,使劲跟他使眼色)我正在村里表演,还没来得及摘下来头套就赶过去接俺弟了…… 交警打断了他:你来的时候也戴的这个头套? 离宇亭:不是警…… 交警再次打断:来,名字说一下,你们这也超速了知道吗?】 “噗——!!!” “哈哈哈哈!‘不是警’?离小哥是想说‘不是警察同志你听我解释’吧?”无邪瞬间脑补,笑得更大声了。 解雨晨看着离宇亭的表情默默补刀:“离小哥此刻内心,想必是憋屈的很。解释不清,还摊上个超速。” 昭昭笑得直拍庞骁:“计划赶不上变化,子车剧本再好也架不住交警同志按规章办事啊。” 【子车:离宇亭。】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空间里的爆笑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要把顶掀翻。 无邪直接从沙发上滑坐到地上,捶着地毯疯狂大笑。 “离宇亭!他说他叫离宇亭!用着人家的脸,还报着人家的名!哈哈哈哈!离小哥!他把你卖了!还卖得理直气壮!” 黑瞎子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话都说不利索了,“哎…哎哟…不行了…瞎子我…肚子疼……” 昭昭已经笑到喘不上气,抱着薯片袋蜷成一团:“哈哈哈哈!快看亭亭的表情!瞳孔地震!灵魂出窍!哈哈哈哈!子车!干得漂亮!” 【子车:哥,我就这一辆车,你可别收走…… 离宇亭:……警官,要交多少钱罚款。我们这边真的赶着回去,我先交了吧。】 “他认栽了。”无邪缓了口气,“‘我先交了吧’。听听这语气!充满了‘跟这傻逼较劲不如破财消灾’的绝望感。” 【离宇亭从兜里翻找出钱包,忍着怒火代替自称是文盲的子车在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毕竟在场的这几个人除了离宇亭都是黑户,也实在找不出第二个能替补的对象。】 解雨晨看着离宇亭签字时那几乎要把笔捏断的力道,叹了口气:“唉,无妄之灾。这‘合法公民’的身份,今日算是被这位‘好同事’玷污得不轻。” 阿柠的关注点则在“黑户”上:“除了离宇亭都是黑户…这配置…难怪只能他顶包。西封杂志社这员工构成…还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语气带着点微妙的佩服。 昭昭终于缓过气,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总结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子车哥的日常!坑蒙拐骗,甩锅顶包,业务熟练! “亭亭实惨,但…真的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她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完了流程才能再次上路,三轮车的震耳欲聋轰鸣声再次响起,压过了子车喉咙里哼出的小调 离宇亭:子、车、甫、昭。你不是说我赢了你就不借我身份了…… 子车:这么点小事。你说,刚才咱这车上也没别人的身份能用了。 本来想蒙混过关到时候看他犹豫开车就走。 谁知道那个交警直接挡车前面了……不然还得浪费更多时间,不划算。 回头请你一顿,想吃什么跟哥说就行。 离宇亭:……】 “好家伙,这脸皮厚度堪比青铜门啊!”黑瞎子笑得前仰后合,“小昭昭,你当初cos他的时候怎么没把这精髓学到?” 昭昭反思,“嘶,可能……我当时还是太要脸了?” 【怀蕴清:你看他,现在知道为什么他这人没朋友了吧。 处不长久的,他这个人只会拖别人下水。 小芝:下……水……】 无邪突然想到什么,转向昭昭:“等等,昭昭,你之前说子车对傻子比较友善...那他对离小哥这么好,该不会...” “噗——”昭昭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 无邪,真行啊,你也太敢说了。 注意晚上别睡太死,还有,保护好自己的八字吧。 【三轮已经驶入村中,路边不断有村民扛着锄头路过带着狐疑又怪异的眼神看向他们。 子车:一会儿我在那边村口停车,你们先在原地等我一会儿。 怀蕴清:你要去换谁的脸? 子车:还是老怀懂我。这我得看看……换个好把你们带进去的。】 “这业务,随时随地无缝切换身份,比变戏法刺激多了。” 黑瞎子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对着屏幕指指点点,“瞎子我要是有这手,当年跑路能省多少事儿啊。” 无邪盯着那些村民警惕的眼神:“这村子气氛不太对劲,看外来人的眼神跟防贼似的。想混进去,估计是得找个‘自己人’的脸。” 【子车离开去换合适的脸了。 离宇亭(看向怀蕴清):你刚才的故事还没说完,那夫妻两人是怎么死的? 怀蕴清:吃了。我喂给小芝了。 离宇亭:喂给小芝……是什么意思? 怀蕴清:这小姑娘生前总是饿肚子,总不能死了以后也饿肚子。】 空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屏幕里怀蕴清那轻描淡写的声音在回荡。 “!!!”无邪手里的薯片袋子差点掉地上,他猛地坐直身体,“喂……喂给小芝了?!是我理解的那个‘喂’吗?” 解雨晨眉头紧锁,“先是禽兽不如的父母,又遇上一个……更狠的‘善后’者。这小姑娘……”他看向屏幕里的小芝,眼神复杂。 昭昭叹了口气,“嗯……小芝是可怜,怀蕴清……他确实也不是什么善茬。” “毕竟是子车班子里出来的,能有几个心思单纯的?他收留小芝,有怜悯,但更多是利用她的‘特质’吧。” “这种‘喂法’……瞎子我也真是开了眼了。这怀蕴清,看着笑眯眯的,心是真狠啊。” 第16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9) 【怀蕴清:小芝从后面爬上那女人的脖子,一口咬下去,鲜血四溅。 那男人当时就吓瘫了,倚着墙滑下去,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说这人啊,闹出这么大动静,楼里却硬是没一个人敢出来看。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楼本来是老楼。 里面除了我和这对夫妇以外,住的其他人都是些老年人。 成块的肉跟骨头毕竟不怎么好啃,我就把那夫妻俩切成了条喂她。 等到小姑娘吃饱了,那夫妻俩也都已经不成人样,她便又找我要糖。 我看她怪可怜,所以就带她离开了那里。 小芝:(抬起脸来对着离宇亭露出笑容) 天真,灿烂,真就像是个普通的七八岁小孩】 “切……切成了条……”无邪感觉胃里有点翻腾,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画面感……也太强了吧……” 阿柠听他的话冷哼一声:“哼,拿父母喂孩子,倒真是‘物尽其用’。” “这怀蕴清,心肠够硬,下手也够黑。不愧是当年和子车一起‘拍花子’的,一丘之貉。”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离宇亭:那么……小芝现在是僵尸喽? 怀蕴清:僵尸?我不懂那些。你不觉得她现在这个样子,也很可爱吗?我甚至觉得比平常见的其他小孩还可爱。 离宇亭:嗯,是很可爱。不过你平常都喂她什么呢?总不能天天去杀人喂吧? 怀蕴清:哎呀,只要是带血的东西她都吃,好养活着呢。 (从兜里掏出一把糖豆塞给离宇亭)糖也喜欢吃,你要不要喂喂看? 离宇亭:你还真把她当宠物养啊…… 怀蕴清:哪里哪里,小芝是我的家人。跟她相处可是比跟人相处好多了。 至少……小芝可不会像是子车哥一样,遇见危险就把人往火坑里推了自己跑。】 “听听,‘好养活’、‘当宠物养’……”无邪搓了搓胳膊,“这怀蕴清对小芝的态度,真是……扭曲得让人发毛。一边说是家人,一边又像在说一件趁手的工具。” 黑瞎子嘿嘿一笑,带着点玩味:“不过他说小芝不会像子车那样推人进火坑,瞎子我倒是信。” 阿柠盯着怀蕴清塞糖豆的动作,“用糖豆来安抚一个需要血肉的存在。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粉饰自己的残忍,维持一个温和的表象罢了。” 昭昭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薯片袋子放到一边,伸手接过了庞骁递来的水杯,小口喝着。 屏幕里小芝那空洞的笑容,让她心里也沉甸甸的。 【???:欸……你……你们,是干嘛的? 不远处踉踉跄跄的走来一个流鼻涕的小伙。 他看着也就二十来岁,半截衣服塞在裤裆里,一只脚还趿拉着,见了你们抹了一把鼻涕嘿嘿的笑。 刘井?:你们……你们好,俺是刘井。 你……你们……来我爹说……说晚上有表演的…… 你们先来我家住,我家大…… 他一副邋遢样,看着脏兮兮的,眼睛眯缝着。 离宇亭:…… 怀蕴清:子车哥,在我们面前你就别装了。 子车:哎,真没意思,你怎么看出来的? 怀蕴清:不论你是怎么变,那颗痣的位置是改变不了的。今天怎么有心情装个傻子? 子车:嗐,我也不想装傻子,可谁让这娃是村长家的儿子。】 无邪看着屏幕上那个流着鼻涕、衣衫不整的“刘井”,再看看子车被拆穿后瞬间变脸的样子,刚才的沉重感被冲淡不少。 “好家伙,子车连傻子都装得这么……嗯,惟妙惟肖?” 黑瞎子对着屏幕指指点点:“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这变脸功夫绝活吧?不过瞎子我也好奇啊,怀蕴清眼神够毒的啊,一颗痣都记得这么清楚?他俩以前……”他故意拉长了调子,笑得贼兮兮。 解雨晨接话,“怀蕴清能看出破绽,倒也不意外。毕竟在子车那个‘人才济济’的班子里混过,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只是……” 他瞥了一眼屏幕里瞬间恢复常态的子车,“他这装傻充愣的本事,炉火纯青,怕不是本色出演,经验丰富?” 阿柠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子车被拆穿后那副“真没意思”的表情,点评道。 “看来这村长儿子是真傻,不然子车也不用费这劲。怀蕴清点破他,多半也是嫌他装得太恶心了。” 【子车带着几人进了村口一家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小饭馆。 怀蕴清熟门熟路地点好了面和几样小菜,又加了两瓶白酒。 老板显然是认识“刘井”的,寒暄了几句,老板询问子车旁边是谁,子车一边装傻一边给怀蕴清安了个身份。 在子车打发完老板以后,你们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子车不安分的还想把腿抬上来搁桌子上,被怀蕴清重重地一下打下去。 子车:你他妈…… 怀蕴清:井啊,在外边得有个正形,你爹是怎么教你的?你爹没教就让舅好好教教你怎么坐。】 无邪看着屏幕里子车挨打又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让他装傻子,装过头了吧?这下真成被舅舅管教的傻侄儿了。” 黑瞎子立刻跟上,他用手肘使劲捅无邪:“哎哟喂!小三爷,这‘舅舅管教傻侄儿’的戏码,听着耳熟不?当年你三叔是不是也这么……”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模仿着怀蕴清的语气,“‘无邪啊,在外边得有个正形,你爹没教就让三叔好好教教你……’” 无邪脸皮早练出来了,非但不恼,反而顺着话头就往昭昭身边挤,一边挤一边理直气壮地反驳。 “去你的!我当年三叔那是疼我!哪像子车这是活该挨打!” “再说了,我当年再傻也没把鼻涕往裤裆上抹吧?昭昭你给评评理,我跟这刘傻子能一样吗?” 他成功挤到昭昭另一侧,得意地朝黑瞎子和解雨晨抬了抬下巴。 解雨晨则是慢悠悠地给他补了一刀,眼神还带着促狭的笑意。 第17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0) “嗯,是不一样。我们小三爷顶多是‘天真无邪’。” “这位刘井嘛……那叫‘浑然天成’。不过无邪,你三叔当年看你的眼神,我估摸着跟这位‘舅舅’看‘傻侄儿’的眼神,那恨铁不成钢的劲儿,怕是异曲同工。” “小花!”无邪立刻转向解雨晨,试图拉拢盟友,“咱俩可是一起被三叔坑过的难兄难弟!你不能帮着瞎子挤兑我啊!” 阿柠看着屏幕上那个“刘井”的邋遢样,插了一句:“怀蕴清下手还是轻了。换我,直接把他那条不老实的腿打折。看着就碍眼。” 她虽然是对着屏幕说,但眼角余光扫过无邪正试图往昭昭那边拱的腿。 黑瞎子看着无邪吃瘪,乐得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大徒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在大家心里那‘傻侄儿’的形象,根深蒂固!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对着昭昭笑得贼兮兮,“小昭昭,你看子车这倒霉催的,装傻子被真管教。你说,要是咱们小三爷也变个傻子……” “死瞎子!你想都别想!”无邪这么多年磨练出来的脸皮,依然能被他气炸毛,伸手就去捂黑瞎子的嘴,两人在沙发上一阵笑闹。 屏幕适时地继续播放,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剧情。 【子车:(把身子依在桌子上,前倾凑近怀蕴清,小声)老怀,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怀蕴清:(丝毫不让,眯眼笑着凑近了子车,小声)怎么,你要在这里杀了我? 子车:(小声)正好我还缺点心肝下酒。 离宇亭:(小声)你们两个都闭嘴。 子车翻了个白眼再次恢复了那副傻兮兮的表情,怀蕴清把小芝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等着上菜。】 无邪有点佩服,“这怀蕴清是真不怕啊,还敢拱火。子车这‘缺心肝下酒’……听着就不像开玩笑。” 黑瞎子看得直乐:“哎哟,这塑料同事情!一个想掏心肝下酒,一个还笑眯眯地问‘是不是要杀我’,绝配啊!” 解雨晨优雅地抿了口茶:“看来这班子散了,感情倒是没散干净,都想着给对方‘加餐’呢。” 无邪托着下巴:“离小哥夹在中间是真难受,一个神经病一个笑面虎。” 解雨晨也点头,“离小哥这‘闭嘴’说得真及时。再让他们‘小声’聊下去,怕不是真得见血。这村长儿子的傻脸也盖不住杀气了。” 【离宇亭转过头,脸上挂起温和有礼的笑容,开始和端菜上来的大姨攀谈,三言两语间就套出了些关于村子情况和晚上“表演”的消息。】 阿柠看着离宇亭行云流水的套话,点点头:“离小哥这社交情报能力,甩子车十条街啊。装傻打架不如好好说话。” 【等离宇亭说完话,还没动几筷子,面前的菜就被子车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末了子车意犹未尽的咂咂嘴,从怀里掏了张符来问旁边人借了个火烧掉。 离宇亭: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子车:跟财务说拨点钱过来。】 “噗!来了来了!横财符!”无邪指着屏幕,兴奋地看向其他人,“记得吗?就是那个挨打换钱的‘工资’!” 黑瞎子拍着大腿:“对对对!‘财运’越大,挨得越狠!哈哈哈,瞎子我今儿就等着看咱子车哥能换多少‘横财’!” 昭昭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快看快看,要来了!” 【子车:我出去一下。 离宇亭:你不会是想逃单吧? 子车:那哪能呢?就在门口,你等等我。 说吧,他便快步走出门去,张开的双手站在门口,阳光直照在他身上,有些白的刺眼。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互相推搡的男人,应该是喝酒喝上了头,开始动起了手。 砰! 站在门口的子车被其中一个男人打偏了一拳正招呼到脸上,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 发现自己打错了人的男人立马上前扶起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塞在他手里。 打架男人:哥们,对不住啊。 子车:(右眼眶青紫)没事没事。 怀蕴清:啊……你们西封都是这么发工资的吗? 离宇亭:?(看着门口捂着脸、手里攥着几张破票子、顶着个熊猫眼的“刘井”,他感觉自己到了冲击。 主编疏南风可没在任务简报里提过工资要靠街头挨揍换啊。 而且,他这任务还没完成,入职流程都没走完呢,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无邪笑得直接歪倒在沙发扶手上,指着屏幕上子车那副惨样,“疏南风真是个人才啊哈哈哈!” 黑瞎子更是笑的夸张,“这西封杂志社的福利制度,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子车哥这业务熟练度,一看就是老员工了!哈哈哈哈!” 解雨晨端起红茶抿了一口,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笑意落在笑得前仰后合的无邪身上。 “嗯,这‘财运’兑换方式,倒是别出心裁。”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着杯壁,语气悠然,意有所指。 “无邪,我看这法子甚好。反正你名下那些铺子周转不易,不如,也去求几张这样的符?‘财运’大些也无妨,正好……把欠我那点小钱连本带利清一清?” 无邪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立刻坐直身体,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仿佛上面突然开出了花,嘴里含糊地嘟囔。 “啊?小花你说什么?风太大没听清……这符效果看着也不咋地嘛,子车才换了那么几张……” 他试图把话题强行拽回屏幕上,坚决不接讨债的话茬。 黑瞎子正乐呵的着看无邪吃瘪,立刻无缝衔接地拱火道。 “就是就是!花爷你这主意妙啊!无邪,听见没?多挨几顿打,债就清了!多划算!” “你看人子车哥,挨得理直气壮,拿得心安理得!这精神,你得学学!”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使劲捅无邪。 解雨晨的视线从无邪那强装镇定的脸上慢慢移开。 第18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1) 落到了黑瞎子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唇角依旧噙着笑。 黑瞎子脸上的痞笑瞬间僵住,后背莫名一凉。 多年的“坑蒙拐骗”经验让他对解雨晨这种眼神有着刻骨铭心的熟悉感。 通常意味着账单要来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极其丝滑地扭过头,假装对屏幕上子车的熊猫眼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嘴里打着哈哈。 “哎呀,仔细看看,子车哥这右眼眶颜色还挺正的哈,跟烟熏妆似的……啧啧,有品位!” 他迅速把捅无邪的手收了回来,正襟危坐,仿佛刚才那个拼命拱火的人不是他。 解雨晨看着黑瞎子秒怂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轻哼了一声,没再继续。 意思很明显了:说他没说你是吧?你的房租也没结呢。 阿柠看着这俩活宝的互动,嘴角勾起一个笑来,精准补刀:“哼,一个欠债装聋,一个欠租装瞎。” 张启灵目光沉静地看着屏幕,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装鸵鸟的无邪和黑瞎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子车:(拿着几张票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鼻血,得意的朝着离宇亭走来) 离宇亭(有些不忍直视):你这是…… 子车:跟财务要一下资金。 你新来的可能不知道。我们西封管钱的是金小姐,她身上的是横财神。 所以想要钱只需要烧一张符求求她就行,立马就能飞来横财。 离宇亭:……是飞来横祸吧。 子车:差不多,反正死不了。】 昭昭绷不住了,“‘飞来横祸’!亭亭总结得太到位了!子车哥这工资领得,跟渡劫似的。” 解雨晨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昭昭:“这位子车哥,可真是个妙人。明明手上沾了不少血,行事也乖张狠戾,怎么一出场就尽闹笑话?这反差……确实有趣。” 昭昭正闻言抹了抹笑出的眼泪,乐不可支地说:“我也不知道,但你们不觉得吗?他这种气质,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魅力。” 阿柠看着屏幕上子车顶着熊猫眼还一脸得意的样子,难得地点了点头,“嗯,确实。虽然手段下作,心思也难测,但这份混不吝的戏剧感,还挺吸引人的。” 【几人(主要是子车)吃完,去了村长家打探。 离宇亭给了点钱,村长说让他们去后院那间去住,然后村长就离开了。 子车则是使了个眼色,窜进去找村长老婆(刘井的娘)】 无邪:“他这业务是真熟练啊,进别人家跟进自己家后院似的。离小哥那钱算是白给了,感觉这村长根本不在乎他们住哪儿。” 黑瞎子嘿嘿一笑:“这你就不懂了。离小哥给钱是买个‘合理’的身份,子车溜进去是干‘私活’。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嘛!” 解雨晨看着那气派宅院和破败后院的对比,若有所思:“前院光鲜,后院破败……这村长家,看着也很奇怪。” 【不一会儿堂屋里出来个女人,看着五六十岁的模样,挽着头发,穿着碎花衣服,走路一扭一扭的。 跟刚才那个子车变的傻子相貌有些许相似,看见了离宇亭他们故作震惊态。 女人:呀,家里啥时候来了这些人? 怀蕴清:行了,别什么都演一演。 子车:(捏着嗓子,把手里的白手绢朝着怀蕴清甩了甩)你这人真是没意思。 (撅起嘴来眼角上挑,用手指按压喉咙往下的位置,清咳了两声)死鬼,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怀蕴清:哦?那我从前是哪样? 子车:(翻了个白眼,声音骤然变粗)从前你都追着我喊爹。 你爹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别忘恩负义啊小兔崽子。 怀蕴清:……】 “噗咳咳咳!”无邪刚灌下去的可乐全贡献给了地毯,咳得惊天动地。 解雨晨嫌弃地把自己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黑瞎子却像被按了开关,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他扭着腰,兰花指一翘,精准地朝着正窝在庞骁身边啃苹果的昭昭方向,捏着嗓子学得惟妙惟肖。 “哎哟喂~死鬼~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调子拐得九曲十八弯,还故意抛了个媚眼。 空气凝固了一秒。 “噫——!”无邪第一个受不了,抓起手边的抱枕就砸过去,“死瞎子!恶心死了!离昭昭远点!” 几乎是同时,解雨晨手边一个靠垫、阿柠的抱枕、连张启灵都面无表情地抄起一个软枕,齐齐朝着黑瞎子那张欠揍的笑脸招呼过去。 黑瞎子怪叫一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个矮身,抄起砸过来的抱枕当盾牌,格挡开其他攻击。 趁着众人收势的空档,他像泥鳅一样滑到昭昭坐的沙发角落,长臂一捞—— “哎?!”昭昭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苹果差点飞出去,整个人就被黑瞎子稳稳当当地打横抱了起来。 “哈哈哈!抢到咯!”黑瞎子得意大笑,抱着昭昭拔腿就跑,满场乱窜,活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一边灵活地躲闪着身后飞来的“弹药”,一边还不忘低头,飞快地在昭昭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啾”地亲了一口。 “瞎子你找死!”无邪炸毛了,抄起另一个抱枕追得更凶。 解雨晨也收了看戏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挽起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眼神凉飕飕的。“看来是有人皮痒了。” 阿柠没说话,只是手里的抱枕捏得更紧了,眼神像刀子似的刮着黑瞎子的后背。 张启灵动作最快,一个闪身已经堵在了黑瞎子的去路上,手里的抱枕带着破风声砸向他下盘,逼得他不得不急停转向。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枕头炮弹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黑瞎子因为一手抱着咯咯直笑的昭昭,只能用另一只手挥舞着那个可怜的抱枕左支右绌地格挡着众人的攻击。 “哎哟!花爷轻点!打坏了您赔啊?”一个抱枕精准地糊在他后脑勺上。 第19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2) “我说大徒弟!你这是欺师灭祖!”又一个抱枕擦着他墨镜飞过。 “哑巴哑巴!脚下留情!”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绊了他一脚,被他险险跳开。 阿柠的抱枕专攻他抱着昭昭的手臂关节,角度刁钻,庞骁则试图从侧面截停他。 场面极度混乱,抱枕绒毛乱飞。 但神奇的是,所有的“火力”都长了眼睛似的,完美避开了黑瞎子怀里的昭昭。 她成了这场混战中唯一的安全区。 黑瞎子被围追堵截得上蹿下跳,嘴上还不闲着:“哎哟喂!谋杀啊你们!昭昭你看他们!这是以多欺少啊!” “活该!”无邪为了围堵他跑了好大一圈,一边喘一边又砸过去一个,“谁让你耍流氓!” 解雨晨躲开一个反弹回来的抱枕,凉凉道:“这叫众望所归。” 混乱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黑瞎子被张启灵一个精准的抱枕砸中膝盖弯,踉跄了一下。 庞骁趁机上前,稳稳地把昭昭从他怀里“解救”出来。 黑瞎子立刻举手投降,瘫在沙发上装死:“哎哟……不行了不行了……瞎子我一把老骨头……要被你们折腾散架了……” 众人这才喘着气停下,互相看看对方头发上、衣服上沾着的绒毛,又看看屏幕里正好放到离宇亭和子车在村长家翻找线索的画面,忍不住又都笑了起来。 刚才那点子本就不重的硝烟味,在笑声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昭昭一个清理一新,众人重新投入到屏幕上。 【子车:来这边!来来来。 离宇亭:干什么? 子车突然打开了卧房的橱柜,柜子里静静躺着一具尸体,女人的尸体。 正是子车现在变成的女人,此时头破血流,软绵绵的躺在柜子里。 离宇亭:你把他杀了? 子车:这女的太奇怪了,我不知道他咋一眼就认出我不是他儿子。 死掐着我脖子不松手,一个劲儿说你身体里不是井子的东西。 离宇亭:不是井子的东西……? 子车:不知道她在说啥玩意儿。但她这个样子在不知道底细的情况下还是死了比较好,活着也是麻烦。 本来说来这边是会会那个杂技班子,现在看这村子的问题比杂技班子还大。】 “啧,”无邪刚喘匀了气,就皱紧了眉头,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屏幕。 “这村子果然不对劲。村民看外来人的眼神跟防贼似的,端菜大姨刚刚说的人口买卖,现在又来个一眼能看穿子车变脸的……这水也太浑了。” “不止,”解雨晨指尖轻轻划着抱枕,“那个刘衾之,就离小哥要查的那个,杀了养父离开……听起来也不是善茬。这奉言村,怕是没几个手脚干净的。”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闪着看热闹的光:“昭昭不是说了嘛~全员恶人局,就是看谁更邪性!离小哥这趟活儿接的,怕是捅了马蜂窝啊。” 阿柠冷冷总结,“警惕、排外、人口买卖、灭亲……典型的封闭村落是滋生罪恶的温床。” 昭昭窝在沙发里,听着他们分析,笑嘻嘻地接了一句:“奉言村从不养闲人,主打一个全员狠活儿。” 【子车说完后冲离宇亭咧嘴一笑,随即向他伸出手…… 子车:(拍了拍离宇亭的脸)好了,现在你是他了。我出去,你把衣服换上,一会儿还得把那个老头找机会做了…… 离宇亭(刘井):……先说好,我演技可没你好啊。 子车(刘井的娘):没事儿,你顺着我来就行了。】 “噗!”无邪看着屏幕上子车那熟练拍脸的动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昭昭!你当初变成我样子的时候,是不是也想这么拍来着?!” 昭昭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摊手:“哎呀,被你发现了?可惜小哥当时看得紧,没拍成。” 说着还朝张启灵那边努了努嘴。 张启灵没说话,只是眼神扫过无邪捂脸的手,唇角悄悄弯了一下。 黑瞎子立刻来劲儿了,学着子车的动作,作势也要去拍无邪的脸,嘴里还模仿着那诡异的腔调。 “‘好了,现在你是他了’~ 大徒弟,来,让师父我拍拍,找找感觉!” 无邪敏捷地往后一仰躲开,顺手抄起一个抱枕挡在脸前。 “去你的!死瞎子!要拍拍小哥去!他脸皮……呃,他身手好,不怕拍!” 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屏幕里子车和离宇亭顶着村长老婆和她傻儿子的脸出了房间,怀蕴清带着小芝凉飕飕一句调侃飘过来。 怀蕴清:呀,你俩还演上母子了?】 黑瞎子立刻歪倒在昭昭这边的沙发扶手上,捏着嗓子学怀蕴清的调调,手指还作势要戳昭昭的脸。 “哎哟~小昭昭~要不咱俩也演个?瞎子我演你失散多年的亲叔叔怎么样?” 话音未落,解雨晨手里的坚果壳精准地弹在他脑门上。 “嘶!”黑瞎子捂着头夸张哀嚎,“花爷!您这暗器功夫见长啊!” 解雨晨慢悠悠吹了下指尖并不存在的灰:“替你醒醒神。少占昭昭便宜。” 眼神轻飘飘扫过去,带着点警告的笑意。 阿柠嗤笑一声,顺手把昭昭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隔绝了黑瞎子蠢蠢欲动的手:“演叔叔?我看演个拐子更贴切,你比子车还像拐子。” 庞骁看着屏幕里子车那句“滚你妈的”,低笑出声:“子车这人缘,真是……独树一帜。怀蕴清一句话就能把他堵死。” “可不么,”解雨晨也同意,“‘别把所有人都当成自己’。这怀蕴清看着笑眯眯,捅刀子的本事也是一流。” 黑瞎子揉着脑门,嘿嘿一笑,无缝切换到看戏模式:“塑料同伴情,散了伙还互相捅刀,多热闹啊~” 【屏幕画面转到村中央空地,简陋的铁柱戏台,红布蒙顶,子车和离宇亭混在人群里。 离宇亭:这上面有你认识的人没? 子车:没有,都是些后生仔。你看那拿刀的手法都不对,只会使蛮劲,到时候一刀砍不断脖子也是遭罪。】 第20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3) 黑瞎子“啧”了一声,抓了把瓜子:“听听这前辈的口吻,点评起手法来还挺专业的啊。” 无邪翻了个白眼:“他这语气……跟点评厨子切菜似的,听得我脖子发凉。” “老班主的职业病嘛,看不得业务不精的。”昭昭乐着说。 庞骁低笑接话:“那这职业病的范围有点太广了吧。” 【离宇亭:这上面应该不是他们全部的人…… 子车:那肯定,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窝点在哪……对了,那只羊你还记得吗? 离宇亭:村长家那只? 子车:对,那羊吃草时眼睛往我身上瞟,那分明是双人眼,不是畜生的眼睛。 离宇亭:你的意思是……造畜?】 “造畜?!”无邪猛地坐直,“这不是子车当初教那个……叫元枰的老二的法子吗?可他不是死了吗?”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扶了扶墨镜:“我说大徒弟,这江湖手艺还能申请专利不成?会的人多了去了!” 解雨晨慢悠悠接话:“未必。怀蕴清精通药法门,若他当时暗中救下元枰……” 他瞥了眼屏幕里跟在子车身后的怀蕴清,“这位‘糖人少爷’,可不像表面那么纯良。” 无邪想了想:“也是,虽然这杂技班散了,但人却未必死绝,毕竟怀蕴清都还活着呢。” 【一个看上去40多岁的中年女人跟子车(刘井他娘)搭话,子车装的很好,她没有起疑。 这时候台上有了动静,杂耍艺人说是开场前先上个开胃小菜,表演一下八仙之一的韩湘子当年留下的仙术,火中生莲。随着他的动作确实从火盆里生出来一朵莲花。 子车:雕虫小技。】 “有点意思啊这手。”黑瞎子捏着瓜子点评。 无邪也看得专注:“火里直接长莲花?怎么做到的?” 解雨晨倒是没怎么惊讶:“障眼法配合些特制的引燃物罢了,梨园行里类似的把戏不少,不过做得这么利落,也算下过功夫。” 黑瞎子突然扭头,兴致勃勃地问昭昭:“哎小昭昭,你当初cos子车的时候,不是真能用他的能力吗?这种火里生莲的小把戏,你会不会?” 昭昭抱着个抱枕,闻言眼睛弯了弯,点点头:“当然会啊。” “哦?”解雨晨挑眉看过来。 “真的假的?昭昭露一手看看?”无邪立刻来了精神。 阿柠也带着点好奇看过来。 昭昭也不推辞,笑眯眯地坐直了点。 也没见她有什么大动作,只是手腕一翻,一根看起来带着点旧色的绳索出现在她手中——正是神仙索。 她随意地往面前空地一抛。 那绳索仿佛有了生命,倏地绷得笔直,像根旗杆一样直直竖立起来,顶端迅速没入上方虚无的空间。 紧接着,几个圆滚滚、碧绿带纹的甜瓜,竟真的凭空从那绳索顶端“长”了出来,噼里啪啦往下掉。 张启灵和庞骁反应最快,身影微动,各自稳稳接住了两个。 昭昭和正好凑过来的黑瞎子也一人捞住了一个。 “嘿!神了!”黑瞎子掂量着手里的甜瓜。 无邪拿起庞骁递过来的瓜,敲了敲,清脆有声:“还真有瓜!这可比火里生莲实在多了。” 阿柠也拿着分到的瓜,嘴角微扬:“很实用。” 昭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尝尝,甜着呢!” 【可拉开幕布后,子车就变了脸色,只见那幕布后面挂着一具吊着的尸体——是刘井。 屏幕画面冲击力十足,吊着的尸体在红布背景下格外刺眼。】 “卧槽!”无邪刚咬了口瓜,差点噎住。 【离宇亭后回头看子车,只见他微微发怔,紧接着脸色便阴沉下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离宇亭:(小声)这是你干的? 子车:(小声)你用脚想也不能是我干的,这么大庭广众我又不是傻子。 离宇亭:(小声)哦,我还以为你演傻子演上瘾了。】 阿柠看着屏幕里子车吃瘪的样子,嘴角微扬:“活该,离小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 【子车:(小声)表面也是一回事,做事是另一回事。 离宇亭:(小声)你杀了人后把尸体藏哪儿了? 子车:(小声)后边井里……不对,这周围人怎么没反应? 甚至刚刚跟子车搭过话的女人也没反应,台下的人似乎觉得这也是表演的一环。】 “诶?”无邪皱起了眉头,“不对啊!离小哥现在顶着刘井的脸,台上又吊着一个刘井……村民们没反应?这……这合理吗?” 黑瞎子吃掉最后一口瓜,“会不会是这村子的人见过两个刘井。” 解雨晨也若有所思:“或者……他们看到的,和我们看到的,未必是同一个‘刘井’?障眼法?” 【子车:台上那个人估摸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看他表情,虽然极力压着,但是刚才看见吊死鬼的一瞬间还是露馅了。 显然这台上的吊死鬼并不是他们故意设计的。 两人商讨一番没有结果。 离宇亭突然开口询问子车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离宇亭并不相信子车,子车也确实一直都没说实话。 但说到底两人现在还是得合作。】 “塑料合作情,互相防备,各怀鬼胎。离小哥心里门儿清,这子车哥嘴里可没一句实话。”黑瞎子笑笑。 无邪叹气:“这组合……真是绝了。一个随时准备卖队友,一个时刻提防被卖。” “不过倒也般配。一个满嘴跑火车,一个心里有本账。互相利用,倒也暂时平衡。” “各取所需罢了。离小哥需要情报和掩护,子车需要离小哥的性命来保证编制。暂时的利益捆绑。”阿柠总结道。 【子车:对了,你身上带家伙了没有? 离宇亭:没有,我一般是捡到什么用什么。 子车:(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用黄布包着的匕首)行,哥,这个你先拿着,出了什么情况防身用。 离宇亭:这……不会是你之前穿身上的布吧? 子车:别想好事儿,这是用剩下的。】 第21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4) 黑瞎子忍不住调侃,“哎哟喂!瞎子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一句‘同事之间就不要搞得那么暧昧’呢?” “这又是送贴身匕首又是提‘别想好事’的,这‘不暧昧’的标准很灵活嘛!” 他故意学着子车当时的腔调。 阿柠也嗤笑一声:“双标。” 【离宇亭接过匕首,直接就朝子车划了一刀。 子车:我艹,你干嘛? 离宇亭顶着刘井的脸露出一个呲牙笑来,说:试试刀快不快。 子车:妈的,还好老子躲得快。 下次要试跟我说声,我给你找个地方划,划伤了腰我不太好行动。 离宇亭:好。】 解雨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反应够快,下手也够果断。这位离小哥,看着波澜不惊,动起手来倒是毫不含糊啊。” 【两人分道扬镳,各去干各的事儿了。 一段时间后,离宇亭碰上了怀蕴清,两人选择去在村东的刘屠户家汇合等待子车。 怀蕴清:呀,这不是在这里嘛。 他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七八岁小孩身上,语气带着点了然 离宇亭:? 顺着怀蕴清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嘻嘻。 角落里那个长相酷似子车甫昭的小孩,咧开嘴发出笑声,带着点熟悉的欠揍感。 离宇亭:子车甫昭?? 怀蕴清:他那张脸你还没认熟啊? 离宇亭:你怎么变成小孩了?】 “怎么变成小孩了?这也是……变脸术法能做到的?” 无邪好奇,“还是说……缩骨?”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启灵。 张启灵的目光在屏幕里那小孩的身体比例上停留片刻,“是缩骨。” 但他又摇了摇头,言下之意,正常缩骨不可能缩成他这种孩童体型和比例。 “不可能。缩骨改变的是关节错位和肌肉收缩,骨骼大小和整体框架无法改变。这更像是……” 解雨晨顿了顿,看向昭昭,“那个世界的特殊之处?”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心底那点火苗又点起来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倾向昭昭,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哎哟喂!小昭昭!这个好玩儿!这个缩水版的子车哥看着还挺带劲!你也给瞎子我变一个看看呗~好不好嘛~” 发挥他的大鸟依人,开始撒娇起来。 而他这一嗓子,也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昭昭身上。 昭昭没说话,扫视了一圈,看着他们一个个期待的神情,默默用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划。 无杖无声的云雾飘渺。 召来一小片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将她笼罩其中,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哟?还带特效的?”黑瞎子伸着脖子想往里看,被阿柠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挡了一下。 云雾来得快,散得也快。 仅仅几秒钟后,云雾散去,一个穿着昭昭同款衣服,却只有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赫然坐在那个位置上。 小昭昭脸颊带着婴儿肥,眼睛又大又亮,头发显得有些蓬松,整个人看起来软萌可爱。 “哇!”无邪第一个叫出声,眼睛都亮了。 “噗……”解雨晨没忍住,轻笑出声,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黑瞎子反应最快,怪叫一声“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下可真是小昭昭了!” 就扑了过去,目标明确——捏脸! 他那带着薄茧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就掐上了小昭昭粉嫩的脸颊肉。 “喂!瞎子!”阿柠皱眉,动作却不慢,迅速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小昭昭另一边的脸颊。 力道明显比瞎子轻柔许多,还带着点检查的意味,“这骨骼……是真的变小了?” 小昭昭被两边夹击,小脸被捏得嘟起来,含糊地抗议:“唔…放开啦!” 解雨晨也坐不住了,凑近了些,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小昭昭鼓起的另一边脸颊。 无邪也凑过来,好奇地伸手想摸摸小昭昭的头顶:“昭昭,你这感觉怎么样?会头晕吗?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小昭昭被几人围着,小手小脚努力挥舞着试图挣脱魔爪。 “记得记得!无邪你手拿开!小花别戳了!唔……阿柠轻点!瞎子——!” 就在这“混乱”的捏捏抱抱中,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穿过包围圈。 直接揽住小昭昭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从黑瞎子和阿柠的“魔爪”下拔了出来。 是张启灵。 他将小小一只的昭昭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一只手臂松松地圈住,形成了一个安全的“垄断”区域。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气鼓鼓的小团子,然后抬眼,平静地扫视了一圈还想伸手的几人。 黑瞎子悻悻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啧,哑巴,你这下手也太快了。” 阿柠也收回了手,看着被张启灵护得严严实实的小昭昭,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无邪看着小哥怀里:“小哥,也给我抱抱呗?” 解雨晨坐回原位,“无邪,排队。” 庞骁在一旁看着被张启灵抱走的“迷你版”昭昭,眼睛也亮了不少,但倒也没去抢。 【子车: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等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我也方便混进去。 他用稚嫩的童音说着老气横秋的话,反差感十足。 怀蕴清噗嗤一笑,毫不留情地拆台:子车哥什么时候还学人文绉绉的了?】 无邪正眼巴巴看着小哥怀里的小昭昭,听到这话,立刻想起什么,指着屏幕乐了。 “哈哈!怪不得!我就说呢!当初在西王母宫那片林子里,昭昭想写个字条留记号,结果提笔忘字,急得抓耳挠腮!” “原来是‘家学渊源’,子车哥是文盲啊,昭昭你当时的文化水平是随了‘正主’是吧!” 他语气充满了调侃。 【子车:去去去,一边去,老子比你有文化多了!看看我这身行头怎么样? 离宇亭盯着这张稚嫩脸庞,沉默了几秒。 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居然扯出一个堪称“真诚”的微笑。 他说:真可爱。可爱到让人想一下把你摔死。】 第22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5) 【子车完全不在意,只当他是夸奖:谢谢夸奖啊。】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笑再次席卷了整个空间。 “离小哥说话也太有意思了吧。” 无邪笑得直拍大腿。 “子车还谢谢夸奖?!哈哈哈哈!他是真的觉得‘可爱到想摔死’是赞美吗?!” 黑瞎子笑得墨镜都歪了,指着屏幕的手直抖。 解雨晨也难得笑的肩膀微颤:“他们俩……还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昭昭虽然看过,现在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脑袋靠在张启灵胸口,一颤一颤的。 张启灵低头看着怀里笑得开怀的小小一团,圈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眉眼间也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离宇亭把刚刚自己顺路带回来的人推给子车。 离宇亭:这人你认识吗?听老怀说是叫什么小王?】 无邪看到屏幕上那个眼神呆滞的傻子,身体微微前倾:“小王?这不是之前杂技班子里那个会掉头的王辛丞?他还真活到现在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说,这班子的人没死绝……那被子车亲手解决的老二元枰,该不会也……” 黑瞎子立刻接话,“那可就热闹了!要是那个玩造畜的小个子也蹦出来,子车不炸了吗!” 解雨晨依然坚持他刚刚的看法,“有怀蕴清在,他精通药法门,暗中救下个把人,非常有可能。不过……” 他瞥了眼屏幕,“元枰当初被子车灭口,就算活着,怕也是恨意滔天。” 昭昭点头,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解雨晨则是回了一个笑。 【子车:(蓦地靠近了那傻子,双手一把拍在傻子的脸上) 小王:(愣住,抽了抽鼻涕怔怔的看着)…… 子车:小王,还记不记得你子车哥? 小王:(很真诚的摇头)子……子车……不记得。 子车:妈的,老子白疼你。 怀蕴清:别招笑了子车哥,当年你可没少打人家。】 无邪看着屏幕里子车那副“白疼你了”的样,忍不住笑出声,“‘疼’?他管那叫‘疼’?那这疼也太疼了。” 张启灵虽然没说话,但看着子车拍小王脸的动作,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变小后显得更软乎的昭昭,默默收紧了圈着她的手臂。 庞骁则适时地给变小后还在啃坚果的昭昭递了杯果汁,顺便吐槽了一句:“好记性。” 【子车:打是疼骂是爱,懂吗?】 无邪翻了个白眼,对着屏幕吐槽:“听听!他还真说得出口啊!合着被他揍得头破血流还得感恩戴德?” 【怀蕴清:那你还是少爱点别人。 子车:你他妈……】 “哈哈哈哈哈!” 空间里爆发出哄笑。 黑瞎子笑得最夸张,“老怀这嘴啊!杀人诛心啊!” 解雨晨笑着摇头,“也是一物降一物。” 【离宇亭:我在问你,他是什么身份? 子车:能是什么身份,杂技班子的呗,我都没想到他还能活到现在。 小王,王辛丞,好像是叫这个吧,一开始就不咋聪明。 饿殍遍地的时候,守着他那都不知道腐烂了多久的爹娘的尸体求我救救他。 不过那会儿还没傻的这么厉害,谁知道现在连我都不认得了。 可能是练这个大脑袋的功法练的多了,智商也一并跟着练没了。 你弄他来估计也没啥用处,废物一个。】 无邪看着屏幕上子车嫌弃小王的样子,嗤笑一声,顺手从张启灵面前的坚果盘里摸了一颗。 “这术法还能掉智商呢?啧,怪不得他自己不练,就逮着傻子霍霍。”他一边吃一边摇头。 黑瞎子身体歪向张启灵那边,墨镜后的眼睛闪着促狭的光:“哑巴~听见没?听见没?练功练多了容易忘事儿!” “哎哟,我说你怎么老记不住呢?感情是练功练的?”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手指还夸张地朝张启灵方向点了点。 张启灵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精准地用指尖弹开黑瞎子快要戳到他肩膀的手。 另一只手默默把自己扒了半天坚果碟子往远离无邪的方向挪了挪。 【屏幕里,子车跟摸狗一样摸了一把傻子的脑袋,突然手指发力抓住了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这手艺,真是看几回都瘆得慌。”无邪看着屏幕上子车单手提着王辛丞脑袋的惊悚画面。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台下那些小孩儿居然都不怕?这胆子也太大了点。” 【子车:记得班子里都有谁吗还? 小王:谁……? 子车:(一只手提着傻子的脑袋,另一只手夸张的比划着)哎哟,就是人,你身边的人。都长啥样?形容形容,懂吗?长相?特征? 小王:(懵懵懂懂,吸吸鼻子摇摇头又点点头)七……七哥,有……娃娃。】 无邪正从张启灵护着的坚果碟子里悄悄摸花生,闻言疑惑地“嗯?”了一声。 “七哥?谁啊?这小王说话没头没尾的。” 解雨晨语气带着点了然:“符顺吧。就那个班子里谁不高兴都能踹两脚,总被子车当沙包打的那个。” 【离宇亭:这个我之前问过了,七哥叫顺子。 小王:(咽了一口唾沫,往下缩了缩脑袋)七哥……喜欢……喜欢跟我玩。 怀蕴清:符顺吧,从前也就他喜欢搞一些小儿鬼一类的东西。虽然能力不咋地,但是难缠的很。】 无邪看着屏幕里子车对小王的脑袋抛来抛去,“果然和小花说的一样,是符顺。” “真是好惨一顺子,” 黑瞎子咂咂嘴,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被当沙包打,还只被记得‘喜欢玩娃娃’,啧啧,这存在感够悲催的。” 解雨晨接了一句,“能力不济又爱捣鼓些阴间玩意儿,在班子里,能混个‘七哥’的名头,大概就是他的人生巅峰了。” 【子车:还有谁? 小王:嗯……嗯……猴,猴哥。 子车:当年跟我的那群人里有耍猴的吗? 怀蕴清:你问我? 子车:废话,不然呢?】 第23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6) 【怀蕴清:不记得了,反正我那时候是没有。 子车:我也不记得了。算了。】 无邪有点无语,翻了个白眼。 “这俩人一个班主,一个班主的合作伙伴,连自己待那么久的班子里有没有一个耍猴的都记不清了吗?这记性也太差了吧?” 黑瞎子听到这话抓住机会,身体夸张地往张启灵那边倾斜,墨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促狭的光。 “哎哟喂!哑巴~听见没?人家子车哥和老怀,好歹只是记不清有没有耍猴的。” “你这动不动就‘忘了’的毛病,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活得太久了,脑袋里塞的东西太多,该清理清理缓存了?”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剥开一颗坚果,塞进怀里变小后显得更专心看屏幕的小昭昭嘴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淡淡地回了一句:“比你记得清,还钱。” 噎了黑瞎子一下。 黑瞎子默默转开视线,吹起了口哨。 啊?什么?瞎子我不知道啊?我不记得了…哎呀哎呀…… 解雨晨轻笑一声,跟着补刀自己发小:“无邪,听见没?小哥这是在说,他至少记得自己该记得的。” “不像某些人,账本都翻烂了,还总想不起来欠了多少。” 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无邪。 无邪立刻战术性咳嗽,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咳咳,那啥,看戏看戏,别打岔!” 【几人没再纠结这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无邪看着屏幕上傻乎乎的小王,忍不住吐槽:“这傻子说话颠三倒四的,指望他提供线索,我看比指望小哥一口气说十句话还难。” 黑瞎子立刻接口,故意往昭昭那边凑:“哎哑巴,听见没?无邪说你话少呢!要不你给咱表演个绕口令?” 张启灵眼皮都没抬,只是默默地把小昭昭往怀里又拢了拢,远离他。 下巴轻轻蹭了下她柔软的发顶。小昭昭在他怀里笑起来,伸手去抓他垂下来的卫衣绳子玩。 【离宇亭把话题引回到刘屠户家。 离宇亭:这门口……为什么摆了这么多双鞋?鞋尖还都朝里,是有什么说法吗?】 解雨晨看着屏幕上那一排诡异的鞋子,“鞋尖朝内,是引魂入宅?民间倒是有这类说法,不过多是凶宅或阴气极重的地方才这么做。” 阿柠补充道:“也可能是某种标记,提醒里面的人有‘客人’来了。” 无邪好奇地问昭昭:“昭昭,那个世界也有这种讲究?” 变小后的昭昭声音细了一些,“有的有的!这里的这个用处,跟小花说的差不多!” 【子车:(稍加思索,摸了摸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嗯…… (然后,摊开了双手)不知道。】 无邪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他这装模作样的架势,我还以为他真懂呢!” 黑瞎子拍着大腿狂笑:“子车哥这大脑,有一种非常光滑的美。真是啥也留不住啊!” 解雨晨瞥了一眼笑得东倒西歪的黑瞎子,“瞎子你笑什么?你跟他半斤八两。” (黑瞎子:喂!) 【离宇亭:…… 怀蕴清:下次就不要假装思考了。】 “老怀这嘴,真是刀刀见血啊。”无邪乐不可支。 小昭昭在张启灵怀里晃着腿,模仿怀蕴清的语气,“下次就不要假装思考了~” 逗得庞骁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子车:这屋里不大干净,小心点。 从靠近这里开始,我身上的铃就一直颤。 ……怎么说呢。 这里面不止一个东西在。 这屠户生前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解雨晨点头:“屠户本就煞气重,横死的话确实更容易聚阴养煞,看来门外那个鞋应该也是这个作用,这是有人在养蛊?” 【离宇亭:你怎么知道这是那屠户家? 子车:看见的,现在在里面那个棚子上趴着呢。牛眼泪,你要不要?】 “看见的?!”无邪瞬间想起在西王母宫的“惨痛”经历,指着屏幕对变小后的昭昭“控诉”。 “昭昭!是不是跟你当初给我们用的那种牛眼泪一样?!我当时用完一睁眼,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解雨晨也想起了那“惊喜”一幕,笑着看向昭昭:“是啊,托你的福,那次‘观光体验’格外‘深刻’。” 他作势要伸手去捏小昭昭的脸蛋。 黑瞎子更是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哟喂!小祖宗!瞎子我英俊潇洒的形象差点就毁在那女鬼手里了!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啊~” 他张开手臂就想把昭昭从张启灵怀里“抢”过来讨说法。 张启灵手臂一收,将小昭昭稳稳护住,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直接拍开了黑瞎子伸过来的爪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黑瞎子立刻缩回手,委屈地撇嘴:“哎哟,护得真紧!行行行,瞎子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他悻悻地坐回原位,顺手从庞骁面前的果盘里捞了个橘子。 【众人进入刘屠户家,离宇亭开始寻找线索,就这么寻找了一段时间。】 屏幕里,离宇亭在阴森破败的屋子里仔细翻找,气氛压抑。 “离小哥这心理素质是真强,”无邪点评道。 “那是,毕竟人家是专业的,底气足嘛。”黑瞎子剥着橘子,还不忘接着话。 【子车:这也快到点了……走,去看看那边开始表演了没。 离宇亭:好。 子车:老怀,你把那傻子绑上。关那边屋里的柜子里。嘴里再塞块布,别让他出声。】 解雨晨看着屏幕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王辛丞,撕下一瓣橘子递给旁边的小昭昭。 “小王是什么很碍事儿的东西吗?需要这么‘妥善保管’?” 小昭昭接过橘子,塞进嘴里,“怕他乱跑或者乱叫坏事吧?傻子嘛,行为不太可控。” 【怀蕴清:……行。 怀蕴清刚刚把小王绑好塞柜子里,外面就传来了动静。 子车:嘘……有人。先去那边屋里。 子车:(小声)村长? 离宇亭:(小声)他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这地方晦气,村里人都避着走……】 第24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7) 看的空间里的气氛都跟着紧张起来。 “果然有问题!”无邪全神贯注,“这老头没事鬼鬼祟祟的跑这凶宅来干嘛?” 阿柠吃着水果,对此作出评价,“看来这村长的秘密,是藏在这屠户家里了。” 【子车:那老头果然有问题。这不是正好了,你说你有事要问他。 子车:老怀,去,摁住他。】 无邪只觉得这话耳熟,“这语气?怎么跟我们家人使唤狗似的。” 解雨晨轻笑一声,“也没错,恐怕大部分人在他眼里,怕是真的连狗都不如。” 黑瞎子学着子车的腔调,对着解雨晨的方向一挥手:“花爷!去,给瞎子我倒杯茶!”(倒反天罡) 然后迅速抱头缩到阿柠身后,躲避解雨晨那扫过来的似笑非笑的眼刀。 【怀蕴清:别整天跟使唤狗似的,自己去! 子车:…… 离宇亭:我去吧。 子车:看看人家! 离宇亭:……】 无邪看了这么久,现在看到子车吃瘪就想乐,“怀蕴清终于是又硬气了一回啊。” 【离宇亭刚想开门却被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他顺着门缝往外看,村长的肩膀上好像扛着什么红色的东西,长条的,像是个人。】 黑瞎子“啧”了一声,墨镜后的眼神带着点探究:“嚯,这村长老爷子,看着干瘦,力气不小啊?背个这么大的东西都这么稳当?” 解雨晨接话:“也可能是……背习惯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屏幕上那抹诡异的红色。 【???:爹…… 他背上那个红色的东西开口了,听着是个青年的声音。 离宇亭:刘井……】 无邪好奇,“刘井?活见鬼了这是!子车把他扔井里,这又被村长背出来了?” 【子车:怎么样? 离宇亭:等他走了再说。 子车:刚才那是什么玩意? 离宇亭:刘井。 众人探查了一下村长锁住的那个门,子车用怀蕴清带着的铁丝把门锁撬开了。 打开了门,里面堆的满满的招阴童子。】 黑瞎子第一个出声支持,“这业务水平,瞎子我给满分!撬锁跟开自家门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屏幕竖了个大拇指。 无邪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子车带出来的人,兜里没点‘吃饭的家伙’才奇怪吧?” 他边说边悄悄往张启灵那边挪了挪,眼睛盯着他怀里变小后显得更软乎的昭昭。 张启灵察觉到他的意图,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无邪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眼神,无声地比着口型:“小哥,我就抱一下。”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回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没圈着昭昭的那只手,对着无邪比了个清晰的“五”。 无邪脸一垮:“五分钟?太短了吧小哥,还是不是兄弟了!” 张启灵不为所动,手指稳稳地保持着“五”。 “……行行行,五分钟就五分钟!”无邪咬牙妥协。 【怀蕴清:为什么会这么多…… 子车:不会村长家是在村里高价倒卖这玩意的吧? 怀蕴清:子车哥,有时候自己不懂的东西可以闭嘴的。】 无邪刚跟小哥达成“交易”,到手了真人版昭昭小手办,就听到了这句。 忍不住笑出声,“他俩还真是,三句话就说不到一起啊,就这样子车有事第一时间还是想起怀蕴清了啊。” 【子车:你懂,那你说他弄这么多这玩意干嘛? 离宇亭:变成刘井。 子车:啊?】 屏幕里子车一脸懵,空间里的几人也露出相似的表情。 “变成刘井?”无邪一脸费解,“用这些娃娃……变成一个大活人?这技术含量是不是太高了点?” 黑瞎子试图理解:“难道是把刘井的魂儿塞进去?那也不对啊,刚才离小哥不是看到刘井……呃,某种形态的刘井被村长背着吗?” 解雨晨指尖轻点沙发扶手,若有所思:“或许不是变成‘活人’,而是维持某种‘存在’呢,离小哥是话里有话?” 【离宇亭:“只有一个冰冷的壳子套着内脏,那还算是人吗?”…… 刘井死了很多次,也被替换了很多次。现在的刘井也许只是装着刘井脏器的招阴童子。】 空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屏幕里离宇亭平静的叙述声。 “嘶……”无邪倒吸一口凉气,“用……用自己儿子的内脏塞进娃娃里?然后当儿子养?这村长……疯了吧?” 阿柠迅速抓住关键点:“多次死亡,多次替换……他是在尝试用这种方式‘复活’儿子?或者说,维持自己儿子‘活着’的假象吧。” 解雨晨轻轻叹了口气,“执念成魔。这奉言村,还真是处处透着邪性。” 【子车:……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怀蕴清:但是他的脏器从哪里来? 子车:用的上一个死去的刘井的?】 黑瞎子刚酝酿的一点沉重瞬间破功,“哈!永动机啊这是。用上一个刘井的零件拼下一个,这村长家能开个人体器官合法销售了,这不也是为人类医学做贡献吗。” “再说了,早知道有这法子,咱也不用那么着急收拾汪家了,把这法子发出去,他们不得自己把自己玩成傻子啊。” 其余人听到这话,一众给他举起大拇指。 我靠,牛啊兄弟。 黑瞎子则是得意的挑了挑眉。 【离宇亭:我在想“刘井”这个名字跟死而复生的刘靖平的关系。 刘井原本是叫刘靖平,直到他第一次死亡。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死亡以后被改名为刘井的。 你把刘井的尸体扔进井里的时候……有看见那下面有什么吗? 子车:没看见,我就随便往里边一投,黑咕隆咚的,能看见啥啊。 离宇亭:一会儿再去那个井边上看看。 几人回了村长家】 “刘靖平……刘井……”无邪重复着这两个名字,“井……是关键?那口井底下有东西?” 解雨晨分析道:“改名‘井’,又特意把尸体扔进井里……这口井应该不只是弃尸地那么简单。” 第25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8) 【汩汩的水流从村长家门缝里流出,仔细看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些红色的血丝。】 “这水流颜色…村长怕不是在里面处理那个‘刘井’吧?洗刷痕迹吗?”无邪好奇。 【离宇亭:(小声)里面恐怕还有一个刘井,你们先敲门看看。 怀蕴清:叔,我是刚才来借住的。忘了拿东西,回来拿一下,你看给开开门行吗? 村长:你们等等!我这不方便有点事!等一等哈!十分钟! 离宇亭:(小声)子车。 子车:(小声)他从里边插上的,我从外边也没办法开啊兄弟。】 黑瞎子立刻对着屏幕指指点点:“哎哟喂,子车哥这‘溜门撬锁小能手’的金字招牌要砸啊!怎么还关键时刻掉链子?门栓都搞不定?” 无邪也接话,带着点促狭:“就是,当初撬离小哥家门锁那股利索劲儿呢?合着业务范围还分‘普通民宅’和‘村长家’啊?” 【离宇亭:(小声)也是。但一会儿那老头怕是都收拾好了…… 怀蕴清:(小声)爬墙。 几人从那个后院的矮墙上翻了上去,只剩下子车和小芝还在下面。】 无邪看着屏幕上被“落单”的小孩版子车,好奇地转向怀里的昭昭。 “哎昭昭,子车这变小孩是挺方便隐藏,但爬墙这种体力活……他缩水连力气也一起缩了?” “那当然!骨头筋肉都变小了嘛,力气肯定不如大人呀!他现在就是个力气大点的小孩儿!我也一样!”说完就拽了拽无邪的耳朵。 你别说嘿,确实不疼。无邪露出一个痴汉笑。 【子车:拉我一把。 怀蕴清:你先把小芝抱给我。 子车:我他妈现在还没你那个小鬼高呢?你让我抱她?】 黑瞎子歪倒在庞骁这边的沙发扶手上,捏着嗓子学小子车的声音,还伸手作势要去抱昭昭。 “哎哟~小昭昭~快来抱抱瞎子叔叔~叔叔给你糖吃!” 话音未落,阿柠的手已经精准地捏住他后颈皮,把人往后一拽。 “闭嘴,老实看。” 阿柠语气平淡,手上的劲儿却不平淡。 【怀蕴清:……好吧。小芝,你把你旁边那个抱一下。 小芝:抱……抱…… 小芝一把抱起子车,不知道是不是僵尸特有的蛮力,子车被她勒得直翻白眼。】 无邪忍不住乐,“这待遇,子车哥怕是消受不起。不过小芝这力气……真不愧是僵尸啊。” 解雨晨扫过屏幕里挣扎的子车,“嗯,这抱法,倒是比刚才瞎子抱昭昭时‘温柔’些,至少没把人往天上抛。” 瞥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立刻反驳:“花爷您这话说的!瞎子我对小昭昭那是小心翼翼,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哪像这小僵尸,纯属蛮力!” 说着还朝昭昭眨了眨眼。 【子车:……你妈的……你叫谁那个…… 还没等他说完,小芝朝后退了两步,猛地将怀里的子车朝着怀蕴清的方向抛了过去。 怀蕴清一个侧身躲避,子车直接栽进了院子里。】 “漂亮!”阿柠脱口而出,带着点欣赏。 “这身手可以啊!”黑瞎子也赞了一句,随即又幸灾乐祸,“就是可惜了咱子车哥这‘天外飞仙’的造型。” 【好在后院距离村长的前院还有一些距离,对方暂时还没有发现。 子车虽然痛,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强忍着站了起来。 子车:怀蕴清,你他妈给我等着!】 (只会放狠话吗?哈吉车,你这家伙。) “快看!放狠话了放狠话了!”黑瞎子乐不可支,模仿着小子车龇牙咧嘴的样子。 “就他现在这小豆丁的样儿,放狠话跟小猫炸毛似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啊~” 解雨晨也同意,“嗯,气势很足,可惜这狠话,听着更像是放学别走。” 阿柠看着子车那小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明显的弧度:“是无能狂怒吧。” 【墙头的怀蕴清完全无视了子车的狠话,只是把身子使劲往外探,朝小芝伸出手。 来,抓住我的手。 小芝听话地踮起脚,被怀蕴清抓住手腕,轻松地提了上去。 怀蕴清:乖孩子。】 无邪感慨:“小芝倒是真听他的话。怀蕴清对她……虽然方式诡异,但确实有种扭曲的‘照顾’在里头。” 解雨晨看着屏幕上怀蕴清摸小芝头的动作。 “畸形的共生关系。一个需要‘家人’的慰藉,一个需要血肉的供养和引导。只是不知道,这‘乖孩子’的平静能维持多久。” 【几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前院,被听见了动静。 村长:谁?!井…… 离宇亭:爹。】 空间里顿时响起几声抽气。 “我去!这……离小哥扮傻子也这么像啊?!” 【村长:你……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怀蕴清勒住他的脖子控制住了他。 离宇亭换回了自己的脸和装扮。 村长: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怎么变成我儿子的模样了? 子车:怪物哪有你那死而复生的儿子怪物啊?你可别在那乌鸦笑话猪。 离宇亭:……你骂自己可以,别把我牵连进去。】 “有文盲,有丈育,子车哥,怎么回事儿啊子车哥,怎么转着圈的把自己骂了啊~”昭昭看过很多遍,可还是乐坏了。 解雨晨也同意,“嗯……不说别的,他这偶尔的自我认知还是挺清楚的。” 【离宇亭开始了询问和调查,村长在怀蕴清的钳制下被迫吐露了关于“刘井”、招阴童子的秘密。 结束后,几人又回到了村中央那个简陋的铁柱戏台附近。】 终于快要到顺子了,熟知剧情的昭昭坐直了身子。 【子车:这场景现在看还有点怀念。 离宇亭:你怀念什么? 子车:我那会儿鼎盛时期也是这样,很多人……只要一有人提到说表演杂技的来了,那是万人空巷。 后来就不行了,吃都吃不上饭,谁还有心情看杂技! 哦,当年那会儿杂志班子的人里,还有不少是我从那些菜人里带出来的……就像那个顺子。】 第26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19) 【怀蕴清:别假装怀念了,你要真怀念……那会儿也不至于把杂技班子剩下的人都弄死。 谁知道你那会儿是发什么疯。 子车:那世道,活着也遭罪,我送他们先一步去投胎喽。】 无邪抱着小昭昭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语气生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他……说的真轻松。” 无邪想起了沙海计划里那些差点被牺牲掉的棋子,眼神暗了暗,下意识地将下巴抵在小昭昭柔软的发顶蹭了蹭,汲取着那份真实的暖意和重量,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下来。 小昭昭感觉到了无邪的低气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都过去了。” 解雨晨敏锐地察觉到了无邪的情绪波动。 伸出手,在无邪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带着无声的安抚。 坐在无邪另一侧的张启灵,将自己面前那碟剥得干干净净的坚果,默默地推到了无邪的手边。 黑瞎子推了推下滑的墨镜,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沉:“送人投胎?呵,这‘好心’可真是够沉的。” 他习惯性地想摸烟,手指在口袋边蹭了蹭,看向昭昭,又忍住了。 无邪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口的滞闷感排出去。 他把脸埋在小昭昭蓬松的头发里用力蹭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底的阴霾已经散了大半。 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低头用鼻尖碰了碰昭昭的额头:“嗯,多亏了我们昭昭。好了,没事了。” 解雨晨见无邪缓过来了,这才收回手,仿佛刚才凝重的气氛只是错觉:“这‘好心’……倒是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屏幕里,子车仗着小孩体型溜去了后台。 离宇亭没能跟上,决定跟着怀蕴清去杂技班子的帐篷探探。 帐篷外,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杂技班成员嗑着瓜子闲聊。 离宇亭小心地靠近,心里盘算着说辞。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靠近,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男人朝他搭趿拉着鞋一步一晃的走了过来。】 这个人大家都很熟悉,是之前在屏幕上看到过的杂技班子的出气筒——顺子。 顺子也是出息了,都混成七哥了。 【符顺:你是来干嘛的?后边这个是……你爹? 离宇亭:…… 怀蕴清:连我都不认识了?你脑子也和小王一样练功练没了?】 无邪看着屏幕里符顺那副邋遢又透着点精明的样子,忍不住吐槽:“顺子到底怎么想的?能把怀蕴清看成是离小哥的爹?年龄也对不上啊?” 他低头捏了捏怀里小昭昭的脸,“昭昭,你说他这眼神是故意的还是真这么不小心?” 昭昭闻言笑嘻嘻地说:“可能是故意不小心的吧!” 【符顺:认识,认识你是……那个卖糖人的是不是? 你来这儿是干嘛的?也想分一杯羹? 那个小孩是……你弄的小鬼? 行啊,厉害啊,这两年跟赶尸的学的技术? 怀蕴清:行不行的反正比你那养干尸的好。 整天跟那些玩意儿待一起你迟早也得跟着一块烂了。】 “嚯!”无邪乐了,“怀蕴清这嘴是真毒啊!‘迟早跟着一块烂了’?听着都怕他舔一下嘴唇把自己给毒死!” 阿柠看着屏幕里怀蕴清那副云淡风轻怼人的样子,“彼此彼此吧。这俩人一个养僵尸,一个养干尸,谁也别说谁。” 【离宇亭说着瞎话和符顺套消息,怀蕴清在一边打辅助。 符顺被忽悠住了,然后看向怀蕴清。 符顺:你呢?卖糖人的。 所以呢?你来这里是干嘛的? 不会那个王八蛋也来了吧…… 离宇亭:那个王八蛋?】 解雨晨看着屏幕里符顺那明显带着怨气又有点怂的样子,慢悠悠喝了口茶。 “这‘王八蛋’……除了子车,还能有谁?看来当年被当成沙包打的心理阴影面积不小啊。” 无邪点头同意:“绝对是子车。” 【符顺:别装哈,这个卖糖人的没跟你说? 离宇亭:本来交情就不深,你们自己的事他跟我说什么? 怀蕴清:你跟着他学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这性格脾气口癖倒是学的挺像。 你也就会玩这个玩意儿,其余还是一样废物。】 就在这时,张启灵不知道什么时候设定的五分钟闹钟“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无邪立刻像护食的小狗一样抱紧怀里的小昭昭,可怜巴巴地看向张启灵:“小哥~再五分钟!就五分钟!” 张启灵面无表情,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指向那个还在响的闹钟屏幕,上面清晰的“05:00”闪烁着,意思明确:时间到。 解雨晨已经微笑着伸出了手,姿态优雅但不容拒绝:“无邪,说好的五分钟。来,昭昭,到小花哥哥这里来。” 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意味。 无邪万分不舍,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解雨晨轻松地把昭昭从自己怀里“接”了过去。 【符顺:嘻嘻,我不跟你们扯,有什么事让它看看不就都知道了么? “隙明神啊隙明神哦——” 只见符顺朝后退了几步,高举着手里的瓷偶开始左摇右晃的走。 不一会儿,他手上的瓷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仿佛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似的,发出尖利的笑声。 我……看看……谁……? 那瓷偶尖细的声音变了调,五官里开始冒出黑色的粘液。 瓷偶围着离宇亭绕起圈来,显得有点诡异。】 阿柠看着那渗人的瓷娃娃,评价道:“‘隙明神’?这名字听着就不太吉利。” 解雨晨也微微蹙眉:“手段阴邪,靠这种东西窥探记忆吗?” 黑瞎子倒是不怕,反而兴致勃勃:“哎小昭昭,这瓷娃娃跟你当初放出来吓唬我们的小纸人比,哪个更凶?” 昭昭在解雨晨怀里晃着脑袋:“那当然是我的小纸人!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在它钻进衣服里时,被离宇亭用匕首一下戳中,就没了动静。】 黑瞎子傻眼了:“这…这也死的太快了吧。” 第27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0) 【匕首扎中娃娃,里面不断有鲜红的液体向外涌出,仿佛他刚刚扎中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符顺:你把它杀了?你怎么能把它杀了呢…… 离宇亭:呃……】 “好嘛,”黑瞎子摊手,“确实挺废物的,花里胡哨搞半天,被一刀秒了?顺子这‘七哥’的名头,水分也太大了点吧?” 解雨晨同意:“外强中干。这‘隙明神’看着唬人,实则不堪一击。符顺这些年,怕是确实没什么长进。” 【离宇亭还没有说话,随着“哗啦”一声,就看见有什么东西飞过他的头顶,直撒在符顺头上,黄澄澄的,浇了他满身。 符顺:……卖糖人的,你他妈…… 怀蕴清:对不住哈,太久没做手生了,糖调稀了。 离宇亭:…… 怀蕴清:跑! 怀蕴清的腿比嘴更快一步,一手捞起小芝一手拽着离宇亭就往后方跑去。】 “噗哈哈哈!”无邪第一个笑喷,“糖调稀了?!老怀这借口找的!也太敷衍了吧!” 黑瞎子笑得直拍大腿:“哎哟喂!传奇!这才是真·传奇跑路王!话音没落,人已经拽着队友窜出去三丈远了!” 【???:顺子,这是干嘛呢?唠这么高兴?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符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符顺:你们他妈果然是跟那个王八蛋一起……】 张启灵闻声抬头看向屏幕里一脸震惊的顺子,“子车。” 无邪乐了,“小哥你听出来是谁了啊,还是说你也觉得子车是王八蛋?” 张启灵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在赞同哪一个。 【子车:你叫我什么? 怀蕴清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一手拉着离宇亭,一手抱着小芝,远远的看着两人。 子车还是那副小孩的状态,直接跳上符顺的背。 他勒住对方的脖颈,如同猴子一样滋溜一下爬上去,双腿绞住对方的脖子,双手则扯住他的耳朵往外拽。】 黑瞎子看得呲牙,“变小了也不耽误他收拾人啊。这锁喉揪耳朵的架势,跟当年揍顺子时一模一样啊,肌肉记忆了属于是。” 无邪也感叹:“子车哥这是把顺子当成人形攀爬架了?顺子也是真耐打啊,命是真硬啊……” “身法灵活,下手精准。虽然变小了,但这‘班主’的威严倒是一点没打折。”阿柠也点头。 【符顺:爹爹爹,疼,你先放开我。 子车:别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要不是你爹我,你小子早被人当菜人宰了! 符顺:是是是,都是你子车甫昭的功劳! 都这么多年了,按理说咱这都扯平了,你来这里干扰我们干活干嘛? 砸人饭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真是好惨一顺子。”无邪摇头,“他这认怂的速度跟他瓷娃娃被扎死的速度有一拼啊……” 阿柠一针见血的吐槽:“在子车眼里,估计他的命从来都是随自己心意,不存在‘扯平’这一说。” 【子车:别放屁,你他妈哪有爹娘! 符顺:爹,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子车:?少跟我在这贫嘴,叫你一声儿子那是抬举你!】 “哈哈哈哈哈哈!!!” 空间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无邪发现了不对,“这一句!昭昭!是不是跟你当初在西王母宫外边,对小花说的那句‘让你叫一声爹都是抬举你了’一模一样?!” “好家伙!原来根儿在这儿呢!子车哥亲传啊!” 黑瞎子更是夸张地感叹,“哎哟喂!破案了破案了!小昭昭这‘师承’可太正宗了,子车哥精神的延续啊这是。” 然后被昭昭用小拳头爆锤。 “错了错了,嘿嘿嘿……下次还敢,不是,那个……下次不敢了……嘿嘿嘿嘿” 解雨晨看他笑的和个变态一样,默默抱着昭昭远离。“昭昭乖,咱们不和怪叔叔玩。” 黑瞎子:喂! 【子车:戏词簿子你们他妈藏哪儿去了? 符顺:你那玩意儿早就不管用了,都多少年了! 刚拿到那会儿亓海楼都还没死呢,现在亓海楼都死了快一百年了! 你现在来找,你又是抽哪门子风?】 黑瞎子乐了,对着屏幕指指点点,“顺子这胆子是充气的吧?刚挨完揍,喘口气儿就敢顶嘴了?刚才是谁喊爹喊得那么顺溜儿啊?” 【不等他说完,子车的身形一晃,转瞬间变做成人体型。 一下将身下的顺子压在地上,让对方摔了个狗吃屎。 子车:行啊,厉害啊,我当年教的东西都成摆设了是吧? 现在表演第一场就敢直接开始偷梁换柱。】 无邪看着屏幕上子车那副“清理门户”的架势,撇了撇嘴,顺手从解雨晨面前的果盘里摸了颗葡萄塞进昭昭的嘴里。 “说得好像他当年多讲规矩似的?大哥别说二哥。” 解雨晨一边自然地调整了下抱着小昭昭的姿势,让她坐得更舒服些,一边慢悠悠接话。 “大概是觉得,自己定的规矩只有自己能破,别人学了去还简化流程,那就是‘偷工减料’吧。” 【符顺:现在管的严,这地方又小,谁还管你那前三,中三,后三的! 你还没表演完呢,那上边可能就来人了。 (转动了几遭眼珠)这都是老二安排的。 他说不用按照你之前说的来,反正这些年也没出什么纰漏。】 “老二!”无邪眼睛一亮,立刻看向解雨晨,“小花!还真让你说着了!元枰那玩造畜的小个子真活着呢!厉害啊!” 解雨晨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黑瞎子凑近屏幕,一脸八卦,“啧啧啧,这甩锅甩得可真溜啊!‘都是老二安排的’,这是知道子车和老二的仇怨更深吧?” 【子车:老二? (看了一眼怀蕴清)行,老怀。老二没死是吧? (收回视线)你们这班子里还有谁?其他人呢? 我刚在帐篷里只看见那个算命的,还有个酒鬼。 符顺:我……我不知道…… 子车从喉咙里哼哼了两声,抬手将顺子的耳朵直接扯下了半边,顺子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第28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1) “嘶——!”无邪下意识地捂了下自己的耳朵,只感觉牙根都酸了。 阿柠倒是点了点头,“效率很高啊。对付这种滑头,疼痛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她顺手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昭昭嘴边。 昭昭“啊呜”一口咬住,满足地眯起眼。 “真是好惨一顺子……”庞骁都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看着屏幕里鲜血淋漓的画面,默默给昭昭递了张纸巾擦嘴。 【子车:我再给你十个数,你好好想想。十……九……五…… 符顺:你怎么还跳着数?! 子车:一! 符顺:老二!老二在那个戏台子底下!其他人应该也在!】 “九直接跳五?五直接跳一?子车哥这数学是跟谁学的?体育老师都教不出这水平!”无邪绷不住了。 黑瞎子立刻接上,笑得贼兮兮,“哎哟喂!顺子啊顺子!你说你跟他较什么真啊?他数数那是为了给你压力吗?那纯粹是为了找个由头直接动手啊!哈哈哈哈!” 昭昭也笑起来,“没错!子车想揍顺子还需要数嘛~” 无邪摇头,“滑跪得真快。不过也是,耳朵都差点没了,换我我也招。” “识时务者为俊杰嘛。”黑瞎子喝了口水,“顺子这觉悟,至少保住了另一边耳朵。” 【符顺:我们本来是打算先演,再打着变猴的旗号让老二造畜。 先带着小孩上台耍耍,走个过场让台子底下看的人放松警惕。 然后直接把人从台子底下转走……】 黑瞎子一边听着符顺交代计划,一边伸手摸索:“瓜子呢?瓜子放哪儿了?快快快!” 他显得格外兴奋,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光,“瞎子我的直觉告诉我,重头戏要来了!老二要登场了!子车哥和老二碰面,这可太刺激了!” 说着,他眼疾手快地把张启灵面前那碟小哥默默扒了半天、堆得小山似的瓜子仁“嗖”地一下捞到自己面前。 张启灵动作一顿,没说话,抄起手边的抱枕就朝黑瞎子那张欠揍的笑脸砸了过去。 “哎哟!哑巴!不就借点瓜子嘛,小气!” 黑瞎子叫着,抓起另一个抱枕格挡,两人瞬间在沙发边角上演了一场无声的“抱枕攻防战”。 解雨晨抱着变小后显得更软乎的昭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哑巴追打瞎子”的戏码,嘴角噙着笑,还不忘护着怀里的昭昭别被战火波及。 无邪和阿柠完全没管打闹的两人,注意力都在屏幕上符顺交代的计划上。 就在抱枕乱飞之际,阿柠突然凉凉地开口:“无邪,瓜子好吃吗?”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无邪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顺着阿柠的视线低头一看。 好家伙,他刚才趁乱,已经把黑瞎子“借”来的那碟瓜子仁全倒进自己嘴里了! 打闹中的黑瞎子和张启灵同时停下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无邪。 无邪腮帮子鼓鼓的,对上两道锐利的视线,立刻战术性吹起了口哨,眼神飘忽地转向屏幕,手指着画面强行转移话题。 “咳…那个啥!你们说,这老二现在对子车哥,那绝对是恨得牙痒痒啊!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他战斗力练得怎么样?能不能让咱子车哥也吃个瘪?” 他语气充满了期待,试图把焦点从瓜子仁惨案上挪开。 【子车:行。符顺,我问你,现在班子里的老大是谁? 符顺:是……是魉姐。 子车:魉姐?(稍加思索)魍魉?我还真没想到是她……】 “魍魉?哦,王鬼啊!”无邪立刻接上,试图证明自己转移话题很成功。 “我记得子车当年对王鬼还挺不错的,至少没像对顺子那样往死里打。” 黑瞎子放弃了跟哑巴抢抱枕,也坐回原位,顺手从解雨晨面前的果盘里顺了个橘子剥着。 “嗯,确实比对顺子强多了。不过嘛……”他拉长了调子。 “再好能好到哪儿去?子车哥那性子,对‘不错’的标准大概也就是‘少踹两脚’。” 解雨晨喝了口茶,补充道:“意料之中。当年那班子里,也就王鬼看着还有点主心骨的样子。她成为老大,比顺子或者那个烟鬼老三靠谱多了。” 【子车让离宇亭问他要问的。符顺又经历了一番拷打追问。】 黑瞎子看着屏幕上符顺又被折腾得鬼哭狼嚎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脸上却带着看好戏的笑容。 “啧啧啧,顺子啊顺子,惨是惨了点,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特别好笑,哈哈哈!”无邪也忍不住跟着乐。 【询问结束后,一行人进了杂技班子的帐篷里。 子车:这里。 帐篷深处有大大小小许多木箱,子车打开其中一个。 伸手抓起顺子的头发拖拽着丢了进去。】 “噗!”无邪看着子车那粗暴的动作,再次感叹,“真的是好惨一顺子啊!……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屏幕里符顺的表情,“到底为什么这么好笑啊。” 顺子(鼻青脸肿版):子车甫昭虫粹就是个红蛋。 【离宇亭也跳了下去,双脚正好落在趴在地上如死狗般的顺子身上。 这会他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紧咬着牙满脸血地瞪着离宇亭。 符顺:你……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还没等离宇亭说话,小芝就落了下来,砸在顺子身上,紧接着便是怀蕴清。 怀蕴清:我是故意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故意的!哈哈哈哈!老怀!你真是个人才啊!” 黑瞎子更是拍案叫绝,差点把刚刚剥好的橘子拍扁,被张启灵架住了。 “哎哟喂!笑死瞎子我了!听听这理直气壮的语气!顺子吐血怕不是被气的吧哈哈哈!” 解雨晨也笑得不行,“嗯,不愧和子车是狐朋狗友。” 【这次顺子是真的疼的连气都喘不匀了,鲜血咕嘟咕嘟的从牙缝里往外冒。 怀蕴清:子车哥,还带着这家伙吗?看着快死了。 子车:当垫背的。(朝着怀蕴清翻了个白眼)你要再敢有什么小花招,下场和他一样。 怀蕴清:好。】 第29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2) “‘当垫背的’……子车哥这废物利用真是发挥到了极致啊。” 无邪抹着笑出的眼泪,“怀蕴清这语气,跟说‘这垫子有点旧了’似的,太淡定了!” 黑瞎子一边笑一边点头:“可不是嘛!老怀这答应得也够干脆!这俩凑一块儿,顺子没当场咽气都多亏了他命硬啊。” 【众人先是在黑暗的通道里遇见了那个耍猴的,可他是个哑巴,得不到太多信息。 就在他们询问时,黑暗里逐渐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上花花绿绿的布条,像是那种祭祀穿的衣服。 脸上还搭着盖过双眼的帘子,一时间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呦,正主来了!”黑瞎子立刻坐直身体,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这打扮……跟以前那个小个子元枰可一点都不像了,整得跟个跳大神的似的,看来这些年没少换皮啊。” 【???:嘿嘿……我说哪里来的臭味。 隔着老远就闻见你身上那股味了,子车哥,多少年没见了,甚是想念啊…… 子车:老二?(嗤笑)我也想你啊,不过…… 我是想等你下辈子再看你,看你是投胎成狗了还是投胎成猪…… 哦,也不是,说这两种动物都算是侮辱它们了。 谁知道你还有没有下辈子,哈哈哈哈。 老二:(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子车哥……】 “这开场白真够‘亲热’啊!”黑瞎子可太爱看这种戏份了,“隔着屏幕都闻到火药味了,老二这是憋了多少年的怨气了?” 无邪看着屏幕上元枰那身诡异的花布条和遮眼帘,搓了搓胳膊。 “这身打扮……比当年阴森多了,看着就不像人了,子车哥这嘴是也真毒。” 【几人互相刺了几句,老二确实是怀蕴清救下来的,但怀蕴清也未必是出于好心,不知道他到底什么目的。 子车:行了,废话少说,我这边跟你打听点事。 我问什么你回什么就行了,不然我让你现在这层皮也不保! 老二:子车哥,你不会真觉得…… 你还能跟当年似的使唤我吧? 子车:怎么?使唤不动你了?】 黑瞎子身体前倾,看着屏幕里元枰那副依然“今非昔比”的架势。“这是翅膀硬了啊,他也不怕打不过子车?” 无邪也点头:“就是!当年被收拾成啥样心里没数?” “况且怀蕴清救他肯定没安好心,指不定拿他当什么试验品呢,也就他觉得怀蕴清还算朋友。” “而且子车这威胁听着可不像开玩笑,他绝对干得出来。” 解雨晨语气带着点玩味:“怀蕴清这步棋下得妙。救下元枰,等于在子车的仇人堆里埋了颗钉子。至于目的是搅浑水,还是另有所图……这就耐人寻味了。” 他低头问怀里的人,“昭昭,你说他到底图图什么?” 昭昭想了想,“可能……图个乐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毕竟他和子车都是活了这么多年了,他能和子车玩到一起去应该某方面也差不多吧……就像瞎子和小哥一样……”一脸认真。 “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瞎子我就说嘛,他才不是什么高岭之花呢,他就一蔫坏!他…唔…” 话还没说完,瞎子就被小哥用抱枕爆了头。 【子车:我没想跟你们打,就是单纯的来拿点东西再问你们点事儿。 我们现在早不是一路人了。 要不是这次的因果跟你们有牵扯,你以为我想跟你们再扯上关系? 我躲你们还来不及呢。 符顺: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这顺子居然还敢插嘴啊……他是真耐打……”阿柠一脸震惊。 【黑暗中传来顺子气若游丝的声音,但子车没等他说完便一脚踩了上去。 只听顺子发出了一声短暂的闷哼,便立刻没了动静。 怀蕴清:死了吗? 子车:哪儿那么容易死,这小子命硬的跟曱甴似的。不到因果命数该结束的时候,死不了的。 子车说着又踹了一脚底下的顺子,不出所料的,顺子果然又哼哼了两声】 “曱甴?蟑螂啊……”无邪翻译了一下,看着屏幕里子车那熟练的补脚动作,又同情又想笑。 “顺子这沙包命……真是实至名归啊,都这样了还能哼哼呢,生命力确实顽强,子车这形容也够贴切的。” “顺子这命,都快比小哥的麒麟血还顽强了……” 黑瞎子嘿嘿坏笑,对着张启灵的方向挤眉弄眼:“哑巴,听见没?‘曱甴命’!以后谁再说你命硬,你就把顺子抬出来!” 张启灵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把手伸向黑瞎子面前那盘刚被无邪清空的瓜子仁碟子——虽然空了,但意思很明显:还我。 黑瞎子吹口哨,看屏幕,转移话题,一气呵成。 要不怎么说无邪是你教的呢…… 真是学不到一点好…… 就在这时,张启灵设定的又一个五分钟闹钟“滴滴滴”响起。 解雨晨怀里的昭昭立刻被一双带着薄茧但很稳的手接了过去——是阿柠。 阿柠动作自然地将变小后的昭昭圈在怀里,还蹭了蹭她的脸。 然后才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得更稳当些,顺手还理了理她被蹭乱的头发。 黑瞎子本想凑过去说“现在可以轮到瞎子叔叔抱抱了吧”,就被张启灵一个无声的眼神钉在原地。 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也很明显:现在是阿柠的“五分钟”,闲人勿扰。 黑瞎子悻悻地收回伸出一半的手,对着屏幕里的子车指指点点:“行行行!瞎子我继续看咱子车哥虐菜!” 【老二:上边的人呢?你都收拾干净了? 子车:我现在可比你们有道德多了。 用了点小手段,让他们先睡会儿,省得碍事。 老二:(冷笑)道德? 来,你自己说说,这两样东西你摊上哪个了? 子车:我随便说说,你也就随便听听,你还当真?】 无邪笑得不行了,“‘道德’?子车你摸着良心……哦算了,你没有。这词儿从你嘴里说出来,比小哥突然学会唱戏还离谱!” 第30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3) 黑瞎子立刻抓住每一个贩剑的机会,对着张启灵做口型:唱~一~个~ 张启灵直接无视,拿起一个抱枕怼到他脸上,堵住他接下来的话。 【子车:没变成杂技班子的其他人来骗你是我在给你机会。 我们就正常说,这事对你们,对我都好。 老二:那我还得谢谢你? 子车:你给我磕两个吧,我勉为其难接受了。】 “好眼熟的做派,这不是死瞎子吗?”阿柠嘲笑。 黑瞎子:喂! “阿柠妹子,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我的做派啊,瞎子我和他明明两个风格嘛~” 瞎子摊了摊手,一副“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的模样,看的无邪和昭昭直乐。 【老二懒得再和子车废话,一声口哨,他的那些“小东西”就都围了过来。 美女蛇,造畜人什么的。 战斗力不低,可惜对手是子车,缠斗一番还是子车占了上风,就在子车的小阿百要钻进老二耳朵里的时候。 ???:子车哥,行了。算我替他求个情。】 “小阿百出场了!”无邪眼睛一亮,指着屏幕上那条熟悉的黑色蜈蚣,“昭昭,这不是你当初在西王母宫外边用过的吗,它往那大蛇头上一趴,好家伙,直接变乖宝宝了!” 昭昭心念一动,通体黝黑的小阿百便凭空出现在她摊开的手掌上,亲昵地蹭着她的指尖。 她顺手从桌上拿了一小块肉脯,放在沙发扶手上喂它。“那当然,小阿百最厉害了。” 黑瞎子看得眼馋,“这玩意儿可比瞎子我当年在苗疆见的那些蛊虫有精神多了。哎,小昭昭,借瞎子我玩玩呗?保证不给你养死了!” 解雨晨瞥了他一眼:“你还是先保证自己不被它钻了耳朵吧。” 张启灵的目光也落在小阿百身上,盯着它安安分分地吃着肉,看了一会才将视线转回屏幕上。 无邪还通过声音认出来了来人:“是王鬼?她声音变化不大。看来现在混成大姐头了?” 屏幕里,魍魉现身,红色的符纸遮住了烧伤的上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柔和,手臂也不再遮掩伤痕,气质沉稳了许多,确实有种历经风霜后沉淀下来的独特魅力。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当年假小子似的丫头片子,现在真有几分‘魉姐’的气场了。这符纸遮脸…看着还挺有神秘感的。” 阿柠打量了一下:“心态变了。以前是藏着,现在像是接受了,甚至能当成一种威慑或标志。不错。” 解雨晨微微颔首:“能镇住这群牛鬼蛇神,没点手段和气势可不行。她比当年从容多了。” 【在魍魉的配合下,离宇亭收集到了他需要的信息。 就离开了通道,子车上去后还给同事小花打了个电话,通知她在孟医生家集合。】 无邪看着屏幕里子车打电话,顺口说道:“是西封那个花堇吧。我记得她的自称倒是和小花这个昵称一样。” 说着他看向了解雨晨,带着点调侃。 解雨晨拂了拂并不存在的灰尘,唇角微扬。 “嗯,倒是巧了。不过这位花堇小姐的工作内容,听起来可比我这‘花’要刺激得多。”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 【一行人离开帐篷,朝着孟医生家里走去。 子车:就这样进去? 离宇亭:你有什么好法子? 子车:叫出来一个打晕一个,变成对方的模样再进去怎么样?】 无邪差点笑出声,“不愧是你啊子车!打晕、变脸、混进去!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黑瞎子呲着牙,“这叫经典永不过时!瞎子我就欣赏子车哥这份持之以恒的‘质朴’!” 【离宇亭:你跟怀蕴清不如先去那边躲躲…… 特别是你这一身血的,谁看了不起疑? 刚才找人打听路的时候,那村里人看着都差点要报警。 还好我说我们是杂技班子的,都是用的猪血…… 不过……如果只是打听孟医生的事或者他的八字的话。 我想这家人应该没必要撒谎。】 昭昭听到“八字”,嘿嘿一笑:“我们八字梦男要开始发力了。” “梦男?”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身体往昭昭这边倾,“小昭昭,这又是什么新鲜词儿?听着不像好话啊?” 庞骁笑了笑,简单解释道:“梦男差不多就是……对某个特定人或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甚至到了认为是‘命定’的程度。” 黑瞎子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痞笑,对着昭昭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哦~懂了!那瞎子我必须是昭昭梦男啊!昭昭,你八字多少?回头瞎子我找人算算咱俩合不合~” 解雨晨眼神扫过黑瞎子:“合不合不知道,但你再这么不着调,我倒是可以帮你算算医药费要多少。” 无邪也加入吐槽:“我说师傅,就你那不敬鬼神的,你还信八字啊?你信不信小哥一拳下去,你八字直接清零?” 张启灵闻言,默默看了一眼黑瞎子,没什么表情,但拳头似乎悄无声息地握紧了些。 黑瞎子立刻举手投降:“哎哎哎!开玩笑,开玩笑嘛!和谐社会,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哑巴!” 【子车:得,如果他们不说,你就出门来喊我。 离宇亭:对了,西封是怎么处理这些烂摊子的? 子车:哦,把尸体当花的养分呗,要是知情者就让傻子给他点两下。 离宇亭:当花的养分? 子车:这个我不好解释,等小花来了你让她给你现场表演一个。】 “西封这后勤业务范围挺广啊。”无邪摸着下巴点评,“怪不得当时狄红霞说子车是废物。” “至于那个傻子……”无邪接着说,“应该是叫寿千秽吧?” 【离宇亭:那傻子又是什么能力? 子车:这个我就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了,以后要是入职了,你记得离那个傻子远点。 在他跟前待久了,智商就会下降。 要是待个一年半载的,那就跟他没什么两样了。】 第31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4) 无邪回想了一下西封的那段剧情,“子车这描述,‘待久了智商下降’……我怎么记得他才是和人待的最久的那个呢?” 昭昭点头,“子车的工作内容有一部分就是天天给秽秽喂饭呢。” 黑瞎子嘲笑,“子车哥这回可真是属于乌鸦笑话猪了。” 【怀蕴清:哦?怪不得你现在变莽撞了,原来是脑子不行了。 子车:对,不是说吃啥补啥吗?那我是该撬开你的脑子来给我自己补补脑了。 离宇亭听到声音,制止了两人,子车拽着去角落藏了起来。】 无邪笑出了声,“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这俩人怎么凑在一起就吵啊?感觉随时随地都能吵起来。” 黑瞎子乐得不行,“吃啥补啥?子车哥怎么还惦记上老怀的脑花了,上次的舌头不还没成功下酒呢吗?” 解雨晨轻笑一声,看向屏幕里被子车拽走的怀蕴清:“怀蕴清倒是提醒我了。无邪,你以后也离黑瞎子远点,近墨者黑,别被他传染了。” 无邪立刻点头,一本正经:“小花你说得对!为了我的智商着想,瞎子,以后咱俩保持距离哈!” 黑瞎子:“???”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痛心疾首状,“大徒弟!你这就叛变革命了?枉费师父我一把屎一把尿……哎哟!” 话没说完,就被阿柠踹了一脚小腿:“闭嘴,吃东西呢,恶心死了。” 黑瞎子只好悻悻闭嘴,把注意力转回屏幕。 【离宇亭敲门,只有一个小女孩在家,聊了两句,她就以父母不让给陌生人开门的理由给门关上了。 子车:怎么样?知道专业不对口了吧? 离宇亭:…… 子车:骗小孩这事还是得我来。 离宇亭:先去张明陵家,等这家大人回来再问。你最好也去换身衣服。 子车:行。你说……我变成刚才那个小女孩怎么样?】 无邪看着屏幕里子车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有点无语,“先不说专业对口,他还真装上瘾了啊?” 黑瞎子则是挤眉弄眼地对着昭昭说着,“小昭昭,你要不要也试试变个小男孩玩玩?” 阿柠嗤笑一声:“子车就算变成朵花,那股混蛋劲儿也藏不住。” 说完隔开了黑瞎子,“你少忽悠昭昭。” 【一行人再次敲门,子车先拍狗后拍小女孩,成功给离宇亭扫清阻碍。 离宇亭在这个原本的孟医生家探查起来,不过没找到什么东西。】 “子车哥这业务能力可以啊!”无邪看得津津有味,“不愧是老本行,这么多年手艺也没忘啊。” 黑瞎子对着无邪挑眉:“瞧瞧,这才是记得扎实。大徒弟,我教你那些你现在都忘的一干二净了吧。” 无邪瞥了黑瞎子一眼,理直气壮的说道:“你那些现在又用不到了!再说了,谁家师傅第一课是教开滴滴啊。” 解雨晨轻笑一声,慢悠悠地剥着葡萄:“那你学学也好,正好赚钱还账。” 他将剥好的果肉递到昭昭嘴边。 无邪则是咳嗽两声装作没听见,惹得解雨晨一个白眼。 【屏幕里,子车变成小女孩的模样。 过了一会,这一家人也回来了。 是一对夫妻,还有一个小男孩,应该是是小女孩的弟弟。 只不过看样子走路有点发飘,估计是运气不好,被杂技班子换了。】 “还真变啊?”无邪看着屏幕里子车顶着小女孩的脸,眼神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混蛋样,差点喷笑。 “这小孩走路发飘啊。”黑瞎子摸着下巴,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屏幕里那个小男孩,“这家可真够倒霉的,一双儿女都中招了。” 【离宇亭用自己西封的身份和夫妻打探着。 二人也没起疑,跟他说了不少关于孟医生的事。 待到调查清楚就离开了孟医生家。】 “西封这名头还挺好用?”无邪看着离宇亭顺利套话,“不过应该也是这一伙人太熟练了。” 解雨晨想起了刚刚那通电话,“接下来,就该等那位迷路的同事来了。” 【离宇亭:刚才有没有人来?西封的人? 怀蕴清:没有。子车呢,他不会给人当女儿当上瘾了吧?】 黑瞎子模仿着怀蕴清那带着点嘲讽的语气,对着空气说:“无邪呢?不会给当绑匪当上瘾了吧?”说完自己先嘿嘿笑起来。 无邪:喂! “滚呐,现在黎簇那小子还天天发信息嘲讽我呢!”无邪绷不住了。 【离宇亭:一会儿翻墙过来,不用管他。 (叹气)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子车说的那两个人不会又迷路了…… 子车(变回了正常样子):迷路是肯定的,谁知道现在钻哪去了…… 刚才她打电话说遇见了个会杂耍的。 我寻思着搞不好现在已经被骗到杂技班子里去了……】 “又迷路?”阿柠扶额,“这西封的人员……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啊。怪不得子车这样的都能找到工作。” 黑瞎子幸灾乐祸:“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子车的话音未落,不远处杂技班子支起的戏台附近再次传来杂乱无章的锣鼓声。】 “听听这动静!这是敲锣还是砸锅呢?瞎子我有幸干过红白喜事,跟这杂技班子差不多,这哪能这么敲啊。”黑瞎子一边点评一边摇头。 无邪也竖起耳朵:“这锣敲得……比我二叔血压还乱啊。” 【离宇亭:杂技班子还没表演完?刚才魍魉不是说差不多结束了吗? 子车:谁知道他们又搞哪一出,你等我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子车还没从兜里掏出手机,就听见的锣鼓声停了,不远处的戏台上模糊地传来几声女孩的叫喊声。】 无邪乐了,“这俩同事不会真被逮上台了吧?” 昭昭被阿柠抱着,小声吐槽:“那可真是为逮他们两个的人捏一把汗啊,你说是吧,老三?” 张启灵默默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得更专注了些。 【子车:……(暗骂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去杂技台子。 离宇亭:什……】 第32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5) 【子车:我就知道,他俩来不搞点幺蛾子就不算完。现在怎么都上台去了。】 无邪看着子车那咬牙切齿的表情,乐的不行,“听这话,他们两个应该没少干出这种事吧。” 黑瞎子笑瘫在沙发扶手上:“这得是被坑出多少心理阴影啊。” 【一行人回到了杂技台子附近。 只见台子正中央站着一个戴着红手套20来岁的姑娘,一手拿着锣,一手拿着锣锤。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白褂的杂技班子的人,似乎是想上前阻止,但又一副要敢不敢的模样。】 “确实是花堇!”无邪指着屏幕,“不过倒不像是被拐了嘛。” 阿柠打量了一下花堇的站姿和表情:“看起来不像被强迫,倒像她劫了人家的台子。” 昭昭赞同地点头:“大人,时代变了。” 【那姑娘再次敲响了锣鼓,扯开了嗓子对着台下喊道。 花堇:都来看看我是谁家的! 有没有好心人知道孟医生家在哪里呀?】 无邪嘴角抽了抽,“‘都来看看我是谁家的?’,好熟悉的话,可为什么我总感觉下一句更应该接我找不着家了……” 解雨晨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这西封……招人标准是不是有点特别啊?” 黑瞎子则是已经笑疯了,就连张启灵的嘴角似乎也弯了起来。 【那锣鼓声刺耳,旁边的怀蕴清已经帮小芝捂上了耳朵,眯起眼睛看看台上的姑娘又看看子车甫昭。 怀蕴清:你现在的同伙? 子车:什么同伙!叫同事!】 “神他妈同伙。”无邪爆笑,“怀蕴清是懂形容的。” 黑瞎子拍着大腿,模仿着子车,“我们是有正规编制的!虽然干的事看起来不太像……”说完就又笑倒了。 阿柠挑眉:“有区别吗?”她低头问昭昭,“你觉得呢?” 昭昭认真思考了一下。 “嗯……没有” 随即摊了摊手,然后屑屑的摇了摇头。 【子车:(高声)别喊了!!这边儿!!! 花堇立刻把手里的锣鼓塞到旁边杂技班子成员的手里,大跨步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这姑娘跑得比兔子还快啊。”黑瞎子呲着大牙乐。 “子车这同事一个个都是人才啊!西封到底是干什么的?不是杂志社吗?怎么看上去更像马戏团再就业中心啊。” 无邪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这行动力……我忽然觉得小哥当年追着粽子跑的时候还算温柔了。” 张启灵淡淡瞥了他一眼。 【花堇:子车哥!我拖家带口找了你好久好久!! 子车(对离宇亭):花堇,西封处理烂摊子的。 子车(对花堇):还有……傻子呢?!怎么光有你? 花堇:啊啊啊?傻子?!坏了,傻子忘杂技班子那个帐篷里了。】 “拖家带口结果把口给丢了?”解雨晨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看来这同事情确实很塑料嘛。” 黑瞎子贱兮兮的接话:“那是,哪有咱们这种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成功受到一众人的白眼。 【子车让小花去处理屠户和村长家的烂摊子。 自己则跟着魍魉带着离宇亭回到了杂技班子的帐篷。 进了帐篷后,杂技班子的老三正捂着腹部的伤口抽烟。】 “老三命挺硬啊!”无邪看着屏幕里的李庵,“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爱抽烟啊?” 阿柠默默扫了他和黑瞎子一眼,“是啊,为什么呢?”两人一脸尴尬。 无邪岔开话题,“他这挨了一枪还能蹲这儿抽烟,身体素质都快赶上顺子了吧?” “物以类聚。”张启灵突然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在说哪一群人。 黑瞎子立刻抓住机会调侃:“哑巴开口了!难得难得!” “不过说得也对,这杂技班子别的不说,生命力是一个比一个顽强,主打一个能活!” 【子车:我还说找你了,你这就自己出来了,这么想我? 老三:那长头发的娘们,也是你那边的人? 子车:怎么? 老三:你说怎么了? 我他娘的但凡是个普通人,现在就死她手里了! 他妈的话还没说完呢,上来对着我就是一枪,谁能想一个正常姑娘兜里还揣着枪呢! 子车:谁让你搁谁都敢拐。下辈子可看清楚点。】 “哈哈哈哈正常人谁兜里揣枪啊!”无邪笑的开心,“这老三也是倒了血霉,拐人拐到西封头上去了。”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这姑娘可以啊,二话不说直接掏枪。不过话说回来……”他突然转向解雨晨,“花儿爷,您出门带枪吗?” 解雨晨微微一笑:“我一般带支票本。” (全体人给财神爷鼓掌。) 【子车:没死她手里你就偷着乐吧,真想要弄死你,恐怕现在你连渣都剩不下。 老三:……她是干什么的? 子车:咸吃萝卜淡操心,管这么多干嘛?没弄死你,你还想让她弄你第二次?那玩意可不是人。】 “不是人这个我们都知道了,”无邪好奇地询问,“所以花堇到底是什么?” 庞骁神秘兮兮地说:“是花……”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详细说说?” 昭昭捂住他的嘴,“禁止剧透啊!” 被他伸手抱了过来。 【魍魉:傻子呢? 老三:谁? 魍魉:刚才那长头发姑娘带过来的,穿红肚兜的傻子。 老三:噢噢,你说那个……我叫小李装箱子里了……哎,小李呢?咋没回来?】 “把傻子装箱子里了?!”无邪倒吸一口凉气,“子车不是说跟他长时间在一块会变傻吗?那……那个小李怕是凶多吉少啊……” 黑瞎子咂咂嘴:“得,又一个倒霉蛋。不过杂技班子这群人应该也是没想到吧,谁知道西封随便一个傻子就能这么逆天。” “杂技班子干了这么多年的拍花子,谁能拐谁不能拐,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吧?这次完全是败在轻敌了。” 阿柠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们本来就仗着本事办事,却没想到这一次阴沟里翻船了。” 第33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6) 【果不其然,一群人去帐篷后面的时候,就在那个小李已经站在箱子旁脸上挂着痴儿般的笑容了。 老三:小李?你他妈玩啥呢?】 “完了完了,中招了,这也太快了吧!”无邪看着屏幕里小李那副傻笑的模样。 “这表情好眼熟啊,就跟当年胖子第一次看见云彩的时候一模一样!”无邪嘲笑,还拿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了胖子。 黑瞎子幸灾乐祸地翘着二郎腿:“这傻子业务可以啊,一拍一个准。比子车干活都有效率。” 【子车:别叫了,变傻子了。 准是不知道被拍了几下脑袋,现在是回不去了。 要扔要带,看你们自己决定了。 老三:拍脑袋?你现在也还在干这行? 子车:不是拍花子的那个拍脑袋,跟你解释了你也不懂。】 “子车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啊。”无邪哭笑不得,“他是不是自己也没整明白啊?” 解雨晨点头,“多半是,之前对于他懂的地方,一般不都是讲的很细吗?” 【离宇亭:不会你自己其实……也没大搞明白吧? 子车:我管他们这么多破事干嘛? 知道什么不能碰就行了,谁跟你一样还把人家生平经历都偷一遍。】 黑瞎子嘿嘿一笑:“这叫什么?这叫专业领域的精准把控!知道哪儿能踹哪儿不能踹就行了,非要搞得跟学术研究似的干嘛?你看瞎子我——” 张启灵淡淡接话:“你只知道哪儿能挨踹。” 黑瞎子:“……哑巴,你今天话很多啊?” 【寿千秽:你……你们是……谁……谁? 子车:这才几天不见,连你爹都不认识了?】 解雨晨挑眉:“看来西封的同事爱相当独特了。” 庞骁接话,“西封有这种东西?” 【子车甫昭三两步过去,伸脚朝着傻子身下摆放的木箱子猛的一踹。 底下的箱子摇晃着连带着上面的箱子一并倒在地上,傻子也从箱子里摔了出来,趴在地上双手蒙着脸不住的颤抖。】 “粗暴!太粗暴了!”无邪一边吐槽一边笑得不行,“不过……相当子车了。” 黑瞎子摇头晃脑:“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啊子车哥……虽然这''幼''看起来确实不太聪明,而且子车应该也没有美德……” 阿柠凉凉地说:“他跟你欺负小孩的时候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黑瞎子指向屏幕:“这不是重点,快看!箱子里什么东西?” 阿柠顺着看过去。 【箱子里的东西也展露在他们面前,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片,但不能看出原来应该是几只纸娃娃。 离宇亭:这碎了的纸娃娃,最后也能变成真娃娃吗? 子车:能,变成碎了的真娃娃。】 无邪脑补能力比较强,不由得搓了搓胳膊,“有点瘆人啊,这碎了的真娃娃……” 【怀蕴清:你听他瞎说。 这纸娃娃不比真娃娃,磕着碰着或者不小心撕碎的事,可没少发生过。 这东西说白了也就是个媒介,到时候用浆糊沾上也一样能用。】 “怀蕴清这解释更吓人了好吗。”无邪有点哭笑不得,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画面。 “用浆糊沾上是什么鬼啊,真的不会五官错位吗?” 黑瞎子摸着下巴:“所以他们这业务还得包括售后啊……” 【子车:那小李估摸这是废了,正好把他留这村里呗。 这村里也有傻子,傻子一窝哈哈哈! 老三:你说废了就废了?傻子用处大着呢!带着!】 “这老三倒是知道废物利用……”无邪调侃。 解雨晨轻笑一声:“看来这杂技班子的人员选择相当包容。” 【子车让魍魉把老四叫出来,说是要问点事。 老三:别装死了,找你呢! 老四:这鸡还没叫呢,你倒是开叫了。 听见你说话就烦,老三,你还是把你的破锣嗓子合上的好。】 黑瞎子挑眉,“这老四跟瞎子我一样啊!都是仪表堂堂,相貌不凡呐~” “你也真好意思。”阿柠淡定怼道。 “那我怎么不好意思了?瞎子我说的,明明是实话啊!对吧,小昭昭~” 黑瞎子抛了个媚眼,做出了那种恋爱番男主的标准微笑。 昭昭:“……呃,是……吧。” 【离宇亭和老四打听了长针换魂的事。 打探结束后,一行人就去了张明陵家。 家里没人,所以就由子车一个人翻墙进去查找线索,可最后他也只是拿出来几张涂鸦。】 “这不是白忙活一场?”无邪看着子车手里那几张涂鸦。 黑瞎子耸耸肩:“还好吧,也是常规操作,毕竟是子车出马了。” 解雨晨倒是若有所思:“张明陵……” 张启灵突然开口:“长针换魂。” 所有人都看向他,小哥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黑瞎子立刻凑过去:“哑巴,详细说说?” 张启灵又闭上了嘴。 黑瞎子:“……得,当我没问。” 【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子车就又给花堇去了电话。 花堇:子车哥!你都不知道!子车哥,我跟你说! 子车:你那边怎么样? 花堇:我先去的那个村长家。那老头现在被我绑在屋里,我正要处理那口井里的东西。】 “花堇这行动力可以啊!”无邪惊叹,“这么快就把村长绑了?西封的人都这么雷厉风行的吗?子车哥也不像啊……” 黑瞎子摸着下巴:“瞎子我开始对西封的招聘标准感兴趣了……” 解雨晨微微一笑:“建议你先投简历试试,看看能不能活过面试。” 【花堇:但是……嘶,我觉得还是你们过来看一下比较好。 子车:别卖关子,里面是什么东西? 花堇:我不好说,里面是人。密密麻麻的……纠缠在一起的人。 子车:……纠缠在一起的人?】 无邪打了个寒颤:“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昭昭小声说:“嗯,井里的东西可恶心了。”但无邪追问她又不细说。 阿柠作势要帮她捂住眼睛。“哦?那一会就不看了。”两个人嘻嘻哈哈的笑闹起来。 第34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7) 黑瞎子倒是很兴奋:“有多恶心?有之前咱们在西王母宫看到的那个血池恶心吗?” 张启灵看着他有些变态的表情,默默的递过来一包饼干。 黑瞎子:“???哑巴你终于学会关心人了?” 张启灵:“堵嘴。” 黑瞎子:喂! 【花堇:不知道,感觉都已经融化成肉汤了,有内脏有皮肤还有毛发的。 那堆挤在一起的脑袋,还会发出“啵……啵……”的声音…… 跟鱼吐泡泡似的。 感觉吃了会拉肚子……要不要带回去给主编看看?】 全场寂静。 几秒钟后,无邪反应过来:“等等!她最后一句说了什么?!‘吃了会拉肚子’?!她居然考虑过要吃吗?!!” 庞骁默默回答:“大概是花肥吧……” 昭昭伸出两只手掐他嘴巴:“小嘴巴,闭起来!说好的不许剧透呢??” 庞骁被昭昭掐着嘴,只能点了点头。 所有人:“……………………” 西封,一个深不可测的组织。 【子车:带回去就不用了,疏南风什么没见过? 离宇亭:会不会是刘井? 子车:嗯? 离宇亭:死去的、废弃的刘井,在井底慢慢成长出村长想要的那个儿子。】 无邪一脸的不忍直视,“按离小哥这么说,井里那些……全是村长‘失败作’的儿子集合体?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片设定啊!” 黑瞎子摸着下巴,笑得有点瘆人:“这村长是个狠人啊,在自家后院搞出这些掉san的玩意儿。” 解雨晨微微蹙眉:“执念深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疯魔了。” 昭昭眨了眨眼,“可能就和腌咸菜的菌群一样吧?那些没死的细胞慢慢就连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阿柠默默伸手,表情温柔地捂住了昭昭的嘴,“宝贝,下次这种形容,可以不用说得这么……生动形象。” 语气里满是无奈。 昭昭靠在阿柠怀里,得意地偷笑。 【花堇:对了,秽秽找到了咩? 子车:你还好意思问? 花堇:找到就把他带过来。先这样吧,over over!】 “over over?”无邪听着花堇的语气,哭笑不得,“这汇报工作怎么还带卖萌的?跟小朋友玩对讲机似的。” 黑瞎子立刻夹起嗓子,模仿道:“子车哥~找到秽秽了咩~over~” 被张启灵无声地瞥了一眼后,才笑嘻嘻地恢复正常。“西封这企业文化挺别致啊,从上到下目前没一个看着靠谱的。” 解雨晨轻笑:“物以类聚吧。能和子车打交道的,正常了反而奇怪。” 【等子车他们赶到村长家时,院子里已看不到花堇的身影,堂屋里传来说话声,想必正在里面拷问。 子车:怎么样了? 花堇:你们来问问嘛,这一块我不太懂哎。 村长:果然是你们……你们还想怎么样?我什么都说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好一个‘我不太懂哎’,”阿柠锐评,“刚才掏枪崩那杂技班子老三的果决劲儿呢?” “村长也是倒了血霉,”无邪摇头感叹,“摊上这么一群煞神。” “这物理超度有花堇,精神折磨有子车,专业审讯有离宇亭,旁边还站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怀蕴清……这阵容,阎王爷看了都得递根烟。” 黑瞎子补充:“嗯~还得还得防着自家井里的“儿子们”会不会爬出来认亲。” 【离宇亭询问了几句往事,他就破罐子破摔了。 村长: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东西,但你既然都清楚了,还来问我干嘛? 子车:给你好脸了是吧?信不信给你扔井里,去喂你那堆“好儿子”去!】 无邪没忍住,“子车哥这威胁还真是……直击要害。” “杀人诛心啊这是,”黑瞎子呲牙乐呵着。 【子车说着凑上前来,一把揪住村长的衣领就要往外拖,似乎在有意报复对方之前打自己的那两下。 他拽的的格外用力一下连人带凳子一起拽翻在地上,村长挣扎着侧翻在水泥地面上摩擦,疼的哎呦一声。】 “啧啧啧,”无邪指着屏幕,“睚眦必报啊这是!绝对是在报复之前他演刘井被锤的那两下,这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黑瞎子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这点像我!” 话音刚落,同时接收到来自阿柠的疑惑、解雨晨的轻笑以及张启灵的无声注视。 他立刻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种记仇的优良品质,值得瞎子我学习!” 庞骁都忍不住低声笑了句:“无邪,看来你师傅教你教得挺全面嘛。” 无邪:喂! 【花堇:是不是你们这些老叔都喜欢碰瓷,你可别死在小花面前哇。 花堇说着后退了两步,一副胆怯的模样看着地上的村长,让人分不清她是装的还是真的。】 无邪感叹,“这西封的人是不是都有两副面孔啊?刚才掏枪那么猛,现在装小白花?” “要不是见识过她兜里揣枪,我就信了。”阿柠语气凉凉地补充。 黑瞎子摸着下巴,一副鉴赏的姿态:“嗯,这姑娘有点意思,演技收放自如,心理素质过硬,是块干坏事的好材料。” 解雨晨挑眉:“可能西封的招聘标准,除了能力,演技和脸皮厚度也是重要考核指标。” 【离宇亭又询问了一些需要的信息,一行人就去了后院那口井边上。 子车:在这里边? 花堇:嗯嗯。他们还会吃我丢的垃圾呢,如果是用来处理废物,看起来不错。】 一片沉默。 半晌,无邪才幽幽开口:“……用这种‘生物处理池’来处理垃圾,这创意也太超前了点吧?” “环保局看了都得沉默,阎王爷睡一觉起来都掉到榜二了……”庞骁淡定接话。 黑瞎子咧嘴加入:“何止是处理废物,我看处理仇家也挺合适,保证渣都不剩,纯天然全污染。” 昭昭小声地总结:“黑色幽默了属于是。” 第35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8) 【视角转入井内,正对着一张朝上的人脸。 那是刘井,又或者说是长大的刘靖平。 犹如一条上翻的死鱼,张大的眼睛里毫无生气,他微微张着嘴,脸周围堆满了烂乎乎的血肉。】 “嚯!”无邪下意识往后坐直了一些。 “这视觉冲击力……比当年我们见的血尸还来得膈应人啊。” “井底堆满失败品,这数量……村长还真是造孽。”解雨晨皱眉。 黑瞎子咂咂嘴表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这老小子玩人体拼图上瘾了是吧?也是真不怕晚上睡觉被这些‘刘井们’围着喊爹啊。” 【离宇亭:他把没成功的刘井都扔进了井里…… 可这些刘井为什么没有变回招阴童子? 就这样在井里,新的和旧的一起融合慢慢腐烂吗……】 “他这形容…噫…”无邪微微蹙眉,“就这么‘融合腐烂’,画面感太强了,听着就有点反胃。” 阿柠倒是很平静:“看来这招阴童子一旦被变成刘井,就不能再变回去了,成了纯粹的消耗品。所以这井才成了个失败品填埋场。” 【子车:行了,处理了吧。这些东西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花堇:(深吸一口气)回去得给我报工伤!】 黑瞎子摇头晃脑的调侃:“就这工作环境,这员工伙食,确实该报!按我说最好还能再申请个精神损失费!” 解雨晨白了他一眼,“无邪之前跟我申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费用,也都是你教的吧……” 黑瞎子反驳:“哎,话可不能这么说,瞎子我可没教过他这个,他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无邪嘲笑道,“别听他瞎说,就是他。小花你不知道,我要来的钱见了面还得给他分一半!” 黑瞎子,“嘿!不是你说,这是孝敬师傅的吗?!” 两人抄起抱枕就要边打边远离解雨晨,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他和张启灵联手镇压了。 【花堇:(朝几人的方向摆摆手)你们转过去!盯着别人吃饭可是不礼貌的。 子车: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花堇:生活枯燥无味,人人点评花类。再讲,小花我晚上吊死在你家门口。】 “噗——”无邪笑出了声,“‘吊死在你家门口’?这位花堇还有点可爱啊,威胁人都这么别致。” 解雨晨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无邪:“看来‘小花’这个名字,还挺有喜剧天赋的。” 无邪摸摸鼻子,嘿嘿一笑。 【几人转过了头。 怀蕴清:你这同伙是什么东西? 子车:他妈的,我都说了是同事!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不是人。】 “是同事不是同伙,子车也是嫌别人说话难听了。不过怀蕴清倒是问到了点子上,这花堇……到底是什么?”解雨晨思索。 黑瞎子,“‘反正不是人’……光子车这评价,那范围可就广了,不过按看了这么久的故事背景来算,多半是邪神……或者是邪祟吧。” 【离宇亭用余光看见花堇坐在井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后蠕动。 紧接着,她的裙底慢慢地,蜿蜒向外爬出一条条绿色的枝蔓。 仿若是有生命一般,就像是细长的青蛇摇晃着身躯探向井底。】 黑瞎子挑眉,“所以说她是花妖?这处理烂摊子的方式……挺别致啊。” 他表情有点微妙,似乎在想这画面该怎么形容。 阿柠皱眉接话:“那个顺子不是说建国之后妖怪就很少见了吗,应该还是邪祟吧。” “也许是她建国之前就成精了呢?”无邪提出不同意见。 【绿色的蔓越爬越多,一直蔓延到井底,片刻便把整口井都缠绕了起来。 井底传来杂乱的悲鸣与咕噜的搅动声,藤蔓上却开出一朵娇艳的喇叭花。】 黑瞎子侧耳听着:“咕噜咕噜的……啧,这声音听着跟炖了一锅烂肉似的。完了,瞎子我以后可没法直视喇叭花了。” 【直到井里的咕嘟声彻底消失,那些藤蔓才慢慢收回花堇的裙底。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花堇用舌头舔了舔嘴边那不存在的食物残渣。】 “也是吃饱了。”无邪语气平淡,表情复杂。 张启灵默默地将面前的一碟水果往昭昭那边推了推,似乎想用新鲜水果冲淡一下那想象中的味道。 【花堇:好了好了,可以转过身来了。 子车:(小声)披着人皮的妖怪…… 离宇亭:(小声)她不比你更像人? 子车:(小声)没什么好比的,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离宇亭:(小声)这么说也是。】 无邪挑眉,“这俩居然在‘人不是好东西’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还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黑瞎子贱兮兮地接话:“哎哟喂,子车哥这是终于对自己有了点清晰的认知了?虽然角度比较清奇。” 解雨晨轻笑:“某种程度上,他俩说得也没错。看看这井里的东西,再看看村长干的事,有时候非人反而更讲点‘道理’。” 【子车:味道怎么样?吃出点什么了没有? 花堇:还能吃出什么啊,就普通的那味呗,普通人类的味道。跟刚才屋里那婆婆一样。】 “嗯?”阿柠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招阴童子变成的刘井,会和普通人味道一样?这倒有点意外。看来本质还是人类?” 无邪思考着:“可能意味着一旦‘成熟’,就彻底变成了独立的人类个体,失去了那些诡异特性?所以村长才能不断换‘容器’?” 【子车:来,去给那个老东西消消记性。 子车朝着寿千秽啧啧嘴,拽着他颈上的红绳就往屋里扯,寿千秽差点磕在地上。】 “子车又开始欺负傻子玩了。”无邪看了直摇头。 【子车:沉死了,连路都走不好,你说你活着干什么? 花堇:你不要凶秽秽嘛,还不是你扯,人家才会摔倒。 虽然这么说,但花堇却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 “光动嘴不动手。”解雨晨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第36章 观影故事(子车篇29) 无邪乐了:“西封人均嘴炮王是吧?好像这里面的人,每一个都看热闹不嫌事大。” 【子车:欺负你了没有? 寿千秽:没……没有……子车哥……好…… 子车:还是傻子嘴甜。 花堇:你也就跟傻子能玩的好了。】 昭昭锐评,“论子车哥和傻子的不解之缘。” “大概是就他和三蹦子差不多的缘分吧。”庞骁轻笑出声。 黑瞎子抹着笑出的眼泪:“毕竟跟他混的人里,大概也就傻子能忍得了他。哦,不对,还有个顺子呢。” 张启灵的目光在屏幕里一脸懵懂的寿千秽和一脸理所当然的子车之间转了转,嘴角弯了一下。 【花堇去了屠户家处理招阴童子,其余人则再次回到张明陵家。 离宇亭:门从里面锁着,看样子是回来了。 他和子车装作张明陵的工友,得到了一个地址。】 “这俩人配合还挺默契的,”无邪点评道。“一个套话,一个扎心……都快给那老头忽悠瘸了吧。 黑瞎子翘着二郎腿:“主要还是离小哥手段温和一点。这要是让子车自己去,估计就直接翻墙进去把人拎出来问了。” 【要调查事情都结束了,几人又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饭馆,这一次还多了花堇小王和寿千秽。 老板:哎呦这不是……这不是井子他舅吗?又来咱们这儿吃啊?又多出来几位啊,那几位也是您亲戚?】 “这老板记性真好,”解雨晨轻笑,“还认得怀蕴清是‘井子他舅’。这下可好,变成拖家带口来吃饭了。” 阿柠看着那一大帮人:“这阵容……看着就不像正经亲戚,他居然真信了?” 昭昭接话,“老板嘛,开店的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阿柠点了点头,“也是。” 【怀蕴清:对,对,后来来的,这是井子他远方表哥(指指子车) 这是远房表姐(指指花堇) 那个是远房……就是我姐家的傻儿子(指指寿千秽) 一对儿,双胞胎(指指那两个傻子)】 “怀蕴清这现编的也太敷衍了吧,井子他远房表哥表姐傻儿子双胞胎……这一大家子基因得混乱成什么样啊?”无邪乐得不行。 解雨晨锐评:“这一行人真是瞎编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毕竟看了这么久,他们每一个说起谎话来都跟真的一样。 【怀蕴清:这五十块钱,你看着上吧,我们这几个人能吃饱就行。 老板:欸,好 我这边给你们安排哈,找地方坐! 老板那边招呼着后厨,怀蕴清伸手在子车腰上掐了一把。 怀蕴清:钱。 子车:少不了你的。】 黑瞎子又吃了个橘子,对两人暧昧的小动作指指点点,“这动作熟练的,说好的同勿嗳呢?” 无邪思索了一下,“可能是前同伙的原因吧,他俩不算同事。” 【子车:(看向离宇亭,小声)能不能先借点零钱。 花堇:(大声)你怎么不跟我借?小花姐借你! 子车:你有病是不是?这么大声?】 “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这是专门拆台来的吧?”黑瞎子贱笑,“咱子车哥这是破防了?” 无邪笑得东倒西歪:“花堇是懂怎么气子车的,子车的这面子也算是掉地上就捡不起来了。” 阿柠勾了勾嘴角:“他在西封的地位看起来不高啊。” 【花堇:子车哥你缺钱跟我说啊,省得还得再跟财务申请不是?我这边利息不多。 子车:滚滚滚,闭嘴吧你。】 昭昭锐评:“音量调低,让我们聆听子车哥破防的声音。” 她的动作配合着表情,把几人逗得笑个不停。 【花堇:秽秽不会自己吃饭,在杂志社里这不是你的活吗?你快去帮帮他啊子车哥。 子车: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无邪嘲笑,“果然子车是在杂志社和傻子待的最久的那个,怀蕴清说他脑子大不如前也是有来路的。” 黑瞎子已经笑瘫在沙发扶手上了:“这外勤工作还得给大龄儿童喂饭啊,怎么不算是一种子车拐小孩太多了的报应呢。” 【众人吃了饭,离宇亭选择跟着花堇坐四轮回去,屏幕也黑了下来,看来是故事告一段落了。】 “离小哥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解雨晨看着黑掉的屏幕,“跟花堇坐车回去,至少比跟着子车再坐一次三轮强。” 无邪点头表示同意:“而且还能顺便打听一下西封的内部消息。” 黑瞎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这就没了?瞎子我还想看子车到底有没有给怀蕴清钱呢。” 昭昭笑笑,“那下次我们再看看别的故事?” “好啊!”无邪反响很快,黑瞎子也不甘示弱,“小昭昭,随时叫我哦~” 其余几人也表示没问题。 终极把他们送回了各自来时的地方。 庞骁则是抱着变回来的昭昭,上楼睡觉去了。 第37章 观影故事(悟篇1) 上次的事才过了没两天,张海盐和张海侠就来王宅串门了。 门铃清脆地响了两声,没等庞骁完全打开门,一个身影就灵活地挤了进来。 张海盐几乎是扑到沙发边的,一把搂住正在吃点心的昭昭,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蹭。 “昭昭啊——你可要给我评评理!虾仔他不是人啊!档案馆那堆积如山的陈年旧账,他全甩给我一个人核对!我的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了!” 昭昭被他勒得手里的点心差点掉了,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张海侠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先对站在一旁的庞骁点了点头:“庞先生,打扰了。” 随即伸手,精准地揪住张海盐的后衣领,把人往后一带,“别听他夸大其词。工作量是大了点,但是是我们一起做的。” 他顺势弯腰,轻轻抱了一下还在发懵的昭昭,很快就松开,“是他自己嫌闷,半路把小蛇和千军丢下就跑来了。” 张海盐被扯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立刻指着张海侠:“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那是给小蛇和千军创造独当一面的机会!总不能永远都靠我们两个吧?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凑近张海侠,“虾仔你敢说你不是也待不住偷跑出来的?还好意思说我!” 他嚷嚷完,视线又黏回昭昭身上,伸手就去够她:“哎哎!你抱完了没有?该轮到我了吧!我也要抱!刚才都没抱够!” 昭昭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点心,看向两人。“海盐海侠,你们就这样把所有事情都丢给小蛇和千军,真的没问题吗?” 张海盐立刻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昭昭旁边的地毯上:“昭昭你是不知道,那两个小子早就该独当一面了!我们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单独出任务了!” 张海侠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别提他吹,我们就没做过单人任务。档案馆剩的事情不多,都是些归档工作。他们大概后天就也能来这边汇合了。” 张海盐突然扑过来抱住昭昭的胳膊,“对了对了!我听瞎子老兄说你们之前去什么终极家做客,还吃零食看电影,服务特别到位!” “昭昭,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我也要~”他把声音拖得老长,“我也要看电影!也要吃零食!也要和昭昭一起!” 昭昭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张海盐连珠炮似的请求堵了回去。 她眼里带着笑意,看着张海盐在她身边打滚耍赖。 “咚!”一声闷响。 庞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屈指敲在张海盐头顶。 张海盐“嗷”一声捂住脑袋,终于消停了:“哎!我说老庞你干嘛?” 庞骁语气淡然:“你吵到昭姐了。” 昭昭冲张海侠偷偷抿嘴一笑,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张海盐被敲的地方,又抬头对庞骁眨了眨眼。 “好了好了,我又没说不带你。就今天嘛,我们看看新故事?” 张海盐立刻眉开眼笑,揉着脑袋也不喊疼了:“说定了!” 张海侠也微笑着点了点头。 庞骁转向昭昭,“那昭姐,这次想看点什么?” 昭昭想了想:“先看咒术回战吧。哈利波特的故事我们留到下次再说,和千军小蛇他们一起。” 庞骁点头,联系了终极。 还是那个熟悉的带着巨大屏幕和舒适沙发的空间,只是这一次沙发明显更长了一些,容纳更多人绰绰有余。 黑瞎子、张启灵、无邪、解雨晨和阿柠已经熟门熟路了,来了就找地方坐。 几人看到张海盐和张海侠,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张海盐和张海侠头一回来,目光扫过沙发,毫不犹豫地一左一右直接坐在了昭昭身边,把她夹在了中间。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一转,立刻抬手对着空处说道:“终极老大,给咱来块软和点的地毯呗,再多来几个抱枕!” 东西瞬间出现。他乐呵呵地抱起几个抱枕,直接就铺在昭昭腿边的地毯上坐下了,还舒服地往后靠了靠。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无邪嘴角抽了抽,解雨晨挑了挑眉,阿柠则干脆别开脸。 庞骁见状,若有所思,立刻有样学样,也拿了个软垫放在昭昭另一侧腿边坐下,这样他还能顺手给昭昭递零食和饮料。 张启灵安静地坐在原处,目光扫过被围起来的昭昭,没说话,只是将手边的一碟水果往她的方向推了近了些。 屏幕亮起,伴随着一段极其带感的配乐,画面呈现出都市夜景与一些抽象的能量流动特效。 【人类的负面情绪累积,会转化为一种名为“咒力”的能量,滋生出危害人类的“咒灵”。 咒灵根据其威胁程度,被划分为四级到特级。高等级咒灵甚至拥有接近人类的智慧。 能够运用咒力与之对抗的,便是“咒术师”。他们通过特殊训练,从负面情绪中提取力量,用于战斗或强化自身。 咒术能力多为天生,但也可遗传,形成了诸如“御三家”——五条、禅院、加茂这样的咒术师家族。 咒术师的等级同样分为四级至特级,晋升需要前辈推荐。】 无邪看着屏幕上的字幕,有些好奇,“这次怎么是日语?” 昭昭从庞骁手里的零食盘里拿了片薯片解释道。 “因为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日本嘛,也是那边的一个动漫。我觉得听原声更有代入感。不然有些台词翻译成中文直接念出来,可能会觉得有点点尴尬。” 黑瞎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往后靠着昭昭小腿:“动漫?就是动画呗?听着挺热闹。这设定有点意思,合着情绪不好还能攒出怪物来?” 解雨晨思索了一下,“负面情绪具象化……听起来像是一种对心理压力的极端隐喻。但这个等级制度和家族势力……” 他表情变得不太友好,估计是想到了解家的一行人。 张海盐挤在昭昭左边,看得津津有味:“御三家?听着挺气派的,比我们张家还厉害吗?” 第38章 观影故事(悟篇2) 张海侠坐在右边,相对冷静一些:“通过训练从负面情绪中提取力量……这种方式很特殊,对心智要求恐怕得极高,不然怕是……” 昭昭默默点头,“咒术师都是疯子……” “这咒灵长得也太随意了……”阿柠抱着胳膊,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咒灵形象。 “不过,高等级居然还有智慧?那处理起来会更麻烦吧。” 张启灵认真地看着,没有发表意见。 【1989年12月7日,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诞生了一名天才。 他就是出生就被挂上一亿赏金的天之骄子「五条悟」 湛蓝的苍天之瞳,也预示着他非凡的一生。】 画面定格在婴儿那双独特的蓝色眼睛上。 “嚯!”张海盐几乎是弹起来的,指着屏幕就叫开了,“这眼睛!昭昭!就这个!” 黑瞎子被他吓了一跳,墨镜都往下滑了点:“怎么了这是,你是看见鬼了?” 张海盐激动地转向黑瞎子,手还指着屏幕:“瞎子老兄你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认识昭昭那会儿,她一开始说自己叫赫敏。” “可后来和老庞出去买趟东西回来,就变成这副模样了!一样的白头发,蓝眼睛!” 他比划着,“当时可把我们吓一跳,还以为是大变活人了!最后还是靠虾仔——” 拇指往张海侠那边一撇,“他鼻子灵,闻出来昭昭身上有种不变的味道,我们才敢认!” 无邪听着,帮忙解释道:“昭昭那是在cosy,就是扮演成自己喜欢的角色。” 张海侠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但他看着屏幕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又略带疑惑地转向昭昭:“五条悟……居然是男的吗?” 昭昭咽下嘴里的零食,点了点头:“嗯嗯,是男的。”简单给他们俩解释了一下。 “我当时是属于性转cos,也就是对角色的性别进行转换,也是表达对角色喜爱的其中一种方式,就是比较小众。” 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播放,展现着五条悟幼年的片段。 【小小的五条悟被家族奉为神子,性格甚至称得上是端庄。 他从小开始经历了诅咒师大大小小的刺杀,但没有一人成功。】 张海盐歪着头,凑近昭昭,手指点着屏幕:“诶?昭昭,这小孩看着挺乖嘛,跟你当时那活泼劲儿可一点都不像啊。我记得你当时可是蹦蹦跳跳的。” 张海侠淡淡补充了一句:“口味也对不上。你当时嗜甜如命,买回来的点心都甜得发齁。” 昭昭笑了笑,拿起饮料喝了一口:“你们往后看嘛,人的性格和爱好总会因为不同的经历而改变啊。” 黑瞎子往后一仰,脑袋几乎要碰到昭昭的膝盖:“听着有故事啊?这小少爷后来是受了啥刺激不成?” 无邪摸着下巴思考:“从小被刺杀……这种环境下长大,性格想不变也难吧。所谓的神子,也就是表面风光。” 解雨晨看着屏幕上那孩子过于平静的表情,微微蹙眉:“被奉为神子,意味着被工具化。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像是一种被期望塑造出的面具,而非本性。” 阿柠的关注点则更为实际:“从这么小开始就数次刺杀无一成功……这天赋确实是离谱了点。” 镜头一转就到了高专时期。 神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戴着一个小圆墨镜的高挑少年,浑身散发着张扬不羁的气息。 【五条悟(高专二年级):你在哭? 庵歌姬(二级):我才没哭!敬语呢? 冥冥(一级):要是我哭了,你会安慰我吗?我还真想你安慰安慰。 五条悟:你这么强,应该不会哭吧。 冥冥:是吗?】 “嚯!”黑瞎子瞳孔地震,“这变化也太大了吧?怎么从端庄小神子变成街头小流氓了这是?” 无邪也忍不住吐槽:“这性格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小时候那点稳重样子全没了?” 昭昭看着屏幕,不由得感慨道,“冥冥这个发型真的好漂亮……” 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阿柠闻言,侧过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 昭昭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赶紧隔着中间的张海侠探过身去,伸手拉了拉阿柠的袖子:“不是啦!我是说她的发型很特别!” 阿柠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反手捏了捏昭昭凑过来的脸:“开玩笑的。” 【庵歌姬:五条!我告诉你!我才不需要救…… 话音未落,她背后就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咒灵。 好在被另外一只吞掉了一半。 夏油杰(高专二年级):悟,不要欺负弱者。 五条悟:哪有蠢货会欺负强者啊。 冥冥:夏油,你这才是更自然的挑衅。 屏幕里的歌姬气得脸都黑了。】 张海侠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夏油杰,微微侧头对坐在地毯上的庞骁低声说:“这就是你之前扮演过的那位夏油先生吧。” 庞骁正给昭昭递过一盒插好吸管的饮料,闻言点头:“嗯。不过时期不太一样,这个时候的夏油杰……还是很轻松的。” 【家入硝子(高专二年级):歌姬前辈,你没事吧? 我可担心你了,你失联了两天。 庵歌姬:硝子!你可不能变成跟那两个人渣一样啊!】 “二年级一共就三个人吗?” 无邪看着屏幕上明显关系更亲近的五条、夏油和硝子,有些疑惑。 “毕竟日本人口基数也不算特别大,咒术师又是稀有职业,估计每一届能凑齐几个人已经不错了。” 解雨晨分析道,手指轻轻点着沙发扶手,“而且看这情况,顶尖的苗子估计更少。这种精英式培养,也符合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群体的常见模式。” 黑瞎子咂咂嘴:“三个人就敢这么横?看来是真有本事啊。” 随即贱兮兮一笑,“就和我跟哑巴一样嘛~” 张启灵并没有接他的话茬。 张海盐边吃边评价,“这嘴是真欠啊!不过我喜欢!有我当年几分风范!” 第39章 观影故事(悟篇3) 他一边说着,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昭昭另一边的张海侠。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开一点:“他顶多算活泼,你这是纯粹的欠揍。” 张海盐:“喂!虾仔,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昭昭咬着吸管偷笑。 【家入硝子:我不会变成跟那两个人渣一样啦。 五条悟(两个人渣之一):歌姬走过的地方会塌哦。 夏油杰(正在上楼梯的另外之一):烦死了~】 阿柠挑眉,看着旁边表情不断变化的庵歌姬,“这俩一唱一和的,给人气的不轻啊。” 黑瞎子拍着地毯狂笑,张海盐挤在昭昭身边,也看得直乐:“虽然嘴欠,但这三个二年级的看起来关系是真不错啊!打打闹闹的,有点像……” 他话没说完,就被张海侠瞥了一眼,立刻改口,“咳,我和虾仔当年可比这文明多了!” 解雨晨微微颔首,“应该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庵歌姬:两天? 五条悟(一秒正经):果然是咒灵的结界扭曲了时间啊。 虽然很少见,但偶尔会有。 我就说怎么有冥冥小姐在还会出岔子。】 黑瞎子扶了扶刚刚笑歪了的墨镜,“这小子正经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嘛,这副样子看着也还挺唬人的。” 无邪也同意,“确实,一秒切换模式,这变脸速度……”随即摇了摇头。 阿柠锐评道:“就是这性格……太跳脱了。” 昭昭吃着薯片,开口说道,“他可是被评为除了性格,整个人近乎完美的男人诶。” 【冥冥:话说你们三个,帷帐呢? 几个人表情一脸的“哎呀~还有这事呢?”】 “都没放是吧?”张海盐乐不可支,“我就知道!光顾着耍帅和吵架了,正事忘得一干二净!这流程我熟!” 张海侠默默给昭昭递了颗剥好的坚果,低声说:“嗯,是有点像上次,他忘了关档案馆的密道门,导致……” 张海盐立刻扭头:“虾仔!揭人不揭短啊!” 【画面一转,回到了学校。 老师:你们中间有人说自己会放下帷帐。 把辅助监督丢下不管,结果忘记放帐了,是谁?】 无邪看着屏幕上老师那无奈的表情,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这老师应该挺心累的,带熊孩子,折寿啊。”言语间不知道到底是想到了谁。 (黎簇:直视我!) 解雨晨轻笑一声,语气调侃,“看来无论在哪里,面对问题学生时的无力感都是共通的。” 黑瞎子嘿嘿一笑:“这老师脾气算好的了,要是换成我那会儿……” 无邪抄起一个抱枕丢过去,被黑瞎子躲开,“住口!你少在那恐吓我!” 【三人跪坐,硝子和夏油杰一左一右指向中间的五条悟。 五条悟(突然蔫掉,又突然爆起举手):老师!我们别找犯人了吧! 老师:是悟吧。 五条悟脑壳挨了老师一发正义铁拳。】 “哈哈哈哈!”整个空间爆发出大笑。 黑瞎子笑得东倒西歪,“这甩锅和认罪的速度!还挺有默契的!朋友就是用来坑的,果然至理名言啊!” 无邪一边笑一边指着黑瞎子:“那是你吧!别把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解雨晨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皮一抬,看向无邪:“你俩不是半斤八两吗?上次是谁让胖子来找我借钱的?在那乌鸦笑话猪黑呢?” 无邪和黑瞎子对视一眼,立刻默契地同时指向屏幕。 无邪:“快看!五条悟被打了!” 黑瞎子:“这一拳听着就疼!小子还是欠练!” 试图强行转移话题。 张海盐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近昭昭耳边小声说:“昭昭你看,这就叫心虚!” 张海侠淡淡开口:“也不知道上次是谁把整理档案的活儿推给我,说去巡逻后就直接没影了的?” 张海盐:“……虾仔!看电影呢!看屏幕!” 昭昭看着他们打闹,眼睛都笑弯了。 阿柠摇了摇头,语气也带着笑意:“物以类聚。” 【五条悟:话说真的,有必要放帐吗?不放也没差吧,反正普通人又看不到咒术和咒灵。 他和夏油杰玩着篮球,脸上的墨镜则被硝子拿去试戴了。】 黑瞎子往后靠了靠贴在昭昭小腿上:“要我说,这小子话糙理不糙。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只要别伤着人,折腾出多大动静确实没啥所谓。” 解雨晨则是轻轻摇头,“未必。背景介绍提过,咒灵滋生源于人的负面情绪。若放任超自然现象公然发生,即便肉眼不可见,引发的恐慌和传闻本身就会成为新的‘负面情绪源’。” 【夏油杰:当然不能不放帐。 要抑制咒灵产生,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人心安稳。 为此我们必须极力隐藏肉眼看不到的威胁。不只是这样…… 硝子把墨镜带回五条悟脸上。 五条悟:我知道了啦,要顾虑弱者很伤神唉,我说真的。】 “果然。夏油杰的想法更…嗯,符合传统意义上的‘保护者’定位。考虑的是整体环境的稳定。”无邪点头,这跟刚刚解雨晨的想法一样。 张海盐插嘴道:“要我说,他想得是挺周到,但活得也挺累。什么都顾虑,束手束脚的。” 张海侠语气平静:“没有绝对的对错,两人观念不同罢了。” 【夏油杰:这才是社会应有的模样,咒术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 五条悟:那是大道理吗?我最讨厌大道理了。 夏油杰:什么? 五条悟:把理由或责任之类的强加在力量上,不就是弱者才会有的行为吗?少在那边自我陶醉了。 挑衅的同时五条悟还做了个鬼脸。】 阿柠看着屏幕上五条悟那副嚣张的样子,“力量持有者对自身力量的认知和定位,确实是个问题。” “五条悟认为力量就是力量,无需附加意义。夏油杰则认为力量天然附带责任。” 黑瞎子嘿嘿一笑:“这小子的想法很对我胃口嘛,能力强本身就是硬道理,总不能因为弱,所以就有理吧。” 第40章 观影故事(悟篇4) 解雨晨瞥了他一眼,吐槽道:“所以你才经常惹麻烦。有些时候完全无视规则和影响,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因素。” 无邪挠挠头:“各有各的道理吧。五条悟这么想也没错,能力强确实有任性的资本。但夏油杰的考虑也不能说错……” 【硝子:快跑。 随即自己z字型跑出了篮球馆,夏油杰放出了自己的咒灵。 夏油杰:到外面聊聊吧,悟。】 张海盐看得开心,“这反应速度,一看就是经验丰富,预判了他俩的行动!” 庞骁给昭昭递了杯水,昭昭接过杯子,点点头:“嗯,她可太熟悉这套流程了。” 【火药味越来越浓时,老师突然出现。 老师:你们要玩到什么时候?硝子跑哪里去了? 两个人默契的开始拉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无邪没忍住笑出了声,“这装模作样的也太熟练了吧,没少被逮住啊。” 黑瞎子笑着拍地毯:“这老师出现的真是时候,再晚点这篮球馆估计就得重新装修了。” 解雨晨嘴角微扬:“表面乖巧,实则阳奉阴违。” 张海侠点评:“但是这两人默契度很高啊。” 【夏油杰:不知道。 五条悟:去厕所了吧。 老师:算了,这次的任务要你们两个一起。 两个人一左一右一脸的不屑加无语。 老师:干嘛摆出那种表情。 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有啊。】 张海盐指着屏幕笑得直抖:“还‘没有啊’!这表情明明就是‘老子很不爽但老子不说’。” 无邪叹气:“我说早了,带这种熊孩子,折寿三年都是少的。” 阿柠看着那两人同步的不爽表情,直接笑了,“虽然理念不合,但对外态度倒是很一致嘛。” 张启灵安静地看着屏幕,目光在那两个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看不出什么情绪。 【老师:说实话,我觉得担子挺重的。 但这是天元大人的指名,委托有两个。 星浆体,将这名少女护卫周全,并将其抹除。】 无邪皱起眉头,身体微微前倾:“等等,这指令……‘护卫周全’和‘抹除’?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他看向旁边的张启灵,寻求认同。 张启灵安静地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无邪的疑问。 阿柠语气冷静地分析:“听起来倒像是某种形式的献祭。先确保祭品完好无损地到达指定地点,再完成仪式性的‘抹除’。” 【五条悟:把这丫头同时护卫并抹除吗? 老师:没错。 五条悟:他终于痴呆了。 夏油杰:毕竟春天到了嘛。被选为下任校长,得意忘形了吧。】 张海盐看得直拍大腿,差点碰到昭昭的零食盘:“哎哟我去!这两个小子!对着老师也敢这么说话?太嚣张了吧!” 黑瞎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往后一仰,靠着昭昭的小腿笑道:“这不叫嚣张,这叫有性格!瞎子我喜欢!年轻人嘛,没点锐气怎么行?” 【老师:天元大人虽然有不死的术式,并不是不老。 如果是单纯的变老也没什么问题,但如果积累一定程度上的老化后,术式就会改变肉体。 进化,不再是人而是更高次元的存在。】 解雨晨指尖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沉吟道:“更高次元的存在……听起来似乎超越了人类的界限,但代价是失去自我意识?那这种进化,意义何在?” 无邪有些犹豫,“可能……是术式的副作用?” 【五条悟:那不是挺好的吗? 夏油杰:根据天元大人所说,这个阶段的存在似乎没什么意识,天元大人不再是天元大人。】 张海盐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听着没啥毛病啊,变厉害了还不会死,这不是好事?” 张海侠瞥了他一眼,语气平稳地反驳道:“不,失去意识,力量失控,与咒灵何异?甚至可能因其本源和积累的力量,成为更可怕的灾难源头。” 【夏油杰:让高专各校成为咒术界据点的结界还有很多辅助监督的结界术都是多亏了天元大人的加强。 如果没有了那位,很多任务都无法再执行下去。】 无邪面色凝重起来:“结界失效?那整个咒术界的运作体系岂不是都会瘫痪。低级咒术师执行任务的风险会大大增加,甚至可能波及普通人。” 解雨晨接话:“不仅仅是任务无法执行的问题。维持现状的体系一旦崩溃,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权力真空,往往意味着更大的混乱。” 【夏油杰:最坏的情况下,天元大人也有可能成为人类的敌人。 所以每隔500年,要用星浆体让适合的人类与天元大人同化。】 解雨晨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又是这种看似‘必要’的牺牲。为了多数人的‘安稳’,少数个体的命运就可以被轻易决定和剥夺。真是恶心的逻辑。” 无邪感觉自己中了一箭。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语气玩味但眼神没什么笑意:“那这‘天大’的责任,就这么压俩高中生身上了?这咒术界高层挺会使唤人啊。” 【五条悟:原来如此,进化成机械暴龙兽还好,但是进化成丧尸暴龙兽就麻烦了,所以要从滚球兽重新开始对吧。 夏油杰:算了,也差不多吧。】 张海盐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大笑,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机械暴龙兽?丧尸暴龙兽?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啊?这种时候还能冒出这种比喻!” 无邪也忍俊不禁,摇着头:“虽然比喻很离谱,但……诡异地贴切?一下子就把那种‘进化分支’和‘重置’的感觉说清楚了。” 解雨晨扶额,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用数码宝贝的进化链来解释这种严肃的咒术核心机制……该说他思维跳脱还是根本没把这事当回事?” 阿柠嘴角微扬,点评道:“至少比干巴巴的说明容易理解多了。” 黑瞎子更是乐不可支,拍着自己大腿:“人才啊!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才!” 第41章 观影故事(悟篇5) 张启灵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嫌弃地扫了一眼笑得东倒西歪的黑瞎子,又默默收了回去。 张海侠则是看着屏幕里一脸“我解释得很完美”的五条悟和一脸“懒得纠正你了”的夏油杰,微微摇了摇头。 【老师:那名星浆体少女的所在之处已经泄露了。 现在想要少女性命的人大致分为两种。 企图通过天元大人的暴走颠覆咒术界的诅咒师集团q。 以及信仰崇拜天元大人的宗教团体,盘星教。 同化在两天后的满月之时,在此之前将少女护卫周全送到天元大人的身边。】 黑瞎子盘腿坐在地毯上,往后一仰,后脑勺轻轻抵着昭昭的膝盖:“合着这咒术界高层是就逮着学生使劲薅羊毛啊?” “差不多吧。”庞骁点点头解释道,“咒术师占比太小了,死伤率也很大。” 无邪倒是皱着眉,身体微微前倾:“信息泄露得这么快?这内部怕不是有鬼吧。” 解雨晨语气冷淡:“越是重要的任务,越容易‘意外’泄密。看来咒术界内部派系倾轧,也不比当时的解家清净多少。” 【老师:如果失败的话,其影响会波及到普通社会,一定要用心对待。 五条悟:诅咒师集团q那边,我是明白的,但盘星教为什么想杀那个丫头呢。 夏油杰:因为他们崇拜的是纯粹的天元大人。 星浆体,也就是说他们不能让不纯粹的东西和天元大人混在一起。】 张海盐“噗嗤”一声笑出来,怼了怼张海侠,“虾仔你听听,这说辞耳熟不?” “为了保持什么狗屁‘纯粹’就要清除异己,跟那些老古董说的什么,血统纯正~是不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海侠没躲开,只是淡淡回应:“形式不同,内核一致。狭隘的信仰亦或是僵化的宗规,到哪里都是毒药。” “这什么邪教啊?”无邪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就因为觉得不纯粹?那女孩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阿柠冷哼一声:“信仰一旦极端化,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夏油杰:盘星教是一个非术师集团,没有必要特别在意,应该警戒的还是q。 五条悟:应该没问题吧,毕竟老子和你是最强的,所以天元大人才指名我们吧。】 解雨晨语调平缓却带着锐利:“非术师集团?往往越是看似无害的,背后牵扯的金钱、人脉与阴谋就越盘根错节,致命一击常来自意料之外的方向。” “看不起非咒术师吗?”无邪转头看向昭昭,语气有些担忧,“那他多半会在非咒术师身上栽跟头吧。” 黑瞎子嘿嘿一笑,抬手调整了一下墨镜:“年轻人嘛,能力强,眼界高,觉得拳头硬就能解决一切。不吃点亏,怎么知道江湖险恶?” 【夏油杰:(叹气) 五条悟:怎么了? 夏油杰:不是,悟,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还是不要再用老子来当做第一人称了。 五条悟:? 夏油杰:特别是在长辈面前,我们可能会见到天元大人。】 张海盐拍着沙发扶手大笑起来,差点把昭昭手里的零食震掉:“哎哟喂!被训了吧!让你小子嚣张!虾仔你看看人家,你就该这么管管小蛇和千军!” 张海侠面无表情地往张海盐嘴里塞了一把葡萄:“我看我应该管管你,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庞骁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昭昭偷笑:“杰真是操碎了心啊。” 无邪也乐了:“倒是没想到最强日常里是这样的。” 【夏油杰:用晚辈,或者最起码也要用我,这样也不太会吓到小孩子。 五条悟:老子才不要。 夏油杰:我说你啊,悟。算了,下次再说吧。】 “你倒是教育完呢!”黑瞎子挑眉,“话说到一半留个尾巴,下次?下次他照样‘老子’天下第一。” 阿柠点评:“一个偏任性自我,一个习惯性迁就收拾烂摊子,倒是很像啊……”她看向张海盐张海侠。 两人对视了一眼,莫名对阿柠比了个耶。 阿柠:? 【一声爆炸,打断了两人的电话。 五条悟:你还活着吗? 夏油杰:我还在。 原来是q的人出手了,夏油杰用飞行咒灵救下了星浆体。】 “刚在高专知道位置暴露了,就行动了,好快啊。”无邪惊讶道,“这效率,看来更像是蓄谋已久了。” 张海侠微微眯眼:“要么是内部泄密,要么是对方有特殊的追踪手段。或者兼而有之。” 【五条悟:啊,还好还好。 电话这边的五条悟也遇到了一些状况,多把刀子停在五条悟面前,同样是q的战斗员。】 张海盐凑近昭昭,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好奇:“昭昭,这就是你上次用过的那招吗?叫无下限?看着真方便,刀枪不入啊!” 昭昭点头,随即疑惑地看向他:“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用过?” 张海侠在一旁平静地接话,目光仍看着屏幕:“当时感觉到了。能量流动很奇特,看似静止,实则蕴含着无限延伸的距离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像屏幕里这个。”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哦?昭昭还有这手?啥时候也给我们展示展示?” 昭昭点点头,“有空再说。” 【另一边。 ???:已经开始了呢。盘星教没有能和咒术师战斗的力量,但是他们有钱,这方面我可以保证。 你觉得怎么样?禅院。星浆体暗杀,你不打算接吗? 禅院:我已经不是禅院了,我当上门女婿了,现在叫伏黑。可以啊,我接下了。】 “既然给了镜头,这个人不会就是让他们两个长教训的吧?”无邪摸着下巴推测。 解雨晨颔首:“可能性很大。非术师集团用钱雇来了专业人士,才能参加和咒术师的对战。” “不然就按照他们这个力量体系,普通人和案板上的鱼肉无异。” “不仅如此,”张海侠加入分析,“禅院之前讲过,是咒术师大家族。” 第42章 观影故事(悟篇6) “但他既然改姓入赘了,估计也是有故事的人。”张海盐接话,对张海侠挑了挑眉。“是吧,虾仔?”张海侠点了点头。 黑瞎子咧嘴一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是千古真理的嘛,也是瞎子我的座右铭。” “而且这下可好玩了,这俩小子,接下来怕是要踢到铁板了。” 【回到这边,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轻松且嚣张的赢得了他们各自的战斗。 夏油杰这边的战斗员:求求你听我说,是我错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咒灵:亲一个~来亲一个嘛~ q战斗员:我不会再插手这事,也不当诅咒师了!当然也会退出q!对了,干脆回家种田好了。】 “我靠,酷刑,真的酷刑!”张海盐看得龇牙咧嘴。 “这咒灵也太丑了!很多张脸,大红嘴唇,紫舌头,还长条形的……光看着就精神污染!夏油杰这小子平时就跟这些东西打交道?” 无邪好奇心被勾起来,转向昭昭:“夏油杰的咒术到底是什么?我看他能操控咒灵?具体怎么操作的?” 昭昭放下零食,解释道:“他的术式叫‘咒灵操术’,可以吸收降伏后的咒灵化为己用,刚才那个丑丑的咒灵就是他的收藏品之一。” “不过吸收的时候需要把咒灵搓成一个球体……”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咽下去。”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据他说,味道像擦过呕吐物的抹布。” 众人瞬间沉默。 解雨晨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阿柠评价:“是个狠人。” 黑瞎子愣了两秒,感叹道,“抹布味?这小子是个干大事的!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啊!” 墨镜后目光变得有些深沉,“不过确实,他这个咒术,上限很高啊。” “理论上,只要他能吸收,就能无限变强。吞噬、积累、进化……很可怕的潜力。” 张启灵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中的夏油杰,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 张海盐咂咂嘴,表情复杂:“我突然觉得我们档案馆那点陈年旧账……好像也没那么恶心了。” 【夏油杰:还是请医生看一下吧。如果能像硝子一样使用反转术式就好了。 五条悟:不,办不到啦。根本听不到那家伙在讲啥。 两人回忆。 硝子:呼一下然后咻一下,呼 咻,听不懂吗?没天分~ 两人听得头冒热气……】 无邪看着屏幕上五条悟和夏油杰头顶几乎要具象化的蒸汽,感同身受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么抽象的教学方式?怪不得会反转术式的人凤毛麟角,这简直跟我当年问小花怎么做生意才能赚钱时得到的答复一样玄乎。” 解雨晨瞥了无邪一眼:“你什么时候正儿八经问过我生财之道?你通常的开场白不都是‘小花,最近手头有点紧’吗?” 黑瞎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插话:“就是!而且大徒弟,你那吴山居现在交给王盟打理,听说营收比以前强多了,至少水电费能自己交上了吧?” 解雨晨将视线转向黑瞎子,精准打击:“你也别笑。你这些年打包卖给我的‘劳务’,性价比之低,堪称业界典范。” 黑瞎子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往后一倒靠在昭昭腿边。 “花儿爷您这话可就伤感情了,瞎子我卖的是独家手艺和售后保障,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五条悟:醒了。 ???:看招! 星浆体少女给了正在公主抱的五条悟一巴掌。】 张海盐看得“啧”了一声:“这姑娘下手真快,也不先看看形势?万一是真坏人,这一巴掌不就激怒对方了?” 张海侠目光仍落在屏幕上,语气冷静地分析:“真正的袭击者不会留她活口。目前各方势力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她的命。” “相比之下,这两个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至少她醒了,还能动手。” 【???:卑鄙小人!你胆敢伤害本姑娘,本姑娘就先让你拿命来! 夏油杰:理子,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和袭击你的那群人并非同类。 理子:少胡扯,明明顶着一张骗子脸,刘海也很怪!】 张海盐忍不住笑出声,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张海侠:“哎虾仔,听到没?骗子脸!这评价可真是一针见血!”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老庞突然从那个克鲁姆变成这副模样时,咱俩第一反应也是‘这打哪儿来的怪人’?” 庞骁在一旁递了水果给昭昭,仿佛没听见一样。 【两人把理子当毛巾拧。 理子:不要啊!大不敬啊! 黑井:(对悟和杰)请你们两位住手。(对理子)小姐,这两位先生是我们的同伴。】 解雨晨挑了挑眉,看着屏幕上被拧成麻花状的少女,语气里带点不可思议。 “这种处理方式……还真是简单粗暴且有效。动画的夸张表现力确实能省去很多现实中的麻烦解释。” 黑瞎子乐得直拍地毯:“这手法!拎起来一转了事,比什么劝说都管用!学到了学到了,下回遇上闹腾的,瞎子我也试试!” 无邪嘴角抽了抽:“你试试?小心人家报警,告你虐待。” 【理子:黑井,你骑在什么东西上面? 黑井:这是那位刘海先生的术式。 夏油杰:可以不要这样叫我吗?】 张海盐指着屏幕,学着理子的语调重复:“‘刘海先生的术式’!哈哈哈这称呼真不错啊。” 昭昭也笑起来:“其实看久了,杰的那个刘海还挺有标志性的,辨识度超高。”庞骁点头。 【五条悟:这小鬼头比我想的还要有攻击性,亏我以为同化会害你多愁善感,还想说如何顾及你的感受。 理子:果真是下贱之徒的思考方式。听好了! 天元大人便是本姑娘,本姑娘便是天元大人! 有些愚民和你一样,将“同化”和“死”混为一谈,简直是大错特错!虽然……】 无邪有些疑惑:“她真的完全相信这种说法吗?” 第43章 观影故事(悟篇7) “就这么把自己和那个天元大人视为一体,心甘情愿接受被同化的未来?” 阿柠声音清冷,一针见血,“要么是长期被洗脑的结果,要么就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机制,通过彻底认同命运来避免恐惧。” 她叹了口气,“毕竟,就这么承认自己即将消失,本身就是件很残忍的事。” 【夏油杰:你换新的手机桌面了? 五条悟:是井上和香。 两人根本没在听。】 张海侠看着屏幕上那两个明显神游天外的少年,微微摇头:“难怪被称为‘人渣’……” 【理子:听我说话! 五条悟:听她那种说话方式,八成没半个朋友喽。 夏油杰:那就可以毫无牵挂的送她一程喽。 理子:我在学校是用普通的方式说话啦!】 解雨晨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果然。阿柠说的没错,她用傲慢和古怪的说话方式来伪装自己,就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在学校里会用普通方式说话,证明她并非不通人情世故,只是在特定环境下采取了保护色。” 无邪叹了口气:“这么看来,也是个挺别扭的小姑娘。那两个家伙嘴巴是真毒,但观察力也是真敏锐,一下就戳到痛处了。” 张海盐总结道:“所以‘人渣’这称号,他们担得一点也不冤。” 【提到学校,理子突然想起,快要到上学的时间了。 五条悟给高专老师去了电话,询问要怎么办。 老师说,天元大人的命令,是必须实现天内理子的所有要求。】 阿柠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算是……对必死之人的临终关怀吗?尽可能满足她最后的愿望。” 张海侠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屏幕上理子略显期待的脸上。 “其实更像是某种形式的补偿。用有限度的纵容,来弥补无法改变的结局……” 【理子安稳的在学校上课,五条悟和夏油杰兵分两路,保护她的安全和清理来刺杀的敌人。 五条悟找到了学校里的理子,被女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甚至女老师还给他了自己的电话。】 黑瞎子戏谑地瞟向屏幕:“啧啧,还真是走到哪儿都招蜂引蝶啊。” 解雨晨看向屏幕,“这种万众瞩目的特质,确实符合‘近乎完美’的设定,只是这性格……” 他轻笑两声,也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五条悟拎着理子,用无下限和会分身的敌人交手。 然后一发『赫』…… 没有成功,装逼失败。】 黑瞎子大笑起来,“架势摆得足,名字喊得响,结果就这?雷声大雨点小,我还以为他能把这大楼轰没半边呢!” 张海盐也乐得不行,“就是就是!我还以为他要装个惊天动地的,结果他给我拉了坨大的!” 张海侠咳嗽两声,拍了一下张海盐的后脑勺,“说话注意点……” 张海盐:喂! 【黑井小姐和夏油杰兵分两路,不幸被擒。 不过好像只是被盘星教偷袭抓了起来,夏油杰和五条悟把人救了回来。 护卫第二天,带着黑井和理子去了冲绳海边。】 “??怎么突然就去海边了?”无邪看得一愣,身体下意识前倾。 “这任务节奏……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前一秒还在打生打死,下一秒就阳光沙滩海浪了?” 昭昭摆摆手,“冷静冷静,只是日漫特有的泳装回罢了。” 无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五条悟和理子甚至还抓了海参来玩,黑井和夏油杰坐在沙滩上看着他俩。 黑井:跑来观光真的没问题吗? 夏油杰:这是悟的提议。他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关心理子。不过,差不多时间该走了。】 张海侠看着屏幕上五条悟陪着理子玩闹的样子,微微挑眉:“方式另类,但意图……似乎并不坏。” “其实……还怪细心的嘛。”无邪语气软了下来,“能察觉到她强撑下的情绪,用这种方式让她放松。” 【夏油杰:悟,时间到了。 五条悟:已经这么晚了? 理子有些不舍,不过没有说出来,五条悟看着她。 五条悟:杰,改到明天早上再回去吧。】 阿柠抱着手臂,淡淡评价:“虽然日常被叫人渣,但这种时候,倒是意外地有点人情味。” 黑瞎子嘿嘿一笑,往后靠了靠:“这不就是典型的青春期男孩嘛!” “脑子聪明能力强,但表达方式别扭又臭屁,好在心肠不坏。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壁垒?我看是他和正常人情商之间的壁垒才对!” 【夏油杰:但是…… 五条悟:天气还算稳定吧,而且比起东京,冲绳这里,诅咒师更少。 夏油杰:可以认真谈事情吗,悟……】 解雨晨无奈地摇头:“三句话不到就又没个正形了。” 张海侠表示赞同,目光扫过身边笑得东倒西歪的张海盐和靠在一旁的黑瞎子:“嗯,这点倒是和身边某些人如出一辙。” 黑瞎子&张海盐:喂! 【夏油杰:悟,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解开术式吧。而且完全没睡,今天晚上也不打算睡觉吧。不回高专,真的没问题吗? 五条悟:没问题的啦,玩游戏的时候更累呢。而且……还有你在。 夏油杰笑笑没有说话。】 无邪看得有些惊讶,转向昭昭:“他这个无下限术式可以持续开启这么长时间吗?不会消耗过度?” 昭昭解释道:“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极其精细的咒力操控和庞大的咒力支撑,对精神负担极大。” “而且现在悟的无下限术式还不是后来的那种‘被动技能’,需要他主动维持。” “简单来说,就像一直举着很重的东西,还要保持绝对平稳,是非常累人的。” 张启灵安静地听着,目光在五条悟看似轻松的背影上停留片刻,似乎能理解他那种持续保持高度警戒状态下的消耗。 黑瞎子也难得收敛了点玩笑神色,“这么久了,就这么一直开着?这小子的这份责任心和毅力倒是一点也不含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