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进入吸血鬼世界直接混成团宠》 第1章 我的血不好喝 小草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昏沉。 她坐起身，迷茫地看向周围。 仿古设计的房间，占据半个房间的红木衣柜，身下估测大概十几米长的大床…… 这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小说中，富家大小姐的配置。 然而，小草过去的记忆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唯一记得的，自己叫作小草，今年十四岁。 谁家富家大小姐会取小草这样只会出现在苦情剧里的名字？ 小草合理怀疑自己穿越，穿成了富家大小姐的女仆。 毕竟，女仆基本都是叫“小……”什么的，比如小春、小梦。 这样，她叫小草很合理。 “醒了？” 骤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小草一大跳。 她连忙转头望去，靠近窗户的位置，坐着一位男人，皮肤苍白，面容精致漂亮。 尤其是一双瞳孔，十分特别，类似粉碧混杂的颜色。 男人微抿着唇，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感觉很不好相处。 苦于脑中的空白记忆，小草只能点头应答：“嗯。” 柔和的灯光下，男人敛眉，浓密如小扇子般的睫毛眨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眼，重新看向小草，问道：“饿不饿？” 声音温润悦耳，却又混杂着和几分其气质一样的清冷。 小草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和自己的身份，哪有心思吃饭？ 于是，她开口道：“不……” 刚说一个字。 “咕噜。”她的肚子响起清脆的声响。 在相对安静的房间，格外响亮。 “饿”字就此成功卡在喉咙里，她尴尬地低下头颅，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绞手指。 “呵。” 空气之中传来一声轻笑，极轻。 让小草怀疑自己是否幻听。 “起来吃点东西。” 说话的声音和之前的笑声一样，小草才知道刚刚男人确实笑了。 他似乎和表面并不一样。 这样想着，小草乖巧地“哦”一声，利落地爬起来。 脚下的床垫太软，没站稳，“噗通”一声，小草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倒回床铺——脸着地、屁股怼天。 …… 时间静止下来。 这算是在男人面前二次出糗了。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连续五个深呼吸，小草双手着地，撑起身体，重新站了起来，目光第一时间偷瞄男人。 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尴尬的姿势露出丝毫嘲笑的情绪。 小草的心彻底放松，小心翼翼地抬脚走下这夸张的十几米大床，穿上鞋，来到男人的身边。 她的鼻尖猛地捕捉到一股香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肉桂的辛辣、豆蔻的香甜，以及蜂蜜与糖果交织而成的味道。 她仿佛在哪里闻到过。 是在哪里呢？ 小草皱眉苦想，空白的记忆中，忽然飘过一簇红色的花影，似乎叫作轻列宁玫瑰。 玫瑰中的极品。 男人并不知她所想，向她伸出手臂。 黑色的衣袖挽到了手腕处，露出异常白皙的皮肤，青筋凸现，手指修长匀称。 是一双漂亮且有力量感的手。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凭空浮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袋子。 袋里装有一种红色的物体，色泽鲜艳，捏着qq弹弹，很像果冻，还是茉莉花口味。 “血袋。”男人解释道，“吸血鬼的食物。” 吸血鬼的食物？ 男人的话像是炸弹，直接将小草炸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急促，重点不是这，重点是她有心跳、身体也有温度，算是吸血鬼吗？ 或许是此刻她的表情太好懂，男人解释道：“你是人类。” 得到肯定，小草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是人类就好，对于血这种食物，她真喝不来啊。 嗯？似乎……好像放心得太早了？ 小草猛然睁大眼睛，盯着男人，试探问道：“你……吸血鬼？” 男人，应该说男吸血鬼迎着她的目光，点头。 小草倒吸一口气，嘴唇哆嗦，一时有些腿软。 人类和吸血鬼在一屋，想也不用说，她很可能会被吸成干尸。 “大……大佬。”小草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求饶，“我的血……我的血不好喝啊，不对，我有病，艾滋病、乙肝、狂犬病、甲亢、肿瘤、心脏病……你喝了容易中毒。” 感受到她的害怕，男吸血鬼尽力放缓自己的声音，安慰道：“你是吸血鬼界域的客人，余不会吸你的血。” “真的吗？”小草半信半疑，“你不吸我的血？” “嗯。”男吸血鬼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笑，如雪融化成水，那股距离感立即消散，多了几分柔和， “你好，余叫莱斯若特，你可以像其他吸血鬼一起称呼余为王上。” 王……王上！ 小草再一次震惊，是她所想的那个“王”吗？ 所以，她穿越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莱斯若特掌心的血袋漂浮起来，飞到小草掌心。 “小孩子别饿肚子。”他说道，“对身体不好。” 这些话十分幻视某些苦口婆心的家长，完全打碎之前清冷的第一印象。 小草尽力撇去脑海中的某些画面，捏捏手中的名为“血袋”的物品。 冰凉柔软，手感也像果冻。 她略显迟疑地询问道：“王上，血袋是用血做成的吗？” 莱斯若特点头：“血袋来源于各种生物，包括你们人类的血液，净化后得来。” 顿了顿，他补充说，“你之前说得那些病毒都会一并清除，你可以放心喝。” 小草：“……” ps：女主名字不是随便乱取，是伏笔，别骂我，顶锅跑路(＞﹏＜) 第2章 禁止裸露穿装 虽说是各种生物，但说不定手中的血袋就有人类的血，这根本不可能放心喝啊。 小草心理建设半天，确认自己没有做吸血鬼的天赋，愁眉苦脸问道：“王上，有韭菜肉馅包子吗？” 她觉得，人类还是该吃一些人类该吃的食物才对。 莱斯若特愣了一下。 吸血鬼界域自然是没有人类的食物。 不过，他想到一位吸血鬼。 粉碧色的眸子一点点转为血红，他淡淡念出一个名字：“修颜溪。” 空中立即出现一位吸血鬼的虚影，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露出大片胸膛，睡眼惺忪， 即使这样，他仍下意识从床上起来，朝莱斯若特鞠躬行了个标准礼。 “王上，午安。” 躬身的瞬间，宽松的睡袍再次敞开，隐约看见下侧的一点风光。 莱斯若特不动声色地挡住小草的视线，冷声道：“下次，余不想看见你再穿这种睡袍。” 修颜溪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袍，原料来自于莱伯拉蜘蛛蛛丝，是特意定制的最新款式样。 怎么就得罪王上了？ 王要怪臣，臣只能遵从。 他忍痛割爱放弃身上高价定制的睡袍：“是。” 莱斯若特这才说起正事：“余记得你上次研究出人类的韭菜肉馅包子？” 一提到这事，修养溪表情露出几分气恼。 吸血鬼的味觉特殊，只能尝出和血液有关的食物。 作为吸血鬼界域总研究院的院长，一心想要突破吸血鬼的味觉障碍，他努力一月，研究出一屉韭菜肉馅包子。 结果，无一吸血鬼愿意尝试，还笑话他闲得无事可做。 最可气得是，亲自尝试过后，这费尽心思的包子，一点味道没有，修颜溪恼得直接将那笼包子丢在冷冻库。 如若不是此刻莱斯若特提及，他根本无法记起。 他迟疑道：“有是有……” 莱斯若特清楚他话唠的性格，直接开口打断，“蒸热，送到余这里。” 修颜溪那边还未回应，莱斯若特单方面切断虚影。 小草在旁听到有包子吃，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强迫自己喝血袋了。 她自觉坐在旁边的沙发等待，位置距离莱斯若特有些远，一个在这一头，一个另一头。 毕竟，人类对于吸血鬼这种生物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 空气变得有些沉默。 纠结几番，小草抬起头，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的问题：“王上，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来到吸血鬼界域？” 王上认识她，且说她是吸血鬼界域的客人，所以，原有的穿越在小草心里推翻，她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莱斯若特沉默片刻 道：“小草，我欠你长辈一个人情，她封印了你的记忆，托付余照顾你，等到20岁的年龄，你的封印就会解开。” 小草听着，握紧手掌，低声问道：“那她爱我吗？” “爱。”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小草骤然抬起头：“她爱我……” 对上莱斯若特的眼眸，她完全愣住，竟然变成血红色了！ 察觉她的惊讶，莱斯若特柔声道：“吸血鬼使用力量或者情绪波动较大，眼睛会变成红色。” 说完，他给小草现场演示了一遍，眸光流转间，那双血红瞳孔重又变回之前的粉碧色。 小草从不知道吸血鬼竟然会有这种特殊的变化，看得惊奇。 思绪一转，再次想到刚才未曾问出口的问题，她情绪顿时低落下来，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般，神情落寞。 她想问的是“既然爱我，她为什么要给我取小草这样的名字？为什么要把我丢在危险的吸血鬼界域？” 经过打岔，此刻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头上突突兀落下一道阴影，遮住光线，与此同时，熟悉的香味钻入鼻中。 小草抬眸，莱斯若特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不需要害怕。”头上落下一只宽大的手掌，轻柔地来回抚摸，“余在，没有任何吸血鬼会在吸血鬼界域伤害你。” 掌心的温度冰凉，却莫名地安抚住惶恐不安的情绪，小草眼眸微涩，瘪嘴，再次问道：“她是爱我的对吗？” “小草，她很爱你。” 依旧是同样坚定的语气。 沉默会儿，小草用力点头：“嗯。” 她会好好待在吸血鬼界域生活，安心等到20岁，恢复记忆。 移开手掌，莱斯若特并没有离开，掌心出现一枚项链。 小草感到脖颈处传来一股冰冷。 略一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锁骨中间的位置多出一枚艳丽的红宝石，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俯身下来的高大身影，他修长冷白的手指正在扣紧项链的搭扣。 “红宝石中有余的力量，可以隐藏你人类的身份，并在遇到危险时，可以保护你，同时方便余联系到你。” 吸血鬼界域不是所有吸血鬼都对人类友善，或者该说，大多数吸血鬼对人类不喜，只是因为和平契约限制，加上他们每月定时提供血液，促成如今表面的和平。 莱斯若特不能保证小草永远在自己的视线下，隐藏小草人类的身份，是最稳妥的方式。 “谢谢王上。”小草握住红宝石，小心地塞进衣服中。 这可就是以后的护身符，必须保护好，别撞碎或者掉了。 莱斯若特猜出她的心思，失笑：“附加了魔力的红宝石不会那么容易碎。” 小草不好意思地挠头。 “叩叩。” 房间响起敲门的声音，打断一人一吸血鬼的交谈。 莱斯若特神色恢复冷淡：“进来。” 房门从外往里推开，一道身穿翠绿色长袍的身影步入房间。 那长袍的袖子在手肘处巧妙分叉，两侧衣袖自然垂落；v形领口深至胸膛。 下身则是一条仅及大腿根部的短裤，在前后衣袍的掩映之下，裸露的大腿肌肤若隐若现。 小草被这大胆的穿搭惊住，慌忙低头，不敢直视。 空气的温度低了几个度，莱斯若特的眼眸瞬间绽放出血红之色。 “砰——” 修语溪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脑中留有一句冷冽的话语——“以后穿厚实，再来余这里。”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从前每次过来也是和今天类似的穿着，为何王上突然就要求换装扮了？ 没等细想，他忽然发现原本端在手中，装有包子的屉笼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鼻子，今日送包子的任务看来已经圆满完成，不用再重新回家换衣服。 第3章 拿着你包子out 空中的屉笼，飞行来到沙发旁边的长发木桌上空，降落在桌面，屉盖自动打开。 莱斯若特：“吃包子吧。” 小草抬眼，偷瞥房门那边。 莱斯若特：“他走了。” “哦。”小草应道，目光很快被桌上热气腾腾的包子吸引。 包子面皮做的十分精良，柔软蓬松，她看饿了，抓起包子，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巴，塞入一半。 咬开、咀嚼、咀…… 时间就此静止下来，一股奇特味直冲小草天灵盖。 怎么形容呢？就如同腐烂的垃圾散发出的恶臭。 这还没完！ 接着是难以言说的油腻感，像千百条的触须，在她的喉咙乃至气管里乱窜。 恍惚中，小草看见身穿斗篷，拿着镰刀的黑色身影浮现在半空，朝自己不断招手——“小草过来，小草过来。” 包子顿时卡在喉咙，小草猛翻白眼，急得疯狂捶自己的胸口。 “呕——” 终于，她弯腰成功吐出包子。 但，那股深刻的味道还残留在口腔，不断侵蚀着她的味觉，灵魂也随之快要出窍离体。 她哑着嗓子，吼道：“水、水……” 救命啊，她要漱口！ 莱斯若特的身影立即消失在大厅，大概十秒左右，端着一杯水重新出现在小草面前。 小草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冰凉的触感让她一哆嗦，手臂的汗毛根根竖立起来。 这也太冷了，就像是在摸冬日里的一块寒冰。 那股恶心的感觉还在黏附在口腔，冻死总比吃包子死强， 小草赶紧忍着寒冷将水杯往自己唇边送 。 “咕噜、咕噜……” 吐出，又再次喝了一口。 然后，又是“咕噜、咕噜……” 一连五次，小草才感觉喉咙中那股味道稍微淡去，随即躺倒在沙发，一副灵魂出窍、要死不活的模样。 “小草，你没事吧？” 莱斯若特没想到小草吃到修颜溪的包子反应那么大。 小草面如死灰：“王上，我感觉自己像只苍蝇。” 莱斯若特语气夹杂着几分疑惑：“苍蝇？” 小草惊讶：“王上不知道苍蝇吗？” 莱斯若特摇头：“不知。” 吸血鬼界域常年温度偏低，确实并没有苍蝇这一物种。 小草比划着手指，说道：“苍蝇就是一种不讨喜的生物，它们的食物是呃……反正那个韭菜肉馅的包子既做出了shi的味道，又做出来shi的那种粘稠感……” 没说完，小草捂住嘴巴，再次忍不住干呕起来。 莱斯若特立即弯腰轻拍她的后背，将手里的水杯再次递过去。 他的眸中红光一闪而过。 下次，研究院的经费可以削减至半，省得修颜溪研究这些无用的东西。 喝了一口水，勉强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小草心中忍不住愤怒咆哮，记忆中的韭菜肉馅大包子明明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之一。 竟然把她的“白月光”做成一坨shi。 她与那位吸血鬼从此不共戴天！ 莱斯若特偏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张气鼓鼓的脸蛋。 于是，修颜溪减半的研究经费在此基础上再次减半。 小草缓解一些，目光看向放在桌上的血袋。 沉默会儿，他转过头，可怜巴巴道：“王上，有米饭吗？” 血什么的，果然并不能接受。 莱斯若特回想整个界域，米饭确实没有，不过有……一袋米。 这是修颜溪特意嘱咐人类交涉官鹿丝达去人类界域时，买回来做实验，但包子实验失败后，他信心受损，就没动过。 为什么莱斯若特知道？ 修颜溪每次过来就在他耳边叨唠这件事情，从最初听得面无表情，到后来，只要开口一个字，他都能准确使用禁言封住修颜溪的嘴巴。 “有米。”莱斯若特粉碧色眼眸再次变红，空中出现魔力波动，空气晃荡一瞬，出现修颜溪的半身虚影。 他此时刚好坐在书房，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面前的桌子摆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一只蝙蝠，倒挂在栏杆上，颜色特别，偏粉色，头上还有簇小卷毛。 小草的目光一下被吸引。 莱斯若特的视线也跟随着落在这只蝙蝠身上，眸光动了动，而后收回视线，转而瞥向修颜溪。 修颜溪以为莱斯若特突然联系，是要检查自己的穿着，心里十分慌乱。 他赶忙起身，拿下旁边挂着的大衣，穿在身上，仔细扣上排扣，将胸前裸露的肌肤完全挡住。 莱斯若特像是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说起自己的目的：“余记得你之前从人类界域买了一袋大米。” “有一袋，放在实验仓库。”修颜溪老实回答道。 莱斯若特接着说道：“你拿一部分蒸成米饭后，连同剩余的米一起送到余这里。” “是。” 修颜溪觉得今日的王上有些奇怪，先是要求吃韭菜肉馅包子，现在又是大米饭，甚至连自己的穿衣风格也要管…… 他暗自思考，难道是小劫将至的原因？ 吸血鬼一族，每过五百年需要度过一场小劫，每过一千年需要度过一场大劫。 王上今年2494岁，距离小劫，不过六年时间。 这么看来，还真极有可能因为小劫的原因如此反常。 身为莱斯若特的好兄弟兼忠臣的修颜溪立即担忧问道：“王上，吸血鬼有时因为小劫的原因容易性格突变、易怒易躁，你现在的状态，要不要让沁林来王宫检查看看？” 沁林是专门负责莱斯若特健康的医生，医术造诣颇高。 对于修颜溪的提议，莱斯若特并没有回应。 他心里此刻正在思考研究院的经费还有下降的空间吗？ 一旁小草则是越听越觉得熟悉，性格多变？暴躁易怒？怎么都像是……更年期！ 她一脸惊讶：“吸血鬼竟然也有更年期吗？” 第4章 做大小姐也是要体力的 修颜溪一脸懵。 他从未听过“更年期”这个词语，于是问道：“什么是更年期？” 小草努力搜索脑袋中关于更年期的相关知识： “就是差不多我们人类到了四十多岁以后，激素原因，情绪波动大，容易暴躁，就和你说得那个小劫期的情况一样。” “你们人类？”修颜溪一下抓住话里的重点，桃花眼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草。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小草心里“咯噔”一声，像个犯错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看向莱斯若特，瘪着嘴巴。 莱斯若特淡淡点头：“嗯，人类。” 修颜溪震惊。 自从四百九十多年前，和平契约的签订和限制，吸血鬼们就难以进入人类界域。 他怎么也没想到莱斯若特竟然会带一名人类过来。 在他的认知里，除了将人类豢养成血仆这个原因之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理由。 “你要豢养血仆？”他带着惊愕的神情询问道。 “不是。”莱斯若特没有丝毫隐瞒，“余曾经欠小草长辈一份……人情，所以余会照顾她到20岁。” 修颜溪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注视小草，目光带着不善：“还去相信人类，不怕心脏再被捅一刀？” 莱斯若特身体微微顿住，面色依旧淡然：“小草不会。” 听着两人这如同半打哑谜的对话，小草立刻举起自己的右手，眼神坚定表忠心：“我才不会伤害王上。” “呵。”修颜溪嘲讽冷笑，“你们人类狡猾善变，最擅长迷惑其他种族，我们凭什么信你？” 小草怒了：“你个把韭菜肉馅的包子做成一坨shi，糟蹋粮食的吸血鬼，我凭什么要你信任我！” 修颜溪眼中也升起怒火：“你说我的包子是什么？” 小草隐约还能感受到那股恶心的味道黏在自己的喉咙，没好气道：“你没有尝过自己做的包子吗？跟shi差不多！” 修养溪气得双手拍桌，刚要述说自己研究包子的艰辛，猛地想起小草人类的身份。 呃，人类的味觉不比吸血鬼，是可以品尝出实验包子的味道，所以……人类女孩大概率没有说谎。 修颜溪的目光一时有些躲闪。 “真有那么难吃？”他艰难问道。 小草点头：“超级难吃！” 回答间，想起那股味道，小草再次趴在沙发边，“呕”了好几声。 修颜溪：“…… 修颜溪久违地生出心虚的情绪。 但，不过一会儿，他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小草刚抬起头，就对上他笑眯眯的表情。 还没等开口说话呢。 修颜溪先一步启唇说道：“我记得仓库里还留存着一些实验饺子，等会儿和米饭一起拿过来，你也尝尝看。” 难得碰见一名人类，不让她试验这些食物，可惜了 小草咻地睁大眼睛： “什么？实验饺子！” 就修颜溪的水平，怎么想，这实验饺子的味道绝对又是那种足以把自己味觉颠覆的臭味炸弹。 “呕！” 小草下意识吐了。 莱斯若特递过去一杯水，冷然抬眸，望着修颜溪的虚影：“你们研究院今年的经费拨去给武器院。” “啊？”修颜溪愣住。 半响，反应过来，房间里响起一声哀嚎，“上一年研究院的经费就被削减一倍，王上，你怎么忍心自己亲爱的忠臣为钱发愁？” 莱斯若特眼也没眨一下：“忍心。” 修颜溪噎住。 小草端着水杯，见此场景，没忍住：“噗呲。” 让他要自己吃shi味饺子，活该！ 修颜溪立即眯眼看她。 小草赶紧默默转过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的画。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下来，莱斯若特断掉了与修颜溪的联系，转头，正对上小草委屈屈巴巴的眼神：“王上，我可以不吃实验饺子吗？” “不用吃。”莱斯若特边说边拂掉她发丝上的灰尘，“实验室那些研究出来的食物，余下次会让修颜溪全部处理掉。” 一听这话，小草松了口气，忍不住小声抱怨：“真的很难吃。” 边说边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心中怒骂修颜溪这位不怀好意的吸血鬼。 莱斯若特的目光落在小草脸上。 脸颊微微鼓起，那模样像只囤食的仓鼠。 眸中闪烁微光，等莱斯若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指尖已经落少女的脸颊处。 鬼使神差地戳了戳，那触感柔软，就和少女的发丝一般。 小草歪头，目光向上，疑惑问道：“王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莱斯若特表情不变，收回指尖，轻声道：“有些……灰尘。 小草立即朝他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王上。” 莱斯若特避开她的眼神：“以后这就是你住的房间，需要添置什么，跟余说。” 小草看了一眼房间中那十几米宽的大床，欲言又止。 犹豫了片刻，她才鼓起勇气说道：“王上，床大了。” 又环顾一圈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房间，小草深刻地意识到，做大小姐也是需要本事的，比如一个强健的体魄，才能从足球场大的房间出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连二两肌肉都没有的胳膊，“王上，房间其实也可以换个小一点的。” 主堡中，两人所处的这间房间面积是第二大，也是莱斯若特精心挑选。 他以为小女孩都喜欢大房间。 现在遭受嫌弃，沉默了一会，莱斯若特问：“小草不喜欢吗？” “不……” 小草刚要说出后面的“喜欢”二字，转头瞧见那双看着自己的平静粉碧眼眸，带着一丝可疑的期待，转而改了口，“也没有不喜欢，就是感觉太大了，走路不方便。” 第5章 拿着你的锅巴out 莱斯若特经过这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这么重要的一回事。 吸血鬼会瞬移，人类可并不会。 他的脑海里开始搜索城堡中，小面积、又离他住处比较近的房间。 或许是平日里不怎么操心这些事情，完全没有什么思绪……莱斯若特微微皱起眉头。 小草见他的神情，误会了，连忙道：“王上，我就住这间房间，挺好的。” 莱斯若特收敛神色，低头有些不自在道：“余……不熟悉城堡，等你吃完饭，余让允礼给你找房间。” 啊？小草眨巴眨巴双眼。 所以，王上，他竟然连自己的家都不熟悉？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眼前的王上，小草感觉不再是高高在上，有距离的存在，反而透着一股呆呆的气息。 错觉，一定是错觉。 小草立即摇头否定，驱逐脑中的奇怪画面。 换房间的事情搞定，小草的心中开始惦念起另外一件事情， 结合之前修颜溪的话，王上的心脏曾被一名人类捅了一刀，而且可能因此，吸血鬼和人类结下梁子。 她抬头，眼神专注地盯着莱斯若特的胸口：“王上，心脏很痛吗？” 情绪是显而易见的关心和担忧。 莱斯若特愣住，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痛。”他摇头。 小草咬唇。 过了几秒，她再次极其认真地作出保证：“我永远不会伤害王上。” 不管什么缘由，心脏被捅这种伤，对于吸血鬼，可是相当严重，也怪不得修颜溪得知她是人类，会那般生气。 那么，王上又是怎么想的呢？她会相信自己吗？或许他只是看在自己长辈面子上，才对自己好，实际心里非常厌恶自己？ 小草的心脏重重地跳动着，忐忑不安。 似乎看出小草在担心什么，莱斯若特伸出指尖，点在她的额头 ，轻柔唤道：“小草。” 冰凉的触感让小草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到莱斯若特身上。 还不等她有所回应，莱斯若特的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就像春风吹过冰原，融化了他周身的冷意。 “答应你长辈照顾你，除了还人情，也是因为余愿意这么做，所以，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待在余的身边就好。” 莱斯若特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做任何事情。 小草吸吸鼻子，有些感动。 握紧拳头，她大声喊道：“等我长大了，一定知恩图报，赚钱孝敬王上您。” …… 空气沉寂。 半晌，莱斯若特无奈道：“不用孝敬。” 小草挠挠脑袋：“王上，你嫌弃我以后赚得少？” 以王上的身份，嫌弃她的孝敬少挺合理的。 莱斯若特有些失笑。 他勉强收回情绪，低哑磁性的嗓音却还压着分笑意：“不嫌弃你。” 小草听了，自是喜滋滋，脑海中已经构建出未来给莱斯若特买一百包口味不重样血袋的画面。 越想越兴奋，刚想开口问他最喜欢什么口味，忽然传来一道开门声。 小草侧头看去。 修颜溪穿得严严实实，脖颈都没露出，静静站在门口。 “送米饭来了。”他开口说着，身影一闪，仅仅几秒的时间，横跨半个房间，来到小草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小草彻底呆住， 张唇惊讶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魔法吗？” “哎？”修颜溪同样惊讶起来，目光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孩，“你不知道？” 小草诚实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人间界域不是从小学开始就要学习除人类外，其他两大种族的历史吗？ 修颜溪侧目询问坐在沙发，显然知道真相的莱斯若特：“她是怎么回事？” “记忆封印。” 莱斯若特敷衍回答，随即关心起另一件事情：“米饭带来了？” 修颜溪显然不满意，继续追问：“记忆封印怎么会封印那些常识？” 莱斯若特淡淡道：“研究院明年的研究经费……” “咳咳……”修颜溪慌忙咳嗽打断，“米饭我特意学习了煮饭视频，肯定好吃。” 莱斯若特对此不置可否。 毕竟，吸血鬼界域的厨师无法做出人类吃的食物，修颜溪这个外行对比起来，算是比较有经验的吸血鬼。 再不行，小草要饿肚子了。 修颜溪空着的手掌多出一个墨色的饭盒和一袋米。 弯腰把饭盒和米放在桌上，他含着激动说道：“尝尝看。” 小草汗颜，这一看就是把她当实验小白鼠对待。 不过，米饭煮再差也就是夹生饭。 深呼吸一口气，她打开饭盒盖子。 目之所及，一片黑色。 黑得焦糊，却又粒粒分明。 不信邪地拿筷子往下扒拉，她戳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小草问道：“这是什么？” “锅巴。”修颜溪得意回答，“视频里说你们人类煮饭时，会专门煮出一层锅巴，我也试着做了。” 小草：“……” 小草用筷子敲了敲那所谓的锅巴，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当当”声。 过了好一会，她才憋出一句：“你确定……这是锅巴？” 说是史前文物都不过分。 硬得可怕。 修颜溪依旧自信，凑上前来，指着自己那盒黑乎乎的“杰作”：“我看视频里的人类吃得挺香，你赶紧试试。” 小草果断放下手中筷子，转头看向莱斯若特：“王上，有原材料是猪血的血袋吗？” 至少猪血煮煮还是可以吃的，这锅巴，吃下估计要去半条命。 “你嫌弃我的锅巴？”修颜溪不可置信。 毕竟是因为自己，修颜溪才辛辛苦苦做了一顿饭，小草不好说伤吸血鬼的话，但也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只能友善地劝解一句：“你以后不要做饭了。” 即便如此，修颜溪还是一脸被打击到的模样，委屈巴巴看向莱斯若特，手指小草控诉：“王上，她开口打击你的忠臣。” 莱斯若特并没有理他，盯着桌上黑漆漆的米饭，询问小草：“有问题吗？” 小草：“饭煮糊了，锅巴也硬，不能吃。” 莱斯若特听后，斜了修颜溪一眼。 修颜溪有些尴尬。 就说和视频里煮出来的成品怎么不一样，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做出特别的珍品。 “咕咕……” 小草的肚子再次响起声音，表示一直对空腹的抗议。 她觉得靠吸血鬼不如靠自己：“厨房在哪儿？要不我自己试一试？” 电饭锅煮饭也不是什么难事，她不明白，颜颜溪为什么会把饭煮得又黑又糊。 “不行。”莱斯若特毫不犹豫否决，“小孩子不能进厨房，很危险。” 时隔将近500年，第一次接触人类，为了避免自己对照顾小孩一窍不通，莱斯若特特地委托露思达购买了许多抚养小孩的书籍。 而，最近观看的《婴幼儿安全保护守则》就明确写有小孩不能进厨房的信息。 小草摸摸肚子，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叫道：“王上。” 她好饿啊。 莱斯若特坐在沙发没有动，手里依旧握着那本《婴幼儿安全保护守则》，言语坚定：“不可以。” 小草不放弃，试图用事实打动莱斯若特：“可是王上，我现在没有东西吃。” 莱斯若特睫毛微微颤动，面上出现迟疑，人类一天不吃东西好像会死？ “就只做一下饭，不危险。”小草继续劝解。 莱斯若特抿唇，小孩子进厨房很危险，可是，饿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你等会儿在外面等余。” 小草：“啊？” 什么意思？ 第6章 这零花钱也太多了吧 莱斯若特走向小草，牵住她的手。 再眨眼，小草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他们站在一座极为宽敞的大阳台，足有半个网球场大小，地面由一块块打磨得光滑的大理石铺就而成，阳台边缘处镶嵌着一圈深色玛瑙石。 没来得及打量完，小草的眼角余光瞥见天空挂着一轮巨大无比的红月。 那红月的光芒洒落，整个世界仿佛浸泡在一片诡异、梦幻的红色海洋。 夜不再是寻常的黑色，混合着浓郁的酒红色调。 置身其中，犹如在做一场华丽的噩梦。 小草下意识捏了一下自己的的脸，“唔，好痛。” 不是幻觉，她真得看见了红色的月亮。 刚到阳台的修颜溪听到她的惊叫声，微皱了一下眉头。 思考片刻，他转头，对莱斯若特说道：“她这记忆封印得可真够彻底，几乎所有东西都不知道。” 莱斯若特照常无视他，低头向小草介绍：“这是血月，吸血鬼界域常年处于黑夜，日后你还会见到许多不同于人类界域的景象。” 小草眼睛又朝着血月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心脏莫名心悸，下意识抓紧莱斯若特的手掌。 修颜溪忍不住嘴贱调侃一句，“哟，害怕了呢。” 然后就收到了莱斯若特警告的一瞥。 他摸摸鼻子，识趣地不再说话。 话又说回来，王上对这名人类女孩还挺护着，也不知是欠她长辈多大人情？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渊源和约定？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经费的事情，能不能再商量？允礼那家伙没有你的点头，已经擅自拒绝了几次我的申请拨款。” 修颜溪讨好说道。 本就已经够抠抠搜搜的，研究院再没有款项下来，可真要难以为继。 到时候，他得拿个破碗，带着院内所有吸血鬼去河边桥下讨生活。 莱斯若特不为所动：“余记得前几年研究院花费排在所有院区之上，只在今年减少三分之一拨款，划入武器院。” 他有些心虚：“你也知道最近的某些研究，消耗较大。” “那就狠心裁去一些无用的蛀虫，而不是在余面前诉苦。” 莱斯若特冷淡转身，不再理他。 修颜溪心里是真苦啊。 那些“无用的蛀虫”都是吸血鬼界域，古老家族的新一代，哪是那么好裁？ 小草跟在莱斯若特身后。 行走一段距离，莱斯若特停下脚步，看向某处：“到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草瞧见拐弯处，阳台的角落，矗立着一间木屋。 木板褪去了原本的色泽，灰暗斑驳，许多地方已经开裂，缝隙中透出丝丝冷风，发出微弱饭“呜呜”声。 这样的装修和漂亮的城堡完全不搭，像是分层在两个世界。 莱斯若特转头对小草叮嘱道：“余进去里面做饭，你在外面等余。” 呃，所以这是厨房吗？ “王上，那个……我们很穷吗？”小草吞吞吐吐问道，“所以……所以给不起拨款，也……没有多余的钱建造厨房？” 莱斯若特张唇，还没说话。 小草松开他的手掌，低头朝着衣服口袋掏去。 很快，她从里面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双手递给他。 “我刚刚发现口袋里有面值五十的纸币，打算买零食，现在送给王上，至少可以买几块木头先固定一下厨房。” 小草很乐观，五十纸币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一点点的就能更换整个厨房。 莱斯若特失笑：“小草，这是人间界域的钱币，在吸血鬼界域无法使用。” “啊？”小草有些失落。 她没钱给王上装修厨房了。 “小草。” 小草抬头：“嗯。” 一张崭新的纸币代替之前的纸币出现在她眼前，上面绘画着一轮深色血月。 莱斯若特将纸币放进她手中，唇角泛起柔和的弧度。 “余记得人类有给小孩子零花钱的习惯，所以，这是小草今天的零花钱。” 薄薄的纸币和已经离开的指尖温度一样，冰冷，还带着一股特有的馥郁玫瑰幽香。 小草下意识攥紧这钱，又再次松开，忍着不舍递还回去：“我不需要零花钱。” 莱斯若特瞧她装作坚决的模样，想来真是误会了。 他无奈：“小草，余不穷。” 大人都要面子，小草心里清楚这一点。 她乖巧地点头道：“嗯，王上不穷，但是我太小了，还不需要零花钱。” 其实，14岁不小的。 她又在心里补充。 “噗……”旁边传来揶揄的笑声，“这钱要不给我吧？” 修颜溪站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一人一吸血鬼的互动有一会儿。 他觉得实在有趣。 小草立即投去鄙视的目光：“你连给小孩的零花钱都要，太没品了。” 修颜溪倒是不在乎她的评价：“宁愿没品，不能缺钱。” 对于他带坏小孩的话语，莱斯若特眸中静悄悄爬上一抹红色。 只一瞬，又迅速消失。 他微微弯腰，看着面前的小草，一脸认真地科普：“小草，14岁是可以拥有零花钱的年纪。” 小草张张嘴，还没开口，手里重新多出一张面值的纸币。 莱斯若特道：“明天的零花钱，可以拿去买你喜欢的东西。” “王上，这钱太……” “太少了吗？”莱斯若特面无表情，眸中却有些纠结。 书上说，零花钱不能给太多。 想了会儿，他再次拿出一张纸币，放在小草手中，摆出严肃的表情，道：“只能再加上一张。” 小草：“……” 两天三万的零花钱，拿着有些烫手。 第7章 你会被饿死 小草想把钱还给莱斯若特。 纸币却兀自从她手中飞出，落进她的衣服口袋。 莱斯若特此时的眼眸，一点红色混杂在粉碧中，像是天边晚霞偶入的一抹火焰。 颜色很淡，留有过使用过魔力的痕迹，却并不明显。 他向小草提出要求：“王城的街边有卖血蜜果，明日，小草拿着这些钱可以为余买一些吗？” 小草眸光微亮：“好。” 他摸摸她的头，想着书中写有小孩需要夸奖，弯唇，道：“真乖。” 小草呆住。 这种像是夸赞七八岁小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很难为情。 她扯唇半天，最终低下头，放弃回复。 莱斯若特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目光投向前方的木屋，也是这王宫之中唯一的人类厨房。 “米给余。”他转头命令修颜溪。 修颜溪面色不可思议：“你真要去做饭？” 做了那么多年的君臣兼职兄弟，他就没见莱斯若特做过除了政务之外的事情。 一下快进到眼前的做饭，修颜溪感觉十分不真实。 莱斯若特：“研究院……” 修颜溪立刻讨饶：“口下留情。” 他的掌心中出现一小袋米。 扎口处用深蓝色袋子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散发着一股苦甜的香味。 和他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吸血鬼身上都有香味吗？ 小草脑袋不自觉冒出这个问题。 “小草。”莱斯若特接过米袋，嘱咐她：“在外面等余。” 小草乖巧点头：“嗯。” 莱斯若特不放心地瞥了修颜溪一眼， 修颜溪抽搐嘴角：“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真不知道这人类或者是她的长辈给他下了什么迷心药？ 木屋的门从里自动打开，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莱斯若特的身影消失在里面。 小草看得心惊肉跳，疑问：“真不会倒塌吗？” 修颜溪满不在乎道：“放心，屹立一千多年的老古董，没那么容易倒。” “多少？！” 小草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千年啊，她都不知道喝孟婆汤，跳井多少次了。 修颜溪低头：“一千年，算是我的小辈。\" 没有莱斯若特在场，他认真打量眼前的人类小孩。 在整个都是优质美颜基因的吸血鬼界域，小草的长相略显普通，圆脸、眼睛也不算太大…… 唯一的优点，那双褐色的眼眸清澈灵动，是在这个冰冷的地方，所没有的东西。 他吐出口气，再次感叹，道：“你这小丫头，也不知有什么魔力，让他这么上心？” 小草还沉浸在他的年龄多少岁这个问题上，被突然问到，愣了一下。 她歪头，盯着他问：“什么什么魔力？” 修颜溪嗤笑一声：“还装傻？在我们界域可没有无缘无故的照顾，不会是你和你的长辈用什么秘密要挟了莱斯若特？” 小草有些生气地鼓起腮帮：“王上对我好，那是他心地善良，不像你，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修颜溪挑眉，饶有兴致地重复小草给予自己的评价：“阴阳怪气？” 没有靠山在场，小草朝右躲进旁边的石柱。 她小心从石柱探出脑袋，吐了吐舌头，道：“就是……阴阳怪气。” 修颜溪瞧着她又怂又勇的模样，一声呵声轻笑从喉中跃出，“呵，你别躲着，在我面前重说一遍。” 小草：“我不！” 说完，她的脑袋缩回石柱，脚尖对准木屋门的方向，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随时跑去找救援。 理直气壮地小怂包。 修颜溪在心里评价，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向小草。 小草眸子微缩，拔腿就跑。 视线之中，虚影闪烁。 修颜溪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面容似笑非笑，就这样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草想喊王上救命。 喉咙被什么卡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卑鄙！ 她在心里痛骂一声。 手上却不含糊，拿出口袋还没捂热乎的三张纸币，递到修颜溪面前。 修颜溪没接，玩味问道：“你给我钱？想让我放过你？” 小草像小鸡啄米一样上下点头。 作为一棵识时务的草，该认怂就认怂。 他不是缺钱吗，她给！ 不过……“留一点给我，要给王上买蜜果。” 清脆的声音响起。 修颜溪此时刚好解除小草的禁言 。 他伸手抓过白色的纸币，笑意盈盈反问：“你不是说抢小孩的零花钱，很没品吗？” 小草哽住。 场面静默了一会儿，她脑中灵光一闪：“说出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你可以当没听……哎呦……” 话没说完，脸颊被两只手指抓住。 修颜溪感受到手下柔软的肉感，捏了捏，心满意足松开，将钱放进小草的口袋。 “我可不能没品抢小孩的钱。” 近在咫尺，小草再次嗅到那股味道，很像一种水果，叫作苦橙。 苦橙的口感，甜蜜中带一点苦味。 两种味道刚好中和，不腻。 “那个……”小草抬头，眨眼询问他，“你是不是吃了苦橙？” 修颜溪难得诧异：“苦橙是什么？” 小草道：“一种挺好吃的水果啊，难道吸血鬼界域没有吗？” 修颜溪不确定。 因吸血鬼味觉特殊，他基本不会去了解其他种类的食物。 “应该有吧。”他含糊道。 小草顾不得和他的恩怨，惊喜问道：“那你知道在哪里买吗？” 修颜溪又捏了一把小草的脸颊，扬起嘴角：“吸血鬼界域没有你们人类吃的食物卖，所以，长期定居在这，你大概要……被饿死。” 小草瞪他，很不服气：“我可以煮血袋，饿不死！” 当然，血袋原材料必须是动物血。 “噗，”修颜溪笑出声。 他算是明白一点为什么莱斯若特恢复对眼前的人类不一样，单纯地可爱。 另外一点，脸颊也好摸，柔软且有温度。 第8章 小孩自愿给的不算 听到笑声，小草以为修颜溪在嘲笑自己，心中给自己壮胆。 猝不及防下，她撞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瞬间勇气全无，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笑……笑什么，我就是……就是很好养活……，想……想赶我走，没……没门。” 刚止住的笑再次溢出喉咙，修颜溪忍不住逗弄他有意逗弄，“你叫小草？取这个名字，大概是一棵被亲人不喜遗弃的可怜小草啊。” 他并不知道，刚满14岁的人类小孩，正是敏感的年纪。 小草眼眶红了，握住拳头，怒道：“你个做饭难吃的穷光蛋，闭嘴吧你！” 说完，转身，低头，她不想再理修颜溪这个傻逼。 得益于吸血鬼不受夜色影响的绝佳视力，修颜溪看见自那纷乱的黑色短发下，飞快落下一滴水珠。 他直直盯着地面浸湿的那点地方，吸血鬼情感偏淡漠，只有极致难过的时候，才会落下泪。 一生之中，可能碰不到一回。 他叹气，来到小草面前，手握成拳，在她的眼下摊开。 掌心中，静静躺着一块包装精致的牛奶巧克力。 “刚刚是我说错话。”他好声好气认错，哄小孩，“从你们人类界域购买的巧克力，吃块消消气。” 小草咽了咽口水，有骨气地调转身体，继续背对他。 他刚刚说得话，着实伤人，怎么可能因为块巧克力就原谅！ 修颜溪见状，继续说：“眼前这位顽强、坚韧、还很乐观的小草，能不能原谅一名说错话的穷光蛋？” 小草一听这话，立即退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被外星人附身了？” 之前那个看她不顺眼的吸血鬼，怎么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修颜溪气笑，身体靠在石柱，食指和拇指弯曲，落在小草的脑门。 力度放得很轻，小草只能感觉到痒和指尖传来的冷意。 她下意识张口，准备骂吸血鬼。 一块黑色的方块被他趁机塞入口中。 方块很快融化，牛奶和可可的香味弥漫开来，堵住了喉咙，小草怎么也骂不出来。 感觉有些没面子，小草含着巧克力，努力睁大眼睛，瞪吸血鬼，表示自己还很生气。 修颜溪将拆开的巧克力再次伸到她面前，叹气：“巧克力很难买，而且，对于我这位没有研究经费的穷光蛋来说，价格昂贵，平日里一直攒着，舍不得吃，现在全给你，别生气了。” 小草意志动摇。 听之前的对话，研究院的经费缩减，这吸血鬼好像确实没钱…… “我是什么草，你再说一遍。”她故作冷脸问道。 修颜溪很上道：“一棵顽强、坚韧、还很乐观的小草。” 没有人不喜欢被拍马屁，小草听得双眼弯成月牙儿。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她稳住情绪，认真补充：“他们很爱我。” “什么？” 小草再一次道：“我的亲人很爱我。” 倒是异常的执着。 修颜溪看着女孩眼眶带未曾褪去的一点红色，点头附和：“是，他们很爱你。” 小孩子哭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能怎么办，哄着呗。 小草终于满意，伸手拿走修颜溪掌心的巧克力：“原谅你了。” 她津津有味吃了半块，发觉面前的吸血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以为他也馋，她将手中剩下的巧克力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你吃。” 修颜溪未拒绝，指尖捏住那块巧克力，在手中转动几圈，表情却意兴阑珊，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小草以为是他是舍不得吃。 毕竟，巧克力那么美味。 犹豫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币，放进他的掌心。 对上看过来的探究目光，她有点不好意思说道：“省着点花哦，我还要留去买蜜果，对了，你们吸血鬼界域的物价贵吗？” 说到这里，小草苦恼皱眉。 万一，蜜果的价格很贵呢…… 指尖离开修颜溪的掌心时，她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夹走一张纸币。 由此，原本给修颜溪的两万变成了一万。 “你这是在给我零花钱吗？”修颜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调侃的笑意。 小草将手中的巧克塞进嘴巴，咀嚼着说道：“这是感谢你的包子和米饭，虽然……都很难吃。” 自动忽略后面那句话，修颜溪故作苦恼：“有人说拿小孩的零花钱很没品，可是又给了我两次，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呢？” 小草脸皮比刚才厚了一点，面不改色：“小孩自愿给的不算。” 修颜溪微弯的嘴角上扬好几个弧度，握紧手中的纸币：“那就当做是你的保护费。” 小草一想，好像也行。 毕竟，在这随时会被吸成木乃伊的危险地方，多个“保镖”，多一分保障。 “小草。”修颜溪突然叫她的名字。 小草木讷地张嘴：“啊？” 修颜溪倾身向前，眸光多出一抹狡黠。 他将手中的半块巧克力趁机塞进她的嘴巴：“我尝不出味道，你替我吃吧。” 来不及说出其他话，巧克力的味道已经在口腔开始融化。 小草很是挫败，相同的招式，自己竟然在修颜溪面前，中招两次。 只是一会儿，就在巧克力的香味下，摒弃了那股想法，她抬眼询问：“为什么尝不出味道？” “你不知道？”修颜溪蹙眉反问。 他现在对小草的记忆封印越来越好奇了，说是清除彻底，又保留着大部分的生活常识，说是不彻底，对于力量、三大种族等方面又一概不知。 “我应该知道吗？”小草疑惑，“难道我从前认识你？” 修颜溪摇头，解释：“吸血鬼的味觉并不像人类和妖族一样发达，基本只能品尝出血液的味道。” 小草：“啊！” 那岂不是会错失品尝许多美食的机会？想想就如同做噩梦般。 修颜溪看到她的表情，大概能明白此刻她在想什么。 “并不是和你所想到那般。”他道，“血液也有很多种味道，比如玫瑰花味、茉莉花味，像是莱斯若特，偏爱茉莉花口味的血袋，我喜欢蓝晴。” 小草激动问道：“那有没有韭菜肉馅包子味？” 修颜溪：“……没有。” 第9章 你的手…… 淘米、放水到达一定刻度…… 莱斯若特严格按照视频中的教程煮饭，最后使用魔力控制着淘米盆的水倒进铁锅中。 这间唯一的厨房，并没有电器，用的是土灶台，需要生火。 如果是能控火的妖族或者人族，就简单许多。 但，吸血鬼天生与火绝缘。 他只能使用墙壁堆放着的不知放了许多年，成为古董的木材。 打火石也离得不远，就在灶台的角落。 莱斯若特一眼看见。 在他的魔力牵引下，打火石和木材飘离地面，来到空中，呈抛物线落下，钻进火门中。 然后，该怎么做？ 眼中出现一瞬迷茫，莱斯若特垂眸，指尖点在屏障，查阅——“该怎么生火？” 屏幕中出现一大堆视频，火机、钻木取火…… 终于，在一堆视频中瞧见和刚才的两块石头一模一样的石头， 指尖点开播放。 一分钟后…… 两块打火石从火门里飘了出来。 莱斯若特刚把打火石当作是柴火一样的东西一起丢进去了…… 跟随视频的动作，清脆的声音在空中撞击响起，产生的火星点着仅剩的一点茅草，被一同扔进火门之中。 燃烧的火焰映照着昏暗的周围，也照亮了黑暗中那双混杂血色的眸子。 他指尖微动，右边再次飘来几根木材，添进火堆下。 火焰烧得更旺。 现在，只要等到饭熟就好了。 很简单。 …… 小草盯着紧闭的木门。 因为修颜溪的做饭技术，她对吸血鬼做饭多了些刻板印象，担忧问道：“王上……他可以吗？” “大概可以吧。”修颜溪也不敢肯定。 小草闻言，提议：“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一只手横拦住她的走路。 “别去。”修颜溪道，“他说让你在外等，贸然进去，他可能会生气哦。” 小草被吓住，收回脚步。 修颜溪看到她这样子，唇角勾起。 其实，他在骗小孩，莱斯若特不会对小草生气，但如果他管不住小孩，莱斯若特可是会扣去他的研究经费。 只是，没想到，小草这么不经吓。 “你的手……” 修颜溪闻声垂眸。 小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背，眼睛一眨不眨。 “很好看吧？”修颜溪有一双保养得很漂亮的手，手骨分明，肤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小草点头：“好看……你的手是涂猪油了吗？油光发亮的。” 猪油炒饭，再加上一点酱油…… “咕咕……” 小草肚子“咕噜噜”配合着发出响声。 孩子快要饿疯了。 “……” 所以，不是好“看”，而是好“吃”，就不能期待她说出好话。 “怎么尽想到吃的？”修颜溪话语无奈，掏出一枚花生糖。 手指拨开外面的塑料袋，捏出里面的褐色糖块儿，“喏，从露思达那顺手拿的，本打算做研究，给你了。” 小草的目光落在面前这颗糖上，心里在犹豫要不要接。 一股若有似无的糊臭味突然钻进她的鼻腔。 再仔细闻，味道更浓烈了。 小草睁大眼睛，难道这糖果有毒，修颜溪要害她？ 她退后一步，声音带着颤抖：“无耻……吸血鬼……” “哗啦……”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音打断她的话。 似乎来自身后。 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小草顾不上再质问修颜溪，连忙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那幢破旧的木屋，此刻，团团浓烟从门窗、缝隙中汹涌而出，很快将整个木屋笼罩。 “……” 是幻觉吗？ 小草掐了一下大腿。 “轰。” 跟随疼痛而来的是，前方浓烟中，红色的火焰一蹿三尺高。 这木屋可是上千年的老古董，它——烧着了！ “救火啊！” 小草终于反应过来，大喊出声。 还不等有所动作，“轰隆隆”再次一声巨响，整个木屋在火焰之中，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这次不是救火了，而是—— “救王上啊！！！” 小草抬脚往里面冲。 修颜溪面无表情地伸手，捉住她衣服后领子。 “你干嘛？”小草焦急回头喊道。 “不要命了。” 修颜溪不似刚才的温声，语气严肃。 小草愣住。 修颜溪瞥她一眼，放开手，手指顺势伸向前方的木屋，向下用力一抓。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空中的迷烟先是微微停滞下来，随后缓缓向两边散开。 里面的场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原本肆虐的火焰，此刻像是被时间定格一般，冻结在冰层之中，甚至可以看见 里面明显是燃烧的状态。 小草的眼眸倒映着这一片晶莹剔透的白色，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现在可以去了。”修颜溪淡淡地说道。 小草后知后觉，冲向火场。 熟悉的身影站立在废墟中间，身上并无任何损伤。 他的一双眼眸正向下盯着某一个方向，面上看不出是悲是喜。 小草艰难避开冰面，跑到他身边：“王上，你没事吧？” 莱斯若特像是听不见，视线依旧盯着某处。 他想不明白，明明只是按照视频里一样添柴，为什么会突然越烧越大？ 许久，他的目光投向小草，声音有些哑，还带着莫名的低落，“小草，余煮饭失败，你没饭吃了。 小草连忙开口安慰：“没事的，王上。” 她的目光环顾一圈。 从周围残留的遗迹中依稀能看清内部的布局。 这厨房竟然是生火的吗？她有些惊讶，还以为是使用电饭锅呢？ 小草巡视的目光很快定格在某个地方不再移动。 那里，竟然还有一个保存完好的灶台，没有被烧毁。 靠吸血鬼不如靠己！ 她问道：“王上，要不我自己试试煮饭？” 莱斯若特果断否定提议：“不行，很危险。” 经过刚才烧着屋子的一幕，他更加确定书中小孩远离这一条信息的正确性。 修颜溪正巧踏入废墟，忍不住“啧啧”感叹：“不愧是王上，第一次做饭就能有那么大的‘威力’。” 听到这话，莱斯若特食指轻轻勾动 他的脚下，无数红色的细线爬了出来，朝着修颜溪的方向蔓延过去。 “咳。”修颜溪赶紧转移话题，“要不让小草试一试？” “不行。”莱斯若特态度依然坚决。 那些红线已经到达修颜溪的脚边，蠢蠢欲动。 见状，修颜溪准备放弃。 一只手往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垂眸看去。 小草眨巴双眼，双手合十，无声说着：“帮帮忙，再劝一下。” 第10章 想吃桃子 “她毕竟是人类，或许煮饭比我们有天赋。” 劝解的话自然而然从嘴里说了出来 修颜溪都不知道，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吃撒娇这一套。 但莱斯若特比想象得坚决。 熟悉的魔力像是过去那样，落在修颜溪身上。 不用仔细辨别，就能知道，是哪种招式。 他朝小草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随后无奈地摊开双手。 他的唇一张一合，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口型示意着———“被禁言了。” 靠吸血鬼不如靠己的这句话再一次在面前的场景得到体现。 小草轻叹了口气，仰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那双眼眸：“王上，我想试一试。” 莱斯若特：“很危险。” “可是……有你们在身边。”小草道，“我不会有事的，对吗？” 莱斯若特的视线望进女孩眸子里，里面是全然的信任，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情绪，纯粹而干净， 小草露出笑容，再一次询问：“王上，可以吗？” …… “嗯。” 那位固执的王终是答应。 他勾动手指，黄色带点透明的石头像是被丝线牵引着，从某个废墟角落飞了出来，落进小草的掌心。 “这是什么？”小草好奇问道。 莱斯若特：“打火石，用来生火煮饭。” 小草捧着打火石，陷入沉默。 破旧的木屋，古老的土灶台、现在又多出了个打火石…… 先前的想法再次出现，她真的没有穿越吗？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 完全不会使用打火石的小草，期待地看着莱斯若特：“王上，有打火机吗？” “没有。”莱斯若特的回答打碎小草最后一点侥幸。 她蹲下身子，默默拿着两块石头互相撞击起来，耳旁自带背景音： 靠吸血鬼啊，不如靠自己啊！ “啪啪”的撞击声音在周围不断回响。 许久，半点火花星子也没见出现。 小草揉着酸胀的手掌，咬牙：“不会是假货吧？” 修颜溪看不过去，弯腰拿走她手里的打火石。 小草仰头看他，准备偷师学艺。 修颜溪眸子微红，两块打火石脱离他的掌心，漂浮在空中，互相撞击起来。 发出的声响清脆有力，和小草刚才的动作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很明显，小草完败。 没过一会儿，点点火星从碰撞处溅落而下。 底下的木材隐隐有了被点燃的迹象。 修颜溪瞥了小草一眼。 小草不服气喊道：“你作弊！”。 修颜溪不慌不忙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打火石。 另一只手轻柔地落在她的脑袋，敲了一下，无声用口型道：“谁跟你比赛，快煮饭。” 小草双手捂住脑袋。 好啊，还敢打她是吧。 她扭头，委屈向莱斯若特告状：“王上，他打我。” 话音刚刚刚落下，地面涌动出许多红色血线，重重落在修颜溪脑袋。 “啪。” 一声脆响。 和刚才打火石撞击的声音相当。 小草捂嘴偷笑。 修颜溪目光幽怨地看了过来。 小草立即扭头避开，将点燃的火柴送进火门。 柴火燃烧得很快，但火势不够大。 小草站起身，准备去扒拉周围的废墟，想寻找被埋藏在其中的其他木材。 “嘶……”手指刚刚触及冰层，被冰冷的温度冻得一缩。 小草蹲在地上，生无可恋，怎么就那么命苦！ “想找什么？” 莱斯若特的气息靠近。 小草想起他们能控制物体飞来飞去的神奇招式，眼睛一亮，转头问：“王上，你能不能控制木材飞出来？” 莱斯若特盯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点头。 冰层往上松动，一根根木材如春后竹笋般钻了出来，不用小草动手，自动整齐地落下堆积在灶台边缘。 这些被冰湿润的柴不容易燃，小草一根根添进去，像个小鼓风机，鼓着脸颊，大力吹风。 “咳咳……”风吹起的灰和烟，突然反扑回来，全部落在她的面颊，呛得她直咳嗽。 小草一下成为了大花脸。 修颜溪忍不住笑她：“灰孩子。” 虽然没有声音，小草却从他说话的唇形，听出了意思，瞪他一眼。 随后低头，气恼地盯着地面。 她的脑子突然想到什么，露出一抹笑容，抓起地上的灰，站起身，高高地跳了起来，朝着修颜溪脸上抹去。 想象很美好，现实也不算……残酷。 两人身高差距太大，小草竭尽全力，手指也只能够到修颜溪的脖子。 于是，修颜溪脖颈处的位置多出一道灰色的掌印。 在他白皙肤色映衬下，这道掌印格外明显。 恶作剧得逞，小草调皮地冲他吐舌头。 修颜溪瞳孔微微收收缩。 他没想到小草胆子这么大，也对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人类女孩不设防，才轻易中招。 反应过来，他危险地眯起眼眸，喉咙冷冷吐出一声轻笑：“呵。” 小草连忙躲在莱斯若特的背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挑衅喊道：“灰脖子。” 莱斯若特并不掩饰对她的袒护，目光落在修颜溪脖颈上的手印，认同道：“是很灰。” 修颜溪郁闷就差吐血。 还真是下迷药了。 有了莱斯若特这座靠山撑腰，小草更加底气足，得意地冲他仰仰下巴。 一块带着玫瑰香味的手帕毫无预兆地降落在她脸上，视线变得一片黑暗，只能感受细腻柔软的触感在脸上不断移动。 小草下意识要伸手拿开。 “擦干净。” 熟悉的低沉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小草放下手臂，乖巧地站在原地。 莱斯若特面目淡漠，眼神却格外认真，一点点擦去那些灰尘。 直到那张干净的圆脸重新展现出来，他缓缓移开手帕。 毫无预备的小草，猝不及防地透过手帕的间隙，对视进那双深邃的粉碧色眼眸。 她歪起头，仔细端详。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咽了咽口水。 “王上，我好想吃桃子啊。”可怜兮兮的声音很快落在莱斯若特的耳朵。 小草觉得，王上眼睛的颜色和鲜嫩多汁的翠桃子太像了。 第11章 有靠山了不起啊 桃子这种水果，莱斯若特很多年前品尝过一次，入口只能感觉到那些充足的汁水在口腔内部散开，没什么其他的味道。 这样一种不能给身体提供能量又无味的东西，在吸血鬼界域，自然不会售卖。 此刻，瞧着小草馋嘴的可怜模样，他默不作声，握着那块手帕，擦掉她脖颈处的最后一点灰，用温润的声音询问道：“等几日可以吗？” “嗯……嗯。”小草的有些不好意思说只是看到他的眼睛想到了桃子。 她低下头，抓起他的手，另一只手握拳，小心翼翼放进他的掌心。 吸血鬼的身体偏冷，所以，体感对热温会较为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的掌心之中，除了小草肌肤传来的温热外，还多了另一个热源。 “特意留给王上的。”小草放开手，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小星星。 她冲他甜甜地笑笑，又补充道，“即使尝不出味道，也想留给您。” 莱斯若特垂眸。 目光落在掌心，怔住。 那里静静躺着一小块被染上温度的巧克力。 周围有些寂静，让人莫名越来越紧张。 小草心中忐忑。 怕莱斯若特拒绝，她干脆蹲下身，张开嘴巴，继续往火门中吹风，眼睛却时不时往右，偷瞥旁边站着的身影。 一阵寒风吹来，小草被冷得打了个喷嚏，眼睛下意识地闭上。 再次睁眼，她惊讶发现自己的肩膀多出一件外套。 而站在旁边的莱斯若特捏着巧克力，微微张开薄唇，动作优雅地咬下。 巧克力融化，粘附在口腔。 黏腻、无味…… 他不喜欢。 但，《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家长》中有一条信息——不要打击小孩的的分享行为，并，请一定给予夸赞。 “好吃。”莱斯若特口中自然而然地对着女孩说出好听的话。 他微微俯身，用手指抚摸女孩的脑袋。 小草的脸颊泛红。 她很开心。 修颜溪看得眼酸，拿着他给的巧克力借花献佛是什么意思？ 小没良心的。 门中的柴火正“噼里啪啦”地烧得很旺，小草不用再过度关注火势，又添了几根木材，找了个地方，安静地坐着。 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米饭。 小草的身体突然猛地僵住。 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旁边两名吸血鬼：“完蛋。” 修颜溪已经被解开禁言，皱眉问道：“怎么了？” 空气中回荡着小草绝望的叫声。 “我忘记煮米饭了。” 修颜溪：“……” 莱斯若特：“……” 三人接连忙碌几个小时，终于，小草喝上了西北风。 亡羊补牢地开始淘米，之后将米倒进锅中，盖上锅盖，完成煮饭程序。 小草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发呆。 对于自己未来在吸血鬼界域生活，经过今天一系列的事情，她表示十分担忧。 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抬眼问道：“吸血鬼界域真的没有一点人类可以吃的食物吗？” 修颜溪回答：“有啊。” 小草立马来了精神：“有什么？” 修颜溪勾起唇角，露出两颗尖牙，慢悠悠道：“血袋，理论上，你们人类可以食用。” 意识到自己被耍，小草面无表情，二话不说抓起地上的灰，蹦跳起来，朝修颜溪扑去。 然而，这次，某吸血鬼有了防备，身影一闪，瞬间离开原地，出现在小草身后。 小草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 中途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往后扶正身体。 此时，莱斯若特的眼眸，粉碧中掺杂着一点红。 修颜溪毫不意外，一双杏眼似笑非笑看着小草，装模作样感叹：“差点摔倒啊。” 小草不服气，立即呛声道：“会魔法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啊。”修颜溪下巴微微抬起，意有所指，笑道，“有小孩可不会。” “……”小草被堵得无言以对。 她、真不会。 可恶！ 瞧她吃瘪的样子，修颜溪脸上笑意更浓。 小草不会魔法，但她会告状。 “王上……” 才出口两个字，红色的血线涌动出来，捧起地上的白灰。 下一秒。 “啪。”正中目标。 修颜脸上的笑容成功转移到小草的脸上。 她看着他被白灰弄脏后，呈现灰色的脖子，一本正经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看。” “呵。”修颜溪报以一声冷笑，“有靠山了不起啊。” 小草微抬下巴，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就是了不起啊，有吸血鬼可没有。” 修颜溪牙痛。 嗯，生气咬得。 时间在打打闹闹中过去。 只剩半边的灶台上，铁锅里面传出米饭的香味，袅袅飘荡在空中。 小草正嚼着嘴里的花生糖，满心欢喜地站起身，伸手揭锅盖。 手指触碰到提锅盖的铁丝，被上面的高温烫到，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嘶，痛。” 红色犹如鲜血的红线，凭空出现，扩散，包裹住她的整个手掌，带着丝丝冰冷的温度，缓解了那股被烫的灼痛感觉。 小草知道这是谁的魔法，脸上绽放笑容。 在吸血鬼界域才一天，她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庆幸，自己碰见了这位长辈。 “王上。”她叫道。 上方传来回应，“嗯。” 偏头对上看来的视线，她开口邀请：“要一起吃饭吗？” 迟疑一会儿，莱斯若特轻声应道：“好。” 修颜溪插了进来：“才吃完我的巧克力和花生糖，就翻脸不认吸血鬼了？” 小草嚼碎嘴里的花生糖，香甜的味道在味蕾散开。 “没说不给你吃。”她道。 一小锅米饭，两名吸血鬼各分了一点，其余全部归小草。 血月之下，三道身影统一拿起筷子，夹起碗中的米饭放进嘴里。 修颜溪咀嚼后咽下，说道：“原来你们人类煮成功的米饭吃起来，是这种略硬的口感。 “……不是。”小草吸吸鼻子，眼中饱含泪水，“我这是煮成了夹生饭而已。” “什么意思？” “没煮熟。” 修颜溪“呃”了一声，之后没说话。 莱斯若特倒是面目平静，再次夹住一团米饭，张唇咬下，语气平和道：“挺好。” 修颜溪瞥他一眼。 真该让其他院的院长看看，眼前这位为了捧场、睁眼说瞎话的王。 第12章 谁知道厕所在哪 允礼刚从领地回来。 作为护王卫，又是罗素家族的家主。 这两重身份使得他需要在王城和领地两边往返奔波。 前几日，家族一位小辈惹了事，族中长老商议之后，书信一封，喊他回去主持家族会议，商讨处罚结果。 这一去就是四五天，今日才刚到王城。 此刻，他站在大殿，掌心握着一枚金色怀表。 上面的蓝色时针正指向“8”这个数字。 夜晚八点。 对于吸血鬼们来说，一天的时间才刚拉开帷幕不久，莱斯若特以往基本会待在自己的住所。 也就是允礼所在的这座城堡。 王的宫殿总共有二十多座城堡中，王的住所是最为宏伟庄观的的一幢，以红黑两色建造而成，名为瑰月。 但他现在无法在瑰月感知到王上的魔力气息。 早前发出的魔力传讯也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难道出去了？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没有第一次的失败，怎么会来第二次的成功？” 允礼抬眼望去，一位扎着马尾的女孩边朝这边走来，边仰头不满地对着自己右边的身影说话。 那身影还是他的相识，那位研究院的院长，修颜溪。 而他的手里，正卡着他上个月的经费申请，不予批准。 “那你第二次失败是不是该说没有前两次的失败，怎么会有第三次的成功？” 修颜溪漫不经心地和小草斗嘴，眼眸却瞥向允礼所在的方位，笑眯眯开口打招呼：“小允礼，回来了。” 允礼盖上怀表，点头回应：“嗯。” 两人就职的职位，允礼高修颜溪一级，但若实力和地位，年长五百多岁和作为吸血鬼界域，修颜这个老牌家族的家主，修颜溪却是高他几级。 毕竟，允礼和其家族的荣誉，来源于吸血鬼王莱斯若特，而修颜溪的家族，在莱斯若特未继位时，就已经存在。 所以，修颜溪在对其称呼的前缀加上“小”字，也不算不妥。 他确实是小辈。 允礼的态度略显冷淡，修颜溪却丝毫不在意，维持着脸上的得体假笑：“既然回来，研究院最新的研究经费，小允礼什么时候批准一下？” 虽说是否给予经费，莱斯若特一言就能决定，但大部分事情他并不会管，会交给身边的几名护王卫，例如允礼，他掌管财政。 允礼表情平静，一副公事公办说道：“研究院的花销已经超过其他院的数倍，带来的结果却不尽鬼意，这次的申请大概率会被驳回，请修颜院长有个心理准备。” 这句话后，空气的气氛缓缓凝滞下来，修颜溪脸上虽依旧挂着笑容，眸中却散出冷意。 他道：“我记得你这次回去，是家族中出了个棘手的问题？” 允礼没有否认：“是，一个小辈犯了错。” “为一名妖族叛逃家族，可不止犯了错能概括。”修颜溪轻松将事情真相挑了出来，针对意思明显。 他不喜允礼，不只是卡经费那么简单，最根本原因两人是属于两个不同的派系。 他革新，允礼守旧。 允礼握了握手中的怀表，眸中压抑着一丝不耐，说道：“族中小辈年轻，不懂事，我已经勒令家中父母管教。” 修颜溪闻言，笑意吟吟道 ：“只是让父母管教？小允礼过于包庇自家小辈了。” 允礼抬眸，直视着修颜溪，不卑不亢将莱斯若特这个盾牌抬了上来：“出发前，我请示过王上，他觉得处罚结果并无不妥。” 修颜溪果然不再言语，面上的表情消失，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有些僵硬。 小草的眼神在两名吸血鬼身上来回跑，王上刚才收到一道传讯，将她托付给修颜溪，身影消失在阳台。 没想到，这家伙半路碰见一名新吸血鬼，跟其吵起来了。 小草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自己不该插话。 但是……她捂着肚子，咬了下唇。 “那个，我打断一下……”她颤巍巍地举起手，“你们俩谁知道，厕所在哪里？我肚子疼。” 果然，夹生饭不能吃，闹肚子。 不对，小草立即在心里否定，应该是修颜溪那包子的错！ 修养溪眼角抽抽，没答话。 小草以为他不知道，将目光放在对面的男吸血鬼身上：“请问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允礼不语，视线瞥向她的右耳。 吸血鬼是长生的种族，外貌几乎不会随着岁月流逝产生明显的变化。 所以，从他们的外貌，看不出实际年龄。 唯一能区别成年和未成年的标志，便是未成年吸血鬼的右耳会有一枚小小的弯月印记。 小草作为人类，自然没有。 允礼因此错认为她是成年吸血鬼。 他开口礼貌建议道：“我认为，修颜家族的新一代小辈教育似乎存在些问题，应该回去学校重修学习一段时间，修颜院长。” 修颜溪听懂他的内涵，冷“呵”一声，伸手将小草拉到自己面前：“她确实是小辈没错，却不是我的小辈，你不妨大胆猜猜，她该是谁的小辈？” 允礼陷入沉思。 这女孩行为大胆，不怕自己和修颜溪……再结合修颜溪刚才的提示，他的内心隐约浮现出一个答案。 可，怎么可能？ 王上的本家就剩他一名吸血鬼，母家那边的小辈，最近成年的也都是男生。 修颜溪不急，耐心等待着允礼的答案。 毕竟，两吸血鬼都熟知莱斯若特的背景，换作是他，允礼这样一反问，也不敢猜测小草的身份。 修颜溪不急，但某个话题中的人物此刻很急！十分急！特别急！ “别猜了！” 两相沉默之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两道目光瞬间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小草再次伸出手，面容无比坚定，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喊道：“小长辈，修长辈，小辈三急呐，能告诉我厕所在哪里？” 再猜来猜去，小草感觉自己就要憋不住了。 三遍呐，她足足问了三遍呐！ 现在，只要告诉她厕所在哪，什么吸血鬼不吸血鬼，都是她亲爱的长辈！ 第13章 小花招 小草的话语一出，气氛变得比刚才还寂静。 修颜溪不知道三急是什么意思，但根据后面的话，大致也能猜到其含义。 他稍稍沉默，看了允礼一眼：“你对瑰月熟，带她过去。” 允礼皱眉，并不想接这麻烦事。 修颜溪却先一步将人推到他面前，说道：“我刚想起院里有些事情，需要马上处理，那就麻烦小允礼照顾一下这位王上的小辈。” 不等有所回应，修颜溪的身影一闪，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荡荡的大殿此时除了允礼，便只剩小草，她一双大眼睛分外明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流露出对厕所的渴望。 允礼握紧手中的怀表。 王上说得对，研究院的经费……确实该减少了。 “跟我走吧。”他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城堡内走去，脚步不快不慢。 即使这样，因为身高腿长，小草也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当真正进入里面，小草才发现，城堡的灯光布置和人类习惯的明亮风格不同，光源大多来自墙壁上间摆放的复古烛台。 这些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大部分空间都隐隐约约藏在灰色暗影中。 城堡的装修风格也很独特，墙壁上挂着许多油画，这些油画看上去年代久远，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古董。 天花板上刻画着的浮雕，诸如交缠在一起的红似血的玫瑰，露出獠牙的黑蝙蝠之类的图案。 在幽暗的灯光映照下，投射在地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通俗点来讲，就是像鬼屋。 小草打了个寒颤，紧紧跟着允礼。 城堡很大，允礼引领着小草穿过好几节走廊，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小草终于受不住，气喘吁吁问道：“小长辈，还有多久能到？” 允礼停下脚步，回头，目光落在小草脸上，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小草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忽而俯身靠近，面容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直到距离一个指头的距离，才停下，他问道：“小长辈是谁？” 小草心脏开始狂跳，脚下意识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身体却不受控制定在原地。 这次不是中了什么魔法，而是骤然在黑暗之中看见允礼一双变红的眼睛，腿吓软了。 不比王上和修颜溪，这位吸血鬼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你……你啊。”小草结结巴巴回答。 “为什么称呼‘小’？”他语气平静询问，像是好奇，周身却弥漫出一股冷气，笼罩住小草整个人。 小草控制不住嘴唇，没法回答问题，身体也在压迫下不断抖动，显示出对他的害怕。 他自顾自地开口猜测：“因为他称呼我为‘小允礼”，所以猜测我姓‘小’？” 小草点头。 一阵沉默，允礼站直身体：“我不姓‘小’。” 说完，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往前走。 小草腿软没法走路，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 大哥，看看我！ 我还在原地，腿软走不了啊！ “……” 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小草默默闭上眼睛，不敢看周围。 堪比鬼屋的装修，谁敢看？ 她不敢。 “你刚才真的肚子痛吗？” 嗯？ 小草怀疑自己耳朵好像幻听，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惊愕地发现消失的身影去而复返，就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语言功能总算是恢复，不由自主说出心中疑问。 允礼伸手，指尖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目光带着探究：“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小草的脑子转动，想起刚才的问题，连忙捂着肚子回答：“嗯，肚子吃坏东西，好痛。” “撒谎。” 短短两字否定了她说出的话。 小草心虚，嘴里却小声反驳：“没有。” 允礼缓缓说道：“怕我和他打起来，想出的小花招？” 说完，他观看着她的反应。 静谧得近乎凝滞的氛围中，小草声若蚊吟辩解：“不是小花招，我肚子真的有点疼，但没到闹肚子的程度。” 允礼再次伸出指尖，戳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触感略硬，加上其上冰冷的温度。 小草汗毛直立。 并不想放过她，允礼的目光意有所指落在她的脖颈，继续说道：“不愧是人类，天生狡猾……” 他……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小草立即哭着接话求饶：“大哥，我不好喝，别杀我。” 允礼没有给予答复，这次改成直接捏她的脸颊。 女孩皮肤的温热传递进入他的掌心，驱散了本身的冰冷。 有多久没接触人类了？ 三百年、四百年……时间太久，他记不太清。 女孩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脸吓得煞白。 见状，允礼终是收回手指。 “王上给我传讯息，在他回来前，让我先照看你。”他目不转睛道。 小草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眼神带着犹疑，试探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允礼如实回答：“没有，修颜溪离开后不久才收到讯息。” “所以，你刚才故意吓我？” 允礼微笑：“没有。” 这是小草第一次见他的笑容，褪去原有的冷峻和疏离，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弯弯的眉眼间透着狡黠，像只腹黑的狐狸。 小草：“……” 没有个鬼啊，吓她难道很好玩吗？ 允礼站直身体，伸手抚平她头上的炸毛，转身：“走吧。” 小草疑问：“去哪里？” 黑暗中，响起一声轻笑。 “厕所。” 小草大喊控诉：“我都说了我不闹肚子！” 允礼不理会。 “人类狡猾，但偶尔也会有某些例外出现。”他似自言自语叹息，声音却刚好让小草听见。 小草气极，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怒道：“刚才就不应该阻止修颜溪。” 刚才在大殿内，小草看见修颜溪眼睛红了，才脑尽绞汁想出上厕所的招，怕被发现，还洗脑自己。 可惜，她自以为很好的演技早被两位吸血鬼看穿。 修颜溪存着让她霍霍允礼的心思。 而允礼因为莱斯若特，并没有反对。 第14章 救命，有吸血鬼要杀草 “哦？” 允礼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小草，艳红似血的唇缓缓张合：“我要感谢你吗？” 咬文嚼字般慢悠悠的声音，在周遭黑暗的环境回荡。 他此时就像恐怖片中渡步而来的男鬼，阴森诡谲。 小草脖颈发凉，才冒出来的一点勇气，就像被冷水扑灭的小火苗，瞬间消散。 “不……不用谢。”她慌乱说着。 一眼看穿她的恐惧，他弯腰凑到她的面前，像是在研究一个新奇的事物，目光里有好奇，更多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小草害怕极了，选择闭眼装死，不敢去对视那双眼睛。 周围空气透着丝丝寒意。 视线黑暗的情况下，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咚、咚、咚……” 小草手指紧张地隔着衣服抚摸锁骨处的“保命符”——红宝石项链。 王上，救命，有吸血鬼要杀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小草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 “允礼，不要吓她。”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那么，谢谢这位小草勇士。”几乎同时，另一道略带调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草恍惚住。 犹豫一下，眼皮掀开一条小缝，悄悄向外窥伺。 并没有期待的王上的身影，眼前依旧伫立着允礼这个让她恐惧的吸血鬼。 这时，她胸前的红包宝石发出红色的光亮，亮莱斯若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小草，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他压低了嗓音，语气满是安抚。 小草心中的恐惧感减轻一些，鼓起勇气抬头，触及注视自己的那双眼眸，褪去原有的红色，转换为灰色。 里面的情绪很淡，如一潭静水。 她心一颤，对着胸前的红宝石小声问道：“王上，你确定他不会伤害我吗？” 避免被听见，她还特意抬着手掌挡住自己的嘴唇。 允礼直起身子，看着她掩耳盗铃的行为，眸中升起一丝趣味。 “不会。”莱斯若特向小草保证。 做君臣那么多年，他清楚允礼的性格。 喜欢捉弄那些弱小又充满好奇心的生物，享受看着对方在自己制造的紧张氛围中惊慌失措的模样。 所以，他刚才私底传音警告允礼，不要吓小姑娘，她胆子小。 小草还是不放心允礼。 主要原因，他给她的感觉，如身临其境恐怖片。 但，她知道，如果想在吸血鬼界域生活下去，不能总是赖在王上身边，不去接触其他吸血鬼。 “我会和他好好相处。”她低声道，“王上，你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莱斯若特道：“我很快回来。” 红宝石恢复原样，周围的气氛似乎变得比之前安静了。 小草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允……允礼……” “哥”字卡在喉咙，怎么都叫不出口。 尴尬。 小草开始思考到底要叫什么的称呼才合适。 以他的年纪，太太……太爷爷？或者直接叫祖宗？ “嗯。” 她的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开口应了她的话，情绪平静。 小草承认，有时自己胆子挺大的。 “允礼。”她又叫了一句。 允礼没应，目光看着她，微微侧头：“哦，现在不害怕了？” 小草又变怂了，道：“有……有点。” 没有说话，允礼静静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被看得发毛，她硬着头皮继续补充道：“就一点点，你不吓我我就不怕。” 允礼道：“不算是吓。” 他真正的“吓”，罪犯都承受不住。 对于小草，他更多的是好奇，为了观测做出的一些逗弄行为。 小草听不太明白。 “不算是吓”是什么意思？ “但我会害怕，可以不要做那些行为吗？”她问道。 她答应过王上的，要和他好好相处。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她在请求他，允礼唇角勾起：“可……我喜欢……” 话说一半，他收住声音。 “但，我会尽量扼制住。” 两个转折语句，小草的脸从紧绷到逐渐变得放松。 她拿出修颜溪给的花生糖，大方分享：“给你一块花生糖。” 允礼没接。 小草自顾自拉起他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我知道你品尝不出味道，可这是好好相处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小草给东西的的本意是，收了我的糖就不能说话不算数了。 允礼反问：“如果不收呢？” 手中的糖不受控制升向半空，钻回小草口袋，拒绝意思明显。 小草僵住。 允礼迈开长腿，走向前方。 反应过来，小草小跑追上，越想越气不过，冲他的背影挥舞拳头。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未来，不要让她逮着机会，一定会找机会狠狠拒绝他给的糖。 虽然，呃……希望渺茫。 走了几步路，小草忽然察觉到，允礼的脚步速度比之前放慢许多。 她不用再像之前费劲小跑追赶，保持正常的走路速度也能跟上他。 心里憋着的那股气顿时消失不少，她收回紧握的拳头，放在衣服口袋，取暖。 “我以为你会继续。”允礼微微扭过头，目光瞥向她插在兜里的双手，又回过头。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走廊的的终点。 面前是往上一眼看不到头的旋转楼梯，楼梯中间铺着奢华的红绸地毯。 地毯色泽如同凝固的鲜血，边缘勾勒着繁琐的金线图案。 楼梯扶手是互相攀附蔓延的藤蔓，从它们缝隙中生长出来的玫瑰、花瓣层层绽放…… 小草表面装傻：“这楼梯好好看。” 允礼抬脚上楼：“是吗？” 又是反问句，小草刚吸的一口气哽住，脑子转动，嗅到玫瑰花香，似随意道：“我发现城堡里有很多玫瑰元素，你们很喜欢玫瑰花吗？” 她嗅到王上的身上也有那种特殊的玫瑰花香，以此，可以肯定王上的洗衣液和香水都长期选得玫瑰香型，就和她喜欢吃的腌菜，原理是一样的——被腌入味了。 允礼微笑，毫不留情拆穿她：“你转移话题的技术有点生硬。” 小草尴尬。 拜托，给彼此留点面子。 沉默一会儿，她干脆自暴自弃说：“也……还可以吧。” “嗯，确实。”允礼意味深长道。 他停住脚步，伸手摘下旁边扶梯上的一朵玫瑰。 花瓣在他的手中，渐渐枯萎，一朵一朵落下，掉在红色的地毯。 鲜艳的红与枯败的灰，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敛眉，淡淡道：“王上喜欢玫瑰，我算是尊敬。” 小草有些疑惑：“啊？” 允礼似乎心情很好，难得多话解释：“你转移话题成功了，刚才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第15章 他好好看 小草愣了差不多一分钟。 她忽而觉得，吸血鬼是不是都擅长变脸？ 修颜溪是，眼前的吸血鬼也是。 “咳，知道了。”她拳抵住下唇，“我们继续去厕所吧。” 哼，她是个矜持的人，一点示好也不能让她以后不拒绝他给的糖果。 等了半天，没有吸血鬼回应。 小草抬眼，允礼已经离她好几米远。 “喂，等等我啊！”小草慌忙追赶。 不知走了许久，楼梯弯弯绕绕地，依旧看不到头。 小草的脚肚子在发抖。 她想，厕所建那么高，真不会憋死吗？ 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扶梯稳住自己，她猛然想起那些藤蔓组成的扶梯 ，上面长着尖利的刺，连忙缩了回去。 扶梯，扶梯……好看、特别有什么用？ 它不能扶啊！ 小草气喘吁吁地，俨然失去了欣赏的艺术细胞。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我……我不行了，休息会儿吧。” 允礼低头，一眼看见她没有一点形象，就差整个躺在楼梯上的模样。 刚开始怂怂地求他饶命，然后胆子大得在背后做小动作要捶他，现在直接躺在地上耍赖皮休息。 可真是越来越…… 他开口道：“你如果不想被那些东西吃掉，就继续待在这里。” 小草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东西，笃定道：“你又吓我。” 她才不会再被轻易吓到呢。 允礼见她不相信，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他灰色的眼眸浸上一点红。 “啪啪……” 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响起几道突兀的声音，打破寂静。 “啊……”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女式尖叫高音划破空气。 无数蝙蝠不知从哪蹿了出来，他们振动着翅膀，黑压压一片，朝楼梯的方向飞了过来。 小草哪里还敢休息，手脚并用、麻溜地起身，往上爬楼梯，一阵风似地，很快就越过允礼。 允礼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奔跑的残影。 人在恐惧中，某些天赋会超常发挥。 嗯，经过此次事件看来，还真的就这样呢。 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一分钟，允礼身上的魔力溢出，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身影转瞬消失，那些飞舞的蝙蝠也一同在空中消散。 还有一件事，小草不知道，他可以直接带着她去到楼梯顶端，不用辛辛苦苦爬楼梯。 一口气爬上顶端，小草刚才激发的所有体力如同泄气的气球，秒无。 她累得瘫倒在地，仰面正好看见天上的红月，再一斜眼 ——妈呀，旁边站着一道身影，不是允礼是谁。 “你怎么比我先到？” 她明明看见他落在自己身后很多。 “我腿比你长。” 说着，允礼瞥了小草的腿一眼，没什么情绪，但，侮辱性极强。 小草抗议：“我才14岁，还可以长高。” 允礼对此说法，没有吱声，目光从头顶到脚踝打量，“150？” 没头没尾的话，小草没听懂：“什么？” 允礼道：“你的身高。” 小草惊讶：“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得。”允礼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十分淡定。 小草僵住。 “我就说嘛。”她嘀咕道，“还以为他眼睛有直尺功能。” 随后，她站起身，面对允礼，仰头挺胸，一脸骄傲：“我一米八。” “嗯，看出来了。” 允礼盯着她的脸，顿了一会儿，道：“脸皮够厚。” “……” 呵。 有没有幽默细胞。 她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小草无能狂怒中。 不想再和允礼说话，她看向周围，她站着的地方，似乎是这座城堡的顶端，也是最佳观赏点。 风格各异的城堡错落在各处，高低起伏，不少墙壁都被青黑色的藤蔓紧紧缠绕，那些藤蔓相互纠结、盘绕，像是岁月亲手编织的挂毯。 而就在这层层叠叠的藤蔓间隙中，竟顽强地冒出几株纤细的小草，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给这片略显阴森的区域添了几分别样的生机。 小草在其中，瞥见一座矗立在庭院的喷泉，紫色的水荡漾出一圈圈梦幻的涟漪。 她的目光一点点向上，最终停驻在矗立在中央的雕像身上。 那雕像的容貌完美无可挑剔，一头如同冬日里纯净的雪，在月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泽；鲜红的眸子深邃好似血海，漠然地注视前方。 小草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洗涤了。 抑制不住心中喜爱，她伸手指着雕像，由衷夸赞：“他好好看。” 允礼的视线看了过去，问道：“想知道他是谁？” 小草却摇了摇头，眼睛里透着一股清澈：“不是，看到他，就想到裹了草莓的雪媚娘，有点饿。” 小草的思想实在是太过清奇。 允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另一边，同样的受害者修颜溪，打了个喷嚏。） 反而小草提到吃的，开始兴奋起来：“雪媚娘，你知道吗？表面是很糯的面皮，里面裹满奶油和切成块的草莓，超级好吃。” 至今为止，在她嘴里，除了修颜溪做的东西，似乎没有不好吃的。 允礼静静地注视着小草，或者说是小草那双眼眸。 吸血鬼界域没有太阳。 在四百多年前，三族签订和平契约后，他也再没有见到过太阳。 可他一直知道，沐浴在阳光下的眼眸是不一样的，就比如眼前这那双褐色的眼眸，它在说到草莓雪媚娘的时候，熠熠生辉，充满活力。 小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说得太好，你也想吃？” 允礼偏过头：“没有。” 他只是因为往事有些走神。 “我知道你想吃，别不好意思。”小草拍拍自己的肚子，表情遗憾，“我也想吃呢，可惜你们界域没有卖。” 韭菜肉馅包子、桃子、苦橙、草莓雪媚娘…… 唉。 小草叹气，记忆封印怎么没把她对这些好吃的食物的记忆封印掉，让她在这美食荒漠的界域受苦。 允礼面目冷漠：“我没你那么好吃，我不想吃。” 这话直接让小草恼羞成怒：“我不是好吃，我……” 她卡壳了。 “是有一点好吃了。”她心虚道。 “哦，一点吗？” “就是一点。”她立即理直气壮，“我是小孩，好吃一点也没关系。” 第16章 再不道歉我就下楼了 允礼家族中的那些小辈都很乖巧懂事，吃食也是饱腹为止，并不贪吃。 对于小草的“小孩好吃”说法，他冷淡地移开视线，“我倒是只见过你这一个好吃的小孩。” 小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我再加把劲，等以后你遇见其他的好吃小孩，都不惊讶。” 允礼垂眸，盯着下方的花圃，一点都不想回应她的话。 小草的性格属于给她一点颜色就能开染房的类型。 见此场景，她双手撑着围墙，嘴巴得意洋洋地哼唱：“吃货大王是她，是她，就是她，还是她……” 允礼瞥她一眼。 小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身体配合着哼唱节奏左右摇晃，丝毫没注意危险到来。 一只和她脑袋大的蝙蝠凭空出现，张开獠牙，扑腾翅膀飞了过来。 “妈呀。”小草大叫，手指松开墙壁，慌乱地躲在允礼身后。 允礼淡定地伸出手。 蝙蝠乖巧地落在他的小手臂。 小草好奇探出脑袋。 乖巧的蝙蝠立即威胁似地冲她再次露出尖牙。 小草怂地再次缩回允礼的背后。 允礼回头，微笑：“还唱吗？” “不唱了。”嚣张的小草被制裁，肉眼可见地蔫巴了。 允礼不再理会她，转回头，修长的指尖轻柔地抚摸蝙蝠的脑袋，月光下的眼眸褪去一点冷色，多了分暖。 “咕湫。”蝙蝠发出极为享受的声音。 小草探头探脑地，偷窥。 蝙蝠是这么叫吗？她心里想，或许所处界域的不同，物种多样化了？ 蝙蝠发现她的动作，小小的眼睛浮现出几丝不屑和骄傲，就像在炫耀自己是被偏爱的存在。 随即又闭上眼睛，继续作乖宝宝模样，享受允礼的抚摸。 小草顿时眼睛冒火，愤愤地捏紧手指，却只敢窝囊地小声嘀咕：“竟然两套面孔，等着，以后把你下火锅里去。” 很不幸，以吸血鬼的敏锐听力，允礼成功捕捉到了她的低语。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她正低着头，对着掌心的花生糖，一顿捶，然后心满意足地剥开包装，将碎成渣的糖倒进嘴巴。 允礼唇角泛起冷笑，呵，也不知谁才是两副面孔。 “解气了吗？”他问道，“要不要再捶一顿？” 小草吃得开心，对上空中的淡漠灰眸，心脏吓得骤停，“咕噜”一声，嘴里的糖随着口水一起咽进喉咙。 猝不及防，误入气管。 “咳咳……”她疯狂咳嗽，眼角泛起生理性的眼泪。 实在难受，她一边拍胸口，一边口齿不清地发泄：“唔咬高王上，你时……你时个瞎忍贩。” “瞎忍贩”冷眼看着她，不作任何反应，手指甚至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蝙蝠翅膀。 喉咙中那股呛痛缓解些，小草抬头，刚好瞧见这一幕，气得眼红。 吸血鬼有什么了不起！ 随意捉弄人，然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有，克制，克制个大头鬼啊！ 她昂首挺胸，大步走出他的背后，走路时，胸脯不断起伏，手臂前后摇晃，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走向楼梯所在的位置。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小草实在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着一直在原地不动的“瞎刃贩”，“再不道歉我就下楼了。” 威胁的威力太小，允礼不慌不忙：“你走太慢，离楼梯口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小草的脸颊再次变成鼓胀的河豚，瞪他：“道歉。” 允礼还没开口。 小草继续控诉：“你不守信用，说好不吓我，却接二连三违背自己说的话。” 明明说得“尽量克制”，到她嘴里倒变成百分百答应的事，允礼指尖顿住，有些想笑。 “咕湫。”蝙蝠发出疑惑的声音。 允礼目光垂落，盯着它，眉毛微蹙。 小草越等越觉得希望渺茫。 不蒸馒头争口气，她继续朝楼梯口走。 速度比蜗牛稍微快那么一点。 身后依旧并无半点反应，小草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心里则完全不同，正用拳头狠狠猛捶允礼。 当然，必须加上他那只蝙蝠眼看人低的蝙蝠。 眼看已经到达楼梯口，再走就要下楼，小草深呼吸，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行。 别怪她……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小草转过头，抬脚作下楼状，义正言辞道，“不说我真下去了。” 允礼眼皮稍抬：“要我说什么？” 小草不假思索：“对不起啊。” 允礼懒洋洋道：“嗯，我接受了。” 嗯？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的小草：“啊啊啊啊……” 她要sha了这只黑狐狸吸血鬼！ “对不起。” 小草尖叫停止，眨了眨眼睛， 她的嘴巴还处于张得老大的模样。 就这样静默了会儿，她小心问，又像是自己嘀咕：“我刚刚是幻听了吗？” “嗯，幻听。”允礼回答，表情平静得根本看不出是道过歉的样子。 小草双手叉腰，大声嚷嚷：“我听到了。” 想匡骗她，没门！ 收回下楼梯的脚，她小跑来到允礼面前，大度表示：“小人不记大吸血鬼过，我原谅你了。” 允礼沉默，后，忍不住问：“你知道小人是什么意思吗？” 关于人类方面的知识，他学过一些，小人可不是什么好词，一般，不会有人类自喻。 小草：“小小的人类，俗称小孩。” 话说得好像确定是那么个意思，允礼冷冷吐出两个字：“文盲。” 小草胆子又大了起来，反驳：“你才文盲，我这是字译。” 允礼真服气她总是那么多理由。 “这句话你敢和自己的语文老师说吗？”他问道。 小草一脸自信：“当然是……不敢。” 她又不傻。 允礼多年隐忍、心情不浮于表面的脾气，隐隐有些破功。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再说什么都要反驳，就抽你的血做血袋。” 小草立即囫囵道：“唔有船燃病，不能喝。” 允礼故意板着脸：“没事，都会净化掉。” 小草拍开他的手掌，一脸戒备地退后：“你个魔鬼，变态，喝小孩的血。” 瞎忍贩·魔鬼·变态·礼：呵 第17章 睡着了，听不到 外交院贵客接待室内。 莱斯若特手拿茶杯，抿了一口散发茉莉香气的血红茶。 他的面前，是一沓外交院最近的工作报告。 “叩叩。”紧闭的门被礼貌地敲响 莱斯若特头未抬，平静道：“进来。” 一名女性吸血鬼走了进来，容颜艳丽，深紫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辫，身穿蓝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气质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王上。”她弯腰，手贴在心脏，行了个简洁的标准礼。 莱斯若特放下茶杯，目光从最上方的报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报告吸血鬼：露思达”这几个字上。 他启唇，声音温和：“刚回来？” 露思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是的，刚从妖界回来，外交院已经成功从妖界收集足量的血浆。” 露思达是外交院的院长，外交院是整个吸血鬼族能够进入仅存的通往其他界域的特殊部门。 他们的职责，跟妖族和人族进行外交交涉，比如血袋的原材料——血浆，便是重要的交涉物品，也是四百九十四年前，吸血鬼族愿意签订和平契约的关键条件。 莱斯若特收回视线，继续询问：“人类界域的血浆收了吗？” 提到这个，露思达眼中冒出一些怒火。 竭力压制住，她才说道：“还没有，王上，我们处理完妖界的所有事，人类的总血站点已经到关闭时间，只能先行回来，明日再过去。” 莱斯若特察觉出她语气里的一丝异样，“出了什么事？” 露思达默了默，如实汇报：“王上，和平契约的时间只剩下六年，妖族不光对人界蠢蠢欲动，对吸血鬼一族，也越发轻慢，我们过去，他们扯东扯西，拖了我们四个小时。” 莱斯若特沉吟：“那位妖王，你们有看见吗？” “并未现身。” 外交院的吸血鬼每隔一月会去一次妖界，妖王不出现，按理来说，没有什么不妥。 莱斯若特垂眸，落下的碎发遮住眸中的某些情绪，不知想什么。 他端起茶杯，指尖缓缓摩挲杯托。 随着动作，杯中的茶汤泛起涟漪，摇晃起伏，待重新平静下来时，里面映照的眸子同样了无波澜。 “明日去人类界域，给余买些东西。” 露思达：“王上想要买些什么？” 露思达记得，上次过去人类界域，王上委托她买了好些人类的育儿书籍，上至十八岁刚成年人类，下至刚落地的婴儿。 “桃子、花生糖……”莱斯若特顿住，他似乎忘了问，小草还想吃什么食物。 犹豫一会，他问道：“十四岁的人类女孩喜欢吃什么食物？” 作为外交院院长，露思达和人类打交道的经验，算整个种族最丰富的吸血鬼。 但是，那群人类的护界者，防她防得跟什么似的，每次就差贴在她身上跟着。 关于人类小孩喜欢吃什么食物，这个问题，她完全没有任何思绪。 “米饭、面条？”她迟疑地回答出人界的大众主食，语气相当不确定。 莱斯若特抿唇，睫毛垂下，想了会儿，放弃联系允礼，直接询问小草。 他想给小草一个惊喜。 一个合格的家长需要适当地给予小孩惊喜。 当然，这也是书上看来的。 “明日你过去人界，询问那些人类，十四岁人类女孩喜欢吃什么，都买回来……” 说完，想起所剩不多的米，和叫嚷着下次一定做饭成功的小草，他继续补充道：“还有大米、打火机。” 露思达听着这些话，心思不免活跃起来。 先是买育儿书籍，又是给十四岁人类女孩买食物…… 说得那么具体，难道——“王上，你豢养未成年血仆了！？” “……” 怎么都在猜他豢养血仆？ 莱斯若特抿了口茶：“没有。” 露思达有些狐疑。 一杯血红茶飘到她面前，莱斯若特淡淡道：“喝茶。” 露思达左手接住杯托，右手握住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余只作为家长，暂时养下一个人类小孩。” “噗……” * 十点多，小草坐在顶层上的木椅，发呆。 没有电视、没有零食……啥也没有。 好无聊啊。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允礼。 允礼抬了下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垂眸继续盯着电脑屏幕，食指点击鼠标，翻阅下一页文件。 小草自觉禁言，偏头看桌上站在电脑边的蝙蝠。 手有些痒，见它闭着眼睛，她试探伸出一根手指，摸向它的脑袋。 蝙蝠立即睁眼，露出尖牙，发出恐吓的声音。 小草恳求：“就摸一小下，行吗？” 蝙蝠张开一边翅膀，直接打掉她的手指，用行动表明拒绝。 小草揉着被打痛的手指，瘪瘪嘴，低声嘟囔：“给你下火锅里去。” 允礼手指停住。 接下来，耳边再次听见下一句声音。 “然后再串成串，撒上辣椒粉和孜然粉，做成烧烤。”期间，伴随一阵吸溜口水的声音。 嗯，换新的手段了。 但…… 允礼眼底出现一丝笑意，但，换汤不换药，依旧和吃有关。 小草才趴在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没忍住，抬起头叫唤道：“允礼，允礼，你知道王上好久回来吗？” 允礼淡声道：“不知道。” “哦。”小草失望地继续趴回桌上。 允礼余光瞥她一眼。 “黑予。” 蝙蝠睁开眼睛，不明白自己主子为什么忽然叫自己。 允礼指了指头朝一边的小草。 黑予眸中出现不情愿，却还是扇动羽翼，落在小草脑袋前面。 小草没有反应 。 黑予的翅膀打了她脑袋一下。 小草抬头，才发现黑予站在自己面前。 “干嘛？”她捂着脑袋问道。 黑予视死如归地将脑袋放在她的手背，蹭蹭。 小草愣了会儿，看向允礼：“允礼，你的宠物中邪了，要不要带去给医生看看？” 黑予身子顿时僵住。 允礼面色平静，眼皮却狠狠一抽。 小草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宠物有病一定要第一时间救治，吸血鬼界域有宠物医院吗？没有的话……” 允礼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没有宠物医院，但有治疗话唠的医院。” 小草尴尬笑，眼一闭，趴在桌上：“我睡着了，听不到。” 原本只是想耍赖，谁知，意识在黑暗中，越来越困，小草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了干扰源，周围环境安静下来，允礼终于能够安心工作。 离开几天，他手里堆积的事物一堆。 审视、批改…… 周而复始，眼睛变得酸胀、疲惫，他停下工作，视线离开屏幕，放松眼睛和思绪。 不知怎么，目光投向对面的人影身上。 似乎睡得不踏实，她迷糊地转头换了个方向，嘴里小声嘟啷着什么。 允礼坐在座位，不动。 大概十秒，站起身来，指尖开始解开最上方的纽扣。 一排下来，他脱下外套，走到小草身旁，披在她的肩膀。 又仔细掩盖了那些露出的缝隙，他心里想，吸血鬼界域的温度对于人类来说，有点低，别感冒了，不好和王上交待。 第18章 抱大腿 “小草。” 小草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她眼皮动了动，尝试睁开眼睛。 好困，想要再睡会儿。 心里这样想着，她伸手捂住耳朵，换了个方向，准备继续睡。 一股香味随着呼吸飘进鼻中，感觉很熟悉。 宕机的脑袋强制开机，她迷茫睁眼醒来，一片模糊的视线中，站着一位身影。 脑海中，也随之浮现出那股香味的名称，玫瑰格列宁。 “王上，你回来了？”她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困意，不太清醒。 莱斯若特：“嗯，久等了。” 小草坐直身体，身上披着的外套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看了一眼，她下意识以为是莱斯若特的外套，弯腰捡起，递了过去：“王上，你的衣服。” 莱斯若特没接：“不是余的。” 小草这时比刚才清醒几分，看见莱斯若特身上的外套穿得好好的。 那这外套那是谁的？ 越看越眼熟，她记得，允礼刚才似乎穿了一件灰色格子外套。 所以，允礼给她披外套？ 怎么可能？ 她抬头看向对面，原本坐着的吸血鬼不见踪影，“王上，允礼呢？” 莱斯若特：“他回去了。” 小草疑惑：“他不住这儿吗？” “瑰月是余的城堡，他住隔壁的城堡。”莱斯若特想了下，又再次道，“以后也是你的住所。” 这么大的城堡才住两个人，不对，是一人一吸血鬼，小草想着，拉了一下莱斯若特的衣角，“王上，你以前一个吸血鬼住在这里，孤单吗？” 莱斯若特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询问自己住在瑰月，是否孤单这个问题。 默了默，他说道：“余不孤单。” 有时候，长辈会在某些方面表现嘴硬，小草知道的。 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枚花生糖，掰成两半，分给莱斯若特。 “以后有我陪着王上，就不孤单了。”她抬起头，望着他，眼睛明亮 ，“比如，我有一颗糖，就有王上一半。” 莱斯若特静默，过了会儿，说道：“小草，余不爱吃糖。” 阳台上的风大，加上他说话的声音小，小草好像没听到，嚼着花生糖，含糊催促：“王上，尼快赤啊。” “……” 犹豫几秒，莱斯若特“嗯“了声，缓缓将掌心的花生糖放进口中。 一如既往地无味。 垂下眼帘，他对上期待的目光，口腔内部，随着花生糖融化，似乎……又好像多了那么一丁点甜味。 夜色已深，作为一名作息健康的人类，小草有些犯困，她揉着眼睛问身边的吸血鬼：“王上，几点了？” “十一点。” 她小声嘀咕：“这么晚了啊。” “犯困？”莱斯若特看着她的模样，疲倦，睁不开眼睛。 点点头，她打了个哈欠：“嗯，想睡觉，王上，你困吗？” “……不困。” 夜晚十一点，正是吸血鬼活动的高峰时间段，这个时间相当于人类的中午十二点左右。 而且，吸血鬼不流行午休。 小草误会了：“王上很能熬夜吗？” 作为作息同样健康的吸血鬼，莱斯若特牵住小草的手，回答道：“不是很能熬。” 他的眸中多出一抹红光，随之，眼前的画面一转。 一人一吸血鬼来到了一处陌生的环境。 几次瞬间移动到其他地方，小草已经变得淡然，四处张望。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处走廊，很干净，没有那些挂画和恐怖的蝙蝠玫瑰浮雕，灯光是暖调的黄色。 小草询问：“这是哪里？” 莱斯若特放开她，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你的新房间。” 啊？ 睡走廊吗？ 小草倒也能接受，就是…… “王上，能给两床被子打地铺吗？”她皱着眉头打量脚下的水晶地板，“光秃秃的，就这样倒地睡，不仅冷，还邦硬。” “小草。”莱斯若特无奈地叫她的名字。 手中的卡片贴在右边圆形拱门，感应器闪烁，从两边打开，他指着里面，说道：“这才是你的房间，不用睡走廊。” 小草尴尬。 只能怪她想象过于丰富。 莱斯若特轻笑。 避免她更不好意思，他微微偏过头，隐去脸上的笑意后，他才重新看向她，“这是瑰月最小的房间，进去看看，满不满意？” 小草脸还有些热意，急匆匆地跑进去。 说是最小的房间，实际空间并不小，不仅有客厅、餐厅、还有单独分开的阳台，整体更像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套房。 观察到小草惊讶的神情，莱斯若特蹙了一下眉头：“不满意吗？” 小草摇头：“不是，就是有些感叹。” 莱斯若特眉头松开：“感叹什么？” 小草仰头看他，一脸真诚：“王上，你好有钱，我要抱你大腿。” “现在吗？”莱斯若特神情犹豫。 他抿了抿唇，“只能……抱一下。” “不是啊。”小草连忙解释，“王上，抱大腿的意思是我要追随你，跟着你沾光，不是真抱你的大腿。” “……” 明明吸血鬼是冷血生物，这种时刻，莱斯若特竟有种脸热的感觉。 他以为……以为“抱大腿”是人类一种表达的礼仪。 “嗯。”语气努力平淡地回应着，他将手中的黑色卡片递给小草，“房间的钥匙，以后，没有你的同意，任何吸血鬼都无法进入这间房间。” 在一个陌生的界域，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就好像是有了一个安全港湾。 今天一整天的经历，让小草有了这种实质的感觉。 她再一次确认：“真的是我的房间吗？” “嗯，你的。”莱斯若特温柔地肯定，“没有你的允许，余也不能进入。” 小草郑重地接过钥匙，紧握着。 她的双手在颤抖。 稳了会儿情绪，她环顾四周，房间装修比较简单，只摆了一些衣柜、沙发、桌子、椅子、电视机这样的必要家具。 无一例外，它们全都是淡黄、淡蓝这样的暖色调，和城堡风格完全不同的装修。 小草心里有个猜测：“是临时的装修吗？” 莱斯若特没有否认：“余让他们移除掉原有的家具，按照平常人类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 小草握紧钥匙，突然叫道：“王上。” 莱斯若特低头看着她：“嗯。” 天花板上挂着的琉璃灯，光色柔和。 她眼睛弯弯，笑：“我要抱你的大腿。” 已经弄明白“抱大腿”意思的莱斯若特眸中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没有迟疑，他配合着点头，“好，给你抱。” 第19章 早餐 14岁正是中二、耐不住性子的年纪。 莱斯若特又是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吸血鬼，小草在他面前总是藏不住自己调皮的小性子。 “王上，既然你答应了。” 小草眨眨眼，学着脑中某个画面，左手背于身后，右手虚放在胸前，行了个不那么标准的骑士礼，“我以后就是追随你的小草骑士。” 莱斯若特难得地，有些头疼。 太活泼了。 他接触过的那些吸血鬼的孩子都很稳重，偶尔例外，也不会像眼前的女孩这样，总会做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行为。 可……一名合格的家长偶尔需要配合孩子的演戏行为，不能压抑她本身的天性。 他顺势瞥一眼窗外的夜色，又转回来，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小草骑士，你该睡觉了。” “收到，这就去洗漱睡觉。”小草骑士听从命令，转身前往浴室。 行至半路，她身影一滞，转头看向莱斯若特，不好意思问道：“王上，洗漱间在哪儿？” 看来，作为新房主，小草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熟悉整个房子的布局。 …… 洗漱完出来，小草以为莱斯若特回去了，却发现他站在原地，似乎一直维持着她进去前的姿势没有动。 “王上不回去睡觉吗？”小草询问。 莱斯若特望着她：“还有两件事情没做。” 小草疑惑：“两件事情？” 莱斯若特神情认真问道：“你需要余为你唱摇篮曲吗？” 小孩刚来新环境，需要警惕他们的害怕心理，如有必要，请陪在他们身旁，为他们唱一首安抚的摇篮曲。 ———《关爱孩子的一百技巧》。 小草：“……呃，我可能不需要。” 她想象不出王上唱摇篮曲的画面。 莱斯若特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情。 他朝前靠近小草，弯腰，注视着她。 刚洗漱完，少女额前的发还沾着一些未擦干的水珠，欲滴不滴。 他伸手擦拭干净，声音温柔如流水，“那么……晚安，小草，祝你有个好梦。” 每晚对孩子说一声晚安，这样有益于增强孩子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同样来自同本书《关爱孩子的一百技巧》。 或许是收到了这份最真切的祝福，小草这一晚睡得很香。 再次睁开眼睛，墙上的闹钟已经指向早上九点半。 迷茫了两分钟，她起床换衣，面色平静地走进洗漱间，拿起架子上的牙膏，开始刷牙。 洗漱台上挂着一面镜子，含着一嘴泡沫，她稍稍抬眼，便看见了里面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自己。 眨了眨眼，她特自信地朝镜子竖起大拇指，“嗯，好看，小草你就是未来的大美女。”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嘴里的泡沫一颤一颤差点喷出来，只能低头先一步全部吐出，漱口。 然后边拿毛巾洗脸，边瞄镜子自我欣赏。 什么时候的自己最美？ 小草算是知道——打灯的洗漱间，悄悄在心里说，王上都比不过她！ 最后还是在肚子的抗议下，她依依不舍关灯离开。 对于整座城堡，小草还很陌生，三名吸血鬼又丝毫没有给她一张地图的意思。 她无法找到昨日就剩一个灶台的厨房，煮早饭吃。 “王上，你醒了没有？”她握住项链上的宝石，呼唤莱斯若特。 等了大概五分钟，红宝石没有任何反应。 坏了吗？ 她皱眉猜测着，又试探喊了一句：“王上？” 过了会儿。 “唔，小草？”红宝石中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有些困顿。 小草脸红了起来，她似乎打扰到王上睡觉了。 “王上，我不是有意打扰到你的，我饿了，找不到厨房的位置在哪里？”她低声说着，“你能不能给我一张地图，这样以后就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那边，静音片刻。 “等余一会儿。”莱斯若特说道。 他似乎已经清醒，声音恢复了平常说话时，温柔磁性的质感 小草乖乖应道：“哦。”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无聊地戳旁边的小猪玩偶，也不知是谁买的，胖滚滚的身子上只有细细的四根猪蹄，一看就不够塞牙缝。 越想越饿，她捂着肚子叹气，什么时候能结束吃夹生饭的日子？ 她想吃大白米饭、想吃韭菜肉馅大包子、想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吸血鬼界域真不是人待的。 好像它确实也不是人待的。 “叩叩。” 房门被敲响。 发散的思想回归，小草擦擦嘴角的口水，立即起身去开门。 莱斯若特就站在门后。 他身上穿着黑色睡袍，衣料质地看着细腻，袖口用金色丝线绣了玫瑰，衬得露出的一截手腕愈发白皙。 这让小草有些担心。 “王上，你减肥吗？”她问道。 “不减。”莱斯若特垂眸思考了会儿，又给出另一份补充，“最近有些食欲不佳。” 小草点头，怪不得呢。 “王上，多吃点，你的手肤色太白了，这有点像营养不良。”庸医小草严肃给出建议。 莱斯若特怔住，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真得太白吗？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目光似随意落在小草脖颈裸露的皮肤上，带着点黄色。 人类这样的肤色算是健康吧？ 这样思索着，他将手中的保温袋递了过去，“早餐。” 小草没接，迟疑道：“是血袋吗？” “不是。”莱斯若特否认，“你打开看看。” 小草的好奇心成功被勾起，将保温袋搂在怀里，打开封口，里面装着一碗白粥、三根油条，还有一个褐色的茶叶蛋。 小草呆住。 谁能想到昨天炸厨房的吸血鬼，今日做了一顿完美的早餐出来！ 她惊喜“嗷”了一声，星星眼地看向莱斯若特：“王上，你做得吗？” 莱斯若特：“不是，买来的。” “哎？”小草愣道：“可是，吸血鬼界域不是没有人类能吃的食物吗？” 第20章 没听到 吸血鬼界域确实没有人类的食物售卖。 莱斯若特刚才去了一趟费里山，那里住着另一名人类。 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纯正的人类。 她一直保持着做饭、吃饭的习惯，莱斯若特从她那买了今日小草需要吃的三餐，等露思达回来，便不用再麻烦她。 “去朋友那里买的。”他解释道。 小草咬了一口油条，外酥里嫩，炸成这样绝对需要一定的水准，新手肯定不行，比如她自己，还有……她偷瞄了一眼面前的莱斯若特。 默认他的朋友是位吸血鬼，她嚼着油条含糊问道：“王上的朋友是喜欢做饭吗？” 毕竟，吸血鬼尝不出油条的味道，也无法通过这些食物补充到所需的营养，所以做饭大概是个吸血鬼兴趣。 莱斯若特：“不清楚。” 小草“哦”一声，又打开粥盖，拿勺子喝了口。 粥熬得软烂粘稠，里面加了白糖，味道甜甜的。 她立即抬头，眼巴巴询问：“王上，你的朋友缺徒弟吗？我要拜她为师。” 莱斯若特微微侧头，避开她的眼神：“以后你们会见面。” “什么时候？”小草追问。 有意回避问题，莱斯若特沉默。 几十秒过去，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小草身上，她正喝一口粥、吃一口油条，顺便还能空出手来拨茶叶蛋。 “小草。”他叹口气，道，“余和你要一直站在门口吗？” 小草：“！” 她完全忘记自己和王上是一直在门口聊天、吃饭这件事情，而且她刚好挡在打开的门缝间。 尴尬地让开，她开口弥补：“王上，快进来坐。” 进入房间，莱斯若特第一眼看见沙发上的小猪玩偶，两只手被绳子绑住，头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猪质”。 他记得，昨日拿过来时玩偶，似乎……不是这副模样。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小草慌忙跑过去，放下手里的早餐，摘下纸条，解开绳子，将小猪玩偶按原样摆回去。 她用身体挡住，镇定地说道：“王上，你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我就不是那么幼稚的人。” “嗯。”喉结滚动，莱斯若特眸中带笑，配合地偏过头，“余没看见，都是幻觉。” 小草张张嘴，脸一热，感觉更尴尬了。 王上这样一操作，此刻，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啊。 莱斯若特再次开口，问道：“余可以回头了吗？” “……” “小草？” “……可以。” 她发誓，以后再做这样的蠢事，一定……一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就她一人知道。 小草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喝了半碗粥。 莱斯若特已经坐在沙发。 一根油条递了过来。 “王上，你吃油条吗？” 莱斯若特：“余不需要。” 按照小草昨日的食量，她是能吃完今日的这份早餐。 “哦。”小草手收了回去，背对着他，继续解决刚剥好的茶叶蛋。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小草吃东西的咀嚼声，很轻，一阵一阵，像是催眠曲，掠过莱斯若特的耳朵。 半途被吵醒，这会儿，困意如潮水般，渐渐涌了上来。 吃完早餐的小草，满足地摸着圆滚的肚子，转过头去，刚想开口和莱斯若特说话，发现他的眼睛闭着，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脑袋倾斜依靠着手掌，安静地，睡着了。 猛地捂住嘴巴，她站起身来，轻手轻脚扯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莱斯若特的身上。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碗勺，怕放水会吵醒王上，用袋子包好，放在一旁，准备等会儿再洗。 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小草在房间待不住，觉得实在无聊，她回头看向莱斯若特，小声地说着：“王上，你睡，我去四周转一转，很快回来。” 过了几秒，她又接着说道：“王上，你不说话，我算你默认了。” 悄悄地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隙，小草像个泥鳅一样滑了出去，又无声关上门。 临到最后，她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逐渐归于朦胧的视线中，莱斯若特的身影未动，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小草站在走廊，前方，一眼望不到头，远处那些隐藏在暗中的那些未知区域，像是充满魔力的宝藏之地，勾动她心中那股探险魂。 她属于又菜又爱玩的类型，心里虽然害怕，咬了咬牙，抬脚朝着远离自己的房间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拉远，周边的亮光变得又暗又冷。 此时，小草的身旁，站着一尊雕塑，一双红宝石雕刻的眼睛，手持长剑，剑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它似乎在盯着她看。 小草身体僵直，抬眸颤巍巍地对上雕塑的眼睛。 “小草。” 寂静的空气骤然响起声音。 “啊啊啊啊……急急如侓令，妖魔鬼怪快离开，阿门，邪物退散……” 菜逼探险家尖叫，在离家十几米的位置铩羽而归，撒丫子疯狂往回跑。 回到住处，小草手撑着墙壁喘气，脑子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越想越丢脸，甚至怀疑刚才自己听到的那一声可能只是幻觉，垂着头，她有些沮丧地推开房门：“唉，这探险也太失败了。” “什么探险？”一个声音传来。 小草抬起头，就看到莱斯若特端坐在沙发，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书，依稀看见蓝色封面写有“孩子”之类的字样。 他的那双深邃眼眸正望着她，手指还保持翻页的动作。 小草莫名地感到心虚，站在原地，甩甩双手，又甩甩双脚，语气不自然道：“王上，你醒了啊，我刚刚见你睡着，自己出去转了一圈。” 莱斯若特缓缓合上书本，“嗯，余知道，你问余了。” 小草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看见这一幕，长睫轻轻颤了颤，莱斯若特终究没忍住，喉间滚动出一声低笑：“余没睡着，小草，都听见了。” 听见了…… 不会是想到那样吧？ 小草心中抱有一丝希望：“我的自问自答，王上听见了。” 她又猛然想起走廊里听见那一声，“王上，刚才走廊的声音是你吗？” “嗯。”莱斯若承认了，甚至认真地提出看法，“小草，你念得那些咒语对付妖魔鬼怪大概……不太管用。” 小草：“……” 小草伸出双手捂住耳朵，她不想听。 再次用真诚的表情，她自欺欺人问道：“王上，你什么都没听到，对吧？” 莱斯若特没回答。 “对吧？”小草再一次问道，表情变得可怜兮兮。 这一次，终于，莱斯若特配合给出回应。 “嗯，余没听到。” 第21章 默契 小草都没有想到莱斯若特这么配合。 她已经做好没有听到回应的准备为此自圆其说一套a方案。 准备的说辞没派上用场，她脑袋空白，陡然没了话语。 摸摸鼻子，又挠挠脑袋，最后，她小心翼翼地说道：“王上，你要不重新回答一遍？” 她憋着难受。 莱斯若特静静地看着她，问：“回答什么？” 小草学着他的语气：“余听见了。” “好。”莱斯若特答应，重复道，“余听见了。” 小草立即拍胸脯：“王上听见也没关系，我脸皮超厚。” 说出来果然舒服了。 然后…… 小草后知后觉，赶忙将刚才捂耳朵的两只手掌转到脸上，紧紧捂住整张脸。 呜呜，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脑子秀逗了吗，小草！ 就这样脑内风暴几十秒，小草手指之间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偷看对面的吸血鬼有什么反应。 她期望一切就当作无事发生，最好王上像之前一样睡着就好了。 可是，睡着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双粉碧眸子依旧定在她的身上，然后，还很有“猿粪”地和她偷瞄的视线在空中对上了…… 呜呜。 小草又要哭了。 其实，她的脸皮一点都不厚，请来道雷将她劈穿越到刚才，能收回之前说得话。 察觉到她的窘迫，莱斯若特移开视线，稍稍压下微扬的嘴角。 才两天，他笑得次数，已经抵得上过去两年的时间。 养孩子，好像确实如书中所说，会多出许多乐趣。 莱斯若特等了片刻，站起身，来到小草的身前。 他主动化解她的这份尴尬，开口问道：“要继续去探险吗？” “不去。小草闷闷道。 今天丢脸丢大发了，谁都不能阻拦她缩被窝里，再写一张纸条，贴在床头——本人自闭中，勿扰！ 周围安静了下来。 即使闭着眼睛，小草依旧能感觉到莱斯若特就在自己身侧，没有离开，因为她嗅到了来自他身上的香味。 她拒绝，王上生气了吗？ 小草忐忑地想着，心中开始懊恼起来，不该拒绝的。 “叩叩。”有什么东西被敲响。 继而有一个声音温和地问道：“小草骑士，在吗？” 小草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什么小小的东西缠绕住，而后那东西带动着她的手指缓慢移开。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 莱斯若特正对着自己，那双在动用魔力会呈现出的瑰色眼眸盈满笑意，波光粼粼，像是一湾湖水，看起来并不可怕。 “余想去城堡探险，小草骑士可以陪余一起去吗？” * 依旧是那条走廊。 小草站在相同的雕塑面前，透过灰暗的灯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的眼睛。 她不怕它了。 耀武扬威地用指尖戳雕塑的剑刃，她心满意足，手指顺势落下，扯了扯旁边身影的衣角一下，“王上，咱们继续出发。” 莱斯若特配合着挪动脚步。 不得不说，内心的恐惧消失之后，静下心来细细观赏。 这座城堡的布置十分惊艳，每一处装饰布置像是艺术品，颜色搭配和谐自然，透露出一种……嗯，怎么说呢？ 小草冥思苦想，很快眼前一亮。 她想到了 ——给人一种低调的优雅奢华。 “王上，你城堡里的这些画是古董吗？” 莱斯若特听到问题，抬眸，目光随意朝着墙上离自己最近的画瞥去。 那是一幅风景油画，如血般浓烈红色夕阳倾斜而下，余晖铺散在地面，一株柳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曳，占据画面的三分之一。 柳树下似乎有些东西，因为距离和画面的光影效果，隐藏在模糊的轮廓里，看不太真切。 一看就知道是这幅画的画家刻意为之的创作。 莱斯若特记不清，这幅画是何时来到瑰月，挂在墙上。 他活得太久了，也并不关心这些小事。 毕竟，像这样的画，瑰月的墙壁挂有很多。 “是古董吧。”他不确定道。 小草没有艺术细胞，找不出词语夸赞画，就表达了一下自己朴素的想法：“那肯定值很多钱。” 说起钱，莱斯若特眸光流转。 他拿出两张纸币，交到小草手中：“今日的零花钱。” 看着，颇有一种财大气粗的范儿。 只是对上那张淡然的脸和平静的声线，呃，这个成语放在他身上就很违和。 小草不愿意收。 而且，她清楚地记得，王上昨天给的钱是包含了两天的零花钱的，今天怎么突然又给？ 想着将钱塞回给莱斯若特，她的目光在莱斯若特身上上下左右移动，不放过任何角落。 莱斯若特这身黑色睡袍竟然光秃秃的，一个口袋都没有。 她，总不能跳起来把钱塞进王上衣领里面吧？ 小草有些崩溃地问道：“王上，你这钱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莱斯若特面对小草，想要克制。 “呵……”低哑的笑却一下又一下从喉间溢出， 因为什么原因？ “小草，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小草耳边瞬间静悄悄的，她脑子宕机，嘴巴不听使唤地问道：“哪一句？” “要跳起来将钱塞进余衣领里。”莱斯若特脸上收不住笑，手指微握，掩住嘴唇。 论在同一位吸血鬼面前持续社死是什么感觉？ 麻木。 是的，小草麻木了。 …… …… 小草深呼吸，再深呼吸。 麻木个吸血鬼啊。 她再次深呼吸，张口，严肃道：“王上，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小草自觉这一句已经说得十分熟练了，甚至透过墙上反光的镜子，她看到自己的脸颊只是有点微红。 脸皮厚大法修炼成功指日可待呀。 莱斯若特不负她想，点头：“余没听到。” 同样，他的表情一秒收住，就像平常地说了一句“吃饭了吗”。 这怎么不算是一人一吸血鬼短时间建立的一种默契呢？ 第22章 房间 小草的古堡探险，进行得不算太顺利。 古堡太大了，像是一个迷宫。 她没有地图，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 莱斯若特有意让她自己探索，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开口提供帮助。 小草停留在一处楼梯口， 她往下望去，灰色荆棘与艳红色的蔷薇藤蔓互相缠绕着，铺成向下的阶梯，生长在上面的刺生机勃勃，过于密集。 咽了咽口水，她回头看向身后的莱斯若特：“王上，这里好像下不去。” 踩一脚，得被刺穿成血人。 莱斯若特上前一步，指尖轻抚扶手上生长出的蔷薇。 寂静的空气突兀地响起“簌簌”声音。 那些充满攻击性的刺往回缩，消失不见，留下光滑柔软的藤蔓，看起来安全许多。 “现在可以下去了。”莱斯若特对她说道。 小草犹豫了一下，抬脚试探性地走出一步。 脚下的藤蔓有着轻微的弹性，压下去时，温柔地托住她的脚。 就着头顶的暗红灯光，她沿着阶梯继续下行，周围的空气愈发阴冷，墙壁上的烛火闪烁着幽微的光影，好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自己。 这场景可比刚才在雕塑处时恐怖许多。 小草默默往后靠近莱斯若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岔路口，被浓稠的黑暗包裹着，无法看清尽头有什么？ “王上，我们该走哪条路？”小草抬头，果断寻求帮助。 莱斯若特没有立即回答，视线向下，望着她的眼睛，平静道：“小草骑士需要自行选择探险路线。” 小草：“……” 她不想当骑士了。 目光在两条道路游移，片刻后，小草伸出手，决定交给天意，“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就选谁。” 指尖最终停留在右边的通道。 莱斯若特：“走右边？” 小草果断脚尖一转，走向左边的道路。 “哼哼，王上想不到吧。”她得意洋洋冲莱斯若特道：“作为骑士，当然是不走寻常路啊。” 说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握拳向前，兴致满满，“探险继续，我要找到隐藏的宝藏。” 莱斯若特盯着前方，这条路通向的是…… 恐怕小草要失望了，没有宝藏。 通道越往里走越狭窄，大片玫瑰花冠从两侧的墙壁肆意垂落生长，繁茂的枝叶纵横交错，前方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通道的光线昏暗微弱。 小草眯起眼睛，借着仅有的光亮，瞧见墙壁绘有一幅壁画，只是被叠叠层层的藤蔓遮挡，看不太清楚。 她小心地扒开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整个人愣住。 墙壁上，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鲜红的液体从眼眶汩汩流下，滑出一条血泪，滴落在下方早已干涸的地面，溅起细微的尘埃。 它似没有感觉，冷冷地凝视着她。 而这只眼睛背后，悬浮的圆月失去应有的光芒，剩下哀败的灰无之色。 小草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双脚定在原地。 一只手及时捂住她的眼睛。 “这是吸血鬼界域曾经的历史。”安慰的声音从上至下，落进她的耳朵，“抱歉，吓到了吧？” 小草确实吓到了。 她在黑暗的视线中，自己拍了拍胸口，抚慰因为受伤、“噗通”直跳的心脏。 “还好。”她逞强道，“也没有很可怕，我没被吓到。” 一阵静默。 莱斯若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小草，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声。” 小草嘴硬：“人类的心脏都是会跳的。” 莱斯若特斟酌着用词：“你的跳得有些……急促。” “……” 又是一阵静默。 小草苦着脸：“呜呜，王上，你没听见，对吧？” “嗯，余没听到。”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最后一秒，莱斯若特熟练接上。 视线恢复，小草下意识看向墙壁，那些藤蔓已经重新将壁画缠绕包裹，严丝密缝，一点儿也看不到。 小草摸了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她不好意思问，是不是王上做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光亮，在灰暗环境待久的眼睛下意识眯起，小草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感觉眼睛能够适应，伸脚踏进光晕中。 这是一间房间。 空间很大。 透明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红色窗帘撩向两旁，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天空中的红月，月光洒落进花园里，照亮那些漂亮的花朵。 旁边还有一个养了许多品种鱼类的鱼池。 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动着，偶尔溅起一些水花。 窗户靠近右边的角落，摆着一台三角钢琴，琴身擦拭得很干净，谱架上有一本打开的曲谱。 窗户左边是一张大床，被子整齐地铺开，枕头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旁边的床头柜、不，应该说是房间里大多数柜子都堆了满满的书籍。 充满生活气息，不像是空置的没有吸血鬼住的房间。 小草心里咯噔一下：“这是……” “余的房间。”莱斯若特接下话。 没想到探个险直接探进了莱斯若特的房间，小草立即转身，想要出去。 来时的通道在眼前逐渐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不会吧？ 小草指着现在只剩空气的地方，问道：“王上，还能打开吗？” “无法打开。” 这个进入莱斯若特房间的通道，本就是他无聊时，使用魔力设立的。 它会随机刷新出现在瑰月的任何角落，是一个单向通道，且有严苛的打开放行条件——他的魔力。 小草慌张起来：“王上，那我们俩是不是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莱斯若特走到客厅的方桌，弯腰握住瓷白茶壶，倒了杯水。 水杯被魔力牵引着，飞到小草面前。 莱斯若特放下茶壶，手指着某个位置，不疾不徐道：“不会，有门，打开就可以出去。” 小草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真那里有一扇门。 她放下心来，双手捧住茶杯，喝水压惊。 莱斯若特双眼望着小草：“小草，你要在余的房间探险吗？大概没有你想要的宝藏。” 顿了顿，他略微皱眉，环顾四周一圈，最后指着自己床头上方的挂画，“那幅画是古董，值些钱，你可以当作探险的战利品带走。” 第23章 余只是饿了 “咳咳……” 小草一口水误进气管，才两天，在王上的印象中，自己就成为了那么贪财的人吗？ 她擦去嘴角的水渍，瞧了一眼床头那古董画。 怎么说呢？ 吸血鬼的审美就是和人类不一样啊，有点抽象。 五颜六色的不规则形体组合在一坨，远看像人，近看像鬼，拿回去像王上同样挂在床头，不用想，半夜自己一定做噩梦。 所以，再值钱都不能拿。 下定决心，小草收回视线，装模作样喝了口水，“王上，我这个人，其实视金钱如粪土，画挂在你的床头挺好。” 莱斯若特沉默了。 急，孩子不时爆出一句奇奇怪怪的发言，并装大人怎么办？ 终是忍不住，他低声叹气：“都是哪里学来的那些词语？” 小草没听到，“啊”了一声。 莱斯若特神色如常：“没事。” 小草没多问，捧着茶杯，想起莱斯若特被自己打扰睡觉，并在自己房间差点睡着的事情。 心里过意不去，她一口气喝干净杯中的水，小跑将杯子放到桌上，挥挥手告别：“那我先回去了，王上，你好好睡觉休息。” 正抬脚准备朝门的方向跑去，那道门的轮廓在面前硬生生消失了。 小草：“……” “王上，门消失了。”她转头，愁眉苦脸转头看向莱斯若特，“还能打开吗？” 不要告诉她，又是“无法打开”。 莱斯若特站在原地，抬起手指，红色藤蔓凭空出现，由上至下，一圈圈缠绕住他整个手臂，像是之前召唤出的放大版的血线。 上面生出尖刺，从内渐渐泛出血红的魔光。 原本消失的门再次出现，朝里自动打开，露出外面的宽阔大厅。 他转头，对上小草的视线，温声道：“忘了说，房间门打开需要余的魔力。” 才来到陌生的界域两天，小草已经见过亲眼见过凭空召唤冰层、藤蔓这些神奇的现象。 没来由地，她的心中生出几分羡慕，也忘却之前出门的打算，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莱斯若特的手臂，询问：“我可以摸一下那些藤蔓吗？” 那些藤蔓正欲褪去，听到这话，开始往前延伸。 直到来到小草的面前，停滞不再动。 “摸吧。”莱斯若特道，“但要小心些，免得划伤。” 小草“哦”了一句，手指迫不及待地朝着面前的藤蔓抚摸上去。 这藤蔓看起来没什么，接触才发现，温度很低，像是在摸一块寒冰。 小草被冻得龇牙咧嘴，手指下意识往回缩。 一不小心，划到旁边的尖刺。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殷红的血液立时从被刺破的伤口渗出，一滴一滴滑落，掉在藤蔓上。 “哗哗。” 它们颤抖着，发出奇怪的声音，转眼，那些覆在它们表皮上的血珠，融入其中，消失不见，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看见这一幕，小草呆愣住。 藤蔓们的颜色转为一种深沉的暗红，它们蠕动着，蜿蜒向上，似乎想要靠近她停止回撤的手指。 莱斯若特不适地蹙眉，眸中生出些许忍耐之意。 这些血刺藤是他的魔力和血分化而来，某种方面，算是小小的分身，也有一定的意识。 他能够共感。 刚才，那些血液就像是清晨带着露珠的花朵散发出一种清新的香甜，也是他较为喜欢的口味。 “回去。”他呵斥。 藤蔓们不甘不愿往回缩，过程中，及时接住空中几滴掉落下来的血珠，贪婪地吸收殆尽。 小草咽了咽口水。 妈耶，吸血的藤蔓。 她刚刚竟然还摸了。 莱斯若特压下那股升起的饿意，开口安抚：“别怕，它们不会伤害你。” 话落，血刺藤们又不安分地往前蔓延，接住一滴刚好坠落的血珠。 显然，它们和自己主子口味喜好相同。 小草：“呃。” 这要回答相信还是不相信？ 小草很纠结啊。 莱斯若特立即垂眸盯着血刺藤，目带警告。 血刺藤们不敢再贪食，退回去，缠绕住莱斯若特的手臂，恹恹地，尖刺都耷拉软了下来。 小草觉得怎么有些可怜，她脑袋断线，移动受伤的手指，来到藤蔓上方。 对此，她解释道：“还在流血，别浪费了。” 节省，人生一大美德也。 一滴又一滴包含温度的血液从纤细的手指滴落而下。 血刺藤们瞬间褪去颓废，兴奋地颤抖起来，身上的红色愈发浓郁，如放置多时、发酵的血。 有一株胆大的血刺藤趁着同伴们不注意，收起一根根尖锐的刺，往上蔓延，将小草的整个手指缠绕包裹得严严实实。 很快，这种独吞行为，受到其他血刺藤的不满和谴责，它们互相推搡、拥挤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朝小草的手指涌去。 简直一片混乱。 莱斯若特抿紧薄唇，面上无什么表情，一副冷峻的模样。 如果小草观察仔细，就能发现他的眸中多出几分懊恼，不如表面那么淡定。 “回来。” 冷白修长的手指握住其中一截藤蔓，略一用力，那截藤蔓像是玻璃，碎裂开来，碎片落在地面，化为虚无，消失不见 杀鸡儆猴的行为，让其他血刺藤纷纷收缩回暗黑的阴影中。 莱斯若特上前握住小草的手指，查看伤势。 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子，竟还在往外渗血。 人类相较于其他两大种族，愈合伤势能力确实偏低。 莱斯若特拿出手帕，擦干净小草伤口残留的血。 他的眸中升起魔力翻腾的红色光芒。 小草感觉到一股凉意钻进伤口，那力量带着柔和、安抚。 肉眼可见地，她手指的伤口停止渗血，渐渐愈合。 “愈合魔法吗？”小草询问。 莱斯若特想了想，道：“嗯，愈合魔法。” 小草“哦”了一句，低着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那个……”她十指相握，犹豫问道，“我给您造成困扰了吗？” 敏锐地，她察觉到，莱斯若特的一瞬情绪变化。 “没有，是余的问题。”莱斯若特摸摸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攥紧染血的手帕。 作为活了两千多年的吸血鬼，他已不需要日日进食。 有时四日、有时五日，才会感受到饿意。 空气之中，依旧弥漫着那股血液的甜香。 此刻，莱斯若特感受到，胃里急促地翻腾起来，饥饿感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涌来，撞击他的理智。 “余只是饿了。”他看着小草，平静地说，“需要进食。” 第24章 家人 血月不知何时，隐藏于云端，天边变得灰蒙蒙一片。 房间里面，柔和的光线代替灰白的自然光，洒落在餐桌，氛围很安静。 小草看着高大的身影撕开血袋的包装，倒进茶壶，接着，在旁边的杯中放入两块褐色的方块。 做好一切，他坐回座位，按下开关。 “咕嘟咕嘟……” 不一会儿，茶壶里面冒出热气。 没有特别浓的血腥味，而且夹杂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要不是知道里面是以血为原料做成的食物，小草还真想尝一口。 茶壶飘了起来，向下倾斜，往茶杯中倒入三分之二的红色液体，再次回到原位。 莱斯若特捏住放置在杯盘的勺子，绕顺时针，轻轻搅拌，他抬眸，正好看见小草直勾勾盯着茶杯。 “小草要喝吗？” 小草立即摇头。 莱斯若特放弃劝解，端起茶杯，里面的茶块已经融化差不多，除原本的香甜之外，多出一股茉莉花香。 抿了一口，液体顺着喉管往下，很快，胃里叫嚣的饿意得到缓解。 他启唇询问：“等会儿，要去外面逛逛，熟悉环境吗？” 来到王城两天，小草都只在城堡中，没有接触外界，现在听到莱斯若特的话，心里生出害怕和胆怯。 她忍不住想，自己可以接触其他吸血鬼吗？会不会被发现？吸成人肉干？吸血鬼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很危险？ 诸多问题在脑海中环绕，小草很是纠结。 片刻，她猛地想起另一件事情，心中有了答案，站起来，她道：“不去了，王上，你好好休息。” 王上都没休息好，肯定很困，让他强撑着陪她，她怎么好意思？ 莱斯若特又抿了口血袋，左手指尖在空中一点，血色的魔力流转出现。 复古的建筑、高长的路灯以及形形色色正在行走的各式身影……在空中以虚影状态呈现出来。 “达那街。”舒缓的声音解释道，“听允礼说，那是个挺热闹的地方，很适合游玩。” 小草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那双粉碧瞳孔露出柔软的情绪，他望着她，道：“余还不困，想要逛街，小草可以陪余吗？” 小草有些不相信：“可我今早打搅了你的睡眠，而且，王上，你刚才在我的房间睡着了。” 莱斯若特喝光杯中的血袋，控制着茶壶重新续上一杯。 他点点头，轻声道：“嗯，就是因为刚才补了一觉，所以余现在精神很充沛。” 语气平淡得让人忍不住信服，小草于是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他的神情。 只见莱斯若特卷翘的睫毛微垂，他的指尖捏着两块茶块，放进了杯中。 他用勺子搅动着，随着时间流逝，红色液体变得比之前混浊了些。 小草见他这般认真模样，并没有露出丝毫疲倦，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她开始忍不住有空闲想，王上进食，似乎很喜欢加那个不知名的方块呢。 “我陪王上逛街。”她坐回沙发，开口答应。 莱斯若特轻笑：“好。”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莱斯若特进食的速度不急不缓，一口接着一口轻抿。 每次一杯喝完，他都会往杯中添入一块那个方块，然后再重新倒入血袋。 小草在对面，看得欲言又止，很想问为什么不直接把方块添到茶壶里，搅拌均匀，省得麻烦。 也不知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莱斯若特思考片刻，拿出两块方块，递了过去。 小草刚想拒绝。 “这是茶块，里面没有血液。”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 她鬼使神差地接住，张开嘴巴，试着咬了一小口，表情顿时扭曲成一团，发出痛苦地吐槽：“唔，好苦。” 那茶块入口虽有一股茉莉花香，但，更多的是和黄莲一样霸道的苦味，强势入侵口腔所有味觉感官。 小草连忙放下茶块，给自己倒了杯水，漱口。 捏着准备放入杯中的茶块的手指顿住，莱斯若特沉默片刻，张开嘴唇，用牙齿咬下一点褐色的茶块。 在唾液的帮助下，那点点固体很快融化，口腔之中弥漫的是他一直喜欢的茉莉香，并没有小草所说的苦味。 他平静地将剩余的茶块丢入茶杯中，拿出从露思达那“拿”走的，据说小孩子都喜欢吃的，名为牛奶巧克力的零食。 一根小小的血刺从阴影中悄悄钻了出来，麻溜卷住巧克力的包装，殷勤地递到小草面前。 看，我对你多好，以后也要给我，你的血喝。 莱斯若特眼眸的情绪冷冽下来，他能够控制血刺藤的意识，一点点收紧。 血刺藤哆嗦一下，缠住小草的手腕，迫使她张开手掌。 巧克力“啪嗒”一下，正好掉进她的掌心。 刺藤尖端在自己的主子发火之前，不舍地蹭了蹭小草那根刚才流血的食指，然后飞速缩回阴影之中。 莱斯若特的神色不是很好，垂下眼帘，盯着茶杯，用特殊烤瓷技术保存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默了默，他说道：“它很喜欢你……” 后面“的血”两个字不知怎么被他硬生生隐于喉咙深处，没有吐露。 小草拆开巧克力的包装，小心翼翼掰开，塞进嘴巴。 等口中的苦味被巧克力的柔滑香甜代替，她抬头，告诉莱斯若特：“我也喜欢它。”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唔，好吃，也喜欢巧克力。” 杯中雾蒙蒙的热气升腾，扩散弥漫，遮住了部分视线，莱斯若特弯唇，低声问：“那，花生糖、韭菜肉馅包子、草莓雪媚娘呢？” 草莓雪媚娘，是他昨晚从允礼口中听到的新食物。 小草毫不犹豫回答：“都喜欢，也同样喜欢王上。” 她郑重地说道：“王上对我很好，是我在这里的家人。” 莱斯若特端起茶杯，垂下眼帘。 关于人类“家人”的意思，他懂。 眸底浮动着难辨的微光，他语气平淡道：“嗯。” 第25章 你的厨艺也比我好 达那街确实是个热闹的地方。 倾注美学设计的建筑周围，即使在白日里，也能看见不少吸血鬼的身影。 这大概，就和人类喜欢熬夜一样的道理。 微风拂动平静的河面，几只小鱼探出脑袋，搅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金黄色的鱼？” 上方的河道，响起一声惊呼。 小草抓着栏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想要再看清楚一些，那些鱼儿的模样。 只是，“噗腾”几声。 受到惊扰的小鱼们纷纷钻回水中，透明的鱼尾在空中飞速掠过，带起阵阵水花。 在路灯的照耀下，她看清了它们身上细闪的鳞片、后半部分的内部骨骼框架……漂亮的像是画中的艺术品。 直到小鱼们消失不见，小草意犹未尽地站直身体，转过头，兴奋道：“王上，那些小鱼好漂亮。” 莱斯若特眼眸随意下瞥，平静地松开那只始终抓着她，避免她掉下去的手，“它们叫奇罗，是罗纳河特有的品种。” 想到什么，他收回视线，抬眸望着小草，说道：“可以吃，无毒。” 鹿丝达曾经抓了几条奇罗鱼，送给人类做礼物。 其中，不知哪个大胆的吃货用做烤鱼的方法，烤了一条奇蒙，意外发现很美味，找到鹿丝达，表达想再买几条。 鹿丝达拒绝了，并将这件事情当笑话讲给莱斯若特听。 此刻，小草听着，对此觉得，鱼鱼这么漂亮…… “好吃吗？” 莱斯若特想起鹿丝达坐在椅子上，笑着讲出的那四字词语，他点头，动了动唇，语气没有起伏：“嗯，人界美味。” 小草：“……” 这莫名的人机感，不，应该说，吸血鬼机感。 没有听到回应，莱斯若特开口问道：“要捕捞几条回去吗？” 小草立即摇头：“算了，河鱼不能做生鱼片。” “你要吃生鱼片？” “不是。”小草道，“生鱼片可以直接吃，不用展示我稀烂的厨艺，王上也不会炸厨房。” 空气出奇地安静。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小草将另一名吸血鬼搬了出来，“我觉得，王上你的厨艺比修颜溪好。” 虽然，她没有品尝过。 莱斯若特面上看不出情绪，黑色长发顺着风向轻轻飘动，不经意间，露出右耳佩戴的耳坠。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耳坠，荆棘蜿蜒缠绕，捧着一朵小小的金色玫瑰。 小草见莱斯若特没有反应，加码补救：“你的厨艺也比我好。” 上方传来一声轻叹。 “下次不会了。” 小草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头摇成了拨浪鼓：“下次我绝对不会再说王上做饭危险。” “……余下次不会再炸厨房。” 哎？ 犹豫几秒，小草小心确认：“王上刚才说得‘下次不会’指得是不会再炸厨房？” 莱斯若特偏眸，似在看旁边的护栏：“嗯。” 小草反应很快，举起一只手，露出笑容：“那我和王上一起努力，下次尽量不会再将米煮成夹生饭了。” “嗯。” 又是一句简短的回答，只是这次，小草明显听到了其中夹杂着的淡淡笑意。 不等她仔细辨别是否是错觉。 莱斯若特再次启唇：“去别处看看？” 这次轮到小草“嗯”了。 一人一吸血鬼离开原地，沿着河岸，朝另一边的街道走去。 他们经过一座石桥。 那石桥的白色地板纹理平缓，桥身雕刻了一支繁花盛开的树枝，桥柱的两边，摆放着几盆鲜花，花瓣娇艳欲滴。 石桥对面不远处，是座小广场，许多吸血鬼行行走走，手里提着精致饭包装袋。 他们的打扮大胆且时尚。 半透明纱质的衬衫穿在身上，若隐若现而出嫩白的肌肤，开叉到大腿根的长裙随着步伐展现出腿部的优美线条、低至肚挤的v领恰到好处展露性感魅力……就好像是在看一场模特秀。 吸血鬼是非常爱美的种族，穿搭和打扮自己是他们上学的必修课。 且，他们天生拥有美丽的容颜，血统越纯，颜值就越精致。 “我们要过去吗？”小草停住脚步，心中升起忐忑。 莱斯若特知道她在害怕。 人类与吸血鬼，是食物和进食者的关系。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没有登上王位、又或者刚登上王位，他记不太清了。 那时，没有太多限制，吸血鬼会捕猎人类，也能豢养大量人类血仆。 “别怕，余在。”莱斯若特温柔地牵住小草的手，说出给予勇气的话语。 小草望着不远处的广场。 那里，代表了一个全新的历程。 她始终需要融入进去，作为一名“吸血鬼”。 露出微笑，鼓起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莱斯若特前进，“王上，蜜果在哪儿卖？” 莱斯若特愣住。 很快，他想起昨日自己交付给小草买蜜果的任务。 “余查查地图。”他道。 “王上不认路吗？” “……余很久没有出来了。” “哦。” 小草安静等待。 莱斯若特打开通讯器。 红色的虚拟光屏悬浮在半空，他垂下视线，抬起手指，唤出地图功能，同时开启导航。 白色箭头显示了三处售卖蜜果的位置。 他将虚拟屏幕调低至小草能够目视的位置，“想去哪处？” 小草随意指向最右边的箭头：“去这。” “好。” 三个箭头合拢成一个，立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朝前指引方位。 小草边走边看。 她身侧的吸血鬼王没有将虚拟屏幕调回自己能看的高度，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前走。 路旁的路灯，散发的光芒柔和静谧，勾勒出一高一矮的身影轮廓。 “王上，蜜果好吃吗？” 风中传来女孩的疑问，那双褐色眼眸，正好奇地望着他。 莱斯若特张了张嘴，想起同食茶块的味觉差异，咽下原本的回答，吐出一个字：“苦。” 第26章 礼物 蜜果苦不苦？ 关于这个问题，小草很快得到了答案。 她手中握着一枚圆形小巧，像是荔枝一样的圆形物体，低头自闭中。 抽空瞥了一眼旁边刚吃下一枚蜜果，若无其事的莱斯若特，她忍不住想，王上到底是怎么能吃下去的？ 发觉她的视线，莱斯若特神情透露一丝无奈：“不好吃吗？” 她刚才看见他吃，馋瘾发作，不顾劝阻，伸手拿走一枚蜜果尝试，然后，脸颊皱成了老太太。 小草颇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又酸又苦。” 修颜溪果然说得没错，吸血鬼生活的界域，售卖的食物，确实不适合人类吃。 不想浪费食物，她吸了口气，准备憋气吞下。 莱斯若特垂眸望着她，道：“不好吃，可以丢……” 她将蜜果丢进嘴巴，几口咽下，含糊道：“不能丢道，这四浪费食唔的坏习惯。” 对于还能吃的东西，小草会尽量忍耐，某些不能吃的，比如某韭菜肉馅包子和黑米饭，才会丢掉。 咽下未说完的话，莱斯若特的指尖动了动，装在袋子里蜜果飞跃出来，他张口咬下，点点蜜甜流转于齿缝之间。 作为少数吸血鬼能尝出味道的食物，他之前并不知道，人类吃起来，竟和他们的感受有所不同。 “小草，再等几天。” 再等上几天，鹿丝达就会从人界带着他交代的东西回来。 没头没尾的话，小草听得莫名其妙。 刚想问，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王上。” 小草瞧见，地面，有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正朝着自己的方向不断靠近。 她略微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紧身毛衣勾勒的纤细腰肢，黑色枪带束在腰边，里面插装着一把银白两色相互交织的手枪。 莱斯若特朝身影看了一眼，神情无什么波澜。 “解决了？”他问道。 纤长的身影朝他弯腰，右手优雅地搭在心脏的位置，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已经解决掉溪隐城全部出没的混血者。” 身影回复的声音像是冬天被风吹动的竹叶，透露着一种脆冷。 莱斯若特望着手中的蜜果，眸光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他再次开口问道：“有他们首领的信息吗？” 那身影顿了顿，摇头：“他并没有出现在溪隐城。” 莱斯若特手中的蜜果“啪嗒”一声掉回白色的包装袋，他叫出身影的名字，嗓音低沉，“洛应。” 洛应刚直起身，听到叫唤，又微微弯下头颅：“属下在。” “下次报告，不要挑选在这种时候。”莱斯若特道。 洛应没听懂。 莱斯若特紧接着微叹一声：“余正在逛街，所以，暂时不想进入处理公务的状态。” 身处高位的吸血鬼很少会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变化，但即便只是这样的微小叹息，只要他想，也能带有源自于他丰富阅历和强大力量的压迫感。 洛应的身躯缓缓紧绷，远看像是准备拉弦的弯弓。 他才刚回到王城，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某位同事拉出来逛街。 而，在达那广场看见王上，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莱斯若特除去偶尔的公务外，基本不出门，待在自己的城堡，用网上的话来说，是妥妥的宅男。 洛应下意识抬脚走了过来，等意识到不妥，已来不及，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是我考虑不周……” 一只手忽然攀上他的肩膀，打断对话，“洛应，你跑哪去了？我到处找你。” 洛应有些恼，叫道：“圆。” 名叫圆的女性吸血鬼从他背后探出脑袋， 瞧见莱斯若特，走了出来，嬉笑着弯腰行礼：“王上整日闷在城堡，我有很久没有看见您了。” 对于这位武器院院长开朗的性格，莱斯若特微微点头，面容平静无波：“圆，许久不见。” 圆的眼神很快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女孩，脸看着年幼，耳朵却没有未成年的月牙印记。 纵然心中升起许多疑问，熟知界限的她，转而说起别的话题：“最近院内来了一批新型武器，允礼那家伙跑去领地，王上需要前去看看，定夺去处吗？” 刚说不想谈论公务，转眼又出现新的这方面的话题，莱斯若特唇神情辨不出阴暗，薄唇抿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允礼回来了，让他去。” 圆点头，又开口聊了几句公事。 莱斯若特一一回答。 “那我们走了，您继续逛。”圆被洛应拉着离开，走之前抬起手臂朝他们挥手 出于礼貌，小草也左右摇晃手臂回应，等看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她抬头，恰好看见上方，莱斯若特粉碧色瞳孔闪过一丝淡红。 脑中想起他说过的，吸血鬼在使用力量或者情绪变化大的情况下，眼眸会变色。 所以，王上在不开心？ 小草伸手拉了拉莱斯若特的衣角。 此时，他的神情已经看不出异样，垂眸询问道：“怎么了？” 小草抓住他的手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置在他的掌心。 她的手掌将那样东西盖得严严实实：“王上猜猜是什么？” 莱斯若特配合着她这个游戏，低声猜道：“巧克力？” 他记得，小草的巧克力没有吃完，收起来了一半。 按照她的性格，是会把巧克力会分给他的。 小草笑道：“错了。” 接着，她挪开自己的手掌，“当当当，一个惊喜，茉莉花口味的血袋。” 天知道，她刚才为了这个惊喜，要克服多大恐惧，撒谎说要锻炼胆量，让王上在原地等待，自己一个人去买蜜果，实则为多买一袋茉莉花口味的血袋。 虽然这个惊喜出现的时间和预想的不对，但，也是较为不错的惊喜啊。 莱斯若特没有反应。 他像是在出神，广场旁闪烁的霓虹灯在这位吸血鬼王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眸子也一同隐没在那些阴影中。 “……我听修颜溪说你喜欢茉莉花口味的的血袋，我想着王上吃到喜欢的东西，就不会因为临时上班不开心了吧，所以拿出来了。” 小草小声说着。 莱斯若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过了会儿，寂静打破，他压低嗓音：“这是来自家人的关怀吗？” 小草点点头，又摇摇头。 “王上。她叫道。 “嗯。” 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她说：“等我成年，就当你真正的骑士，所以，这也是来自未来骑士的关怀。” 第27章 抓鱼 莱斯若特手指收紧，握住手中的血袋。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问道：“为什么想当余的骑士？” “因为，要抱你的大腿，做贴身骑士是最合适的。”小草手舞足蹈，高兴诉说以后的场景，“到时候，我就狐假虎威，让他们给我……”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配合着她的语气，并不让吸血鬼生厌，莱斯若特静静地聆听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草仰起脸，认真打量他的面庞，然后，眼睛弯成月牙，询问：“王上，开心些了吗？” 睫毛微颤，他默了片刻，反问道，“你刚刚是在逗余开心？” “没有，也真心想当你的骑士。”她很真诚说道，又伸手指了指他手里血袋，“开心的时候，吃喜欢的东西，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所以……” 她顿了下，朝他眨了眨眼，才继续道：“王上，要不要现在尝尝，说不定开心会加倍哦。”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小草都希望，对自己好的人或者吸血鬼永远能够体验到这种幸福。 “……” 周围的空气波动起来，红色的血刺藤不受控制从他脚下的阴影中钻了出来，擅自做主，卷走血袋打开。 果冻质地的血袋接触空气转化为液体，尽数洒落下来。 更多的血刺藤钻了出来，他们卷成一团，接住所有的血袋，一滴不落，吸收殆尽。 莱斯若特有没有加倍开心，小草没看出来。 但，这些血刺藤很开心，它们围着她，拢作一团。 有的，学着自己主子的模样，揉揉她的脑袋，有的，还惦记着她的血，卷住她受伤的那根手指，有的，戳她的脸颊…… 都是各自行动，唯一统一地，它们收起了那些轻易将铠甲刺穿的血刺。 小草招架不住它们的热情，不知所措地朝那位还在发呆的家长求救：“王上，能管一下它们吗？” 莱斯若特面色微变，在脑中下达回来的指令。 血刺藤们的动作停顿下来，颇为恋恋不舍地从小草身上慢慢移开。 她的脸颊好软啊 她的头发毛茸茸的，像长毛兔子 人类的小孩真可爱 想喝血…… 与此同时，莱斯若特的脑海收到了它们的各种声音。 小草并不知道，笑呵呵问：“王上，等会儿，可以再去河边看鱼吗？” “……嗯。” 罗纳河几乎贯穿整个吸血鬼界域，但，只有王城罗纳河是特殊的。 它是吸血鬼界域的母亲河。 吸血鬼寿命漫长，消亡时，身体连带着灵魂却会化为灰烬，没有来生。 预感寿命临到终结时，他们会取一瓢罗纳河的水洒落准备好的坟前，盼望母河能够包容他们生前的过错，接纳他们的亡魂。 那些奇罗鱼也被视作是罗纳河的使者。 听着莱斯若特口述这个传统，小草沉默半响，道：“那把母河的使者抓走送人，真的没问题吗？” 莱斯若特站在河畔，视线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不远处的河面上。 几只奇罗鱼身形灵动，周身散发着淡淡微光。 他轻声道：“没关系，有很多，不抓会泛滥。” 话语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 “那……等厨艺锻炼出来，试一试烤鱼？”小草吸溜着口水建议。 她还惦记着所谓的“人界美味”到底有多美味？至于是否冒犯，她想，罗纳河要降下惩罚肯定是先选择王上这位吸血鬼，人类免疫！ 莱斯若特应道：“好。” 从前未曾进过厨房的吸血鬼，此刻，他在思考，下次该让鹿丝达带一本人类关于烹饪的书籍。 清澈的河水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们交谈的食材，某只不怕生的奇罗鱼，游到了河边，探出脑袋，好奇地望着岸边的两道身影。 小草惊喜地伸出手指。 当指尖快要靠近鱼脑时，小家伙一甩尾巴，遁入河中。 过了一会儿，它又冒了出来，朝着她吐出几个泡沫，似在得意，她抓不到它。 她的好胜心彻底被这条鱼激了出来，瞄准目标，出奇不意伸手。 “哗啦。” 鱼再次跑了。 小草又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她恼怒地脱下鞋，扔在一边，卷起裤脚和袖子，直接下水 河水有些冰冷，但“一定要抓住那只鱼，证明自己”的念头完全占据脑海，屏蔽了对外界的感官。 小草在河中四处追赶着鱼，溅起大片水花。 那鱼似乎一直故意逗她，总是在她快要抓到的时候，灵活地转身游走，还时不时在她面前晃悠一下，挑衅意味十足。 “别跑。”小草气喘吁吁地喊着，她的头发早已被水湿透，一缕缕贴在脸颊，水珠顺着脸庞不断滑落。 岸边站着的许多吸血鬼都注意到了动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追逐。 奇罗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疲惫，不再像之前躲避，在她不远处缓缓游荡，一副悠哉模样。 小草屏住呼吸，伸出手，在水中一点、一点靠近。 不要急…… 她在心中告诫着自己。 “哗——” 两边的手指左右包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合拢，抓住了水中的鱼。 小草立即将鱼高高举于头顶，伸直手臂，避免它挣脱。 随后转过头，目光投向岸边，在找到那位静静站立着的高挑身影后，她开口高声炫耀着自己手中的战利品：“看，我抓到了。” 此刻，一阵悠扬的风刚好路过，吹开少女的发梢，露出藏在里面的一双眼眸。 那双眼眸里面闪烁着喜悦和自豪的情绪，就像是一颗透光的、漂亮的宝石。 莱斯若特的眉眼不由自主地也染上了她那样的色彩，唇角泛起笑容。 “快上岸，别感冒了。” 小草后知后觉感受到冷意，抱着鱼，趟水朝岸边走去。 意外发生在一瞬间，手里装死的鱼忽然用力，挣脱开束缚，掉回河中，小草惊慌地想要捞鱼，脚下不小心打滑，仰面朝后栽倒过去。 隐藏在她口袋里，暗中保护她的血红色藤蔓飞速生长，蔓延缠绕住她整个腰，带着她脱离水中，飞向岸边。 过程中，还很不满地用触肢末端戳她的脸颊。 一点都不乖，还好有我，要不然你就摔倒了。 第28章 邀请 即使莱斯若特在碰到洛应他们后，用了某些混淆视听的术法。 已经成为他标志性的魔物——血刺藤出现，岸上大多吸血鬼立即认出他的身份，诚惶诚恐地朝他弯下腰肢。 高大的吸血鬼王面无表情，和刚才露出的柔和、艳丽的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草浑身湿漉漉的，像个刚进锅，挣扎逃出来的落汤鸡。 脚尖落地，没来得及打个喷嚏，旁边吹来阵阵冷气。 她抬眼，瞧了莱斯若特片刻。 终于发觉，王上在不高兴。 “王……阿嚏……”小草刚想说话，那声憋在喉咙的喷嚏却忍不住一并打出来了。 莱斯若特反应过来，眸中划过一丝懊恼，催动身体的魔力。 血红色的光出现，围绕着他和小草流动。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面一摊湿漉漉的水迹。 某些吸血鬼犹恍似如梦初醒。 “刚刚，我是不是看见王上了？”有一位喃喃着说道。 吸血鬼界域众所周知，他们的王上，处于半隐退状态，基本的公务由他的代言管家罗素·允礼处理。 相对的，他已经很久不在大众面前露面了。 但，没有任何吸血鬼认为他该退位，换上另一位新王。 他们慕强，狂热追捧纯血统，遵守严格的阶级制度。 而，莱斯若特，是王室留下的唯一上位纯血种，界域圣物——血月承认的吸血鬼王，拥有引动一方界域的力量。 除此之外，他总共渡过四次小劫、两次大劫，活了两千四百多岁。 放眼整个吸血鬼界域，上一千岁的吸血鬼廖廖无几，两千岁的，屈指可数。 这样一位尊贵且强大的存在，在吸血鬼界域的地位自然无可撼动。 …… 黑色壁炉刚升起柴火，往上，一点点吞噬黑暗，照亮壁炉外的一小方区域。 小草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身体渐渐褪去寒气，开始回暖。 土灶台、古董画、烧柴火的壁炉…… 她发现，莱斯若特真得是一位念旧的吸血鬼。 说曹操曹操到。 莱斯若特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的茶杯，不断往外冒出热气。 在她身旁停下，他目光垂落，说道：“没有姜，将就喝热水。” 话落，杯子连同托盘不需要接，自动落在她的手中。 “哦。”她乖巧地应了一声。 在烤火的时候，其实小草有好好复盘王上生气的整个事情经过，最后得出结论，王上生气的时间点，是在动用了那些血刺藤后。 “对不起。”她喝了一口热水，诚恳道歉，“我不该去抓鱼，让王上使出魔法救我。” 事到如今，她依旧不知道他们的力量是什么，只认为是像电视里的一样神奇魔法。 “……”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剩下壁炉中，偶尔“劈拉”闪出的火花。 小草仰头，可怜兮兮道：“看在我鱼没抓到，还差点成为一枚落水草的份上，别生气了，原谅我。” 莱斯若特听到这话，没来由地，想起那位长辈将她交给自己的话。 “王上，养孩子的过程是个很新奇的体验，或许为您漫长的一生中带来另一种乐趣，她单纯善良，只是有些调皮捣蛋，望您多担待。” 望着眼前女孩蔫蔫低着头，不时抬眸偷瞧他的小心模样，那些被打扰的坏情绪渐渐消散，他解释道：“余不是生你的气……也没有生气。” 话到后面，还是口是心非一句。 他不喜欢自己的情绪一直处于暴露的状态，这是一种不该在他身上发生的表现。 小草歪着头打量莱斯若特。 大概半分钟，她将杯子放在一旁，站起来。 面对着他，她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微笑点头：“嗯，我知道王上没生气，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不开心而已，对吧？” 不等他回答，她又飞速说道：“所以，可以告诉你未来的骑士，是因为什么吗？” 莱斯若特粉碧色的眸子一滞，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是…… 他喉咙滚动：“小草，你在哄余？” “哄”这个字小草根本没有想到，经过他那么一提醒，回想自己的话，确实有哄吸血鬼的感觉。 她低着头，摸了摸鼻子，问道：“那王上……可以被我哄吗？”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然后像他对自己一样，在需要时，提供一定的安慰。 这就是家人的相处模式，不局限于年龄，大人也可以向小孩倾述。 可是，空气之中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很久都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在这片令人压抑的寂静中，小草的心中涌起一丝失落，她几乎要放弃，抬起头，准备跳过这个话题。 莱斯若特轻声打破沉默：“今日的出行，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意外，是余的问题。” 其实，从前也会有相似的状况发生，被吸血鬼认出身份，又或者有其他事情到来，打破原来的出行计划。 久而久之，莱斯若特便不愿意再出门，待在瑰月这个绝对拥有自己空间的地方。 他以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不会再有什么情绪变化。 可直到那刻，欢呼的声音犹在耳边，却被那些诚惶诚恐的声音所取代，他知道自己没法再继续待在原地，必须又要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离开时。 那些多年压抑着的情绪一波波反弹，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心居然升起让自己都惊讶的怒气。 想有一次完美的出行，而不是被接踵而至的意外搅得一团乱。 有个声音在他心底说着，幼稚得就像孩子一样，完全不像是一位成熟的“王”该升起的想法。 “王上。” 小草踮起脚尖，眼睛注视着他，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这次出去我特别开心，不仅给你买了礼物，尝到了蜜果，而且还跑去河里抓鱼，当然，最最开心得是，你没有责怪我擅自脱鞋、下河的鲁莽行为。” 她微笑着 ，向他发出邀请：“下次，我会再抓到那条鱼，一定一定谨慎不再摔跤，所以，你能再陪我一起出行吗？” 莱斯若特忽然地，就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不会再摔跤”等于不会再暴露身份，拥有一次完美的出行。 第29章 蚊子爱上血包 在小草的眼里，如果这次的出行不完美，那就努力将下一次变得完美。 她不懂，大人那些内里的复杂关系，说出来的安慰话，单纯又可笑。 理所当然地，从没有吸血鬼像她那样对莱斯若特说过。 王所处高位，理应符合子民们期待中的“完美”，所有吸血鬼都是这么想的，连他也是。 莱斯若特凝视面前小小的身影，哑声道，“小草，谢谢。” 啊？ 小草怔住，不明白莱斯若特为什么道谢。 过了一会儿，她后知后觉，脖子仰得有些酸。 她放下抬起的脚尖，抬手揉按脖子，视线却没有离开莱斯若特，执着地开口追寻上个问题的答案：“王上，你答应了吗？” “嗯。”莱斯若特应道，壁炉里的火光映照在他俊美的五官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 顿了顿，他笑着补充：“我们的鱼还没抓到呢。” 小草立即挥舞拳头，面露不忿：“抓到就给它做成烧……阿嚏。” 莱斯若特抬手摸她的额头。 人类身体正常的温度是36度到37度之间。 他仔细感受了下，手掌下皮肤的温度，和之前几乎一样，没有明显升高。 心稍微平定，他弯腰往炉子里添上新炭，起身时，顺手捡起地上的茶杯，并嘱咐道：“你坐着继续烤火，水冷了，余进去，重新倒杯热水。” “好。”小草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坐回地毯上。 她心里默默想着，希望不会感冒，她讨厌喝苦药。 壁炉里的火势在新炭的助力下，渐渐旺盛，整个大厅被烘得暖洋洋的。 暖黄色的光芒熏照全身，小草感觉很舒服，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昏昏欲睡。 “咚咚。” 一阵敲门声音响起，她睁开眼，神情还带有一丝迷茫，下意识地起身去开门。 走了几步路，她突然想起，莱斯若特说过，房门需要他的力量才能打开。 “王上。”小草转头，朝里喊道。 大厅和里屋中间隔着一道帘子，那帘子是冬日蚕所织的丝，质地柔软。 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随意托起半边帘子，帘子随着动作微微晃荡，如同一团流动的红色云雾，衬得莱斯若特的面容若隐若现。 “水没烧开，要等会儿。”他低声说道，另一只手里依旧稳稳端着那茶杯。 “我不想喝……”小草觉得这样说不对，将后面的“水”字咽了回去，手指向门口，“有吸血鬼敲门。” 莱斯若特抬眼看了一下：“进来。” 门口的限制应声解除，朝外打开，外面站着一位高大身影，披着一件黑色披风，上半身包裹得很严实，只能看清嫣红的唇和下颚线。 “王上，许久不见。”来访的吸血鬼俯身，语气带着恭敬。 莱斯若特垂目，瞥见他手中提着的蓝色保温袋，心中了然，问道：“她让你来的。” “嗯，到点了，齐芸喊我过来送午饭。”来访的的吸血鬼抬起头回答道。 他斗篷下的视线在大厅里扫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莱斯若特朝站在壁炉旁的小草看了一眼。 那道目光紧接着投向那边，看了半晌，他才抬起手。 蓝色的保温盒飞了出去，很快，在小草面前停下。 紧接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菜有青椒炒肉、红烧排骨、孜然牛肉、茄子豆角；饮品鲜榨橙汁、饭后甜点：巧克力慕斯。” 小草连忙伸手接下，开口道谢：“谢谢你。” 这也太丰富了吧，她心中激动地想着。 来访吸血鬼应道：“不用谢。” 随即转头看向莱斯若特：“那我回去了，王上。” 莱斯若特点头。 “等等。”小草焦急地叫住他，“我……我可以拜你为师，学习厨艺吗？” 小草以为眼前的身影，就是莱斯若特那位厨艺好的朋友。 “呵。”身影忍不住轻笑一声，“我想你搞错了。” 顿了顿，他语气温度地补充道：“给你做饭的人，是我的妻子。” 没等小草回话，他朝她挥挥手，身影消失在原地。 小草握拳，她不会放弃的，她要学习做饭，自力更生，不再吃黑暗料理。 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小草转过头，对莱斯若特说：“王上，下次能带我去找……嗯？” 话语戛然而止，小草意识到什么，脑中仔细回想那位身影所说的话， 给你做饭的“人”，是我的妻子。 人……人类！ 眼睛陡然睁大，她惊恐地问：“他的妻子是人类？” “是。” 莱斯若特的回答让她倒吸一口气。 吸血鬼和人类……那不就是蚊子爱上了血包吗？ 唔，也不能这么形容，蚊子长得丑，但吸血鬼们的颜值高。 见到她缤纷多彩的神情，莱斯若特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她心虚地低下头颅，总不能说将他们吸血鬼比做了蚊子。 莱斯若特善解人意地揭过这个话题：“你想见齐芸？” “齐芸？”小草眨了一下眼，很快反应过来，开口确认：“他的妻子？” 莱斯若特：“是的。” 小草毫不犹豫点头：“想见。” 有句老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小草身处陌生的界域，现在特别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心情。 所以，她想见齐芸，此刻，不仅仅是因为齐芸高超的厨艺，更重要的是还有齐芸人类的身份。 莱斯若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了会儿，他缓缓道：“小草，如果她不想见你呢？” 小草一下顿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齐芸为什么不愿意见她？都是人类，不应该会生出几分亲近之感吗？ “齐芸知道你。”莱斯若特继续说，“因为某些原因，她不想见你。” 齐芸，在莱斯若特的印象中，是一个很压抑的人。 她的那双眼睛总是灰蒙蒙的，被一层雾气笼罩，里面藏着许多心事， 整个人像是失去色彩的画。 某些方面，他和她很相似。 今日去往费里山时，齐芸还询问起小草的情况。 静静地聆听完后，她对他说道： “王上，如果某天小草提出想见我的请求，请告诉她，我不想见她，虽然话语听起来残忍，但不说，小草会一直抱有想要见我的想法。” 莱斯若特那时想，人类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有时候因为爱，所以宁愿去伤害。 第30章 魔力 小草很快想通了，每一个人的性格都不同，或许齐芸比较内敛，并不喜欢被陌生人打扰。 她握着饭盒，笑道：“那下次王上见到齐芸……姐姐，替我跟她说声谢谢，让我尝到那么好吃的食物。” 莱斯若特听到“姐姐”这个对齐芸的称呼，心情微妙。 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齐芸可不算年轻。 他理智地对其没有纠正，应道：“好。” 接下来是吃饭时间。 莱斯若特放下帘子，依旧待在里屋。 小草坐在地毯上，伸手打开饭盒。 饭盒总共有三层，第二、三层是菜和饭，红烧排骨、茄子豆角……和刚才那位吸血鬼说的菜品，一道不差。 最底层，甜点和橙汁放在一起。 装橙汁的杯子颜色特别好看，橙黄、橘黄等色彩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傍晚时分，绚烂的火烧云。 小草首先将橙汁拿了出来，插上放在旁边的吸管，低头准备抿一口。 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夺走她手中玻璃杯。 “冰的，明日再喝。” 小草抬头，看见莱斯若特就弯腰站在自己身侧，脸上带着不容置疑。 他将另一只手中的茶杯塞进她的手中。 茶杯里刚烧好的热水，还冒着袅袅热气，“喝这个。” “……可鲜榨的橙汁放一晚就不好喝了。”她据理力争。 莱斯若特语气平静地反驳：“不会，我会放进空间皿中，可以保鲜。” “空间皿是什么，吸血鬼界域的冰箱？”她的注意力被这个陌生的词语吸引。 莱斯若特解释道：“一种需要魔力打开、可以放置物品的空间魔器。” 小草听得更晕了。 “魔力”“空间魔器”都是很陌生的词汇。 趁着这个机会，莱斯若特默默将手中的橙汁收进空间皿，坐了下来。 “魔力，是吸血鬼特有的力量源。”他尽量用简洁的言语向小草科普。 “每一位吸血鬼从出生开始就拥有魔力，驱使它可以施展许多术法，像是之前带着你离开的瞬间移动、控制物品移动的控物。” “那些你见到的血刺藤也是余的魔力孕育而生。” 脑袋飞速旋转着刚才消化刚得到的信息，小草问道：“空间皿也是魔力创造的东西？” “不是。”莱斯若特耐心解释，“空间皿是研究院钻研出来的魔器，拥有储存物品的功能，像是余戴着的戒指，就是空间皿。” 小草的目光立即朝他的两只手看去。 他似乎早有预料，刚好将左手在她面前展开，方便她观看。 那枚戒指静静地戴在他的拇指上。 戒圈选用了色泽温润的玫瑰金，中间镶嵌的椭圆形宝石呈深邃的蓝黑色，其表面光滑得像是镜子，小草甚至在宝石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面容。 在这颗主石的周围，还环绕镶有一圈碎钻，闪烁着点点光芒。 “王上，可以展示一下存物功能吗？”小草奉上手中那杯不太想喝的热水。 莱斯若特则选择无视，拿走饭盒里的慕斯蛋糕，体内的魔力流转，注入蓝宝石戒指之中。 下一秒，慕斯蛋糕直接消失在了小草面。 莱斯若特放下手，显然没有接着取出的打算，他低声道：“喝完热水再给你拿出来。” 小草：“……” 妥妥的阳谋，却又毫无办法，小草温吞地喝着热水。 “下次，我会让鹿丝达买些姜回来。”莱斯若特查过，人类受寒的话，喝姜汤会更好。 吸血鬼界域的环境偏冷，生姜无法生长，只有妖界和人界才有生姜。 莱斯若特沉思着，感冒药也要备一些。 他手里出现一支钢笔和一本灰色的册子，他微微低下头，指尖翻开册子几页，右手执笔，神情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小草心生好奇，手捧茶杯，装作不经意瞥向那边。 只见册子上面有许多相同笔迹的记录、而在最新的一页上，写着： 人类的身体不能过度受寒、务必警惕小心，另需要准备生姜、感冒药，以备生病所需。 这位聪慧的吸血鬼王，正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努力学习做一位合格的家长。 有什么一点点地充盈着小草整个心脏，感觉比壁炉的火焰还要温暖。 “王上。”她叫道，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莱斯若特，“慕斯蛋糕不要了，给你吃。” 小孩回报好意的举动，就是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给那个人或吸血鬼。 莱斯若特合上册子，将册子收回空间皿中，侧过头，目光平静地问她：“看到了？” 他的感官极为敏锐，仅是一点微小的响动，也能轻易捕捉到。 况且，小草自以为的偷瞧，就差低下头，直接贴在册子上。 小草心虚：“没……没有。” 莱斯若特并没有拆穿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杯子，里面的热水还剩一大半。 “把水喝完。”他蹙眉，压低声音提醒。 小草仰头，一口喝完。 因为莱斯若特的那些话，她的思绪忍不住发散，想起昨日修颜溪召唤出来的那些冰，就像能静止时间，将燃烧的火焰冻住。 很酷。 如果，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好了。 想到这儿，她问道：“王上，人类可以拥有魔力吗？” 莱斯若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将蛋糕拿了出来，放在原先的位置，说道：“人类的身体和魔力无法相容。” 小草低落地“奥”了声。 莱斯若特摸摸她的脑袋，垂下的眸眼显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类确实无法拥有魔力，但，他们拥有另一种专属的力量。 他无法开口告诉她。 因为那位长辈说，王上，请您不要让小草接触其他的人类、接触那些力量。 “吃饭吧。”收敛好神色，莱斯若特换了个话题，他伸手将饭盒里的菜拿出来，放在毛毯上。 “好。” 空气之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小草端起饭碗，咬了一口排骨。 浓郁的酱汁在嘴中散开，她眯起眼睛，瞬间恢复活力。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无法拥有魔力就无法拥有魔力。 第31章 院会 夜幕降临，笼罩整个城市，沉睡的吸血鬼们开始活跃起来，穿梭在大街小巷。 那些在白日里关闭的各类店铺，此刻纷纷敞开大门，店里灯火辉煌，热闹非凡，音乐声，各种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而位于城市中心的议事厅，在这时刚开始召开院会，厅里参与会议的吸血鬼们表情严肃，目光统一望着那位站在中间的管理长。 管理长似无所觉，随意瞟了一眼放在桌上，打开表盖的腕表。 晚上九点整，会议的时间刚到。 “许久不见，各位界院长。”管理长笑吟吟地说出开场的第一句话。 回去领地前，因为某个原因，已经推迟了两次院会，现在加上他回去领地的日子，总共21天。 管理长也就是允礼，不曾见到眼前聚在一起的界院长们。 在吸血鬼界域，界院是有明确的分工并且承担着不同的职能。 魔力院，全面掌管军队方面的各项事宜，包括军事战略规划、兵力调配以及军事训练等事务； 外交院，负责与其他种族或势力进行对外交流事务； 研究院，致力于科技研发、新术式探索以及武器的研制开发。 文武院在吸血鬼界域的职能类似于人类界域的教育局，负责管辖高校，知识记录和术式的传授。 最后，还有一个特殊部门，名字简单直接——护王卫。 这是吸血鬼王的直属卫队。 其成员实力强劲，在吸血鬼的权力结构中，除古老的家族长外，地位最高。 他们直接听从吸血鬼王的指挥，执行吸血鬼王的特殊指令等重要任务。 院长们也同时是护王卫们，每日事务繁忙，每星期一次的院会，确实是他们难得相聚的机会 有时，还会因为王上的密令或者重要公务，偶尔缺席那么一两位。 外交院长鹿丝达就处于缺席状态。 她带着院员们去了人类界域，还未回来。 允礼在她的名字后面标注：因公缺席。 等会儿，这份报告连同后面要书写的会议内容会传给吸血鬼王，莱斯若特。 允礼的视线离开电脑，朝右边下方的第三个位置看去：“溪隐城的混血种肃清干净了？” 魔力院院长洛应回答道：“已经解决干净，并另外派有一队专清军队留下驻守。” 混血种是妖族和吸血鬼结合生下的后代，他们天生存在基因缺陷，容易发狂失控，同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只有食用吸血鬼或者妖族的心脏，才能短暂止住这种症状。 在和平契约尚未签订，吸血鬼与妖族交恶那段混乱的时期。 因为混血种同时拥有妖族和吸血鬼鬼两大种族不同的力量，是对付彼此的强大战争武器，两族都曾有意培育混血种。 后续却出现反噬，混血种们失去控制，他们不分敌我地捕食吸血鬼和妖族，致使两族都遭受惨重的伤亡。 吸血鬼界域和妖族界域匆忙停战，联合发布无条件捕杀混血种的公开令。 混血种们由此成为众矢之的，只能隐匿身份活在暗处。 那么多年他们依旧在不断地捕食吸血鬼和妖族，溪隐城就在一个星期前，有二十多位吸血鬼遇害，不知是谁曝了出来，在网上引起热议。 允礼在官号说明会派洛应这位魔力院院长，战力门面之一亲自前往解决那些混血种，相关言论才渐渐冷却下来。 “那些混血种的身份有确认的吗？”允礼的电脑界面是一份资料，记录着有名的混血种。 例如混血种的首领，代号黑藤，他能够使用力量孕育出黑色的藤蔓，擅长寄生，吸取其他种族的能量，化为己用。 如果不是王上的感情史单薄，且和妖族无牵扯，他们真要以为，黑藤是他的私生子。 “有，我和灰狼交手了。”洛应眸光幽沉，“但被他逃了。” 灰狼，吸血鬼和狼妖混血，实力不容小觑。 洛应上次和他交手，是在一年前，相较上次，灰狼的力量变强许多，不知吃下多少妖和吸血鬼的心脏。 允礼看向文武院的院长圆。 圆秒懂，打开电脑：“将你们作战的细节说说。” 换作其他混血种可能会忽略不计，但灰狼这种级别的混血种，有一点变化，都需要记录在册，以便应对。 会议室只剩下敲打键盘和洛应口述的声音。 修颜溪靠着座椅，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允礼视线看向他，目露警告。 “会议没有不许吸血鬼打哈欠吧？”修颜溪笑了笑，在他的注视下，又明目张胆地打了第二个哈欠。 “哦，忘记问，昨日和那位女孩相处怎么样，有没有讨人嫌弃？” 允礼听到这话，下颚微微绷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从桌上堆积的文件中拿出一张，放在最上方，威胁道：“这个季度，研究院的公款不想扣成负数，就别讨论和会议无关的话题。” 修颜溪这人，话多且脸皮厚，想让他住嘴，如果开口不是一击必中，之后耳朵绝对要受罪。 目前，研究院的经费是他的止嘴良药，他们在研究新一代的术式，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还极度缺钱，就等着最新的拨款下来，解燃眉之急。 果然，修颜溪一下噤声，端正身姿坐直，他的目光瞥到玻璃上映照的面容，有一拨碎发垂落在额头。 手指拢起，别向耳后，随即心满意足地冲允礼挑眉，他无声道：“够讨好了吧？” 允礼冷笑，心中记下这次过节。 圆从电脑屏障中抬起头，察觉到会议室的氛围不对，看向洛应。 洛应默契地，刚好转过头，看她。 两吸血鬼视线对视，看出彼此的习以为常，圆甚至眼中还有一丝八卦，传音给洛应，允礼和女孩？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作为私下和允礼关系好的兄弟，洛应一脸茫然。 贵族为了保持血统和保证力量，基本选择联姻，他回音道：大概是哪位大家族的高血统纯种吸血鬼。 第32章 人类是否拥有其他力量 小草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前方，脑海里回想今日得到的信息。 吸血鬼拥有魔力，人类的身体却无法使用魔力。 那人类作为吸血鬼的食物来源之一，是否有其他不同于魔力的力量，像是电视剧一样的符咒之类的，用来和吸血鬼抗衡？ 想到这个可能，原本逐渐上涌的困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小草一下激动起来。 没过几秒，她又泄气地垂下脑袋。 人类拥有其他力量又如何？ 现在的她，不仅没有任何记忆，而且身处吸血鬼的大本营，总不能想学习，去找一名吸血鬼问：你好，能不能教我人类会使用的魔法？ 不被当场吸成人干都算是她血难喝。 无奈地唉声叹气几声之后，小草平躺在床上，拉上被子，心态很好地闭眼睡觉，进入梦乡前，还咂巴了一下嘴巴，回忆中午吃过的慕斯蛋糕的味道。 当时她说是要给王上，但王上只尝了一口，就全部推给她。 盛情难却之下，她一口没剩，就差舔底。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草睁开眼睛，熟练地找到浴室，刷牙洗脸，再对着镜子竖大拇指，照常夸奖自己一番。 知道这个点，莱斯若特可能在睡觉，从浴室出来后，她没有再用红宝石打扰他，摸着饥饿的肚子，朝不远处的方桌走去。 方桌上面放着一些昨日剩下的饭和菜，是她极力要求拿回来。 不过，她没告诉莱斯若特是当作今日的早餐。 她不想因为吃食问题，太给莱斯若特添麻烦。 刚打开饭盒，取出饭菜，房间响起一阵敲门声音。 小草起身，小跑到门口，眼睛贴着猫眼，警惕地问道：“谁？” 猫眼后面，是一位戴着斗篷的身影，看着莫名眼熟。 “送早餐的吸血鬼。” 声音一出来，小草就知道他是谁了，昨天那位妻子是人类的吸血鬼。 她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那位吸血鬼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笑，“今日的早餐是你最喜欢吃的韭菜肉馅包子，不开门我就吃了。” 心顿时疯狂动摇，但，小草吞咽口水，坚守自己的本心。 现在认识的吸血鬼中，她只相信王上，其他的，或多或少都需要警惕。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她又是一个没有力量，无法保证自己安全的人类。 等了片刻，见门没有开，那位吸血鬼叹了口气。 他站在原地，斗篷下的脑袋低垂，不知在做什么。 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小草听到了莱斯若特的声音。 “小草，可以开门。”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懒意，“鹿丝达还没回来，余给你在齐芸那里，续了两天的餐食。” 小草连忙拿出兜里的卡片，贴在中间开锁的感应器上。 门从中间打开。 那位吸血鬼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用慈祥的语气夸赞道：“警惕心不错。” 小草不好意思地挠脑袋，“你别怪我把你关在门外那么久就行。” 吸血鬼自顾自地走进房间，环顾四周一圈，似在打量环境。 “为什么要怪你？”他道，“身为人类，在周边是吸血鬼的环境下，不警惕会……” 意识到小草的年龄和某些情况，他及时收住后面的话。 小草却不知好意，接下后面的话，“我知道，会被吸成木乃伊。” “咳咳，现在是和平年代，吸血鬼禁止直接吸食人类。”他忍不住开口为同族辩解。 想到什么，又严肃补充道，“当然也有一些坏吸血鬼，私底下……所以，你警惕些，是好事。” 吸血鬼说完后，有些庆幸齐芸不在场，要是听到他前面的话，估计，他得生挨她几下。 小草“哦哦”点头，小跑着，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这位进入房间的吸血鬼倒了杯水。 “喝水。”她双手递上茶杯。 吸血鬼一只手接过，目光掠过桌上冷掉结油的饭菜，“剩菜怎么不倒掉？” “我打算当作早餐吃。” 不知为什么，小草感觉他很亲切，下意识就说了实话。 吸血鬼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下次别吃冷掉的菜，对你的胃不好。” 小草不知怎么解释原因，小声地“嗯”了声。 一只手落在她的脑袋，摸了摸，同时，她的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我叫黎尔，下次想吃东西的话，联系我。” 小草想了下，一脸了然。 这位吸血鬼在给他的妻子招揽生意呢。 她掏出兜里所有的纸币，递给他，“我只有这么多，够买多少天饭菜？” 黎尔身体僵住。 难得的刷身为长辈的好感机会，怎么就变成眼前的钱财交易了？ “不要钱。”他叹了口气。 他怎么可能收小草的钱。 “这些饭菜不都是王上花钱买的吗？”小草疑惑，“我日后要吃，肯定也要花钱。” 黎尔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三抖。 王上那么富，他的钱不挣白不挣。 这是他妻子昨日听到王上要买人类吃的饭菜时，说出的原话。 但现在，问题来了，他该怎么和小草说？说出去会不会教坏小孩？ 黎尔尴尬道：“咳，我想你和我的妻子同是人类，该互帮互助，所以不收钱。” 小草是个有原则的人，义正言辞道：“那就更应该收钱了，不能让齐芸姐姐吃亏。” “你……你叫齐芸什么？” 房间响起黎尔不可置信的声音。 小草不明所以：“姐姐啊。” 黎尔：“……” 年龄不对，完全差辈分了。 小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小心问道：“称呼不对吗？” 黎尔抽了一下嘴角：“呃……也行吧。” 就是不清楚齐芸知道小草对她的称呼，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吃早饭吧。”黎尔露齿微笑，转移话题，“别待会儿包子凉了。 饭盒打开，里面装着一整盘包子，一个快有小草手掌大，旁边还有一小碟油辣椒，专门用来沾包子吃。 小草感觉自己越来越仰慕那位齐芸姐姐，她好厉害。 说到厉害，她抬起头，问黎尔：“齐芸姐姐会使用和吸血鬼类似的魔法吗？” 她想知道，人类是否真的拥有其他的力量。 第33章 我想拥有力量 世界有三大种族：吸血鬼、人类、妖族，他们生活在专属各自的界域。 在四百多年前，三族签订和平契约，通往彼此界域的十大通道由此关闭，唯留下一道无法关闭、也是最初的初始通道。 吸血鬼天生拥有魔力，种族天赋异禀，但在三族中，数量最少，他们受血统限制，血统越纯的吸血鬼越难以繁衍子嗣。 妖族身负妖力，种族较杂，狮子、狼、兔子、狐狸……等各种动物妖，战力上限高、但下限也低。 而人类…… “人类没有任何力量，也不会使用魔法。”黎尔面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的小草，十分平静地陈述道。 小草张张嘴，眼眸的光一点点熄灭。 怎么可能？人类没有力量，是怎么在吸血鬼底下存活的？ 难道是因为和平年代，所以吸血鬼们都不生食人类？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小草没继续问，黎尔反而追问起来。 小草咬了口包子，韭菜肉馅的香味瞬间驱散心中不少郁闷。 她含糊答道：“吸血鬼有魔力，我想，人类应该也有某种力量才对。” 黎尔一下猜出她心中所想：“你想学习？” 小草点头。 黎尔又问：“为什么想学习？” 这是小草第二次被问了。 昨天莱斯若特也问了她一次，她脑海猛地闪现出来的是，谁不想拥有那些神奇的力量？很酷啊。 可真是这样吗？ 小草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想要学习“魔法”？ 其实真正的答案，一直就在那儿：至少，她在面对那些吸血鬼时，不是战战兢兢。 无论修颜溪还是允礼，她知道，他们是看在王上的面子，保持明面上的客气 他们不喜欢她，爱捉弄她，当是一个得趣的玩具。 她心里明白的，只是不愿去想。 小草抬头，望着黎尔，回答出自己的答案：“我想……拥有力量。” 那样坚定的语气，像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黎尔怔住，手指握紧手中的茶杯。 几秒后，他低头喝水，眸底流露出复杂情绪。 阿芸，小草很像我最开始遇见的你，或许，你的决定未必适合小草。 “力量这种东西拥有了也不是好事，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长身体，多吃饭。”黎尔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住包子，两面沾上辣椒油，放进小草面前的盘子。 小草听着这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气鼓鼓将盘中的包子拨到一边，和他辩论起来：“拥有力量和长身体同样重要。” 黎尔道：“那你现在能拥有力量吗？” “……” 小草默默将拨到一边的包子夹起来，泄愤似地咬了一大口，她还是长身体吧。 黎尔笑了，伸手再次摸摸她的脑袋：“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小草纳闷，怎么都喜欢摸她的脑袋，难道是年长者的特殊癖好？ 包子吃到一半时，莱斯若特过来了。 黎尔见到他，眸中的惊讶掩饰不住。 吸血鬼的睡眠和人类反着来，早晨九点的时间，相当于吸血鬼的凌晨档。 王上一向好眠，并不熬夜，这个点，他该在睡觉才是。 莱斯若特走过来，小草左边坐着黎尔，他弯腰坐在她右手边的座椅，慢悠悠道：“昨日和你一样的作息。” 黎尔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即使不使用读心的天赋，王上一如既往地，猜测其他吸血鬼的内心想法有那么准。 他的作息时间，因为齐芸的缘故，改成了人类的朝起暮眠，也就是说，王上昨日，夜晚就上床睡了。 装作垂首喝水，黎尔偷瞧莱斯若特的面色，疲惫、不适通通没有。 不应该啊。 回想当初改变作息，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适应，王上比他年长，两千多年的睡眠习惯，忽然换了时间，应该更难受才对。 “王上，还适应吗？”他很好奇，没忍住问出口。 “嗯，可以接受。” 莱斯若特昨日本就没睡好，夜晚躺在床上后，意识很快入眠，其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黎尔无言以对。 果然，王上就是王上，适应能力强，不是他能比的。 一旁的小草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艰难咽下口中的包子，疑惑问道：“适应什么？” 黎尔这才想起，小草不知道他吸血鬼的习性，解释道：“吸血鬼夜出昼眠，王上昨天夜晚便睡了，相当于你突然大白天睡长觉，会不适应。” 小草一脸震惊，转头看向莱斯若特，王上昨日在她房间睡着，她以为是被自己吵醒，没睡够的缘故。 现在想来，王上完全没怎么睡啊。 她忏悔，她有罪！ 感受到她眼中的愧疚，莱斯若特赶忙说道：“余还好……” 小草义正言辞打断他：“王上，我要改变作息。” 黎尔没想到才第三天，小草有如此觉悟，再回想自己和阿芸，只能说，流不出来的泪。 想归想，他所处的身份，必须劝解。 还没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先在房间响起。 “就按照自己的习惯来，不要盲目改变。” 黎尔循声望去，那位坐在不远处的吸血鬼王，面容褪去平日的淡漠，露出不一样的柔和。 那么多年，黎尔很少看见莱斯若特出现情绪变化。 作为站在顶峰的吸血鬼，他似乎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触动。 底下守旧派和革新派相争、混血种的挑衅、劣等血统的刺杀…… “我需要改变，王上。” 小草的声音将黎尔拉回现实。 她正一脸认真地述说自己的理由：“为了以后更好的的生活，我应该融入和适应你们的习惯。” 她年龄小，但她知道，不做出改变会很难生存下去，她不能总是去麻烦王上，成为他的负担。 关于吃食这个底线问题，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莱斯若特凝视着小草，忽而想起这几日和她相处的细节。 其实，她看似软绵绵好说话，却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 将那些反驳的话咽了回去，莱斯若特笑道：“好，那就改变。” 他不会去做固执己见的长辈，而是，尊重她所有好的想法和决定。 第34章 交谈 早餐的时间结束，黎尔将桌上的剩饭、剩菜连同盘子放进饭盒。 以防小草吃掉，他打算一起带回去。 “王上，我能和你在外面聊两句吗？” 黎尔站起身，没有使用天赋瞬间移动离开，而是对着莱斯若特秘密传音。 莱斯若特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转头，瞧见小草头上竖立一撮呆毛，伸手捋顺，“余和黎尔在外面说些话。” 黎尔抽了抽角，王上就这么说了，那他刚才多此一举，使用天赋干嘛？ 小草点头：“好。” 两位吸血鬼一同离开房间，停在电梯旁边。 黎尔按下电梯按钮，再抬起手，指腹沾上一层薄灰。 他哑然，心中却也理解。 瑰月城堡作为莱斯若特的专属城堡，很少有吸血鬼能够进来。 而，莱斯若特基本的出行，更喜爱使用天赋，快速且方便。这电梯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 “王上，今日谢谢你帮我圆谎。”他用手帕擦干净手指，弯腰表达自己的感谢。 莱斯若特面容平静：“她既然关心，为什么自己不来见一面？” 今日的早餐，真相是他没有买，黎尔自己上门，主动送来，准确地说，是黎尔的妻子齐芸听到了小草的情况后，特意让黎尔送来。 “她啊……”黎尔笑得无奈，语气却又纵容，“我拿她没办法。” 黎尔这副模样很难让吸血鬼想到，他曾经是戴索斯家族最有望继承家主的选择。 贵族们轻视拥有劣等血统的同族，不愿为伍，何况，是人类这样卑劣的、弱小的异族生物。 在黎尔不顾劝阻和齐芸结为契侣后，戴索斯家族便将他视为家族耻辱，在家族除名。 这样跌落至最底层，他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总是很快乐。 “妻子是人类对契侣的叫法，我很喜欢。” “我又听到了，另一个对契侣的叫法，夫人，很好听吧。” 只要见面，绝对不离和他的妻子相关，丝毫不顾忌旁边吸血鬼鄙视的眼神。 以防又陷入从前被迫听秀恩爱的话的场面，莱斯若特眸光流转，“余希望，接下来，听到你要说的正事。” 红色的血刺藤缠绕住黎尔的一只腿，隐隐威胁、不，应该说，显显威胁。 “我……”刚开口一个字，黎尔感受到腿上缠绕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他拿出一只椭圆形的透明玻璃瓶，赶忙道：“王上，感谢你照顾小草，这是齐芸让我带给你抑制旧伤的疗伤药。” 莱斯若特的目光掠过一眼。 玻璃瓶漂浮至空中，里面的绿色液体微微晃动，显露出几缕红黄荧光，淡淡地，似燃烧的火焰。 黎尔目光忐忑，继续道：“王上，日后我想……每日过来给小草送饭？” 莱斯若特眸光像是寒冷的雪山，盯着他，并未言语。 黎尔咬咬牙，继续道：“为此条件，齐芸愿意将每月炼制伤药的时间提前到和今日相同的时间。” “不需要。”他淡声拒绝，“你该知道，余不喜人类，也不喜谈条件。” 黎尔苦笑，王上永远高高在上，不近水火。 当日，他答应照顾小草，已是震惊之事，现在，果然如自己所料，拒绝了。 因为，他最不喜的是，有吸血鬼侵犯属于他的私密领域。 而瑰月，便属于其中。 未经允许，谁靠近瑰月，都会被那些长在墙壁、窗户等各个角落伪装成花藤的血刺藤顷刻缠绕，吞噬殆尽。 媳妇交待的任务，不能不完成，黎尔将条件退后一步：“我不进瑰月，让小草每日出来拿走吃食。” 顿了顿，他低声道：“小草她……今早打算将昨晚的剩饭当作早餐，她大概是不想喝血袋，也不想麻烦你，如果没有剩饭，她的性格大概会一直忍着饿。” 空气晃荡一瞬，又像是错觉。 黎尔抬起头，对面的吸血鬼王接住空中的玻璃瓶，苍白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依旧平淡。 一秒、两秒、三秒…… “叮——” 近乎凝滞的氛围一瞬被打破，黎尔的瞳孔发颤，下意识捏紧手指的袋子。 “跟齐芸说，余答应她的条件。” 玻璃瓶消失在莱斯若特的手中，那些匿藏在黑暗中、跟随吊灯垂吊着、伪装成花藤的血刺藤们，缠左手的缠左手、缠腰的缠腰、缠脚…… 【哎？脚被主藤霸占，缠不了。】 【那换成缠右手吧。】 它们交流着，将黎尔打包丢进开门的电梯，愉快送走。 小草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回荡着那句“人类没有任何力量”。 真的没有力量吗？ 她恹恹地用下巴撑着桌面，思绪飘到了自己失忆这件事情上。 如果没有力量，那位亲人是用什么手段让自己失去记忆。 让医院动用了某种高科技的手术？或者…… 视线前方，突然出现莱斯若特的身影，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王上，是你用魔力让我失忆的吗？” 莱斯若特：“……” 圆脸的女孩，见他不说话，露出一脸笃定的模样，然后，她伸出两只手，在桌面围成半圆，将整个脸埋了进去。 “我要自闭一分钟。” 女孩说话的语气相当郁闷，莱斯若特听着，原本心中那些要准备算账，让她意识到严重性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 他坐在她对面，耐心等待，暗自计算时间。 一分钟三十秒，小草才从臂弯里抬起头，瞧见莱斯若特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 “小草。”他温声叫她的名字。 小草立即正襟危坐，像学生一样，一手放在桌前，一手抬了起来，大声道：“在。” 与之不同，她的那双眼睛点缀着灵动的笑意，一看就知道在耍宝。 莱斯若特想到，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她欺骗。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表露出自己现在不太开心的情绪：“小草，余之前说过，你有任何事情，可以和余说出来，不要隐瞒？” 没等小草回答，他盯紧她的眼睛：“你一直都在怕麻烦余，是吗？” 第35章 她害怕被抛弃 怕麻烦……王上？ 小草的笑忽而愣在脸上，她眨眨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怕……” 其实，她怕的。 才来吸血鬼界域三天，她知道修颜溪不喜欢她，说着什么人类狡猾、为什么要收留她？ 允礼也不喜欢她，口里吐出的，同样是人类狡猾那一套。 他们甚至不了解她，仅凭刻板印象，就先入为主给她贴上了标签。 她为了安稳生活，卖乖卖巧，想让他们和王上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说得那样。 她还在害怕，时间长了，唯一对他没有坏印象的王上也会觉得她是个棘手的麻烦。 她已经在尽力的、尽力的，不麻烦他了。 只是做得不怎么好，吃食上，要王上操心；听了那个传说，想要捉鱼送给王上表达自己的感激、也失败了，后面还让王上费心她是否会感冒。 人类的食物味道，知道王上尝不出味道，也想让尝尝，就比如慕斯蛋糕，她不知是否给他造成负担了吗？ 说着王上是她家人，其实她最虚伪了，她只是害怕被再一次抛弃，就像王上口中的那位亲人将她抛弃丢给王上。 十四岁的年龄，一觉醒来，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失去所有记忆，面对的都是，会威胁生命的吸血鬼。 怎么可能和表面一样乐乐呵呵？ “余想听你说实话，小草。” 一声轻微的叹息，携裹着失望，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小草心间 她张了张嘴：“我……” 莱斯若特出声打断她：“不要欺骗余。” 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是彻底断掉了，那些积压的情绪涌现出来。 “我真的害怕会变成你的麻烦，怕你像他们厌恶你。”小草发泄似地说着，语气压抑不住哽咽，“最怕你会像她一样抛弃我。” 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要把她丢在这里？ 她的家到底在哪里呢？ 倾诉完后，小草逃避地将脑袋重新埋进臂弯，像只胆小的鸵鸟，根本不敢去看莱斯若特脸上的表情。 她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像莱斯若特去表露负面的情绪，增加自己的麻烦值？ 臂弯里的空间狭小，空气稀薄，让人有一种微微的窒息感，然而，却比不过此刻过度安静的氛围。 小草甚至都能清晰听到自己控制不住的打噎声，肩膀跟随着，小幅度一颤一颤。 “对不起。” 莱斯若特诚挚的道歉声降落在她耳边，像一阵风，轻柔、舒缓。 随后，他剖露心迹，述说着自己的不足，“余是第一次当长辈和家长的角色，欠缺经验、很多事情会疏忽，以至于之前没有了解过你真正的想法，这是余的失职。” “余想告诉你，让你知道，从应允庇护你，承担扶养你这份责任那一刻起，你在余心中就永远不是负担，更非麻烦。” 说到这儿，莱斯若特微微停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邀请，“小草，未来的时光，余会努力学习，你可以大胆地监督余，促使余成为一个称职的长辈，合格的家人。” 屋中的氛围在莱斯若特说完最后一个字，再次安静下来。 气温有些低，他打开了从前一直是摆设的暖气。 暖暖的风吹落下来，逐渐吹散室内的寒气。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打劫”的花生糖，放在那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前面。 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过了十三秒，小草一点点地抬起脑袋，首先是额头、然后，眼睛、鼻子…… 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目光盯着莱斯若特，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莱斯若特面容是温和的笑。 胸口那颗一直在猛烈跳动的不安的心脏完全放松下来，于是，她又继续往上、嘴唇、下巴……她完完整整地露出整张脸。 “未来，我也会努力学习，适应吸血鬼界域的生活，王上，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让我改正。”她认真说道，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波光晃荡。 “好。”莱斯若特四个指头弯下，只余下一根小指，朝她伸得笔直，“要拉勾吗？余在书中看过，这是人类互相约定会做的行为。”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草的小指勾住那根比自己大许多的手指，说出孩子气的誓言。 把话说开了，莱斯若特剥开花生糖的包装，放进小草手中，准备开始另一轮算账。 还沉浸在糖果的甜蜜里，小草完全没有意识即将到来的危机。 “余听黎尔说，你今早打算将昨日的剩饭剩菜当早餐吃。”他缓缓剥开另一枚花生糖的包装，“他还说，没有剩饭吃，你会忍着饿，也不跟余开口。” 莱斯若特的话里没什么情绪，小草心中却“咯噔”一下。 按照推算，王上此刻的的心情大概不太好。 不能解释，解释是错。 她低头看着手中多出的新一枚花生糖，诚恳认错：“我错了，我以后绝不隐瞒王上，饿了没饭吃第一时间找你。” 听到想得到的保证，莱斯若特心满意足，桌底下的血刺藤随即嫌弃地将扎得千疮百孔的糖纸，扔进进桌边的垃圾桶。 “往后，黎尔每日都会过来给你送餐。”他说出另一件事情，避免小草有负担，又补充道，“余会付给他足够的月行币。” 月行币，吸血鬼界域的专属货币。 “我们不自己做饭了吗？”小草第一时间想得是，既然是那些剩下的米怎么办？ 想起烧得剩下一个灶台的厨房，莱斯若特淡定道：“送给黎尔。” 有人给小草做饭，鹿丝达从人界买回来的米、面也没了用处，他会一起打包送去费里山。 毕竟，世上没有完美的吸血鬼，即使伟大的吸血鬼王，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厨艺技能受天赋限制，为零。 小草还有些迟疑：“会不会很麻烦齐芸姐姐和黎尔？” “不会，他们有钱赚很愿意。”莱斯若特撒了个小谎，事实没钱赚，黎尔也很愿意每天来送饭。 小草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情：“王上，你会不会花很多钱？我学习做饭也可以的？” 自力更生是可以，但小草，她大概要度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黑暗料理时期。 富得钱不知怎么花的吸血鬼王看着她的双眸露出几分不满，怎么又担心给他造成负担？ “余不穷，不用担心花钱。”他语气低沉道。 沉思片刻，他从空间皿摸出几张月行币，放在小草面前，“今日的零花钱。” 为了彰显财力，小草今日的零花钱多了五张，也就是五万。 如若不是，书上说了，不能纵容孩子养成花钱的习惯，在此基础，数字还会翻上几百倍不止。 第36章 小草，你也可以拥有力量 修颜溪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明晚零点研究院会在索格酒店举行展览会。 他熬到现在，还没睡，在清点各项展品的数据。 展览会顾名思义，会向整个界域展示研究院出品的武器和产品，并对外售卖，既达到展示的效果，也是一种小幅度回血的手段。 大家心知肚明，研究院的产品优先供应军部和高层贵族，淘汰下来的一批才会送上展览会。 但仍不影响展览会的邀请函一票难求，这是普通中下等贵族和普通富豪少有能够接触高级魔器的机会。 今年的展览会比较特殊，也是修颜溪忙到现在的原因。 传统魔武器，采用魔力激活共鸣，也就是使用者的魔力越强，武器的威力越强。 他们研究院今年推出了另一种方式使用的武器，在展览会首发。 武器内部镶嵌了一颗晶石，可以存储魔力，使用时直接激活晶石即可，无需认主才能共鸣使用，也无对魔力限制要求。 其战斗力一般，对军队的提升不大，对标的客户是大家族中有未成年子嗣的大贵族。 毕竟，近年来，纯血吸血鬼繁衍子嗣较为困难。 有了新型武器，年老的吸血鬼就可以将自己的魔力存储晶核中，供小辈遇到危险时，激活使用。 修颜溪忙完，打了个呵欠，照常例行公事给莱斯若特发了邀请函。 他就没抱希望这位喜欢宅在家里的吸血鬼王会过去，直接关闭通讯器，回去睡觉。 另一边，莱斯若特听到振动，打开通讯器，和修颜溪的聊天界面，多出了一张邀请函和展览会的展品名单。 目光随意掠过，他正准备收起通讯器，“新类型武器首发”几个字落入眼帘。 指尖转而又往下翻阅了好几张武器的3d图片，他将其中一张武器图片放大，垂眸思索。 “小草，今晚和余一起去参加展览会。”他抬起头说道，语气平静。 小草不知展览会是什么，也不打算问，点头答应：“好。” 莱斯若特失笑看他，解释自己的目的：“今晚展览会有一批无魔力限制的武器，你可以在其中挑选一把属于你的武器吧。” 小草睁大眼睛，手指着自己：“武器？我？” 是她想得那样吗？ 莱斯若特将屏幕中的图片放大，推给小草：“余建议选它，操作适合新手，到现场你可以尝试射击，如果合适，之后余让洛应带你练习。” 图片中是两把女式双枪，枪身小巧精致，刻有银红两色魔纹。 小草举起手，指尖一点点划过图片上的枪，从枪托到到枪管，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在心脏。 她的脑海中开始勾勒出自己握住它们的画面，直到目光落在下面一排文字介绍： 名称：az（红印） 红印为符合女性手型、采用薄型套底座，枪管偏重型牛管，配备消音器， 该枪有两种口径，分别为9x19mm和.45 acp，枪管长度设为102mm，内装有存储晶石，可储存魔力，使用时，可配合刻有的魔纹，激活形成魔力弹， 备注：无魔力使用限制，往晶石充能即可。 激动被一盆冷水熄灭，她失落道：“王上，我没有魔力充能。” “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余每次会往存储晶石中注入足够的魔力。”莱斯若特关闭屏幕，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小草，你也可以拥有力量。” 小草的眼神颤动，手指无意识并拢。 “王……王上。”小草开口，语气有些抖，“谢谢你。” 她咬住下唇，等到感觉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缓缓松开，她仰起头，一双眼睛纯粹而坚定，“王上，我想拥有力量，想变厉害。” 这是小草从进入陌生的界域开始，产生的第一个强烈愿望。 莱斯若特看着她，片刻后，他伸手，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唇扬出温柔的弧度：“嗯，余知道。” 在吸血鬼界域，吸血鬼在幼年期，就会学习如何使用魔力、锻炼各种战斗技巧，长大一些，不时还会送去野外求生。 父母在这方面，可以嘴巴心疼、给予某些保命手段，但行为上，绝不会娇惯孩子。 所以，莱斯若特始终坚持的理念，不管是人类或是吸血鬼，都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小草同样也在，渴望力量。 他并不赞同齐芸的做法。 小草脑袋低垂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舌尖无意识舔了舔唇。 那上面，还留有刚才咬下的牙印。 想了片刻，她又抬起头，神情认真，做出保证：“我会努力，不会让你失望。” 莱斯若特无奈轻叹，他并不希望小草给予自己太多压力，尤其是这种压力还是来源于他。 “小草，无论好与坏，余永远不会对你失望。”他低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尽心而为即可。” 小草眼眶有些酸，王上总是对她的要求不高，夹生饭事件是、抓鱼也是…… 她似开玩笑说着：“王上，我必须努力，我还要当你的的骑士呢，不厉害些怎么行？” 其实，她知道，王上的骑士，以她的能力，一辈子都可能当不上。 “余等你。”莱斯若特却认真地给出来了自己的诺言。 小草被他的情绪感染，站起来，双手举高，大声道：“好，我要努力，在十八岁成年，实现这一目标，到时候，王上记得给我买蛋糕庆祝啊。” 莱斯若特疑惑：“蛋糕？” “在生日或者重大的日子里吃的一种甜品。”小草边用手比划边解释着，“有很多种口味，王上喜欢的茉莉花也有。” 莱斯若特十分配合她，嗓音温和：“那，下次试试。” “啊？”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可能……可能要等些日子，哪位吸血鬼家里有烘培书吗？我借来学习一下。” 莱斯若特偏过头，眉眼带笑：“余的意思是等下次鹿丝达去人界，让她直接买回来尝试，小草，你确定要学习做蛋糕吗？” “……”她都准备熬夜苦读练手了。 一腔热勇在王上的话下激情退却，只剩糗。 摸了摸鼻子，她坐回凳子上，熟练使出惯常招数：“王上，你刚才什么也没有听见。” 第37章 展览会 零点。 巨大的血红圆月高悬于空中，在这片地界，没有谁能逃过它的注视，它的光辉洒落在每个角落。 形色匆匆的吸血鬼们，偶尔抬眼，注视一眼这界域圣物，又很快低下头，免得被那幽红诡异的光芒诱惑。 “今日研究院展览会的新攻击魔器，你了解多少？”莱恩用手肘碰了一下旁边垂眸欣赏月光的好友。 深邃的蓝眼眨了一下，而后有些不在线道，“不清楚。” 莱恩开玩笑道：“怎么？这位魔力院院长，去剿除混血种剿傻了？” 洛应不耐地瞥他一眼：“再废话，我收回你的邀请函。” 莱恩立即举双手投降：“可别，家族里那群老头子在我出发前，可是一直唠叨给三位未成年小辈买几件新攻击魔器。” 今年的展览邀请函，他们这些大贵族都可遇不可求，他也是托眼前的好友得到一张。 说起来，他小心观察洛应的表情，神色不悦，眸中隐隐流露出厌烦，他询问道：“有什么烦心事？” 洛应微微皱着眉头，想起刚才王上发来的传讯，让他当老师，教学一位学生。 他虽是魔力院的院长，却是挂个名头，魔力院的内部事情基本由由几位副院长处理。 而他时常在外，和混血种战斗、暗杀某些异心的大贵族，宴会交际都常年缺席，哪会教学生？ 莱恩拉了他一下：“别再想了，我们到地点了。” 金色镶边的玻璃门前，灯火辉煌，接待员们热情地和穿着礼服的宾客交谈，将他们迎进内厅，一切很和谐。 洛应却敏锐地感知到，周围几里的范围，好几处有着不明显的魔力波动，那是魔力院派来暗处保护展览会的院员。 这只是酒店外，里面还有其他院员会伪装成宾客，混在其中。 两位吸血鬼缓步走进展览厅，他们刚一出现，立即有一名接待员朝他们走来，用手势示意跟着他走。 大厅里的展览会刚开始，周围摆设着许多非售卖、仅供参观的展品。 主持站在展台，面前是高长的展示桌，上面铺着红布，下方是今日售卖的第一件展品。 围绕他周围竖立着一圈透明强化玻璃，能够承受高级魔器和各种魔力术式的攻击。 他掀开红布，开始介绍：“今日的第一件展品，是拥有十五平米的空间皿，样式我们制作成了耳钉。”他掀开红布，身后巨大的显示屏同一时刻放大显示出那一枚空间皿。 屏幕中是一枚银色素戒，三百六十度旋转向宾客展示。 主持继续说道：“买回去后，可去研究院售后分院，在此基础雕刻设计样式，空间皿售价为五千万月行币。” 展会厅的宾客可以在通讯器的展览会邀请函上输入价格。 在主持说完的下一秒，所有吸血鬼沉默着，有的将酒杯给旁边的伴侣，输入价格，有的在垂眸思考…… 屏幕一直实时显示并播报当前的最高报价。 相比这边热闹紧张的氛围，展览会后方的休息室，衬得上安静。 高脚桌上摆着茉莉花香氛，一壶刚烧开的血红茶，茶杯中放了两块茶块。 一切都按照了某位吸血鬼王的爱好进行布置。 修颜溪弯腰为坐在沙发的身影倒上热茶：“王上今日怎么亲自来了？想要什么，告诉我这位忠臣一声，立即给您送去瑰月。” 作为同活两千年的好友，也是私底下接触莱斯若特最多的吸血鬼，他时常会开些这样的小玩笑。 莱斯若特不想搭理他，直接说正事：“az不要拍卖，留给小草。” 修颜溪轻“啧”两声，他就知道，又是为了那名人类。 “放心，我让院里的院员拿过来休息室。”他顺势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浓郁的茉莉花味道充斥口腔，他放下茶杯吐槽：“果然，对比茉莉花口味，我更喜欢蓝晴。” 茉莉花口味的坚实拥护者淡淡瞥过来一眼。 他立即改口：“当然，茉莉花口味也很不错。” 这时，门从外面打开。 一个黑色脑袋探了进来，紧接着，是半个身子，另一半依旧留在门外，没动。 修颜溪平静对其道：“下次别乱吃东西。” 还准备找什么说辞，捱过拉肚子囧事的小草：“……” 她破罐子破摔的走进房间，关上门，恼羞成怒道：“你编排我坏话，等会儿必须给我打折。” 刚才，小草找拉肚子的理由，去展览会参观了一下，几样已经出来的展品，售卖价格高得吓人。 昨天早上还在苦恼钱该怎么花，今天凌晨两级反转，她在想，要怎么挣到足够的钱，买武器？ 要不，直接倒地上？碰修颜溪的瓷？ 在她还在脑海中想损招时，修颜溪慢悠悠地表示：“要命一条，打折不行。” “……王上，他真是活了两千多岁的吸血鬼？比我还幼稚。”小草手指着修颜溪，不可置信地转头问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对此表示沉默。 反而修颜溪不满嚷嚷起来：“这说明我有颗年轻的心，而不是幼稚。” 小草拍拍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我这颗货真价实的年轻的心，可没有你那么幼稚。” “呵。” 修颜溪破防冷笑，谁让女孩真有颗年轻的心呐？ 一场小学鸡吵架，以人类这方获得胜利，小草偷偷朝莱斯若特眨眼睛，比了个耶。 不用她说，莱斯若特就知道，她表达的意思是：王上，我赢了。 眸底荡漾开浅浅的笑意，他低头，借由喝茶掩藏住，却不知，他抵在茶杯边缘的唇，也止不住的往上扬起。 放下茶杯，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淡漠，看着小草说道：“洛应今日也过来参加展览会，余等会儿带你去找他。” 莱斯若特拥有血刺藤，加上自身实力强悍，并未配备攻击类魔器。 他对于魔器算是了解，不怎么会使用，所以无法教授小草。 而洛应，他的攻击魔器刚好是两把双枪，战力水平高，是教学小草最合适的吸血鬼。 第38章 少点同理心 雄安捧着装有az的盒子，忐忑不安地按下门铃。 “进来。” 房门朝里打开。 “院长，az已经完成出库和组装。”他脊背弯曲，头深深地低着，走进房间。 在这里，随便一位存在都拥有决定他生死的能力，尤其是中间那位吸血鬼界域最尊贵的吸血鬼，只是感受到散发的气息，他的心脏似乎下一秒都要跳动起来。 手里的盒子被一股力量带动脱离手掌。 “你要亲自检查吗？”说话的声音是院长，雄安这样的中级院员很少能在研究院见到他。 “咔嚓。” 装着az盒子被打开了。 王上，他在检查吗？希望不会出现问题。 雄安忐忑不安地想，az是他亲手负责的产品，熟悉程度比研究院的任何吸血鬼都高，否则，以他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要让他给你介绍一遍az的各项性能吗？” 院长再次发声询问。 检查似乎完成了，雄安心稍安，接着，又紧张起来，王上他需要自己的讲解吗？ “嗯。”一句简短的声音将他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雄安，向王上介绍az。” “是。”他抑制住情绪，声音微微颤抖，讲出几乎刻在脑中的关于az所有的性能。 当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休息室非常安静，没有一位吸血鬼对他有所回应。 他们高高在上，保持着纯血统上位者的冷漠和高傲，在他们眼中，根本不需要向一位普通的血统的吸血鬼有任何的回应。 即使那位吸血鬼是是研发出新类型武器的优秀研究院院员。 雄安也早已习惯，他没有因为被冷漠对待，而出现任何难过的情绪，甚至因为自己刚开始的颤抖，而惭愧、自恼。 “啪啪……” 突然，清脆的鼓掌声打破沉默，紧接着后面，是诚挚的夸赞声，“你好厉害，讲得很仔细。” 雄安愣住。 这是第一次有上位吸血鬼夸奖他。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升起喜悦，那感觉像是喝到了最美味的血袋，浑身发胀。 他紧了紧手指，忍不住去抬眼偷瞧那位说话的吸血鬼，她在冲他笑，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直到离开，雄安眼神都有些恍惚，刚刚是被夸赞了吗？ 房间门关上的刹那，修颜溪灰色的瞳孔朝那位站着的身影看去。 她还维持着拍手的动作，刘海遮住了一点眼睛，并不影响看清里面盛满真诚灵动的笑意。 “为什么鼓掌夸他？”他嗓音压低，好像并不赞同小草的行为。 血统阶级的划分，注定他们在普通血统的吸血鬼面前，时刻保持着高傲的姿态。 小草是人类，她不懂这些。 “他讲得很好，很仔细，低头紧张的样子和我完成某件事情，期待有人能够夸赞我、肯定我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她认真地解释着，歪了歪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所以，我想着那时肯定他一句，他会很开心……就像我自己被夸奖那样。” 修颜溪蹙眉：“在这里，少一点同理心。” 吸血鬼界域属于阶权统治。 过多的好心，走平民路线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给予成为一种常态，他们将不再满足，生出更多的渴望和欲求，质疑为什么不能再多给我一点？ 当停止给予，他们会愤怒、会哀嚎质问，为什么您不再怜爱我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王上，为什么真是个令吸血鬼厌恶的词语。”修颜溪转身，眼睛看着莱斯若特，嘲讽道，“你还记得……” 一根血刺藤爬上他的后背，刺尖抵在从衣服中露出的脆弱肌肤， 莱斯若特面色淡淡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加上必备的茶块，用勺子搅拌，等待融化。 “如果你很闲，余不介意，觐见修颜家的那些族老谈话，比如让他们催促家主找位契侣，诞下高血统子嗣。” 警告的话通过天赋传音落在修颜溪的脑中。 想到那些族老的难缠程度，修颜溪的脸扭曲了一下。 家族中的小辈渐少，也不知是哪个不孝子孙，提议把他这位千年老单身推出来联姻，美其名曰不浪费血统。 之后，他只要回去家族领地，必提到这个话题，扰得他烦不胜烦。 修颜溪转动眼珠，不满地看向小草，都怪你。 还不知道修颜溪刚才被威胁的事，小草迎着他的眼神，好奇地问道：“记得什么，你怎么不继续讲了？” “记得你将我的米煮成了夹生饭。”修颜溪没好气道。 “……意外，纯属意外，这说明你生的火不行，火力不行，自然就煮成了夹生饭。”小草说着说着，自然地将锅推给修颜溪。 “呵。”修颜溪冷呵一声，“我说背怎么这么重，原来天降一口大锅，落在我背上。” 小草对此言论，竖起大拇指，认真地夸赞：“你好潮，好有梗，一点也看不出年长我两千多岁。” 修颜溪气笑了。 昨晚还有吸血鬼说他这张嘴厉害，就应该拉这位吐槽者过来看看，他可没有眼前的女孩嘴巴毒，说话简直戳心窝子。 他老怎么了，吸血鬼就是越老越受欢迎。 莱斯若特坐在那里，静静看一人一吸血鬼吵架。 修长的手指优雅端着已经散发出浓郁茉莉花香的茶杯，他慢悠悠轻抿一口，口感一如既往地醇厚，香甜中微微带着点腥味。 传音某些时候不一定会被接收到，不如通讯器方便，如果再收不到回音，他在思考，是否直接给洛应传讯息过去。 “王上，我现在过来。” 正想着，洛应的传音过来了，语气听着有些匆忙。 休息室离展厅有一段距离，因为展览会禁止使用瞬间移动的天赋，他走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小草，你的老师要过来了。”莱斯若特开口提醒那位吵架再次胜利的女孩。 第39章 人类啊 洛应匆匆赶到休息室。 修颜溪笑意盈盈地将小草推到他面前：“洛应老师，这是你的学生。” 洛应目光打量所谓的学生，短发圆脸，穿着格子毛衣和褐色长裤，身高大概到他的胸口。 她伸出手，露出笑容，紧张地和他招呼：“你好，老师，我叫小草。” 戴着战斗手套的手指虚握了一下，又马上移开，洛应惊讶于自己竟然感觉不到她身体内的魔力波动。 是隐藏了还是其他的原因？ 暗自思索着，他面色平静回道：“我是洛应，你可以叫我应，不必称呼我为老师。” 他从未收过学生，今后也不打算收学生，教导她就当是王上下达的特殊任务，等她熟练掌握射击，也是任务完成之时。 小草神色纠结，直接称呼老师的名字，会不会不礼貌？ 洛应没有继续看她，伸出手，拿出盒子中的手枪。 新的枪支需要调试，以便达到最佳的手感，休息室有限的环境显然并不是合适调试的地点。 “王上，我现在能带她去训练场吗？”他抬起头，询问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眼神注视小草：“可以吗？” 今日是小草第一天进入吸血鬼的作息，凌晨一点的时间，他怕她不适应。 小草脑子里满是等会儿自己要射击的画面，哪有一点儿睡意。 她兴奋点头：“可以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莱斯若特偏头对洛应道：“余过两个小时，去训练场接她。 “接？”小草察觉到不对，“王上，你不一起去吗？” “嗯，余在休息室等你。”莱斯若特怕自己在，会给予小草压力。 王上不在，岂不是她要一个人面对陌生的吸血鬼。 “我觉得……”她苦着脸，想问莱斯若特能不能去训练场休息？ 可对上莱斯若特那双粉碧眼眸，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扪心自问，小草，你忍心让王上陪你离开舒适的休息室吗？ 答案是当然不忍心。 小草举起手，摇晃得像个人机，告别莱斯若特：“王上拜拜。” 洛应带着小草一起离开。 莱斯若特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直到消失在走廊。 “你这真当自己是她的长辈了？”修颜溪坐在沙发调侃他，“还不舍得呢。” 莱斯若特稍稍撩起眼皮，低声道：“我刚刚给修颜家族的族老发去传音，让他明日过来王城。” 魔力院最近的官方训练场距离索尔酒店有二十多公里。 洛应不想让院内的其他吸血鬼知道，他当老师这件事情，打算将地点换成他自己的训练场。 不过在这之前，洛应得先确定小草的魔力级别，再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 他问小草：“魔力几级？ 小草手指紧张地卷着身上的毛衣，她没有魔力啊。 “我……我……”她不清楚这位吸血鬼的性格，吞吞吐吐，不敢说实话。 洛应以为她不想回答，声音冷淡：“不想说就算了。” 离开酒店，洛应瞥了一眼后方的小草，没有方向位置，使用瞬间移动是无法精准到达目的地的。 嫌麻烦地皱了下眉头，他伸手抓住小草的胳膊，带着她消失在原地。 洛应的训练场在他住处的后方，原本是一片空地，被他花钱改造成了训练场，里面不仅有各种锻炼器材、还设立了靶场等场地。 他和小草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在靶场内。 入目全是黄色的沙子，这种沙地区域可以很好缓冲子弹弹射造成的意外伤害。 沿着沙地向前，有掩体、各种类型的靶标。 洛应放开小草，取出空间皿的az。 因为这种新类型的攻击魔器，无法直接共鸣使用，需要往晶石中先存储魔力。 调试前，洛应必须先检查晶石储存情况。 检查的结果是az的存储晶石为满魔力状态。 他抬起手臂，握着枪，对准前方的黄靶。 az身为女式枪，在他手里，显得像是一把较小的玩具枪。 “碰。” 子弹飞了出去，撞击在前方的黄靶之上，却并没有和预料的一样，被弹射出去，反而在以它为中心的小范围内，形成血红漩涡，转而吞噬掉整个靶子。 子弹的威力强大，说明形成的本源——魔力级别高。 洛应放下枪，转头看向小草，问道：“这是你的魔力？” 小草摇头：“王上的。” 洛应沉默，即使他的性格不八卦，此刻，他都想问一句，你和王上什么关系？ “算了。”他根据刚才试出的手感，略微调试了一下az，随后递给小草，“你试试。” “好。”小草学着他的动作，举起来，食指勾动扳机。 鸦雀无声。 洛应扶额，都不想看。 “你没有拉枪，晶石没启动。” 呃…… 小草默默在心中念，她学习，她骄傲，丢的脸那都不算脸。 她双手捧枪递给洛应，虚心请教：“应老师，请问怎么拉枪？” 洛应沉默，吸血鬼界域的学校都会教学各类魔器的使用方式、战斗技巧。 拉枪是枪械武器的基础操作，她竟然不知道。 手指拿接过枪，洛应忍不住问道：“你的学校没有教过你吗？” 小草脑海中根本没有上学的记忆，忐忑道：“没教吧？” 洛应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她的眼睛立即上下左右瞟，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洛应瞧出些什么，一手将枪放在腰侧，站姿慵懒。 他面无表情道：“上得哪所学校？我让文武院的院员去调查下，连基础知识竟然都不教。” 小草被问得汗流浃背。 “其实，我没上过学。”她急中生智，编了个谎话。 洛应若有所思：“你是劣等血统？” 自从劣等血统的吸血鬼背叛界域，勾结妖族，引发动乱，王上出手镇压，旧伤复发后，他们的地位更低，上学的资格被界会投票剥夺。 如果她是劣等血统，不会用枪很正常。 小草感觉还没练习，脑袋就先被问爆炸了，劣等血统又是什么啊？ 很快，洛应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你是劣等血统，王上不会帮助你。” 他目光如炬，望着小草：“你……” 小草实在受不了这种反复被审视的感觉，出声打断他：“我是人类。” 话音刚落，小草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洛应的那双眼眸鲜红如血，看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厌恶。 他微微扯唇，语气森然地吐出三个字：“人类啊？” 第40章 王八蛋 在休息室，修颜溪看着莱斯若特喝了今天的第十杯茶，他望了一眼窗户外，血月当空，没有太阳出现啊。 “你食欲期来了？”修颜溪抽抽嘴角，“十杯茶换作平时，够你平时一个星期的食量。” 莱斯若特的食欲一直很淡，一次在五杯茶左右，换算下来，一包纯正不加任何东西的血袋。 “嗯。”莱斯若特没否认。 倒空的茶壶飞到修颜溪面前，他认命地起身煮茶。 纯正的血红茶，特制的红奶和清茶煮到半开，再加入两包原味血袋，等到完全烧开，就算是完成。 茶块属于调味品，有多种香味，是否添加，取决于吸血鬼的个鬼口味。 修颜溪喝茶是不喜添加茶块的，添加蓝晴茶块，还不如直接买一包蓝晴口味的血袋。 茶壶逐渐升腾出雾气，里面的红奶和清茶翻滚着，迷蒙了修颜溪那双眼睛。 他撕开旁边的血袋，将半凝冻的液体倒进去，终于还是问道：“为什么让小草跟着洛应学习？” 在几位院长中，对于人类的态度，基本无感偏不喜。 洛应不一样，他厌恶、恨着人类。 莱斯若特缓缓抿完杯中最后一口茶，看见杯底粘着半块未完全融化的茶块，眸中划过一丝可惜。 “适合。”他道，“余、你和允礼自身魔力便可作为武器使用，不需要另外的魔器，圆、露思达和伊琳对枪类攻击魔器不算精通，洛应是最适合的选择。” 修颜溪转身，手里握着刚煮好的茶，弯唇调侃：“不怕他会因为自己的哥哥，杀了小草？” 莱斯若特瞥他一眼，继续盯着杯中的茶块：“不会，他大概会认为小草是余的血仆。” 向洛应过度说明小草的身份会更麻烦，这样刚好，等前几次小草适应好节奏，莱斯若特打算，每日跟着她一起去训练场。 然而，当事人第一天的节奏适应得并不怎么好。 “呼呼……” 小草喘着粗气，双手撑地，一上一下做俯卧撑。 “多……多少个了？”她问旁边的洛应，声音颤抖，手臂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做俯卧撑时，一直在打颤。 眼前这位应老师在说完“人类啊”三个字后，随手将枪扔在旁边的枪架，说没有强壮的体质，稳枪都做不到，学会拉枪也是白费工夫。 于是，小草被要求连续完成100个俯卧撑。 “十五个。”洛应淡淡回答道。 他虚靠在撑起网架的柱子旁，作战外套挂在上方，上半身只着一件贴身的背心，将结实的肌肉线条绷得清晰可见。 才……才十五个。 小草的天塌了，手一软，整个人躺在地上，“应……应老师，我……我……申请……休息……一下。” 洛应盯着她，道：“我族幼年的吸血鬼，每天连续一百个俯卧撑只是基础，如果你是这种水平，我建议趁早回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伸手拿下外套，毫不留情地转身。 不知什么原因，走到半路，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小草，神情嘲讽：“你们人类真弱小。” 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小草感觉脸火辣辣地痛。 三天以来，她听过人类狡猾、没有力量这类形容词，却是第一次，有吸血鬼揭穿这些形容词的背后本质——弱小。 人类真的弱小吗？ 关于这个问题，小草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所有的词语落在她身上，是成立的。 她在一个陌生的界域，给人类添上了那些形容词。 吸血鬼界域的幼年吸血鬼能做一百个俯卧撑，有什么了不起。 小草想，她眨眨眼，压下泪意，重新撑起双手，复又重新做起俯卧撑。 “一个。” “两个。” 她在心里重新计算，数着自己做了几个。 在再次坚持做到第十五个后，手臂沉重地像是绑住了两块大石头，小草险些撑不住，倒下去。 她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又是零基础，没有锻炼过，连续做100个俯卧撑，很难。 但，那口被骂的气始终哽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咬咬牙，喊着给自己加油打气：“再……来。” 寒冷的天，又是在户外。 小草完全感受不到冷，汗水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滑落，不慎掉进眼睛里，火辣火辣地痛，她不敢伸手擦，怕只要抬手，一直坚持的那股气就泄掉了。 多少个了？ 对、五十个了。 她眨眨眼摒去痛意，手机械地往下弯，又撑起来。 因为持续喘气，小草的身体已经处于缺氧状态 四周的场景受汗水的影响本就有些模糊，现在雪上加霜，它们在在她眼前不停地旋转，晕得厉害。 不敢再看，她闭上眼睛。 “你们人类真弱小啊。”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心中快要熄灭的名为“坚持”的火苗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她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终于，做完最后一个，她的身体完全不是自己的，和无脊椎动物一样，瘫软成一团。 喉咙干痛、眼晕头胀。 小草感觉自己不太好，几乎要休克过去。 可是，不行的。 “嚓嚓、嚓嚓……” 她听到了鞋子踩在沙地的声音。 勉强睁开眼睛，视线中，一团模糊，有许多蠕动的重影，她看不清来的吸血鬼， 凭着听的声音，她看过去：“一、百、个。” 声音干涩、沙哑，不似自己的本音。 “我、完、成了。”她不顾胀痛的喉咙，继续说话，“给、人、类、道、歉。” 对方并没有说话。 小草还想说什么，发现喉咙讲不出话了。 休息片刻，她坚持着异常认真地讲出最后的话：“我们人类不弱小。” 很完整，没有断句，代价是她短暂性地彻底失声。 喉咙也不知要养多少天才能恢复。 小草说完，将头继续趴在地上，她很满足，做到了一百个俯卧撑，也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任由那些黑暗吞噬自己，她缓缓闭上眼睛。 “那又如何？” 什么？ 小草震惊。 “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就能改变你们人类弱小的事实吗？” 冷漠的话语之后、伴随着一声不屑的嗤笑，直直刺进小草的耳朵。 她刚才的坚持就是个笑话，在他眼里一文不值，还成为了他又一次说狗屁话的机会。 小草愤怒地张嘴骂道：“你个王八蛋，祝你全家喝血袋喝不到喜欢的口味。” 因为发不出声音，气势落了八分。 第41章 他于她，是座大山 洛应走到小草身旁，居高临下地站着。 他看见小草歪得弯弯扭扭的身体，蹙了蹙眉，这姿势和实验室内的趴在树叶上长青虫一模一样。 空气中，不知从哪儿飘来一股血味，是那种清新的甜。 洛应日常不喜欢喝浓郁的血，腻得发甜，这样的味道刚好。 嗯？ 他反应过来，向下的目光往右边移去。 地上躺着的人类，她的手掌心有几道血痕，渗出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上面还粘着许多细小的黄沙。 洛应经常训练，在靶场打完枪，没事就顺便做几组俯卧撑，感觉不到问题。 而小草是新手，由粗糙的细沙组成的靶场，显然不是做俯卧撑的合适场地。 她能做到现在，全是凭口气坚持着。 洛应后面还将那口气给升级了。 做完一百个俯卧撑后，小草都要晕过去，因为一句话，又气“活”过来。 她闭着双眼，胸脯微弱起伏。 心中倒是和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不同，没停止过碎碎骂，活力得很。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洛应不想管，这点伤等会儿就会恢复。 “起来。”他催促道。 小草睁开眼睛，眼里几乎要喷出火。 允礼耍她，她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起来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吗？她要是能起来，一定昂首挺胸，指着这个王八蛋鼻子骂。 不想和傻子说话，她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恢复体力。 沙地躺着真咯人、手掌也好痛啊…… 小草的心中流露出委屈，不可避免地想起王上的身影，在吸血鬼界域，就他一位吸血鬼没有对人类抱有偏见。 “既然那么想偷懒休息，不愿意学，你可以跟王上说清楚。”洛应笃定地下了结论，冷冷说道。 小草那双眼睛腾地睁开，褐色的眼眸直视着洛应。 经过短暂的休息，小草的嗓子勉强可以说话，她开口反问他：“我……偷懒？不想学习？” 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情绪，她低吼道：“从我说出自己的身份开始，你就仅凭着刻板印象一直认定我，明明我累得瘫倒，半死不活，你假装视而不见，依旧在批评我，真是逊毙了你，这样的老师，我宁可不要。” 空气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小草微微喘气，眼神依旧直视着洛应，毫不怯弱。 她想，就算他等会儿威胁要把她吸成干尸，她也不怕他。 洛应蹲下来，眸子幽深，里面浸着一点红。 “刻板印象，”他启唇，咬字很重，眼中的那点红色在深邃的灰海中快速化开。 “事实你的表现差劲，连我刻板印象中的人类都不如。” 小草缓缓吸了口气，在她的脑海中，翻滚的巨浪扑来，压灭那些燃烧的熊熊大火。 她很气，更多的是无力，不知该用什么话去反驳。 我不弱，我很强。 自己听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许久，小草说道：“我弱，我承认，或许我再努力都无法超过你，可这不是你否定我的理由。”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静。 那具静止趴着的身体歪歪扭扭动了起来，比起刚才，更像是实验室的大青虫。 受伤的掌心再次撑在沙地上，尝试撑起身站起来，一下、两下……手臂软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她又趴了回去。 小草不是想证明自己，就是觉得，自己不能是这样的姿态。 她不能是这样仰视他的姿态。 他轻视她可以，他有骄傲的资本。 可是凭什么，她就要去屈服于他的轻视。 小草的身体在多次尝试下站了起来，颤颤巍巍、似乎随时会再倒下去。 但她尽可能地昂首挺胸，视线向下，头没有动。 洛应还蹲着，这次，换作是小草俯视他，“我……讨厌……你，但我会继续学，我想拥有力量，我想着某一天，打败你。” 她此刻，不想去想那个不可能了。 在俯视的那一刻，她心里一遍遍地叫嚣着，打败他。她要打败他！ 他于她，是座大山。 而大山，就是被人挑战的。 洛应想笑，事实上，他也笑了。 真是多么可笑的话，一个什么力量都没有的人类说要打败他。 可，他的心里凭白多出一团火，燃烧掉他所有的理智。 他站起来，没有选择直起身体，微微弯腰，视线和女孩的眼神平视：“你，凭什么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小草转过身，看都不看洛应，一瘸一拐地走向枪架，取下银红色的手枪。 “拉枪。”她将枪递给洛应，没有忘记自己该学的操作。 至于，辩解，前面的事情证实，在王八蛋面前说再多，都是徒劳，她不如多学点知识。 洛应：“……” 满腔怒火要发泄，莫名被人拐了个弯，洛应瞬间哑火。 他接过手枪，手指在握把的中间位置拉了一下，抬起手臂，对准前面开枪。 子弹成功从枪口反射，他习惯性地将枪扔回给小草：“你试试。” 小草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伸手要接时，已经晚了。 “啪。”枪掉在沙地，砸出一个坑，可见力气之大。 小草深呼吸一口气，没压住脾气，狠狠瞪着洛应：“你要害我，也不要用那么阴险的手段吧。” 这要接住，她手最轻都是骨折。 洛应：“我要害你，不会用这种手段，最简单的，那一枪会对准你的脑袋。” 洛应偶尔会向队员借枪。 魔力院的院员实力强悍，他所带领的是围剿混血种的专清队。 队里的队员个个是千里挑一精英，他扔还枪的时候，一直保持这种较大的力度。 因为被误会，心里产生了一点点莫名的情绪，洛应不知是什么，只绷着脸，去看小草的射击练习。 她正伸手抓住握把中间的位置，往下拉。 之前看着洛应拉枪的动作很轻松，小草以为简单。 现实狠狠打脸，她自己操作下来，才发现握把中间焊接得特别紧，以普通的力道无法拉开。 “我休息一下。”她不勉强自己，把枪放在桌上，弯腰一屁股坐在沙地，开始揉按手腕和手指，放松肌肉。 因为做俯卧撑耗费手上的大量力气，她准备再攒攒劲，继续加油。 洛应看着这一幕，张嘴。 小草立即道：“你别说话，我不和你吵架，坏心情影响练枪。” 第42章 怎么不叫应老师了 洛应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再次增多一点，他表面如常，蹲下来，面对小草，伸出手掌：“手给我。” 小草立即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目露警惕：“你要废掉我的手，以此达到让我不能练枪的目的。” 洛应眼皮稍抬，被小草的话气得冷笑出来：“少点被害妄想症。” 说完，洛应伸手，强势抓住小草的手腕，扭过来， 小草掌心那些受伤的地方，一些皮和肉翻卷起来，呈现出白色。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拉枪的时候，因为忍痛下意识不停眨眼。 那些即将流出眼眶的泪，洛应清晰地看见，又被她眨了回去。 洛应的指尖点在小草的掌心，释放修复术 。 一股冰冰凉凉钻进伤口，像是无形的水，小草感觉伤口有些痒，忍着，没做其他表情。 她看了眼洛应，纠结要不要对他说声谢谢？ “这点痛都无法忍……” 现在不用纠结了，小草喊道：“闭嘴吧你。” 洛应抬眼，瞧着她气鼓鼓的表情，抿了抿唇，真没再说话，去抓她另外一只还背在身后的左手。 小草主动伸了出来，掌心摊开。 洛应指尖轻点。 左手掌心很快传来那股同样冰冰凉凉的感觉，伤口肉眼可见地排出细沙，快速愈合。 小草转过头，别扭地说道：“谢谢。” 然后，她又转而换成凶巴巴的表情，声明道：“那些之前说得话不会收回，我会挑战你，你也还是个王八蛋，喝血袋永远喝不到喜欢的口味。” 感谢洛应归感谢洛应，但，小草也不会忘记洛应说得那些贬低的话，带给自己的伤害。 “我什么口味的血袋都喜欢喝，你的话不会实现。” 洛应放开小草的手，站起身，指着桌上的az手枪，“伤口现在好了，起来练习。” 那就祝你喝血袋永远喝到猪血原料的。 小草默默地想，脸上抑制不住差点笑出声，她动了动脸颊肉，勉强维持住严肃的表情，继续坐在地上。 喉咙干痛着，她询问洛应：“有水吗？我想喝水。” 洛应的眼神落在小草的嘴唇上，唇色发紫，嘴皮干裂，是身体缺水的表现。 他从空间皿取出一瓶淡盐水，弯腰伸手递给她：“全部喝完，别浪费。” 关心的话倒是被他说得冷巴巴的。 小草还以为洛应是嫌弃自己喝不完。 “这点水不至于喝不完。”她嘟啷着，扭开瓶盖，仰头喝水，力求在洛应面前表演个饕餮喝水。 观众却不给面子，视线转向桌上，食指一勾，桌上的az飞了出去，停在一人一吸血鬼中间。 洛应提醒道：“离两个小时还剩下三十分零五秒。” 小草放下水瓶，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水渍：“好，知道。” 血红月光笼罩的训练场。 短发女孩握着枪，拉动握把。 在旁边吸血鬼的口述指导下，她又摆出正确的射击姿势，双手握枪，枪口对准靶子。 食指扣动扳机前，小草深吸一口气，缓解心脏疯狂跳动带来的紧张情绪。 “砰。” 枪声响起，小草来不及看清子弹的威力如何，身体在巨大后座力的冲击下，直接飞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头发肆意打在脸上，像是针，又扎又痛。 小草惊讶于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有闲心想，我不会因为射击，青年摔死吧。 她的想法没有成真。 途中，一道力量将她的身体硬生生截停，短暂停滞一秒，然后往反方向飞行。 小草脚尖落地，成功回到刚才射击的位置。 飞过来飞过去的滋味，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胃里翻滚，小草捂住嘴，险些将晚饭吐出来。 刚好了点，小草想感谢那位救命的吸血鬼，一张嘴：“呕……” “谢谢”未到，“呕”字先来，她人麻了，弯腰继续吐。 洛应嫌弃的同时，又很无语，冷声吐槽：“你这种状态，想打败我，活一千岁都难。” “那我多努力，在死亡之前，实现愿望。”小草扬了扬手中的枪。 洛应怔住，因为他忽然发现，小草的手指从射击到经历那样危险的境地，始终不曾松开自己的武器。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洛应问道：“继续练吗？” 小草摇头：“不练了。” 洛应声音低沉：“你要放弃？” “不是啊。”小草解释道，“继续射击也是同样的结果，我想从基础练起。” “比如？”洛应问。 “比如锻炼身体，承受住飞出去的那股力量。”小草答道，既然知道自己的短板，就从解决短板开始。 她目光向下，望着az，手指握紧。 笑了笑，她心中笃定：总有一天，她会向洛应一样，轻松地掌握az。 洛应没有说话。 小草放下枪，扬起手臂：“洛应，我是继续练俯卧撑？还是？” 洛应解开包裹手掌的作战手套，像是随意问道：“怎么不叫应老师了？” 小草很诚实回答：“叫老师显得我们的关系亲昵，吵成那样，叫名字说明我们的关系不好也不坏，挺好的。” 要不是，人在手底下学习，小草对洛应的称呼百分百会变成王八蛋。 洛应瞥了小草一眼，对此言论不作评价。 他双手撑地，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壮实的胸肌缓缓往下，几乎贴在地面时，又开始向上抬起。 整个做俯卧撑的过程中，洛应身体一直保持稳定的状态，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他边做边有条不紊讲解：“标准的俯卧撑，可以锻炼身体的多个部分，比如手臂肌肉、核心肌群，你的核心太弱了，动作不对。” “像我一样先需要平板撑地，从侧面看，身体是直线的状态，你看我，下落时，只有肩关节和肘关节发生变化……” 做完一组俯卧撑示范，洛应从容起身，拍掉手上沾染的灰尘，将自己的那双手套递给小草：“你戴上手套，按照我教导的方法试试。” “好。” 手套的弹性很好，戴在小草的手上，并不显宽大。 甩了甩手，小草就位，双膝跪地，身体伸展，一步一步学着洛应的动作，做了一个完整的俯卧撑。 她的感受是比自己最初做得累许多。 洛应可是轻轻松松做了十五个。 小草想着，咬牙坚持，直到第十五个俯卧撑结束，她整个人再次像最开始那样，瘫软成一条长青虫。 这次估计洛应再怎么出言讽刺，她感觉自己也起不来了。 两个小时，做俯卧撑、跟吸血鬼吵架、打枪、体验云霄飞车、又做俯卧撑，一整套流程下来，小草的总结是：身累心累，就差临门一脚，跟阎王爷说你好啊。 第43章 小草，回家了 小草有气无力道：“事先说明，别说让我起来，别说我偷懒休息、别说我不想学。” 说完，她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做一条被训练压垮的趴着无法翻身的“死鱼”。 就没这个打算的洛应：“……” 氛围很安静，靶场的灯光静谧地打在两道身影上。 随手拿出血袋，洛应坐在石凳上，姿势随意，双腿微微叉开，张嘴用尖牙咬开血袋的包装，直接吮吸。 虽身为贵族，洛应进食不喜贵族精致那一套，茶杯、茶壶……简直浪费时间。 小草也饿了。 六点吃的晚饭，早就消耗殆尽，她口袋里有半块巧克力，摸索着拿出来，拆开包装，里面的巧克力块压成了巧克力碎。 她颤抖着手全部倒进嘴巴，剩下的包装纸揉捏成团，放回口袋，打算等会去扔垃圾桶。 “明日七点过来和我夜跑，别迟到。”洛应对小草的体能大致有了了解，在脑中给她制定了个简单的训练计划。 吸血鬼的夜跑等于人类的晨跑，小草懂。 “放心，我六点五十就到。” 作息没调整过来，她说话时，打了个哈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离两点还有十分钟。 强烈的困意下，小草就着咯人的沙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陌生的环境，她睡得并不安稳，不时皱眉，嘴唇动动，说几句梦话。 洛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片刻，他伸出手。 小草的身体上升，飘在空中，随着洛应的目光移动，落在黑色的躺椅。 洛应以前时常前往各个地方，很少回来。 回来后，他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这片训练场，于是，他买了几张躺椅放在训练场各个地方。 打靶、训练，偶尔坐在躺椅，平静地看会风景或是睡会儿觉，是他休假时，最普通的日常。 洛应闭上眼睛，也想学着女孩就这么眯会儿。 可脑子异常清醒，脑海中，有浓烈的黑雾弥漫，涌动着无数杂乱的回忆。 在其中，他忽而看到了自己哥哥的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宛如镜子中的倒影。 “人类真是狡猾啊，她骗了我，洛应。”那张脸无神地呢喃着。 洛应沉默。 “为什么要骗我，她为什么要骗我？”他还在不停地说着，眸子痛苦地落下一滴血泪。 吸血鬼鬼不会像人类一样流泪，只有在极致痛苦下，会落下似血的泪。 洛应猛然睁开眼睛，头朝下，手掌捂住半张脸，睫毛微微颤抖着。 那么多年，他将那些痛苦留给了“他”。 “你……怎么啦？” 洛应抬眼。 那个刚才睡在躺椅的女孩，就站在他面前，弯腰，视线贴近，关心地望着他。 他甚至听到了她的呼吸声。 在知道她人类的身份后，附加在红宝石中的认知幻术失效了。 “走开。”洛应沙哑着嗓音低吼道，眸中暴戾翻涌。 小草听话地立刻往后退。 洛应情绪不对，这种时候上赶着安慰估计是找骂。 她坐回躺椅，手指搓搓胳膊。 真冷啊。 吸血鬼界域的天气不适合人类睡觉，小草进入梦乡没多久，被冻醒过来，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躺椅。 在场只有一位吸血鬼，谁做得，一目了然。 她起身准备跟他道谢，然后发现他情绪不对，出于师生情谊，多嘴问一句，又被凶回来了。 想到这，小草抬起手，照嘴巴打了一下，下次不该说的关心别说。 莱斯若特来到训练场，就看见了打自己嘴巴的小草，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某位硬要凑热闹的吸血鬼。 “她不会第一天练傻了吧？”修颜溪语调拖长、语气带着几分夸张。 两者距离本就不算远，大概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小草闻声抬头。 遍地黄沙在微风中轻轻翻涌、高低错落的训练设施或旧或新，随意分布在沙海，再远一些，是一圈黑色的铁网。 这样荒芜、单调粗粝的背景下，两位吸血鬼身上穿着的是专门订制的昂贵的衣服，身姿优雅，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小草茫然地看着他们，训练过度造成的疲惫让她的反应能力比平时下降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宛如生锈的脑子缓慢转动，开始工作。 “王上？修颜溪？”她迟疑叫出他们的名字。 就两点了吗？ 小草想，她以为还要些时间。 莱斯若特眸底含笑，语气温柔，“小草，回家了。” 家啊。 小草先是愣住，然后重重点头，“回家。” 她有家的。 今日所受的委屈在那句“回家”下往上涌，小草感觉自己好饿、好饿……饿得不知道此刻要向王上说什么 她吸吸鼻子，哽咽着说道：“王上，我饿了。” 莱斯若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目光瞥向洛应。 洛应恭敬地弯着腰。 莱斯若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很辛苦吗？要不换个老师？”莱斯若特收回视线，伸手抚去小草头上的黄沙。 从前，莱斯若特做抉择，最多考虑的是“适合”，身处这个位置，就该将每份事物分配给合适的吸血鬼。 他没有考虑到，能力适合不代表性格适合，洛应的性格大概并不适合给小草当老师。 小草脸皱成一团，抱怨道：“辛苦，超级辛苦，我做了好多个俯卧撑，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话风一转，“可是我从洛应那学到许多东西，比如拉抢，做标准的俯卧撑，他挺厉害。” 紧接着扬起手臂，将衣袖捋到肩膀，拍拍胳膊肉，她得意地看着修颜溪和莱斯若特，询问：“你们有没有感觉我的肌肉大了点，达到强壮指日可待。” 修颜溪低头凑近，眯眼仔细瞧。 片刻，他道：“肌肉没看到，尽看到肥肉。” 小草手指指着他，向莱斯若特告状：“王上，我要举报修颜溪对我使用人身攻击魔法。” 修颜溪张口再想说话，熟悉的喉咙被堵塞的感觉传来，他知道，自己已被成功禁言，踢出参与说话的资格。 第44章 我唱歌好听吗? 洛应静静看着不远处两大一小有说有笑的场景，他们看起来很融洽，仿佛是一家。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无法融入那个画面的。 修颜溪看似性随和，实则最会保持距离，王上他，本就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而小草，她和他在一起，能说能骂，看着无什么不同。 但洛应时常和擅长伪装的混血种打交道，对周围的事和吸血鬼的观察细致入微。 在训练场，小草总是会不自觉作一些小动作，低头整理衣服、扣指甲、又或者手指偶尔无意识握拳、说话时，眼神也很少和他直接接触…… 和他在一起，小草在害怕，不安。 那又如何呢？ 洛应嗤笑，人类真是狡猾的生物。 看，王上和修颜溪不就被她迷惑了。 “洛应，我回家了，明晚不会迟到，你放心。”女孩朝着洛应挥手告别，最后在空中张开的手掌握拳，仍然不忘补充一句她那似妄想的宣誓，“等着，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你。” 洛应扯动嘴唇，想嘲讽几句。 直到视线之中，剩下一片黄沙，他惊觉，那些话始终停留在嘴边，未能说出口。 洛应握了握手掌，感受到掌心上的粗茧，想起来什么，对着空气喃喃：“手套明日记得还给我。 其实他想问，为什么不告诉王上训练场发生的一切、修颜溪只是调侃她一句，她就告状得如此熟练。 洛应有猜到，小草会继续在自己这里学习，却一点没有想到，小草会夸自己。 只是稍微一想，原本勉强平静下来的黑雾如同狂风搅动的潮水，再次席卷、吞噬着他的思绪。 脑袋生疼，洛应忍不住闭了闭眼。 圆月高悬，红光的照耀下，一团黑色的、形状不规则的影子贴在洛应的背后，缓慢蠕动着。 “洛应。”它蔓延至他的耳边，声音冷静中透着癫狂，“不要相信她，不要相信人类。” 洛应的尖牙不受控制地露出，刺破下唇，他尝到了里面渗出的一丝血腥味。 “我知道的，哥哥。”他喉结上下滚动，睁开的双眼没了任何情绪。 那些无形的黑雾得到满意的回答，再次蠕动身躯，从耳后攀爬向上，沿着眼眶一点一点占据洛应整只右眼。 …… 休息室，小草披着薄毯，脑袋垂在沙发靠上，张嘴打了个哈欠。 莱斯若特去费里山深夜骚扰两口子，买夜宵了，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和修颜溪。 “洛应真没为难你？” 小草勉强睁开眼睛，看向修颜溪，语气疲惫：“第三遍了，每次在我快要睡着，就问一遍，你故意的？” 修颜溪抓着火钳，伸进壁炉。 燃烧着的炭堆被挑开两半，他俯身夹起壁炉外堆着的银丝炭，往里添进去。 “我是关心你，有人竟然不领情。”说着，他放下火钳，皱眉捂住胸口，“我好伤心。” 修颜溪关心她？ 小草不信。 “你记得第一次说的话吗？人类狡猾，不要信，现在还给你，我才不信你，狡、猾、的、吸、血、鬼。” 避免修颜溪再说什么，小草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将“眼不看为净、耳不听为清，我就是不相信你”的态度贯彻到底。 小草幼稚的行为成功气笑修颜溪，他再次拿起火钳，将刚加的两块炭从壁炉中又夹了出来。 反正吸血鬼不怕冷。 桃花眼微弯，修颜溪愉快地哼起小曲。 歌声“悠扬”有毒，小草提起薄毯笼罩住整个脑袋，她一点不想听，怕魔音穿脑入梦。 修颜溪见她的动作，很不满：“我可是蝉联十五届歌王大赛的冠军，其他吸血鬼想听我的歌声都听不到。” 很多大宴会，只要修颜溪愿意唱，得到的必是众星捧月的称赞和掌声。 小草回想听到的修颜溪的歌声，跟猪“哼哼”简直一模一样，这是冠军？她觉得自己上去嚎叫两嗓子也可以。 毕竟嗓门大，能飙高音。 摸索着将毯子拉下来，她转头，机械地鼓掌，一板一眼道：“真（-）好（v）听（-）啊（﹨）。” 修颜溪静默。 他打开通讯器，拨通研究院副院长的通讯：“问你件事。” “你问。”那边回答的同时，传来忙碌的键盘打击声。 “我唱歌好听吗？” …… 过了大概三十秒，那边才重新响起声音，“院长，你没事可做，回来帮我把f2最新的研究报告写了。” “咳咳，信号不好，挂了。”修颜溪咳嗽几声，指尖果断按下挂断键。 一抬头，很有“猿粪”地和小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面不改色对她说道：“下次，我带你去我的城堡看看十五座歌王奖杯。” 小草转头，定定地看着纯白色天花板，眸中无言，又名无语。 修颜溪焦急地上前：“现在去看也可以。” 小草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住毯子当作武器对准他，目光警惕道：“你想拐卖小孩？” 说完，小草往后退一步，学着像二人转那样转动毯子，增加自己的气势。 想象很美好，现实……质量很好、从妖族购买的高价狼毛毯根本转不起来，“啪”掉在地上。 尴尬地摸摸鼻子，小草坐回沙发，弯腰又将毯子捡了回来 ，看向修颜溪，一脸茫然：“刚刚发生了什么？” 半斤八两的吸血鬼，很有默契回道：“什么也没发生。” 这么一闹，小草脑袋反而清醒了一些，毛毯被她卷成一团放在旁边，她侧躺着，回想今日和洛应的相处。 洛应对人类有严重的偏见，这一点和修颜溪、允礼带给她的感觉不同。 小草年纪小，对于太复杂的情绪，难以分辨清楚，不同在哪，她又说不上来。 “你笃定洛应他会为难我，是知道些什么呀？”她将目光投向显然知道内情的修颜溪。 修颜溪触及她的视线，打趣笑道：“你不是说今日洛应教得很好，没有为难你吗？”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草后知后觉，抓起毛毯捂住整张脸，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好累啊，好想睡觉。” “哦，是吗？” 小草从毛毯中露出的一双耳朵，此时臊得通红，她恼羞成怒道：“就是。” 某些方面，看来小草的厚脸皮程度和年长的某位相比，没有修炼到家呢。 第45章 多疑伤臣心 莱斯若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动作轻柔地走了进去。 一根血红色的藤蔓像是无端从虚空中生出来，扭动向上延展，卷住他身后漂浮着的褐色屉笼。 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血刺藤的根端下方弥漫着一层血雾旋涡，那是孕育它的母巢——莱斯若特的魔力源。 血雾旋涡之中，时不时闪烁一些暗红色的光芒，血刺藤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它们十分不满。 【可恶，竟被一号抢先了。】 【一号是骗子，说了这次不争出去的机会。】 血刺藤一号才不管母巢中的那些失败者怎么想，宝贝似地又将屉笼缠绕几圈。 从外面看，屉笼就像是被一个血红的茧包裹着，严严实实，找不到一丝缝隙。 休息室内，修颜溪坐在沙发，双眸中红芒缓缓褪却，恢复成清淡的灰色。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堆大小不一的冰雕，企鹅、北极熊、小猫等等。 其中有一座冰雕是个小女孩，短发圆脸、她站在沙发上，右脚退后站着，弯腰弓背，手臂伸直，手里捏着毛毯。 莱斯若特看见，微蹙了下眉，不是不喜，而是他想到，小草大概是不愿意自己出糗被记录下来。 之前，他因此做过许多回“看不见”的吸血鬼。 修颜溪指了一下另一边的沙发。 只见女孩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她双眼紧闭不时会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俨然睡着了。 “你的夜宵要变成早餐了。”修颜溪笑着调侃，声音放得很轻。 桌上的雕塑突然颤动起来，飘向空中，飞到莱斯若特面前，修颜溪又道：“帮忙带回去，明天记得给她。” 莱斯若瞧都没瞧一眼，淡声道：“把你的能力用到正事上，研究院那些院员也不会经常给允礼写投诉信。” 修颜溪摸了摸桌上冰雕企鹅的脑袋。 那企鹅的头上戴着个小帽子，不知是否制作者的恶趣味，帽子中间一圈是空的，露出一个圆秃秃的头顶。 修颜溪看着企鹅，脸上笑眯眯道：“哎呀，那些投诉的小家伙比我这老家伙还守旧，我这革新真是难啊。” “王上，可不要怀疑你的忠臣，毕竟，多疑伤臣心呐。”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出受伤的夸张表情。 即便莱斯若特这样情绪淡定的吸血鬼，也受不了修颜溪，直接像从前那样，在他身上下了为期一晚的禁言术。 很有效，一个话唠失去嗓子等同于没了水的鱼。 修颜溪一副命运的喉咙被扼住的表情，而他手下摆弄的冰雕企鹅，头上的帽子碎成一块一块，就这样露出完整的脑袋。 莱斯若特向着沙发走去，停在睡着的女孩面前，伸出双手。 临到半途，想到什么，他默默收回手臂。 血刺藤栖息的意识巢穴，这里天和地没有边界，色彩单一阴暗，漫天星辰点缀整个天空，组成一条绚烂的血红星河 犹如深渊的巢穴中，无数巨型藤蔓的虚影相互纠缠、肆意涌动。 朦胧中，二号忽然感受到召唤。 它立即幻化成实体，趁众藤反应不及，朝着空中的血红星河，快速速扭动身躯飞去。 【再见，各位，我走了。】 二号自认没有一号聪明，但，它反应超快（骄傲）。 粗壮的血刺藤收起身上的尖刺，一点点抱起女孩，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莱斯若特特意关闭了共感。 血红色的魔力从他身体内涌出，包裹住他的整个身躯。 修颜溪看着消失在休息室的两道身影，手指在空中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桌面上那些冰雕纷纷消失不见。 他舒适地伸展懒腰，终于结束了，回家。 嗯？ 察觉到什么，修颜溪的视线疑惑地看向空中，片刻，他唇角微扬，那个冰雕还是拿走了啊。 小草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有一间大院子，还有一大亩地，西红柿藤攀附着褪色的灰竹竿生长、绿油油的青菜…… 其中有一块菜地，做了一个木牌插在地旁边。 写了什么，她看不清楚。 “小草要好好长大，就和这些蔬菜一样。” 身后有一只手落在她的脑袋上，感觉很熟悉，小草眼眶热热地，转过脑袋，那人的身影很模糊，小草看不清她的长相。 “小草，要好好长大啊。”她只是一遍遍重复地说着这句话。 小草从梦中一下醒来，茫然地坐在床上，她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梦中，脑海不断响起那些似嘱咐的话语。 床边雨伞模样的台灯，散出暖黄的光芒。 小草眨眨眼，露出微笑，手臂伸直做懒腰：“又是崭新的一天，继续努力。” 照常刷牙洗脸，她含着满嘴茉莉花味走出洗漱室，才看见床头柜上贴着一张纸条。 走近看，字条写着：外厅有一屉小笼包，温在壁炉边，醒了直接吃。 字迹和小草上次在计事本上看得一样，平稳不失利落。 她摘下纸条，径直走向外厅。 一根血刺藤躺在毛毯上，像蛇冬眠一样将屉笼卷在中间。 感应到看过来的视线，它兴奋地伸出末端，朝小草招手。 【快来吃，我有很好地保温，里面都是热的。】 小草自然听不到血刺藤一号的话，她走到它身边，面对壁炉坐下。 屉笼马上被放到小草的面前，一号灵活地用末端卷住盖子，向上揭开。 里面的热气扑了小草一脸，还没反应过来，红色的小藤卷着一双筷子递了过来。 “谢谢啊。”小草接过筷子，伸另一只手摸摸。 血刺藤的触感光滑，和新鲜的牛肉很像，软软地，带着一点弹性。 一号很安静地等小草摸完，然后在她旁边，继续像之前一样蜷缩成一团。 任务完成，一号的身影在缓缓变淡，最后消失前，它没抵抗住本能，不舍地卷了一下小草那根之前受伤的食指。 小草莫名，难道，它是想吃包子吗？ 盯着面前的小笼包，小草数了数，总共有十五个，她决定吃十三个，给那根小藤留下两个。 第46章 圣阳 中午十二点。 此时，有一位“假吸血鬼”正处于失眠中，躺在床上数星星，“九百九十八颗星、九百九十九颗星……睡不着啊。” 小草哀嚎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作为一个十一点半起床的人，睡太饱的结果就是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好消息：作息改了。 坏消息：别的吸血鬼六点起床，她改成了了十一点半，他们睡得正香的时间。 小草低头，眼神不自觉看了一眼自己的上手臂，这新练的肌肉挺紧实（幻觉）。 她满意地点点头：“要不去外面跑步，提前适应锻炼节奏？” 想法一出，小草又开始否定，她不知道洛应今日的锻炼是什么，提前消耗体力，跟不上的结果，就是收到洛应的嘲讽n连。 小草自认为心脏不行，受不了。 在吸血鬼界域的生活太过乏味，小草捂脸叹气，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才来四天新的界域，小草俨然进入倦怠期。 又在床上坐了会，小草摸索着爬下床，眼神坚定，双膝跪地，上半身缓缓伸直，做起俯卧撑来。 目标：100个 一年之计在于午，小草不管了，她要锻炼。 某座大山等着她跃呢！ 窗外，那枚血月在白天的时间反常地挂在天边，为界域各个地方披上一层猩红的薄纱，天地界线在它的光芒下变得模糊不清。 “人类那边的情况不太好。”鹿丝达坐在休息室，瞥了一眼血月，神色惆怅。 她刚从人类界域回来。 吸血鬼作为三族最强大的种族，在四百多年前，签下和平契约时，吸血鬼拥有较高的话语权。 其中一条条件，妖族与人族每月为吸血鬼一族提供一定的血液原浆。 这也是鹿丝达每月定时往返人界和妖界的原因。 坐在鹿丝达对面的莱斯若特冷漠地翻阅着她从人界带来的《新手厨艺技能指南》。 人类的存亡在吸血鬼王眼里，应该说是大多数吸血鬼眼里，毫无意义。 最多要思考如何稳定食物来源。 而这一点，妖族早在几年前，就有过表示，他们可以全部供应，条件是在和平契约到期后，吸血鬼一族不干涉妖族的行动。 “王上，你能感觉到圣阳的力量在衰弱吗？”鹿丝达大着胆子询问道。 每个界域都有其界域圣宝，吸血鬼界域的界域圣宝便是垂照注视着整个界域的血月。 人类界域的圣宝叫作圣阳。 圣宝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有时会因为另一圣宝出现某些异常现象。 莱斯若特是血月在界域的使者，鹿丝达猜测他应该能感应到什么情况。 莱斯若特合上书籍，瞥向鹿丝达：“鹿丝达，你似乎过分关心人类界域了。” 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却让鹿丝达脸色慌张起来。 她起身，右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是我逾越，王上。” “人族那边的守界者让你问余吗？”莱斯若特的话看似在问，实则语气肯定。 顿了顿，他道：“圣阳的力量确实在衰弱。” 某种时候，莱斯若特会格外宽容， 别的吸血鬼或许会从莱斯若特那张淡然的脸看不出他的情绪。 但作为跟着莱斯若特一千年的臣子，鹿丝达偶尔能分辨出他的情绪，比如此刻，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所以，他表现得格外宽容，回答了鹿丝达的问题。 外交院的血红茶是最好喝的，比其他地方的茶里，多出一份格外的香甜，莱斯若特每次来这，都会喝上一两杯。 他握着精致的茶杯，抿完最后一口，目光扫视地上摆着的一大堆物品。 从左边的2.5kg的稻米、10斤重的面粉、500g的面条，到后面的零食，手工巧克力、草莓雪媚娘、花生糖…… 莱斯若特放下茶杯，将所有物品收进空间皿，转身，任由血红的魔力包裹自己。 鹿丝达看着消失的身影，松了口气，倒在椅子上。 想到什么，她咬着牙道：“该死的秦霖之，差点害死我。” …… 漆黑色的围墙，藤蔓肆意交杂生长，密密麻麻垂吊挂在墙头，在这满是青与红两色的墙门，中间的红白两扇门却是干干净净。 从远处眺望观看，都能见到里面那栋硕大的城堡。 莱斯若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根血刺藤从他脚下伸了出来，友好地朝墙边的藤蔓挥手。 【小家伙们，我回来了。】 那些静止不动的绿色藤纷纷扭动起来，从枝干蔓延出花枝，从花枝生长出许多花苞，又在一瞬间，全部绽放开来。 它们在欢迎主藤呢。 莱斯若特垂眸盯着某自作主张出来的二号。 二号立即心虚地缩回阴影中。 大门从里自动打开，黑皮红底的皮鞋迈过门槛，莱斯若特的身影再度消失。 小草还在房间里做俯卧撑。 昨天撑着那口气消失，她怎么都做不到连续100个俯卧撑的目标。 正边在心里边激励自己，边继续坚持中。 超越大山！超越大山！！她要超越大山！！！ “叩叩。” “余进来了，小草。”敲门声响起的同时，莱斯若特的声音从宝石中进来传进小草的耳朵。 “好……好……哎？”小草手一软，摔在毯子上，她颤抖着翻了个身，喘气。 莱斯若特进入房间，血刺藤紧随其后，贴心地关上门。 见到外厅的景象，他问道：“在训练吗？” 小草甩了甩酸软的手腕：“嗯，想试试能不能连续做100个俯卧撑，失败了。” 小草倒是没有泄气，她秉持的原则的是努力，不放弃，始终朝着想要的目标前进。 “连续100个俯卧撑？”莱斯若特蹙眉，“对于人类初学者的体质，很难完成，而且过度训练会损伤身体，你可以慢慢来。” 作为家长，首先关心的一定是孩子的身体，毕竟，那百本关于抚养孩子的书籍，至今摆在莱斯若特房间最显眼的书架上。 小草坐起来，扬了扬胳膊，表示自己没问题：“王上，我觉得身体挺好的。” 昨天那些俯卧撑做完，小草感觉自己差临门一脚跟阎王爷见面了，一觉醒来，身体反倒倍儿精神。 除了无法像昨日一样，能一口气完成100个俯卧撑。 第47章 双生子 莱斯若特没有小草那么糊弄。 “余这月身体检查的日子到了，待会儿，让沁林一同给你检查。”他脱下风衣，挂在旁边的衣架。 小草立即摇头：“不用，我真得挺好。” 潜意识里，小草对于医生这一职业，带着几分恐惧。 “听话的人可以得到一盒想吃的草莓雪媚娘。” 一盒草莓雪媚娘猝不及防出现在小草面前。 盒子的包装上画着切开一半的粉色外皮雪媚娘，里面是满满的粉白色的奶油，夹杂着许多切成小块的草莓，色彩诱人。 小草不敢相信，伸手去碰。 盒子灵活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避开她的触碰。 “我检查。”小草大喊着，她的心已经在食欲的诱惑下，成功叛变了潜意识。 莱斯若特笑了笑，指尖抓住盒子，收回空间皿中，他靠近小草，问道：“昨日你和洛应相处得如何？” 昨日，小草的情绪明显不对，莱斯若特没来得及去问细节，今日只有一人一吸血鬼在，他想，小草更愿意说真话。 小草垂着头，看着身下的地毯，白色绒毛中间绘着一支栩栩如生的蔷薇花，仿佛能嗅到它散出的淡淡花香。 她迟疑着，开口说道：“他对我的态度不算友好。” 岂止不算友好，说话简直非常伤人。 “王上，我可以问，洛应他对人类为什么不喜欢吗？”小草紧接着问道。 修颜溪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小草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原因。 莱斯若特观察着小草脸上好奇的眼神，沉吟片刻，他问她：“你很想知道吗？” 小草察觉出他的为难，小心翼翼反问：“这是吸血鬼的机密，我不能听吗？” 事情不是什么机密，界域大部分吸血鬼都知道。 只是，莱斯若特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时，高血统吸血鬼都在苦恼诞生子嗣困难，家族幼丁零落。 洛家却诞生了洛垣和洛应这对双生子，经过魔力院鉴定，他们的魔力纯粹且强大，甚至领先于某些成年吸血鬼。 作为王，莱斯若特还去参加了洛应和洛垣的鉴定礼，并送上赐福。 莱斯若特回神，张开手掌，摸摸小草的脑袋，低声陈述道：“小草，你知道，吸血鬼对人类的态度不算太好。” 莱斯若特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词语，他并不想让小草知道这些，但，随着生活越来越久，小草迟早也会感觉出来。 事实，就连莱斯若特自己…… 小草没有想象中的伤心或是什么情绪，她很平静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窗外的红月悄悄消失在天际，整个界域的色彩变得灰蒙蒙，那些趴在墙壁的绿色藤蔓也像是失去了活力源泉，跟着褪去颜色。 莱斯若特往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出缘由：“洛应的哥哥爱上了一位人类，背叛家族去往人类界域，再回来时，他失去了自己的心脏。” 吸血鬼的唯一弱点是他们的心脏。 它不仅是产生魔力的魔力源，也是给予吸血鬼生命的生命源。 吸血鬼失去心脏等于失去他们的生命。 洛垣，他死在了再次回到吸血鬼界域的那一天。 …… 今日的天气出奇地冷，往日一件毛衣加一件内衬就能抵挡住寒意。 小草摸摸胳膊，感觉失策，出门前应该再加一件外套。 “先做跑前放松。” 小草瞥向说话的吸血鬼，他穿得比昨日还少，就一件背心。 “好的。”她举起胳膊，响应老师。 洛应没看她，肩膀轻轻旋转，肩膀那圈线条流畅的肌肉跟着起伏摆动，充满蓬勃的力量感。 小草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二两肉，默默移开视线，她很自信地想，总有一天，我也会有的（握拳）！ 跑步的跑道，洛应特意选择了他家城堡旁的小径，也是他经常跑步的地点。 道路两旁高大的植被郁郁葱葱，落在石板的露珠还没散去，一大一小脚步踩下，响起清脆的踩水声。 小草不知道自己具体跑了多少圈、多少米，只感觉特别累，尤其是脚，像是灌铅了一般重。 洛应不喊停，她也不肯喊累。 刚才还觉得冷，觉得自己应该多穿一件，这会儿，小草身上的毛衣整个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背后特别难受。 小草看了一眼前面跑步的宽阔身影，心里计算，这个距离，再跑远一点也能跟上。 停下脚步，她双手往上干脆脱掉碍事的毛衣，随手挂在旁边的树枝，身上就穿一件深色短袖。 洛应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吸声突然拉远，他往后瞥了一眼，就看见小草脱毛衣的一幕。 没有打算等人，他速度不减，继续往前跑。 洛应的耳边响起清晰风声。 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吹下树干的水珠，也吹动路旁的野草。 “呼呼……” 一分钟三十秒，洛应听到风吹来了那道呼吸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距离他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 洛应的嘴角微微上扬，意识到自己在笑，又抿了抿唇，恢复平静的面色。 在小草的身体到达极限前，洛应终于停下脚步，喊出那句期待的“停，今日的跑步到此结束。” 小草立即不顾形象地坐在绿植旁边的地上，大口喘气。 身体的热量缓缓退却，风一吹，小草感觉到落在肌肤的寒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了，毛衣……毛衣在哪？ 小草转动跟随身体累得僵滞不动的脑子，想自己的毛衣被丢在哪根树上？ “穿上。” 来不及反应，红色的，正面勾着黑色蝙蝠图案的毛衣突然从上方落下罩住小草的脑袋。 小草顺势双手往上一撑，脑袋拱进中间的领口，行动利落地穿上毛衣，“呼……你……你怎么找到呼……我的……毛衣的？” 洛应静静站在那里，双手戴着崭新的作战手套，刚好包裹到手指最下方的关节，能够看到露出的上半两指节。 他用指尖指了指身后，没有说话。 小草的视线顺着那棵树看去。 只见花圃中竖立着一棵银杉，树干高大笔直，树枝纤细，叶子呈条形。 小草：“……” 小草虽然具体不记得自己把毛衣挂在哪棵树上，但她记得清楚挂得是树枝。 而，银杉的树枝挂衣服大概有点难。 第48章 避雨 小草不打算拆穿某吸血鬼，真心实意道：“谢谢应老师。” 洛应的身体僵了一瞬，偏头去看坐在砖板上的女孩。 她两边唇角往上，望着自己，右边脸颊随着笑容凹出小小的酒窝。 洛应垂眸，扣紧手套的袋子，应道：“嗯。” 跑了这么久，小草摸索着掏出一袋小熊饼干。 这是出门前，莱斯若特特意塞给小草的零食，成长期的孩子饭量大，容易饿，他让小草饿的时候拿出来填肚子。 小草撕开包装，递给洛应：“应老师，你吃饼干吗？” 明知吸血鬼品尝不出普通食物的味道，小草总会因为骨子里的分享品德，下意识将食物递给身边的吸血鬼。 洛应冷漠拒绝：“不吃。” “哦。”小草习惯了洛应的性格，手又伸回来，自顾自地拿饼干吃起来。 小草吃得很快，一块接着另外一块塞进嘴巴。 直到将两颊塞得鼓鼓的，才停下，集体咀嚼，再一骨碌咽进肚子，然后手伸进饼干袋，继续下一轮开始。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络绎不绝，洛应靠着墙，一言不发。 直到视线中，女孩手里的饼干不慎掉在脚边，她反应迅速地伸手捡起，手指在饼干掉落的那一面擦了擦，又用嘴吹了吹，毫不嫌弃地塞进嘴巴。 洛应忍不住道：“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要吃。” “三秒钟捡起来，可以吃。” 也不知道哪里来得歪理，女孩说得理直气壮。 洛应无言以对，只偏过头，不愿再去看她。 饼干很快吃完，小草拍拍身上的碎屑，又掏出一瓶牛奶，仰头喝起来。 白色的奶渍顺着嘴角流下，她低头，慌忙用手背擦拭干净。 洛应的眼神刚好瞟到这一幕。 战斗时，洛应可以忍受血落在脸上等行为，但脱离战斗，受贵族教育的影响，他绝对是一枚中轻度洁癖。 底限屡屡被挑战，他走到小草面前，拿出一包湿纸巾：“用这个擦。” 小草转头，朝他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瓶：“不用，我喝完了。” 洛应沉默。 吸血鬼的视力一向很好，他清晰地瞧见瓶口的牛奶随着晃动，滴落在下方，握着它的那片黄色皮肤上。 忍了又忍，想要当作看不见。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连三秒都没坚持住，洛应拆开湿巾包装，抽出一张湿巾。 “你也不嫌脏。”洛应出言讽刺，手指抓住小草空中的那只手，他低下视线，认真用湿巾擦拭。 小草今天出奇地没有发言怼洛应，就任由着他将自己的整个手用湿巾都擦了一遍。 “啪。” 才擦拭完的手背落下一滴水珠，洛应抬头瞧，女孩面色没有异常，是天空下起了雨。 他还以为…… 雨越下越大，这里是洛应的私归地，周围没有什么好地方躲雨，除了—— “你要去我家躲雨吗？”洛应询问小草。 小草呆愣了一下，立即疯狂摇头，她往后退，尽力将整个身体缩进狭窄的屋檐，说道：“我就在这里躲雨，挺好的。” 洛应见到她的行为，有什么不明白。 小草怕他。 很正常，他也不喜欢人类。 洛应想着，他面上无任何表情，将手里的湿巾丢在旁边的垃圾桶，整个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洛应家的客厅和奢华的外面不同，布置简单。 偏靠中间的位置摆有一套黑皮沙发、前边是配套的黑色长桌，没有收回去的投影布静静挂在墙壁，几乎没什么多的家具。 洛应脱下淋湿的衣服，丢进洗衣机中，转身走进浴室。 指尖贴在感应器上，冰凉的水顺着头顶的天花板洒落，洛应的视线逐渐模糊，耳边只听见水声，和下雨的声音很像。 “哗哗……” “哗哗……” 越落越大，越落越响… 按压沐浴露的手指停滞，洛应转而迈上阶梯，拉开浴缸旁的帘子，露出后面的一扇玻璃窗。 雨下得很大，玻璃淌着无数蜿蜒的水痕，洛应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受安装良好的隔音板，他同样听不清外面的任何声音。 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傻子，会找王上。 洛应突然这样想，他动手拉下窗帘，抿着唇，继续回去洗澡。 屋檐下的水珠随着雨下大，堆积的越来越多，小草不得不往里挤挤，避免鞋子打湿。 如果是平常，小草一定呼喊莱斯若特。 但今日是个不凑巧的日子，王上跟小草说要出王城一趟，零点回来接她。 当然，莱斯若特有重点说明，有事情随时联系他。 小草双手捧着脸颊，静静地听雨声，她觉得躲雨而已，不算有事。 想到什么，小草起身，低头在裤子口袋翻找着。 很快，她找到半块花生糖，最上面打开的地方，扭成一坨密封。 这是昨日修颜溪给她的，只舍得吃了一半。 小草旋转扭开，发现里面的糖压得有些碎。 她仰起头，准备倒进嘴巴，眼睛陡然睁大。 屋檐外，一个穿着衬衫长裤的身影，出现在小草的面前。 他明明手里撑着雨伞，蓝色的短发却在不断往下滴落水珠，打湿了两边肩膀。 小草不明白洛应为什么会出现，愣住。 她不知道说啥，只能将手里的花生糖递给他，找话题：“那个，应老师，你要吃吗？” 洛应弯腰，将雨伞打在小草的头顶，眼神注视着她，似是叹息似是妥协：“你是笨蛋吗？” 小草立即生气地收回手，把花生糖全部倒进嘴巴，边咀嚼边愤怒地想，王八蛋不配吃糖！ 洛应盯着她幼稚的行为，手里的雨伞再次往前伸进一些，低声说道：“去我家避雨。” “不去。”小草依旧是相同的回答。 洛应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去？” 他大概知道小草不去的原因，此刻却不受控制地问出了这个有答案的问题。 小草想起了昨日那些话，和洛应的相处，说道：“你讨厌我，我也不愿意去一个讨厌我的吸血鬼家里。” 小草的想法其实就这样简单，很符合她的年纪。 洛应实在没有想到，面容一下愣住。 第49章 她是个倔强又直率的笨蛋 小草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愿意去刻意讨好、或者主动贴近你。 说完，她就蹲在地上，往墙壁的角落里挤挤，然后偏过头，去看地上的积水。 这副模样莫名让洛应想到了曾经见过的一只鸟，也是在一个雨天，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那只鸟的翅膀受伤了，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瑟缩着小小的身子躲雨。 洛应目光缓缓垂落，声音轻柔地如同怕惊扰了什么：“为何今日改回应老师的称呼？” 小草闷闷道：“因为你在教我东西。” ——因为你在教我东西，所以叫你老师是应该的。 又是和预料不一样的答案，洛应神色很淡，上面的一颗尖牙无意识咬了下唇。 那些雨落在背后，沁着凉意，有点冷。 他不太喜欢。 天空突兀地响起一道惊雷，打破此时有些压抑的氛围。 洛应回过神，道：“嗯，我确实不喜欢人类。” “我也超级讨厌你。”小草不甘示弱回击。 洛应沉默，他将手中的雨伞放在小草的脚边，直起身，踩着雨水离开。 透过如珠帘般的雨水，小草静静地望着洛应渐行渐远的身影，雨滴不断打在他身上，他的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孤独的背影。 莫名地，小草想起昨日休息室用毛毯盖住脑袋，恼羞成怒时，修颜溪对自己说的话。 “洛应他啊，其实就是一位嘴硬心软的吸血鬼，你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问他的事情。” 嘴硬心软，怎么可能呢？ 小草想，洛应是非常厌恨人类的吸血鬼。 当然，洛应也是一个让她讨厌的吸血鬼。 小草转过头，去看地上的雨伞。 她的脑海中划过洛应弯腰给他打伞，后背大半露在外面的画面。 洛应还是……为她治疗手伤、给她手套、将她放在躺椅、会故意配合她跑步降低节奏、给她找毛衣、宁愿自己淋雨，给她打伞的吸血鬼。 小草眨了眨眼，下一秒，抓起雨伞“哗”地站起身，迈出屋檐，朝着大雨中跑去。 生怕洛应会用瞬移突然消失，她大喊道：“那位应老师，你有东西落下了。” 洛应停下脚步，神情冷淡：“伞不要了，送给你。” 小草小跑着来到洛应的面前，举高手中的伞，罩住他的头顶，她不解地问：“什么伞不要了？” 洛应头低下：“我落下的东西只有伞，不要送给你了。” “怎么可能只有伞？”小草气愤地反问，她伸出另一只手，指着自己道：“这位应老师，你把那个立志要打败你、超越你，让你为说过的话道歉的名叫小草的学生落下了。” 那么长一大段话，小草愣是没缓缓，一口气说完。 然后，她很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地面，小声地说：“小孩说出的话容易反悔，我……我还能去你家避雨吗？” 头上许久没有动静，小草有点忐忑，心里思考被拒绝的话，是继续回原来的地方躲雨，还是重新找个新地方。 毕竟，那屋檐下有些挤，她不好伸脚。 “不怕的话，随你。”洛应给出回应，继续往前走。 小草高兴地连忙跟上，把伞塞进洛应手里，解释道：“你太高了，我举着伞，几乎要踮脚走路。” 洛应瞥了小草一眼，发现她的脚后跟果然是微微抬起的，他默默举高回到手里的伞，脚步放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叶和泥土的清新味，一高一矮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们到达正门，洛应的手掌落在墙壁的感应器，栅栏铁门自动往里打开，她带着小草走了进去。 对比莱斯若特的瑰月到处弥漫着古老的气息，洛应的城堡，装修各方面偏现代化，只面积小上许多。 小草的目光被路径旁的一棵绿植吸引，那树上长着的粉红果实，和荔枝很像。 “那个果实叫什么？”小草伸手指着果实，询问洛应。 如果是荔枝，她就给洛应钱，买些带回去和王上一起吃。 洛应的视线顺着小草手指的方向看去，喉结滚动，吐出一句未知的语言：“jiai。” “几爱？” 这是什么怪名字，听不懂，小草泄了心思，专心走路。 她之前那咽口水的声音，洛应没有错过，眼神若有所思。 穿过一条幽长的路径，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走进大厅，随着大门关上，外面的雨声、风声瞬间安静下来。 洛应收起雨伞，挂在入厅口的伞架上，随手打开地暖，对小草说道：“你去沙发坐会儿。” 浑身湿答答地很难受，洛应准备去房间的浴室重新洗个澡，再换身衣服。 小草盯着脚上的鞋子，整个鞋面混着脏兮兮的泥水。 根本不敢这样踏进吸血鬼家干净的客厅，她问道：“有拖鞋吗？” 洛应沉默一瞬，眼神不自在道：“有大拖鞋。” 作为一名经常出差的忙碌吸血鬼，别说会客，就连他自己，都很少在家。 因此，洛应没有备待客拖鞋。 他拿出鞋柜中自己的备用拖鞋，拆开包装，递给小草：“将就着穿。” 小草穿上拖鞋，往前走了两步。 脚后跟长了一大截，而且鞋很大，她差点摔跤。 洛应微微皱眉：“你光脚走也没事，开了地暖，不冷。” 作为上门的客人，光脚走路是不礼貌的行为，小草摆手拒绝：“我没问题。” 洛应发现了，小草某些时候，性格真得执着，又称倔。 比如昨日做俯卧撑、他没有走远，在暗处看着她，从1到100，她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也没有掉下去一次。 手被沙子磨破，她不说，硬是强忍着痛，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拉枪。 今日跑步的时候也是，他跑多少圈，她就一声不吭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跑。 还有现在—— 洛应就这样看着，小草穿着不合适的拖鞋，一路蹦蹦跳跳到沙发那儿，坐了下来。 然后，她朝他拍拍胸脯，骄傲道：“我说没问题吧。” 洛应的唇角抑制不住往上。 人类狡猾，可为什么，他眼前的人类，是个倔强又直率的笨蛋。 第50章 教学 洛应去楼上洗澡了。 小草独自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便打量起整个客厅的布局。 客厅整体装修比较简约，不过，由一面用透光玻璃做得墙壁很是引人注目。 小草就这么坐着，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景色。 此时，外面的雨势已经小了些，雨滴打在落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花圃里不少花朵被刚才的大雨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散落一地。 话说，王上家的客厅是什么样的？有没有玻璃做得墙壁？ 小草思考起这个问题。 住了好几天，小草还未曾从正门进去过，只“唰”地一下，王上就带她到自己房门口了。 洛应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头发微湿，蓝色的眼睫也同样带着一丝水汽。 瞧见小草发呆的模样，他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桌上，低声道：“一个院员给的礼物，一直放着没动，你吃了吧。” 小草看着用精致的盘子装着红色q弹的一团，旁边还配有金属小叉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询问道：“这是什么？” “血布奶。”洛应道，后面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零食。” 小草的眼神从血布奶转移到他脸上：“应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吗？” “什么？” 小草开口：“你让我吃血，是要报复我昨天骂你王八蛋吗？” “……” 即便洛应不怎么好零食，也知道血布奶是布家甜品店的镇店之宝，每日只限量供应十份。 要不那位院员不会特意送给他作礼物。 此刻被说是报复，他的心中再次升起前两次那种莫名的情绪。 不，不再是莫名，他知道了，这种情绪是气加委屈。 洛应等了会儿，平复情绪，才对着小草道：“你小小年纪，脑子能想点别的吗？别那么多阴谋论。” 昨日想着他要废她的手，今日又是想着他报复她，洛应开始怀疑，自己是什么虐待狂吗？ 小草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我不喝血，也不吃和血有关的东西。”她解释道：“一些动物血倒是吃，但要煮熟。” 很正常的人类进食习惯。 可小草面前活了一千多年的洛应并不清楚，吸血鬼的食物，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是重口味，只有人类中的少数异食癖，才敢吃。 面不改色地拿走血布奶，丢进空间皿中，洛应似随意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巧克力、蛋糕、奶茶……”小草掰着指头数，每数一个食物的名称，那双眼睛就亮一分。 到最后，她的眼睛像是两颗闪烁的星星，一脸郑重其事说道：“当然，最喜欢的永远是韭菜肉馅包子。” 都是些没听到的食物名字，洛应“哦”了句，没有再说话。 一人一吸血鬼本才认识两天不到，彼此之间不算特别熟悉，氛围就此安静下来。 小草歪头偷瞧了洛应一眼。 他穿着简单的暗灰色居家服，上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靠在沙发后背，他狭长的眼睛微微闭着，模样看起来像是白日没睡好。 小草没有打扰洛应，放缓呼吸，身体往他相反的方向慢慢挪。 洛应本来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就一直看小草像个小青虫样，身体一扭一扭挪移，离自己越来越远。 洛应启唇问：“你坐不住？” 小草：“啊？” 洛应而后起身，扭动手腕，转头对她说道：“楼上有室内训练室，继续练习。” “……哦。” 空气中响起颇为丧气的声音，小草要诅咒洛应吃不到喜欢的零食。 室内训练室在三楼，占据了整层的空间，南边的一整面墙做成了枪架，放着包括手枪、狙击枪等各种类型的枪械。 洛应指了指枪架：“都是普通的枪，你也能使，挑选一把喜欢的，我教你。” 枪分为魔器类和普通类。 魔器枪类需要魔力与之产生共鸣，高级魔器枪更会认主。 普通类的枪使用没什么要求，可以大规模生产，相应的，威力差很多。 洛应有时间也会拿普通枪械训练手感等，便收集了眼前一面墙。 小草不敢拿，迟疑问道：“待会儿，万一我飞出去，砸坏你家墙，要赔钱吗？” 洛应有时真佩服小草的脑子，他面无表情道：“飞出去你不用担心我家墙，该担心的是你躺在医院重症室，能抢救活吗？” 小草听完，气鼓鼓地跑到枪架前，拿了一把和az相似的手枪，递给洛应：“我学这个。” 洛应开始讲解：“普通的枪不用像魔器枪一样拉枪，它们需要事先装填子弹，然后上膛，也就是将子弹推进枪膛，这样才能正常开枪。” 说着，他那充满力量感的手指，利落地拆卸掉手枪的弹匣，在小草面前仔细演示了一遍如何装弹、上膛。 “小草。”他举起枪，眸光望着前方，坚定而专注，“现在看着我射击。” 场馆的光的十分明亮，小草看得很清楚。 洛应苍白的指尖搭在扳机上，往后。 “喷。”褐金色的子弹脱枪而出，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耀眼的痕迹，精准落在远处挂在墙壁的靶子上。 无论看几次，这样的堪称轻松完美的射击姿态，都是小草向往的。 “你试试。”洛应把枪递还给小草，一起的还有两颗子弹。 小草接过手枪，闭上眼睛，又睁开，准备拆卸子弹。 一只手挡在枪前，制止她的举动，洛应的嗓音低沉充满耐心：“我射完枪后，你首先的行为不再是装填，而是，确认枪内是否还有子弹。” 小草：“哦。” 洛应的食指屈起，敲了敲小草的额头，他挑眉，开玩笑：“小草同学，不是哦，要回答知道了。” 成功举一反三，小草立刻道：“这位应老师，知道了。” 洛应眸中升起点点笑意，放下握住手枪的手，给小草让开发挥的位置。 试空枪、装填子弹、上膛…… 小草再次来到了最后的射击，心脏跳动速度逐渐加快，她咬住下唇，甚至不敢呼吸。 洛应听到了她急促的心跳声，道：“呼吸可以在射击的那一刻停几秒，但不要过多的拉长这个节奏，影响射击结果。” 除去偏见，洛应确实是一位细心、适合教学的老师。 小草想起之前他的话，点头：“我知道了，应老师。” 第51章 摸头 小草双手握枪，又调整了认为舒适的射击姿势，对准靶子，扣动扳机。 子弹飞射出去，小草已经做好身体飞出去的打算，上半身却只是因为惯性后仰了一下，下面的脚停在原地，完全没有动。 小草愣住，怎么回事？ “普通枪械的后座力比魔器枪小上许多。”洛应出声讲解。 小草立即眼神一亮：“所以我用这把枪射击都不会飞出去？” 洛应低眸，看了小草一眼：“普通枪械的力量平常够用，但对魔力高或者妖力高的对手，难以应对，就你目前的情况，az比较适合你，别乱换枪。” “我不打算换枪。”小草放下手中的枪，一字一句回应道。 因为是王上给她的枪，因为是第一面看见就喜欢的枪，小草从来就没有想过换掉az。 她会在掌握az路上一步步前进，直到成功步入终点。 洛应把弹药箱放在旁边的桌上：“嗯，现在你可以用手里的枪多试手感，还有，你的子弹没上靶。” “哎？”小草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十几米之外，她刚才射出的那枚子弹直挺挺躺在防弹地板上。 “……我多试几次。”小草握拳，眼神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不信打十次，我都没有一次中靶。 事实证明，不要轻易立g。 手枪没有依托，不像步枪可以用手和肩膀固定枪械，所以命中率很低。 洛应能射中靶子，全靠他多年练就的手感、娴熟的射击技术。 而小草这个射击新手，结果显而易见，打十次，真就十次脱靶了。 “我不信十五次，没有一次中靶！” 于是，射击室再次响起小草的豪言壮语。 “我不信十七次……” 此时，她的气息微弱了些。 “我不信……” 已经要死不活，和昨天快见阎王爷的状态差不多了。 时间已晚，外面的天色从灰变黑。 小草抖着手从训练场走了出来。 她嘴硬得不行，回头对身后的洛应道：“我觉得再打一枪，一定能中靶。” 其实打靶越前面的状态越好，到后面，体力下降，更难射中。 洛应默了两秒，选择暂时屏蔽脑内的专业知识，道：“大概、也许能中。” 小草没听出他迂回曲折的含义。 以为他认可自己的想法，她喜滋滋道：“那我加倍努力，争取下一枪中靶，请应老师吃雪媚娘。” 那盒草莓雪媚娘就放在小草的房间。 这是下午做了体检的奖励。 说到体检，小草体检的结果出来后，出乎莱斯若特意料，身体的各项数据为优，只有少数是良。 整体问题不大，不过需要补钙。 莱斯若特之后就传音给鹿丝达，让她下个月去人界时，帮忙代购几瓶青少年吃的钙片。 当事人小草听说吃钙能促进身高增长，更是举双手赞同。 身边的吸血鬼都是高个子，就她矮，自信心容易受损。 比如今日的晚餐，小草因此就少吃了一个包子。 洛应听着“雪媚娘”又一个陌生的食物名字，他无言，到底，脑子里怎么能记得那么多。 “你揉按缓解一下手，别明日出现后遗症。”他提醒道。 洛应之所以这么说，是从前初开始训练时，为了追赶上天赋远高于他的哥哥，每天整夜整夜练习用枪。 吸血鬼身体自我修复能力强，也承受不住他那么高强度的训练。 在某一个晚上训练过后，洛应的手指肿胀酸痛，连正常的活动都变得十分困难。 当时，哥哥拿着药膏，用那双相同的蓝眸温柔地注视他，一边为他揉按缓解，一边说道：应，你有自己擅长的魔器，不是非要跟我学习使用枪。 因为是同生双胎，从出生的那一刻，似乎命运就将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一块。 在家族的吸血鬼眼中，他们理所当然地在诸多方面，必须保持一致。 魔力、天赋、使用的魔器…… 哥哥比洛应厉害，洛应就跟在哥哥身后，模仿着他的行为、思维等等。 到后面，洛应都忘记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到底是…… “应老师。” 有道声音拉回洛应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视线中，短发女孩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在他面前晃。 他没说话，目光平静无波。 小草仰着头，注视洛应，此时，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要下雨。 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小草放下手臂，垂眸凝视脚边的灰色砖石地板。 口袋里已经没有巧克力等甜食，也就无法说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 小草抠着手指甲，有些无措。 洛应的心情确实不好，那些记忆疯狂地吞噬理智的思维，隐隐地，他看见了狰狞的黑雾。 它们朝他嘶吼：洛应，不要……不准靠近人类。 洛应眸光骤冷，丢下小草，往楼上走。 一只手突然拉住他，带着人类的热温，很快，他的手掌被带着接触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刺刺地、软软地。 小草小声地说道： “我本来……想摸摸你的头，我不开心的时候，王上就会这样摸我，但你太高了，我够不到，所以换作你来摸我的头，希望你能开心些。” 这是一个只有好朋友和亲人之间，才能做得亲昵动作，小草和洛应不算熟。 但，她希望应老师的眼睛可以继续是纯净的蓝色，而不是掺杂上其他的色彩，变得灰扑扑。 洛应强硬地抽回自己的手，又是昨日讽刺小草的刻薄语气：“我不需要，不要做多余的事。” 小草只能看见洛应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需要，那你就走吧。” 小草对他的态度也有些生气了。 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住，洛应抬脚，大步走上楼梯。 小草站在原地，瞧着他那挺得笔直的背，好像被一层看不到的黑雾笼罩，越来越阴沉压抑。 突然，她像是在下雨的时那样，不顾一切地大步往前跑，速度越跑越快，一下子掠过洛应，也没停。 直到站在比洛应高几个台阶的地方，她才转过身体，像一堵小小的墙，挡在洛应面前。 没有任何言语，她弯腰，伸出手。 她的手指晃晃荡荡中，最终碰到了洛应发尖。 对上洛应深色阴郁的视线，小草理直气壮地解释道——“你摸了我，我肯定也要摸你一下。” 说完，她踮起脚尖，继续向前，整个手掌盖住他的头顶，来回缓缓抚摸着。 第52章 那……你开心了些吗 大概是短发的缘故，洛应的头发像是短而粗粝的硬毛刷子，触摸起来微微刺痛扎手。 和小草想象的感觉不一样。 摸了大概五秒，小草撤回手掌，低下头，视线无处安放，落在自己的脚上。 她没有穿那双大拖鞋，就这样光着脚站在台阶上，犹豫了几秒，决定还是说出真心话，她道：“应老师，希望你能开心些。” 说完，小草移开身体，给洛应让出路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现在多余的事情做完了，你走吧。” 下次再也不做了，变脸怪。 小草在心里同时吐槽，她真觉得洛应莫名其妙，情绪一会儿晴天、一会儿阴天，不是变脸怪是什么？ 那些下属能受得了他吗？才接触两天，她都受不了了。 这会儿，洛应耳边，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散了，他的视线停留在眼前的小草身上 个子小小地、总是低着脑袋、给吸血鬼一种柔弱、不自信的假象。 实际上，她的那双眼睛很有神，一点儿也不怯弱、而且，总是做出惊讶他的举动。 他思索了一下，问她：“所以你希望我开心，是多余的事情？” 没想到洛应会反问，小草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是多余吗？” 小草把问题抛回给了洛应。 长睫低垂着，遮住眸底的情绪，洛应说：“除了哥哥，你是第一个说希望我开心的生物。” 又等了会，小草的问题没有得到其他的答案。 她换了个问法：“那……你开心了些吗？” 洛应没有立刻回答，抬眸，眼神多了几分温和。 “如果，你不是……” 意识到什么，他咽回后面的话，点头：“嗯，开心了些。” 如果小草不是人类，洛应觉得，他会把她当成妹妹。 幻想只是幻想，那些留在身体内的黑雾，属于哥哥的东西，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它们时时刻刻提醒着洛应，站在他眼前的身影，是人类。 她和杀害哥哥的凶手是同族。 洛应强制自己将所有的想法压了下去。 他学着小草刚才的动作，缓缓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脑袋。 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是不同于洛应头发的别样柔软。 “小草，我会教授到你能够掌握az为止。”洛应的声音偏冷，却透着一股坚定，就像是在说服自己。 小草的学习能力很快，照这样的速度，不需要多长时间，他们俩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儿。 修颜溪刚从宴会赶过来 他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下身黑色西裤，他那一头长发用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额侧各有一缕头发垂落下来，潇洒又随性。 手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修颜溪眼睛半眯，一直注视着前方那道小跑着，离门边越来越近的身影。 小草也瞧见了他，停住脚步，装没看到。 转动脑袋朝四周望了望，小草并没有看到莱斯若特的身影。 修颜溪歪头，将整张脸怼到小草的视线内。 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闪动，眨了眨，他语气亲昵道：“小小草，我来接你了。” 这什么难听的称呼？ 小草深吸一口气：“别乱叫，我的名字只有一个‘小’字。” “不要在意嘛。”修颜溪笑眯眯道，“未来几天，我会暂时代替王上的家长职责，陪着你。” 修颜溪的话不亚于一个噩耗，小草问道：“王上呢？” “他去了母家的领地处理事情，暂时回不来。”修颜溪道。 莱斯若特的母家是吸血鬼五大家族之一，常石家族。 常石现任家主看似是一位活了千年的吸血鬼，其背后真正的掌权者是莱斯若特的表哥——常石纳达，表兄弟俩的关系非常好。 这次莱斯若特回去母家的领地，就是常石纳达亲自给他发了一道密函传音。 小草不太相信修颜溪的话，退后一步，摸索着拿出项链，握住中间的红宝石，在心中呼唤莱斯若特。 红宝石中，沉睡的魔咒被激活，远在千里之外的莱斯若特眸放下手中的笔，眸光微红。 坐在他对面的常石纳达焦急询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莱斯若特瞥他一眼，站起身，道：“没有，我出去一下。” 常石纳达的身体像是失去支撑，陷进沙发。 一朵又一朵透明的红色彼岸花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他的周身漂浮，寸寸绽放出靡艳的姿态。 彼岸花开，死亡降临…… 莱斯若特伸出手，指尖点向半空。 无数细小的藤蔓从母巢中钻出，显形于现实世界，以极快的速度执行着母主的意识，朝所有彼岸花缠绕而去。 同为魔力孕育而生的两种魔物，一经接触，在空中荡开层层如同水纹般的涟漪。 莱斯若特表情依旧淡漠：“活了两千多岁，遇到事情，连魔力都控制不住，余不介意帮你消耗些。” 话音刚落，那些红色藤蔓开始疯狂地绞杀、收紧力度。 仅仅不到三秒的时间，那些被缠住的彼岸花，变得模糊不清，转而消失不见。 血刺藤吸收了它们的力量，皮肤变得同样水润靡艳，肆意蔓延，分化许多艳丽入血的长刺。 整个房间荆棘丛生，沦为了它们的领地。 常石纳达看着几乎怼到身上的尖刺，郁闷道：“你没有子嗣，不懂我的感受，阿琳是我和菲玖的女儿……” 莱斯若特眼神难得地出现不耐。 房间里的血刺藤往两边退后，中间让出一条通往门口的道路。 莱斯若特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即使远离房间，身后的絮絮叨叨没有停止过，偶尔还能有“心动”等词语蹦进耳朵。 真是每次见到这位表哥，莱斯若特就头疼。 作为两千多岁的吸血鬼，性格本应该成熟稳重，常石纳达却恰恰相反，而且是家族里出名的恋爱脑加女儿脑。 据说这是继承自常石家族前前任老家主，也就是常石纳达父亲的基因。 第53章 小小年纪犯头痛 空中呈现出小草的虚影，莱斯若特开口第一句便是是关心小草：“小草，出什么事了？” 小草左手盖住唇，右手握着红宝石，抵在唇边。 她眼睛警惕地盯着修颜溪，压低声音说道：“没出事，王上，我就想确认一下你去母家了吗？怕修颜溪拐卖小孩。” 莱斯若特失笑：“嗯，这边有事情要处理，是余让修颜溪过去接你。” 小草失落问道：“哦，那王上你多久回来？” 莱斯若特想了下，回答有些含糊：“大概……两三日左右。” 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 莱斯若特的侄女阿琳已经失踪三日。 作为父亲常石纳达和母亲菲玖的老来得女，阿琳年仅33岁，吸血鬼幼年期的年龄，整个常石家族上下对她十分宠爱。 前天，因阿琳和一位劣等血统的吸血鬼接触，母亲便口头教训了她几句 阿琳气不过，嚷嚷着离族出走，就此不见了踪影。 常石纳达尝试过感应留在阿琳身体中的咒印，却被某种力量阻隔了回来。 预感到不妙，常石纳达立刻派出常石城的所有守卫寻找。 整整三天，找遍整个常石城，仍然没有发现关于任何阿琳的线索。 常石纳达迫不得已，发给莱斯若特一封密函传音，请求他帮忙寻找阿琳。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 吸血鬼界域实行的是领土制度，每个家族都有各自的分封领地。 代表王权、只听命于吸血鬼王的魔力院，会派兵驻守在这些领地。 主要为监视作用，他们通常不会插手家族内部的管理事务。 常石纳达求助于莱斯若特，目的不是让吸血鬼王命令常石城的驻守院兵或者派出王城的魔力院军队寻找阿琳。 而是，他想让莱斯若特动用另一重身份的力量。 血月是吸血鬼界域的圣宝。 整个吸血鬼界域都在它的光辉笼罩之下，无所遁形。 莱斯若特作为血月选中的使者，能够动用血月的力量，共享其笼罩下的视界。 这也是他作为吸血鬼王，地位无可撼动的重要原因。 完整的界域太过庞大，莱斯若特从来到常石城，逐步观测连接整个界域，一直到现在。 估计观测剩下的所有地方，至少还需两日时间。 “小草。”莱斯若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安抚道：“修颜溪会搬去瑰月照看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跟他说，不要害怕。” 心里忍不住哀嚎了声，小草面上努力作出平静的模样：“好的，我等王上回来。” 随后，他们又随意聊了几句，这场对话就此结束， 小草手中的红宝石，散发的光亮渐渐消散，它又成为了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小草将它塞进衣服中。 修颜溪像是能猜出小草心里的想法似的，嘴角上扬出一点狡黠笑意，问道：“我现在有洗清拐卖小孩的嫌疑了吗？” 小草眉头微蹙，极不情愿道：“未来三天，我们和平共处，你别耍我，我不怼你。” 修颜溪握拳，用虎口抵着下巴，认真思考。 “嗯……”他拉长嗓音，低眉瞥一眼小草，“这有点难啊，怎么办，小小草？” 小草的鸡皮疙瘩成功被他叫出来了，抖了抖肩膀，无奈说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修颜溪弯下腰，牵住小草的手腕，柔和的魔力从他的手指传递出来，转而快速蔓延，包裹住他们的身影。 修颜溪趁机捏了一下小草的脸颊，不忘打趣：“经常也有吸血鬼这么跟我说，很遗憾地告诉你，大部分没成功过。” 没等小草反击，修颜溪发动瞬移天赋。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在后方不远处，观赏性两株植被之间，洛应静静伫立着，月光洒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若隐若现的轮廓。 从小草离开他家，他就这样一直躲在这个地方，目送着她。 哥哥是会送妹妹回家的。 短暂的，也需要。 …… 修颜溪的瞬移得到了莱斯若特的准许，直通瑰月城堡内部，小草房间的走廊。 拿出感应钥匙打开门，小草脱下鞋子，小跑扑进外厅的沙发。 一天过下来的感觉，只有累。 趴了会儿，小草又爬了起来，她双膝并拢抱住抱枕，把整个脸埋了进去，只露出半双眼睛。 不过，虽然累，这一天过得挺充实。 修颜溪靠在门边，举手，指节敲在门框上。 “叩叩。” 小草看了过来，皱眉，他怎么还不走？ 修颜溪眉心微动，委屈地别嘴巴：“千辛万苦接你，连杯水都不倒给我喝吗？” 还真是，小草的愧疚心冒了出来，丢下抱枕，站起身，光着脚跑去茶水桌，倒了杯水。 她“登登”地跑到门口，双手捧着茶杯，递给修颜溪：“你喝。” 修颜溪满意地伸手接过茶杯，抿一口后，眉头微蹙。 “怎么了？”小草紧张地问。 修颜溪：“不好喝。” 小草能理解饮食挑剔，但是，一杯白开水，你还挑起来了。 小草咬牙：“你说说哪里不好喝？” 修颜溪说不出来，小草要当场诅咒他永远喝不到蓝晴口味的血袋。 修颜溪咂巴嘴巴，答曰：“喝着没味道。” 静一秒，小草愤而抢过杯子：“你找茬呢？ 白开水你要什么味道？” 修颜溪得寸进尺：“可以加点蓝晴茶块。” 小草面无表情：“没有蓝晴茶块，你可以加点你的特色韭菜肉馅包子进去，就有味了。” 味道还挺大，能引苍蝇成堆驻扎。 一件失败作品被反复提及，修颜溪作为研究院的院长，他还是不要脸的，趁机说道：“韭菜肉馅包子没有了，倒是有饺子，你替我尝尝是什么味道？” 小草看得清清楚楚，修颜溪说话时，眼睛泛着一层精光，比直接装两电灯泡都刺眼。 她一字一句道：“想、得、美。” 然后伸手“啪”一下关上门，将没有死心，想让她当实验小白鼠的无耻吸血鬼关在门外。 小草站在原地，深深叹一口气。 想到之后自己会和修颜溪相处两天，小小年纪突然犯起了头痛的毛病。 第54章 能不能叫一句姐夫 黎尔照常过来给小草送饭，今日菜单是鸡丝拌面。 小草双脚盘坐在毛毯上，筷子戳面条里面的鸡丝，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犹豫了一会儿，她问道：“黎尔，你和齐芸姐是怎么在吸血鬼界域找到鸡肉、排骨、和青菜等这些食材的吗？” 黎尔熟稔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脸自豪道：“都是自己种养的食材。” 吸血鬼界域这么冷的天气，竟然能养动物和种菜，小草震惊：“不会冻死吗？” “不会啊。”黎尔不知想到什么，笑，“有你齐芸姐姐……咳咳咳……” 话被咳嗽声代替，黎尔飞快地看了小草一眼，继续道：“有你齐芸姐姐的精心照料怎么会养不活？” 小草一想也是，万物出奇迹，况且冬天也有不少蔬菜能活。 她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巴。 黎尔这时似是无意问道：“听说你在跟着洛应学枪？” 囫囵咽下口里的面条，小草苦着脸，点点头：“嗯，在学，就是学得不怎么理想。” 她感觉自己的天赋好差啊，现在都没什么实际成果，枪打一次，脱靶一次。 黎尔很不赞同：“才学两天，都能开枪怎么不理想了。” 小草怀疑地盯着黎尔。 黎尔避开她的目光：“怎……怎么了？” 黎尔在心里回想这两天和小草的接触的细节，没暴露什么吧？ 小草警惕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学了两天，还打枪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黎尔松了口气，开口把锅推给修颜溪：“进来给你送饭时，碰见修颜溪，我和他聊了几句，有提到你这两日在学枪。” 听了他的解释，小草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黎尔没忍住，揉揉她的脑袋：“你以为是什么样？” 小草看了一眼黎尔，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为了了解客户，已经发展到需要调查她的日常在做什么的程度。” 黎尔严肃着脸说道：“这里得声明一下，小草，我们就接了你一个客户。” 小草往嘴里塞了一口面，想起所在的王城环境，她悟了。 “是不是王城就我和齐芸姐两个人类，其他吸血鬼不吃人类的饭菜，所以生意不好？” 黎尔：“……” 黎尔本意表达他们对小草的特殊照顾，刷波好感，只是眼前，女孩这么理解……呃，听起来好像也没错。 不不不，不对。 压下差点被带偏的想法，黎尔双手按住小草的肩膀，解释道：“肯定不是啊，我们接你一个客户，只因为你是小草。” 小草面也不吃了，睁大眼睛，露出一脸清澈的表情：“我怎么没听懂？” 实在是这句“只因为你是小草”，配着黎尔的动作和语气，咋那么别扭？ 就像懵懂进入课堂，老师猝不及防打给了你一管鸡血。 黎尔：……呃。 刷好感又刷在了对牛弹琴上。 黎尔冥思苦想了下怎么通俗易懂的解释，重新注视着小草的眼神，直接道：“我就想刷点好感，听你叫我一句姐夫，成不？” 恋爱脑怨念，凭什么叫齐芸姐姐，叫他就是名字。 小草无言（语）中。 黎尔不管，黎尔要贿赂：“今日做了奶茶，下午免费送你一杯。” 小草：“……姐夫。” 黎尔满足了。 在拿着饭盒回去时，他眨巴眼睛，赖在门口，看着小草询问：“能不能再叫一句姐夫，我刚才没录音。” 小草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时，印象中是个高冷的性格，怎么才没接触几天，变成了眼前黏糊糊的恋爱脑。 齐芸姐姐能受得了他吗？ “姐夫。”小草无奈又叫了一句。 黎尔脸上立即像开花了一样，露出笑容，得寸进尺问道：“能不能前面再加个‘齐’字？” 齐芸姐姐，齐姐夫，一听就是一对。 小草张了张口，怎么感觉眼前的吸血鬼比她更像小孩，更幼稚。 看在奶茶的面子上，她幽幽叹口气：“齐姐夫。” 至此，小草的世界彻底安静，黎尔宝贝地收藏着录好的语音条，回家找契侣分享了。 小草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抬脚来到床头柜前，缓缓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两把暗红色的枪支。 她伸手拿出一把枪，再从一旁拿出手帕，坐在床边，开始细心地一点点擦拭枪身。 昨日使用普通手枪射击的时候，她就一直能感受到和握着az射击有很多的差距。 两者之间产生的后座力差距是多少？该怎么样去缩小，调整这种差距？ 除了关注脱靶问题时，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尝试寻找答案。 “在想什么？” 小草抬头，隔着撩起的隔帘，看到修颜溪站在外厅门口，并没有进来。 似乎刚醒不久，他的眸子还带着些惺忪。 小草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站起身，小跑到他面前：“修颜溪，我想去外面试枪，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瑰月城堡内部面积很大，但除了内部面积，它的外部还有一片天然树林，挺适合用作临时射击场。 小草环视一圈四周，手指找到握把，熟练拉枪。 这是她回到家里，私下练了无数次的成果。 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小草举起枪，转头对修颜溪叮嘱道，“说好了，五包蓝晴口味的血袋，我飞出去，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修颜溪退后一步，比了个“ok”的手势，“再加一瓶淡心，百分之百接住。” 没想到关键时刻，修颜溪会加条件，小草气得把枪放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修颜溪在心里数：一、二…… “成交。” 林子里响起次小草咬牙切齿的声音。 被奸诈吸血鬼坑，心情再气，临到双手举枪时，小草的整个心情瞬间平静。 她的视线中，所有景色静滞下来，虚化成背景，唯一清晰的只有十几米之外，特意贴着绿布做了标记的靶子。 昨日不断尝试的射击在脑海中回放。 第一次，手枪差点脱手，但反应及时接住，还有，整个身体往后仰，脚勉强站住。 第二次，手中的枪稳些，开始感受到普通手枪和az的后座力差距。 第五次，枪能稳在手中，开始找手感技巧。 …… 第n次，手臂麻木，手指脱力，肩膀肌肉酸痛……但，手感技巧稍稍找到一些。 现在，开始检验成果。 小草左眼紧闭，食指往后移动。 作为新射手，她不用睁开双眼更好地感受到周边环境，只需要集中精力和视线，感受自己的状态，瞄准自己的目标。 “砰。” 第55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 枪声骤响。 小草的身体随着巨大的后座力冲出去。 修颜溪抱胸站在原地，一副悠哉模样，没动。 小草的身体没停下来，她往后看了一眼，硕大的一棵柏树就长在几米之外的位置。 眼看就要撞上。 这个天杀的不守信用之鬼！ 小草愤怒大喊：“修颜溪，我祝你永远喝不到蓝晴口味的血袋，一辈子只能喝原味！” 修颜溪面容笑得灿烂，那双眼爬上一点红色，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小草的身体在空中停了下来，整个人漂浮在半空，没有下降的迹象。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望着走过来的修颜溪，小草气鼓鼓问道。 “有人诅咒我。”修颜溪食指和拇指屈起，往小草脑袋上弹了一下，双眼微眯，道，“还不允许我实行报复。” 小草伸手，想要弹回去。 可惜，修颜溪后退几步，刚好停在她手指怎么也接触不到的位置。 小草咬牙：“卑鄙无耻，明明是你先害我差点撞上树。” 修颜溪耸肩：“撞上了吗？” 哎？ 小草一愣，确实没撞上，但是…… “所以啊，记得待会儿多给我买一包血袋。”修颜溪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小草很气，这吸血鬼怎么尽惦记着她口袋里的那点零花钱？ 虽然花不太出去，但是想到要给修颜溪这卑鄙吸血鬼多买东西，心就痛了起来。 “知道了，放我下来。”小草憋屈妥协，她不敢说心里话，真怕修颜溪一直把她吊在空中。 像是终于听到这一句，修颜溪笑得明媚，对她道：“刚好等会儿没事，我们去商场。” “……” “去。”小草是用牙齿挤出这个字的。 话落，她的身体缓慢下降，脚尖先一步接触地面。 站稳后，小草补充道：“我还想再练几次射击，你等会儿。” 小草想再找找那种感觉。 天道酬勤，不和洛应学习，她也可以用自己额外的时间多多训练射击。 或许是给够报酬的缘故，修颜溪瞥她一眼，爽快答应：“行，你练吧。” 接连几次，小草的身体没停下来，不是在飞出去的路上就是在准备飞出去的路上。 到后面，她甚至能在修颜溪使用天赋控制她停下时，自己在空中调整姿势下降。 修颜溪调侃：“枪没掌握，倒是练出几分其他的能力了。” 小草擦擦脸上的汗珠，眼神望着前方：“谁说没掌握？” 嗯？修颜溪转过头。 只见十几米外高大的树木上，那贴着的绿布已经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在风中摇晃，昭示着某种胜利。 小草利落将az插进腰边的枪套，仰头冲着修颜溪得意道：“初步告捷，我请客，去吃大餐。” 那些汗珠在她脸上，丝毫没有影响她此刻意气风发的模样。 修颜溪轻轻笑了笑：“行啊。” 一分钟后。 修颜溪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半块花生糖：“这就是你说的大餐？” 小草看了眼手中的另一半花生糖，不舍地再次分开一半，放进修颜溪手中：“再给你分点，别说我小气。” “唉。”修颜溪叹口气，捏着那糖还给小草，“还是各自一半吧，我怕吃多了，会被下诅咒，毕竟，某个人劣迹斑斑啊。” 小草真想堵上修颜溪那张嘴巴。 眼珠子转动，小草灵光一闪，转而期待地问他：“既然我劣迹斑斑，你怕诅咒，能不能等会儿少买几包血袋？” 修颜溪默默把刚还回去的花生糖又捏了回来，丢进嘴巴，以行动表示答案。 小草抽动嘴角。 想了想，她把手里的花生糖都给了修颜溪，窝囊地下着诅咒：“吃吧，甜死你。” “呵呵。”修颜溪抑制不住耸肩，笑出声来。 小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愣住。 “本来一整颗花生糖就全是给你的，我刚才逗你呢，某个耍人的家伙被骗了吧？” 说着，小草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颗新的没拆包装的花生糖。 用糖碰了碰他的指尖，她笑得狡猾：“庆祝我取得成绩，希望我以后会更好。” 修颜溪纤长的睫羽微颤。 忽而，他猝不及防地抢走小草手里那颗未拆封的糖。 小草：“！” 她没想到吸血鬼能那么无耻。 “走吧，去商场。”修颜溪心情很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准备走。 小草挣扎着，着急地喊道：“我的花生糖。” “嗯，全部归我了。” 伴随着轻快的笑声，两道身影消失在森林之中。 耳边呼啸的风声下一秒变成了热闹的街市喧嚣声。 小草看着不远处繁华的商场，挣脱开修颜溪的手指，猛地跳上伫立在巷子中间的大理石柱，像只八爪鱼紧紧抱住。 然后，她偏过头，和修颜溪商量：“还我糖还是等会儿少买东西？你选一个。” 修颜溪不同意，小草决定今天就这样抱着柱子睡觉。 毕竟，修颜溪脸皮厚（贬义词），她只能选择直接不、要、脸、了（褒义）。 修颜溪表情一点儿也不着急，指尖点开手腕中的通讯器。 橙红的面板漂浮在半空，他往下翻动，找到其中一个吸血鬼的通讯，点击拨通键。 面板闪动，出现一位扎着高马尾，面容昳丽的女性吸血鬼的影像。 “vina。”修颜溪叫她的名字。 vina一脸惊喜：“修颜院长，怎么有空给我打通讯？” 修颜溪瞥了还在杆子上抱着的小草，收回视线：“我现在不方便去商场，直接将需要的东西、自己现在的位置发给你，你给我送过来。” “好的。”vina很干脆地应道。 修颜溪挂断通讯，他的指尖依旧点在面板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小草： “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直接去商场，还是我让vina将东西送过来，你付月行币。” 计划本该按预想的那样顺利，但小草忽略了，世界上存在超级vip这种特殊的存在。 他们不一定需要亲自去商场，只需要一句话，商场工作员自会把东西送到他们面前。 小草沉默着，松开柱子，迈步朝前走。 一山还比一山高。 不松怎么办？ 那等会儿，那位叫vina的吸血鬼将会看到一幅人类抱柱奇观图。 第56章 给留点零花钱 天花板挂吊着璀璨吊灯，折射出五彩斑斓灯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斜在商场中庭。 小草跟随着修颜溪步入商场，被奢华的装修惊呆。 她随便瞟了一眼周围。 一楼应该是服装区，橱窗里的模特身着当季流行的服饰，向外界透露出三个字的信息：我巨贵！ 小草抬起手肘，碰了碰修颜溪，问道：“我们一定要跑来商场买血袋吗？” 小草怕血袋价格五十，商场卖两百，其中多出的一百五十是包装费。 修颜溪道：“不来商场买血袋，那去哪里？” “外面的商店啊，上次我给王上买了一包茉莉花口味的血袋，五十月行币，我讲价只花了四十五。” 小草说得颇为自豪，她可是省了五月行币呢。 修颜溪眼神透着不可置信：“王上喝了？” 血袋的制作是有工艺的。 首先从妖族和人族运来的血液原浆会根据口感、提供者等分为高、中、低三个品质，再送去不同的加工厂。 之后，净化、加工制作成的成品血袋根据完成度、口感细腻度，再次划分上等、平等、下等三个等级。 组合起来就是高上、高平、高下…… 小草五十月行币的血袋最多是低高或低平品质。 平时，莱斯若特碰都不会碰。 小草摇头，面上无奈：“被血刺藤抢喝了。” 修颜溪瞥了眼前这位不了解情况的人，说道： “血刺藤是由王上心脏处最原始的魔力孕育而生，王上可以和它共感，血刺藤喝下等于是王上喝下了。” 小草惊讶：“心脏最原始的魔力是什么意思？” 修颜溪：“最原始的魔力是吸血鬼出生时，从心脏伴生而出的第一份魔力，它们是吸血鬼最强大的力量，除了特殊情况，永不会消耗，一直寄存在心脏之中。” 小草又学习到了关于吸血鬼的新知识，兴致勃勃感叹： “我发现你们吸血鬼好厉害啊，又有天赋能力、又会各种术式、还拥有一份这么独特的原始魔力。” 吸血鬼的天赋能力天生具备，比如瞬移、引力控物等都是常见的天赋。 术式比较多变，需要后天去学校学习； 而原始魔力，可以幻化孕育各种实体，就像莱斯若特的血刺藤、修颜溪的冰。 小草想了想，耷拉着脑袋，嘀咕道：“真不公平。” 吸血鬼那么强大，为什么人类就没有特殊的力量呢？ 修颜溪听力敏锐，听到小草的话，他嘴唇微动， 脑中马上想到莱斯若特的警告，他及时收住喉咙里的话，转而道：“快走，我们没多少时间，待会儿还要送你去洛应那训练。” 再也没时间悲观公不公平了。 小草捂住口袋，接下来，是她的零花钱消耗大战。 他们来到了商场的三楼。 这里是食品区。 众多店铺中，其中有一间官方开办的血袋品鉴店。 修颜溪有时间来商场，都会走进这家血袋品鉴店，尝试新出的产品。 店长一见到他，立马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对上位者，本能的恭敬：“修颜院长。” “有新品吗？”修颜溪开口就是老问话。 “我们对蓝晴口味的血袋做了口味升级，修颜院长尝尝？”店长抬手将修颜溪领进里面的雅间。 雅间插着淡雅的香氛，中间是摆有一张红木宝石桌和一座软皮沙发。 整个房间只有一盏台灯，昏暗的灯光照射出朦胧的氛围。 明显是符合吸血鬼审美的高雅装修，对小草的眼睛非常不友好，她差点被桌子绊倒 。 伸手拉扯前面的修颜溪，她问道：“看不见，有其他亮点的灯光吗？” 修颜溪停住脚步，瞥了店长一眼，启唇：“开亮灯。” “好……好的。”店长应道。 这间单独的雅间算是修颜溪专属，全部按照他的喜好设计，没想到今日修颜溪突然要求换灯光，店长才反应稍慢。 柔和静谧的亮光很快代替原先的灯光，洒落在整个房间。 小草的眼睛舒服了，自顾自地坐进中间的沙发 修颜溪挑眉，看着她，迟迟未落座。 小草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修颜溪选择旁边的沙发坐下，说道，“你要不要试试新品？” 小草扶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道：“不喝。” “行，不喝。”修颜溪笑一声：“但要记得买单。” 说到“买单”，小草看了一眼前面的店长，见他注意力不在这边，低声道：“我只有六万多月行币，够买单吗？” 修颜溪也学她，像个小偷样，压低声音：“我少喝点，应该够。” 够就行，小草放心了。 转念一想，她又朝修颜溪身边靠近，手挡住嘴巴，卑微请求道：“再少喝点，给我留几百零花钱。” 没钱是尊严问题，小草要求不高，修颜溪给她留一百月行币就行。 修颜溪掩唇，脸转向一边。 “那不行。”他忍笑拒绝道，“我少喝点已经是压着胃口了，再少喝点，会饿肚子。” 那可是六万月行币啊，修颜溪竟然还吃不饱！ 奸商，妥妥的奸商！ 小草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店长，改成双手捂住嘴：“他们卖那么贵，是正经买卖？我们可以私下举报吗？” 听到这，饶是一向情绪稳定、处事不惊的店长 ，眼角也忍不住狠狠抽了抽。 他是第一次听到有吸血鬼跑到店里讨论要举报官方品鉴店。 但见修颜溪对此相当配合，店长安静地低着头站在一旁，装没听到。 店长是食院的院员。食院在整个吸血鬼界域，专门掌管食品相关事务。 而他被分配到过来专门管理这家血袋品鉴店，见过的贵族不在少数。 在界域严谨的体系，普通院员和院长之间存着不小的地位差距，何况修颜溪还带着高贵纯血的耀眼标签，他得罪不起。 “这家店的血袋好喝，举报我就没法喝到了。”修颜溪指尖点着下巴，灰眉微瞥，一副伤心模样。 小草想起他申请屡屡被拒，和自己一样没什么钱，现在就想吃到喜欢的食物而已。 那种渴望，同为吃货，小草懂。 她当即掏出口袋里所有月行币，递给修颜溪：“你全部花完，多喝点喜欢的血袋，等之后有零花钱，我再请你过来喝。” 第57章 用零花钱给你回礼 修颜溪盯着手里的钱，发觉小草真的很好骗。 并不是说她蠢，而是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会按照性子做事，所以这种行事风格使得她有一种耿直的单纯。 修颜溪把钱又还给了小草，他敲敲她的脑袋，表述了一下请客的含义： “等我喝完，你去买单，这才是请客，而不是把钱直接给我，小小草。” 听着那破称呼，小草哪有心思去理解“请客”的含义，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再在前面加个“小”字，难听程度多了个加号。 小草不满嚷嚷道：“小草、小草，我的名字是小草！” 修颜溪懂得“请客的人是大爷”的道理，立即改口：“小草，我要喝蓝晴口味的血袋。” 小草听了，转头看向店长，手指着修颜溪道：“麻烦给他上五包蓝晴口味的血袋。” 蓝晴血袋早就在外面备好，由于修颜溪不说话，店长没敢自作主张上。 现在小草一说，他立即传音给外面等待的的店员，让他们进来。 几名店员依次排队，缓步走进雅间， 高上等品质的血袋被一块块精心分好，放置在洁白如玉的瓷盘，店员小心地将它们摆上桌，揭开覆盖着的丝质餐盖。 店长在一旁，给修颜溪递上专属的餐叉。 小草盯着那些如果冻一样的血袋，记得上次莱斯若特是用茶壶把血袋煮开成液体之后才喝。 她好奇地问道：“血袋是可以有多种吃法吗？” 刚好，有名店员端着茶杯放在他们的面前。 一股原始血香飘进鼻端，修颜溪伸手指了指：“可以加特制红奶和清茶，煮成这样的血红茶。” 对于异族的食物，小草完全是个外行，特质红奶、清茶又是些什么东西，她根本不懂。 没有多问，当然，问也问不明白。 她只是点点头，应道：“哦哦。” 修颜溪品鉴食物时，向来不喜其他不熟的吸血鬼在场。 整个雅间的所有吸血鬼上完单之后，全部退了出去。 修颜溪执着银叉，轻巧叉起一块蓝晴血袋，嫣红的唇张开，缓缓咬下 。 这次蓝晴血袋的新品不同于以往的清甜，改良过后，在原有的口感基础增加了几分醇香。 任由它们在口中缓慢融化，修颜溪默默品鉴、感受着。 小草：…… 这就是高级食物品鉴会吗？ 一块能吃那么久，小草怀疑等到天亮，他都吃不完眼前几盘血袋。 对上看过来的无言视线，修颜溪转动银叉，平静说道：“好的食物肯定需要时间感受。” 小草有个优点，接受能力极好。 要不，她也不会那么快适应自己来到陌生的界域和接受自己失忆的事情。 她摸索着从兜里拿出一颗奶糖。 修颜溪正欲吃第二块血袋，感觉有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 “怎么？”他转过头，看向罪魁祸首。 小草张开嘴巴，冲修颜溪指了指里面的白色奶糖：“陪你一起品鉴。” 她没有因为修颜溪不同于自己的饮食习惯就表现出挑剔，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来参与到这场品鉴的氛围中。 喉结滚了滚，修颜溪咬下第二块血袋。 此刻，他发觉，自己的心情比从前坐在这里，多了一份被人陪伴的快乐。 他朝着小草分享起自己的品鉴心得：“蓝晴口味的血袋比起其他口味的血袋多了一份……” 小草没有质疑，神情认真地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哦哦”的回应。 修颜溪不知不觉，胃口很好地吃下桌上所有的血袋。 未来三四天，他将不再需要任何进食。 修颜溪抚平身上的褶皱，收拾干净自己，站起身，对小草说道：“走吧，去买单。” 小草嗅到了他漱口水的味道，又是是甜苦甜苦的苦橙。 可惜，吸血鬼界域没有苦橙。 有的话，她要买几个送给修颜溪，告诉他，这就是我上次说的和你身上香水很像的那种水果，超级好吃。 小草拿出所有钱，跟着修颜溪出去前台结账。 店长亲自站在电脑前，打出账单，弯下腰，双手递给小草。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总共一万三千月行币。 出乎小草预料，她愣愣地付了钱，出店门后，仰头问修颜溪：“你吃饱了吗？” 她还记得，修颜溪说“六万多月行币，压着肚子吃不饱”的话。 修颜溪看了一眼通讯器弹出的消费账单，淡定地关闭弹窗。 他露出和平时一样狡猾的笑容：“之前骗你的，店里的价格没那么贵，我吃饱了。” 小草“啊”了一声，气鼓鼓地瞪着他，喊道：“我再也不信你了。” 修颜溪拽着她的衣服领子，稍稍用力，强行扭转她前进的方向。 他迈着大长腿，拉她朝电梯的方向走，嘴里说道：“好吧，我的错，带你去个地方消气。” 他们乘坐电梯，到达一楼，来到一家衣服品牌店。 店门口印着红色发光的大大的“muyu”几个字母。 小草勉强停住脚步，不受修颜溪控制，警惕地问道：“你干嘛，不会想让我用剩下的零花钱给你买衣服吧？” 就像某位吸血鬼说过的，之前劣迹斑斑啊。 修颜溪只是弯起眼睛。 小草的脚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朝着衣服店走去。 同时，她的耳边传来修颜溪的声音： “用我的零花钱给你买衣服。” 小草睁大眼睛：“允礼和王上不是拒绝你的申请了吗？怎么有钱给我买衣服？” 在小草的印象中，修颜溪可是比自己还穷一点点的穷光蛋。 让她给买血袋，也是没钱吃饭了。 修颜溪听到，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也怪不了小草，他确实在她面前表现得不怎么有钱。 “修颜院长没钱。”他说。 顿了顿，他弯腰注视着小草，嗓音温柔：“但是，修颜溪有钱，可以用零花钱给你回礼。” 第58章 试衣服 小草坐在沙发，侧过头，眼睛看着修颜溪和导购员在一旁沟通。 muyu是一家以偏定制为主的服装店，店内风格多样，涵盖多种时尚元素。 小草的年龄和身高已经到了选择衣服不再仅限于童装的年龄阶段。 修颜溪想着让她多尝试一些不同风格的时装，从而挑选到时尚又合身的衣服。 “阿纳，我记得设计师最近推出了以撞色为主题的新套装，也一起拿出来……”修颜溪一边挑选衣服，一边对导购说道。 眼见空荡荡的推车，随着他的不断挑选和吩咐，越挂越多。 小草终于站起身来，拉了拉他衣角，低声道：“可以了，我不想试太多。” 正在说话的修颜溪霎时停下，低眉看着她，问：“为什么？” 小草道：“因为很麻烦。” “买衣服怎么能嫌麻烦？”修颜溪一脸严肃，手指熟练地解开大衣扣子，顺手挂在一边的衣架，“有时我为了挑选到一件合适的衣服，会花费一天的时间。” 吸血鬼的爱美，在三大种族出了名的 他们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打扮自己。无论是宴会和日常，都要确保自己的穿着得体、时尚。 眼神飘忽，小草躲避着修颜溪的视线，小声嘟啷：“所以你能成为潮男，我就是个普通人啊。” 修颜溪恨铁不成钢道：“你也可以成为靓女，像很多吸血鬼在你这个年纪，都可以写出搭配心得了。” 小草看一眼推车，各种颜色和款式的衣服堆积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 想到等会儿要试那么多衣服，小草打了个寒颤：“我的靓女天赋都点在吃上了，强求不来。” 修颜溪气笑，手指和拇指捏住小草的嘴巴，手动闭麦：“怎么那么多歪理？” 小草：“呜呜呜呜（你放开我）！” 不顾小草的挣扎，修颜溪从推车上拿了一套衣服，塞进她的怀里，使用天赋控制着她走进试衣间。 在试衣间门即将关上前，修颜溪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叮嘱：“好好试哦。” 修颜溪拿的正好是那套撞色套。 这套衣服整体设计感十分出众，它不是常规的版型。 领口部分采用时尚的不规则裁剪，为衣服增色不少，袖口处，增添了层次感的褶皱设计。 最为特殊的是它上下是鲜明的撞色搭配，视觉上，有一种极强的冲击力。 小草是圆脸，偏可爱的长相，穿上后走出来，整个人显得俏皮又随性。 修颜溪立即转头看向阿纳，说道：“这套拿了。” 小草又接连试了六七套，手脚并用抱着沙发：“我要见阎王爷了，求放过。” 说完，小草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 修颜溪伸手，想将小草从沙发上扒下来，继续试衣服。 小草抱得更用力，脸闷在沙发垫，嚷嚷道：“这简直就是酷刑，比打枪都还累。” 修颜溪叹气。 没有继续强求，他对阿纳道：“把刚才试的衣服全部打包。” 一只小手拉住他，小草抬起头：“只买一套。” 修颜溪以为小草是担心钱，他狡黠地笑了笑，说出一个秘密：“这家店是我的。” 小草却一脸认真地说：“你说这是回礼，所以买一套就够啦，下次等我再请你吃饭的时候，你再给我买其他的衣服。” 修颜溪默了默，指尖戳小草的脸，无奈叹息：“为什么对我，你分得那么清？” 小草固执己见：“才不是分得清。” 回礼是一种心意的交换，如果一方给予的超出太多，就不是回礼了。 小草不喜欢。 “那王上的那些东西，你为什么接受那么快？”修颜溪反问。 小草思考了会儿，道：“因为王上是我的家人啊。” 对小草来说，家人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依赖他，向他说出自己的烦恼，也能没有顾忌地接受他的好意，根本不需要苦恼那些回礼的问题。 修颜溪听懂了。 他对准备打包的阿纳道：“就拿最开始的撞色套，其他不要了。” 过了会儿，小草从阿纳手中接过打包袋，和修颜溪一起走出服装店。 她心里惦记着去训练的事情，询问道：“修颜溪，几点了？” “六点半。”修颜溪道，“还要等会儿，洛应还没从魔力院回来。” 洛应今日有事去魔力院一趟，提前向修颜溪打过招呼，取消晚跑，让他八点再送小草过去。 因此，他们俩才有时间出去吃饭买衣服。 “啊？”小草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睁大眼睛。 她马上反应过来，赶忙抓住修颜溪的小手臂：“快，我们回家，黎尔可是答应今天会给我送奶茶呢！” “知道了。”修颜溪道。 冰蓝色的魔力从他身上溢出，流转间，像是轻柔的绸缎，包裹住他和小草一大一小身影，将他们带离商场。 黎尔刚好来到了瑰月的大门前，没有莱斯若特给予的魔力认可，无法进去，只能等在原地。 小草松开修颜溪，一边朝黎尔招手，一边小跑冲向他：“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看小草跑那么快，生怕她被周围的藤蔓绊倒，黎尔连忙道：“你跑慢点，不急。” 小草在黎尔面前，停下脚步。 她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制作精致的小盒子，给黎尔：“谢谢你每天过来给我送餐。” 黎尔怔住。 小草的手往前一伸：“快点收啊，齐姐夫。” 这是她在血袋品鉴店特意询问了修颜溪，给黎尔买的礼物——热辣口味的血袋。 黎尔的眼神动容，不是为礼物，而是小草那句“齐姐夫”。 他露出笑容，拿走盒子，将手里一直提着的保温袋递给小草，不忘说道：“不枉我专门给你拿了大号杯子。” 黎尔家里，因为齐芸和他吃得少，大多数家具都是小号，只有一个八百毫升的大杯子，一直放在仓库。 今日黎尔专门找出来，洗干净，就为了给小草装奶茶。 修颜溪要笑不笑地从后慢慢走了过来，眼神揶揄瞥向黎尔：“姐夫？那么大年纪，你也好意思？” 黎尔也不是一个默默吃亏的性子，况且他比修颜溪年纪小， 只见他露出两颗虎牙，冷笑反击道：“界域谁不知，修颜家主的保养之术出了名，靠着那张看似年轻妩媚的脸，吸引众多红颜知己。” 修颜溪歪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喉中发出一声似嘲讽的“呵”声。 “倒是你变得越发潦草，是家里那位人类契侣，对你更加冷淡了。” “比不上修颜家主，两千多岁被家族小辈催婚。” 小草夹在两位吸血鬼中间，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情况？ 第59章 第一次合作顺利 两位吸血鬼又互怼了几句，氛围一时安静下来。 修颜溪低垂着头，一头灰发顺着脸颊滑落，遮住了些许侧脸。 他修长的手指，正摆弄刚摘下的黑金色袖扣，在他的虎口处有颗小痣，平时很难发觉，此刻在月色的照耀下较为明显，宛如一颗染血的朱砂。 他的目光扫视周围，不经意间扫到旁边的小草。 意识到有些话题，并不适合在小草面前过多提及，他微微抬起下巴，原本含情带笑的眼变得平静。 “既然选择隐居，我不希望调查到那件事情有你插手，这也算是好心提醒，就算是看在你契侣的命上，前戴索斯家的少主。” 修颜溪停止把玩袖扣，通过传音说出了这句结束语。 听到这话，黎尔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一把黑色的匕首在他掌心若隐若现，闪烁着寒光，似乎随时刺向修颜溪。 顾忌到旁边的小草，黎尔强行用理智压下那些杀意，控制匕首消失。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笑容，对小草说道：“小草，我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给你送饭。” 小草疑惑，因为以往黎尔都是等自己吃完，收走饭盒才离开的。 “齐姐夫，你不等我吃完，收走饭盒吗？”小草问道。 黎尔摸摸她的脑袋，解释说：“我今日有些事情，需要先回去。” 小草点了点头，伸出手，左右摇晃，道：“明日见。” “明日见。” 黎尔转身离开，背对着小草的那张脸上，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隐隐散发的戾气。 小草迫不及待地解开保温袋，翻找出里面的奶茶，拿出来晃了晃。 黑色的珍珠在液体中若隐若现，小草手指戳戳修颜溪，冲他道：“看，珍珠奶茶，分你一点喝。” 习惯了小草的这种分享行为，修颜溪开口毫不客气讨价还价：“一点不够，至少半杯。” “大黑天的，别做美梦。” 自然而然，他收到了小草的白眼两枚。 小草的晚饭是香肠腊肉煲仔饭，配上奶茶刚好解腻。 “好可惜，王上不在。”她嚼着嘴里的珍珠，发出惆怅的感叹。 修颜溪酸，很酸。 “也不知道有一天我不在，你能说这么一句吗？” 小草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在，那我一定会感叹，啊，我的耳朵终于得到了解放。” 修颜溪眯起眼睛，张开手，想捏小草的耳朵。 早有预判，小草头一歪，躲开，期间，手中的筷子还迅速夹了一块香肠塞进嘴巴。 “唔已经练就了躲避技能。”她脸上得意洋洋，边嚼香肠边口齿不清道。 修颜溪抬起手指，指尖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口里的香肠才嚼一半，小草的整个身体僵住，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修颜溪则慢悠悠地啜一口奶茶，心情很好道：“躲避技能怎么失效了？” 小草的遭遇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乐极生悲，她一时欲哭无泪。 “别在心中诅咒我。”修颜溪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容易记仇的，小草。” 准备诅咒的草某人眼神缓缓向上。 心虚，特心虚。 一顿不怎么平静的饭吃完，修颜溪的通讯器弹出窗口，是洛应发来的讯息。 他已经回家，让修颜溪现在可以带小草过去。 “洛应回来了，让你过去。”修颜溪朝在做消食运动的小草说。 小草立即停止俯卧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她说道：“走吧。” 下一刻，他们瞬移到洛应的家门口。 小草准备按旁边的门铃，忽然，她的视线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出现在门后，毫无预兆。 小草瞳孔收缩，身体往后跳了一大步，喊道：“鬼啊。” 洛应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难怪小草会被吓到。 修颜溪无语拉住想要逃跑的小草：“我们本来就是鬼。” 吸血鬼某种意义上也是鬼，只不过是有实体的鬼。 “那不一样。”小草瘪嘴，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重复道，“鬼和吸血鬼是不一样的。” 不想和她掰扯，修颜溪利落地打开大门，将她整个人塞了进去：“好好学，到时间我来接你。” 说完，修颜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身影消失，一刻都不想在原地多待。 小草面对洛应，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就在刚才，她将他认作鬼了，回想起来，还觉得很尴尬。 “应老师，我给你买了礼物。”小草掏兜，拿出四四方方印着血袋品鉴店的盒子，里面是青草口味的血袋。 修颜溪说，洛应挺喜欢这个口味。 洛应沉默望着递过来的盒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接过：“谢谢。” 小草趁机问道：“应老师，我们今天还去射击室练习射击吗？” “今日直接练习az。”洛应答道。 修颜溪给他发了小草训练的图片，前两日，才入门，今日就能有所成绩。 洛应看了小草一眼，人类很少接触枪这种热兵器，其实真的学习起来，天赋也挺高。 随后，他们去到了户外训练室。 还是小草第一次来到的那个黄沙靶场，昨日下过雨的缘故，脚下的沙子有些湿润，踩着软软的。 小草故意用力，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很深的脚印。 洛应的目光落在那个脚印上，很快又移开视线，伸手按下感应器。 整个靶场启动，设备运转的“嗡嗡”打破平静。 “你现在射击试试。”洛应平静说道。 “收到，应老师。”小草解开枪套，拿出az。 脑海里迅速回忆着几次之前在森林中训练的要点，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靶标，一边手指拉枪，一边调整呼吸，准备射击。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和目标。 小草抬起手臂，双手稳稳地握紧枪把。 她的手臂肌肉紧绷，努力保持着稳定。食指搭在扳机上，朝后用力，扳机开始缓缓后移。 “砰。”枪声在耳边炸响，魔力凝聚而成的子弹脱膛而出。 小草的整个身体跟着同步飞了出去。 洛应反应很快，立即发动天赋，想要控制她飞回来。 小草比他更快一步，在空中极速翻转身体。 “应老师，别让我飞回去，只要卸掉我身体的部分重力就可以。”小草喊道。 这是她今日跟修颜溪练了无数次的结果，她要在洛应面前展示，自己不再是那个飞出去，什么都无法做到的女孩。 她有在进步。 洛应心念一动，朝小草做出作战时 ，表示“收到”的手势。 在洛应的辅助下，小草顺利完成了高难度的跳跃动作，最后平稳降落在地面。 “应老师，第一次合作顺利。” 小草站在不远处，朝洛应开心地招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第60章 送给你 夜色中，洛应的眼神静静注视小草，他缓缓伸出手臂，五指张开。 手抬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动作猛地僵住，他的眸中划过一丝复杂，诧异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去做那个动作回应。 缓了一会儿，洛应最终还是收回手臂，垂放在腿侧，面色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应老师，我进步了哦。”小草一脸欢快地小跑到他面前，期待地求夸赞。 “嗯，进步很快。”相较于第一天的刻薄，洛应这次没有再说什么打击人的话。 小草反倒有些不习惯他的态度转变，歪着头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也就一点点进步，有什么骄傲的。” 洛应：“……我也可以说。” 他的面色依旧平淡，身上却弥漫出第一天那股压迫感。 小草表情一变，慌忙摆手：“别，我的耳朵今天刚受到修颜溪的摧残，有点脆弱，你再说我就得立马倒地下，看医生了。” 修颜溪那张嘴巴，洛应也领教过，偶尔来上几句犀利的语言，直通吸血鬼的痛处。 此刻看着小草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他用自己的方法建议道：“不想听修颜溪的话，就封闭听觉。” 小草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看向他：“这样吗？” 洛应说的的封闭听觉指的是运用魔力阻断听觉，他意识到小草身为人类，无法做到。 稍稍思索片刻，他从空间皿拿出一副耳塞：“用这个。” 小草松开捂在耳朵上的双手，看看他，又看看他掌心的耳塞，问：“这是给我的回礼吗？” 回礼？ 洛应觉得奇怪，反问：“什么回礼？” 小草道：“今天我请修颜溪喝血袋，他给我买了一套衣服作为回礼，这个耳塞不是应老师给那包青草味血袋的回礼吗？” 洛应听后，摇头：“耳塞不是回礼，你想要回礼的话，明日……” “不想要。” 没等洛应说完，小草打断他的话，眼神清澈而明亮，“我给应老师买礼物是因为我想要给应老师买礼物，不是为了什么回礼。” 洛应刹那间有些怔忪，不过很快，他的唇角泛起笑。 他把手里的耳塞放进小草的口袋，道：“嗯，我也是。” “那我今天面对修颜溪，就用上新礼物。”小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耳塞，眼神期待。 洛应连忙提醒她：“别当着修颜溪面戴。” 修颜溪的心眼，和年龄是成反比的，而且他心思缜密，实力强悍，又深受王上的器重。 在界域内，很多与修颜溪立场相对的政敌都对他忌惮三分，不敢轻易招惹他。 小草要是做出当面嫌弃他的行为，虽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估计得给自己引来小小的麻烦。 已经出言嫌弃过修颜溪很多次的小草，点了点头，应道：“我不会当面戴的。” 不能当面戴，小草打算转身背着修颜溪面戴。 洛应调整了一下靶标：“继续训练吧。” 接下来射击时，洛应发现小草有着很强的思考、探索能力。 他的指导方式变得放松起来。 除了偶尔会指点一下小草射击上犯的错误，大多数时候任由小草自己去摸索、发挥。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地射击练习，前后几十次下来，小草得到成果非常明显 它基本不需要洛应的控制辅助，可以自己落地，在空中时，有时还能补上第二枪。 与此同时，小草的体力严重消耗过度。 她的手指因为长期保持握枪，酸胀疼痛，而且射击过程，她是需要在空中进行翻越等落地，腰部同样变得又酸又痛。 一瘸一拐地趴倒在躺椅上，小草没有了刚才射击的忍耐劲势，哀声嚎道：“好累、好痛。” 她抬起头，视线中，洛应正朝这边走来，面色看不出情绪。 第一天的阴影犹在面前，她又闷闷道：“应老师，请不要在我虚弱的时候，发挥你的嘲讽技能。” 洛应手中拿着药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时间回到三天前，要是再经历一次，他肯定会克制自己的行为，不至于变成小草的阴影，时常挂在嘴边，用来怼他一句。 “把手伸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旋转开药膏的盖子，随后指尖并拢，伸进药膏盒，挖出一大团黄色药膏。 这团药膏刚露面，就散发出一股类似机油的刺鼻味道，小草的手指犹豫地伸了几下，又缩回来。 她小心问道：“能不涂吗？” 洛应：“不能。” 这个回答很干脆，彻底断绝她想要逃避涂药的迂回政策，小草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伸出两只手，说道：“那涂吧。” 清凉的药膏随着洛应的揉按慢慢在小草的手指间融化开来。 那股酸痛感缓解不少，化作丝丝缕缕的舒凉感。 小草眨巴着眼睛，视线移向放在桌边的药膏盒，问道：“应老师，药卖吗？” 在药膏强大的功效面前，它刺鼻的味道简直不值一提。 洛应松开小草的右手，重新挖了一团药膏。 “这盒快用完了，我明日去医疗院拿两盒给你。”他开始揉按小草另一只左手，说道。 “谢谢应老师。”小草感激地道谢。 她用右手从兜里掏出纸币，“两盒药膏多少钱？我给你。” 洛应停止动作，抬眼看她。 小草将所有纸币推了过去，嘴里不太确定地问：“够吗？” 洛应冷了脸，语气生硬道：“不够。” 小草没想到药膏那么贵，她低落地收回手臂，眼睛看着沙地，小声说：“应老师，那两盒药膏我买不起，不要了。” 洛应心里很清楚，小草一直以来，对他有着明显的界限感。 所以他说“给”的时候，小草很自然地想到购买，没有往“送”的层面去想。 但，当这种界限感这样直白地展现出来，洛应的心中升起复杂的情绪，有些无奈、又有些失落。 过了一小会儿，洛应启唇，吐出三个字：“送给你。” 小草惊讶地“哎”了一声。 洛应再次加重声音说道：“老师送给学生的礼物，就像你给的血袋，不需要回礼的那种。” 第61章 我的勇气也会用光的 小草先是愣住，慢慢反应过来，五万月行币都不够买的药膏，洛应竟然要送给自己当礼物。 她看向洛应，眼神坚决，表达出自己的态度：“应老师，东西已经超出给礼物的价格了，我不能收。” 就如同和修颜溪之前的情况一样。 一旦回礼或者礼物超过某个特定的限度，小草就会深切感受到，那些东西给她带来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洛应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有一种无力感堵住喉咙，让他无法发声。 他突然记起，自己和小草似乎连老师学生都不是，初见面，他就说了，不要叫他应老师。 小草心里，其实记住了他的话。 而那些安慰他的话和动作，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善良的性格使然，所以换作是谁，她都会那样做。 洛应抿了抿唇，起身拿起桌上的药膏，盖紧瓶盖。 他把药膏递给小草：“这个拿回家用。” 小草摇头拒绝：“太贵了，应老师，你自己留着用。” 既然知道了价格，小草就不会收。 修颜溪送给她的那件衣服，小草其实也偷偷看了标签，只是没在上面找到价格。 洛应整个人静静地立在那儿，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孤独的红纱。 “已经快用完了，不值钱。”他再次把药膏往小草面前递了递。 小草依然坚定：“那也不能……” “为什么不能？”洛应语气变得急促。 小草歪着头，疑惑地盯着眼前的吸血鬼。 洛应知道自己的情绪在此刻失控了。 在洛应的世界，不管是朋友或者血亲，没有任何吸血鬼，在乎他想什么。 谁都不在乎！ 母亲和族民眼中，他不是洛应，仅仅是哥哥的替代品，他们在乎的是他能否代替哥哥撑起洛家； 那些所谓的朋友，带着功利的目的接近他，他们在乎的是他的地位可以帮助他们带来好处。 一旦失去价值，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像颗棋子丢弃。 洛应无处可去，所以回来才会待在训练室里一天，用锻炼消磨时间。 他一直置身在这样的境地，没有希望、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孤独。 所以，只是小草给予的一点温暖，对他来说都显得格外珍贵。 他知道的，他不敢承认。 “不要去相信人类， 不要相信他们，洛应。” 黑雾再次发出严厉的警告，像冰冷的锁链紧紧缠住洛应的身体，将那些泛起的软弱情感无情地抹杀。 洛应看着躺椅上的小草，手指一点点收紧，药膏的瓶子在强大的力量下，几乎要被他捏碎。 “不收也没事。”他说，“反正明日再训练一天，你就可以不用过来了。” 小草的天赋很高，只是四天，就可以很好地掌握用枪的原理，之后再稍加练习就行，不再需要他指导。 小草忍着腰上的酸痛，从躺椅上爬起来，面对他问道：“什么意思？” 那些黑雾还在增加，像是涨潮的海水，逐渐将洛应吞噬。 “从一开始我就打算教会你为止，然后我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际。”他听见自己用冷漠的声音说，“我厌恶你，厌恶人类，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小草凝望了洛应很久，不说话。 最后，她终是迟疑地说道：“应老师，我知道你哥哥的事情，其实我有些话也想……” 洛应打断她：“后日是我哥哥的忌日。” 洛应看着小草，眼神失去所有焦距，空洞麻木，里面一层层黑雾弥漫开来，占据了他整个眼眸。 “他在我的面前渐渐化作光点、我当时不知所措，甚至来不及去做任何事情……他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才和那位人类去了人类界域三个月的时间，他那颗供养生命的心脏被生生挖去……” “明明，他之前和我说过，和那位人类在一起，胸腔那颗静止的心脏开始跳动，他为她心动……” 洛应就这么将那些藏在心中的痛苦和怨恨，一点一点剖出来，说给小草听，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静，是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小草却感受到了里面蕴含的情绪，无尽的悲伤、深入骨髓的痛苦、还有……浓烈得如同失质的恨意。 “可是，这对我很不公平。”小草忍不住大喊着说出自己压抑很久的心声。 她的身体因为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微微颤抖着，语气也是同样不稳： “我是人类没错，但我也是小草，应老师，我可以接受你厌恶我、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将那些情绪针对别人的情绪转移到我身上。” 洛应愣住，有什么东西敲击在他的心上。 小草进一步说出属于她想法： “我不会因为应老师是吸血鬼，就去有什么偏见，因为我在用我的双眼去看，去感受你，在我眼里，除去吸血鬼这个种族外，你还是应老师，” 成年过后的世界总是充斥着那些复杂的东西，看待事物容易被诸多因素干扰，往往因为一个个体，就会对群体产生刻板印象。 而属于孩子的世界就很单纯，他们只分个体的对错 ，不因种族和其他外在因素，就轻易给所有群体下定义。 洛应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 那些黑雾还在不断干扰他的思绪，他挣扎着，想要从混乱中将理智拽出来。 黑雾涌出他的身体，层层将他包裹起来，它们往外蔓延，想要吞噬掉那个站在沙地里的勇敢女孩。 小草察觉到不对劲，抬脚朝他走来。 洛应眼神闪过慌乱，退后一步。 “不要过来。”他低吼，“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厌恶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不对的，有声音在心中响起，反驳他的话。 他喜欢小草的安慰，喜欢小草时不时蹦出的奇怪想法，喜欢小草的礼物，喜欢和小草相处的那股轻松快乐的感觉。 其实，他第一天，就在羡慕小草和王上、修颜溪在一起的氛围。 那是他一直在渴望的东西啊。 …… 时间过了几十秒，却好像是漫长到了极点。 小草缓缓垂眸，手指扣自己的指甲，“应老师，我的勇气也会用光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重新注视洛应，眼神变得坚强决然：“我要回家了。” 第62章 摔跤 小草独自坐在别墅门口，脑袋低垂着，眼神满是落寞。 她的双腿并拢，中间摆放着那盒快用完的药膏，是离开前，洛应强塞进她口袋里的。 一股犹如机油的特殊味道钻进鼻中，就像是无形的手，拉回小草飘远的思绪。 她眨了眨眼，从恍惚中回神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药膏的味道，那冰凉舒缓的感觉也没有散去。 她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 伤心和失望交杂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她根本理不清头绪 这几天，她觉得自己有努力学习、没怎么偷懒，而且用真心去对待洛应这个老师，却依旧被讨厌、被分类在“厌恶的人类”的印象中。 真是十分不公平的做法！ 委屈无处发泄，小草拿出口袋里的装草莓雪媚娘的盒子，打开后，捏起一枚，使劲咬了一大口。 甜蜜的奶油混着酸甜的草莓弥漫在口腔，她却根本没心情去享受，目光看着盒中的另一枚雪媚娘。 那是原本打算射击完，给洛应的。 因为她记得自己说过，中靶要请洛应吃雪媚娘。 “吃东西也不给我分享？”一道调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草抬眼，修颜溪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身姿潇洒地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那副一如既往不着调的笑。 “你怎么来了？”小草问道，她记得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 修颜溪弯腰，一点儿也不在意身上昂贵的衣服会沾上灰尘，和小草并排坐在台阶。 他自然地伸手拿走盒子里另一枚雪媚娘，道：“洛应给我发讯息来接你。” 小草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然后郁闷地“哦”了一声。 修颜溪一脸惊讶，拿着手中的粉红雪媚娘，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你竟然没有抢回来？” 换作平时，如果见他明抢，小草肯定会护一下食。 “我送不出去，给你了。”小草一边咬下手里剩余的甜食，一边无所谓道。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完全藏不住，眉梢下垂，眼神黯淡，一副失落沮丧的模样。 修颜溪见状，收起脸上的笑，把手里的雪媚娘放回盒子中。 他指尖点着下巴，仰头似在思索。 过了会儿，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小草，语气轻松道：“要不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作为长辈，我可以给你开导开导。” 小草看他，质疑：“我感觉你不怀好意。” 修颜溪立刻露出很伤心的表情：“我关心你，你竟然怀疑我。” 小草撇了撇嘴，一点不想回应修颜溪那些虚话。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走了，回家。” “行吧。”孩子不听话，修颜溪很无奈。 他伸出手，抓住小草的手腕。 脚下有无数的魔力涌现出来，散发出冰蓝的光辉，顺着他们接触的地方往上蔓延。 小草一下感觉到自己被那些冰冷的雾气笼罩住。 她的身体刚抖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虚晃之间，周围变成自己房间的走廊。 修颜溪松开手，道：“到家了。” “每次和你瞬移，我有种自己被关在冰箱里的感觉。”小草说着，在原地蹦跳起来，试图甩掉身上那股寒意。 她全然忘记之前在训练场射击时，自己的腰受了劳损。 猛地一起跳，不慎牵扯到酸痛的肌肉和筋，整个人手忙脚乱地失去平衡，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没来得及从突如其来的状况，反应过来，屁股传来的剧痛让小草表情瞬间扭曲：“嘶……” 修颜溪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本就痛到龇牙咧嘴，修颜溪这一笑，小草顿时恼怒，忍痛大喊道：“不许笑。” 修颜溪抿紧唇，努力憋笑，可眼尾那上挑的弧度，分明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小草瞪着他的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要把眼前幸灾乐祸的吸血鬼当成射击的靶子！ 意识到小草真的生气了，修颜溪连忙收起笑容。 他伸手，去扶坐在地上的她起来，嘴里不忘关心道：“好啦，不笑了，你屁股没摔痛吧？” 小草扭过头，气呼呼地，不想搭理他。 修颜溪自觉理亏，不再说话，双手尽职尽责地搀扶着她一瘸一拐走进房间。 小草的这一跤摔得不轻，屁股一抽一抽地痛，根本没法坐，只能趴在沙发。 祥和静谧的灯光下。 修颜溪坐在旁边另一侧沙发，他眼眸低垂，一手慵懒地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玩弄垂落下来的发丝。 他的膝盖躺着一本打开的入门术式书籍，书页在灯光下泛着微红的光泽。 修颜溪不擅长修复术，没法帮助小草减轻痛苦。 他现在只能像刚进学校的学生，临时抱佛脚，认真研究起来。 过了会儿，小草感觉口干，可她的屁股动一下都痛，无奈开口求助修颜溪：“修颜溪，我想喝水。” 修颜溪头没从书中抬起来，他伸出手，指尖勾了勾。 桌上茶壶被控制天赋牵引着，漂浮倾斜，将饮用水准确无误倒进茶杯，直至茶杯装满，茶壶又落回桌面。 随后，装满水的茶杯飞出去，里面的水随着移动不停摇晃波动，却并未撒出去一滴，稳稳停落在小草面前。 修颜溪指尖翻页，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他抬头看了一眼小草：“水不够再说。” 小草端着茶杯，一口气将水喝得干干净净。 喉咙中的干渴消失，她摇头道：“水够了。” 关于修复术的知识学得差不多，修颜溪将书扔回空间皿，起身来到小草面前，准备试一试。 他伸出手，忽然停住，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修复术需要接触到受伤的地方才能施展。 而小草，受伤的地方是——屁股。 不说某些人族的性格偏保守，就单说小草，她是未成年女孩子，他现在给她疗伤并不合适。 一向风流的吸血鬼难得尴尬，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小草疑惑：“怎么了？” 修颜溪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可以为她治伤吗？ 修颜溪收回手指，转过身，面不改色道：“我给沁林发讯息，让她过来，给你治伤。” 第63章 信用为零 沁林作为吸血鬼王的专职医疗师、王城医疗院的首席兼院长。 她自认为自己的日程并不闲。 从深夜到黎明，病症诊断、治疗方案制定以及医疗院事务管理等工作几乎占据她所有时间。 所以…… “你把我从百忙之中喊过来，就是想让我治疗屁股摔了一跤的伤势？” 她无语地盯着眼前的修颜溪，平日优雅平和的良好修养，此刻摇摇欲坠。 修颜溪察觉到她即将爆发的情绪，慢悠悠吐出一句：“yx01给王城医疗院打九折。” 这台yx10，是研究院今年新推出的医疗魔器，能够提高血样检测效率。 沁林参加内部观展会时，一眼看上，为此专门打了申请购买资金的报告上去。 却被允礼以“yx10，医疗院的情况不是必需，今年已经批过一次维修资金”的理由驳回。 沁林当时还在修颜溪面前气愤吐槽： 怎么就不是必需？有了 yx10，医疗院能够更精准、更快速地分析出各种血液病症。 但沁林的级别和权利远低于允礼，购买魔器的事情不了了之。 如今修颜溪松口，倒是给沁林带来希望。 医疗魔器的价格很贵，尤其是高级医疗魔器，九折的折扣绝对不低，至少能省下将近千万的月行币。 “成交。”沁林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踩着粗跟鞋走进白色的房间。 修颜溪眉目微微低垂，他听见门被关的声音。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随着门关上，以吸血鬼敏锐的听力，也无法听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沁林从里面走出来，对修颜溪说道：“可以了。” 小草屁股那点摔伤，以她的本事，随手十几秒的的事情。 修颜溪点点头：“我给研究院的售卖部发了讯息，你后续直接跟他们联系。” “行。” 沁林迫不及待要回医疗院，重新打申请购买魔器的资金的报告，话音未落，身影消失在走廊。 修颜溪伸手推开房门，抬步走入房间。 外厅的沙发，那位之前还只能趴着的女孩此时已经坐了起来，面色专注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枪。 修颜溪走过去，眉毛微蹙，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这一跤，我快破产了。” 小草抬头看到他那副表情，手指的动作顿时停下来，她紧张地询问价格：“多少钱？” 修颜溪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来，身体后靠，回答道：“你的零花钱不够付治疗费。” 小草咽了咽口水。 吸血鬼界域的物价怎么都那么贵！ 她手里的零花钱买不起药膏就算了，竟然连摔一跤这种小伤，都治疗不起。 小草自己暂时没有挣钱能力，望着修颜溪，认真保证道：“我用零花钱慢慢还给你，不会不认账的。” 修颜溪再也抑制不住，他的眼睛微弯，喉中发出低笑。 小草瞬间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气恼地威胁他：“再骗我，小心你的信用以后在我这里，变成负数。” 修颜溪眨眼，恢复正色，好奇问道：“我的信用现在在你那，有多少？” 小草默默用右手比了个零。 修颜溪看懂了，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动用魔力。 那个代表零的手势就在他的控制下，硬生生变成了单手所能比出的最大手势——九。 饶是已经见识过修颜溪几次的骚操作，小草还是再一次被他刷新下限的举动无语到，心中暗自感叹： 两千多岁的吸血鬼，怎么能比她还幼稚？ 只稍微逗弄小草一下，修颜溪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解开对她的控制。 小草恢复自由，视线又回到自己的手枪，暗红色的枪造型精致，让人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小草其实很好奇魔器内部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的材料承受得起强大的魔力转换为子弹钱？ “修颜溪，可以跟我讲讲制作的az的那些材料吗？”小草期待地询问修颜溪。 他作为研究院的院长，肯定对其非常清楚。 修颜溪随口道：“怎么？你想学魔器研究制作？” 小草还没回答。 修颜溪先一步否定她：“魔器制作需要魔力牵引，锻造材料之间的共鸣，你身为人类，学不了。” 小草没有升起的念头就此先一步被摁住，她拧眉，怎么一个又一个吸血鬼，嘴巴就那么毒，跟淬了药似的。 “能不能说得委婉点，照顾一下我刚收到伤害，比较脆弱的自尊心？”她有些不满吐槽。 修颜溪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兴致勃勃问：“洛应骂你了？和我讲讲。” 他的这句话化作无形的利箭，成功插在小草的胸口。 小草二话不说，掏出洛应送的那副耳塞，在修颜溪面前360度展示，然后戴进自己的耳朵。 修颜溪：“……” 小草故作淡定地说：“你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说着，她又默默伸手将耳塞摁紧一点，生怕漏音进去。 修颜溪起身来到小草面前，佯装发怒，捏她的圆脸：“小白眼狼，不识长辈好心。” 小草低头躲避修颜溪的手。 修颜溪本就是假动作，他的指尖顺势朝前探，很轻松地从小草耳朵里捏出耳塞。 “好了，看你一直情绪不高，我们来聊聊今天发生的事情。”他道。 听修颜所说，小草没了抢回耳塞的想法，情绪低落下来。 她双手抱膝，把下巴搁在膝盖：“聊聊也不会改变什么？” 摆在她和洛应面前的问题，就像是要她要挑战成功洛应一样，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山。 而她，似乎没有能力越过去。 “聊聊倒是可以开解你的情绪。”修颜溪坐在小草旁边，长腿优雅交叠在一起。 小草斜眼瞥见他的动作，好心提醒：“翘二郎腿容易脊柱侧弯。” 修颜溪没有把腿放下来的意思，只是瞧着小草，微微一笑：“抱膝坐着也容易驼背。” 第64章 欲望所终 作为正在发育的身高150厘米人士，小草听到修颜溪的话，默默挺直腰板，坐得笔直。 她要杜绝一切影响她长高的不良因素。 修颜溪这时问道：“你知道洛应哥哥的事情了？” 修颜溪的表情很肯定，上次问他没得到答案，按小草的性格，回去后，大概会去问王上。 小草眼神一暗，点头：“王上告诉我了。” 果然，修颜溪暗道。 他捏着手里的耳塞，慢慢说：“你去洛应那学习，我一开始并不理解王上，便是因为他哥哥的事情。” 小草马上为莱斯若特辩驳：“王上的决定很对，你看我在洛应的教导下，进步很快的。” 听听，他还没说什么呢，就维护上了。 修颜溪气笑，手里的耳塞一收，捏了捏小草的脸颊肉，“对对，王上好，在你的眼里，我反正不好。” 心里越想越吃味，自觉自己对小草也挺好，怎么没得到过维护待遇。 修颜溪手上又多用上一分力，维持在小草刚好感觉不到痛的程度。 小草气呼呼控诉：“只知道欺负我，你本来就不好。” 本来已经松开手，听到这，修颜溪默默又伸回去捏了一下。 软软的肉感，还带着温热的体温，让他瞬间忘记小草的话，心情变得很好。 “洛应因为他哥哥的事情，注定不会喜欢人类，你没有必要去烦恼这件事情。”修颜溪开解道。 小草双眼瞪着修颜溪，嘴硬不承认：“谁烦恼这件事情了？” 讲得是洛应不喜欢她，她就一定得不开心似的！ “那你今日……” 话没说完，小草急忙抢答：“我今天是没吃饱心情不好，才不是因为洛应说厌恶我，让我不要再接近他。” 修颜溪沉默一下，道：“你说出来了。” 小草先是一愣，然后也不顾影不影响长高了，直接弯腰，将脸埋在双膝。 “我就是很不开心。”过了片刻，她闷闷道，“明明我没有做错事，就随意把别人的错加在我的身上，让我去承担那些责任。” 洛应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吸血鬼。 小草真的以为自己努力学习，用行动表达自己的观点，就可以和洛应好好相处。 然而，今日洛应戳破了小草那些自以为是，让她知道，她什么都不是。 不，她是个自以为是的大傻子。 修颜溪第一次见到小草身上很强烈的反应，是他说她的亲人。 这次，似乎受到了同样的打击，她整个人被浓浓的沮丧笼罩。 修颜溪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好了，别伤心了。” 小草吸吸鼻子，问道：“洛应的哥哥真的是因为爱上人类，被挖走了心脏吗？” 小草不太明白，人类没有力量，到底是为什么能够挖去那么强大的吸血鬼的心脏？ 她忽而想到另一件事情，抬起头，盯着修颜溪，“还有，第一次你说王上的心脏被人类伤过又是怎么回事？” 修颜溪讶异，没有料到小草这种时候竟然会想到莱斯若特的事情。 想了下自己说出口，莱斯若特有什么反应？ 修颜溪默默转头躲避开小草的视线。 最大的概率，他会被莱斯若特的那些血刺藤刺成刺猬。 小草立刻站起身，双手搭在他肩膀，一本正经说道：“你全部告诉我，以后我零花钱的一半都拿来给你买血袋。” 修颜溪则面色逐渐严肃起来：“空口无凭。” 小草跑去里面的房间，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张纸，一把塞进修颜溪手中。 修颜溪垂眸往下看。 只见白纸上写着： 我小草自愿将以后的一半零花钱用于给修颜溪买血袋。 小草于x年x月x日写 修颜溪想笑。 他以往笑的次数其实很多，谈话的时候笑、生气的时候笑……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笑。 大家对他喜欢笑这件事情见怪不怪。 可他觉得，和小草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笑不像那些时候，没达眼底，也没到心底。 “好吧，看在你那么诚心的份上，我答应了。” 修颜溪收起那张纸，郑重地收进空间皿一处单独用于放珍重东西的角落。 避免他口干，小草上道地提起茶壶，往修颜溪的杯子里倒满茶水，才坐回沙发上。 修颜溪喝了口水，说起往事。 “洛应的哥哥，洛垣事情发生在一百年前左右，那时候人界和……人界的局势不太稳定。 有名人类通过两界来往的通道偷渡来到吸血鬼界域，意外碰上了受伤的洛垣，人类救了他，之后他们相爱。” “身为吸血鬼贵族，和人类有染，是大罪，也是污点，洛家驱逐了洛垣，并派族民去追杀那位人类，后来他们逃去了人类界域。 仅仅过了三个月的时间，洛垣奄奄一息地回来了，大家才从他口中得知，原来这一切都是针对得到他力量的骗局。” 小草一开始听得入神，直到最后一句话出来，她反应过来，问道：“人类的身体不是无法拥有和接受魔力吗？” 她不明白，人类的身体构造根本无法接纳魔力，那位人类该怎么得到洛垣的力量？ 修颜溪灰色的眸子迎着她澄澈的目光的目光，颇为头疼。 他手指揉按了会儿太阳穴，心中纠结之际，有个声音道，说吧说吧，就当给她科普关于吸血鬼的知识了。 又静了片刻，修颜溪语气平静说道： “小草，心脏除了是吸血鬼的力量源泉、生命动力、它更是吸血鬼的欲望所终，我们所有的渴求和爱欲都汇聚在这颗心脏中。” “当吸血鬼陷入真正的爱，那颗原本静止的心脏会跳动，我们将这一现象称之为心动。” 说到这儿，修颜溪停顿了一下，不知是在给小草理解的时间，还是另有所因。 小草确实听不太明白，她这个年纪，要理解吸血鬼的心动太难了。 修颜溪抬头，吊灯的光辉洒落在他脸上，映照出那双薄情深邃的眼眸。 他再次轻声道：“吸血鬼是遵循欲望的种族，情爱方面往往淡薄，真爱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极其珍贵的宝石，难求。” “所以遇到心动的生物，不论种族，我们都会不顾一切，就像飞蛾扑火，同时我们的力量也会因为与心动生物达成契侣之约，包容接纳对方。” 第65章 立份字据 小草托着腮想了半天，忽而抬头凝视修颜溪，反问：“吸血鬼心动爱上人类，他们的力量也能被人类接纳使用吗？” 修颜溪那么一大段话听下来，她暂时就理解了这个话题相关部分。 修颜溪：“还要契侣约。” “哦。”小草显得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修颜溪看过来，见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 他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小草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依靠别人或者其他生物获取的力量，充满了不确定，也不靠谱。” 她指了指桌上的az：“就比如az需要王上的魔力充能，如果某一天我遇到危险，az里的魔力用完，我可能会死，还是大概率被吸成木乃伊的那种死法。” 修颜溪惊讶于小草会联想到这种层面，最后的话要是大人来说，就算是对自己处境一种自嘲吗？ 但小草说话故意端着脸，太过一本正经，倒是有种莫名的冷幽默感。 修颜溪看着她，点点头，憋笑评价：“嗯，我看出你眼里全是对力量的渴望了，一点也没想着别的。” 这说得都是什么话啊？小草拍拍自己的肚子：“你污蔑我，我明明还想着韭菜肉馅包子、奶茶、雪媚娘和巧克力那么多东西。” 竟然敢质疑吃货大王对食物的渴望，她要求打修颜溪三十大板。 小草这么一提醒，修颜溪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给她送的韭菜肉馅包子后续。 得知那些包子真实的味道后，他回去马上着手给那些政敌，一人送了几个，并且嘱咐送去的院员，一定要让他们当面吃掉。 研究院的院员十分懂他们院长的心，悄悄拍了好几张政敌的现场吃包子图发给他。 一想到照片里那些吸血鬼一脸正经地吃包子模样，修颜溪再也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 他的眉眼微挑，透着分狡黠，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带几分邪气，正是那种很典型的坏笑。 小草抬起屁股，挪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才吐槽道：“你吃菌子吃中毒了吗，笑那么邪恶？” 修颜溪这会儿心情好，不去计较小草的冒犯之言，只揉搓着手里的耳塞，直到搓得上面结起一层冰。 他收起动作，把话题引回到正题：“确实其他生物的力量不靠谱，听说后来那名人类受到反噬，死了。” 小草愣了好一会儿，女子的结果算是罪有应得，但是她的心情莫名沉重，或许是为故事的悲惨结局。 小草不喜欢悲剧，她就喜欢开开心心的大喜剧。 可，生活不是电视剧，她自己现在的生活也充满各种未知…… 小草猛地伸手拍拍脸颊，自己现在有吃有喝，学会了射击，生活非常好，不许去胡思乱想。 看到小草动作的修颜溪，终于逮到反击机会，语气调侃道：“吃菌子吃中毒了吗，打自己的脸？” 小草：“……” 小草要把修颜溪的嘴巴用他自己做得韭菜肉馅包子堵起来，以毒攻毒。 看着小草那副即将炸毛，修颜溪笑，这模样可比之前那副低沉样子顺眼多了。 小草伸出手指，故意用力戳了戳他：“王上的事情，你还没说。” 修颜溪不打算计较她的报复小心思， 他慵懒地后靠，头枕在沙发垫上，微微眯起眼睛，发表作为旁观者的评价：“这也是个俗套的故事。” 小草疑惑：“俗套？” 修颜溪点头：“是啊，俗套。” 顿了顿，他说道： “王上在四百多年前，爱上了一名人类，为了能和她在一起，王上松口签订和平契约，得来联姻的机会。 可谁能想到，就在成亲的时候，他被心动之人狠狠捅了一刀。那一刀成为了无法治愈的旧伤，永远地留在他的心脏。” 小草听完，视线盯着前方的az愣愣愣看了半天。她终于明白之前修颜溪为什么对王上收养她反应大。 原来王上有那么痛苦的一段经历。 “王上的心脏现在会很疼吗？”小草呼吸放轻，小声询问。 修颜溪瞥她一眼：“有药，平常不会痛。” “哦。”小草心情糟糕，双手抱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巴了。 怎么她身边的吸血鬼都碰上和人类有关不好的事情？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睛透过露出的小缝看着修颜溪的裤子， 过一会儿，她伸出手指戳修颜溪的小腿：“其实你讨厌我吧。” 修颜溪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小草抬起头，故作轻松笑道：“初次见面，你就不喜欢我，我又不是傻子，感觉不到。” 因为不怎么想笑，她笑得很难看，像快哭出来了。 修颜溪倾身靠近，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懒散的桃花眼，此刻认真地注视小草，开口道：“确实一开始不喜欢。” 小草抿唇，她难看的笑都笑不出来了。 两只冰冷手忽而捏住她脸颊，轻轻向上提。 “不过，某小草可以和我拌嘴、会陪我品鉴血袋、愿意零花钱给我买血袋，我现在很喜欢和她待在一块儿。” 小草顾不脸颊被捏住，迫不及待追问：“你不讨厌我？” 修颜溪看着被自己摆弄出笑脸，眼睛却是呆呆的小草，他点头：“不讨厌。” 小草扒下他两只手。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说道： “我也不讨厌你。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吸血鬼会做出不好的事情，但我不会因为他们就讨厌你，不喜欢你。 就像在人类社会里也有好人和坏人一样，修颜溪，你别因为一些坏人就去讨厌所有人类。” 很幼稚的发言。 修颜溪如果从其他生物嘴里听到，一定毫不留情嘲讽几句。 要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还会施展能力，冻冻他们那不清醒的脑子，让他们冷静冷静。 然而，此时，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双眼睛。 对视片刻，修颜溪头微微歪向一边，指尖漫不经心虚扶着半边脸。 “我有点不相信你怎么办？人会变得，你长大后，思考多了，如果讨厌我，那我不就上当了吗？”他道。 “那我们立字据。”小草回答道。 修颜溪有些诧异。 小草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端到他面前：“我刚才写字据的时候，拿了纸和笔， 现在我们一起立份字据。” 第67章 绮铃花 桌下垫着毯子，小草跪坐在毯子上，认真地写下那份字据。 怕修颜溪反悔，她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张划过，发出蚕食桑叶的“沙沙”声。 外厅的灯光洒落，透过手部的阴影，映照出公正、清秀的一行行楷。 “你练过字？”修颜溪刚才就像问了。 小草抬起头，眼神带着迷茫：“我忘记了。” 修颜溪差点忘记小草没有任何自己以前的记忆，他没在说话，继续盯着字据内容。 小草低下头，写得很认真。 【我小草永远不会因为任何种族的言论或者偏见，去讨厌修颜溪。 同样，修颜溪永远不会因为任何种族的言论或者偏见，讨厌小草（也不能讨厌所有人类）。】 字据小草写了两份，各在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修颜溪：“该你写名字了。” 修颜溪长臂一伸，接过字据，指尖一点点划过字迹，不太像在检阅内容，有点像找茬。 “你干嘛？”小草疑惑他的动作。 修颜溪语气很平静：“作为长辈，当然要检查你有没有错别字。” 在猝不及防下，又被噎了一句， 小草咬牙。 心里越发熟练地诅咒某吸血鬼，吃他的韭菜肉馅包子吧，最好能毒哑嗓子。 修颜溪瞥她一眼，叹气：“你是不是又在诅咒我？” 他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笑容灿烂：“记仇一次，惩罚我没想好，以后再说。” 小草：“……” 小草开始后悔写字据了，这么欠的吸血鬼，以后几年忍不下去，想讨厌了可怎么办？ 捞起桌上的笔，在小草名字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修颜溪把其中一张纸还给小草，嘴里不忘提醒：“保管好，可别弄丢了。” “我才不会。”小草说着，就去看修颜溪的签名。 和自己对比起来，他的签名简直惨不忍睹，只勉强看出前面的“修”字。 立即找到报找错字仇的机会，小草吐槽：“修颜溪，你的字好丑。” 修颜溪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稍显得意：“你不知道，我们院长的字都这样，自由潇洒。” 小草又低头看一眼纸上几乎飞出去的名字，自由潇洒过头了啊喂。 时间渐早，窗外的血月在云层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小草感觉困意袭来，半边脸趴在桌面，眼睛也开始眯起来，瞌睡虫一点一点占据她的意识…… 不能睡！ 她唰一下站起来，揉开自己的眼睛，问道，“几点了？” 修颜溪看一眼手上的蓝表：“三点。” 那离大多数吸血鬼的睡觉时间还差五个多小时。 小草跑去浴室，洗了把脸，减缓困意。 修颜溪的视线从文件中抽离，瞧着她滴滴嗒嗒还在往下滴水的额发。 他叹气：“你这调整作息可以慢慢来，才几天，没必要那么着急。” 小草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不是着急。” 她就是不想因为自己是人类的作息习惯，在白天需要活动，让修颜溪和王上他们，不得不迁就自己。 和小草几天相处下来，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修颜溪略一思索，大概知道她急着改变作息的真实原因。 没有过多劝阻，他伸出手指，指向她的眼睛，半开玩笑道：“我瞧着，眼睛都熬红了，照这趋势，真要变成和我一样的吸血鬼喽。” 小草听了这话，立即跑去照镜子， 镜子中的她，眼白周围布满红色的血丝，褐色的眼珠透着几分疲惫，像没喝饱血的颓靡吸血鬼。 没有再打算拿生命坚持，小草回到外厅，抱住小熊抱枕，后背靠在沙发靠上，说道：“到三点半，我就去睡。” “好，我回去了。”修颜溪放下电脑，去拿桌上的水杯，一眼看到窗外的血。 他突然想起今日的时间，四月初五，绮铃花开的时间。 绮铃花是吸血鬼界域独有的花， 它们生长在王城的绮罗山，也是洛垣最喜欢的花。 “今年的绮铃花是最后一次开花了。”他感叹道。 洛应应该会去采摘吧，毕竟明日就是他哥哥的忌日，他会回洛城祭拜。 “什么绮铃花？”小草问道。 修颜溪放下茶杯：“是很漂亮的花。” 小草一脸茫然：“漂亮是多漂亮？” 修颜溪打开通讯器，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搜索绮铃花的图片。 随后，他把屏幕转向小草。 图片中花朵是黄蓝交织的两色，整体呈碗状，花瓣大约有十几片，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最轻薄、最柔软的丝绸制成，边缘微微卷曲。 小草开口夸赞：“确实是很漂亮的花朵。” “对啊。”修颜溪关闭通讯器，补充道，“也难怪洛垣会喜欢。” 洛垣？ 小草想起是洛应哥哥的名字，进一步问道：“洛应的哥哥喜欢绮铃花？” 修颜溪点头：“嗯，他在王城任职时，每次绮铃开花都会跑去绮罗山看。” 小草又问：“你说得今年的最后一次开花是什么意思？” 修颜溪解释：“绮铃只在每年二三四月的初五开花，今天四月初五，是它最后的开花季。” 小草“哦”了句，手不自觉打着哈欠，眼睛也变得迷离。 修颜溪无奈摇摇头：“不要再坚持了，赶紧去睡觉。” 小草强撑着起身，放下手中的抱枕：“我去睡了。” 说着，她转身走进房间，利落爬上床。 修颜溪也没有多留，轻轻带上房门。 研究院有几个会需要开，他给几位副院长发去信息，让他们五分钟在会议室集合。 稍等了会儿，修颜溪使用瞬移过去。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小草睁着眼睛，一直看头上天花板。 许久，她起身去翻旁边的床头柜。 大概在第二个抽屉翻到一一张崭新的、画得详细的地图。 “绮罗山，不算太远。”小草的指尖落在标注着绮罗山的位置。 第68章 采花 夜晚，城市被璀璨的灯光笼罩，一片繁华景象。 在这喧嚣之外，洛应抱着绮玲花，穿过蜿蜒曲折的幽静小路，伸手推开了别墅那扇沉重的大门。 “回来了。”客厅的黑皮沙发坐着一位女性。 瓜子脸，柳叶眼，嘴角下方一颗小痣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独特韵味。 “母亲。”洛应站在门口，低声喊道。 洛应的母亲洛桑，洛家的掌权者，一直待在所属领地———洛城，很少踏足王城。 洛应已经一年没见她。 洛桑瞥了一眼洛应怀中的花，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我以为你今年不会回去。” “只是晚两天。”洛应合上门，走到桌前，动作轻柔的将绮铃花插进桌上的花瓶中，“每年哥哥的祭日，再忙我都不会缺席。” 听到这话，洛桑的脸冷了下来。 据查到的情报，洛应这魔力院院长的位置摇摇欲坠。 除了专清军队的调动权外，魔力院基本的权力掌握在几个副院长手中。 洛桑怎么能放心？ 她语气不由加重几分：“洛应，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巩固自己院长的位置，其他小事不必如此上心。” 洛应正在倒茶。 听到母亲的话，他倒茶的手顿了下，随后神色平静地问道：“母亲还要我做什么？” 洛桑双腿交叠，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听话的儿子，这么多年，洛应一直如此地让她省心。 她不禁回想起洛垣，那个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叛逆无比的孩子。 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给家族带来了莫大的耻辱。 “魔力院那些副院长各怀心思，你若不主动掌控局面，迟早会被他们联合架空。”洛桑缓缓说着，像是个担心儿子前程的好母亲。 “你是未来洛家家主，必须担起责任，我希望你做任何事，时刻想着背后洛家的利益。” 她忽而偏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绮铃。 因为刚从山中摘下来，花瓣娇艳，上面还带着几滴晚露，在室内的光线下，如同细碎的宝石一般。 洛桑再次把视线转回到洛应身上，话语近似呢喃，“洛应，你会比洛垣会更有出息，再过上几年，我寿命终结，到时候整个洛家就全部靠你了。” 洛应一直盯着茶杯中的茶水，水面平静如镜，映照出一张冷峻的面容。 那面容的眼神空洞无神，头上的灯光落下来，打在水面上的影子像无数根细线。 洛应在心底笑了下，看，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木偶啊。 他闭了闭眼，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东西。 再次睁开眼睛，他神色淡淡说道：“我知道了，母亲。” …… 将至早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高悬于天空的那轮血月渐渐隐去光芒，山林间弥漫着一层薄雾，像是笼罩一层迷蒙的薄纱。 小草拿着地图，眼睛在地图和周围来回扫视，对比自己所在的方位。 脚下的土地柔软，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绽放、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给这片寂静的山林添上了色彩与活泼。 ——是绮罗山没错。 天气比外面较暖一些，因此是众多动物的合适栖息地，那些怕冷的植物同样能够茁越生长。 绮铃这种独特的花就生长在山顶的一条小溪边。 小草扒开周围挡路的野草，继续前行。 山路崎岖，她行进的速度很慢，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一处密林挡在面前。 几只在树上觅食的鸟儿被这位闯入的外来者，惊得扑棱着翅膀迅速飞远。 小草盯着脚下，各种野草生长得十分密集，差不多快长到她的大腿处。 还有些如同她的小手臂粗的带刺藤蔓，交错在野草之间。 她想要穿过这片森林，需要格外小心。 小草擦了擦头上的汗，拿下背着的书包，拉开拉链。 里面装着水壶和几块补充体力的巧克力。 她拿出水壶，就着壶口喝了起来。 从瑰月偷跑出来后，想着在修颜溪发现前回去，小草一路基本没有停歇 今日是绮铃今年最后一次开花，也是洛应最后一次教自己。 她想，至少，摘束绮铃花送给洛应，让他拿回去祭拜哥哥。 而修颜溪在房间的时候，看过许多次电脑，小草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打扰他的工作，所以，就这样一个人义无反顾地跑出来了。 “加油。”小草给自己打气，把水壶放进背包，拉上拉链，重新将背包背上，往前出发。 她小心地避开横生的藤蔓，避免被绊倒。 同时，她的手指搭在腰边的枪支，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以便有威胁自己的动物出现，能够随时出手。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像一层白色雾障，将小草整个人严严实实围拢起来。 四周静谧得可怕，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啪嗒”地回荡着，以及若有若无，似远似近的虫鸣声。 “哗哗……”在这单调得有些压抑的声音中，突然插入潺潺溪流声。 小草眼睛一亮，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前方朦朦胧胧的视线中，宛如一条银色丝带的溪水在山野间蜿蜒流淌，偶尔撞击到石块，溅起晶莹的水花。 而在溪边，黄蓝色的花朵绽放得娇艳。 找到了。 小草就着那一点方向加快步伐。 艰难穿过密林，来到溪边，小草弯腰小心地采摘那些漂亮的花朵，将它们一枝枝叠好放在臂弯。 小草想采24朵，“24”也是哀思之意。 她数了数手里的花，只有23朵，还差一朵。 整个小溪的绮铃花生长得较为疏散，周围已经没有花了，她转头四处搜寻。 在右前方缠绕的荆棘丛中，一朵绮铃花热烈得盛开着。 小草立即脱下背包，将手里的花朵放在背包边，小跑过去。 她双膝跪地，伸手去摘。 可绮铃花离得太远了，她够不到，只能小心地匍匐着朝前，钻进荆棘丛中。 终于，她的手指触到了绿色的根茎，直接弯折采摘，收进怀中，小心地保护着。 她准备回去。 灰色的影子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小草呆愣住，仰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背影，背对着她伫立在那儿。 他的腰股之间，一条毛绒绒的灰色尾巴左右摇晃着，那尾巴毛看起来很蓬松，尾巴尖时不时轻扫过地面。 妖怪啊！ 小草的心脏瞬间静止，她不敢发出声音，垂眼看着地面，手去够腰边的手枪。 她的眼睛忽然睁大，满是惊恐。 那背影挡住的地方，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忽而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它剧烈地挣扎着，就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被往上拉扯脱离地面。 “嘀嗒、嘀嗒……” 有红色的液体开始从上方缓缓滴落，一滴又一滴，没入翠色草丛中，形成了一个刺目的红色。 慢慢地，红点扩散开来，染红了一小片草地。 空气之中，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冲击着小草的鼻腔。 是血！ 因为视线被遮挡，她只能看清那挣扎的皮鞋和不断滴落的血液。 恐惧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如同冰冷的蛇，紧紧地将她完全包裹。 随着恐惧的侵袭，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哎？这里怎么有位落单的吸血鬼？” 一道笑嘻嘻的声音从头顶毫无征兆地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翠绿的、幽深的竖瞳。 第69章 逃跑 常石府邸的书房，常石纳达和他契侣盯着中间那位吸血鬼，不敢出声打扰。 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他们基本搜寻了整个界域，依旧没有女儿常石琳的位置。 不敢去想那些所能发生的意外，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最后剩下的三个城市——王城、落日城、洛城。 隐没在云层的血月接受到召唤，宛如一颗巨眼，缓缓从云层中显露出完整的姿态，占据整个天空。 它洒下清冷幽淡的光辉，轻柔地、不可抗拒地将王城、落日城与洛城三座风格迥异的城市，尽数笼罩其中。 洛城的街角，有一位穿着精致服装的吸血鬼正靠在墙边哭泣。 落日城的一家售卖食物店旁，衣衫褴褛的小孩渴望地盯着那包装简陋、只需二十月行币的血袋。 王城的某处山路，一道身影朝着着某个方向奔跑，脚步匆匆，扬起的尘土在光辉之下，清晰可见，他的肩膀上挂着洛丽塔风格的服装。 感受到什么，他微微瞥了一眼天空的血月，伸手拉紧头上的黑色斗篷。 关于他的影像收到某种干扰、忽闪忽灭变得模糊。 书房中，静止不动的莱斯若特睁开眼睛，他的眼中弥漫着一片血红荧光。 过度与血月融合共鸣，载入那些画面，让他整个吸血鬼的气息染上同样清淡、冷漠的色彩，像是高不可攀的神只。 不过，那些异样很快隐去，他的瞳孔变回正常的粉碧瞳色。 他转头看向自己表哥，想起影像中一闪而过的小脸，和自己表侄女一模一样。 “在王城。”他语气平淡说道，“绮罗山。” …… 小草呆呆地趴在地上，盯着前面两道身影。 她才发现，说话的身影和拥有尾巴和竖瞳的并不是同一位。 他们的脸上都戴着半遮脸的面具，看不清具体面容。 狼尾妖怪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他的手中握有一颗鲜红的心脏，血液不停地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而心脏原先的拥有者倒在他的脚下，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那双眼睛受到极大的刺激，变成了血红色，眼珠也因为强烈的恐惧暴出。 另一位手臂有密密麻麻鳞片的身影饶有兴致地欣赏小草恐惧的表情，扬起嘴角：“啧，吓傻了啊。” 狼尾身影对小草并不在意，他收起手里的心脏，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细致地一点点擦拭皮肤的血迹。 纯白的手帕逐渐染上血色，他的眸光露出一点嫌弃，松手丢弃。 手帕飘落，恰好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刹那间，手帕的边缘燃烧起火焰，火焰迅速蔓延，连同尸体一起吞噬殆尽。 “凌石，这里不能多待，我们现在去和大吾汇合，将心脏交给他。”他的嗓音森冷，如同冬天的冷风，不带一丝温度。 “好吧。”凌石眸光贪婪地锁定地上的小草，不由自主地伸出一点舌尖，缓缓舔舐着自己的下唇，“灰狼，她的心脏要给我。” 小草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的身体从荆棘丛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些荆棘尖利的刺划破皮肤，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小草想反抗，想自救。 却绝望地发现，她连挣脱这种控制的最基本的力量都没有。 凌石扛起小草，轻松地就像扛起毫无重量的物体。 他的表情扭曲，兴奋道：“心脏必须留在身体里，要吃的时候，拿出来才最新鲜，恭喜你，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他们正欲朝前赶路。 灰狼忽而停了下来，注视着小草的脖颈。 凌石莫名：“怎么了？” 灰狼没说话，抬脚来到小草面前，修长的手指撩起藏在小草衣襟里面的项链。 那项链上的红宝石吊坠醇红欲滴。 他抬眼，端详小草，面容年轻，但耳朵没有月牙印记，是成年吸血鬼。 那这女孩的身份，应该是大家族里，受重视的年轻一代吸血鬼。 灰狼尝试扯下项链。 红宝石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辉，血色的藤蔓从虚空中毫无预兆出现，露出凶狠的攻击姿态，冲向灰狼。 “血刺藤！”灰狼惊愕，这女吸血鬼竟然和吸血鬼王有关系。 他抬手抵挡。 巨大的狼影出现，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朝着红色藤蔓一口咬了下去。 灰狼松了口气。 虽然他打不过吸血鬼王，但是他本体就在这里，联合妖力幻化的狼影，不可能连一根血刺藤都无法打败。 “凌石，我牵制这根血刺藤，你立即离开。”灰狼说道。 凌石发出慌乱的声音：“我……大概走不了了。” 只见另一根浑身长满尖刺的血色荆棘藤从虚空中钻了出来，朝着他扭动而去。 凌石连忙丢下肩膀上的小草，使用妖力抵挡。 他的妖力幻化出一只巨大的绿色蜥蜴，张开血盆大口，像是忠诚的守卫，抵挡在自己的妖主面前。 灰狼此时顾不上凌石的情况，朝地上的小草走了过去。 他必须摘下她脖子上那根项链。 如果项链中有追踪定位的咒术，吸血鬼王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那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坏的结果。 女孩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紧闭双眼，她的身体因为恐惧颤抖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反抗。 灰狼的警惕稍微放松，弯腰，伸手握住项链。 但是，忽然有什么冰冷东西抵在她的腰间。 他对上一双褐色的眼眸，决然地看着他。 电光火石就在一瞬间。 “砰。”枪声骤响。 灰狼感觉腰部一阵剧痛。 小草的身体因为冲击飞了出去。 此刻，那些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小草在空中扭转身体，尽力减免身体落在地上遭受到的冲击。 身体重重落在草地，她强忍着疼痛，咬牙站了起来，毫不犹豫朝前方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荆棘和茅草不断身旁掠过，划破她的衣服，割伤她柔嫩的肌肤。 小草知道，她完全打不过他们， 她不敢停下，只能跑，尽全力地跑。 还有，立即找救援！ 小草握住红宝石，在心中呼唤莱斯若特：“王上，救命！” 第70章 追逐 灰狼手指捂住腰部，那里被魔力弹造成的伤，滋滋冒烟，灼伤皮肉传来剧痛。 作为混血种，他集合了妖族和吸血鬼族，顶尖的疗愈能力。 腰部的血肉开始修复愈合，却又因为那源自于吸血鬼王的强大魔力，再次被撕裂。 愈合、撕裂、愈合、撕裂……如此反复，每一次就像是在伤口上撒盐般痛苦。 灰狼的眼神阴鸷地盯着罪魁祸首的身影。 那道身影逃跑的速度并不快，以他的能力，很容易就能追上。 与狼影共感的意识中，有什么东西将它紧紧缠绕住，刺破皮肤，深深扎根于血肉中。 灰狼的心中涌现不安，偏头看去。 自己的狼影被一根粗壮得超乎想象的紧紧缠住藤蔓。 藤蔓上长满无数尖刺，深深嵌入狼影的身体，每挣扎一次，便会带出一片虚幻的血花。 灰狼尽力摒弃那些共感的痛苦，集中精神，尝试让狼影挣脱开这藤蔓的束缚。 那根血刺藤察觉到灰狼的反抗，缠得愈发紧实，倒刺也扎得更深。 狼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血刺藤在吸收他的力量。 灰狼的身体也随之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几乎不敢相信，一根无母主操控的幻化魔物，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从前，混血种的首领告诫过灰狼，不要轻易踏足王城的领地，即便，那位吸血鬼王已经半隐退，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力量，不能靠常理来想象。 灰狼对战过魔力院的院长，甚至不遑多让，这让灰狼一直自信地以为，就算碰见吸血鬼王，至少自己能在他手里逃生。 此刻，仅仅是一根血刺藤狠狠戳破了灰狼的幻想。 要是吸血鬼王来到这里…… 巨大的惊恐在心中蔓延，灰狼顷刻做下决定，必须杀了那个女吸血鬼，然后立即离开！ 他忍着疼痛，使用瞬移。 原本拉远的距离，一瞬间被打破。 小草一片野草摇曳的的视线中，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自己面前，他伸出强壮有力的手指，抓住自己的脖颈。 大量的空气被阻断。 小草呼吸困难，她清晰地感觉自己离窒息死亡一步步靠近。 好痛苦！ 她本能地用双手想要掰开禁锢自己的魔爪，眼睛流露出对生的渴望。 脖颈的红宝石在空气中微微晃荡，那两根被牵制住的血刺藤疯了似地往这边伸展。 “小草。” 红宝石中，莱斯若特的声音很慌乱。 定位的咒术被某种力量干扰，尽管全力以赴突破干扰，也需要30秒的时间。 而小草此时的境况，只是一秒，都可以失去生命。 小草想回应莱斯若特的呼唤。 然而，她根本无法掌管自己的声音。 视线中，那双竖瞳注视着她，犹如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透着无尽的阴森与寒意。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一丝丝地揪出来。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 没有任何手段抵抗，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她甚至连提枪射击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控制。 她好弱啊。 小草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濒临死亡的她忽然想，要是有和魔力一样的力量就好了，哪怕只有一点点，或许就不至于这样无助地面对死亡。 灰狼现在面对那个抉择，一是直接杀掉眼前的吸血鬼，但那样会来不及逃跑，从前拯救自己无数次的第六感 他知道，那位强大的存在过来了。 二是丢下这位吸血鬼，赶紧逃跑。 灰狼用三秒的时间，就着头顶的月光思考了一下，忽而用力去扯小草脖颈处的项链。 防御的咒术被激活，强大的魔力从项链中爆发开来，直接刺穿他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然而，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使出所有的力量去拉扯项链。 吸血鬼王的力量再厉害又怎么样？ 那心底隐秘的胜负欲促使他去挑战，在吸血鬼王到来之前，将眼前这位女吸血鬼当做战利品带走。 项链终归抵挡不住灰狼疯狂的力量拉扯，“啪”地断裂开来。 灰狼毫不犹豫将其丢弃在地上，朝不远处同样狼狈、一身血污的凌石喊道：“走！” 周围空气在瞬移力量的带动下，微微扭曲，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而他们身后，茂盛的草地燃烧起大火，张牙舞爪将周围的一切卷入其中，吞噬毁灭所有留下的痕迹。 那两根血刺藤原本朝着灰狼他们冲去，却突然失去目标，隔着火焰，呆呆看向彼此。 只迷茫了几秒，它们颤抖着身躯，变得异常兴奋。 下一刻，无数血刺藤从虚空中爬了出来，数量多得头皮发麻，他们仿佛一支来自黑暗深处的军队，扭动身躯，扫过周围一切。 大火被扑灭，高大的吸血鬼王站在中间，感受着血刺藤传过来的视角。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的面容越发阴沉。 常石夫妇看着自家表弟，他们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吸血鬼开口。 莱斯若特察觉到什么。 他往前，蹲下身，手指捡起一条红宝石项链。 链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散发着熟悉的清新甜香。 那是属于小草的独特血味。 莱斯若特维持在表面的冷静骤然消失，心底涌现出几乎快要消失在他情绪的恐慌。 强大的吸血鬼王无疑是自负的。 他的力量足以碾压所有吸血鬼，吸血鬼界域所有的一切也都在他的掌控范围。 他以为小草在自己的庇护下，该是安然无恙的长大。 但，混血种的手段彻底打破了这种认知。 三十秒的时间，仅仅是三十秒的时间，他们逃脱掉了。 莱斯若特攥紧手中的项链，双目染上噬血的红光。 他的周围，头顶的猩红血月倾洒下冰冷的光辉，俯视整座绮罗山。 脚下的血刺藤蔓向着周围蔓延扭动，花草树木、岩石土壤、所过之处，一切都被侵蚀。 小草，余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第71章 噩梦 整个空间都是一望无际的单调灰色，看不到尽头，没有任何界限，没有任何标识。 小草孤零零地站在这片灰色空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有人吗？”小草喊叫着，期待有个声音能够回应自己。 可从远处传来的，只有和自己同样孤寂的回声。 她尝试朝前走。 无数杂乱的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 它们融合缠绕成一个轮廓模糊的怪物，扭动着诡异的身躯，朝她扑了过来，像是要将她一同吞噬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小草恐慌地拔脚逃跑。 身后，那扭动着的黑影一直在紧紧追逐。 一旦停下或者分心，她就会立刻被那黑影彻底吞噬。 “不要跑了，和我们融合一起。” “你不是想要力量吗？我们可以给你。” 一道声音钻进脑海，它们蛊惑着她。 小草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将这些声音隔绝在外。 “你太弱小了，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你不想要打败伤害自己的那些吸血鬼吗？我们都可以给你。” 更多的声音响起像是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占据整个脑海。 小草覆盖在耳朵的手掌渐渐松开，她逃跑的脚步慢了下来。 最后，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力量！力量！ 在昏迷前，小草脑海里都是对力量的渴求。 此时，这种渴求在她的内心深处，变成了扭曲的怪物，诱惑着她，沉沦堕落于黑暗中。 小草伸出手指。 那黑影也感受到了她的想法，幻化出手指。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接近。 “小草。”有个声音叫住了小草。 小草下意识缩回手指，抬头看去。 荒芜的虚无中，出现了光亮，它们逐渐汇聚成一道光影。 小草记得她的声音，是之前梦境中出现的人。 光影伸出手指，摸摸小草的脑袋，没有任何其他言语，只是温柔地叫着“小草”。 小草在光影的面前局促起来， 她忐忑地问：“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对的？” 光影点点头。 小草眼睛酸胀，低着脑袋，羞愧道：“我知道力量该靠自己获取，可是就这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我很不甘心。” 生活在全是会用魔法的吸血鬼界域，而自己是个普通人，其实是个很痛苦的事情。 小草得时时告诫自己，不要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后，等到遇到这次危险，残酷的事实击碎了她的自尊，也让她更加无法接受自己的无力。 那时，她明明手里握着枪，只要食指扣下扳机，就可以射出子弹。 可，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具被控制的木偶。 小草突然意识到，没有力量的人类在强大的吸血鬼面前，就像蝼蚁一般渺小。 她咬着下唇，不愿去想那些画面。 周围的黑影再次活跃起来，在整个空间里肆意游荡，没有任何阻碍。 它们朝着小草逼近。 那道光影忽闪忽暗，在黑影的打击下，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小草。”光影的声音依旧温柔。 她伸出双手，将颤抖的少女抱进怀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唱起一首童谣。 我们都是小勇士 面对困境不害怕 就像那展翅飞翔的雄鹰 翱翔在广阔天空 …… 随着童谣的声音响起，天空像是被触动，晃荡了一下。 忽然，它整个碎裂开来，耀眼的光辉从无数缝隙中挤进来，洒落在这片灰色的空间。 汹涌的黑影停滞了，很快，它们被驱赶着，开始往后退缩。 地面，野草纷纷破土而出，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给原本荒芜的地方增添了生机勃勃的绿色。 光影放开小草，伸手指着前方。 那里出现了一道光门。 她伸手推小草向前，意思小草该离开了。 “我能知道你是谁吗？”小草转过头颅，问道。 光影又摸了一下小草的脑袋，没有回答。 小草理解了光影的沉默，她朝光影点头，挥手告别，然后抬脚朝前奔跑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后退、画面变得模糊。 最后，小草一脚踏出光门。 刹那间，视线中一片绚烂的光辉涌入，?长如噩梦般的黑暗彻底退散。 小草睁开眼睛，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很难受。 “你终于醒了。” 还未等她适应此时的环境，有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草转头看去，“嘶。”脖子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别乱动。”那道声音再次出现，语气担忧。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小草隐约看到有一个身影正蹲在自己面前。 她张张嘴，想要询问这位吸血鬼是谁。 喉咙火燎火燎地痛，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小草猜测自己的声带大概伤到了。 “我的魔力被封住了，不然就可以使用疗愈术给你治伤。”身影自顾自说着，伸出手摸摸小草的额头，“你的额头温度很高。” 小草知道头昏沉的原因了，受到惊吓、加上身体太弱，她在发烧。 安静了会儿，身影又道：“对了，我叫常石琳，你身体有温度，心脏也能跳动，是被混血种抓来妖族吧？” 小草想说不是，可发不出声音，只好继续当哑巴。 常石琳安慰她：“你别害怕，我的阿父和阿母很厉害的，还有我的表叔叔，他是吸血鬼界域最厉害的吸血鬼，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在被抓走的几天时间，常石琳实在太寂寞了，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就忍不住多说几句。 听着她的话，小草默默思考，自己的红宝石项链丢失，没法隐藏身份。 一旦常石琳口中的三个吸血鬼找来，对于自己来说，不就是典型的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小草在心里祈祷，希望王上先他们一步找来，为此，她愿意戒零食一个月。 第72章 破雾 研究院的会议室，最上方的院员阿境刚介绍完自己组最近的研究方向。 他忐忑地看着主桌的院长和下方二排的几位副院长，等待他们的决定。 这一次的研究方案前面被毙掉几回，今日是最终版本，再不通过，自己组几个月的努力将会白费。 “这次方案对比最初的研究案，思路更加清晰，逻辑架构也更为严谨。” “确实，以往存在的一些关键漏洞，也得到了有效的弥补，可以考虑继续研究下去。” “罗南副院，我倒觉得阿境他们组的方案在实际应用的可行性方面，还不够深入和具体。” “是啊，我们毕竟做的是应用型研究，最终成果要能够落地转化才有意义。” 修颜溪静静聆听他们的讨论，脸上戴着金丝眼镜，手指不紧不慢转动一支电子笔。 一个副院长忐忑地询问他，“院长，你怎么看？” 毕竟，他们说再多，眼前这位院长才是拥有最大话语权的吸血鬼。 修颜溪的目光扫视一圈，扔掉笔，手指虎口随意搭在下巴处，微笑：“我啊，我没意见，你们可以再讨论会儿。” 几位院长：“……” 他们最怕的就是和这位阴晴不定的院长说话，比日日夜夜待在实验室做研究还累。 手腕处的通讯器突然动了一下，弹出通讯请求。 修颜溪敛眸，看到悬浮屏显示的吸血鬼名称——王上两个字，微微惊讶。 他的指尖点在接通键上 光屏中出现的却并不是莱斯若特的脸，而是他表哥常石纳达。 “修颜院长。”常石纳达叫道，“王上将他的通讯器扔给我，让我给你打视频。” 修颜溪脑内思考了下，没想明白莱斯若特的做法，维持着友好微笑，问道：“王上是有什么事让你转告吗？” 常石纳达瞥了一眼周围，满山遍野的血刺藤，从中几乎看不出其他的颜色。 “王上就说了一句，在你的照顾下，小草为什么会被混血种抓到绮罗山？” 修颜溪坐在那里，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小草、绮罗山、被混血种抓走…… 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修颜溪留下一句：“你们讨论决定结果。” 身影消失在会议室。 别墅这边，洛应盯着桌上的绮铃花，手指握了握，又再次松开。 母亲已经离开，走之前特意叮嘱让他不用回去洛城祭拜哥哥。 洛应答应了。 就像从前，无论母亲提什么要求，他总是会应允。 黑暗的环境，通讯器突然亮了，是修颜溪打来的视频。 洛应皱了皱眉，不会是又是因为什么麻烦事找他帮忙？ 他心中警惕，收敛起所有情绪，按下接通键。 “为了摘绮铃花，小草一个人跑去绮罗山，被混血种抓走，现在不知所踪。”视频接通，没有过多的言语，修颜溪冷脸说完，直接挂断通讯。 洛应的身体僵住，嘴唇颤抖着，念叨出那个女孩的名字：“小草。” 桌上的绮铃花散发着阵阵香味。 那香味悠悠飘进鼻尖，仿若一把钥匙，忽然唤醒洛应，关于女孩离开时的记忆。 她手里拿着药膏瓶，双眼看向自己，她说，应老师，不论你的想法怎么样，在最后的课结束之前，我想再努力一次。 绮罗山，对，她去了绮罗山。 灰色的魔力从洛应身体里飘散开来，他的双眼泛起骇人的血红。 潺潺流淌的小溪边，黑色的背包放置在草地，和周围格格不入。 它的旁边，躺着一束绮铃花，花瓣鲜艳、没有丝毫蔫萎的迹象，似乎刚摘下不久。 洛应来到山谷，看见这束花，甚至能想象到小草采摘花的画面。 【洛应，你的心在对人类动摇。】 耳边传来黑雾的急厉尖叫声，它在不满，它在愤怒，为什么要对伤害哥哥的人类出现厌恶以外的情绪。 洛应充耳不闻，他蹲下身体，伸手捡起那束绮铃花。 黑雾冒了出来，翻滚着、涌动着、气势汹汹地包裹住洛应整个身体，试图将他从对人类的情感羁绊中拉离出来。 【你忘记了，哥哥是怎么死亡的吗？】 【人类都是狡猾的，他们会伪装，为了力量不择手段。】 【不要相信她，不要相信她！】 整个脑海里都是黑雾的嚎叫声，到了最后，它似乎在哭泣，透着无尽的哀伤和痛苦。 就像是曾经的那个仿徨的自己。 哥哥的离世，母亲的要求，族民的期盼……必须去承担的那些责任，几乎将洛应压垮。 然后，洛应的身体里出现了这些如同附骨之疽的黑雾。 它们每次都会在洛应动摇时出现，一边告诫他，一边抹去他的情感。 再一次，和以往一样，那些代表着温暖、同情、犹豫的软弱情感渐渐消退。 洛应的眼眸变得冰冷漠然，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在其中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啪。”他手中紧握着的花掉落，散落一地，娇艳的花瓣随之纷纷飘落。 洛应垂眸盯着那些残败的花朵。 片刻，他忽而弯下腰，将它们一朵一朵重新捡了起来，花瓣也珍惜地拾起，放进怀里。 “我在想，当时为什么不告诉小草自己的真实想法。” 洛应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身旁不在的人诉说自己的懊悔，他的声音很轻。 “其实我很喜欢和她相处，很喜欢她喋喋不休地和我分享事情，这让我不再有孤单的感觉，可以开始期待第二天，而不是像以前，一直在训练场，枯燥地训练。” 洛应看了一眼自己，或者说是包裹自己的黑雾：“你也是吧，所以在恐慌。” 黑雾晃动了一下，执拗地作最后的挣扎。 【不对，你说得不对。】 洛应没有理会，他冷静地将所有绮铃花收进空间皿。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体前倾，用力挣脱开黑雾的束缚。 他说道：“我不会忘记哥哥的死亡，但是，那些仇恨的情绪，我不该在不了解小草时，就转移到她身上。” 话语落下，洛应散出所有魔力，朝前奔跑，他要去找小草，告诉她，自己所有的想法。 想继续做她的老师，也想当她的朋友，听她的抱怨，听她分享那些日常。 那些黑雾在他的身后，一点点地缩小，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山谷中。 第73章 你是什么种族 小草的耳边一直传来常石琳的声音。 在这样危险的处境，她好像感觉不到，一直在唠家常般说着话。 “我阿父最唠叨了，平日里总是说外面危险，有很多混血种，不要随意出城，我还不信，结果赌气跑出去就被抓了。” “对了，还有我表叔叔，这次出来，我打算去王城找他的，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 说到这儿，常石琳像是反应过来，看向小草说：“你叫什么名字啊？哦，我忘了你喉咙受伤说不了话，真是不好意思啊。” 小草想捂住耳朵，但想了想，太过安静的话，自己也会不习惯吧。 于是，伸起的手掌又慢慢放了下来。 常石琳却突然安静下来，没了言语。 漆黑安静的世界过于难熬，小草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那像蒙着雾气般模糊的视线好似清晰了些，她隐隐约约看见一抹粉色。 小草惊愕，不过很快，她的心中涌起起喜悦。 伸手试着揉了几下眼睛，她再次睁开。 黑暗渐渐褪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幽深的山洞。 洞顶不时有水滴答滴答落下，面容和洋娃娃一样精致的粉发女孩，蹲在自己面前。 她双手托着脸颊，那双浅紫色眼眸满是惆怅。 沉默会儿，她忽而叹气道：“我要是能够使用魔力就好了。” 小草的视力开始恢复，那声音呢？是否也恢复了些？ 怀着希冀，小草尝试开口说话。 喉咙依旧不舒服，她只能一个字一个字非常艰难地往外蹦：“混、血、种、是、什、么？” 身边的女孩听到她说话，倒是激动起来，猛地拉住她的手，脸上很惊喜地说道：“你能说话了。” 常石琳的手指冰冰凉凉，被她触碰的肌肤，不再那么滚烫，很舒服。 有什么在小草脑中一闪而过，所处的处境恶劣，吸血鬼冰冷的体感，似乎可当退热贴用。 她反抓住常石琳的手，贴在额头， 常石琳注视着她，过了会儿，换下染上热温的左手，换上另一只右手。 吸血鬼不会发烧，所以也不知道发烧需要物理降温。 不过，常石琳用眼睛看到，在自己手指贴在这位同样落难的妖族时，她的表情没有那么难受了。 “混血种就是妖族和吸血鬼族结合生下的后代。” 常石琳轻声回答小草的问题，“他们有严重的基因缺陷，会失控发狂，只有食用妖族或者吸血鬼的心脏，才能得到遏制。” “退热贴”发挥了点作用，小草的脑袋勉强可以转动思考，她记起初次见到那两名混血种的场景，再一对比常石琳的话。 他们是在捕猎吸血鬼，而她这个倒霉蛋目击到了现场，还因为红宝石项链的伪装效果，被错认为吸血鬼。 那现在呢，项链摘下后，叫“灰狼”的混血种不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异常。 身体有温度、心脏会跳动都是很明显的非吸血鬼特征。 难道他也和常石琳一样，将她认作妖族了？ 一下想太多，太阳穴突突地疼，小草不得不暂时压下疑问，继续休息，补充精神力和体力。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睁大眼睛。 明明闭上眼睛会更好，她却不舍得从黑暗中逃脱、来之不易的一点光亮。 常石琳轮流更换自己的双手，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其中“表叔叔”“阿母”“阿父”出现的频率，分别位居前三。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的意识几乎要沉睡时，小草听见山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瞬间警醒，身体紧绷。 吸血鬼的五感敏锐，常石琳比她先一步听见，早已停止话语。 她压低声音道：“他们来了，我会保护你。” 一个半残、一个没有魔力。 小草实在想不出，要被挖心脏，该怎么逃离。 她双手撑在地上，借力坐了起来，侧身挡住常石琳。 人类的心脏对混血种没用，还是她来保护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吸血鬼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微弱的说话声。 “她不是妖族，我探查过了，身体没有妖力。” “人类的话，按照她的身高和面相推断，不只六岁，却没有……” 没有什么？ 小草的心中升起疑问。 无瑕去细想，她的全部注意力放在出现在洞穴的三道身影。 除去灰狼和凌石，第三个混血种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吾。 同样戴着半脸面具，身上穿一件灰色背心，露出的肌肤生长着羽毛纹理，大概是鸟妖和吸血鬼的孩子。 灰狼灰色的尾巴静静垂落在背后，耳朵竖立，微微向前倾。 大多妖族喜欢保留一些兽类的特征，偶尔有极少数会完完全全化成人形，和人类站一块儿，完全分不出种族。 盯着清醒过来的女孩，他的双瞳情绪不明，问道：“你是人族还是妖族？” 嘀嗒嘀嗒的落水声中。 小草垂眸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妖族有被掏心脏的风险，说人族也不一定能活命。 …… 纠结半晌，灰狼眸中逐渐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小草情急，给了个折中的回答：“我、是、人、妖、混、血。” 缘由她刚才思考，吸血鬼和妖族都能生下孩子，人和妖也能吧。 三位混血种沉默。 常石琳睁大眼睛：“什么，你竟然是人妖混血？” 小草不知道人妖混血怎么了，不过看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 很快，灰狼解答了小草的疑惑。 他冷笑着，瞳色闪过嘲讽：“人族和其他两大种族结合，根本无法生下后代，你要骗我，不如说自己是妖族和吸血鬼族的混血。” 小草囧，失忆到常识方面的坏处就在此刻体现出来，而且说出来，眼前的混血种大概还不会信。 手指扣了扣指甲，压下复杂的思绪，她艰难地说出两个字：“人……族。” 常石琳眼睛睁得比刚才大许多：“什么，你竟然是人族！” 常石纳达时常告诫常石琳，人类是很狡猾的生物，就连冷静强大的表叔叔，曾经也栽在一位人类面前。 总结下来就是，人类对比劣等血统的吸血鬼，更要远离。 第74章 异变 小草见到常石琳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在想诸如人类狡猾之类带有贬义的词语 稀奇的是，经过一遭，面对这样的情况，小草内心没有较大的波动，通透了不少。 她觉得，随便想吧，总不能以后见到一个吸血鬼，自己都要去改变他们的刻板印象，很累的，也不一定有用。 对于小草的身份，灰狼没什么惊讶，他现在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 绮罗山几乎被血刺藤包围，唯有这座山洞周围，在他们三位混血种的隐蔽能力，勉强没被发现。 灰狼想不明白，吸血鬼王那么大动干戈是为了眼前的人类，还是常石琳这个表侄女。 他直接问小草：“你和吸血鬼王关系？” 怕灰狼和王上有仇，会趁机报复自己，小草急中生智道：“我、是、他、豢、养、的、血、仆。” “什么？表叔叔豢养血仆了！”常石琳一如既往地毫不吝啬自己的惊讶。 她记得，表叔叔不太喜欢人类啊，甚至可以说是讨厌，阿父说是什么为情所伤。 小草同样惊讶，常石琳口中出现频率第一多的表叔叔，竟然是王上。 但她表现得很平静，垂着眼眸，一副很虚弱的模样。 灰狼微眯双眼，审视着小草：“只是血仆？” 血仆可不是什么好词，他们的存在如人类豢养的畜牲。 吸血鬼王冷情冷性，会给予一名血仆下了保护魔咒和伪装身份魔咒的红宝石项链？ 小草嗯了一声，表情认真，“他说……还没……成年，暂时……养着。” 灰狼没再回应，旁边的凌石神色带着一点惧意，插话说道：“别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们现在该怎么突破追捕，逃出去。” 要是知道王城之行会惹到吸血鬼王，凌石一定不来。 还有大吾那家伙，他越想越气，出手也不看着点，抓捕到幼年期吸血鬼就算了，还是常石家族最受宠的小公主。 灰狼安抚道：“我会想办法联系首领。” 说着，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大吾。 一直沉默的混血种双眼泛着不正常红色，时明时暗，黑色的羽毛几乎覆盖整个手臂。 这是快要失控的状态，说明他随时可能沦为狂化的怪物。 “给你的心脏为什么不吃？”灰狼的语气染上怒意。 因为大吾误抓到常石琳的缘故，来到王城这一趟，他们才会冒险捕猎另一位吸血鬼。 大吾掀开自己的背心，露出胸膛 。 一大片网纹状的青红色脉络，如同从身体寄生出来的异物，密密麻麻地遍布他胸口心脏的位置。 大吾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没用了，心脏留给你们。” 混血种最怕的就是异变，那时无论吃再多的心脏也无济于事。 最后等待他们的结局，便是沦为狂化的怪物，在无尽的剧痛中悲惨死去。 灰狼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这些混血种，最初是吸血鬼与妖族创造出来的没有思想的人形兵器。 后来，当察觉到他们存在基因缺陷问题后，这两个种族又彻底对他们赶尽杀绝。 那么多年，混血种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大家互帮互助，却仍然避免不了失控凄惨死去。 灰狼已经死了很多朋友，现在就连跟着自己几十年的大吾也要离开，他怎么能够接受？ “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把心脏吃了。”灰狼的嗓音沙哑，极力压抑着情绪。 凌石心中的抱怨早已全部消散，转而变成悲凉、无力。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常石琳身上，嘴角勾起残忍的笑：“这常石家族的小公主可是是顶尖的高纯血统，她心脏的力量说不定可以减缓异变。”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他也要顶着巨大的风险，救自己好兄弟的命。 灰狼若有所思，大概过了一分钟，他点头，下了决定：“试试。” 几名混血种的视线全部落在常石琳身上。 小草心中警铃大作，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 常石琳虽然害怕，仍旧强撑着嘴硬道：“你们要是敢动我，我的表叔叔、阿父、阿母，还有常石家族的叔伯、姨姨们都不会放过你们。” 灰狼冷笑。 他的五指渐渐伸长，作作狼爪。 它们看起来如出鞘的利刃，散发着森冷寒光。 小草的身体忍不住哆嗦，却依旧坚定地挡在常石琳面前。 一只手轻易地将她拽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随意扔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飞速掠过，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砰。”小草听到了自己的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全身跟散架了一样，传来剧痛。 常石琳此刻再也没有任何人类需要远离的想法，她只想冲过去扶小草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灰狼的瞳孔泛起使用控制天赋的血红，他伸出手，想了下，退后一步，对大吾道：“你自己来挖心脏。” 大吾迟疑，他担心过后，给自己两位兄弟甚至混血种们，招来危险。 “大吾。”灰狼叫道，“你的命比她珍贵。” 吸血鬼拿混血种当畜牲，他们自然不会拿他们当什么高贵的东西。 对比共同求生的兄弟，常石琳不过只是提供遏制异变的心脏来源而已。 大吾不再坚持，他的手中多出一根纤长的羽毛。 羽毛边缘锋利，羽干笔直，羽枝上的小羽支如同微小的鳞片，相互勾连，整体看起来像把精心打磨过的银片簪。 那是大吾的武器，名叫纤羽，是同为混血种的姐姐死前，留下的遗物，它陪伴他度过了无数艰难的战斗。 “希望你来生不要再碰到我们。”照例给予祝福，大吾手持纤羽，准备像从前无数次从吸血鬼身上那样剜取完整的心脏。 常石琳眼睁睁地看着，羽尖的鳞刺对准自己胸口刺了下来。 她几乎要做好失去性命的准备。 阿父、阿母，对不起，我没有听你们的话，私自跑出城。 表叔叔，我还没有让你看到我新学会的术式。 常石城的叔叔伯伯…… 常石琳的遗言想不下去了，呜呜，她好害怕。 灰狼、凌石站在一旁，就像吸血鬼杀戮他们一样时，看着她，表情冷漠残忍。 第75章 我的名字叫小草 “砰——” 预想中的利刃穿透肌肤的痛楚并没有传开，常石琳的耳边突然炸开一道枪声。 整个山洞随之剧烈地震动起来，洞顶的石头簌簌坠落，一块接一块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大片的尘土。 常石琳在混乱中，努力聚焦自己的视线。 她看见，那位一直很虚弱，基本躺在地上的人类女孩，此刻单膝跪地，双手握着暗红色的枪支，枪口对准洞顶的位置。 女孩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吃力，她咬着下唇，由于过于用力，下唇已经被咬破，渗出鲜血，将因生病苍白的唇染得殷红。 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握紧自己的枪，没有动摇。 仿佛那把枪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灰狼看着这一幕，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会？ 他明明已经将她那把手枪扔掉了。 小草没有迟疑，朝着大吾射出第二枪。 az一直都有两把，小草的能力不足，练习从来只拿一把训练，另一把都是放在家中的床头柜。 这次出来采摘绮铃花，她将两把枪都带上了。 az是女式手枪，枪体设计小巧，塞在外套内衬口袋，不会出现无法装下的情况。 或许是灰狼急于躲避莱斯若特追捕的缘故，他没有发现小草除了枪套上的那把手枪外，另外藏有一把手枪。 从枪口飞出的子弹裹挟着来自莱斯若特的强大魔力，极具威慑力。 大吾心中生出几分心悸。 他急忙收羽躲避，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击中他身后的石壁。 整个山洞受到冲击，顶部和四周的山石不断掉落，一时间尘土飞扬，石块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山洞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坍塌。 小草趁着混乱，强忍身上的疼痛，踉跄站起来，一把抓住常石琳的手，往洞外拼命跑去。 她心里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稍微有所意外，被混血种抓住，就是彻底丧命的结局。 她必须带着常石琳逃出山洞，在外面等待救援。 一块石头冷不丁地砸落在灰狼的肩膀，他的身体微微一晃，立时有鲜血从肩头流出，晕染开来。 然而，他像是失去痛觉，对伤痛浑然不知。 自己竟然被一个没什么力量的人类女孩给戏耍了。 明明前不久，他的手指锢住她纤细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结束她的性命。 深吸一口气，用理智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灰狼的神色冷得像是寒冬里的冰棱：“追，不能让她们逃出隐蔽的范围。” 凌石和大吾点头，追着逃跑的身影，离开山洞。 灰狼又待了会儿，眼神冰冷地扫过周围，他默默运转身体里的魔力，施展瞬移。 在高大的身影刚刚消失那一刻，山洞轰然倒塌。 风声呼啸，视野变得一片辽阔。 不远处，野草随风摇曳，树木郁郁葱葱，清新气息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小草喘着气，心中那种脱离沉闷山洞的实感如此强烈。 她的旁边，常石琳张口想要说话。 对于人类的偏见，在被救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动摇。 她觉得阿父说得好像不对，眼前的人类女孩很勇敢、也很坚强，一点儿和狡诈不沾边。 常石琳不想远离她。 如果能逃出去，常石琳要和表叔叔说，自己愿意用零花钱养她，让表叔叔允许自己带她回常石城。 “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引开……他们。”不消片刻，小草思考她们的处境，做了决定。 两个一起跑，根本无法在那些混血种们的手中逃脱出去。 常石琳身为吸血鬼，心脏的缘故，她比自己的处境更危险。 小草把逃生的最大机会留给她。 勇敢的女孩看向四周，快速找了个隐蔽的缝隙，将常石琳塞进去。 常石琳想要起来，又被她强行按压回去 “我有枪，暂时……可以……自保，你不行，等待……救援，让他们……来救我。” 小草一边艰难地说着话，一边用手扒下一些石块和杂草，遮掩好常石琳。 “我不要。”常石琳悲伤得快要哭出来，她恨自己没有好好学习，才会在遇到危险时，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王上的……表侄女，那也……就是……我的……妹妹。”小草自顾自地定义了她们的年龄关系，露出笑容，“姐姐……就该……保护……妹妹的。” 她手指拉抢，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我的……名字……叫……小草。” 巨大的枪声在树林中回荡开来，小草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前奔跑，吸引混血种们的注意力。 常石琳窝在小小的石洞缝里，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化作黑点消失。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小草最后的话是在回答山洞中“她叫什么名字”的问题。 因激动的情绪，常石琳的眼睛泛起血红，就像人类哭泣时一般。 她想，人类很好很好，她再也不要信阿父的话了！ 时间过得如此漫长，那些沉重的东西压得身体很难受。 常石琳静静地一动不动。 她的魔力被封住，没有任何力量，擅自跑出去的话，肯定会让小草的努力全部白费 她表情麻木地盯着前方，忽而看见一株茁壮生长的小草。 原本是一块的石头被它从中撑开了一道缝隙，裂成两半。 柔软的小草也可以勇敢地在艰难的环境下生存下去，那她呢？ 常石琳的心中涌起一股力量，推开挡在面前的杂草和石块，钻了出来。 阿父说过，常石家族的吸血鬼从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她要去找小草！ 常石琳循着小草逃跑的痕迹奔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一个黑影忽而挡在她的面前。 凌石这个身体里有一半蜥蜴妖的基因的混血种。 他的那张脸此刻大半覆盖着鳞片。 见到常识琳，他眼瞳中间的竖孔微微张开，闪烁着残忍兴奋的光芒：“情况紧急，看来只能我来帮大吾代劳剜心了。” 常石琳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不受自己控制，双脚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凌石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变长 ，化作尖锐的武器，对准常石琳的胸口刺下。 时间在寂静中拉长，他们身后的月光清冷妖冶。 “噗呲。” 空气中，响起肌肤被刺破穿透的声音 凌石的眼瞳剧烈收缩，目光不可置信地往下。 他的胸口被一根藤蔓贯穿，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汩汩往外流，却并没有滴落在地面，而是被地面涌动着的、更多同样的藤蔓以一种贪婪的姿态迅速吸收干净。 凌石感觉到什么，视线往后看去。 斑驳交错的光影中，众多血色藤蔓交错。 它们身上那过于的密集的刺形成一片望而生怯的荆棘林，遥遥传来“咻咻”扭动的声音。 就在荆棘林中间，站着一道欣长的身影。 他身穿黑金两色的绸缎交领长袍，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披散，面容俊美似仙，血红的瞳孔混有少许粉碧色，荧光流转，透着妖媚。 明明相驳的两种气质在身影身上完美融合，却因他强大的气场和威压，面对他时，只剩敬畏，无法生出任何遐想。 凌石情不自禁退后一步。 交错盘旋于四周的的藤蔓感受到他的害怕，蠢蠢欲动。 身影嫣红的薄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可。” 得到准许，无数的刺从那根穿透凌石身体的血刺藤冒出，蔓延生长。 转眼间，凌石俨然变成了一个供养力量的“刺猬”血包。 常石琳死里逃生，对着身影惊喜喊道：“表叔叔。” 听到她的称呼，凌石在死亡的最后一刻，终于知道了身影的身份？ 那位凌驾于所有吸血鬼之上的吸血鬼王——莱斯若特。 第76章 咬他! 无暇去想太多，常石琳跑到莱斯若特的面前。 她抓住莱斯若特的双臂，语气带着哭腔：“表叔叔，快去救小草。” 吸血鬼不会流泪，但他们也会哭泣。 常石琳的三十三年，生活在父母创造的温暖港湾，过得顺遂无忧，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如此无力，到哭泣的悲伤情绪。 听到常石琳的话。 就在上一秒，还在对混血种展开无情杀戮的吸血鬼王，面色瞬间变得慌张。 他来不及关心自己刚刚脱险的侄女，语气急促问道：“小草在哪里？” 常石琳伸手指着小草的逃跑的方向，没来得及说话，莱斯若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她面前。 愣了一下，常石琳才反应过来，提脚准备追上去。 一根血刺藤挡在她的面前，根尖往右边指了指。 远处，另一根血刺藤指引着神色焦急的常石纳达夫妇飞速朝这边赶来。 见到自己的血亲，常石琳根本顾不上诉说自己的遭遇，出口的第一句依然是让他们救人的话；“阿父、阿母，快去救小草。” 以至于常石纳达和菲玖到嘴边的关心话硬生生哽住。 常石琳也不再管他们，转身朝着自己表叔叔消失的方向提脚奔去。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小草！ 两夫妻对视一眼，皆能看懂彼此眼中的疑惑。 这小草到底是谁？不仅表弟，连女儿都如此紧张。 而此时，他们好奇的人，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她的身后，两名混血种紧追不舍。 不用去看，小草就知道，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杀意 因为把能救他们兄弟大吾的常石琳藏起来了，或许，抓到她的话，可能还会挖去她的心脏作补药。 小草胡思乱想猜测着，很快，又散去思绪，专心关注周围的环境。 她知道，吸血鬼的控制天赋是需要在见到目标时候才能施展。 而瞬移，并不能随心所欲去到任何地方，它首先需要一个坐标点，类似方位确定，才能到达准确的位置。 第二，瞬移应该有距离上限，但不知是否根据每个吸血鬼的魔力有关。 洛应夸赞过小草的观测能力很强，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在每次莱斯若特他们使用天赋时，小草一直在认真观察这些天赋的特点，总结出了上面的猜测。 几乎高到头顶的野草丛生、杂乱交错的荆棘藤林肆意蔓延、大小不一的山石汇聚成座座小山峦。 小草现在正置身于一片荒芜杂乱的区域。 这样的环境可以有效地干扰混血种的视听，进而限制他们使用天赋。 所以逃到现在，她才没有被抓到。 小草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体力严重下降，还发着烧，又吹了冷风，全凭自己的的意志强行撑着，才没有昏迷。 她眼睛快速扫视周围一圈，选定一个狭小的石缝，钻了进去。 不敢大声喘气，避免被发现，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 毕竟，每拖一秒，意味着等待王上过来救她的机会更大。 天色已至破晓，血月依旧高悬于天顶，未曾落下，小草小心地抬头，透过石缝看着外面的状况。 两名混血种就在附近。 太过安静的环境，她甚至可以听到他们走动时，踩在碎石上、野草上发出的“沙沙”声。 “大吾，你去那边找找。”灰狼指着旁边的草地说，“我去那边石崖看看，找到她，不用留手，就地解决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酷残忍，说到要解决掉的时候，小草甚至听出了语气含有很重的杀意。 混血种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恶魔，杀戮对他们来说如家常便饭般随意。 仅仅一次的遭遇，小草对于它们有了很深刻的印象。 这个灰狼，从前不知剜去过多少吸血鬼和妖族的心脏，在那些被他残害的生命中，又有多少和常石琳一样无辜的小孩？ “王城据我所知，居住的人类，只有戴索斯家族曾经的少主，戴索斯维尔的契约契侣，齐芸，也是出身自人界阴阳五行大家之一的齐家。” 灰狼缓缓朝着这边走近，狼耳抖动。 “你呢，什么时候来到的王城？” 他最终停在石缝旁边，目光犹如冰冷的利箭，一眨不眨地盯着藏身里面的小草。 身为狼妖和吸血鬼界域混血，灰狼拥有敏锐的五感。 混杂在风中的轻微呼吸声、急促的心跳声、还有那股淡淡的血的味道，都被他轻松地感知到。 从踏进这里开始，他就知道，小草藏身在眼前的石缝中。 小草没有力气逃了。 她主动钻出来，握着暗红色的手枪，向上对准灰狼的胸口，指尖向后勾动扳机。 “我劝你现在不要激怒我。”灰狼露出冷笑。 小草和他，在力量上，有着很大的差距，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没有言语，小草执拗地继续将枪对准灰狼，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动作却停止下来。 脸色苍白、身体滚烫得如同火烧，她很难受，几乎站不住。 来不及反应，一双大手朝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草想，要死了吗？希望没有上次被锢住脖颈那么痛苦。 魔力围绕着灰狼的手指蔓延出来，通过接触，进入小草的身体，凉凉地、扩散开来，驱散了些许烫意。 “身体里有一道封印，嗯？并不是封印力量的咒术。所以你身为人类，竟然没有灵力、由此也不会符咒和阵法。”灰狼低沉的声音传入小草的耳朵。 灵力？符咒和阵法？ 面对这些似乎是属于人类的力量，小草混沌的脑袋，震惊地一下清醒过来。 而满足了好奇的灰狼，放开小草的手腕。 他的双眸燃烧起魔力涌动的红色荧光，手指变成锋利的狼爪，挑开对准自己的手枪，朝着女孩脖颈的动脉割去。 一双手先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女孩张开嘴巴，毫不犹豫地低头咬了下去，牙齿没入对方的血肉中。 打不过，没有了武器…… 小草凶狠地瞪着灰狼，死前她也要给这位混血种哪怕留下一道伤痕。 第77章 不屈 这里是绮罗山的一片树林，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纵横，仿若一张张巨大的绿色罗网笼罩着这片天地。 月光穿透枝叶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洒下，在地面铺上一层碎银般的光影。 洛应的身影在这片光影中快速穿梭。 他将自己所有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视觉、听力、嗅觉……他怕错过小草可能留下的任何一点细微痕迹。 短短的时间，他几乎翻过绮罗山大半的地方，期间不可避免和王上的血刺藤打过照面。 那些血刺藤们，作为和王上共感的魔物，很快认出他的身份，直接让开道路，放他通行。 然而，到处都没有小草的踪迹，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毫无线索的状况让洛应的心很慌乱。 他太了解混血种的残忍本性，前不久溪隐城的二十位遇害者，最年轻的才刚成年。 洛应自欺欺鬼地想着，小草是人类，她的心脏对混血种无用，所以她一定好好地，在绮罗山某个地方。 他甚至不愿意去想其他一点会发生的不好的事情。 内心几乎被煎熬的情绪填满，洛应晃动的视线中，突兀地闪过一丝亮彩色。 洛应心中一惊，他猛地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巧克力，包装上绘着几枚榛子的图案。 看到这枚巧克力，洛应嘴里颤抖着念出“小草”的名字。 绝望的情绪终于被注入了一丝希望，他的目光朝前看去。 得益于吸血鬼在黑暗环境中得天独厚的视力优势，他清楚地看到在几米之外的泥地上，躺着第二枚拥有完整包装的巧克力。 这绝对不是偶然。 是小草。 她那么聪明，故意留下了这些巧克力，以此作为引导他们找到自己的线索。 没有任何迟疑，洛应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树林中，朝着巧克力指引的方向奔去。 …… 浓郁的血腥味透过咬破的皮肤弥漫整个口腔，嘴下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冷和黏腻。 小草睁大眼睛，不敢做吞咽的动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恶心地想吐。 一双手粗暴地将她拽了起来。 灰狼的手指扣住小草的手指，渐渐收紧。 熟悉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就像掉入翻涌的潮水之中，每一丝空气都被剥夺，无法逃脱。 小草死死地盯着灰狼，双手用力扣进禁锢自己的手臂。 尽管处于生命濒临窒息死亡的危险中，但她那双眸子迸发出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的光芒。 不要害怕，小草。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可以活下来，我一定能活下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希望。 过去，灰狼杀过许多妖族和吸血鬼。 杀戮的过程，他见过各种各样临死死前的模样，有害怕得浑身颤抖的、有恐惧到露出失禁丑态的、有哭着苦苦求饶的、当然，还有仇恨…… 却从未像眼前的小草这样。 她不服、她不屈、她身体在跃跃欲试……那种流露出的旺盛生命力在无声告诉灰狼，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会反抗。 ——你杀不了我！ 灰狼有些恍惚，他在其中，似乎看到了曾经很多混血种的影子。 手不自觉放松…… “砰！” 银色狭长的子弹冲破夜幕和空气，携裹着强大的力量，从月光下呼啸而来。 灰狼双瞳微缩，感受到危险逼近，立即松手，以极快的速度施展瞬移躲避。 小草逃脱束缚，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她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往下倒去。 有双手揽住她的双臂，阻止她继续下落，继而小心翼翼环抱住她。 “小……草。” 小草的耳边响起一道沙哑、颤抖的声音，好像压抑着翻涌的情感，自责、愧疚、心痛……穿透她逐渐模糊的意识。 费了好大劲睁开眼睛，一双蓝色的双瞳映入小草的视线之中。 她有些不相信，试探着叫出他的名字：“应……老……师？” 洛应的视线落在女孩脖颈处那触目惊心的青紫手印和割伤上。 他的心像是被尖锐的刀狠狠刺痛，浓烈的杀意从心底涌起。 但他扣紧手指，靠着几乎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强行压下那股杀意。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轻柔地触碰小草脖颈处那些伤痕，释放修复术。 然后，他努力朝着她，挤出一抹笑，轻声安抚道：“是我，小草，别怕。” 冰冰凉凉的感觉很快舒缓火辣辣的痛意，以及全身上下一波波袭来的酸痛，小草疲惫地闭上眼睛。 在熟悉的吸血鬼面前，她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紧张到极致的思绪也如退潮的海水，慢慢平复。 好累啊，太累了，可是，不能睡过去，她还有事情没做呢。 于是，小草再次撑开眼皮，一点点伸进口袋，摸索着，艰难地拿出里面的东西，递到洛应眼前。 她说：“小孩子……说出口……的话……很容易……忘记，所以，我的……勇气……还有……一次，送给你。” 那是一朵绮铃花，花朵掉了几瓣，叶子也有些挤压的痕迹。 可是，洛应觉得，它比任何一朵刚采摘下来的绮铃都要美丽。 他长睫颤动，伸手收下这份宝贵的礼物，放进空间皿中，打算一辈子珍藏。 小草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心满意足地任由黑暗吞噬自己，沉睡过去。 她知道，洛应肯定能够打败灰狼。 听着女孩均匀的呼吸声，洛应脱下身上的外套，平铺在地面，然后将女孩轻轻放了上去。 他转过头，盯着灰狼 ，湛蓝的眼眸瞬间被猩红之色浸染，宛如燃烧的血海，涌动着浓烈的杀意。 他们之间，曾经交手过数次，是很熟悉彼此的仇敌。 伴随着低沉的能量嗡鸣，洛应的手里出现两把手枪。 对比az，它们的体型整整大了一倍，枪体是黑金两色。 枪身刻印着的魔纹因为鬼主的魔力注入，共鸣，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荧光。 灰狼对这两把武器，并不陌生——幽影01，幽影02，是顶尖攻击魔器。 上次在溪隐城的那场战斗，就是它们打穿了自己的身体。 那种进入骨髓的疼痛仿佛又一次在身体里蔓延开来，灰狼抿紧双唇。 “灰狼，他来了，你快走。”大吾的传音毫无征兆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惊恐。 灰狼突然有了某种感应，他朝前方看去。 只见四道身影正朝这边急速赶来。 其中一道身影，仅仅是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灰狼的呼吸一滞，知道大吾口中的“他”是谁了。 第78章 牺牲与遗憾 莱斯若特一眼看见躺在地上的小草。 那个时刻充满活力，说着要当他的骑士，长大要孝敬自己的女孩，她蜷缩着身体，呼出的气息微弱得难以察觉。 她的衣服上有许多划破的口子，甚至沾染了一些血迹。 莱斯若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一次失控了，愤怒如同烈火，灼烧着他整个身躯。 血刺藤们一拥而上，身躯呈现出火焰般的红色，它们要将那个混血种刺穿、让其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逃跑的路线已经被堵死，四面八方全是疯狂涌来的血刺藤，灰狼异常冷静，手中握着一把弯月似的匕首。 每一个混血种都对死亡降临的时刻做好准备，轻易不会被恐惧支配。 但他们想要活着，哪怕只有一丝机会，都会拼命争取，就像那位人类女孩。 灰狼一愣，怎么会下意识想到她？ 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他迅速压下那些杂乱的想法，集中精神，寻找突破的机会。 灰刃吸取过妖力，刀身越发白皙，散发着淡淡的冷光，灰狼手速很快，劈开第一根冲来的血刺藤。 随后，他刀身一转，“铛”的一声，反身将背后偷袭的藤蔓横挡开，刀身瞬间银芒闪烁，继而向下，凶狠地斩断脚下涌起的藤蔓。 血刺藤过多，灰狼的手也被刺伤，殷红的血液流出。 清晰地知道血刺藤们会吸收血液力量的特性，他眸中红光闪过，抬起手，伸出舌尖舔舐干净伤口的血迹。 血刺藤的攻击不会停止。 “噗呲。” 一根血刺藤毫不留情贯穿灰狼的身体，尖锐的长刺扎进血肉之中，他体内的妖力和魔力开始被强制吸取抽离。 这一过程犹如无数根钢针在他筋脉里搅动，带着几乎难以忍受的剧痛。 灰狼伸手握住那根血刺藤，强行将它撕扯出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掌被长刺扎的千疮百孔，身体更是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 灰狼颤抖着，去看那位吸血鬼王。 他以为会是冷漠、不屑，如同看蝼蚁的眼神。 可却在一双红眸中，他见到了跃动着的怒火。 灰狼瞬间明白，明明可以杀死他，莱斯若特却是故意留下他的生命，折磨他。 这位吸血鬼王在报复他，因为那个叫小草的女孩。 眼见着第二根血刺藤张开血刺，朝他扑了过去。 灰狼突然想起女孩说自己是血仆的话。 饲主真得会因为豢养的血仆受伤情绪失控吗？ 灰狼在心中反问。 从前，为了心脏不会腐败，失去作用，混血种们会暂时饲养一些吸血鬼和妖族，其中有受伤或者出现意外死亡的情况。 他们的情绪不会有任何波动，只是尽快剜去心脏，及时止损。 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灰狼手中的刀刃在几次抵抗后，被拍飞出去，落在地上，无力地发出哀鸣之声，消失在月光下。 第二根血刺藤贯穿灰狼的身体，继而第三根、第四根…… 他的双瞳因为剧痛收缩，他认命地等待自己的力量被抽干，然后死亡。 白光乍现，斩断刺穿灰狼的藤蔓。 大吾气喘吁吁地出现，身上都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血洞。 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洇湿了大片衣衫。 整个混血种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几乎耗尽所有力量，冲破了如钢铁般的血刺藤牢笼，来到许下生死与共的兄弟面前。 没有多余废话，他目光透着决然，将手中的纤羽放进灰狼的手中，嘴角勾起微笑：“替我拿着纤羽，活下去。” 话落，大吾身体里最后的魔力和妖力同时释放，化作嘹亮的光芒。 周围的藤蔓尽数被爆破，残肢碎叶漫天飞舞。 大吾拼尽全力将灰狼甩了出去，启动瞬移。 莱斯若特淡然地勾动了一下手指。 灰狼即将消失的身影被截停下来，血刺藤一号从虚空中忽现，朝着他冲去。 不同于血红的藤蔓横挡在一号面前，全身披戴着斗篷的神秘身影出现，出手接住灰狼。 他的脚下，涌动着的是不同于血红藤蔓的灰黑藤蔓 。 见到他，大吾放心地闭上眼睛，身体猛然爆炸开来，强大的冲击力着四面八方扩散，席卷一切。 大吾最后的意识，不知怎么飘回和灰狼、还有首领的初见。 那是一场清剿混血种的行动中。 天气算不上好，大概快要下雨的缘故，天空阴云密布，透着压抑。 众多吸血鬼将一对幼小的姐弟围在中间。 姐弟俩双膝跪地，紧紧地抱着彼此。 他们的翅膀因为受伤，无力地耷拉在地，鲜血顺着羽毛不停滑落，染红地面。 他们已经是待宰的羔羊，只等待降下的死亡的宣判。 大吾握紧拳头，橙红的眼瞳愤怒地盯着周围的刽子手。 凭什么他们就该定下自己的出生，然后又这么地轻易地定义自己的死亡。 “出手吧，别再耽误，魔力院那边在等待交差。”一名吸血鬼道。 “嗯。”另一名吸血鬼举手，魔力化作攻击姿态。 一双手捂住大吾的眼睛，年轻的姐姐用翅膀将自己的弟弟包裹起来：“大吾，别害怕，姐姐在这里。” 如果世界有神明的话，请救救我的弟弟吧。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绝望地祈祷。 “啊……” 冰凉的液体溅落在脸上，继而耳边响起慌乱的尖叫声。 神明，似乎真的听到了他们的呼喊。 大吾睁开眼睛，透过缝隙，见到两名戴着灰色面具的身影出现。 那些吸血鬼上一秒还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下一秒成了被灰黑色的藤蔓捆住的挣扎者。 手持灰刃的狼妖剜去他们的心脏，转身，随手丢给两姐弟：“吃下去。” 大吾和姐姐呆愣着，不知所措。 另一道身影转过身，缓缓来到他们面前。 他弯腰，手指轻抚他们的脑袋：“以后，你们不用再害怕了。” 后来，真就如首领所说，他们不再害怕，也有了一大群伙伴。 只是啊，他还没有和首领找到弥补基因缺陷，摆脱痛苦的方法。 大吾在遗憾中，意识彻底消散。 “首领，灰狼，先走一步，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不要作为混血种出生了。” 灰狼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他想要大声呼喊，想要留住大吾。 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块巨石哽住，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撕心裂肺的悲痛。 第79章 怕契侣，没出息 莱斯若特缓缓抬眼，与突然出现的身影隔空对望，眼神中透着漠然。 周围的空气涌动翻滚。 在这片怪石嶙峋的石地，灰黑色藤蔓和血红色藤蔓相互纠缠在一起，时不时爆发出一股能量波动。 同样的藤蔓，同样带有吸取力量的特性，就连面具下的半张脸都有一些相似之处。 这位混血种的首领，灰藤，曾被许多吸血鬼认为是王上与哪位妖族的私生子。 久久僵持不下，莱斯若特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轮血月，散发着的莹莹光辉蔓延扩散开来。 他抬起手指，漫天血红色玫瑰花瓣如雪花般飘落，盘旋飞舞。 风和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花香。 属于界域代言者的领域开启，一旦被笼罩，所有行动都将在那位吸血鬼王的掌控之中。 而且待得越久，那些玫瑰花香如同附骨之疽，会一点点侵蚀生物清醒的心智，让他们沦为被魅惑的傀儡。 趁着领域未完全闭合笼罩，灰藤没有过多犹豫，控制地下的灰黑色藤蔓向自己围拢。 藤蔓形成坚硬的屏障，将那些花香格挡在外，灰藤的头脑从微迷状态清醒过来， 他盯着眼神呆滞地灰狼，面色阴沉。 明明之前说过不要来王城，为什么不听？ 处境危急，也不能让大吾白白牺牲，灰藤压下怒火，体内的妖力与魔力涌动。 在领域即将闭合的瞬间，炸开一道一道狭小的缝隙。 灰藤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立即施展瞬移逃离。 洛应经常处于战斗的敏锐感知，第一时间察觉到两混血种的气息消失。 他似乎忘记王上不让自己出手的话，单手快速拉枪，举起幽影，对准他们离去的方向，扣动扳机。 蓝色荧光子弹裹挟着主子的怒火冲出枪膛，朝逃离的身影追去。 莱斯若瞥了一眼面容怒气冲冲的下属，下达命令：“让他们走。” 莱斯若特在灰狼的身体里留下了一截血刺藤。 作为吸血鬼界域最高的上位者，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施于惩罚。 但没有吸血鬼不会恐惧血刺藤寄身于身体的折磨，发作时，恨不得亲手剜去自己的血肉。 洛应曾经就见过一位被种下血刺藤的吸血鬼。 众目睽睽之下，他目光痛苦，指甲不断抠挖着身上的皮肉，却不得解脱，最终在血肉模糊中悲惨死去。 洛应虽未感受过，但那种痛苦像能隔空传染，让他生出心悸。 再回过神，那位能轻易施于痛苦的王，已经来到躺在地上的女孩身边。 他弯腰，伸出手，动作带着小心翼翼，去触碰女孩身上的伤口。 刚一接触，滚烫的温度清晰地传递到指尖，让冰冷的皮肤有一种灼烧感。 小草在发烧。 而吸血鬼界域根本没有人类所用的退烧药。 莱斯若特一瞬间想着需要马上前往人界，找最好的医师治疗。 他突然又想到齐芸，同为人类，齐芸一定有办法！ 察觉到共感之主的想法，血刺藤一号自告奋勇地从母巢钻了出来，准备卷起地上的女孩。 莱斯若特的双手却先一步将女孩抱住。 一号疑惑。 莱斯若特皱眉，道：“你这样卷住，她会不舒服。” 一号不服，一号委屈，才不会呢！ 它明明收起了所有的刺，而且将身体调整成了最柔软的硬度，就像抱毛绒绒枕头一样舒服。 感知到它的想法，莱斯若特面无表情切断共感，强制将它收回母巢。 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在绮罗山。 留下其他几位吸血鬼面面相觑。 常石琳很是担忧道：“表叔叔他，不饿吧？阿父，你别让表叔叔伤害小草。” 维尔山庄，一座建造于费里山顶的别墅农庄，这里远离尘世，宁静祥和。 在白砖搭建的的户外厨房中，灶台咕嘟嘟地冒出热气。 下方燃烧的灶膛升起一缕缕灰色烟雾，顺着旁边的烟囱往外排出，飘向远方的天空。 黎尔呛了几声，往里添上几根柴，关上灶门。 他抬起头，看向背对自己的身影，讨好问道：“阿芸，小草昨日提到过想吃韭菜肉馅包子，要不将冰箱里面那些包子拿出来，蒸上？” “嗯。”纤长的身影隐在阴暗中，火光映照出的半张脸，平静得没什么表情。 可黎尔的面上却露出惊喜的笑容，他连忙站起身，说道：“那我去拿。” 刚走几步，他突然停下，警惕地看向某处。 浓艳的花香被力量推动，扩散至整个厨房。 黎尔惊讶地看着出现的浑身戾气的身影，身体下意识朝前，挡在齐芸面前。 他很快又注意到在莱斯若特怀中昏睡的小草，关心问道：“王上，小草她怎么了？” 莱斯若特嫌弃他挡路。 一根血刺藤从虚空出现，径直卷住黎尔的腰，强行拉走。 莱斯若特来到齐芸的身边，面目绷紧：“小草发烧了。” 听到这话，齐芸转过身，伸出手指，去探小草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如同火烧。 探温度的功夫，齐芸顺便垂眸，快速掠过小草身上那些伤痕。 她抬起头，没有说话，视线凉凉地看了莱斯若特一眼，伸手接走小草。 “别让玉米煮过了。” 齐芸边叮嘱黎尔，边朝房子里面走去。 莱斯若特想要跟上去。 “砰”地一声。 铁做的灶门炸开。 火红的烈焰从灶膛钻出，在莱斯若特前方，展开成一道火墙屏障，阻隔了去往别墅的路。 空气顿时沉了几个度，莱斯若特向黎尔的方向瞥去。 黎尔身上的血刺藤发出不满的声音。 【快管好你的契侣，放我们进去。】 一个是王上，一个是契侣，黎尔真的没法偏帮哪方。 他默默避开莱斯若特的眼神，抬头望棚顶。 血刺藤对此行为嗤之以鼻。 【怕契侣，没出息。】 黎尔的心里其实很恐慌，王上不会迁怒，揍自己一顿吧。 正在胡思乱想时，那道身影动了，径直向自己走来。 黎尔默默握拳，阿芸，为了你，我一定会挺住！ 然而，莱斯若特却直接掠过他，坐在旁边的木凳上。 啊？ 黎尔惊讶，忍不住往后偷看一眼。 只见莱斯若特安静地垂下眼眸。 那长睫，犹如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神情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角微微向下，浑身上下散发着生物勿近的森寒气场。 黎尔抖了抖下身子，默默站得离他远一些，避免被气场波及。 空气实在过于安静，黎尔只能无事找事，揭开锅盖，去看里面煮着的玉米。 白色的糯玉米在沸腾的开水翻滚，升起而起的水汽带着一股甜香。 “人类的发烧很严重吗？需要治疗多久才会醒？” 一道声音极轻的声音宛如羽毛飘落，钻进黎尔的耳朵，很难不让吸血鬼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他下意识转过脑袋。 一双血红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黎尔才惊讶发觉，王上，他的情绪坏到竟然还保持在红眼状态。 第80章 检讨 小草迷茫地看着周围。 她的记忆还留在绮罗山，洛应找到自己的时候。 怎么睁开眼睛，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难道这是洛应的家？ “醒了就喝药。” 小草吃惊地睁大眼睛，转头顺着声源看去。 整个人瞬间呆住，好漂亮的一位吸血鬼。 一头火红的大长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耳朵上戴着由许多细钻组成的链条耳环，透过窗棂洒进来的光线映照，五彩斑斓。 美得极为突出是那张脸，肌肤白皙，吹弹可破。眉如远黛，细长而微微上挑，承载着黄昏时分天色的一双眼眸，透着股冷傲。 小草紧张得吞咽口水，不敢和眼前长相富有攻击性的美女搭话。 美女舀出一勺汤药，吹了吹，喂到小草嘴边：“喝药。” 那双美眸冷淡地直直注视自己，很有压力，小草不由自主张开嘴巴，将药水含了进去。 “唔。”她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好苦！ “怕苦还不照顾好自己，自讨苦吃。”美女冷声道，手却抓过一旁盘子中的果脯，塞进小草嘴巴。 清甜的桃干一入口，驱散了不少苦味，小草呆呆地张了张嘴，心里疑惑，怎么感觉她好像认识自己？ 脑海回想来到吸血鬼界域的记忆，翻来覆去，小草并没有发现与之相关的画面。 思索时，她的牙齿无意识咀嚼桃干，里面的甜蜜素被……逐渐充斥着整个口腔。 突然，小草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眼神睁大。 她的视线转而看向桌上的果篮。 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桃干、杏干、肉脯……这些都是因为吸血鬼的特殊味觉，尝不出味道的零食。 小草抬起头，盯着面前的身影，心里一动 。 她带着不确定，小声喊道：“齐芸姐姐？” 空气宁静，齐芸没有什么反应，垂眸，用勺子慢悠悠搅动碗里滚烫的汤药。 汤药一圈一圈旋转，形成褐色的旋涡。 小草心里更加忐忑，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 一勺汤药塞喂进她的嘴巴。 “谁告诉你，叫我姐姐？” 她听见一声冷笑反问。 短短的思考时间，齐芸已经锁定嫌疑犯，重点怀疑的首先是黎尔呢。 姐姐？ 呵呵…… 齐芸用力捏紧手中汤勺，橙黄的双眸布满阴霾，打算等会儿就去找黎尔算账。 小草察觉到齐芸的情绪不对劲，低垂脑袋，乖巧地喝着药，苦也不敢再说话。 汤药很快见底，齐芸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果篮，放在小草的脑袋旁。 “下次不想吃苦，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她开口说出冷硬的话语，端着汤碗，转身离开房间。 小草盯着离去的背影，眨巴眼睛，忽而微笑，原来齐芸姐姐的性格是刀子嘴豆腐心吗？ 好像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真是……太好了。 房间响起门推开的声音，继而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床边停了下来。 小草还没看清，一双手落了下来，覆盖住自己的额头，触感冰冰凉凉。 与此同时，她的鼻尖嗅到熟悉的玫瑰花香。 “王上。”小草可怜巴巴地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手掌移开，小草对上一双红艳的双眸。 莱斯若特伫立在床前，俯视床上的小草，他问道：“怎么错了？” 低沉的嗓音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完全听不出喜怒。 如果是面对这样的齐芸，小草一定会被震慑得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可是不知为什么，在莱斯若特面前，她心里没有害怕，莫名地很安心。 “我不该没有告诉你和修颜溪，一个人私自跑去绮罗山，不仅差点失去性命，还让你和大家担心。” 小草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莱斯若特盯着小草，面无表情，没有应话。 王上好像不满意啊？ 小草转动自己的脑子，冥思苦想。 一根血刺藤出现在眼前，朝着她冲了过来。 事情太突然，小草根本来不及反应躲避。 即将触碰到她时，一只手指紧紧捏住血刺藤。 血刺藤还在不断扭动挣扎。 莱斯若特眼神充满警告：“再反抗，余就让你回去，换二号出来。” 一号不动了，身体的颜色变得黯淡，叶子恹恹地耷拉下来， 【专制，暴君。】 小草看着一号一副颓靡模样，总觉得它刚才应该不是要伤害自己，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她询问莱斯若特：“它是想做什么？” 莱斯若特放开一号，那双眼眸缓缓褪去红色，从中间瞳仁开始，重新染上粉碧。 “它知道你生病，想把从灰狼那里吸收的力量渡给你，以为就可以让你恢复。”他解释着一号的行为。 一号立即邀功地卷住小草的手指，委委屈屈。 【他不让我将力量渡给你。】 可惜，小草不是它的主子，无法听到它的意识声。 莱斯若特神色闪过一丝不耐：“你无法渡给她力量，别做无用的事情。” 一号身上的叶子齐齐变成问号的形状，传承自母巢的记忆，明明告诉它可以，只要…… 没等想出来，一号感受到母巢的强制召唤，整根藤条消失在房间之中。 莱斯若特面色冷凝，修长的手指搭在椅把上，拉开椅子。 他身姿笔挺，动作从容弯腰，缓缓坐下。 整个过程，他的眼神始终注视小草，目光里透着审视。 “继续，余觉得你的的检讨不够。”他声音威严道。 在绮罗山，要是当时洛应再晚一步，小草会怎么样，莱斯若特无法去细想。 既然小草要检讨，那就直到检讨到他觉得她不会再犯。 亮色的灯光洒落下来，勾勒出一张笼罩着寒霜的冷脸。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沉重凝滞。 “唔。”小草突然闭上双眼，痛苦地捂住胸口，嘴里说道，“身体受伤好痛，尤其是听到王上说出冷漠的话后，就特别痛。”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小草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莱斯若特的反应。 他依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起，察觉到她偷看，冷笑。 小草装作不知，继续闭上眼睛，委屈巴巴说道：“我还救了一位吸血鬼，王上竟然不夸奖自己勇敢的小草骑士吗？有些伤心，今天不吃饭了。” 空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 小草顿时睁开眼睛，眸中，完全藏不住狡黠的笑意。 快速扒拉开身上的被子，她凑上前，看着莱斯若特的眼睛，一脸真诚：“我真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去哪里都跟你报备。” 顿了顿，她伸手拉扯着他的衣袖，换上祈求的语气：“所以，这位心善的王上，可不可以给予一次机会，原谅我私自跑出去的错误？” 第81章 剖白 莱斯若特看着小草讨好地扯自己的衣袖。 一开始还能维持严肃的表情，到后面小草放出杀手锏，捏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脑袋。 柔软的毛发摸起来手感很好，底下的那双眼睛明亮，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嘴里念叨着，“心软的王上，心善的王上。” 一番攻势下来，心真的软了。 不需要再被带动着来回，莱斯若特主动摸了摸小草的脑袋，关心问道：“很痛吗？” 在家人面前，不需要再保持坚强。 小草点点头，脸皱巴巴成一团：“好痛，差点以为就死了。” 说完，她想起没有得到夸奖的事情，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又补充道： “不过我没有哭，还救了王上的侄女，是不是很勇敢，你要不要夸奖我一下？” 只从她说出的言语，就拼凑出大概的经过，莱斯若特刚缓和下来的脸又冷了下来，粉碧的双眸卷起寒霜漩涡。 小草不明所以，怎么又变脸了？ 真是王上心，海底针，完全捉摸不透。 莱斯若特坐在椅子上，和小草对视，瞧见她眼神的疑惑，无奈又生气。 明明差点丧命，但却没有一点反省到点上，还一副自己做得很棒，求夸赞的模样。 “小草，你没有力量，下一次，不要再因为去救其他吸血鬼或者人类，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他轻声说道。 生命只有一次，他希望自己的小孩可以自私些。 小草一张脸，缓慢地失去笑意，她直起身体，背靠在床边，眸光垂下，注视自己的双手。 耳边犹然响起灰狼那些话语，你是人类为什么没有灵力？ 然后，黎尔他们的话又冒出，人类没有什么力量。 相对的说法在脑海拉扯着，她到底该去相信谁呢？ 身体颤抖着，小草的双眸眨了眨，故作轻松问道：“王上，为什么我身为人类，没有灵力，也无法使用符咒和阵法？” 小草想要怀疑过灰狼在骗自己。 但，可能吗？ 对于人类是否拥有力量这件事情，灰狼说谎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她和灰狼并不熟悉，灰狼没有理由骗她。 这样来，一个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摆在面前，王上在隐瞒欺骗她、修颜溪、黎尔同样如此。 信任被辜负是一种极其难受的体验，像一块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心底喘不过气。 尤其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去询问他们，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小草其实想问莱斯若特，明明有的，王上你们为什么要欺骗我！ 此刻，一人一吸血鬼的位置开始对调过来。 审问的莱斯若特成了那个犯错者。 看着那双难过的褐色眼睛，他仿若是失语的哑巴，不知该怎么去解释。 当初，齐芸将小草交给他，并恳求他： “王上，恳请您让小草无忧无虑地长大，尽量减少她对外界的接触、甚至关于其他两界的任何消息……都不要让她知晓。” 在齐芸的要求下，他没有给小草购买专属的通讯器、没有购买电视，这样小草也就无法接触到外界的信息。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有过思索，真得能够隐瞒住吗？ 现在，小草的质问给了莱斯若特答案，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的话语等于承认小草猜测的事实。 张了张嘴，小草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该去说什么。 她实在太难过了，下意识地去抠自己的指甲。 深呼吸一口气，她抬起头，努力冲莱斯若特挤出笑容：“没关系，我犯了错，王上也犯了错，所以，我们两个的过错抵消掉了。” 有时微笑，也不代表着开心，而是一种对于真正情绪的伪装。 莱斯若特察觉到小草并不如表面那样开心。 是在因为被欺骗悲伤？又或是因为知道人类的力量，自己无法拥有，而难过？ 人类和吸血鬼两大截然不同的种族，他们的力量并不相同，也毫不相通。 莱斯若特再强大，此时此刻，也帮不了任何的忙。 他不知，该怎么去解释这一切，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去安慰小草？ 于是，气氛再次僵了下来…… “王上，我要一直活在你的保护之下，过着永远待在瑰月的日子，直到二十岁吗？” 在这片静谧得有些压抑的氛围中，莱斯若特的耳畔，突然响起小草的声音。 即使竭尽全力压抑着极大的情绪，她的话语却还是因为激动，在颤抖、在哽咽。 “你让我不要去救常石琳，说那样会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可是王上，从灰狼抓住我的时候，我的生命就已经掌握在他的手中。” “我的脖颈被他掐住的时候，我在反抗，手中的枪却被他轻易挑飞出去，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强大一点呢？” “如果，再强大一点的话，我现在就不需要考虑王上所说的什么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可以因为救下其他吸血鬼，而得到王上的夸奖。” 说到这儿，她刻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模仿着莱斯若特说话： “就比如，小草你好厉害，竟然用自己的力量击败一位混血种，救下了余的侄女。” ”对吗，王上？”小草没有得到回答，抬起头反问。 她想要再一次展露出和平时一样的笑容，打破压抑的氛围，让莱斯若特能够轻松些。 可一双眼睛却红彤彤的，嘴角尝试牵动几次，始终无法如愿上扬。 最终，她还是放弃，将头转向一边，眼睛低垂着，遮住眼底的悲伤。 沉默了会儿，她开始自我反省：“对不起，王上，我不该责怪你，你收留我，让我在这陌生的界域有了依靠。” “这一切该怪我自己，是我私自跑去绮罗山，陷入危险，让大家担心……” “小草。”莱斯若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在这一刻，莱斯若特清晰地认知到，从开始，他就做错了。 他不该答应齐芸，选择去隐瞒和欺骗小草。 那么渴望力量的女孩，本就该拥有知情灵力并选择的权力。 而且…… 莱斯若特的视线盯着小草。 经过治疗，女孩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 ，只除了，面色因为虚弱显得有些苍白。 伤痕消失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 六年的时间，他，不可能做到百分百庇护住小草。 只要还生活在吸血鬼界域，以后诸如今日的危险，避免不了再发生。 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是让小草拥有力量，真正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 女孩就像是只坚强展翅的鸟，有在广阔天空翱翔的自由。 而不是以长辈的关爱为名义，将她困在瑰月，过着千篇一律的无聊生活。 第82章 对战 黎尔垂头丧气地蹲在围栏旁。 脚边的泥地，早已被他用树枝划得满是大大小小的圆圈。 就在刚才，他挨了自己契侣的一顿训，通讯器里小草叫姐夫的语音更是被无情删除。 “阿芸，别生气了。”黎尔小心翼翼抬起头。 不远处的花田，大片向日葵肆意绽放，灿烂的金黄聚在一起，仿若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黎尔却无心欣赏，盯着花田中间的人影。 齐芸端坐在木制的画架前，穿着一袭暗红色长裙，裙摆在风中晃动。层层叠叠，恰似盛开的玫瑰。 似乎没有听到黎尔的话，她手持画笔，神色专注地勾勒着画布中，一株向日葵的轮廓。 黎尔站起身，抬脚偷偷朝着齐芸的方向靠近。 一团橙黄色火焰从天而降，精确无误砸在他脚尖前的地上。 褐色的泥土被烤得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灰烟。 黎尔抬眼。 齐芸注视着黎尔，眸中亮起淡淡橙黄荧光，警告道：“滚。” 黎尔立刻哭唧唧撒娇道歉：“阿芸，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让我靠近你。” 眼皮都没抬一下，齐芸顺势低下头，执着画笔在腿边的调料盘里轻轻搅拌。 色彩斑斓的颜料在画笔的撩拨下，缓缓交融、流转。 脑袋上方突然投下大片阴影，将齐芸周身的的光线完全遮住。 “余想和你谈谈。”莱斯若特出现在花田，逆着光而立。 齐芸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未停，冷声道：“我不会同意小草引灵。” 莱斯若特眼睫低垂着，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面前的人类。 属于高位者的压迫力，如涟漪般扩散，将周围那些原本金黄色的向日葵，染上一层如梦似幻的血红。 莱斯若特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余的决定需要你同意？” 齐芸的自以为是，有些时候，真令他厌烦。 比如此刻，他口中的“谈谈”可不代表是征询齐芸的意见，而是通知。 齐芸手中的画笔在调料盘里一顿，颜料飞溅而出，落在她那身红色长裙，留下斑斑点点的黄色印记。 血红的光芒在接近她身旁的向日葵时，停滞下来，转而变回原本的颜色，向着外面反向扩散。 她直起身，松开画笔，随手扔向半空。画笔划出一道弧线，而后被凭空出现的橙黄火焰吞噬得一干二净。 齐芸第一次和莱斯若特见面，是黎尔求着这位王上救自己的时候。 他高高在上地站在王座旁，如这般姿态俯视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齐芸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厌恶这位吸血鬼王，为他制作压制旧伤的药水，也是带着满满的恶意。 不想做便不做，大不了，你杀死我。 看啊，堂堂吸血鬼王又如何。 直到小草的到来，一个陌生的界域，她不过是苟延残喘活着的人类。 事实摆在眼前。 她根本无法护住小草。 于是，时隔那么多年，再次处于低姿态者的位置，以疗愈药水交换，她求他收留小草。 齐芸看着站在面前的莱斯若特，心中怒火横生。 作为临时的长辈，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竟然就敢随意决定小草的事情。 一个异族根本不知道拥有力量对小草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她不会同意！她永远不会同意！ 想到这，齐芸同样笑了，她低声嘲讽反问：“您觉得没有我，小草能引灵吗？” 空中无声闪烁着紧张的火花，仿佛随时会爆发开来。 一道身影闪过，黎尔瞬移出现挡在齐芸面前，神色慌张。 王上的情绪基本无起伏，平日表情都是淡淡的。 可是这副散发低气压的状态，他绝对是被激怒了。 黎尔开口求情：“王上，阿……” “芸”字还没脱口，一双手抓住黎尔的肩膀，“砰”地一声，他被甩了出去，掉在花田，压倒一大片向日葵。 齐芸的手中出现长剑，剑尖燃烧起橙黄色火焰，沿着剑身蔓延。 她先一步出手，刺向莱斯若特。 红色魔力乍现，快速具象化变成一道屏障，挡住齐芸的攻击。 莱斯若特的眸子迸发出血红之色，无数血刺藤从他身后涌出，扭动着身躯，向着敌人飞冲而去。 齐芸脚步一错，避开攻击，她身体顺势旋转一圈，扬起长剑，挥向四周。 那些附着在剑身上的烈焰，形成绚烂危险的光刃 将围拢过来的血刺藤，纷纷斩断。 血刺藤断肢掉落在地，有殷红的汁液从断口处汩汩流出，散发出一股香甜气味。 没过一会儿，它们连同汁液被橙黄火焰燃烧殆尽。 明明处于下风，莱斯若特情绪没有任何波动，淡声说道：“你输了。” 齐芸刚想说话，身体传来一阵麻痹。 她的腿上，不知何时爬上几株藤蔓，长刺扎进肉中，释放出毒素。 莱斯若特没有让血刺藤们抽取齐芸的力量。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简单——齐芸为小草引灵。 “输了便输了。”齐芸收剑停战，和莱斯若特战斗，她知道不会赢，只是发泄一下怒气而已。 莱斯若特同样收回魔力，只留下那几根困住齐芸的血刺藤。 现在，他可以回到“谈谈”的话题了。 “关于小草是否拥有力量，余没有做决定的权利，你同样也是。”他说出第一句开场的话。 目光平静，声音沉稳， “从始至终，唯一能够做决定的是小草自己，她在渴望力量，想要变得强大，你该去尊重的她的选择。” 齐芸听了莱斯若特的话，眉眼没有任何松动。 她只是冷笑：“以您的身份，说着劝说我的话，真是可笑，您到底知道什么呢？如果预知到您现在的做法，我根本就不会把小草托付给您。” 莱斯若特问她：“你真的关爱小草吗？ “您觉得呢？”齐芸反问。 世上再没有人比她更爱小草。 莱斯若特却淡淡地陈述出她“关爱”背后的窒息： “你的关爱是画出一个隔绝外界的牢笼，将小草困在里面，限制她的成长、限制她的认知，固步自封地不去倾听她的想法。” “我在保护她。”齐芸说道。 说出这句话后，她身上的血刺猛然藤缩紧，几乎要跃跃欲试吸收她体内的力量。 黎尔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护住齐芸。 血红月光洒落下来，将他直接震慑在地面，不得动弹。 了解莱斯若特的吸血鬼都清楚，他只是因为各项欲望淡薄，显得平时情绪稳定。 但实际，他的脾气算不上太好， 尤其是能够使用实力压制的事，他向来不费口舌，直接动藤解决。 此刻，说了那么多的话，莱斯若特的耐心消耗殆尽。 他想，齐芸不愿便不愿，自己为什么要耐着性子和她商谈小草的事呢？ 明明有更为简单直接、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抬眼凝视齐芸。 那双红色眼眸，流转着绮丽、妖冶的色泽，犹如深邃幽秘的血海，美得摄人心魄。 第83章 抉择 千百年的时间，在三大种族中，吸血鬼最为其他种族熟知的天赋，是他们的幻术与蛊惑。 这让他们在种族战争期间的很多特殊情境，占据绝对优势。 齐芸所生的年代，人族与吸血鬼一族正好处于和平契约的约束之下，双方保持着虚假的和平关系。 她对于吸血鬼的了解，仅仅是从书本或某些年龄较大的长辈讲述中得来。 每每提到蛊惑，后面他们必定会紧接上一句警惕性的告诫之语： 切勿和吸血鬼对视，它们的眼睛会“吃掉”你的心智，让你心甘情愿，奉献出一切。 这一刻，齐芸站立在绚烂的花田，她的目光和那双瑰丽红眸直直对视着。 她的脑海中一遍一遍响起长辈的诫语，心里清楚自己必须偏开视线，但身体却控制不住，依旧呆呆地望着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又好像在极为缓慢得流逝着。 齐芸脑海中，不断提醒自己保持清醒话语渐渐变得微弱。 她感觉快要迷失在那双红海之中，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黎尔咬舌，逼迫自己去对抗定住自己的月光。 不能让王上伤害阿芸。 他的手中有红芒闪现而出…… “你们这是在干嘛？”一道疑惑的声音插入战场。 压抑的气息消失了，血月隐入云层中。 一片微风拂过，金黄的向日葵们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余和齐芸切磋，你怎么不继续躺着休息，出来了？”莱斯若特轻声说道，那双眼眸褪去红光，恢复成纯粹的粉碧色。 血刺藤们隐入母巢，消失之前，一边将齐芸脚边踏倒的向日葵扶起，一边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它们互相提醒着。 【悄悄地，别被发现了。】 【二号，你的动静小点。】 黎尔转头看去。 小草正站在花田边的围栏。 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皮筋，将自己的短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黎尔收回武器，内心泪奔：小草，你是救星！ 小草这时候也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黎尔，好奇问道：“齐姐夫，你是躺着地上赏月吗？” 话落，一道带有杀气的眼神立刻朝黎尔射了过去。 黎尔不去看，都知道来自自家契侣。 他双手默默捂住自己的脸，话说早了。 “小草，你以后别叫我齐姐夫了。”他悲伤说道。 “为什么？”小草不理解。 这称呼还是黎尔用奶茶收买，她才叫的。 顶着齐芸的杀鬼射线，黎尔欲哭无泪：因为你再叫，我就不是分房睡，而是被扔山脚睡了。 没得到回应，小草踏入向日葵花田。 走到莱斯若特面前，她拘谨地笑笑：“王上，我找齐芸姐……” 刚说出口，想到齐芸排斥“姐姐”的称呼，她赶紧换了另一个妥当的叫法：“我找齐芸前辈，说点事情。” 莱斯若特察觉到小草对自己的态度，轻叹一声，眸光微微黯淡。 “嗯，你们说。”他让开位置。 小草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去往齐芸的面前。 遭遇混血种的事情对小草的影响太深了。 她躺在床上时，身体明明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完全无法进入睡眠。 于是，她下了床，来到阳台， 山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从上往下看。 鸡舍里，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们悠闲踱步，这儿啄啄，那儿啄啄，似乎在找虫子吃。 鸭舍里的鸭子慵懒地窝在一起，偶尔发出“嘎嘎”的几声。 不远处，几颗桃树上结着又大又粉的桃子，沉甸甸的，压弯树枝。 旁边的菜地，绿油油的蔬菜每一棵都长得很好。 这里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宁静美好，小草的心情也被影响，轻松不少。 她松开扶着的阳台栏杆，准备回屋休息，忽而愣住。 远处，大片火焰腾空而起，在空中爆炸开来，绚烂的火光照得灰蒙的天色如同白昼。 在其中，她看见了齐芸持剑的身影。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 周围的向日葵沦为虚化的背景，她直勾勾地盯着齐芸的动作。 齐芸手持剑，轻松斩断了那些血刺藤…… 小草咬唇，不再犹豫，迅速转身下楼，朝着花田跑去。 她有话对齐芸说。 “齐芸前辈，我想变得强大，和你一样，请你做我的师傅，教我修炼。”少女站定在齐芸面前，大声喊道。 她的眼神坚定，即使预感可能会被拒绝，也不会放弃！ 齐芸面无表情。 少女此刻的言语印证了莱斯若特刚才说的话。 她在渴望力量，她想变得强大。 “为什么？”齐芸问她，语气隐隐失控，带着焦躁。 为什么要去拥有力量？为什么不愿意待在自己规划好的保护圈？为什么要接触禁忌？ 小草说出那个在心中早就浮现无数遍的不甘理由。 她的语气已经不像在莱斯若特面前那样抖了，能镇定地说出大段大段逻辑清晰的语言。 “我不想只是出去采摘几株花这样的小事，就因为太过弱小被混血种抓走。” “不想明明王上给予的红宝石项链给我创造了逃跑的机会，我拼命的逃跑过后，对于混血种来说，不过是瞬移的距离。” “不想自己的反抗被他们当做笑话，最最不想的是遇到危险，我只是弱小的逃跑者，我想拥有不依靠王上，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小草说完，朝齐芸鞠躬，失去了刚才冷静，颤抖大声喊道：“我会……勤奋，能……吃苦，努力……学习，请您教我！” 齐芸的目光有些迷离。 她恍惚间，跨越时间长河，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同样的渴望力量，同样的渴望变强、同样的渴望战斗。 在活着的一百多年时间，她经历了很多的事情，这一切，随着自己的最终选择消失了。 她的心脏在跳动着，心却随着亲人的牺牲死了。 难道真的要以小草关爱的名义，阻止小草去追求力量吗？ 齐雨枝，如今的局势，你真的能保证小草如自己期盼的那样无忧无虑长大吗？ “你告诉我，真的要拥有力量吗？”齐芸双眼紧紧盯着小草，问道。 嘹亮火光从她背后升起，在灰暗中，隐隐绰绰。 它在做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小草这一刻的抉择。 小草看着齐芸，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道：“我要拥有力量。” 她不要做弱小的人，她要做可以保护弱小的人。 齐芸笑了。 她笑得很美，如春日里的花朵，拥有生机与希望。 “好，我为你引灵。”她道。 第84章 考验 人类不同于妖族和吸血鬼一族，天生拥有魔力和妖力。 他们出生时，并无特殊力量。 直到六岁这个分水岭的年纪，他们会开启独一无二的天赋。 天地万物，皆蕴含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为基础衍生而来的元素灵。 雷电与风属木，灵动多变、电属火，炽热狂暴……这些元素充斥在每一个地方。 人类是唯一能够与它们沟通并缔结契约的种族。 在身体长成能够通灵的年龄，也就是六岁，人类界域官方为每个人类举行引灵仪式。 何为引灵—— 便是引万灵汇聚己周，从中择选出产生共鸣之灵，缔结契约，今后与其相生相伴。 齐芸双眼燃烧着橙黄荧光，她张唇，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符纸上写下咒术。 她背后的火灵跳跃，包裹住她的整个身体，提供催动阵法的灵力，顺着指尖一并流入符纸中。 写下最后一笔，整片向日葵花田气息瞬间变化，从地底绽放出绚烂光芒，直冲云霄，架起连接沟通的桥梁。 燃烧的流星、散发着晶莹蓝光的灵动的透明蓝鱼、在空中轻轻摇曳的翠绿藤蔓…… 平时隐藏起来的各种各样的元素灵浮现而出，从四面八方聚集在周围。 聚灵阵维持的时间有限，齐芸尽量简洁语言，催促小草前往元素灵们聚集的中心。 “小草，快过去！只要有元素灵和你产生共鸣，它就会主动靠近与你接触，到那时，你们便能沟通，从而进行考验，缔结契约。” “好。”小草点头，冲向前方。 就在她踏入万灵中心时，她周围的一切仿佛按下倒退键。 所有的景象迅速向后退去，先是虚化，后来消失。 灰蒙的天空、金黄的花田演变成了空旷无垠的空间，只剩下她和那些元素灵。 绿色藤蔓第一个注意到小草的存在，从空中飞了下来，停在她的面前。 藤蔓上的绿叶轻轻晃动，似在确认什么。 小草紧张得屏住呼吸，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等待着绿色藤蔓的下一步动作。 仅过两秒，藤蔓飞回空中。 它并没有选择小草。 小草有些失望，转而看向空中其他盘旋飞舞的元素灵。 静等了一会儿，一只灰色的乌鸦自上而下扇动翅膀，俯冲下来。 飞到半途，它突然停了下来，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凝视小草，模样颇为怪异。 它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珠转动着，流露出看不懂的情绪。 小草的心中升出不好的预感。 不想错过来之不易的机会，她迈脚朝前，主动伸出手指接触乌鸦。 一阵风吹来，强劲的风力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狂风平息，小草再次睁开眼睛。 乌鸦已经飞回高空，只留下她那根伸到一半、落了空的手指。 此时，四周的场景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一座漂浮着的围斗场。 小草孤零零地站在围斗场的最底部。 围绕着她的，是一层一层如同蜿蜒长龙般向上延伸的阶梯，漂浮的云朵遮掩着，似乎没有尽头。 小草沿着阶梯抬头仰望，目光穿透云层，直至落在最高的顶层—— 顶层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有一座巍峨高塔。它们犹如四位忠诚的卫士，默默守护着这片神秘的空间 而那些形态各异、光芒闪烁的元素灵们，则悠悠然地漂浮在高塔上方的空中。 机会是留给主动出击的人！ 接连两次遭受失败，小草不想再坐等元素灵下来了，她的视线坚定且专注地看向东边阶梯的那些元素灵们。 右脚朝前迈出，左脚微微往后垫着，她猛然发力，像脱离弓弦的长箭一样冲了出去。 她快速地奔跑、跨越一层又一层阶梯，脚下带起强劲的风声。 风吹乱女孩的短发，发丝拍打着脸颊，却吹不动她的那双褐色眼眸。 经历过乌鸦的失败，她不会再闭眼睛！ 不知道持续奔跑了多久，小草终于气喘吁吁地到达最底层。 她的身旁，那座白塔静静矗立。塔身雕刻着绽放的花朵，灵动的飞鸟、交织缠绕的藤蔓…… 塔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宝顶，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菱形宝石。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塔顶的宝石，折射而出的光芒，在四周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这是属于小草的第二道挑战！ 斗志熊熊燃烧，小草稍作休息，调整呼吸，恢复自己的状态。 金黄的花田，女孩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紧闭双眼，像是睡着了。 她的周围，各种颜色的光团在空中忽上忽下漂浮着。 然而，那么久过去，却没有一个光团主动朝她靠近。 林芸他们再着急，也不敢过去打扰，紧张地盯着前方引灵的画面。 聚灵阵的边缘忽隐忽闪 ，再过会儿，就会消失。 黎尔忍不住低声问：“阿芸，小草她能成功契约元素灵吗？” 齐芸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这话，伸出手指狠狠捏住他的两瓣唇，威胁道：“再说话，收拾东西去山脚睡。” 黎尔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芸这才放开他的嘴巴，转过头继续去看小草。 契灵时，元素灵们会构建出专门的灵识空间，用来考验人类契灵师。 每个契灵师进入的场景都不相同，考验也根据能够共鸣的元素灵的强弱，分为困难、中等、简单三种难度。 在契灵师通关后，终点处，共鸣灵会等着契灵师的到来，与之契约。 齐芸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现在小草进行到哪一步步骤？ 当年的那个诅咒犹在耳边回荡。 那是一个带着斗篷的预言师，他的眼白占据整个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沧桑说道：“它抛弃了你们，齐雨枝。” 不，不会的，永远不会！ 齐芸在心里拼命否定着，她的指尖用力扣进掌心，小草会成功的！一定会！ 契灵空间的小草，已经丢掉了累赘外套，撕开了束缚自己的长裤，赤着胳膊，踩上爬梯，朝着云顶攀爬。 围绕在四周的云层随着她的不断移动，往下沉去，她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终于，她翻身越过最后的障碍，踩进塔顶，站在苍穹之上。 那些元素灵们近在咫尺，几乎触手可及。 “请问，你们愿意和我契约吗？”女孩擦去脸上的汗水，大声问道。 第85章 不因失败而放弃 灵识空间的元素灵们俯视着底下的小姑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它们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历经艰辛万苦才攀爬至塔顶的小草，满心不甘，她伸出手指，试图去触碰那些元素灵。 心里有道声音在说： 哪怕有一位就好，她不在乎强弱，她们可以共同努力、共同成长！ 元素灵们没有回应小草的期盼，冷漠地向后退去，避开了她的触碰。 原本高悬于头顶、炽热得能够驱散一切阴霾的阳光此刻变得冰冷刺骨，层层叠叠的云层围拢过来，眨眼间，整个灵识空间被黑暗完全笼罩。 元素灵们闪烁的身影在小草的视线下变得越来越模糊。 “轰隆”一声，整个意识空间剧烈摇晃起来。 大块大块的空间碎片从天空砸落，如同雨点般密集倾斜而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小草不知所措，只能慌乱躲避能砸死自己的巨大碎片。 她的脚底在白塔剧烈摇晃中突然一空，身体失去重心朝后仰去，就这样直直掉下白塔，朝着地面不断坠落。 白塔坍塌扬起尘埃，元素灵们消失不见，天空飞速远离视线。 在这浩瀚无垠的空间，小草忽而觉得，自己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当最后一丝光亮消散殆尽，视觉完全归于黑暗的那一刻。 “不要再来了。”她听到一句冰冷的警告。 现实中，小草猛地睁开眼睛，意识似乎还停留在灵识空间。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呆呆地盯着面前的向日葵。 如果引灵成功，便会有一只元素灵融进契灵师的身体，契灵师可以立刻使用元素的力量。 小草的引灵失败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莱斯若特在外面一直关注着引灵整个过程。 看到结果，他离开原地，抬脚朝小草走去。 “小草。”莱斯若特唤道。 有什么东西轻轻敲她的手背，小草眨了下眼睛，回神过来，低头看见一株血刺藤就在她的脚边， “我没事。”小草抬头，对莱斯若特笑道。 血刺藤感受到她的故作坚强，又用叶片蹭蹭她的手背。 黎尔和齐芸这时也一同走了过来。 黎尔的脸上带着遗憾。 而齐芸，她的表情变回初见的冷漠，对小草道：“你引灵失败，无法成为契灵师，以后安心做个普通人吧。” 话语虽轻，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小草的心口。 齐芸说完，转身离开。 她那身暗红色长裙随风飘动，背影渐行渐远 在她的背影里，充斥着小草看不懂的情绪。 悲恸、无望…… 就在齐芸的背影即将隐没在一片朦胧之中时，小草鼓起勇气喊道： “齐芸前辈，我不会放弃，如果我之后引灵成功，请一定成为我的师傅！” 一次的引灵失败并不代表什么，自己是普通人，不是天才。 小草在心里告诉自己，小草，要永远相信自己，就像当时相信自己在灰狼的手中不会死一样！ 压在内心的大石碎裂开来，小草反手摸住陪伴在身旁，安慰自己的血刺藤，捏捏它滑滑软软的叶片。 这株血刺藤早就擅自违背某主子的指令，将自己调成无害形态。 或许是距离太远没有听到小草的话语，又或许是齐芸不愿回应，远去的身影没有任何停留，消失在花田中。 黎尔提脚朝着齐芸追了上去。 跑到半途，他回头，朝小草招手：“我会把你的话转告阿芸的，小草，加油。” 一团火焰向着他飞了过来 黎尔吓了一跳，身体却在多次练就的经验中，敏捷往旁边避开。 火焰没有就此停止消失，它继续朝着前方飞去，停在小草面前。 它化作一橙黄光团，表面浮现出两个字——“等你，加油，！” 不等小草说话，它的身体噼里啪啦作响，上下左右摇摆着，不时从里面迸出橙黄火花。 这是齐芸的火灵，它是在表演火灵独有的助威方式。 “我会的。”她郑重地朝它点头。 火灵停止表演，飞了过来，身体碰碰小草的额头。 它散发出的温度不烫，很温暖。 蔓延至小草全身，驱散了那股在灵识空间感受到的冷意。 直到它消失在眼前，小草后知后觉用手指去触碰自己的额头。 忽而，她笑了出来，转头看向莱斯若特，主动牵住他的手掌：“王上，我们回家吧。” “你发烧还没好，留在唯尔山庄住些日子再回去。”莱斯若特首先关心她的身体。 眼眸却下意识向下，看着他们相牵的姿势，他忍不住想，小草这是不去在意他骗她的事情了？ 小草举起自己的左胳膊，露出自己的二两肌肉：“刚才那位火灵前辈给我治好了。” 莱斯若特听到，伸手触碰小草的额头。 掌心之下，温度正常，之前的高温已经下去了。 莱斯若特对人类的力量有个大致的了解。 火烧邪祟，针对于某些疾病，火系契灵师确实具备一定的医疗效果。 但，人界最出名的医疗契灵师，依旧是契约了木灵和水灵延伸而出的医疗类元素灵的人类。 确定小草的身体恢复，莱斯若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的眼神巡视周围烂漫的花田一圈低头，温柔地征求小草的意见：“小草，散一小会儿步，等会再回家，可以吗？” 没有犹豫，小草欣然答应：“好。” 一大一小的身影踏上花圃旁边特意修筑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时间也因为眷恋这份宁静美好，褪去之前的紧张，悄然放慢了脚步，变得悠然闲适起来。 走着走着，小草忽而仰起头，看向莱斯若特。 她问道：“王上，你是不是因为我引灵失败，想要安慰我？所以提议散步呀？” 清风明晃晃地吹起莱斯若特那一头黑色长发，几缕额发飘落下来，恰好遮挡住他的眉眼。 “嗯。”莱斯若特的声音落在小草耳侧，他的指尖勾起额发，随意拨到耳后。 “余还想询问……你是否因为欺骗的事情依旧在生气难过？没有得到你的回答，所以，不想这么快回瑰月。” 第86章 你可以做我在吸血鬼界域的第二个家人吗 小草回想起这些天和莱斯若特的生活。 王上会在意她初来乍到吸血鬼界域第一天因为不安恐惧，睡不着，提出给她唱摇篮曲； 会在她提出不想喝血袋，不厌其烦地寻找人类吃的食物，甚至过来齐芸前辈这边。 又会因为她说想要力量，专门为她购买az，并让洛应教学她射击。 莱斯若特对小草的关心和照顾一直都是无微不至的，所以她在吸血鬼界域，才没有任何不习惯的感受。 一想到这些，小草双眼不由自主微微弯起，“我之前说过，王上和我之间的过错已经相互抵消了，所以，我并没有生王上的气。” 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即使过错没有抵消，小草想，过了一晚上，自己也会主动去和王上和好。 好的关系，或者该说亲情关系，本来就是相互之间的包容、理解和付出。 得到谅解的吸血鬼王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他轻声地说出身为长辈的担忧：“小草，要有点脾气，不可以轻易原谅欺骗自己的人或吸血鬼。” 小草认真地思考了会儿。 忽而，她右手握拳，轻轻敲在摊开的左掌心，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 “王上。”她望着莱斯若特，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双眼却亮晶晶的，“我还很生气，所以，你等会儿必须陪你的骑士吃早饭，才可以获得原谅。” 双眸低垂着，莱斯若特静静地盯着小草，脸上怎么也维持不住沉稳的表情，浮现笑。 “要不要吃韭菜肉馅包子？我们去找黎尔买一点，带回家。”他对小草问道。 “嗯，我再跟黎尔买一束向日葵，送给修颜溪。”小草苦着脸说道，“这次私自跑出去，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希望他看在花的面子上，可以少骂我一点。” 想到下山后要面对修颜溪，小草的心情由晴转下雨，就差亲自上阵哭出雨点。 莱斯若特的护短自动触发，道：“余可以禁言修颜溪。” 小草摇头：“王上，是我做错了事，让他骂骂，消消气。” 今日的天色比以往都要亮一些，血月下落后，更加明显。 修颜溪站在瑰月的门口，指尖捏着一枚冰雕，面容褪去往日的笑，无什么表情。 之前，等他赶到小草被抓走的地方，只见到洛应几位吸血鬼。 他们告诉他，小草被王上带去维尔山庄疗伤。 修颜溪一直熬到现在没睡。 他的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是小草借助莱斯若特的通讯器发的信息，问他睡了吗？邀请他吃早饭。 吃早饭？！ 将手中的冰雕端到面前，他眯起眼睛，弓起手指弹它的额头：“随便乱跑出去，因此受伤，回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请我吃早饭……” “修颜溪。” 说人人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修颜溪抬眼。 树林小路口，女孩的身影站在那里，怀中抱着一大束向日葵，正朝他招手。 修颜溪收起几乎是女孩翻版的冰雕，沉着脸，表示自己十分生气的态度。 小草来到他面前，首先弯腰递上花，一出口就是认错三连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私自跑出去。” 修颜溪高傲地偏过头，不去看小草，眼神却悄悄下瞥，打量她身上是否有伤。 “眼前这位大度美丽的修颜溪院长，未来一个月，我承诺，你骂我，我绝对不还嘴，并且所有的零花钱给你买血袋吃，请别生气了。” 小草眨巴着眼睛，继续奉上自己的诚意。 修颜溪发现她不见的时候，肯定非常着急，尤其换位思考，小草更觉得愧疚自己的行为不应该。 她要积极取得修颜溪的原谅，a方案不行，她还准备有b方案。 女孩手中的向日葵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围绕着花盘有序排列，每一朵都朝气蓬勃。 抑制住想要伸手接过的冲动，修颜溪问她：“为什么去绮罗山不告知我，让我和你一起去？” 小草老实地回答：“怕打扰到你的工作。” 修颜溪的脸沉了下来，语气失望地揭开本质：“小草，在你心里，我并不如王上让你信任，你把我当作关系普通的吸血鬼，所以你做事情会去有所计较，怕欠了我什么。” 去绮罗山采摘绮铃花这件事情，让修颜溪真得生气。 相处几天，他还是一个陌生的吸血鬼，没有得到一点信任，甚至那么一点小事，小草都不愿意告知自己。 “确实是这样。”小草点头道。 修颜溪怒气“噌”一下达到顶峰值，他抬脚就走。 什么不跟小孩计较，都是屁话！ 未来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他都不想再看见某个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 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 小草的b计划启动。 “我把身上所有的零花钱都拿去买花，和你最爱的蓝晴血袋了。”可怜巴巴声音传进修颜溪的耳朵，“不打算再给犯错的小孩一个机会吗？” 修颜溪回头看她，仍旧板着脸：“什么意思？” 小草将手里的向日葵当作话筒，踮起脚尖对准修颜溪：“请问，眼前这位大度美丽的修颜院长，你可以做我在吸血鬼界域的第二个家人吗？” 修颜溪嘴角微微一撇，带着些许嫌弃的口吻说：“当你的家人，没什么好处，还容易生气……” “哦，可你收了我的道歉礼物。” 在小草刚落下最后一个字，某位院长已经伸手迅速将花束收走了。 这一举动，简直将表里不一、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草想鄙视他。 可想到自己，现阶段还没摆脱戴“错”之身，默默咽下到喉咙的话。 她再次邀请修颜溪：“我带了韭菜肉馅包子、煮玉米，可香啦，你去我房间一起吃早饭吗？王上在里面等着了。” 修颜溪的心情五分钟前还如暴风雨即将而来的天空，阴云密布。 此刻，怀中捧着花，耳边听见小草的邀请，他的唇轻轻上扬：“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小草：“……” 信你个吸血鬼。 第87章 早饭风云 “所以，这次去维尔山庄，你不仅知道人类特有的力量体系，而且引灵了？” 修颜溪喝了口煮好的血红茶，看向对面啃玉米的小草。 女孩的脸上很平静，就算是刚刚和他述说引灵失败的经历，也没有出现悲伤或是沮丧的情绪。 “唉。”小草故作叹气，咽下口里的玉米，惆怅道，“你说我长得那么好看，那些元素灵们怎么没一个看上我？” 修颜溪锐评：“自恋不好。” 小草想怼他。 “一个月。”修颜溪淡定地说出某人保证的原谅条约。 然而，他忽略了房间有个护短的存在。 小草转头看向莱斯若特，手指着修颜溪：“王上，可以禁言他吗？” “别。”修颜溪见状，先一步举单手投降，“你长得好看。” 莱斯若特知道小草在开玩笑，并没有出手。 在吃饭用的长桌，除了放着摆有玉米、韭菜肉馅包子的瓷盘外，还有一个摆架，摆架上放置着银夹、小勺之类的茶具。 莱斯若特伸手取下银夹，从装着茶块的罐中夹出一块茉莉茶块，放进茶杯，接着添上血红茶，用勺子轻轻搅拌。 望着茶杯里逐渐融合的茶水，他陷入思考。 最近，他进食的频率变高了，是否该增加相应的运动量，比如和小草一起出去午（下午）跑。 血红的茶水在杯中晃荡，好几次触到杯沿，又在引力的作用下，重新回到杯中，实在惊险。 小草忍不住出言提醒：“王上，你的茶要洒出来了。” 莱斯若特低眉，随意看了眼下方的茶水，思绪再次转动。 不再饥饿状态下，却当零食一样饮用血红茶，是放纵的行为，需要克制。 他停止搅拌，神色自然地将茶杯推给旁边的修颜溪：“你喝吧。” 说完，又看向小草，他淡声道：“小草，明天出去跑步，叫上余。” 此刻，灯光照应着莱斯若特那双眼睛，其他表面上的平静相比，里面竟然透露出几分认真。 看来，吸血鬼种族注意自身形象这件事名不虚传，就连吸血鬼王都无法避免。 小草扔掉啃完的玉米棒，说出自己规划的安排：“王上，我明天想去维尔山待一天，跑步也就在那里进行了。” 小草想恳求齐芸让自己再次引灵。 过程肯定很难，而且大概率会被拒绝。 那就表现出自己的诚意，种菜、浇花、捡鸡蛋、鸭蛋……她都可以干。 小草的性格很好猜，几乎一听到她那些话，修颜溪就洞悉了她的想法，直接问道：“你想再次引灵？” 小草点头：“嗯，我不想放弃。” 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面，修颜溪看向小草，沉默了会，终究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人类第一次引灵失败，之后能够成功引灵的机率极地，百万分之一都不到。” “那我就做一百万零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和退缩，小草大声说道。 前面即使有百万次失败的可能，当成为百万零一，意味着必将成功。 她还如此年轻，生命的旅程还很漫长。 只要坚持下来，终有一天，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引灵成功。 修颜溪张开唇，准备说什么。 小草先一步说道：“家人之间就该互相鼓励，不许对我说丧气的话，否则唔唔……” 她的警告没来得及说出口，修颜溪夹了个包子，快速塞进她嘴巴。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修颜溪气笑道，“身体才恢复就赶紧吃完，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够继续引灵。” 莱斯若特紧接着他的话对小草说道：“余明日陪你去。” 顿了顿，他又再次补充：“以后每天都尝试一遍。” 小草想起齐芸使用聚灵符的画面，是以血引灵画出来的，摇头：“再试一次。” 失败就继续练枪，期间每天去帮忙齐芸做农活，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与坚持，不是在说空话。 莱斯若特感受到她的情绪：“余让鹿丝达试着购买聚灵符回来。” 之前不那么做是因为人类界域对于聚灵符的管控很严。 每一张聚灵符都需要实名购买，认证个人信息，被盘问给谁使用等等手续，严禁有人出售给异族。 这个问题，现在倒好解决。 莱斯若特就上次鹿丝达询问血月的事件已经察觉出，她跟秦家的少主似乎有些不一般的交情。 另一个让莱斯若特担心的问题是：引灵没有旁人护法，可能会出现精神受损等情况。 到时，还需要用到齐芸。 小草低头，认真地捻干净玉米上的白须，双手递给莱斯若特。 王上从来很支持她的想法，让她觉得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不想辜负那份信任，小草说道：“王上，我会加油的。” “嗯。”莱斯若特接过玉米应道。 这时，从对面伸出一只手，来到小草面前，握了握。 “干嘛？”小草疑惑地看向修颜溪。 修颜溪一双桃花眼弯弯，面上绽放出灿烂的笑，道：“我也要吃玉米。” 小草把装玉米的盘子推到他面前。 笑眼瞬间僵住，修颜溪变脸比翻书还快，道：“突然不想吃了。” “哦，那我吃掉吧。”小草站起来，从盘子中，拿下最后一根玉米，送到嘴边啃下一口 。 玉米清甜软糯，她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某吸血鬼酸溜溜的表情。 果然，新入家的家人终归比上旧家人。 就连玉米捻须的小优待，都轮不上他。 莱斯若特抬眸，瞥他一眼，问道：“研究院的新ss魔器启动了？” 修颜溪回过神，点头：“嗯，方案顺利通过，底下的院员打算明日开始启动研究。” ss魔器在吸血鬼界域属于顶尖级别的魔器。 每一件ss魔器从最初的书面方案构思到最后的研究诞生。 整个过程，研究院的院员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另外耗费数量惊人的珍稀材料和钱财。 但，付出就有非凡的意义。 无一例外，它们会为吸血鬼界域的整体战力注入一股新的力量。 和平契约的效期即将结束，人界与妖界必战。 吸血鬼界域虽暂时保持中立，可局势千变万化，谁也不敢保证界域未来的走向。 多做些准备总是有备无患的。 听完，莱斯若特淡声道：“既然开始启动，与其在这里有闲心争玉米吃，不如多花些心思管好研究院某些院员，避免增加研究的难度和时间。” 修颜溪：“……” 所以，兜了那么大一圈，王上就是为了说训斥他这个吗？ “小草。”修颜溪突然喊道。 小草嘴里正含着满满当当的玉米，抬起头看着他，含糊不清地问：“右敢嘛？” 修颜溪向她告状：“王上训斥我。” 小草：“……” 她是小孩，她听不懂，也不想掺和，谢谢。 第88章 再一次 早餐的氛围轻松又愉快。 结束后，修颜院长就被不愉快地赶研究院加班了。 “你的az后天记得拿过来，重新升级。”修颜溪停在门口，叮嘱小草。 az属于新型魔器，目前处于实验阶段。 进入展览会的目的，也是为了各大家族展示，开启订购，为ss型魔器的初期实验添上一点资金。 但耐不过莱斯若特这位“最大关系户”直接强硬买走。 经过这一提醒，小草想起自己的两把枪都被灰狼扔了。 “我的枪……” 话没说完，小草感觉腰部一痒，低头看见两只藤蔓卷着两把暗红色手枪，像是献宝似地递给自己。 小草惊讶，唉，她的枪怎么在它们那里？ “小草。” 小草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 莱斯若特站在她的面前，掌心捏着一枚项链。 那项链中央镶嵌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莱斯若特重新在里面构建两道防护咒术，种下新的血刺藤分身。 莱斯若特弯腰，眼眸低垂着，神色专注地将红宝石项链戴在小草的脖子上，扣上锁扣。 “现在，全都物归原主。”他直起身，轻声开着玩笑。 小草抬头看。 莱斯若特的目光依旧温柔。 小草从这道目光中，突然升起一道感觉，似乎他永远都会如此伸出手，帮助她解决所有困难。 “我会保管好。”小草握住项链，保证道：“不会再弄丢了。” 也就是这一刻，小草的内心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情感。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成为王上的骑士的意义。 她希望，在未来，在王上遇到困难时，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他，像他帮助自己一样去帮助他！ 她会成功的，不管是引灵还是骑士。 她如此坚信着。 …… 窗户外，天空湛蓝如宝石，几朵洁白的云在天际悠悠漂浮。 这是吸血鬼界域难得的大亮天。 小草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在灵识空间的表现。 那时她太紧张了，又焦急于时间紧迫，没空去细想当时的情况 此刻她冷静复盘，她才发现许多之前被忽视的问题。 齐芸前辈说，契约的前提是共鸣。 如果没有触发共鸣，元素灵是不会有任何动作的。 可在灵识空间中，藤蔓和乌鸦下来了。 之后它们为什么会在靠近自己的中途停下来，再次返回空中？ 小草的思维愈发活跃，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齐芸说得关于考验的事情。 从空间的突然变幻，到出现高耸入云的阶梯、神秘莫测的高塔，再到最后自己攀爬到顶后，整个空间崩塌…… 小草的眼睛陡然睁大。 她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自己引灵失败的原因，或许不是没被元素灵共鸣选择，而是考验失败！ 这个想法瞬间将小草淹没。 她再也无法入眠，翻过身，望向窗户外面，却看不进景色，思绪完全被另一件事情所占据。 有位未知的元素灵选择了她，并给予她考验，可考验的内容是什么？又怎么算通过？她一概不知。 就像被卷入一个精心策划的恶作剧。 自己无法反抗，还要通过重重困难，去寻找真凶。 此时，小草的思想陷入了一种低沉僵化的状态，脑袋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觉得自己该出去走走，散散心，把脑袋里杂乱的东西清空，再重新思考线索。 小草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 她记得答应过莱斯若特去哪儿，都要跟他说一声。 于是握住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她说道：“王上，我想出去散步，你睡了吗？” 红宝石微微亮了一瞬，传来莱斯若特的声音。 “没有，余陪你一起。” 小草打开门，莱斯若特已经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整齐的衣服，并不是睡衣。 看来，真和他所说，还没睡。 小草想，和人类爱熬夜一样，王上大概率在熬昼呢。 莱斯若特侧身让小草先走，自己跟在她后面。 “想去哪儿？”他问道，“庭院或者外面？” 小草的目的是散心，也没有具体想去的地方。 想了下，她回过头，反问：“可以随便乱走吗，就当是探险？” 通过她的话，莱斯若特想到上次的探险。 他的瞳孔染上些笑意，温声道：“可以，条件是请眼前的骑士，当这次探险的领路人。” 经过之前段时间的探索，小草对这座宽阔的瑰月城堡已经比较熟悉。 回想起刚来的时候，这座城堡对她而言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处处充满了未知与陌生。 而现在，她不再像前几日那般，会害怕，甚至迷失方向。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小草成长了一些。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城堡，踏入庭院 漫步在石板小径上。 庭院里弥漫着清新的花香，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爽的惬意。 当他们走到庭院中的喷泉旁边，小草突然停下脚步，她仰头，目光投向那座屹立在喷泉中央的雕像。 和初见时一样，雕像散发着高贵冷艳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唯一与往日不同的是，此刻有一只散发柔和光色的蝴蝶，停落在雕像如雪般的白发上。 那只蝴蝶仿佛有一种魔力，仅仅一眼，小草的目光便牢牢被吸引住。 她下意识双手并拢，朝前伸去。 光蝶开始轻轻地扇动翅膀。 每一次扇动，它的翅膀洒出点点细碎光芒，纷纷扬扬飘下，落在喷泉澄澈的水面。 一旁的莱斯若特敏锐地感知周围，他探寻不到光蝶带有一丝一毫的恶意，于是暂时选择保持观望姿态。 就在这时，光蝶振翅而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之极的弧线光带，落在小草的掌心。 稍稍停留，它再次振动翅膀，朝着庭院的前方飞去。 小草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却在疯狂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在耳膜上，似乎在急切地催促她：追上去！ 眼看光蝶越飞越远，她猛地迈开腿，使出最大的力气朝着光蝶消失的方向追去。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幻。 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光蝶时而停歇在翠绿的树叶，时而停在鲜艳的花瓣上。 它似乎有意在等待身后追逐自己的人类。 不知跑了多久，小草突然停下脚步。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茂盛草地。 那浓郁的绿色，如同浩瀚无边的绿色海洋，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波浪。 五颜六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地散布其中，为单调的“海洋”增添更多鲜艳的色彩。 半空中，星星点点的光团自由自在地上下飞舞着。 小草来到了一个未知的仙境。 不，应该说，她再次来到了元素灵聚集的空间，接受考验。 第89章 我找到你了 小草站在草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拉扯进灵识空间。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熟悉的场景出现在面前。 蜿蜒的四道阶梯通向天空、高大的白色塔庄严矗立，还有那些元素灵们，藤蔓、乌鸦、火鸟、羽毛……它们全部具象化出现在这个单独属于她的世界。 这一回知道是考验，小草没有乱动，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线索。 她脚下所站立的地面是一个巨大圆石盘，刻画着时针、分针和秒针。 秒针不停地嘀嗒嘀嗒地走动，响在耳边，整个人被影响变得紧迫起来。 深呼吸一口气，小草用力一巴掌拍打在自己的脑袋上，疼痛感让她瞬间从紧张中脱离，清醒过来。 她仰头望向天空。 太阳散发着的光芒，直直照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模糊一团的影子。 “嘀嗒、嘀嗒、啪……” 一直响在耳边的声音突然变了，小草来不及观察影子，连忙低头看去。 脚下分针的位置动了，刚才还是53，此刻往前一格指着54。 变化的“啪”声应该是分针走动发出的声音。 这一现象代表着什么？ 小草默默思考，她的余光忽而瞥见天空的太阳。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太阳所在的位置旁边，有两朵波浪似的白云。 现在，那两朵波浪白云离它的距离远超过“旁边”。 所以，分针转动的时候，太阳也在移动？ 为了验证猜想，小草决定等待分针下一个转动的节点。 她静静凝视着脚下的时钟。 “啪。” 终于，秒针转完一圈，分针缓缓向前移动，指向55的位置。 小草立刻眯起眼睛，捕捉天空中太阳的轨迹。 结果令人失望。 太阳没有丝毫的移动，依旧在原本的位置。 小草的猜测错了。 她叹了口气。 短暂的失落过后，她重新调整心态，将关注点放在最开始太阳投射在圆盘上的影子。 她觉得影子或许隐藏着关键的线索。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伫立的元素灵们开始有了动静。 藤蔓像是从沉睡中苏醒，扭动着身躯；乌鸦发出阵阵嘶哑的叫声，扑腾着黑色翅膀在低空盘旋；火鸟周身燃起熊熊火焰，跳跃流动着。 小草的目光被它们吸引，心中思索，这些元素灵的异动是否也是线索的一部分。 那只乌鸦飞了下来，绕着她盘旋一周，笔直地朝太阳的方向飞去，速度极快。 小草的视线立即紧紧跟随着它。 乌鸦飞到一定高度后，竟然停在半空中。 其他的元素灵也纷纷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藤蔓疯狂生长，像是要触碰太阳，朝着天空不断延伸。 火鸟展翅高飞，逐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太阳的映照之下。 太阳投射在圆盘的影子随着元素灵们的变化微微颤动，发生奇形怪状的变化。 渐渐地，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字迹。 小草抬脚朝它们靠近，想要看清楚字迹写着什么。 “咚。” 关键时候，圆盘的时针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空间的所有一切都在崩塌。 无数石块从空中坠落，地面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缝，小草被挡在边缘，无法再靠近那些字迹。 就像上次经历过的一样，周围陷入末日般的混乱，飞扬的尘土、断裂的石块、元素灵们的消失，还有那颗在小草胸腔跳动着地不甘的心…… “咳咳……” 现实世界，小草睁开眼睛，喉咙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作为普通人，一天连续进入两次灵识空间，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力，都收到不小的损伤。 她的嘴角流下一道鲜血。 “小草。” 莱斯若特一直守候在小草的身旁，面上顿时露出担忧和关切：“过两天养好身体再试，可以吗？” 正因为知道小草的倔强和坚持，他说不出让她放弃的话，连这样的提议都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小草毫不在意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露出微笑，眼神坚定地莱斯若特：“王上，再试一次，我们就回家。” 最后一次了。 她已经破解谜题。 小草闭上眼睛，第三次进入灵识空间。 刚一进入，她感觉到体内的肌肉出现震颤，脑仁也一阵一阵地抽痛。 一股冰冷强大的力量顺着眉心流入她的身体，将那些不适的感觉渐渐驱散， 莱斯若特望着女孩，血红色的魔力弥散在四周，围绕在他们周围。 他伸出另一只手，拿掉落在她头上的草叶，轻声说道：“嗯，余相信你。” 他相信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 小草望向阶梯之上的高塔，然后目光顺着高塔往上，望向高悬于塔顶的太阳。 她握紧拳头，奋力奔跑起来。 耳边回响着的“嘀嗒”声音没有停止，提醒着她，时间一直在流逝。 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跨越一级又一级的台阶、攀爬高塔，向着塔顶奔去。 终于，再一次，她站在了塔顶。 这里的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顾不上去整理。 因为她的到达，触发了关键的信号。 轰鸣声响起，将整个世界撕裂出一个口子，周围的空间摇晃着，开始了第三次崩塌。 小草仰望着头顶的太阳，一动未动。 第二次回归现实之前，她不顾危险，借着坠落的石块作为支撑点，在字迹快要消失之前，跳跃过去。 这一举动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也是她会吐血受伤的重点原因。 此刻，小草的脑海浮现出那些字迹———【跟随它们的指引，找到它。】 它们指引她奔向太阳！ 小草踩着栏杆，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朝着太阳的方向勇敢跳去。 刹那间，她的视线被耀眼炽热的光芒完全笼罩。 小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急速下沉。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 “砰。”她坠落下来，没有想象的疼痛。 她的身体接触到一片柔软。 小草睁开眼睛，身下是一片圆形的草地，各种各样的青草长得郁郁葱葱。 它们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卷住她的手，引领着她向前行走。 她走过长长的黄光桥梁、又穿过巨大的半圆拱门，前方出现一座水晶宫殿。 这座宫殿由无数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拼接而成，周身燃烧着漂亮的橙黄火焰。 小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的火焰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元素灵。 因为……她在与它共鸣。 “我找到你了。” 第90章 契约 小草沿着水晶铺就的道路前进，想要去往宫殿。 凛冽的风吹过，风声尖锐刺耳。 地面陡然涌起炽热的火焰，筑起一道高墙，横亘在小草前方，阻断她的去路。 “别过来，我不会和你契约，回去吧。”一个声音从火墙后方传来，带着几分冰冷和坚决。 小草眯起眼睛，发现那些围绕水晶宫殿周身的火焰源源不断朝一个地方聚拢，逐渐形成一只火焰鸟。 这只火焰鸟威风凛凛，它的一双眼眸犹如两团燃烧的赤焰。 它的翅膀展开足有数十丈之长，庞大的翼展仿若能够遮天蔽日。 它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散发着灼灼华光，边缘处还有灵动的火苗跳跃着。 小草察觉到火焰鸟的声音和第一次进入灵识空间，叫她“不要再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小草问它：“我找到了你，通过了考验，我们之间也可以共鸣，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契约？” “因为我不愿意和你契约。”火焰鸟说道，“不管是来灵识空间多少次，你都会引灵失败。” 它的声音透着冷漠和厌恶，作为能够共鸣的元素灵，小草感受到，它并不喜欢自己。 小草没有任何关于元素灵记忆，身边也没有解答的长辈，她不知道碰见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两方僵持下来。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小草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望向火焰鸟，目光凛冽，质问道：“既然不愿意和我契约，为什么要驱赶其他的元素灵接近我？” 乌鸦和藤蔓一开始是想接近她的，小草此刻大胆地猜测，它们是受到了火焰鸟的阻拦，后来才会放弃。 火焰鸟拒绝回答问题。 小草面容冷漠下来，她一字一句说道：“下一次进入灵识空间，我会和其他元素灵商量，让它们不用惧怕你，我会和它们契约。” 周围的空间还没有崩塌，她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是你，是你抛弃了我！”背后传来尖锐的声音。 什么，她抛弃了它？ 小草惊愕，停住脚步。 “你答应过我，六岁的时候会来找我，我等着你，你没有来，你抛弃了我，现在过了那么多年，你凭什么让我和你契约？” 火焰鸟愤怒地吼叫，它周身的烈焰翻涌，炽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扑面而来，烤得空气都扭曲变形。 “对不起。”小草知道了是自己的原因，开口道歉。 “哼。”她得到了一道冷淡的气“哼”声。 火焰鸟再次化作围绕宫殿的火焰，不想搭理她。 小草解释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不知道六岁的时候，大家都在引灵的年纪，自己为什么没有引灵？” 一阵沉默。 趁着还有时间，小草蹲下来，盘地而坐，和火焰鸟谈心。 “十四减去六。”小草计算着，慢慢说道：“你等了我八年，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真得很抱歉。” “以后每天我都会来找你，放心，不是让你和我契约，就是想陪你说话，聊聊天。” “其实也是想契约，因为我想要力量，我想要保护自己，保护其他人。” 小草羞愧地低下头，抠自己的手指甲。 “可以商量一下吗？等到第八年后，22岁时，和我契约。” “我以我的性命发誓，永远不会骗你，永远不会再抛弃你，我们同生同伴。” “对了，我叫小草……可以叫你小火吗？”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轰鸣声响起，时间到了，整个空间都在崩塌，天空如同碎裂的镜子，掉下一块碎片，砸在地面。 尘土飞扬，小草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的目光望向那座已经开始消失的水晶宫殿，双手合拢成喇叭状，大喊道： “小火，对不起，刚才那些找其他元素灵的话都是气话，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元素灵了，我喜欢你，超级喜欢你。” 她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充满了真诚。 “这些都是真心话，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所有的日子都会来找你，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不再生气。” 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小草再一次回到了现实世界。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小草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元素灵。 只是它在生气，所以，她接下来需要做得就是不断去找它，哄它。 让它原谅自己！ “小草。”莱斯若特站在小草身旁，低头呼唤她的名字。 小草道：“王上，我引灵失败了。” 莱斯若特听了她的话，红唇微微勾起。 他伸出指尖，指着她的肩膀。 嗯？ 小草疑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的火焰鸟正站在她的肩膀。 它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屁股后面拖着三根宛如飘带般的火焰长羽，在空气中轻盈地飞舞着，如梦如幻，美不胜收。 这是属于她的火灵！ “原谅你一次，以后不许再骗我。”火焰鸟傲娇地偏过脑袋，哼哼唧唧道。 小草举双手保证：“绝对不会”” 话音刚落，火焰鸟扇动翅膀，化作一道绚丽的流光，钻进她的眉心。 一股股温润柔和的暖流，在小草的身体里缓缓蔓延开来，所到之处，仿佛唤醒了身体里沉睡的细胞，带来一种酥麻而舒适的感觉。 与此同时，缔结契约的法阵在小草的脚下自动开启。 法阵弥漫着最纯粹、圣洁的光芒，符文闪烁流转。 小草的双眸，燃起橙黄相间的荧光火焰，她的掌心浮现出一团跳跃的火焰。 从今天开始，她正式成为了一名火系的契灵师！ 第91章 不是梦 小草盯着掌心那簇轻盈跳跃的火焰。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泛起丝丝酸胀。 这短短几日的经历在脑海中闪过，于小草而言，就像充满艰难险阻的梦，她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过程中，那些挑战和挫折，险些将她打倒。 直到此刻，真和元素灵契约，获得成功，她的内心却反而被一层浓浓的不真实感包围，不敢去相信。 “王上，我真得成功了吗？”小草抬起头，望着莱斯若特，眼神交织着迷茫、忐忑和期待。 她迫切地需要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眼前这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莱斯若特颔首，他屈起一只手，落在小草的额头。 “叩叩。” 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目光肯定：“听见了吗，不是梦，小草，余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宛如富有神奇魔力的咒语，将小草心中那些不确定驱散。 紧接着，他俯下身，手指指向小草掌心的火焰：“你手心的火焰很漂亮，它就像你一样，独一无二、纯净和充满生命力。” 火焰感受到莱斯若特的夸赞，跳跃得更快了 。 小草心中的伤感消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想起，不管是煮夹生饭、捉鱼时的笨手笨脚、还是一个人买东西……王上总能找到夸赞她的地方。 再这么被夸下去，小草感觉自己的迷之自信会再次膨胀一大截。 “王上也很漂亮，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这样觉得了。”小草秉着要夸一起夸的想法，将自己之前藏起的心声告诉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偏过头，刻意不去看那双诚挚而又清澈的眼睛。 “嗯。”他轻声应道。 草地处的元素灵消失，周围的环境回归普通和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有身体里那燃烧不灭的火焰昭示着一场引灵契约的达成。 小草摸摸掌心的小火，将它放在自己的肩膀，然后主动上前牵住莱斯若特的手，说道：“王上，小火，我们回家吧。” 从今以后，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王上、修颜溪外，又多了一位家人般的存在、同时也是一位同生共死的伙伴。 “不去找齐芸吗？”莱斯若特问道。 莱斯若特深知小草的性子，若是就这么回去，她只怕会因兴奋过度而难以入眠，倒不如直接带她去找齐芸。 “会打扰到齐芸前辈休息，明天再去。”小草摇头。 她的作息刚调整过来，潜意识以为齐芸也是和自己一样，早上睡觉，晚上起来。 莱斯若特提醒道：“小草，齐芸她是人类，晚睡晨起。” 小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眼神里带着期待和雀跃，她仰头对莱斯若特道：“那我们去找齐芸前辈，顺便蹭一餐午饭？” 尽管身体没怎么动，但精神力消耗巨大，小草急需食物补充能量！ 而且，等顺利拜完师后，她得好好睡一觉。 “想吃什么？”莱斯若特询问。 说话间，他的脚下，如浓稠血浆般的魔力蔓延开来，逐渐向上包裹住他们。 “只要不是血，什么都想吃。” 伴随着小草的回答，他们的身影出现在维尔山庄。 眼前，是一片翠绿的麦田，小小的麦穗低垂在麦秆之间。 黎尔站在田宽，手持着水管。 清澈的山水从水管喷洒而出，形成一道水帘，纷纷扬扬洒落在麦田中。 见到他们俩，黎尔很惊讶：“王上，小草？” 小草朝他招手，大声打招呼：“师公。” 黎尔受到惊吓，手中的水管“啪”一下掉在地上，喷了他一身水。 “师……师公？”他颤抖着重复这个称呼。 小草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道：“师傅的老公，自然称呼为师公。” 黎尔连忙摆手，为自己的清白正名：“别乱叫啊，我就阿芸一个契侣，你师傅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小草：“……” 她也没有除齐芸外，第二个师傅啊！ 黎尔眼神瞥见小草肩膀的小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草，你引灵成功了？” “对，它叫小火。” 小草朝黎尔介绍自己伙伴的名字。 小火已经重新变成在灵识空间时，那全身由火焰构成的火焰鸟，只是身躯缩小了上百倍。 听到小草叫它的名字，它身上的火焰燃烧更甚，骄傲地挺胸，展示自己的威武姿态。 黎尔施展瞬移，来到小草面前。 他弯下腰，身子凑上前，仔细端详小火。 火元素灵作为五行初始之灵，数量极为珍稀，且天生性子高傲，只有被它认可之人，才能获得它的亲近。 黎尔能够感觉到，小草肩膀上这只火元素灵，体内蕴含着极为纯粹的灵力。 他想，阿芸知道，肯定很高兴。 小火很不高兴眼前就差将脸，怼在自己身上的吸血鬼。 它张开嘴，朝他吐出一团火焰。 黎尔瞳孔收缩，身体连忙往后躲闪。 “火元素灵不愧是火元素灵，性格够暴躁。”他心有余悸感叹道。 小草手指他的脸，有些歉意说：“师公，你的头发……” 黎尔垂眸，这才看见他耳边的一缕头发烧起来了。 “啊……” 天空传来一声惨叫，惊起一群飞鸟。 厨房。 齐芸坐在椅子上，眼睛出神地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壁炉里面，用黄土做成的壁墙边，正贴着几张梅干菜扣肉饼，饼的边缘已经烙成诱人的金黄色。 “齐黎，我是不是做错了？”齐芸忽然问道。 壁炉里的橙黄火焰，晃荡一瞬，浮现出几个字——“尊重她的选择。” 尊重吗？ 齐芸喃喃，到那时，也要让她自由选择吗？ “阿芸。” 黎尔出现在齐芸面前。 他看起来十分狼狈，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右耳边一小撮头发有被烧焦的痕迹。 齐芸皱眉。 黎尔丝毫不在乎她的态度，笑容灿烂。 他身体轻快地往旁边一闪，露出站在自己身后的小草。 “你看，我给你带徒弟来了。”他的语气透着一丝邀功。 齐芸的视线瞬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火焰鸟占据 那火焰鸟周身散发着夺目的火光， 齐芸呆愣地站起身。 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渐渐柔和起来，最后变成云朵一样软乎乎的光团，飞了出来。 它和齐芸一同注视着火焰鸟。 元素灵们大多在现实世界，以光团姿态现身，很少会有如它这般张扬独特的姿态。 小火感受到和自己同样蕴含火元素力量的齐黎。 它歪着脑袋，问道：“小草，它是谁？” 一人一灵已经契约，可用意识沟通。 小草在脑海回答道：“齐芸前辈的伙伴，和你一样的火灵。” “哦。”小火对于可能和自己同族灵的齐黎，顿时失去兴趣。 相反，齐黎很开心，身体噼里啪啦闪出表示欢迎的火花。 齐芸微微回神，目光转向小草。 小草也抬眼看着她，双眼缓缓弯成开心的月牙儿。 今天凌晨小草问齐芸，如果自己引灵成功，她是否可以答应做自己的师傅？ 元素灵与契约的人类心灵相通。 当时齐芸的火灵过来为小草加油，她没有阻止。 其实就是她同意了小草的请求。 所以—— “师傅。”小草弯腰鞠躬，郑重地对齐芸喊道。 第92章 烤饼 听到称呼，齐芸恍惚，灵魂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的眼前浮现出几乎那几乎被压在深处，根本不敢去回忆、触碰的画面： 自己站在血色弥漫的战场，四周残肢、断臂横陈，阿爹已满身伤痕，奄奄一息。 见到自己，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随后艰难地用手中的长剑支撑身体站起。 他声音虚弱颤抖着，用尽最后的生命交待后事：“雨之，一定要保护好……火种。” 此刻，伴随多年噩梦的诅咒破除，齐芸终于再次见到了火种与希望。 齐黎感受齐芸复杂的情绪，蹭了蹭她的脸颊。 柔软的云朵光团带着温暖，给予无声的安慰。 齐芸转头望着一直陪伴自己的伙伴，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没事。” 齐芸释然了。 以后的时间，她会全力教导小草，还有，将那件事情的选择权交由小草自己。 “小草，从明日开始，从上午九点到晚上六点，我会教导你如何使用灵力、符咒和阵法。” 齐芸抬起手掌，抚摸小草的脑袋，嗓音充斥着很久未有过的温柔。 小草重重点头：“嗯，我会努力。” 那被禁锢脖子，险些死亡的滋味，小草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总有一天，她的实力会超越那位叫灰狼的混血种，然后，找到他，打败他！ 小草想。 完成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小草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蹲在地上，摇摇脑袋，努力保持清醒。 小火与小草相反，十分活泼，在厨房跳上跳下。 听见背后不时响起的哈欠，它不理解说道：“你困了就去睡觉啊。” 小草目光紧紧盯着壁炉里的梅干菜扣肉饼，发出一段吃货箴言：“怎么也要等到吃完饼子，再睡！” 一只铁钳忽然从她面前伸进壁炉里，夹出烤得金黄酥脆的饼子，放在桌上的铁盘。 饼子上的白芝麻粒粒饱满，散发着焦香味。 小草馋得咽口水。 齐芸站在壁炉面前，在空中随意挥了挥。 壁炉里汹涌的火焰渐渐缩小，火势变得温顺起来，只偶尔跳跃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齐芸又放了几个新摊好的白饼进去。 “火系契灵师最需要学习的是控火，到达最高境界时，火焰的大小、强弱、盛衰皆可随心所欲掌握在你的一念之间。” 一边说着，齐芸一边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随着清脆的“啪”声，壁炉里的火焰再次瞬间变得旺盛。 最上方的火苗来势汹汹，眼看就要舔舐到壁面，将刚放进去的饼子吞没。 却突然受到某种约束，不再往上窜动，维持在恰好不碰到饼子的高度。 齐芸收回壁炉里的火焰，闭了闭眼，掩去眸子中的光芒 。 她对小草说道：“你试一试烤饼。” 小草听到齐芸的话，偏过头，呼唤自己的元素灵：“小火。” 一道绚烂的流光闪过，小火飞进了她的身体。 小草立刻感受到充盈的灵力游离在身体中。 她闭上眼睛尝试召唤火焰。 火元素灵与契灵师的先天默契非常重要。 默契越深，共鸣度越高，契灵师唤出火焰也会越容易。 相对，默契低的话，契灵师很难调控出火灵的火焰，这种情况需要去靠后天培育默契度，达到合格的共鸣。 齐芸握着铁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草，随时注意是否会有突发情况出现， 比如身体因为灵力冲击导致失衡，体温急剧升高这类现象。 小草此刻就像一位谨慎的舵手，驾驭着小船，在黑暗的波涛中前行。 她集中自己所有注意力，小心翼翼地驱使着这些在体内流淌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朝手掌的方向汇聚过去。 每挪动一分灵力，她都能感受到体内小火传递过来的情绪波动。 它在兴奋地跳跃、它在迫不及待地颤抖，它在为即将展现出自己的火焰悸动着。 小草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容中充满自信。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不会失败的。 因为在这一刻，她与小火彼此心意相通，拥有共同的信念，他们都在期盼这场尝试，达到成功的结局。 一团橙黄交织的火焰，以小草的手掌为原点，猛然迸发而出。 它欢快地跳跃，围绕在小草的手掌周围，用火灵的助威方式，噼里啪啦地发出独特的音乐，庆祝胜利。 小草睁开眼睛，眼眸燃烧着使用力量的火光。 “小火。”她说道，“谢谢。” 谢谢它不计前嫌，与她契约，给予她力量，给予她火焰。 小草捧着小火焰，放进壁炉中。 暖黄的光芒照亮灰暗的环境，也照亮烤到一半的梅干菜扣肉饼。 齐芸手里拿着铁钳敲击壁炉的边缘，严肃提醒：“召唤出火焰只是初步告捷，之后如何控制火焰才是最大的挑战。” 她用铁钳指了指饼，给出第二个考验：“你现在需要输送灵力，将火苗升高到可以烤饼的中火程度。” “一定注意，这个过程，必须注意保持火力的稳定，梅干菜扣肉饼皮薄，一不小心，很容易烤焦。” 听到这话，小草的困倦全跑没了。 她转身拿过一旁的板凳，坐了下来，与壁炉面对面，开始烤饼。 一缕缕橙黄灵力，从她身体里缓缓浮现而出，轻薄得如同烟雾，飘进火苗中。 火苗得到助力，“噌”地升高。 小草很想像齐芸一样，随意控制灵力的输送，让火苗稳定在合适的高度。 奈何小火太过想要展示力量，不太听使唤。 火焰持续升高，很快充斥着整个壁炉。 白色的梅干菜扣肉饼在炙烤下，迅速从微黄到金黄，接着变成焦黄、最后变成黑中带着焦黄的模样。 齐芸平静地将所有烤焦的饼子夹进篮子中，递给小草：“控制火焰的练习方式是烧火做饭，以后每一天，你吃的饭菜都得自己做，这些饼是你今天的午饭。” 小草：“……” 小草接过饼子，看着站在肩膀正因为自己施展强大力量而沾沾自喜的小火。 她在心中大喊：唤火时的默契哪里去了？怎么到烤饼就没了！ 小火装作没听到小草的心声，钻进她的身体中。 唉。 小草叹气，不得不接受事实，她拿出一块自己烤得饼，咬了口。 …… 沉默，漫长的沉默。 好东西要和家人分享，小草决定，必须拿回去，给王上和修颜溪尝尝自己烤得饼。 第93章 良心不安 微风裹挟着清新的麦香，在空气中肆意飘动，天上的云朵像是一团团松软的，洁白而蓬松。 这样的好天气，实在适合郊游。 小草的目光锁定不远处。 那里，一大片血色荆棘相互交缠，编织出一个圆形花圈秋千，秋千上面放了柔软的毛毯。 为了增添美感，它们还从周围揪来一些小花，特意放在藤条上。 高挑的身影坐在上面，那头如墨般的黑发，被天边倾洒而下的光芒渡上绸缎般的白边。 他斜靠在荡绳边，双眼低垂，专注地看着怀中的书籍——《在孩子生病时，大人该怎么照顾》。 “王上。”小草兴奋地招手，口中喊道。 莱斯若特不打算和齐芸碰面，所以一直在这片宁静麦田边等待着小草。 听到呼唤声，他合上书籍，抬眼望着奔跑过来的身影，眼眸染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顺利吗？” “嗯。”小草点头，开始诉说以后的课程安排：“以后每日九点过来，到六点下课，只是这样，好不容易改过来的作息又要变回来了。” 晚睡晨起到晨睡晚起，结果又变成晚睡晨起。 小草的心情复杂。 这就是她身为人类的命运吗？注定在吸血鬼界域，当不成一只假吸血鬼！ 小草想了一下，又抬头看向面前的吸血鬼说道：“王上，我的上课时间倒是和吸血鬼的作息重合在一起，你送我过来后，回去可以睡觉，睡醒后，又再来接我。” 莱斯若特应道：“好。” 这时，一只血刺藤从同伴中偷溜出来，拉住小草的手，把她带到秋千旁，拍了拍毛毯。 小草不太明白它的意思，疑惑地看向莱斯若特。 “它说辛苦了，让你躺在上面，睡会儿。”莱斯若特尽责地翻译着。 闻言，血刺藤一号兴奋地摇晃着末端，那模样莫名让小草联想到小狗狗摇尾巴的场面。 就当在郊游吧！ 小草愉快地坐在宽大的秋千，向莱斯若特递上自己装着饼的竹篮，热情推销：“王上，尝尝我烤的饼。” 莱斯若特应了一声“好”，将看到一半的书籍被收回空间皿。 他伸出手指，掀开放在篮子上面的粉布，看见躺在里面的七八个饼子，都是统一的黑中带着一圈焦黄。 小草心虚地眼神瞥向别处，她自己实在吃不下这些饼了。 反正吸血鬼品尝不出饼的味道，她不算坑王上吧。 莱斯若特神色没什么异常，从竹篮拿出一张梅干菜扣肉饼，缓缓张开薄唇，轻咬了一口。 “好吃。”清冷如冰的声音带着真切实感，夸赞道。 小草更加心虚。 她心里琢磨着，要不还是全给修颜溪吧，至少他会怼自己，自己心里还好受些。 王上这般无底线地夸赞，让她的良心很不安！ 接下来，莱斯若特的关心更是一把尖锐的刺，扎进小草的良心。 “睡会儿吧，这几天辛苦了。” 她抬起头，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沉默了会儿，伸手抢走他手里的饼子 “咳，王上，别吃了。”她轻咳，缓解尴尬。 莱斯若特眼神含着淡淡的笑：“是烤糊了吗？” 原来王上知道啊，小草摸摸鼻子，为自己辩解：“一点点，我没控制好火候。” 一圈血红的魔力忽然浮现，丝丝缕缕缠绕在她的指尖 小草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刚刚被抢走的烤糊的饼子又再次飞回到莱斯若特手里。 他就那样自然地低下头，张开唇，就着刚才自己咬下的牙印 ，又从容地咬了一口饼子。 嫣红的唇顿时沾染上糊黑的粉末，却并不影响他的颜值。 反而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口黑，为本就属于吸血鬼奇特神秘的气质添砖加瓦。 面对小草惊呆他竟然能吃下去的眼神，莱斯若特微微歪着头，嗓音愉悦： “作为第一个品尝的食客，余很开心。希望，下一次，小草烤得更好的饼，也可以让余作为第一个食客，品尝。” 小草愣了一下，随后在口袋摸索一会儿，掏出一个烤得半糊的玉米，掰开，递给莱斯若特一半。 她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王上，吃吗？” 玉米本来打算做晚饭甜点的，既然王上这么说了，她感动地心里暖暖的，必须分给王上一半。 绝对没有任何私心！ 莱斯若特坐在那里，用另一只手又接过玉米，在小草期待的眼神下，十分配合地咬了一口玉米粒。 “和饼一样好吃。”公正的吸血鬼王给出不偏不倚的评价。 小草跟着咬了一口手中的玉米。 她一边咀嚼这“好吃”的玉米，一边努力屏蔽自己的味觉。 此刻，她好羡慕吸血鬼的味觉，居然可以如此平静地说瞎话。 人一旦吃饱，确实很容易犯困，小草坐在在秋千上，身体蜷缩，后背靠着荡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声音含糊地对身旁的吸血鬼说道：“王上，我睡会儿。” 伴随着玫瑰与麦子交织的香气，小草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曾经充斥的黑暗不见了、被禁锢脖子的窒息疼痛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火焰和柔软的血刺藤。 它们像是守护者，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小草再次醒来，看到了大圆盘血月。 天空变成黑色的夜海，没有了白昼时棉花般的漂亮云朵和惬意的白光。 黑夜带来的寒冷本该比白昼强烈许多，小草却觉得身上很暖和。 她揉着惺忪的眼睛，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条蓬松的毛毯。 “醒了？”莱斯若特坐在旁边，膝盖上躺着快要翻看完的书籍。 “嗯。”小草的嗓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问道：“王上，几点了？” 莱斯若特的眼神快速从书页上的最后一行字扫过，抬眼看向手腕上的通讯器：“七点半。” 睡了那么久吗？ 小草惊讶。 她站起身，开始苦恼，自己晚上会不会睡不着，从而耽误明天的上课。 毕竟，今天算是试课，明天才是正式的上课，迟到或者精神不足，影响学习就不好了。 “小草。”莱斯若特同样起身。 原本环绕着周围的旺盛血刺藤消失，留下一片空荡的草地。 草地上，还稀稀拉拉散落着几枚早已蔫巴的花朵。 “余刚叫了修颜溪，去商场给你购买通讯器。” 通讯器这种高科技产品，莱斯若特想让小草自己去商场，试过之后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 只是他不太擅长购物，在这方面不能给小草很好地提供建议。 而修颜溪，作为各大商场的头部vip ，在购物方面经验丰富，是个不错的陪同选择。 第94章 吵吵闹闹 光线暗红的街边，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伫立。 灯罩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使得灯光愈发朦胧，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方小小的区域。 修颜溪站立在路灯下，穿着的一袭深色衣服几乎将他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王上，难得看你逛商场，以前想要什么，不都是让吸血鬼送进瑰月吗？” 他望着朝这边走来的一高一矮的身影，以调侃的语气地开着玩笑。 莱斯若特早就习惯他这种性格，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问道：“选好了吗？” “王上放心，今日的购买体验绝对让您满意。” 王城专门售卖高级品质通讯器的商店就那么几家，修颜溪对比了一下，将目标首先定在南沙街道的瓦尔商场。 作为今夜的“专属导购”，他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身后，一道视线紧紧地盯着他的身影。 修颜溪忍了几次，转过头，望向视线主人，问道：“今日怎么一直盯着我？” 小草指着他的脖颈，问道：“你脖子上怎么罩着个东西，受伤了吗？” 修颜溪的脖颈上，一条精致的黑色丝带环绕罩住他的喉结，右侧系着两根轻纱飘带，垂落在肩带锁骨处。 这么时尚的装饰品，竟然被她认为用来遮掩伤痕的。 修颜溪真气笑了。 他伸出手指，好好弹了几下小草的脑门，随后拿出一本时尚杂志，塞进小草怀里：“回去好好研读。” 小草低头看，杂志的封面正印着名为喉结丝带的搭配图，上面的模特与修颜溪此刻的装扮大差不差。 囧！ 誓必找回自己失去的面子，小草抬起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吧，我刚才和你开个玩笑。” 修颜溪：“呵。” 小草紧急向自己身侧的靠山寻求支援。 她转头问莱斯若特：“王上，你信吗？” 莱斯若特没有任何迟疑回答：“余信。” 得到支持，小草立刻转头望着修颜溪，伸出两根手指比出?，得意说道：“二对一，我赢了。” “唔。” 下一秒，她就被捏住脸。 “不许耍赖。”修颜溪发出严肃警告。 理亏在前，小草揉着捏痛的脸颊，只能朝修颜溪高挑的背影吐吐舌头，没好意思报复回去。 轻柔的夜风吹拂着路边树木的枝叶，他们一路沿着街道行走散步。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从他们身旁缓缓掠过，映照出悠闲的光影。 终于到达瓦尔商场。 几名商场管理员正站在紧闭的大门前，耐心地向门外的顾客们解释，有位贵客包场，同时送上一份代表歉意的小礼物。 小草倒是乐观：“那我们去别家。” 修颜溪俯身对她和莱斯若特莞尔轻笑，那双桃花眼俏皮地眨了眨：“两位贵客，进去吧。” 在小草心里，她和修颜溪，一个需要王上给零花钱，一个需要王上拨经费，都是正儿八经的穷光蛋一枚。 对于修颜溪的包场行为，她十分担忧问道：“你不会将自己卖身给商场打工几百年，换来这次包场吧？” 修颜溪瞬间褪去笑容，面无表情伸手就要捏她的脸。 这次，小草眼疾手快，一溜烟儿躲进莱斯若特的身后。 “你再捏我的脸，我就放小火烧你。”她露出个脑袋，威胁道。 小火感受到契约之人的话呼唤，显出身形，站在小草的肩膀。 它盯着修颜溪，突然张开嘴，喷出一段火焰。 修颜溪还不知道小草成功引灵的事情，骤然见到火焰变幻而成的鸟，眸中微微讶异。 那火焰眼看就要扑到他身上。 他眸色微红，空中的寒气迅速流转、聚集在一起，化作无数细小如针尖的寒冰。 而后这些寒冰相互缠绕交织，凝结成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轻而易举挡住那嫩苗似的柔弱火焰。 修颜溪望着小草，声音透着一股欣慰：“引灵成功了？” 小草跳出来，小跑到他面前，眼里都是关切，上下打量着他：“没烧着吧？” 从烤饼和这件事，小草看出来了，平时她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小火的行为。 只有一人一灵心意一致时，才能精准控制。 “你想烧到我，大概要修炼几百年。”刚才小草脸上的得意成功换到了修颜溪的脸上。 人类契灵师最高寿命不超过一百五十年，他话的意思，小草这辈子没法打过他。 小草心里的愧疚消散，吐槽：“我好想再烧你一次。” 太欠了。 就这么互怼了一会儿，小草和莱斯若特跟随着修颜溪的领路，从侧门走进商场。 商场内部的工作员清空得干干净净，只一位穿着制服的女性吸血鬼站在门边，见到莱斯若特，强装冷静，俯身行礼。 她是瓦尔商场的经理，达丝琳。 修颜溪临时给她发了信息过去，告知莱斯若特会过来。 有意思的点，瓦尔商场其实属于王族产业之一。 某位吸血鬼王早就忘记这一回事。 “王上，想要购买通讯器？”达丝琳恭敬地开口问道。 莱斯若特的目光落在小草身上，语气平静道：“给余的小辈购买，所有事宜你跟她说便可。” 达丝琳听闻，心中一惊。 她小心地、谨慎地将视线投向小草。 在吸血鬼界域，“小辈”这个词，是对拥有血缘关系下一辈的亲昵称呼。 当然，也可对自己欢喜的小孩这样称呼。 据达丝琳所知，王族仅剩王上一位吸血鬼，王上的母族那边，倒是有位表侄女。 但，常石琳小姐她见过，不是眼前的女孩。 良好的修养只让达丝琳将这些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表面得体地说道：“请跟我来。” 小草跟在她的后面，伸手拉了一下修颜溪的大衣，悄声道：“你竟然请了专业导购？买完通讯器，别把我留下来和你一起打工还债？” “你再胡言乱语，我真会让你留下来打扫卫生。”修颜溪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威胁。 小草裹紧毛衣，看向旁边黑发的吸血鬼王，故作委屈，告状：“王上，修颜溪威胁我。” 然后，她的脸颊先一步遭受来自敌方的寒冰袭击。 “嘶。” 真冻！ 第95章 眼中只有对身高的渴望 通讯器是高科技发展下的产品。 它们的外观设计遵循轻薄理念，便于使用者携带。 其内部会统一植入一枚微型量子芯片，具备视频通话、高效的信息传输和定位追踪等功能。 旁边的达丝琳大致介绍了通讯器的特点和功能，询问小草：“你喜欢哪种款式，更青睐商务功能还是日常使用？” 那些功能名词在脑海中乱作一团，小草头大，只能眼神求助在场两位吸血鬼：“怎么选？” “按军用配置给她配备。”修颜溪道。 通讯器的基础技术是从研究院所出，之后授权给各大公司进一步研发。 修颜溪对通讯器相关情况很了解，他记得这家店的总公司和魔力院有合作，所以才会带小草过来。 换作是其他吸血鬼，达丝琳肯定不敢做决定，但眼前一位研究院总院长，一位是界域的王上。 达丝琳果断转身进入店里的一个房间。 不一会儿，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桌上。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色手镯，手镯是两片银羽交叠的模样。 达丝琳微微往外扯了下，手镯自动朝两边打开，她小心地套在小草的手腕。 手镯再次自动收缩成合适小草手腕的大小。 达丝琳开始帮小草认证面部识别，绑定网络资料。 大家在界域网上都会使用网名活动，她轻声问小草：“你想取什么名字？” 想了下，小草低头敲击虚拟键盘。 “叮咚，亲爱的身高188的努力变强干饭草，你好，我是你的智能助手，以后有任何事宜都可以询问我。” 一道机械声音出现在店里。 店内一阵沉默。 修颜溪看着女孩，眼角抽了抽：“你身高哪来的188？” 小草拍拍胸脯，眼中弥漫着自信：“我还在发育期，能长高，这是提前把未来的身高打上去了，以后俯视你。” 第一次跳起来只把木灰抹在修颜溪的脖子上，对小草来说，是耻辱！ 188则是她洗刷耻辱的理想身高。 修颜溪挑眉反问道：“你觉得我身高没有188？” 小草望着修颜溪，手指比划了一下。 没弄出个所以然，她直接问正主：“你到底多高？” “195。” 吸血鬼这个种族，外貌天赋异禀，他们的平均身高值基本维持在190左右，是长相俊美、身高超模的存在。 这下轮到小草沉默了。 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她开始好奇莱斯若特的身高，偏头看向旁边的吸血鬼，问道：“王上，你身高多少？” 莱斯若特神色略有迟疑，似乎不忍再次打击小草，他唇动了动：“确定要听？” 小草的手指掐住鼻子下方的穴位，才道：“王上，你说。” “198。” 听到冰冷的三个数字，小草的心情凉透了。 相差四十多厘米，这吃再多的营养品自己也长不上去吧！ 她低头，手指再次敲击键盘。 十秒后，空中响起电子提示音。 【你已成功更名为：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 小草满意地露出笑容。 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没有对家人的感情，满满全是想要身高压过两位吸血鬼的渴望。 通讯器还有最后一道开启手续，达丝琳带着小草去到里面的房间。 修颜溪无聊地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很快收回视线。 像是不经意间，他脱口而出：“我记得，是允礼在背后打理王上的产业？” 莱斯若特侧过脸，看着修颜溪，眼神深幽。 修颜溪面上带着平日里伪装的笑意，小指头在暗处蜷缩了一下。 只听他接着说道：“研究院的经费又被故意卡了。” 很明显，他在向莱斯若特告允礼的状。 不太想管他们的事情，莱斯若特收回视线，给出最基本的要求：“你们之间自己解决，别闹到余面前。” 得到想要的答复，修颜溪隐去眼神深处的某些幽暗情绪。 这时，小草的身影从房间出来，重新回到店中。 她站在那里，玩弄手中通讯器。 脸上那露出的新奇表情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 修颜溪的唇角勾勒出浅淡的弧度，叫出她的网名：“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要再去商场的其他店逛逛吗？” “……你叫得好难听。”小草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犹豫了下，她说道：“你还是叫我真名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修颜溪刚才叫自己网名的时候，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当然，重点还是叫得难听！ “小草。”修颜溪立即更改称呼，进而得寸进尺提出要求：“这家商场有血袋专卖店，拿零花钱给我买。” 他又变回了和她说话时，淡淡的轻快语气、并没有那种笑中带着疏离感的伪装。 没忘记答应过修颜溪的约定，小草爽快答应：“那你买吧。” 商场大厅十分宽敞，光线偏浓郁的深色调，脚下的地板板打磨得光滑，清晰地倒映着上方的昏暗灯光。 小草紧跟在修颜溪他们的身后。 吸血鬼喜欢的灰暗氛围，对她这位人类来说，黑了些，不太能辨别方向。 察觉到小草的异常，血色藤蔓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卷住小草的手腕，身上散发出足以照亮周围的光芒。 大厅变得清晰起来，小草捏捏藤蔓，表示感谢。 他们仨走进售卖血袋的商店。 修颜溪的身影在周遭琳琅满目的血袋走动，却并没有动手挑选。 转一圈，他又回到小草面前，拍拍她的肩膀：“你帮我选择两种血袋。” 小草懵逼地抬手指着自己，她？ 没搞错吧！ 她是人类，她来挑选血袋，这不等于让吃草的兔子挑选老虎的食物一样荒谬吗？ 在修颜溪期待的注视下，犹豫了一会儿，小草还是抬脚走向玻璃橱窗，认真地看着口味介绍，挑选起来。 蓝晴血袋喝起来，口味偏向清淡香一类，但较之茉莉血袋，又多了几分醇厚。 按照这个标准，小草替修颜溪选了两罐口味和蓝晴相似的血袋。 收到后，修颜溪直接走进品尝室，清洗茶具，开始煮起血袋。 热气在茶壶里不断升腾着，独特的香味渐渐弥散出来。 坐在沙发的小草突然又站了出来：“我再出去看看。” 说完，她推开门离开房间。 整个品尝室只剩下莱斯若特和修颜溪，氛围较为安静。 等待会儿，血袋煮开，小草还没回来。 修颜溪提起茶壶，首先倒了一杯。 他将茶杯端在莱斯若特面前：“王上尝尝。” 莱斯若特抿了一口，面无表情放下。 修颜溪称奇：“小草选得血袋，王上竟然不说一句吗？” “血袋味道过浓，不符合余的口味。”莱斯若特声音平淡地给出评价。 “啊，不是好喝吗？”修颜溪表情诧异。 他以为莱斯若特会无底限夸赞小草挑选的任何东西呢。 莱斯若特抬起眼帘，注视站在灰白灯光下的吸血鬼。 眸中飞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薄唇轻启，不紧不慢道： “修颜家族的两位长老回复余，明日就会抵达王城，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位高纯血统的贵族女性。” 第96章 偏心眼子 研究院突然通知有个紧急会议，身为院长的修颜溪，不得不提前结束购物，赶去参加会议。 他站在街巷，看了一眼通讯器，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他身旁一直跟着的小草，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竹篮，递给他：“给你当零食吃。” “是什么？？”修颜溪惊奇，目光落在那个竹篮上。 一块粉色的布盖在上面，将里面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想要掀开铺在上面的粉布。 小草轻巧地往后躲，避开他的动作，眼睛滴溜溜转动。 她虚假推销道：“我烤得梅干菜扣肉饼，挺好吃。” 这表现太可疑了。 修颜溪似笑非笑地盯着小草，纤长的指尖随意往上撩了撩。 粉布随着控制天赋飞上天空，竹篮里的东西完全露了出来。 修颜溪看了眼，不慌不忙打开通讯器，在搜索栏里输入“梅干菜扣肉饼”几个字。 屏幕中弹出一张张图片。 上面的梅干菜扣肉饼色泽金黄，外表酥脆，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再瞧瞧竹篮中的饼子，黑乎乎一片，简直两模两样。 修颜溪抬眸看向小草，神情严肃，语气却含着淡笑，反问：“想坑我，嗯？” 小草一脸理直气壮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烤得饼，想给你尝尝。” “……王上尝了吗？” “尝了一个。”小草奇怪修颜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是如实回答。 “所以烤糊的饼就给王上一个，剩下的全给我了。”修颜溪的手指戳戳她的脑门，“你有点偏心眼子。” “多给你还不好？”小草拍开修颜溪的手指，故意偷换概念。 “……” 好吧。 修颜溪无奈勾住竹篮的提手，接受某人的好意。 通讯器震动几下，提示快到开会时间了。 “我去开会了。”他望了一下竹篮的饼子，接着若有所思道，“你的好意可不能让我一个吸血鬼享受，得给研究院的其他院员们尝尝才行。” 小草：呃。 她坑修颜溪，修颜溪又去坑自己的院员…… “走了。”修颜溪拿着竹篮转身离开。 这条离别的街道十分安静，修颜溪的背影越走越远，偶尔能听见几声他脚步的回音。 小草没有移开视线，目送着他离开。 到了拐角处，修颜溪忽而侧过身体。 小草立刻朝他挥了挥手，大声提醒：“用瞬移啊，别迟到被扣工资了。” 修颜溪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 他伸出手掌，学着她的模样，挥了挥后，身影消失在巷道里。 在原地站立一会儿，小草朝相反的方向抬起脚，步伐轻快地走着。 她拐了个弯，走向另一道路。 不远处，路灯散发柔和的光芒，宛如一片宁静下光晕洒落在地面。 黑发的吸血鬼静静地站在那儿，一根血色藤蔓缠绕他的手腕。 他低垂着眼眸，用另一根手指拨弄藤蔓上的叶片。 小草在中途停下来，拍拍鼓鼓胀胀的口袋。 王上不知怎么回事儿，情绪似乎不是很高，他没有送修颜溪，而是说在这个地方等着自己。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停止接近自己这边，莱斯若特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那一边。 小草看到他，开心地招手，用清脆的声音喊道： “——王上，要一起散会儿步吗？” 他张唇应道：“好。” 夜色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着大地，他们在周围寻找了一个安静且光线好的地方。 莱斯若特配合着小草的走路节奏，每次只迈很小的半步。 他们的氛围很安静，莱斯若特话本就少，在小草面前，已是属于“另类”。 这次，小草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山脉，也不开口打破寂静。 旁边忽而响起塑料撕拉的声音。 过了会儿，一块巧克力饼干被塞进他的手中。 “王上，吃饼干。”小草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捻出好几片饼干，塞进自己的嘴巴 。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 莱斯若特微微愣了一会儿，深邃的眼眸闪过莫名的情绪，不自觉张开唇，咬下没有味道的饼干。 小草盯着他吃完，又递给他第二片巧克力饼干。 他没有接，说道：“小草，余不饿。” 不知该怎么拒绝，他便说不饿。 其实对于吸血鬼，吃不吃没味道的饼干都不影响食欲。 小草顺手将被拒绝的饼干塞进自己的嘴巴。 “那要吃点吸血鬼的小零食吗？” 她伸手，费劲地从自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口袋，掏出一袋茉莉口味的血布奶。 “有很多哦，都是我刚才在商店里，特意根据王上口味挑选的。” 莱斯若特的表情渐渐变得愕然。 他以为煮茶时，小草还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是在给修颜溪继续挑选其他食物。 小草低着脑袋，接着掏出茉莉口味的血袋、还有一大罐莱斯若特经常加的茶块。 “修颜溪说我对王上有点偏心眼子”她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可，王上是我在吸血鬼界域的第一个家人，对我那么好，我本来就该对王上偏心眼子啊。” 莱斯若特看着她的动作，那些从商场开始环绕在心中的小情绪渐渐消散。 他其实，有些烦躁修颜溪若有似无的炫耀。 但，小草对谁好，那是她自己的自由。 毕竟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或者吸血鬼走进小草的生活，她身边不可能永远只有一位“家人”的存在。 血色藤蔓戳了他一下。 莱斯若特回过神。 只见小草垫着脚，将怀中抱得一大堆东西递向他。 面上维持着平淡的表情，他俯身，没有将它们收进空间皿，而是伸出双手，全部接过，抱在怀中。 一贯优雅的吸血鬼王，此时抱着这堆东西的模样，莫名像个幼稚的小小孩。 小草没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或许是这一刻的氛围很轻松，又或许是这一刻他的情绪不断翻涌着，莱斯若特不由自主喊出小草的名字。 “小草。” 小草眨了眨眼，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说，余是你的第一个家人。”他低声说道：“所以，以后可以对余一直偏心眼吗？” 他不希望，随着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或吸血鬼涌入，小草对自己那份家人的亲情比重逐渐减少。 他想要永远占据小草心中那个第一长辈的位置。 第97章 拉勾 呼出的气息在寒流下化作袅袅白雾，河边斜坡的枯树，枝丫上最后几片黄叶，在寒风的催促下，摇摇欲落。 小草在莱斯若特的注视下，张开唇 ——“阿嚏。” 头顶忽而飘下一片枯叶，不偏不倚，盖住她整张脸。 “王上，能够帮忙把叶子拿下来吗？”她在黑暗中仰起头，寻求帮助。 “好。”清淡如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莱斯若特俯下身，手指朝着那片黄色树叶移动。 一只手突然从下方伸出，抓住他的手掌。 那只手最小的手指探寻着方向，很快找到了他的小指，轻轻勾住。 “拉勾。” 此时，那片要他帮忙拿走的树叶已经被拿了下来，露出一双灵动狡黠、充满笑意的眼睛。 “我失去记忆，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王上。”小草的小指勾着他的小指动了动，“所以，无论在吸血鬼界域有多少位朋友，我会永远对王上偏心眼子。” 莱斯若特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他的目光像被定住般，盯着那两根拉勾的手指。 “活了两千多岁，竟然会要小那么多岁的你来哄。”他低声问小草，“余很幼稚吗？” 小草观察着莱斯若特，面上没什么情绪，可是那双眼睛却分明蕴含了一丝难为情。 她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地替莱斯若特解释：“才没有，王上偶尔也会疲惫、情绪低落，这个时候只是需要一点安慰，就像能量补充，而且，现在我和王上可是有了彼此才知道的拉勾誓言呀。” 王上活了很久很久，平时情绪一直都是压抑状态，她想，作为家人，就该及时变作“加油桶”，为王上upup，补充能量。 还有，那些话才不只是哄，她很认真地，要在以后，都对王上偏心眼子啊。 事实小草的做法很成功。 就像坚冰被暖阳融化，春回大地苏醒。 某位王上冷漠的面容渐渐变得柔和，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 小草看着，知道今日的散步活动，该结束了。 “我们回家吧，王上。”她道。 “好。” 瞬移的速度很快，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们回到了瑰月。 遍布墙壁的藤蔓感受到他们的气息，缓缓扭动身躯。 从庭院的位置向上望去，可以清晰看到，它们拼凑出一行字——“欢迎回家”。 小草对身旁的莱斯若特问道：“王上，这是你新买的智能家居？” “不是。” 一根血色藤蔓从虚空中爬了出来，它的藤身渐渐浮现出美丽的银色纹路。 仔细看，那些纹路像是“一号”的字样。 莱斯若特抬起手掌，藤蔓乖巧地缠绕上去。 “它叫一号，是从我的魔力下诞生的第一株的魔物，所以比其他同巢的血刺藤聪明些，总会作出一些特别的举动。” “啊？”小草瞪大眼睛，“你是说，那些行为是它做出来的，可是……” 她朝墙沿看了眼，“欢迎回家”还在啊，一号此时在王上的手中，怎么做到得？ “墙壁的藤蔓是分藤，一号是主藤，和分身的原理一样，一号可以控制它们的行为。”莱斯若特解释道。 墙壁的藤蔓随着他的话，扭动分开，然后又迅速交缠在一起。 【一号喜欢小草！】 大大的字样映入眼帘。 小草惊讶，魔物竟然都知道后面加感叹号。 她夸赞道：“好有文化的血刺藤。” 一号不满地拍拍她的手背，特别强调： 【是一号！】 血刺藤有很多，但聪明的藤就只有它一个！ 小草自然听不到一号的意识发出的话。 至于它的藤主——莱斯若特，丝毫没有要翻译的意思。 一号气鼓鼓地消失在现实世界，返回母巢。 它似乎忘记了，可以用分藤拼字传达自己的意思。 走进三楼，小草先一步停了下来。 明日正式第一天上课，她得早点休息，保持充足的精神 “那王上，晚安。”她和莱斯若特挥手。 莱斯若特同样回道：“晚安。” 记起小孩子第一次拥有通讯器，大多会因为新鲜好奇而玩得忘记时间，莱斯若特又特意补充道：“通讯器别玩太晚。” 小草闻言，有些心虚。 王上是不是学过心理学？她确实打算回房间后，好好捣鼓捣鼓通讯器。 不敢对上莱斯若特的眼睛，她低下头看着脚尖，低声应道：“哦。” 莱斯若特看她这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笑着摇摇头：“快回房间吧。” “好。”她乖巧地转身，朝里面的走廊走去。 适时亮起下温柔白光将所有黑暗驱逐，趴在壁画上的藤蔓也自觉变化成粉白色，漂亮却并不恐怖。 三楼，和瑰丽城堡整体重金风格装修截然不同，更像一个另类的童话乐园，每一处细节都符合小草这位专属主人的年龄特征。 “——叮。” 白色圆弧拱门自动往里打开，小草脱下身上的毛衣外套，随手挂在玄关的衣架。 “小火。”她没有忘记身体里的伙伴，为它做着介绍，“这是我们的家，你要出来看看吗？” 一团火焰涌现出来，变幻成鸟。 它扇动翅膀，在外厅来回飞了几圈，最后停在半空，指着壁炉，脆生生说道：“我要那个。” 谁说元素灵只能在契灵师身体里休息，它小火就要专属的休息室！ 因为心灵想通，小草一下子就知道小火要壁炉的原因。 她拿起旁边的扫帚，小心翼翼将脑袋伸进壁炉，开始清扫里面的炭灰。 “咳咳，等会儿啊。”小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把你的床打扫干净，你再睡进去。” 她被灰呛得咳嗽没停过，手里的动作倒是没影响，飞快。 小火停在她身后的空中，默默看着这一切。 “你们元素灵需要吃什么东西吗？”小草忽而询问道。 沉默持续了会儿。 灰头土脸的女孩拿着扫帚和撮箕站起身，眼睛望向火焰鸟，继续道：“桌上有饼干和巧克力等零食，冰箱还有汽水果汁，你喜欢什么？” 橙黄的火焰鸟，身体噗呲噗呲闪烁不停。 它飞到窗户边，背对小草，语气恼道：“你不要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原谅你之前背弃承诺的事。” 小草放下手里的东西，迈着小步走到它身边。 她伸出手掌摸摸它的火焰脑袋。 元素灵的力量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契灵师。 她的皮肤只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温暖，其余没什么感觉。 “小火，我们往后还有很多时间。”她的声音温柔道，“你可以把之后相处的每一个点点滴滴，填补之前缺失的时光。” “我们做个约定，等到你觉得可以完全填满，那就原谅我，行吗？” 小火转过头颅，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未消的恼意，它气鼓鼓地问道：“等填满空缺的那一天，你就不会对我好了？” “不会啊。”小草摇头否定，“你是我的元素灵，我们一辈子都会在一起，属于世间最亲密的伙伴，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对你的好永远不会改变。” 小火眼中的情绪似乎淡了几分：“你有欺骗的前科，我不信你，除非你也和我拉勾。” “拉勾。”小草用小指勾住它的火焰翅膀。 小火抬起没被勾住的翅膀：“拉两个，要比他多一个。” 知道小火口中的“他”是王上，小草差点笑出来。 “好，拉两个。”她忍笑道，左手小指也顺势勾住小火的翅膀。 小火的心情变得很好，喊道：“小草，我要喝果汁。” 第98章 两份礼物 费里山的山顶，是吸血鬼界域唯一四季如春的地界。 这里没有寒冬，是鸡鸭们生活的天堂。 黎尔睡眼惺忪地起床，望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准备喂鸡鸭。 他慢悠悠走向谷仓，取下挂在墙壁的铁盆，舀出一大盆谷子。 鸡舍和鸭舍离谷舍不远，他直接瞬移过去，将谷子洒在地上， 那些小家伙们一溜烟地围了过来，低头啄食。 黎尔顺手打开关着的门栏。 等鸡鸭们吃完谷子后，就会跑出去溜山寻找餐后小零食，血月出来的时候，它们又会自己回来。 黎尔边走边闭眼打了个哈欠，开始盘算今日的安排。 接下来是去菜园里摘两把青菜，带给阿芸做早餐。 他刚睁开眼睛。 一道灰不溜秋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胸前还挂着个黑色蝙蝠样式的大挎包。 “啊。”他惊叫，吓得往后跳。 原本还想开口打招呼的小草，看到黎尔的反应，尴尬地摸摸鼻子，她有那么可怕吗？ “师公，我长得不像鬼吧？”小草委屈问道。 “不是，抱歉，我忘记你以后每天会过来上课了。”黎尔开口表示歉意。 维尔山庄好几年都见不到一个陌生影子，他一时没有习惯会出现除他和齐芸外，另一个人到来他们的住处。 小草脸上又露出笑容，拉开挎包的拉链，低垂脑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一个漂亮的黄色水晶玻璃罐被拿了出来，小草将它塞进黎尔怀里：“送给你。” 昨日那一趟商场行，在放置着琳琅满目茶块罐的橱窗柜中，她一眼看中了这款向日葵茶块。 师傅他们种植着那么一大片向日葵花田，肯定也喜欢喝。 这么想着，小草花钱买了下来。 昨日买那么多东西，小草将所有的零花钱花得一干二净。 或许是知道她的情况，今早莱斯若特加她通讯器好友后，直接给她转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 然后，穷光蛋再次变成小富婆一枚。 有句俗话说得对，没意志力的人不能有钱。 小草拉上挎包的拉链，喜滋滋对黎尔道：“今早我给师傅也去买了礼物，等会儿给她。” 礼物买得挺贵，花了她几天的零花钱，这还是让修颜溪给她打“家人”折——九八折才拿到手的。 不得不提，付款时，她以小犯大，顺便踩了修颜溪一脚。 听到有齐芸的礼物，黎尔的眼神亮了。 他摆起师公的架子：“买了什么？给我这个师公看一眼。” 可惜没用，小草警觉地抱住胸前的挎包：“惊喜，你也不能看。” 黎尔失望道：“好吧。” 他带着小草先去了菜园。 空心菜再不吃就老了，择两把；白菜脆甜，可以清炒或和豆腐煮一起打汤；豌豆尖也掐一把…… 不一会儿，黎尔身侧漂浮着许多绿油油的蔬菜。 小草看得很是羡慕。 吸血鬼的控制天赋多好啊，摘菜都不用菜蓝。 她希望人类也有类似的能力，让她可以解放双手。 “走吧。”黎尔拿出湿巾，擦干净手。 菜已经摘够，他们该去找阿芸了。 “哦。”小草应道，刚准备抬脚走。 她脖领子被一只手拎起来。 卡住喉咙了啊喂，救命！ 小草隐隐翻白眼，在即将见到地下某两位一黑一白的身影时，那只手终于放开对她生命的束缚。 她拍胸膛喘气，抬头望着罪魁祸首，气恼道：“我要告状，你竟然想谋杀师傅最亲爱的徒弟。” 黎尔震惊，瞬移过来，就三秒不到的时间，怎么还能谋杀？ 同时，他的心中开始岌岌可危：小草这演技，今后属于他的维尔山庄影帝称号恐怕要不保啊！ “洗两把空心菜，下面条。”齐芸的声音传来。 黎尔立即忘却所有烦恼：“好，马上。” 他殷勤地蹲在水池边，边嘴里哼歌边洗菜。 宛如驴子拉磨的难听歌声和修颜溪这位“歌王”有得一拼，小草默默抬手捂住自己耳朵。 原来，刚才师公手下留情，是为了等着此刻嘴下锁魂攻击啊！ 心里升起远离师公保平安的想法，她抬脚走到齐芸的身边，眼睛一弯，清甜喊道：“师傅。” “嗯。”齐芸平静应道，转身从旁边的消毒柜拿一套碗筷。 那碗很特别，上面印着一株非常可爱的卡通小绿草，尤其是那双眼睛，莫名地和小草的眼睛很像。 只不过，二者有些区别，碗上“小草”的眼睛是翠绿色的。 齐芸把碗筷放在小草面前的灶台上。 “这是你的专属碗筷，以后就拿它们吃饭。”说完，她随手接过黎尔递过来的空心菜，折成两半，丢进烧开的锅里。 小草惊喜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碗筷。 “我也给师傅带了礼物。”她拿出神秘的礼物。 一个黑色精致的礼盒，中间有一朵用火红丝绒扎成的玫瑰。 齐芸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平淡地接过礼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长裙，用了雪纺山的红羽蝶吐出的丝，裙摆着重添加手工勾制的玫瑰花瓣。 出自修颜溪的muyu最新高端款——血燃玫瑰。 齐芸的摩挲着血红的裙摆。 指腹下的触感，清凉、柔软丝滑，一摸就知道不便宜。 “很贵吧？”她问小草。 小草摇头：“六万多月行币。”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跟修颜溪说给你买礼物，他让我拿这件裙子走，还说，如果有哪里不合适，师傅你直接联系名片下的通讯号码，会有设计师上山给你改尺寸。” 小草有件不知道的事，修颜溪给她的衣服价格后面少了个零。 在时尚很卷的吸血鬼界域，muyu设计较为出名，六万的衣服还不值得一位专属设计师上门服务。 六万多月行币？ 齐芸看着盒子内侧印着的muyu，心中质疑小草说出的价格的真实性。 而且，小草没有赚钱能力，她从哪里来的钱买衣服？ “莱斯若特给你的钱？”吸血鬼王不在场，齐芸直接呼其名字。 小草点头：“嗯，王上会给我零花钱。” 齐芸听到，没什么异常的情绪，只是叮嘱道：“下次别乱买这些东西，费钱。” 小草理解成另一个意思：“那我下次买便宜些。” 第99章 融合火焰 齐芸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黎尔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偷偷瞧坐在对面的契侣 ，脸还是那个冷漠表情，可是她的嘴角分明上扬了0.2个像素点。 爱侣脑委屈，非常委屈。 自己也会给阿芸买漂亮衣服，为什么阿芸在自己面前还是同一副冷漠表情？ 小草坐在旁边，浑然不知，她夹起碗里的牛肉丸，“啊呜”一口。 嗯？ 她表情疑惑地咀嚼，怎么感觉味道不对？ 没忍住吐出舌头，低头看，小草的面色惊变，自己的舌面躺着嚼碎一半的空心菜。 她的那么大颗牛肉丸呢？变菜了！ “咯吱咯吱……” 此时，旁边传来极大的咀嚼声，准确地说，不像咀嚼，更像磨牙。 一股熟悉的肉丸香味钻进小草的鼻尖。 她顿时面无表情。 敢抢吃货快进嘴的肉丸！ 她要宣布，和黎尔这个师公的情谊破散，现在坐在她旁边的是——臭不要脸的抢肉丸之敌！ 含恨咽下嘴里的青菜，她猛地站起身，撸袖子，双手抓住黎尔的肩膀，使出猛摇攻击：“无良吸血鬼，还我牛肉丸！” “哎哎哎，别摇，要吐出来了。”黎尔举双手投降，颤颤巍巍地喊道。 “就一个！就一个你还抢。”小草咆哮道，手下的力道不减反增 她吃了多少颗青菜和面条，就为留着这最后一口吃美味的丸子，竟然被抢走了！ 今天一天，她因为失去这一颗牛肉丸，都不会快乐了！ 一双红木筷子出现在视线中，中间夹着美味的牛肉丸，径直放进她的绿碗中。 小草表情愣住，没从又得到一颗牛肉丸的事实中反应过来。 “吃完和我去训练。”齐芸端起吃干净的碗，起身。 “好！” 小草立即放开黎尔，开心地夹起牛肉丸，左右端详片刻，“啊呜”一口放进口中，咀嚼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着黎尔。 第二颗牛肉丸飘进小草碗里。 “没吃你的。”黎尔叹气，“我吃的是自己的牛肉丸。” 他就愤愤不平一下，哪知差点被摇吐。 “师公，你比修颜溪还幼稚。”小草戳戳碗里的牛肉丸，吐槽，“下次可别使用控制天赋逗弄人了。” 黎尔站起身收拾桌上的垃圾，边催促小草：“知道了，你快吃完，去学习。” 小草将碗里的牛肉丸塞进嘴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问道：“师公，吸血鬼不是不能尝到平常食物的味道，也不能从中获取营养吗？为什么你会一起坐下来吃面？” “因为陪伴你师傅一起吃东西，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黎尔面上露出笑容，指腹摩挲无名指的银戒，“就像平平淡淡的夫妻，你以后长大，有了契侣，就会知道这种感觉。” 嚼着牛肉丸的女孩思考了一下。 发现契侣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她身边有朋友和家人就够了。 光破开云层，照亮下方的土地，被修剪得干净草坪，像一块绿色的绿色毛毯。 齐芸周身灵力弥漫，目不转睛地望着草地中竖立的四块石雕人像。 她食指指尖涌出两簇火焰，越烧越大，转而膨胀成与自己脑袋大小的火团。 同样在燃烧的眼眸迸发出橙黄光芒。 齐芸挥动手指。 悬浮在半空的一簇火团冲了出去，砸在不远处的石头雕像。 “轰轰轰——” 它们发生剧烈的碰撞，五尊石像承受不住强大的冲击力，宛如流星般炸开，瞬间冒出黑色浓烟。 小草看着无数石块从滚滚烟雾中朝自己这边飞射而来。 石块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逃跑避开。 小草的瞳孔中，清晰地印出那些石块被烧得通红的表面。 它们，快要落在她的身上了。 她的视线忽而被橙黄的光芒包围。 第二簇火团迅速铺展开，石块陷入火盾中，似乎被吞噬殆尽，没有了下一步的音信。 “看到了吗？火是武器还是盾牌，都可以在你的掌控之中。”齐芸沉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火很强大，它是光与热的释放，拥有顺势爆发的力量，但它能量狂暴，我们火系契灵师只能通过火元素灵，将火的一部分力量引导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那部分力量也就是属于我们的火焰，它可以是最强大的武器，也能成为温柔守护我们的护盾。” 小草回过神来，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她和小火也能够拥有那么强大的配合招式？ “试一试吧。”齐芸收回火焰，拍她的肩膀，指了指草地中，特意留下的最后一尊雕像。 小草压下心里的激动，伸出手臂。 “噗——” 掌心吐出一团烟雾，熄火了。 小草气得不信邪，再次试着召唤火焰，“噗”一声，又是一团放屁似地烟雾。 “……” 小草尴尬地望向齐芸，昨天还能召唤火焰，今天不仅无法使出招式，火都没了，怎么回事？ 齐芸皱着眉头，指尖按在她的眉心，一缕灵力钻了进去，探索她的身体内部情况。 还没开始，那缕灵力被吞噬殆尽。 齐芸眉头皱得更紧，问道：“你和你的元素灵昨天干什么了？” 小草：“我和小火拉勾，会永远对它好。” 难道，拉个勾，她和小火的默契度，还倒退了！？ 齐芸也没见过这种，才一天忽然无法召唤火焰的情况。 “你再试一试。” 然而，没有任何结果，小草无缘无故失去了唤火的能力。 和小火沟通，小火也没有理她。 齐芸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竟然过得这么快。 她思考了一下，然后决定道：“先去做饭，我等会儿再去书库找找线索。” 小草没有回应，垂着脑袋，失魂落魄地跟随在齐芸身后。 感受不到自己元素灵的状况，她很焦急。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到了厨房。 “先别想了。”齐芸递给她一根柴火，“你看着火，我让黎尔去抓鸡了，我去捡点板栗，中午做板栗烧鸡。” 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面煮着拔毛要用的水，小草只需要往里添柴就可以了。 齐芸背着竹篓，离开。 厨房里就剩下小草一个人。 她蹲在灶台边，望着炉膛中跳跃的火焰，失神地回想刚才的情况。 再试试！ 有个声音这样道。 小草握住木材，催动身体里的灵力。 脑袋抽痛，像被重重锤击了一般。 她的意识星海中，天空一寸一寸碎裂，黑色的墨汁渗透进来，翻滚冒泡。 所有的光芒都被黑暗笼罩，地上炽热的岩浆火焰逐渐变冷，凝结成黑色的硬块。 小草咬着牙，硬顶了过去。 “嗷——” 伴随着一声长鸣，沉睡的火焰鸟从冻结的岩浆冲出，挥动翅膀，盘旋在空中，朝天空的黑墨愤怒地喷吐出火焰。 那火焰在不断蔓延，形成一片火海。 白色雾气升腾，黑墨在灼烧中渐渐蒸发消失。 现实之中。 厨房内气息浮动，小草眼眸亮起荧光，她身体里的灵力几乎一空，全部往外涌去。 丝丝缕缕的橙黄色火焰出现，围绕在掌心周围，她全神贯注，操纵它们融合。 刚才考验她与小火的共鸣与意志力，现在，考验的则是她的意识控制能力。 第100章 独一无二的招式 无数的火焰犹如细丝，弥散在空中，它们是一群桀骜不驯的野马，彼此之间谁都不服谁，只想要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小草额头滴下两滴冷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身体和精神撑不住。 既然它们不愿意主动融合，那就由她亲自将它们融在一起。 小草的精神力牵引着它们向自己的掌心移动，火丝线们不甘心就范，反抗干扰她的意识心海。 小草的脑海中冒出许多跳跃的小火苗，它们叽叽喳喳地对她叫嚷着。 【滚开。】 【你算什么东西，想让我们融合。】 …… 这些火苗的话像一根根针，刺进小草的脑袋。 她的脑仁再次疼了起来。 忍无可忍，她大喊道：“闭嘴！” 天空中盘旋的飞鸟感受她的情绪，愤怒地发出咆哮声。 一人一灵的力量瞬间压过那些火丝线的声音。 小草的眼睛燃起一簇轻盈的黄光。 是的，她才是它们的主人！ 它们该听她的！ 她要驯服这些不听话的火苗们，将它们变成她的力量！ 没有犹豫，小草提起意志力将所有火焰强行挤压融合。 那些现实中的火焰丝这一次受到的牵引，过于强大，它们根本无法反抗，乖乖地向着小草的掌心移动，逐渐聚集成一个火团。 之前压抑许久，里面的能量因子十分活跃，但，还有火丝线在不断融入这个火团中。 能量超载的光团忽而迸射出嘹亮的光芒，来不及反应，便直接爆炸开来。 “轰隆！” 厨房承受不住冲击，轰然倒塌。 小草的身影被掉落下来的砖瓦雨完全淹没。 两夫妻站在不远处，一个背着半竹篓板栗，一个手里抓着只鸡，他们彼此沉默着对视一眼。 齐芸手中的竹篓掉了，板栗洒落一地。 “小草啊！”黎尔丢下鸡，惊恐地跑向那堆废墟。 他们心中焦急，忘记了使用力量，徒手挖着瓦砾。 旁边的碎石动了下，从里面伸出一只手，紧接着传来咳嗽声。 “咳咳，我没事。” 齐芸拉住那只手，将人提了出来。 小草满身灰尘，她甩了甩头，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黎尔左右端详，确保她的身上没有出现伤痕，才一脸惊奇问道：“你怎么做到得？” “就这样。”火焰从小草的指尖涌现出来，反方向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进而包裹住整个身体。 “它们就像一层保护膜，帮我挡住了伤害。”她解释道。 这招还是修颜溪用冰包裹自己整个手掌，冻她的脸时，受到的启发。 黎尔竖起大拇指夸赞：“厉害。” “咯咯哒。”他们背后的鸡发出了叫声。 黎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转头望向齐芸，无措问道：“阿芸，厨房塌了，我们怎么做午饭？” 齐芸没有吭声，静静地站立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截断裂的木棍。 从刚才小草说话开始，她的眼神就一直盯着小草，脸上看不见什么情绪。 小草看到那根大棍子，语气颤抖：“师傅，咱们商量一下，我这么大了，能不能别打我屁股？” 闻言，齐芸看了手里的棍子一眼，随手扔在地面。 中饭先不做了，她现在有另一件事情需要确认。 “我带小草去草坪，等会儿再过来。” 留下这一句话，她拉着小草火速前往上午训练时候的草坪。 绿油油的的地面，孤零零地矗立着唯一一座雕像。 今早，它其实还有四个兄弟，后来都变成了它脚下的那些碎石块。 “你对着这座雕像演绎一遍在厨房发生的事情。”齐芸说道。 小草身体里剩余的灵力不多，厨房的大爆炸是无法复原了。 不过炸座雕像大概不成问题。 纤长的火焰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小草控制部分揉在一起，然后像搓丸子一样滚动。 这可是她避免能量过于膨胀，想出的绝妙办法。 在这个过程，要是感觉能量有点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她就及时收手，而且还能把多余的火焰回收。 要是感觉能量不够，她又再加几根火焰搓揉进去。 小草，你真是天才！ 她喜滋滋地在心中夸赞自己，揉搓得更加起劲。 几秒之后，一个能量不太稳定，勉强成型的火焰球就搓好了，她朝着雕像扔了过去。 刚碰到雕像，里面的能量瞬间爆发，四散开来。 整个草坪变成了火光笼罩的爆炸场，灼热的气浪一簇一簇席卷而来，将周围的空气温度点燃。 齐芸低头望向身边的小草，眼神映照着与火焰一样的灼热。 才引灵两天，小草就能将本是一体的火焰分离成丝线，然后再压制它们的暴躁，组合成为新的结构，爆发出另一种威力。 她创造出来了专属于自己的招式！ 唯一可惜地是，她现在的境界太低，否则那些丝线揉成的光焰球发挥出的威力，绝不只是摧毁一座雕像！ “回去吧。”齐芸摸摸她的脑袋，“厨房炸了，板栗烧鸡做不成，午饭将就啃几片面包。” 齐芸转身离开，小草跟了上去，试探着抓住她的手腕。 没有被拒绝，她笑容灿烂地叫了一声“师傅”。 她们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逐渐消散，原本存在的五座雕像全部碎成石块，五号雕像从此和它的兄弟们团聚。 五点五十，莱斯若特的身影出现在维尔山庄，正巧碰上小草嘴里叼着一片面包。 整个下午的时间，小草、齐芸和黎尔三位都在修建新的厨房。 清除废墟、活水泥等系列准备工作下来，他们获得重建厨房一面墙壁的成就。 所以，晚饭依旧是面包。 而且还是荞麦面包。 黎尔说，因为齐芸在减肥，家里只有荞麦无糖面包。 吸血鬼尝不出味道倒是不要紧，小草吃得异常痛苦，口感就跟干啃麦子似的。 主打纯天然，且难吃。 “小草。” 听到声音，小草转过头，和不远处的莱斯若特对上视线。 她目光灼灼地小跑着奔向他，手指指着身后厨房原本所在的位置，大声激动喊道： “王上，我们以后可以组成一个组合，就叫炸厨房，你是队长，我是队员，所到之处，谁不服，我们就用自己的手艺炸掉他们的厨房。” 莱斯若特：“？” 第101章 应老师，有时间一起去散个步吗? “所以，你炸掉了黎尔家的厨房？” “嗯。”小草低着头，踢走脚前挡路的石头。 回想那个和莱斯若特开得炸厨房组合的玩笑，她后知后觉记起，下午修那么久，腰都快断了，才重建一面墙壁。 “王上，炸厨房组合还是别干了吧。”她抬头，正色道，“后续修建厨房太累了。” 在她的注视下，莱斯若特轻声答应，于是，刚组建不到十分钟的“炸厨房组合”就此解散。 莱斯若特的目光触及黑色头发上的一点灰色水泥。 已经干涸，应该是女孩活水泥时，挠了一下脑袋，不小心沾上的。 他想着这幅画面，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小草刚好抬起脑袋 他眼神刚好碰上那双疑惑的褐色眼睛，想起自己要说的事情。 伸手捏掉那点水泥，他对小草道：“平层上次那间被余炸掉的厨房重建了，你以后随时可以去炒菜，练习控制自己的火焰。” 今日上午，他去过一趟费里山看望小草。 不凑巧，那时小草和齐芸还在草坪训练。 黎尔招待得他。 因为是个和修颜溪一样的话唠，黎尔嘴巴没怎么停过，一直在他耳边自顾自地和说着话。 其他的，他都忘了。 唯独“炒菜做饭可以提升火系契灵师对自己火焰的掌控能力”这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回去后，他便喊允礼叫了装修公司，并特意说明不需要太豪华，按照之前的布局重建便可。 小草苦恼地皱起眉头：“王上，万一我控制不住，又炸掉了木屋，怎么办？” 莱斯若语气轻松地回她：“可以在木屋构建一道防御类型的咒术，炸掉也可以重修。” 莱斯若特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位吸血鬼王是一位没什么底线，极度宠溺孩子的家长。 幸而小草没有被他从小养起，知道随便乱玩火的危害，也心疼花费在木屋上的钱。 “我一定会稳住自己的火。”小草握拳保证，“不能让王上重建的钱白费。” 紧接着，她就听见莱斯若特淡淡回答一声：“白费也没关系。” “……” 王城的夜晚很美。头顶上的血月洒落的暗红铺上底色，各大宏伟壮观的城堡画上主体色，一条贯穿全城的罗纳河是提白。 构建成了一幅存在现实中的风景画。 小草作为画中人，牵着莱斯若特的手腕，站在街边，望向周围来来往往的身影、街边的路灯、招牌……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再会感到害怕。 还拥有了，关心自己的王上、修颜溪、师公和师傅…… 她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抹蓝色。 “洛应？”喉咙中，下意识涌出一个名字。 穿着魔力院制服的洛应转过身，一眼看见众多身影中，那一个穿着毛线外套的女孩。 她拥有一双褐色的眼睛，里面像藏着星星一样闪烁的光芒，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洛应的身体有瞬间僵硬，唇动了动，却怎么也叫不出“小草”两个字。 视线中的女孩忽然放开旁边身影的手腕，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转而站在他的面前。 “应老师。”这次，女孩换了另一个称呼，手放在身后，仰起头望着他。 洛应站在原地，周围的喧嚣仿佛和他隔绝开来。 他整个吸血鬼有些愣住。 直到身旁旁边的两位魔力院的院员喊他，才回神过来。 “你们先过去院里。”洛应对他们说道，目光始终落在女孩身上。 “好的。” 两位院员应了一声，迈脚离开。 他们边走路边八卦猜测着，这位女性吸血鬼是谁？ 作为经常和洛应出入绞杀混血种和叛军的专绞队的队员，他们见识过洛应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铁血无情。 在他们印象中，队长总是冷静，从没露出刚才那种近似不知所措的表情。 即使周围喧闹，凭着洛应的听力，也听到了两吸血鬼的议论声。 他面无表情，准备等会儿安排他们去阚城。 吸血鬼不畏冷，但厌恶炎热的环境。 所以他们并不喜欢人类界域，那里有圣阳，常年照耀，夜晚，大多城市也都保持在二十七八度往上。 而阚城，是一座建造在火山附近的城市。 “你去祭拜你的哥哥了吗？” 女孩清脆的声音将洛应拉回现实，继而脑海又不由自主想到那束绮罗花。 他数了下，确实是24朵。 24，哀思。 洛应当时抱着那束花，心脏很难受。 他在为伤害女孩那份赤诚的心意而难过。 “嗯，去了。”洛应低声回答，不敢去看小草的眼睛，微微偏过头。 他又擅自补充道：“也把你的心意交给了哥哥。” 为此，母亲用族法抽打他一顿，让他谨记，洛家永远不需要第二个不听话的少主。 小草听了他的话，双眼弯弯，欣慰道：“那就好。” 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采摘的花还白费掉的话，她大概会哭一晚上！ “对了，王上还在那边等我，我过去一下。” 小草想起莱斯若特，抬脚小跑。 过程中，她还不忘回头朝他招手叮嘱，“洛应，你站在原地，先别走。” “好。” 洛应答应的声音淹没在风和喧闹中，女孩大概是听不见了。 他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回答。 他的视线，一直追随在女孩的身上。 女孩的表情一直是笑着的，她仰起头，嘴巴不停地动着，和身旁的吸血鬼愉快地交谈着什么。 而那位身居高位的聆听者，一直都是微微俯身，低下头的状态。 非常和谐的一幅画面，也是洛应渴求的血亲相处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五分钟，或许六分钟。 洛应看见女孩朝着王上挥了挥手，似乎是在告别，转身抬脚又朝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她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在众多身影穿梭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撞上其他吸血鬼，但又都及时避开。 终于，女孩重新站在了洛应的面前，她的那双眼睛始终明亮。 她就这样望着洛应，伸出手掌，诚挚地邀请道：“应老师，有时间一起去散个步吗？” 第102章 超能力 洛应不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小草没有。 当时听到小草邀请的他，差点以为是幻觉，脑子根本无法思考。 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罗纳河边。 “今天我把黎尔家的厨房给炸掉了，费了好大的劲才重修一面墙。”女孩双手抓着围栏，在他旁边述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他声音微顿，而后道，“我可以帮忙一起去修。” “啊？”小草望着他，惊讶了一下。 真只是聊天，没有拐弯抹角怕累，让吸血鬼帮忙的意思，小草赶紧摇头拒绝：“不用不用，我、师公和师傅三个够了。” 洛应轻声应道：“嗯。”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弥补伤害小草的事，他就想尽力帮那些忙，可连这也被拒绝，小草大概是真讨厌上他了吧。 河边的路灯照射在河面，那些金黄色的奇蒙鱼并不怕生，纷纷游到光照下，露出个头颅。 其中有一只脑袋上有个红色的圆形斑点。 小草瞧着眼熟，动脑筋想了一下，发现竟是上次捉弄自己的那条奇蒙鱼。 她一下子来了劲头，脱掉身上的外套，拉了拉洛应的衣角：“洛应，帮我保管外套。” 洛应望着她身上就剩一件单薄的衣服，没记错的话，王城的天气对于人类来说比较寒冷。 “你想抓鱼？”他问道。 因为小草的眼神一直在水面的那些奇蒙鱼身上，他大概猜出了她的目的。 小草手指着戏弄过自己的奇蒙鱼，说话咬牙切齿：“看到那条有红色斑块的奇蒙了吗？我今天一定要抓到它，一雪前耻。” 洛应的视线随着小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见到那条头上有红斑的鱼，在水面欢快地和伙伴游戏着。 一件黑色绣着金线的制服披在小草的肩膀。 为了贴合魔力院会被外派出去做战斗任务的情况，设计师用了轻便柔软的布料，但是意外地，保暖。 原本弥漫在小草身上的寒意散去，不等她说什么， 旁边的洛应接着摘下手套和腕表，俯身一同放在她的掌心，那双蓝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叮嘱道：“我去抓，你在这里等我。” 挺拔的身影轻巧地翻过栏杆，跳进河中。 受过专业训练，且吸血鬼不需要呼吸，他游泳的速度很快，像一把利箭破开水面，顺风前行。 小草心里清楚，她要是下去的话大概又会失败，因为她游得并不像洛应这样快。 而且，那条鱼又狡猾得令人牙痒痒。 这不，一感受到危险，它立即丢下伙伴，甩动尾巴，一溜烟钻入河中。 洛应的身影跟着消失在水面。 小草紧张地屏住呼吸，抱紧身上的外套，冲下面喊道：“洛应，加油！” 一定要抓住那条鱼，她要将它做成烧烤！ 洛应潜在水下，紧紧盯着前方游动的鱼，双眸显现出如月的红。 对于捕捉到一条鱼，他不屑使用天赋，这般变红，只是让自己的视线不受水流的影响。 他的速度加快，与鱼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鱼也感受到了身后大块头带来的强烈压迫感，它变得慌乱起来，疯狂摆动尾巴，想要逃离危险。 只是，就在一瞬间，那位猎手出手了。 他一只手死死掐住它的脑袋，如铁铸就的钳子，它再也无法挣脱丝毫。 洛应轻松钻出水面，仰起头，便对上了岸边那双焦急等待的眼睛。 他像个幼稚的小孩，将手臂高高举起，晃了晃手中还在挣扎的战利品 那鱼甩动着尾巴，鱼鳞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在心里对女孩低声道：看，我捉到了这只鱼。 洛应快速游到岸边。 他站起身，缓缓走出水面。 小草也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小草站定在得胜归来的猎手面前，双手手掌并拢在一起。 从中间跃出一团火焰，照亮四周，也照亮猎手此刻湿漉漉的身影。 他的蓝发贴着头皮，衣服和裤子都湿透了，往下滴落水珠…… 幸而吸血鬼的颜值够高，他又是高等的纯净血统，即便这样，看上去也不至于像一位狼狈的落汤鸡。 “洛应，你先烤下火。”小草放开火焰，让它漂浮在空中。 她的注意都被洛应手中的鱼吸引，低下脑袋用手指戳戳鱼脑袋：“嘿嘿，抓到你了吧。” 明显的“借虎之威”。 那位“虎”也在低头看她，看她的脸上盈满得意的笑，看她摇头晃脑地逗着鱼，嘴里不时发出几句挑衅。 橙黄的火焰，将她主人开心的样子照得很清晰， 以至于，洛应不禁开始思索起来，他该怎么趁着她的好心情，开口道歉。 说他其实很喜欢她相处，听她喋喋不休的话语，那会让他感觉到不再像以前那样孤独。 他知道自己是一位不直率的笨蛋，渴望亲情、渴望那种温暖的相处方式、渴望不计较自己孤僻性格的存在出现…… 然而，当有一个存在出现后，他又因为她人类的身份，划出一条分割线，说了许多伤害她的话。 小火焰云团在烤干洛应前面的衣服后，灵性地飘到他的侧边，继续发挥自己的作用。 洛应的眼神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去触碰，云团立即收缩身体，气恼地对着恩将仇报的吸血鬼，蹦出愤怒火花。 感受到云团情绪的小草立即抬起头，对着洛应解释道：“它不喜欢除我之外的生物触碰，而且它的身体会灼伤你。” “抱歉。”洛应语气局促，“我不知道。” 平常的火焰也会灼烧一切，他只是，看它太可爱，下意识伸出了手指。 小草安抚着火焰云团的情绪，并答应回去，准许它喝一瓶冰镇橙汁。 它的“妈妈”，小草身体里的小火不干了：“我也要喝。” 小草才刚安抚完云团，又得开口安抚小火：“喝，你也喝。” 等一切平息下来，小草才有空抬头看向洛应。 他的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里似乎藏着诸多思绪，整个吸血鬼有些出神。 其实小草邀请洛应散步，也是有些话准备和洛应说。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应老师，你信不信，我有超能力，能够知道你在想什么。” 洛应没有回答，他听到小草的话后，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句话。 “你先闭上眼睛，我要施展超能力了。” 捏着手中的鱼，身旁是跳跃着的的火焰，洛应纤长的睫毛颤动一下，然后被蛊惑般，听话地闭上眼睛。 黑暗的视线下，他的思绪尤其跳跃，听力也更加敏感， 那句脑海的话再次冒了出来。 ——小草，对不起，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你是在想怎么对我说，‘小草，对不起，我们可以和好吗’，对吧？” 小草清脆的声音，同时飘进洛应的耳朵，敲击着他的心脏。 第103章 对不起代表的意义是:想和你成为家人、成为血亲 洛应手里的那条鱼几乎被他捏得变形。 小草的说出口的话和自己的想法大差不差，那答案呢？ 小草……她给出的回答是什么？ 洛应静静地等着，甚至不敢睁开眼睛。 “你确定不亲口跟我说一声？”小草怀中抱着一大堆东西，空出一只手指，像刚才戳鱼一样，戳戳洛应的手腕。 她看见洛应瞬间睁开眼睛，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耐心地等待着，笑容灿烂，在自己嘴巴上，作出一个拉开拉链的动作：“帮你拉开了，应老师，可不能继续当哑巴啊。” “对不起。”洛应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这几天有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恢复了，也知道你引灵成功…… 我有想过来找你。” 小草“啊”了一声，故意鼓起脸颊：“所以只是想来找，然后没来找，应老师，我觉得我的勇气白用了，你一点都没变化，还在想要和我保持距离。” 说着，她耷拉下脑袋，“有点伤心，不想散步了。” “不是。”洛应慌忙道，“是我害怕你会厌恶我，害怕你不理我。” 那天，他说了那么多恶劣的话，想也知道多么令人讨厌。 小草鼓着的脸颊瘪了下去，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变得亮晶晶，她抬起头，看着他，问道：“那你现在能告诉我真实的想法吗？” 小草的观察力真得很厉害，导致她能察觉其他人或吸血鬼注意不到的细微之处。 洛应这位教枪的老师，是个口不对心的吸血鬼。 但是啊，他的性格有着其实柔软单纯的一面，只要做点小小的引导，他似乎就会把内心的想法吐露出来。 小草，此刻正在做这位引导者。 “我羡慕你和王上、修颜溪他们的相处，我喜欢你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分享日常的琐事……”被引导者鼓起勇气说出心里的想法。 他很忐忑，才说了一半，喉咙失声，一点也不像那位杀伐果断的院长。 小草继续做着合格的引导者，点点头，眼神注视他：“嗯嗯，然后呢，还有吗？” “还有，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自己的真心话，我从一开始，就不讨厌你。” 坚强乐观、充满活力的小月亮，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他紧张地抿了抿唇，说出最后的心里话：“我想要和王上他们一样，做你的家人，当你的哥哥，如果你不愿意，我会……” “你会什么？”小草追问。 他偏过脸，声音低低地，犹如自语呢喃：“我会很难过，就像上次那样，躲在家里……” 他又重新看向小草，那双蓝色眼眸弥漫不安和乞求，“我可以慢慢地弥补对你的伤害，从普通关系做起，但小草，不要拒绝我。” 这模样，不像当哥哥，反而有点像是比她还小的弟弟。 十四岁、还差几个月就十五岁的小草思索着，要不要拒绝洛应当自己哥哥的想法。 但，如他所说，他会难过的。 小草没办法说出直接拒绝洛应的话，迂回地转了转：“可以做家人，但，不能当哥哥。” 洛应的眼神刚亮了一下，在对方后一句拒绝哥哥的话中，又暗了下来。 小草装作没看到，将肩上的衣服扯下来，连同手里的手套和腕表一起递过去。 洛应手里的奇蒙鱼漂浮起来，他拿出湿手帕，擦干净手上粘上的鱼鳞和气味，接过小草的东西。 “再去哪里逛逛吗？”他的眼眸犹如多日被阴云笼罩，终于散去雾霾的天空，闪烁着纯粹的亮光。 本就在假期中，今日过去魔力院也是打个转，洛应打算给他们发信息，就说临时有事，不去了。 “我们去你家练枪吧，双枪我运用得还不太熟练。”小草现在对于提升自己的实力异常执着。 灵力修炼重要，枪也不能放下。 她要全面提升自己。 洛应愣了一下，看她兴致高涨的样子，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训练场的场景，锁定方位，准备向小草伸出手。 小草却先一步攥住他的衣角，捏着一点点。 她目光清澈地望着他，十分贴心说道：“我记得你不喜欢身体接触，就拉一点你的衣服。” 哎？ 洛应双唇张了张，一副问又不知道怎么问的模样。 他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又或者是哪里表现过这种行为？ “哈哈……”小草看他懵呆、欲言又止的表情，再也忍不住，弯腰捂着肚子笑起来。 指尖擦干眼角笑出的眼泪，小草双手叉腰，装作很凶狠的模样，威胁：“这位应老师，快再说一句对不起，否则我……哼哼。”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第一次与洛应发生的摩擦。 那时，他也是这般凶狠模样，说什么永远不会和她道歉。 风水轮流转，她可是有脾气的，必须报复回来，让他再多说几遍！ 洛应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自作自受了。 他俯身，望着小草的眼睛，说得缓慢却又郑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该在第一次见面凭着刻板印象，说那些恶劣的话、他不该在没有了解她的身体情况，随意给她定下100个俯卧撑的目标、他不该将她扔在雨中…… 此时，洛应口中很多很多个对不起，都表达着渴望和小草成为家人、成为血亲的自己。 他不禁想，今后有她这样古灵精怪的吵吵闹闹，自己应该再也不会一个吸血鬼缩在训练场，那样孤单了吧？ 一只手覆盖住洛应的手掌，然后紧紧牵住他。 “走，我们去训练场。” “告诉你，我的毛衣口袋里装着血做成的零食，等会儿给你吃。” …… 洛应的面容渐渐柔和下来，那些曾经缺失的陪伴与亲情，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似乎正在被填补。 他觉得，这样的感觉真好。 第104章 火焰与海浪的对决 “砰、砰……” 训练室内不断传来枪响，那位枪手专注地盯着靶子， 她手里的枪支，有火焰一圈一圈环绕着枪身，指尖扣动扳机，子弹冲出枪膛那一刻，枪身的火焰立即分出一部分，裹挟着子弹飞了出去。 子弹成功撞击在靶子上，火焰从接触点向周围扩散，犹如饥饿的猛兽，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它已经舔舐完整个靶子，朝着其他方向逼近。 “洛应，快，要不然烧过去了。”枪手摘下护目眼镜，抬起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站着的身影。 这场发起的挑战源自于小草灵机一动想出的新招式。 ——召唤出自己的火焰，用意识控制它们环绕枪身，等到子弹冲出去的瞬间，将火焰分离出来，包裹魔力弹。 她练了好几个小时才勉强掌握，正值信心膨胀，便说要和洛应比一比，看他能不能化解自己的招式。 洛应没有抽出腰间枪套上的枪支，他伸出手，丝丝缕缕的幽蓝色光芒从掌心涌出。 它们是吸血鬼的最根本的力量——魔力，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具象化成为吸血鬼的“武器”，如莱斯若特的血刺藤、修颜溪的寒冰。 洛应平时使用的是双枪，小草并没见过他的魔力可以具象化成什么东西。 见到这一幕，精神力和灵力双重消耗的疲惫立即一扫而空，她提起精神，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洛应的身上。 只见洛应的双眸升起血红，它们爬到一半，并未完全吞噬原本瞳色，而是一点点与那湛蓝交织缠绕，就像是那瑰丽深邃的海水被染上血色。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魔力流转汇聚，化作和瞳色一样的蓝红海浪。 它们气势汹涌，它们波涛汹涌，只是站在旁边，小草都能感受到里面的力量，如此强大。 洛应的双眸亮起淡淡荧光，那片海浪以排山之势朝着火焰扑去。 就在一瞬间，整个封闭的靶场成为了火焰和海浪的战场，两者相互碰撞，海浪呈现出包裹火焰态势，将它吞没进身体。 火焰没了初始的汹涌，身体的光亮越来越弱，身影越缩越小，现出一种疲态。 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海浪彻底熄灭。 忽然那奄奄一息的火焰分成无数细小的线，它们像是海里的虫子，蛄蛹着身体，一拱一拱向上方移动，准备逃脱海浪的包围。 小草的胜负欲被洛应激起来了。 原本只是想让洛应出手测试他那颗火焰冲击弹的威力，看他怎么化解？ 直到看着自己的火焰越来越弱，已经休息的某人很不服气，分出意识控制火焰，分分钟加入战场。 感受到身旁灵力弥漫，洛应分出注意力，看一眼，然后又看一眼。 “小草。”他嗓音里很无奈。 小草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战斗中，勿扰，还有，请应老师专注，否则就要被我打败了。” 钻出水面的火丝线，重新融合成火焰，在小草的灵力加持下，燃烧成一片小火山，它们野心勃勃，虎视眈眈地望着海浪，准备报那差点被熄灭之仇。 山与海的战斗即将爆发。 洛应不得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他双眸的颜色开始失衡，血红吞噬湛蓝 海浪涌动，沸腾。 只是打算随意应对子弹的洛应，也开始认真了。 毕竟，他是一个战士。 在战场中，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出于尊重，都必须认真 海浪高高涌起，扑向火焰，它们犹如巨大的猛兽，张开血盆之口，再次吞下火山。 仅一秒，那火焰没了汹涌，被海浪彻底吞噬。 小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盯着前方只剩下海水的战场。 它们缩成了一小团，两边的海水幻化成长长的手掌，拍拍中间的身体，打了个饱嗝，吐出灰突突的一小团烟雾。 嘲讽力max。 小草将视线移向洛应，伸手指了一下小海浪团，嘴巴张开，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洛应和小海浪团共感，感受到它是在故意嘲讽那团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火焰， 洛应心虚，他避开小草的视线，解释道：“和王上的血刺藤一样，它有自己的意识。” 听到这话，小草受到打击，一团海浪竟然嘲讽自己！ 她收起手枪，弯腰坐在旁边的沙发。 某棵草肉眼可见地蔫巴了，她脑袋低垂着，眉眼沮丧，失去光芒，急需“水”补充能量。 洛应有些慌张，他的嘴巴没有修颜溪那么会说，只能坐在小草身边，干巴巴道：“小草，其实你的招式很厉害。” 小草的脑子很灵活，总能冒出许多的想法，导致她在招式方面也常常会有诸多创新。 开始，她是打算直接将灵力添进az的储存石中，但却发现它只能接受魔力充能 她便坐在沙发，又思考了一会儿，想出第二个方法，用自己的火焰包裹魔力形成的子弹，既有冲击力，又有强大的灼烧能力。 火焰是无形的，将它固定保持围绕枪身的状态，需要契灵师一直保持精准的意识控制。 而子弹脱离枪口速度极快，一个呼吸间，都能冲出很远， 这种速度去及时分离出火焰包裹行进中的子弹，极其考验操作者的反应速度。 洛应自认为，在引灵几日、接触枪支不超过一个星期的前提下，他无论如何做不到小草所做的这些。 想到这，洛应望着小草，真心实意说道：“小草，我们之间相差的是等级，等你到达我这个等级，我的海浪，不一能吞噬你的火焰。” 洛应想，日后如果他与小草处于同一个等级，小草大概……会比他更厉害。 他活了一千多年，魔力和术式的运用墨守陈规；小草却一直不满足，革故鼎新地探索自己对火焰的运用。 到那时会出现的境况是，小草了解他的魔力，他却不一定了解小草的火焰。 小草知道“等级”是什么，同时也知道“魔力”的相关。 昨晚她拿着通讯器，在界域网上学习了很多吸血界域的知识。 吸血鬼的魔力有纯净划分，高血统的吸血鬼，魔力往往也很纯净，被统称为高纯血统，他们的身份，无一例外的上位贵族。 等级便是对于实力的划分。 从低到高的等级分别是，弱等、中等、高等、强等、伟等、极等、至净。 她不知道洛应在哪个等级，但她知道，按照吸血鬼的等级来判断自己的实力，一定处于——“弱等”。 心里的那点不甘渐渐消失了。不在一个等级，比什么？洛应完全碾压她。 抬手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小草目光灼灼地望着洛应，与他立下约定：等着我，到二十岁后，我会向你发起一场正式的挑战。” 即使和好当家人，洛应在她心中，依旧是在吸血鬼界域，面临的第一座山。 她会变强，变得很强！然后，跨越这座山！烧干那团海浪！ 第1章 我的血不好喝 小草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昏沉。 她坐起身，迷茫地看向周围。 仿古设计的房间，占据半个房间的红木衣柜，身下估测大概十几米长的大床…… 这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小说中，富家大小姐的配置。 然而，小草过去的记忆仿佛被一层迷雾笼罩，唯一记得的，自己叫作小草，今年十四岁。 谁家富家大小姐会取小草这样只会出现在苦情剧里的名字？ 小草合理怀疑自己穿越，穿成了富家大小姐的女仆。 毕竟，女仆基本都是叫“小……”什么的，比如小春、小梦。 这样，她叫小草很合理。 “醒了？” 骤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小草一大跳。 她连忙转头望去，靠近窗户的位置，坐着一位男人，皮肤苍白，面容精致漂亮。 尤其是一双瞳孔，十分特别，类似粉碧混杂的颜色。 男人微抿着唇，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感觉很不好相处。 苦于脑中的空白记忆，小草只能点头应答：“嗯。” 柔和的灯光下，男人敛眉，浓密如小扇子般的睫毛眨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眼，重新看向小草，问道：“饿不饿？” 声音温润悦耳，却又混杂着和几分其气质一样的清冷。 小草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和自己的身份，哪有心思吃饭？ 于是，她开口道：“不……” 刚说一个字。 “咕噜。”她的肚子响起清脆的声响。 在相对安静的房间，格外响亮。 “饿”字就此成功卡在喉咙里，她尴尬地低下头颅，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绞手指。 “呵。” 空气之中传来一声轻笑，极轻。 让小草怀疑自己是否幻听。 “起来吃点东西。” 说话的声音和之前的笑声一样，小草才知道刚刚男人确实笑了。 他似乎和表面并不一样。 这样想着，小草乖巧地“哦”一声，利落地爬起来。 脚下的床垫太软，没站稳，“噗通”一声，小草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倒回床铺——脸着地、屁股怼天。 …… 时间静止下来。 这算是在男人面前二次出糗了。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连续五个深呼吸，小草双手着地，撑起身体，重新站了起来，目光第一时间偷瞄男人。 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尴尬的姿势露出丝毫嘲笑的情绪。 小草的心彻底放松，小心翼翼地抬脚走下这夸张的十几米大床，穿上鞋，来到男人的身边。 她的鼻尖猛地捕捉到一股香味。 那是一种混合了肉桂的辛辣、豆蔻的香甜，以及蜂蜜与糖果交织而成的味道。 她仿佛在哪里闻到过。 是在哪里呢？ 小草皱眉苦想，空白的记忆中，忽然飘过一簇红色的花影，似乎叫作轻列宁玫瑰。 玫瑰中的极品。 男人并不知她所想，向她伸出手臂。 黑色的衣袖挽到了手腕处，露出异常白皙的皮肤，青筋凸现，手指修长匀称。 是一双漂亮且有力量感的手。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凭空浮现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袋子。 袋里装有一种红色的物体，色泽鲜艳，捏着qq弹弹，很像果冻，还是茉莉花口味。 “血袋。”男人解释道，“吸血鬼的食物。” 吸血鬼的食物？ 男人的话像是炸弹，直接将小草炸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动的声音急促，重点不是这，重点是她有心跳、身体也有温度，算是吸血鬼吗？ 或许是此刻她的表情太好懂，男人解释道：“你是人类。” 得到肯定，小草悬着的心算是放下来了，是人类就好，对于血这种食物，她真喝不来啊。 嗯？似乎……好像放心得太早了？ 小草猛然睁大眼睛，盯着男人，试探问道：“你……吸血鬼？” 男人，应该说男吸血鬼迎着她的目光，点头。 小草倒吸一口气，嘴唇哆嗦，一时有些腿软。 人类和吸血鬼在一屋，想也不用说，她很可能会被吸成干尸。 “大……大佬。”小草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求饶，“我的血……我的血不好喝啊，不对，我有病，艾滋病、乙肝、狂犬病、甲亢、肿瘤、心脏病……你喝了容易中毒。” 感受到她的害怕，男吸血鬼尽力放缓自己的声音，安慰道：“你是吸血鬼界域的客人，余不会吸你的血。” “真的吗？”小草半信半疑，“你不吸我的血？” “嗯。”男吸血鬼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笑，如雪融化成水，那股距离感立即消散，多了几分柔和， “你好，余叫莱斯若特，你可以像其他吸血鬼一起称呼余为王上。” 王……王上！ 小草再一次震惊，是她所想的那个“王”吗？ 所以，她穿越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莱斯若特掌心的血袋漂浮起来，飞到小草掌心。 “小孩子别饿肚子。”他说道，“对身体不好。” 这些话十分幻视某些苦口婆心的家长，完全打碎之前清冷的第一印象。 小草尽力撇去脑海中的某些画面，捏捏手中的名为“血袋”的物品。 冰凉柔软，手感也像果冻。 她略显迟疑地询问道：“王上，血袋是用血做成的吗？” 莱斯若特点头：“血袋来源于各种生物，包括你们人类的血液，净化后得来。” 顿了顿，他补充说，“你之前说得那些病毒都会一并清除，你可以放心喝。” 小草：“……” ps：女主名字不是随便乱取，是伏笔，别骂我，顶锅跑路(＞﹏＜) 第2章 禁止裸露穿装 虽说是各种生物，但说不定手中的血袋就有人类的血，这根本不可能放心喝啊。 小草心理建设半天，确认自己没有做吸血鬼的天赋，愁眉苦脸问道：“王上，有韭菜肉馅包子吗？” 她觉得，人类还是该吃一些人类该吃的食物才对。 莱斯若特愣了一下。 吸血鬼界域自然是没有人类的食物。 不过，他想到一位吸血鬼。 粉碧色的眸子一点点转为血红，他淡淡念出一个名字：“修颜溪。” 空中立即出现一位吸血鬼的虚影，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露出大片胸膛，睡眼惺忪， 即使这样，他仍下意识从床上起来，朝莱斯若特鞠躬行了个标准礼。 “王上，午安。” 躬身的瞬间，宽松的睡袍再次敞开，隐约看见下侧的一点风光。 莱斯若特不动声色地挡住小草的视线，冷声道：“下次，余不想看见你再穿这种睡袍。” 修颜溪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袍，原料来自于莱伯拉蜘蛛蛛丝，是特意定制的最新款式样。 怎么就得罪王上了？ 王要怪臣，臣只能遵从。 他忍痛割爱放弃身上高价定制的睡袍：“是。” 莱斯若特这才说起正事：“余记得你上次研究出人类的韭菜肉馅包子？” 一提到这事，修养溪表情露出几分气恼。 吸血鬼的味觉特殊，只能尝出和血液有关的食物。 作为吸血鬼界域总研究院的院长，一心想要突破吸血鬼的味觉障碍，他努力一月，研究出一屉韭菜肉馅包子。 结果，无一吸血鬼愿意尝试，还笑话他闲得无事可做。 最可气得是，亲自尝试过后，这费尽心思的包子，一点味道没有，修颜溪恼得直接将那笼包子丢在冷冻库。 如若不是此刻莱斯若特提及，他根本无法记起。 他迟疑道：“有是有……” 莱斯若特清楚他话唠的性格，直接开口打断，“蒸热，送到余这里。” 修颜溪那边还未回应，莱斯若特单方面切断虚影。 小草在旁听到有包子吃，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强迫自己喝血袋了。 她自觉坐在旁边的沙发等待，位置距离莱斯若特有些远，一个在这一头，一个另一头。 毕竟，人类对于吸血鬼这种生物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感。 空气变得有些沉默。 纠结几番，小草抬起头，鼓起勇气问出心中的问题：“王上，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来到吸血鬼界域？” 王上认识她，且说她是吸血鬼界域的客人，所以，原有的穿越在小草心里推翻，她很想知道自己的身份。 莱斯若特沉默片刻 道：“小草，我欠你长辈一个人情，她封印了你的记忆，托付余照顾你，等到20岁的年龄，你的封印就会解开。” 小草听着，握紧手掌，低声问道：“那她爱我吗？” “爱。”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甚至没有任何犹豫。 小草骤然抬起头：“她爱我……” 对上莱斯若特的眼眸，她完全愣住，竟然变成血红色了！ 察觉她的惊讶，莱斯若特柔声道：“吸血鬼使用力量或者情绪波动较大，眼睛会变成红色。” 说完，他给小草现场演示了一遍，眸光流转间，那双血红瞳孔重又变回之前的粉碧色。 小草从不知道吸血鬼竟然会有这种特殊的变化，看得惊奇。 思绪一转，再次想到刚才未曾问出口的问题，她情绪顿时低落下来，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气球般，神情落寞。 她想问的是“既然爱我，她为什么要给我取小草这样的名字？为什么要把我丢在危险的吸血鬼界域？” 经过打岔，此刻怎么都问不出口了。 头上突突兀落下一道阴影，遮住光线，与此同时，熟悉的香味钻入鼻中。 小草抬眸，莱斯若特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不需要害怕。”头上落下一只宽大的手掌，轻柔地来回抚摸，“余在，没有任何吸血鬼会在吸血鬼界域伤害你。” 掌心的温度冰凉，却莫名地安抚住惶恐不安的情绪，小草眼眸微涩，瘪嘴，再次问道：“她是爱我的对吗？” “小草，她很爱你。” 依旧是同样坚定的语气。 沉默会儿，小草用力点头：“嗯。” 她会好好待在吸血鬼界域生活，安心等到20岁，恢复记忆。 移开手掌，莱斯若特并没有离开，掌心出现一枚项链。 小草感到脖颈处传来一股冰冷。 略一低头，惊讶地发现自己锁骨中间的位置多出一枚艳丽的红宝石， 她不知所措地望着俯身下来的高大身影，他修长冷白的手指正在扣紧项链的搭扣。 “红宝石中有余的力量，可以隐藏你人类的身份，并在遇到危险时，可以保护你，同时方便余联系到你。” 吸血鬼界域不是所有吸血鬼都对人类友善，或者该说，大多数吸血鬼对人类不喜，只是因为和平契约限制，加上他们每月定时提供血液，促成如今表面的和平。 莱斯若特不能保证小草永远在自己的视线下，隐藏小草人类的身份，是最稳妥的方式。 “谢谢王上。”小草握住红宝石，小心地塞进衣服中。 这可就是以后的护身符，必须保护好，别撞碎或者掉了。 莱斯若特猜出她的心思，失笑：“附加了魔力的红宝石不会那么容易碎。” 小草不好意思地挠头。 “叩叩。” 房间响起敲门的声音，打断一人一吸血鬼的交谈。 莱斯若特神色恢复冷淡：“进来。” 房门从外往里推开，一道身穿翠绿色长袍的身影步入房间。 那长袍的袖子在手肘处巧妙分叉，两侧衣袖自然垂落；v形领口深至胸膛。 下身则是一条仅及大腿根部的短裤，在前后衣袍的掩映之下，裸露的大腿肌肤若隐若现。 小草被这大胆的穿搭惊住，慌忙低头，不敢直视。 空气的温度低了几个度，莱斯若特的眼眸瞬间绽放出血红之色。 “砰——” 修语溪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脑中留有一句冷冽的话语——“以后穿厚实，再来余这里。”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从前每次过来也是和今天类似的穿着，为何王上突然就要求换装扮了？ 没等细想，他忽然发现原本端在手中，装有包子的屉笼消失不见。 他摸了摸鼻子，今日送包子的任务看来已经圆满完成，不用再重新回家换衣服。 第3章 拿着你包子out 空中的屉笼，飞行来到沙发旁边的长发木桌上空，降落在桌面，屉盖自动打开。 莱斯若特：“吃包子吧。” 小草抬眼，偷瞥房门那边。 莱斯若特：“他走了。” “哦。”小草应道，目光很快被桌上热气腾腾的包子吸引。 包子面皮做的十分精良，柔软蓬松，她看饿了，抓起包子，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巴，塞入一半。 咬开、咀嚼、咀…… 时间就此静止下来，一股奇特味直冲小草天灵盖。 怎么形容呢？就如同腐烂的垃圾散发出的恶臭。 这还没完！ 接着是难以言说的油腻感，像千百条的触须，在她的喉咙乃至气管里乱窜。 恍惚中，小草看见身穿斗篷，拿着镰刀的黑色身影浮现在半空，朝自己不断招手——“小草过来，小草过来。” 包子顿时卡在喉咙，小草猛翻白眼，急得疯狂捶自己的胸口。 “呕——” 终于，她弯腰成功吐出包子。 但，那股深刻的味道还残留在口腔，不断侵蚀着她的味觉，灵魂也随之快要出窍离体。 她哑着嗓子，吼道：“水、水……” 救命啊，她要漱口！ 莱斯若特的身影立即消失在大厅，大概十秒左右，端着一杯水重新出现在小草面前。 小草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冰凉的触感让她一哆嗦，手臂的汗毛根根竖立起来。 这也太冷了，就像是在摸冬日里的一块寒冰。 那股恶心的感觉还在黏附在口腔，冻死总比吃包子死强， 小草赶紧忍着寒冷将水杯往自己唇边送 。 “咕噜、咕噜……” 吐出，又再次喝了一口。 然后，又是“咕噜、咕噜……” 一连五次，小草才感觉喉咙中那股味道稍微淡去，随即躺倒在沙发，一副灵魂出窍、要死不活的模样。 “小草，你没事吧？” 莱斯若特没想到小草吃到修颜溪的包子反应那么大。 小草面如死灰：“王上，我感觉自己像只苍蝇。” 莱斯若特语气夹杂着几分疑惑：“苍蝇？” 小草惊讶：“王上不知道苍蝇吗？” 莱斯若特摇头：“不知。” 吸血鬼界域常年温度偏低，确实并没有苍蝇这一物种。 小草比划着手指，说道：“苍蝇就是一种不讨喜的生物，它们的食物是呃……反正那个韭菜肉馅的包子既做出了shi的味道，又做出来shi的那种粘稠感……” 没说完，小草捂住嘴巴，再次忍不住干呕起来。 莱斯若特立即弯腰轻拍她的后背，将手里的水杯再次递过去。 他的眸中红光一闪而过。 下次，研究院的经费可以削减至半，省得修颜溪研究这些无用的东西。 喝了一口水，勉强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小草心中忍不住愤怒咆哮，记忆中的韭菜肉馅大包子明明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之一。 竟然把她的“白月光”做成一坨shi。 她与那位吸血鬼从此不共戴天！ 莱斯若特偏眼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张气鼓鼓的脸蛋。 于是，修颜溪减半的研究经费在此基础上再次减半。 小草缓解一些，目光看向放在桌上的血袋。 沉默会儿，他转过头，可怜巴巴道：“王上，有米饭吗？” 血什么的，果然并不能接受。 莱斯若特回想整个界域，米饭确实没有，不过有……一袋米。 这是修颜溪特意嘱咐人类交涉官鹿丝达去人类界域时，买回来做实验，但包子实验失败后，他信心受损，就没动过。 为什么莱斯若特知道？ 修颜溪每次过来就在他耳边叨唠这件事情，从最初听得面无表情，到后来，只要开口一个字，他都能准确使用禁言封住修颜溪的嘴巴。 “有米。”莱斯若特粉碧色眼眸再次变红，空中出现魔力波动，空气晃荡一瞬，出现修颜溪的半身虚影。 他此时刚好坐在书房，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面前的桌子摆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一只蝙蝠，倒挂在栏杆上，颜色特别，偏粉色，头上还有簇小卷毛。 小草的目光一下被吸引。 莱斯若特的视线也跟随着落在这只蝙蝠身上，眸光动了动，而后收回视线，转而瞥向修颜溪。 修颜溪以为莱斯若特突然联系，是要检查自己的穿着，心里十分慌乱。 他赶忙起身，拿下旁边挂着的大衣，穿在身上，仔细扣上排扣，将胸前裸露的肌肤完全挡住。 莱斯若特像是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说起自己的目的：“余记得你之前从人类界域买了一袋大米。” “有一袋，放在实验仓库。”修颜溪老实回答道。 莱斯若特接着说道：“你拿一部分蒸成米饭后，连同剩余的米一起送到余这里。” “是。” 修颜溪觉得今日的王上有些奇怪，先是要求吃韭菜肉馅包子，现在又是大米饭，甚至连自己的穿衣风格也要管…… 他暗自思考，难道是小劫将至的原因？ 吸血鬼一族，每过五百年需要度过一场小劫，每过一千年需要度过一场大劫。 王上今年2494岁，距离小劫，不过六年时间。 这么看来，还真极有可能因为小劫的原因如此反常。 身为莱斯若特的好兄弟兼忠臣的修颜溪立即担忧问道：“王上，吸血鬼有时因为小劫的原因容易性格突变、易怒易躁，你现在的状态，要不要让沁林来王宫检查看看？” 沁林是专门负责莱斯若特健康的医生，医术造诣颇高。 对于修颜溪的提议，莱斯若特并没有回应。 他心里此刻正在思考研究院的经费还有下降的空间吗？ 一旁小草则是越听越觉得熟悉，性格多变？暴躁易怒？怎么都像是……更年期！ 她一脸惊讶：“吸血鬼竟然也有更年期吗？” 第4章 做大小姐也是要体力的 修颜溪一脸懵。 他从未听过“更年期”这个词语，于是问道：“什么是更年期？” 小草努力搜索脑袋中关于更年期的相关知识： “就是差不多我们人类到了四十多岁以后，激素原因，情绪波动大，容易暴躁，就和你说得那个小劫期的情况一样。” “你们人类？”修颜溪一下抓住话里的重点，桃花眼瞬间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草。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小草心里“咯噔”一声，像个犯错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看向莱斯若特，瘪着嘴巴。 莱斯若特淡淡点头：“嗯，人类。” 修颜溪震惊。 自从四百九十多年前，和平契约的签订和限制，吸血鬼们就难以进入人类界域。 他怎么也没想到莱斯若特竟然会带一名人类过来。 在他的认知里，除了将人类豢养成血仆这个原因之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理由。 “你要豢养血仆？”他带着惊愕的神情询问道。 “不是。”莱斯若特没有丝毫隐瞒，“余曾经欠小草长辈一份……人情，所以余会照顾她到20岁。” 修颜溪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注视小草，目光带着不善：“还去相信人类，不怕心脏再被捅一刀？” 莱斯若特身体微微顿住，面色依旧淡然：“小草不会。” 听着两人这如同半打哑谜的对话，小草立刻举起自己的右手，眼神坚定表忠心：“我才不会伤害王上。” “呵。”修颜溪嘲讽冷笑，“你们人类狡猾善变，最擅长迷惑其他种族，我们凭什么信你？” 小草怒了：“你个把韭菜肉馅的包子做成一坨shi，糟蹋粮食的吸血鬼，我凭什么要你信任我！” 修颜溪眼中也升起怒火：“你说我的包子是什么？” 小草隐约还能感受到那股恶心的味道黏在自己的喉咙，没好气道：“你没有尝过自己做的包子吗？跟shi差不多！” 修养溪气得双手拍桌，刚要述说自己研究包子的艰辛，猛地想起小草人类的身份。 呃，人类的味觉不比吸血鬼，是可以品尝出实验包子的味道，所以……人类女孩大概率没有说谎。 修颜溪的目光一时有些躲闪。 “真有那么难吃？”他艰难问道。 小草点头：“超级难吃！” 回答间，想起那股味道，小草再次趴在沙发边，“呕”了好几声。 修颜溪：“…… 修颜溪久违地生出心虚的情绪。 但，不过一会儿，他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弧度。 小草刚抬起头，就对上他笑眯眯的表情。 还没等开口说话呢。 修颜溪先一步启唇说道：“我记得仓库里还留存着一些实验饺子，等会儿和米饭一起拿过来，你也尝尝看。” 难得碰见一名人类，不让她试验这些食物，可惜了 小草咻地睁大眼睛： “什么？实验饺子！” 就修颜溪的水平，怎么想，这实验饺子的味道绝对又是那种足以把自己味觉颠覆的臭味炸弹。 “呕！” 小草下意识吐了。 莱斯若特递过去一杯水，冷然抬眸，望着修颜溪的虚影：“你们研究院今年的经费拨去给武器院。” “啊？”修颜溪愣住。 半响，反应过来，房间里响起一声哀嚎，“上一年研究院的经费就被削减一倍，王上，你怎么忍心自己亲爱的忠臣为钱发愁？” 莱斯若特眼也没眨一下：“忍心。” 修颜溪噎住。 小草端着水杯，见此场景，没忍住：“噗呲。” 让他要自己吃shi味饺子，活该！ 修颜溪立即眯眼看她。 小草赶紧默默转过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的画。 她什么都不知道。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下来，莱斯若特断掉了与修颜溪的联系，转头，正对上小草委屈屈巴巴的眼神：“王上，我可以不吃实验饺子吗？” “不用吃。”莱斯若特边说边拂掉她发丝上的灰尘，“实验室那些研究出来的食物，余下次会让修颜溪全部处理掉。” 一听这话，小草松了口气，忍不住小声抱怨：“真的很难吃。” 边说边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心中怒骂修颜溪这位不怀好意的吸血鬼。 莱斯若特的目光落在小草脸上。 脸颊微微鼓起，那模样像只囤食的仓鼠。 眸中闪烁微光，等莱斯若特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指尖已经落少女的脸颊处。 鬼使神差地戳了戳，那触感柔软，就和少女的发丝一般。 小草歪头，目光向上，疑惑问道：“王上，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莱斯若特表情不变，收回指尖，轻声道：“有些……灰尘。 小草立即朝他咧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谢谢王上。” 莱斯若特避开她的眼神：“以后这就是你住的房间，需要添置什么，跟余说。” 小草看了一眼房间中那十几米宽的大床，欲言又止。 犹豫了片刻，她才鼓起勇气说道：“王上，床大了。” 又环顾一圈宽敞得有些过分的房间，小草深刻地意识到，做大小姐也是需要本事的，比如一个强健的体魄，才能从足球场大的房间出门。 她低头看着自己连二两肌肉都没有的胳膊，“王上，房间其实也可以换个小一点的。” 主堡中，两人所处的这间房间面积是第二大，也是莱斯若特精心挑选。 他以为小女孩都喜欢大房间。 现在遭受嫌弃，沉默了一会，莱斯若特问：“小草不喜欢吗？” “不……” 小草刚要说出后面的“喜欢”二字，转头瞧见那双看着自己的平静粉碧眼眸，带着一丝可疑的期待，转而改了口，“也没有不喜欢，就是感觉太大了，走路不方便。” 第5章 拿着你的锅巴out 莱斯若特经过这一提醒，才意识到自己忘了这么重要的一回事。 吸血鬼会瞬移，人类可并不会。 他的脑海里开始搜索城堡中，小面积、又离他住处比较近的房间。 或许是平日里不怎么操心这些事情，完全没有什么思绪……莱斯若特微微皱起眉头。 小草见他的神情，误会了，连忙道：“王上，我就住这间房间，挺好的。” 莱斯若特收敛神色，低头有些不自在道：“余……不熟悉城堡，等你吃完饭，余让允礼给你找房间。” 啊？小草眨巴眨巴双眼。 所以，王上，他竟然连自己的家都不熟悉？ 有那么一瞬间，看着眼前的王上，小草感觉不再是高高在上，有距离的存在，反而透着一股呆呆的气息。 错觉，一定是错觉。 小草立即摇头否定，驱逐脑中的奇怪画面。 换房间的事情搞定，小草的心中开始惦念起另外一件事情， 结合之前修颜溪的话，王上的心脏曾被一名人类捅了一刀，而且可能因此，吸血鬼和人类结下梁子。 她抬头，眼神专注地盯着莱斯若特的胸口：“王上，心脏很痛吗？” 情绪是显而易见的关心和担忧。 莱斯若特愣住，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不痛。”他摇头。 小草咬唇。 过了几秒，她再次极其认真地作出保证：“我永远不会伤害王上。” 不管什么缘由，心脏被捅这种伤，对于吸血鬼，可是相当严重，也怪不得修颜溪得知她是人类，会那般生气。 那么，王上又是怎么想的呢？她会相信自己吗？或许他只是看在自己长辈面子上，才对自己好，实际心里非常厌恶自己？ 小草的心脏重重地跳动着，忐忑不安。 似乎看出小草在担心什么，莱斯若特伸出指尖，点在她的额头 ，轻柔唤道：“小草。” 冰凉的触感让小草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到莱斯若特身上。 还不等她有所回应，莱斯若特的唇边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就像春风吹过冰原，融化了他周身的冷意。 “答应你长辈照顾你，除了还人情，也是因为余愿意这么做，所以，不要胡思乱想，安心待在余的身边就好。” 莱斯若特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让他做任何事情。 小草吸吸鼻子，有些感动。 握紧拳头，她大声喊道：“等我长大了，一定知恩图报，赚钱孝敬王上您。” …… 空气沉寂。 半晌，莱斯若特无奈道：“不用孝敬。” 小草挠挠脑袋：“王上，你嫌弃我以后赚得少？” 以王上的身份，嫌弃她的孝敬少挺合理的。 莱斯若特有些失笑。 他勉强收回情绪，低哑磁性的嗓音却还压着分笑意：“不嫌弃你。” 小草听了，自是喜滋滋，脑海中已经构建出未来给莱斯若特买一百包口味不重样血袋的画面。 越想越兴奋，刚想开口问他最喜欢什么口味，忽然传来一道开门声。 小草侧头看去。 修颜溪穿得严严实实，脖颈都没露出，静静站在门口。 “送米饭来了。”他开口说着，身影一闪，仅仅几秒的时间，横跨半个房间，来到小草面前。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小草彻底呆住， 张唇惊讶问道：“这是怎么做到的？魔法吗？” “哎？”修颜溪同样惊讶起来，目光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孩，“你不知道？” 小草诚实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人间界域不是从小学开始就要学习除人类外，其他两大种族的历史吗？ 修颜溪侧目询问坐在沙发，显然知道真相的莱斯若特：“她是怎么回事？” “记忆封印。” 莱斯若特敷衍回答，随即关心起另一件事情：“米饭带来了？” 修颜溪显然不满意，继续追问：“记忆封印怎么会封印那些常识？” 莱斯若特淡淡道：“研究院明年的研究经费……” “咳咳……”修颜溪慌忙咳嗽打断，“米饭我特意学习了煮饭视频，肯定好吃。” 莱斯若特对此不置可否。 毕竟，吸血鬼界域的厨师无法做出人类吃的食物，修颜溪这个外行对比起来，算是比较有经验的吸血鬼。 再不行，小草要饿肚子了。 修颜溪空着的手掌多出一个墨色的饭盒和一袋米。 弯腰把饭盒和米放在桌上，他含着激动说道：“尝尝看。” 小草汗颜，这一看就是把她当实验小白鼠对待。 不过，米饭煮再差也就是夹生饭。 深呼吸一口气，她打开饭盒盖子。 目之所及，一片黑色。 黑得焦糊，却又粒粒分明。 不信邪地拿筷子往下扒拉，她戳到了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小草问道：“这是什么？” “锅巴。”修颜溪得意回答，“视频里说你们人类煮饭时，会专门煮出一层锅巴，我也试着做了。” 小草：“……” 小草用筷子敲了敲那所谓的锅巴，顿时发出一阵清脆的“当当”声。 过了好一会，她才憋出一句：“你确定……这是锅巴？” 说是史前文物都不过分。 硬得可怕。 修颜溪依旧自信，凑上前来，指着自己那盒黑乎乎的“杰作”：“我看视频里的人类吃得挺香，你赶紧试试。” 小草果断放下手中筷子，转头看向莱斯若特：“王上，有原材料是猪血的血袋吗？” 至少猪血煮煮还是可以吃的，这锅巴，吃下估计要去半条命。 “你嫌弃我的锅巴？”修颜溪不可置信。 毕竟是因为自己，修颜溪才辛辛苦苦做了一顿饭，小草不好说伤吸血鬼的话，但也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只能友善地劝解一句：“你以后不要做饭了。” 即便如此，修颜溪还是一脸被打击到的模样，委屈巴巴看向莱斯若特，手指小草控诉：“王上，她开口打击你的忠臣。” 莱斯若特并没有理他，盯着桌上黑漆漆的米饭，询问小草：“有问题吗？” 小草：“饭煮糊了，锅巴也硬，不能吃。” 莱斯若特听后，斜了修颜溪一眼。 修颜溪有些尴尬。 就说和视频里煮出来的成品怎么不一样，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天赋异禀，做出特别的珍品。 “咕咕……” 小草的肚子再次响起声音，表示一直对空腹的抗议。 她觉得靠吸血鬼不如靠自己：“厨房在哪儿？要不我自己试一试？” 电饭锅煮饭也不是什么难事，她不明白，颜颜溪为什么会把饭煮得又黑又糊。 “不行。”莱斯若特毫不犹豫否决，“小孩子不能进厨房，很危险。” 时隔将近500年，第一次接触人类，为了避免自己对照顾小孩一窍不通，莱斯若特特地委托露思达购买了许多抚养小孩的书籍。 而，最近观看的《婴幼儿安全保护守则》就明确写有小孩不能进厨房的信息。 小草摸摸肚子，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叫道：“王上。” 她好饿啊。 莱斯若特坐在沙发没有动，手里依旧握着那本《婴幼儿安全保护守则》，言语坚定：“不可以。” 小草不放弃，试图用事实打动莱斯若特：“可是王上，我现在没有东西吃。” 莱斯若特睫毛微微颤动，面上出现迟疑，人类一天不吃东西好像会死？ “就只做一下饭，不危险。”小草继续劝解。 莱斯若特抿唇，小孩子进厨房很危险，可是，饿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你等会儿在外面等余。” 小草：“啊？” 什么意思？ 第6章 这零花钱也太多了吧 莱斯若特走向小草，牵住她的手。 再眨眼，小草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他们站在一座极为宽敞的大阳台，足有半个网球场大小，地面由一块块打磨得光滑的大理石铺就而成，阳台边缘处镶嵌着一圈深色玛瑙石。 没来得及打量完，小草的眼角余光瞥见天空挂着一轮巨大无比的红月。 那红月的光芒洒落，整个世界仿佛浸泡在一片诡异、梦幻的红色海洋。 夜不再是寻常的黑色，混合着浓郁的酒红色调。 置身其中，犹如在做一场华丽的噩梦。 小草下意识捏了一下自己的的脸，“唔，好痛。” 不是幻觉，她真得看见了红色的月亮。 刚到阳台的修颜溪听到她的惊叫声，微皱了一下眉头。 思考片刻，他转头，对莱斯若特说道：“她这记忆封印得可真够彻底，几乎所有东西都不知道。” 莱斯若特照常无视他，低头向小草介绍：“这是血月，吸血鬼界域常年处于黑夜，日后你还会见到许多不同于人类界域的景象。” 小草眼睛又朝着血月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心脏莫名心悸，下意识抓紧莱斯若特的手掌。 修颜溪忍不住嘴贱调侃一句，“哟，害怕了呢。” 然后就收到了莱斯若特警告的一瞥。 他摸摸鼻子，识趣地不再说话。 话又说回来，王上对这名人类女孩还挺护着，也不知是欠她长辈多大人情？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渊源和约定？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经费的事情，能不能再商量？允礼那家伙没有你的点头，已经擅自拒绝了几次我的申请拨款。” 修颜溪讨好说道。 本就已经够抠抠搜搜的，研究院再没有款项下来，可真要难以为继。 到时候，他得拿个破碗，带着院内所有吸血鬼去河边桥下讨生活。 莱斯若特不为所动：“余记得前几年研究院花费排在所有院区之上，只在今年减少三分之一拨款，划入武器院。” 他有些心虚：“你也知道最近的某些研究，消耗较大。” “那就狠心裁去一些无用的蛀虫，而不是在余面前诉苦。” 莱斯若特冷淡转身，不再理他。 修颜溪心里是真苦啊。 那些“无用的蛀虫”都是吸血鬼界域，古老家族的新一代，哪是那么好裁？ 小草跟在莱斯若特身后。 行走一段距离，莱斯若特停下脚步，看向某处：“到了。”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小草瞧见拐弯处，阳台的角落，矗立着一间木屋。 木板褪去了原本的色泽，灰暗斑驳，许多地方已经开裂，缝隙中透出丝丝冷风，发出微弱饭“呜呜”声。 这样的装修和漂亮的城堡完全不搭，像是分层在两个世界。 莱斯若特转头对小草叮嘱道：“余进去里面做饭，你在外面等余。” 呃，所以这是厨房吗？ “王上，那个……我们很穷吗？”小草吞吞吐吐问道，“所以……所以给不起拨款，也……没有多余的钱建造厨房？” 莱斯若特张唇，还没说话。 小草松开他的手掌，低头朝着衣服口袋掏去。 很快，她从里面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双手递给他。 “我刚刚发现口袋里有面值五十的纸币，打算买零食，现在送给王上，至少可以买几块木头先固定一下厨房。” 小草很乐观，五十纸币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一点点的就能更换整个厨房。 莱斯若特失笑：“小草，这是人间界域的钱币，在吸血鬼界域无法使用。” “啊？”小草有些失落。 她没钱给王上装修厨房了。 “小草。” 小草抬头：“嗯。” 一张崭新的纸币代替之前的纸币出现在她眼前，上面绘画着一轮深色血月。 莱斯若特将纸币放进她手中，唇角泛起柔和的弧度。 “余记得人类有给小孩子零花钱的习惯，所以，这是小草今天的零花钱。” 薄薄的纸币和已经离开的指尖温度一样，冰冷，还带着一股特有的馥郁玫瑰幽香。 小草下意识攥紧这钱，又再次松开，忍着不舍递还回去：“我不需要零花钱。” 莱斯若特瞧她装作坚决的模样，想来真是误会了。 他无奈：“小草，余不穷。” 大人都要面子，小草心里清楚这一点。 她乖巧地点头道：“嗯，王上不穷，但是我太小了，还不需要零花钱。” 其实，14岁不小的。 她又在心里补充。 “噗……”旁边传来揶揄的笑声，“这钱要不给我吧？” 修颜溪站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一人一吸血鬼的互动有一会儿。 他觉得实在有趣。 小草立即投去鄙视的目光：“你连给小孩的零花钱都要，太没品了。” 修颜溪倒是不在乎她的评价：“宁愿没品，不能缺钱。” 对于他带坏小孩的话语，莱斯若特眸中静悄悄爬上一抹红色。 只一瞬，又迅速消失。 他微微弯腰，看着面前的小草，一脸认真地科普：“小草，14岁是可以拥有零花钱的年纪。” 小草张张嘴，还没开口，手里重新多出一张面值的纸币。 莱斯若特道：“明天的零花钱，可以拿去买你喜欢的东西。” “王上，这钱太……” “太少了吗？”莱斯若特面无表情，眸中却有些纠结。 书上说，零花钱不能给太多。 想了会儿，他再次拿出一张纸币，放在小草手中，摆出严肃的表情，道：“只能再加上一张。” 小草：“……” 两天三万的零花钱，拿着有些烫手。 第7章 你会被饿死 小草想把钱还给莱斯若特。 纸币却兀自从她手中飞出，落进她的衣服口袋。 莱斯若特此时的眼眸，一点红色混杂在粉碧中，像是天边晚霞偶入的一抹火焰。 颜色很淡，留有过使用过魔力的痕迹，却并不明显。 他向小草提出要求：“王城的街边有卖血蜜果，明日，小草拿着这些钱可以为余买一些吗？” 小草眸光微亮：“好。” 他摸摸她的头，想着书中写有小孩需要夸奖，弯唇，道：“真乖。” 小草呆住。 这种像是夸赞七八岁小孩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很难为情。 她扯唇半天，最终低下头，放弃回复。 莱斯若特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目光投向前方的木屋，也是这王宫之中唯一的人类厨房。 “米给余。”他转头命令修颜溪。 修颜溪面色不可思议：“你真要去做饭？” 做了那么多年的君臣兼职兄弟，他就没见莱斯若特做过除了政务之外的事情。 一下快进到眼前的做饭，修颜溪感觉十分不真实。 莱斯若特：“研究院……” 修颜溪立刻讨饶：“口下留情。” 他的掌心中出现一小袋米。 扎口处用深蓝色袋子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散发着一股苦甜的香味。 和他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吸血鬼身上都有香味吗？ 小草脑袋不自觉冒出这个问题。 “小草。”莱斯若特接过米袋，嘱咐她：“在外面等余。” 小草乖巧点头：“嗯。” 莱斯若特不放心地瞥了修颜溪一眼， 修颜溪抽搐嘴角：“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真不知道这人类或者是她的长辈给他下了什么迷心药？ 木屋的门从里自动打开，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莱斯若特的身影消失在里面。 小草看得心惊肉跳，疑问：“真不会倒塌吗？” 修颜溪满不在乎道：“放心，屹立一千多年的老古董，没那么容易倒。” “多少？！” 小草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千年啊，她都不知道喝孟婆汤，跳井多少次了。 修颜溪低头：“一千年，算是我的小辈。\" 没有莱斯若特在场，他认真打量眼前的人类小孩。 在整个都是优质美颜基因的吸血鬼界域，小草的长相略显普通，圆脸、眼睛也不算太大…… 唯一的优点，那双褐色的眼眸清澈灵动，是在这个冰冷的地方，所没有的东西。 他吐出口气，再次感叹，道：“你这小丫头，也不知有什么魔力，让他这么上心？” 小草还沉浸在他的年龄多少岁这个问题上，被突然问到，愣了一下。 她歪头，盯着他问：“什么什么魔力？” 修颜溪嗤笑一声：“还装傻？在我们界域可没有无缘无故的照顾，不会是你和你的长辈用什么秘密要挟了莱斯若特？” 小草有些生气地鼓起腮帮：“王上对我好，那是他心地善良，不像你，总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模样。” 修颜溪挑眉，饶有兴致地重复小草给予自己的评价：“阴阳怪气？” 没有靠山在场，小草朝右躲进旁边的石柱。 她小心从石柱探出脑袋，吐了吐舌头，道：“就是……阴阳怪气。” 修颜溪瞧着她又怂又勇的模样，一声呵声轻笑从喉中跃出，“呵，你别躲着，在我面前重说一遍。” 小草：“我不！” 说完，她的脑袋缩回石柱，脚尖对准木屋门的方向，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随时跑去找救援。 理直气壮地小怂包。 修颜溪在心里评价，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向小草。 小草眸子微缩，拔腿就跑。 视线之中，虚影闪烁。 修颜溪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面容似笑非笑，就这样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草想喊王上救命。 喉咙被什么卡住，完全发不出声音。 卑鄙！ 她在心里痛骂一声。 手上却不含糊，拿出口袋还没捂热乎的三张纸币，递到修颜溪面前。 修颜溪没接，玩味问道：“你给我钱？想让我放过你？” 小草像小鸡啄米一样上下点头。 作为一棵识时务的草，该认怂就认怂。 他不是缺钱吗，她给！ 不过……“留一点给我，要给王上买蜜果。” 清脆的声音响起。 修颜溪此时刚好解除小草的禁言 。 他伸手抓过白色的纸币，笑意盈盈反问：“你不是说抢小孩的零花钱，很没品吗？” 小草哽住。 场面静默了一会儿，她脑中灵光一闪：“说出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你可以当没听……哎呦……” 话没说完，脸颊被两只手指抓住。 修颜溪感受到手下柔软的肉感，捏了捏，心满意足松开，将钱放进小草的口袋。 “我可不能没品抢小孩的钱。” 近在咫尺，小草再次嗅到那股味道，很像一种水果，叫作苦橙。 苦橙的口感，甜蜜中带一点苦味。 两种味道刚好中和，不腻。 “那个……”小草抬头，眨眼询问他，“你是不是吃了苦橙？” 修颜溪难得诧异：“苦橙是什么？” 小草道：“一种挺好吃的水果啊，难道吸血鬼界域没有吗？” 修颜溪不确定。 因吸血鬼味觉特殊，他基本不会去了解其他种类的食物。 “应该有吧。”他含糊道。 小草顾不得和他的恩怨，惊喜问道：“那你知道在哪里买吗？” 修颜溪又捏了一把小草的脸颊，扬起嘴角：“吸血鬼界域没有你们人类吃的食物卖，所以，长期定居在这，你大概要……被饿死。” 小草瞪他，很不服气：“我可以煮血袋，饿不死！” 当然，血袋原材料必须是动物血。 “噗，”修颜溪笑出声。 他算是明白一点为什么莱斯若特恢复对眼前的人类不一样，单纯地可爱。 另外一点，脸颊也好摸，柔软且有温度。 第8章 小孩自愿给的不算 听到笑声，小草以为修颜溪在嘲笑自己，心中给自己壮胆。 猝不及防下，她撞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瞬间勇气全无，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笑……笑什么，我就是……就是很好养活……，想……想赶我走，没……没门。” 刚止住的笑再次溢出喉咙，修颜溪忍不住逗弄他有意逗弄，“你叫小草？取这个名字，大概是一棵被亲人不喜遗弃的可怜小草啊。” 他并不知道，刚满14岁的人类小孩，正是敏感的年纪。 小草眼眶红了，握住拳头，怒道：“你个做饭难吃的穷光蛋，闭嘴吧你！” 说完，转身，低头，她不想再理修颜溪这个傻逼。 得益于吸血鬼不受夜色影响的绝佳视力，修颜溪看见自那纷乱的黑色短发下，飞快落下一滴水珠。 他直直盯着地面浸湿的那点地方，吸血鬼情感偏淡漠，只有极致难过的时候，才会落下泪。 一生之中，可能碰不到一回。 他叹气，来到小草面前，手握成拳，在她的眼下摊开。 掌心中，静静躺着一块包装精致的牛奶巧克力。 “刚刚是我说错话。”他好声好气认错，哄小孩，“从你们人类界域购买的巧克力，吃块消消气。” 小草咽了咽口水，有骨气地调转身体，继续背对他。 他刚刚说得话，着实伤人，怎么可能因为块巧克力就原谅！ 修颜溪见状，继续说：“眼前这位顽强、坚韧、还很乐观的小草，能不能原谅一名说错话的穷光蛋？” 小草一听这话，立即退后，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被外星人附身了？” 之前那个看她不顺眼的吸血鬼，怎么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修颜溪气笑，身体靠在石柱，食指和拇指弯曲，落在小草的脑门。 力度放得很轻，小草只能感觉到痒和指尖传来的冷意。 她下意识张口，准备骂吸血鬼。 一块黑色的方块被他趁机塞入口中。 方块很快融化，牛奶和可可的香味弥漫开来，堵住了喉咙，小草怎么也骂不出来。 感觉有些没面子，小草含着巧克力，努力睁大眼睛，瞪吸血鬼，表示自己还很生气。 修颜溪将拆开的巧克力再次伸到她面前，叹气：“巧克力很难买，而且，对于我这位没有研究经费的穷光蛋来说，价格昂贵，平日里一直攒着，舍不得吃，现在全给你，别生气了。” 小草意志动摇。 听之前的对话，研究院的经费缩减，这吸血鬼好像确实没钱…… “我是什么草，你再说一遍。”她故作冷脸问道。 修颜溪很上道：“一棵顽强、坚韧、还很乐观的小草。” 没有人不喜欢被拍马屁，小草听得双眼弯成月牙儿。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她稳住情绪，认真补充：“他们很爱我。” “什么？” 小草再一次道：“我的亲人很爱我。” 倒是异常的执着。 修颜溪看着女孩眼眶带未曾褪去的一点红色，点头附和：“是，他们很爱你。” 小孩子哭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能怎么办，哄着呗。 小草终于满意，伸手拿走修颜溪掌心的巧克力：“原谅你了。” 她津津有味吃了半块，发觉面前的吸血鬼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以为他也馋，她将手中剩下的巧克力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你吃。” 修颜溪未拒绝，指尖捏住那块巧克力，在手中转动几圈，表情却意兴阑珊，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小草以为是他是舍不得吃。 毕竟，巧克力那么美味。 犹豫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币，放进他的掌心。 对上看过来的探究目光，她有点不好意思说道：“省着点花哦，我还要留去买蜜果，对了，你们吸血鬼界域的物价贵吗？” 说到这里，小草苦恼皱眉。 万一，蜜果的价格很贵呢…… 指尖离开修颜溪的掌心时，她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夹走一张纸币。 由此，原本给修颜溪的两万变成了一万。 “你这是在给我零花钱吗？”修颜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调侃的笑意。 小草将手中的巧克塞进嘴巴，咀嚼着说道：“这是感谢你的包子和米饭，虽然……都很难吃。” 自动忽略后面那句话，修颜溪故作苦恼：“有人说拿小孩的零花钱很没品，可是又给了我两次，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呢？” 小草脸皮比刚才厚了一点，面不改色：“小孩自愿给的不算。” 修颜溪微弯的嘴角上扬好几个弧度，握紧手中的纸币：“那就当做是你的保护费。” 小草一想，好像也行。 毕竟，在这随时会被吸成木乃伊的危险地方，多个“保镖”，多一分保障。 “小草。”修颜溪突然叫她的名字。 小草木讷地张嘴：“啊？” 修颜溪倾身向前，眸光多出一抹狡黠。 他将手中的半块巧克力趁机塞进她的嘴巴：“我尝不出味道，你替我吃吧。” 来不及说出其他话，巧克力的味道已经在口腔开始融化。 小草很是挫败，相同的招式，自己竟然在修颜溪面前，中招两次。 只是一会儿，就在巧克力的香味下，摒弃了那股想法，她抬眼询问：“为什么尝不出味道？” “你不知道？”修颜溪蹙眉反问。 他现在对小草的记忆封印越来越好奇了，说是清除彻底，又保留着大部分的生活常识，说是不彻底，对于力量、三大种族等方面又一概不知。 “我应该知道吗？”小草疑惑，“难道我从前认识你？” 修颜溪摇头，解释：“吸血鬼的味觉并不像人类和妖族一样发达，基本只能品尝出血液的味道。” 小草：“啊！” 那岂不是会错失品尝许多美食的机会？想想就如同做噩梦般。 修颜溪看到她的表情，大概能明白此刻她在想什么。 “并不是和你所想到那般。”他道，“血液也有很多种味道，比如玫瑰花味、茉莉花味，像是莱斯若特，偏爱茉莉花口味的血袋，我喜欢蓝晴。” 小草激动问道：“那有没有韭菜肉馅包子味？” 修颜溪：“……没有。” 第9章 你的手…… 淘米、放水到达一定刻度…… 莱斯若特严格按照视频中的教程煮饭，最后使用魔力控制着淘米盆的水倒进铁锅中。 这间唯一的厨房，并没有电器，用的是土灶台，需要生火。 如果是能控火的妖族或者人族，就简单许多。 但，吸血鬼天生与火绝缘。 他只能使用墙壁堆放着的不知放了许多年，成为古董的木材。 打火石也离得不远，就在灶台的角落。 莱斯若特一眼看见。 在他的魔力牵引下，打火石和木材飘离地面，来到空中，呈抛物线落下，钻进火门中。 然后，该怎么做？ 眼中出现一瞬迷茫，莱斯若特垂眸，指尖点在屏障，查阅——“该怎么生火？” 屏幕中出现一大堆视频，火机、钻木取火…… 终于，在一堆视频中瞧见和刚才的两块石头一模一样的石头， 指尖点开播放。 一分钟后…… 两块打火石从火门里飘了出来。 莱斯若特刚把打火石当作是柴火一样的东西一起丢进去了…… 跟随视频的动作，清脆的声音在空中撞击响起，产生的火星点着仅剩的一点茅草，被一同扔进火门之中。 燃烧的火焰映照着昏暗的周围，也照亮了黑暗中那双混杂血色的眸子。 他指尖微动，右边再次飘来几根木材，添进火堆下。 火焰烧得更旺。 现在，只要等到饭熟就好了。 很简单。 …… 小草盯着紧闭的木门。 因为修颜溪的做饭技术，她对吸血鬼做饭多了些刻板印象，担忧问道：“王上……他可以吗？” “大概可以吧。”修颜溪也不敢肯定。 小草闻言，提议：“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一只手横拦住她的走路。 “别去。”修颜溪道，“他说让你在外等，贸然进去，他可能会生气哦。” 小草被吓住，收回脚步。 修颜溪看到她这样子，唇角勾起。 其实，他在骗小孩，莱斯若特不会对小草生气，但如果他管不住小孩，莱斯若特可是会扣去他的研究经费。 只是，没想到，小草这么不经吓。 “你的手……” 修颜溪闻声垂眸。 小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手背，眼睛一眨不眨。 “很好看吧？”修颜溪有一双保养得很漂亮的手，手骨分明，肤如羊脂玉般温润细腻。 小草点头：“好看……你的手是涂猪油了吗？油光发亮的。” 猪油炒饭，再加上一点酱油…… “咕咕……” 小草肚子“咕噜噜”配合着发出响声。 孩子快要饿疯了。 “……” 所以，不是好“看”，而是好“吃”，就不能期待她说出好话。 “怎么尽想到吃的？”修颜溪话语无奈，掏出一枚花生糖。 手指拨开外面的塑料袋，捏出里面的褐色糖块儿，“喏，从露思达那顺手拿的，本打算做研究，给你了。” 小草的目光落在面前这颗糖上，心里在犹豫要不要接。 一股若有似无的糊臭味突然钻进她的鼻腔。 再仔细闻，味道更浓烈了。 小草睁大眼睛，难道这糖果有毒，修颜溪要害她？ 她退后一步，声音带着颤抖：“无耻……吸血鬼……” “哗啦……”一阵突如其来的嘈杂声音打断她的话。 似乎来自身后。 被这声响吓得一哆嗦，小草顾不上再质问修颜溪，连忙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那幢破旧的木屋，此刻，团团浓烟从门窗、缝隙中汹涌而出，很快将整个木屋笼罩。 “……” 是幻觉吗？ 小草掐了一下大腿。 “轰。” 跟随疼痛而来的是，前方浓烟中，红色的火焰一蹿三尺高。 这木屋可是上千年的老古董，它——烧着了！ “救火啊！” 小草终于反应过来，大喊出声。 还不等有所动作，“轰隆隆”再次一声巨响，整个木屋在火焰之中，轰然倒塌，扬起一片尘土。 这次不是救火了，而是—— “救王上啊！！！” 小草抬脚往里面冲。 修颜溪面无表情地伸手，捉住她衣服后领子。 “你干嘛？”小草焦急回头喊道。 “不要命了。” 修颜溪不似刚才的温声，语气严肃。 小草愣住。 修颜溪瞥她一眼，放开手，手指顺势伸向前方的木屋，向下用力一抓。 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空中的迷烟先是微微停滞下来，随后缓缓向两边散开。 里面的场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原本肆虐的火焰，此刻像是被时间定格一般，冻结在冰层之中，甚至可以看见 里面明显是燃烧的状态。 小草的眼眸倒映着这一片晶莹剔透的白色，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现在可以去了。”修颜溪淡淡地说道。 小草后知后觉，冲向火场。 熟悉的身影站立在废墟中间，身上并无任何损伤。 他的一双眼眸正向下盯着某一个方向，面上看不出是悲是喜。 小草艰难避开冰面，跑到他身边：“王上，你没事吧？” 莱斯若特像是听不见，视线依旧盯着某处。 他想不明白，明明只是按照视频里一样添柴，为什么会突然越烧越大？ 许久，他的目光投向小草，声音有些哑，还带着莫名的低落，“小草，余煮饭失败，你没饭吃了。 小草连忙开口安慰：“没事的，王上。” 她的目光环顾一圈。 从周围残留的遗迹中依稀能看清内部的布局。 这厨房竟然是生火的吗？她有些惊讶，还以为是使用电饭锅呢？ 小草巡视的目光很快定格在某个地方不再移动。 那里，竟然还有一个保存完好的灶台，没有被烧毁。 靠吸血鬼不如靠己！ 她问道：“王上，要不我自己试试煮饭？” 莱斯若特果断否定提议：“不行，很危险。” 经过刚才烧着屋子的一幕，他更加确定书中小孩远离这一条信息的正确性。 修颜溪正巧踏入废墟，忍不住“啧啧”感叹：“不愧是王上，第一次做饭就能有那么大的‘威力’。” 听到这话，莱斯若特食指轻轻勾动 他的脚下，无数红色的细线爬了出来，朝着修颜溪的方向蔓延过去。 “咳。”修颜溪赶紧转移话题，“要不让小草试一试？” “不行。”莱斯若特态度依然坚决。 那些红线已经到达修颜溪的脚边，蠢蠢欲动。 见状，修颜溪准备放弃。 一只手往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垂眸看去。 小草眨巴双眼，双手合十，无声说着：“帮帮忙，再劝一下。” 第10章 想吃桃子 “她毕竟是人类，或许煮饭比我们有天赋。” 劝解的话自然而然从嘴里说了出来 修颜溪都不知道，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吃撒娇这一套。 但莱斯若特比想象得坚决。 熟悉的魔力像是过去那样，落在修颜溪身上。 不用仔细辨别，就能知道，是哪种招式。 他朝小草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随后无奈地摊开双手。 他的唇一张一合，却未发出任何声音，口型示意着———“被禁言了。” 靠吸血鬼不如靠己的这句话再一次在面前的场景得到体现。 小草轻叹了口气，仰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那双眼眸：“王上，我想试一试。” 莱斯若特：“很危险。” “可是……有你们在身边。”小草道，“我不会有事的，对吗？” 莱斯若特的视线望进女孩眸子里，里面是全然的信任，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情绪，纯粹而干净， 小草露出笑容，再一次询问：“王上，可以吗？” …… “嗯。” 那位固执的王终是答应。 他勾动手指，黄色带点透明的石头像是被丝线牵引着，从某个废墟角落飞了出来，落进小草的掌心。 “这是什么？”小草好奇问道。 莱斯若特：“打火石，用来生火煮饭。” 小草捧着打火石，陷入沉默。 破旧的木屋，古老的土灶台、现在又多出了个打火石…… 先前的想法再次出现，她真的没有穿越吗？这到底是个什么时代？ 完全不会使用打火石的小草，期待地看着莱斯若特：“王上，有打火机吗？” “没有。”莱斯若特的回答打碎小草最后一点侥幸。 她蹲下身子，默默拿着两块石头互相撞击起来，耳旁自带背景音： 靠吸血鬼啊，不如靠自己啊！ “啪啪”的撞击声音在周围不断回响。 许久，半点火花星子也没见出现。 小草揉着酸胀的手掌，咬牙：“不会是假货吧？” 修颜溪看不过去，弯腰拿走她手里的打火石。 小草仰头看他，准备偷师学艺。 修颜溪眸子微红，两块打火石脱离他的掌心，漂浮在空中，互相撞击起来。 发出的声响清脆有力，和小草刚才的动作相比，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很明显，小草完败。 没过一会儿，点点火星从碰撞处溅落而下。 底下的木材隐隐有了被点燃的迹象。 修颜溪瞥了小草一眼。 小草不服气喊道：“你作弊！”。 修颜溪不慌不忙伸手接住空中落下的打火石。 另一只手轻柔地落在她的脑袋，敲了一下，无声用口型道：“谁跟你比赛，快煮饭。” 小草双手捂住脑袋。 好啊，还敢打她是吧。 她扭头，委屈向莱斯若特告状：“王上，他打我。” 话音刚刚刚落下，地面涌动出许多红色血线，重重落在修颜溪脑袋。 “啪。” 一声脆响。 和刚才打火石撞击的声音相当。 小草捂嘴偷笑。 修颜溪目光幽怨地看了过来。 小草立即扭头避开，将点燃的火柴送进火门。 柴火燃烧得很快，但火势不够大。 小草站起身，准备去扒拉周围的废墟，想寻找被埋藏在其中的其他木材。 “嘶……”手指刚刚触及冰层，被冰冷的温度冻得一缩。 小草蹲在地上，生无可恋，怎么就那么命苦！ “想找什么？” 莱斯若特的气息靠近。 小草想起他们能控制物体飞来飞去的神奇招式，眼睛一亮，转头问：“王上，你能不能控制木材飞出来？” 莱斯若特盯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点头。 冰层往上松动，一根根木材如春后竹笋般钻了出来，不用小草动手，自动整齐地落下堆积在灶台边缘。 这些被冰湿润的柴不容易燃，小草一根根添进去，像个小鼓风机，鼓着脸颊，大力吹风。 “咳咳……”风吹起的灰和烟，突然反扑回来，全部落在她的面颊，呛得她直咳嗽。 小草一下成为了大花脸。 修颜溪忍不住笑她：“灰孩子。” 虽然没有声音，小草却从他说话的唇形，听出了意思，瞪他一眼。 随后低头，气恼地盯着地面。 她的脑子突然想到什么，露出一抹笑容，抓起地上的灰，站起身，高高地跳了起来，朝着修颜溪脸上抹去。 想象很美好，现实也不算……残酷。 两人身高差距太大，小草竭尽全力，手指也只能够到修颜溪的脖子。 于是，修颜溪脖颈处的位置多出一道灰色的掌印。 在他白皙肤色映衬下，这道掌印格外明显。 恶作剧得逞，小草调皮地冲他吐舌头。 修颜溪瞳孔微微收收缩。 他没想到小草胆子这么大，也对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人类女孩不设防，才轻易中招。 反应过来，他危险地眯起眼眸，喉咙冷冷吐出一声轻笑：“呵。” 小草连忙躲在莱斯若特的背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挑衅喊道：“灰脖子。” 莱斯若特并不掩饰对她的袒护，目光落在修颜溪脖颈上的手印，认同道：“是很灰。” 修颜溪郁闷就差吐血。 还真是下迷药了。 有了莱斯若特这座靠山撑腰，小草更加底气足，得意地冲他仰仰下巴。 一块带着玫瑰香味的手帕毫无预兆地降落在她脸上，视线变得一片黑暗，只能感受细腻柔软的触感在脸上不断移动。 小草下意识要伸手拿开。 “擦干净。” 熟悉的低沉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小草放下手臂，乖巧地站在原地。 莱斯若特面目淡漠，眼神却格外认真，一点点擦去那些灰尘。 直到那张干净的圆脸重新展现出来，他缓缓移开手帕。 毫无预备的小草，猝不及防地透过手帕的间隙，对视进那双深邃的粉碧色眼眸。 她歪起头，仔细端详。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咽了咽口水。 “王上，我好想吃桃子啊。”可怜兮兮的声音很快落在莱斯若特的耳朵。 小草觉得，王上眼睛的颜色和鲜嫩多汁的翠桃子太像了。 第11章 有靠山了不起啊 桃子这种水果，莱斯若特很多年前品尝过一次，入口只能感觉到那些充足的汁水在口腔内部散开，没什么其他的味道。 这样一种不能给身体提供能量又无味的东西，在吸血鬼界域，自然不会售卖。 此刻，瞧着小草馋嘴的可怜模样，他默不作声，握着那块手帕，擦掉她脖颈处的最后一点灰，用温润的声音询问道：“等几日可以吗？” “嗯……嗯。”小草的有些不好意思说只是看到他的眼睛想到了桃子。 她低下头，抓起他的手，另一只手握拳，小心翼翼放进他的掌心。 吸血鬼的身体偏冷，所以，体感对热温会较为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的掌心之中，除了小草肌肤传来的温热外，还多了另一个热源。 “特意留给王上的。”小草放开手，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小星星。 她冲他甜甜地笑笑，又补充道，“即使尝不出味道，也想留给您。” 莱斯若特垂眸。 目光落在掌心，怔住。 那里静静躺着一小块被染上温度的巧克力。 周围有些寂静，让人莫名越来越紧张。 小草心中忐忑。 怕莱斯若特拒绝，她干脆蹲下身，张开嘴巴，继续往火门中吹风，眼睛却时不时往右，偷瞥旁边站着的身影。 一阵寒风吹来，小草被冷得打了个喷嚏，眼睛下意识地闭上。 再次睁眼，她惊讶发现自己的肩膀多出一件外套。 而站在旁边的莱斯若特捏着巧克力，微微张开薄唇，动作优雅地咬下。 巧克力融化，粘附在口腔。 黏腻、无味…… 他不喜欢。 但，《怎样做一个合格的家长》中有一条信息——不要打击小孩的的分享行为，并，请一定给予夸赞。 “好吃。”莱斯若特口中自然而然地对着女孩说出好听的话。 他微微俯身，用手指抚摸女孩的脑袋。 小草的脸颊泛红。 她很开心。 修颜溪看得眼酸，拿着他给的巧克力借花献佛是什么意思？ 小没良心的。 门中的柴火正“噼里啪啦”地烧得很旺，小草不用再过度关注火势，又添了几根木材，找了个地方，安静地坐着。 只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就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米饭。 小草的身体突然猛地僵住。 自己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旁边两名吸血鬼：“完蛋。” 修颜溪已经被解开禁言，皱眉问道：“怎么了？” 空气中回荡着小草绝望的叫声。 “我忘记煮米饭了。” 修颜溪：“……” 莱斯若特：“……” 三人接连忙碌几个小时，终于，小草喝上了西北风。 亡羊补牢地开始淘米，之后将米倒进锅中，盖上锅盖，完成煮饭程序。 小草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发呆。 对于自己未来在吸血鬼界域生活，经过今天一系列的事情，她表示十分担忧。 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抬眼问道：“吸血鬼界域真的没有一点人类可以吃的食物吗？” 修颜溪回答：“有啊。” 小草立马来了精神：“有什么？” 修颜溪勾起唇角，露出两颗尖牙，慢悠悠道：“血袋，理论上，你们人类可以食用。” 意识到自己被耍，小草面无表情，二话不说抓起地上的灰，蹦跳起来，朝修颜溪扑去。 然而，这次，某吸血鬼有了防备，身影一闪，瞬间离开原地，出现在小草身后。 小草扑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差点摔倒在地。 中途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往后扶正身体。 此时，莱斯若特的眼眸，粉碧中掺杂着一点红。 修颜溪毫不意外，一双杏眼似笑非笑看着小草，装模作样感叹：“差点摔倒啊。” 小草不服气，立即呛声道：“会魔法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啊。”修颜溪下巴微微抬起，意有所指，笑道，“有小孩可不会。” “……”小草被堵得无言以对。 她、真不会。 可恶！ 瞧她吃瘪的样子，修颜溪脸上笑意更浓。 小草不会魔法，但她会告状。 “王上……” 才出口两个字，红色的血线涌动出来，捧起地上的白灰。 下一秒。 “啪。”正中目标。 修颜脸上的笑容成功转移到小草的脸上。 她看着他被白灰弄脏后，呈现灰色的脖子，一本正经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看。” “呵。”修颜溪报以一声冷笑，“有靠山了不起啊。” 小草微抬下巴，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就是了不起啊，有吸血鬼可没有。” 修颜溪牙痛。 嗯，生气咬得。 时间在打打闹闹中过去。 只剩半边的灶台上，铁锅里面传出米饭的香味，袅袅飘荡在空中。 小草正嚼着嘴里的花生糖，满心欢喜地站起身，伸手揭锅盖。 手指触碰到提锅盖的铁丝，被上面的高温烫到，她忍不住龇牙咧嘴：“嘶，痛。” 红色犹如鲜血的红线，凭空出现，扩散，包裹住她的整个手掌，带着丝丝冰冷的温度，缓解了那股被烫的灼痛感觉。 小草知道这是谁的魔法，脸上绽放笑容。 在吸血鬼界域才一天，她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庆幸，自己碰见了这位长辈。 “王上。”她叫道。 上方传来回应，“嗯。” 偏头对上看来的视线，她开口邀请：“要一起吃饭吗？” 迟疑一会儿，莱斯若特轻声应道：“好。” 修颜溪插了进来：“才吃完我的巧克力和花生糖，就翻脸不认吸血鬼了？” 小草嚼碎嘴里的花生糖，香甜的味道在味蕾散开。 “没说不给你吃。”她道。 一小锅米饭，两名吸血鬼各分了一点，其余全部归小草。 血月之下，三道身影统一拿起筷子，夹起碗中的米饭放进嘴里。 修颜溪咀嚼后咽下，说道：“原来你们人类煮成功的米饭吃起来，是这种略硬的口感。 “……不是。”小草吸吸鼻子，眼中饱含泪水，“我这是煮成了夹生饭而已。” “什么意思？” “没煮熟。” 修颜溪“呃”了一声，之后没说话。 莱斯若特倒是面目平静，再次夹住一团米饭，张唇咬下，语气平和道：“挺好。” 修颜溪瞥他一眼。 真该让其他院的院长看看，眼前这位为了捧场、睁眼说瞎话的王。 第12章 谁知道厕所在哪 允礼刚从领地回来。 作为护王卫，又是罗素家族的家主。 这两重身份使得他需要在王城和领地两边往返奔波。 前几日，家族一位小辈惹了事，族中长老商议之后，书信一封，喊他回去主持家族会议，商讨处罚结果。 这一去就是四五天，今日才刚到王城。 此刻，他站在大殿，掌心握着一枚金色怀表。 上面的蓝色时针正指向“8”这个数字。 夜晚八点。 对于吸血鬼们来说，一天的时间才刚拉开帷幕不久，莱斯若特以往基本会待在自己的住所。 也就是允礼所在的这座城堡。 王的宫殿总共有二十多座城堡中，王的住所是最为宏伟庄观的的一幢，以红黑两色建造而成，名为瑰月。 但他现在无法在瑰月感知到王上的魔力气息。 早前发出的魔力传讯也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难道出去了？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没有第一次的失败，怎么会来第二次的成功？” 允礼抬眼望去，一位扎着马尾的女孩边朝这边走来，边仰头不满地对着自己右边的身影说话。 那身影还是他的相识，那位研究院的院长，修颜溪。 而他的手里，正卡着他上个月的经费申请，不予批准。 “那你第二次失败是不是该说没有前两次的失败，怎么会有第三次的成功？” 修颜溪漫不经心地和小草斗嘴，眼眸却瞥向允礼所在的方位，笑眯眯开口打招呼：“小允礼，回来了。” 允礼盖上怀表，点头回应：“嗯。” 两人就职的职位，允礼高修颜溪一级，但若实力和地位，年长五百多岁和作为吸血鬼界域，修颜这个老牌家族的家主，修颜溪却是高他几级。 毕竟，允礼和其家族的荣誉，来源于吸血鬼王莱斯若特，而修颜溪的家族，在莱斯若特未继位时，就已经存在。 所以，修颜溪在对其称呼的前缀加上“小”字，也不算不妥。 他确实是小辈。 允礼的态度略显冷淡，修颜溪却丝毫不在意，维持着脸上的得体假笑：“既然回来，研究院最新的研究经费，小允礼什么时候批准一下？” 虽说是否给予经费，莱斯若特一言就能决定，但大部分事情他并不会管，会交给身边的几名护王卫，例如允礼，他掌管财政。 允礼表情平静，一副公事公办说道：“研究院的花销已经超过其他院的数倍，带来的结果却不尽鬼意，这次的申请大概率会被驳回，请修颜院长有个心理准备。” 这句话后，空气的气氛缓缓凝滞下来，修颜溪脸上虽依旧挂着笑容，眸中却散出冷意。 他道：“我记得你这次回去，是家族中出了个棘手的问题？” 允礼没有否认：“是，一个小辈犯了错。” “为一名妖族叛逃家族，可不止犯了错能概括。”修颜溪轻松将事情真相挑了出来，针对意思明显。 他不喜允礼，不只是卡经费那么简单，最根本原因两人是属于两个不同的派系。 他革新，允礼守旧。 允礼握了握手中的怀表，眸中压抑着一丝不耐，说道：“族中小辈年轻，不懂事，我已经勒令家中父母管教。” 修颜溪闻言，笑意吟吟道 ：“只是让父母管教？小允礼过于包庇自家小辈了。” 允礼抬眸，直视着修颜溪，不卑不亢将莱斯若特这个盾牌抬了上来：“出发前，我请示过王上，他觉得处罚结果并无不妥。” 修颜溪果然不再言语，面上的表情消失，不知在想什么。 气氛有些僵硬。 小草的眼神在两名吸血鬼身上来回跑，王上刚才收到一道传讯，将她托付给修颜溪，身影消失在阳台。 没想到，这家伙半路碰见一名新吸血鬼，跟其吵起来了。 小草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自己不该插话。 但是……她捂着肚子，咬了下唇。 “那个，我打断一下……”她颤巍巍地举起手，“你们俩谁知道，厕所在哪里？我肚子疼。” 果然，夹生饭不能吃，闹肚子。 不对，小草立即在心里否定，应该是修颜溪那包子的错！ 修养溪眼角抽抽，没答话。 小草以为他不知道，将目光放在对面的男吸血鬼身上：“请问你知道厕所在哪里吗？” 允礼不语，视线瞥向她的右耳。 吸血鬼是长生的种族，外貌几乎不会随着岁月流逝产生明显的变化。 所以，从他们的外貌，看不出实际年龄。 唯一能区别成年和未成年的标志，便是未成年吸血鬼的右耳会有一枚小小的弯月印记。 小草作为人类，自然没有。 允礼因此错认为她是成年吸血鬼。 他开口礼貌建议道：“我认为，修颜家族的新一代小辈教育似乎存在些问题，应该回去学校重修学习一段时间，修颜院长。” 修颜溪听懂他的内涵，冷“呵”一声，伸手将小草拉到自己面前：“她确实是小辈没错，却不是我的小辈，你不妨大胆猜猜，她该是谁的小辈？” 允礼陷入沉思。 这女孩行为大胆，不怕自己和修颜溪……再结合修颜溪刚才的提示，他的内心隐约浮现出一个答案。 可，怎么可能？ 王上的本家就剩他一名吸血鬼，母家那边的小辈，最近成年的也都是男生。 修颜溪不急，耐心等待着允礼的答案。 毕竟，两吸血鬼都熟知莱斯若特的背景，换作是他，允礼这样一反问，也不敢猜测小草的身份。 修颜溪不急，但某个话题中的人物此刻很急！十分急！特别急！ “别猜了！” 两相沉默之间，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两道目光瞬间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只见小草再次伸出手，面容无比坚定，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喊道：“小长辈，修长辈，小辈三急呐，能告诉我厕所在哪里？” 再猜来猜去，小草感觉自己就要憋不住了。 三遍呐，她足足问了三遍呐！ 现在，只要告诉她厕所在哪，什么吸血鬼不吸血鬼，都是她亲爱的长辈！ 第13章 小花招 小草的话语一出，气氛变得比刚才还寂静。 修颜溪不知道三急是什么意思，但根据后面的话，大致也能猜到其含义。 他稍稍沉默，看了允礼一眼：“你对瑰月熟，带她过去。” 允礼皱眉，并不想接这麻烦事。 修颜溪却先一步将人推到他面前，说道：“我刚想起院里有些事情，需要马上处理，那就麻烦小允礼照顾一下这位王上的小辈。” 不等有所回应，修颜溪的身影一闪，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荡荡的大殿此时除了允礼，便只剩小草，她一双大眼睛分外明亮，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流露出对厕所的渴望。 允礼握紧手中的怀表。 王上说得对，研究院的经费……确实该减少了。 “跟我走吧。”他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城堡内走去，脚步不快不慢。 即使这样，因为身高腿长，小草也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当真正进入里面，小草才发现，城堡的灯光布置和人类习惯的明亮风格不同，光源大多来自墙壁上间摆放的复古烛台。 这些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大部分空间都隐隐约约藏在灰色暗影中。 城堡的装修风格也很独特，墙壁上挂着许多油画，这些油画看上去年代久远，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古董。 天花板上刻画着的浮雕，诸如交缠在一起的红似血的玫瑰，露出獠牙的黑蝙蝠之类的图案。 在幽暗的灯光映照下，投射在地面，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通俗点来讲，就是像鬼屋。 小草打了个寒颤，紧紧跟着允礼。 城堡很大，允礼引领着小草穿过好几节走廊，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小草终于受不住，气喘吁吁问道：“小长辈，还有多久能到？” 允礼停下脚步，回头，目光落在小草脸上，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小草咽了咽口水，有些害怕。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忽而俯身靠近，面容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直到距离一个指头的距离，才停下，他问道：“小长辈是谁？” 小草心脏开始狂跳，脚下意识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身体却不受控制定在原地。 这次不是中了什么魔法，而是骤然在黑暗之中看见允礼一双变红的眼睛，腿吓软了。 不比王上和修颜溪，这位吸血鬼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你……你啊。”小草结结巴巴回答。 “为什么称呼‘小’？”他语气平静询问，像是好奇，周身却弥漫出一股冷气，笼罩住小草整个人。 小草控制不住嘴唇，没法回答问题，身体也在压迫下不断抖动，显示出对他的害怕。 他自顾自地开口猜测：“因为他称呼我为‘小允礼”，所以猜测我姓‘小’？” 小草点头。 一阵沉默，允礼站直身体：“我不姓‘小’。” 说完，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继续往前走。 小草腿软没法走路，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 大哥，看看我！ 我还在原地，腿软走不了啊！ “……” 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小草默默闭上眼睛，不敢看周围。 堪比鬼屋的装修，谁敢看？ 她不敢。 “你刚才真的肚子痛吗？” 嗯？ 小草怀疑自己耳朵好像幻听，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惊愕地发现消失的身影去而复返，就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语言功能总算是恢复，不由自主说出心中疑问。 允礼伸手，指尖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目光带着探究：“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小草的脑子转动，想起刚才的问题，连忙捂着肚子回答：“嗯，肚子吃坏东西，好痛。” “撒谎。” 短短两字否定了她说出的话。 小草心虚，嘴里却小声反驳：“没有。” 允礼缓缓说道：“怕我和他打起来，想出的小花招？” 说完，他观看着她的反应。 静谧得近乎凝滞的氛围中，小草声若蚊吟辩解：“不是小花招，我肚子真的有点疼，但没到闹肚子的程度。” 允礼再次伸出指尖，戳她的脸颊。 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触感略硬，加上其上冰冷的温度。 小草汗毛直立。 并不想放过她，允礼的目光意有所指落在她的脖颈，继续说道：“不愧是人类，天生狡猾……” 他……他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小草立即哭着接话求饶：“大哥，我不好喝，别杀我。” 允礼没有给予答复，这次改成直接捏她的脸颊。 女孩皮肤的温热传递进入他的掌心，驱散了本身的冰冷。 有多久没接触人类了？ 三百年、四百年……时间太久，他记不太清。 女孩的身体越来越僵硬，脸吓得煞白。 见状，允礼终是收回手指。 “王上给我传讯息，在他回来前，让我先照看你。”他目不转睛道。 小草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眼神带着犹疑，试探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 允礼如实回答：“没有，修颜溪离开后不久才收到讯息。” “所以，你刚才故意吓我？” 允礼微笑：“没有。” 这是小草第一次见他的笑容，褪去原有的冷峻和疏离，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弯弯的眉眼间透着狡黠，像只腹黑的狐狸。 小草：“……” 没有个鬼啊，吓她难道很好玩吗？ 允礼站直身体，伸手抚平她头上的炸毛，转身：“走吧。” 小草疑问：“去哪里？” 黑暗中，响起一声轻笑。 “厕所。” 小草大喊控诉：“我都说了我不闹肚子！” 允礼不理会。 “人类狡猾，但偶尔也会有某些例外出现。”他似自言自语叹息，声音却刚好让小草听见。 小草气极，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怒道：“刚才就不应该阻止修颜溪。” 刚才在大殿内，小草看见修颜溪眼睛红了，才脑尽绞汁想出上厕所的招，怕被发现，还洗脑自己。 可惜，她自以为很好的演技早被两位吸血鬼看穿。 修颜溪存着让她霍霍允礼的心思。 而允礼因为莱斯若特，并没有反对。 第14章 救命，有吸血鬼要杀草 “哦？” 允礼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意味深长地盯着小草，艳红似血的唇缓缓张合：“我要感谢你吗？” 咬文嚼字般慢悠悠的声音，在周遭黑暗的环境回荡。 他此时就像恐怖片中渡步而来的男鬼，阴森诡谲。 小草脖颈发凉，才冒出来的一点勇气，就像被冷水扑灭的小火苗，瞬间消散。 “不……不用谢。”她慌乱说着。 一眼看穿她的恐惧，他弯腰凑到她的面前，像是在研究一个新奇的事物，目光里有好奇，更多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小草害怕极了，选择闭眼装死，不敢去对视那双眼睛。 周围空气透着丝丝寒意。 视线黑暗的情况下，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咚、咚、咚……” 小草手指紧张地隔着衣服抚摸锁骨处的“保命符”——红宝石项链。 王上，救命，有吸血鬼要杀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小草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 “允礼，不要吓她。”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 “那么，谢谢这位小草勇士。”几乎同时，另一道略带调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草恍惚住。 犹豫一下，眼皮掀开一条小缝，悄悄向外窥伺。 并没有期待的王上的身影，眼前依旧伫立着允礼这个让她恐惧的吸血鬼。 这时，她胸前的红包宝石发出红色的光亮，亮莱斯若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小草，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他压低了嗓音，语气满是安抚。 小草心中的恐惧感减轻一些，鼓起勇气抬头，触及注视自己的那双眼眸，褪去原有的红色，转换为灰色。 里面的情绪很淡，如一潭静水。 她心一颤，对着胸前的红宝石小声问道：“王上，你确定他不会伤害我吗？” 避免被听见，她还特意抬着手掌挡住自己的嘴唇。 允礼直起身子，看着她掩耳盗铃的行为，眸中升起一丝趣味。 “不会。”莱斯若特向小草保证。 做君臣那么多年，他清楚允礼的性格。 喜欢捉弄那些弱小又充满好奇心的生物，享受看着对方在自己制造的紧张氛围中惊慌失措的模样。 所以，他刚才私底传音警告允礼，不要吓小姑娘，她胆子小。 小草还是不放心允礼。 主要原因，他给她的感觉，如身临其境恐怖片。 但，她知道，如果想在吸血鬼界域生活下去，不能总是赖在王上身边，不去接触其他吸血鬼。 “我会和他好好相处。”她低声道，“王上，你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莱斯若特道：“我很快回来。” 红宝石恢复原样，周围的气氛似乎变得比之前安静了。 小草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缓和气氛：“允……允礼……” “哥”字卡在喉咙，怎么都叫不出口。 尴尬。 小草开始思考到底要叫什么的称呼才合适。 以他的年纪，太太……太爷爷？或者直接叫祖宗？ “嗯。” 她的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开口应了她的话，情绪平静。 小草承认，有时自己胆子挺大的。 “允礼。”她又叫了一句。 允礼没应，目光看着她，微微侧头：“哦，现在不害怕了？” 小草又变怂了，道：“有……有点。” 没有说话，允礼静静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被看得发毛，她硬着头皮继续补充道：“就一点点，你不吓我我就不怕。” 允礼道：“不算是吓。” 他真正的“吓”，罪犯都承受不住。 对于小草，他更多的是好奇，为了观测做出的一些逗弄行为。 小草听不太明白。 “不算是吓”是什么意思？ “但我会害怕，可以不要做那些行为吗？”她问道。 她答应过王上的，要和他好好相处。 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她在请求他，允礼唇角勾起：“可……我喜欢……” 话说一半，他收住声音。 “但，我会尽量扼制住。” 两个转折语句，小草的脸从紧绷到逐渐变得放松。 她拿出修颜溪给的花生糖，大方分享：“给你一块花生糖。” 允礼没接。 小草自顾自拉起他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我知道你品尝不出味道，可这是好好相处的礼物，你一定要收下。” 小草给东西的的本意是，收了我的糖就不能说话不算数了。 允礼反问：“如果不收呢？” 手中的糖不受控制升向半空，钻回小草口袋，拒绝意思明显。 小草僵住。 允礼迈开长腿，走向前方。 反应过来，小草小跑追上，越想越气不过，冲他的背影挥舞拳头。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未来，不要让她逮着机会，一定会找机会狠狠拒绝他给的糖。 虽然，呃……希望渺茫。 走了几步路，小草忽然察觉到，允礼的脚步速度比之前放慢许多。 她不用再像之前费劲小跑追赶，保持正常的走路速度也能跟上他。 心里憋着的那股气顿时消失不少，她收回紧握的拳头，放在衣服口袋，取暖。 “我以为你会继续。”允礼微微扭过头，目光瞥向她插在兜里的双手，又回过头。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走廊的的终点。 面前是往上一眼看不到头的旋转楼梯，楼梯中间铺着奢华的红绸地毯。 地毯色泽如同凝固的鲜血，边缘勾勒着繁琐的金线图案。 楼梯扶手是互相攀附蔓延的藤蔓，从它们缝隙中生长出来的玫瑰、花瓣层层绽放…… 小草表面装傻：“这楼梯好好看。” 允礼抬脚上楼：“是吗？” 又是反问句，小草刚吸的一口气哽住，脑子转动，嗅到玫瑰花香，似随意道：“我发现城堡里有很多玫瑰元素，你们很喜欢玫瑰花吗？” 她嗅到王上的身上也有那种特殊的玫瑰花香，以此，可以肯定王上的洗衣液和香水都长期选得玫瑰香型，就和她喜欢吃的腌菜，原理是一样的——被腌入味了。 允礼微笑，毫不留情拆穿她：“你转移话题的技术有点生硬。” 小草尴尬。 拜托，给彼此留点面子。 沉默一会儿，她干脆自暴自弃说：“也……还可以吧。” “嗯，确实。”允礼意味深长道。 他停住脚步，伸手摘下旁边扶梯上的一朵玫瑰。 花瓣在他的手中，渐渐枯萎，一朵一朵落下，掉在红色的地毯。 鲜艳的红与枯败的灰，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敛眉，淡淡道：“王上喜欢玫瑰，我算是尊敬。” 小草有些疑惑：“啊？” 允礼似乎心情很好，难得多话解释：“你转移话题成功了，刚才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第15章 他好好看 小草愣了差不多一分钟。 她忽而觉得，吸血鬼是不是都擅长变脸？ 修颜溪是，眼前的吸血鬼也是。 “咳，知道了。”她拳抵住下唇，“我们继续去厕所吧。” 哼，她是个矜持的人，一点示好也不能让她以后不拒绝他给的糖果。 等了半天，没有吸血鬼回应。 小草抬眼，允礼已经离她好几米远。 “喂，等等我啊！”小草慌忙追赶。 不知走了许久，楼梯弯弯绕绕地，依旧看不到头。 小草的脚肚子在发抖。 她想，厕所建那么高，真不会憋死吗？ 本能地伸手想要抓住扶梯稳住自己，她猛然想起那些藤蔓组成的扶梯 ，上面长着尖利的刺，连忙缩了回去。 扶梯，扶梯……好看、特别有什么用？ 它不能扶啊！ 小草气喘吁吁地，俨然失去了欣赏的艺术细胞。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我……我不行了，休息会儿吧。” 允礼低头，一眼看见她没有一点形象，就差整个躺在楼梯上的模样。 刚开始怂怂地求他饶命，然后胆子大得在背后做小动作要捶他，现在直接躺在地上耍赖皮休息。 可真是越来越…… 他开口道：“你如果不想被那些东西吃掉，就继续待在这里。” 小草左右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东西，笃定道：“你又吓我。” 她才不会再被轻易吓到呢。 允礼见她不相信，默不作声地继续往前走。 他灰色的眼眸浸上一点红。 “啪啪……” 安静的环境中突然响起几道突兀的声音，打破寂静。 “啊……”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女式尖叫高音划破空气。 无数蝙蝠不知从哪蹿了出来，他们振动着翅膀，黑压压一片，朝楼梯的方向飞了过来。 小草哪里还敢休息，手脚并用、麻溜地起身，往上爬楼梯，一阵风似地，很快就越过允礼。 允礼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奔跑的残影。 人在恐惧中，某些天赋会超常发挥。 嗯，经过此次事件看来，还真的就这样呢。 站在原地等了大概一分钟，允礼身上的魔力溢出，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他的身影转瞬消失，那些飞舞的蝙蝠也一同在空中消散。 还有一件事，小草不知道，他可以直接带着她去到楼梯顶端，不用辛辛苦苦爬楼梯。 一口气爬上顶端，小草刚才激发的所有体力如同泄气的气球，秒无。 她累得瘫倒在地，仰面正好看见天上的红月，再一斜眼 ——妈呀，旁边站着一道身影，不是允礼是谁。 “你怎么比我先到？” 她明明看见他落在自己身后很多。 “我腿比你长。” 说着，允礼瞥了小草的腿一眼，没什么情绪，但，侮辱性极强。 小草抗议：“我才14岁，还可以长高。” 允礼对此说法，没有吱声，目光从头顶到脚踝打量，“150？” 没头没尾的话，小草没听懂：“什么？” 允礼道：“你的身高。” 小草惊讶：“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得。”允礼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十分淡定。 小草僵住。 “我就说嘛。”她嘀咕道，“还以为他眼睛有直尺功能。” 随后，她站起身，面对允礼，仰头挺胸，一脸骄傲：“我一米八。” “嗯，看出来了。” 允礼盯着她的脸，顿了一会儿，道：“脸皮够厚。” “……” 呵。 有没有幽默细胞。 她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小草无能狂怒中。 不想再和允礼说话，她看向周围，她站着的地方，似乎是这座城堡的顶端，也是最佳观赏点。 风格各异的城堡错落在各处，高低起伏，不少墙壁都被青黑色的藤蔓紧紧缠绕，那些藤蔓相互纠结、盘绕，像是岁月亲手编织的挂毯。 而就在这层层叠叠的藤蔓间隙中，竟顽强地冒出几株纤细的小草，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给这片略显阴森的区域添了几分别样的生机。 小草在其中，瞥见一座矗立在庭院的喷泉，紫色的水荡漾出一圈圈梦幻的涟漪。 她的目光一点点向上，最终停驻在矗立在中央的雕像身上。 那雕像的容貌完美无可挑剔，一头如同冬日里纯净的雪，在月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泽；鲜红的眸子深邃好似血海，漠然地注视前方。 小草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洗涤了。 抑制不住心中喜爱，她伸手指着雕像，由衷夸赞：“他好好看。” 允礼的视线看了过去，问道：“想知道他是谁？” 小草却摇了摇头，眼睛里透着一股清澈：“不是，看到他，就想到裹了草莓的雪媚娘，有点饿。” 小草的思想实在是太过清奇。 允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另一边，同样的受害者修颜溪，打了个喷嚏。） 反而小草提到吃的，开始兴奋起来：“雪媚娘，你知道吗？表面是很糯的面皮，里面裹满奶油和切成块的草莓，超级好吃。” 至今为止，在她嘴里，除了修颜溪做的东西，似乎没有不好吃的。 允礼静静地注视着小草，或者说是小草那双眼眸。 吸血鬼界域没有太阳。 在四百多年前，三族签订和平契约后，他也再没有见到过太阳。 可他一直知道，沐浴在阳光下的眼眸是不一样的，就比如眼前这那双褐色的眼眸，它在说到草莓雪媚娘的时候，熠熠生辉，充满活力。 小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说得太好，你也想吃？” 允礼偏过头：“没有。” 他只是因为往事有些走神。 “我知道你想吃，别不好意思。”小草拍拍自己的肚子，表情遗憾，“我也想吃呢，可惜你们界域没有卖。” 韭菜肉馅包子、桃子、苦橙、草莓雪媚娘…… 唉。 小草叹气，记忆封印怎么没把她对这些好吃的食物的记忆封印掉，让她在这美食荒漠的界域受苦。 允礼面目冷漠：“我没你那么好吃，我不想吃。” 这话直接让小草恼羞成怒：“我不是好吃，我……” 她卡壳了。 “是有一点好吃了。”她心虚道。 “哦，一点吗？” “就是一点。”她立即理直气壮，“我是小孩，好吃一点也没关系。” 第16章 再不道歉我就下楼了 允礼家族中的那些小辈都很乖巧懂事，吃食也是饱腹为止，并不贪吃。 对于小草的“小孩好吃”说法，他冷淡地移开视线，“我倒是只见过你这一个好吃的小孩。” 小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我再加把劲，等以后你遇见其他的好吃小孩，都不惊讶。” 允礼垂眸，盯着下方的花圃，一点都不想回应她的话。 小草的性格属于给她一点颜色就能开染房的类型。 见此场景，她双手撑着围墙，嘴巴得意洋洋地哼唱：“吃货大王是她，是她，就是她，还是她……” 允礼瞥她一眼。 小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身体配合着哼唱节奏左右摇晃，丝毫没注意危险到来。 一只和她脑袋大的蝙蝠凭空出现，张开獠牙，扑腾翅膀飞了过来。 “妈呀。”小草大叫，手指松开墙壁，慌乱地躲在允礼身后。 允礼淡定地伸出手。 蝙蝠乖巧地落在他的小手臂。 小草好奇探出脑袋。 乖巧的蝙蝠立即威胁似地冲她再次露出尖牙。 小草怂地再次缩回允礼的背后。 允礼回头，微笑：“还唱吗？” “不唱了。”嚣张的小草被制裁，肉眼可见地蔫巴了。 允礼不再理会她，转回头，修长的指尖轻柔地抚摸蝙蝠的脑袋，月光下的眼眸褪去一点冷色，多了分暖。 “咕湫。”蝙蝠发出极为享受的声音。 小草探头探脑地，偷窥。 蝙蝠是这么叫吗？她心里想，或许所处界域的不同，物种多样化了？ 蝙蝠发现她的动作，小小的眼睛浮现出几丝不屑和骄傲，就像在炫耀自己是被偏爱的存在。 随即又闭上眼睛，继续作乖宝宝模样，享受允礼的抚摸。 小草顿时眼睛冒火，愤愤地捏紧手指，却只敢窝囊地小声嘀咕：“竟然两套面孔，等着，以后把你下火锅里去。” 很不幸，以吸血鬼的敏锐听力，允礼成功捕捉到了她的低语。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她。 她正低着头，对着掌心的花生糖，一顿捶，然后心满意足地剥开包装，将碎成渣的糖倒进嘴巴。 允礼唇角泛起冷笑，呵，也不知谁才是两副面孔。 “解气了吗？”他问道，“要不要再捶一顿？” 小草吃得开心，对上空中的淡漠灰眸，心脏吓得骤停，“咕噜”一声，嘴里的糖随着口水一起咽进喉咙。 猝不及防，误入气管。 “咳咳……”她疯狂咳嗽，眼角泛起生理性的眼泪。 实在难受，她一边拍胸口，一边口齿不清地发泄：“唔咬高王上，你时……你时个瞎忍贩。” “瞎忍贩”冷眼看着她，不作任何反应，手指甚至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蝙蝠翅膀。 喉咙中那股呛痛缓解些，小草抬头，刚好瞧见这一幕，气得眼红。 吸血鬼有什么了不起！ 随意捉弄人，然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有，克制，克制个大头鬼啊！ 她昂首挺胸，大步走出他的背后，走路时，胸脯不断起伏，手臂前后摇晃，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走向楼梯所在的位置。 一秒、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小草实在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着一直在原地不动的“瞎刃贩”，“再不道歉我就下楼了。” 威胁的威力太小，允礼不慌不忙：“你走太慢，离楼梯口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小草的脸颊再次变成鼓胀的河豚，瞪他：“道歉。” 允礼还没开口。 小草继续控诉：“你不守信用，说好不吓我，却接二连三违背自己说的话。” 明明说得“尽量克制”，到她嘴里倒变成百分百答应的事，允礼指尖顿住，有些想笑。 “咕湫。”蝙蝠发出疑惑的声音。 允礼目光垂落，盯着它，眉毛微蹙。 小草越等越觉得希望渺茫。 不蒸馒头争口气，她继续朝楼梯口走。 速度比蜗牛稍微快那么一点。 身后依旧并无半点反应，小草有气无力地耷拉着脑袋。 心里则完全不同，正用拳头狠狠猛捶允礼。 当然，必须加上他那只蝙蝠眼看人低的蝙蝠。 眼看已经到达楼梯口，再走就要下楼，小草深呼吸，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行。 别怪她……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小草转过头，抬脚作下楼状，义正言辞道，“不说我真下去了。” 允礼眼皮稍抬：“要我说什么？” 小草不假思索：“对不起啊。” 允礼懒洋洋道：“嗯，我接受了。” 嗯？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的小草：“啊啊啊啊……” 她要sha了这只黑狐狸吸血鬼！ “对不起。” 小草尖叫停止，眨了眨眼睛， 她的嘴巴还处于张得老大的模样。 就这样静默了会儿，她小心问，又像是自己嘀咕：“我刚刚是幻听了吗？” “嗯，幻听。”允礼回答，表情平静得根本看不出是道过歉的样子。 小草双手叉腰，大声嚷嚷：“我听到了。” 想匡骗她，没门！ 收回下楼梯的脚，她小跑来到允礼面前，大度表示：“小人不记大吸血鬼过，我原谅你了。” 允礼沉默，后，忍不住问：“你知道小人是什么意思吗？” 关于人类方面的知识，他学过一些，小人可不是什么好词，一般，不会有人类自喻。 小草：“小小的人类，俗称小孩。” 话说得好像确定是那么个意思，允礼冷冷吐出两个字：“文盲。” 小草胆子又大了起来，反驳：“你才文盲，我这是字译。” 允礼真服气她总是那么多理由。 “这句话你敢和自己的语文老师说吗？”他问道。 小草一脸自信：“当然是……不敢。” 她又不傻。 允礼多年隐忍、心情不浮于表面的脾气，隐隐有些破功。 他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再说什么都要反驳，就抽你的血做血袋。” 小草立即囫囵道：“唔有船燃病，不能喝。” 允礼故意板着脸：“没事，都会净化掉。” 小草拍开他的手掌，一脸戒备地退后：“你个魔鬼，变态，喝小孩的血。” 瞎忍贩·魔鬼·变态·礼：呵 第17章 睡着了，听不到 外交院贵客接待室内。 莱斯若特手拿茶杯，抿了一口散发茉莉香气的血红茶。 他的面前，是一沓外交院最近的工作报告。 “叩叩。”紧闭的门被礼貌地敲响 莱斯若特头未抬，平静道：“进来。” 一名女性吸血鬼走了进来，容颜艳丽，深紫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辫，身穿蓝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气质看起来干练又优雅。 “王上。”她弯腰，手贴在心脏，行了个简洁的标准礼。 莱斯若特放下茶杯，目光从最上方的报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报告吸血鬼：露思达”这几个字上。 他启唇，声音温和：“刚回来？” 露思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是的，刚从妖界回来，外交院已经成功从妖界收集足量的血浆。” 露思达是外交院的院长，外交院是整个吸血鬼族能够进入仅存的通往其他界域的特殊部门。 他们的职责，跟妖族和人族进行外交交涉，比如血袋的原材料——血浆，便是重要的交涉物品，也是四百九十四年前，吸血鬼族愿意签订和平契约的关键条件。 莱斯若特收回视线，继续询问：“人类界域的血浆收了吗？” 提到这个，露思达眼中冒出一些怒火。 竭力压制住，她才说道：“还没有，王上，我们处理完妖界的所有事，人类的总血站点已经到关闭时间，只能先行回来，明日再过去。” 莱斯若特察觉出她语气里的一丝异样，“出了什么事？” 露思达默了默，如实汇报：“王上，和平契约的时间只剩下六年，妖族不光对人界蠢蠢欲动，对吸血鬼一族，也越发轻慢，我们过去，他们扯东扯西，拖了我们四个小时。” 莱斯若特沉吟：“那位妖王，你们有看见吗？” “并未现身。” 外交院的吸血鬼每隔一月会去一次妖界，妖王不出现，按理来说，没有什么不妥。 莱斯若特垂眸，落下的碎发遮住眸中的某些情绪，不知想什么。 他端起茶杯，指尖缓缓摩挲杯托。 随着动作，杯中的茶汤泛起涟漪，摇晃起伏，待重新平静下来时，里面映照的眸子同样了无波澜。 “明日去人类界域，给余买些东西。” 露思达：“王上想要买些什么？” 露思达记得，上次过去人类界域，王上委托她买了好些人类的育儿书籍，上至十八岁刚成年人类，下至刚落地的婴儿。 “桃子、花生糖……”莱斯若特顿住，他似乎忘了问，小草还想吃什么食物。 犹豫一会，他问道：“十四岁的人类女孩喜欢吃什么食物？” 作为外交院院长，露思达和人类打交道的经验，算整个种族最丰富的吸血鬼。 但是，那群人类的护界者，防她防得跟什么似的，每次就差贴在她身上跟着。 关于人类小孩喜欢吃什么食物，这个问题，她完全没有任何思绪。 “米饭、面条？”她迟疑地回答出人界的大众主食，语气相当不确定。 莱斯若特抿唇，睫毛垂下，想了会儿，放弃联系允礼，直接询问小草。 他想给小草一个惊喜。 一个合格的家长需要适当地给予小孩惊喜。 当然，这也是书上看来的。 “明日你过去人界，询问那些人类，十四岁人类女孩喜欢吃什么，都买回来……” 说完，想起所剩不多的米，和叫嚷着下次一定做饭成功的小草，他继续补充道：“还有大米、打火机。” 露思达听着这些话，心思不免活跃起来。 先是买育儿书籍，又是给十四岁人类女孩买食物…… 说得那么具体，难道——“王上，你豢养未成年血仆了！？” “……” 怎么都在猜他豢养血仆？ 莱斯若特抿了口茶：“没有。” 露思达有些狐疑。 一杯血红茶飘到她面前，莱斯若特淡淡道：“喝茶。” 露思达左手接住杯托，右手握住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余只作为家长，暂时养下一个人类小孩。” “噗……” * 十点多，小草坐在顶层上的木椅，发呆。 没有电视、没有零食……啥也没有。 好无聊啊。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看向对面的允礼。 允礼抬了下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垂眸继续盯着电脑屏幕，食指点击鼠标，翻阅下一页文件。 小草自觉禁言，偏头看桌上站在电脑边的蝙蝠。 手有些痒，见它闭着眼睛，她试探伸出一根手指，摸向它的脑袋。 蝙蝠立即睁眼，露出尖牙，发出恐吓的声音。 小草恳求：“就摸一小下，行吗？” 蝙蝠张开一边翅膀，直接打掉她的手指，用行动表明拒绝。 小草揉着被打痛的手指，瘪瘪嘴，低声嘟囔：“给你下火锅里去。” 允礼手指停住。 接下来，耳边再次听见下一句声音。 “然后再串成串，撒上辣椒粉和孜然粉，做成烧烤。”期间，伴随一阵吸溜口水的声音。 嗯，换新的手段了。 但…… 允礼眼底出现一丝笑意，但，换汤不换药，依旧和吃有关。 小草才趴在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没忍住，抬起头叫唤道：“允礼，允礼，你知道王上好久回来吗？” 允礼淡声道：“不知道。” “哦。”小草失望地继续趴回桌上。 允礼余光瞥她一眼。 “黑予。” 蝙蝠睁开眼睛，不明白自己主子为什么忽然叫自己。 允礼指了指头朝一边的小草。 黑予眸中出现不情愿，却还是扇动羽翼，落在小草脑袋前面。 小草没有反应 。 黑予的翅膀打了她脑袋一下。 小草抬头，才发现黑予站在自己面前。 “干嘛？”她捂着脑袋问道。 黑予视死如归地将脑袋放在她的手背，蹭蹭。 小草愣了会儿，看向允礼：“允礼，你的宠物中邪了，要不要带去给医生看看？” 黑予身子顿时僵住。 允礼面色平静，眼皮却狠狠一抽。 小草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宠物有病一定要第一时间救治，吸血鬼界域有宠物医院吗？没有的话……” 允礼视线从电脑上移开，“没有宠物医院，但有治疗话唠的医院。” 小草尴尬笑，眼一闭，趴在桌上：“我睡着了，听不到。” 原本只是想耍赖，谁知，意识在黑暗中，越来越困，小草最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没了干扰源，周围环境安静下来，允礼终于能够安心工作。 离开几天，他手里堆积的事物一堆。 审视、批改…… 周而复始，眼睛变得酸胀、疲惫，他停下工作，视线离开屏幕，放松眼睛和思绪。 不知怎么，目光投向对面的人影身上。 似乎睡得不踏实，她迷糊地转头换了个方向，嘴里小声嘟啷着什么。 允礼坐在座位，不动。 大概十秒，站起身来，指尖开始解开最上方的纽扣。 一排下来，他脱下外套，走到小草身旁，披在她的肩膀。 又仔细掩盖了那些露出的缝隙，他心里想，吸血鬼界域的温度对于人类来说，有点低，别感冒了，不好和王上交待。 第18章 抱大腿 “小草。” 小草隐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她眼皮动了动，尝试睁开眼睛。 好困，想要再睡会儿。 心里这样想着，她伸手捂住耳朵，换了个方向，准备继续睡。 一股香味随着呼吸飘进鼻中，感觉很熟悉。 宕机的脑袋强制开机，她迷茫睁眼醒来，一片模糊的视线中，站着一位身影。 脑海中，也随之浮现出那股香味的名称，玫瑰格列宁。 “王上，你回来了？”她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困意，不太清醒。 莱斯若特：“嗯，久等了。” 小草坐直身体，身上披着的外套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看了一眼，她下意识以为是莱斯若特的外套，弯腰捡起，递了过去：“王上，你的衣服。” 莱斯若特没接：“不是余的。” 小草这时比刚才清醒几分，看见莱斯若特身上的外套穿得好好的。 那这外套那是谁的？ 越看越眼熟，她记得，允礼刚才似乎穿了一件灰色格子外套。 所以，允礼给她披外套？ 怎么可能？ 她抬头看向对面，原本坐着的吸血鬼不见踪影，“王上，允礼呢？” 莱斯若特：“他回去了。” 小草疑惑：“他不住这儿吗？” “瑰月是余的城堡，他住隔壁的城堡。”莱斯若特想了下，又再次道，“以后也是你的住所。” 这么大的城堡才住两个人，不对，是一人一吸血鬼，小草想着，拉了一下莱斯若特的衣角，“王上，你以前一个吸血鬼住在这里，孤单吗？” 莱斯若特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询问自己住在瑰月，是否孤单这个问题。 默了默，他说道：“余不孤单。” 有时候，长辈会在某些方面表现嘴硬，小草知道的。 她从兜里掏出最后一枚花生糖，掰成两半，分给莱斯若特。 “以后有我陪着王上，就不孤单了。”她抬起头，望着他，眼睛明亮 ，“比如，我有一颗糖，就有王上一半。” 莱斯若特静默，过了会儿，说道：“小草，余不爱吃糖。” 阳台上的风大，加上他说话的声音小，小草好像没听到，嚼着花生糖，含糊催促：“王上，尼快赤啊。” “……” 犹豫几秒，莱斯若特“嗯“了声，缓缓将掌心的花生糖放进口中。 一如既往地无味。 垂下眼帘，他对上期待的目光，口腔内部，随着花生糖融化，似乎……又好像多了那么一丁点甜味。 夜色已深，作为一名作息健康的人类，小草有些犯困，她揉着眼睛问身边的吸血鬼：“王上，几点了？” “十一点。” 她小声嘀咕：“这么晚了啊。” “犯困？”莱斯若特看着她的模样，疲倦，睁不开眼睛。 点点头，她打了个哈欠：“嗯，想睡觉，王上，你困吗？” “……不困。” 夜晚十一点，正是吸血鬼活动的高峰时间段，这个时间相当于人类的中午十二点左右。 而且，吸血鬼不流行午休。 小草误会了：“王上很能熬夜吗？” 作为作息同样健康的吸血鬼，莱斯若特牵住小草的手，回答道：“不是很能熬。” 他的眸中多出一抹红光，随之，眼前的画面一转。 一人一吸血鬼来到了一处陌生的环境。 几次瞬间移动到其他地方，小草已经变得淡然，四处张望。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处走廊，很干净，没有那些挂画和恐怖的蝙蝠玫瑰浮雕，灯光是暖调的黄色。 小草询问：“这是哪里？” 莱斯若特放开她，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你的新房间。” 啊？ 睡走廊吗？ 小草倒也能接受，就是…… “王上，能给两床被子打地铺吗？”她皱着眉头打量脚下的水晶地板，“光秃秃的，就这样倒地睡，不仅冷，还邦硬。” “小草。”莱斯若特无奈地叫她的名字。 手中的卡片贴在右边圆形拱门，感应器闪烁，从两边打开，他指着里面，说道：“这才是你的房间，不用睡走廊。” 小草尴尬。 只能怪她想象过于丰富。 莱斯若特轻笑。 避免她更不好意思，他微微偏过头，隐去脸上的笑意后，他才重新看向她，“这是瑰月最小的房间，进去看看，满不满意？” 小草脸还有些热意，急匆匆地跑进去。 说是最小的房间，实际空间并不小，不仅有客厅、餐厅、还有单独分开的阳台，整体更像是一个功能齐全的套房。 观察到小草惊讶的神情，莱斯若特蹙了一下眉头：“不满意吗？” 小草摇头：“不是，就是有些感叹。” 莱斯若特眉头松开：“感叹什么？” 小草仰头看他，一脸真诚：“王上，你好有钱，我要抱你大腿。” “现在吗？”莱斯若特神情犹豫。 他抿了抿唇，“只能……抱一下。” “不是啊。”小草连忙解释，“王上，抱大腿的意思是我要追随你，跟着你沾光，不是真抱你的大腿。” “……” 明明吸血鬼是冷血生物，这种时刻，莱斯若特竟有种脸热的感觉。 他以为……以为“抱大腿”是人类一种表达的礼仪。 “嗯。”语气努力平淡地回应着，他将手中的黑色卡片递给小草，“房间的钥匙，以后，没有你的同意，任何吸血鬼都无法进入这间房间。” 在一个陌生的界域，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就好像是有了一个安全港湾。 今天一整天的经历，让小草有了这种实质的感觉。 她再一次确认：“真的是我的房间吗？” “嗯，你的。”莱斯若特温柔地肯定，“没有你的允许，余也不能进入。” 小草郑重地接过钥匙，紧握着。 她的双手在颤抖。 稳了会儿情绪，她环顾四周，房间装修比较简单，只摆了一些衣柜、沙发、桌子、椅子、电视机这样的必要家具。 无一例外，它们全都是淡黄、淡蓝这样的暖色调，和城堡风格完全不同的装修。 小草心里有个猜测：“是临时的装修吗？” 莱斯若特没有否认：“余让他们移除掉原有的家具，按照平常人类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 小草握紧钥匙，突然叫道：“王上。” 莱斯若特低头看着她：“嗯。” 天花板上挂着的琉璃灯，光色柔和。 她眼睛弯弯，笑：“我要抱你的大腿。” 已经弄明白“抱大腿”意思的莱斯若特眸中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没有迟疑，他配合着点头，“好，给你抱。” 第19章 早餐 14岁正是中二、耐不住性子的年纪。 莱斯若特又是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吸血鬼，小草在他面前总是藏不住自己调皮的小性子。 “王上，既然你答应了。” 小草眨眨眼，学着脑中某个画面，左手背于身后，右手虚放在胸前，行了个不那么标准的骑士礼，“我以后就是追随你的小草骑士。” 莱斯若特难得地，有些头疼。 太活泼了。 他接触过的那些吸血鬼的孩子都很稳重，偶尔例外，也不会像眼前的女孩这样，总会做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行为。 可……一名合格的家长偶尔需要配合孩子的演戏行为，不能压抑她本身的天性。 他顺势瞥一眼窗外的夜色，又转回来，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嗯，小草骑士，你该睡觉了。” “收到，这就去洗漱睡觉。”小草骑士听从命令，转身前往浴室。 行至半路，她身影一滞，转头看向莱斯若特，不好意思问道：“王上，洗漱间在哪儿？” 看来，作为新房主，小草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熟悉整个房子的布局。 …… 洗漱完出来，小草以为莱斯若特回去了，却发现他站在原地，似乎一直维持着她进去前的姿势没有动。 “王上不回去睡觉吗？”小草询问。 莱斯若特望着她：“还有两件事情没做。” 小草疑惑：“两件事情？” 莱斯若特神情认真问道：“你需要余为你唱摇篮曲吗？” 小孩刚来新环境，需要警惕他们的害怕心理，如有必要，请陪在他们身旁，为他们唱一首安抚的摇篮曲。 ———《关爱孩子的一百技巧》。 小草：“……呃，我可能不需要。” 她想象不出王上唱摇篮曲的画面。 莱斯若特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情。 他朝前靠近小草，弯腰，注视着她。 刚洗漱完，少女额前的发还沾着一些未擦干的水珠，欲滴不滴。 他伸手擦拭干净，声音温柔如流水，“那么……晚安，小草，祝你有个好梦。” 每晚对孩子说一声晚安，这样有益于增强孩子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同样来自同本书《关爱孩子的一百技巧》。 或许是收到了这份最真切的祝福，小草这一晚睡得很香。 再次睁开眼睛，墙上的闹钟已经指向早上九点半。 迷茫了两分钟，她起床换衣，面色平静地走进洗漱间，拿起架子上的牙膏，开始刷牙。 洗漱台上挂着一面镜子，含着一嘴泡沫，她稍稍抬眼，便看见了里面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自己。 眨了眨眼，她特自信地朝镜子竖起大拇指，“嗯，好看，小草你就是未来的大美女。”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笑，嘴里的泡沫一颤一颤差点喷出来，只能低头先一步全部吐出，漱口。 然后边拿毛巾洗脸，边瞄镜子自我欣赏。 什么时候的自己最美？ 小草算是知道——打灯的洗漱间，悄悄在心里说，王上都比不过她！ 最后还是在肚子的抗议下，她依依不舍关灯离开。 对于整座城堡，小草还很陌生，三名吸血鬼又丝毫没有给她一张地图的意思。 她无法找到昨日就剩一个灶台的厨房，煮早饭吃。 “王上，你醒了没有？”她握住项链上的宝石，呼唤莱斯若特。 等了大概五分钟，红宝石没有任何反应。 坏了吗？ 她皱眉猜测着，又试探喊了一句：“王上？” 过了会儿。 “唔，小草？”红宝石中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还有些困顿。 小草脸红了起来，她似乎打扰到王上睡觉了。 “王上，我不是有意打扰到你的，我饿了，找不到厨房的位置在哪里？”她低声说着，“你能不能给我一张地图，这样以后就不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那边，静音片刻。 “等余一会儿。”莱斯若特说道。 他似乎已经清醒，声音恢复了平常说话时，温柔磁性的质感 小草乖乖应道：“哦。”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无聊地戳旁边的小猪玩偶，也不知是谁买的，胖滚滚的身子上只有细细的四根猪蹄，一看就不够塞牙缝。 越想越饿，她捂着肚子叹气，什么时候能结束吃夹生饭的日子？ 她想吃大白米饭、想吃韭菜肉馅大包子、想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吸血鬼界域真不是人待的。 好像它确实也不是人待的。 “叩叩。” 房门被敲响。 发散的思想回归，小草擦擦嘴角的口水，立即起身去开门。 莱斯若特就站在门后。 他身上穿着黑色睡袍，衣料质地看着细腻，袖口用金色丝线绣了玫瑰，衬得露出的一截手腕愈发白皙。 这让小草有些担心。 “王上，你减肥吗？”她问道。 “不减。”莱斯若特垂眸思考了会儿，又给出另一份补充，“最近有些食欲不佳。” 小草点头，怪不得呢。 “王上，多吃点，你的手肤色太白了，这有点像营养不良。”庸医小草严肃给出建议。 莱斯若特怔住，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真得太白吗？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目光似随意落在小草脖颈裸露的皮肤上，带着点黄色。 人类这样的肤色算是健康吧？ 这样思索着，他将手中的保温袋递了过去，“早餐。” 小草没接，迟疑道：“是血袋吗？” “不是。”莱斯若特否认，“你打开看看。” 小草的好奇心成功被勾起，将保温袋搂在怀里，打开封口，里面装着一碗白粥、三根油条，还有一个褐色的茶叶蛋。 小草呆住。 谁能想到昨天炸厨房的吸血鬼，今日做了一顿完美的早餐出来！ 她惊喜“嗷”了一声，星星眼地看向莱斯若特：“王上，你做得吗？” 莱斯若特：“不是，买来的。” “哎？”小草愣道：“可是，吸血鬼界域不是没有人类能吃的食物吗？” 第20章 没听到 吸血鬼界域确实没有人类的食物售卖。 莱斯若特刚才去了一趟费里山，那里住着另一名人类。 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纯正的人类。 她一直保持着做饭、吃饭的习惯，莱斯若特从她那买了今日小草需要吃的三餐，等露思达回来，便不用再麻烦她。 “去朋友那里买的。”他解释道。 小草咬了一口油条，外酥里嫩，炸成这样绝对需要一定的水准，新手肯定不行，比如她自己，还有……她偷瞄了一眼面前的莱斯若特。 默认他的朋友是位吸血鬼，她嚼着油条含糊问道：“王上的朋友是喜欢做饭吗？” 毕竟，吸血鬼尝不出油条的味道，也无法通过这些食物补充到所需的营养，所以做饭大概是个吸血鬼兴趣。 莱斯若特：“不清楚。” 小草“哦”一声，又打开粥盖，拿勺子喝了口。 粥熬得软烂粘稠，里面加了白糖，味道甜甜的。 她立即抬头，眼巴巴询问：“王上，你的朋友缺徒弟吗？我要拜她为师。” 莱斯若特微微侧头，避开她的眼神：“以后你们会见面。” “什么时候？”小草追问。 有意回避问题，莱斯若特沉默。 几十秒过去，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小草身上，她正喝一口粥、吃一口油条，顺便还能空出手来拨茶叶蛋。 “小草。”他叹口气，道，“余和你要一直站在门口吗？” 小草：“！” 她完全忘记自己和王上是一直在门口聊天、吃饭这件事情，而且她刚好挡在打开的门缝间。 尴尬地让开，她开口弥补：“王上，快进来坐。” 进入房间，莱斯若特第一眼看见沙发上的小猪玩偶，两只手被绳子绑住，头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猪质”。 他记得，昨日拿过来时玩偶，似乎……不是这副模样。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小草慌忙跑过去，放下手里的早餐，摘下纸条，解开绳子，将小猪玩偶按原样摆回去。 她用身体挡住，镇定地说道：“王上，你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我就不是那么幼稚的人。” “嗯。”喉结滚动，莱斯若特眸中带笑，配合地偏过头，“余没看见，都是幻觉。” 小草张张嘴，脸一热，感觉更尴尬了。 王上这样一操作，此刻，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啊。 莱斯若特再次开口，问道：“余可以回头了吗？” “……” “小草？” “……可以。” 她发誓，以后再做这样的蠢事，一定……一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就她一人知道。 小草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喝了半碗粥。 莱斯若特已经坐在沙发。 一根油条递了过来。 “王上，你吃油条吗？” 莱斯若特：“余不需要。” 按照小草昨日的食量，她是能吃完今日的这份早餐。 “哦。”小草手收了回去，背对着他，继续解决刚剥好的茶叶蛋。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小草吃东西的咀嚼声，很轻，一阵一阵，像是催眠曲，掠过莱斯若特的耳朵。 半途被吵醒，这会儿，困意如潮水般，渐渐涌了上来。 吃完早餐的小草，满足地摸着圆滚的肚子，转过头去，刚想开口和莱斯若特说话，发现他的眼睛闭着，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脑袋倾斜依靠着手掌，安静地，睡着了。 猛地捂住嘴巴，她站起身来，轻手轻脚扯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莱斯若特的身上。 她开始收拾桌上的碗勺，怕放水会吵醒王上，用袋子包好，放在一旁，准备等会儿再洗。 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小草在房间待不住，觉得实在无聊，她回头看向莱斯若特，小声地说着：“王上，你睡，我去四周转一转，很快回来。” 过了几秒，她又接着说道：“王上，你不说话，我算你默认了。” 悄悄地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隙，小草像个泥鳅一样滑了出去，又无声关上门。 临到最后，她忍不住朝里看了一眼，逐渐归于朦胧的视线中，莱斯若特的身影未动，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小草站在走廊，前方，一眼望不到头，远处那些隐藏在暗中的那些未知区域，像是充满魔力的宝藏之地，勾动她心中那股探险魂。 她属于又菜又爱玩的类型，心里虽然害怕，咬了咬牙，抬脚朝着远离自己的房间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拉远，周边的亮光变得又暗又冷。 此时，小草的身旁，站着一尊雕塑，一双红宝石雕刻的眼睛，手持长剑，剑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它似乎在盯着她看。 小草身体僵直，抬眸颤巍巍地对上雕塑的眼睛。 “小草。” 寂静的空气骤然响起声音。 “啊啊啊啊……急急如侓令，妖魔鬼怪快离开，阿门，邪物退散……” 菜逼探险家尖叫，在离家十几米的位置铩羽而归，撒丫子疯狂往回跑。 回到住处，小草手撑着墙壁喘气，脑子也渐渐冷静下来。 她越想越丢脸，甚至怀疑刚才自己听到的那一声可能只是幻觉，垂着头，她有些沮丧地推开房门：“唉，这探险也太失败了。” “什么探险？”一个声音传来。 小草抬起头，就看到莱斯若特端坐在沙发，手里拿着一本打开的书，依稀看见蓝色封面写有“孩子”之类的字样。 他的那双深邃眼眸正望着她，手指还保持翻页的动作。 小草莫名地感到心虚，站在原地，甩甩双手，又甩甩双脚，语气不自然道：“王上，你醒了啊，我刚刚见你睡着，自己出去转了一圈。” 莱斯若特缓缓合上书本，“嗯，余知道，你问余了。” 小草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看见这一幕，长睫轻轻颤了颤，莱斯若特终究没忍住，喉间滚动出一声低笑：“余没睡着，小草，都听见了。” 听见了…… 不会是想到那样吧？ 小草心中抱有一丝希望：“我的自问自答，王上听见了。” 她又猛然想起走廊里听见那一声，“王上，刚才走廊的声音是你吗？” “嗯。”莱斯若承认了，甚至认真地提出看法，“小草，你念得那些咒语对付妖魔鬼怪大概……不太管用。” 小草：“……” 小草伸出双手捂住耳朵，她不想听。 再次用真诚的表情，她自欺欺人问道：“王上，你什么都没听到，对吧？” 莱斯若特没回答。 “对吧？”小草再一次问道，表情变得可怜兮兮。 这一次，终于，莱斯若特配合给出回应。 “嗯，余没听到。” 第21章 默契 小草都没有想到莱斯若特这么配合。 她已经做好没有听到回应的准备为此自圆其说一套a方案。 准备的说辞没派上用场，她脑袋空白，陡然没了话语。 摸摸鼻子，又挠挠脑袋，最后，她小心翼翼地说道：“王上，你要不重新回答一遍？” 她憋着难受。 莱斯若特静静地看着她，问：“回答什么？” 小草学着他的语气：“余听见了。” “好。”莱斯若特答应，重复道，“余听见了。” 小草立即拍胸脯：“王上听见也没关系，我脸皮超厚。” 说出来果然舒服了。 然后…… 小草后知后觉，赶忙将刚才捂耳朵的两只手掌转到脸上，紧紧捂住整张脸。 呜呜，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脑子秀逗了吗，小草！ 就这样脑内风暴几十秒，小草手指之间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偷看对面的吸血鬼有什么反应。 她期望一切就当作无事发生，最好王上像之前一样睡着就好了。 可是，睡着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双粉碧眸子依旧定在她的身上，然后，还很有“猿粪”地和她偷瞄的视线在空中对上了…… 呜呜。 小草又要哭了。 其实，她的脸皮一点都不厚，请来道雷将她劈穿越到刚才，能收回之前说得话。 察觉到她的窘迫，莱斯若特移开视线，稍稍压下微扬的嘴角。 才两天，他笑得次数，已经抵得上过去两年的时间。 养孩子，好像确实如书中所说，会多出许多乐趣。 莱斯若特等了片刻，站起身，来到小草的身前。 他主动化解她的这份尴尬，开口问道：“要继续去探险吗？” “不去。小草闷闷道。 今天丢脸丢大发了，谁都不能阻拦她缩被窝里，再写一张纸条，贴在床头——本人自闭中，勿扰！ 周围安静了下来。 即使闭着眼睛，小草依旧能感觉到莱斯若特就在自己身侧，没有离开，因为她嗅到了来自他身上的香味。 她拒绝，王上生气了吗？ 小草忐忑地想着，心中开始懊恼起来，不该拒绝的。 “叩叩。”有什么东西被敲响。 继而有一个声音温和地问道：“小草骑士，在吗？” 小草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什么小小的东西缠绕住，而后那东西带动着她的手指缓慢移开。 她下意识睁开眼睛。 莱斯若特正对着自己，那双在动用魔力会呈现出的瑰色眼眸盈满笑意，波光粼粼，像是一湾湖水，看起来并不可怕。 “余想去城堡探险，小草骑士可以陪余一起去吗？” * 依旧是那条走廊。 小草站在相同的雕塑面前，透过灰暗的灯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的眼睛。 她不怕它了。 耀武扬威地用指尖戳雕塑的剑刃，她心满意足，手指顺势落下，扯了扯旁边身影的衣角一下，“王上，咱们继续出发。” 莱斯若特配合着挪动脚步。 不得不说，内心的恐惧消失之后，静下心来细细观赏。 这座城堡的布置十分惊艳，每一处装饰布置像是艺术品，颜色搭配和谐自然，透露出一种……嗯，怎么说呢？ 小草冥思苦想，很快眼前一亮。 她想到了 ——给人一种低调的优雅奢华。 “王上，你城堡里的这些画是古董吗？” 莱斯若特听到问题，抬眸，目光随意朝着墙上离自己最近的画瞥去。 那是一幅风景油画，如血般浓烈红色夕阳倾斜而下，余晖铺散在地面，一株柳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细长的柳枝随风摇曳，占据画面的三分之一。 柳树下似乎有些东西，因为距离和画面的光影效果，隐藏在模糊的轮廓里，看不太真切。 一看就知道是这幅画的画家刻意为之的创作。 莱斯若特记不清，这幅画是何时来到瑰月，挂在墙上。 他活得太久了，也并不关心这些小事。 毕竟，像这样的画，瑰月的墙壁挂有很多。 “是古董吧。”他不确定道。 小草没有艺术细胞，找不出词语夸赞画，就表达了一下自己朴素的想法：“那肯定值很多钱。” 说起钱，莱斯若特眸光流转。 他拿出两张纸币，交到小草手中：“今日的零花钱。” 看着，颇有一种财大气粗的范儿。 只是对上那张淡然的脸和平静的声线，呃，这个成语放在他身上就很违和。 小草不愿意收。 而且，她清楚地记得，王上昨天给的钱是包含了两天的零花钱的，今天怎么突然又给？ 想着将钱塞回给莱斯若特，她的目光在莱斯若特身上上下左右移动，不放过任何角落。 莱斯若特这身黑色睡袍竟然光秃秃的，一个口袋都没有。 她，总不能跳起来把钱塞进王上衣领里面吧？ 小草有些崩溃地问道：“王上，你这钱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莱斯若特面对小草，想要克制。 “呵……”低哑的笑却一下又一下从喉间溢出， 因为什么原因？ “小草，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小草耳边瞬间静悄悄的，她脑子宕机，嘴巴不听使唤地问道：“哪一句？” “要跳起来将钱塞进余衣领里。”莱斯若特脸上收不住笑，手指微握，掩住嘴唇。 论在同一位吸血鬼面前持续社死是什么感觉？ 麻木。 是的，小草麻木了。 …… …… 小草深呼吸，再深呼吸。 麻木个吸血鬼啊。 她再次深呼吸，张口，严肃道：“王上，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小草自觉这一句已经说得十分熟练了，甚至透过墙上反光的镜子，她看到自己的脸颊只是有点微红。 脸皮厚大法修炼成功指日可待呀。 莱斯若特不负她想，点头：“余没听到。” 同样，他的表情一秒收住，就像平常地说了一句“吃饭了吗”。 这怎么不算是一人一吸血鬼短时间建立的一种默契呢？ 第22章 房间 小草的古堡探险，进行得不算太顺利。 古堡太大了，像是一个迷宫。 她没有地图，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 莱斯若特有意让她自己探索，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开口提供帮助。 小草停留在一处楼梯口， 她往下望去，灰色荆棘与艳红色的蔷薇藤蔓互相缠绕着，铺成向下的阶梯，生长在上面的刺生机勃勃，过于密集。 咽了咽口水，她回头看向身后的莱斯若特：“王上，这里好像下不去。” 踩一脚，得被刺穿成血人。 莱斯若特上前一步，指尖轻抚扶手上生长出的蔷薇。 寂静的空气突兀地响起“簌簌”声音。 那些充满攻击性的刺往回缩，消失不见，留下光滑柔软的藤蔓，看起来安全许多。 “现在可以下去了。”莱斯若特对她说道。 小草犹豫了一下，抬脚试探性地走出一步。 脚下的藤蔓有着轻微的弹性，压下去时，温柔地托住她的脚。 就着头顶的暗红灯光，她沿着阶梯继续下行，周围的空气愈发阴冷，墙壁上的烛火闪烁着幽微的光影，好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自己。 这场景可比刚才在雕塑处时恐怖许多。 小草默默往后靠近莱斯若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岔路口，被浓稠的黑暗包裹着，无法看清尽头有什么？ “王上，我们该走哪条路？”小草抬头，果断寻求帮助。 莱斯若特没有立即回答，视线向下，望着她的眼睛，平静道：“小草骑士需要自行选择探险路线。” 小草：“……” 她不想当骑士了。 目光在两条道路游移，片刻后，小草伸出手，决定交给天意，“点兵点将，点到哪个，就选谁。” 指尖最终停留在右边的通道。 莱斯若特：“走右边？” 小草果断脚尖一转，走向左边的道路。 “哼哼，王上想不到吧。”她得意洋洋冲莱斯若特道：“作为骑士，当然是不走寻常路啊。” 说着，她伸出另一只手，握拳向前，兴致满满，“探险继续，我要找到隐藏的宝藏。” 莱斯若特盯着前方，这条路通向的是…… 恐怕小草要失望了，没有宝藏。 通道越往里走越狭窄，大片玫瑰花冠从两侧的墙壁肆意垂落生长，繁茂的枝叶纵横交错，前方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通道的光线昏暗微弱。 小草眯起眼睛，借着仅有的光亮，瞧见墙壁绘有一幅壁画，只是被叠叠层层的藤蔓遮挡，看不太清楚。 她小心地扒开纠缠在一起的藤蔓，整个人愣住。 墙壁上，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鲜红的液体从眼眶汩汩流下，滑出一条血泪，滴落在下方早已干涸的地面，溅起细微的尘埃。 它似没有感觉，冷冷地凝视着她。 而这只眼睛背后，悬浮的圆月失去应有的光芒，剩下哀败的灰无之色。 小草感觉一阵头皮发麻，双脚定在原地。 一只手及时捂住她的眼睛。 “这是吸血鬼界域曾经的历史。”安慰的声音从上至下，落进她的耳朵，“抱歉，吓到了吧？” 小草确实吓到了。 她在黑暗的视线中，自己拍了拍胸口，抚慰因为受伤、“噗通”直跳的心脏。 “还好。”她逞强道，“也没有很可怕，我没被吓到。” 一阵静默。 莱斯若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小草，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声。” 小草嘴硬：“人类的心脏都是会跳的。” 莱斯若特斟酌着用词：“你的跳得有些……急促。” “……” 又是一阵静默。 小草苦着脸：“呜呜，王上，你没听见，对吧？” “嗯，余没听到。”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最后一秒，莱斯若特熟练接上。 视线恢复，小草下意识看向墙壁，那些藤蔓已经重新将壁画缠绕包裹，严丝密缝，一点儿也看不到。 小草摸了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她不好意思问，是不是王上做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光亮，在灰暗环境待久的眼睛下意识眯起，小草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感觉眼睛能够适应，伸脚踏进光晕中。 这是一间房间。 空间很大。 透明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红色窗帘撩向两旁，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天空中的红月，月光洒落进花园里，照亮那些漂亮的花朵。 旁边还有一个养了许多品种鱼类的鱼池。 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动着，偶尔溅起一些水花。 窗户靠近右边的角落，摆着一台三角钢琴，琴身擦拭得很干净，谱架上有一本打开的曲谱。 窗户左边是一张大床，被子整齐地铺开，枕头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旁边的床头柜、不，应该说是房间里大多数柜子都堆了满满的书籍。 充满生活气息，不像是空置的没有吸血鬼住的房间。 小草心里咯噔一下：“这是……” “余的房间。”莱斯若特接下话。 没想到探个险直接探进了莱斯若特的房间，小草立即转身，想要出去。 来时的通道在眼前逐渐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不会吧？ 小草指着现在只剩空气的地方，问道：“王上，还能打开吗？” “无法打开。” 这个进入莱斯若特房间的通道，本就是他无聊时，使用魔力设立的。 它会随机刷新出现在瑰月的任何角落，是一个单向通道，且有严苛的打开放行条件——他的魔力。 小草慌张起来：“王上，那我们俩是不是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莱斯若特走到客厅的方桌，弯腰握住瓷白茶壶，倒了杯水。 水杯被魔力牵引着，飞到小草面前。 莱斯若特放下茶壶，手指着某个位置，不疾不徐道：“不会，有门，打开就可以出去。” 小草的视线看了过去，果真那里有一扇门。 她放下心来，双手捧住茶杯，喝水压惊。 莱斯若特双眼望着小草：“小草，你要在余的房间探险吗？大概没有你想要的宝藏。” 顿了顿，他略微皱眉，环顾四周一圈，最后指着自己床头上方的挂画，“那幅画是古董，值些钱，你可以当作探险的战利品带走。” 第23章 余只是饿了 “咳咳……” 小草一口水误进气管，才两天，在王上的印象中，自己就成为了那么贪财的人吗？ 她擦去嘴角的水渍，瞧了一眼床头那古董画。 怎么说呢？ 吸血鬼的审美就是和人类不一样啊，有点抽象。 五颜六色的不规则形体组合在一坨，远看像人，近看像鬼，拿回去像王上同样挂在床头，不用想，半夜自己一定做噩梦。 所以，再值钱都不能拿。 下定决心，小草收回视线，装模作样喝了口水，“王上，我这个人，其实视金钱如粪土，画挂在你的床头挺好。” 莱斯若特沉默了。 急，孩子不时爆出一句奇奇怪怪的发言，并装大人怎么办？ 终是忍不住，他低声叹气：“都是哪里学来的那些词语？” 小草没听到，“啊”了一声。 莱斯若特神色如常：“没事。” 小草没多问，捧着茶杯，想起莱斯若特被自己打扰睡觉，并在自己房间差点睡着的事情。 心里过意不去，她一口气喝干净杯中的水，小跑将杯子放到桌上，挥挥手告别：“那我先回去了，王上，你好好睡觉休息。” 正抬脚准备朝门的方向跑去，那道门的轮廓在面前硬生生消失了。 小草：“……” “王上，门消失了。”她转头，愁眉苦脸转头看向莱斯若特，“还能打开吗？” 不要告诉她，又是“无法打开”。 莱斯若特站在原地，抬起手指，红色藤蔓凭空出现，由上至下，一圈圈缠绕住他整个手臂，像是之前召唤出的放大版的血线。 上面生出尖刺，从内渐渐泛出血红的魔光。 原本消失的门再次出现，朝里自动打开，露出外面的宽阔大厅。 他转头，对上小草的视线，温声道：“忘了说，房间门打开需要余的魔力。” 才来到陌生的界域两天，小草已经见过亲眼见过凭空召唤冰层、藤蔓这些神奇的现象。 没来由地，她的心中生出几分羡慕，也忘却之前出门的打算，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莱斯若特的手臂，询问：“我可以摸一下那些藤蔓吗？” 那些藤蔓正欲褪去，听到这话，开始往前延伸。 直到来到小草的面前，停滞不再动。 “摸吧。”莱斯若特道，“但要小心些，免得划伤。” 小草“哦”了一句，手指迫不及待地朝着面前的藤蔓抚摸上去。 这藤蔓看起来没什么，接触才发现，温度很低，像是在摸一块寒冰。 小草被冻得龇牙咧嘴，手指下意识往回缩。 一不小心，划到旁边的尖刺。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殷红的血液立时从被刺破的伤口渗出，一滴一滴滑落，掉在藤蔓上。 “哗哗。” 它们颤抖着，发出奇怪的声音，转眼，那些覆在它们表皮上的血珠，融入其中，消失不见，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看见这一幕，小草呆愣住。 藤蔓们的颜色转为一种深沉的暗红，它们蠕动着，蜿蜒向上，似乎想要靠近她停止回撤的手指。 莱斯若特不适地蹙眉，眸中生出些许忍耐之意。 这些血刺藤是他的魔力和血分化而来，某种方面，算是小小的分身，也有一定的意识。 他能够共感。 刚才，那些血液就像是清晨带着露珠的花朵散发出一种清新的香甜，也是他较为喜欢的口味。 “回去。”他呵斥。 藤蔓们不甘不愿往回缩，过程中，及时接住空中几滴掉落下来的血珠，贪婪地吸收殆尽。 小草咽了咽口水。 妈耶，吸血的藤蔓。 她刚刚竟然还摸了。 莱斯若特压下那股升起的饿意，开口安抚：“别怕，它们不会伤害你。” 话落，血刺藤们又不安分地往前蔓延，接住一滴刚好坠落的血珠。 显然，它们和自己主子口味喜好相同。 小草：“呃。” 这要回答相信还是不相信？ 小草很纠结啊。 莱斯若特立即垂眸盯着血刺藤，目带警告。 血刺藤们不敢再贪食，退回去，缠绕住莱斯若特的手臂，恹恹地，尖刺都耷拉软了下来。 小草觉得怎么有些可怜，她脑袋断线，移动受伤的手指，来到藤蔓上方。 对此，她解释道：“还在流血，别浪费了。” 节省，人生一大美德也。 一滴又一滴包含温度的血液从纤细的手指滴落而下。 血刺藤们瞬间褪去颓废，兴奋地颤抖起来，身上的红色愈发浓郁，如放置多时、发酵的血。 有一株胆大的血刺藤趁着同伴们不注意，收起一根根尖锐的刺，往上蔓延，将小草的整个手指缠绕包裹得严严实实。 很快，这种独吞行为，受到其他血刺藤的不满和谴责，它们互相推搡、拥挤着，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朝小草的手指涌去。 简直一片混乱。 莱斯若特抿紧薄唇，面上无什么表情，一副冷峻的模样。 如果小草观察仔细，就能发现他的眸中多出几分懊恼，不如表面那么淡定。 “回来。” 冷白修长的手指握住其中一截藤蔓，略一用力，那截藤蔓像是玻璃，碎裂开来，碎片落在地面，化为虚无，消失不见 杀鸡儆猴的行为，让其他血刺藤纷纷收缩回暗黑的阴影中。 莱斯若特上前握住小草的手指，查看伤势。 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子，竟还在往外渗血。 人类相较于其他两大种族，愈合伤势能力确实偏低。 莱斯若特拿出手帕，擦干净小草伤口残留的血。 他的眸中升起魔力翻腾的红色光芒。 小草感觉到一股凉意钻进伤口，那力量带着柔和、安抚。 肉眼可见地，她手指的伤口停止渗血，渐渐愈合。 “愈合魔法吗？”小草询问。 莱斯若特想了想，道：“嗯，愈合魔法。” 小草“哦”了一句，低着头，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那个……”她十指相握，犹豫问道，“我给您造成困扰了吗？” 敏锐地，她察觉到，莱斯若特的一瞬情绪变化。 “没有，是余的问题。”莱斯若特摸摸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攥紧染血的手帕。 作为活了两千多年的吸血鬼，他已不需要日日进食。 有时四日、有时五日，才会感受到饿意。 空气之中，依旧弥漫着那股血液的甜香。 此刻，莱斯若特感受到，胃里急促地翻腾起来，饥饿感如同潮水，一波一波涌来，撞击他的理智。 “余只是饿了。”他看着小草，平静地说，“需要进食。” 第24章 家人 血月不知何时，隐藏于云端，天边变得灰蒙蒙一片。 房间里面，柔和的光线代替灰白的自然光，洒落在餐桌，氛围很安静。 小草看着高大的身影撕开血袋的包装，倒进茶壶，接着，在旁边的杯中放入两块褐色的方块。 做好一切，他坐回座位，按下开关。 “咕嘟咕嘟……” 不一会儿，茶壶里面冒出热气。 没有特别浓的血腥味，而且夹杂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要不是知道里面是以血为原料做成的食物，小草还真想尝一口。 茶壶飘了起来，向下倾斜，往茶杯中倒入三分之二的红色液体，再次回到原位。 莱斯若特捏住放置在杯盘的勺子，绕顺时针，轻轻搅拌，他抬眸，正好看见小草直勾勾盯着茶杯。 “小草要喝吗？” 小草立即摇头。 莱斯若特放弃劝解，端起茶杯，里面的茶块已经融化差不多，除原本的香甜之外，多出一股茉莉花香。 抿了一口，液体顺着喉管往下，很快，胃里叫嚣的饿意得到缓解。 他启唇询问：“等会儿，要去外面逛逛，熟悉环境吗？” 来到王城两天，小草都只在城堡中，没有接触外界，现在听到莱斯若特的话，心里生出害怕和胆怯。 她忍不住想，自己可以接触其他吸血鬼吗？会不会被发现？吸成人肉干？吸血鬼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很危险？ 诸多问题在脑海中环绕，小草很是纠结。 片刻，她猛地想起另一件事情，心中有了答案，站起来，她道：“不去了，王上，你好好休息。” 王上都没休息好，肯定很困，让他强撑着陪她，她怎么好意思？ 莱斯若特又抿了口血袋，左手指尖在空中一点，血色的魔力流转出现。 复古的建筑、高长的路灯以及形形色色正在行走的各式身影……在空中以虚影状态呈现出来。 “达那街。”舒缓的声音解释道，“听允礼说，那是个挺热闹的地方，很适合游玩。” 小草张了张嘴，却不知要说什么。 那双粉碧瞳孔露出柔软的情绪，他望着她，道：“余还不困，想要逛街，小草可以陪余吗？” 小草有些不相信：“可我今早打搅了你的睡眠，而且，王上，你刚才在我的房间睡着了。” 莱斯若特喝光杯中的血袋，控制着茶壶重新续上一杯。 他点点头，轻声道：“嗯，就是因为刚才补了一觉，所以余现在精神很充沛。” 语气平淡得让人忍不住信服，小草于是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他的神情。 只见莱斯若特卷翘的睫毛微垂，他的指尖捏着两块茶块，放进了杯中。 他用勺子搅动着，随着时间流逝，红色液体变得比之前混浊了些。 小草见他这般认真模样，并没有露出丝毫疲倦，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她开始忍不住有空闲想，王上进食，似乎很喜欢加那个不知名的方块呢。 “我陪王上逛街。”她坐回沙发，开口答应。 莱斯若特轻笑：“好。”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莱斯若特进食的速度不急不缓，一口接着一口轻抿。 每次一杯喝完，他都会往杯中添入一块那个方块，然后再重新倒入血袋。 小草在对面，看得欲言又止，很想问为什么不直接把方块添到茶壶里，搅拌均匀，省得麻烦。 也不知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莱斯若特思考片刻，拿出两块方块，递了过去。 小草刚想拒绝。 “这是茶块，里面没有血液。”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 她鬼使神差地接住，张开嘴巴，试着咬了一小口，表情顿时扭曲成一团，发出痛苦地吐槽：“唔，好苦。” 那茶块入口虽有一股茉莉花香，但，更多的是和黄莲一样霸道的苦味，强势入侵口腔所有味觉感官。 小草连忙放下茶块，给自己倒了杯水，漱口。 捏着准备放入杯中的茶块的手指顿住，莱斯若特沉默片刻，张开嘴唇，用牙齿咬下一点褐色的茶块。 在唾液的帮助下，那点点固体很快融化，口腔之中弥漫的是他一直喜欢的茉莉香，并没有小草所说的苦味。 他平静地将剩余的茶块丢入茶杯中，拿出从露思达那“拿”走的，据说小孩子都喜欢吃的，名为牛奶巧克力的零食。 一根小小的血刺从阴影中悄悄钻了出来，麻溜卷住巧克力的包装，殷勤地递到小草面前。 看，我对你多好，以后也要给我，你的血喝。 莱斯若特眼眸的情绪冷冽下来，他能够控制血刺藤的意识，一点点收紧。 血刺藤哆嗦一下，缠住小草的手腕，迫使她张开手掌。 巧克力“啪嗒”一下，正好掉进她的掌心。 刺藤尖端在自己的主子发火之前，不舍地蹭了蹭小草那根刚才流血的食指，然后飞速缩回阴影之中。 莱斯若特的神色不是很好，垂下眼帘，盯着茶杯，用特殊烤瓷技术保存的金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默了默，他说道：“它很喜欢你……” 后面“的血”两个字不知怎么被他硬生生隐于喉咙深处，没有吐露。 小草拆开巧克力的包装，小心翼翼掰开，塞进嘴巴。 等口中的苦味被巧克力的柔滑香甜代替，她抬头，告诉莱斯若特：“我也喜欢它。”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唔，好吃，也喜欢巧克力。” 杯中雾蒙蒙的热气升腾，扩散弥漫，遮住了部分视线，莱斯若特弯唇，低声问：“那，花生糖、韭菜肉馅包子、草莓雪媚娘呢？” 草莓雪媚娘，是他昨晚从允礼口中听到的新食物。 小草毫不犹豫回答：“都喜欢，也同样喜欢王上。” 她郑重地说道：“王上对我很好，是我在这里的家人。” 莱斯若特端起茶杯，垂下眼帘。 关于人类“家人”的意思，他懂。 眸底浮动着难辨的微光，他语气平淡道：“嗯。” 第25章 你的厨艺也比我好 达那街确实是个热闹的地方。 倾注美学设计的建筑周围，即使在白日里，也能看见不少吸血鬼的身影。 这大概，就和人类喜欢熬夜一样的道理。 微风拂动平静的河面，几只小鱼探出脑袋，搅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金黄色的鱼？” 上方的河道，响起一声惊呼。 小草抓着栏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想要再看清楚一些，那些鱼儿的模样。 只是，“噗腾”几声。 受到惊扰的小鱼们纷纷钻回水中，透明的鱼尾在空中飞速掠过，带起阵阵水花。 在路灯的照耀下，她看清了它们身上细闪的鳞片、后半部分的内部骨骼框架……漂亮的像是画中的艺术品。 直到小鱼们消失不见，小草意犹未尽地站直身体，转过头，兴奋道：“王上，那些小鱼好漂亮。” 莱斯若特眼眸随意下瞥，平静地松开那只始终抓着她，避免她掉下去的手，“它们叫奇罗，是罗纳河特有的品种。” 想到什么，他收回视线，抬眸望着小草，说道：“可以吃，无毒。” 鹿丝达曾经抓了几条奇罗鱼，送给人类做礼物。 其中，不知哪个大胆的吃货用做烤鱼的方法，烤了一条奇蒙，意外发现很美味，找到鹿丝达，表达想再买几条。 鹿丝达拒绝了，并将这件事情当笑话讲给莱斯若特听。 此刻，小草听着，对此觉得，鱼鱼这么漂亮…… “好吃吗？” 莱斯若特想起鹿丝达坐在椅子上，笑着讲出的那四字词语，他点头，动了动唇，语气没有起伏：“嗯，人界美味。” 小草：“……” 这莫名的人机感，不，应该说，吸血鬼机感。 没有听到回应，莱斯若特开口问道：“要捕捞几条回去吗？” 小草立即摇头：“算了，河鱼不能做生鱼片。” “你要吃生鱼片？” “不是。”小草道，“生鱼片可以直接吃，不用展示我稀烂的厨艺，王上也不会炸厨房。” 空气出奇地安静。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小草将另一名吸血鬼搬了出来，“我觉得，王上你的厨艺比修颜溪好。” 虽然，她没有品尝过。 莱斯若特面上看不出情绪，黑色长发顺着风向轻轻飘动，不经意间，露出右耳佩戴的耳坠。 那是一个十分精致的耳坠，荆棘蜿蜒缠绕，捧着一朵小小的金色玫瑰。 小草见莱斯若特没有反应，加码补救：“你的厨艺也比我好。” 上方传来一声轻叹。 “下次不会了。” 小草以为他是在问自己，头摇成了拨浪鼓：“下次我绝对不会再说王上做饭危险。” “……余下次不会再炸厨房。” 哎？ 犹豫几秒，小草小心确认：“王上刚才说得‘下次不会’指得是不会再炸厨房？” 莱斯若特偏眸，似在看旁边的护栏：“嗯。” 小草反应很快，举起一只手，露出笑容：“那我和王上一起努力，下次尽量不会再将米煮成夹生饭了。” “嗯。” 又是一句简短的回答，只是这次，小草明显听到了其中夹杂着的淡淡笑意。 不等她仔细辨别是否是错觉。 莱斯若特再次启唇：“去别处看看？” 这次轮到小草“嗯”了。 一人一吸血鬼离开原地，沿着河岸，朝另一边的街道走去。 他们经过一座石桥。 那石桥的白色地板纹理平缓，桥身雕刻了一支繁花盛开的树枝，桥柱的两边，摆放着几盆鲜花，花瓣娇艳欲滴。 石桥对面不远处，是座小广场，许多吸血鬼行行走走，手里提着精致饭包装袋。 他们的打扮大胆且时尚。 半透明纱质的衬衫穿在身上，若隐若现而出嫩白的肌肤，开叉到大腿根的长裙随着步伐展现出腿部的优美线条、低至肚挤的v领恰到好处展露性感魅力……就好像是在看一场模特秀。 吸血鬼是非常爱美的种族，穿搭和打扮自己是他们上学的必修课。 且，他们天生拥有美丽的容颜，血统越纯，颜值就越精致。 “我们要过去吗？”小草停住脚步，心中升起忐忑。 莱斯若特知道她在害怕。 人类与吸血鬼，是食物和进食者的关系。 在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没有登上王位、又或者刚登上王位，他记不太清了。 那时，没有太多限制，吸血鬼会捕猎人类，也能豢养大量人类血仆。 “别怕，余在。”莱斯若特温柔地牵住小草的手，说出给予勇气的话语。 小草望着不远处的广场。 那里，代表了一个全新的历程。 她始终需要融入进去，作为一名“吸血鬼”。 露出微笑，鼓起勇气，她深吸一口气，拉着莱斯若特前进，“王上，蜜果在哪儿卖？” 莱斯若特愣住。 很快，他想起昨日自己交付给小草买蜜果的任务。 “余查查地图。”他道。 “王上不认路吗？” “……余很久没有出来了。” “哦。” 小草安静等待。 莱斯若特打开通讯器。 红色的虚拟光屏悬浮在半空，他垂下视线，抬起手指，唤出地图功能，同时开启导航。 白色箭头显示了三处售卖蜜果的位置。 他将虚拟屏幕调低至小草能够目视的位置，“想去哪处？” 小草随意指向最右边的箭头：“去这。” “好。” 三个箭头合拢成一个，立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朝前指引方位。 小草边走边看。 她身侧的吸血鬼王没有将虚拟屏幕调回自己能看的高度，任由她牵着自己往前走。 路旁的路灯，散发的光芒柔和静谧，勾勒出一高一矮的身影轮廓。 “王上，蜜果好吃吗？” 风中传来女孩的疑问，那双褐色眼眸，正好奇地望着他。 莱斯若特张了张嘴，想起同食茶块的味觉差异，咽下原本的回答，吐出一个字：“苦。” 第26章 礼物 蜜果苦不苦？ 关于这个问题，小草很快得到了答案。 她手中握着一枚圆形小巧，像是荔枝一样的圆形物体，低头自闭中。 抽空瞥了一眼旁边刚吃下一枚蜜果，若无其事的莱斯若特，她忍不住想，王上到底是怎么能吃下去的？ 发觉她的视线，莱斯若特神情透露一丝无奈：“不好吃吗？” 她刚才看见他吃，馋瘾发作，不顾劝阻，伸手拿走一枚蜜果尝试，然后，脸颊皱成了老太太。 小草颇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又酸又苦。” 修颜溪果然说得没错，吸血鬼生活的界域，售卖的食物，确实不适合人类吃。 不想浪费食物，她吸了口气，准备憋气吞下。 莱斯若特垂眸望着她，道：“不好吃，可以丢……” 她将蜜果丢进嘴巴，几口咽下，含糊道：“不能丢道，这四浪费食唔的坏习惯。” 对于还能吃的东西，小草会尽量忍耐，某些不能吃的，比如某韭菜肉馅包子和黑米饭，才会丢掉。 咽下未说完的话，莱斯若特的指尖动了动，装在袋子里蜜果飞跃出来，他张口咬下，点点蜜甜流转于齿缝之间。 作为少数吸血鬼能尝出味道的食物，他之前并不知道，人类吃起来，竟和他们的感受有所不同。 “小草，再等几天。” 再等上几天，鹿丝达就会从人界带着他交代的东西回来。 没头没尾的话，小草听得莫名其妙。 刚想问，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王上。” 小草瞧见，地面，有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正朝着自己的方向不断靠近。 她略微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紧身毛衣勾勒的纤细腰肢，黑色枪带束在腰边，里面插装着一把银白两色相互交织的手枪。 莱斯若特朝身影看了一眼，神情无什么波澜。 “解决了？”他问道。 纤长的身影朝他弯腰，右手优雅地搭在心脏的位置，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已经解决掉溪隐城全部出没的混血者。” 身影回复的声音像是冬天被风吹动的竹叶，透露着一种脆冷。 莱斯若特望着手中的蜜果，眸光闪烁，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他再次开口问道：“有他们首领的信息吗？” 那身影顿了顿，摇头：“他并没有出现在溪隐城。” 莱斯若特手中的蜜果“啪嗒”一声掉回白色的包装袋，他叫出身影的名字，嗓音低沉，“洛应。” 洛应刚直起身，听到叫唤，又微微弯下头颅：“属下在。” “下次报告，不要挑选在这种时候。”莱斯若特道。 洛应没听懂。 莱斯若特紧接着微叹一声：“余正在逛街，所以，暂时不想进入处理公务的状态。” 身处高位的吸血鬼很少会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变化，但即便只是这样的微小叹息，只要他想，也能带有源自于他丰富阅历和强大力量的压迫感。 洛应的身躯缓缓紧绷，远看像是准备拉弦的弯弓。 他才刚回到王城，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某位同事拉出来逛街。 而，在达那广场看见王上，是他没有想到的事情。 莱斯若特除去偶尔的公务外，基本不出门，待在自己的城堡，用网上的话来说，是妥妥的宅男。 洛应下意识抬脚走了过来，等意识到不妥，已来不及，便发生了刚才的一幕。 “是我考虑不周……” 一只手忽然攀上他的肩膀，打断对话，“洛应，你跑哪去了？我到处找你。” 洛应有些恼，叫道：“圆。” 名叫圆的女性吸血鬼从他背后探出脑袋， 瞧见莱斯若特，走了出来，嬉笑着弯腰行礼：“王上整日闷在城堡，我有很久没有看见您了。” 对于这位武器院院长开朗的性格，莱斯若特微微点头，面容平静无波：“圆，许久不见。” 圆的眼神很快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女孩，脸看着年幼，耳朵却没有未成年的月牙印记。 纵然心中升起许多疑问，熟知界限的她，转而说起别的话题：“最近院内来了一批新型武器，允礼那家伙跑去领地，王上需要前去看看，定夺去处吗？” 刚说不想谈论公务，转眼又出现新的这方面的话题，莱斯若特唇神情辨不出阴暗，薄唇抿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允礼回来了，让他去。” 圆点头，又开口聊了几句公事。 莱斯若特一一回答。 “那我们走了，您继续逛。”圆被洛应拉着离开，走之前抬起手臂朝他们挥手 出于礼貌，小草也左右摇晃手臂回应，等看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她抬头，恰好看见上方，莱斯若特粉碧色瞳孔闪过一丝淡红。 脑中想起他说过的，吸血鬼在使用力量或者情绪变化大的情况下，眼眸会变色。 所以，王上在不开心？ 小草伸手拉了拉莱斯若特的衣角。 此时，他的神情已经看不出异样，垂眸询问道：“怎么了？” 小草抓住他的手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置在他的掌心。 她的手掌将那样东西盖得严严实实：“王上猜猜是什么？” 莱斯若特配合着她这个游戏，低声猜道：“巧克力？” 他记得，小草的巧克力没有吃完，收起来了一半。 按照她的性格，是会把巧克力会分给他的。 小草笑道：“错了。” 接着，她挪开自己的手掌，“当当当，一个惊喜，茉莉花口味的血袋。” 天知道，她刚才为了这个惊喜，要克服多大恐惧，撒谎说要锻炼胆量，让王上在原地等待，自己一个人去买蜜果，实则为多买一袋茉莉花口味的血袋。 虽然这个惊喜出现的时间和预想的不对，但，也是较为不错的惊喜啊。 莱斯若特没有反应。 他像是在出神，广场旁闪烁的霓虹灯在这位吸血鬼王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眸子也一同隐没在那些阴影中。 “……我听修颜溪说你喜欢茉莉花口味的的血袋，我想着王上吃到喜欢的东西，就不会因为临时上班不开心了吧，所以拿出来了。” 小草小声说着。 莱斯若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过了会儿，寂静打破，他压低嗓音：“这是来自家人的关怀吗？” 小草点点头，又摇摇头。 “王上。她叫道。 “嗯。” 像是做了某种决定，她说：“等我成年，就当你真正的骑士，所以，这也是来自未来骑士的关怀。” 第27章 抓鱼 莱斯若特手指收紧，握住手中的血袋。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问道：“为什么想当余的骑士？” “因为，要抱你的大腿，做贴身骑士是最合适的。”小草手舞足蹈，高兴诉说以后的场景，“到时候，我就狐假虎威，让他们给我……”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配合着她的语气，并不让吸血鬼生厌，莱斯若特静静地聆听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草仰起脸，认真打量他的面庞，然后，眼睛弯成月牙，询问：“王上，开心些了吗？” 睫毛微颤，他默了片刻，反问道，“你刚刚是在逗余开心？” “没有，也真心想当你的骑士。”她很真诚说道，又伸手指了指他手里血袋，“开心的时候，吃喜欢的东西，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所以……” 她顿了下，朝他眨了眨眼，才继续道：“王上，要不要现在尝尝，说不定开心会加倍哦。”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小草都希望，对自己好的人或者吸血鬼永远能够体验到这种幸福。 “……” 周围的空气波动起来，红色的血刺藤不受控制从他脚下的阴影中钻了出来，擅自做主，卷走血袋打开。 果冻质地的血袋接触空气转化为液体，尽数洒落下来。 更多的血刺藤钻了出来，他们卷成一团，接住所有的血袋，一滴不落，吸收殆尽。 莱斯若特有没有加倍开心，小草没看出来。 但，这些血刺藤很开心，它们围着她，拢作一团。 有的，学着自己主子的模样，揉揉她的脑袋，有的，还惦记着她的血，卷住她受伤的那根手指，有的，戳她的脸颊…… 都是各自行动，唯一统一地，它们收起了那些轻易将铠甲刺穿的血刺。 小草招架不住它们的热情，不知所措地朝那位还在发呆的家长求救：“王上，能管一下它们吗？” 莱斯若特面色微变，在脑中下达回来的指令。 血刺藤们的动作停顿下来，颇为恋恋不舍地从小草身上慢慢移开。 她的脸颊好软啊 她的头发毛茸茸的，像长毛兔子 人类的小孩真可爱 想喝血…… 与此同时，莱斯若特的脑海收到了它们的各种声音。 小草并不知道，笑呵呵问：“王上，等会儿，可以再去河边看鱼吗？” “……嗯。” 罗纳河几乎贯穿整个吸血鬼界域，但，只有王城罗纳河是特殊的。 它是吸血鬼界域的母亲河。 吸血鬼寿命漫长，消亡时，身体连带着灵魂却会化为灰烬，没有来生。 预感寿命临到终结时，他们会取一瓢罗纳河的水洒落准备好的坟前，盼望母河能够包容他们生前的过错，接纳他们的亡魂。 那些奇罗鱼也被视作是罗纳河的使者。 听着莱斯若特口述这个传统，小草沉默半响，道：“那把母河的使者抓走送人，真的没问题吗？” 莱斯若特站在河畔，视线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不远处的河面上。 几只奇罗鱼身形灵动，周身散发着淡淡微光。 他轻声道：“没关系，有很多，不抓会泛滥。” 话语没有一点愧疚的意思。 “那……等厨艺锻炼出来，试一试烤鱼？”小草吸溜着口水建议。 她还惦记着所谓的“人界美味”到底有多美味？至于是否冒犯，她想，罗纳河要降下惩罚肯定是先选择王上这位吸血鬼，人类免疫！ 莱斯若特应道：“好。” 从前未曾进过厨房的吸血鬼，此刻，他在思考，下次该让鹿丝达带一本人类关于烹饪的书籍。 清澈的河水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们交谈的食材，某只不怕生的奇罗鱼，游到了河边，探出脑袋，好奇地望着岸边的两道身影。 小草惊喜地伸出手指。 当指尖快要靠近鱼脑时，小家伙一甩尾巴，遁入河中。 过了一会儿，它又冒了出来，朝着她吐出几个泡沫，似在得意，她抓不到它。 她的好胜心彻底被这条鱼激了出来，瞄准目标，出奇不意伸手。 “哗啦。” 鱼再次跑了。 小草又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她恼怒地脱下鞋，扔在一边，卷起裤脚和袖子，直接下水 河水有些冰冷，但“一定要抓住那只鱼，证明自己”的念头完全占据脑海，屏蔽了对外界的感官。 小草在河中四处追赶着鱼，溅起大片水花。 那鱼似乎一直故意逗她，总是在她快要抓到的时候，灵活地转身游走，还时不时在她面前晃悠一下，挑衅意味十足。 “别跑。”小草气喘吁吁地喊着，她的头发早已被水湿透，一缕缕贴在脸颊，水珠顺着脸庞不断滑落。 岸边站着的许多吸血鬼都注意到了动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追逐。 奇罗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疲惫，不再像之前躲避，在她不远处缓缓游荡，一副悠哉模样。 小草屏住呼吸，伸出手，在水中一点、一点靠近。 不要急…… 她在心中告诫着自己。 “哗——” 两边的手指左右包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合拢，抓住了水中的鱼。 小草立即将鱼高高举于头顶，伸直手臂，避免它挣脱。 随后转过头，目光投向岸边，在找到那位静静站立着的高挑身影后，她开口高声炫耀着自己手中的战利品：“看，我抓到了。” 此刻，一阵悠扬的风刚好路过，吹开少女的发梢，露出藏在里面的一双眼眸。 那双眼眸里面闪烁着喜悦和自豪的情绪，就像是一颗透光的、漂亮的宝石。 莱斯若特的眉眼不由自主地也染上了她那样的色彩，唇角泛起笑容。 “快上岸，别感冒了。” 小草后知后觉感受到冷意，抱着鱼，趟水朝岸边走去。 意外发生在一瞬间，手里装死的鱼忽然用力，挣脱开束缚，掉回河中，小草惊慌地想要捞鱼，脚下不小心打滑，仰面朝后栽倒过去。 隐藏在她口袋里，暗中保护她的血红色藤蔓飞速生长，蔓延缠绕住她整个腰，带着她脱离水中，飞向岸边。 过程中，还很不满地用触肢末端戳她的脸颊。 一点都不乖，还好有我，要不然你就摔倒了。 第28章 邀请 即使莱斯若特在碰到洛应他们后，用了某些混淆视听的术法。 已经成为他标志性的魔物——血刺藤出现，岸上大多吸血鬼立即认出他的身份，诚惶诚恐地朝他弯下腰肢。 高大的吸血鬼王面无表情，和刚才露出的柔和、艳丽的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草浑身湿漉漉的，像个刚进锅，挣扎逃出来的落汤鸡。 脚尖落地，没来得及打个喷嚏，旁边吹来阵阵冷气。 她抬眼，瞧了莱斯若特片刻。 终于发觉，王上在不高兴。 “王……阿嚏……”小草刚想说话，那声憋在喉咙的喷嚏却忍不住一并打出来了。 莱斯若特反应过来，眸中划过一丝懊恼，催动身体的魔力。 血红色的光出现，围绕着他和小草流动。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地面一摊湿漉漉的水迹。 某些吸血鬼犹恍似如梦初醒。 “刚刚，我是不是看见王上了？”有一位喃喃着说道。 吸血鬼界域众所周知，他们的王上，处于半隐退状态，基本的公务由他的代言管家罗素·允礼处理。 相对的，他已经很久不在大众面前露面了。 但，没有任何吸血鬼认为他该退位，换上另一位新王。 他们慕强，狂热追捧纯血统，遵守严格的阶级制度。 而，莱斯若特，是王室留下的唯一上位纯血种，界域圣物——血月承认的吸血鬼王，拥有引动一方界域的力量。 除此之外，他总共渡过四次小劫、两次大劫，活了两千四百多岁。 放眼整个吸血鬼界域，上一千岁的吸血鬼廖廖无几，两千岁的，屈指可数。 这样一位尊贵且强大的存在，在吸血鬼界域的地位自然无可撼动。 …… 黑色壁炉刚升起柴火，往上，一点点吞噬黑暗，照亮壁炉外的一小方区域。 小草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身体渐渐褪去寒气，开始回暖。 土灶台、古董画、烧柴火的壁炉…… 她发现，莱斯若特真得是一位念旧的吸血鬼。 说曹操曹操到。 莱斯若特从里面的房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的茶杯，不断往外冒出热气。 在她身旁停下，他目光垂落，说道：“没有姜，将就喝热水。” 话落，杯子连同托盘不需要接，自动落在她的手中。 “哦。”她乖巧地应了一声。 在烤火的时候，其实小草有好好复盘王上生气的整个事情经过，最后得出结论，王上生气的时间点，是在动用了那些血刺藤后。 “对不起。”她喝了一口热水，诚恳道歉，“我不该去抓鱼，让王上使出魔法救我。” 事到如今，她依旧不知道他们的力量是什么，只认为是像电视里的一样神奇魔法。 “……”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剩下壁炉中，偶尔“劈拉”闪出的火花。 小草仰头，可怜兮兮道：“看在我鱼没抓到，还差点成为一枚落水草的份上，别生气了，原谅我。” 莱斯若特听到这话，没来由地，想起那位长辈将她交给自己的话。 “王上，养孩子的过程是个很新奇的体验，或许为您漫长的一生中带来另一种乐趣，她单纯善良，只是有些调皮捣蛋，望您多担待。” 望着眼前女孩蔫蔫低着头，不时抬眸偷瞧他的小心模样，那些被打扰的坏情绪渐渐消散，他解释道：“余不是生你的气……也没有生气。” 话到后面，还是口是心非一句。 他不喜欢自己的情绪一直处于暴露的状态，这是一种不该在他身上发生的表现。 小草歪着头打量莱斯若特。 大概半分钟，她将杯子放在一旁，站起来。 面对着他，她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微笑点头：“嗯，我知道王上没生气，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不开心而已，对吧？” 不等他回答，她又飞速说道：“所以，可以告诉你未来的骑士，是因为什么吗？” 莱斯若特粉碧色的眸子一滞，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是…… 他喉咙滚动：“小草，你在哄余？” “哄”这个字小草根本没有想到，经过他那么一提醒，回想自己的话，确实有哄吸血鬼的感觉。 她低着头，摸了摸鼻子，问道：“那王上……可以被我哄吗？”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然后像他对自己一样，在需要时，提供一定的安慰。 这就是家人的相处模式，不局限于年龄，大人也可以向小孩倾述。 可是，空气之中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很久都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在这片令人压抑的寂静中，小草的心中涌起一丝失落，她几乎要放弃，抬起头，准备跳过这个话题。 莱斯若特轻声打破沉默：“今日的出行，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意外，是余的问题。” 其实，从前也会有相似的状况发生，被吸血鬼认出身份，又或者有其他事情到来，打破原来的出行计划。 久而久之，莱斯若特便不愿意再出门，待在瑰月这个绝对拥有自己空间的地方。 他以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不会再有什么情绪变化。 可直到那刻，欢呼的声音犹在耳边，却被那些诚惶诚恐的声音所取代，他知道自己没法再继续待在原地，必须又要像之前很多次那样离开时。 那些多年压抑着的情绪一波波反弹，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心居然升起让自己都惊讶的怒气。 想有一次完美的出行，而不是被接踵而至的意外搅得一团乱。 有个声音在他心底说着，幼稚得就像孩子一样，完全不像是一位成熟的“王”该升起的想法。 “王上。” 小草踮起脚尖，眼睛注视着他，很认真地、一字一句道： “这次出去我特别开心，不仅给你买了礼物，尝到了蜜果，而且还跑去河里抓鱼，当然，最最开心得是，你没有责怪我擅自脱鞋、下河的鲁莽行为。” 她微笑着 ，向他发出邀请：“下次，我会再抓到那条鱼，一定一定谨慎不再摔跤，所以，你能再陪我一起出行吗？” 莱斯若特忽然地，就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不会再摔跤”等于不会再暴露身份，拥有一次完美的出行。 第29章 蚊子爱上血包 在小草的眼里，如果这次的出行不完美，那就努力将下一次变得完美。 她不懂，大人那些内里的复杂关系，说出来的安慰话，单纯又可笑。 理所当然地，从没有吸血鬼像她那样对莱斯若特说过。 王所处高位，理应符合子民们期待中的“完美”，所有吸血鬼都是这么想的，连他也是。 莱斯若特凝视面前小小的身影，哑声道，“小草，谢谢。” 啊？ 小草怔住，不明白莱斯若特为什么道谢。 过了一会儿，她后知后觉，脖子仰得有些酸。 她放下抬起的脚尖，抬手揉按脖子，视线却没有离开莱斯若特，执着地开口追寻上个问题的答案：“王上，你答应了吗？” “嗯。”莱斯若特应道，壁炉里的火光映照在他俊美的五官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 顿了顿，他笑着补充：“我们的鱼还没抓到呢。” 小草立即挥舞拳头，面露不忿：“抓到就给它做成烧……阿嚏。” 莱斯若特抬手摸她的额头。 人类身体正常的温度是36度到37度之间。 他仔细感受了下，手掌下皮肤的温度，和之前几乎一样，没有明显升高。 心稍微平定，他弯腰往炉子里添上新炭，起身时，顺手捡起地上的茶杯，并嘱咐道：“你坐着继续烤火，水冷了，余进去，重新倒杯热水。” “好。”小草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坐回地毯上。 她心里默默想着，希望不会感冒，她讨厌喝苦药。 壁炉里的火势在新炭的助力下，渐渐旺盛，整个大厅被烘得暖洋洋的。 暖黄色的光芒熏照全身，小草感觉很舒服，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昏昏欲睡。 “咚咚。” 一阵敲门声音响起，她睁开眼，神情还带有一丝迷茫，下意识地起身去开门。 走了几步路，她突然想起，莱斯若特说过，房门需要他的力量才能打开。 “王上。”小草转头，朝里喊道。 大厅和里屋中间隔着一道帘子，那帘子是冬日蚕所织的丝，质地柔软。 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随意托起半边帘子，帘子随着动作微微晃荡，如同一团流动的红色云雾，衬得莱斯若特的面容若隐若现。 “水没烧开，要等会儿。”他低声说道，另一只手里依旧稳稳端着那茶杯。 “我不想喝……”小草觉得这样说不对，将后面的“水”字咽了回去，手指向门口，“有吸血鬼敲门。” 莱斯若特抬眼看了一下：“进来。” 门口的限制应声解除，朝外打开，外面站着一位高大身影，披着一件黑色披风，上半身包裹得很严实，只能看清嫣红的唇和下颚线。 “王上，许久不见。”来访的吸血鬼俯身，语气带着恭敬。 莱斯若特垂目，瞥见他手中提着的蓝色保温袋，心中了然，问道：“她让你来的。” “嗯，到点了，齐芸喊我过来送午饭。”来访的的吸血鬼抬起头回答道。 他斗篷下的视线在大厅里扫视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莱斯若特朝站在壁炉旁的小草看了一眼。 那道目光紧接着投向那边，看了半晌，他才抬起手。 蓝色的保温盒飞了出去，很快，在小草面前停下。 紧接着，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菜有青椒炒肉、红烧排骨、孜然牛肉、茄子豆角；饮品鲜榨橙汁、饭后甜点：巧克力慕斯。” 小草连忙伸手接下，开口道谢：“谢谢你。” 这也太丰富了吧，她心中激动地想着。 来访吸血鬼应道：“不用谢。” 随即转头看向莱斯若特：“那我回去了，王上。” 莱斯若特点头。 “等等。”小草焦急地叫住他，“我……我可以拜你为师，学习厨艺吗？” 小草以为眼前的身影，就是莱斯若特那位厨艺好的朋友。 “呵。”身影忍不住轻笑一声，“我想你搞错了。” 顿了顿，他语气温度地补充道：“给你做饭的人，是我的妻子。” 没等小草回话，他朝她挥挥手，身影消失在原地。 小草握拳，她不会放弃的，她要学习做饭，自力更生，不再吃黑暗料理。 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小草转过头，对莱斯若特说：“王上，下次能带我去找……嗯？” 话语戛然而止，小草意识到什么，脑中仔细回想那位身影所说的话， 给你做饭的“人”，是我的妻子。 人……人类！ 眼睛陡然睁大，她惊恐地问：“他的妻子是人类？” “是。” 莱斯若特的回答让她倒吸一口气。 吸血鬼和人类……那不就是蚊子爱上了血包吗？ 唔，也不能这么形容，蚊子长得丑，但吸血鬼们的颜值高。 见到她缤纷多彩的神情，莱斯若特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她心虚地低下头颅，总不能说将他们吸血鬼比做了蚊子。 莱斯若特善解人意地揭过这个话题：“你想见齐芸？” “齐芸？”小草眨了一下眼，很快反应过来，开口确认：“他的妻子？” 莱斯若特：“是的。” 小草毫不犹豫点头：“想见。” 有句老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小草身处陌生的界域，现在特别能体会到这句话的心情。 所以，她想见齐芸，此刻，不仅仅是因为齐芸高超的厨艺，更重要的是还有齐芸人类的身份。 莱斯若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了会儿，他缓缓道：“小草，如果她不想见你呢？” 小草一下顿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齐芸为什么不愿意见她？都是人类，不应该会生出几分亲近之感吗？ “齐芸知道你。”莱斯若特继续说，“因为某些原因，她不想见你。” 齐芸，在莱斯若特的印象中，是一个很压抑的人。 她的那双眼睛总是灰蒙蒙的，被一层雾气笼罩，里面藏着许多心事， 整个人像是失去色彩的画。 某些方面，他和她很相似。 今日去往费里山时，齐芸还询问起小草的情况。 静静地聆听完后，她对他说道： “王上，如果某天小草提出想见我的请求，请告诉她，我不想见她，虽然话语听起来残忍，但不说，小草会一直抱有想要见我的想法。” 莱斯若特那时想，人类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有时候因为爱，所以宁愿去伤害。 第30章 魔力 小草很快想通了，每一个人的性格都不同，或许齐芸比较内敛，并不喜欢被陌生人打扰。 她握着饭盒，笑道：“那下次王上见到齐芸……姐姐，替我跟她说声谢谢，让我尝到那么好吃的食物。” 莱斯若特听到“姐姐”这个对齐芸的称呼，心情微妙。 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齐芸可不算年轻。 他理智地对其没有纠正，应道：“好。” 接下来是吃饭时间。 莱斯若特放下帘子，依旧待在里屋。 小草坐在地毯上，伸手打开饭盒。 饭盒总共有三层，第二、三层是菜和饭，红烧排骨、茄子豆角……和刚才那位吸血鬼说的菜品，一道不差。 最底层，甜点和橙汁放在一起。 装橙汁的杯子颜色特别好看，橙黄、橘黄等色彩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像傍晚时分，绚烂的火烧云。 小草首先将橙汁拿了出来，插上放在旁边的吸管，低头准备抿一口。 一只手突然横插进来，夺走她手中玻璃杯。 “冰的，明日再喝。” 小草抬头，看见莱斯若特就弯腰站在自己身侧，脸上带着不容置疑。 他将另一只手中的茶杯塞进她的手中。 茶杯里刚烧好的热水，还冒着袅袅热气，“喝这个。” “……可鲜榨的橙汁放一晚就不好喝了。”她据理力争。 莱斯若特语气平静地反驳：“不会，我会放进空间皿中，可以保鲜。” “空间皿是什么，吸血鬼界域的冰箱？”她的注意力被这个陌生的词语吸引。 莱斯若特解释道：“一种需要魔力打开、可以放置物品的空间魔器。” 小草听得更晕了。 “魔力”“空间魔器”都是很陌生的词汇。 趁着这个机会，莱斯若特默默将手中的橙汁收进空间皿，坐了下来。 “魔力，是吸血鬼特有的力量源。”他尽量用简洁的言语向小草科普。 “每一位吸血鬼从出生开始就拥有魔力，驱使它可以施展许多术法，像是之前带着你离开的瞬间移动、控制物品移动的控物。” “那些你见到的血刺藤也是余的魔力孕育而生。” 脑袋飞速旋转着刚才消化刚得到的信息，小草问道：“空间皿也是魔力创造的东西？” “不是。”莱斯若特耐心解释，“空间皿是研究院钻研出来的魔器，拥有储存物品的功能，像是余戴着的戒指，就是空间皿。” 小草的目光立即朝他的两只手看去。 他似乎早有预料，刚好将左手在她面前展开，方便她观看。 那枚戒指静静地戴在他的拇指上。 戒圈选用了色泽温润的玫瑰金，中间镶嵌的椭圆形宝石呈深邃的蓝黑色，其表面光滑得像是镜子，小草甚至在宝石上，看到了自己模糊的面容。 在这颗主石的周围，还环绕镶有一圈碎钻，闪烁着点点光芒。 “王上，可以展示一下存物功能吗？”小草奉上手中那杯不太想喝的热水。 莱斯若特则选择无视，拿走饭盒里的慕斯蛋糕，体内的魔力流转，注入蓝宝石戒指之中。 下一秒，慕斯蛋糕直接消失在了小草面。 莱斯若特放下手，显然没有接着取出的打算，他低声道：“喝完热水再给你拿出来。” 小草：“……” 妥妥的阳谋，却又毫无办法，小草温吞地喝着热水。 “下次，我会让鹿丝达买些姜回来。”莱斯若特查过，人类受寒的话，喝姜汤会更好。 吸血鬼界域的环境偏冷，生姜无法生长，只有妖界和人界才有生姜。 莱斯若特沉思着，感冒药也要备一些。 他手里出现一支钢笔和一本灰色的册子，他微微低下头，指尖翻开册子几页，右手执笔，神情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小草心生好奇，手捧茶杯，装作不经意瞥向那边。 只见册子上面有许多相同笔迹的记录、而在最新的一页上，写着： 人类的身体不能过度受寒、务必警惕小心，另需要准备生姜、感冒药，以备生病所需。 这位聪慧的吸血鬼王，正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努力学习做一位合格的家长。 有什么一点点地充盈着小草整个心脏，感觉比壁炉的火焰还要温暖。 “王上。”她叫道，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莱斯若特，“慕斯蛋糕不要了，给你吃。” 小孩回报好意的举动，就是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给那个人或吸血鬼。 莱斯若特合上册子，将册子收回空间皿中，侧过头，目光平静地问她：“看到了？” 他的感官极为敏锐，仅是一点微小的响动，也能轻易捕捉到。 况且，小草自以为的偷瞧，就差低下头，直接贴在册子上。 小草心虚：“没……没有。” 莱斯若特并没有拆穿她，不经意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杯子，里面的热水还剩一大半。 “把水喝完。”他蹙眉，压低声音提醒。 小草仰头，一口喝完。 因为莱斯若特的那些话，她的思绪忍不住发散，想起昨日修颜溪召唤出来的那些冰，就像能静止时间，将燃烧的火焰冻住。 很酷。 如果，她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好了。 想到这儿，她问道：“王上，人类可以拥有魔力吗？” 莱斯若特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将蛋糕拿了出来，放在原先的位置，说道：“人类的身体和魔力无法相容。” 小草低落地“奥”了声。 莱斯若特摸摸她的脑袋，垂下的眸眼显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类确实无法拥有魔力，但，他们拥有另一种专属的力量。 他无法开口告诉她。 因为那位长辈说，王上，请您不要让小草接触其他的人类、接触那些力量。 “吃饭吧。”收敛好神色，莱斯若特换了个话题，他伸手将饭盒里的菜拿出来，放在毛毯上。 “好。” 空气之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小草端起饭碗，咬了一口排骨。 浓郁的酱汁在嘴中散开，她眯起眼睛，瞬间恢复活力。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无法拥有魔力就无法拥有魔力。 第31章 院会 夜幕降临，笼罩整个城市，沉睡的吸血鬼们开始活跃起来，穿梭在大街小巷。 那些在白日里关闭的各类店铺，此刻纷纷敞开大门，店里灯火辉煌，热闹非凡，音乐声，各种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而位于城市中心的议事厅，在这时刚开始召开院会，厅里参与会议的吸血鬼们表情严肃，目光统一望着那位站在中间的管理长。 管理长似无所觉，随意瞟了一眼放在桌上，打开表盖的腕表。 晚上九点整，会议的时间刚到。 “许久不见，各位界院长。”管理长笑吟吟地说出开场的第一句话。 回去领地前，因为某个原因，已经推迟了两次院会，现在加上他回去领地的日子，总共21天。 管理长也就是允礼，不曾见到眼前聚在一起的界院长们。 在吸血鬼界域，界院是有明确的分工并且承担着不同的职能。 魔力院，全面掌管军队方面的各项事宜，包括军事战略规划、兵力调配以及军事训练等事务； 外交院，负责与其他种族或势力进行对外交流事务； 研究院，致力于科技研发、新术式探索以及武器的研制开发。 文武院在吸血鬼界域的职能类似于人类界域的教育局，负责管辖高校，知识记录和术式的传授。 最后，还有一个特殊部门，名字简单直接——护王卫。 这是吸血鬼王的直属卫队。 其成员实力强劲，在吸血鬼的权力结构中，除古老的家族长外，地位最高。 他们直接听从吸血鬼王的指挥，执行吸血鬼王的特殊指令等重要任务。 院长们也同时是护王卫们，每日事务繁忙，每星期一次的院会，确实是他们难得相聚的机会 有时，还会因为王上的密令或者重要公务，偶尔缺席那么一两位。 外交院长鹿丝达就处于缺席状态。 她带着院员们去了人类界域，还未回来。 允礼在她的名字后面标注：因公缺席。 等会儿，这份报告连同后面要书写的会议内容会传给吸血鬼王，莱斯若特。 允礼的视线离开电脑，朝右边下方的第三个位置看去：“溪隐城的混血种肃清干净了？” 魔力院院长洛应回答道：“已经解决干净，并另外派有一队专清军队留下驻守。” 混血种是妖族和吸血鬼结合生下的后代，他们天生存在基因缺陷，容易发狂失控，同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只有食用吸血鬼或者妖族的心脏，才能短暂止住这种症状。 在和平契约尚未签订，吸血鬼与妖族交恶那段混乱的时期。 因为混血种同时拥有妖族和吸血鬼鬼两大种族不同的力量，是对付彼此的强大战争武器，两族都曾有意培育混血种。 后续却出现反噬，混血种们失去控制，他们不分敌我地捕食吸血鬼和妖族，致使两族都遭受惨重的伤亡。 吸血鬼界域和妖族界域匆忙停战，联合发布无条件捕杀混血种的公开令。 混血种们由此成为众矢之的，只能隐匿身份活在暗处。 那么多年他们依旧在不断地捕食吸血鬼和妖族，溪隐城就在一个星期前，有二十多位吸血鬼遇害，不知是谁曝了出来，在网上引起热议。 允礼在官号说明会派洛应这位魔力院院长，战力门面之一亲自前往解决那些混血种，相关言论才渐渐冷却下来。 “那些混血种的身份有确认的吗？”允礼的电脑界面是一份资料，记录着有名的混血种。 例如混血种的首领，代号黑藤，他能够使用力量孕育出黑色的藤蔓，擅长寄生，吸取其他种族的能量，化为己用。 如果不是王上的感情史单薄，且和妖族无牵扯，他们真要以为，黑藤是他的私生子。 “有，我和灰狼交手了。”洛应眸光幽沉，“但被他逃了。” 灰狼，吸血鬼和狼妖混血，实力不容小觑。 洛应上次和他交手，是在一年前，相较上次，灰狼的力量变强许多，不知吃下多少妖和吸血鬼的心脏。 允礼看向文武院的院长圆。 圆秒懂，打开电脑：“将你们作战的细节说说。” 换作其他混血种可能会忽略不计，但灰狼这种级别的混血种，有一点变化，都需要记录在册，以便应对。 会议室只剩下敲打键盘和洛应口述的声音。 修颜溪靠着座椅，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允礼视线看向他，目露警告。 “会议没有不许吸血鬼打哈欠吧？”修颜溪笑了笑，在他的注视下，又明目张胆地打了第二个哈欠。 “哦，忘记问，昨日和那位女孩相处怎么样，有没有讨人嫌弃？” 允礼听到这话，下颚微微绷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从桌上堆积的文件中拿出一张，放在最上方，威胁道：“这个季度，研究院的公款不想扣成负数，就别讨论和会议无关的话题。” 修颜溪这人，话多且脸皮厚，想让他住嘴，如果开口不是一击必中，之后耳朵绝对要受罪。 目前，研究院的经费是他的止嘴良药，他们在研究新一代的术式，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还极度缺钱，就等着最新的拨款下来，解燃眉之急。 果然，修颜溪一下噤声，端正身姿坐直，他的目光瞥到玻璃上映照的面容，有一拨碎发垂落在额头。 手指拢起，别向耳后，随即心满意足地冲允礼挑眉，他无声道：“够讨好了吧？” 允礼冷笑，心中记下这次过节。 圆从电脑屏障中抬起头，察觉到会议室的氛围不对，看向洛应。 洛应默契地，刚好转过头，看她。 两吸血鬼视线对视，看出彼此的习以为常，圆甚至眼中还有一丝八卦，传音给洛应，允礼和女孩？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作为私下和允礼关系好的兄弟，洛应一脸茫然。 贵族为了保持血统和保证力量，基本选择联姻，他回音道：大概是哪位大家族的高血统纯种吸血鬼。 第32章 人类是否拥有其他力量 小草坐在床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前方，脑海里回想今日得到的信息。 吸血鬼拥有魔力，人类的身体却无法使用魔力。 那人类作为吸血鬼的食物来源之一，是否有其他不同于魔力的力量，像是电视剧一样的符咒之类的，用来和吸血鬼抗衡？ 想到这个可能，原本逐渐上涌的困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小草一下激动起来。 没过几秒，她又泄气地垂下脑袋。 人类拥有其他力量又如何？ 现在的她，不仅没有任何记忆，而且身处吸血鬼的大本营，总不能想学习，去找一名吸血鬼问：你好，能不能教我人类会使用的魔法？ 不被当场吸成人干都算是她血难喝。 无奈地唉声叹气几声之后，小草平躺在床上，拉上被子，心态很好地闭眼睡觉，进入梦乡前，还咂巴了一下嘴巴，回忆中午吃过的慕斯蛋糕的味道。 当时她说是要给王上，但王上只尝了一口，就全部推给她。 盛情难却之下，她一口没剩，就差舔底。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草睁开眼睛，熟练地找到浴室，刷牙洗脸，再对着镜子竖大拇指，照常夸奖自己一番。 知道这个点，莱斯若特可能在睡觉，从浴室出来后，她没有再用红宝石打扰他，摸着饥饿的肚子，朝不远处的方桌走去。 方桌上面放着一些昨日剩下的饭和菜，是她极力要求拿回来。 不过，她没告诉莱斯若特是当作今日的早餐。 她不想因为吃食问题，太给莱斯若特添麻烦。 刚打开饭盒，取出饭菜，房间响起一阵敲门声音。 小草起身，小跑到门口，眼睛贴着猫眼，警惕地问道：“谁？” 猫眼后面，是一位戴着斗篷的身影，看着莫名眼熟。 “送早餐的吸血鬼。” 声音一出来，小草就知道他是谁了，昨天那位妻子是人类的吸血鬼。 她在犹豫要不要开门。 那位吸血鬼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笑，“今日的早餐是你最喜欢吃的韭菜肉馅包子，不开门我就吃了。” 心顿时疯狂动摇，但，小草吞咽口水，坚守自己的本心。 现在认识的吸血鬼中，她只相信王上，其他的，或多或少都需要警惕。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她又是一个没有力量，无法保证自己安全的人类。 等了片刻，见门没有开，那位吸血鬼叹了口气。 他站在原地，斗篷下的脑袋低垂，不知在做什么。 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小草听到了莱斯若特的声音。 “小草，可以开门。”他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懒意，“鹿丝达还没回来，余给你在齐芸那里，续了两天的餐食。” 小草连忙拿出兜里的卡片，贴在中间开锁的感应器上。 门从中间打开。 那位吸血鬼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用慈祥的语气夸赞道：“警惕心不错。” 小草不好意思地挠脑袋，“你别怪我把你关在门外那么久就行。” 吸血鬼自顾自地走进房间，环顾四周一圈，似在打量环境。 “为什么要怪你？”他道，“身为人类，在周边是吸血鬼的环境下，不警惕会……” 意识到小草的年龄和某些情况，他及时收住后面的话。 小草却不知好意，接下后面的话，“我知道，会被吸成木乃伊。” “咳咳，现在是和平年代，吸血鬼禁止直接吸食人类。”他忍不住开口为同族辩解。 想到什么，又严肃补充道，“当然也有一些坏吸血鬼，私底下……所以，你警惕些，是好事。” 吸血鬼说完后，有些庆幸齐芸不在场，要是听到他前面的话，估计，他得生挨她几下。 小草“哦哦”点头，小跑着，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这位进入房间的吸血鬼倒了杯水。 “喝水。”她双手递上茶杯。 吸血鬼一只手接过，目光掠过桌上冷掉结油的饭菜，“剩菜怎么不倒掉？” “我打算当作早餐吃。” 不知为什么，小草感觉他很亲切，下意识就说了实话。 吸血鬼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下次别吃冷掉的菜，对你的胃不好。” 小草不知怎么解释原因，小声地“嗯”了声。 一只手落在她的脑袋，摸了摸，同时，她的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我叫黎尔，下次想吃东西的话，联系我。” 小草想了下，一脸了然。 这位吸血鬼在给他的妻子招揽生意呢。 她掏出兜里所有的纸币，递给他，“我只有这么多，够买多少天饭菜？” 黎尔身体僵住。 难得的刷身为长辈的好感机会，怎么就变成眼前的钱财交易了？ “不要钱。”他叹了口气。 他怎么可能收小草的钱。 “这些饭菜不都是王上花钱买的吗？”小草疑惑，“我日后要吃，肯定也要花钱。” 黎尔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三抖。 王上那么富，他的钱不挣白不挣。 这是他妻子昨日听到王上要买人类吃的饭菜时，说出的原话。 但现在，问题来了，他该怎么和小草说？说出去会不会教坏小孩？ 黎尔尴尬道：“咳，我想你和我的妻子同是人类，该互帮互助，所以不收钱。” 小草是个有原则的人，义正言辞道：“那就更应该收钱了，不能让齐芸姐姐吃亏。” “你……你叫齐芸什么？” 房间响起黎尔不可置信的声音。 小草不明所以：“姐姐啊。” 黎尔：“……” 年龄不对，完全差辈分了。 小草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小心问道：“称呼不对吗？” 黎尔抽了一下嘴角：“呃……也行吧。” 就是不清楚齐芸知道小草对她的称呼，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吃早饭吧。”黎尔露齿微笑，转移话题，“别待会儿包子凉了。 饭盒打开，里面装着一整盘包子，一个快有小草手掌大，旁边还有一小碟油辣椒，专门用来沾包子吃。 小草感觉自己越来越仰慕那位齐芸姐姐，她好厉害。 说到厉害，她抬起头，问黎尔：“齐芸姐姐会使用和吸血鬼类似的魔法吗？” 她想知道，人类是否真的拥有其他的力量。 第33章 我想拥有力量 世界有三大种族：吸血鬼、人类、妖族，他们生活在专属各自的界域。 在四百多年前，三族签订和平契约，通往彼此界域的十大通道由此关闭，唯留下一道无法关闭、也是最初的初始通道。 吸血鬼天生拥有魔力，种族天赋异禀，但在三族中，数量最少，他们受血统限制，血统越纯的吸血鬼越难以繁衍子嗣。 妖族身负妖力，种族较杂，狮子、狼、兔子、狐狸……等各种动物妖，战力上限高、但下限也低。 而人类…… “人类没有任何力量，也不会使用魔法。”黎尔面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的小草，十分平静地陈述道。 小草张张嘴，眼眸的光一点点熄灭。 怎么可能？人类没有力量，是怎么在吸血鬼底下存活的？ 难道是因为和平年代，所以吸血鬼们都不生食人类？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小草没继续问，黎尔反而追问起来。 小草咬了口包子，韭菜肉馅的香味瞬间驱散心中不少郁闷。 她含糊答道：“吸血鬼有魔力，我想，人类应该也有某种力量才对。” 黎尔一下猜出她心中所想：“你想学习？” 小草点头。 黎尔又问：“为什么想学习？” 这是小草第二次被问了。 昨天莱斯若特也问了她一次，她脑海猛地闪现出来的是，谁不想拥有那些神奇的力量？很酷啊。 可真是这样吗？ 小草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想要学习“魔法”？ 其实真正的答案，一直就在那儿：至少，她在面对那些吸血鬼时，不是战战兢兢。 无论修颜溪还是允礼，她知道，他们是看在王上的面子，保持明面上的客气 他们不喜欢她，爱捉弄她，当是一个得趣的玩具。 她心里明白的，只是不愿去想。 小草抬头，望着黎尔，回答出自己的答案：“我想……拥有力量。” 那样坚定的语气，像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黎尔怔住，手指握紧手中的茶杯。 几秒后，他低头喝水，眸底流露出复杂情绪。 阿芸，小草很像我最开始遇见的你，或许，你的决定未必适合小草。 “力量这种东西拥有了也不是好事，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长身体，多吃饭。”黎尔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筷子，夹住包子，两面沾上辣椒油，放进小草面前的盘子。 小草听着这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气鼓鼓将盘中的包子拨到一边，和他辩论起来：“拥有力量和长身体同样重要。” 黎尔道：“那你现在能拥有力量吗？” “……” 小草默默将拨到一边的包子夹起来，泄愤似地咬了一大口，她还是长身体吧。 黎尔笑了，伸手再次摸摸她的脑袋：“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小草纳闷，怎么都喜欢摸她的脑袋，难道是年长者的特殊癖好？ 包子吃到一半时，莱斯若特过来了。 黎尔见到他，眸中的惊讶掩饰不住。 吸血鬼的睡眠和人类反着来，早晨九点的时间，相当于吸血鬼的凌晨档。 王上一向好眠，并不熬夜，这个点，他该在睡觉才是。 莱斯若特走过来，小草左边坐着黎尔，他弯腰坐在她右手边的座椅，慢悠悠道：“昨日和你一样的作息。” 黎尔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即使不使用读心的天赋，王上一如既往地，猜测其他吸血鬼的内心想法有那么准。 他的作息时间，因为齐芸的缘故，改成了人类的朝起暮眠，也就是说，王上昨日，夜晚就上床睡了。 装作垂首喝水，黎尔偷瞧莱斯若特的面色，疲惫、不适通通没有。 不应该啊。 回想当初改变作息，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适应，王上比他年长，两千多年的睡眠习惯，忽然换了时间，应该更难受才对。 “王上，还适应吗？”他很好奇，没忍住问出口。 “嗯，可以接受。” 莱斯若特昨日本就没睡好，夜晚躺在床上后，意识很快入眠，其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黎尔无言以对。 果然，王上就是王上，适应能力强，不是他能比的。 一旁的小草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艰难咽下口中的包子，疑惑问道：“适应什么？” 黎尔这才想起，小草不知道他吸血鬼的习性，解释道：“吸血鬼夜出昼眠，王上昨天夜晚便睡了，相当于你突然大白天睡长觉，会不适应。” 小草一脸震惊，转头看向莱斯若特，王上昨日在她房间睡着，她以为是被自己吵醒，没睡够的缘故。 现在想来，王上完全没怎么睡啊。 她忏悔，她有罪！ 感受到她眼中的愧疚，莱斯若特赶忙说道：“余还好……” 小草义正言辞打断他：“王上，我要改变作息。” 黎尔没想到才第三天，小草有如此觉悟，再回想自己和阿芸，只能说，流不出来的泪。 想归想，他所处的身份，必须劝解。 还没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先在房间响起。 “就按照自己的习惯来，不要盲目改变。” 黎尔循声望去，那位坐在不远处的吸血鬼王，面容褪去平日的淡漠，露出不一样的柔和。 那么多年，黎尔很少看见莱斯若特出现情绪变化。 作为站在顶峰的吸血鬼，他似乎永远不会被任何东西触动。 底下守旧派和革新派相争、混血种的挑衅、劣等血统的刺杀…… “我需要改变，王上。” 小草的声音将黎尔拉回现实。 她正一脸认真地述说自己的理由：“为了以后更好的的生活，我应该融入和适应你们的习惯。” 她年龄小，但她知道，不做出改变会很难生存下去，她不能总是去麻烦王上，成为他的负担。 关于吃食这个底线问题，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莱斯若特凝视着小草，忽而想起这几日和她相处的细节。 其实，她看似软绵绵好说话，却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 将那些反驳的话咽了回去，莱斯若特笑道：“好，那就改变。” 他不会去做固执己见的长辈，而是，尊重她所有好的想法和决定。 第34章 交谈 早餐的时间结束，黎尔将桌上的剩饭、剩菜连同盘子放进饭盒。 以防小草吃掉，他打算一起带回去。 “王上，我能和你在外面聊两句吗？” 黎尔站起身，没有使用天赋瞬间移动离开，而是对着莱斯若特秘密传音。 莱斯若特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转头，瞧见小草头上竖立一撮呆毛，伸手捋顺，“余和黎尔在外面说些话。” 黎尔抽了抽角，王上就这么说了，那他刚才多此一举，使用天赋干嘛？ 小草点头：“好。” 两位吸血鬼一同离开房间，停在电梯旁边。 黎尔按下电梯按钮，再抬起手，指腹沾上一层薄灰。 他哑然，心中却也理解。 瑰月城堡作为莱斯若特的专属城堡，很少有吸血鬼能够进来。 而，莱斯若特基本的出行，更喜爱使用天赋，快速且方便。这电梯大概已经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 “王上，今日谢谢你帮我圆谎。”他用手帕擦干净手指，弯腰表达自己的感谢。 莱斯若特面容平静：“她既然关心，为什么自己不来见一面？” 今日的早餐，真相是他没有买，黎尔自己上门，主动送来，准确地说，是黎尔的妻子齐芸听到了小草的情况后，特意让黎尔送来。 “她啊……”黎尔笑得无奈，语气却又纵容，“我拿她没办法。” 黎尔这副模样很难让吸血鬼想到，他曾经是戴索斯家族最有望继承家主的选择。 贵族们轻视拥有劣等血统的同族，不愿为伍，何况，是人类这样卑劣的、弱小的异族生物。 在黎尔不顾劝阻和齐芸结为契侣后，戴索斯家族便将他视为家族耻辱，在家族除名。 这样跌落至最底层，他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总是很快乐。 “妻子是人类对契侣的叫法，我很喜欢。” “我又听到了，另一个对契侣的叫法，夫人，很好听吧。” 只要见面，绝对不离和他的妻子相关，丝毫不顾忌旁边吸血鬼鄙视的眼神。 以防又陷入从前被迫听秀恩爱的话的场面，莱斯若特眸光流转，“余希望，接下来，听到你要说的正事。” 红色的血刺藤缠绕住黎尔的一只腿，隐隐威胁、不，应该说，显显威胁。 “我……”刚开口一个字，黎尔感受到腿上缠绕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他拿出一只椭圆形的透明玻璃瓶，赶忙道：“王上，感谢你照顾小草，这是齐芸让我带给你抑制旧伤的疗伤药。” 莱斯若特的目光掠过一眼。 玻璃瓶漂浮至空中，里面的绿色液体微微晃动，显露出几缕红黄荧光，淡淡地，似燃烧的火焰。 黎尔目光忐忑，继续道：“王上，日后我想……每日过来给小草送饭？” 莱斯若特眸光像是寒冷的雪山，盯着他，并未言语。 黎尔咬咬牙，继续道：“为此条件，齐芸愿意将每月炼制伤药的时间提前到和今日相同的时间。” “不需要。”他淡声拒绝，“你该知道，余不喜人类，也不喜谈条件。” 黎尔苦笑，王上永远高高在上，不近水火。 当日，他答应照顾小草，已是震惊之事，现在，果然如自己所料，拒绝了。 因为，他最不喜的是，有吸血鬼侵犯属于他的私密领域。 而瑰月，便属于其中。 未经允许，谁靠近瑰月，都会被那些长在墙壁、窗户等各个角落伪装成花藤的血刺藤顷刻缠绕，吞噬殆尽。 媳妇交待的任务，不能不完成，黎尔将条件退后一步：“我不进瑰月，让小草每日出来拿走吃食。” 顿了顿，他低声道：“小草她……今早打算将昨晚的剩饭当作早餐，她大概是不想喝血袋，也不想麻烦你，如果没有剩饭，她的性格大概会一直忍着饿。” 空气晃荡一瞬，又像是错觉。 黎尔抬起头，对面的吸血鬼王接住空中的玻璃瓶，苍白的指尖一点点摩挲着，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依旧平淡。 一秒、两秒、三秒…… “叮——” 近乎凝滞的氛围一瞬被打破，黎尔的瞳孔发颤，下意识捏紧手指的袋子。 “跟齐芸说，余答应她的条件。” 玻璃瓶消失在莱斯若特的手中，那些匿藏在黑暗中、跟随吊灯垂吊着、伪装成花藤的血刺藤们，缠左手的缠左手、缠腰的缠腰、缠脚…… 【哎？脚被主藤霸占，缠不了。】 【那换成缠右手吧。】 它们交流着，将黎尔打包丢进开门的电梯，愉快送走。 小草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回荡着那句“人类没有任何力量”。 真的没有力量吗？ 她恹恹地用下巴撑着桌面，思绪飘到了自己失忆这件事情上。 如果没有力量，那位亲人是用什么手段让自己失去记忆。 让医院动用了某种高科技的手术？或者…… 视线前方，突然出现莱斯若特的身影，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王上，是你用魔力让我失忆的吗？” 莱斯若特：“……” 圆脸的女孩，见他不说话，露出一脸笃定的模样，然后，她伸出两只手，在桌面围成半圆，将整个脸埋了进去。 “我要自闭一分钟。” 女孩说话的语气相当郁闷，莱斯若特听着，原本心中那些要准备算账，让她意识到严重性的话突然就卡在了喉咙。 他坐在她对面，耐心等待，暗自计算时间。 一分钟三十秒，小草才从臂弯里抬起头，瞧见莱斯若特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 “小草。”他温声叫她的名字。 小草立即正襟危坐，像学生一样，一手放在桌前，一手抬了起来，大声道：“在。” 与之不同，她的那双眼睛点缀着灵动的笑意，一看就知道在耍宝。 莱斯若特想到，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她欺骗。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表露出自己现在不太开心的情绪：“小草，余之前说过，你有任何事情，可以和余说出来，不要隐瞒？” 没等小草回答，他盯紧她的眼睛：“你一直都在怕麻烦余，是吗？” 第35章 她害怕被抛弃 怕麻烦……王上？ 小草的笑忽而愣在脸上，她眨眨眼，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没有怕……” 其实，她怕的。 才来吸血鬼界域三天，她知道修颜溪不喜欢她，说着什么人类狡猾、为什么要收留她？ 允礼也不喜欢她，口里吐出的，同样是人类狡猾那一套。 他们甚至不了解她，仅凭刻板印象，就先入为主给她贴上了标签。 她为了安稳生活，卖乖卖巧，想让他们和王上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说得那样。 她还在害怕，时间长了，唯一对他没有坏印象的王上也会觉得她是个棘手的麻烦。 她已经在尽力的、尽力的，不麻烦他了。 只是做得不怎么好，吃食上，要王上操心；听了那个传说，想要捉鱼送给王上表达自己的感激、也失败了，后面还让王上费心她是否会感冒。 人类的食物味道，知道王上尝不出味道，也想让尝尝，就比如慕斯蛋糕，她不知是否给他造成负担了吗？ 说着王上是她家人，其实她最虚伪了，她只是害怕被再一次抛弃，就像王上口中的那位亲人将她抛弃丢给王上。 十四岁的年龄，一觉醒来，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失去所有记忆，面对的都是，会威胁生命的吸血鬼。 怎么可能和表面一样乐乐呵呵？ “余想听你说实话，小草。” 一声轻微的叹息，携裹着失望，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小草心间 她张了张嘴：“我……” 莱斯若特出声打断她：“不要欺骗余。” 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是彻底断掉了，那些积压的情绪涌现出来。 “我真的害怕会变成你的麻烦，怕你像他们厌恶你。”小草发泄似地说着，语气压抑不住哽咽，“最怕你会像她一样抛弃我。” 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要把她丢在这里？ 她的家到底在哪里呢？ 倾诉完后，小草逃避地将脑袋重新埋进臂弯，像只胆小的鸵鸟，根本不敢去看莱斯若特脸上的表情。 她心里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像莱斯若特去表露负面的情绪，增加自己的麻烦值？ 臂弯里的空间狭小，空气稀薄，让人有一种微微的窒息感，然而，却比不过此刻过度安静的氛围。 小草甚至都能清晰听到自己控制不住的打噎声，肩膀跟随着，小幅度一颤一颤。 “对不起。” 莱斯若特诚挚的道歉声降落在她耳边，像一阵风，轻柔、舒缓。 随后，他剖露心迹，述说着自己的不足，“余是第一次当长辈和家长的角色，欠缺经验、很多事情会疏忽，以至于之前没有了解过你真正的想法，这是余的失职。” “余想告诉你，让你知道，从应允庇护你，承担扶养你这份责任那一刻起，你在余心中就永远不是负担，更非麻烦。” 说到这儿，莱斯若特微微停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邀请，“小草，未来的时光，余会努力学习，你可以大胆地监督余，促使余成为一个称职的长辈，合格的家人。” 屋中的氛围在莱斯若特说完最后一个字，再次安静下来。 气温有些低，他打开了从前一直是摆设的暖气。 暖暖的风吹落下来，逐渐吹散室内的寒气。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打劫”的花生糖，放在那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前面。 全程没有再说一句话。 过了十三秒，小草一点点地抬起脑袋，首先是额头、然后，眼睛、鼻子…… 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目光盯着莱斯若特，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莱斯若特面容是温和的笑。 胸口那颗一直在猛烈跳动的不安的心脏完全放松下来，于是，她又继续往上、嘴唇、下巴……她完完整整地露出整张脸。 “未来，我也会努力学习，适应吸血鬼界域的生活，王上，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让我改正。”她认真说道，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波光晃荡。 “好。”莱斯若特四个指头弯下，只余下一根小指，朝她伸得笔直，“要拉勾吗？余在书中看过，这是人类互相约定会做的行为。”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草的小指勾住那根比自己大许多的手指，说出孩子气的誓言。 把话说开了，莱斯若特剥开花生糖的包装，放进小草手中，准备开始另一轮算账。 还沉浸在糖果的甜蜜里，小草完全没有意识即将到来的危机。 “余听黎尔说，你今早打算将昨日的剩饭剩菜当早餐吃。”他缓缓剥开另一枚花生糖的包装，“他还说，没有剩饭吃，你会忍着饿，也不跟余开口。” 莱斯若特的话里没什么情绪，小草心中却“咯噔”一下。 按照推算，王上此刻的的心情大概不太好。 不能解释，解释是错。 她低头看着手中多出的新一枚花生糖，诚恳认错：“我错了，我以后绝不隐瞒王上，饿了没饭吃第一时间找你。” 听到想得到的保证，莱斯若特心满意足，桌底下的血刺藤随即嫌弃地将扎得千疮百孔的糖纸，扔进进桌边的垃圾桶。 “往后，黎尔每日都会过来给你送餐。”他说出另一件事情，避免小草有负担，又补充道，“余会付给他足够的月行币。” 月行币，吸血鬼界域的专属货币。 “我们不自己做饭了吗？”小草第一时间想得是，既然是那些剩下的米怎么办？ 想起烧得剩下一个灶台的厨房，莱斯若特淡定道：“送给黎尔。” 有人给小草做饭，鹿丝达从人界买回来的米、面也没了用处，他会一起打包送去费里山。 毕竟，世上没有完美的吸血鬼，即使伟大的吸血鬼王，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厨艺技能受天赋限制，为零。 小草还有些迟疑：“会不会很麻烦齐芸姐姐和黎尔？” “不会，他们有钱赚很愿意。”莱斯若特撒了个小谎，事实没钱赚，黎尔也很愿意每天来送饭。 小草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情：“王上，你会不会花很多钱？我学习做饭也可以的？” 自力更生是可以，但小草，她大概要度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黑暗料理时期。 富得钱不知怎么花的吸血鬼王看着她的双眸露出几分不满，怎么又担心给他造成负担？ “余不穷，不用担心花钱。”他语气低沉道。 沉思片刻，他从空间皿摸出几张月行币，放在小草面前，“今日的零花钱。” 为了彰显财力，小草今日的零花钱多了五张，也就是五万。 如若不是，书上说了，不能纵容孩子养成花钱的习惯，在此基础，数字还会翻上几百倍不止。 第36章 小草，你也可以拥有力量 修颜溪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明晚零点研究院会在索格酒店举行展览会。 他熬到现在，还没睡，在清点各项展品的数据。 展览会顾名思义，会向整个界域展示研究院出品的武器和产品，并对外售卖，既达到展示的效果，也是一种小幅度回血的手段。 大家心知肚明，研究院的产品优先供应军部和高层贵族，淘汰下来的一批才会送上展览会。 但仍不影响展览会的邀请函一票难求，这是普通中下等贵族和普通富豪少有能够接触高级魔器的机会。 今年的展览会比较特殊，也是修颜溪忙到现在的原因。 传统魔武器，采用魔力激活共鸣，也就是使用者的魔力越强，武器的威力越强。 他们研究院今年推出了另一种方式使用的武器，在展览会首发。 武器内部镶嵌了一颗晶石，可以存储魔力，使用时直接激活晶石即可，无需认主才能共鸣使用，也无对魔力限制要求。 其战斗力一般，对军队的提升不大，对标的客户是大家族中有未成年子嗣的大贵族。 毕竟，近年来，纯血吸血鬼繁衍子嗣较为困难。 有了新型武器，年老的吸血鬼就可以将自己的魔力存储晶核中，供小辈遇到危险时，激活使用。 修颜溪忙完，打了个呵欠，照常例行公事给莱斯若特发了邀请函。 他就没抱希望这位喜欢宅在家里的吸血鬼王会过去，直接关闭通讯器，回去睡觉。 另一边，莱斯若特听到振动，打开通讯器，和修颜溪的聊天界面，多出了一张邀请函和展览会的展品名单。 目光随意掠过，他正准备收起通讯器，“新类型武器首发”几个字落入眼帘。 指尖转而又往下翻阅了好几张武器的3d图片，他将其中一张武器图片放大，垂眸思索。 “小草，今晚和余一起去参加展览会。”他抬起头说道，语气平静。 小草不知展览会是什么，也不打算问，点头答应：“好。” 莱斯若特失笑看他，解释自己的目的：“今晚展览会有一批无魔力限制的武器，你可以在其中挑选一把属于你的武器吧。” 小草睁大眼睛，手指着自己：“武器？我？” 是她想得那样吗？ 莱斯若特将屏幕中的图片放大，推给小草：“余建议选它，操作适合新手，到现场你可以尝试射击，如果合适，之后余让洛应带你练习。” 图片中是两把女式双枪，枪身小巧精致，刻有银红两色魔纹。 小草举起手，指尖一点点划过图片上的枪，从枪托到到枪管，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在心脏。 她的脑海中开始勾勒出自己握住它们的画面，直到目光落在下面一排文字介绍： 名称：az（红印） 红印为符合女性手型、采用薄型套底座，枪管偏重型牛管，配备消音器， 该枪有两种口径，分别为9x19mm和.45 acp，枪管长度设为102mm，内装有存储晶石，可储存魔力，使用时，可配合刻有的魔纹，激活形成魔力弹， 备注：无魔力使用限制，往晶石充能即可。 激动被一盆冷水熄灭，她失落道：“王上，我没有魔力充能。” “不需要担心这些问题，余每次会往存储晶石中注入足够的魔力。”莱斯若特关闭屏幕，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小草，你也可以拥有力量。” 小草的眼神颤动，手指无意识并拢。 “王……王上。”小草开口，语气有些抖，“谢谢你。” 她咬住下唇，等到感觉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缓缓松开，她仰起头，一双眼睛纯粹而坚定，“王上，我想拥有力量，想变厉害。” 这是小草从进入陌生的界域开始，产生的第一个强烈愿望。 莱斯若特看着她，片刻后，他伸手，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唇扬出温柔的弧度：“嗯，余知道。” 在吸血鬼界域，吸血鬼在幼年期，就会学习如何使用魔力、锻炼各种战斗技巧，长大一些，不时还会送去野外求生。 父母在这方面，可以嘴巴心疼、给予某些保命手段，但行为上，绝不会娇惯孩子。 所以，莱斯若特始终坚持的理念，不管是人类或是吸血鬼，都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小草同样也在，渴望力量。 他并不赞同齐芸的做法。 小草脑袋低垂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舌尖无意识舔了舔唇。 那上面，还留有刚才咬下的牙印。 想了片刻，她又抬起头，神情认真，做出保证：“我会努力，不会让你失望。” 莱斯若特无奈轻叹，他并不希望小草给予自己太多压力，尤其是这种压力还是来源于他。 “小草，无论好与坏，余永远不会对你失望。”他低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尽心而为即可。” 小草眼眶有些酸，王上总是对她的要求不高，夹生饭事件是、抓鱼也是…… 她似开玩笑说着：“王上，我必须努力，我还要当你的的骑士呢，不厉害些怎么行？” 其实，她知道，王上的骑士，以她的能力，一辈子都可能当不上。 “余等你。”莱斯若特却认真地给出来了自己的诺言。 小草被他的情绪感染，站起来，双手举高，大声道：“好，我要努力，在十八岁成年，实现这一目标，到时候，王上记得给我买蛋糕庆祝啊。” 莱斯若特疑惑：“蛋糕？” “在生日或者重大的日子里吃的一种甜品。”小草边用手比划边解释着，“有很多种口味，王上喜欢的茉莉花也有。” 莱斯若特十分配合她，嗓音温和：“那，下次试试。” “啊？”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可能……可能要等些日子，哪位吸血鬼家里有烘培书吗？我借来学习一下。” 莱斯若特偏过头，眉眼带笑：“余的意思是等下次鹿丝达去人界，让她直接买回来尝试，小草，你确定要学习做蛋糕吗？” “……”她都准备熬夜苦读练手了。 一腔热勇在王上的话下激情退却，只剩糗。 摸了摸鼻子，她坐回凳子上，熟练使出惯常招数：“王上，你刚才什么也没有听见。” 第37章 展览会 零点。 巨大的血红圆月高悬于空中，在这片地界，没有谁能逃过它的注视，它的光辉洒落在每个角落。 形色匆匆的吸血鬼们，偶尔抬眼，注视一眼这界域圣物，又很快低下头，免得被那幽红诡异的光芒诱惑。 “今日研究院展览会的新攻击魔器，你了解多少？”莱恩用手肘碰了一下旁边垂眸欣赏月光的好友。 深邃的蓝眼眨了一下，而后有些不在线道，“不清楚。” 莱恩开玩笑道：“怎么？这位魔力院院长，去剿除混血种剿傻了？” 洛应不耐地瞥他一眼：“再废话，我收回你的邀请函。” 莱恩立即举双手投降：“可别，家族里那群老头子在我出发前，可是一直唠叨给三位未成年小辈买几件新攻击魔器。” 今年的展览邀请函，他们这些大贵族都可遇不可求，他也是托眼前的好友得到一张。 说起来，他小心观察洛应的表情，神色不悦，眸中隐隐流露出厌烦，他询问道：“有什么烦心事？” 洛应微微皱着眉头，想起刚才王上发来的传讯，让他当老师，教学一位学生。 他虽是魔力院的院长，却是挂个名头，魔力院的内部事情基本由由几位副院长处理。 而他时常在外，和混血种战斗、暗杀某些异心的大贵族，宴会交际都常年缺席，哪会教学生？ 莱恩拉了他一下：“别再想了，我们到地点了。” 金色镶边的玻璃门前，灯火辉煌，接待员们热情地和穿着礼服的宾客交谈，将他们迎进内厅，一切很和谐。 洛应却敏锐地感知到，周围几里的范围，好几处有着不明显的魔力波动，那是魔力院派来暗处保护展览会的院员。 这只是酒店外，里面还有其他院员会伪装成宾客，混在其中。 两位吸血鬼缓步走进展览厅，他们刚一出现，立即有一名接待员朝他们走来，用手势示意跟着他走。 大厅里的展览会刚开始，周围摆设着许多非售卖、仅供参观的展品。 主持站在展台，面前是高长的展示桌，上面铺着红布，下方是今日售卖的第一件展品。 围绕他周围竖立着一圈透明强化玻璃，能够承受高级魔器和各种魔力术式的攻击。 他掀开红布，开始介绍：“今日的第一件展品，是拥有十五平米的空间皿，样式我们制作成了耳钉。”他掀开红布，身后巨大的显示屏同一时刻放大显示出那一枚空间皿。 屏幕中是一枚银色素戒，三百六十度旋转向宾客展示。 主持继续说道：“买回去后，可去研究院售后分院，在此基础雕刻设计样式，空间皿售价为五千万月行币。” 展会厅的宾客可以在通讯器的展览会邀请函上输入价格。 在主持说完的下一秒，所有吸血鬼沉默着，有的将酒杯给旁边的伴侣，输入价格，有的在垂眸思考…… 屏幕一直实时显示并播报当前的最高报价。 相比这边热闹紧张的氛围，展览会后方的休息室，衬得上安静。 高脚桌上摆着茉莉花香氛，一壶刚烧开的血红茶，茶杯中放了两块茶块。 一切都按照了某位吸血鬼王的爱好进行布置。 修颜溪弯腰为坐在沙发的身影倒上热茶：“王上今日怎么亲自来了？想要什么，告诉我这位忠臣一声，立即给您送去瑰月。” 作为同活两千年的好友，也是私底下接触莱斯若特最多的吸血鬼，他时常会开些这样的小玩笑。 莱斯若特不想搭理他，直接说正事：“az不要拍卖，留给小草。” 修颜溪轻“啧”两声，他就知道，又是为了那名人类。 “放心，我让院里的院员拿过来休息室。”他顺势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端起来，抿了一口。 浓郁的茉莉花味道充斥口腔，他放下茶杯吐槽：“果然，对比茉莉花口味，我更喜欢蓝晴。” 茉莉花口味的坚实拥护者淡淡瞥过来一眼。 他立即改口：“当然，茉莉花口味也很不错。” 这时，门从外面打开。 一个黑色脑袋探了进来，紧接着，是半个身子，另一半依旧留在门外，没动。 修颜溪平静对其道：“下次别乱吃东西。” 还准备找什么说辞，捱过拉肚子囧事的小草：“……” 她破罐子破摔的走进房间，关上门，恼羞成怒道：“你编排我坏话，等会儿必须给我打折。” 刚才，小草找拉肚子的理由，去展览会参观了一下，几样已经出来的展品，售卖价格高得吓人。 昨天早上还在苦恼钱该怎么花，今天凌晨两级反转，她在想，要怎么挣到足够的钱，买武器？ 要不，直接倒地上？碰修颜溪的瓷？ 在她还在脑海中想损招时，修颜溪慢悠悠地表示：“要命一条，打折不行。” “……王上，他真是活了两千多岁的吸血鬼？比我还幼稚。”小草手指着修颜溪，不可置信地转头问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对此表示沉默。 反而修颜溪不满嚷嚷起来：“这说明我有颗年轻的心，而不是幼稚。” 小草拍拍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我这颗货真价实的年轻的心，可没有你那么幼稚。” “呵。” 修颜溪破防冷笑，谁让女孩真有颗年轻的心呐？ 一场小学鸡吵架，以人类这方获得胜利，小草偷偷朝莱斯若特眨眼睛，比了个耶。 不用她说，莱斯若特就知道，她表达的意思是：王上，我赢了。 眸底荡漾开浅浅的笑意，他低头，借由喝茶掩藏住，却不知，他抵在茶杯边缘的唇，也止不住的往上扬起。 放下茶杯，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淡漠，看着小草说道：“洛应今日也过来参加展览会，余等会儿带你去找他。” 莱斯若特拥有血刺藤，加上自身实力强悍，并未配备攻击类魔器。 他对于魔器算是了解，不怎么会使用，所以无法教授小草。 而洛应，他的攻击魔器刚好是两把双枪，战力水平高，是教学小草最合适的吸血鬼。 第38章 少点同理心 雄安捧着装有az的盒子，忐忑不安地按下门铃。 “进来。” 房门朝里打开。 “院长，az已经完成出库和组装。”他脊背弯曲，头深深地低着，走进房间。 在这里，随便一位存在都拥有决定他生死的能力，尤其是中间那位吸血鬼界域最尊贵的吸血鬼，只是感受到散发的气息，他的心脏似乎下一秒都要跳动起来。 手里的盒子被一股力量带动脱离手掌。 “你要亲自检查吗？”说话的声音是院长，雄安这样的中级院员很少能在研究院见到他。 “咔嚓。” 装着az盒子被打开了。 王上，他在检查吗？希望不会出现问题。 雄安忐忑不安地想，az是他亲手负责的产品，熟悉程度比研究院的任何吸血鬼都高，否则，以他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要让他给你介绍一遍az的各项性能吗？” 院长再次发声询问。 检查似乎完成了，雄安心稍安，接着，又紧张起来，王上他需要自己的讲解吗？ “嗯。”一句简短的声音将他的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雄安，向王上介绍az。” “是。”他抑制住情绪，声音微微颤抖，讲出几乎刻在脑中的关于az所有的性能。 当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休息室非常安静，没有一位吸血鬼对他有所回应。 他们高高在上，保持着纯血统上位者的冷漠和高傲，在他们眼中，根本不需要向一位普通的血统的吸血鬼有任何的回应。 即使那位吸血鬼是是研发出新类型武器的优秀研究院院员。 雄安也早已习惯，他没有因为被冷漠对待，而出现任何难过的情绪，甚至因为自己刚开始的颤抖，而惭愧、自恼。 “啪啪……” 突然，清脆的鼓掌声打破沉默，紧接着后面，是诚挚的夸赞声，“你好厉害，讲得很仔细。” 雄安愣住。 这是第一次有上位吸血鬼夸奖他。 他的心脏不可抑制地升起喜悦，那感觉像是喝到了最美味的血袋，浑身发胀。 他紧了紧手指，忍不住去抬眼偷瞧那位说话的吸血鬼，她在冲他笑，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直到离开，雄安眼神都有些恍惚，刚刚是被夸赞了吗？ 房间门关上的刹那，修颜溪灰色的瞳孔朝那位站着的身影看去。 她还维持着拍手的动作，刘海遮住了一点眼睛，并不影响看清里面盛满真诚灵动的笑意。 “为什么鼓掌夸他？”他嗓音压低，好像并不赞同小草的行为。 血统阶级的划分，注定他们在普通血统的吸血鬼面前，时刻保持着高傲的姿态。 小草是人类，她不懂这些。 “他讲得很好，很仔细，低头紧张的样子和我完成某件事情，期待有人能够夸赞我、肯定我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她认真地解释着，歪了歪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所以，我想着那时肯定他一句，他会很开心……就像我自己被夸奖那样。” 修颜溪蹙眉：“在这里，少一点同理心。” 吸血鬼界域属于阶权统治。 过多的好心，走平民路线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给予成为一种常态，他们将不再满足，生出更多的渴望和欲求，质疑为什么不能再多给我一点？ 当停止给予，他们会愤怒、会哀嚎质问，为什么您不再怜爱我了？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王上，为什么真是个令吸血鬼厌恶的词语。”修颜溪转身，眼睛看着莱斯若特，嘲讽道，“你还记得……” 一根血刺藤爬上他的后背，刺尖抵在从衣服中露出的脆弱肌肤， 莱斯若特面色淡淡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加上必备的茶块，用勺子搅拌，等待融化。 “如果你很闲，余不介意，觐见修颜家的那些族老谈话，比如让他们催促家主找位契侣，诞下高血统子嗣。” 警告的话通过天赋传音落在修颜溪的脑中。 想到那些族老的难缠程度，修颜溪的脸扭曲了一下。 家族中的小辈渐少，也不知是哪个不孝子孙，提议把他这位千年老单身推出来联姻，美其名曰不浪费血统。 之后，他只要回去家族领地，必提到这个话题，扰得他烦不胜烦。 修颜溪转动眼珠，不满地看向小草，都怪你。 还不知道修颜溪刚才被威胁的事，小草迎着他的眼神，好奇地问道：“记得什么，你怎么不继续讲了？” “记得你将我的米煮成了夹生饭。”修颜溪没好气道。 “……意外，纯属意外，这说明你生的火不行，火力不行，自然就煮成了夹生饭。”小草说着说着，自然地将锅推给修颜溪。 “呵。”修颜溪冷呵一声，“我说背怎么这么重，原来天降一口大锅，落在我背上。” 小草对此言论，竖起大拇指，认真地夸赞：“你好潮，好有梗，一点也看不出年长我两千多岁。” 修颜溪气笑了。 昨晚还有吸血鬼说他这张嘴厉害，就应该拉这位吐槽者过来看看，他可没有眼前的女孩嘴巴毒，说话简直戳心窝子。 他老怎么了，吸血鬼就是越老越受欢迎。 莱斯若特坐在那里，静静看一人一吸血鬼吵架。 修长的手指优雅端着已经散发出浓郁茉莉花香的茶杯，他慢悠悠轻抿一口，口感一如既往地醇厚，香甜中微微带着点腥味。 传音某些时候不一定会被接收到，不如通讯器方便，如果再收不到回音，他在思考，是否直接给洛应传讯息过去。 “王上，我现在过来。” 正想着，洛应的传音过来了，语气听着有些匆忙。 休息室离展厅有一段距离，因为展览会禁止使用瞬间移动的天赋，他走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小草，你的老师要过来了。”莱斯若特开口提醒那位吵架再次胜利的女孩。 第39章 人类啊 洛应匆匆赶到休息室。 修颜溪笑意盈盈地将小草推到他面前：“洛应老师，这是你的学生。” 洛应目光打量所谓的学生，短发圆脸，穿着格子毛衣和褐色长裤，身高大概到他的胸口。 她伸出手，露出笑容，紧张地和他招呼：“你好，老师，我叫小草。” 戴着战斗手套的手指虚握了一下，又马上移开，洛应惊讶于自己竟然感觉不到她身体内的魔力波动。 是隐藏了还是其他的原因？ 暗自思索着，他面色平静回道：“我是洛应，你可以叫我应，不必称呼我为老师。” 他从未收过学生，今后也不打算收学生，教导她就当是王上下达的特殊任务，等她熟练掌握射击，也是任务完成之时。 小草神色纠结，直接称呼老师的名字，会不会不礼貌？ 洛应没有继续看她，伸出手，拿出盒子中的手枪。 新的枪支需要调试，以便达到最佳的手感，休息室有限的环境显然并不是合适调试的地点。 “王上，我现在能带她去训练场吗？”他抬起头，询问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眼神注视小草：“可以吗？” 今日是小草第一天进入吸血鬼的作息，凌晨一点的时间，他怕她不适应。 小草脑子里满是等会儿自己要射击的画面，哪有一点儿睡意。 她兴奋点头：“可以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莱斯若特偏头对洛应道：“余过两个小时，去训练场接她。 “接？”小草察觉到不对，“王上，你不一起去吗？” “嗯，余在休息室等你。”莱斯若特怕自己在，会给予小草压力。 王上不在，岂不是她要一个人面对陌生的吸血鬼。 “我觉得……”她苦着脸，想问莱斯若特能不能去训练场休息？ 可对上莱斯若特那双粉碧眼眸，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扪心自问，小草，你忍心让王上陪你离开舒适的休息室吗？ 答案是当然不忍心。 小草举起手，摇晃得像个人机，告别莱斯若特：“王上拜拜。” 洛应带着小草一起离开。 莱斯若特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直到消失在走廊。 “你这真当自己是她的长辈了？”修颜溪坐在沙发调侃他，“还不舍得呢。” 莱斯若特稍稍撩起眼皮，低声道：“我刚刚给修颜家族的族老发去传音，让他明日过来王城。” 魔力院最近的官方训练场距离索尔酒店有二十多公里。 洛应不想让院内的其他吸血鬼知道，他当老师这件事情，打算将地点换成他自己的训练场。 不过在这之前，洛应得先确定小草的魔力级别，再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 他问小草：“魔力几级？ 小草手指紧张地卷着身上的毛衣，她没有魔力啊。 “我……我……”她不清楚这位吸血鬼的性格，吞吞吐吐，不敢说实话。 洛应以为她不想回答，声音冷淡：“不想说就算了。” 离开酒店，洛应瞥了一眼后方的小草，没有方向位置，使用瞬间移动是无法精准到达目的地的。 嫌麻烦地皱了下眉头，他伸手抓住小草的胳膊，带着她消失在原地。 洛应的训练场在他住处的后方，原本是一片空地，被他花钱改造成了训练场，里面不仅有各种锻炼器材、还设立了靶场等场地。 他和小草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在靶场内。 入目全是黄色的沙子，这种沙地区域可以很好缓冲子弹弹射造成的意外伤害。 沿着沙地向前，有掩体、各种类型的靶标。 洛应放开小草，取出空间皿的az。 因为这种新类型的攻击魔器，无法直接共鸣使用，需要往晶石中先存储魔力。 调试前，洛应必须先检查晶石储存情况。 检查的结果是az的存储晶石为满魔力状态。 他抬起手臂，握着枪，对准前方的黄靶。 az身为女式枪，在他手里，显得像是一把较小的玩具枪。 “碰。” 子弹飞了出去，撞击在前方的黄靶之上，却并没有和预料的一样，被弹射出去，反而在以它为中心的小范围内，形成血红漩涡，转而吞噬掉整个靶子。 子弹的威力强大，说明形成的本源——魔力级别高。 洛应放下枪，转头看向小草，问道：“这是你的魔力？” 小草摇头：“王上的。” 洛应沉默，即使他的性格不八卦，此刻，他都想问一句，你和王上什么关系？ “算了。”他根据刚才试出的手感，略微调试了一下az，随后递给小草，“你试试。” “好。”小草学着他的动作，举起来，食指勾动扳机。 鸦雀无声。 洛应扶额，都不想看。 “你没有拉枪，晶石没启动。” 呃…… 小草默默在心中念，她学习，她骄傲，丢的脸那都不算脸。 她双手捧枪递给洛应，虚心请教：“应老师，请问怎么拉枪？” 洛应沉默，吸血鬼界域的学校都会教学各类魔器的使用方式、战斗技巧。 拉枪是枪械武器的基础操作，她竟然不知道。 手指拿接过枪，洛应忍不住问道：“你的学校没有教过你吗？” 小草脑海中根本没有上学的记忆，忐忑道：“没教吧？” 洛应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她的眼睛立即上下左右瞟，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洛应瞧出些什么，一手将枪放在腰侧，站姿慵懒。 他面无表情道：“上得哪所学校？我让文武院的院员去调查下，连基础知识竟然都不教。” 小草被问得汗流浃背。 “其实，我没上过学。”她急中生智，编了个谎话。 洛应若有所思：“你是劣等血统？” 自从劣等血统的吸血鬼背叛界域，勾结妖族，引发动乱，王上出手镇压，旧伤复发后，他们的地位更低，上学的资格被界会投票剥夺。 如果她是劣等血统，不会用枪很正常。 小草感觉还没练习，脑袋就先被问爆炸了，劣等血统又是什么啊？ 很快，洛应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你是劣等血统，王上不会帮助你。” 他目光如炬，望着小草：“你……” 小草实在受不了这种反复被审视的感觉，出声打断他：“我是人类。” 话音刚落，小草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极为诡异。 洛应的那双眼眸鲜红如血，看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恨、厌恶。 他微微扯唇，语气森然地吐出三个字：“人类啊？” 第40章 王八蛋 在休息室，修颜溪看着莱斯若特喝了今天的第十杯茶，他望了一眼窗户外，血月当空，没有太阳出现啊。 “你食欲期来了？”修颜溪抽抽嘴角，“十杯茶换作平时，够你平时一个星期的食量。” 莱斯若特的食欲一直很淡，一次在五杯茶左右，换算下来，一包纯正不加任何东西的血袋。 “嗯。”莱斯若特没否认。 倒空的茶壶飞到修颜溪面前，他认命地起身煮茶。 纯正的血红茶，特制的红奶和清茶煮到半开，再加入两包原味血袋，等到完全烧开，就算是完成。 茶块属于调味品，有多种香味，是否添加，取决于吸血鬼的个鬼口味。 修颜溪喝茶是不喜添加茶块的，添加蓝晴茶块，还不如直接买一包蓝晴口味的血袋。 茶壶逐渐升腾出雾气，里面的红奶和清茶翻滚着，迷蒙了修颜溪那双眼睛。 他撕开旁边的血袋，将半凝冻的液体倒进去，终于还是问道：“为什么让小草跟着洛应学习？” 在几位院长中，对于人类的态度，基本无感偏不喜。 洛应不一样，他厌恶、恨着人类。 莱斯若特缓缓抿完杯中最后一口茶，看见杯底粘着半块未完全融化的茶块，眸中划过一丝可惜。 “适合。”他道，“余、你和允礼自身魔力便可作为武器使用，不需要另外的魔器，圆、露思达和伊琳对枪类攻击魔器不算精通，洛应是最适合的选择。” 修颜溪转身，手里握着刚煮好的茶，弯唇调侃：“不怕他会因为自己的哥哥，杀了小草？” 莱斯若特瞥他一眼，继续盯着杯中的茶块：“不会，他大概会认为小草是余的血仆。” 向洛应过度说明小草的身份会更麻烦，这样刚好，等前几次小草适应好节奏，莱斯若特打算，每日跟着她一起去训练场。 然而，当事人第一天的节奏适应得并不怎么好。 “呼呼……” 小草喘着粗气，双手撑地，一上一下做俯卧撑。 “多……多少个了？”她问旁边的洛应，声音颤抖，手臂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做俯卧撑时，一直在打颤。 眼前这位应老师在说完“人类啊”三个字后，随手将枪扔在旁边的枪架，说没有强壮的体质，稳枪都做不到，学会拉枪也是白费工夫。 于是，小草被要求连续完成100个俯卧撑。 “十五个。”洛应淡淡回答道。 他虚靠在撑起网架的柱子旁，作战外套挂在上方，上半身只着一件贴身的背心，将结实的肌肉线条绷得清晰可见。 才……才十五个。 小草的天塌了，手一软，整个人躺在地上，“应……应老师，我……我……申请……休息……一下。” 洛应盯着她，道：“我族幼年的吸血鬼，每天连续一百个俯卧撑只是基础，如果你是这种水平，我建议趁早回去，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他伸手拿下外套，毫不留情地转身。 不知什么原因，走到半路，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小草，神情嘲讽：“你们人类真弱小。” 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小草感觉脸火辣辣地痛。 三天以来，她听过人类狡猾、没有力量这类形容词，却是第一次，有吸血鬼揭穿这些形容词的背后本质——弱小。 人类真的弱小吗？ 关于这个问题，小草没有接触过其他人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所有的词语落在她身上，是成立的。 她在一个陌生的界域，给人类添上了那些形容词。 吸血鬼界域的幼年吸血鬼能做一百个俯卧撑，有什么了不起。 小草想，她眨眨眼，压下泪意，重新撑起双手，复又重新做起俯卧撑。 “一个。” “两个。” 她在心里重新计算，数着自己做了几个。 在再次坚持做到第十五个后，手臂沉重地像是绑住了两块大石头，小草险些撑不住，倒下去。 她的身体素质太差了，又是零基础，没有锻炼过，连续做100个俯卧撑，很难。 但，那口被骂的气始终哽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咬咬牙，喊着给自己加油打气：“再……来。” 寒冷的天，又是在户外。 小草完全感受不到冷，汗水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滑落，不慎掉进眼睛里，火辣火辣地痛，她不敢伸手擦，怕只要抬手，一直坚持的那股气就泄掉了。 多少个了？ 对、五十个了。 她眨眨眼摒去痛意，手机械地往下弯，又撑起来。 因为持续喘气，小草的身体已经处于缺氧状态 四周的场景受汗水的影响本就有些模糊，现在雪上加霜，它们在在她眼前不停地旋转，晕得厉害。 不敢再看，她闭上眼睛。 “你们人类真弱小啊。”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心中快要熄灭的名为“坚持”的火苗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她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八十、八十一、八十二……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终于，做完最后一个，她的身体完全不是自己的，和无脊椎动物一样，瘫软成一团。 喉咙干痛、眼晕头胀。 小草感觉自己不太好，几乎要休克过去。 可是，不行的。 “嚓嚓、嚓嚓……” 她听到了鞋子踩在沙地的声音。 勉强睁开眼睛，视线中，一团模糊，有许多蠕动的重影，她看不清来的吸血鬼， 凭着听的声音，她看过去：“一、百、个。” 声音干涩、沙哑，不似自己的本音。 “我、完、成了。”她不顾胀痛的喉咙，继续说话，“给、人、类、道、歉。” 对方并没有说话。 小草还想说什么，发现喉咙讲不出话了。 休息片刻，她坚持着异常认真地讲出最后的话：“我们人类不弱小。” 很完整，没有断句，代价是她短暂性地彻底失声。 喉咙也不知要养多少天才能恢复。 小草说完，将头继续趴在地上，她很满足，做到了一百个俯卧撑，也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任由那些黑暗吞噬自己，她缓缓闭上眼睛。 “那又如何？” 什么？ 小草震惊。 “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就能改变你们人类弱小的事实吗？” 冷漠的话语之后、伴随着一声不屑的嗤笑，直直刺进小草的耳朵。 她刚才的坚持就是个笑话，在他眼里一文不值，还成为了他又一次说狗屁话的机会。 小草愤怒地张嘴骂道：“你个王八蛋，祝你全家喝血袋喝不到喜欢的口味。” 因为发不出声音，气势落了八分。 第41章 他于她，是座大山 洛应走到小草身旁，居高临下地站着。 他看见小草歪得弯弯扭扭的身体，蹙了蹙眉，这姿势和实验室内的趴在树叶上长青虫一模一样。 空气中，不知从哪儿飘来一股血味，是那种清新的甜。 洛应日常不喜欢喝浓郁的血，腻得发甜，这样的味道刚好。 嗯？ 他反应过来，向下的目光往右边移去。 地上躺着的人类，她的手掌心有几道血痕，渗出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上面还粘着许多细小的黄沙。 洛应经常训练，在靶场打完枪，没事就顺便做几组俯卧撑，感觉不到问题。 而小草是新手，由粗糙的细沙组成的靶场，显然不是做俯卧撑的合适场地。 她能做到现在，全是凭口气坚持着。 洛应后面还将那口气给升级了。 做完一百个俯卧撑后，小草都要晕过去，因为一句话，又气“活”过来。 她闭着双眼，胸脯微弱起伏。 心中倒是和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不同，没停止过碎碎骂，活力得很。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洛应不想管，这点伤等会儿就会恢复。 “起来。”他催促道。 小草睁开眼睛，眼里几乎要喷出火。 允礼耍她，她都没有这么生气过。 起来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吗？她要是能起来，一定昂首挺胸，指着这个王八蛋鼻子骂。 不想和傻子说话，她又闭上眼睛，继续休息，恢复体力。 沙地躺着真咯人、手掌也好痛啊…… 小草的心中流露出委屈，不可避免地想起王上的身影，在吸血鬼界域，就他一位吸血鬼没有对人类抱有偏见。 “既然那么想偷懒休息，不愿意学，你可以跟王上说清楚。”洛应笃定地下了结论，冷冷说道。 小草那双眼睛腾地睁开，褐色的眼眸直视着洛应。 经过短暂的休息，小草的嗓子勉强可以说话，她开口反问他：“我……偷懒？不想学习？” 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情绪，她低吼道：“从我说出自己的身份开始，你就仅凭着刻板印象一直认定我，明明我累得瘫倒，半死不活，你假装视而不见，依旧在批评我，真是逊毙了你，这样的老师，我宁可不要。” 空气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小草微微喘气，眼神依旧直视着洛应，毫不怯弱。 她想，就算他等会儿威胁要把她吸成干尸，她也不怕他。 洛应蹲下来，眸子幽深，里面浸着一点红。 “刻板印象，”他启唇，咬字很重，眼中的那点红色在深邃的灰海中快速化开。 “事实你的表现差劲，连我刻板印象中的人类都不如。” 小草缓缓吸了口气，在她的脑海中，翻滚的巨浪扑来，压灭那些燃烧的熊熊大火。 她很气，更多的是无力，不知该用什么话去反驳。 我不弱，我很强。 自己听起来都像是个笑话。 许久，小草说道：“我弱，我承认，或许我再努力都无法超过你，可这不是你否定我的理由。”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静。 那具静止趴着的身体歪歪扭扭动了起来，比起刚才，更像是实验室的大青虫。 受伤的掌心再次撑在沙地上，尝试撑起身站起来，一下、两下……手臂软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她又趴了回去。 小草不是想证明自己，就是觉得，自己不能是这样的姿态。 她不能是这样仰视他的姿态。 他轻视她可以，他有骄傲的资本。 可是凭什么，她就要去屈服于他的轻视。 小草的身体在多次尝试下站了起来，颤颤巍巍、似乎随时会再倒下去。 但她尽可能地昂首挺胸，视线向下，头没有动。 洛应还蹲着，这次，换作是小草俯视他，“我……讨厌……你，但我会继续学，我想拥有力量，我想着某一天，打败你。” 她此刻，不想去想那个不可能了。 在俯视的那一刻，她心里一遍遍地叫嚣着，打败他。她要打败他！ 他于她，是座大山。 而大山，就是被人挑战的。 洛应想笑，事实上，他也笑了。 真是多么可笑的话，一个什么力量都没有的人类说要打败他。 可，他的心里凭白多出一团火，燃烧掉他所有的理智。 他站起来，没有选择直起身体，微微弯腰，视线和女孩的眼神平视：“你，凭什么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小草转过身，看都不看洛应，一瘸一拐地走向枪架，取下银红色的手枪。 “拉枪。”她将枪递给洛应，没有忘记自己该学的操作。 至于，辩解，前面的事情证实，在王八蛋面前说再多，都是徒劳，她不如多学点知识。 洛应：“……” 满腔怒火要发泄，莫名被人拐了个弯，洛应瞬间哑火。 他接过手枪，手指在握把的中间位置拉了一下，抬起手臂，对准前面开枪。 子弹成功从枪口反射，他习惯性地将枪扔回给小草：“你试试。” 小草没有预料到他的动作，伸手要接时，已经晚了。 “啪。”枪掉在沙地，砸出一个坑，可见力气之大。 小草深呼吸一口气，没压住脾气，狠狠瞪着洛应：“你要害我，也不要用那么阴险的手段吧。” 这要接住，她手最轻都是骨折。 洛应：“我要害你，不会用这种手段，最简单的，那一枪会对准你的脑袋。” 洛应偶尔会向队员借枪。 魔力院的院员实力强悍，他所带领的是围剿混血种的专清队。 队里的队员个个是千里挑一精英，他扔还枪的时候，一直保持这种较大的力度。 因为被误会，心里产生了一点点莫名的情绪，洛应不知是什么，只绷着脸，去看小草的射击练习。 她正伸手抓住握把中间的位置，往下拉。 之前看着洛应拉枪的动作很轻松，小草以为简单。 现实狠狠打脸，她自己操作下来，才发现握把中间焊接得特别紧，以普通的力道无法拉开。 “我休息一下。”她不勉强自己，把枪放在桌上，弯腰一屁股坐在沙地，开始揉按手腕和手指，放松肌肉。 因为做俯卧撑耗费手上的大量力气，她准备再攒攒劲，继续加油。 洛应看着这一幕，张嘴。 小草立即道：“你别说话，我不和你吵架，坏心情影响练枪。” 第42章 怎么不叫应老师了 洛应心中那点莫名的情绪再次增多一点，他表面如常，蹲下来，面对小草，伸出手掌：“手给我。” 小草立即将两只手背在身后，目露警惕：“你要废掉我的手，以此达到让我不能练枪的目的。” 洛应眼皮稍抬，被小草的话气得冷笑出来：“少点被害妄想症。” 说完，洛应伸手，强势抓住小草的手腕，扭过来， 小草掌心那些受伤的地方，一些皮和肉翻卷起来，呈现出白色。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拉枪的时候，因为忍痛下意识不停眨眼。 那些即将流出眼眶的泪，洛应清晰地看见，又被她眨了回去。 洛应的指尖点在小草的掌心，释放修复术 。 一股冰冰凉凉钻进伤口，像是无形的水，小草感觉伤口有些痒，忍着，没做其他表情。 她看了眼洛应，纠结要不要对他说声谢谢？ “这点痛都无法忍……” 现在不用纠结了，小草喊道：“闭嘴吧你。” 洛应抬眼，瞧着她气鼓鼓的表情，抿了抿唇，真没再说话，去抓她另外一只还背在身后的左手。 小草主动伸了出来，掌心摊开。 洛应指尖轻点。 左手掌心很快传来那股同样冰冰凉凉的感觉，伤口肉眼可见地排出细沙，快速愈合。 小草转过头，别扭地说道：“谢谢。” 然后，她又转而换成凶巴巴的表情，声明道：“那些之前说得话不会收回，我会挑战你，你也还是个王八蛋，喝血袋永远喝不到喜欢的口味。” 感谢洛应归感谢洛应，但，小草也不会忘记洛应说得那些贬低的话，带给自己的伤害。 “我什么口味的血袋都喜欢喝，你的话不会实现。” 洛应放开小草的手，站起身，指着桌上的az手枪，“伤口现在好了，起来练习。” 那就祝你喝血袋永远喝到猪血原料的。 小草默默地想，脸上抑制不住差点笑出声，她动了动脸颊肉，勉强维持住严肃的表情，继续坐在地上。 喉咙干痛着，她询问洛应：“有水吗？我想喝水。” 洛应的眼神落在小草的嘴唇上，唇色发紫，嘴皮干裂，是身体缺水的表现。 他从空间皿取出一瓶淡盐水，弯腰伸手递给她：“全部喝完，别浪费。” 关心的话倒是被他说得冷巴巴的。 小草还以为洛应是嫌弃自己喝不完。 “这点水不至于喝不完。”她嘟啷着，扭开瓶盖，仰头喝水，力求在洛应面前表演个饕餮喝水。 观众却不给面子，视线转向桌上，食指一勾，桌上的az飞了出去，停在一人一吸血鬼中间。 洛应提醒道：“离两个小时还剩下三十分零五秒。” 小草放下水瓶，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水渍：“好，知道。” 血红月光笼罩的训练场。 短发女孩握着枪，拉动握把。 在旁边吸血鬼的口述指导下，她又摆出正确的射击姿势，双手握枪，枪口对准靶子。 食指扣动扳机前，小草深吸一口气，缓解心脏疯狂跳动带来的紧张情绪。 “砰。” 枪声响起，小草来不及看清子弹的威力如何，身体在巨大后座力的冲击下，直接飞了出去。 耳边风声呼啸，头发肆意打在脸上，像是针，又扎又痛。 小草惊讶于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有闲心想，我不会因为射击，青年摔死吧。 她的想法没有成真。 途中，一道力量将她的身体硬生生截停，短暂停滞一秒，然后往反方向飞行。 小草脚尖落地，成功回到刚才射击的位置。 飞过来飞过去的滋味，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胃里翻滚，小草捂住嘴，险些将晚饭吐出来。 刚好了点，小草想感谢那位救命的吸血鬼，一张嘴：“呕……” “谢谢”未到，“呕”字先来，她人麻了，弯腰继续吐。 洛应嫌弃的同时，又很无语，冷声吐槽：“你这种状态，想打败我，活一千岁都难。” “那我多努力，在死亡之前，实现愿望。”小草扬了扬手中的枪。 洛应怔住，因为他忽然发现，小草的手指从射击到经历那样危险的境地，始终不曾松开自己的武器。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洛应问道：“继续练吗？” 小草摇头：“不练了。” 洛应声音低沉：“你要放弃？” “不是啊。”小草解释道，“继续射击也是同样的结果，我想从基础练起。” “比如？”洛应问。 “比如锻炼身体，承受住飞出去的那股力量。”小草答道，既然知道自己的短板，就从解决短板开始。 她目光向下，望着az，手指握紧。 笑了笑，她心中笃定：总有一天，她会向洛应一样，轻松地掌握az。 洛应没有说话。 小草放下枪，扬起手臂：“洛应，我是继续练俯卧撑？还是？” 洛应解开包裹手掌的作战手套，像是随意问道：“怎么不叫应老师了？” 小草很诚实回答：“叫老师显得我们的关系亲昵，吵成那样，叫名字说明我们的关系不好也不坏，挺好的。” 要不是，人在手底下学习，小草对洛应的称呼百分百会变成王八蛋。 洛应瞥了小草一眼，对此言论不作评价。 他双手撑地，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壮实的胸肌缓缓往下，几乎贴在地面时，又开始向上抬起。 整个做俯卧撑的过程中，洛应身体一直保持稳定的状态，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他边做边有条不紊讲解：“标准的俯卧撑，可以锻炼身体的多个部分，比如手臂肌肉、核心肌群，你的核心太弱了，动作不对。” “像我一样先需要平板撑地，从侧面看，身体是直线的状态，你看我，下落时，只有肩关节和肘关节发生变化……” 做完一组俯卧撑示范，洛应从容起身，拍掉手上沾染的灰尘，将自己的那双手套递给小草：“你戴上手套，按照我教导的方法试试。” “好。” 手套的弹性很好，戴在小草的手上，并不显宽大。 甩了甩手，小草就位，双膝跪地，身体伸展，一步一步学着洛应的动作，做了一个完整的俯卧撑。 她的感受是比自己最初做得累许多。 洛应可是轻轻松松做了十五个。 小草想着，咬牙坚持，直到第十五个俯卧撑结束，她整个人再次像最开始那样，瘫软成一条长青虫。 这次估计洛应再怎么出言讽刺，她感觉自己也起不来了。 两个小时，做俯卧撑、跟吸血鬼吵架、打枪、体验云霄飞车、又做俯卧撑，一整套流程下来，小草的总结是：身累心累，就差临门一脚，跟阎王爷说你好啊。 第43章 小草，回家了 小草有气无力道：“事先说明，别说让我起来，别说我偷懒休息、别说我不想学。” 说完，她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做一条被训练压垮的趴着无法翻身的“死鱼”。 就没这个打算的洛应：“……” 氛围很安静，靶场的灯光静谧地打在两道身影上。 随手拿出血袋，洛应坐在石凳上，姿势随意，双腿微微叉开，张嘴用尖牙咬开血袋的包装，直接吮吸。 虽身为贵族，洛应进食不喜贵族精致那一套，茶杯、茶壶……简直浪费时间。 小草也饿了。 六点吃的晚饭，早就消耗殆尽，她口袋里有半块巧克力，摸索着拿出来，拆开包装，里面的巧克力块压成了巧克力碎。 她颤抖着手全部倒进嘴巴，剩下的包装纸揉捏成团，放回口袋，打算等会去扔垃圾桶。 “明日七点过来和我夜跑，别迟到。”洛应对小草的体能大致有了了解，在脑中给她制定了个简单的训练计划。 吸血鬼的夜跑等于人类的晨跑，小草懂。 “放心，我六点五十就到。” 作息没调整过来，她说话时，打了个哈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离两点还有十分钟。 强烈的困意下，小草就着咯人的沙子，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陌生的环境，她睡得并不安稳，不时皱眉，嘴唇动动，说几句梦话。 洛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片刻，他伸出手。 小草的身体上升，飘在空中，随着洛应的目光移动，落在黑色的躺椅。 洛应以前时常前往各个地方，很少回来。 回来后，他待得最多的地方便是这片训练场，于是，他买了几张躺椅放在训练场各个地方。 打靶、训练，偶尔坐在躺椅，平静地看会风景或是睡会儿觉，是他休假时，最普通的日常。 洛应闭上眼睛，也想学着女孩就这么眯会儿。 可脑子异常清醒，脑海中，有浓烈的黑雾弥漫，涌动着无数杂乱的回忆。 在其中，他忽而看到了自己哥哥的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宛如镜子中的倒影。 “人类真是狡猾啊，她骗了我，洛应。”那张脸无神地呢喃着。 洛应沉默。 “为什么要骗我，她为什么要骗我？”他还在不停地说着，眸子痛苦地落下一滴血泪。 吸血鬼鬼不会像人类一样流泪，只有在极致痛苦下，会落下似血的泪。 洛应猛然睁开眼睛，头朝下，手掌捂住半张脸，睫毛微微颤抖着。 那么多年，他将那些痛苦留给了“他”。 “你……怎么啦？” 洛应抬眼。 那个刚才睡在躺椅的女孩，就站在他面前，弯腰，视线贴近，关心地望着他。 他甚至听到了她的呼吸声。 在知道她人类的身份后，附加在红宝石中的认知幻术失效了。 “走开。”洛应沙哑着嗓音低吼道，眸中暴戾翻涌。 小草听话地立刻往后退。 洛应情绪不对，这种时候上赶着安慰估计是找骂。 她坐回躺椅，手指搓搓胳膊。 真冷啊。 吸血鬼界域的天气不适合人类睡觉，小草进入梦乡没多久，被冻醒过来，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躺椅。 在场只有一位吸血鬼，谁做得，一目了然。 她起身准备跟他道谢，然后发现他情绪不对，出于师生情谊，多嘴问一句，又被凶回来了。 想到这，小草抬起手，照嘴巴打了一下，下次不该说的关心别说。 莱斯若特来到训练场，就看见了打自己嘴巴的小草，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某位硬要凑热闹的吸血鬼。 “她不会第一天练傻了吧？”修颜溪语调拖长、语气带着几分夸张。 两者距离本就不算远，大概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小草闻声抬头。 遍地黄沙在微风中轻轻翻涌、高低错落的训练设施或旧或新，随意分布在沙海，再远一些，是一圈黑色的铁网。 这样荒芜、单调粗粝的背景下，两位吸血鬼身上穿着的是专门订制的昂贵的衣服，身姿优雅，站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小草茫然地看着他们，训练过度造成的疲惫让她的反应能力比平时下降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宛如生锈的脑子缓慢转动，开始工作。 “王上？修颜溪？”她迟疑叫出他们的名字。 就两点了吗？ 小草想，她以为还要些时间。 莱斯若特眸底含笑，语气温柔，“小草，回家了。” 家啊。 小草先是愣住，然后重重点头，“回家。” 她有家的。 今日所受的委屈在那句“回家”下往上涌，小草感觉自己好饿、好饿……饿得不知道此刻要向王上说什么 她吸吸鼻子，哽咽着说道：“王上，我饿了。” 莱斯若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目光瞥向洛应。 洛应恭敬地弯着腰。 莱斯若特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很辛苦吗？要不换个老师？”莱斯若特收回视线，伸手抚去小草头上的黄沙。 从前，莱斯若特做抉择，最多考虑的是“适合”，身处这个位置，就该将每份事物分配给合适的吸血鬼。 他没有考虑到，能力适合不代表性格适合，洛应的性格大概并不适合给小草当老师。 小草脸皱成一团，抱怨道：“辛苦，超级辛苦，我做了好多个俯卧撑，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话风一转，“可是我从洛应那学到许多东西，比如拉抢，做标准的俯卧撑，他挺厉害。” 紧接着扬起手臂，将衣袖捋到肩膀，拍拍胳膊肉，她得意地看着修颜溪和莱斯若特，询问：“你们有没有感觉我的肌肉大了点，达到强壮指日可待。” 修颜溪低头凑近，眯眼仔细瞧。 片刻，他道：“肌肉没看到，尽看到肥肉。” 小草手指指着他，向莱斯若特告状：“王上，我要举报修颜溪对我使用人身攻击魔法。” 修颜溪张口再想说话，熟悉的喉咙被堵塞的感觉传来，他知道，自己已被成功禁言，踢出参与说话的资格。 第44章 我唱歌好听吗? 洛应静静看着不远处两大一小有说有笑的场景，他们看起来很融洽，仿佛是一家。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无法融入那个画面的。 修颜溪看似性随和，实则最会保持距离，王上他，本就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而小草，她和他在一起，能说能骂，看着无什么不同。 但洛应时常和擅长伪装的混血种打交道，对周围的事和吸血鬼的观察细致入微。 在训练场，小草总是会不自觉作一些小动作，低头整理衣服、扣指甲、又或者手指偶尔无意识握拳、说话时，眼神也很少和他直接接触…… 和他在一起，小草在害怕，不安。 那又如何呢？ 洛应嗤笑，人类真是狡猾的生物。 看，王上和修颜溪不就被她迷惑了。 “洛应，我回家了，明晚不会迟到，你放心。”女孩朝着洛应挥手告别，最后在空中张开的手掌握拳，仍然不忘补充一句她那似妄想的宣誓，“等着，我总有一天会打败你。” 洛应扯动嘴唇，想嘲讽几句。 直到视线之中，剩下一片黄沙，他惊觉，那些话始终停留在嘴边，未能说出口。 洛应握了握手掌，感受到掌心上的粗茧，想起来什么，对着空气喃喃：“手套明日记得还给我。 其实他想问，为什么不告诉王上训练场发生的一切、修颜溪只是调侃她一句，她就告状得如此熟练。 洛应有猜到，小草会继续在自己这里学习，却一点没有想到，小草会夸自己。 只是稍微一想，原本勉强平静下来的黑雾如同狂风搅动的潮水，再次席卷、吞噬着他的思绪。 脑袋生疼，洛应忍不住闭了闭眼。 圆月高悬，红光的照耀下，一团黑色的、形状不规则的影子贴在洛应的背后，缓慢蠕动着。 “洛应。”它蔓延至他的耳边，声音冷静中透着癫狂，“不要相信她，不要相信人类。” 洛应的尖牙不受控制地露出，刺破下唇，他尝到了里面渗出的一丝血腥味。 “我知道的，哥哥。”他喉结上下滚动，睁开的双眼没了任何情绪。 那些无形的黑雾得到满意的回答，再次蠕动身躯，从耳后攀爬向上，沿着眼眶一点一点占据洛应整只右眼。 …… 休息室，小草披着薄毯，脑袋垂在沙发靠上，张嘴打了个哈欠。 莱斯若特去费里山深夜骚扰两口子，买夜宵了，偌大的空间只剩下她和修颜溪。 “洛应真没为难你？” 小草勉强睁开眼睛，看向修颜溪，语气疲惫：“第三遍了，每次在我快要睡着，就问一遍，你故意的？” 修颜溪抓着火钳，伸进壁炉。 燃烧着的炭堆被挑开两半，他俯身夹起壁炉外堆着的银丝炭，往里添进去。 “我是关心你，有人竟然不领情。”说着，他放下火钳，皱眉捂住胸口，“我好伤心。” 修颜溪关心她？ 小草不信。 “你记得第一次说的话吗？人类狡猾，不要信，现在还给你，我才不信你，狡、猾、的、吸、血、鬼。” 避免修颜溪再说什么，小草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将“眼不看为净、耳不听为清，我就是不相信你”的态度贯彻到底。 小草幼稚的行为成功气笑修颜溪，他再次拿起火钳，将刚加的两块炭从壁炉中又夹了出来。 反正吸血鬼不怕冷。 桃花眼微弯，修颜溪愉快地哼起小曲。 歌声“悠扬”有毒，小草提起薄毯笼罩住整个脑袋，她一点不想听，怕魔音穿脑入梦。 修颜溪见她的动作，很不满：“我可是蝉联十五届歌王大赛的冠军，其他吸血鬼想听我的歌声都听不到。” 很多大宴会，只要修颜溪愿意唱，得到的必是众星捧月的称赞和掌声。 小草回想听到的修颜溪的歌声，跟猪“哼哼”简直一模一样，这是冠军？她觉得自己上去嚎叫两嗓子也可以。 毕竟嗓门大，能飙高音。 摸索着将毯子拉下来，她转头，机械地鼓掌，一板一眼道：“真（-）好（v）听（-）啊（﹨）。” 修颜溪静默。 他打开通讯器，拨通研究院副院长的通讯：“问你件事。” “你问。”那边回答的同时，传来忙碌的键盘打击声。 “我唱歌好听吗？” …… 过了大概三十秒，那边才重新响起声音，“院长，你没事可做，回来帮我把f2最新的研究报告写了。” “咳咳，信号不好，挂了。”修颜溪咳嗽几声，指尖果断按下挂断键。 一抬头，很有“猿粪”地和小草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面不改色对她说道：“下次，我带你去我的城堡看看十五座歌王奖杯。” 小草转头，定定地看着纯白色天花板，眸中无言，又名无语。 修颜溪焦急地上前：“现在去看也可以。” 小草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住毯子当作武器对准他，目光警惕道：“你想拐卖小孩？” 说完，小草往后退一步，学着像二人转那样转动毯子，增加自己的气势。 想象很美好，现实……质量很好、从妖族购买的高价狼毛毯根本转不起来，“啪”掉在地上。 尴尬地摸摸鼻子，小草坐回沙发，弯腰又将毯子捡了回来 ，看向修颜溪，一脸茫然：“刚刚发生了什么？” 半斤八两的吸血鬼，很有默契回道：“什么也没发生。” 这么一闹，小草脑袋反而清醒了一些，毛毯被她卷成一团放在旁边，她侧躺着，回想今日和洛应的相处。 洛应对人类有严重的偏见，这一点和修颜溪、允礼带给她的感觉不同。 小草年纪小，对于太复杂的情绪，难以分辨清楚，不同在哪，她又说不上来。 “你笃定洛应他会为难我，是知道些什么呀？”她将目光投向显然知道内情的修颜溪。 修颜溪触及她的视线，打趣笑道：“你不是说今日洛应教得很好，没有为难你吗？”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草后知后觉，抓起毛毯捂住整张脸，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好累啊，好想睡觉。” “哦，是吗？” 小草从毛毯中露出的一双耳朵，此时臊得通红，她恼羞成怒道：“就是。” 某些方面，看来小草的厚脸皮程度和年长的某位相比，没有修炼到家呢。 第45章 多疑伤臣心 莱斯若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动作轻柔地走了进去。 一根血红色的藤蔓像是无端从虚空中生出来，扭动向上延展，卷住他身后漂浮着的褐色屉笼。 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血刺藤的根端下方弥漫着一层血雾旋涡，那是孕育它的母巢——莱斯若特的魔力源。 血雾旋涡之中，时不时闪烁一些暗红色的光芒，血刺藤二号、三号、四号、五号……它们十分不满。 【可恶，竟被一号抢先了。】 【一号是骗子，说了这次不争出去的机会。】 血刺藤一号才不管母巢中的那些失败者怎么想，宝贝似地又将屉笼缠绕几圈。 从外面看，屉笼就像是被一个血红的茧包裹着，严严实实，找不到一丝缝隙。 休息室内，修颜溪坐在沙发，双眸中红芒缓缓褪却，恢复成清淡的灰色。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堆大小不一的冰雕，企鹅、北极熊、小猫等等。 其中有一座冰雕是个小女孩，短发圆脸、她站在沙发上，右脚退后站着，弯腰弓背，手臂伸直，手里捏着毛毯。 莱斯若特看见，微蹙了下眉，不是不喜，而是他想到，小草大概是不愿意自己出糗被记录下来。 之前，他因此做过许多回“看不见”的吸血鬼。 修颜溪指了一下另一边的沙发。 只见女孩侧躺着，身体微微蜷缩，她双眼紧闭不时会发出轻微的呼吸声，俨然睡着了。 “你的夜宵要变成早餐了。”修颜溪笑着调侃，声音放得很轻。 桌上的雕塑突然颤动起来，飘向空中，飞到莱斯若特面前，修颜溪又道：“帮忙带回去，明天记得给她。” 莱斯若瞧都没瞧一眼，淡声道：“把你的能力用到正事上，研究院那些院员也不会经常给允礼写投诉信。” 修颜溪摸了摸桌上冰雕企鹅的脑袋。 那企鹅的头上戴着个小帽子，不知是否制作者的恶趣味，帽子中间一圈是空的，露出一个圆秃秃的头顶。 修颜溪看着企鹅，脸上笑眯眯道：“哎呀，那些投诉的小家伙比我这老家伙还守旧，我这革新真是难啊。” “王上，可不要怀疑你的忠臣，毕竟，多疑伤臣心呐。”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出受伤的夸张表情。 即便莱斯若特这样情绪淡定的吸血鬼，也受不了修颜溪，直接像从前那样，在他身上下了为期一晚的禁言术。 很有效，一个话唠失去嗓子等同于没了水的鱼。 修颜溪一副命运的喉咙被扼住的表情，而他手下摆弄的冰雕企鹅，头上的帽子碎成一块一块，就这样露出完整的脑袋。 莱斯若特向着沙发走去，停在睡着的女孩面前，伸出双手。 临到半途，想到什么，他默默收回手臂。 血刺藤栖息的意识巢穴，这里天和地没有边界，色彩单一阴暗，漫天星辰点缀整个天空，组成一条绚烂的血红星河 犹如深渊的巢穴中，无数巨型藤蔓的虚影相互纠缠、肆意涌动。 朦胧中，二号忽然感受到召唤。 它立即幻化成实体，趁众藤反应不及，朝着空中的血红星河，快速速扭动身躯飞去。 【再见，各位，我走了。】 二号自认没有一号聪明，但，它反应超快（骄傲）。 粗壮的血刺藤收起身上的尖刺，一点点抱起女孩，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 莱斯若特特意关闭了共感。 血红色的魔力从他身体内涌出，包裹住他的整个身躯。 修颜溪看着消失在休息室的两道身影，手指在空中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桌面上那些冰雕纷纷消失不见。 他舒适地伸展懒腰，终于结束了，回家。 嗯？ 察觉到什么，修颜溪的视线疑惑地看向空中，片刻，他唇角微扬，那个冰雕还是拿走了啊。 小草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中有一间大院子，还有一大亩地，西红柿藤攀附着褪色的灰竹竿生长、绿油油的青菜…… 其中有一块菜地，做了一个木牌插在地旁边。 写了什么，她看不清楚。 “小草要好好长大，就和这些蔬菜一样。” 身后有一只手落在她的脑袋上，感觉很熟悉，小草眼眶热热地，转过脑袋，那人的身影很模糊，小草看不清她的长相。 “小草，要好好长大啊。”她只是一遍遍重复地说着这句话。 小草从梦中一下醒来，茫然地坐在床上，她的意识似乎还停留在梦中，脑海不断响起那些似嘱咐的话语。 床边雨伞模样的台灯，散出暖黄的光芒。 小草眨眨眼，露出微笑，手臂伸直做懒腰：“又是崭新的一天，继续努力。” 照常刷牙洗脸，她含着满嘴茉莉花味走出洗漱室，才看见床头柜上贴着一张纸条。 走近看，字条写着：外厅有一屉小笼包，温在壁炉边，醒了直接吃。 字迹和小草上次在计事本上看得一样，平稳不失利落。 她摘下纸条，径直走向外厅。 一根血刺藤躺在毛毯上，像蛇冬眠一样将屉笼卷在中间。 感应到看过来的视线，它兴奋地伸出末端，朝小草招手。 【快来吃，我有很好地保温，里面都是热的。】 小草自然听不到血刺藤一号的话，她走到它身边，面对壁炉坐下。 屉笼马上被放到小草的面前，一号灵活地用末端卷住盖子，向上揭开。 里面的热气扑了小草一脸，还没反应过来，红色的小藤卷着一双筷子递了过来。 “谢谢啊。”小草接过筷子，伸另一只手摸摸。 血刺藤的触感光滑，和新鲜的牛肉很像，软软地，带着一点弹性。 一号很安静地等小草摸完，然后在她旁边，继续像之前一样蜷缩成一团。 任务完成，一号的身影在缓缓变淡，最后消失前，它没抵抗住本能，不舍地卷了一下小草那根之前受伤的食指。 小草莫名，难道，它是想吃包子吗？ 盯着面前的小笼包，小草数了数，总共有十五个，她决定吃十三个，给那根小藤留下两个。 第46章 圣阳 中午十二点。 此时，有一位“假吸血鬼”正处于失眠中，躺在床上数星星，“九百九十八颗星、九百九十九颗星……睡不着啊。” 小草哀嚎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作为一个十一点半起床的人，睡太饱的结果就是现在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好消息：作息改了。 坏消息：别的吸血鬼六点起床，她改成了了十一点半，他们睡得正香的时间。 小草低头，眼神不自觉看了一眼自己的上手臂，这新练的肌肉挺紧实（幻觉）。 她满意地点点头：“要不去外面跑步，提前适应锻炼节奏？” 想法一出，小草又开始否定，她不知道洛应今日的锻炼是什么，提前消耗体力，跟不上的结果，就是收到洛应的嘲讽n连。 小草自认为心脏不行，受不了。 在吸血鬼界域的生活太过乏味，小草捂脸叹气，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才来四天新的界域，小草俨然进入倦怠期。 又在床上坐了会，小草摸索着爬下床，眼神坚定，双膝跪地，上半身缓缓伸直，做起俯卧撑来。 目标：100个 一年之计在于午，小草不管了，她要锻炼。 某座大山等着她跃呢！ 窗外，那枚血月在白天的时间反常地挂在天边，为界域各个地方披上一层猩红的薄纱，天地界线在它的光芒下变得模糊不清。 “人类那边的情况不太好。”鹿丝达坐在休息室，瞥了一眼血月，神色惆怅。 她刚从人类界域回来。 吸血鬼作为三族最强大的种族，在四百多年前，签下和平契约时，吸血鬼拥有较高的话语权。 其中一条条件，妖族与人族每月为吸血鬼一族提供一定的血液原浆。 这也是鹿丝达每月定时往返人界和妖界的原因。 坐在鹿丝达对面的莱斯若特冷漠地翻阅着她从人界带来的《新手厨艺技能指南》。 人类的存亡在吸血鬼王眼里，应该说是大多数吸血鬼眼里，毫无意义。 最多要思考如何稳定食物来源。 而这一点，妖族早在几年前，就有过表示，他们可以全部供应，条件是在和平契约到期后，吸血鬼一族不干涉妖族的行动。 “王上，你能感觉到圣阳的力量在衰弱吗？”鹿丝达大着胆子询问道。 每个界域都有其界域圣宝，吸血鬼界域的界域圣宝便是垂照注视着整个界域的血月。 人类界域的圣宝叫作圣阳。 圣宝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有时会因为另一圣宝出现某些异常现象。 莱斯若特是血月在界域的使者，鹿丝达猜测他应该能感应到什么情况。 莱斯若特合上书籍，瞥向鹿丝达：“鹿丝达，你似乎过分关心人类界域了。” 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却让鹿丝达脸色慌张起来。 她起身，右手放在胸前，弯腰行礼：“是我逾越，王上。” “人族那边的守界者让你问余吗？”莱斯若特的话看似在问，实则语气肯定。 顿了顿，他道：“圣阳的力量确实在衰弱。” 某种时候，莱斯若特会格外宽容， 别的吸血鬼或许会从莱斯若特那张淡然的脸看不出他的情绪。 但作为跟着莱斯若特一千年的臣子，鹿丝达偶尔能分辨出他的情绪，比如此刻，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所以，他表现得格外宽容，回答了鹿丝达的问题。 外交院的血红茶是最好喝的，比其他地方的茶里，多出一份格外的香甜，莱斯若特每次来这，都会喝上一两杯。 他握着精致的茶杯，抿完最后一口，目光扫视地上摆着的一大堆物品。 从左边的2.5kg的稻米、10斤重的面粉、500g的面条，到后面的零食，手工巧克力、草莓雪媚娘、花生糖…… 莱斯若特放下茶杯，将所有物品收进空间皿，转身，任由血红的魔力包裹自己。 鹿丝达看着消失的身影，松了口气，倒在椅子上。 想到什么，她咬着牙道：“该死的秦霖之，差点害死我。” …… 漆黑色的围墙，藤蔓肆意交杂生长，密密麻麻垂吊挂在墙头，在这满是青与红两色的墙门，中间的红白两扇门却是干干净净。 从远处眺望观看，都能见到里面那栋硕大的城堡。 莱斯若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一根血刺藤从他脚下伸了出来，友好地朝墙边的藤蔓挥手。 【小家伙们，我回来了。】 那些静止不动的绿色藤纷纷扭动起来，从枝干蔓延出花枝，从花枝生长出许多花苞，又在一瞬间，全部绽放开来。 它们在欢迎主藤呢。 莱斯若特垂眸盯着某自作主张出来的二号。 二号立即心虚地缩回阴影中。 大门从里自动打开，黑皮红底的皮鞋迈过门槛，莱斯若特的身影再度消失。 小草还在房间里做俯卧撑。 昨天撑着那口气消失，她怎么都做不到连续100个俯卧撑的目标。 正边在心里边激励自己，边继续坚持中。 超越大山！超越大山！！她要超越大山！！！ “叩叩。” “余进来了，小草。”敲门声响起的同时，莱斯若特的声音从宝石中进来传进小草的耳朵。 “好……好……哎？”小草手一软，摔在毯子上，她颤抖着翻了个身，喘气。 莱斯若特进入房间，血刺藤紧随其后，贴心地关上门。 见到外厅的景象，他问道：“在训练吗？” 小草甩了甩酸软的手腕：“嗯，想试试能不能连续做100个俯卧撑，失败了。” 小草倒是没有泄气，她秉持的原则的是努力，不放弃，始终朝着想要的目标前进。 “连续100个俯卧撑？”莱斯若特蹙眉，“对于人类初学者的体质，很难完成，而且过度训练会损伤身体，你可以慢慢来。” 作为家长，首先关心的一定是孩子的身体，毕竟，那百本关于抚养孩子的书籍，至今摆在莱斯若特房间最显眼的书架上。 小草坐起来，扬了扬胳膊，表示自己没问题：“王上，我觉得身体挺好的。” 昨天那些俯卧撑做完，小草感觉自己差临门一脚跟阎王爷见面了，一觉醒来，身体反倒倍儿精神。 除了无法像昨日一样，能一口气完成100个俯卧撑。 第47章 双生子 莱斯若特没有小草那么糊弄。 “余这月身体检查的日子到了，待会儿，让沁林一同给你检查。”他脱下风衣，挂在旁边的衣架。 小草立即摇头：“不用，我真得挺好。” 潜意识里，小草对于医生这一职业，带着几分恐惧。 “听话的人可以得到一盒想吃的草莓雪媚娘。” 一盒草莓雪媚娘猝不及防出现在小草面前。 盒子的包装上画着切开一半的粉色外皮雪媚娘，里面是满满的粉白色的奶油，夹杂着许多切成小块的草莓，色彩诱人。 小草不敢相信，伸手去碰。 盒子灵活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避开她的触碰。 “我检查。”小草大喊着，她的心已经在食欲的诱惑下，成功叛变了潜意识。 莱斯若特笑了笑，指尖抓住盒子，收回空间皿中，他靠近小草，问道：“昨日你和洛应相处得如何？” 昨日，小草的情绪明显不对，莱斯若特没来得及去问细节，今日只有一人一吸血鬼在，他想，小草更愿意说真话。 小草垂着头，看着身下的地毯，白色绒毛中间绘着一支栩栩如生的蔷薇花，仿佛能嗅到它散出的淡淡花香。 她迟疑着，开口说道：“他对我的态度不算友好。” 岂止不算友好，说话简直非常伤人。 “王上，我可以问，洛应他对人类为什么不喜欢吗？”小草紧接着问道。 修颜溪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小草总觉得其中有什么原因。 莱斯若特观察着小草脸上好奇的眼神，沉吟片刻，他问她：“你很想知道吗？” 小草察觉出他的为难，小心翼翼反问：“这是吸血鬼的机密，我不能听吗？” 事情不是什么机密，界域大部分吸血鬼都知道。 只是，莱斯若特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时，高血统吸血鬼都在苦恼诞生子嗣困难，家族幼丁零落。 洛家却诞生了洛垣和洛应这对双生子，经过魔力院鉴定，他们的魔力纯粹且强大，甚至领先于某些成年吸血鬼。 作为王，莱斯若特还去参加了洛应和洛垣的鉴定礼，并送上赐福。 莱斯若特回神，张开手掌，摸摸小草的脑袋，低声陈述道：“小草，你知道，吸血鬼对人类的态度不算太好。” 莱斯若特用了个比较委婉的词语，他并不想让小草知道这些，但，随着生活越来越久，小草迟早也会感觉出来。 事实，就连莱斯若特自己…… 小草没有想象中的伤心或是什么情绪，她很平静地点点头：“嗯，我知道。” 窗外的红月悄悄消失在天际，整个界域的色彩变得灰蒙蒙，那些趴在墙壁的绿色藤蔓也像是失去了活力源泉，跟着褪去颜色。 莱斯若特往外看了一眼，淡淡地说出缘由：“洛应的哥哥爱上了一位人类，背叛家族去往人类界域，再回来时，他失去了自己的心脏。” 吸血鬼的唯一弱点是他们的心脏。 它不仅是产生魔力的魔力源，也是给予吸血鬼生命的生命源。 吸血鬼失去心脏等于失去他们的生命。 洛垣，他死在了再次回到吸血鬼界域的那一天。 …… 今日的天气出奇地冷，往日一件毛衣加一件内衬就能抵挡住寒意。 小草摸摸胳膊，感觉失策，出门前应该再加一件外套。 “先做跑前放松。” 小草瞥向说话的吸血鬼，他穿得比昨日还少，就一件背心。 “好的。”她举起胳膊，响应老师。 洛应没看她，肩膀轻轻旋转，肩膀那圈线条流畅的肌肉跟着起伏摆动，充满蓬勃的力量感。 小草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二两肉，默默移开视线，她很自信地想，总有一天，我也会有的（握拳）！ 跑步的跑道，洛应特意选择了他家城堡旁的小径，也是他经常跑步的地点。 道路两旁高大的植被郁郁葱葱，落在石板的露珠还没散去，一大一小脚步踩下，响起清脆的踩水声。 小草不知道自己具体跑了多少圈、多少米，只感觉特别累，尤其是脚，像是灌铅了一般重。 洛应不喊停，她也不肯喊累。 刚才还觉得冷，觉得自己应该多穿一件，这会儿，小草身上的毛衣整个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背后特别难受。 小草看了一眼前面跑步的宽阔身影，心里计算，这个距离，再跑远一点也能跟上。 停下脚步，她双手往上干脆脱掉碍事的毛衣，随手挂在旁边的树枝，身上就穿一件深色短袖。 洛应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吸声突然拉远，他往后瞥了一眼，就看见小草脱毛衣的一幕。 没有打算等人，他速度不减，继续往前跑。 洛应的耳边响起清晰风声。 风吹起地上的落叶，吹下树干的水珠，也吹动路旁的野草。 “呼呼……” 一分钟三十秒，洛应听到风吹来了那道呼吸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距离他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 洛应的嘴角微微上扬，意识到自己在笑，又抿了抿唇，恢复平静的面色。 在小草的身体到达极限前，洛应终于停下脚步，喊出那句期待的“停，今日的跑步到此结束。” 小草立即不顾形象地坐在绿植旁边的地上，大口喘气。 身体的热量缓缓退却，风一吹，小草感觉到落在肌肤的寒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对了，毛衣……毛衣在哪？ 小草转动跟随身体累得僵滞不动的脑子，想自己的毛衣被丢在哪根树上？ “穿上。” 来不及反应，红色的，正面勾着黑色蝙蝠图案的毛衣突然从上方落下罩住小草的脑袋。 小草顺势双手往上一撑，脑袋拱进中间的领口，行动利落地穿上毛衣，“呼……你……你怎么找到呼……我的……毛衣的？” 洛应静静站在那里，双手戴着崭新的作战手套，刚好包裹到手指最下方的关节，能够看到露出的上半两指节。 他用指尖指了指身后，没有说话。 小草的视线顺着那棵树看去。 只见花圃中竖立着一棵银杉，树干高大笔直，树枝纤细，叶子呈条形。 小草：“……” 小草虽然具体不记得自己把毛衣挂在哪棵树上，但她记得清楚挂得是树枝。 而，银杉的树枝挂衣服大概有点难。 第48章 避雨 小草不打算拆穿某吸血鬼，真心实意道：“谢谢应老师。” 洛应的身体僵了一瞬，偏头去看坐在砖板上的女孩。 她两边唇角往上，望着自己，右边脸颊随着笑容凹出小小的酒窝。 洛应垂眸，扣紧手套的袋子，应道：“嗯。” 跑了这么久，小草摸索着掏出一袋小熊饼干。 这是出门前，莱斯若特特意塞给小草的零食，成长期的孩子饭量大，容易饿，他让小草饿的时候拿出来填肚子。 小草撕开包装，递给洛应：“应老师，你吃饼干吗？” 明知吸血鬼品尝不出普通食物的味道，小草总会因为骨子里的分享品德，下意识将食物递给身边的吸血鬼。 洛应冷漠拒绝：“不吃。” “哦。”小草习惯了洛应的性格，手又伸回来，自顾自地拿饼干吃起来。 小草吃得很快，一块接着另外一块塞进嘴巴。 直到将两颊塞得鼓鼓的，才停下，集体咀嚼，再一骨碌咽进肚子，然后手伸进饼干袋，继续下一轮开始。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耳边络绎不绝，洛应靠着墙，一言不发。 直到视线中，女孩手里的饼干不慎掉在脚边，她反应迅速地伸手捡起，手指在饼干掉落的那一面擦了擦，又用嘴吹了吹，毫不嫌弃地塞进嘴巴。 洛应忍不住道：“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要吃。” “三秒钟捡起来，可以吃。” 也不知道哪里来得歪理，女孩说得理直气壮。 洛应无言以对，只偏过头，不愿再去看她。 饼干很快吃完，小草拍拍身上的碎屑，又掏出一瓶牛奶，仰头喝起来。 白色的奶渍顺着嘴角流下，她低头，慌忙用手背擦拭干净。 洛应的眼神刚好瞟到这一幕。 战斗时，洛应可以忍受血落在脸上等行为，但脱离战斗，受贵族教育的影响，他绝对是一枚中轻度洁癖。 底限屡屡被挑战，他走到小草面前，拿出一包湿纸巾：“用这个擦。” 小草转头，朝他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瓶：“不用，我喝完了。” 洛应沉默。 吸血鬼的视力一向很好，他清晰地瞧见瓶口的牛奶随着晃动，滴落在下方，握着它的那片黄色皮肤上。 忍了又忍，想要当作看不见。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连三秒都没坚持住，洛应拆开湿巾包装，抽出一张湿巾。 “你也不嫌脏。”洛应出言讽刺，手指抓住小草空中的那只手，他低下视线，认真用湿巾擦拭。 小草今天出奇地没有发言怼洛应，就任由着他将自己的整个手用湿巾都擦了一遍。 “啪。” 才擦拭完的手背落下一滴水珠，洛应抬头瞧，女孩面色没有异常，是天空下起了雨。 他还以为…… 雨越下越大，这里是洛应的私归地，周围没有什么好地方躲雨，除了—— “你要去我家躲雨吗？”洛应询问小草。 小草呆愣了一下，立即疯狂摇头，她往后退，尽力将整个身体缩进狭窄的屋檐，说道：“我就在这里躲雨，挺好的。” 洛应见到她的行为，有什么不明白。 小草怕他。 很正常，他也不喜欢人类。 洛应想着，他面上无任何表情，将手里的湿巾丢在旁边的垃圾桶，整个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洛应家的客厅和奢华的外面不同，布置简单。 偏靠中间的位置摆有一套黑皮沙发、前边是配套的黑色长桌，没有收回去的投影布静静挂在墙壁，几乎没什么多的家具。 洛应脱下淋湿的衣服，丢进洗衣机中，转身走进浴室。 指尖贴在感应器上，冰凉的水顺着头顶的天花板洒落，洛应的视线逐渐模糊，耳边只听见水声，和下雨的声音很像。 “哗哗……” “哗哗……” 越落越大，越落越响… 按压沐浴露的手指停滞，洛应转而迈上阶梯，拉开浴缸旁的帘子，露出后面的一扇玻璃窗。 雨下得很大，玻璃淌着无数蜿蜒的水痕，洛应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受安装良好的隔音板，他同样听不清外面的任何声音。 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傻子，会找王上。 洛应突然这样想，他动手拉下窗帘，抿着唇，继续回去洗澡。 屋檐下的水珠随着雨下大，堆积的越来越多，小草不得不往里挤挤，避免鞋子打湿。 如果是平常，小草一定呼喊莱斯若特。 但今日是个不凑巧的日子，王上跟小草说要出王城一趟，零点回来接她。 当然，莱斯若特有重点说明，有事情随时联系他。 小草双手捧着脸颊，静静地听雨声，她觉得躲雨而已，不算有事。 想到什么，小草起身，低头在裤子口袋翻找着。 很快，她找到半块花生糖，最上面打开的地方，扭成一坨密封。 这是昨日修颜溪给她的，只舍得吃了一半。 小草旋转扭开，发现里面的糖压得有些碎。 她仰起头，准备倒进嘴巴，眼睛陡然睁大。 屋檐外，一个穿着衬衫长裤的身影，出现在小草的面前。 他明明手里撑着雨伞，蓝色的短发却在不断往下滴落水珠，打湿了两边肩膀。 小草不明白洛应为什么会出现，愣住。 她不知道说啥，只能将手里的花生糖递给他，找话题：“那个，应老师，你要吃吗？” 洛应弯腰，将雨伞打在小草的头顶，眼神注视着她，似是叹息似是妥协：“你是笨蛋吗？” 小草立即生气地收回手，把花生糖全部倒进嘴巴，边咀嚼边愤怒地想，王八蛋不配吃糖！ 洛应盯着她幼稚的行为，手里的雨伞再次往前伸进一些，低声说道：“去我家避雨。” “不去。”小草依旧是相同的回答。 洛应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去？” 他大概知道小草不去的原因，此刻却不受控制地问出了这个有答案的问题。 小草想起了昨日那些话，和洛应的相处，说道：“你讨厌我，我也不愿意去一个讨厌我的吸血鬼家里。” 小草的想法其实就这样简单，很符合她的年纪。 洛应实在没有想到，面容一下愣住。 第49章 她是个倔强又直率的笨蛋 小草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愿意去刻意讨好、或者主动贴近你。 说完，她就蹲在地上，往墙壁的角落里挤挤，然后偏过头，去看地上的积水。 这副模样莫名让洛应想到了曾经见过的一只鸟，也是在一个雨天，雨水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那只鸟的翅膀受伤了，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瑟缩着小小的身子躲雨。 洛应目光缓缓垂落，声音轻柔地如同怕惊扰了什么：“为何今日改回应老师的称呼？” 小草闷闷道：“因为你在教我东西。” ——因为你在教我东西，所以叫你老师是应该的。 又是和预料不一样的答案，洛应神色很淡，上面的一颗尖牙无意识咬了下唇。 那些雨落在背后，沁着凉意，有点冷。 他不太喜欢。 天空突兀地响起一道惊雷，打破此时有些压抑的氛围。 洛应回过神，道：“嗯，我确实不喜欢人类。” “我也超级讨厌你。”小草不甘示弱回击。 洛应沉默，他将手中的雨伞放在小草的脚边，直起身，踩着雨水离开。 透过如珠帘般的雨水，小草静静地望着洛应渐行渐远的身影，雨滴不断打在他身上，他的衣服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孤独的背影。 莫名地，小草想起昨日休息室用毛毯盖住脑袋，恼羞成怒时，修颜溪对自己说的话。 “洛应他啊，其实就是一位嘴硬心软的吸血鬼，你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问他的事情。” 嘴硬心软，怎么可能呢？ 小草想，洛应是非常厌恨人类的吸血鬼。 当然，洛应也是一个让她讨厌的吸血鬼。 小草转过头，去看地上的雨伞。 她的脑海中划过洛应弯腰给他打伞，后背大半露在外面的画面。 洛应还是……为她治疗手伤、给她手套、将她放在躺椅、会故意配合她跑步降低节奏、给她找毛衣、宁愿自己淋雨，给她打伞的吸血鬼。 小草眨了眨眼，下一秒，抓起雨伞“哗”地站起身，迈出屋檐，朝着大雨中跑去。 生怕洛应会用瞬移突然消失，她大喊道：“那位应老师，你有东西落下了。” 洛应停下脚步，神情冷淡：“伞不要了，送给你。” 小草小跑着来到洛应的面前，举高手中的伞，罩住他的头顶，她不解地问：“什么伞不要了？” 洛应头低下：“我落下的东西只有伞，不要送给你了。” “怎么可能只有伞？”小草气愤地反问，她伸出另一只手，指着自己道：“这位应老师，你把那个立志要打败你、超越你，让你为说过的话道歉的名叫小草的学生落下了。” 那么长一大段话，小草愣是没缓缓，一口气说完。 然后，她很不好意思地低头看着地面，小声地说：“小孩说出的话容易反悔，我……我还能去你家避雨吗？” 头上许久没有动静，小草有点忐忑，心里思考被拒绝的话，是继续回原来的地方躲雨，还是重新找个新地方。 毕竟，那屋檐下有些挤，她不好伸脚。 “不怕的话，随你。”洛应给出回应，继续往前走。 小草高兴地连忙跟上，把伞塞进洛应手里，解释道：“你太高了，我举着伞，几乎要踮脚走路。” 洛应瞥了小草一眼，发现她的脚后跟果然是微微抬起的，他默默举高回到手里的伞，脚步放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叶和泥土的清新味，一高一矮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们到达正门，洛应的手掌落在墙壁的感应器，栅栏铁门自动往里打开，她带着小草走了进去。 对比莱斯若特的瑰月到处弥漫着古老的气息，洛应的城堡，装修各方面偏现代化，只面积小上许多。 小草的目光被路径旁的一棵绿植吸引，那树上长着的粉红果实，和荔枝很像。 “那个果实叫什么？”小草伸手指着果实，询问洛应。 如果是荔枝，她就给洛应钱，买些带回去和王上一起吃。 洛应的视线顺着小草手指的方向看去，喉结滚动，吐出一句未知的语言：“jiai。” “几爱？” 这是什么怪名字，听不懂，小草泄了心思，专心走路。 她之前那咽口水的声音，洛应没有错过，眼神若有所思。 穿过一条幽长的路径，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走进大厅，随着大门关上，外面的雨声、风声瞬间安静下来。 洛应收起雨伞，挂在入厅口的伞架上，随手打开地暖，对小草说道：“你去沙发坐会儿。” 浑身湿答答地很难受，洛应准备去房间的浴室重新洗个澡，再换身衣服。 小草盯着脚上的鞋子，整个鞋面混着脏兮兮的泥水。 根本不敢这样踏进吸血鬼家干净的客厅，她问道：“有拖鞋吗？” 洛应沉默一瞬，眼神不自在道：“有大拖鞋。” 作为一名经常出差的忙碌吸血鬼，别说会客，就连他自己，都很少在家。 因此，洛应没有备待客拖鞋。 他拿出鞋柜中自己的备用拖鞋，拆开包装，递给小草：“将就着穿。” 小草穿上拖鞋，往前走了两步。 脚后跟长了一大截，而且鞋很大，她差点摔跤。 洛应微微皱眉：“你光脚走也没事，开了地暖，不冷。” 作为上门的客人，光脚走路是不礼貌的行为，小草摆手拒绝：“我没问题。” 洛应发现了，小草某些时候，性格真得执着，又称倔。 比如昨日做俯卧撑、他没有走远，在暗处看着她，从1到100，她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也没有掉下去一次。 手被沙子磨破，她不说，硬是强忍着痛，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地拉枪。 今日跑步的时候也是，他跑多少圈，她就一声不吭地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跑。 还有现在—— 洛应就这样看着，小草穿着不合适的拖鞋，一路蹦蹦跳跳到沙发那儿，坐了下来。 然后，她朝他拍拍胸脯，骄傲道：“我说没问题吧。” 洛应的唇角抑制不住往上。 人类狡猾，可为什么，他眼前的人类，是个倔强又直率的笨蛋。 第50章 教学 洛应去楼上洗澡了。 小草独自坐在沙发上，无所事事，便打量起整个客厅的布局。 客厅整体装修比较简约，不过，由一面用透光玻璃做得墙壁很是引人注目。 小草就这么坐着，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景色。 此时，外面的雨势已经小了些，雨滴打在落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花圃里不少花朵被刚才的大雨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散落一地。 话说，王上家的客厅是什么样的？有没有玻璃做得墙壁？ 小草思考起这个问题。 住了好几天，小草还未曾从正门进去过，只“唰”地一下，王上就带她到自己房门口了。 洛应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头发微湿，蓝色的眼睫也同样带着一丝水汽。 瞧见小草发呆的模样，他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桌上，低声道：“一个院员给的礼物，一直放着没动，你吃了吧。” 小草看着用精致的盘子装着红色q弹的一团，旁边还配有金属小叉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询问道：“这是什么？” “血布奶。”洛应道，后面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零食。” 小草的眼神从血布奶转移到他脸上：“应老师，我可以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吗？” “什么？” 小草开口：“你让我吃血，是要报复我昨天骂你王八蛋吗？” “……” 即便洛应不怎么好零食，也知道血布奶是布家甜品店的镇店之宝，每日只限量供应十份。 要不那位院员不会特意送给他作礼物。 此刻被说是报复，他的心中再次升起前两次那种莫名的情绪。 不，不再是莫名，他知道了，这种情绪是气加委屈。 洛应等了会儿，平复情绪，才对着小草道：“你小小年纪，脑子能想点别的吗？别那么多阴谋论。” 昨日想着他要废她的手，今日又是想着他报复她，洛应开始怀疑，自己是什么虐待狂吗？ 小草很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我不喝血，也不吃和血有关的东西。”她解释道：“一些动物血倒是吃，但要煮熟。” 很正常的人类进食习惯。 可小草面前活了一千多年的洛应并不清楚，吸血鬼的食物，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是重口味，只有人类中的少数异食癖，才敢吃。 面不改色地拿走血布奶，丢进空间皿中，洛应似随意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巧克力、蛋糕、奶茶……”小草掰着指头数，每数一个食物的名称，那双眼睛就亮一分。 到最后，她的眼睛像是两颗闪烁的星星，一脸郑重其事说道：“当然，最喜欢的永远是韭菜肉馅包子。” 都是些没听到的食物名字，洛应“哦”了句，没有再说话。 一人一吸血鬼本才认识两天不到，彼此之间不算特别熟悉，氛围就此安静下来。 小草歪头偷瞧了洛应一眼。 他穿着简单的暗灰色居家服，上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靠在沙发后背，他狭长的眼睛微微闭着，模样看起来像是白日没睡好。 小草没有打扰洛应，放缓呼吸，身体往他相反的方向慢慢挪。 洛应本来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就一直看小草像个小青虫样，身体一扭一扭挪移，离自己越来越远。 洛应启唇问：“你坐不住？” 小草：“啊？” 洛应而后起身，扭动手腕，转头对她说道：“楼上有室内训练室，继续练习。” “……哦。” 空气中响起颇为丧气的声音，小草要诅咒洛应吃不到喜欢的零食。 室内训练室在三楼，占据了整层的空间，南边的一整面墙做成了枪架，放着包括手枪、狙击枪等各种类型的枪械。 洛应指了指枪架：“都是普通的枪，你也能使，挑选一把喜欢的，我教你。” 枪分为魔器类和普通类。 魔器枪类需要魔力与之产生共鸣，高级魔器枪更会认主。 普通类的枪使用没什么要求，可以大规模生产，相应的，威力差很多。 洛应有时间也会拿普通枪械训练手感等，便收集了眼前一面墙。 小草不敢拿，迟疑问道：“待会儿，万一我飞出去，砸坏你家墙，要赔钱吗？” 洛应有时真佩服小草的脑子，他面无表情道：“飞出去你不用担心我家墙，该担心的是你躺在医院重症室，能抢救活吗？” 小草听完，气鼓鼓地跑到枪架前，拿了一把和az相似的手枪，递给洛应：“我学这个。” 洛应开始讲解：“普通的枪不用像魔器枪一样拉枪，它们需要事先装填子弹，然后上膛，也就是将子弹推进枪膛，这样才能正常开枪。” 说着，他那充满力量感的手指，利落地拆卸掉手枪的弹匣，在小草面前仔细演示了一遍如何装弹、上膛。 “小草。”他举起枪，眸光望着前方，坚定而专注，“现在看着我射击。” 场馆的光的十分明亮，小草看得很清楚。 洛应苍白的指尖搭在扳机上，往后。 “喷。”褐金色的子弹脱枪而出，速度极快，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耀眼的痕迹，精准落在远处挂在墙壁的靶子上。 无论看几次，这样的堪称轻松完美的射击姿态，都是小草向往的。 “你试试。”洛应把枪递还给小草，一起的还有两颗子弹。 小草接过手枪，闭上眼睛，又睁开，准备拆卸子弹。 一只手挡在枪前，制止她的举动，洛应的嗓音低沉充满耐心：“我射完枪后，你首先的行为不再是装填，而是，确认枪内是否还有子弹。” 小草：“哦。” 洛应的食指屈起，敲了敲小草的额头，他挑眉，开玩笑：“小草同学，不是哦，要回答知道了。” 成功举一反三，小草立刻道：“这位应老师，知道了。” 洛应眸中升起点点笑意，放下握住手枪的手，给小草让开发挥的位置。 试空枪、装填子弹、上膛…… 小草再次来到了最后的射击，心脏跳动速度逐渐加快，她咬住下唇，甚至不敢呼吸。 洛应听到了她急促的心跳声，道：“呼吸可以在射击的那一刻停几秒，但不要过多的拉长这个节奏，影响射击结果。” 除去偏见，洛应确实是一位细心、适合教学的老师。 小草想起之前他的话，点头：“我知道了，应老师。” 第51章 摸头 小草双手握枪，又调整了认为舒适的射击姿势，对准靶子，扣动扳机。 子弹飞射出去，小草已经做好身体飞出去的打算，上半身却只是因为惯性后仰了一下，下面的脚停在原地，完全没有动。 小草愣住，怎么回事？ “普通枪械的后座力比魔器枪小上许多。”洛应出声讲解。 小草立即眼神一亮：“所以我用这把枪射击都不会飞出去？” 洛应低眸，看了小草一眼：“普通枪械的力量平常够用，但对魔力高或者妖力高的对手，难以应对，就你目前的情况，az比较适合你，别乱换枪。” “我不打算换枪。”小草放下手中的枪，一字一句回应道。 因为是王上给她的枪，因为是第一面看见就喜欢的枪，小草从来就没有想过换掉az。 她会在掌握az路上一步步前进，直到成功步入终点。 洛应把弹药箱放在旁边的桌上：“嗯，现在你可以用手里的枪多试手感，还有，你的子弹没上靶。” “哎？”小草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十几米之外，她刚才射出的那枚子弹直挺挺躺在防弹地板上。 “……我多试几次。”小草握拳，眼神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不信打十次，我都没有一次中靶。 事实证明，不要轻易立g。 手枪没有依托，不像步枪可以用手和肩膀固定枪械，所以命中率很低。 洛应能射中靶子，全靠他多年练就的手感、娴熟的射击技术。 而小草这个射击新手，结果显而易见，打十次，真就十次脱靶了。 “我不信十五次，没有一次中靶！” 于是，射击室再次响起小草的豪言壮语。 “我不信十七次……” 此时，她的气息微弱了些。 “我不信……” 已经要死不活，和昨天快见阎王爷的状态差不多了。 时间已晚，外面的天色从灰变黑。 小草抖着手从训练场走了出来。 她嘴硬得不行，回头对身后的洛应道：“我觉得再打一枪，一定能中靶。” 其实打靶越前面的状态越好，到后面，体力下降，更难射中。 洛应默了两秒，选择暂时屏蔽脑内的专业知识，道：“大概、也许能中。” 小草没听出他迂回曲折的含义。 以为他认可自己的想法，她喜滋滋道：“那我加倍努力，争取下一枪中靶，请应老师吃雪媚娘。” 那盒草莓雪媚娘就放在小草的房间。 这是下午做了体检的奖励。 说到体检，小草体检的结果出来后，出乎莱斯若特意料，身体的各项数据为优，只有少数是良。 整体问题不大，不过需要补钙。 莱斯若特之后就传音给鹿丝达，让她下个月去人界时，帮忙代购几瓶青少年吃的钙片。 当事人小草听说吃钙能促进身高增长，更是举双手赞同。 身边的吸血鬼都是高个子，就她矮，自信心容易受损。 比如今日的晚餐，小草因此就少吃了一个包子。 洛应听着“雪媚娘”又一个陌生的食物名字，他无言，到底，脑子里怎么能记得那么多。 “你揉按缓解一下手，别明日出现后遗症。”他提醒道。 洛应之所以这么说，是从前初开始训练时，为了追赶上天赋远高于他的哥哥，每天整夜整夜练习用枪。 吸血鬼身体自我修复能力强，也承受不住他那么高强度的训练。 在某一个晚上训练过后，洛应的手指肿胀酸痛，连正常的活动都变得十分困难。 当时，哥哥拿着药膏，用那双相同的蓝眸温柔地注视他，一边为他揉按缓解，一边说道：应，你有自己擅长的魔器，不是非要跟我学习使用枪。 因为是同生双胎，从出生的那一刻，似乎命运就将他们紧密地联系在一块。 在家族的吸血鬼眼中，他们理所当然地在诸多方面，必须保持一致。 魔力、天赋、使用的魔器…… 哥哥比洛应厉害，洛应就跟在哥哥身后，模仿着他的行为、思维等等。 到后面，洛应都忘记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到底是…… “应老师。” 有道声音拉回洛应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视线中，短发女孩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在他面前晃。 他没说话，目光平静无波。 小草仰着头，注视洛应，此时，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要下雨。 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小草放下手臂，垂眸凝视脚边的灰色砖石地板。 口袋里已经没有巧克力等甜食，也就无法说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 小草抠着手指甲，有些无措。 洛应的心情确实不好，那些记忆疯狂地吞噬理智的思维，隐隐地，他看见了狰狞的黑雾。 它们朝他嘶吼：洛应，不要……不准靠近人类。 洛应眸光骤冷，丢下小草，往楼上走。 一只手突然拉住他，带着人类的热温，很快，他的手掌被带着接触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刺刺地、软软地。 小草小声地说道： “我本来……想摸摸你的头，我不开心的时候，王上就会这样摸我，但你太高了，我够不到，所以换作你来摸我的头，希望你能开心些。” 这是一个只有好朋友和亲人之间，才能做得亲昵动作，小草和洛应不算熟。 但，她希望应老师的眼睛可以继续是纯净的蓝色，而不是掺杂上其他的色彩，变得灰扑扑。 洛应强硬地抽回自己的手，又是昨日讽刺小草的刻薄语气：“我不需要，不要做多余的事。” 小草只能看见洛应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需要，那你就走吧。” 小草对他的态度也有些生气了。 嘴唇动了动，又紧紧抿住，洛应抬脚，大步走上楼梯。 小草站在原地，瞧着他那挺得笔直的背，好像被一层看不到的黑雾笼罩，越来越阴沉压抑。 突然，她像是在下雨的时那样，不顾一切地大步往前跑，速度越跑越快，一下子掠过洛应，也没停。 直到站在比洛应高几个台阶的地方，她才转过身体，像一堵小小的墙，挡在洛应面前。 没有任何言语，她弯腰，伸出手。 她的手指晃晃荡荡中，最终碰到了洛应发尖。 对上洛应深色阴郁的视线，小草理直气壮地解释道——“你摸了我，我肯定也要摸你一下。” 说完，她踮起脚尖，继续向前，整个手掌盖住他的头顶，来回缓缓抚摸着。 第52章 那……你开心了些吗 大概是短发的缘故，洛应的头发像是短而粗粝的硬毛刷子，触摸起来微微刺痛扎手。 和小草想象的感觉不一样。 摸了大概五秒，小草撤回手掌，低下头，视线无处安放，落在自己的脚上。 她没有穿那双大拖鞋，就这样光着脚站在台阶上，犹豫了几秒，决定还是说出真心话，她道：“应老师，希望你能开心些。” 说完，小草移开身体，给洛应让出路来，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现在多余的事情做完了，你走吧。” 下次再也不做了，变脸怪。 小草在心里同时吐槽，她真觉得洛应莫名其妙，情绪一会儿晴天、一会儿阴天，不是变脸怪是什么？ 那些下属能受得了他吗？才接触两天，她都受不了了。 这会儿，洛应耳边，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散了，他的视线停留在眼前的小草身上 个子小小地、总是低着脑袋、给吸血鬼一种柔弱、不自信的假象。 实际上，她的那双眼睛很有神，一点儿也不怯弱、而且，总是做出惊讶他的举动。 他思索了一下，问她：“所以你希望我开心，是多余的事情？” 没想到洛应会反问，小草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是多余吗？” 小草把问题抛回给了洛应。 长睫低垂着，遮住眸底的情绪，洛应说：“除了哥哥，你是第一个说希望我开心的生物。” 又等了会，小草的问题没有得到其他的答案。 她换了个问法：“那……你开心了些吗？” 洛应没有立刻回答，抬眸，眼神多了几分温和。 “如果，你不是……” 意识到什么，他咽回后面的话，点头：“嗯，开心了些。” 如果小草不是人类，洛应觉得，他会把她当成妹妹。 幻想只是幻想，那些留在身体内的黑雾，属于哥哥的东西，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它们时时刻刻提醒着洛应，站在他眼前的身影，是人类。 她和杀害哥哥的凶手是同族。 洛应强制自己将所有的想法压了下去。 他学着小草刚才的动作，缓缓伸出手去抚摸她的脑袋。 细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是不同于洛应头发的别样柔软。 “小草，我会教授到你能够掌握az为止。”洛应的声音偏冷，却透着一股坚定，就像是在说服自己。 小草的学习能力很快，照这样的速度，不需要多长时间，他们俩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 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儿。 修颜溪刚从宴会赶过来 他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下身黑色西裤，他那一头长发用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额侧各有一缕头发垂落下来，潇洒又随性。 手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修颜溪眼睛半眯，一直注视着前方那道小跑着，离门边越来越近的身影。 小草也瞧见了他，停住脚步，装没看到。 转动脑袋朝四周望了望，小草并没有看到莱斯若特的身影。 修颜溪歪头，将整张脸怼到小草的视线内。 长长的睫毛如蝴蝶般闪动，眨了眨，他语气亲昵道：“小小草，我来接你了。” 这什么难听的称呼？ 小草深吸一口气：“别乱叫，我的名字只有一个‘小’字。” “不要在意嘛。”修颜溪笑眯眯道，“未来几天，我会暂时代替王上的家长职责，陪着你。” 修颜溪的话不亚于一个噩耗，小草问道：“王上呢？” “他去了母家的领地处理事情，暂时回不来。”修颜溪道。 莱斯若特的母家是吸血鬼五大家族之一，常石家族。 常石现任家主看似是一位活了千年的吸血鬼，其背后真正的掌权者是莱斯若特的表哥——常石纳达，表兄弟俩的关系非常好。 这次莱斯若特回去母家的领地，就是常石纳达亲自给他发了一道密函传音。 小草不太相信修颜溪的话，退后一步，摸索着拿出项链，握住中间的红宝石，在心中呼唤莱斯若特。 红宝石中，沉睡的魔咒被激活，远在千里之外的莱斯若特眸放下手中的笔，眸光微红。 坐在他对面的常石纳达焦急询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莱斯若特瞥他一眼，站起身，道：“没有，我出去一下。” 常石纳达的身体像是失去支撑，陷进沙发。 一朵又一朵透明的红色彼岸花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他的周身漂浮，寸寸绽放出靡艳的姿态。 彼岸花开，死亡降临…… 莱斯若特伸出手，指尖点向半空。 无数细小的藤蔓从母巢中钻出，显形于现实世界，以极快的速度执行着母主的意识，朝所有彼岸花缠绕而去。 同为魔力孕育而生的两种魔物，一经接触，在空中荡开层层如同水纹般的涟漪。 莱斯若特表情依旧淡漠：“活了两千多岁，遇到事情，连魔力都控制不住，余不介意帮你消耗些。” 话音刚落，那些红色藤蔓开始疯狂地绞杀、收紧力度。 仅仅不到三秒的时间，那些被缠住的彼岸花，变得模糊不清，转而消失不见。 血刺藤吸收了它们的力量，皮肤变得同样水润靡艳，肆意蔓延，分化许多艳丽入血的长刺。 整个房间荆棘丛生，沦为了它们的领地。 常石纳达看着几乎怼到身上的尖刺，郁闷道：“你没有子嗣，不懂我的感受，阿琳是我和菲玖的女儿……” 莱斯若特眼神难得地出现不耐。 房间里的血刺藤往两边退后，中间让出一条通往门口的道路。 莱斯若特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即使远离房间，身后的絮絮叨叨没有停止过，偶尔还能有“心动”等词语蹦进耳朵。 真是每次见到这位表哥，莱斯若特就头疼。 作为两千多岁的吸血鬼，性格本应该成熟稳重，常石纳达却恰恰相反，而且是家族里出名的恋爱脑加女儿脑。 据说这是继承自常石家族前前任老家主，也就是常石纳达父亲的基因。 第53章 小小年纪犯头痛 空中呈现出小草的虚影，莱斯若特开口第一句便是是关心小草：“小草，出什么事了？” 小草左手盖住唇，右手握着红宝石，抵在唇边。 她眼睛警惕地盯着修颜溪，压低声音说道：“没出事，王上，我就想确认一下你去母家了吗？怕修颜溪拐卖小孩。” 莱斯若特失笑：“嗯，这边有事情要处理，是余让修颜溪过去接你。” 小草失落问道：“哦，那王上你多久回来？” 莱斯若特想了下，回答有些含糊：“大概……两三日左右。” 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 莱斯若特的侄女阿琳已经失踪三日。 作为父亲常石纳达和母亲菲玖的老来得女，阿琳年仅33岁，吸血鬼幼年期的年龄，整个常石家族上下对她十分宠爱。 前天，因阿琳和一位劣等血统的吸血鬼接触，母亲便口头教训了她几句 阿琳气不过，嚷嚷着离族出走，就此不见了踪影。 常石纳达尝试过感应留在阿琳身体中的咒印，却被某种力量阻隔了回来。 预感到不妙，常石纳达立刻派出常石城的所有守卫寻找。 整整三天，找遍整个常石城，仍然没有发现关于任何阿琳的线索。 常石纳达迫不得已，发给莱斯若特一封密函传音，请求他帮忙寻找阿琳。 这里不得不提一句。 吸血鬼界域实行的是领土制度，每个家族都有各自的分封领地。 代表王权、只听命于吸血鬼王的魔力院，会派兵驻守在这些领地。 主要为监视作用，他们通常不会插手家族内部的管理事务。 常石纳达求助于莱斯若特，目的不是让吸血鬼王命令常石城的驻守院兵或者派出王城的魔力院军队寻找阿琳。 而是，他想让莱斯若特动用另一重身份的力量。 血月是吸血鬼界域的圣宝。 整个吸血鬼界域都在它的光辉笼罩之下，无所遁形。 莱斯若特作为血月选中的使者，能够动用血月的力量，共享其笼罩下的视界。 这也是他作为吸血鬼王，地位无可撼动的重要原因。 完整的界域太过庞大，莱斯若特从来到常石城，逐步观测连接整个界域，一直到现在。 估计观测剩下的所有地方，至少还需两日时间。 “小草。”莱斯若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安抚道：“修颜溪会搬去瑰月照看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跟他说，不要害怕。” 心里忍不住哀嚎了声，小草面上努力作出平静的模样：“好的，我等王上回来。” 随后，他们又随意聊了几句，这场对话就此结束， 小草手中的红宝石，散发的光亮渐渐消散，它又成为了一个普通的装饰品。 小草将它塞进衣服中。 修颜溪像是能猜出小草心里的想法似的，嘴角上扬出一点狡黠笑意，问道：“我现在有洗清拐卖小孩的嫌疑了吗？” 小草眉头微蹙，极不情愿道：“未来三天，我们和平共处，你别耍我，我不怼你。” 修颜溪握拳，用虎口抵着下巴，认真思考。 “嗯……”他拉长嗓音，低眉瞥一眼小草，“这有点难啊，怎么办，小小草？” 小草的鸡皮疙瘩成功被他叫出来了，抖了抖肩膀，无奈说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修颜溪弯下腰，牵住小草的手腕，柔和的魔力从他的手指传递出来，转而快速蔓延，包裹住他们的身影。 修颜溪趁机捏了一下小草的脸颊，不忘打趣：“经常也有吸血鬼这么跟我说，很遗憾地告诉你，大部分没成功过。” 没等小草反击，修颜溪发动瞬移天赋。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在后方不远处，观赏性两株植被之间，洛应静静伫立着，月光洒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若隐若现的轮廓。 从小草离开他家，他就这样一直躲在这个地方，目送着她。 哥哥是会送妹妹回家的。 短暂的，也需要。 …… 修颜溪的瞬移得到了莱斯若特的准许，直通瑰月城堡内部，小草房间的走廊。 拿出感应钥匙打开门，小草脱下鞋子，小跑扑进外厅的沙发。 一天过下来的感觉，只有累。 趴了会儿，小草又爬了起来，她双膝并拢抱住抱枕，把整个脸埋了进去，只露出半双眼睛。 不过，虽然累，这一天过得挺充实。 修颜溪靠在门边，举手，指节敲在门框上。 “叩叩。” 小草看了过来，皱眉，他怎么还不走？ 修颜溪眉心微动，委屈地别嘴巴：“千辛万苦接你，连杯水都不倒给我喝吗？” 还真是，小草的愧疚心冒了出来，丢下抱枕，站起身，光着脚跑去茶水桌，倒了杯水。 她“登登”地跑到门口，双手捧着茶杯，递给修颜溪：“你喝。” 修颜溪满意地伸手接过茶杯，抿一口后，眉头微蹙。 “怎么了？”小草紧张地问。 修颜溪：“不好喝。” 小草能理解饮食挑剔，但是，一杯白开水，你还挑起来了。 小草咬牙：“你说说哪里不好喝？” 修颜溪说不出来，小草要当场诅咒他永远喝不到蓝晴口味的血袋。 修颜溪咂巴嘴巴，答曰：“喝着没味道。” 静一秒，小草愤而抢过杯子：“你找茬呢？ 白开水你要什么味道？” 修颜溪得寸进尺：“可以加点蓝晴茶块。” 小草面无表情：“没有蓝晴茶块，你可以加点你的特色韭菜肉馅包子进去，就有味了。” 味道还挺大，能引苍蝇成堆驻扎。 一件失败作品被反复提及，修颜溪作为研究院的院长，他还是不要脸的，趁机说道：“韭菜肉馅包子没有了，倒是有饺子，你替我尝尝是什么味道？” 小草看得清清楚楚，修颜溪说话时，眼睛泛着一层精光，比直接装两电灯泡都刺眼。 她一字一句道：“想、得、美。” 然后伸手“啪”一下关上门，将没有死心，想让她当实验小白鼠的无耻吸血鬼关在门外。 小草站在原地，深深叹一口气。 想到之后自己会和修颜溪相处两天，小小年纪突然犯起了头痛的毛病。 第54章 能不能叫一句姐夫 黎尔照常过来给小草送饭，今日菜单是鸡丝拌面。 小草双脚盘坐在毛毯上，筷子戳面条里面的鸡丝，心中升起一个疑问。 犹豫了一会儿，她问道：“黎尔，你和齐芸姐是怎么在吸血鬼界域找到鸡肉、排骨、和青菜等这些食材的吗？” 黎尔熟稔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脸自豪道：“都是自己种养的食材。” 吸血鬼界域这么冷的天气，竟然能养动物和种菜，小草震惊：“不会冻死吗？” “不会啊。”黎尔不知想到什么，笑，“有你齐芸姐姐……咳咳咳……” 话被咳嗽声代替，黎尔飞快地看了小草一眼，继续道：“有你齐芸姐姐的精心照料怎么会养不活？” 小草一想也是，万物出奇迹，况且冬天也有不少蔬菜能活。 她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巴。 黎尔这时似是无意问道：“听说你在跟着洛应学枪？” 囫囵咽下口里的面条，小草苦着脸，点点头：“嗯，在学，就是学得不怎么理想。” 她感觉自己的天赋好差啊，现在都没什么实际成果，枪打一次，脱靶一次。 黎尔很不赞同：“才学两天，都能开枪怎么不理想了。” 小草怀疑地盯着黎尔。 黎尔避开她的目光：“怎……怎么了？” 黎尔在心里回想这两天和小草的接触的细节，没暴露什么吧？ 小草警惕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学了两天，还打枪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啊，黎尔松了口气，开口把锅推给修颜溪：“进来给你送饭时，碰见修颜溪，我和他聊了几句，有提到你这两日在学枪。” 听了他的解释，小草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黎尔没忍住，揉揉她的脑袋：“你以为是什么样？” 小草看了一眼黎尔，不好意思道：“我以为你为了了解客户，已经发展到需要调查她的日常在做什么的程度。” 黎尔严肃着脸说道：“这里得声明一下，小草，我们就接了你一个客户。” 小草往嘴里塞了一口面，想起所在的王城环境，她悟了。 “是不是王城就我和齐芸姐两个人类，其他吸血鬼不吃人类的饭菜，所以生意不好？” 黎尔：“……” 黎尔本意表达他们对小草的特殊照顾，刷波好感，只是眼前，女孩这么理解……呃，听起来好像也没错。 不不不，不对。 压下差点被带偏的想法，黎尔双手按住小草的肩膀，解释道：“肯定不是啊，我们接你一个客户，只因为你是小草。” 小草面也不吃了，睁大眼睛，露出一脸清澈的表情：“我怎么没听懂？” 实在是这句“只因为你是小草”，配着黎尔的动作和语气，咋那么别扭？ 就像懵懂进入课堂，老师猝不及防打给了你一管鸡血。 黎尔：……呃。 刷好感又刷在了对牛弹琴上。 黎尔冥思苦想了下怎么通俗易懂的解释，重新注视着小草的眼神，直接道：“我就想刷点好感，听你叫我一句姐夫，成不？” 恋爱脑怨念，凭什么叫齐芸姐姐，叫他就是名字。 小草无言（语）中。 黎尔不管，黎尔要贿赂：“今日做了奶茶，下午免费送你一杯。” 小草：“……姐夫。” 黎尔满足了。 在拿着饭盒回去时，他眨巴眼睛，赖在门口，看着小草询问：“能不能再叫一句姐夫，我刚才没录音。” 小草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时，印象中是个高冷的性格，怎么才没接触几天，变成了眼前黏糊糊的恋爱脑。 齐芸姐姐能受得了他吗？ “姐夫。”小草无奈又叫了一句。 黎尔脸上立即像开花了一样，露出笑容，得寸进尺问道：“能不能前面再加个‘齐’字？” 齐芸姐姐，齐姐夫，一听就是一对。 小草张了张口，怎么感觉眼前的吸血鬼比她更像小孩，更幼稚。 看在奶茶的面子上，她幽幽叹口气：“齐姐夫。” 至此，小草的世界彻底安静，黎尔宝贝地收藏着录好的语音条，回家找契侣分享了。 小草在原地站了片刻。 她抬脚来到床头柜前，缓缓打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两把暗红色的枪支。 她伸手拿出一把枪，再从一旁拿出手帕，坐在床边，开始细心地一点点擦拭枪身。 昨日使用普通手枪射击的时候，她就一直能感受到和握着az射击有很多的差距。 两者之间产生的后座力差距是多少？该怎么样去缩小，调整这种差距？ 除了关注脱靶问题时，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尝试寻找答案。 “在想什么？” 小草抬头，隔着撩起的隔帘，看到修颜溪站在外厅门口，并没有进来。 似乎刚醒不久，他的眸子还带着些惺忪。 小草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站起身，小跑到他面前：“修颜溪，我想去外面试枪，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瑰月城堡内部面积很大，但除了内部面积，它的外部还有一片天然树林，挺适合用作临时射击场。 小草环视一圈四周，手指找到握把，熟练拉枪。 这是她回到家里，私下练了无数次的成果。 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小草举起枪，转头对修颜溪叮嘱道，“说好了，五包蓝晴口味的血袋，我飞出去，你一定要接住我啊。” 修颜溪退后一步，比了个“ok”的手势，“再加一瓶淡心，百分之百接住。” 没想到关键时刻，修颜溪会加条件，小草气得把枪放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修颜溪在心里数：一、二…… “成交。” 林子里响起次小草咬牙切齿的声音。 被奸诈吸血鬼坑，心情再气，临到双手举枪时，小草的整个心情瞬间平静。 她的视线中，所有景色静滞下来，虚化成背景，唯一清晰的只有十几米之外，特意贴着绿布做了标记的靶子。 昨日不断尝试的射击在脑海中回放。 第一次，手枪差点脱手，但反应及时接住，还有，整个身体往后仰，脚勉强站住。 第二次，手中的枪稳些，开始感受到普通手枪和az的后座力差距。 第五次，枪能稳在手中，开始找手感技巧。 …… 第n次，手臂麻木，手指脱力，肩膀肌肉酸痛……但，手感技巧稍稍找到一些。 现在，开始检验成果。 小草左眼紧闭，食指往后移动。 作为新射手，她不用睁开双眼更好地感受到周边环境，只需要集中精力和视线，感受自己的状态，瞄准自己的目标。 “砰。” 第55章 一山还比一山高 枪声骤响。 小草的身体随着巨大的后座力冲出去。 修颜溪抱胸站在原地，一副悠哉模样，没动。 小草的身体没停下来，她往后看了一眼，硕大的一棵柏树就长在几米之外的位置。 眼看就要撞上。 这个天杀的不守信用之鬼！ 小草愤怒大喊：“修颜溪，我祝你永远喝不到蓝晴口味的血袋，一辈子只能喝原味！” 修颜溪面容笑得灿烂，那双眼爬上一点红色，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小草的身体在空中停了下来，整个人漂浮在半空，没有下降的迹象。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望着走过来的修颜溪，小草气鼓鼓问道。 “有人诅咒我。”修颜溪食指和拇指屈起，往小草脑袋上弹了一下，双眼微眯，道，“还不允许我实行报复。” 小草伸手，想要弹回去。 可惜，修颜溪后退几步，刚好停在她手指怎么也接触不到的位置。 小草咬牙：“卑鄙无耻，明明是你先害我差点撞上树。” 修颜溪耸肩：“撞上了吗？” 哎？ 小草一愣，确实没撞上，但是…… “所以啊，记得待会儿多给我买一包血袋。”修颜溪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小草很气，这吸血鬼怎么尽惦记着她口袋里的那点零花钱？ 虽然花不太出去，但是想到要给修颜溪这卑鄙吸血鬼多买东西，心就痛了起来。 “知道了，放我下来。”小草憋屈妥协，她不敢说心里话，真怕修颜溪一直把她吊在空中。 像是终于听到这一句，修颜溪笑得明媚，对她道：“刚好等会儿没事，我们去商场。” “……” “去。”小草是用牙齿挤出这个字的。 话落，她的身体缓慢下降，脚尖先一步接触地面。 站稳后，小草补充道：“我还想再练几次射击，你等会儿。” 小草想再找找那种感觉。 天道酬勤，不和洛应学习，她也可以用自己额外的时间多多训练射击。 或许是给够报酬的缘故，修颜溪瞥她一眼，爽快答应：“行，你练吧。” 接连几次，小草的身体没停下来，不是在飞出去的路上就是在准备飞出去的路上。 到后面，她甚至能在修颜溪使用天赋控制她停下时，自己在空中调整姿势下降。 修颜溪调侃：“枪没掌握，倒是练出几分其他的能力了。” 小草擦擦脸上的汗珠，眼神望着前方：“谁说没掌握？” 嗯？修颜溪转过头。 只见十几米外高大的树木上，那贴着的绿布已经被撕成了无数碎片，在风中摇晃，昭示着某种胜利。 小草利落将az插进腰边的枪套，仰头冲着修颜溪得意道：“初步告捷，我请客，去吃大餐。” 那些汗珠在她脸上，丝毫没有影响她此刻意气风发的模样。 修颜溪轻轻笑了笑：“行啊。” 一分钟后。 修颜溪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半块花生糖：“这就是你说的大餐？” 小草看了眼手中的另一半花生糖，不舍地再次分开一半，放进修颜溪手中：“再给你分点，别说我小气。” “唉。”修颜溪叹口气，捏着那糖还给小草，“还是各自一半吧，我怕吃多了，会被下诅咒，毕竟，某个人劣迹斑斑啊。” 小草真想堵上修颜溪那张嘴巴。 眼珠子转动，小草灵光一闪，转而期待地问他：“既然我劣迹斑斑，你怕诅咒，能不能等会儿少买几包血袋？” 修颜溪默默把刚还回去的花生糖又捏了回来，丢进嘴巴，以行动表示答案。 小草抽动嘴角。 想了想，她把手里的花生糖都给了修颜溪，窝囊地下着诅咒：“吃吧，甜死你。” “呵呵。”修颜溪抑制不住耸肩，笑出声来。 小草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愣住。 “本来一整颗花生糖就全是给你的，我刚才逗你呢，某个耍人的家伙被骗了吧？” 说着，小草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颗新的没拆包装的花生糖。 用糖碰了碰他的指尖，她笑得狡猾：“庆祝我取得成绩，希望我以后会更好。” 修颜溪纤长的睫羽微颤。 忽而，他猝不及防地抢走小草手里那颗未拆封的糖。 小草：“！” 她没想到吸血鬼能那么无耻。 “走吧，去商场。”修颜溪心情很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准备走。 小草挣扎着，着急地喊道：“我的花生糖。” “嗯，全部归我了。” 伴随着轻快的笑声，两道身影消失在森林之中。 耳边呼啸的风声下一秒变成了热闹的街市喧嚣声。 小草看着不远处繁华的商场，挣脱开修颜溪的手指，猛地跳上伫立在巷子中间的大理石柱，像只八爪鱼紧紧抱住。 然后，她偏过头，和修颜溪商量：“还我糖还是等会儿少买东西？你选一个。” 修颜溪不同意，小草决定今天就这样抱着柱子睡觉。 毕竟，修颜溪脸皮厚（贬义词），她只能选择直接不、要、脸、了（褒义）。 修颜溪表情一点儿也不着急，指尖点开手腕中的通讯器。 橙红的面板漂浮在半空，他往下翻动，找到其中一个吸血鬼的通讯，点击拨通键。 面板闪动，出现一位扎着高马尾，面容昳丽的女性吸血鬼的影像。 “vina。”修颜溪叫她的名字。 vina一脸惊喜：“修颜院长，怎么有空给我打通讯？” 修颜溪瞥了还在杆子上抱着的小草，收回视线：“我现在不方便去商场，直接将需要的东西、自己现在的位置发给你，你给我送过来。” “好的。”vina很干脆地应道。 修颜溪挂断通讯，他的指尖依旧点在面板上，似笑非笑地看向小草： “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直接去商场，还是我让vina将东西送过来，你付月行币。” 计划本该按预想的那样顺利，但小草忽略了，世界上存在超级vip这种特殊的存在。 他们不一定需要亲自去商场，只需要一句话，商场工作员自会把东西送到他们面前。 小草沉默着，松开柱子，迈步朝前走。 一山还比一山高。 不松怎么办？ 那等会儿，那位叫vina的吸血鬼将会看到一幅人类抱柱奇观图。 第56章 给留点零花钱 天花板挂吊着璀璨吊灯，折射出五彩斑斓灯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斜在商场中庭。 小草跟随着修颜溪步入商场，被奢华的装修惊呆。 她随便瞟了一眼周围。 一楼应该是服装区，橱窗里的模特身着当季流行的服饰，向外界透露出三个字的信息：我巨贵！ 小草抬起手肘，碰了碰修颜溪，问道：“我们一定要跑来商场买血袋吗？” 小草怕血袋价格五十，商场卖两百，其中多出的一百五十是包装费。 修颜溪道：“不来商场买血袋，那去哪里？” “外面的商店啊，上次我给王上买了一包茉莉花口味的血袋，五十月行币，我讲价只花了四十五。” 小草说得颇为自豪，她可是省了五月行币呢。 修颜溪眼神透着不可置信：“王上喝了？” 血袋的制作是有工艺的。 首先从妖族和人族运来的血液原浆会根据口感、提供者等分为高、中、低三个品质，再送去不同的加工厂。 之后，净化、加工制作成的成品血袋根据完成度、口感细腻度，再次划分上等、平等、下等三个等级。 组合起来就是高上、高平、高下…… 小草五十月行币的血袋最多是低高或低平品质。 平时，莱斯若特碰都不会碰。 小草摇头，面上无奈：“被血刺藤抢喝了。” 修颜溪瞥了眼前这位不了解情况的人，说道： “血刺藤是由王上心脏处最原始的魔力孕育而生，王上可以和它共感，血刺藤喝下等于是王上喝下了。” 小草惊讶：“心脏最原始的魔力是什么意思？” 修颜溪：“最原始的魔力是吸血鬼出生时，从心脏伴生而出的第一份魔力，它们是吸血鬼最强大的力量，除了特殊情况，永不会消耗，一直寄存在心脏之中。” 小草又学习到了关于吸血鬼的新知识，兴致勃勃感叹： “我发现你们吸血鬼好厉害啊，又有天赋能力、又会各种术式、还拥有一份这么独特的原始魔力。” 吸血鬼的天赋能力天生具备，比如瞬移、引力控物等都是常见的天赋。 术式比较多变，需要后天去学校学习； 而原始魔力，可以幻化孕育各种实体，就像莱斯若特的血刺藤、修颜溪的冰。 小草想了想，耷拉着脑袋，嘀咕道：“真不公平。” 吸血鬼那么强大，为什么人类就没有特殊的力量呢？ 修颜溪听力敏锐，听到小草的话，他嘴唇微动， 脑中马上想到莱斯若特的警告，他及时收住喉咙里的话，转而道：“快走，我们没多少时间，待会儿还要送你去洛应那训练。” 再也没时间悲观公不公平了。 小草捂住口袋，接下来，是她的零花钱消耗大战。 他们来到了商场的三楼。 这里是食品区。 众多店铺中，其中有一间官方开办的血袋品鉴店。 修颜溪有时间来商场，都会走进这家血袋品鉴店，尝试新出的产品。 店长一见到他，立马迎了上来，语气带着对上位者，本能的恭敬：“修颜院长。” “有新品吗？”修颜溪开口就是老问话。 “我们对蓝晴口味的血袋做了口味升级，修颜院长尝尝？”店长抬手将修颜溪领进里面的雅间。 雅间插着淡雅的香氛，中间是摆有一张红木宝石桌和一座软皮沙发。 整个房间只有一盏台灯，昏暗的灯光照射出朦胧的氛围。 明显是符合吸血鬼审美的高雅装修，对小草的眼睛非常不友好，她差点被桌子绊倒 。 伸手拉扯前面的修颜溪，她问道：“看不见，有其他亮点的灯光吗？” 修颜溪停住脚步，瞥了店长一眼，启唇：“开亮灯。” “好……好的。”店长应道。 这间单独的雅间算是修颜溪专属，全部按照他的喜好设计，没想到今日修颜溪突然要求换灯光，店长才反应稍慢。 柔和静谧的亮光很快代替原先的灯光，洒落在整个房间。 小草的眼睛舒服了，自顾自地坐进中间的沙发 修颜溪挑眉，看着她，迟迟未落座。 小草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修颜溪选择旁边的沙发坐下，说道，“你要不要试试新品？” 小草扶头摇得像拨浪鼓，坚决道：“不喝。” “行，不喝。”修颜溪笑一声：“但要记得买单。” 说到“买单”，小草看了一眼前面的店长，见他注意力不在这边，低声道：“我只有六万多月行币，够买单吗？” 修颜溪也学她，像个小偷样，压低声音：“我少喝点，应该够。” 够就行，小草放心了。 转念一想，她又朝修颜溪身边靠近，手挡住嘴巴，卑微请求道：“再少喝点，给我留几百零花钱。” 没钱是尊严问题，小草要求不高，修颜溪给她留一百月行币就行。 修颜溪掩唇，脸转向一边。 “那不行。”他忍笑拒绝道，“我少喝点已经是压着胃口了，再少喝点，会饿肚子。” 那可是六万月行币啊，修颜溪竟然还吃不饱！ 奸商，妥妥的奸商！ 小草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店长，改成双手捂住嘴：“他们卖那么贵，是正经买卖？我们可以私下举报吗？” 听到这，饶是一向情绪稳定、处事不惊的店长 ，眼角也忍不住狠狠抽了抽。 他是第一次听到有吸血鬼跑到店里讨论要举报官方品鉴店。 但见修颜溪对此相当配合，店长安静地低着头站在一旁，装没听到。 店长是食院的院员。食院在整个吸血鬼界域，专门掌管食品相关事务。 而他被分配到过来专门管理这家血袋品鉴店，见过的贵族不在少数。 在界域严谨的体系，普通院员和院长之间存着不小的地位差距，何况修颜溪还带着高贵纯血的耀眼标签，他得罪不起。 “这家店的血袋好喝，举报我就没法喝到了。”修颜溪指尖点着下巴，灰眉微瞥，一副伤心模样。 小草想起他申请屡屡被拒，和自己一样没什么钱，现在就想吃到喜欢的食物而已。 那种渴望，同为吃货，小草懂。 她当即掏出口袋里所有月行币，递给修颜溪：“你全部花完，多喝点喜欢的血袋，等之后有零花钱，我再请你过来喝。” 第57章 用零花钱给你回礼 修颜溪盯着手里的钱，发觉小草真的很好骗。 并不是说她蠢，而是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会按照性子做事，所以这种行事风格使得她有一种耿直的单纯。 修颜溪把钱又还给了小草，他敲敲她的脑袋，表述了一下请客的含义： “等我喝完，你去买单，这才是请客，而不是把钱直接给我，小小草。” 听着那破称呼，小草哪有心思去理解“请客”的含义，她本来就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好听，再在前面加个“小”字，难听程度多了个加号。 小草不满嚷嚷道：“小草、小草，我的名字是小草！” 修颜溪懂得“请客的人是大爷”的道理，立即改口：“小草，我要喝蓝晴口味的血袋。” 小草听了，转头看向店长，手指着修颜溪道：“麻烦给他上五包蓝晴口味的血袋。” 蓝晴血袋早就在外面备好，由于修颜溪不说话，店长没敢自作主张上。 现在小草一说，他立即传音给外面等待的的店员，让他们进来。 几名店员依次排队，缓步走进雅间， 高上等品质的血袋被一块块精心分好，放置在洁白如玉的瓷盘，店员小心地将它们摆上桌，揭开覆盖着的丝质餐盖。 店长在一旁，给修颜溪递上专属的餐叉。 小草盯着那些如果冻一样的血袋，记得上次莱斯若特是用茶壶把血袋煮开成液体之后才喝。 她好奇地问道：“血袋是可以有多种吃法吗？” 刚好，有名店员端着茶杯放在他们的面前。 一股原始血香飘进鼻端，修颜溪伸手指了指：“可以加特制红奶和清茶，煮成这样的血红茶。” 对于异族的食物，小草完全是个外行，特质红奶、清茶又是些什么东西，她根本不懂。 没有多问，当然，问也问不明白。 她只是点点头，应道：“哦哦。” 修颜溪品鉴食物时，向来不喜其他不熟的吸血鬼在场。 整个雅间的所有吸血鬼上完单之后，全部退了出去。 修颜溪执着银叉，轻巧叉起一块蓝晴血袋，嫣红的唇张开，缓缓咬下 。 这次蓝晴血袋的新品不同于以往的清甜，改良过后，在原有的口感基础增加了几分醇香。 任由它们在口中缓慢融化，修颜溪默默品鉴、感受着。 小草：…… 这就是高级食物品鉴会吗？ 一块能吃那么久，小草怀疑等到天亮，他都吃不完眼前几盘血袋。 对上看过来的无言视线，修颜溪转动银叉，平静说道：“好的食物肯定需要时间感受。” 小草有个优点，接受能力极好。 要不，她也不会那么快适应自己来到陌生的界域和接受自己失忆的事情。 她摸索着从兜里拿出一颗奶糖。 修颜溪正欲吃第二块血袋，感觉有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 “怎么？”他转过头，看向罪魁祸首。 小草张开嘴巴，冲修颜溪指了指里面的白色奶糖：“陪你一起品鉴。” 她没有因为修颜溪不同于自己的饮食习惯就表现出挑剔，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来参与到这场品鉴的氛围中。 喉结滚了滚，修颜溪咬下第二块血袋。 此刻，他发觉，自己的心情比从前坐在这里，多了一份被人陪伴的快乐。 他朝着小草分享起自己的品鉴心得：“蓝晴口味的血袋比起其他口味的血袋多了一份……” 小草没有质疑，神情认真地一边点头，一边发出“哦哦”的回应。 修颜溪不知不觉，胃口很好地吃下桌上所有的血袋。 未来三四天，他将不再需要任何进食。 修颜溪抚平身上的褶皱，收拾干净自己，站起身，对小草说道：“走吧，去买单。” 小草嗅到了他漱口水的味道，又是是甜苦甜苦的苦橙。 可惜，吸血鬼界域没有苦橙。 有的话，她要买几个送给修颜溪，告诉他，这就是我上次说的和你身上香水很像的那种水果，超级好吃。 小草拿出所有钱，跟着修颜溪出去前台结账。 店长亲自站在电脑前，打出账单，弯下腰，双手递给小草。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总共一万三千月行币。 出乎小草预料，她愣愣地付了钱，出店门后，仰头问修颜溪：“你吃饱了吗？” 她还记得，修颜溪说“六万多月行币，压着肚子吃不饱”的话。 修颜溪看了一眼通讯器弹出的消费账单，淡定地关闭弹窗。 他露出和平时一样狡猾的笑容：“之前骗你的，店里的价格没那么贵，我吃饱了。” 小草“啊”了一声，气鼓鼓地瞪着他，喊道：“我再也不信你了。” 修颜溪拽着她的衣服领子，稍稍用力，强行扭转她前进的方向。 他迈着大长腿，拉她朝电梯的方向走，嘴里说道：“好吧，我的错，带你去个地方消气。” 他们乘坐电梯，到达一楼，来到一家衣服品牌店。 店门口印着红色发光的大大的“muyu”几个字母。 小草勉强停住脚步，不受修颜溪控制，警惕地问道：“你干嘛，不会想让我用剩下的零花钱给你买衣服吧？” 就像某位吸血鬼说过的，之前劣迹斑斑啊。 修颜溪只是弯起眼睛。 小草的脚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朝着衣服店走去。 同时，她的耳边传来修颜溪的声音： “用我的零花钱给你买衣服。” 小草睁大眼睛：“允礼和王上不是拒绝你的申请了吗？怎么有钱给我买衣服？” 在小草的印象中，修颜溪可是比自己还穷一点点的穷光蛋。 让她给买血袋，也是没钱吃饭了。 修颜溪听到，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也怪不了小草，他确实在她面前表现得不怎么有钱。 “修颜院长没钱。”他说。 顿了顿，他弯腰注视着小草，嗓音温柔：“但是，修颜溪有钱，可以用零花钱给你回礼。” 第58章 试衣服 小草坐在沙发，侧过头，眼睛看着修颜溪和导购员在一旁沟通。 muyu是一家以偏定制为主的服装店，店内风格多样，涵盖多种时尚元素。 小草的年龄和身高已经到了选择衣服不再仅限于童装的年龄阶段。 修颜溪想着让她多尝试一些不同风格的时装，从而挑选到时尚又合身的衣服。 “阿纳，我记得设计师最近推出了以撞色为主题的新套装，也一起拿出来……”修颜溪一边挑选衣服，一边对导购说道。 眼见空荡荡的推车，随着他的不断挑选和吩咐，越挂越多。 小草终于站起身来，拉了拉他衣角，低声道：“可以了，我不想试太多。” 正在说话的修颜溪霎时停下，低眉看着她，问：“为什么？” 小草道：“因为很麻烦。” “买衣服怎么能嫌麻烦？”修颜溪一脸严肃，手指熟练地解开大衣扣子，顺手挂在一边的衣架，“有时我为了挑选到一件合适的衣服，会花费一天的时间。” 吸血鬼的爱美，在三大种族出了名的 他们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打扮自己。无论是宴会和日常，都要确保自己的穿着得体、时尚。 眼神飘忽，小草躲避着修颜溪的视线，小声嘟啷：“所以你能成为潮男，我就是个普通人啊。” 修颜溪恨铁不成钢道：“你也可以成为靓女，像很多吸血鬼在你这个年纪，都可以写出搭配心得了。” 小草看一眼推车，各种颜色和款式的衣服堆积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 想到等会儿要试那么多衣服，小草打了个寒颤：“我的靓女天赋都点在吃上了，强求不来。” 修颜溪气笑，手指和拇指捏住小草的嘴巴，手动闭麦：“怎么那么多歪理？” 小草：“呜呜呜呜（你放开我）！” 不顾小草的挣扎，修颜溪从推车上拿了一套衣服，塞进她的怀里，使用天赋控制着她走进试衣间。 在试衣间门即将关上前，修颜溪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叮嘱：“好好试哦。” 修颜溪拿的正好是那套撞色套。 这套衣服整体设计感十分出众，它不是常规的版型。 领口部分采用时尚的不规则裁剪，为衣服增色不少，袖口处，增添了层次感的褶皱设计。 最为特殊的是它上下是鲜明的撞色搭配，视觉上，有一种极强的冲击力。 小草是圆脸，偏可爱的长相，穿上后走出来，整个人显得俏皮又随性。 修颜溪立即转头看向阿纳，说道：“这套拿了。” 小草又接连试了六七套，手脚并用抱着沙发：“我要见阎王爷了，求放过。” 说完，小草有气无力地垂下脑袋。 修颜溪伸手，想将小草从沙发上扒下来，继续试衣服。 小草抱得更用力，脸闷在沙发垫，嚷嚷道：“这简直就是酷刑，比打枪都还累。” 修颜溪叹气。 没有继续强求，他对阿纳道：“把刚才试的衣服全部打包。” 一只小手拉住他，小草抬起头：“只买一套。” 修颜溪以为小草是担心钱，他狡黠地笑了笑，说出一个秘密：“这家店是我的。” 小草却一脸认真地说：“你说这是回礼，所以买一套就够啦，下次等我再请你吃饭的时候，你再给我买其他的衣服。” 修颜溪默了默，指尖戳小草的脸，无奈叹息：“为什么对我，你分得那么清？” 小草固执己见：“才不是分得清。” 回礼是一种心意的交换，如果一方给予的超出太多，就不是回礼了。 小草不喜欢。 “那王上的那些东西，你为什么接受那么快？”修颜溪反问。 小草思考了会儿，道：“因为王上是我的家人啊。” 对小草来说，家人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依赖他，向他说出自己的烦恼，也能没有顾忌地接受他的好意，根本不需要苦恼那些回礼的问题。 修颜溪听懂了。 他对准备打包的阿纳道：“就拿最开始的撞色套，其他不要了。” 过了会儿，小草从阿纳手中接过打包袋，和修颜溪一起走出服装店。 她心里惦记着去训练的事情，询问道：“修颜溪，几点了？” “六点半。”修颜溪道，“还要等会儿，洛应还没从魔力院回来。” 洛应今日有事去魔力院一趟，提前向修颜溪打过招呼，取消晚跑，让他八点再送小草过去。 因此，他们俩才有时间出去吃饭买衣服。 “啊？”小草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情，睁大眼睛。 她马上反应过来，赶忙抓住修颜溪的小手臂：“快，我们回家，黎尔可是答应今天会给我送奶茶呢！” “知道了。”修颜溪道。 冰蓝色的魔力从他身上溢出，流转间，像是轻柔的绸缎，包裹住他和小草一大一小身影，将他们带离商场。 黎尔刚好来到了瑰月的大门前，没有莱斯若特给予的魔力认可，无法进去，只能等在原地。 小草松开修颜溪，一边朝黎尔招手，一边小跑冲向他：“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看小草跑那么快，生怕她被周围的藤蔓绊倒，黎尔连忙道：“你跑慢点，不急。” 小草在黎尔面前，停下脚步。 她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制作精致的小盒子，给黎尔：“谢谢你每天过来给我送餐。” 黎尔怔住。 小草的手往前一伸：“快点收啊，齐姐夫。” 这是她在血袋品鉴店特意询问了修颜溪，给黎尔买的礼物——热辣口味的血袋。 黎尔的眼神动容，不是为礼物，而是小草那句“齐姐夫”。 他露出笑容，拿走盒子，将手里一直提着的保温袋递给小草，不忘说道：“不枉我专门给你拿了大号杯子。” 黎尔家里，因为齐芸和他吃得少，大多数家具都是小号，只有一个八百毫升的大杯子，一直放在仓库。 今日黎尔专门找出来，洗干净，就为了给小草装奶茶。 修颜溪要笑不笑地从后慢慢走了过来，眼神揶揄瞥向黎尔：“姐夫？那么大年纪，你也好意思？” 黎尔也不是一个默默吃亏的性子，况且他比修颜溪年纪小， 只见他露出两颗虎牙，冷笑反击道：“界域谁不知，修颜家主的保养之术出了名，靠着那张看似年轻妩媚的脸，吸引众多红颜知己。” 修颜溪歪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喉中发出一声似嘲讽的“呵”声。 “倒是你变得越发潦草，是家里那位人类契侣，对你更加冷淡了。” “比不上修颜家主，两千多岁被家族小辈催婚。” 小草夹在两位吸血鬼中间，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情况？ 第59章 第一次合作顺利 两位吸血鬼又互怼了几句，氛围一时安静下来。 修颜溪低垂着头，一头灰发顺着脸颊滑落，遮住了些许侧脸。 他修长的手指，正摆弄刚摘下的黑金色袖扣，在他的虎口处有颗小痣，平时很难发觉，此刻在月色的照耀下较为明显，宛如一颗染血的朱砂。 他的目光扫视周围，不经意间扫到旁边的小草。 意识到有些话题，并不适合在小草面前过多提及，他微微抬起下巴，原本含情带笑的眼变得平静。 “既然选择隐居，我不希望调查到那件事情有你插手，这也算是好心提醒，就算是看在你契侣的命上，前戴索斯家的少主。” 修颜溪停止把玩袖扣，通过传音说出了这句结束语。 听到这话，黎尔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一把黑色的匕首在他掌心若隐若现，闪烁着寒光，似乎随时刺向修颜溪。 顾忌到旁边的小草，黎尔强行用理智压下那些杀意，控制匕首消失。 他表面依旧维持着笑容，对小草说道：“小草，我先回去了，明日再过来给你送饭。” 小草疑惑，因为以往黎尔都是等自己吃完，收走饭盒才离开的。 “齐姐夫，你不等我吃完，收走饭盒吗？”小草问道。 黎尔摸摸她的脑袋，解释说：“我今日有些事情，需要先回去。” 小草点了点头，伸出手，左右摇晃，道：“明日见。” “明日见。” 黎尔转身离开，背对着小草的那张脸上，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隐隐散发的戾气。 小草迫不及待地解开保温袋，翻找出里面的奶茶，拿出来晃了晃。 黑色的珍珠在液体中若隐若现，小草手指戳戳修颜溪，冲他道：“看，珍珠奶茶，分你一点喝。” 习惯了小草的这种分享行为，修颜溪开口毫不客气讨价还价：“一点不够，至少半杯。” “大黑天的，别做美梦。” 自然而然，他收到了小草的白眼两枚。 小草的晚饭是香肠腊肉煲仔饭，配上奶茶刚好解腻。 “好可惜，王上不在。”她嚼着嘴里的珍珠，发出惆怅的感叹。 修颜溪酸，很酸。 “也不知道有一天我不在，你能说这么一句吗？” 小草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如果有一天你不在，那我一定会感叹，啊，我的耳朵终于得到了解放。” 修颜溪眯起眼睛，张开手，想捏小草的耳朵。 早有预判，小草头一歪，躲开，期间，手中的筷子还迅速夹了一块香肠塞进嘴巴。 “唔已经练就了躲避技能。”她脸上得意洋洋，边嚼香肠边口齿不清道。 修颜溪抬起手指，指尖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口里的香肠才嚼一半，小草的整个身体僵住，再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修颜溪则慢悠悠地啜一口奶茶，心情很好道：“躲避技能怎么失效了？” 小草的遭遇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乐极生悲，她一时欲哭无泪。 “别在心中诅咒我。”修颜溪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容易记仇的，小草。” 准备诅咒的草某人眼神缓缓向上。 心虚，特心虚。 一顿不怎么平静的饭吃完，修颜溪的通讯器弹出窗口，是洛应发来的讯息。 他已经回家，让修颜溪现在可以带小草过去。 “洛应回来了，让你过去。”修颜溪朝在做消食运动的小草说。 小草立即停止俯卧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她说道：“走吧。” 下一刻，他们瞬移到洛应的家门口。 小草准备按旁边的门铃，忽然，她的视线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就出现在门后，毫无预兆。 小草瞳孔收缩，身体往后跳了一大步，喊道：“鬼啊。” 洛应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难怪小草会被吓到。 修颜溪无语拉住想要逃跑的小草：“我们本来就是鬼。” 吸血鬼某种意义上也是鬼，只不过是有实体的鬼。 “那不一样。”小草瘪嘴，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重复道，“鬼和吸血鬼是不一样的。” 不想和她掰扯，修颜溪利落地打开大门，将她整个人塞了进去：“好好学，到时间我来接你。” 说完，修颜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身影消失，一刻都不想在原地多待。 小草面对洛应，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就在刚才，她将他认作鬼了，回想起来，还觉得很尴尬。 “应老师，我给你买了礼物。”小草掏兜，拿出四四方方印着血袋品鉴店的盒子，里面是青草口味的血袋。 修颜溪说，洛应挺喜欢这个口味。 洛应沉默望着递过来的盒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接过：“谢谢。” 小草趁机问道：“应老师，我们今天还去射击室练习射击吗？” “今日直接练习az。”洛应答道。 修颜溪给他发了小草训练的图片，前两日，才入门，今日就能有所成绩。 洛应看了小草一眼，人类很少接触枪这种热兵器，其实真的学习起来，天赋也挺高。 随后，他们去到了户外训练室。 还是小草第一次来到的那个黄沙靶场，昨日下过雨的缘故，脚下的沙子有些湿润，踩着软软的。 小草故意用力，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很深的脚印。 洛应的目光落在那个脚印上，很快又移开视线，伸手按下感应器。 整个靶场启动，设备运转的“嗡嗡”打破平静。 “你现在射击试试。”洛应平静说道。 “收到，应老师。”小草解开枪套，拿出az。 脑海里迅速回忆着几次之前在森林中训练的要点，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靶标，一边手指拉枪，一边调整呼吸，准备射击。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和目标。 小草抬起手臂，双手稳稳地握紧枪把。 她的手臂肌肉紧绷，努力保持着稳定。食指搭在扳机上，朝后用力，扳机开始缓缓后移。 “砰。”枪声在耳边炸响，魔力凝聚而成的子弹脱膛而出。 小草的整个身体跟着同步飞了出去。 洛应反应很快，立即发动天赋，想要控制她飞回来。 小草比他更快一步，在空中极速翻转身体。 “应老师，别让我飞回去，只要卸掉我身体的部分重力就可以。”小草喊道。 这是她今日跟修颜溪练了无数次的结果，她要在洛应面前展示，自己不再是那个飞出去，什么都无法做到的女孩。 她有在进步。 洛应心念一动，朝小草做出作战时 ，表示“收到”的手势。 在洛应的辅助下，小草顺利完成了高难度的跳跃动作，最后平稳降落在地面。 “应老师，第一次合作顺利。” 小草站在不远处，朝洛应开心地招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第60章 送给你 夜色中，洛应的眼神静静注视小草，他缓缓伸出手臂，五指张开。 手抬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清醒过来，动作猛地僵住，他的眸中划过一丝复杂，诧异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去做那个动作回应。 缓了一会儿，洛应最终还是收回手臂，垂放在腿侧，面色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应老师，我进步了哦。”小草一脸欢快地小跑到他面前，期待地求夸赞。 “嗯，进步很快。”相较于第一天的刻薄，洛应这次没有再说什么打击人的话。 小草反倒有些不习惯他的态度转变，歪着头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也就一点点进步，有什么骄傲的。” 洛应：“……我也可以说。” 他的面色依旧平淡，身上却弥漫出第一天那股压迫感。 小草表情一变，慌忙摆手：“别，我的耳朵今天刚受到修颜溪的摧残，有点脆弱，你再说我就得立马倒地下，看医生了。” 修颜溪那张嘴巴，洛应也领教过，偶尔来上几句犀利的语言，直通吸血鬼的痛处。 此刻看着小草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他用自己的方法建议道：“不想听修颜溪的话，就封闭听觉。” 小草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睛看向他：“这样吗？” 洛应说的的封闭听觉指的是运用魔力阻断听觉，他意识到小草身为人类，无法做到。 稍稍思索片刻，他从空间皿拿出一副耳塞：“用这个。” 小草松开捂在耳朵上的双手，看看他，又看看他掌心的耳塞，问：“这是给我的回礼吗？” 回礼？ 洛应觉得奇怪，反问：“什么回礼？” 小草道：“今天我请修颜溪喝血袋，他给我买了一套衣服作为回礼，这个耳塞不是应老师给那包青草味血袋的回礼吗？” 洛应听后，摇头：“耳塞不是回礼，你想要回礼的话，明日……” “不想要。” 没等洛应说完，小草打断他的话，眼神清澈而明亮，“我给应老师买礼物是因为我想要给应老师买礼物，不是为了什么回礼。” 洛应刹那间有些怔忪，不过很快，他的唇角泛起笑。 他把手里的耳塞放进小草的口袋，道：“嗯，我也是。” “那我今天面对修颜溪，就用上新礼物。”小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耳塞，眼神期待。 洛应连忙提醒她：“别当着修颜溪面戴。” 修颜溪的心眼，和年龄是成反比的，而且他心思缜密，实力强悍，又深受王上的器重。 在界域内，很多与修颜溪立场相对的政敌都对他忌惮三分，不敢轻易招惹他。 小草要是做出当面嫌弃他的行为，虽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估计得给自己引来小小的麻烦。 已经出言嫌弃过修颜溪很多次的小草，点了点头，应道：“我不会当面戴的。” 不能当面戴，小草打算转身背着修颜溪面戴。 洛应调整了一下靶标：“继续训练吧。” 接下来射击时，洛应发现小草有着很强的思考、探索能力。 他的指导方式变得放松起来。 除了偶尔会指点一下小草射击上犯的错误，大多数时候任由小草自己去摸索、发挥。 就这样，一轮又一轮地射击练习，前后几十次下来，小草得到成果非常明显 它基本不需要洛应的控制辅助，可以自己落地，在空中时，有时还能补上第二枪。 与此同时，小草的体力严重消耗过度。 她的手指因为长期保持握枪，酸胀疼痛，而且射击过程，她是需要在空中进行翻越等落地，腰部同样变得又酸又痛。 一瘸一拐地趴倒在躺椅上，小草没有了刚才射击的忍耐劲势，哀声嚎道：“好累、好痛。” 她抬起头，视线中，洛应正朝这边走来，面色看不出情绪。 第一天的阴影犹在面前，她又闷闷道：“应老师，请不要在我虚弱的时候，发挥你的嘲讽技能。” 洛应手中拿着药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时间回到三天前，要是再经历一次，他肯定会克制自己的行为，不至于变成小草的阴影，时常挂在嘴边，用来怼他一句。 “把手伸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旋转开药膏的盖子，随后指尖并拢，伸进药膏盒，挖出一大团黄色药膏。 这团药膏刚露面，就散发出一股类似机油的刺鼻味道，小草的手指犹豫地伸了几下，又缩回来。 她小心问道：“能不涂吗？” 洛应：“不能。” 这个回答很干脆，彻底断绝她想要逃避涂药的迂回政策，小草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伸出两只手，说道：“那涂吧。” 清凉的药膏随着洛应的揉按慢慢在小草的手指间融化开来。 那股酸痛感缓解不少，化作丝丝缕缕的舒凉感。 小草眨巴着眼睛，视线移向放在桌边的药膏盒，问道：“应老师，药卖吗？” 在药膏强大的功效面前，它刺鼻的味道简直不值一提。 洛应松开小草的右手，重新挖了一团药膏。 “这盒快用完了，我明日去医疗院拿两盒给你。”他开始揉按小草另一只左手，说道。 “谢谢应老师。”小草感激地道谢。 她用右手从兜里掏出纸币，“两盒药膏多少钱？我给你。” 洛应停止动作，抬眼看她。 小草将所有纸币推了过去，嘴里不太确定地问：“够吗？” 洛应冷了脸，语气生硬道：“不够。” 小草没想到药膏那么贵，她低落地收回手臂，眼睛看着沙地，小声说：“应老师，那两盒药膏我买不起，不要了。” 洛应心里很清楚，小草一直以来，对他有着明显的界限感。 所以他说“给”的时候，小草很自然地想到购买，没有往“送”的层面去想。 但，当这种界限感这样直白地展现出来，洛应的心中升起复杂的情绪，有些无奈、又有些失落。 过了一小会儿，洛应启唇，吐出三个字：“送给你。” 小草惊讶地“哎”了一声。 洛应再次加重声音说道：“老师送给学生的礼物，就像你给的血袋，不需要回礼的那种。” 第61章 我的勇气也会用光的 小草先是愣住，慢慢反应过来，五万月行币都不够买的药膏，洛应竟然要送给自己当礼物。 她看向洛应，眼神坚决，表达出自己的态度：“应老师，东西已经超出给礼物的价格了，我不能收。” 就如同和修颜溪之前的情况一样。 一旦回礼或者礼物超过某个特定的限度，小草就会深切感受到，那些东西给她带来了沉重的心理负担。 洛应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又有一种无力感堵住喉咙，让他无法发声。 他突然记起，自己和小草似乎连老师学生都不是，初见面，他就说了，不要叫他应老师。 小草心里，其实记住了他的话。 而那些安慰他的话和动作，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善良的性格使然，所以换作是谁，她都会那样做。 洛应抿了抿唇，起身拿起桌上的药膏，盖紧瓶盖。 他把药膏递给小草：“这个拿回家用。” 小草摇头拒绝：“太贵了，应老师，你自己留着用。” 既然知道了价格，小草就不会收。 修颜溪送给她的那件衣服，小草其实也偷偷看了标签，只是没在上面找到价格。 洛应整个人静静地立在那儿，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孤独的红纱。 “已经快用完了，不值钱。”他再次把药膏往小草面前递了递。 小草依然坚定：“那也不能……” “为什么不能？”洛应语气变得急促。 小草歪着头，疑惑地盯着眼前的吸血鬼。 洛应知道自己的情绪在此刻失控了。 在洛应的世界，不管是朋友或者血亲，没有任何吸血鬼，在乎他想什么。 谁都不在乎！ 母亲和族民眼中，他不是洛应，仅仅是哥哥的替代品，他们在乎的是他能否代替哥哥撑起洛家； 那些所谓的朋友，带着功利的目的接近他，他们在乎的是他的地位可以帮助他们带来好处。 一旦失去价值，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像颗棋子丢弃。 洛应无处可去，所以回来才会待在训练室里一天，用锻炼消磨时间。 他一直置身在这样的境地，没有希望、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孤独。 所以，只是小草给予的一点温暖，对他来说都显得格外珍贵。 他知道的，他不敢承认。 “不要去相信人类， 不要相信他们，洛应。” 黑雾再次发出严厉的警告，像冰冷的锁链紧紧缠住洛应的身体，将那些泛起的软弱情感无情地抹杀。 洛应看着躺椅上的小草，手指一点点收紧，药膏的瓶子在强大的力量下，几乎要被他捏碎。 “不收也没事。”他说，“反正明日再训练一天，你就可以不用过来了。” 小草的天赋很高，只是四天，就可以很好地掌握用枪的原理，之后再稍加练习就行，不再需要他指导。 小草忍着腰上的酸痛，从躺椅上爬起来，面对他问道：“什么意思？” 那些黑雾还在增加，像是涨潮的海水，逐渐将洛应吞噬。 “从一开始我就打算教会你为止，然后我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际。”他听见自己用冷漠的声音说，“我厌恶你，厌恶人类，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小草凝望了洛应很久，不说话。 最后，她终是迟疑地说道：“应老师，我知道你哥哥的事情，其实我有些话也想……” 洛应打断她：“后日是我哥哥的忌日。” 洛应看着小草，眼神失去所有焦距，空洞麻木，里面一层层黑雾弥漫开来，占据了他整个眼眸。 “他在我的面前渐渐化作光点、我当时不知所措，甚至来不及去做任何事情……他的胸口那里空空如也，才和那位人类去了人类界域三个月的时间，他那颗供养生命的心脏被生生挖去……” “明明，他之前和我说过，和那位人类在一起，胸腔那颗静止的心脏开始跳动，他为她心动……” 洛应就这么将那些藏在心中的痛苦和怨恨，一点一点剖出来，说给小草听，声音很轻、语气也很平静，是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小草却感受到了里面蕴含的情绪，无尽的悲伤、深入骨髓的痛苦、还有……浓烈得如同失质的恨意。 “可是，这对我很不公平。”小草忍不住大喊着说出自己压抑很久的心声。 她的身体因为压抑着激动的情绪，微微颤抖着，语气也是同样不稳： “我是人类没错，但我也是小草，应老师，我可以接受你厌恶我、不喜欢我，但是你不能因为我没有做过的事情，将那些情绪针对别人的情绪转移到我身上。” 洛应愣住，有什么东西敲击在他的心上。 小草进一步说出属于她想法： “我不会因为应老师是吸血鬼，就去有什么偏见，因为我在用我的双眼去看，去感受你，在我眼里，除去吸血鬼这个种族外，你还是应老师，” 成年过后的世界总是充斥着那些复杂的东西，看待事物容易被诸多因素干扰，往往因为一个个体，就会对群体产生刻板印象。 而属于孩子的世界就很单纯，他们只分个体的对错 ，不因种族和其他外在因素，就轻易给所有群体下定义。 洛应此刻只觉得头痛欲裂。 那些黑雾还在不断干扰他的思绪，他挣扎着，想要从混乱中将理智拽出来。 黑雾涌出他的身体，层层将他包裹起来，它们往外蔓延，想要吞噬掉那个站在沙地里的勇敢女孩。 小草察觉到不对劲，抬脚朝他走来。 洛应眼神闪过慌乱，退后一步。 “不要过来。”他低吼，“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厌恶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不对的，有声音在心中响起，反驳他的话。 他喜欢小草的安慰，喜欢小草时不时蹦出的奇怪想法，喜欢小草的礼物，喜欢和小草相处的那股轻松快乐的感觉。 其实，他第一天，就在羡慕小草和王上、修颜溪在一起的氛围。 那是他一直在渴望的东西啊。 …… 时间过了几十秒，却好像是漫长到了极点。 小草缓缓垂眸，手指扣自己的指甲，“应老师，我的勇气也会用光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重新注视洛应，眼神变得坚强决然：“我要回家了。” 第62章 摔跤 小草独自坐在别墅门口，脑袋低垂着，眼神满是落寞。 她的双腿并拢，中间摆放着那盒快用完的药膏，是离开前，洛应强塞进她口袋里的。 一股犹如机油的特殊味道钻进鼻中，就像是无形的手，拉回小草飘远的思绪。 她眨了眨眼，从恍惚中回神过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药膏的味道，那冰凉舒缓的感觉也没有散去。 她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 伤心和失望交杂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她根本理不清头绪 这几天，她觉得自己有努力学习、没怎么偷懒，而且用真心去对待洛应这个老师，却依旧被讨厌、被分类在“厌恶的人类”的印象中。 真是十分不公平的做法！ 委屈无处发泄，小草拿出口袋里的装草莓雪媚娘的盒子，打开后，捏起一枚，使劲咬了一大口。 甜蜜的奶油混着酸甜的草莓弥漫在口腔，她却根本没心情去享受，目光看着盒中的另一枚雪媚娘。 那是原本打算射击完，给洛应的。 因为她记得自己说过，中靶要请洛应吃雪媚娘。 “吃东西也不给我分享？”一道调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草抬眼，修颜溪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身姿潇洒地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那副一如既往不着调的笑。 “你怎么来了？”小草问道，她记得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 修颜溪弯腰，一点儿也不在意身上昂贵的衣服会沾上灰尘，和小草并排坐在台阶。 他自然地伸手拿走盒子里另一枚雪媚娘，道：“洛应给我发讯息来接你。” 小草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然后郁闷地“哦”了一声。 修颜溪一脸惊讶，拿着手中的粉红雪媚娘，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你竟然没有抢回来？” 换作平时，如果见他明抢，小草肯定会护一下食。 “我送不出去，给你了。”小草一边咬下手里剩余的甜食，一边无所谓道。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完全藏不住，眉梢下垂，眼神黯淡，一副失落沮丧的模样。 修颜溪见状，收起脸上的笑，把手里的雪媚娘放回盒子中。 他指尖点着下巴，仰头似在思索。 过了会儿，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小草，语气轻松道：“要不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作为长辈，我可以给你开导开导。” 小草看他，质疑：“我感觉你不怀好意。” 修颜溪立刻露出很伤心的表情：“我关心你，你竟然怀疑我。” 小草撇了撇嘴，一点不想回应修颜溪那些虚话。 她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走了，回家。” “行吧。”孩子不听话，修颜溪很无奈。 他伸出手，抓住小草的手腕。 脚下有无数的魔力涌现出来，散发出冰蓝的光辉，顺着他们接触的地方往上蔓延。 小草一下感觉到自己被那些冰冷的雾气笼罩住。 她的身体刚抖一下，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虚晃之间，周围变成自己房间的走廊。 修颜溪松开手，道：“到家了。” “每次和你瞬移，我有种自己被关在冰箱里的感觉。”小草说着，在原地蹦跳起来，试图甩掉身上那股寒意。 她全然忘记之前在训练场射击时，自己的腰受了劳损。 猛地一起跳，不慎牵扯到酸痛的肌肉和筋，整个人手忙脚乱地失去平衡，屁股重重摔在地上。 没来得及从突如其来的状况，反应过来，屁股传来的剧痛让小草表情瞬间扭曲：“嘶……” 修颜溪看到这一幕，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本就痛到龇牙咧嘴，修颜溪这一笑，小草顿时恼怒，忍痛大喊道：“不许笑。” 修颜溪抿紧唇，努力憋笑，可眼尾那上挑的弧度，分明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小草瞪着他的眼神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要把眼前幸灾乐祸的吸血鬼当成射击的靶子！ 意识到小草真的生气了，修颜溪连忙收起笑容。 他伸手，去扶坐在地上的她起来，嘴里不忘关心道：“好啦，不笑了，你屁股没摔痛吧？” 小草扭过头，气呼呼地，不想搭理他。 修颜溪自觉理亏，不再说话，双手尽职尽责地搀扶着她一瘸一拐走进房间。 小草的这一跤摔得不轻，屁股一抽一抽地痛，根本没法坐，只能趴在沙发。 祥和静谧的灯光下。 修颜溪坐在旁边另一侧沙发，他眼眸低垂，一手慵懒地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玩弄垂落下来的发丝。 他的膝盖躺着一本打开的入门术式书籍，书页在灯光下泛着微红的光泽。 修颜溪不擅长修复术，没法帮助小草减轻痛苦。 他现在只能像刚进学校的学生，临时抱佛脚，认真研究起来。 过了会儿，小草感觉口干，可她的屁股动一下都痛，无奈开口求助修颜溪：“修颜溪，我想喝水。” 修颜溪头没从书中抬起来，他伸出手，指尖勾了勾。 桌上茶壶被控制天赋牵引着，漂浮倾斜，将饮用水准确无误倒进茶杯，直至茶杯装满，茶壶又落回桌面。 随后，装满水的茶杯飞出去，里面的水随着移动不停摇晃波动，却并未撒出去一滴，稳稳停落在小草面前。 修颜溪指尖翻页，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他抬头看了一眼小草：“水不够再说。” 小草端着茶杯，一口气将水喝得干干净净。 喉咙中的干渴消失，她摇头道：“水够了。” 关于修复术的知识学得差不多，修颜溪将书扔回空间皿，起身来到小草面前，准备试一试。 他伸出手，忽然停住，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修复术需要接触到受伤的地方才能施展。 而小草，受伤的地方是——屁股。 不说某些人族的性格偏保守，就单说小草，她是未成年女孩子，他现在给她疗伤并不合适。 一向风流的吸血鬼难得尴尬，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小草疑惑：“怎么了？” 修颜溪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可以为她治伤吗？ 修颜溪收回手指，转过身，面不改色道：“我给沁林发讯息，让她过来，给你治伤。” 第63章 信用为零 沁林作为吸血鬼王的专职医疗师、王城医疗院的首席兼院长。 她自认为自己的日程并不闲。 从深夜到黎明，病症诊断、治疗方案制定以及医疗院事务管理等工作几乎占据她所有时间。 所以…… “你把我从百忙之中喊过来，就是想让我治疗屁股摔了一跤的伤势？” 她无语地盯着眼前的修颜溪，平日优雅平和的良好修养，此刻摇摇欲坠。 修颜溪察觉到她即将爆发的情绪，慢悠悠吐出一句：“yx01给王城医疗院打九折。” 这台yx10，是研究院今年新推出的医疗魔器，能够提高血样检测效率。 沁林参加内部观展会时，一眼看上，为此专门打了申请购买资金的报告上去。 却被允礼以“yx10，医疗院的情况不是必需，今年已经批过一次维修资金”的理由驳回。 沁林当时还在修颜溪面前气愤吐槽： 怎么就不是必需？有了 yx10，医疗院能够更精准、更快速地分析出各种血液病症。 但沁林的级别和权利远低于允礼，购买魔器的事情不了了之。 如今修颜溪松口，倒是给沁林带来希望。 医疗魔器的价格很贵，尤其是高级医疗魔器，九折的折扣绝对不低，至少能省下将近千万的月行币。 “成交。”沁林的表情瞬间多云转晴，踩着粗跟鞋走进白色的房间。 修颜溪眉目微微低垂，他听见门被关的声音。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随着门关上，以吸血鬼敏锐的听力，也无法听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沁林从里面走出来，对修颜溪说道：“可以了。” 小草屁股那点摔伤，以她的本事，随手十几秒的的事情。 修颜溪点点头：“我给研究院的售卖部发了讯息，你后续直接跟他们联系。” “行。” 沁林迫不及待要回医疗院，重新打申请购买魔器的资金的报告，话音未落，身影消失在走廊。 修颜溪伸手推开房门，抬步走入房间。 外厅的沙发，那位之前还只能趴着的女孩此时已经坐了起来，面色专注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枪。 修颜溪走过去，眉毛微蹙，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这一跤，我快破产了。” 小草抬头看到他那副表情，手指的动作顿时停下来，她紧张地询问价格：“多少钱？” 修颜溪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来，身体后靠，回答道：“你的零花钱不够付治疗费。” 小草咽了咽口水。 吸血鬼界域的物价怎么都那么贵！ 她手里的零花钱买不起药膏就算了，竟然连摔一跤这种小伤，都治疗不起。 小草自己暂时没有挣钱能力，望着修颜溪，认真保证道：“我用零花钱慢慢还给你，不会不认账的。” 修颜溪再也抑制不住，他的眼睛微弯，喉中发出低笑。 小草瞬间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气恼地威胁他：“再骗我，小心你的信用以后在我这里，变成负数。” 修颜溪眨眼，恢复正色，好奇问道：“我的信用现在在你那，有多少？” 小草默默用右手比了个零。 修颜溪看懂了，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动用魔力。 那个代表零的手势就在他的控制下，硬生生变成了单手所能比出的最大手势——九。 饶是已经见识过修颜溪几次的骚操作，小草还是再一次被他刷新下限的举动无语到，心中暗自感叹： 两千多岁的吸血鬼，怎么能比她还幼稚？ 只稍微逗弄小草一下，修颜溪在空中打了个响指，解开对她的控制。 小草恢复自由，视线又回到自己的手枪，暗红色的枪造型精致，让人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小草其实很好奇魔器内部的结构，到底是什么样的材料承受得起强大的魔力转换为子弹钱？ “修颜溪，可以跟我讲讲制作的az的那些材料吗？”小草期待地询问修颜溪。 他作为研究院的院长，肯定对其非常清楚。 修颜溪随口道：“怎么？你想学魔器研究制作？” 小草还没回答。 修颜溪先一步否定她：“魔器制作需要魔力牵引，锻造材料之间的共鸣，你身为人类，学不了。” 小草没有升起的念头就此先一步被摁住，她拧眉，怎么一个又一个吸血鬼，嘴巴就那么毒，跟淬了药似的。 “能不能说得委婉点，照顾一下我刚收到伤害，比较脆弱的自尊心？”她有些不满吐槽。 修颜溪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兴致勃勃问：“洛应骂你了？和我讲讲。” 他的这句话化作无形的利箭，成功插在小草的胸口。 小草二话不说，掏出洛应送的那副耳塞，在修颜溪面前360度展示，然后戴进自己的耳朵。 修颜溪：“……” 小草故作淡定地说：“你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说着，她又默默伸手将耳塞摁紧一点，生怕漏音进去。 修颜溪起身来到小草面前，佯装发怒，捏她的圆脸：“小白眼狼，不识长辈好心。” 小草低头躲避修颜溪的手。 修颜溪本就是假动作，他的指尖顺势朝前探，很轻松地从小草耳朵里捏出耳塞。 “好了，看你一直情绪不高，我们来聊聊今天发生的事情。”他道。 听修颜所说，小草没了抢回耳塞的想法，情绪低落下来。 她双手抱膝，把下巴搁在膝盖：“聊聊也不会改变什么？” 摆在她和洛应面前的问题，就像是要她要挑战成功洛应一样，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山。 而她，似乎没有能力越过去。 “聊聊倒是可以开解你的情绪。”修颜溪坐在小草旁边，长腿优雅交叠在一起。 小草斜眼瞥见他的动作，好心提醒：“翘二郎腿容易脊柱侧弯。” 修颜溪没有把腿放下来的意思，只是瞧着小草，微微一笑：“抱膝坐着也容易驼背。” 第64章 欲望所终 作为正在发育的身高150厘米人士，小草听到修颜溪的话，默默挺直腰板，坐得笔直。 她要杜绝一切影响她长高的不良因素。 修颜溪这时问道：“你知道洛应哥哥的事情了？” 修颜溪的表情很肯定，上次问他没得到答案，按小草的性格，回去后，大概会去问王上。 小草眼神一暗，点头：“王上告诉我了。” 果然，修颜溪暗道。 他捏着手里的耳塞，慢慢说：“你去洛应那学习，我一开始并不理解王上，便是因为他哥哥的事情。” 小草马上为莱斯若特辩驳：“王上的决定很对，你看我在洛应的教导下，进步很快的。” 听听，他还没说什么呢，就维护上了。 修颜溪气笑，手里的耳塞一收，捏了捏小草的脸颊肉，“对对，王上好，在你的眼里，我反正不好。” 心里越想越吃味，自觉自己对小草也挺好，怎么没得到过维护待遇。 修颜溪手上又多用上一分力，维持在小草刚好感觉不到痛的程度。 小草气呼呼控诉：“只知道欺负我，你本来就不好。” 本来已经松开手，听到这，修颜溪默默又伸回去捏了一下。 软软的肉感，还带着温热的体温，让他瞬间忘记小草的话，心情变得很好。 “洛应因为他哥哥的事情，注定不会喜欢人类，你没有必要去烦恼这件事情。”修颜溪开解道。 小草双眼瞪着修颜溪，嘴硬不承认：“谁烦恼这件事情了？” 讲得是洛应不喜欢她，她就一定得不开心似的！ “那你今日……” 话没说完，小草急忙抢答：“我今天是没吃饱心情不好，才不是因为洛应说厌恶我，让我不要再接近他。” 修颜溪沉默一下，道：“你说出来了。” 小草先是一愣，然后也不顾影不影响长高了，直接弯腰，将脸埋在双膝。 “我就是很不开心。”过了片刻，她闷闷道，“明明我没有做错事，就随意把别人的错加在我的身上，让我去承担那些责任。” 洛应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吸血鬼。 小草真的以为自己努力学习，用行动表达自己的观点，就可以和洛应好好相处。 然而，今日洛应戳破了小草那些自以为是，让她知道，她什么都不是。 不，她是个自以为是的大傻子。 修颜溪第一次见到小草身上很强烈的反应，是他说她的亲人。 这次，似乎受到了同样的打击，她整个人被浓浓的沮丧笼罩。 修颜溪伸手，轻拍她的后背。“好了，别伤心了。” 小草吸吸鼻子，问道：“洛应的哥哥真的是因为爱上人类，被挖走了心脏吗？” 小草不太明白，人类没有力量，到底是为什么能够挖去那么强大的吸血鬼的心脏？ 她忽而想到另一件事情，抬起头，盯着修颜溪，“还有，第一次你说王上的心脏被人类伤过又是怎么回事？” 修颜溪讶异，没有料到小草这种时候竟然会想到莱斯若特的事情。 想了下自己说出口，莱斯若特有什么反应？ 修颜溪默默转头躲避开小草的视线。 最大的概率，他会被莱斯若特的那些血刺藤刺成刺猬。 小草立刻站起身，双手搭在他肩膀，一本正经说道：“你全部告诉我，以后我零花钱的一半都拿来给你买血袋。” 修颜溪则面色逐渐严肃起来：“空口无凭。” 小草跑去里面的房间，再回来时，手里拿着张纸，一把塞进修颜溪手中。 修颜溪垂眸往下看。 只见白纸上写着： 我小草自愿将以后的一半零花钱用于给修颜溪买血袋。 小草于x年x月x日写 修颜溪想笑。 他以往笑的次数其实很多，谈话的时候笑、生气的时候笑……几乎无时无刻都在笑。 大家对他喜欢笑这件事情见怪不怪。 可他觉得，和小草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笑不像那些时候，没达眼底，也没到心底。 “好吧，看在你那么诚心的份上，我答应了。” 修颜溪收起那张纸，郑重地收进空间皿一处单独用于放珍重东西的角落。 避免他口干，小草上道地提起茶壶，往修颜溪的杯子里倒满茶水，才坐回沙发上。 修颜溪喝了口水，说起往事。 “洛应的哥哥，洛垣事情发生在一百年前左右，那时候人界和……人界的局势不太稳定。 有名人类通过两界来往的通道偷渡来到吸血鬼界域，意外碰上了受伤的洛垣，人类救了他，之后他们相爱。” “身为吸血鬼贵族，和人类有染，是大罪，也是污点，洛家驱逐了洛垣，并派族民去追杀那位人类，后来他们逃去了人类界域。 仅仅过了三个月的时间，洛垣奄奄一息地回来了，大家才从他口中得知，原来这一切都是针对得到他力量的骗局。” 小草一开始听得入神，直到最后一句话出来，她反应过来，问道：“人类的身体不是无法拥有和接受魔力吗？” 她不明白，人类的身体构造根本无法接纳魔力，那位人类该怎么得到洛垣的力量？ 修颜溪灰色的眸子迎着她澄澈的目光的目光，颇为头疼。 他手指揉按了会儿太阳穴，心中纠结之际，有个声音道，说吧说吧，就当给她科普关于吸血鬼的知识了。 又静了片刻，修颜溪语气平静说道： “小草，心脏除了是吸血鬼的力量源泉、生命动力、它更是吸血鬼的欲望所终，我们所有的渴求和爱欲都汇聚在这颗心脏中。” “当吸血鬼陷入真正的爱，那颗原本静止的心脏会跳动，我们将这一现象称之为心动。” 说到这儿，修颜溪停顿了一下，不知是在给小草理解的时间，还是另有所因。 小草确实听不太明白，她这个年纪，要理解吸血鬼的心动太难了。 修颜溪抬头，吊灯的光辉洒落在他脸上，映照出那双薄情深邃的眼眸。 他再次轻声道：“吸血鬼是遵循欲望的种族，情爱方面往往淡薄，真爱对于我们来说，就像是极其珍贵的宝石，难求。” “所以遇到心动的生物，不论种族，我们都会不顾一切，就像飞蛾扑火，同时我们的力量也会因为与心动生物达成契侣之约，包容接纳对方。” 第65章 立份字据 小草托着腮想了半天，忽而抬头凝视修颜溪，反问：“吸血鬼心动爱上人类，他们的力量也能被人类接纳使用吗？” 修颜溪那么一大段话听下来，她暂时就理解了这个话题相关部分。 修颜溪：“还要契侣约。” “哦。”小草显得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修颜溪看过来，见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 他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小草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依靠别人或者其他生物获取的力量，充满了不确定，也不靠谱。” 她指了指桌上的az：“就比如az需要王上的魔力充能，如果某一天我遇到危险，az里的魔力用完，我可能会死，还是大概率被吸成木乃伊的那种死法。” 修颜溪惊讶于小草会联想到这种层面，最后的话要是大人来说，就算是对自己处境一种自嘲吗？ 但小草说话故意端着脸，太过一本正经，倒是有种莫名的冷幽默感。 修颜溪看着她，点点头，憋笑评价：“嗯，我看出你眼里全是对力量的渴望了，一点也没想着别的。” 这说得都是什么话啊？小草拍拍自己的肚子：“你污蔑我，我明明还想着韭菜肉馅包子、奶茶、雪媚娘和巧克力那么多东西。” 竟然敢质疑吃货大王对食物的渴望，她要求打修颜溪三十大板。 小草这么一提醒，修颜溪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给她送的韭菜肉馅包子后续。 得知那些包子真实的味道后，他回去马上着手给那些政敌，一人送了几个，并且嘱咐送去的院员，一定要让他们当面吃掉。 研究院的院员十分懂他们院长的心，悄悄拍了好几张政敌的现场吃包子图发给他。 一想到照片里那些吸血鬼一脸正经地吃包子模样，修颜溪再也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 他的眉眼微挑，透着分狡黠，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带几分邪气，正是那种很典型的坏笑。 小草抬起屁股，挪到离他远一些的地方，才吐槽道：“你吃菌子吃中毒了吗，笑那么邪恶？” 修颜溪这会儿心情好，不去计较小草的冒犯之言，只揉搓着手里的耳塞，直到搓得上面结起一层冰。 他收起动作，把话题引回到正题：“确实其他生物的力量不靠谱，听说后来那名人类受到反噬，死了。” 小草愣了好一会儿，女子的结果算是罪有应得，但是她的心情莫名沉重，或许是为故事的悲惨结局。 小草不喜欢悲剧，她就喜欢开开心心的大喜剧。 可，生活不是电视剧，她自己现在的生活也充满各种未知…… 小草猛地伸手拍拍脸颊，自己现在有吃有喝，学会了射击，生活非常好，不许去胡思乱想。 看到小草动作的修颜溪，终于逮到反击机会，语气调侃道：“吃菌子吃中毒了吗，打自己的脸？” 小草：“……” 小草要把修颜溪的嘴巴用他自己做得韭菜肉馅包子堵起来，以毒攻毒。 看着小草那副即将炸毛，修颜溪笑，这模样可比之前那副低沉样子顺眼多了。 小草伸出手指，故意用力戳了戳他：“王上的事情，你还没说。” 修颜溪不打算计较她的报复小心思， 他慵懒地后靠，头枕在沙发垫上，微微眯起眼睛，发表作为旁观者的评价：“这也是个俗套的故事。” 小草疑惑：“俗套？” 修颜溪点头：“是啊，俗套。” 顿了顿，他说道： “王上在四百多年前，爱上了一名人类，为了能和她在一起，王上松口签订和平契约，得来联姻的机会。 可谁能想到，就在成亲的时候，他被心动之人狠狠捅了一刀。那一刀成为了无法治愈的旧伤，永远地留在他的心脏。” 小草听完，视线盯着前方的az愣愣愣看了半天。她终于明白之前修颜溪为什么对王上收养她反应大。 原来王上有那么痛苦的一段经历。 “王上的心脏现在会很疼吗？”小草呼吸放轻，小声询问。 修颜溪瞥她一眼：“有药，平常不会痛。” “哦。”小草心情糟糕，双手抱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巴了。 怎么她身边的吸血鬼都碰上和人类有关不好的事情？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睛透过露出的小缝看着修颜溪的裤子， 过一会儿，她伸出手指戳修颜溪的小腿：“其实你讨厌我吧。” 修颜溪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小草抬起头，故作轻松笑道：“初次见面，你就不喜欢我，我又不是傻子，感觉不到。” 因为不怎么想笑，她笑得很难看，像快哭出来了。 修颜溪倾身靠近，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懒散的桃花眼，此刻认真地注视小草，开口道：“确实一开始不喜欢。” 小草抿唇，她难看的笑都笑不出来了。 两只冰冷手忽而捏住她脸颊，轻轻向上提。 “不过，某小草可以和我拌嘴、会陪我品鉴血袋、愿意零花钱给我买血袋，我现在很喜欢和她待在一块儿。” 小草顾不脸颊被捏住，迫不及待追问：“你不讨厌我？” 修颜溪看着被自己摆弄出笑脸，眼睛却是呆呆的小草，他点头：“不讨厌。” 小草扒下他两只手。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说道： “我也不讨厌你。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吸血鬼会做出不好的事情，但我不会因为他们就讨厌你，不喜欢你。 就像在人类社会里也有好人和坏人一样，修颜溪，你别因为一些坏人就去讨厌所有人类。” 很幼稚的发言。 修颜溪如果从其他生物嘴里听到，一定毫不留情嘲讽几句。 要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还会施展能力，冻冻他们那不清醒的脑子，让他们冷静冷静。 然而，此时，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双眼睛。 对视片刻，修颜溪头微微歪向一边，指尖漫不经心虚扶着半边脸。 “我有点不相信你怎么办？人会变得，你长大后，思考多了，如果讨厌我，那我不就上当了吗？”他道。 “那我们立字据。”小草回答道。 修颜溪有些诧异。 小草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端到他面前：“我刚才写字据的时候，拿了纸和笔， 现在我们一起立份字据。” 第67章 绮铃花 桌下垫着毯子，小草跪坐在毯子上，认真地写下那份字据。 怕修颜溪反悔，她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张划过，发出蚕食桑叶的“沙沙”声。 外厅的灯光洒落，透过手部的阴影，映照出公正、清秀的一行行楷。 “你练过字？”修颜溪刚才就像问了。 小草抬起头，眼神带着迷茫：“我忘记了。” 修颜溪差点忘记小草没有任何自己以前的记忆，他没在说话，继续盯着字据内容。 小草低下头，写得很认真。 【我小草永远不会因为任何种族的言论或者偏见，去讨厌修颜溪。 同样，修颜溪永远不会因为任何种族的言论或者偏见，讨厌小草（也不能讨厌所有人类）。】 字据小草写了两份，各在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修颜溪：“该你写名字了。” 修颜溪长臂一伸，接过字据，指尖一点点划过字迹，不太像在检阅内容，有点像找茬。 “你干嘛？”小草疑惑他的动作。 修颜溪语气很平静：“作为长辈，当然要检查你有没有错别字。” 在猝不及防下，又被噎了一句， 小草咬牙。 心里越发熟练地诅咒某吸血鬼，吃他的韭菜肉馅包子吧，最好能毒哑嗓子。 修颜溪瞥她一眼，叹气：“你是不是又在诅咒我？” 他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笑容灿烂：“记仇一次，惩罚我没想好，以后再说。” 小草：“……” 小草开始后悔写字据了，这么欠的吸血鬼，以后几年忍不下去，想讨厌了可怎么办？ 捞起桌上的笔，在小草名字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修颜溪把其中一张纸还给小草，嘴里不忘提醒：“保管好，可别弄丢了。” “我才不会。”小草说着，就去看修颜溪的签名。 和自己对比起来，他的签名简直惨不忍睹，只勉强看出前面的“修”字。 立即找到报找错字仇的机会，小草吐槽：“修颜溪，你的字好丑。” 修颜溪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稍显得意：“你不知道，我们院长的字都这样，自由潇洒。” 小草又低头看一眼纸上几乎飞出去的名字，自由潇洒过头了啊喂。 时间渐早，窗外的血月在云层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小草感觉困意袭来，半边脸趴在桌面，眼睛也开始眯起来，瞌睡虫一点一点占据她的意识…… 不能睡！ 她唰一下站起来，揉开自己的眼睛，问道，“几点了？” 修颜溪看一眼手上的蓝表：“三点。” 那离大多数吸血鬼的睡觉时间还差五个多小时。 小草跑去浴室，洗了把脸，减缓困意。 修颜溪的视线从文件中抽离，瞧着她滴滴嗒嗒还在往下滴水的额发。 他叹气：“你这调整作息可以慢慢来，才几天，没必要那么着急。” 小草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不是着急。” 她就是不想因为自己是人类的作息习惯，在白天需要活动，让修颜溪和王上他们，不得不迁就自己。 和小草几天相处下来，对她的性格了如指掌，修颜溪略一思索，大概知道她急着改变作息的真实原因。 没有过多劝阻，他伸出手指，指向她的眼睛，半开玩笑道：“我瞧着，眼睛都熬红了，照这趋势，真要变成和我一样的吸血鬼喽。” 小草听了这话，立即跑去照镜子， 镜子中的她，眼白周围布满红色的血丝，褐色的眼珠透着几分疲惫，像没喝饱血的颓靡吸血鬼。 没有再打算拿生命坚持，小草回到外厅，抱住小熊抱枕，后背靠在沙发靠上，说道：“到三点半，我就去睡。” “好，我回去了。”修颜溪放下电脑，去拿桌上的水杯，一眼看到窗外的血。 他突然想起今日的时间，四月初五，绮铃花开的时间。 绮铃花是吸血鬼界域独有的花， 它们生长在王城的绮罗山，也是洛垣最喜欢的花。 “今年的绮铃花是最后一次开花了。”他感叹道。 洛应应该会去采摘吧，毕竟明日就是他哥哥的忌日，他会回洛城祭拜。 “什么绮铃花？”小草问道。 修颜溪放下茶杯：“是很漂亮的花。” 小草一脸茫然：“漂亮是多漂亮？” 修颜溪打开通讯器，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搜索绮铃花的图片。 随后，他把屏幕转向小草。 图片中花朵是黄蓝交织的两色，整体呈碗状，花瓣大约有十几片，每一片花瓣都像是用最轻薄、最柔软的丝绸制成，边缘微微卷曲。 小草开口夸赞：“确实是很漂亮的花朵。” “对啊。”修颜溪关闭通讯器，补充道，“也难怪洛垣会喜欢。” 洛垣？ 小草想起是洛应哥哥的名字，进一步问道：“洛应的哥哥喜欢绮铃花？” 修颜溪点头：“嗯，他在王城任职时，每次绮铃开花都会跑去绮罗山看。” 小草又问：“你说得今年的最后一次开花是什么意思？” 修颜溪解释：“绮铃只在每年二三四月的初五开花，今天四月初五，是它最后的开花季。” 小草“哦”了句，手不自觉打着哈欠，眼睛也变得迷离。 修颜溪无奈摇摇头：“不要再坚持了，赶紧去睡觉。” 小草强撑着起身，放下手中的抱枕：“我去睡了。” 说着，她转身走进房间，利落爬上床。 修颜溪也没有多留，轻轻带上房门。 研究院有几个会需要开，他给几位副院长发去信息，让他们五分钟在会议室集合。 稍等了会儿，修颜溪使用瞬移过去。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的小草睁着眼睛，一直看头上天花板。 许久，她起身去翻旁边的床头柜。 大概在第二个抽屉翻到一一张崭新的、画得详细的地图。 “绮罗山，不算太远。”小草的指尖落在标注着绮罗山的位置。 第68章 采花 夜晚，城市被璀璨的灯光笼罩，一片繁华景象。 在这喧嚣之外，洛应抱着绮玲花，穿过蜿蜒曲折的幽静小路，伸手推开了别墅那扇沉重的大门。 “回来了。”客厅的黑皮沙发坐着一位女性。 瓜子脸，柳叶眼，嘴角下方一颗小痣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独特韵味。 “母亲。”洛应站在门口，低声喊道。 洛应的母亲洛桑，洛家的掌权者，一直待在所属领地———洛城，很少踏足王城。 洛应已经一年没见她。 洛桑瞥了一眼洛应怀中的花，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我以为你今年不会回去。” “只是晚两天。”洛应合上门，走到桌前，动作轻柔的将绮铃花插进桌上的花瓶中，“每年哥哥的祭日，再忙我都不会缺席。” 听到这话，洛桑的脸冷了下来。 据查到的情报，洛应这魔力院院长的位置摇摇欲坠。 除了专清军队的调动权外，魔力院基本的权力掌握在几个副院长手中。 洛桑怎么能放心？ 她语气不由加重几分：“洛应，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巩固自己院长的位置，其他小事不必如此上心。” 洛应正在倒茶。 听到母亲的话，他倒茶的手顿了下，随后神色平静地问道：“母亲还要我做什么？” 洛桑双腿交叠，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个听话的儿子，这么多年，洛应一直如此地让她省心。 她不禁回想起洛垣，那个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叛逆无比的孩子。 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给家族带来了莫大的耻辱。 “魔力院那些副院长各怀心思，你若不主动掌控局面，迟早会被他们联合架空。”洛桑缓缓说着，像是个担心儿子前程的好母亲。 “你是未来洛家家主，必须担起责任，我希望你做任何事，时刻想着背后洛家的利益。” 她忽而偏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绮铃。 因为刚从山中摘下来，花瓣娇艳，上面还带着几滴晚露，在室内的光线下，如同细碎的宝石一般。 洛桑再次把视线转回到洛应身上，话语近似呢喃，“洛应，你会比洛垣会更有出息，再过上几年，我寿命终结，到时候整个洛家就全部靠你了。” 洛应一直盯着茶杯中的茶水，水面平静如镜，映照出一张冷峻的面容。 那面容的眼神空洞无神，头上的灯光落下来，打在水面上的影子像无数根细线。 洛应在心底笑了下，看，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木偶啊。 他闭了闭眼，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东西。 再次睁开眼睛，他神色淡淡说道：“我知道了，母亲。” …… 将至早晨，天边泛起鱼肚白。 高悬于天空的那轮血月渐渐隐去光芒，山林间弥漫着一层薄雾，像是笼罩一层迷蒙的薄纱。 小草拿着地图，眼睛在地图和周围来回扫视，对比自己所在的方位。 脚下的土地柔软，路边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绽放、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给这片寂静的山林添上了色彩与活泼。 ——是绮罗山没错。 天气比外面较暖一些，因此是众多动物的合适栖息地，那些怕冷的植物同样能够茁越生长。 绮铃这种独特的花就生长在山顶的一条小溪边。 小草扒开周围挡路的野草，继续前行。 山路崎岖，她行进的速度很慢，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一处密林挡在面前。 几只在树上觅食的鸟儿被这位闯入的外来者，惊得扑棱着翅膀迅速飞远。 小草盯着脚下，各种野草生长得十分密集，差不多快长到她的大腿处。 还有些如同她的小手臂粗的带刺藤蔓，交错在野草之间。 她想要穿过这片森林，需要格外小心。 小草擦了擦头上的汗，拿下背着的书包，拉开拉链。 里面装着水壶和几块补充体力的巧克力。 她拿出水壶，就着壶口喝了起来。 从瑰月偷跑出来后，想着在修颜溪发现前回去，小草一路基本没有停歇 今日是绮铃今年最后一次开花，也是洛应最后一次教自己。 她想，至少，摘束绮铃花送给洛应，让他拿回去祭拜哥哥。 而修颜溪在房间的时候，看过许多次电脑，小草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打扰他的工作，所以，就这样一个人义无反顾地跑出来了。 “加油。”小草给自己打气，把水壶放进背包，拉上拉链，重新将背包背上，往前出发。 她小心地避开横生的藤蔓，避免被绊倒。 同时，她的手指搭在腰边的枪支，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以便有威胁自己的动物出现，能够随时出手。 越往里走，雾气越重，像一层白色雾障，将小草整个人严严实实围拢起来。 四周静谧得可怕，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啪嗒”地回荡着，以及若有若无，似远似近的虫鸣声。 “哗哗……”在这单调得有些压抑的声音中，突然插入潺潺溪流声。 小草眼睛一亮，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找去。 前方朦朦胧胧的视线中，宛如一条银色丝带的溪水在山野间蜿蜒流淌，偶尔撞击到石块，溅起晶莹的水花。 而在溪边，黄蓝色的花朵绽放得娇艳。 找到了。 小草就着那一点方向加快步伐。 艰难穿过密林，来到溪边，小草弯腰小心地采摘那些漂亮的花朵，将它们一枝枝叠好放在臂弯。 小草想采24朵，“24”也是哀思之意。 她数了数手里的花，只有23朵，还差一朵。 整个小溪的绮铃花生长得较为疏散，周围已经没有花了，她转头四处搜寻。 在右前方缠绕的荆棘丛中，一朵绮铃花热烈得盛开着。 小草立即脱下背包，将手里的花朵放在背包边，小跑过去。 她双膝跪地，伸手去摘。 可绮铃花离得太远了，她够不到，只能小心地匍匐着朝前，钻进荆棘丛中。 终于，她的手指触到了绿色的根茎，直接弯折采摘，收进怀中，小心地保护着。 她准备回去。 灰色的影子在视线中一闪而过。 小草呆愣住，仰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高大的背影，背对着她伫立在那儿。 他的腰股之间，一条毛绒绒的灰色尾巴左右摇晃着，那尾巴毛看起来很蓬松，尾巴尖时不时轻扫过地面。 妖怪啊！ 小草的心脏瞬间静止，她不敢发出声音，垂眼看着地面，手去够腰边的手枪。 她的眼睛忽然睁大，满是惊恐。 那背影挡住的地方，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忽而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它剧烈地挣扎着，就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被往上拉扯脱离地面。 “嘀嗒、嘀嗒……” 有红色的液体开始从上方缓缓滴落，一滴又一滴，没入翠色草丛中，形成了一个刺目的红色。 慢慢地，红点扩散开来，染红了一小片草地。 空气之中，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冲击着小草的鼻腔。 是血！ 因为视线被遮挡，她只能看清那挣扎的皮鞋和不断滴落的血液。 恐惧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如同冰冷的蛇，紧紧地将她完全包裹。 随着恐惧的侵袭，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哎？这里怎么有位落单的吸血鬼？” 一道笑嘻嘻的声音从头顶毫无征兆地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翠绿的、幽深的竖瞳。 第69章 逃跑 常石府邸的书房，常石纳达和他契侣盯着中间那位吸血鬼，不敢出声打扰。 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他们基本搜寻了整个界域，依旧没有女儿常石琳的位置。 不敢去想那些所能发生的意外，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最后剩下的三个城市——王城、落日城、洛城。 隐没在云层的血月接受到召唤，宛如一颗巨眼，缓缓从云层中显露出完整的姿态，占据整个天空。 它洒下清冷幽淡的光辉，轻柔地、不可抗拒地将王城、落日城与洛城三座风格迥异的城市，尽数笼罩其中。 洛城的街角，有一位穿着精致服装的吸血鬼正靠在墙边哭泣。 落日城的一家售卖食物店旁，衣衫褴褛的小孩渴望地盯着那包装简陋、只需二十月行币的血袋。 王城的某处山路，一道身影朝着着某个方向奔跑，脚步匆匆，扬起的尘土在光辉之下，清晰可见，他的肩膀上挂着洛丽塔风格的服装。 感受到什么，他微微瞥了一眼天空的血月，伸手拉紧头上的黑色斗篷。 关于他的影像收到某种干扰、忽闪忽灭变得模糊。 书房中，静止不动的莱斯若特睁开眼睛，他的眼中弥漫着一片血红荧光。 过度与血月融合共鸣，载入那些画面，让他整个吸血鬼的气息染上同样清淡、冷漠的色彩，像是高不可攀的神只。 不过，那些异样很快隐去，他的瞳孔变回正常的粉碧瞳色。 他转头看向自己表哥，想起影像中一闪而过的小脸，和自己表侄女一模一样。 “在王城。”他语气平淡说道，“绮罗山。” …… 小草呆呆地趴在地上，盯着前面两道身影。 她才发现，说话的身影和拥有尾巴和竖瞳的并不是同一位。 他们的脸上都戴着半遮脸的面具，看不清具体面容。 狼尾妖怪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他的手中握有一颗鲜红的心脏，血液不停地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而心脏原先的拥有者倒在他的脚下，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那双眼睛受到极大的刺激，变成了血红色，眼珠也因为强烈的恐惧暴出。 另一位手臂有密密麻麻鳞片的身影饶有兴致地欣赏小草恐惧的表情，扬起嘴角：“啧，吓傻了啊。” 狼尾身影对小草并不在意，他收起手里的心脏，用另一只干净的手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细致地一点点擦拭皮肤的血迹。 纯白的手帕逐渐染上血色，他的眸光露出一点嫌弃，松手丢弃。 手帕飘落，恰好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 刹那间，手帕的边缘燃烧起火焰，火焰迅速蔓延，连同尸体一起吞噬殆尽。 “凌石，这里不能多待，我们现在去和大吾汇合，将心脏交给他。”他的嗓音森冷，如同冬天的冷风，不带一丝温度。 “好吧。”凌石眸光贪婪地锁定地上的小草，不由自主地伸出一点舌尖，缓缓舔舐着自己的下唇，“灰狼，她的心脏要给我。” 小草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的身体从荆棘丛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些荆棘尖利的刺划破皮肤，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席卷她的全身。 小草想反抗，想自救。 却绝望地发现，她连挣脱这种控制的最基本的力量都没有。 凌石扛起小草，轻松地就像扛起毫无重量的物体。 他的表情扭曲，兴奋道：“心脏必须留在身体里，要吃的时候，拿出来才最新鲜，恭喜你，你的命暂时保住了。” 他们正欲朝前赶路。 灰狼忽而停了下来，注视着小草的脖颈。 凌石莫名：“怎么了？” 灰狼没说话，抬脚来到小草面前，修长的手指撩起藏在小草衣襟里面的项链。 那项链上的红宝石吊坠醇红欲滴。 他抬眼，端详小草，面容年轻，但耳朵没有月牙印记，是成年吸血鬼。 那这女孩的身份，应该是大家族里，受重视的年轻一代吸血鬼。 灰狼尝试扯下项链。 红宝石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辉，血色的藤蔓从虚空中毫无预兆出现，露出凶狠的攻击姿态，冲向灰狼。 “血刺藤！”灰狼惊愕，这女吸血鬼竟然和吸血鬼王有关系。 他抬手抵挡。 巨大的狼影出现，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朝着红色藤蔓一口咬了下去。 灰狼松了口气。 虽然他打不过吸血鬼王，但是他本体就在这里，联合妖力幻化的狼影，不可能连一根血刺藤都无法打败。 “凌石，我牵制这根血刺藤，你立即离开。”灰狼说道。 凌石发出慌乱的声音：“我……大概走不了了。” 只见另一根浑身长满尖刺的血色荆棘藤从虚空中钻了出来，朝着他扭动而去。 凌石连忙丢下肩膀上的小草，使用妖力抵挡。 他的妖力幻化出一只巨大的绿色蜥蜴，张开血盆大口，像是忠诚的守卫，抵挡在自己的妖主面前。 灰狼此时顾不上凌石的情况，朝地上的小草走了过去。 他必须摘下她脖子上那根项链。 如果项链中有追踪定位的咒术，吸血鬼王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那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坏的结果。 女孩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紧闭双眼，她的身体因为恐惧颤抖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反抗。 灰狼的警惕稍微放松，弯腰，伸手握住项链。 但是，忽然有什么冰冷东西抵在她的腰间。 他对上一双褐色的眼眸，决然地看着他。 电光火石就在一瞬间。 “砰。”枪声骤响。 灰狼感觉腰部一阵剧痛。 小草的身体因为冲击飞了出去。 此刻，那些在课堂上学到的东西在此刻得到了充分的发挥 小草在空中扭转身体，尽力减免身体落在地上遭受到的冲击。 身体重重落在草地，她强忍着疼痛，咬牙站了起来，毫不犹豫朝前方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路边的荆棘和茅草不断身旁掠过，划破她的衣服，割伤她柔嫩的肌肤。 小草知道，她完全打不过他们， 她不敢停下，只能跑，尽全力地跑。 还有，立即找救援！ 小草握住红宝石，在心中呼唤莱斯若特：“王上，救命！” 第70章 追逐 灰狼手指捂住腰部，那里被魔力弹造成的伤，滋滋冒烟，灼伤皮肉传来剧痛。 作为混血种，他集合了妖族和吸血鬼族，顶尖的疗愈能力。 腰部的血肉开始修复愈合，却又因为那源自于吸血鬼王的强大魔力，再次被撕裂。 愈合、撕裂、愈合、撕裂……如此反复，每一次就像是在伤口上撒盐般痛苦。 灰狼的眼神阴鸷地盯着罪魁祸首的身影。 那道身影逃跑的速度并不快，以他的能力，很容易就能追上。 与狼影共感的意识中，有什么东西将它紧紧缠绕住，刺破皮肤，深深扎根于血肉中。 灰狼的心中涌现不安，偏头看去。 自己的狼影被一根粗壮得超乎想象的紧紧缠住藤蔓。 藤蔓上长满无数尖刺，深深嵌入狼影的身体，每挣扎一次，便会带出一片虚幻的血花。 灰狼尽力摒弃那些共感的痛苦，集中精神，尝试让狼影挣脱开这藤蔓的束缚。 那根血刺藤察觉到灰狼的反抗，缠得愈发紧实，倒刺也扎得更深。 狼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血刺藤在吸收他的力量。 灰狼的身体也随之颤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几乎不敢相信，一根无母主操控的幻化魔物，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从前，混血种的首领告诫过灰狼，不要轻易踏足王城的领地，即便，那位吸血鬼王已经半隐退，也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力量，不能靠常理来想象。 灰狼对战过魔力院的院长，甚至不遑多让，这让灰狼一直自信地以为，就算碰见吸血鬼王，至少自己能在他手里逃生。 此刻，仅仅是一根血刺藤狠狠戳破了灰狼的幻想。 要是吸血鬼王来到这里…… 巨大的惊恐在心中蔓延，灰狼顷刻做下决定，必须杀了那个女吸血鬼，然后立即离开！ 他忍着疼痛，使用瞬移。 原本拉远的距离，一瞬间被打破。 小草一片野草摇曳的的视线中，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挡在自己面前，他伸出强壮有力的手指，抓住自己的脖颈。 大量的空气被阻断。 小草呼吸困难，她清晰地感觉自己离窒息死亡一步步靠近。 好痛苦！ 她本能地用双手想要掰开禁锢自己的魔爪，眼睛流露出对生的渴望。 脖颈的红宝石在空气中微微晃荡，那两根被牵制住的血刺藤疯了似地往这边伸展。 “小草。” 红宝石中，莱斯若特的声音很慌乱。 定位的咒术被某种力量干扰，尽管全力以赴突破干扰，也需要30秒的时间。 而小草此时的境况，只是一秒，都可以失去生命。 小草想回应莱斯若特的呼唤。 然而，她根本无法掌管自己的声音。 视线中，那双竖瞳注视着她，犹如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透着无尽的阴森与寒意。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一丝丝地揪出来。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 没有任何手段抵抗，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她甚至连提枪射击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控制。 她好弱啊。 小草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濒临死亡的她忽然想，要是有和魔力一样的力量就好了，哪怕只有一点点，或许就不至于这样无助地面对死亡。 灰狼现在面对那个抉择，一是直接杀掉眼前的吸血鬼，但那样会来不及逃跑，从前拯救自己无数次的第六感 他知道，那位强大的存在过来了。 二是丢下这位吸血鬼，赶紧逃跑。 灰狼用三秒的时间，就着头顶的月光思考了一下，忽而用力去扯小草脖颈处的项链。 防御的咒术被激活，强大的魔力从项链中爆发开来，直接刺穿他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然而，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使出所有的力量去拉扯项链。 吸血鬼王的力量再厉害又怎么样？ 那心底隐秘的胜负欲促使他去挑战，在吸血鬼王到来之前，将眼前这位女吸血鬼当做战利品带走。 项链终归抵挡不住灰狼疯狂的力量拉扯，“啪”地断裂开来。 灰狼毫不犹豫将其丢弃在地上，朝不远处同样狼狈、一身血污的凌石喊道：“走！” 周围空气在瞬移力量的带动下，微微扭曲，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而他们身后，茂盛的草地燃烧起大火，张牙舞爪将周围的一切卷入其中，吞噬毁灭所有留下的痕迹。 那两根血刺藤原本朝着灰狼他们冲去，却突然失去目标，隔着火焰，呆呆看向彼此。 只迷茫了几秒，它们颤抖着身躯，变得异常兴奋。 下一刻，无数血刺藤从虚空中爬了出来，数量多得头皮发麻，他们仿佛一支来自黑暗深处的军队，扭动身躯，扫过周围一切。 大火被扑灭，高大的吸血鬼王站在中间，感受着血刺藤传过来的视角。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他的面容越发阴沉。 常石夫妇看着自家表弟，他们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向眼前这个变得陌生的吸血鬼开口。 莱斯若特察觉到什么。 他往前，蹲下身，手指捡起一条红宝石项链。 链身上的血迹还未干涸，散发着熟悉的清新甜香。 那是属于小草的独特血味。 莱斯若特维持在表面的冷静骤然消失，心底涌现出几乎快要消失在他情绪的恐慌。 强大的吸血鬼王无疑是自负的。 他的力量足以碾压所有吸血鬼，吸血鬼界域所有的一切也都在他的掌控范围。 他以为小草在自己的庇护下，该是安然无恙的长大。 但，混血种的手段彻底打破了这种认知。 三十秒的时间，仅仅是三十秒的时间，他们逃脱掉了。 莱斯若特攥紧手中的项链，双目染上噬血的红光。 他的周围，头顶的猩红血月倾洒下冰冷的光辉，俯视整座绮罗山。 脚下的血刺藤蔓向着周围蔓延扭动，花草树木、岩石土壤、所过之处，一切都被侵蚀。 小草，余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第71章 噩梦 整个空间都是一望无际的单调灰色，看不到尽头，没有任何界限，没有任何标识。 小草孤零零地站在这片灰色空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有人吗？”小草喊叫着，期待有个声音能够回应自己。 可从远处传来的，只有和自己同样孤寂的回声。 她尝试朝前走。 无数杂乱的黑色丝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挡在她的面前。 它们融合缠绕成一个轮廓模糊的怪物，扭动着诡异的身躯，朝她扑了过来，像是要将她一同吞噬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 小草恐慌地拔脚逃跑。 身后，那扭动着的黑影一直在紧紧追逐。 一旦停下或者分心，她就会立刻被那黑影彻底吞噬。 “不要跑了，和我们融合一起。” “你不是想要力量吗？我们可以给你。” 一道声音钻进脑海，它们蛊惑着她。 小草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要将这些声音隔绝在外。 “你太弱小了，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你不想要打败伤害自己的那些吸血鬼吗？我们都可以给你。” 更多的声音响起像是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占据整个脑海。 小草覆盖在耳朵的手掌渐渐松开，她逃跑的脚步慢了下来。 最后，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力量！力量！ 在昏迷前，小草脑海里都是对力量的渴求。 此时，这种渴求在她的内心深处，变成了扭曲的怪物，诱惑着她，沉沦堕落于黑暗中。 小草伸出手指。 那黑影也感受到了她的想法，幻化出手指。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断接近。 “小草。”有个声音叫住了小草。 小草下意识缩回手指，抬头看去。 荒芜的虚无中，出现了光亮，它们逐渐汇聚成一道光影。 小草记得她的声音，是之前梦境中出现的人。 光影伸出手指，摸摸小草的脑袋，没有任何其他言语，只是温柔地叫着“小草”。 小草在光影的面前局促起来， 她忐忑地问：“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对的？” 光影点点头。 小草眼睛酸胀，低着脑袋，羞愧道：“我知道力量该靠自己获取，可是就这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我很不甘心。” 生活在全是会用魔法的吸血鬼界域，而自己是个普通人，其实是个很痛苦的事情。 小草得时时告诫自己，不要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然后，等到遇到这次危险，残酷的事实击碎了她的自尊，也让她更加无法接受自己的无力。 那时，她明明手里握着枪，只要食指扣下扳机，就可以射出子弹。 可，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具被控制的木偶。 小草突然意识到，没有力量的人类在强大的吸血鬼面前，就像蝼蚁一般渺小。 她咬着下唇，不愿去想那些画面。 周围的黑影再次活跃起来，在整个空间里肆意游荡，没有任何阻碍。 它们朝着小草逼近。 那道光影忽闪忽暗，在黑影的打击下，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小草。”光影的声音依旧温柔。 她伸出双手，将颤抖的少女抱进怀里，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唱起一首童谣。 我们都是小勇士 面对困境不害怕 就像那展翅飞翔的雄鹰 翱翔在广阔天空 …… 随着童谣的声音响起，天空像是被触动，晃荡了一下。 忽然，它整个碎裂开来，耀眼的光辉从无数缝隙中挤进来，洒落在这片灰色的空间。 汹涌的黑影停滞了，很快，它们被驱赶着，开始往后退缩。 地面，野草纷纷破土而出，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给原本荒芜的地方增添了生机勃勃的绿色。 光影放开小草，伸手指着前方。 那里出现了一道光门。 她伸手推小草向前，意思小草该离开了。 “我能知道你是谁吗？”小草转过头颅，问道。 光影又摸了一下小草的脑袋，没有回答。 小草理解了光影的沉默，她朝光影点头，挥手告别，然后抬脚朝前奔跑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后退、画面变得模糊。 最后，小草一脚踏出光门。 刹那间，视线中一片绚烂的光辉涌入，?长如噩梦般的黑暗彻底退散。 小草睁开眼睛，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很难受。 “你终于醒了。” 还未等她适应此时的环境，有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草转头看去，“嘶。”脖子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你别乱动。”那道声音再次出现，语气担忧。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小草隐约看到有一个身影正蹲在自己面前。 她张张嘴，想要询问这位吸血鬼是谁。 喉咙火燎火燎地痛，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小草猜测自己的声带大概伤到了。 “我的魔力被封住了，不然就可以使用疗愈术给你治伤。”身影自顾自说着，伸出手摸摸小草的额头，“你的额头温度很高。” 小草知道头昏沉的原因了，受到惊吓、加上身体太弱，她在发烧。 安静了会儿，身影又道：“对了，我叫常石琳，你身体有温度，心脏也能跳动，是被混血种抓来妖族吧？” 小草想说不是，可发不出声音，只好继续当哑巴。 常石琳安慰她：“你别害怕，我的阿父和阿母很厉害的，还有我的表叔叔，他是吸血鬼界域最厉害的吸血鬼，他们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在被抓走的几天时间，常石琳实在太寂寞了，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就忍不住多说几句。 听着她的话，小草默默思考，自己的红宝石项链丢失，没法隐藏身份。 一旦常石琳口中的三个吸血鬼找来，对于自己来说，不就是典型的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吗？ 小草在心里祈祷，希望王上先他们一步找来，为此，她愿意戒零食一个月。 第72章 破雾 研究院的会议室，最上方的院员阿境刚介绍完自己组最近的研究方向。 他忐忑地看着主桌的院长和下方二排的几位副院长，等待他们的决定。 这一次的研究方案前面被毙掉几回，今日是最终版本，再不通过，自己组几个月的努力将会白费。 “这次方案对比最初的研究案，思路更加清晰，逻辑架构也更为严谨。” “确实，以往存在的一些关键漏洞，也得到了有效的弥补，可以考虑继续研究下去。” “罗南副院，我倒觉得阿境他们组的方案在实际应用的可行性方面，还不够深入和具体。” “是啊，我们毕竟做的是应用型研究，最终成果要能够落地转化才有意义。” 修颜溪静静聆听他们的讨论，脸上戴着金丝眼镜，手指不紧不慢转动一支电子笔。 一个副院长忐忑地询问他，“院长，你怎么看？” 毕竟，他们说再多，眼前这位院长才是拥有最大话语权的吸血鬼。 修颜溪的目光扫视一圈，扔掉笔，手指虎口随意搭在下巴处，微笑：“我啊，我没意见，你们可以再讨论会儿。” 几位院长：“……” 他们最怕的就是和这位阴晴不定的院长说话，比日日夜夜待在实验室做研究还累。 手腕处的通讯器突然动了一下，弹出通讯请求。 修颜溪敛眸，看到悬浮屏显示的吸血鬼名称——王上两个字，微微惊讶。 他的指尖点在接通键上 光屏中出现的却并不是莱斯若特的脸，而是他表哥常石纳达。 “修颜院长。”常石纳达叫道，“王上将他的通讯器扔给我，让我给你打视频。” 修颜溪脑内思考了下，没想明白莱斯若特的做法，维持着友好微笑，问道：“王上是有什么事让你转告吗？” 常石纳达瞥了一眼周围，满山遍野的血刺藤，从中几乎看不出其他的颜色。 “王上就说了一句，在你的照顾下，小草为什么会被混血种抓到绮罗山？” 修颜溪坐在那里，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 小草、绮罗山、被混血种抓走…… 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修颜溪留下一句：“你们讨论决定结果。” 身影消失在会议室。 别墅这边，洛应盯着桌上的绮铃花，手指握了握，又再次松开。 母亲已经离开，走之前特意叮嘱让他不用回去洛城祭拜哥哥。 洛应答应了。 就像从前，无论母亲提什么要求，他总是会应允。 黑暗的环境，通讯器突然亮了，是修颜溪打来的视频。 洛应皱了皱眉，不会是又是因为什么麻烦事找他帮忙？ 他心中警惕，收敛起所有情绪，按下接通键。 “为了摘绮铃花，小草一个人跑去绮罗山，被混血种抓走，现在不知所踪。”视频接通，没有过多的言语，修颜溪冷脸说完，直接挂断通讯。 洛应的身体僵住，嘴唇颤抖着，念叨出那个女孩的名字：“小草。” 桌上的绮铃花散发着阵阵香味。 那香味悠悠飘进鼻尖，仿若一把钥匙，忽然唤醒洛应，关于女孩离开时的记忆。 她手里拿着药膏瓶，双眼看向自己，她说，应老师，不论你的想法怎么样，在最后的课结束之前，我想再努力一次。 绮罗山，对，她去了绮罗山。 灰色的魔力从洛应身体里飘散开来，他的双眼泛起骇人的血红。 潺潺流淌的小溪边，黑色的背包放置在草地，和周围格格不入。 它的旁边，躺着一束绮铃花，花瓣鲜艳、没有丝毫蔫萎的迹象，似乎刚摘下不久。 洛应来到山谷，看见这束花，甚至能想象到小草采摘花的画面。 【洛应，你的心在对人类动摇。】 耳边传来黑雾的急厉尖叫声，它在不满，它在愤怒，为什么要对伤害哥哥的人类出现厌恶以外的情绪。 洛应充耳不闻，他蹲下身体，伸手捡起那束绮铃花。 黑雾冒了出来，翻滚着、涌动着、气势汹汹地包裹住洛应整个身体，试图将他从对人类的情感羁绊中拉离出来。 【你忘记了，哥哥是怎么死亡的吗？】 【人类都是狡猾的，他们会伪装，为了力量不择手段。】 【不要相信她，不要相信她！】 整个脑海里都是黑雾的嚎叫声，到了最后，它似乎在哭泣，透着无尽的哀伤和痛苦。 就像是曾经的那个仿徨的自己。 哥哥的离世，母亲的要求，族民的期盼……必须去承担的那些责任，几乎将洛应压垮。 然后，洛应的身体里出现了这些如同附骨之疽的黑雾。 它们每次都会在洛应动摇时出现，一边告诫他，一边抹去他的情感。 再一次，和以往一样，那些代表着温暖、同情、犹豫的软弱情感渐渐消退。 洛应的眼眸变得冰冷漠然，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在其中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啪。”他手中紧握着的花掉落，散落一地，娇艳的花瓣随之纷纷飘落。 洛应垂眸盯着那些残败的花朵。 片刻，他忽而弯下腰，将它们一朵一朵重新捡了起来，花瓣也珍惜地拾起，放进怀里。 “我在想，当时为什么不告诉小草自己的真实想法。” 洛应似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身旁不在的人诉说自己的懊悔，他的声音很轻。 “其实我很喜欢和她相处，很喜欢她喋喋不休地和我分享事情，这让我不再有孤单的感觉，可以开始期待第二天，而不是像以前，一直在训练场，枯燥地训练。” 洛应看了一眼自己，或者说是包裹自己的黑雾：“你也是吧，所以在恐慌。” 黑雾晃动了一下，执拗地作最后的挣扎。 【不对，你说得不对。】 洛应没有理会，他冷静地将所有绮铃花收进空间皿。 做完这一切，他的身体前倾，用力挣脱开黑雾的束缚。 他说道：“我不会忘记哥哥的死亡，但是，那些仇恨的情绪，我不该在不了解小草时，就转移到她身上。” 话语落下，洛应散出所有魔力，朝前奔跑，他要去找小草，告诉她，自己所有的想法。 想继续做她的老师，也想当她的朋友，听她的抱怨，听她分享那些日常。 那些黑雾在他的身后，一点点地缩小，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山谷中。 第73章 你是什么种族 小草的耳边一直传来常石琳的声音。 在这样危险的处境，她好像感觉不到，一直在唠家常般说着话。 “我阿父最唠叨了，平日里总是说外面危险，有很多混血种，不要随意出城，我还不信，结果赌气跑出去就被抓了。” “对了，还有我表叔叔，这次出来，我打算去王城找他的，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我。” 说到这儿，常石琳像是反应过来，看向小草说：“你叫什么名字啊？哦，我忘了你喉咙受伤说不了话，真是不好意思啊。” 小草想捂住耳朵，但想了想，太过安静的话，自己也会不习惯吧。 于是，伸起的手掌又慢慢放了下来。 常石琳却突然安静下来，没了言语。 漆黑安静的世界过于难熬，小草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那像蒙着雾气般模糊的视线好似清晰了些，她隐隐约约看见一抹粉色。 小草惊愕，不过很快，她的心中涌起起喜悦。 伸手试着揉了几下眼睛，她再次睁开。 黑暗渐渐褪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幽深的山洞。 洞顶不时有水滴答滴答落下，面容和洋娃娃一样精致的粉发女孩，蹲在自己面前。 她双手托着脸颊，那双浅紫色眼眸满是惆怅。 沉默会儿，她忽而叹气道：“我要是能够使用魔力就好了。” 小草的视力开始恢复，那声音呢？是否也恢复了些？ 怀着希冀，小草尝试开口说话。 喉咙依旧不舒服，她只能一个字一个字非常艰难地往外蹦：“混、血、种、是、什、么？” 身边的女孩听到她说话，倒是激动起来，猛地拉住她的手，脸上很惊喜地说道：“你能说话了。” 常石琳的手指冰冰凉凉，被她触碰的肌肤，不再那么滚烫，很舒服。 有什么在小草脑中一闪而过，所处的处境恶劣，吸血鬼冰冷的体感，似乎可当退热贴用。 她反抓住常石琳的手，贴在额头， 常石琳注视着她，过了会儿，换下染上热温的左手，换上另一只右手。 吸血鬼不会发烧，所以也不知道发烧需要物理降温。 不过，常石琳用眼睛看到，在自己手指贴在这位同样落难的妖族时，她的表情没有那么难受了。 “混血种就是妖族和吸血鬼族结合生下的后代。” 常石琳轻声回答小草的问题，“他们有严重的基因缺陷，会失控发狂，只有食用妖族或者吸血鬼的心脏，才能得到遏制。” “退热贴”发挥了点作用，小草的脑袋勉强可以转动思考，她记起初次见到那两名混血种的场景，再一对比常石琳的话。 他们是在捕猎吸血鬼，而她这个倒霉蛋目击到了现场，还因为红宝石项链的伪装效果，被错认为吸血鬼。 那现在呢，项链摘下后，叫“灰狼”的混血种不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异常。 身体有温度、心脏会跳动都是很明显的非吸血鬼特征。 难道他也和常石琳一样，将她认作妖族了？ 一下想太多，太阳穴突突地疼，小草不得不暂时压下疑问，继续休息，补充精神力和体力。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睁大眼睛。 明明闭上眼睛会更好，她却不舍得从黑暗中逃脱、来之不易的一点光亮。 常石琳轮流更换自己的双手，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其中“表叔叔”“阿母”“阿父”出现的频率，分别位居前三。 不知过了多久，疲惫的意识几乎要沉睡时，小草听见山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瞬间警醒，身体紧绷。 吸血鬼的五感敏锐，常石琳比她先一步听见，早已停止话语。 她压低声音道：“他们来了，我会保护你。” 一个半残、一个没有魔力。 小草实在想不出，要被挖心脏，该怎么逃离。 她双手撑在地上，借力坐了起来，侧身挡住常石琳。 人类的心脏对混血种没用，还是她来保护这位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吸血鬼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微弱的说话声。 “她不是妖族，我探查过了，身体没有妖力。” “人类的话，按照她的身高和面相推断，不只六岁，却没有……” 没有什么？ 小草的心中升起疑问。 无瑕去细想，她的全部注意力放在出现在洞穴的三道身影。 除去灰狼和凌石，第三个混血种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吾。 同样戴着半脸面具，身上穿一件灰色背心，露出的肌肤生长着羽毛纹理，大概是鸟妖和吸血鬼的孩子。 灰狼灰色的尾巴静静垂落在背后，耳朵竖立，微微向前倾。 大多妖族喜欢保留一些兽类的特征，偶尔有极少数会完完全全化成人形，和人类站一块儿，完全分不出种族。 盯着清醒过来的女孩，他的双瞳情绪不明，问道：“你是人族还是妖族？” 嘀嗒嘀嗒的落水声中。 小草垂眸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妖族有被掏心脏的风险，说人族也不一定能活命。 …… 纠结半晌，灰狼眸中逐渐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小草情急，给了个折中的回答：“我、是、人、妖、混、血。” 缘由她刚才思考，吸血鬼和妖族都能生下孩子，人和妖也能吧。 三位混血种沉默。 常石琳睁大眼睛：“什么，你竟然是人妖混血？” 小草不知道人妖混血怎么了，不过看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 很快，灰狼解答了小草的疑惑。 他冷笑着，瞳色闪过嘲讽：“人族和其他两大种族结合，根本无法生下后代，你要骗我，不如说自己是妖族和吸血鬼族的混血。” 小草囧，失忆到常识方面的坏处就在此刻体现出来，而且说出来，眼前的混血种大概还不会信。 手指扣了扣指甲，压下复杂的思绪，她艰难地说出两个字：“人……族。” 常石琳眼睛睁得比刚才大许多：“什么，你竟然是人族！” 常石纳达时常告诫常石琳，人类是很狡猾的生物，就连冷静强大的表叔叔，曾经也栽在一位人类面前。 总结下来就是，人类对比劣等血统的吸血鬼，更要远离。 第74章 异变 小草见到常石琳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在想诸如人类狡猾之类带有贬义的词语 稀奇的是，经过一遭，面对这样的情况，小草内心没有较大的波动，通透了不少。 她觉得，随便想吧，总不能以后见到一个吸血鬼，自己都要去改变他们的刻板印象，很累的，也不一定有用。 对于小草的身份，灰狼没什么惊讶，他现在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 绮罗山几乎被血刺藤包围，唯有这座山洞周围，在他们三位混血种的隐蔽能力，勉强没被发现。 灰狼想不明白，吸血鬼王那么大动干戈是为了眼前的人类，还是常石琳这个表侄女。 他直接问小草：“你和吸血鬼王关系？” 怕灰狼和王上有仇，会趁机报复自己，小草急中生智道：“我、是、他、豢、养、的、血、仆。” “什么？表叔叔豢养血仆了！”常石琳一如既往地毫不吝啬自己的惊讶。 她记得，表叔叔不太喜欢人类啊，甚至可以说是讨厌，阿父说是什么为情所伤。 小草同样惊讶，常石琳口中出现频率第一多的表叔叔，竟然是王上。 但她表现得很平静，垂着眼眸，一副很虚弱的模样。 灰狼微眯双眼，审视着小草：“只是血仆？” 血仆可不是什么好词，他们的存在如人类豢养的畜牲。 吸血鬼王冷情冷性，会给予一名血仆下了保护魔咒和伪装身份魔咒的红宝石项链？ 小草嗯了一声，表情认真，“他说……还没……成年，暂时……养着。” 灰狼没再回应，旁边的凌石神色带着一点惧意，插话说道：“别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们现在该怎么突破追捕，逃出去。” 要是知道王城之行会惹到吸血鬼王，凌石一定不来。 还有大吾那家伙，他越想越气，出手也不看着点，抓捕到幼年期吸血鬼就算了，还是常石家族最受宠的小公主。 灰狼安抚道：“我会想办法联系首领。” 说着，他偏头看了眼身旁的大吾。 一直沉默的混血种双眼泛着不正常红色，时明时暗，黑色的羽毛几乎覆盖整个手臂。 这是快要失控的状态，说明他随时可能沦为狂化的怪物。 “给你的心脏为什么不吃？”灰狼的语气染上怒意。 因为大吾误抓到常石琳的缘故，来到王城这一趟，他们才会冒险捕猎另一位吸血鬼。 大吾掀开自己的背心，露出胸膛 。 一大片网纹状的青红色脉络，如同从身体寄生出来的异物，密密麻麻地遍布他胸口心脏的位置。 大吾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没用了，心脏留给你们。” 混血种最怕的就是异变，那时无论吃再多的心脏也无济于事。 最后等待他们的结局，便是沦为狂化的怪物，在无尽的剧痛中悲惨死去。 灰狼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这些混血种，最初是吸血鬼与妖族创造出来的没有思想的人形兵器。 后来，当察觉到他们存在基因缺陷问题后，这两个种族又彻底对他们赶尽杀绝。 那么多年，混血种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大家互帮互助，却仍然避免不了失控凄惨死去。 灰狼已经死了很多朋友，现在就连跟着自己几十年的大吾也要离开，他怎么能够接受？ “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把心脏吃了。”灰狼的嗓音沙哑，极力压抑着情绪。 凌石心中的抱怨早已全部消散，转而变成悲凉、无力。 沉默片刻，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常石琳身上，嘴角勾起残忍的笑：“这常石家族的小公主可是是顶尖的高纯血统，她心脏的力量说不定可以减缓异变。” 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他也要顶着巨大的风险，救自己好兄弟的命。 灰狼若有所思，大概过了一分钟，他点头，下了决定：“试试。” 几名混血种的视线全部落在常石琳身上。 小草心中警铃大作，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 常石琳虽然害怕，仍旧强撑着嘴硬道：“你们要是敢动我，我的表叔叔、阿父、阿母，还有常石家族的叔伯、姨姨们都不会放过你们。” 灰狼冷笑。 他的五指渐渐伸长，作作狼爪。 它们看起来如出鞘的利刃，散发着森冷寒光。 小草的身体忍不住哆嗦，却依旧坚定地挡在常石琳面前。 一只手轻易地将她拽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随意扔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飞速掠过，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砰。”小草听到了自己的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全身跟散架了一样，传来剧痛。 常石琳此刻再也没有任何人类需要远离的想法，她只想冲过去扶小草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灰狼的瞳孔泛起使用控制天赋的血红，他伸出手，想了下，退后一步，对大吾道：“你自己来挖心脏。” 大吾迟疑，他担心过后，给自己两位兄弟甚至混血种们，招来危险。 “大吾。”灰狼叫道，“你的命比她珍贵。” 吸血鬼拿混血种当畜牲，他们自然不会拿他们当什么高贵的东西。 对比共同求生的兄弟，常石琳不过只是提供遏制异变的心脏来源而已。 大吾不再坚持，他的手中多出一根纤长的羽毛。 羽毛边缘锋利，羽干笔直，羽枝上的小羽支如同微小的鳞片，相互勾连，整体看起来像把精心打磨过的银片簪。 那是大吾的武器，名叫纤羽，是同为混血种的姐姐死前，留下的遗物，它陪伴他度过了无数艰难的战斗。 “希望你来生不要再碰到我们。”照例给予祝福，大吾手持纤羽，准备像从前无数次从吸血鬼身上那样剜取完整的心脏。 常石琳眼睁睁地看着，羽尖的鳞刺对准自己胸口刺了下来。 她几乎要做好失去性命的准备。 阿父、阿母，对不起，我没有听你们的话，私自跑出城。 表叔叔，我还没有让你看到我新学会的术式。 常石城的叔叔伯伯…… 常石琳的遗言想不下去了，呜呜，她好害怕。 灰狼、凌石站在一旁，就像吸血鬼杀戮他们一样时，看着她，表情冷漠残忍。 第75章 我的名字叫小草 “砰——” 预想中的利刃穿透肌肤的痛楚并没有传开，常石琳的耳边突然炸开一道枪声。 整个山洞随之剧烈地震动起来，洞顶的石头簌簌坠落，一块接一块重重砸在地上，扬起大片的尘土。 常石琳在混乱中，努力聚焦自己的视线。 她看见，那位一直很虚弱，基本躺在地上的人类女孩，此刻单膝跪地，双手握着暗红色的枪支，枪口对准洞顶的位置。 女孩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吃力，她咬着下唇，由于过于用力，下唇已经被咬破，渗出鲜血，将因生病苍白的唇染得殷红。 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握紧自己的枪，没有动摇。 仿佛那把枪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灰狼看着这一幕，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会？ 他明明已经将她那把手枪扔掉了。 小草没有迟疑，朝着大吾射出第二枪。 az一直都有两把，小草的能力不足，练习从来只拿一把训练，另一把都是放在家中的床头柜。 这次出来采摘绮铃花，她将两把枪都带上了。 az是女式手枪，枪体设计小巧，塞在外套内衬口袋，不会出现无法装下的情况。 或许是灰狼急于躲避莱斯若特追捕的缘故，他没有发现小草除了枪套上的那把手枪外，另外藏有一把手枪。 从枪口飞出的子弹裹挟着来自莱斯若特的强大魔力，极具威慑力。 大吾心中生出几分心悸。 他急忙收羽躲避，子弹擦着他的身体击中他身后的石壁。 整个山洞受到冲击，顶部和四周的山石不断掉落，一时间尘土飞扬，石块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山洞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坍塌。 小草趁着混乱，强忍身上的疼痛，踉跄站起来，一把抓住常石琳的手，往洞外拼命跑去。 她心里清楚，这是唯一的机会，稍微有所意外，被混血种抓住，就是彻底丧命的结局。 她必须带着常石琳逃出山洞，在外面等待救援。 一块石头冷不丁地砸落在灰狼的肩膀，他的身体微微一晃，立时有鲜血从肩头流出，晕染开来。 然而，他像是失去痛觉，对伤痛浑然不知。 自己竟然被一个没什么力量的人类女孩给戏耍了。 明明前不久，他的手指锢住她纤细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就能轻易结束她的性命。 深吸一口气，用理智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灰狼的神色冷得像是寒冬里的冰棱：“追，不能让她们逃出隐蔽的范围。” 凌石和大吾点头，追着逃跑的身影，离开山洞。 灰狼又待了会儿，眼神冰冷地扫过周围，他默默运转身体里的魔力，施展瞬移。 在高大的身影刚刚消失那一刻，山洞轰然倒塌。 风声呼啸，视野变得一片辽阔。 不远处，野草随风摇曳，树木郁郁葱葱，清新气息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小草喘着气，心中那种脱离沉闷山洞的实感如此强烈。 她的旁边，常石琳张口想要说话。 对于人类的偏见，在被救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动摇。 她觉得阿父说得好像不对，眼前的人类女孩很勇敢、也很坚强，一点儿和狡诈不沾边。 常石琳不想远离她。 如果能逃出去，常石琳要和表叔叔说，自己愿意用零花钱养她，让表叔叔允许自己带她回常石城。 “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引开……他们。”不消片刻，小草思考她们的处境，做了决定。 两个一起跑，根本无法在那些混血种们的手中逃脱出去。 常石琳身为吸血鬼，心脏的缘故，她比自己的处境更危险。 小草把逃生的最大机会留给她。 勇敢的女孩看向四周，快速找了个隐蔽的缝隙，将常石琳塞进去。 常石琳想要起来，又被她强行按压回去 “我有枪，暂时……可以……自保，你不行，等待……救援，让他们……来救我。” 小草一边艰难地说着话，一边用手扒下一些石块和杂草，遮掩好常石琳。 “我不要。”常石琳悲伤得快要哭出来，她恨自己没有好好学习，才会在遇到危险时，什么都做不了。 “你是……王上的……表侄女，那也……就是……我的……妹妹。”小草自顾自地定义了她们的年龄关系，露出笑容，“姐姐……就该……保护……妹妹的。” 她手指拉抢，站起身，最后说了一句：“我的……名字……叫……小草。” 巨大的枪声在树林中回荡开来，小草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前奔跑，吸引混血种们的注意力。 常石琳窝在小小的石洞缝里，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化作黑点消失。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小草最后的话是在回答山洞中“她叫什么名字”的问题。 因激动的情绪，常石琳的眼睛泛起血红，就像人类哭泣时一般。 她想，人类很好很好，她再也不要信阿父的话了！ 时间过得如此漫长，那些沉重的东西压得身体很难受。 常石琳静静地一动不动。 她的魔力被封住，没有任何力量，擅自跑出去的话，肯定会让小草的努力全部白费 她表情麻木地盯着前方，忽而看见一株茁壮生长的小草。 原本是一块的石头被它从中撑开了一道缝隙，裂成两半。 柔软的小草也可以勇敢地在艰难的环境下生存下去，那她呢？ 常石琳的心中涌起一股力量，推开挡在面前的杂草和石块，钻了出来。 阿父说过，常石家族的吸血鬼从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她要去找小草！ 常石琳循着小草逃跑的痕迹奔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一个黑影忽而挡在她的面前。 凌石这个身体里有一半蜥蜴妖的基因的混血种。 他的那张脸此刻大半覆盖着鳞片。 见到常识琳，他眼瞳中间的竖孔微微张开，闪烁着残忍兴奋的光芒：“情况紧急，看来只能我来帮大吾代劳剜心了。” 常石琳感觉自己的身体再次不受自己控制，双脚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凌石伸出右手，食指指甲变长 ，化作尖锐的武器，对准常石琳的胸口刺下。 时间在寂静中拉长，他们身后的月光清冷妖冶。 “噗呲。” 空气中，响起肌肤被刺破穿透的声音 凌石的眼瞳剧烈收缩，目光不可置信地往下。 他的胸口被一根藤蔓贯穿，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汩汩往外流，却并没有滴落在地面，而是被地面涌动着的、更多同样的藤蔓以一种贪婪的姿态迅速吸收干净。 凌石感觉到什么，视线往后看去。 斑驳交错的光影中，众多血色藤蔓交错。 它们身上那过于的密集的刺形成一片望而生怯的荆棘林，遥遥传来“咻咻”扭动的声音。 就在荆棘林中间，站着一道欣长的身影。 他身穿黑金两色的绸缎交领长袍，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披散，面容俊美似仙，血红的瞳孔混有少许粉碧色，荧光流转，透着妖媚。 明明相驳的两种气质在身影身上完美融合，却因他强大的气场和威压，面对他时，只剩敬畏，无法生出任何遐想。 凌石情不自禁退后一步。 交错盘旋于四周的的藤蔓感受到他的害怕，蠢蠢欲动。 身影嫣红的薄唇微动，轻轻吐出一个字：“可。” 得到准许，无数的刺从那根穿透凌石身体的血刺藤冒出，蔓延生长。 转眼间，凌石俨然变成了一个供养力量的“刺猬”血包。 常石琳死里逃生，对着身影惊喜喊道：“表叔叔。” 听到她的称呼，凌石在死亡的最后一刻，终于知道了身影的身份？ 那位凌驾于所有吸血鬼之上的吸血鬼王——莱斯若特。 第76章 咬他! 无暇去想太多，常石琳跑到莱斯若特的面前。 她抓住莱斯若特的双臂，语气带着哭腔：“表叔叔，快去救小草。” 吸血鬼不会流泪，但他们也会哭泣。 常石琳的三十三年，生活在父母创造的温暖港湾，过得顺遂无忧，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如此无力，到哭泣的悲伤情绪。 听到常石琳的话。 就在上一秒，还在对混血种展开无情杀戮的吸血鬼王，面色瞬间变得慌张。 他来不及关心自己刚刚脱险的侄女，语气急促问道：“小草在哪里？” 常石琳伸手指着小草的逃跑的方向，没来得及说话，莱斯若特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她面前。 愣了一下，常石琳才反应过来，提脚准备追上去。 一根血刺藤挡在她的面前，根尖往右边指了指。 远处，另一根血刺藤指引着神色焦急的常石纳达夫妇飞速朝这边赶来。 见到自己的血亲，常石琳根本顾不上诉说自己的遭遇，出口的第一句依然是让他们救人的话；“阿父、阿母，快去救小草。” 以至于常石纳达和菲玖到嘴边的关心话硬生生哽住。 常石琳也不再管他们，转身朝着自己表叔叔消失的方向提脚奔去。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小草！ 两夫妻对视一眼，皆能看懂彼此眼中的疑惑。 这小草到底是谁？不仅表弟，连女儿都如此紧张。 而此时，他们好奇的人，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她的身后，两名混血种紧追不舍。 不用去看，小草就知道，他们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杀意 因为把能救他们兄弟大吾的常石琳藏起来了，或许，抓到她的话，可能还会挖去她的心脏作补药。 小草胡思乱想猜测着，很快，又散去思绪，专心关注周围的环境。 她知道，吸血鬼的控制天赋是需要在见到目标时候才能施展。 而瞬移，并不能随心所欲去到任何地方，它首先需要一个坐标点，类似方位确定，才能到达准确的位置。 第二，瞬移应该有距离上限，但不知是否根据每个吸血鬼的魔力有关。 洛应夸赞过小草的观测能力很强，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在每次莱斯若特他们使用天赋时，小草一直在认真观察这些天赋的特点，总结出了上面的猜测。 几乎高到头顶的野草丛生、杂乱交错的荆棘藤林肆意蔓延、大小不一的山石汇聚成座座小山峦。 小草现在正置身于一片荒芜杂乱的区域。 这样的环境可以有效地干扰混血种的视听，进而限制他们使用天赋。 所以逃到现在，她才没有被抓到。 小草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体力严重下降，还发着烧，又吹了冷风，全凭自己的的意志强行撑着，才没有昏迷。 她眼睛快速扫视周围一圈，选定一个狭小的石缝，钻了进去。 不敢大声喘气，避免被发现，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和鼻子。 毕竟，每拖一秒，意味着等待王上过来救她的机会更大。 天色已至破晓，血月依旧高悬于天顶，未曾落下，小草小心地抬头，透过石缝看着外面的状况。 两名混血种就在附近。 太过安静的环境，她甚至可以听到他们走动时，踩在碎石上、野草上发出的“沙沙”声。 “大吾，你去那边找找。”灰狼指着旁边的草地说，“我去那边石崖看看，找到她，不用留手，就地解决掉。”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冷酷残忍，说到要解决掉的时候，小草甚至听出了语气含有很重的杀意。 混血种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恶魔，杀戮对他们来说如家常便饭般随意。 仅仅一次的遭遇，小草对于它们有了很深刻的印象。 这个灰狼，从前不知剜去过多少吸血鬼和妖族的心脏，在那些被他残害的生命中，又有多少和常石琳一样无辜的小孩？ “王城据我所知，居住的人类，只有戴索斯家族曾经的少主，戴索斯维尔的契约契侣，齐芸，也是出身自人界阴阳五行大家之一的齐家。” 灰狼缓缓朝着这边走近，狼耳抖动。 “你呢，什么时候来到的王城？” 他最终停在石缝旁边，目光犹如冰冷的利箭，一眨不眨地盯着藏身里面的小草。 身为狼妖和吸血鬼界域混血，灰狼拥有敏锐的五感。 混杂在风中的轻微呼吸声、急促的心跳声、还有那股淡淡的血的味道，都被他轻松地感知到。 从踏进这里开始，他就知道，小草藏身在眼前的石缝中。 小草没有力气逃了。 她主动钻出来，握着暗红色的手枪，向上对准灰狼的胸口，指尖向后勾动扳机。 “我劝你现在不要激怒我。”灰狼露出冷笑。 小草和他，在力量上，有着很大的差距，这一点他们彼此都很清楚。 没有言语，小草执拗地继续将枪对准灰狼，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动作却停止下来。 脸色苍白、身体滚烫得如同火烧，她很难受，几乎站不住。 来不及反应，一双大手朝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草想，要死了吗？希望没有上次被锢住脖颈那么痛苦。 魔力围绕着灰狼的手指蔓延出来，通过接触，进入小草的身体，凉凉地、扩散开来，驱散了些许烫意。 “身体里有一道封印，嗯？并不是封印力量的咒术。所以你身为人类，竟然没有灵力、由此也不会符咒和阵法。”灰狼低沉的声音传入小草的耳朵。 灵力？符咒和阵法？ 面对这些似乎是属于人类的力量，小草混沌的脑袋，震惊地一下清醒过来。 而满足了好奇的灰狼，放开小草的手腕。 他的双眸燃烧起魔力涌动的红色荧光，手指变成锋利的狼爪，挑开对准自己的手枪，朝着女孩脖颈的动脉割去。 一双手先一步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女孩张开嘴巴，毫不犹豫地低头咬了下去，牙齿没入对方的血肉中。 打不过，没有了武器…… 小草凶狠地瞪着灰狼，死前她也要给这位混血种哪怕留下一道伤痕。 第77章 不屈 这里是绮罗山的一片树林，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纵横，仿若一张张巨大的绿色罗网笼罩着这片天地。 月光穿透枝叶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洒下，在地面铺上一层碎银般的光影。 洛应的身影在这片光影中快速穿梭。 他将自己所有的感知提升到了极致，视觉、听力、嗅觉……他怕错过小草可能留下的任何一点细微痕迹。 短短的时间，他几乎翻过绮罗山大半的地方，期间不可避免和王上的血刺藤打过照面。 那些血刺藤们，作为和王上共感的魔物，很快认出他的身份，直接让开道路，放他通行。 然而，到处都没有小草的踪迹，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毫无线索的状况让洛应的心很慌乱。 他太了解混血种的残忍本性，前不久溪隐城的二十位遇害者，最年轻的才刚成年。 洛应自欺欺鬼地想着，小草是人类，她的心脏对混血种无用，所以她一定好好地，在绮罗山某个地方。 他甚至不愿意去想其他一点会发生的不好的事情。 内心几乎被煎熬的情绪填满，洛应晃动的视线中，突兀地闪过一丝亮彩色。 洛应心中一惊，他猛地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巧克力，包装上绘着几枚榛子的图案。 看到这枚巧克力，洛应嘴里颤抖着念出“小草”的名字。 绝望的情绪终于被注入了一丝希望，他的目光朝前看去。 得益于吸血鬼在黑暗环境中得天独厚的视力优势，他清楚地看到在几米之外的泥地上，躺着第二枚拥有完整包装的巧克力。 这绝对不是偶然。 是小草。 她那么聪明，故意留下了这些巧克力，以此作为引导他们找到自己的线索。 没有任何迟疑，洛应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树林中，朝着巧克力指引的方向奔去。 …… 浓郁的血腥味透过咬破的皮肤弥漫整个口腔，嘴下还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冰冷和黏腻。 小草睁大眼睛，不敢做吞咽的动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恶心地想吐。 一双手粗暴地将她拽了起来。 灰狼的手指扣住小草的手指，渐渐收紧。 熟悉的窒息感席卷而来，就像掉入翻涌的潮水之中，每一丝空气都被剥夺，无法逃脱。 小草死死地盯着灰狼，双手用力扣进禁锢自己的手臂。 尽管处于生命濒临窒息死亡的危险中，但她那双眸子迸发出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的光芒。 不要害怕，小草。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可以活下来，我一定能活下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希望。 过去，灰狼杀过许多妖族和吸血鬼。 杀戮的过程，他见过各种各样临死死前的模样，有害怕得浑身颤抖的、有恐惧到露出失禁丑态的、有哭着苦苦求饶的、当然，还有仇恨…… 却从未像眼前的小草这样。 她不服、她不屈、她身体在跃跃欲试……那种流露出的旺盛生命力在无声告诉灰狼，只要有一丝机会，我就会反抗。 ——你杀不了我！ 灰狼有些恍惚，他在其中，似乎看到了曾经很多混血种的影子。 手不自觉放松…… “砰！” 银色狭长的子弹冲破夜幕和空气，携裹着强大的力量，从月光下呼啸而来。 灰狼双瞳微缩，感受到危险逼近，立即松手，以极快的速度施展瞬移躲避。 小草逃脱束缚，像是被抽干所有力气，她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往下倒去。 有双手揽住她的双臂，阻止她继续下落，继而小心翼翼环抱住她。 “小……草。” 小草的耳边响起一道沙哑、颤抖的声音，好像压抑着翻涌的情感，自责、愧疚、心痛……穿透她逐渐模糊的意识。 费了好大劲睁开眼睛，一双蓝色的双瞳映入小草的视线之中。 她有些不相信，试探着叫出他的名字：“应……老……师？” 洛应的视线落在女孩脖颈处那触目惊心的青紫手印和割伤上。 他的心像是被尖锐的刀狠狠刺痛，浓烈的杀意从心底涌起。 但他扣紧手指，靠着几乎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强行压下那股杀意。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轻柔地触碰小草脖颈处那些伤痕，释放修复术。 然后，他努力朝着她，挤出一抹笑，轻声安抚道：“是我，小草，别怕。” 冰冰凉凉的感觉很快舒缓火辣辣的痛意，以及全身上下一波波袭来的酸痛，小草疲惫地闭上眼睛。 在熟悉的吸血鬼面前，她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紧张到极致的思绪也如退潮的海水，慢慢平复。 好累啊，太累了，可是，不能睡过去，她还有事情没做呢。 于是，小草再次撑开眼皮，一点点伸进口袋，摸索着，艰难地拿出里面的东西，递到洛应眼前。 她说：“小孩子……说出口……的话……很容易……忘记，所以，我的……勇气……还有……一次，送给你。” 那是一朵绮铃花，花朵掉了几瓣，叶子也有些挤压的痕迹。 可是，洛应觉得，它比任何一朵刚采摘下来的绮铃都要美丽。 他长睫颤动，伸手收下这份宝贵的礼物，放进空间皿中，打算一辈子珍藏。 小草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情，心满意足地任由黑暗吞噬自己，沉睡过去。 她知道，洛应肯定能够打败灰狼。 听着女孩均匀的呼吸声，洛应脱下身上的外套，平铺在地面，然后将女孩轻轻放了上去。 他转过头，盯着灰狼 ，湛蓝的眼眸瞬间被猩红之色浸染，宛如燃烧的血海，涌动着浓烈的杀意。 他们之间，曾经交手过数次，是很熟悉彼此的仇敌。 伴随着低沉的能量嗡鸣，洛应的手里出现两把手枪。 对比az，它们的体型整整大了一倍，枪体是黑金两色。 枪身刻印着的魔纹因为鬼主的魔力注入，共鸣，呈现出淡淡的蓝色荧光。 灰狼对这两把武器，并不陌生——幽影01，幽影02，是顶尖攻击魔器。 上次在溪隐城的那场战斗，就是它们打穿了自己的身体。 那种进入骨髓的疼痛仿佛又一次在身体里蔓延开来，灰狼抿紧双唇。 “灰狼，他来了，你快走。”大吾的传音毫无征兆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惊恐。 灰狼突然有了某种感应，他朝前方看去。 只见四道身影正朝这边急速赶来。 其中一道身影，仅仅是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灰狼的呼吸一滞，知道大吾口中的“他”是谁了。 第78章 牺牲与遗憾 莱斯若特一眼看见躺在地上的小草。 那个时刻充满活力，说着要当他的骑士，长大要孝敬自己的女孩，她蜷缩着身体，呼出的气息微弱得难以察觉。 她的衣服上有许多划破的口子，甚至沾染了一些血迹。 莱斯若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又一次失控了，愤怒如同烈火，灼烧着他整个身躯。 血刺藤们一拥而上，身躯呈现出火焰般的红色，它们要将那个混血种刺穿、让其承受千百倍的痛苦。 逃跑的路线已经被堵死，四面八方全是疯狂涌来的血刺藤，灰狼异常冷静，手中握着一把弯月似的匕首。 每一个混血种都对死亡降临的时刻做好准备，轻易不会被恐惧支配。 但他们想要活着，哪怕只有一丝机会，都会拼命争取，就像那位人类女孩。 灰狼一愣，怎么会下意识想到她？ 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他迅速压下那些杂乱的想法，集中精神，寻找突破的机会。 灰刃吸取过妖力，刀身越发白皙，散发着淡淡的冷光，灰狼手速很快，劈开第一根冲来的血刺藤。 随后，他刀身一转，“铛”的一声，反身将背后偷袭的藤蔓横挡开，刀身瞬间银芒闪烁，继而向下，凶狠地斩断脚下涌起的藤蔓。 血刺藤过多，灰狼的手也被刺伤，殷红的血液流出。 清晰地知道血刺藤们会吸收血液力量的特性，他眸中红光闪过，抬起手，伸出舌尖舔舐干净伤口的血迹。 血刺藤的攻击不会停止。 “噗呲。” 一根血刺藤毫不留情贯穿灰狼的身体，尖锐的长刺扎进血肉之中，他体内的妖力和魔力开始被强制吸取抽离。 这一过程犹如无数根钢针在他筋脉里搅动，带着几乎难以忍受的剧痛。 灰狼伸手握住那根血刺藤，强行将它撕扯出自己的身体。 他的手掌被长刺扎的千疮百孔，身体更是出现了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 灰狼颤抖着，去看那位吸血鬼王。 他以为会是冷漠、不屑，如同看蝼蚁的眼神。 可却在一双红眸中，他见到了跃动着的怒火。 灰狼瞬间明白，明明可以杀死他，莱斯若特却是故意留下他的生命，折磨他。 这位吸血鬼王在报复他，因为那个叫小草的女孩。 眼见着第二根血刺藤张开血刺，朝他扑了过去。 灰狼突然想起女孩说自己是血仆的话。 饲主真得会因为豢养的血仆受伤情绪失控吗？ 灰狼在心中反问。 从前，为了心脏不会腐败，失去作用，混血种们会暂时饲养一些吸血鬼和妖族，其中有受伤或者出现意外死亡的情况。 他们的情绪不会有任何波动，只是尽快剜去心脏，及时止损。 战斗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灰狼手中的刀刃在几次抵抗后，被拍飞出去，落在地上，无力地发出哀鸣之声，消失在月光下。 第二根血刺藤贯穿灰狼的身体，继而第三根、第四根…… 他的双瞳因为剧痛收缩，他认命地等待自己的力量被抽干，然后死亡。 白光乍现，斩断刺穿灰狼的藤蔓。 大吾气喘吁吁地出现，身上都是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血洞。 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渗出，洇湿了大片衣衫。 整个混血种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几乎耗尽所有力量，冲破了如钢铁般的血刺藤牢笼，来到许下生死与共的兄弟面前。 没有多余废话，他目光透着决然，将手中的纤羽放进灰狼的手中，嘴角勾起微笑：“替我拿着纤羽，活下去。” 话落，大吾身体里最后的魔力和妖力同时释放，化作嘹亮的光芒。 周围的藤蔓尽数被爆破，残肢碎叶漫天飞舞。 大吾拼尽全力将灰狼甩了出去，启动瞬移。 莱斯若特淡然地勾动了一下手指。 灰狼即将消失的身影被截停下来，血刺藤一号从虚空中忽现，朝着他冲去。 不同于血红的藤蔓横挡在一号面前，全身披戴着斗篷的神秘身影出现，出手接住灰狼。 他的脚下，涌动着的是不同于血红藤蔓的灰黑藤蔓 。 见到他，大吾放心地闭上眼睛，身体猛然爆炸开来，强大的冲击力着四面八方扩散，席卷一切。 大吾最后的意识，不知怎么飘回和灰狼、还有首领的初见。 那是一场清剿混血种的行动中。 天气算不上好，大概快要下雨的缘故，天空阴云密布，透着压抑。 众多吸血鬼将一对幼小的姐弟围在中间。 姐弟俩双膝跪地，紧紧地抱着彼此。 他们的翅膀因为受伤，无力地耷拉在地，鲜血顺着羽毛不停滑落，染红地面。 他们已经是待宰的羔羊，只等待降下的死亡的宣判。 大吾握紧拳头，橙红的眼瞳愤怒地盯着周围的刽子手。 凭什么他们就该定下自己的出生，然后又这么地轻易地定义自己的死亡。 “出手吧，别再耽误，魔力院那边在等待交差。”一名吸血鬼道。 “嗯。”另一名吸血鬼举手，魔力化作攻击姿态。 一双手捂住大吾的眼睛，年轻的姐姐用翅膀将自己的弟弟包裹起来：“大吾，别害怕，姐姐在这里。” 如果世界有神明的话，请救救我的弟弟吧。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绝望地祈祷。 “啊……” 冰凉的液体溅落在脸上，继而耳边响起慌乱的尖叫声。 神明，似乎真的听到了他们的呼喊。 大吾睁开眼睛，透过缝隙，见到两名戴着灰色面具的身影出现。 那些吸血鬼上一秒还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者，下一秒成了被灰黑色的藤蔓捆住的挣扎者。 手持灰刃的狼妖剜去他们的心脏，转身，随手丢给两姐弟：“吃下去。” 大吾和姐姐呆愣着，不知所措。 另一道身影转过身，缓缓来到他们面前。 他弯腰，手指轻抚他们的脑袋：“以后，你们不用再害怕了。” 后来，真就如首领所说，他们不再害怕，也有了一大群伙伴。 只是啊，他还没有和首领找到弥补基因缺陷，摆脱痛苦的方法。 大吾在遗憾中，意识彻底消散。 “首领，灰狼，先走一步，如果有下辈子，我们都不要作为混血种出生了。” 灰狼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 他想要大声呼喊，想要留住大吾。 可是喉咙像是被一块巨石哽住，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份撕心裂肺的悲痛。 第79章 怕契侣，没出息 莱斯若特缓缓抬眼，与突然出现的身影隔空对望，眼神中透着漠然。 周围的空气涌动翻滚。 在这片怪石嶙峋的石地，灰黑色藤蔓和血红色藤蔓相互纠缠在一起，时不时爆发出一股能量波动。 同样的藤蔓，同样带有吸取力量的特性，就连面具下的半张脸都有一些相似之处。 这位混血种的首领，灰藤，曾被许多吸血鬼认为是王上与哪位妖族的私生子。 久久僵持不下，莱斯若特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轮血月，散发着的莹莹光辉蔓延扩散开来。 他抬起手指，漫天血红色玫瑰花瓣如雪花般飘落，盘旋飞舞。 风和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花香。 属于界域代言者的领域开启，一旦被笼罩，所有行动都将在那位吸血鬼王的掌控之中。 而且待得越久，那些玫瑰花香如同附骨之疽，会一点点侵蚀生物清醒的心智，让他们沦为被魅惑的傀儡。 趁着领域未完全闭合笼罩，灰藤没有过多犹豫，控制地下的灰黑色藤蔓向自己围拢。 藤蔓形成坚硬的屏障，将那些花香格挡在外，灰藤的头脑从微迷状态清醒过来， 他盯着眼神呆滞地灰狼，面色阴沉。 明明之前说过不要来王城，为什么不听？ 处境危急，也不能让大吾白白牺牲，灰藤压下怒火，体内的妖力与魔力涌动。 在领域即将闭合的瞬间，炸开一道一道狭小的缝隙。 灰藤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立即施展瞬移逃离。 洛应经常处于战斗的敏锐感知，第一时间察觉到两混血种的气息消失。 他似乎忘记王上不让自己出手的话，单手快速拉枪，举起幽影，对准他们离去的方向，扣动扳机。 蓝色荧光子弹裹挟着主子的怒火冲出枪膛，朝逃离的身影追去。 莱斯若瞥了一眼面容怒气冲冲的下属，下达命令：“让他们走。” 莱斯若特在灰狼的身体里留下了一截血刺藤。 作为吸血鬼界域最高的上位者，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施于惩罚。 但没有吸血鬼不会恐惧血刺藤寄身于身体的折磨，发作时，恨不得亲手剜去自己的血肉。 洛应曾经就见过一位被种下血刺藤的吸血鬼。 众目睽睽之下，他目光痛苦，指甲不断抠挖着身上的皮肉，却不得解脱，最终在血肉模糊中悲惨死去。 洛应虽未感受过，但那种痛苦像能隔空传染，让他生出心悸。 再回过神，那位能轻易施于痛苦的王，已经来到躺在地上的女孩身边。 他弯腰，伸出手，动作带着小心翼翼，去触碰女孩身上的伤口。 刚一接触，滚烫的温度清晰地传递到指尖，让冰冷的皮肤有一种灼烧感。 小草在发烧。 而吸血鬼界域根本没有人类所用的退烧药。 莱斯若特一瞬间想着需要马上前往人界，找最好的医师治疗。 他突然又想到齐芸，同为人类，齐芸一定有办法！ 察觉到共感之主的想法，血刺藤一号自告奋勇地从母巢钻了出来，准备卷起地上的女孩。 莱斯若特的双手却先一步将女孩抱住。 一号疑惑。 莱斯若特皱眉，道：“你这样卷住，她会不舒服。” 一号不服，一号委屈，才不会呢！ 它明明收起了所有的刺，而且将身体调整成了最柔软的硬度，就像抱毛绒绒枕头一样舒服。 感知到它的想法，莱斯若特面无表情切断共感，强制将它收回母巢。 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在绮罗山。 留下其他几位吸血鬼面面相觑。 常石琳很是担忧道：“表叔叔他，不饿吧？阿父，你别让表叔叔伤害小草。” 维尔山庄，一座建造于费里山顶的别墅农庄，这里远离尘世，宁静祥和。 在白砖搭建的的户外厨房中，灶台咕嘟嘟地冒出热气。 下方燃烧的灶膛升起一缕缕灰色烟雾，顺着旁边的烟囱往外排出，飘向远方的天空。 黎尔呛了几声，往里添上几根柴，关上灶门。 他抬起头，看向背对自己的身影，讨好问道：“阿芸，小草昨日提到过想吃韭菜肉馅包子，要不将冰箱里面那些包子拿出来，蒸上？” “嗯。”纤长的身影隐在阴暗中，火光映照出的半张脸，平静得没什么表情。 可黎尔的面上却露出惊喜的笑容，他连忙站起身，说道：“那我去拿。” 刚走几步，他突然停下，警惕地看向某处。 浓艳的花香被力量推动，扩散至整个厨房。 黎尔惊讶地看着出现的浑身戾气的身影，身体下意识朝前，挡在齐芸面前。 他很快又注意到在莱斯若特怀中昏睡的小草，关心问道：“王上，小草她怎么了？” 莱斯若特嫌弃他挡路。 一根血刺藤从虚空出现，径直卷住黎尔的腰，强行拉走。 莱斯若特来到齐芸的身边，面目绷紧：“小草发烧了。” 听到这话，齐芸转过身，伸出手指，去探小草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如同火烧。 探温度的功夫，齐芸顺便垂眸，快速掠过小草身上那些伤痕。 她抬起头，没有说话，视线凉凉地看了莱斯若特一眼，伸手接走小草。 “别让玉米煮过了。” 齐芸边叮嘱黎尔，边朝房子里面走去。 莱斯若特想要跟上去。 “砰”地一声。 铁做的灶门炸开。 火红的烈焰从灶膛钻出，在莱斯若特前方，展开成一道火墙屏障，阻隔了去往别墅的路。 空气顿时沉了几个度，莱斯若特向黎尔的方向瞥去。 黎尔身上的血刺藤发出不满的声音。 【快管好你的契侣，放我们进去。】 一个是王上，一个是契侣，黎尔真的没法偏帮哪方。 他默默避开莱斯若特的眼神，抬头望棚顶。 血刺藤对此行为嗤之以鼻。 【怕契侣，没出息。】 黎尔的心里其实很恐慌，王上不会迁怒，揍自己一顿吧。 正在胡思乱想时，那道身影动了，径直向自己走来。 黎尔默默握拳，阿芸，为了你，我一定会挺住！ 然而，莱斯若特却直接掠过他，坐在旁边的木凳上。 啊？ 黎尔惊讶，忍不住往后偷看一眼。 只见莱斯若特安静地垂下眼眸。 那长睫，犹如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神情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角微微向下，浑身上下散发着生物勿近的森寒气场。 黎尔抖了抖下身子，默默站得离他远一些，避免被气场波及。 空气实在过于安静，黎尔只能无事找事，揭开锅盖，去看里面煮着的玉米。 白色的糯玉米在沸腾的开水翻滚，升起而起的水汽带着一股甜香。 “人类的发烧很严重吗？需要治疗多久才会醒？” 一道声音极轻的声音宛如羽毛飘落，钻进黎尔的耳朵，很难不让吸血鬼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他下意识转过脑袋。 一双血红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黎尔才惊讶发觉，王上，他的情绪坏到竟然还保持在红眼状态。 第80章 检讨 小草迷茫地看着周围。 她的记忆还留在绮罗山，洛应找到自己的时候。 怎么睁开眼睛，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难道这是洛应的家？ “醒了就喝药。” 小草吃惊地睁大眼睛，转头顺着声源看去。 整个人瞬间呆住，好漂亮的一位吸血鬼。 一头火红的大长波浪卷发披散在肩头，耳朵上戴着由许多细钻组成的链条耳环，透过窗棂洒进来的光线映照，五彩斑斓。 美得极为突出是那张脸，肌肤白皙，吹弹可破。眉如远黛，细长而微微上挑，承载着黄昏时分天色的一双眼眸，透着股冷傲。 小草紧张得吞咽口水，不敢和眼前长相富有攻击性的美女搭话。 美女舀出一勺汤药，吹了吹，喂到小草嘴边：“喝药。” 那双美眸冷淡地直直注视自己，很有压力，小草不由自主张开嘴巴，将药水含了进去。 “唔。”她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好苦！ “怕苦还不照顾好自己，自讨苦吃。”美女冷声道，手却抓过一旁盘子中的果脯，塞进小草嘴巴。 清甜的桃干一入口，驱散了不少苦味，小草呆呆地张了张嘴，心里疑惑，怎么感觉她好像认识自己？ 脑海回想来到吸血鬼界域的记忆，翻来覆去，小草并没有发现与之相关的画面。 思索时，她的牙齿无意识咀嚼桃干，里面的甜蜜素被……逐渐充斥着整个口腔。 突然，小草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眼神睁大。 她的视线转而看向桌上的果篮。 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桃干、杏干、肉脯……这些都是因为吸血鬼的特殊味觉，尝不出味道的零食。 小草抬起头，盯着面前的身影，心里一动 。 她带着不确定，小声喊道：“齐芸姐姐？” 空气宁静，齐芸没有什么反应，垂眸，用勺子慢悠悠搅动碗里滚烫的汤药。 汤药一圈一圈旋转，形成褐色的旋涡。 小草心里更加忐忑，怀疑自己是否猜错了？ 一勺汤药塞喂进她的嘴巴。 “谁告诉你，叫我姐姐？” 她听见一声冷笑反问。 短短的思考时间，齐芸已经锁定嫌疑犯，重点怀疑的首先是黎尔呢。 姐姐？ 呵呵…… 齐芸用力捏紧手中汤勺，橙黄的双眸布满阴霾，打算等会儿就去找黎尔算账。 小草察觉到齐芸的情绪不对劲，低垂脑袋，乖巧地喝着药，苦也不敢再说话。 汤药很快见底，齐芸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果篮，放在小草的脑袋旁。 “下次不想吃苦，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她开口说出冷硬的话语，端着汤碗，转身离开房间。 小草盯着离去的背影，眨巴眼睛，忽而微笑，原来齐芸姐姐的性格是刀子嘴豆腐心吗？ 好像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真是……太好了。 房间响起门推开的声音，继而是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床边停了下来。 小草还没看清，一双手落了下来，覆盖住自己的额头，触感冰冰凉凉。 与此同时，她的鼻尖嗅到熟悉的玫瑰花香。 “王上。”小草可怜巴巴地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手掌移开，小草对上一双红艳的双眸。 莱斯若特伫立在床前，俯视床上的小草，他问道：“怎么错了？” 低沉的嗓音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完全听不出喜怒。 如果是面对这样的齐芸，小草一定会被震慑得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可是不知为什么，在莱斯若特面前，她心里没有害怕，莫名地很安心。 “我不该没有告诉你和修颜溪，一个人私自跑去绮罗山，不仅差点失去性命，还让你和大家担心。” 小草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再犯这种错误。” 莱斯若特盯着小草，面无表情，没有应话。 王上好像不满意啊？ 小草转动自己的脑子，冥思苦想。 一根血刺藤出现在眼前，朝着她冲了过来。 事情太突然，小草根本来不及反应躲避。 即将触碰到她时，一只手指紧紧捏住血刺藤。 血刺藤还在不断扭动挣扎。 莱斯若特眼神充满警告：“再反抗，余就让你回去，换二号出来。” 一号不动了，身体的颜色变得黯淡，叶子恹恹地耷拉下来， 【专制，暴君。】 小草看着一号一副颓靡模样，总觉得它刚才应该不是要伤害自己，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她询问莱斯若特：“它是想做什么？” 莱斯若特放开一号，那双眼眸缓缓褪去红色，从中间瞳仁开始，重新染上粉碧。 “它知道你生病，想把从灰狼那里吸收的力量渡给你，以为就可以让你恢复。”他解释着一号的行为。 一号立即邀功地卷住小草的手指，委委屈屈。 【他不让我将力量渡给你。】 可惜，小草不是它的主子，无法听到它的意识声。 莱斯若特神色闪过一丝不耐：“你无法渡给她力量，别做无用的事情。” 一号身上的叶子齐齐变成问号的形状，传承自母巢的记忆，明明告诉它可以，只要…… 没等想出来，一号感受到母巢的强制召唤，整根藤条消失在房间之中。 莱斯若特面色冷凝，修长的手指搭在椅把上，拉开椅子。 他身姿笔挺，动作从容弯腰，缓缓坐下。 整个过程，他的眼神始终注视小草，目光里透着审视。 “继续，余觉得你的的检讨不够。”他声音威严道。 在绮罗山，要是当时洛应再晚一步，小草会怎么样，莱斯若特无法去细想。 既然小草要检讨，那就直到检讨到他觉得她不会再犯。 亮色的灯光洒落下来，勾勒出一张笼罩着寒霜的冷脸。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沉重凝滞。 “唔。”小草突然闭上双眼，痛苦地捂住胸口，嘴里说道，“身体受伤好痛，尤其是听到王上说出冷漠的话后，就特别痛。”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小草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莱斯若特的反应。 他依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起，察觉到她偷看，冷笑。 小草装作不知，继续闭上眼睛，委屈巴巴说道：“我还救了一位吸血鬼，王上竟然不夸奖自己勇敢的小草骑士吗？有些伤心，今天不吃饭了。” 空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息。 小草顿时睁开眼睛，眸中，完全藏不住狡黠的笑意。 快速扒拉开身上的被子，她凑上前，看着莱斯若特的眼睛，一脸真诚：“我真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去哪里都跟你报备。” 顿了顿，她伸手拉扯着他的衣袖，换上祈求的语气：“所以，这位心善的王上，可不可以给予一次机会，原谅我私自跑出去的错误？” 第81章 剖白 莱斯若特看着小草讨好地扯自己的衣袖。 一开始还能维持严肃的表情，到后面小草放出杀手锏，捏住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脑袋。 柔软的毛发摸起来手感很好，底下的那双眼睛明亮，直勾勾地看向自己，嘴里念叨着，“心软的王上，心善的王上。” 一番攻势下来，心真的软了。 不需要再被带动着来回，莱斯若特主动摸了摸小草的脑袋，关心问道：“很痛吗？” 在家人面前，不需要再保持坚强。 小草点点头，脸皱巴巴成一团：“好痛，差点以为就死了。” 说完，她想起没有得到夸奖的事情，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又补充道： “不过我没有哭，还救了王上的侄女，是不是很勇敢，你要不要夸奖我一下？” 只从她说出的言语，就拼凑出大概的经过，莱斯若特刚缓和下来的脸又冷了下来，粉碧的双眸卷起寒霜漩涡。 小草不明所以，怎么又变脸了？ 真是王上心，海底针，完全捉摸不透。 莱斯若特坐在椅子上，和小草对视，瞧见她眼神的疑惑，无奈又生气。 明明差点丧命，但却没有一点反省到点上，还一副自己做得很棒，求夸赞的模样。 “小草，你没有力量，下一次，不要再因为去救其他吸血鬼或者人类，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他轻声说道。 生命只有一次，他希望自己的小孩可以自私些。 小草一张脸，缓慢地失去笑意，她直起身体，背靠在床边，眸光垂下，注视自己的双手。 耳边犹然响起灰狼那些话语，你是人类为什么没有灵力？ 然后，黎尔他们的话又冒出，人类没有什么力量。 相对的说法在脑海拉扯着，她到底该去相信谁呢？ 身体颤抖着，小草的双眸眨了眨，故作轻松问道：“王上，为什么我身为人类，没有灵力，也无法使用符咒和阵法？” 小草想要怀疑过灰狼在骗自己。 但，可能吗？ 对于人类是否拥有力量这件事情，灰狼说谎并没有什么好处，而且，她和灰狼并不熟悉，灰狼没有理由骗她。 这样来，一个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摆在面前，王上在隐瞒欺骗她、修颜溪、黎尔同样如此。 信任被辜负是一种极其难受的体验，像一块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心底喘不过气。 尤其是她一遍又一遍地去询问他们，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答案。 小草其实想问莱斯若特，明明有的，王上你们为什么要欺骗我！ 此刻，一人一吸血鬼的位置开始对调过来。 审问的莱斯若特成了那个犯错者。 看着那双难过的褐色眼睛，他仿若是失语的哑巴，不知该怎么去解释。 当初，齐芸将小草交给他，并恳求他： “王上，恳请您让小草无忧无虑地长大，尽量减少她对外界的接触、甚至关于其他两界的任何消息……都不要让她知晓。” 在齐芸的要求下，他没有给小草购买专属的通讯器、没有购买电视，这样小草也就无法接触到外界的信息。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有过思索，真得能够隐瞒住吗？ 现在，小草的质问给了莱斯若特答案，他低声道歉：“对不起。” 他的话语等于承认小草猜测的事实。 张了张嘴，小草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到底该去说什么。 她实在太难过了，下意识地去抠自己的指甲。 深呼吸一口气，她抬起头，努力冲莱斯若特挤出笑容：“没关系，我犯了错，王上也犯了错，所以，我们两个的过错抵消掉了。” 有时微笑，也不代表着开心，而是一种对于真正情绪的伪装。 莱斯若特察觉到小草并不如表面那样开心。 是在因为被欺骗悲伤？又或是因为知道人类的力量，自己无法拥有，而难过？ 人类和吸血鬼两大截然不同的种族，他们的力量并不相同，也毫不相通。 莱斯若特再强大，此时此刻，也帮不了任何的忙。 他不知，该怎么去解释这一切，更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去安慰小草？ 于是，气氛再次僵了下来…… “王上，我要一直活在你的保护之下，过着永远待在瑰月的日子，直到二十岁吗？” 在这片静谧得有些压抑的氛围中，莱斯若特的耳畔，突然响起小草的声音。 即使竭尽全力压抑着极大的情绪，她的话语却还是因为激动，在颤抖、在哽咽。 “你让我不要去救常石琳，说那样会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可是王上，从灰狼抓住我的时候，我的生命就已经掌握在他的手中。” “我的脖颈被他掐住的时候，我在反抗，手中的枪却被他轻易挑飞出去，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强大一点呢？” “如果，再强大一点的话，我现在就不需要考虑王上所说的什么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可以因为救下其他吸血鬼，而得到王上的夸奖。” 说到这儿，她刻意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模仿着莱斯若特说话： “就比如，小草你好厉害，竟然用自己的力量击败一位混血种，救下了余的侄女。” ”对吗，王上？”小草没有得到回答，抬起头反问。 她想要再一次展露出和平时一样的笑容，打破压抑的氛围，让莱斯若特能够轻松些。 可一双眼睛却红彤彤的，嘴角尝试牵动几次，始终无法如愿上扬。 最终，她还是放弃，将头转向一边，眼睛低垂着，遮住眼底的悲伤。 沉默了会儿，她开始自我反省：“对不起，王上，我不该责怪你，你收留我，让我在这陌生的界域有了依靠。” “这一切该怪我自己，是我私自跑去绮罗山，陷入危险，让大家担心……” “小草。”莱斯若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在这一刻，莱斯若特清晰地认知到，从开始，他就做错了。 他不该答应齐芸，选择去隐瞒和欺骗小草。 那么渴望力量的女孩，本就该拥有知情灵力并选择的权力。 而且…… 莱斯若特的视线盯着小草。 经过治疗，女孩身上的伤痕已经完全消失 ，只除了，面色因为虚弱显得有些苍白。 伤痕消失不代表事情没有发生。 六年的时间，他，不可能做到百分百庇护住小草。 只要还生活在吸血鬼界域，以后诸如今日的危险，避免不了再发生。 唯一能够解决问题的方法，是让小草拥有力量，真正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 女孩就像是只坚强展翅的鸟，有在广阔天空翱翔的自由。 而不是以长辈的关爱为名义，将她困在瑰月，过着千篇一律的无聊生活。 第82章 对战 黎尔垂头丧气地蹲在围栏旁。 脚边的泥地，早已被他用树枝划得满是大大小小的圆圈。 就在刚才，他挨了自己契侣的一顿训，通讯器里小草叫姐夫的语音更是被无情删除。 “阿芸，别生气了。”黎尔小心翼翼抬起头。 不远处的花田，大片向日葵肆意绽放，灿烂的金黄聚在一起，仿若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 黎尔却无心欣赏，盯着花田中间的人影。 齐芸端坐在木制的画架前，穿着一袭暗红色长裙，裙摆在风中晃动。层层叠叠，恰似盛开的玫瑰。 似乎没有听到黎尔的话，她手持画笔，神色专注地勾勒着画布中，一株向日葵的轮廓。 黎尔站起身，抬脚偷偷朝着齐芸的方向靠近。 一团橙黄色火焰从天而降，精确无误砸在他脚尖前的地上。 褐色的泥土被烤得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灰烟。 黎尔抬眼。 齐芸注视着黎尔，眸中亮起淡淡橙黄荧光，警告道：“滚。” 黎尔立刻哭唧唧撒娇道歉：“阿芸，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让我靠近你。” 眼皮都没抬一下，齐芸顺势低下头，执着画笔在腿边的调料盘里轻轻搅拌。 色彩斑斓的颜料在画笔的撩拨下，缓缓交融、流转。 脑袋上方突然投下大片阴影，将齐芸周身的的光线完全遮住。 “余想和你谈谈。”莱斯若特出现在花田，逆着光而立。 齐芸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未停，冷声道：“我不会同意小草引灵。” 莱斯若特眼睫低垂着，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面前的人类。 属于高位者的压迫力，如涟漪般扩散，将周围那些原本金黄色的向日葵，染上一层如梦似幻的血红。 莱斯若特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轻笑，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余的决定需要你同意？” 齐芸的自以为是，有些时候，真令他厌烦。 比如此刻，他口中的“谈谈”可不代表是征询齐芸的意见，而是通知。 齐芸手中的画笔在调料盘里一顿，颜料飞溅而出，落在她那身红色长裙，留下斑斑点点的黄色印记。 血红的光芒在接近她身旁的向日葵时，停滞下来，转而变回原本的颜色，向着外面反向扩散。 她直起身，松开画笔，随手扔向半空。画笔划出一道弧线，而后被凭空出现的橙黄火焰吞噬得一干二净。 齐芸第一次和莱斯若特见面，是黎尔求着这位王上救自己的时候。 他高高在上地站在王座旁，如这般姿态俯视自己，就好像自己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齐芸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厌恶这位吸血鬼王，为他制作压制旧伤的药水，也是带着满满的恶意。 不想做便不做，大不了，你杀死我。 看啊，堂堂吸血鬼王又如何。 直到小草的到来，一个陌生的界域，她不过是苟延残喘活着的人类。 事实摆在眼前。 她根本无法护住小草。 于是，时隔那么多年，再次处于低姿态者的位置，以疗愈药水交换，她求他收留小草。 齐芸看着站在面前的莱斯若特，心中怒火横生。 作为临时的长辈，才不过几天的时间，他竟然就敢随意决定小草的事情。 一个异族根本不知道拥有力量对小草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她不会同意！她永远不会同意！ 想到这，齐芸同样笑了，她低声嘲讽反问：“您觉得没有我，小草能引灵吗？” 空中无声闪烁着紧张的火花，仿佛随时会爆发开来。 一道身影闪过，黎尔瞬移出现挡在齐芸面前，神色慌张。 王上的情绪基本无起伏，平日表情都是淡淡的。 可是这副散发低气压的状态，他绝对是被激怒了。 黎尔开口求情：“王上，阿……” “芸”字还没脱口，一双手抓住黎尔的肩膀，“砰”地一声，他被甩了出去，掉在花田，压倒一大片向日葵。 齐芸的手中出现长剑，剑尖燃烧起橙黄色火焰，沿着剑身蔓延。 她先一步出手，刺向莱斯若特。 红色魔力乍现，快速具象化变成一道屏障，挡住齐芸的攻击。 莱斯若特的眸子迸发出血红之色，无数血刺藤从他身后涌出，扭动着身躯，向着敌人飞冲而去。 齐芸脚步一错，避开攻击，她身体顺势旋转一圈，扬起长剑，挥向四周。 那些附着在剑身上的烈焰，形成绚烂危险的光刃 将围拢过来的血刺藤，纷纷斩断。 血刺藤断肢掉落在地，有殷红的汁液从断口处汩汩流出，散发出一股香甜气味。 没过一会儿，它们连同汁液被橙黄火焰燃烧殆尽。 明明处于下风，莱斯若特情绪没有任何波动，淡声说道：“你输了。” 齐芸刚想说话，身体传来一阵麻痹。 她的腿上，不知何时爬上几株藤蔓，长刺扎进肉中，释放出毒素。 莱斯若特没有让血刺藤们抽取齐芸的力量。 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很简单——齐芸为小草引灵。 “输了便输了。”齐芸收剑停战，和莱斯若特战斗，她知道不会赢，只是发泄一下怒气而已。 莱斯若特同样收回魔力，只留下那几根困住齐芸的血刺藤。 现在，他可以回到“谈谈”的话题了。 “关于小草是否拥有力量，余没有做决定的权利，你同样也是。”他说出第一句开场的话。 目光平静，声音沉稳， “从始至终，唯一能够做决定的是小草自己，她在渴望力量，想要变得强大，你该去尊重的她的选择。” 齐芸听了莱斯若特的话，眉眼没有任何松动。 她只是冷笑：“以您的身份，说着劝说我的话，真是可笑，您到底知道什么呢？如果预知到您现在的做法，我根本就不会把小草托付给您。” 莱斯若特问她：“你真的关爱小草吗？ “您觉得呢？”齐芸反问。 世上再没有人比她更爱小草。 莱斯若特却淡淡地陈述出她“关爱”背后的窒息： “你的关爱是画出一个隔绝外界的牢笼，将小草困在里面，限制她的成长、限制她的认知，固步自封地不去倾听她的想法。” “我在保护她。”齐芸说道。 说出这句话后，她身上的血刺猛然藤缩紧，几乎要跃跃欲试吸收她体内的力量。 黎尔从地上爬起来，想要护住齐芸。 血红月光洒落下来，将他直接震慑在地面，不得动弹。 了解莱斯若特的吸血鬼都清楚，他只是因为各项欲望淡薄，显得平时情绪稳定。 但实际，他的脾气算不上太好， 尤其是能够使用实力压制的事，他向来不费口舌，直接动藤解决。 此刻，说了那么多的话，莱斯若特的耐心消耗殆尽。 他想，齐芸不愿便不愿，自己为什么要耐着性子和她商谈小草的事呢？ 明明有更为简单直接、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抬眼凝视齐芸。 那双红色眼眸，流转着绮丽、妖冶的色泽，犹如深邃幽秘的血海，美得摄人心魄。 第83章 抉择 千百年的时间，在三大种族中，吸血鬼最为其他种族熟知的天赋，是他们的幻术与蛊惑。 这让他们在种族战争期间的很多特殊情境，占据绝对优势。 齐芸所生的年代，人族与吸血鬼一族正好处于和平契约的约束之下，双方保持着虚假的和平关系。 她对于吸血鬼的了解，仅仅是从书本或某些年龄较大的长辈讲述中得来。 每每提到蛊惑，后面他们必定会紧接上一句警惕性的告诫之语： 切勿和吸血鬼对视，它们的眼睛会“吃掉”你的心智，让你心甘情愿，奉献出一切。 这一刻，齐芸站立在绚烂的花田，她的目光和那双瑰丽红眸直直对视着。 她的脑海中一遍一遍响起长辈的诫语，心里清楚自己必须偏开视线，但身体却控制不住，依旧呆呆地望着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又好像在极为缓慢得流逝着。 齐芸脑海中，不断提醒自己保持清醒话语渐渐变得微弱。 她感觉快要迷失在那双红海之中，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黎尔咬舌，逼迫自己去对抗定住自己的月光。 不能让王上伤害阿芸。 他的手中有红芒闪现而出…… “你们这是在干嘛？”一道疑惑的声音插入战场。 压抑的气息消失了，血月隐入云层中。 一片微风拂过，金黄的向日葵们晃动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余和齐芸切磋，你怎么不继续躺着休息，出来了？”莱斯若特轻声说道，那双眼眸褪去红光，恢复成纯粹的粉碧色。 血刺藤们隐入母巢，消失之前，一边将齐芸脚边踏倒的向日葵扶起，一边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它们互相提醒着。 【悄悄地，别被发现了。】 【二号，你的动静小点。】 黎尔转头看去。 小草正站在花田边的围栏。 她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皮筋，将自己的短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黎尔收回武器，内心泪奔：小草，你是救星！ 小草这时候也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黎尔，好奇问道：“齐姐夫，你是躺着地上赏月吗？” 话落，一道带有杀气的眼神立刻朝黎尔射了过去。 黎尔不去看，都知道来自自家契侣。 他双手默默捂住自己的脸，话说早了。 “小草，你以后别叫我齐姐夫了。”他悲伤说道。 “为什么？”小草不理解。 这称呼还是黎尔用奶茶收买，她才叫的。 顶着齐芸的杀鬼射线，黎尔欲哭无泪：因为你再叫，我就不是分房睡，而是被扔山脚睡了。 没得到回应，小草踏入向日葵花田。 走到莱斯若特面前，她拘谨地笑笑：“王上，我找齐芸姐……” 刚说出口，想到齐芸排斥“姐姐”的称呼，她赶紧换了另一个妥当的叫法：“我找齐芸前辈，说点事情。” 莱斯若特察觉到小草对自己的态度，轻叹一声，眸光微微黯淡。 “嗯，你们说。”他让开位置。 小草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去往齐芸的面前。 遭遇混血种的事情对小草的影响太深了。 她躺在床上时，身体明明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完全无法进入睡眠。 于是，她下了床，来到阳台， 山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从上往下看。 鸡舍里，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们悠闲踱步，这儿啄啄，那儿啄啄，似乎在找虫子吃。 鸭舍里的鸭子慵懒地窝在一起，偶尔发出“嘎嘎”的几声。 不远处，几颗桃树上结着又大又粉的桃子，沉甸甸的，压弯树枝。 旁边的菜地，绿油油的蔬菜每一棵都长得很好。 这里就像是一个世外桃源，宁静美好，小草的心情也被影响，轻松不少。 她松开扶着的阳台栏杆，准备回屋休息，忽而愣住。 远处，大片火焰腾空而起，在空中爆炸开来，绚烂的火光照得灰蒙的天色如同白昼。 在其中，她看见了齐芸持剑的身影。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 周围的向日葵沦为虚化的背景，她直勾勾地盯着齐芸的动作。 齐芸手持剑，轻松斩断了那些血刺藤…… 小草咬唇，不再犹豫，迅速转身下楼，朝着花田跑去。 她有话对齐芸说。 “齐芸前辈，我想变得强大，和你一样，请你做我的师傅，教我修炼。”少女站定在齐芸面前，大声喊道。 她的眼神坚定，即使预感可能会被拒绝，也不会放弃！ 齐芸面无表情。 少女此刻的言语印证了莱斯若特刚才说的话。 她在渴望力量，她想变得强大。 “为什么？”齐芸问她，语气隐隐失控，带着焦躁。 为什么要去拥有力量？为什么不愿意待在自己规划好的保护圈？为什么要接触禁忌？ 小草说出那个在心中早就浮现无数遍的不甘理由。 她的语气已经不像在莱斯若特面前那样抖了，能镇定地说出大段大段逻辑清晰的语言。 “我不想只是出去采摘几株花这样的小事，就因为太过弱小被混血种抓走。” “不想明明王上给予的红宝石项链给我创造了逃跑的机会，我拼命的逃跑过后，对于混血种来说，不过是瞬移的距离。” “不想自己的反抗被他们当做笑话，最最不想的是遇到危险，我只是弱小的逃跑者，我想拥有不依靠王上，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小草说完，朝齐芸鞠躬，失去了刚才冷静，颤抖大声喊道：“我会……勤奋，能……吃苦，努力……学习，请您教我！” 齐芸的目光有些迷离。 她恍惚间，跨越时间长河，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同样的渴望力量，同样的渴望变强、同样的渴望战斗。 在活着的一百多年时间，她经历了很多的事情，这一切，随着自己的最终选择消失了。 她的心脏在跳动着，心却随着亲人的牺牲死了。 难道真的要以小草关爱的名义，阻止小草去追求力量吗？ 齐雨枝，如今的局势，你真的能保证小草如自己期盼的那样无忧无虑长大吗？ “你告诉我，真的要拥有力量吗？”齐芸双眼紧紧盯着小草，问道。 嘹亮火光从她背后升起，在灰暗中，隐隐绰绰。 它在做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小草这一刻的抉择。 小草看着齐芸，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道：“我要拥有力量。” 她不要做弱小的人，她要做可以保护弱小的人。 齐芸笑了。 她笑得很美，如春日里的花朵，拥有生机与希望。 “好，我为你引灵。”她道。 第84章 考验 人类不同于妖族和吸血鬼一族，天生拥有魔力和妖力。 他们出生时，并无特殊力量。 直到六岁这个分水岭的年纪，他们会开启独一无二的天赋。 天地万物，皆蕴含以五行金木水火土为基础衍生而来的元素灵。 雷电与风属木，灵动多变、电属火，炽热狂暴……这些元素充斥在每一个地方。 人类是唯一能够与它们沟通并缔结契约的种族。 在身体长成能够通灵的年龄，也就是六岁，人类界域官方为每个人类举行引灵仪式。 何为引灵—— 便是引万灵汇聚己周，从中择选出产生共鸣之灵，缔结契约，今后与其相生相伴。 齐芸双眼燃烧着橙黄荧光，她张唇，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符纸上写下咒术。 她背后的火灵跳跃，包裹住她的整个身体，提供催动阵法的灵力，顺着指尖一并流入符纸中。 写下最后一笔，整片向日葵花田气息瞬间变化，从地底绽放出绚烂光芒，直冲云霄，架起连接沟通的桥梁。 燃烧的流星、散发着晶莹蓝光的灵动的透明蓝鱼、在空中轻轻摇曳的翠绿藤蔓…… 平时隐藏起来的各种各样的元素灵浮现而出，从四面八方聚集在周围。 聚灵阵维持的时间有限，齐芸尽量简洁语言，催促小草前往元素灵们聚集的中心。 “小草，快过去！只要有元素灵和你产生共鸣，它就会主动靠近与你接触，到那时，你们便能沟通，从而进行考验，缔结契约。” “好。”小草点头，冲向前方。 就在她踏入万灵中心时，她周围的一切仿佛按下倒退键。 所有的景象迅速向后退去，先是虚化，后来消失。 灰蒙的天空、金黄的花田演变成了空旷无垠的空间，只剩下她和那些元素灵。 绿色藤蔓第一个注意到小草的存在，从空中飞了下来，停在她的面前。 藤蔓上的绿叶轻轻晃动，似在确认什么。 小草紧张得屏住呼吸，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等待着绿色藤蔓的下一步动作。 仅过两秒，藤蔓飞回空中。 它并没有选择小草。 小草有些失望，转而看向空中其他盘旋飞舞的元素灵。 静等了一会儿，一只灰色的乌鸦自上而下扇动翅膀，俯冲下来。 飞到半途，它突然停了下来，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凝视小草，模样颇为怪异。 它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珠转动着，流露出看不懂的情绪。 小草的心中升出不好的预感。 不想错过来之不易的机会，她迈脚朝前，主动伸出手指接触乌鸦。 一阵风吹来，强劲的风力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狂风平息，小草再次睁开眼睛。 乌鸦已经飞回高空，只留下她那根伸到一半、落了空的手指。 此时，四周的场景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变成了一座漂浮着的围斗场。 小草孤零零地站在围斗场的最底部。 围绕着她的，是一层一层如同蜿蜒长龙般向上延伸的阶梯，漂浮的云朵遮掩着，似乎没有尽头。 小草沿着阶梯抬头仰望，目光穿透云层，直至落在最高的顶层—— 顶层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有一座巍峨高塔。它们犹如四位忠诚的卫士，默默守护着这片神秘的空间 而那些形态各异、光芒闪烁的元素灵们，则悠悠然地漂浮在高塔上方的空中。 机会是留给主动出击的人！ 接连两次遭受失败，小草不想再坐等元素灵下来了，她的视线坚定且专注地看向东边阶梯的那些元素灵们。 右脚朝前迈出，左脚微微往后垫着，她猛然发力，像脱离弓弦的长箭一样冲了出去。 她快速地奔跑、跨越一层又一层阶梯，脚下带起强劲的风声。 风吹乱女孩的短发，发丝拍打着脸颊，却吹不动她的那双褐色眼眸。 经历过乌鸦的失败，她不会再闭眼睛！ 不知道持续奔跑了多久，小草终于气喘吁吁地到达最底层。 她的身旁，那座白塔静静矗立。塔身雕刻着绽放的花朵，灵动的飞鸟、交织缠绕的藤蔓…… 塔顶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宝顶，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菱形宝石。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塔顶的宝石，折射而出的光芒，在四周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这是属于小草的第二道挑战！ 斗志熊熊燃烧，小草稍作休息，调整呼吸，恢复自己的状态。 金黄的花田，女孩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紧闭双眼，像是睡着了。 她的周围，各种颜色的光团在空中忽上忽下漂浮着。 然而，那么久过去，却没有一个光团主动朝她靠近。 林芸他们再着急，也不敢过去打扰，紧张地盯着前方引灵的画面。 聚灵阵的边缘忽隐忽闪 ，再过会儿，就会消失。 黎尔忍不住低声问：“阿芸，小草她能成功契约元素灵吗？” 齐芸本就心烦意乱，听到这话，伸出手指狠狠捏住他的两瓣唇，威胁道：“再说话，收拾东西去山脚睡。” 黎尔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齐芸这才放开他的嘴巴，转过头继续去看小草。 契灵时，元素灵们会构建出专门的灵识空间，用来考验人类契灵师。 每个契灵师进入的场景都不相同，考验也根据能够共鸣的元素灵的强弱，分为困难、中等、简单三种难度。 在契灵师通关后，终点处，共鸣灵会等着契灵师的到来，与之契约。 齐芸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现在小草进行到哪一步步骤？ 当年的那个诅咒犹在耳边回荡。 那是一个带着斗篷的预言师，他的眼白占据整个眼眶，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沧桑说道：“它抛弃了你们，齐雨枝。” 不，不会的，永远不会！ 齐芸在心里拼命否定着，她的指尖用力扣进掌心，小草会成功的！一定会！ 契灵空间的小草，已经丢掉了累赘外套，撕开了束缚自己的长裤，赤着胳膊，踩上爬梯，朝着云顶攀爬。 围绕在四周的云层随着她的不断移动，往下沉去，她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 终于，她翻身越过最后的障碍，踩进塔顶，站在苍穹之上。 那些元素灵们近在咫尺，几乎触手可及。 “请问，你们愿意和我契约吗？”女孩擦去脸上的汗水，大声问道。 第85章 不因失败而放弃 灵识空间的元素灵们俯视着底下的小姑娘。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它们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历经艰辛万苦才攀爬至塔顶的小草，满心不甘，她伸出手指，试图去触碰那些元素灵。 心里有道声音在说： 哪怕有一位就好，她不在乎强弱，她们可以共同努力、共同成长！ 元素灵们没有回应小草的期盼，冷漠地向后退去，避开了她的触碰。 原本高悬于头顶、炽热得能够驱散一切阴霾的阳光此刻变得冰冷刺骨，层层叠叠的云层围拢过来，眨眼间，整个灵识空间被黑暗完全笼罩。 元素灵们闪烁的身影在小草的视线下变得越来越模糊。 “轰隆”一声，整个意识空间剧烈摇晃起来。 大块大块的空间碎片从天空砸落，如同雨点般密集倾斜而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小草不知所措，只能慌乱躲避能砸死自己的巨大碎片。 她的脚底在白塔剧烈摇晃中突然一空，身体失去重心朝后仰去，就这样直直掉下白塔，朝着地面不断坠落。 白塔坍塌扬起尘埃，元素灵们消失不见，天空飞速远离视线。 在这浩瀚无垠的空间，小草忽而觉得，自己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 当最后一丝光亮消散殆尽，视觉完全归于黑暗的那一刻。 “不要再来了。”她听到一句冰冷的警告。 现实中，小草猛地睁开眼睛，意识似乎还停留在灵识空间。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呆呆地盯着面前的向日葵。 如果引灵成功，便会有一只元素灵融进契灵师的身体，契灵师可以立刻使用元素的力量。 小草的引灵失败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莱斯若特在外面一直关注着引灵整个过程。 看到结果，他离开原地，抬脚朝小草走去。 “小草。”莱斯若特唤道。 有什么东西轻轻敲她的手背，小草眨了下眼睛，回神过来，低头看见一株血刺藤就在她的脚边， “我没事。”小草抬头，对莱斯若特笑道。 血刺藤感受到她的故作坚强，又用叶片蹭蹭她的手背。 黎尔和齐芸这时也一同走了过来。 黎尔的脸上带着遗憾。 而齐芸，她的表情变回初见的冷漠，对小草道：“你引灵失败，无法成为契灵师，以后安心做个普通人吧。” 话语虽轻，却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小草的心口。 齐芸说完，转身离开。 她那身暗红色长裙随风飘动，背影渐行渐远 在她的背影里，充斥着小草看不懂的情绪。 悲恸、无望…… 就在齐芸的背影即将隐没在一片朦胧之中时，小草鼓起勇气喊道： “齐芸前辈，我不会放弃，如果我之后引灵成功，请一定成为我的师傅！” 一次的引灵失败并不代表什么，自己是普通人，不是天才。 小草在心里告诉自己，小草，要永远相信自己，就像当时相信自己在灰狼的手中不会死一样！ 压在内心的大石碎裂开来，小草反手摸住陪伴在身旁，安慰自己的血刺藤，捏捏它滑滑软软的叶片。 这株血刺藤早就擅自违背某主子的指令，将自己调成无害形态。 或许是距离太远没有听到小草的话语，又或许是齐芸不愿回应，远去的身影没有任何停留，消失在花田中。 黎尔提脚朝着齐芸追了上去。 跑到半途，他回头，朝小草招手：“我会把你的话转告阿芸的，小草，加油。” 一团火焰向着他飞了过来 黎尔吓了一跳，身体却在多次练就的经验中，敏捷往旁边避开。 火焰没有就此停止消失，它继续朝着前方飞去，停在小草面前。 它化作一橙黄光团，表面浮现出两个字——“等你，加油，！” 不等小草说话，它的身体噼里啪啦作响，上下左右摇摆着，不时从里面迸出橙黄火花。 这是齐芸的火灵，它是在表演火灵独有的助威方式。 “我会的。”她郑重地朝它点头。 火灵停止表演，飞了过来，身体碰碰小草的额头。 它散发出的温度不烫，很温暖。 蔓延至小草全身，驱散了那股在灵识空间感受到的冷意。 直到它消失在眼前，小草后知后觉用手指去触碰自己的额头。 忽而，她笑了出来，转头看向莱斯若特，主动牵住他的手掌：“王上，我们回家吧。” “你发烧还没好，留在唯尔山庄住些日子再回去。”莱斯若特首先关心她的身体。 眼眸却下意识向下，看着他们相牵的姿势，他忍不住想，小草这是不去在意他骗她的事情了？ 小草举起自己的左胳膊，露出自己的二两肌肉：“刚才那位火灵前辈给我治好了。” 莱斯若特听到，伸手触碰小草的额头。 掌心之下，温度正常，之前的高温已经下去了。 莱斯若特对人类的力量有个大致的了解。 火烧邪祟，针对于某些疾病，火系契灵师确实具备一定的医疗效果。 但，人界最出名的医疗契灵师，依旧是契约了木灵和水灵延伸而出的医疗类元素灵的人类。 确定小草的身体恢复，莱斯若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的眼神巡视周围烂漫的花田一圈低头，温柔地征求小草的意见：“小草，散一小会儿步，等会再回家，可以吗？” 没有犹豫，小草欣然答应：“好。” 一大一小的身影踏上花圃旁边特意修筑的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 时间也因为眷恋这份宁静美好，褪去之前的紧张，悄然放慢了脚步，变得悠然闲适起来。 走着走着，小草忽而仰起头，看向莱斯若特。 她问道：“王上，你是不是因为我引灵失败，想要安慰我？所以提议散步呀？” 清风明晃晃地吹起莱斯若特那一头黑色长发，几缕额发飘落下来，恰好遮挡住他的眉眼。 “嗯。”莱斯若特的声音落在小草耳侧，他的指尖勾起额发，随意拨到耳后。 “余还想询问……你是否因为欺骗的事情依旧在生气难过？没有得到你的回答，所以，不想这么快回瑰月。” 第86章 你可以做我在吸血鬼界域的第二个家人吗 小草回想起这些天和莱斯若特的生活。 王上会在意她初来乍到吸血鬼界域第一天因为不安恐惧，睡不着，提出给她唱摇篮曲； 会在她提出不想喝血袋，不厌其烦地寻找人类吃的食物，甚至过来齐芸前辈这边。 又会因为她说想要力量，专门为她购买az，并让洛应教学她射击。 莱斯若特对小草的关心和照顾一直都是无微不至的，所以她在吸血鬼界域，才没有任何不习惯的感受。 一想到这些，小草双眼不由自主微微弯起，“我之前说过，王上和我之间的过错已经相互抵消了，所以，我并没有生王上的气。” 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即使过错没有抵消，小草想，过了一晚上，自己也会主动去和王上和好。 好的关系，或者该说亲情关系，本来就是相互之间的包容、理解和付出。 得到谅解的吸血鬼王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开心，他轻声地说出身为长辈的担忧：“小草，要有点脾气，不可以轻易原谅欺骗自己的人或吸血鬼。” 小草认真地思考了会儿。 忽而，她右手握拳，轻轻敲在摊开的左掌心，似乎想到什么好主意。 “王上。”她望着莱斯若特，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双眼却亮晶晶的，“我还很生气，所以，你等会儿必须陪你的骑士吃早饭，才可以获得原谅。” 双眸低垂着，莱斯若特静静地盯着小草，脸上怎么也维持不住沉稳的表情，浮现笑。 “要不要吃韭菜肉馅包子？我们去找黎尔买一点，带回家。”他对小草问道。 “嗯，我再跟黎尔买一束向日葵，送给修颜溪。”小草苦着脸说道，“这次私自跑出去，给他添了很大的麻烦，希望他看在花的面子上，可以少骂我一点。” 想到下山后要面对修颜溪，小草的心情由晴转下雨，就差亲自上阵哭出雨点。 莱斯若特的护短自动触发，道：“余可以禁言修颜溪。” 小草摇头：“王上，是我做错了事，让他骂骂，消消气。” 今日的天色比以往都要亮一些，血月下落后，更加明显。 修颜溪站在瑰月的门口，指尖捏着一枚冰雕，面容褪去往日的笑，无什么表情。 之前，等他赶到小草被抓走的地方，只见到洛应几位吸血鬼。 他们告诉他，小草被王上带去维尔山庄疗伤。 修颜溪一直熬到现在没睡。 他的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是小草借助莱斯若特的通讯器发的信息，问他睡了吗？邀请他吃早饭。 吃早饭？！ 将手中的冰雕端到面前，他眯起眼睛，弓起手指弹它的额头：“随便乱跑出去，因此受伤，回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请我吃早饭……” “修颜溪。” 说人人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修颜溪抬眼。 树林小路口，女孩的身影站在那里，怀中抱着一大束向日葵，正朝他招手。 修颜溪收起几乎是女孩翻版的冰雕，沉着脸，表示自己十分生气的态度。 小草来到他面前，首先弯腰递上花，一出口就是认错三连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私自跑出去。” 修颜溪高傲地偏过头，不去看小草，眼神却悄悄下瞥，打量她身上是否有伤。 “眼前这位大度美丽的修颜溪院长，未来一个月，我承诺，你骂我，我绝对不还嘴，并且所有的零花钱给你买血袋吃，请别生气了。” 小草眨巴着眼睛，继续奉上自己的诚意。 修颜溪发现她不见的时候，肯定非常着急，尤其换位思考，小草更觉得愧疚自己的行为不应该。 她要积极取得修颜溪的原谅，a方案不行，她还准备有b方案。 女孩手中的向日葵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围绕着花盘有序排列，每一朵都朝气蓬勃。 抑制住想要伸手接过的冲动，修颜溪问她：“为什么去绮罗山不告知我，让我和你一起去？” 小草老实地回答：“怕打扰到你的工作。” 修颜溪的脸沉了下来，语气失望地揭开本质：“小草，在你心里，我并不如王上让你信任，你把我当作关系普通的吸血鬼，所以你做事情会去有所计较，怕欠了我什么。” 去绮罗山采摘绮铃花这件事情，让修颜溪真得生气。 相处几天，他还是一个陌生的吸血鬼，没有得到一点信任，甚至那么一点小事，小草都不愿意告知自己。 “确实是这样。”小草点头道。 修颜溪怒气“噌”一下达到顶峰值，他抬脚就走。 什么不跟小孩计较，都是屁话！ 未来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他都不想再看见某个没心没肺的小白眼狼。 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 小草的b计划启动。 “我把身上所有的零花钱都拿去买花，和你最爱的蓝晴血袋了。”可怜巴巴声音传进修颜溪的耳朵，“不打算再给犯错的小孩一个机会吗？” 修颜溪回头看她，仍旧板着脸：“什么意思？” 小草将手里的向日葵当作话筒，踮起脚尖对准修颜溪：“请问，眼前这位大度美丽的修颜院长，你可以做我在吸血鬼界域的第二个家人吗？” 修颜溪嘴角微微一撇，带着些许嫌弃的口吻说：“当你的家人，没什么好处，还容易生气……” “哦，可你收了我的道歉礼物。” 在小草刚落下最后一个字，某位院长已经伸手迅速将花束收走了。 这一举动，简直将表里不一、口是心非、说一套做一套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草想鄙视他。 可想到自己，现阶段还没摆脱戴“错”之身，默默咽下到喉咙的话。 她再次邀请修颜溪：“我带了韭菜肉馅包子、煮玉米，可香啦，你去我房间一起吃早饭吗？王上在里面等着了。” 修颜溪的心情五分钟前还如暴风雨即将而来的天空，阴云密布。 此刻，怀中捧着花，耳边听见小草的邀请，他的唇轻轻上扬：“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小草：“……” 信你个吸血鬼。 第87章 早饭风云 “所以，这次去维尔山庄，你不仅知道人类特有的力量体系，而且引灵了？” 修颜溪喝了口煮好的血红茶，看向对面啃玉米的小草。 女孩的脸上很平静，就算是刚刚和他述说引灵失败的经历，也没有出现悲伤或是沮丧的情绪。 “唉。”小草故作叹气，咽下口里的玉米，惆怅道，“你说我长得那么好看，那些元素灵们怎么没一个看上我？” 修颜溪锐评：“自恋不好。” 小草想怼他。 “一个月。”修颜溪淡定地说出某人保证的原谅条约。 然而，他忽略了房间有个护短的存在。 小草转头看向莱斯若特，手指着修颜溪：“王上，可以禁言他吗？” “别。”修颜溪见状，先一步举单手投降，“你长得好看。” 莱斯若特知道小草在开玩笑，并没有出手。 在吃饭用的长桌，除了放着摆有玉米、韭菜肉馅包子的瓷盘外，还有一个摆架，摆架上放置着银夹、小勺之类的茶具。 莱斯若特伸手取下银夹，从装着茶块的罐中夹出一块茉莉茶块，放进茶杯，接着添上血红茶，用勺子轻轻搅拌。 望着茶杯里逐渐融合的茶水，他陷入思考。 最近，他进食的频率变高了，是否该增加相应的运动量，比如和小草一起出去午（下午）跑。 血红的茶水在杯中晃荡，好几次触到杯沿，又在引力的作用下，重新回到杯中，实在惊险。 小草忍不住出言提醒：“王上，你的茶要洒出来了。” 莱斯若特低眉，随意看了眼下方的茶水，思绪再次转动。 不再饥饿状态下，却当零食一样饮用血红茶，是放纵的行为，需要克制。 他停止搅拌，神色自然地将茶杯推给旁边的修颜溪：“你喝吧。” 说完，又看向小草，他淡声道：“小草，明天出去跑步，叫上余。” 此刻，灯光照应着莱斯若特那双眼睛，其他表面上的平静相比，里面竟然透露出几分认真。 看来，吸血鬼种族注意自身形象这件事名不虚传，就连吸血鬼王都无法避免。 小草扔掉啃完的玉米棒，说出自己规划的安排：“王上，我明天想去维尔山待一天，跑步也就在那里进行了。” 小草想恳求齐芸让自己再次引灵。 过程肯定很难，而且大概率会被拒绝。 那就表现出自己的诚意，种菜、浇花、捡鸡蛋、鸭蛋……她都可以干。 小草的性格很好猜，几乎一听到她那些话，修颜溪就洞悉了她的想法，直接问道：“你想再次引灵？” 小草点头：“嗯，我不想放弃。” 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面，修颜溪看向小草，沉默了会，终究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人类第一次引灵失败，之后能够成功引灵的机率极地，百万分之一都不到。” “那我就做一百万零一。”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和退缩，小草大声说道。 前面即使有百万次失败的可能，当成为百万零一，意味着必将成功。 她还如此年轻，生命的旅程还很漫长。 只要坚持下来，终有一天，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引灵成功。 修颜溪张开唇，准备说什么。 小草先一步说道：“家人之间就该互相鼓励，不许对我说丧气的话，否则唔唔……” 她的警告没来得及说出口，修颜溪夹了个包子，快速塞进她嘴巴。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修颜溪气笑道，“身体才恢复就赶紧吃完，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够继续引灵。” 莱斯若特紧接着他的话对小草说道：“余明日陪你去。” 顿了顿，他又再次补充：“以后每天都尝试一遍。” 小草想起齐芸使用聚灵符的画面，是以血引灵画出来的，摇头：“再试一次。” 失败就继续练枪，期间每天去帮忙齐芸做农活，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心与坚持，不是在说空话。 莱斯若特感受到她的情绪：“余让鹿丝达试着购买聚灵符回来。” 之前不那么做是因为人类界域对于聚灵符的管控很严。 每一张聚灵符都需要实名购买，认证个人信息，被盘问给谁使用等等手续，严禁有人出售给异族。 这个问题，现在倒好解决。 莱斯若特就上次鹿丝达询问血月的事件已经察觉出，她跟秦家的少主似乎有些不一般的交情。 另一个让莱斯若特担心的问题是：引灵没有旁人护法，可能会出现精神受损等情况。 到时，还需要用到齐芸。 小草低头，认真地捻干净玉米上的白须，双手递给莱斯若特。 王上从来很支持她的想法，让她觉得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不想辜负那份信任，小草说道：“王上，我会加油的。” “嗯。”莱斯若特接过玉米应道。 这时，从对面伸出一只手，来到小草面前，握了握。 “干嘛？”小草疑惑地看向修颜溪。 修颜溪一双桃花眼弯弯，面上绽放出灿烂的笑，道：“我也要吃玉米。” 小草把装玉米的盘子推到他面前。 笑眼瞬间僵住，修颜溪变脸比翻书还快，道：“突然不想吃了。” “哦，那我吃掉吧。”小草站起来，从盘子中，拿下最后一根玉米，送到嘴边啃下一口 。 玉米清甜软糯，她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某吸血鬼酸溜溜的表情。 果然，新入家的家人终归比上旧家人。 就连玉米捻须的小优待，都轮不上他。 莱斯若特抬眸，瞥他一眼，问道：“研究院的新ss魔器启动了？” 修颜溪回过神，点头：“嗯，方案顺利通过，底下的院员打算明日开始启动研究。” ss魔器在吸血鬼界域属于顶尖级别的魔器。 每一件ss魔器从最初的书面方案构思到最后的研究诞生。 整个过程，研究院的院员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另外耗费数量惊人的珍稀材料和钱财。 但，付出就有非凡的意义。 无一例外，它们会为吸血鬼界域的整体战力注入一股新的力量。 和平契约的效期即将结束，人界与妖界必战。 吸血鬼界域虽暂时保持中立，可局势千变万化，谁也不敢保证界域未来的走向。 多做些准备总是有备无患的。 听完，莱斯若特淡声道：“既然开始启动，与其在这里有闲心争玉米吃，不如多花些心思管好研究院某些院员，避免增加研究的难度和时间。” 修颜溪：“……” 所以，兜了那么大一圈，王上就是为了说训斥他这个吗？ “小草。”修颜溪突然喊道。 小草嘴里正含着满满当当的玉米，抬起头看着他，含糊不清地问：“右敢嘛？” 修颜溪向她告状：“王上训斥我。” 小草：“……” 她是小孩，她听不懂，也不想掺和，谢谢。 第88章 再一次 早餐的氛围轻松又愉快。 结束后，修颜院长就被不愉快地赶研究院加班了。 “你的az后天记得拿过来，重新升级。”修颜溪停在门口，叮嘱小草。 az属于新型魔器，目前处于实验阶段。 进入展览会的目的，也是为了各大家族展示，开启订购，为ss型魔器的初期实验添上一点资金。 但耐不过莱斯若特这位“最大关系户”直接强硬买走。 经过这一提醒，小草想起自己的两把枪都被灰狼扔了。 “我的枪……” 话没说完，小草感觉腰部一痒，低头看见两只藤蔓卷着两把暗红色手枪，像是献宝似地递给自己。 小草惊讶，唉，她的枪怎么在它们那里？ “小草。” 小草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 莱斯若特站在她的面前，掌心捏着一枚项链。 那项链中央镶嵌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莱斯若特重新在里面构建两道防护咒术，种下新的血刺藤分身。 莱斯若特弯腰，眼眸低垂着，神色专注地将红宝石项链戴在小草的脖子上，扣上锁扣。 “现在，全都物归原主。”他直起身，轻声开着玩笑。 小草抬头看。 莱斯若特的目光依旧温柔。 小草从这道目光中，突然升起一道感觉，似乎他永远都会如此伸出手，帮助她解决所有困难。 “我会保管好。”小草握住项链，保证道：“不会再弄丢了。” 也就是这一刻，小草的内心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情感。 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成为王上的骑士的意义。 她希望，在未来，在王上遇到困难时，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他，像他帮助自己一样去帮助他！ 她会成功的，不管是引灵还是骑士。 她如此坚信着。 …… 窗户外，天空湛蓝如宝石，几朵洁白的云在天际悠悠漂浮。 这是吸血鬼界域难得的大亮天。 小草躺在床上，回想今日在灵识空间的表现。 那时她太紧张了，又焦急于时间紧迫，没空去细想当时的情况 此刻她冷静复盘，她才发现许多之前被忽视的问题。 齐芸前辈说，契约的前提是共鸣。 如果没有触发共鸣，元素灵是不会有任何动作的。 可在灵识空间中，藤蔓和乌鸦下来了。 之后它们为什么会在靠近自己的中途停下来，再次返回空中？ 小草的思维愈发活跃，脑海中又浮现出另一个齐芸说得关于考验的事情。 从空间的突然变幻，到出现高耸入云的阶梯、神秘莫测的高塔，再到最后自己攀爬到顶后，整个空间崩塌…… 小草的眼睛陡然睁大。 她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自己引灵失败的原因，或许不是没被元素灵共鸣选择，而是考验失败！ 这个想法瞬间将小草淹没。 她再也无法入眠，翻过身，望向窗户外面，却看不进景色，思绪完全被另一件事情所占据。 有位未知的元素灵选择了她，并给予她考验，可考验的内容是什么？又怎么算通过？她一概不知。 就像被卷入一个精心策划的恶作剧。 自己无法反抗，还要通过重重困难，去寻找真凶。 此时，小草的思想陷入了一种低沉僵化的状态，脑袋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觉得自己该出去走走，散散心，把脑袋里杂乱的东西清空，再重新思考线索。 小草掀开被子，下床穿上拖鞋。 她记得答应过莱斯若特去哪儿，都要跟他说一声。 于是握住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她说道：“王上，我想出去散步，你睡了吗？” 红宝石微微亮了一瞬，传来莱斯若特的声音。 “没有，余陪你一起。” 小草打开门，莱斯若特已经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整齐的衣服，并不是睡衣。 看来，真和他所说，还没睡。 小草想，和人类爱熬夜一样，王上大概率在熬昼呢。 莱斯若特侧身让小草先走，自己跟在她后面。 “想去哪儿？”他问道，“庭院或者外面？” 小草的目的是散心，也没有具体想去的地方。 想了下，她回过头，反问：“可以随便乱走吗，就当是探险？” 通过她的话，莱斯若特想到上次的探险。 他的瞳孔染上些笑意，温声道：“可以，条件是请眼前的骑士，当这次探险的领路人。” 经过之前段时间的探索，小草对这座宽阔的瑰月城堡已经比较熟悉。 回想起刚来的时候，这座城堡对她而言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处处充满了未知与陌生。 而现在，她不再像前几日那般，会害怕，甚至迷失方向。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小草成长了一些。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城堡，踏入庭院 漫步在石板小径上。 庭院里弥漫着清新的花香，微风拂过，带来丝丝凉爽的惬意。 当他们走到庭院中的喷泉旁边，小草突然停下脚步，她仰头，目光投向那座屹立在喷泉中央的雕像。 和初见时一样，雕像散发着高贵冷艳的气息，令人望而生畏。 唯一与往日不同的是，此刻有一只散发柔和光色的蝴蝶，停落在雕像如雪般的白发上。 那只蝴蝶仿佛有一种魔力，仅仅一眼，小草的目光便牢牢被吸引住。 她下意识双手并拢，朝前伸去。 光蝶开始轻轻地扇动翅膀。 每一次扇动，它的翅膀洒出点点细碎光芒，纷纷扬扬飘下，落在喷泉澄澈的水面。 一旁的莱斯若特敏锐地感知周围，他探寻不到光蝶带有一丝一毫的恶意，于是暂时选择保持观望姿态。 就在这时，光蝶振翅而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之极的弧线光带，落在小草的掌心。 稍稍停留，它再次振动翅膀，朝着庭院的前方飞去。 小草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却在疯狂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击在耳膜上，似乎在急切地催促她：追上去！ 眼看光蝶越飞越远，她猛地迈开腿，使出最大的力气朝着光蝶消失的方向追去。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幻。 绿树成荫、繁花似锦，光蝶时而停歇在翠绿的树叶，时而停在鲜艳的花瓣上。 它似乎有意在等待身后追逐自己的人类。 不知跑了多久，小草突然停下脚步。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茂盛草地。 那浓郁的绿色，如同浩瀚无边的绿色海洋，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波浪。 五颜六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地散布其中，为单调的“海洋”增添更多鲜艳的色彩。 半空中，星星点点的光团自由自在地上下飞舞着。 小草来到了一个未知的仙境。 不，应该说，她再次来到了元素灵聚集的空间，接受考验。 第89章 我找到你了 小草站在草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被拉扯进灵识空间。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熟悉的场景出现在面前。 蜿蜒的四道阶梯通向天空、高大的白色塔庄严矗立，还有那些元素灵们，藤蔓、乌鸦、火鸟、羽毛……它们全部具象化出现在这个单独属于她的世界。 这一回知道是考验，小草没有乱动，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线索。 她脚下所站立的地面是一个巨大圆石盘，刻画着时针、分针和秒针。 秒针不停地嘀嗒嘀嗒地走动，响在耳边，整个人被影响变得紧迫起来。 深呼吸一口气，小草用力一巴掌拍打在自己的脑袋上，疼痛感让她瞬间从紧张中脱离，清醒过来。 她仰头望向天空。 太阳散发着的光芒，直直照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模糊一团的影子。 “嘀嗒、嘀嗒、啪……” 一直响在耳边的声音突然变了，小草来不及观察影子，连忙低头看去。 脚下分针的位置动了，刚才还是53，此刻往前一格指着54。 变化的“啪”声应该是分针走动发出的声音。 这一现象代表着什么？ 小草默默思考，她的余光忽而瞥见天空的太阳。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之前太阳所在的位置旁边，有两朵波浪似的白云。 现在，那两朵波浪白云离它的距离远超过“旁边”。 所以，分针转动的时候，太阳也在移动？ 为了验证猜想，小草决定等待分针下一个转动的节点。 她静静凝视着脚下的时钟。 “啪。” 终于，秒针转完一圈，分针缓缓向前移动，指向55的位置。 小草立刻眯起眼睛，捕捉天空中太阳的轨迹。 结果令人失望。 太阳没有丝毫的移动，依旧在原本的位置。 小草的猜测错了。 她叹了口气。 短暂的失落过后，她重新调整心态，将关注点放在最开始太阳投射在圆盘上的影子。 她觉得影子或许隐藏着关键的线索。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伫立的元素灵们开始有了动静。 藤蔓像是从沉睡中苏醒，扭动着身躯；乌鸦发出阵阵嘶哑的叫声，扑腾着黑色翅膀在低空盘旋；火鸟周身燃起熊熊火焰，跳跃流动着。 小草的目光被它们吸引，心中思索，这些元素灵的异动是否也是线索的一部分。 那只乌鸦飞了下来，绕着她盘旋一周，笔直地朝太阳的方向飞去，速度极快。 小草的视线立即紧紧跟随着它。 乌鸦飞到一定高度后，竟然停在半空中。 其他的元素灵也纷纷朝着那个方向涌去。 藤蔓疯狂生长，像是要触碰太阳，朝着天空不断延伸。 火鸟展翅高飞，逐渐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太阳的映照之下。 太阳投射在圆盘的影子随着元素灵们的变化微微颤动，发生奇形怪状的变化。 渐渐地，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字迹。 小草抬脚朝它们靠近，想要看清楚字迹写着什么。 “咚。” 关键时候，圆盘的时针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空间的所有一切都在崩塌。 无数石块从空中坠落，地面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缝，小草被挡在边缘，无法再靠近那些字迹。 就像上次经历过的一样，周围陷入末日般的混乱，飞扬的尘土、断裂的石块、元素灵们的消失，还有那颗在小草胸腔跳动着地不甘的心…… “咳咳……” 现实世界，小草睁开眼睛，喉咙顿时涌上一股腥甜。 作为普通人，一天连续进入两次灵识空间，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力，都收到不小的损伤。 她的嘴角流下一道鲜血。 “小草。” 莱斯若特一直守候在小草的身旁，面上顿时露出担忧和关切：“过两天养好身体再试，可以吗？” 正因为知道小草的倔强和坚持，他说不出让她放弃的话，连这样的提议都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小草毫不在意抬起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 她露出微笑，眼神坚定地莱斯若特：“王上，再试一次，我们就回家。” 最后一次了。 她已经破解谜题。 小草闭上眼睛，第三次进入灵识空间。 刚一进入，她感觉到体内的肌肉出现震颤，脑仁也一阵一阵地抽痛。 一股冰冷强大的力量顺着眉心流入她的身体，将那些不适的感觉渐渐驱散， 莱斯若特望着女孩，血红色的魔力弥散在四周，围绕在他们周围。 他伸出另一只手，拿掉落在她头上的草叶，轻声说道：“嗯，余相信你。” 他相信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 …… 小草望向阶梯之上的高塔，然后目光顺着高塔往上，望向高悬于塔顶的太阳。 她握紧拳头，奋力奔跑起来。 耳边回响着的“嘀嗒”声音没有停止，提醒着她，时间一直在流逝。 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跨越一级又一级的台阶、攀爬高塔，向着塔顶奔去。 终于，再一次，她站在了塔顶。 这里的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顾不上去整理。 因为她的到达，触发了关键的信号。 轰鸣声响起，将整个世界撕裂出一个口子，周围的空间摇晃着，开始了第三次崩塌。 小草仰望着头顶的太阳，一动未动。 第二次回归现实之前，她不顾危险，借着坠落的石块作为支撑点，在字迹快要消失之前，跳跃过去。 这一举动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也是她会吐血受伤的重点原因。 此刻，小草的脑海浮现出那些字迹———【跟随它们的指引，找到它。】 它们指引她奔向太阳！ 小草踩着栏杆，用尽全身力气纵身一跃，朝着太阳的方向勇敢跳去。 刹那间，她的视线被耀眼炽热的光芒完全笼罩。 小草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急速下沉。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她。 “砰。”她坠落下来，没有想象的疼痛。 她的身体接触到一片柔软。 小草睁开眼睛，身下是一片圆形的草地，各种各样的青草长得郁郁葱葱。 它们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卷住她的手，引领着她向前行走。 她走过长长的黄光桥梁、又穿过巨大的半圆拱门，前方出现一座水晶宫殿。 这座宫殿由无数块晶莹剔透的水晶拼接而成，周身燃烧着漂亮的橙黄火焰。 小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眼前的火焰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元素灵。 因为……她在与它共鸣。 “我找到你了。” 第90章 契约 小草沿着水晶铺就的道路前进，想要去往宫殿。 凛冽的风吹过，风声尖锐刺耳。 地面陡然涌起炽热的火焰，筑起一道高墙，横亘在小草前方，阻断她的去路。 “别过来，我不会和你契约，回去吧。”一个声音从火墙后方传来，带着几分冰冷和坚决。 小草眯起眼睛，发现那些围绕水晶宫殿周身的火焰源源不断朝一个地方聚拢，逐渐形成一只火焰鸟。 这只火焰鸟威风凛凛，它的一双眼眸犹如两团燃烧的赤焰。 它的翅膀展开足有数十丈之长，庞大的翼展仿若能够遮天蔽日。 它的每一根羽毛都是由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散发着灼灼华光，边缘处还有灵动的火苗跳跃着。 小草察觉到火焰鸟的声音和第一次进入灵识空间，叫她“不要再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小草问它：“我找到了你，通过了考验，我们之间也可以共鸣，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契约？” “因为我不愿意和你契约。”火焰鸟说道，“不管是来灵识空间多少次，你都会引灵失败。” 它的声音透着冷漠和厌恶，作为能够共鸣的元素灵，小草感受到，它并不喜欢自己。 小草没有任何关于元素灵记忆，身边也没有解答的长辈，她不知道碰见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两方僵持下来。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小草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望向火焰鸟，目光凛冽，质问道：“既然不愿意和我契约，为什么要驱赶其他的元素灵接近我？” 乌鸦和藤蔓一开始是想接近她的，小草此刻大胆地猜测，它们是受到了火焰鸟的阻拦，后来才会放弃。 火焰鸟拒绝回答问题。 小草面容冷漠下来，她一字一句说道：“下一次进入灵识空间，我会和其他元素灵商量，让它们不用惧怕你，我会和它们契约。” 周围的空间还没有崩塌，她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线返回。 “是你，是你抛弃了我！”背后传来尖锐的声音。 什么，她抛弃了它？ 小草惊愕，停住脚步。 “你答应过我，六岁的时候会来找我，我等着你，你没有来，你抛弃了我，现在过了那么多年，你凭什么让我和你契约？” 火焰鸟愤怒地吼叫，它周身的烈焰翻涌，炽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扑面而来，烤得空气都扭曲变形。 “对不起。”小草知道了是自己的原因，开口道歉。 “哼。”她得到了一道冷淡的气“哼”声。 火焰鸟再次化作围绕宫殿的火焰，不想搭理她。 小草解释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所以不知道六岁的时候，大家都在引灵的年纪，自己为什么没有引灵？” 一阵沉默。 趁着还有时间，小草蹲下来，盘地而坐，和火焰鸟谈心。 “十四减去六。”小草计算着，慢慢说道：“你等了我八年，我却什么都不知道，真得很抱歉。” “以后每天我都会来找你，放心，不是让你和我契约，就是想陪你说话，聊聊天。” “其实也是想契约，因为我想要力量，我想要保护自己，保护其他人。” 小草羞愧地低下头，抠自己的手指甲。 “可以商量一下吗？等到第八年后，22岁时，和我契约。” “我以我的性命发誓，永远不会骗你，永远不会再抛弃你，我们同生同伴。” “对了，我叫小草……可以叫你小火吗？”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轰鸣声响起，时间到了，整个空间都在崩塌，天空如同碎裂的镜子，掉下一块碎片，砸在地面。 尘土飞扬，小草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的目光望向那座已经开始消失的水晶宫殿，双手合拢成喇叭状，大喊道： “小火，对不起，刚才那些找其他元素灵的话都是气话，其实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元素灵了，我喜欢你，超级喜欢你。” 她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充满了真诚。 “这些都是真心话，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所有的日子都会来找你，我会一直等你，直到你不再生气。” 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小草再一次回到了现实世界。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小草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因为，她找到了自己的元素灵。 只是它在生气，所以，她接下来需要做得就是不断去找它，哄它。 让它原谅自己！ “小草。”莱斯若特站在小草身旁，低头呼唤她的名字。 小草道：“王上，我引灵失败了。” 莱斯若特听了她的话，红唇微微勾起。 他伸出指尖，指着她的肩膀。 嗯？ 小草疑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只拳头大小的火焰鸟正站在她的肩膀。 它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屁股后面拖着三根宛如飘带般的火焰长羽，在空气中轻盈地飞舞着，如梦如幻，美不胜收。 这是属于她的火灵！ “原谅你一次，以后不许再骗我。”火焰鸟傲娇地偏过脑袋，哼哼唧唧道。 小草举双手保证：“绝对不会”” 话音刚落，火焰鸟扇动翅膀，化作一道绚丽的流光，钻进她的眉心。 一股股温润柔和的暖流，在小草的身体里缓缓蔓延开来，所到之处，仿佛唤醒了身体里沉睡的细胞，带来一种酥麻而舒适的感觉。 与此同时，缔结契约的法阵在小草的脚下自动开启。 法阵弥漫着最纯粹、圣洁的光芒，符文闪烁流转。 小草的双眸，燃起橙黄相间的荧光火焰，她的掌心浮现出一团跳跃的火焰。 从今天开始，她正式成为了一名火系的契灵师！ 第91章 不是梦 小草盯着掌心那簇轻盈跳跃的火焰。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泛起丝丝酸胀。 这短短几日的经历在脑海中闪过，于小草而言，就像充满艰难险阻的梦，她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过程中，那些挑战和挫折，险些将她打倒。 直到此刻，真和元素灵契约，获得成功，她的内心却反而被一层浓浓的不真实感包围，不敢去相信。 “王上，我真得成功了吗？”小草抬起头，望着莱斯若特，眼神交织着迷茫、忐忑和期待。 她迫切地需要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眼前这不是虚幻的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莱斯若特颔首，他屈起一只手，落在小草的额头。 “叩叩。” 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她，目光肯定：“听见了吗，不是梦，小草，余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宛如富有神奇魔力的咒语，将小草心中那些不确定驱散。 紧接着，他俯下身，手指指向小草掌心的火焰：“你手心的火焰很漂亮，它就像你一样，独一无二、纯净和充满生命力。” 火焰感受到莱斯若特的夸赞，跳跃得更快了 。 小草心中的伤感消失，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想起，不管是煮夹生饭、捉鱼时的笨手笨脚、还是一个人买东西……王上总能找到夸赞她的地方。 再这么被夸下去，小草感觉自己的迷之自信会再次膨胀一大截。 “王上也很漂亮，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这样觉得了。”小草秉着要夸一起夸的想法，将自己之前藏起的心声告诉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偏过头，刻意不去看那双诚挚而又清澈的眼睛。 “嗯。”他轻声应道。 草地处的元素灵消失，周围的环境回归普通和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有身体里那燃烧不灭的火焰昭示着一场引灵契约的达成。 小草摸摸掌心的小火，将它放在自己的肩膀，然后主动上前牵住莱斯若特的手，说道：“王上，小火，我们回家吧。” 从今以后，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王上、修颜溪外，又多了一位家人般的存在、同时也是一位同生共死的伙伴。 “不去找齐芸吗？”莱斯若特问道。 莱斯若特深知小草的性子，若是就这么回去，她只怕会因兴奋过度而难以入眠，倒不如直接带她去找齐芸。 “会打扰到齐芸前辈休息，明天再去。”小草摇头。 她的作息刚调整过来，潜意识以为齐芸也是和自己一样，早上睡觉，晚上起来。 莱斯若特提醒道：“小草，齐芸她是人类，晚睡晨起。” 小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眼神里带着期待和雀跃，她仰头对莱斯若特道：“那我们去找齐芸前辈，顺便蹭一餐午饭？” 尽管身体没怎么动，但精神力消耗巨大，小草急需食物补充能量！ 而且，等顺利拜完师后，她得好好睡一觉。 “想吃什么？”莱斯若特询问。 说话间，他的脚下，如浓稠血浆般的魔力蔓延开来，逐渐向上包裹住他们。 “只要不是血，什么都想吃。” 伴随着小草的回答，他们的身影出现在维尔山庄。 眼前，是一片翠绿的麦田，小小的麦穗低垂在麦秆之间。 黎尔站在田宽，手持着水管。 清澈的山水从水管喷洒而出，形成一道水帘，纷纷扬扬洒落在麦田中。 见到他们俩，黎尔很惊讶：“王上，小草？” 小草朝他招手，大声打招呼：“师公。” 黎尔受到惊吓，手中的水管“啪”一下掉在地上，喷了他一身水。 “师……师公？”他颤抖着重复这个称呼。 小草点头，一脸理所当然道：“师傅的老公，自然称呼为师公。” 黎尔连忙摆手，为自己的清白正名：“别乱叫啊，我就阿芸一个契侣，你师傅是谁，我根本不认识。” 小草：“……” 她也没有除齐芸外，第二个师傅啊！ 黎尔眼神瞥见小草肩膀的小火，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草，你引灵成功了？” “对，它叫小火。” 小草朝黎尔介绍自己伙伴的名字。 小火已经重新变成在灵识空间时，那全身由火焰构成的火焰鸟，只是身躯缩小了上百倍。 听到小草叫它的名字，它身上的火焰燃烧更甚，骄傲地挺胸，展示自己的威武姿态。 黎尔施展瞬移，来到小草面前。 他弯下腰，身子凑上前，仔细端详小火。 火元素灵作为五行初始之灵，数量极为珍稀，且天生性子高傲，只有被它认可之人，才能获得它的亲近。 黎尔能够感觉到，小草肩膀上这只火元素灵，体内蕴含着极为纯粹的灵力。 他想，阿芸知道，肯定很高兴。 小火很不高兴眼前就差将脸，怼在自己身上的吸血鬼。 它张开嘴，朝他吐出一团火焰。 黎尔瞳孔收缩，身体连忙往后躲闪。 “火元素灵不愧是火元素灵，性格够暴躁。”他心有余悸感叹道。 小草手指他的脸，有些歉意说：“师公，你的头发……” 黎尔垂眸，这才看见他耳边的一缕头发烧起来了。 “啊……” 天空传来一声惨叫，惊起一群飞鸟。 厨房。 齐芸坐在椅子上，眼睛出神地看着壁炉里的火焰。 壁炉里面，用黄土做成的壁墙边，正贴着几张梅干菜扣肉饼，饼的边缘已经烙成诱人的金黄色。 “齐黎，我是不是做错了？”齐芸忽然问道。 壁炉里的橙黄火焰，晃荡一瞬，浮现出几个字——“尊重她的选择。” 尊重吗？ 齐芸喃喃，到那时，也要让她自由选择吗？ “阿芸。” 黎尔出现在齐芸面前。 他看起来十分狼狈，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右耳边一小撮头发有被烧焦的痕迹。 齐芸皱眉。 黎尔丝毫不在乎她的态度，笑容灿烂。 他身体轻快地往旁边一闪，露出站在自己身后的小草。 “你看，我给你带徒弟来了。”他的语气透着一丝邀功。 齐芸的视线瞬间被一只突然出现的火焰鸟占据 那火焰鸟周身散发着夺目的火光， 齐芸呆愣地站起身。 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渐渐柔和起来，最后变成云朵一样软乎乎的光团，飞了出来。 它和齐芸一同注视着火焰鸟。 元素灵们大多在现实世界，以光团姿态现身，很少会有如它这般张扬独特的姿态。 小火感受到和自己同样蕴含火元素力量的齐黎。 它歪着脑袋，问道：“小草，它是谁？” 一人一灵已经契约，可用意识沟通。 小草在脑海回答道：“齐芸前辈的伙伴，和你一样的火灵。” “哦。”小火对于可能和自己同族灵的齐黎，顿时失去兴趣。 相反，齐黎很开心，身体噼里啪啦闪出表示欢迎的火花。 齐芸微微回神，目光转向小草。 小草也抬眼看着她，双眼缓缓弯成开心的月牙儿。 今天凌晨小草问齐芸，如果自己引灵成功，她是否可以答应做自己的师傅？ 元素灵与契约的人类心灵相通。 当时齐芸的火灵过来为小草加油，她没有阻止。 其实就是她同意了小草的请求。 所以—— “师傅。”小草弯腰鞠躬，郑重地对齐芸喊道。 第92章 烤饼 听到称呼，齐芸恍惚，灵魂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她的眼前浮现出几乎那几乎被压在深处，根本不敢去回忆、触碰的画面： 自己站在血色弥漫的战场，四周残肢、断臂横陈，阿爹已满身伤痕，奄奄一息。 见到自己，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随后艰难地用手中的长剑支撑身体站起。 他声音虚弱颤抖着，用尽最后的生命交待后事：“雨之，一定要保护好……火种。” 此刻，伴随多年噩梦的诅咒破除，齐芸终于再次见到了火种与希望。 齐黎感受齐芸复杂的情绪，蹭了蹭她的脸颊。 柔软的云朵光团带着温暖，给予无声的安慰。 齐芸转头望着一直陪伴自己的伙伴，露出淡淡的微笑：“我没事。” 齐芸释然了。 以后的时间，她会全力教导小草，还有，将那件事情的选择权交由小草自己。 “小草，从明日开始，从上午九点到晚上六点，我会教导你如何使用灵力、符咒和阵法。” 齐芸抬起手掌，抚摸小草的脑袋，嗓音充斥着很久未有过的温柔。 小草重重点头：“嗯，我会努力。” 那被禁锢脖子，险些死亡的滋味，小草永远不会忘记， 所以，总有一天，她的实力会超越那位叫灰狼的混血种，然后，找到他，打败他！ 小草想。 完成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小草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蹲在地上，摇摇脑袋，努力保持清醒。 小火与小草相反，十分活泼，在厨房跳上跳下。 听见背后不时响起的哈欠，它不理解说道：“你困了就去睡觉啊。” 小草目光紧紧盯着壁炉里的梅干菜扣肉饼，发出一段吃货箴言：“怎么也要等到吃完饼子，再睡！” 一只铁钳忽然从她面前伸进壁炉里，夹出烤得金黄酥脆的饼子，放在桌上的铁盘。 饼子上的白芝麻粒粒饱满，散发着焦香味。 小草馋得咽口水。 齐芸站在壁炉面前，在空中随意挥了挥。 壁炉里汹涌的火焰渐渐缩小，火势变得温顺起来，只偶尔跳跃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齐芸又放了几个新摊好的白饼进去。 “火系契灵师最需要学习的是控火，到达最高境界时，火焰的大小、强弱、盛衰皆可随心所欲掌握在你的一念之间。” 一边说着，齐芸一边在空中打了个响指。 随着清脆的“啪”声，壁炉里的火焰再次瞬间变得旺盛。 最上方的火苗来势汹汹，眼看就要舔舐到壁面，将刚放进去的饼子吞没。 却突然受到某种约束，不再往上窜动，维持在恰好不碰到饼子的高度。 齐芸收回壁炉里的火焰，闭了闭眼，掩去眸子中的光芒 。 她对小草说道：“你试一试烤饼。” 小草听到齐芸的话，偏过头，呼唤自己的元素灵：“小火。” 一道绚烂的流光闪过，小火飞进了她的身体。 小草立刻感受到充盈的灵力游离在身体中。 她闭上眼睛尝试召唤火焰。 火元素灵与契灵师的先天默契非常重要。 默契越深，共鸣度越高，契灵师唤出火焰也会越容易。 相对，默契低的话，契灵师很难调控出火灵的火焰，这种情况需要去靠后天培育默契度，达到合格的共鸣。 齐芸握着铁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草，随时注意是否会有突发情况出现， 比如身体因为灵力冲击导致失衡，体温急剧升高这类现象。 小草此刻就像一位谨慎的舵手，驾驭着小船，在黑暗的波涛中前行。 她集中自己所有注意力，小心翼翼地驱使着这些在体内流淌的灵力，一点一点地朝手掌的方向汇聚过去。 每挪动一分灵力，她都能感受到体内小火传递过来的情绪波动。 它在兴奋地跳跃、它在迫不及待地颤抖，它在为即将展现出自己的火焰悸动着。 小草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笑容中充满自信。 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不会失败的。 因为在这一刻，她与小火彼此心意相通，拥有共同的信念，他们都在期盼这场尝试，达到成功的结局。 一团橙黄交织的火焰，以小草的手掌为原点，猛然迸发而出。 它欢快地跳跃，围绕在小草的手掌周围，用火灵的助威方式，噼里啪啦地发出独特的音乐，庆祝胜利。 小草睁开眼睛，眼眸燃烧着使用力量的火光。 “小火。”她说道，“谢谢。” 谢谢它不计前嫌，与她契约，给予她力量，给予她火焰。 小草捧着小火焰，放进壁炉中。 暖黄的光芒照亮灰暗的环境，也照亮烤到一半的梅干菜扣肉饼。 齐芸手里拿着铁钳敲击壁炉的边缘，严肃提醒：“召唤出火焰只是初步告捷，之后如何控制火焰才是最大的挑战。” 她用铁钳指了指饼，给出第二个考验：“你现在需要输送灵力，将火苗升高到可以烤饼的中火程度。” “一定注意，这个过程，必须注意保持火力的稳定，梅干菜扣肉饼皮薄，一不小心，很容易烤焦。” 听到这话，小草的困倦全跑没了。 她转身拿过一旁的板凳，坐了下来，与壁炉面对面，开始烤饼。 一缕缕橙黄灵力，从她身体里缓缓浮现而出，轻薄得如同烟雾，飘进火苗中。 火苗得到助力，“噌”地升高。 小草很想像齐芸一样，随意控制灵力的输送，让火苗稳定在合适的高度。 奈何小火太过想要展示力量，不太听使唤。 火焰持续升高，很快充斥着整个壁炉。 白色的梅干菜扣肉饼在炙烤下，迅速从微黄到金黄，接着变成焦黄、最后变成黑中带着焦黄的模样。 齐芸平静地将所有烤焦的饼子夹进篮子中，递给小草：“控制火焰的练习方式是烧火做饭，以后每一天，你吃的饭菜都得自己做，这些饼是你今天的午饭。” 小草：“……” 小草接过饼子，看着站在肩膀正因为自己施展强大力量而沾沾自喜的小火。 她在心中大喊：唤火时的默契哪里去了？怎么到烤饼就没了！ 小火装作没听到小草的心声，钻进她的身体中。 唉。 小草叹气，不得不接受事实，她拿出一块自己烤得饼，咬了口。 …… 沉默，漫长的沉默。 好东西要和家人分享，小草决定，必须拿回去，给王上和修颜溪尝尝自己烤得饼。 第93章 良心不安 微风裹挟着清新的麦香，在空气中肆意飘动，天上的云朵像是一团团松软的，洁白而蓬松。 这样的好天气，实在适合郊游。 小草的目光锁定不远处。 那里，一大片血色荆棘相互交缠，编织出一个圆形花圈秋千，秋千上面放了柔软的毛毯。 为了增添美感，它们还从周围揪来一些小花，特意放在藤条上。 高挑的身影坐在上面，那头如墨般的黑发，被天边倾洒而下的光芒渡上绸缎般的白边。 他斜靠在荡绳边，双眼低垂，专注地看着怀中的书籍——《在孩子生病时，大人该怎么照顾》。 “王上。”小草兴奋地招手，口中喊道。 莱斯若特不打算和齐芸碰面，所以一直在这片宁静麦田边等待着小草。 听到呼唤声，他合上书籍，抬眼望着奔跑过来的身影，眼眸染上一层柔和的色彩。 “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顺利吗？” “嗯。”小草点头，开始诉说以后的课程安排：“以后每日九点过来，到六点下课，只是这样，好不容易改过来的作息又要变回来了。” 晚睡晨起到晨睡晚起，结果又变成晚睡晨起。 小草的心情复杂。 这就是她身为人类的命运吗？注定在吸血鬼界域，当不成一只假吸血鬼！ 小草想了一下，又抬头看向面前的吸血鬼说道：“王上，我的上课时间倒是和吸血鬼的作息重合在一起，你送我过来后，回去可以睡觉，睡醒后，又再来接我。” 莱斯若特应道：“好。” 这时，一只血刺藤从同伴中偷溜出来，拉住小草的手，把她带到秋千旁，拍了拍毛毯。 小草不太明白它的意思，疑惑地看向莱斯若特。 “它说辛苦了，让你躺在上面，睡会儿。”莱斯若特尽责地翻译着。 闻言，血刺藤一号兴奋地摇晃着末端，那模样莫名让小草联想到小狗狗摇尾巴的场面。 就当在郊游吧！ 小草愉快地坐在宽大的秋千，向莱斯若特递上自己装着饼的竹篮，热情推销：“王上，尝尝我烤的饼。” 莱斯若特应了一声“好”，将看到一半的书籍被收回空间皿。 他伸出手指，掀开放在篮子上面的粉布，看见躺在里面的七八个饼子，都是统一的黑中带着一圈焦黄。 小草心虚地眼神瞥向别处，她自己实在吃不下这些饼了。 反正吸血鬼品尝不出饼的味道，她不算坑王上吧。 莱斯若特神色没什么异常，从竹篮拿出一张梅干菜扣肉饼，缓缓张开薄唇，轻咬了一口。 “好吃。”清冷如冰的声音带着真切实感，夸赞道。 小草更加心虚。 她心里琢磨着，要不还是全给修颜溪吧，至少他会怼自己，自己心里还好受些。 王上这般无底线地夸赞，让她的良心很不安！ 接下来，莱斯若特的关心更是一把尖锐的刺，扎进小草的良心。 “睡会儿吧，这几天辛苦了。” 她抬起头，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沉默了会儿，伸手抢走他手里的饼子 “咳，王上，别吃了。”她轻咳，缓解尴尬。 莱斯若特眼神含着淡淡的笑：“是烤糊了吗？” 原来王上知道啊，小草摸摸鼻子，为自己辩解：“一点点，我没控制好火候。” 一圈血红的魔力忽然浮现，丝丝缕缕缠绕在她的指尖 小草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刚刚被抢走的烤糊的饼子又再次飞回到莱斯若特手里。 他就那样自然地低下头，张开唇，就着刚才自己咬下的牙印 ，又从容地咬了一口饼子。 嫣红的唇顿时沾染上糊黑的粉末，却并不影响他的颜值。 反而像是涂了一层淡淡的口黑，为本就属于吸血鬼奇特神秘的气质添砖加瓦。 面对小草惊呆他竟然能吃下去的眼神，莱斯若特微微歪着头，嗓音愉悦： “作为第一个品尝的食客，余很开心。希望，下一次，小草烤得更好的饼，也可以让余作为第一个食客，品尝。” 小草愣了一下，随后在口袋摸索一会儿，掏出一个烤得半糊的玉米，掰开，递给莱斯若特一半。 她眨了眨眼睛，表情无辜：“王上，吃吗？” 玉米本来打算做晚饭甜点的，既然王上这么说了，她感动地心里暖暖的，必须分给王上一半。 绝对没有任何私心！ 莱斯若特坐在那里，用另一只手又接过玉米，在小草期待的眼神下，十分配合地咬了一口玉米粒。 “和饼一样好吃。”公正的吸血鬼王给出不偏不倚的评价。 小草跟着咬了一口手中的玉米。 她一边咀嚼这“好吃”的玉米，一边努力屏蔽自己的味觉。 此刻，她好羡慕吸血鬼的味觉，居然可以如此平静地说瞎话。 人一旦吃饱，确实很容易犯困，小草坐在在秋千上，身体蜷缩，后背靠着荡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声音含糊地对身旁的吸血鬼说道：“王上，我睡会儿。” 伴随着玫瑰与麦子交织的香气，小草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曾经充斥的黑暗不见了、被禁锢脖子的窒息疼痛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火焰和柔软的血刺藤。 它们像是守护者，一直陪伴在她身旁。 小草再次醒来，看到了大圆盘血月。 天空变成黑色的夜海，没有了白昼时棉花般的漂亮云朵和惬意的白光。 黑夜带来的寒冷本该比白昼强烈许多，小草却觉得身上很暖和。 她揉着惺忪的眼睛，才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条蓬松的毛毯。 “醒了？”莱斯若特坐在旁边，膝盖上躺着快要翻看完的书籍。 “嗯。”小草的嗓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问道：“王上，几点了？” 莱斯若特的眼神快速从书页上的最后一行字扫过，抬眼看向手腕上的通讯器：“七点半。” 睡了那么久吗？ 小草惊讶。 她站起身，开始苦恼，自己晚上会不会睡不着，从而耽误明天的上课。 毕竟，今天算是试课，明天才是正式的上课，迟到或者精神不足，影响学习就不好了。 “小草。”莱斯若特同样起身。 原本环绕着周围的旺盛血刺藤消失，留下一片空荡的草地。 草地上，还稀稀拉拉散落着几枚早已蔫巴的花朵。 “余刚叫了修颜溪，去商场给你购买通讯器。” 通讯器这种高科技产品，莱斯若特想让小草自己去商场，试过之后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 只是他不太擅长购物，在这方面不能给小草很好地提供建议。 而修颜溪，作为各大商场的头部vip ，在购物方面经验丰富，是个不错的陪同选择。 第94章 吵吵闹闹 光线暗红的街边，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伫立。 灯罩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使得灯光愈发朦胧，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一方小小的区域。 修颜溪站立在路灯下，穿着的一袭深色衣服几乎将他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王上，难得看你逛商场，以前想要什么，不都是让吸血鬼送进瑰月吗？” 他望着朝这边走来的一高一矮的身影，以调侃的语气地开着玩笑。 莱斯若特早就习惯他这种性格，没有什么特别反应，问道：“选好了吗？” “王上放心，今日的购买体验绝对让您满意。” 王城专门售卖高级品质通讯器的商店就那么几家，修颜溪对比了一下，将目标首先定在南沙街道的瓦尔商场。 作为今夜的“专属导购”，他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身后，一道视线紧紧地盯着他的身影。 修颜溪忍了几次，转过头，望向视线主人，问道：“今日怎么一直盯着我？” 小草指着他的脖颈，问道：“你脖子上怎么罩着个东西，受伤了吗？” 修颜溪的脖颈上，一条精致的黑色丝带环绕罩住他的喉结，右侧系着两根轻纱飘带，垂落在肩带锁骨处。 这么时尚的装饰品，竟然被她认为用来遮掩伤痕的。 修颜溪真气笑了。 他伸出手指，好好弹了几下小草的脑门，随后拿出一本时尚杂志，塞进小草怀里：“回去好好研读。” 小草低头看，杂志的封面正印着名为喉结丝带的搭配图，上面的模特与修颜溪此刻的装扮大差不差。 囧！ 誓必找回自己失去的面子，小草抬起眼睛，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吧，我刚才和你开个玩笑。” 修颜溪：“呵。” 小草紧急向自己身侧的靠山寻求支援。 她转头问莱斯若特：“王上，你信吗？” 莱斯若特没有任何迟疑回答：“余信。” 得到支持，小草立刻转头望着修颜溪，伸出两根手指比出?，得意说道：“二对一，我赢了。” “唔。” 下一秒，她就被捏住脸。 “不许耍赖。”修颜溪发出严肃警告。 理亏在前，小草揉着捏痛的脸颊，只能朝修颜溪高挑的背影吐吐舌头，没好意思报复回去。 轻柔的夜风吹拂着路边树木的枝叶，他们一路沿着街道行走散步。 五彩斑斓的霓虹灯闪烁，从他们身旁缓缓掠过，映照出悠闲的光影。 终于到达瓦尔商场。 几名商场管理员正站在紧闭的大门前，耐心地向门外的顾客们解释，有位贵客包场，同时送上一份代表歉意的小礼物。 小草倒是乐观：“那我们去别家。” 修颜溪俯身对她和莱斯若特莞尔轻笑，那双桃花眼俏皮地眨了眨：“两位贵客，进去吧。” 在小草心里，她和修颜溪，一个需要王上给零花钱，一个需要王上拨经费，都是正儿八经的穷光蛋一枚。 对于修颜溪的包场行为，她十分担忧问道：“你不会将自己卖身给商场打工几百年，换来这次包场吧？” 修颜溪瞬间褪去笑容，面无表情伸手就要捏她的脸。 这次，小草眼疾手快，一溜烟儿躲进莱斯若特的身后。 “你再捏我的脸，我就放小火烧你。”她露出个脑袋，威胁道。 小火感受到契约之人的话呼唤，显出身形，站在小草的肩膀。 它盯着修颜溪，突然张开嘴，喷出一段火焰。 修颜溪还不知道小草成功引灵的事情，骤然见到火焰变幻而成的鸟，眸中微微讶异。 那火焰眼看就要扑到他身上。 他眸色微红，空中的寒气迅速流转、聚集在一起，化作无数细小如针尖的寒冰。 而后这些寒冰相互缠绕交织，凝结成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轻而易举挡住那嫩苗似的柔弱火焰。 修颜溪望着小草，声音透着一股欣慰：“引灵成功了？” 小草跳出来，小跑到他面前，眼里都是关切，上下打量着他：“没烧着吧？” 从烤饼和这件事，小草看出来了，平时她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小火的行为。 只有一人一灵心意一致时，才能精准控制。 “你想烧到我，大概要修炼几百年。”刚才小草脸上的得意成功换到了修颜溪的脸上。 人类契灵师最高寿命不超过一百五十年，他话的意思，小草这辈子没法打过他。 小草心里的愧疚消散，吐槽：“我好想再烧你一次。” 太欠了。 就这么互怼了一会儿，小草和莱斯若特跟随着修颜溪的领路，从侧门走进商场。 商场内部的工作员清空得干干净净，只一位穿着制服的女性吸血鬼站在门边，见到莱斯若特，强装冷静，俯身行礼。 她是瓦尔商场的经理，达丝琳。 修颜溪临时给她发了信息过去，告知莱斯若特会过来。 有意思的点，瓦尔商场其实属于王族产业之一。 某位吸血鬼王早就忘记这一回事。 “王上，想要购买通讯器？”达丝琳恭敬地开口问道。 莱斯若特的目光落在小草身上，语气平静道：“给余的小辈购买，所有事宜你跟她说便可。” 达丝琳听闻，心中一惊。 她小心地、谨慎地将视线投向小草。 在吸血鬼界域，“小辈”这个词，是对拥有血缘关系下一辈的亲昵称呼。 当然，也可对自己欢喜的小孩这样称呼。 据达丝琳所知，王族仅剩王上一位吸血鬼，王上的母族那边，倒是有位表侄女。 但，常石琳小姐她见过，不是眼前的女孩。 良好的修养只让达丝琳将这些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表面得体地说道：“请跟我来。” 小草跟在她的后面，伸手拉了一下修颜溪的大衣，悄声道：“你竟然请了专业导购？买完通讯器，别把我留下来和你一起打工还债？” “你再胡言乱语，我真会让你留下来打扫卫生。”修颜溪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威胁。 小草裹紧毛衣，看向旁边黑发的吸血鬼王，故作委屈，告状：“王上，修颜溪威胁我。” 然后，她的脸颊先一步遭受来自敌方的寒冰袭击。 “嘶。” 真冻！ 第95章 眼中只有对身高的渴望 通讯器是高科技发展下的产品。 它们的外观设计遵循轻薄理念，便于使用者携带。 其内部会统一植入一枚微型量子芯片，具备视频通话、高效的信息传输和定位追踪等功能。 旁边的达丝琳大致介绍了通讯器的特点和功能，询问小草：“你喜欢哪种款式，更青睐商务功能还是日常使用？” 那些功能名词在脑海中乱作一团，小草头大，只能眼神求助在场两位吸血鬼：“怎么选？” “按军用配置给她配备。”修颜溪道。 通讯器的基础技术是从研究院所出，之后授权给各大公司进一步研发。 修颜溪对通讯器相关情况很了解，他记得这家店的总公司和魔力院有合作，所以才会带小草过来。 换作是其他吸血鬼，达丝琳肯定不敢做决定，但眼前一位研究院总院长，一位是界域的王上。 达丝琳果断转身进入店里的一个房间。 不一会儿，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桌上。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银色手镯，手镯是两片银羽交叠的模样。 达丝琳微微往外扯了下，手镯自动朝两边打开，她小心地套在小草的手腕。 手镯再次自动收缩成合适小草手腕的大小。 达丝琳开始帮小草认证面部识别，绑定网络资料。 大家在界域网上都会使用网名活动，她轻声问小草：“你想取什么名字？” 想了下，小草低头敲击虚拟键盘。 “叮咚，亲爱的身高188的努力变强干饭草，你好，我是你的智能助手，以后有任何事宜都可以询问我。” 一道机械声音出现在店里。 店内一阵沉默。 修颜溪看着女孩，眼角抽了抽：“你身高哪来的188？” 小草拍拍胸脯，眼中弥漫着自信：“我还在发育期，能长高，这是提前把未来的身高打上去了，以后俯视你。” 第一次跳起来只把木灰抹在修颜溪的脖子上，对小草来说，是耻辱！ 188则是她洗刷耻辱的理想身高。 修颜溪挑眉反问道：“你觉得我身高没有188？” 小草望着修颜溪，手指比划了一下。 没弄出个所以然，她直接问正主：“你到底多高？” “195。” 吸血鬼这个种族，外貌天赋异禀，他们的平均身高值基本维持在190左右，是长相俊美、身高超模的存在。 这下轮到小草沉默了。 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她开始好奇莱斯若特的身高，偏头看向旁边的吸血鬼，问道：“王上，你身高多少？” 莱斯若特神色略有迟疑，似乎不忍再次打击小草，他唇动了动：“确定要听？” 小草的手指掐住鼻子下方的穴位，才道：“王上，你说。” “198。” 听到冰冷的三个数字，小草的心情凉透了。 相差四十多厘米，这吃再多的营养品自己也长不上去吧！ 她低头，手指再次敲击键盘。 十秒后，空中响起电子提示音。 【你已成功更名为：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 小草满意地露出笑容。 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没有对家人的感情，满满全是想要身高压过两位吸血鬼的渴望。 通讯器还有最后一道开启手续，达丝琳带着小草去到里面的房间。 修颜溪无聊地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很快收回视线。 像是不经意间，他脱口而出：“我记得，是允礼在背后打理王上的产业？” 莱斯若特侧过脸，看着修颜溪，眼神深幽。 修颜溪面上带着平日里伪装的笑意，小指头在暗处蜷缩了一下。 只听他接着说道：“研究院的经费又被故意卡了。” 很明显，他在向莱斯若特告允礼的状。 不太想管他们的事情，莱斯若特收回视线，给出最基本的要求：“你们之间自己解决，别闹到余面前。” 得到想要的答复，修颜溪隐去眼神深处的某些幽暗情绪。 这时，小草的身影从房间出来，重新回到店中。 她站在那里，玩弄手中通讯器。 脸上那露出的新奇表情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 修颜溪的唇角勾勒出浅淡的弧度，叫出她的网名：“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要再去商场的其他店逛逛吗？” “……你叫得好难听。”小草皱起眉头，满脸嫌弃。 犹豫了下，她说道：“你还是叫我真名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修颜溪刚才叫自己网名的时候，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当然，重点还是叫得难听！ “小草。”修颜溪立即更改称呼，进而得寸进尺提出要求：“这家商场有血袋专卖店，拿零花钱给我买。” 他又变回了和她说话时，淡淡的轻快语气、并没有那种笑中带着疏离感的伪装。 没忘记答应过修颜溪的约定，小草爽快答应：“那你买吧。” 商场大厅十分宽敞，光线偏浓郁的深色调，脚下的地板板打磨得光滑，清晰地倒映着上方的昏暗灯光。 小草紧跟在修颜溪他们的身后。 吸血鬼喜欢的灰暗氛围，对她这位人类来说，黑了些，不太能辨别方向。 察觉到小草的异常，血色藤蔓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卷住小草的手腕，身上散发出足以照亮周围的光芒。 大厅变得清晰起来，小草捏捏藤蔓，表示感谢。 他们仨走进售卖血袋的商店。 修颜溪的身影在周遭琳琅满目的血袋走动，却并没有动手挑选。 转一圈，他又回到小草面前，拍拍她的肩膀：“你帮我选择两种血袋。” 小草懵逼地抬手指着自己，她？ 没搞错吧！ 她是人类，她来挑选血袋，这不等于让吃草的兔子挑选老虎的食物一样荒谬吗？ 在修颜溪期待的注视下，犹豫了一会儿，小草还是抬脚走向玻璃橱窗，认真地看着口味介绍，挑选起来。 蓝晴血袋喝起来，口味偏向清淡香一类，但较之茉莉血袋，又多了几分醇厚。 按照这个标准，小草替修颜溪选了两罐口味和蓝晴相似的血袋。 收到后，修颜溪直接走进品尝室，清洗茶具，开始煮起血袋。 热气在茶壶里不断升腾着，独特的香味渐渐弥散出来。 坐在沙发的小草突然又站了出来：“我再出去看看。” 说完，她推开门离开房间。 整个品尝室只剩下莱斯若特和修颜溪，氛围较为安静。 等待会儿，血袋煮开，小草还没回来。 修颜溪提起茶壶，首先倒了一杯。 他将茶杯端在莱斯若特面前：“王上尝尝。” 莱斯若特抿了一口，面无表情放下。 修颜溪称奇：“小草选得血袋，王上竟然不说一句吗？” “血袋味道过浓，不符合余的口味。”莱斯若特声音平淡地给出评价。 “啊，不是好喝吗？”修颜溪表情诧异。 他以为莱斯若特会无底限夸赞小草挑选的任何东西呢。 莱斯若特抬起眼帘，注视站在灰白灯光下的吸血鬼。 眸中飞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薄唇轻启，不紧不慢道： “修颜家族的两位长老回复余，明日就会抵达王城，一同前来的，还有两位高纯血统的贵族女性。” 第96章 偏心眼子 研究院突然通知有个紧急会议，身为院长的修颜溪，不得不提前结束购物，赶去参加会议。 他站在街巷，看了一眼通讯器，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的时间。 他身旁一直跟着的小草，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竹篮，递给他：“给你当零食吃。” “是什么？？”修颜溪惊奇，目光落在那个竹篮上。 一块粉色的布盖在上面，将里面的东西挡得严严实实。 他伸手想要掀开铺在上面的粉布。 小草轻巧地往后躲，避开他的动作，眼睛滴溜溜转动。 她虚假推销道：“我烤得梅干菜扣肉饼，挺好吃。” 这表现太可疑了。 修颜溪似笑非笑地盯着小草，纤长的指尖随意往上撩了撩。 粉布随着控制天赋飞上天空，竹篮里的东西完全露了出来。 修颜溪看了眼，不慌不忙打开通讯器，在搜索栏里输入“梅干菜扣肉饼”几个字。 屏幕中弹出一张张图片。 上面的梅干菜扣肉饼色泽金黄，外表酥脆，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再瞧瞧竹篮中的饼子，黑乎乎一片，简直两模两样。 修颜溪抬眸看向小草，神情严肃，语气却含着淡笑，反问：“想坑我，嗯？” 小草一脸理直气壮道：“这可是我第一次烤得饼，想给你尝尝。” “……王上尝了吗？” “尝了一个。”小草奇怪修颜溪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是如实回答。 “所以烤糊的饼就给王上一个，剩下的全给我了。”修颜溪的手指戳戳她的脑门，“你有点偏心眼子。” “多给你还不好？”小草拍开修颜溪的手指，故意偷换概念。 “……” 好吧。 修颜溪无奈勾住竹篮的提手，接受某人的好意。 通讯器震动几下，提示快到开会时间了。 “我去开会了。”他望了一下竹篮的饼子，接着若有所思道，“你的好意可不能让我一个吸血鬼享受，得给研究院的其他院员们尝尝才行。” 小草：呃。 她坑修颜溪，修颜溪又去坑自己的院员…… “走了。”修颜溪拿着竹篮转身离开。 这条离别的街道十分安静，修颜溪的背影越走越远，偶尔能听见几声他脚步的回音。 小草没有移开视线，目送着他离开。 到了拐角处，修颜溪忽而侧过身体。 小草立刻朝他挥了挥手，大声提醒：“用瞬移啊，别迟到被扣工资了。” 修颜溪嘴角抑制不住往上扬。 他伸出手掌，学着她的模样，挥了挥后，身影消失在巷道里。 在原地站立一会儿，小草朝相反的方向抬起脚，步伐轻快地走着。 她拐了个弯，走向另一道路。 不远处，路灯散发柔和的光芒，宛如一片宁静下光晕洒落在地面。 黑发的吸血鬼静静地站在那儿，一根血色藤蔓缠绕他的手腕。 他低垂着眼眸，用另一根手指拨弄藤蔓上的叶片。 小草在中途停下来，拍拍鼓鼓胀胀的口袋。 王上不知怎么回事儿，情绪似乎不是很高，他没有送修颜溪，而是说在这个地方等着自己。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停止接近自己这边，莱斯若特缓缓抬起眼帘，望向那一边。 小草看到他，开心地招手，用清脆的声音喊道： “——王上，要一起散会儿步吗？” 他张唇应道：“好。” 夜色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着大地，他们在周围寻找了一个安静且光线好的地方。 莱斯若特配合着小草的走路节奏，每次只迈很小的半步。 他们的氛围很安静，莱斯若特话本就少，在小草面前，已是属于“另类”。 这次，小草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山脉，也不开口打破寂静。 旁边忽而响起塑料撕拉的声音。 过了会儿，一块巧克力饼干被塞进他的手中。 “王上，吃饼干。”小草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低下头，捻出好几片饼干，塞进自己的嘴巴 。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 莱斯若特微微愣了一会儿，深邃的眼眸闪过莫名的情绪，不自觉张开唇，咬下没有味道的饼干。 小草盯着他吃完，又递给他第二片巧克力饼干。 他没有接，说道：“小草，余不饿。” 不知该怎么拒绝，他便说不饿。 其实对于吸血鬼，吃不吃没味道的饼干都不影响食欲。 小草顺手将被拒绝的饼干塞进自己的嘴巴。 “那要吃点吸血鬼的小零食吗？” 她伸手，费劲地从自己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口袋，掏出一袋茉莉口味的血布奶。 “有很多哦，都是我刚才在商店里，特意根据王上口味挑选的。” 莱斯若特的表情渐渐变得愕然。 他以为煮茶时，小草还在外面待了那么久，是在给修颜溪继续挑选其他食物。 小草低着脑袋，接着掏出茉莉口味的血袋、还有一大罐莱斯若特经常加的茶块。 “修颜溪说我对王上有点偏心眼子”她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可，王上是我在吸血鬼界域的第一个家人，对我那么好，我本来就该对王上偏心眼子啊。” 莱斯若特看着她的动作，那些从商场开始环绕在心中的小情绪渐渐消散。 他其实，有些烦躁修颜溪若有似无的炫耀。 但，小草对谁好，那是她自己的自由。 毕竟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或者吸血鬼走进小草的生活，她身边不可能永远只有一位“家人”的存在。 血色藤蔓戳了他一下。 莱斯若特回过神。 只见小草垫着脚，将怀中抱得一大堆东西递向他。 面上维持着平淡的表情，他俯身，没有将它们收进空间皿，而是伸出双手，全部接过，抱在怀中。 一贯优雅的吸血鬼王，此时抱着这堆东西的模样，莫名像个幼稚的小小孩。 小草没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或许是这一刻的氛围很轻松，又或许是这一刻他的情绪不断翻涌着，莱斯若特不由自主喊出小草的名字。 “小草。” 小草眨了眨眼，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说，余是你的第一个家人。”他低声说道：“所以，以后可以对余一直偏心眼吗？” 他不希望，随着以后越来越多的人或吸血鬼涌入，小草对自己那份家人的亲情比重逐渐减少。 他想要永远占据小草心中那个第一长辈的位置。 第97章 拉勾 呼出的气息在寒流下化作袅袅白雾，河边斜坡的枯树，枝丫上最后几片黄叶，在寒风的催促下，摇摇欲落。 小草在莱斯若特的注视下，张开唇 ——“阿嚏。” 头顶忽而飘下一片枯叶，不偏不倚，盖住她整张脸。 “王上，能够帮忙把叶子拿下来吗？”她在黑暗中仰起头，寻求帮助。 “好。”清淡如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莱斯若特俯下身，手指朝着那片黄色树叶移动。 一只手突然从下方伸出，抓住他的手掌。 那只手最小的手指探寻着方向，很快找到了他的小指，轻轻勾住。 “拉勾。” 此时，那片要他帮忙拿走的树叶已经被拿了下来，露出一双灵动狡黠、充满笑意的眼睛。 “我失去记忆，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王上。”小草的小指勾着他的小指动了动，“所以，无论在吸血鬼界域有多少位朋友，我会永远对王上偏心眼子。” 莱斯若特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他的目光像被定住般，盯着那两根拉勾的手指。 “活了两千多岁，竟然会要小那么多岁的你来哄。”他低声问小草，“余很幼稚吗？” 小草观察着莱斯若特，面上没什么情绪，可是那双眼睛却分明蕴含了一丝难为情。 她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地替莱斯若特解释：“才没有，王上偶尔也会疲惫、情绪低落，这个时候只是需要一点安慰，就像能量补充，而且，现在我和王上可是有了彼此才知道的拉勾誓言呀。” 王上活了很久很久，平时情绪一直都是压抑状态，她想，作为家人，就该及时变作“加油桶”，为王上upup，补充能量。 还有，那些话才不只是哄，她很认真地，要在以后，都对王上偏心眼子啊。 事实小草的做法很成功。 就像坚冰被暖阳融化，春回大地苏醒。 某位王上冷漠的面容渐渐变得柔和，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 小草看着，知道今日的散步活动，该结束了。 “我们回家吧，王上。”她道。 “好。” 瞬移的速度很快，只是眨眼的功夫，他们回到了瑰月。 遍布墙壁的藤蔓感受到他们的气息，缓缓扭动身躯。 从庭院的位置向上望去，可以清晰看到，它们拼凑出一行字——“欢迎回家”。 小草对身旁的莱斯若特问道：“王上，这是你新买的智能家居？” “不是。” 一根血色藤蔓从虚空中爬了出来，它的藤身渐渐浮现出美丽的银色纹路。 仔细看，那些纹路像是“一号”的字样。 莱斯若特抬起手掌，藤蔓乖巧地缠绕上去。 “它叫一号，是从我的魔力下诞生的第一株的魔物，所以比其他同巢的血刺藤聪明些，总会作出一些特别的举动。” “啊？”小草瞪大眼睛，“你是说，那些行为是它做出来的，可是……” 她朝墙沿看了眼，“欢迎回家”还在啊，一号此时在王上的手中，怎么做到得？ “墙壁的藤蔓是分藤，一号是主藤，和分身的原理一样，一号可以控制它们的行为。”莱斯若特解释道。 墙壁的藤蔓随着他的话，扭动分开，然后又迅速交缠在一起。 【一号喜欢小草！】 大大的字样映入眼帘。 小草惊讶，魔物竟然都知道后面加感叹号。 她夸赞道：“好有文化的血刺藤。” 一号不满地拍拍她的手背，特别强调： 【是一号！】 血刺藤有很多，但聪明的藤就只有它一个！ 小草自然听不到一号的意识发出的话。 至于它的藤主——莱斯若特，丝毫没有要翻译的意思。 一号气鼓鼓地消失在现实世界，返回母巢。 它似乎忘记了，可以用分藤拼字传达自己的意思。 走进三楼，小草先一步停了下来。 明日正式第一天上课，她得早点休息，保持充足的精神 “那王上，晚安。”她和莱斯若特挥手。 莱斯若特同样回道：“晚安。” 记起小孩子第一次拥有通讯器，大多会因为新鲜好奇而玩得忘记时间，莱斯若特又特意补充道：“通讯器别玩太晚。” 小草闻言，有些心虚。 王上是不是学过心理学？她确实打算回房间后，好好捣鼓捣鼓通讯器。 不敢对上莱斯若特的眼睛，她低下头看着脚尖，低声应道：“哦。” 莱斯若特看她这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笑着摇摇头：“快回房间吧。” “好。”她乖巧地转身，朝里面的走廊走去。 适时亮起下温柔白光将所有黑暗驱逐，趴在壁画上的藤蔓也自觉变化成粉白色，漂亮却并不恐怖。 三楼，和瑰丽城堡整体重金风格装修截然不同，更像一个另类的童话乐园，每一处细节都符合小草这位专属主人的年龄特征。 “——叮。” 白色圆弧拱门自动往里打开，小草脱下身上的毛衣外套，随手挂在玄关的衣架。 “小火。”她没有忘记身体里的伙伴，为它做着介绍，“这是我们的家，你要出来看看吗？” 一团火焰涌现出来，变幻成鸟。 它扇动翅膀，在外厅来回飞了几圈，最后停在半空，指着壁炉，脆生生说道：“我要那个。” 谁说元素灵只能在契灵师身体里休息，它小火就要专属的休息室！ 因为心灵想通，小草一下子就知道小火要壁炉的原因。 她拿起旁边的扫帚，小心翼翼将脑袋伸进壁炉，开始清扫里面的炭灰。 “咳咳，等会儿啊。”小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把你的床打扫干净，你再睡进去。” 她被灰呛得咳嗽没停过，手里的动作倒是没影响，飞快。 小火停在她身后的空中，默默看着这一切。 “你们元素灵需要吃什么东西吗？”小草忽而询问道。 沉默持续了会儿。 灰头土脸的女孩拿着扫帚和撮箕站起身，眼睛望向火焰鸟，继续道：“桌上有饼干和巧克力等零食，冰箱还有汽水果汁，你喜欢什么？” 橙黄的火焰鸟，身体噗呲噗呲闪烁不停。 它飞到窗户边，背对小草，语气恼道：“你不要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原谅你之前背弃承诺的事。” 小草放下手里的东西，迈着小步走到它身边。 她伸出手掌摸摸它的火焰脑袋。 元素灵的力量不会伤害到自己的契灵师。 她的皮肤只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温暖，其余没什么感觉。 “小火，我们往后还有很多时间。”她的声音温柔道，“你可以把之后相处的每一个点点滴滴，填补之前缺失的时光。” “我们做个约定，等到你觉得可以完全填满，那就原谅我，行吗？” 小火转过头颅，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未消的恼意，它气鼓鼓地问道：“等填满空缺的那一天，你就不会对我好了？” “不会啊。”小草摇头否定，“你是我的元素灵，我们一辈子都会在一起，属于世间最亲密的伙伴，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对你的好永远不会改变。” 小火眼中的情绪似乎淡了几分：“你有欺骗的前科，我不信你，除非你也和我拉勾。” “拉勾。”小草用小指勾住它的火焰翅膀。 小火抬起没被勾住的翅膀：“拉两个，要比他多一个。” 知道小火口中的“他”是王上，小草差点笑出来。 “好，拉两个。”她忍笑道，左手小指也顺势勾住小火的翅膀。 小火的心情变得很好，喊道：“小草，我要喝果汁。” 第98章 两份礼物 费里山的山顶，是吸血鬼界域唯一四季如春的地界。 这里没有寒冬，是鸡鸭们生活的天堂。 黎尔睡眼惺忪地起床，望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准备喂鸡鸭。 他慢悠悠走向谷仓，取下挂在墙壁的铁盆，舀出一大盆谷子。 鸡舍和鸭舍离谷舍不远，他直接瞬移过去，将谷子洒在地上， 那些小家伙们一溜烟地围了过来，低头啄食。 黎尔顺手打开关着的门栏。 等鸡鸭们吃完谷子后，就会跑出去溜山寻找餐后小零食，血月出来的时候，它们又会自己回来。 黎尔边走边闭眼打了个哈欠，开始盘算今日的安排。 接下来是去菜园里摘两把青菜，带给阿芸做早餐。 他刚睁开眼睛。 一道灰不溜秋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胸前还挂着个黑色蝙蝠样式的大挎包。 “啊。”他惊叫，吓得往后跳。 原本还想开口打招呼的小草，看到黎尔的反应，尴尬地摸摸鼻子，她有那么可怕吗？ “师公，我长得不像鬼吧？”小草委屈问道。 “不是，抱歉，我忘记你以后每天会过来上课了。”黎尔开口表示歉意。 维尔山庄好几年都见不到一个陌生影子，他一时没有习惯会出现除他和齐芸外，另一个人到来他们的住处。 小草脸上又露出笑容，拉开挎包的拉链，低垂脑袋，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一个漂亮的黄色水晶玻璃罐被拿了出来，小草将它塞进黎尔怀里：“送给你。” 昨日那一趟商场行，在放置着琳琅满目茶块罐的橱窗柜中，她一眼看中了这款向日葵茶块。 师傅他们种植着那么一大片向日葵花田，肯定也喜欢喝。 这么想着，小草花钱买了下来。 昨日买那么多东西，小草将所有的零花钱花得一干二净。 或许是知道她的情况，今早莱斯若特加她通讯器好友后，直接给她转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 然后，穷光蛋再次变成小富婆一枚。 有句俗话说得对，没意志力的人不能有钱。 小草拉上挎包的拉链，喜滋滋对黎尔道：“今早我给师傅也去买了礼物，等会儿给她。” 礼物买得挺贵，花了她几天的零花钱，这还是让修颜溪给她打“家人”折——九八折才拿到手的。 不得不提，付款时，她以小犯大，顺便踩了修颜溪一脚。 听到有齐芸的礼物，黎尔的眼神亮了。 他摆起师公的架子：“买了什么？给我这个师公看一眼。” 可惜没用，小草警觉地抱住胸前的挎包：“惊喜，你也不能看。” 黎尔失望道：“好吧。” 他带着小草先去了菜园。 空心菜再不吃就老了，择两把；白菜脆甜，可以清炒或和豆腐煮一起打汤；豌豆尖也掐一把…… 不一会儿，黎尔身侧漂浮着许多绿油油的蔬菜。 小草看得很是羡慕。 吸血鬼的控制天赋多好啊，摘菜都不用菜蓝。 她希望人类也有类似的能力，让她可以解放双手。 “走吧。”黎尔拿出湿巾，擦干净手。 菜已经摘够，他们该去找阿芸了。 “哦。”小草应道，刚准备抬脚走。 她脖领子被一只手拎起来。 卡住喉咙了啊喂，救命！ 小草隐隐翻白眼，在即将见到地下某两位一黑一白的身影时，那只手终于放开对她生命的束缚。 她拍胸膛喘气，抬头望着罪魁祸首，气恼道：“我要告状，你竟然想谋杀师傅最亲爱的徒弟。” 黎尔震惊，瞬移过来，就三秒不到的时间，怎么还能谋杀？ 同时，他的心中开始岌岌可危：小草这演技，今后属于他的维尔山庄影帝称号恐怕要不保啊！ “洗两把空心菜，下面条。”齐芸的声音传来。 黎尔立即忘却所有烦恼：“好，马上。” 他殷勤地蹲在水池边，边嘴里哼歌边洗菜。 宛如驴子拉磨的难听歌声和修颜溪这位“歌王”有得一拼，小草默默抬手捂住自己耳朵。 原来，刚才师公手下留情，是为了等着此刻嘴下锁魂攻击啊！ 心里升起远离师公保平安的想法，她抬脚走到齐芸的身边，眼睛一弯，清甜喊道：“师傅。” “嗯。”齐芸平静应道，转身从旁边的消毒柜拿一套碗筷。 那碗很特别，上面印着一株非常可爱的卡通小绿草，尤其是那双眼睛，莫名地和小草的眼睛很像。 只不过，二者有些区别，碗上“小草”的眼睛是翠绿色的。 齐芸把碗筷放在小草面前的灶台上。 “这是你的专属碗筷，以后就拿它们吃饭。”说完，她随手接过黎尔递过来的空心菜，折成两半，丢进烧开的锅里。 小草惊喜地看着属于自己的碗筷。 “我也给师傅带了礼物。”她拿出神秘的礼物。 一个黑色精致的礼盒，中间有一朵用火红丝绒扎成的玫瑰。 齐芸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平淡地接过礼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件长裙，用了雪纺山的红羽蝶吐出的丝，裙摆着重添加手工勾制的玫瑰花瓣。 出自修颜溪的muyu最新高端款——血燃玫瑰。 齐芸的摩挲着血红的裙摆。 指腹下的触感，清凉、柔软丝滑，一摸就知道不便宜。 “很贵吧？”她问小草。 小草摇头：“六万多月行币。”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跟修颜溪说给你买礼物，他让我拿这件裙子走，还说，如果有哪里不合适，师傅你直接联系名片下的通讯号码，会有设计师上山给你改尺寸。” 小草有件不知道的事，修颜溪给她的衣服价格后面少了个零。 在时尚很卷的吸血鬼界域，muyu设计较为出名，六万的衣服还不值得一位专属设计师上门服务。 六万多月行币？ 齐芸看着盒子内侧印着的muyu，心中质疑小草说出的价格的真实性。 而且，小草没有赚钱能力，她从哪里来的钱买衣服？ “莱斯若特给你的钱？”吸血鬼王不在场，齐芸直接呼其名字。 小草点头：“嗯，王上会给我零花钱。” 齐芸听到，没什么异常的情绪，只是叮嘱道：“下次别乱买这些东西，费钱。” 小草理解成另一个意思：“那我下次买便宜些。” 第99章 融合火焰 齐芸的心情看起来很好。 黎尔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偷偷瞧坐在对面的契侣 ，脸还是那个冷漠表情，可是她的嘴角分明上扬了0.2个像素点。 爱侣脑委屈，非常委屈。 自己也会给阿芸买漂亮衣服，为什么阿芸在自己面前还是同一副冷漠表情？ 小草坐在旁边，浑然不知，她夹起碗里的牛肉丸，“啊呜”一口。 嗯？ 她表情疑惑地咀嚼，怎么感觉味道不对？ 没忍住吐出舌头，低头看，小草的面色惊变，自己的舌面躺着嚼碎一半的空心菜。 她的那么大颗牛肉丸呢？变菜了！ “咯吱咯吱……” 此时，旁边传来极大的咀嚼声，准确地说，不像咀嚼，更像磨牙。 一股熟悉的肉丸香味钻进小草的鼻尖。 她顿时面无表情。 敢抢吃货快进嘴的肉丸！ 她要宣布，和黎尔这个师公的情谊破散，现在坐在她旁边的是——臭不要脸的抢肉丸之敌！ 含恨咽下嘴里的青菜，她猛地站起身，撸袖子，双手抓住黎尔的肩膀，使出猛摇攻击：“无良吸血鬼，还我牛肉丸！” “哎哎哎，别摇，要吐出来了。”黎尔举双手投降，颤颤巍巍地喊道。 “就一个！就一个你还抢。”小草咆哮道，手下的力道不减反增 她吃了多少颗青菜和面条，就为留着这最后一口吃美味的丸子，竟然被抢走了！ 今天一天，她因为失去这一颗牛肉丸，都不会快乐了！ 一双红木筷子出现在视线中，中间夹着美味的牛肉丸，径直放进她的绿碗中。 小草表情愣住，没从又得到一颗牛肉丸的事实中反应过来。 “吃完和我去训练。”齐芸端起吃干净的碗，起身。 “好！” 小草立即放开黎尔，开心地夹起牛肉丸，左右端详片刻，“啊呜”一口放进口中，咀嚼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着黎尔。 第二颗牛肉丸飘进小草碗里。 “没吃你的。”黎尔叹气，“我吃的是自己的牛肉丸。” 他就愤愤不平一下，哪知差点被摇吐。 “师公，你比修颜溪还幼稚。”小草戳戳碗里的牛肉丸，吐槽，“下次可别使用控制天赋逗弄人了。” 黎尔站起身收拾桌上的垃圾，边催促小草：“知道了，你快吃完，去学习。” 小草将碗里的牛肉丸塞进嘴巴，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问道：“师公，吸血鬼不是不能尝到平常食物的味道，也不能从中获取营养吗？为什么你会一起坐下来吃面？” “因为陪伴你师傅一起吃东西，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黎尔面上露出笑容，指腹摩挲无名指的银戒，“就像平平淡淡的夫妻，你以后长大，有了契侣，就会知道这种感觉。” 嚼着牛肉丸的女孩思考了一下。 发现契侣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她身边有朋友和家人就够了。 光破开云层，照亮下方的土地，被修剪得干净草坪，像一块绿色的绿色毛毯。 齐芸周身灵力弥漫，目不转睛地望着草地中竖立的四块石雕人像。 她食指指尖涌出两簇火焰，越烧越大，转而膨胀成与自己脑袋大小的火团。 同样在燃烧的眼眸迸发出橙黄光芒。 齐芸挥动手指。 悬浮在半空的一簇火团冲了出去，砸在不远处的石头雕像。 “轰轰轰——” 它们发生剧烈的碰撞，五尊石像承受不住强大的冲击力，宛如流星般炸开，瞬间冒出黑色浓烟。 小草看着无数石块从滚滚烟雾中朝自己这边飞射而来。 石块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根本来不及逃跑避开。 小草的瞳孔中，清晰地印出那些石块被烧得通红的表面。 它们，快要落在她的身上了。 她的视线忽而被橙黄的光芒包围。 第二簇火团迅速铺展开，石块陷入火盾中，似乎被吞噬殆尽，没有了下一步的音信。 “看到了吗？火是武器还是盾牌，都可以在你的掌控之中。”齐芸沉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火很强大，它是光与热的释放，拥有顺势爆发的力量，但它能量狂暴，我们火系契灵师只能通过火元素灵，将火的一部分力量引导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那部分力量也就是属于我们的火焰，它可以是最强大的武器，也能成为温柔守护我们的护盾。” 小草回过神来，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她和小火也能够拥有那么强大的配合招式？ “试一试吧。”齐芸收回火焰，拍她的肩膀，指了指草地中，特意留下的最后一尊雕像。 小草压下心里的激动，伸出手臂。 “噗——” 掌心吐出一团烟雾，熄火了。 小草气得不信邪，再次试着召唤火焰，“噗”一声，又是一团放屁似地烟雾。 “……” 小草尴尬地望向齐芸，昨天还能召唤火焰，今天不仅无法使出招式，火都没了，怎么回事？ 齐芸皱着眉头，指尖按在她的眉心，一缕灵力钻了进去，探索她的身体内部情况。 还没开始，那缕灵力被吞噬殆尽。 齐芸眉头皱得更紧，问道：“你和你的元素灵昨天干什么了？” 小草：“我和小火拉勾，会永远对它好。” 难道，拉个勾，她和小火的默契度，还倒退了！？ 齐芸也没见过这种，才一天忽然无法召唤火焰的情况。 “你再试一试。” 然而，没有任何结果，小草无缘无故失去了唤火的能力。 和小火沟通，小火也没有理她。 齐芸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竟然过得这么快。 她思考了一下，然后决定道：“先去做饭，我等会儿再去书库找找线索。” 小草没有回应，垂着脑袋，失魂落魄地跟随在齐芸身后。 感受不到自己元素灵的状况，她很焦急。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到了厨房。 “先别想了。”齐芸递给她一根柴火，“你看着火，我让黎尔去抓鸡了，我去捡点板栗，中午做板栗烧鸡。” 火已经烧起来了，锅里面煮着拔毛要用的水，小草只需要往里添柴就可以了。 齐芸背着竹篓，离开。 厨房里就剩下小草一个人。 她蹲在灶台边，望着炉膛中跳跃的火焰，失神地回想刚才的情况。 再试试！ 有个声音这样道。 小草握住木材，催动身体里的灵力。 脑袋抽痛，像被重重锤击了一般。 她的意识星海中，天空一寸一寸碎裂，黑色的墨汁渗透进来，翻滚冒泡。 所有的光芒都被黑暗笼罩，地上炽热的岩浆火焰逐渐变冷，凝结成黑色的硬块。 小草咬着牙，硬顶了过去。 “嗷——” 伴随着一声长鸣，沉睡的火焰鸟从冻结的岩浆冲出，挥动翅膀，盘旋在空中，朝天空的黑墨愤怒地喷吐出火焰。 那火焰在不断蔓延，形成一片火海。 白色雾气升腾，黑墨在灼烧中渐渐蒸发消失。 现实之中。 厨房内气息浮动，小草眼眸亮起荧光，她身体里的灵力几乎一空，全部往外涌去。 丝丝缕缕的橙黄色火焰出现，围绕在掌心周围，她全神贯注，操纵它们融合。 刚才考验她与小火的共鸣与意志力，现在，考验的则是她的意识控制能力。 第100章 独一无二的招式 无数的火焰犹如细丝，弥散在空中，它们是一群桀骜不驯的野马，彼此之间谁都不服谁，只想要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小草额头滴下两滴冷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身体和精神撑不住。 既然它们不愿意主动融合，那就由她亲自将它们融在一起。 小草的精神力牵引着它们向自己的掌心移动，火丝线们不甘心就范，反抗干扰她的意识心海。 小草的脑海中冒出许多跳跃的小火苗，它们叽叽喳喳地对她叫嚷着。 【滚开。】 【你算什么东西，想让我们融合。】 …… 这些火苗的话像一根根针，刺进小草的脑袋。 她的脑仁再次疼了起来。 忍无可忍，她大喊道：“闭嘴！” 天空中盘旋的飞鸟感受她的情绪，愤怒地发出咆哮声。 一人一灵的力量瞬间压过那些火丝线的声音。 小草的眼睛燃起一簇轻盈的黄光。 是的，她才是它们的主人！ 它们该听她的！ 她要驯服这些不听话的火苗们，将它们变成她的力量！ 没有犹豫，小草提起意志力将所有火焰强行挤压融合。 那些现实中的火焰丝这一次受到的牵引，过于强大，它们根本无法反抗，乖乖地向着小草的掌心移动，逐渐聚集成一个火团。 之前压抑许久，里面的能量因子十分活跃，但，还有火丝线在不断融入这个火团中。 能量超载的光团忽而迸射出嘹亮的光芒，来不及反应，便直接爆炸开来。 “轰隆！” 厨房承受不住冲击，轰然倒塌。 小草的身影被掉落下来的砖瓦雨完全淹没。 两夫妻站在不远处，一个背着半竹篓板栗，一个手里抓着只鸡，他们彼此沉默着对视一眼。 齐芸手中的竹篓掉了，板栗洒落一地。 “小草啊！”黎尔丢下鸡，惊恐地跑向那堆废墟。 他们心中焦急，忘记了使用力量，徒手挖着瓦砾。 旁边的碎石动了下，从里面伸出一只手，紧接着传来咳嗽声。 “咳咳，我没事。” 齐芸拉住那只手，将人提了出来。 小草满身灰尘，她甩了甩头，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黎尔左右端详，确保她的身上没有出现伤痕，才一脸惊奇问道：“你怎么做到得？” “就这样。”火焰从小草的指尖涌现出来，反方向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进而包裹住整个身体。 “它们就像一层保护膜，帮我挡住了伤害。”她解释道。 这招还是修颜溪用冰包裹自己整个手掌，冻她的脸时，受到的启发。 黎尔竖起大拇指夸赞：“厉害。” “咯咯哒。”他们背后的鸡发出了叫声。 黎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转头望向齐芸，无措问道：“阿芸，厨房塌了，我们怎么做午饭？” 齐芸没有吭声，静静地站立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截断裂的木棍。 从刚才小草说话开始，她的眼神就一直盯着小草，脸上看不见什么情绪。 小草看到那根大棍子，语气颤抖：“师傅，咱们商量一下，我这么大了，能不能别打我屁股？” 闻言，齐芸看了手里的棍子一眼，随手扔在地面。 中饭先不做了，她现在有另一件事情需要确认。 “我带小草去草坪，等会儿再过来。” 留下这一句话，她拉着小草火速前往上午训练时候的草坪。 绿油油的的地面，孤零零地矗立着唯一一座雕像。 今早，它其实还有四个兄弟，后来都变成了它脚下的那些碎石块。 “你对着这座雕像演绎一遍在厨房发生的事情。”齐芸说道。 小草身体里剩余的灵力不多，厨房的大爆炸是无法复原了。 不过炸座雕像大概不成问题。 纤长的火焰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小草控制部分揉在一起，然后像搓丸子一样滚动。 这可是她避免能量过于膨胀，想出的绝妙办法。 在这个过程，要是感觉能量有点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她就及时收手，而且还能把多余的火焰回收。 要是感觉能量不够，她又再加几根火焰搓揉进去。 小草，你真是天才！ 她喜滋滋地在心中夸赞自己，揉搓得更加起劲。 几秒之后，一个能量不太稳定，勉强成型的火焰球就搓好了，她朝着雕像扔了过去。 刚碰到雕像，里面的能量瞬间爆发，四散开来。 整个草坪变成了火光笼罩的爆炸场，灼热的气浪一簇一簇席卷而来，将周围的空气温度点燃。 齐芸低头望向身边的小草，眼神映照着与火焰一样的灼热。 才引灵两天，小草就能将本是一体的火焰分离成丝线，然后再压制它们的暴躁，组合成为新的结构，爆发出另一种威力。 她创造出来了专属于自己的招式！ 唯一可惜地是，她现在的境界太低，否则那些丝线揉成的光焰球发挥出的威力，绝不只是摧毁一座雕像！ “回去吧。”齐芸摸摸她的脑袋，“厨房炸了，板栗烧鸡做不成，午饭将就啃几片面包。” 齐芸转身离开，小草跟了上去，试探着抓住她的手腕。 没有被拒绝，她笑容灿烂地叫了一声“师傅”。 她们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逐渐消散，原本存在的五座雕像全部碎成石块，五号雕像从此和它的兄弟们团聚。 五点五十，莱斯若特的身影出现在维尔山庄，正巧碰上小草嘴里叼着一片面包。 整个下午的时间，小草、齐芸和黎尔三位都在修建新的厨房。 清除废墟、活水泥等系列准备工作下来，他们获得重建厨房一面墙壁的成就。 所以，晚饭依旧是面包。 而且还是荞麦面包。 黎尔说，因为齐芸在减肥，家里只有荞麦无糖面包。 吸血鬼尝不出味道倒是不要紧，小草吃得异常痛苦，口感就跟干啃麦子似的。 主打纯天然，且难吃。 “小草。” 听到声音，小草转过头，和不远处的莱斯若特对上视线。 她目光灼灼地小跑着奔向他，手指指着身后厨房原本所在的位置，大声激动喊道： “王上，我们以后可以组成一个组合，就叫炸厨房，你是队长，我是队员，所到之处，谁不服，我们就用自己的手艺炸掉他们的厨房。” 莱斯若特：“？” 第101章 应老师，有时间一起去散个步吗? “所以，你炸掉了黎尔家的厨房？” “嗯。”小草低着头，踢走脚前挡路的石头。 回想那个和莱斯若特开得炸厨房组合的玩笑，她后知后觉记起，下午修那么久，腰都快断了，才重建一面墙壁。 “王上，炸厨房组合还是别干了吧。”她抬头，正色道，“后续修建厨房太累了。” 在她的注视下，莱斯若特轻声答应，于是，刚组建不到十分钟的“炸厨房组合”就此解散。 莱斯若特的目光触及黑色头发上的一点灰色水泥。 已经干涸，应该是女孩活水泥时，挠了一下脑袋，不小心沾上的。 他想着这幅画面，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小草刚好抬起脑袋 他眼神刚好碰上那双疑惑的褐色眼睛，想起自己要说的事情。 伸手捏掉那点水泥，他对小草道：“平层上次那间被余炸掉的厨房重建了，你以后随时可以去炒菜，练习控制自己的火焰。” 今日上午，他去过一趟费里山看望小草。 不凑巧，那时小草和齐芸还在草坪训练。 黎尔招待得他。 因为是个和修颜溪一样的话唠，黎尔嘴巴没怎么停过，一直在他耳边自顾自地和说着话。 其他的，他都忘了。 唯独“炒菜做饭可以提升火系契灵师对自己火焰的掌控能力”这句话，他记得很清楚。 回去后，他便喊允礼叫了装修公司，并特意说明不需要太豪华，按照之前的布局重建便可。 小草苦恼地皱起眉头：“王上，万一我控制不住，又炸掉了木屋，怎么办？” 莱斯若语气轻松地回她：“可以在木屋构建一道防御类型的咒术，炸掉也可以重修。” 莱斯若特的态度可以看出，这位吸血鬼王是一位没什么底线，极度宠溺孩子的家长。 幸而小草没有被他从小养起，知道随便乱玩火的危害，也心疼花费在木屋上的钱。 “我一定会稳住自己的火。”小草握拳保证，“不能让王上重建的钱白费。” 紧接着，她就听见莱斯若特淡淡回答一声：“白费也没关系。” “……” 王城的夜晚很美。头顶上的血月洒落的暗红铺上底色，各大宏伟壮观的城堡画上主体色，一条贯穿全城的罗纳河是提白。 构建成了一幅存在现实中的风景画。 小草作为画中人，牵着莱斯若特的手腕，站在街边，望向周围来来往往的身影、街边的路灯、招牌……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不再会感到害怕。 还拥有了，关心自己的王上、修颜溪、师公和师傅…… 她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抹蓝色。 “洛应？”喉咙中，下意识涌出一个名字。 穿着魔力院制服的洛应转过身，一眼看见众多身影中，那一个穿着毛线外套的女孩。 她拥有一双褐色的眼睛，里面像藏着星星一样闪烁的光芒，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洛应的身体有瞬间僵硬，唇动了动，却怎么也叫不出“小草”两个字。 视线中的女孩忽然放开旁边身影的手腕，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转而站在他的面前。 “应老师。”这次，女孩换了另一个称呼，手放在身后，仰起头望着他。 洛应站在原地，周围的喧嚣仿佛和他隔绝开来。 他整个吸血鬼有些愣住。 直到身旁旁边的两位魔力院的院员喊他，才回神过来。 “你们先过去院里。”洛应对他们说道，目光始终落在女孩身上。 “好的。” 两位院员应了一声，迈脚离开。 他们边走路边八卦猜测着，这位女性吸血鬼是谁？ 作为经常和洛应出入绞杀混血种和叛军的专绞队的队员，他们见识过洛应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铁血无情。 在他们印象中，队长总是冷静，从没露出刚才那种近似不知所措的表情。 即使周围喧闹，凭着洛应的听力，也听到了两吸血鬼的议论声。 他面无表情，准备等会儿安排他们去阚城。 吸血鬼不畏冷，但厌恶炎热的环境。 所以他们并不喜欢人类界域，那里有圣阳，常年照耀，夜晚，大多城市也都保持在二十七八度往上。 而阚城，是一座建造在火山附近的城市。 “你去祭拜你的哥哥了吗？” 女孩清脆的声音将洛应拉回现实，继而脑海又不由自主想到那束绮罗花。 他数了下，确实是24朵。 24，哀思。 洛应当时抱着那束花，心脏很难受。 他在为伤害女孩那份赤诚的心意而难过。 “嗯，去了。”洛应低声回答，不敢去看小草的眼睛，微微偏过头。 他又擅自补充道：“也把你的心意交给了哥哥。” 为此，母亲用族法抽打他一顿，让他谨记，洛家永远不需要第二个不听话的少主。 小草听了他的话，双眼弯弯，欣慰道：“那就好。” 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采摘的花还白费掉的话，她大概会哭一晚上！ “对了，王上还在那边等我，我过去一下。” 小草想起莱斯若特，抬脚小跑。 过程中，她还不忘回头朝他招手叮嘱，“洛应，你站在原地，先别走。” “好。” 洛应答应的声音淹没在风和喧闹中，女孩大概是听不见了。 他静静地站立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回答。 他的视线，一直追随在女孩的身上。 女孩的表情一直是笑着的，她仰起头，嘴巴不停地动着，和身旁的吸血鬼愉快地交谈着什么。 而那位身居高位的聆听者，一直都是微微俯身，低下头的状态。 非常和谐的一幅画面，也是洛应渴求的血亲相处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五分钟，或许六分钟。 洛应看见女孩朝着王上挥了挥手，似乎是在告别，转身抬脚又朝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她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在众多身影穿梭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撞上其他吸血鬼，但又都及时避开。 终于，女孩重新站在了洛应的面前，她的那双眼睛始终明亮。 她就这样望着洛应，伸出手掌，诚挚地邀请道：“应老师，有时间一起去散个步吗？” 第102章 超能力 洛应不知道自己到底答应了小草没有。 当时听到小草邀请的他，差点以为是幻觉，脑子根本无法思考。 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站在罗纳河边。 “今天我把黎尔家的厨房给炸掉了，费了好大的劲才重修一面墙。”女孩双手抓着围栏，在他旁边述说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他声音微顿，而后道，“我可以帮忙一起去修。” “啊？”小草望着他，惊讶了一下。 真只是聊天，没有拐弯抹角怕累，让吸血鬼帮忙的意思，小草赶紧摇头拒绝：“不用不用，我、师公和师傅三个够了。” 洛应轻声应道：“嗯。”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失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弥补伤害小草的事，他就想尽力帮那些忙，可连这也被拒绝，小草大概是真讨厌上他了吧。 河边的路灯照射在河面，那些金黄色的奇蒙鱼并不怕生，纷纷游到光照下，露出个头颅。 其中有一只脑袋上有个红色的圆形斑点。 小草瞧着眼熟，动脑筋想了一下，发现竟是上次捉弄自己的那条奇蒙鱼。 她一下子来了劲头，脱掉身上的外套，拉了拉洛应的衣角：“洛应，帮我保管外套。” 洛应望着她身上就剩一件单薄的衣服，没记错的话，王城的天气对于人类来说比较寒冷。 “你想抓鱼？”他问道。 因为小草的眼神一直在水面的那些奇蒙鱼身上，他大概猜出了她的目的。 小草手指着戏弄过自己的奇蒙鱼，说话咬牙切齿：“看到那条有红色斑块的奇蒙了吗？我今天一定要抓到它，一雪前耻。” 洛应的视线随着小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见到那条头上有红斑的鱼，在水面欢快地和伙伴游戏着。 一件黑色绣着金线的制服披在小草的肩膀。 为了贴合魔力院会被外派出去做战斗任务的情况，设计师用了轻便柔软的布料，但是意外地，保暖。 原本弥漫在小草身上的寒意散去，不等她说什么， 旁边的洛应接着摘下手套和腕表，俯身一同放在她的掌心，那双蓝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叮嘱道：“我去抓，你在这里等我。” 挺拔的身影轻巧地翻过栏杆，跳进河中。 受过专业训练，且吸血鬼不需要呼吸，他游泳的速度很快，像一把利箭破开水面，顺风前行。 小草心里清楚，她要是下去的话大概又会失败，因为她游得并不像洛应这样快。 而且，那条鱼又狡猾得令人牙痒痒。 这不，一感受到危险，它立即丢下伙伴，甩动尾巴，一溜烟钻入河中。 洛应的身影跟着消失在水面。 小草紧张地屏住呼吸，抱紧身上的外套，冲下面喊道：“洛应，加油！” 一定要抓住那条鱼，她要将它做成烧烤！ 洛应潜在水下，紧紧盯着前方游动的鱼，双眸显现出如月的红。 对于捕捉到一条鱼，他不屑使用天赋，这般变红，只是让自己的视线不受水流的影响。 他的速度加快，与鱼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鱼也感受到了身后大块头带来的强烈压迫感，它变得慌乱起来，疯狂摆动尾巴，想要逃离危险。 只是，就在一瞬间，那位猎手出手了。 他一只手死死掐住它的脑袋，如铁铸就的钳子，它再也无法挣脱丝毫。 洛应轻松钻出水面，仰起头，便对上了岸边那双焦急等待的眼睛。 他像个幼稚的小孩，将手臂高高举起，晃了晃手中还在挣扎的战利品 那鱼甩动着尾巴，鱼鳞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在心里对女孩低声道：看，我捉到了这只鱼。 洛应快速游到岸边。 他站起身，缓缓走出水面。 小草也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小草站定在得胜归来的猎手面前，双手手掌并拢在一起。 从中间跃出一团火焰，照亮四周，也照亮猎手此刻湿漉漉的身影。 他的蓝发贴着头皮，衣服和裤子都湿透了，往下滴落水珠…… 幸而吸血鬼的颜值够高，他又是高等的纯净血统，即便这样，看上去也不至于像一位狼狈的落汤鸡。 “洛应，你先烤下火。”小草放开火焰，让它漂浮在空中。 她的注意都被洛应手中的鱼吸引，低下脑袋用手指戳戳鱼脑袋：“嘿嘿，抓到你了吧。” 明显的“借虎之威”。 那位“虎”也在低头看她，看她的脸上盈满得意的笑，看她摇头晃脑地逗着鱼，嘴里不时发出几句挑衅。 橙黄的火焰，将她主人开心的样子照得很清晰， 以至于，洛应不禁开始思索起来，他该怎么趁着她的好心情，开口道歉。 说他其实很喜欢她相处，听她喋喋不休的话语，那会让他感觉到不再像以前那样孤独。 他知道自己是一位不直率的笨蛋，渴望亲情、渴望那种温暖的相处方式、渴望不计较自己孤僻性格的存在出现…… 然而，当有一个存在出现后，他又因为她人类的身份，划出一条分割线，说了许多伤害她的话。 小火焰云团在烤干洛应前面的衣服后，灵性地飘到他的侧边，继续发挥自己的作用。 洛应的眼神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去触碰，云团立即收缩身体，气恼地对着恩将仇报的吸血鬼，蹦出愤怒火花。 感受到云团情绪的小草立即抬起头，对着洛应解释道：“它不喜欢除我之外的生物触碰，而且它的身体会灼伤你。” “抱歉。”洛应语气局促，“我不知道。” 平常的火焰也会灼烧一切，他只是，看它太可爱，下意识伸出了手指。 小草安抚着火焰云团的情绪，并答应回去，准许它喝一瓶冰镇橙汁。 它的“妈妈”，小草身体里的小火不干了：“我也要喝。” 小草才刚安抚完云团，又得开口安抚小火：“喝，你也喝。” 等一切平息下来，小草才有空抬头看向洛应。 他的一双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里似乎藏着诸多思绪，整个吸血鬼有些出神。 其实小草邀请洛应散步，也是有些话准备和洛应说。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轻声道：“应老师，你信不信，我有超能力，能够知道你在想什么。” 洛应没有回答，他听到小草的话后，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句话。 “你先闭上眼睛，我要施展超能力了。” 捏着手中的鱼，身旁是跳跃着的的火焰，洛应纤长的睫毛颤动一下，然后被蛊惑般，听话地闭上眼睛。 黑暗的视线下，他的思绪尤其跳跃，听力也更加敏感， 那句脑海的话再次冒了出来。 ——小草，对不起，你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你是在想怎么对我说，‘小草，对不起，我们可以和好吗’，对吧？” 小草清脆的声音，同时飘进洛应的耳朵，敲击着他的心脏。 第103章 对不起代表的意义是:想和你成为家人、成为血亲 洛应手里的那条鱼几乎被他捏得变形。 小草的说出口的话和自己的想法大差不差，那答案呢？ 小草……她给出的回答是什么？ 洛应静静地等着，甚至不敢睁开眼睛。 “你确定不亲口跟我说一声？”小草怀中抱着一大堆东西，空出一只手指，像刚才戳鱼一样，戳戳洛应的手腕。 她看见洛应瞬间睁开眼睛，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耐心地等待着，笑容灿烂，在自己嘴巴上，作出一个拉开拉链的动作：“帮你拉开了，应老师，可不能继续当哑巴啊。” “对不起。”洛应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这几天有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恢复了，也知道你引灵成功…… 我有想过来找你。” 小草“啊”了一声，故意鼓起脸颊：“所以只是想来找，然后没来找，应老师，我觉得我的勇气白用了，你一点都没变化，还在想要和我保持距离。” 说着，她耷拉下脑袋，“有点伤心，不想散步了。” “不是。”洛应慌忙道，“是我害怕你会厌恶我，害怕你不理我。” 那天，他说了那么多恶劣的话，想也知道多么令人讨厌。 小草鼓着的脸颊瘪了下去，原本黯淡的眼神重新变得亮晶晶，她抬起头，看着他，问道：“那你现在能告诉我真实的想法吗？” 小草的观察力真得很厉害，导致她能察觉其他人或吸血鬼注意不到的细微之处。 洛应这位教枪的老师，是个口不对心的吸血鬼。 但是啊，他的性格有着其实柔软单纯的一面，只要做点小小的引导，他似乎就会把内心的想法吐露出来。 小草，此刻正在做这位引导者。 “我羡慕你和王上、修颜溪他们的相处，我喜欢你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分享日常的琐事……”被引导者鼓起勇气说出心里的想法。 他很忐忑，才说了一半，喉咙失声，一点也不像那位杀伐果断的院长。 小草继续做着合格的引导者，点点头，眼神注视他：“嗯嗯，然后呢，还有吗？” “还有，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自己的真心话，我从一开始，就不讨厌你。” 坚强乐观、充满活力的小月亮，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他紧张地抿了抿唇，说出最后的心里话：“我想要和王上他们一样，做你的家人，当你的哥哥，如果你不愿意，我会……” “你会什么？”小草追问。 他偏过脸，声音低低地，犹如自语呢喃：“我会很难过，就像上次那样，躲在家里……” 他又重新看向小草，那双蓝色眼眸弥漫不安和乞求，“我可以慢慢地弥补对你的伤害，从普通关系做起，但小草，不要拒绝我。” 这模样，不像当哥哥，反而有点像是比她还小的弟弟。 十四岁、还差几个月就十五岁的小草思索着，要不要拒绝洛应当自己哥哥的想法。 但，如他所说，他会难过的。 小草没办法说出直接拒绝洛应的话，迂回地转了转：“可以做家人，但，不能当哥哥。” 洛应的眼神刚亮了一下，在对方后一句拒绝哥哥的话中，又暗了下来。 小草装作没看到，将肩上的衣服扯下来，连同手里的手套和腕表一起递过去。 洛应手里的奇蒙鱼漂浮起来，他拿出湿手帕，擦干净手上粘上的鱼鳞和气味，接过小草的东西。 “再去哪里逛逛吗？”他的眼眸犹如多日被阴云笼罩，终于散去雾霾的天空，闪烁着纯粹的亮光。 本就在假期中，今日过去魔力院也是打个转，洛应打算给他们发信息，就说临时有事，不去了。 “我们去你家练枪吧，双枪我运用得还不太熟练。”小草现在对于提升自己的实力异常执着。 灵力修炼重要，枪也不能放下。 她要全面提升自己。 洛应愣了一下，看她兴致高涨的样子，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训练场的场景，锁定方位，准备向小草伸出手。 小草却先一步攥住他的衣角，捏着一点点。 她目光清澈地望着他，十分贴心说道：“我记得你不喜欢身体接触，就拉一点你的衣服。” 哎？ 洛应双唇张了张，一副问又不知道怎么问的模样。 他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又或者是哪里表现过这种行为？ “哈哈……”小草看他懵呆、欲言又止的表情，再也忍不住，弯腰捂着肚子笑起来。 指尖擦干眼角笑出的眼泪，小草双手叉腰，装作很凶狠的模样，威胁：“这位应老师，快再说一句对不起，否则我……哼哼。”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第一次与洛应发生的摩擦。 那时，他也是这般凶狠模样，说什么永远不会和她道歉。 风水轮流转，她可是有脾气的，必须报复回来，让他再多说几遍！ 洛应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自作自受了。 他俯身，望着小草的眼睛，说得缓慢却又郑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该在第一次见面凭着刻板印象，说那些恶劣的话、他不该在没有了解她的身体情况，随意给她定下100个俯卧撑的目标、他不该将她扔在雨中…… 此时，洛应口中很多很多个对不起，都表达着渴望和小草成为家人、成为血亲的自己。 他不禁想，今后有她这样古灵精怪的吵吵闹闹，自己应该再也不会一个吸血鬼缩在训练场，那样孤单了吧？ 一只手覆盖住洛应的手掌，然后紧紧牵住他。 “走，我们去训练场。” “告诉你，我的毛衣口袋里装着血做成的零食，等会儿给你吃。” …… 洛应的面容渐渐柔和下来，那些曾经缺失的陪伴与亲情，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似乎正在被填补。 他觉得，这样的感觉真好。 第104章 火焰与海浪的对决 “砰、砰……” 训练室内不断传来枪响，那位枪手专注地盯着靶子， 她手里的枪支，有火焰一圈一圈环绕着枪身，指尖扣动扳机，子弹冲出枪膛那一刻，枪身的火焰立即分出一部分，裹挟着子弹飞了出去。 子弹成功撞击在靶子上，火焰从接触点向周围扩散，犹如饥饿的猛兽，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它已经舔舐完整个靶子，朝着其他方向逼近。 “洛应，快，要不然烧过去了。”枪手摘下护目眼镜，抬起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站着的身影。 这场发起的挑战源自于小草灵机一动想出的新招式。 ——召唤出自己的火焰，用意识控制它们环绕枪身，等到子弹冲出去的瞬间，将火焰分离出来，包裹魔力弹。 她练了好几个小时才勉强掌握，正值信心膨胀，便说要和洛应比一比，看他能不能化解自己的招式。 洛应没有抽出腰间枪套上的枪支，他伸出手，丝丝缕缕的幽蓝色光芒从掌心涌出。 它们是吸血鬼的最根本的力量——魔力，达到一定程度，可以具象化成为吸血鬼的“武器”，如莱斯若特的血刺藤、修颜溪的寒冰。 洛应平时使用的是双枪，小草并没见过他的魔力可以具象化成什么东西。 见到这一幕，精神力和灵力双重消耗的疲惫立即一扫而空，她提起精神，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洛应的身上。 只见洛应的双眸升起血红，它们爬到一半，并未完全吞噬原本瞳色，而是一点点与那湛蓝交织缠绕，就像是那瑰丽深邃的海水被染上血色。 与此同时他掌心的魔力流转汇聚，化作和瞳色一样的蓝红海浪。 它们气势汹涌，它们波涛汹涌，只是站在旁边，小草都能感受到里面的力量，如此强大。 洛应的双眸亮起淡淡荧光，那片海浪以排山之势朝着火焰扑去。 就在一瞬间，整个封闭的靶场成为了火焰和海浪的战场，两者相互碰撞，海浪呈现出包裹火焰态势，将它吞没进身体。 火焰没了初始的汹涌，身体的光亮越来越弱，身影越缩越小，现出一种疲态。 可能下一秒，就会被海浪彻底熄灭。 忽然那奄奄一息的火焰分成无数细小的线，它们像是海里的虫子，蛄蛹着身体，一拱一拱向上方移动，准备逃脱海浪的包围。 小草的胜负欲被洛应激起来了。 原本只是想让洛应出手测试他那颗火焰冲击弹的威力，看他怎么化解？ 直到看着自己的火焰越来越弱，已经休息的某人很不服气，分出意识控制火焰，分分钟加入战场。 感受到身旁灵力弥漫，洛应分出注意力，看一眼，然后又看一眼。 “小草。”他嗓音里很无奈。 小草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掩耳盗铃战斗中，勿扰，还有，请应老师专注，否则就要被我打败了。” 钻出水面的火丝线，重新融合成火焰，在小草的灵力加持下，燃烧成一片小火山，它们野心勃勃，虎视眈眈地望着海浪，准备报那差点被熄灭之仇。 山与海的战斗即将爆发。 洛应不得不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战场，他双眸的颜色开始失衡，血红吞噬湛蓝 海浪涌动，沸腾。 只是打算随意应对子弹的洛应，也开始认真了。 毕竟，他是一个战士。 在战场中，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出于尊重，都必须认真 海浪高高涌起，扑向火焰，它们犹如巨大的猛兽，张开血盆之口，再次吞下火山。 仅一秒，那火焰没了汹涌，被海浪彻底吞噬。 小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盯着前方只剩下海水的战场。 它们缩成了一小团，两边的海水幻化成长长的手掌，拍拍中间的身体，打了个饱嗝，吐出灰突突的一小团烟雾。 嘲讽力max。 小草将视线移向洛应，伸手指了一下小海浪团，嘴巴张开，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洛应和小海浪团共感，感受到它是在故意嘲讽那团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火焰， 洛应心虚，他避开小草的视线，解释道：“和王上的血刺藤一样，它有自己的意识。” 听到这话，小草受到打击，一团海浪竟然嘲讽自己！ 她收起手枪，弯腰坐在旁边的沙发。 某棵草肉眼可见地蔫巴了，她脑袋低垂着，眉眼沮丧，失去光芒，急需“水”补充能量。 洛应有些慌张，他的嘴巴没有修颜溪那么会说，只能坐在小草身边，干巴巴道：“小草，其实你的招式很厉害。” 小草的脑子很灵活，总能冒出许多的想法，导致她在招式方面也常常会有诸多创新。 开始，她是打算直接将灵力添进az的储存石中，但却发现它只能接受魔力充能 她便坐在沙发，又思考了一会儿，想出第二个方法，用自己的火焰包裹魔力形成的子弹，既有冲击力，又有强大的灼烧能力。 火焰是无形的，将它固定保持围绕枪身的状态，需要契灵师一直保持精准的意识控制。 而子弹脱离枪口速度极快，一个呼吸间，都能冲出很远， 这种速度去及时分离出火焰包裹行进中的子弹，极其考验操作者的反应速度。 洛应自认为，在引灵几日、接触枪支不超过一个星期的前提下，他无论如何做不到小草所做的这些。 想到这，洛应望着小草，真心实意说道：“小草，我们之间相差的是等级，等你到达我这个等级，我的海浪，不一能吞噬你的火焰。” 洛应想，日后如果他与小草处于同一个等级，小草大概……会比他更厉害。 他活了一千多年，魔力和术式的运用墨守陈规；小草却一直不满足，革故鼎新地探索自己对火焰的运用。 到那时会出现的境况是，小草了解他的魔力，他却不一定了解小草的火焰。 小草知道“等级”是什么，同时也知道“魔力”的相关。 昨晚她拿着通讯器，在界域网上学习了很多吸血界域的知识。 吸血鬼的魔力有纯净划分，高血统的吸血鬼，魔力往往也很纯净，被统称为高纯血统，他们的身份，无一例外的上位贵族。 等级便是对于实力的划分。 从低到高的等级分别是，弱等、中等、高等、强等、伟等、极等、至净。 她不知道洛应在哪个等级，但她知道，按照吸血鬼的等级来判断自己的实力，一定处于——“弱等”。 心里的那点不甘渐渐消失了。不在一个等级，比什么？洛应完全碾压她。 抬手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小草目光灼灼地望着洛应，与他立下约定：等着我，到二十岁后，我会向你发起一场正式的挑战。” 即使和好当家人，洛应在她心中，依旧是在吸血鬼界域，面临的第一座山。 她会变强，变得很强！然后，跨越这座山！烧干那团海浪！ 第105章 家人之间的相处就该大胆表达 小草的斗志熊熊燃烧， 某位吸血鬼却默默偏过头，实在不太想面对小草此时的眼神。 那双褐色双眼看他的时候，没有了对家人的微笑，而是——打败你！打败你！ 那股强烈的意图都快溢出来了。 洛应认命似地上眼睛，谁叫他与小草第一次相处，发生了非常不愉快的事情，让自己被打上“大山”的标记。 往事不可重来，就像泼出去的水，无法回收。 对，就是这样，不需要做无谓的挣扎挣扎，让小草抹去对自己“大山”的沉重印象 想到这儿，洛应睁开双眼，里面已经恢复平静。 “小草，修颜溪也很厉害。”他一脸认真地建议、分析，“他的魔力是寒冰，和你的火焰相互克制，你要是选择打败他，很有挑战性。” 洛应院长为自己开启了献“修颜”救“洛”、挑战“溪”引方案。 小草听了之后，真开始思考起来。 洛应说得确实有道理，海浪和寒冰都较为克制火，从属性上，她选谁，都充满挑战性。 但是，这里面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 “洛应，修颜溪的年龄是不是比你大？” 洛应丝毫没有察觉到存在里面问题，老实回答道：“修颜溪大我五百三十岁。” 五百三十岁？ 大一个小劫的年龄！ 她是想要挑战性，但没有打算在挑战洛应、自不量力的基础上，再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 小草不再犹豫，站起身，双手放在洛应的肩膀，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你是大山，众所周知，大山不能乱动，我挑战你。” 洛应：“……”一语之差。 洛应不明白，“差”到底是差在哪里？ 回想了一遍自己和小草刚才对话，他恍然大悟，得出结论，小草嫌弃修颜溪年龄太大！ …… 一场战斗结束，最需要补充的是身体里失去的能量。 四四方方的小蛋糕、牛奶巧克力、小瓶装的橙汁等从不怎么大的毛线口袋里拿了出来，摆在休息桌。 小草将其中唯一的血冻推到对面坐着的身影面前，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边咬下一口边道：“这是茉莉口味，昨天掏漏了，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 吸血鬼都有自己喜欢的血口味，她记得洛应喜欢得是青草，和茉莉都是比较偏清淡的味道，但青草偏清新，茉莉偏清甜。 洛应捏住盒子带有的小叉子，尝了块血冻，里面甜味散出弥漫进口腔，引得他皱了下眉头。 “味道……还好。”不怎么吃零食，也不喜甜的某位洛姓院长睁眼说瞎话道。 小草的目光投向他。 他冲她微微地笑了笑，艰难吞咽下口中的血冻，接着用指间的黑色小叉，叉起第二块血冻。 或许他自己并未察觉，某些时候他真得不太擅长撒谎，比如现在，眉间的细小动作表明了所谓的“茉莉血冻”对他的口感来说不是很好，而是“难吃”。 小草站起身，手指捏住叉子，使出些力气，阻止他继续往嘴里送的动作。 “应老师，我现在很生气。”小草的语气升高，脸颊鼓起，含着怒意。 那位坐在对面的吸血鬼，望着她陡然严肃起来的面容，眼神露出些许的无措。 自己的演技那么差劲，果然被发现了。 一瞬间，无数个自我怀疑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所以，小草……会远离讨厌自己吗？甚至将那些和自己做血亲的誓言收回。 他紧紧抓住手边的外套，眼神偏向一边，不敢去看小草仿佛在燃烧的双眸。 “嗡嗡。”小草手腕上通讯器震动，弹出一条视频请求。 显示的头像是株小小的血刺藤，藤身的一片叶子还是个问号形状 小草偏头看一眼，眸中升出疑惑。 她记得，有发信息给王上，自己在训练的事情。 想不明白，她干脆点下接通按钮。 出现在屏幕中的是和头像一样的血刺藤，就连它身上的叶子，甚至都是同样的问号。 望着占据整个屏幕的藤，“王”字卡在小草喉咙，没喊出来。 在想要不要重新开口打招呼时，那根藤忽然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抓住，拎向一边。 随后熟悉的脸出现在屏幕前。 小草张开唇，没来得及说话。 对方语气平静道：“一号趁余不注意，擅自找到你的通讯号码拨通，余没来得及挂断，你先接了。” 小草就说王上怎么会忽然给自己发来视频请求，原来是一号啊。 她余光看了一眼屏幕时间，十一点，那么晚了！ “王上，我训练完了，马上回来。”她边急忙说道，边动手收拾桌上的东西。 “瑰月距离洛应住处有些远，余过来接你。”某位吸血鬼王语气依旧平静，视频看不到的地方，却弥漫出使用瞬移的魔力。 小草抬起头：“王上，洛应也……” “可以送我”几个字还含在嘴里，她看见屏幕中，莱斯若特的背景已经变成了树林小道。 正是她之前和洛应跑步的那条路。 默默又将话咽了回去，她转而换成——“我马上出来。” “好，余等着你。” 视频挂断。 那位扒拉在莱斯若特脚边，对于一系列发生的事情，还有些懵，叶子依旧维持着问号形状。 它渐渐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拨通小草的通讯了，分明是…… 莱斯若特冷漠地瞥它一眼。 虚空仿佛被一刀横切，上下之间出现一条缝隙。 而发挥完作用的一号，就这样被强制回收进母巢。 …… 大厅中，气氛很安静。 小草收拾完所有东西，没有马上离开，她挺直地站立着，注视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气氛被一通电话打断，她思考自己此刻该说些什么？ 洛应的外套被他自己宽大的手掌抓皱成一团，他紧张地等着对面的宣判。 “那个……” 听到这个声音，洛应心里祈祷着。 不要说！ 不要收回那些誓言！ 一只手掌覆盖在他的脑袋，来回轻柔地揉摸。 “应老师，以后不喜欢可以告诉我，不要勉强自己，我其实也有不喜欢吃的东西，着重指修颜溪做的韭菜肉馅包子。”温柔的嗓音轻轻说着。 那语调和她抚摸的力道一样，让他的手指不自觉泄了力气，抬起双眼，望着她。 小小的女孩冲他微笑：“我们之间的相处不需要紧张和不安，毕竟……我永远都会是应老师的家人，以后有什么想法，请你一定大胆地告诉我。 说到这儿，她气场一边，握紧拳头，放在脸前，表情很凶狠道：“比如我现在就有一个想法得告诉你，以后我的火焰一定扑灭你那团海浪，竟然敢嘲讽我，那么嚣张！” 第106章 他的心境变了 昏暗的客厅，雕琢成绮罗花模样的台灯，立在桌边，向周围弥散微弱的蓝光。 厚重的窗帘被一只修长的手往旁拉开 外围的月光迫不及待地挤进室内，如水般肆意流淌开来，很快便给整个客厅铺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那道伫立在窗前的身影也被这月光温柔地笼罩其中。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那双幽蓝眼眸望向庭院，目光轻易穿过无边的夜幕，精准地锁定在小跑着的女孩身上。 以他的视力，能够很清晰地看见女孩飞扬的发丝、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汗水，还有因奔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你变了。】 与他共感共生的一捧海浪，脱离意识空间的海洋，飘飘悠悠地来到他的身侧，发出这样的感慨。 “嗯。”洛应看着视线中消失的身影，缓缓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确实变了，过去的时候，他始终处在不安彷徨、迷茫恐惧之中。 他不安自己的能力是否足够、仿徨自己的亲情所归，迷茫自己的命运最终…… 而最恐惧的是，自己会在这种浑浑噩噩的生活下，失去所有。 洛应低垂视线，他的手指仿若珍宝地，捧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有一行清秀的行楷：欠应老师一份青草血袋，以此立字据。 “这次先用这个代替，等我下次过来给你带青草血袋，赎回纸条。” 女孩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 洛应凝视着纸条上那些字迹，唇动了动，面上爬上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 短短几天的时间，小草给予了他梦寐以求的肯定，郑重地告诉他不需要勉强，大胆地做真正地自己就好。 还有那一份她带来的亲情，包容、温柔。 截然不同以往在母亲身上感受到的压抑、窒息。 他在她那里，很轻松、很自在，不需要去考虑任何事情，是否会因为自己造成影响。 或许也是那一刻，束缚在身上的枷锁打开，他的心境就发生了变化。 在他的意识中，因他曾经的混乱与迷茫影响，那片宽阔无垠却被黑雾弥漫、电闪雷鸣的空间。 此刻，也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天空中，几簇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血红海面。 海鸥在半空欢快地盘旋，鱼儿在海水中自在地游弋，死寂的海面被唤起生机，泛起粼粼波光。 一切都变得祥静宁和。 …… 小草满脸脸疲倦地站在莱斯若特的面前，垂着自己的脑袋，有气无力道：“王上，好累，感觉生活都变得黯淡无光了。” 前几日还说着无聊，太过悠闲，可今日一整天却各种事情塞得满满当当。 修炼、炸厨房、修厨房、练习射击……… 莱斯若特平静的声音响起，“要按摩放松一下吗？我今日在网上学了一种放松肌肉的方法。” 小草惊讶地抬起头看这位吸血鬼王。 她的本意也就是随口吐吐槽，没有真打算要王上做什么的意思。 毕竟，修炼嘛，哪有不累的？ 可莱斯若特的神情认真，专注，望着她，一点不似开玩笑。 小草心里暖烘烘的。 疲惫的时候，有家人在身旁真是太好了，他会在自己随口抱怨时，认真地想着如何帮自己缓解这份疲劳。 “可以吗？是怎么个按摩的方法？”小草兴致勃勃地询问，“我也学一学，以后可以等王上累得时候，给王上按一按。” “回去后，我给你试一遍。”莱斯若特牵住她的手，脚边早已等待着的血红的魔力包裹住他们的身影。 回到三楼，用钥匙打开房间，小草脱下身上的外套，迫不及待走到外厅的沙发， “王上，我是要趴着、坐着，还是做什么姿势？”小草准备就绪，望向那位才刚进屋的身影，只等他一声令下。 他却是走向另一边的茶桌，手指端起桌上的瓷壶，倒了杯茶水，这才开口道：“先喝杯水。” 在洛应家练了那么久，小草没喝过水，那瓶橙汁也是没来及喝。 莱斯若特说起，她才察觉到口干，立即点了点头：“好。” 清甜的水流进喉咙，缓解了那股渴意 ，小草放下茶杯，心中冒出一个疑问：“王上，按摩前难道是要先喝杯水吗？” “不是。”莱斯若特抬起手指，指着小草的嘴唇。 那里，原本泛起的干燥唇皮，在水的滋润下，变得柔软了许多。 莱斯若特缓缓道：“它告诉余，你渴了，需要喝水。” 小草摸了一下自己的唇，微微粗糙的手感，让她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 “下次，我会及时喝水。”她也不知为什么，自然而然地保证起来。 可能这就是来自莱斯若特身上那股来自家长的威严吧。 听着，莱斯若特唇角多出抹笑，摸摸她的脑袋：“现在你该坐下来，享受按摩了。” “哦，好的。”小草乖巧地坐进沙发，弯腰，伸出手臂：“王上，是要按手还是按肩膀。” 这个姿势，不管是按哪里，王上都会很方便。 莱斯若特的身上穿着白色丝绸衬衫和浅灰色西装外套，很符合他的气质穿搭。 但却在当下，即将化身按摩师的场景，这样的穿着并不方便。 他解下袖边的蓝色袖扣，脱掉外套，一并放在沙发。 回过头时，余光落在拇指上的戒指。 ……会咯到皮肤， 这样想着，戒指也被摘掉，放在外套旁边。 一切准备好，莱斯若特怕有遗漏，打开通讯器，点击收藏的视频。 画面里是两个人类，和他们此刻的动作一样，一个坐在凳子上，一个站在凳子背后。 莱斯若特学着，双手放在小草脑袋两边的穴位，缓缓揉按。 小草被按的穴位酸酸胀胀，很舒服。 她享受地闭上双眼，没过一会儿，又再次睁开，视线往上，望着头顶那专注的面容。 王上的力气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根本不像是新手。 她忍不住问：“王上，你以前给吸血鬼按过？” “没有。” “哦。”小草应一声，准备重新闭上眼睛 ，脑海浮现出从前从修颜溪那里听到关于莱斯若特的话 ——“王上在四百多年前，爱上了一名人类，为了能和她在一起，王上松口签订和平契约，得来联姻的机会。” 小草明白了。 “所以，王上是从前给那位爱上的人类按摩过啊。” “什么爱上的人类？” 小草猛地愣住。 后知后觉是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捂住脸颊，想死，救命啊！ 第107章 原来王上是在血刺藤身上按过摩啊 头上的按摩动作停止下来。 小草透过指间的缝隙，可以看见原本该在她背后的吸血鬼，来到了她的面前。 莱斯若特俯下高大的身躯，上身微微前倾，目光与她的视线交汇对视。 那双粉碧色的眼眸，平静淡然、又隐隐裹挟一股严厉。 有两根红色藤蔓卷住她的手腕，将她挡在脸上的手掌拉开。 “小草，好孩子不能撒谎。” 莱斯若特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却透着股冷意，“所以，告诉余，谁跟你说，余喜欢过人类？” “……” 低垂眼眸，思考了半晌，她最终没有选择将修颜溪供出去，而是把那口大锅扣在手腕的通讯器， “我界域网上看到的。”她说道，“王上，因为你心脏处的旧伤，我搜索相关，看见了那些……八卦。” 头顶久久沉默。 有时候，网络太发达，对于小孩不是件好事情，莱斯若特想，等会儿，必须让允礼去处理掉网上关于他的这些信息。 “别去信，都是虚假乱编。”他无声叹气，一开口便是为自己澄清。 小草惊讶地脱口而出 ：“哎，可那都是……” “修颜溪”三个字到嘴边，她意识到自己差点暴露，赶忙闭上嘴巴。 在莱斯若特似察觉什么的眼神注视下，她紧张地摇了摇头，故作镇定道：“没什么。” “好，那继续按摩。”莱斯若特从容地起身，双手又覆在小草的脑袋上。 那轻缓的力道放松了小草的头皮，也放松了小草的警惕，她眯着眼睛，困意袭来，几乎昏昏欲睡。 “小草，修颜溪是否告诉你，余曾经爱上了一位人类，心脏因此受伤？” 莱斯若特幽幽的声音落在耳边。 她正处于半梦半醒的迷蒙状态，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嘴里嘟嚷着： “对，他说，王上为了和那位人类在一起，松口签订和平契约，得来联姻的机会，最后却被捅了一刀，变成无法愈合的旧伤。” 嗯？不对！ 话音刚落，她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从那种迷糊的状态惊醒过来，睁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王上，你套路我！” 她猛地抬头，望着上方的身影，整张脸变成了苦瓜。 半空中播放的视频，此时更换了动作。 莱斯若特双手跟着往下，按在小草的肩膀，表情是和视频里相同的、那种待客的虚假微笑：“没有。” 他俨然学会了小草的“掩耳盗铃”——不承认就代表没有。 而另一位需要“掩耳”的人，再次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颊，心里默念： 修颜溪，我对不起你，希望你自求多福！ 肩膀上，按摩的力度相比于脑袋按摩的力道，稍稍加重了些，却正是小草所想要的，酸酸胀胀地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安心享受来自莱斯若特这位按摩师的服务。 脚底忽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草不用睁开眼睛，凭借着以往的经验，立刻猜到那肯定是王上的血刺藤。 果然，下一刻，她的鼻子感觉到一点痒意。 一株血刺藤从母巢中钻了出来，沿着桌脚从上至下缠绕攀爬，很快来到她的面前，亲昵地用藤尖碰碰她的鼻尖，似乎在和她打着招呼。 咦？ 睁开眼睛的小草，心中发出疑惑。 这株血刺藤身上的纹路，不太像是曾经见到很多次“一”字样式，反倒更像“二”的形状 “你是二号？”她带着一种试探的口吻问道。 血刺藤的藤尖上下点了点，像在点头回应。 然后，它灵活地转了个弯，卷起身上的一片红叶，拔了下来。 它将红叶放进小草掌心。 以为是要送给自己当礼物，小草正准备开口道谢，却见它将藤尖朝着藤身上的长刺用力扎了一下。 血色液体从那被扎的地方缓缓渗出。 它小心地把有血色液体的地方放在叶片上，快速蠕动着。 【小草，二号喜欢你，比一号多一点。】 血色字迹映入眼帘，小草才明白它刚才的举动都是要和自己写字交流。 “我也喜欢二号 。”小草礼貌地回应道，并伸手摸摸它柔软的、没有长刺的触尖。 二号身上的颜色顿时变得黯淡偏深。 当然，不用担心，它这是在害羞呢。 过了一会儿，趁着藤主还没有完全把意识在分到它身上，二号又开始悄悄在叶片上书写起来。 【他在家对着视频练了很久呢，还在我身上学着捏，仔细感受力道合不合适。】 小草一看到这些字，立刻明白二号说的“他”指得是谁了。 而被提及的那位似乎有所感应。 搭在小草肩膀的手，动作顿了一瞬。 半空之中，毫无预兆裂开一道幽深的裂缝。 从里面爬出另一根血刺藤，它的速度像是闪电一般，快速缠绕住二号，将二号拽进那道缝隙之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小草呆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是谁在操作刚才那一幕。 于是，她抬起整个头颅，望着上方那位操作者的粉碧色眼眸，眼角弯弯的，她一脸恍然大悟道：“哦，原来王上是在血刺藤身上按过摩啊。” 按摩的秘密毫无防备被发现，莱斯若微微偏开眼眸，避开那道调侃的目光。 “余……”他嘴唇翕动，试图辩解着什么，最终只是轻声吐出一个字，没了后续。 莱斯若特可以百分百共感血刺藤所有的感官。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二号藤身学着按压，感受自己的力道是否合适。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无法与小草直接交流的二号，竟然能够用书写的方式把一切告诉了小草。 就在他又不好意思又恼的这个时候，一双手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拉扯下来，按进柔软的沙发中。 那道小小的身影忙碌着。 在他的背后放上一只柔软的靠枕，往他的手中塞进一包零食，最后又放上一曲舒缓的音乐 等准备好一切，她站立在他的背后，在他头两边的穴位揉按着。 “老师，力度怎么样？”俏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透着学习时的认真，“有哪里不对，记得教我啊。” 第108章 王上自带对小辈的滤镜 小草给莱斯若特按完脑袋，又捏起肩膀，她如法炮制地加了一些力度。 但，小草忽略掉了一个重要的情况，她自己还是个未成年小孩，肩膀的肌肉偏软，而莱斯若特是成年男性，肩膀上的肌肉，又硬又结实。 她的那点力度，根本捏不动。 小草急了，使出吃饭的所有力气。 只见她手背的青筋暴起，指尖用力到泛白，就这样咬牙坚持捏了十几下。 “王上。”小草把泛红的双手放在莱斯若特面前，垂丧着脑袋，声音细若蚊呐，“我大概需要休息会儿，你的肌肉有点硬，我捏不动。” 丢脸啊，刚才就不应该夸下海口学习，这才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小草暗暗懊恼。 莱斯若特两只白皙的手指，捏住她发抖的指尖，释放出自己的魔力。 那魔力一点点被揉进她的手指。 似夏日里的冰，清清凉凉，又似流水一般舒缓温润，所到之处，酸痛的感觉都被驱散。 “下次不要逞强。”莱斯若特看着她的双眸，叮嘱道，“感觉痛就停止，余只要知道你那份心意，也会欢喜。” 小草不太认同这个观点，她小声嘟啷着：“只动嘴巴，没有行动，那就和给空口承诺的骗子差不多嘛。” “不许乱说。”莱斯若指皱了皱眉，手指弯曲，作势要去弹她的额头。 她立即投降，可怜兮兮地转移话题：“王上，我手好痛。” 闻言，那位王上再次低垂眼眸，认真地将魔力揉进她的手指里。 他那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蝴蝶扇动的翅膀，在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阴影，吸引了某人的注意。 “好些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他抬起头来，望见那位被问话的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落在女孩的头顶，揉了揉，低声叹息：“你这丫头，在想什么？” 眨了眨眼睛，小草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在想怎么把王上的睫毛移栽到自己的眼皮上。” 作为爱美女孩，小草也想自己成为一位睫毛精，又长又密，能扇风的那种，鼻子最好也高挺些，还有嘴唇，嫣红嫣红的，看着就很健康。 一想到莱斯若特的五官分到自己的脸，小草整个人美滋滋得冒泡。 莱斯若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怕她真会有其他冲动的举动，于是开口道：“不需要去羡慕其他人或者吸血鬼，小草长得就很好看，眼睛亮晶晶地，像是月亮，脸颊圆圆地……” 莱斯若特真心实意地夸赞着小草，他把她的五官、甚至脸上每个地方都仔细用比喻描述了一遍。 这让小草觉得自己似乎不是一位普通的人类女孩，而是从画卷走出来的仙童。 她偏过脸颊，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和冷静，心里想着：王上这位家长，对小辈的滤镜太重了，可不能骄傲啊，小草。 可，她那嘴角怎么都抑制不住地往上翘，露出傻笑。 夜色渐深。 莱斯若特已经离开，小草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白色的天灰板。 明日……应该说今日八点半，就要去维尔山庄，赶上早饭，然后练习控火、重修厨房。 师傅说，等她可以掌握好自己的火焰和灵力，会教她符咒。 小小的一张黄纸，只要书写不同的咒式…… 事情还没有想完，小草已经疲惫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梦里，有很多道身影站在她的身边，王上、修颜溪、师傅、师公、应老师…… 小草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位来到陌生地方，因此害怕恐惧的女孩了。 她在吸血鬼界域，有了很多的家人。 …… 研究院内，一片繁忙的景象。 院员们来来往往穿梭其中。各种仪器设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还不时夹杂着几声纸张的翻动音。 大家都在专注于自己手头的研究工作。 这热闹的氛围中，唯有那位院长单独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他的桌对面，站着两位陌生吸血鬼。 他们面容带着劝解的神情。 其中一位吸血鬼族犹豫几番，才率先说道：“家主，这次来得两位小姐都是出身与修颜家族，旗鼓相当的莱纳家族，你可以考虑和她们相处一些时日……” 一阵凉气扑面而来，凛冽的寒冰绽放开来，从中射出一根冰凌，闪烁着冷光，尖端仅差毫厘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说话的吸血鬼顿时脸色惊恐，抬头看向那位坐在雕花凳子上的家主。 整个吸血鬼斜倚在椅背，食指指尖玩弄旋转一缕垂落的丝发，眼神却是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他的身体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接着说下去。 谁都知道，修颜家族的家主，拥有着一张美艳绝伦的容颜，是众多吸血鬼倾慕的对象。尤其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勾魂夺魄 可若是染上寒霜，便如同能冻结灵魂的深渊，望而生怯。 在这沉默之中，他忽而想起很久以前，也就是家族发生内乱那次。 许多族员都被权利冲昏头脑，妄图将家主拉下高位，拥护自己所支持的吸血鬼上位。 后来，寒冰冻结了他们的身躯，冷风传播着他们痛苦绝望的叫声。 那些满是野心的反叛者们，生命之火就此熄灭，尸体被挂在家族的显眼之处，化作对后来者震慑的旗帜。 “修颜家让两千多岁的家主联姻，也不怕被其他家族笑话。”修颜溪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含笑，却透着股刺骨寒髓的寒意。 “而且，我这家主，现在也不过是徒有其名，所有的权利都已经移交给你们，仅仅不过一百年的时间，就将顶尖的家族发展到中下的位置，是该说你们离了我太不行，还是说……” 他的话字字珠玑，每说一句，半空中由寒冰雕琢的花朵，漂浮着，往前几分，愈发逼近两名吸血鬼。 在空气几乎凝固时，其中一位吸血鬼突然想到“特赦令牌”，急忙大声喊道：“是王上让我们从家族过来，给家主相亲！” 随着这句话落下，寒冰之花像是失去支撑，渐渐消散，空气也变回正常的温度和状态。 那位吸血鬼紧绷的心脏稍稍放下，真是差点，就走进真正的鬼门关了。 第109章 报仇计划 修炼是件乏味且十分累人的事情，它往往需要周而复始同一个动作，或者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同一种灵力运转。 就像从上午练到下午的小草。 需要将成团的火焰如丝如缕地分开，等飘散在空中，再用意识和灵力让它们保持不消散的状态，最后控制融合成球型流星。 师傅说，这是属于她自己的招式，必须好好练习，直到将它完全掌握。 她试验总共三十三次，无一成功。 小草不禁怀疑自己，第一次顿悟炸了厨房，是真得发生过吗？ “在想什么？快干活啊，小草。”黎尔两手一边提着桶水泥，走了过来，却看见小草手里拿着抹水泥的铁铲，出神发呆。 “哦。” 小草的身边，是一堵半米高的墙壁，最上面那层新抹的水泥没干透，慢悠悠地往下滴落着灰色泥沙。 修炼什么的，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重修厨房的时间， 小草弯腰拿起脚边的灰砖，贴在墙壁最上层的水泥面，压一压，刚刚贴合的墙缝之间溢出水泥，她又用另一只手的铁铲揩干净。 小草盯着自己又砌好的一块砖，神情满意地点点头。 毫不夸张地说，经过两天的重建厨房工程，她绝对已是位熟练的砌墙师！ 黎尔把水泥桶放在小草的脚边，见她脸上的笑，无语抬手捂住自己半边脸颊。 “快别美了。”他道，“赶紧干吧，这厨房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建造完成，阿芸现在每餐只吃几片面包，我愁得快喝不下血袋了。” 小草听见，内心吐槽：师公，师傅在减肥啊，有没有厨房，她这几天也只会吃荞麦面包和鸡蛋。 黎尔爬上另一旁的木梯，来到屋顶。 他看了眼自己铺完一半的红瓦，，同样满意地点头：“黎尔，你真厉害，不愧是阿芸的完美契侣。” “师公，你也别美了。”下方传来小草的声音，“赶紧铺瓦。” “咳。”黎尔低咳一声，弯腰干活。 周围只剩下瓦片碰撞发出的“啪啦”声音，随着时间推移，天色变暗。 人类的眼睛无法夜视，小草挥了挥手，唤出几缕火焰，它们散发的橙黄光芒照亮灰暗的环境。 在旁的胶皮桶里只剩最后一点水泥，小草拿着铲子，将桶壁上的水泥一点点刮干净，抹在墙面，铺上灰砖。 今日的砌墙工作算是圆满完成了。 她直起腰，望着头顶依旧忙碌的身影，问道：“师公，你要帮忙吗？” “不需要。”黎尔回道，“阿芸应该快回来了，你坐着等她吧。” 小草今天又是艰苦的训练又是砌墙，身体确实疲惫，听了黎尔的话，没有坚持，迈脚跑去了外面。 吸血鬼界域白昼短，黑夜长，不到五点，山顶弥漫在一片朦胧的暮色之中。 小草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坐在土坡上，看下方的风景。 身旁的火焰在风的吹拂下，摇摇曳曳，借着这迷蒙温暖的光亮，她拿出一块今天中午剩下的面包片，低头啃了口。 视线下方的地面多出一道影子。 小草以为是齐芸回来了。 “师……” 她愕然地看着面前的身影。 没有穿着第一次见面那身复古华丽的长袍，脖颈也没戴领巾，只是寻常的衬衫和长裤，面上架着副和瞳色相似的紫色无框眼镜。 允礼怎么会来维尔山庄？她转动脑袋想。 “咕啾。”站在允礼肩膀的黑予歪头叫一声，那模样看起来同样疑惑。 允礼是最平静的一个。 他就像并不认识面前这个曾经相处过一次的人类，径直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朝着维尔山庄山庄走去。 什么嘛！ 小草狠狠咬下手里最后的一点面包。 在认识的几位吸血鬼中，她印象最深的绝对是允礼 恐吓她，戏弄她，毫不留情嘲讽她！ 她甚至为此立下女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誓言。 不用十年了，自己现在就找他报仇。 心底涌起一股怒火，小草咽下面包，转身，小跑着追上允礼的身影。 灵识空间，小火睡得正香，它梦见了自己最爱的橙汁，凭空出现一只手掌，抓住它的身体，来回摇晃。 “快出来，小火，给我撑面子。” 它迷茫地睁开眼睛，耳边响起小草焦急的声音。 以为出现了很严重的事情，它急忙扑腾翅膀，朝通向外界的天空飞去。 小火的身影显形于现实世界，身体燃烧的火焰，“照亮周围一大片地方。 “看见了那只乌鸦吗？”小草用意识和它沟通，“摆出气势，咱们比过它。” 没搞懂情况的小火看向她所说的乌鸦。 同为非常生灵，小火很快察觉出这不是一只普通的乌鸦，它全身上下都是由魔力组成。 所以，小草和一只魔物怎么产生得过节？ “它打你了？”小火第一想法就是小草被那只魔物欺负了。 小草确实被黑予它们吓到过。 楼梯里的漫天乌鸦，朝她猛扑过来，要不是跑得快，她绝对会被它们啄！ 但始作俑者可是允礼，小草分得清。 此一时彼一时，修炼是为了什么？不让自己被欺负，不让和以前的自己同样的人受欺负。 “我也要吓他一次，戏弄他一次，嘲讽他一次。”小草对小火说。“把之前他对我做过的，全部做一遍。 小火不知道小草与允礼发生了什么，可不管什么，它只需要无条件支持小草，“我把火焰燃烧亮一点。” 小草望着变大一圈的光亮，笑了：“好。” 有伙伴的感觉很好，无论对错，它会陪着你做任何事情。 “咳咳。”她清清嗓子，仰头望着身侧的吸血鬼，开口打招呼，“允礼，好久不见。” 允礼身姿依旧挺拔，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想了那么久，只是说这个？” 从跟上来之后，一直低头不语，允礼以为她会想出什么特别的话语呢。 “嗯，王上教育我要懂礼貌。”小草一脸无辜道，“所以和你打声招呼。” 允礼是个高傲的吸血鬼。 他的眼眸看不上那些不如自己的吸血鬼和人类 所以他的的高傲，是用疏离和冷言铸就一层冰冷坚硬的铠甲，将自己与那些看不上眼的生物隔离开来。 这是小草从那次相处加上从通讯器中搜索关于允礼的信息，总结得来。 她的报仇……已经计划好了！ 第110章 谁吓唬谁? 允礼瞧了眼小草肩膀站着的火焰鸟。 那是一只源自自然的火系元素灵，大概新契约不久，受那份双向契约压制，灵力微弱得仅有那么一点，看起来真可怜啊。 允礼有时候会想，那些元素灵自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为何会选择人类这个种族契约。 人类弱小、狡猾又贪生怕死，没有一点可以称道的地方。 允礼出身于贵族，身居高位，即使诸多不屑，也会内敛地将这种情绪隐藏在心底。 但或许是接触过许多次对人类质疑的眼神，又或许是几团火焰在幽暗中摇曳，将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照得格外清晰，清晰到小草能够看到深藏在里面的情绪。 允礼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只老鼠。 那是一种符合吸血鬼对人类刻板印象的生物。 “允礼，你要和我打个赌吗？”小草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双眼眸，说出自己计划的第一步。 她不是很聪明的人，不会精心布局，循序渐进地做事。 而允礼，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戏弄她。 所以，他会感兴趣的。 他会乐意陪一位眼中的“跳梁小丑”玩游戏。 “没兴趣。”允礼迈着他的长脚，往前走了一步，一下就将小草甩了几步远。 不对啊，事情的发展方向和自己的预想怎么不对啊？ 小草呆愣了下，自信满满的表情凝固。 她回过神，立即跟上允礼，嘴里不停嚷嚷：“怎么没兴趣？你想啊，赌赢了我就可以任劳任怨的当你小弟……应该说属下，为期三个月，很划算的买卖。” “你当我的属下？”允礼反问了一句，语气仿佛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执行性。 很快，他的眸光多出一抹嘲讽，慢慢悠悠道：“太笨了，不要。” “……” 小草鼓着脸，气呼呼地用脚尖踢路边的石头。 平日里，修颜溪怼她总是带着开玩笑的轻松语气，她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而允礼，对她说话时，语气平静，带点儿若有似无的高高在上的轻蔑意味。 真是恼火。 哼，不愿意赌就不愿意赌吧，她还有b计划呢。 小草当场调整自己的心态，宣告a计划失败。 她的两只手悄摸摸地背到身后，开始实行自己的b计划。 体内灵力全速流动，橙黄的火焰从掌心升起，分成几小团，再又分成几小缕 整个操作格外地顺畅。 那些火焰像是身体的大部分，完全听从她的指挥，越分越多，逐渐形成了一片绚丽多彩的光幕。 紧接着是聚合。 小草把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控制火焰，不敢有丝毫分心。 她的状态太好了。 此时，成功完成火焰流星在她的心里已经完全大过了吓唬允礼这个初衷。 分散开的火焰丝线们轻轻地颤动，跟随她的意念，向着彼此靠拢，然后旋转融合。 期间，偶尔会出现少许的阻碍、比如火焰们突然变得暴躁。 每当遇到，她都会停下来，耐心地安抚好它们，才继续行动。 这一次，她做得很稳，除去有少数几次的停滞，火焰并没有像之前的33次，中途消散掉，导致功亏一篑。 约莫二十分钟，小草独家版本火焰的火焰流星再次诞生，内层的圆球是炽热的白色，向外逐渐过渡为黄、橙，拖着条长长的火焰尾巴。 酷，酷毙了！ 小草双手合拢，捧着它，怎么看，怎么喜欢。 另一个在场的见证吸血鬼情绪就不怎么开心了 “你刚刚是想烧我？”允礼低垂眼眸，慢步走向她，手心捏着一片乌鸦羽毛 透着五彩斑斓的黑。 其蕴含的魔力却没有颜色那么温顺美丽，散发强烈的攻击性。 小草感受到危险，躲向后面。 允礼镜片后的眼神深幽，点点转红。 他盯着她，使出了控制，将她定在原地。 小草嘴巴还能正常动，她咬牙切齿道：“又用这一招，你有点无耻呢。” “嗯。”允礼捏转羽毛，对于这一说法坦然地表达了肯定。 那根羽毛消失，落在小草的眼睛上方，魔力运转，弥散出淡淡光芒。 无数只乌鸦扑腾着，气势汹汹朝她飞涌过来…… “哎，痛痛痛，轻点啄。” 空气中响起惨叫声。 允礼饶有兴趣地望着女孩用双手做各种怪异的动作，一下捂住自己的胳膊，一下又慌忙挡住自己的脑袋。 但，她周围却没有任何东西。 幻术，吸血鬼擅长的天赋之一，可将生物的影像或者场景虚拟地呈现在目标面前。 流星的爆发只在一瞬间，火芒像利剑划破夜空，没有任何延迟 火花四溅，黑烟弥漫，模糊了允礼的视线。 在朦胧中，允礼隐约看见一双褐色眼眸，狡黠、兴奋、还有——被我吓到了吧你。 她没有中幻术？ 不对，魔力生效了，那么短的时间，她是怎么从幻术中脱离出来？ 允礼皱起眉头，为超出掌控的一幕思考着。 小草握起拳头，碰了碰小火翅膀。 小火能与她共感，同样望见那些幻象，喷出一把火将那些乌鸦烧得干干净净。 当然，重要的原因还是允礼只是想吓小草，幻术没用多少魔力。 她才这样简单就脱离出来。 小草呢，也是要吓唬允礼，她控制了火力，火焰在空中仅仅持续几秒，消散开来。 两相对望。 允礼的一缕发丝被烧得卷了边，又焦又糊。 小草身体一下子紧绷，允礼是位小肚鸡肠的吸血鬼，被人戏弄，肯定会展开报复。 她急中生智，朝他身后的空中指了一下：“火。” 允礼分了点眼神朝后看去。 趁这个机会，小草撒开脚丫子，朝着维尔山庄拼命跑了起来，边跑边大声搬救兵：“师公，师傅，救命，允礼要揍我！” 允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视那道身影中途转身过来，朝他露出得意地神情。 真是一点儿没变。 他以为经过灰狼的事情，她会成长些，却还是这样地喜欢做些无聊幼稚的事情。 第111章 打赌 风呼呼地吹进领口，小草顾不上裹紧身上的毛衣，盯着从不远处走出来的两道身影，脚下发力。 跨过几层台阶，越过几个小土坡…… 等终于到达他们身边，才敢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 脚下的视线出现了第三道影子。 小草喉咙那口气哽住。 吸血鬼瞬移的天赋，好像是能跑过她吧？ 悄悄抬起眼，果不其然，她对视上那双熟悉的紫眸。 “………………………” 古雅的八角亭，煮茶的铁炉中，木炭隔着铁丝燃烧冒出几丝青烟，陶瓷壶里早春采摘的嫩茶开始沸腾，冒出清冽茶香。 小草坐在石凳上，望着递来的今日晚餐，荞麦面包、鸡蛋加一碗混合麦片，悲伤在心中蔓延弥漫。 好久才能修好厨房，吃上一顿热乎美味的饭菜，她快被面包吃吐了。 齐芸道：“锅打好了，明日可以做饭。” 齐芸今日下午，去了锻造室打铁锅。 许久没有锻造，她手艺生疏不少，准备等夜晚再回去打点小东西复练，好将这些之后教给小草。 听到好消息，小草舀麦片的动作积极起来，表情也不再那么痛苦。 齐芸坐下来， 亭柱上的八角灯，灯光微暗，照在她的脸上，只见她表情冷淡，眸中闪烁着厌恶。 齐芸一直不喜欢吸血鬼，或者说是厌恶，包括此刻坐在对面的允礼，她视若无睹，提起茶壶，只给自己倒了杯茶。 空气中弥漫着麦片的甜香，允礼偏眸，视线从上方落在埋头剥鸡蛋的女孩身上，又回转盯着桌上飘渺的茶雾。 “你让修颜溪知道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情绪，平静问着。 没有具体提谁，小草以为是说自己，疑惑接道：“我让修颜溪知道什么了？” 黎尔一下站起身，双手搭在桌上，眸中隐含某种怒气：“别在她们面前说。” 平静的灯火摇曳着，那微弱的火光似乎随时会被周围的暗色侵蚀，允礼的指尖搭在黑予的羽毛，“你以为她不知道吗？自己的好契侣在外为了她续命的‘药’……”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下来，指腹摩挲着触感柔滑的黑羽。 富有针对性的话，齐芸像是双耳失聪，给自己续上一杯热茶，抿了口。 自然晒干不久的茶叶，带有一股清新香味，让她的眉头微微舒展。 “嗤。”嗤笑一声，允礼顿时没了兴趣，道，“你险些伤及心脏的事情，想来她也知道，可惜……” 他的话语被脑内出现的传音打断。 “你想让修颜溪得到你算计他回去差点和莱纳家主联姻的证据吗？” 黎尔冷声道。 王上在界域最为信任的两位下属。 一位是研究院的的院长修颜溪，提倡改革；一位是代替执掌界域的允礼，固守旧规。 两位是立场不和的死对头。 修颜溪上次对黎尔的警告，是投票对于落日城的改革事件。 当时前几日，修颜城内部出了叛徒，他不得不回去清理，实则这是允礼精心设下的一个局。 同时中计的还有那位莱纳家主，她真以为修颜溪同意联姻之事。 修颜溪因此被困在修颜城。 没有了他带头，落日城的改革方案失败，维持原有的制度不变。 黎尔身为计划中被允礼推出的总舵手，之后自然被他查了出来。 奇异的是，修颜溪竟没有对黎尔动手。 在那次修颜家族最大的叛乱，他的血亲哥哥可都被永远地留在了沉睡祠堂。 空气粘稠如浆糊…… 允礼脸隐藏在黑暗中，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眸底弥漫的情绪，整个吸血鬼犹在思考着。 黎尔是他手上的一把好刀，听话且锋利，能够精准完成所交代的任务。 唯一可惜的，黎尔那位人类契侣，就像一个变数，随时会打破他们之间关系的平衡，也让他在利用黎尔时，不得不有所顾虑。 允礼起身：“吃完回去。” 小草在吃鸡蛋，猝不及防感受到一道视线落了下来，她迟疑地伸手，指着自己，“我吗？” 允礼：“嗯，王上被修颜溪相亲的事情绊住了，让我过来接你回去。” “……”小草无言，她怎么也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落到允礼手里了 回去的路上，允礼肯定会报复自己！ “我今天在师傅家住宿。”她做着最后的挣扎。 允礼瞥了眼对面气氛微妙的两契侣：“他们今日怕是有私事处理，没法让你留宿。” 小草不死心地转看齐芸：“师傅，我可以留宿吗？” 灯光下，齐芸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她桌下手指尖若隐若现燃起一簇橙黄火焰，那握茶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你今日回去睡，明日可以留宿。”齐芸转过头，语气平静地对小草说道。 “哦。” 竟然真的被允礼说中，小草蔫了吧唧地起身，十分不情愿地跟允礼回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八角亭。 小草故意离允礼两米远，只要他有一点要报复的迹象，她就立即跑路。 允礼见她那模样，问道：“你很怕我？” 小草怼他：“你知道就好。” 盯着还在艰难咀嚼面包，因此鼓起来的脸颊，还有那双警惕的眼睛 他弯起唇角，低声道：“你的赌，我答应了。” “真的？”小草不相信，“我没听错，要不你再说一遍。” 允礼没有回应，脚下的速度加快，修长手指捏颗小石子，心中暗暗数数。 一阵风快速掠过身侧。 “你要赌什么？”女孩的声音随着风飘然落在耳边。 手指间的石子变成鸦羽，魔力一圈一圈荡开，又很快消弭。 他的唇敛了敛，道：“你想打赌，连内容都不想吗？” 小草正咽下口中的面包，听到这话，有点噎住 她急忙从口袋里翻出一瓶牛奶，插上吸管，猛吸一口。 卡喉咙的感觉被牛奶压了下去，她说：“计划太仓促，没来得及想赌约内容，你想一个。” 远处山峦在在月光下的映照下，轮廓若隐若现。 允礼望着，沉吟片刻，说道：“就赌你是否能在七天内，猜出我最想要的东西。” 小草思考了下，点头答应：“行，我们邀请王上做见证者，你必须在一张纸条上写下想要的东西，交给王上，等待七天结束，我给出答案后，再一同拆开那张纸条。” “行。”他没有异议。 小草眼珠转动，又补上了一点：“还有，如果我猜对答案，你要做我的下属三个月。” 第112章 对暗号 “可以。”允礼答应了小草提出的条件。 这场赌约，他赢，有奖励；她赢，同样该有奖励。 很公平。 不过，他想要的东西挺特别，就女孩目前对他的浅薄了解而言，她大概率猜不出，也得不到这份奖励。 允礼目光遗憾地望向小草：“我期待你给我的答案。” “我也期待你给当我当下属。”小草笑容灿烂说道，“又或是……允礼小弟。” 什么下属，小草觉得，就该是小弟，允礼给她当小弟，想想就浑身舒畅。 允礼双眼微微眯起，周围若有似无散发着魔力气息。 条件反射后退一步，小草急忙喊道：“赌约期间，禁止欺负对赌人。” 允礼伸出手，紫红魔力愈发清晰，一圈一圈地荡开，蔓延包裹住他的下半身。 “如果你想从山上走回瑰月，我没有意见。”他淡淡说道。 呃，原来不是要报复她啊。 小草尴尬地摸摸鼻子，她走上前，没有选择牵住允礼的手。 不熟，还有仇，得减少肢体接触，避免被报复。 想着，小草扫视了允礼一眼。 海蓝色的衬衫，一段下摆没进裤腰中，被皮带收紧，贴合出腰身，另一边下摆垂在外面，多出分随性。 修颜溪说过，这叫什么随性与优雅兼具的潮流。 只可惜，在天气常年寒冷的王城，小草平日里都得穿着厚实的衣服保暖。 像允礼这种时尚单薄的穿搭潮流，她注定无缘体验。 想到这儿，小草叹了口气，她伸手攥紧允礼露在外面的衣角，道：“我们走吧，回家。” 允礼半空的手臂顿了一瞬，收回来。 他身上的魔力扩大，从纤瘦的腰部蔓延过去，爬上小草的手指。 那触感怪异极了，就像是自己的手指突然陷入沼泽，被一股粘稠冰冷感包裹住。 导致小草忍不住往坏处想，他不会要用魔力吸干自己的血吧？ 视线变得黑暗，再次恢复，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布局：墙沿绿色的藤蔓扭动出“欢迎回家”四个字，铁门旁的石柱挂着一盏烛灯，暗红灯光微暗，那座黑红色的重金风格城堡就傲然屹立于它们后方。 “我一个人也可以待在家里。”小草客客气气对允礼说，“你不用继续往里送。” 那种用完就扔的既视感极强。 允礼不知为何轻笑声，低沉的嗓音充斥讽意，“没有猜错的话，明日大概率也是我送你。” “哎，修颜溪相亲要相那么久吗？” 一句话搞得小草睁大眼睛。 修颜溪相亲需要王上一直陪着，是看对眼，顺便让王上做证婚者？ 那，她明日能吃喜宴了。 允礼推开瑰月的大门：“这两日他和王上都没空。” 小草追上去，没了对允礼的抗拒，心里想得都是另一件事情。 她自顾自地和他聊道：“你说我准备什么贺新婚礼物比较好？” 小道里的灯光昏暗，允礼眼神垂下，望着身侧的矮小身影，怎么能想得那么蠢？ 快十五岁的年纪，在大部分的贵族中，该开智了，否则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允礼点燃城堡门前的烛火，道：“你要送他新婚礼物，他会高兴死。” 某种意义上的“高兴死”，允礼很乐意见到修颜溪的脸上出现这一幕表情。 小草像是反应过来：“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你是不是在耍我？” 小草对允礼提防心不小，她觉得与其在这胡乱猜测，不如去找当事吸血鬼询问。 她打开手腕的通讯器，找到修颜溪。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允礼说你在相亲，王上也陪着你，我是不是很快要听到好消息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后消失，过了两三秒，又再次显示。 等了差不多一分多钟，小草收到信息。 【经费充足：让他滚，别在你面前乱说。】 小草盯着面板发愣看两分钟，手指打字。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你被盗号了？】 【经费充足：？】 这说话风格，一点不像修颜溪，小草信誓旦旦修颜溪被盗号。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我们来对下暗号，洞拐洞拐，我是00草，呼叫00溪。】 “咳咳咳……” 灯光迷蒙，茶香四溢，氛围祥和 招待室内突兀响起一道呛咳声，几名吸血鬼朝声源看去。 骨节匀亭的手拿起瓷碗旁配有的白色帕巾，擦去嘴角边缘的点点红渍 修颜溪撩起眼皮，眸光的柔色消散，染上冷意：“我听着，莱纳长老你继续说，还能拿出什么好处，让我同意这幢联姻。” 小草见面板上没有信息，收起通讯器。 门口，允礼的身体在地上洒下长影，下半身那部分与屋檐的片影融在一起，上半身在刚点上的烛火中摇摆不定。 他静静站在那里，紫眸没什么情绪，莫名地让人感受到一种孤寂。 小草招手：“允礼。” 那双眸子转动，看了过来。 女孩脖颈处的宝石项链微微晃荡，脸上笑意盈盈，眨了眨眼睛：“要去我房间喝杯血红茶吗？” “不喝，你的手艺我信不过。” 又是这种带点优越感和藐视的平静语气。 小草不服气，迈着大步走向他：“怎么可能？我煮血红茶的手艺，王上和修颜溪尝过都说好喝。” 说完，小草来到他面前，伸手抓拽住他的手腕，想往屋子里拖。 允礼身高和修颜溪大概差不多，都在一米九往上，他虽然看着纤瘦，但身高摆在那里，小草在允礼面前，矮小一只。 她拉他。 他就像生根在原地，纹丝不动。 小草立即转头，吸血鬼眼中含着若有似无的嘲笑。 好啊，杠上了是吧。 小草不服输的劲被勾了出来，她气势汹汹地将两边的衣袖撸到手腕，双手抓住允礼的手臂，使出最大的力气。 “刚才让我不用送你进去，怎么现在……”允礼话语停顿，视线似随意看了一眼抓着自己手臂的双手。 “现在，跟我进去喝茶！”小草咬牙道，她感觉自己在拉坨铁似的，又重又硬。 关键，那坨铁还对她用暗劲，根本拉不动。 玩不起，她鄙视他！ 手臂上的力量突然泄掉，小草的身体因惯性后退，手指下意识松开，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稳住，嘴里发出“哎哎哎”的声音。 魔力荡开，无数黑色羽毛从空中飘落，挡在她背后。 她的身体停滞，不再往下倒。 “你的茶没喝到，别先去医院了。”允礼的眸中红光闪烁一瞬，抓住她的手臂，往上拉，“我喜好车菊口味的血袋，没有的话，先去一趟商场。” 第113章 看着像家人 小草家里只有蓝晴和茉莉口味的血袋，她打算再买点洛应喜欢的青草血袋。 “家里没有车菊，我们去一趟商场。”她稳住身体，拉下袖子，对允礼说，“你如果想加茶块，就再买一罐茶块。” 有的吸血鬼喝血红茶时，爱好加点茶块增味增香，小草对允礼了解少，不知他是否有这爱好，干脆让他自己选。 允礼还抓着小草的手腕，以此为接触媒介，夜幕下的黑羽破碎转换为紫红魔力，游动包裹住他们，“买一罐苦菊茶块。” “好。”小草爽快答应。 账户上的零花钱有许多，她不知道买什么，花掉给他们买些血袋和其他东西，挺好的。 商场外围的路灯下，出现了他们的身影，两道影子被灯光拉长，一矮一高，隐隐绰绰。 小草低声吐槽：“不知道的吸血鬼看我们，还以为是关系比较好的家人。” “我是吸血鬼，是也该说血亲。”允礼语气悠悠地纠正道。 小草问他：“吸血鬼的血亲就是人类家人的意思？” “嗯。” 听到回答，小草低头思考着，以后要不要更改自己的称呼。 算了，家人也挺好。 没过会儿，她选择放弃这个想法，再改回来也别扭，就将错就错地叫着。 走进商场，里面一如既往的热闹。 吸血鬼们貌美又打扮时尚，短裙、显示腿型的直筒长靴，珍珠耳环、波浪卷发…… 反观小草，翠色毛衣大外套加浅色加棉裤，被对比得有点土。 “………” 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心脏，痛心疾首：“唔，我的自信受到了冲击，需要去厕所的镜子重新找回。” 允礼瞧她脸皱成包子样，指尖抚动鼻翼的眼镜，轻声问道：“你不是和修颜溪关系好？他没帮你挑选几身穿搭？” 修颜溪可是被某杂志誉为领先潮流之首，允礼没想到他能忍受女孩的“平凡”穿搭。 小草想起衣柜里挂着的那套拼接色套装，布料是偏轻薄的类型。 在家里穿，烧上壁炉还行，到外面，她肯定会抖成筛子。 “你们吸血鬼的衣服都不保暖。”小草抱怨，“对我这位人类非常不友好。” 相当理直气壮的一句话，允礼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吸血鬼穿的衣服还有考虑人类，也不知道她脑袋怎么想的。 “厚款比较难找，可以定做。” 允礼知道，自己的脑袋也傻了，要不怎么会说出这句话。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小草掰着指头数自己的零花钱，印象里，定做的衣服都很贵，她喃喃自语：“给我和王上订做一套衣服，不知够吗？” 允礼耳力好，捕捉到她这些话，直接道：“不够。” 小草眨巴了下黑亮的眸子，意识到允礼说得是钱不够，刚升起的兴致消退下去。 吸血鬼界域物价真高，她是个穷鬼。 其真实情况当然不是吸血鬼界域物价高，而是小草接触的吸血鬼都是有钱鬼，他们的消费水平处在界域的顶尖，所以让小草有了物价高的错觉。 小草低头想了会儿，又捡起给莱斯若特买礼物的想法，询问允礼：“允礼，给王上定做一身衣服需要多少月行币？” 允礼的目光落在小草身上。 她仰头望着自己，脸上洋溢兴奋，那模样是真心实意期待给王上订做一件衣服当礼物。 允礼以为她没听清自己的话，重复一遍：“你的零花钱不够。” 小草：“钱不够，我可以存啊。” 允礼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这两日，允礼与王上见面，王上边看他拿来的文件边，边拿一点零食，送入口中，缓缓咀嚼。 修颜溪也是性子突变，泡上了除蓝晴外的其他口味的血红茶。 他为此以为有什么特殊情况，特意派暗探查过，才知是眼前的女孩引发异常。 还有洛应…… 允礼问小草：“你的零花钱有用在自己身上过吗？” 有吗？ 女孩思考着，眉头微微蹙起，咬住下唇，习惯性地时不时扣一下自己的手指甲。 近段时间花钱如流水，她记不得了，“好像没吧？” 允礼听到，道：“你想自己的日子在王城好过点，故意买礼物讨好王上、修颜溪他们？” 他的表情隐匿在光影中，看不太清，但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不像反问，而是笃定。 小草被他激怒，说道：“要是讨好，你就不会没有份。” 两道视线对峙。 允礼先偏开视线，抬脚走向旁边的血袋品鉴点。 身后的人不动。 他似无所谓，“车菊血袋和苦菊茶块，记得等会儿进来付钱。” 小草骂：“给你付个……” 视线中，高大身影背过身，盯着她，紫眸幽深，泛着点红。 最后的“屁”字，小草又默默咽了回去，着重申明，她不是害怕，而是说出来，不文明。 心中堵着一口气，小草不愿进去店里，站在门外，抱着双手，咬紧腮帮子。 一副谁惹她，她就炸的模样。 黑色羽毛飘落，黑予展开翅膀，被从意识空间，拉了出来。 允礼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门口的“雕塑”。 黑予感受到他的想法，扑腾翅膀，飞了出去。 “咕啾。”耳边响起声音，小草感觉肩膀一重。 她侧眼去看，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黑亮的大眼睛，吓得身体像被电，从上至下哆嗦起来。 黑予依旧稳稳站在她的肩膀，它可是得到了任务——陪着她。 一只手指落在它的脑袋，试探地摸摸、又摸一摸，黑予乖巧得很，也不反抗，反而闭上眼睛。 小草得到信号，放肆地好好摸了一把。 心里的气不知不觉消散，她脸上又恢复平日里的表情，无事发生地走进店里。 允礼站在一列橱窗柜旁，视线低垂，专注地望着里面包装精致的展示品。 旁边站有一位店员，轻声细语地为他介绍推荐着产品。 “选好了没？” 他余光瞥了一眼突然出现，站在身旁的女孩，没有意外。 “你要帮我挑？”他面目平淡，唇微动了动，似有一丝上扬的痕迹，但转瞬即逝。 第114章 几千岁的吸血鬼就是狡猾 允礼是第二个让小草挑选血袋口味的吸血鬼。 可惜，得到的回答和反应截然不同。 小草毫不犹豫拒绝：“你自己选。” 说完，便走开到一边，寻找给洛应的青草血袋。 在过来时，小草还瞥了眼允礼正在看的血袋，包装上赫然写着“味偏苦”三个字。 她猜测喝起来大概是和咖啡差不多的口感。 话说，咖啡是什么味道？ 小草没喝过，记忆中只知道它是个苦的。 一道阴影落在头顶，遮住光线。 小草回过神，抬眼瞧见那位刚才还在选血袋的吸血鬼，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四四方方的包装，他说：“结账。” “哎？”小草没想到他那么快，自己要买的东西都没找到呢。 允礼把东西推进她手中。 小草下意识接住，口中说道：“你等一下，我给洛应买点东西。”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允礼又塞给她一罐茶块，若无其事地问。 小草自信满满回答：“青草啊。” 她可是好好看了口味介绍，补充道， “淡淡的、清新的口味。” 允礼唇抿一瞬，又问：“车菊呢？” 小草装傻充愣：“没了解过。” “那你该多学点知识。”他拿回小草手里的血袋和茶块罐，转了个身，“收银台等你。” 小草看着离去的背影，低头又看一眼空空如也的手指。 学知识？ 她一个人类，学关于吸血鬼食物的知识干嘛？ 成功在店员的帮助下，拿到青草血袋，小草又挑选了好几种以它为原料制作的其他食物，推着装满的推车，去收银台结账。 同行的吸血鬼此时坐在角落的休息区，他面前的桌上放着电脑，空中漂浮有好几块蓝色虚拟屏幕。 白皙的手指快速敲动键盘，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即使在逛街买东西，他所处的职位特殊，仍然需要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耳边响起除“啪啪”外的其他声响，他停下动作，抬眸往那边看了一眼。 视线中，握着推车柄的女孩，刚好拿起一包血袋，朝他晃了晃：“回家煮茶了。” 家？ 他的家可不在瑰月。 允礼抬起手指，关闭手腕的通讯器，那些漂浮在空中、闪烁着各种信息的虚拟屏幕消散。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合上电脑，收进空间皿中。 “你的血袋和茶块给我。”小草弯着腰，瞧见他向自己走来，一只手拿走推车里最后一样东西，一只手伸了过去。 “……放在收银台了。”他的手掠过她头顶，把两样东西放在银质的台面。 小草也紧接着把手中的盒子放上去。 她打开通讯器的账户码，贴在感应器。 “滴滴”闪烁两声，弹出收款弹窗，显示账户中三万多月行币被划走。 沉默几秒，她苦着脸道：“过不了多久，我的口袋里大概就剩口空气，苟延残喘。” 血袋不就是大米饭，她没见过，哪个人类吃大米饭吃破产的！ 但，她见到了，吸血鬼吃血袋把人类吃破产的。 或许小草的比喻过于有趣，允礼听着，没有觉得小气，反而嘴角因她的话，泛起一点弧度。 手指先一步拿过店员递过来的包装，他轻嘲她：“你的零花钱多买些血袋都不够，王上穿的衣服可比它们贵上十几倍。” 小草神色严肃起来：“你知道有哪里收未成年打工？” “嗯？” 小草伸出双手，向上展示自己隐藏在毛衣下的肌肉，嘴巴咧开，露出一排白牙：“我去卖苦力挣钱去了，不用想我，明天回。” 明显的开玩笑语气，她说完先自己笑起来了，肩膀抖动着。 这时候，口袋里，烧糊的玉米“啪”一声掉了出来。 那是她练火的杰作、今日的夜宵。 小草连忙弯腰，想要捡起来。 一只手比她更快，先一步捏住玉米。 她抬起眼，和允礼对上了视线，她也不觉得尴尬，开口便积极推销：“你吃吗，挺好吃。” “烧糊的玉米，我不吃。”允礼挑眉，并不上当。 他可见过某人烧糊的梅菜扣肉饼，是修颜溪特意派研究院的院员送了一份过来，美名其曰——“独家秘制料理，特送罗素家主品鉴。” 小草仗着允礼尝不出味道，继续睁眼说瞎语：“很嫩，脆甜，吃完还想吃。” 玉米悬浮起来，被控制着飞到她唇边。 允礼悠悠道：“那么好吃，你留着自己吃。” 小草悻悻拿下玉米，掏出一个塑料袋包着，然后一同塞回口袋。 她心里暗暗忿忿不平，哼，几千岁的吸血鬼就是狡猾，居然不上当。 他们一同朝门口走去，允礼伸出没拿东西的手，掌心朝上，等待着什么。 小草看到他的手，愣住，随后“噗”地笑出声：“你的手。” 允礼那干净修长的手指，好几处黑乎乎的印子，是刚才拿玉米染上的。 “你倒是会笑。”允礼低嗤一声，松开拿购物袋的手。 购物袋漂浮在空中，没有下落。 他手指多出一方湿手帕，垂眸，一点点擦拭掉那些黑印。 小草望着自己同样黑漆漆的手指。 想了下口袋里没有装纸巾，她把手指张开最大，向他展示：“你擦完，把手帕借我。” 宽大的手掌忽而从下方拖住小草的手，几缕淡紫色发丝摇晃着，垂落在他的额头，有些痒。 没等反应过来，那方湿手帕贴着她的皮肤，缓缓移动，触感冰凉，和底下手掌的温度一样。 小草睁大眼睛。 完了，允礼这是被王上附身了！ 她试探说道：“如果你是允礼，你就学一声黑予叫。” 允礼动作停滞，伸手掐住她的脸。 “哎，疼疼疼……松手，知道你是了。”小草急忙喊道。 允礼这才松开手指，擦拭掉最后一点印子，顺势握住小草的手腕，另一手扔掉手帕。 空中的购物袋又飘回手中，允礼在商场内，直接使用瞬移。 眨眼他们回到瑰月，门口前挂着的那盏烛灯依旧亮着，烛火在风中摇摇晃晃。 允礼松开小草的手，将剩余的魔力收回体内。 “我让你好好尝尝我的煮茶手艺。”小草兴致勃勃地说着，伸手推开大门，脚步匆匆直奔三楼。 允礼望了眼手中的购物袋，一步步跟随她的身影走去。 第115章 小心将你拉进黑名单 红色液体在壶中翻滚，升腾起漫漫白雾，带着丝苦味，醇厚的茶香，还有淡淡的血味，围绕弥漫在整个外厅。 血红茶煮开，小草拿着夹子，往骨刺杯中添加了两块苦菊茶块。 坐在旁边的吸血鬼敲下一个键盘，淡声道：“一块就够了。” 小草差点忘记，每个吸血鬼的口味不同，像王上口味噬清甜，每次喝茶会加两块茶块，她下意识就…… 又夹回一块茶块放回茶块罐中。 她提起茶壶，小心地将滚烫的车菊血红茶，倒进杯里，顺带帮忙拿勺子搅拌融化茶块。 毕竟，那位品茶的吸血鬼太忙了，刚进屋子，就拿出工作用的电脑，找到需要的资料，便开始“啪啪”地敲打键盘。 “喝吧。”小草端着搅拌均匀的血红茶放在他手边，严肃叮嘱道，“记得给五星好评。” 允礼目视屏幕，手指准确找到茶杯的杯托，指尖轻勾，提起茶杯送到嘴边，微抿了一小口。 “红奶放多半杯，茶叶可以适当减少三至四片，血袋的量勉强及格……” 这和想要的好评相差甚远，全是挑刺，小草气呼呼地去抢他手里的茶杯：“我宣布将你逐出小草煮茶厅，从此失去喝到小草大师亲自煮得血红茶资格。” 白色的骨瓷杯突然漂浮起来，几次在她的手指即将够到底时候，又往上飞去，像逗猫。 而且整个过程，里面的血红茶一点都没洒落。 小草不用怀疑，眼前的吸血鬼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的那张脸不再对着电脑屏幕，而是转了过来，面上的表情耐人寻味，透着点蔫坏。 允礼是喜欢戏弄人。 她知道的。 所以在允礼嘴唇张开的时候，小草做好了心脏遭受一击的的准备。 ——“有瑕疵，但很好喝，小草大师。” 嗯？小草瞳孔地震。 她首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而后，伸出手掌，大胆地贴在那位说话的吸血鬼的额头。 冰冰凉凉，没发烧啊。 面对对面愣住的眼神，小草淡定地收回手指。 “允礼。”她道，“你别学王上说话，脸不对，说起来过于惊悚，容易把人吓成心脏病。” “呵呵。” 她得到了两声阴森森的冷笑。 茶杯中热气氤氲，一点翠色的茶沫随着茶水晃动，被一同饮入口中。 小草指尖勾着一簇火焰，表情很认真地练习，余光却落在坐在对面的身影。 他生气了？ 以前他整她，她都那么大度，不理她。 小草想着这些，强行收回心神，继续凝聚火焰。 她挥动双手，控制着它们飞进壁炉，里面放置着昨日就备好的银丝炭，一点即燃。 火光跳跃，释放出丝丝的暖意。 等到整个房间暖和起来，小草脱下身上厚重的外套，掏出里面装着的各种东西。 糖果、塑料袋包着的玉米、水杯等在桌上堆出个小山。 允礼看了那些东西一眼。 小草朝他炫耀道：“我的口袋堪比百宝箱，特能装。” 允礼冷淡地移开视线，道：“这件毛线外套跟了你，挺受委屈。” “……”怎么就受委屈了！ 小草站起身，走去内阳台，将毛衣扔进洗衣机。 想起一件事，她喊道：“你明日可以早半个小时来送我吗，我答应了师公帮他喂鸡和鸭。” “嗯。”伴随着一起回应的是合上电脑的声音。 大忙吸血鬼终于忙完了他的工作，取下戴着的无框眼镜，指尖揉按泛酸的眼眶。 一张脸忽而凑上前来，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手指的动作顿住，他微微一怔，随即面无表情地回看着面前的女孩。 “我发现，你们吸血鬼的眼眸都好看。”女孩诚挚地夸赞道，“像是自带一层光泽。” 眸光轻轻晃荡，允礼垂下视线，望着某处：“你的手指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让你看到我的眼眸另一种变化。” 桌上，那只即将达成目的，勾到装着血红茶的骨瓷杯的手指默默收了回去。 小草挺直身体，双手放在腰边。 她望向天空的血红圆月，随后一脸无辜地转移话题：“今天的月亮真圆啊。” 允礼没有搭理她，手指勾住杯托，将剩余的、有些变冷的血红茶缓缓喝完。 放下杯子，忽视时不时瞥过来观察自己的眼神，他冷冷出声：“你是一直在试探我的底线，看我什么时候会发火？” “没有。”小草回答坦然，“不是试探，是我在报复你。” 报复？ 允礼心中涌起一种荒谬感。 她的行为说是报复，那些暗杀他的、最后被他送进地狱里的吸血鬼听到，估计都要笑出声来。 黑色的羽毛飘落，打了一下女孩的额头。 在对方急忙捂脸，生怕又被拖进幻术中，又或是其他术式的惊慌表情下，允礼推动杯子到她面前，嘴角微微上扬：“茶喝光了，小草大师。” 小草眨巴眼睛，反应过来后，低头来回看自己的身体。 没受伤，也没有进入幻境。 她意识到自己又被逗了，气愤地拿起茶杯，往里面添加了两块茶块，倒入血红茶，快速搅拌均匀。 “尝尝看。”她笑眯眯地把茶递给允礼。 对方端起茶杯，唇抵在杯沿前，悠悠提醒：“下次做坏事，记得把自己的表情隐藏好。” 一副我干了坏事的表情，很难让吸血鬼上当。 允礼想着，唇微启，喝下一口苦味变浓的血红茶。 小草：“……我下次注意。” 呵，还有下次。 小草的身体靠在沙发，伸了个懒腰，眼神忽而瞥见放在身旁的购物袋。 “差点忘记了。”她恍然拍一下自己的脑袋，急忙抓过精致的购物袋，撕开最上方系成蝴蝶结的带子，在里面翻找起来。 几个红木盒子被拿了出来，小草将它们往坐在对面的吸血鬼面前一推，“给，给你买了礼物。” 允礼坐在那里，好一会儿都没有什么动静，他的那双紫眸静静地凝视面前的盒子。 半晌，那些木盒在控制能力下，那是受到无形的牵引，自动打开。 车菊口味的血布奶、车菊口味的蒲血酒…… 除了这些车菊口味的食物，竟然还有一些其他口味的血袋。 小草看着这些东西，耐心地解释：“车菊，味道微苦，口感绵柔醇厚，还有一种独特的回香，是很特别的口味，我看了的，也以此挑选了其他的味道，你回去试试看符合自己的口味吗。” 说完，她又想起了之前的发生的不愉快，补充道：“看我对你这么好，以后可别再随意戏弄我，我也是有脾气的，小心将你拉进黑名单。” 第116章 偷跑出来 允礼手指捏紧茶杯，目光望着那双透着天真的眼眸。 周围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茶香，袅袅的白雾晃晃荡荡，就在那么一瞬间，仿佛迷蒙了他的视线。 女孩所说的话，既幼稚又无聊。 他觉得自己该讥讽她一句，于是冷冷开口道： ——“连好友都没加，拉黑名单你是在妄想吗？” 思考几秒，小草迟疑问道：“你说的是通讯器好友还是指我们现在的关系？” 他低头抿茶，也不回答，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当事吸血鬼不点明，小草直接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前者这个答案。 她伸出胳膊，打开手腕的通讯器，朝对方露出笑容：“要加好友吗？” “然后拉黑？”允礼放下茶杯，抬起深邃的紫眸，开口依旧是反问。 小草觉得奇怪：“你没惹我，我干嘛要拉黑你？” 况且通讯好友都没有加，怎么就说起拉黑的事情了？ 她着实想不明白。 允礼眼神看着小草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小草上前，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呼叫允礼，呼叫允礼，别发呆了，网友00草请求添加你为好友，请马上通过，否则将采取在接下来的第三杯血红茶中，添加两块茶块的报复手段。” 允礼垂眸，往下瞥了一眼杯中苦味偏浓的血红茶。 这报复手段真是缺乏新意。 纤长的手指打开通讯器，调出自己的id信息，他对着小草道：“你自己添加。” 小草扫描面板上的id，下一秒她自己的屏幕，弹出允礼的信息。 网名很简单，就一个“礼”字。 再看自己13个字的超长网名，小草一边发送好友添加请求，一边想着自己要不要也精简点。 但也就想想，删掉哪个她都不舍得。 那一边，允礼的通讯器微微震动，他看了眼，手指点击通过请求。 “有时人越缺什么，就越会在某些方面表现得尤为执着，比如身高。”他关闭通讯器，目光投向对面，说出的话语是明晃晃的内涵。 小草不服气：“……人还不能有点梦想了！” 199而已，她……她努力争取吧，明天多吃俩鸡蛋。 允礼情绪没什么波动地从下至上打量着她：“你这梦想大概只能是梦想。” 事实确实是事实，但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小草难以接受，下巴搁在桌面，嘟嚷道：“我伤心了，不理你一分钟。” “我只说大概。”允礼面色依旧平静，声音却意外地缓和下来，“没说不能。” 哎哟哟，他竟然嘴软了。 小草惊奇地凑过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眼前的吸血鬼。 脸还是那张脸，但今天的表现一点不像初次见面的那种对她不屑一顾、态度恶劣的模样。 “鬼别三日，我对你刮目相看。”小草竖起大拇指，“允礼，请你继续保持下去。” 她的脸颊忽而被手指捏住，允礼面色阴沉沉的，不知是被什么戳到了痛处，声音低沉犹如闷雷一般，带着警告：“再胡说八道，将你拉进黑名单。” “……” 果然，依旧是那位报复心很强的吸血鬼，改变都是她的错觉。 小草揉着被捏痛的脸颊想。 时间过得很快，暮色已晚。 允礼有好几个会议需要去开，不能一直待在这儿，享受清闲。 喝干净茶杯里的血红茶，他站起身，道：“你该睡觉了，我明日过来接你。” 小草把桌上的木盒全部装进袋子，递给他：“别忘记拿走。” “不会。”他难得用认真的表情说了句话。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剩下小草一个人。 她收拾干净桌子，躺在沙发，才发现修颜溪不知何时给自己回了信息。 【经费充足：00溪收到，00草长官。】 小草捂住肚子笑出声，而后开始打字。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王上还在陪你相亲？】 几乎发出去的下一秒，修颜溪就回复过来。 【经费充足：……开门。】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啊？】 小草立刻站起身，跑去开房间门。 门后空空如也，并没有修颜溪的身影，小草愤怒了，发语音过去，“你耍我！！！” 【经费充足：城堡外面的的门。】 …… 城堡外，高大的身影站在藤蔓底下。 精致的灰色外套被他解落下来，罩在头顶，只着一件贴身的白衬衫，袖口是独特叉开的设计，用线带交错十字系起。 随着他的动作，最末端的线带流苏在半空微微晃动。 小草来到门口，从里往外推开大门，探出脑袋，第一眼瞧见那位因为无聊，正控制着冰变成冰花的吸血鬼。 “修……” “嘘。”他竖起食指，眼睛含笑，声音略低，“我偷跑出来的，别让王上他们发现了。” 小草惊讶地瞪大眼睛：“你逃亲？” “什么逃亲？”修颜溪没好气回道，“我单身，且未来也不打算结契侣。” 他手指挥动，周围那些冰在他的手指逐渐成型，变成漂亮的冰花形状。 那朵冰花飞到小草面前，小草明亮的眼神失去光芒，转而燃烧起橙黄荧光，她往后退，手指利落拔下腰间的手枪。 “嗯？” 小草冲他露出狡黠的笑，“陪我练习一下。” 自从洛应说了修颜溪的能力后，小草的心一直痒痒，想要亲身体验他的实力。 修颜溪挑眉，丝丝寒气在他周身弥漫开来，“打输的人或者吸血鬼……” 小草举枪指向修颜溪，接道：“答应对方一件事，前提你必须压制等级，保持和我一样的魔力战斗。” 说完，她手中的暗红手枪率先射出子弹，速度极快，似是想要凭借先发制鬼占据攻击的优势。 子弹即将击中修颜溪时，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无论是否处在真正的战场，吸血鬼的瞬移绝对属于比较棘手的招式。 修颜溪的行动变得诡秘， 小草的指尖往后缓缓勾动扳机，控制化开火焰，寸寸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保持着防御和攻击兼并的状态。 还不知道修颜溪会从哪个方向发动攻击，她眼神警惕地环顾周围。 “噌——”突然，数根尖锐的冰棱划破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气袭来。 小草反应迅速，控制火焰飞跃出去，化作一面盾，挡在自己面前。 她借助这掩护，转身手臂一挥，手中枪支指向右边显出身形的修颜溪。 第117章 我和王上，你选谁 第二颗子弹，再次击空。 修颜溪的身影融进空气之中，消失不见。 转瞬之间，他几乎贴着面冲出，手中握着一根冰作的匕首，挥向小草。 好快！ 小草来不及做过多的思考，凭借本能往后仰避。 那匕首擦着面划过，仅仅只差毫厘，就会刺中她的脸，小草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匕首散发出来的丝丝冷气。 修颜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身体灵活地回旋，手中的匕首也顺势转动，又朝着小草的咽喉刺去，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修颜溪没有选择使用术式和魔力，而是采取近攻，正是因为知道小草刚刚入门，战斗技巧和应对方面还非常薄弱，打算速战速决。 匕首尖锐的的尖端贴住女孩柔嫩的肌肤，然后轻巧地卸了力，停顿下来。 修颜溪勾起嘴角：“你输……” 他的话语中断，那颗之前击空的子弹去而复返，全身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包裹着，气势汹汹地停在他的额头前方。 距离眉心仅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小草也笑了起来，她的笑容里带着狡诈：“我可没输，这招叫作出其不意。” 小草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颗子弹上。 就在子弹飞出去的瞬间，她悄悄地分了丝火焰附着在子弹上，就为了等待这绝地反击的一刻 。 她就没想过赢，但也不会让修颜溪赢。 平手是最好的结果。 匕首化作水雾消失，修颜溪撤去武器后，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望着把自己坑了一把的女孩：“你……” 小草也收起火焰，得意地摇头晃脑道：“我知道你想说我很厉害。” 一直漂浮在空中的外套飞了下来，修颜溪随意搭在肩膀，他面色遗憾说道：“我原本还想让你去劝王上，放弃让我联姻。” “得罪王上的事情我可不干。”小草将手枪插进枪套里，神色十分警惕，“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一个大人，不，应该说一个大鬼，居然还要小孩出面帮忙这种事，她强烈鄙视修颜溪。 “没良心的小鬼。”修颜溪无奈说道，“亏我还买了你喜欢的奶茶。” 他的的手指出现了一杯焦糖脆啵啵奶茶。 透明的杯子里，圆形的脆啵啵和焦糖混合在一起，诱惑得某人眼神瞬间直勾勾地盯着。 修颜溪望着她馋嘴的模样，眉头舒展开来，他突然心血来潮地问道：“我和王上，你选谁？” “王上。”小草眼睛都没眨一下，回答得干脆利落。 修颜溪顿时面无表情，将奶茶又收回空间皿：“回答错误，没有奖励。” 小草不可置信：“……” 竟然还有回答错误这种情况！ 修颜溪则有些不甘心，他觉得自己对小草也不错，至少也是平等吧，怎么会比不过！ 于是他不死心地又问：“再给你个机会，王上……” “王上。” 这次甚至连问题都没有等他说完，小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空气陷入短暂寂静。 修颜溪像是受到很大的打击，默默转身，只留给女孩一个背影。 月光如潺潺流水，随藤蔓枝影洒在那道背影身上，徒增几分凄凉。 “呃……”小草汗颜。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眼前的背影。 背影散发着一股低气压，如同雕塑般巍然不动，只传出闷闷的声音：“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想出哄好我的话，否则你即将失去一位家人。” 她有些无语道：“你是小孩子吗？” 而且她自己身为小孩，都没那么爱生气……嗯，大概吧。 修颜溪没有回话，就那样站着，看起来像是真的生气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分钟的时间，小草只能转动脑筋，按照他的话想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个，你虽然比不上王上……” 这句话再次给修颜溪沉重一击，他闻声侧过脸，目光盯着说话的人。 眼神中除了幽怨、幽怨、还是幽怨…… 小草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但是，你是我在吸血鬼界域的第二个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霎时，多云转晴，修颜溪的表情缓和下来，却傲娇地说道：“不还是比不过王上。” “王上是我遇见的第一位吸血鬼，他在我心里……”小草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对方的表情。 眼见着对方的表情再次凝住，隐隐有转阴征兆。 她连忙话语一转：“就像你是第二个对我表达友善的吸血鬼一样，在我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家人啊。” 某吸血鬼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唇角逐渐往上的弧度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哦，是吗？”他轻声反问，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是是是。”小草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应道。 修颜溪这才转过身来，把奶茶塞进她手中，表情变得和颜悦色：“喝吧。” 危机解除，她暗中长舒口气，握着吸管戳进奶茶杯，低头开始吸奶茶，借此压惊。 香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她眼眸一亮，顺带想起一件事情。 在王城，能够吃到人类食物的地方仅一个，也就是唯尔山庄。 她咬着吸管，好奇地问修颜溪：“王城哪来的奶茶卖？你该不会去唯尔山庄了？” “不是。”修颜溪否认道，“有位院员前日去了人类界域，我让他回来时，给我带杯奶茶。” 人类界域啊，小草心中叹口气，那算是她的故乡，她也想去看看。 但也知道不是件容易上事情，小草甩头摒弃掉惆怅，把话题转回到修颜溪身上：“你擅自跑出来，不怕王上和相亲对象生气？” “不管他们。”修颜溪耸耸肩，“我开心就行。” 这场联姻本就不可能成功，允礼那方势力、修颜家、莱纳家……也不知道几方势力掺和在里面。 王上安排这桩联姻，不过是拿他做幌子，从而搅动这方水，似乎在查什么东西。 他可不想卷入复杂的事情，安心当个逍遥自在的旁观者就好。 对于修颜溪的勇气，小草发出夸张的感叹：“哇，你胆子真大。” 修颜溪调侃道：“都像你说得逃亲了，胆子确实大。” 小草急忙后退，撇清关系：“你别乱说，和我没关系啊，王上要追究责任，不要带上我。” “呵，奶茶还我。” 对方发出一声阴森冷笑。 第118章 有她作为家人，怎么会孤单呢? 斑驳的蔓影在地面晃荡摇曳，偶尔，轻柔的晚风吹过，枝叶相互摩挲，发出“簌簌”声响。 修颜溪说想在外面站一会儿。 小草就坐在墙壁下，陪着他。 手指捏着吸管，对准杯子里的啵啵，小草吸啜一口，伴随着轻微的“咕噜”声，啵啵滑入口腔，她满足地咀嚼着。 旁边传来奇怪的声音，她眼睛的余光瞥向修颜溪。 他正专注于捏造掌心中的小巧雕像。 那雕像短发、圆脸，仔细一看，长相竟然和自己有几分的相似。 没等她发出质疑，修颜溪忽而指尖弓起，朝着雕像的脑门，重重地弹了一下脑蹦儿。 眼睁睁看着和自己长得一样的雕像遭受“欺负”，小草还能不明白他的心思，报复呢。 这怎么能行！ 她立即放下奶茶杯子，白净的手掌摊开。 从掌心中燃起一簇火焰，跳跃着，徐徐变幻成一个小人模样，脑门上清晰地印有“修颜溪”三个字。 手指戳戳站着的正主的腿，等他视线转过来时，小草往火焰小人的脑门报复似地连弹三个脑崩子。 看到这一幕，修颜溪喉结微微颤动，不仅没恼，反而“噗呲”笑出声。 他低哑的笑声透着着几分轻松自在。 等笑完，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铺在草地，而后坐了下来。 他往旁边让开一点位置，伸出手掌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地方，眼神看向小草。 犹豫了会儿，小草还是走过去，坐在了修颜溪身边。 小草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睛望向仿若被一层血红幕纱包裹的天空， 那些火焰完成使命，没有消散，又回归于原始形态，化作一团温暖地光源，照亮她周身的一小片区域。 她低声问道：“你不回去吗？” 被问的吸血鬼挑起眉，反问：“这么快就赶我走？” 听出他话里的不满，小草连忙说道：“那我再陪你一会儿。” 她的眼神不自觉瞟向身旁的吸血鬼。 一头灰直发，长到洒到地面，宛如一帘流动的、泛着光泽的绸缎，笼罩住整个脊背，艳丽妖冶的五官在昏黄的光线下变得朦胧、模糊， 修颜溪浑身散发着一股孤寂感。 不知道是否是活得久的缘故，小草认识的吸血鬼们，身上若有似无地都带着这份从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不管修颜溪、王上，亦是洛应和允礼，他们虽然身份地位、性格特点各不相同，但这份孤独就像刻在他们灵魂的印记，总会在不经意间，控制不住溢散出来。 倒是师公，或许有师傅陪伴在侧的缘故，和其他的吸血鬼状态截然不同，浑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和满足感，而不是空虚。 小草心不在焉地想着。 “修颜溪。” 修颜溪闻声，缓缓侧过视线，落在女孩的身上。 小草站起身，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毫不躲闪地，直直望进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找一位喜欢的吸血鬼结为契侣，我希望你往后不再孤寂、活得幸福。” 就像这样，一个吸血鬼静静地坐在草地，身影在黯淡的光线下无限拉长，像个被世界遗忘的独行者时。 小草希望有位吸血鬼，陪伴在修颜溪身旁、牵住修颜溪的手，拂去修颜溪的孤独，带着他走向光线灿烂的幸福通道。 修颜溪眨了眨眼睛，笑起来：“不是有你这位家人在吗？我不会孤独。” 小草摇摇头：“不行的，我是人类，寿命和吸血鬼不同，只有几十年。” 王上他们也是一样的情况。 就算以后她先一步死亡，他们还有另一个“家人”的陪伴，不会被孤独所侵蚀。 这是小草此刻能够想到的最为真诚的、美好的祝愿。 修颜溪静默，视线低垂下来，脸庞隐没在小草投下的影子中 他的瞳孔望着地面，缓缓褪去笑意，整个吸血鬼像是被幽深的潭水浸笼。 片刻后，他才重新抬起头，语气似在开玩笑般地说道：“等你快要死亡，我将你变成吸血鬼就好了。” 小草嫌弃地回他：“我才不想成为吸血鬼，尝不到那么多好吃的食物 还要喝血，况且……生命太久了，我大概会像你们一样孤独吧。” 说完，小草松开修颜溪，坐回外套上，伸直双腿，微微叉开，惬意地晃动着。 她神情认真地说道：“我就这样当人类挺好的。” 随着她最后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变冷了许多。 修颜溪捏住她的脸颊，不开心地吐槽道：“你这个家人当得真是一点不称职，哪有半途抛下吸血鬼的。” “什么叫半途抛下？”小草不满意了，用力拍掉他的手，“我就只能活那么久啊。” 修颜溪哼哼一声。 小草被他这副模样无语到了。 望着他双手抱胸的模样，小草的脑子忽而灵光一闪。 她站起身，假装伸懒腰，实则手指抬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猛掐修颜溪的脸颊一下。 使完坏，她一刻也不停留、迅速跑开。 嘴里得逞的邪恶笑声在安全距离达到时，她再也掩饰不住，一下子爆发出来，“哈哈哈……” 以往都是修颜溪掐自己的脸颊，此刻她小草终于报仇了！ 宁静的夜晚，月光透过树影洒下一片碎片似的红。 女孩的身影在隐没在树影中，偶尔，有几点微光闪烁在她身上，若隐若现。 那么鲜活、调皮捣蛋和生命力旺盛。 有她作为家人，怎么会孤单呢？ 修颜溪坐在原地，眼神追随女孩跑开的方向，眼尾上扬，露出柔软的笑意。 他伸手拿起旁边放置的奶茶，将坐皱的外套收进空间。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朝着那道光影走去。 他周身弥漫着的的孤寂感，早已在刚才被“报复”捏脸时，如同晨雾遇见阳光，弭散无影。 第119章 认识的几位吸血鬼，就属他性格最难相处 又是新的一日。 小草背着蝙蝠背包，打开房门。 视线中，淡绿的身影一晃而来，站定在她的面前。 依旧戴着眼镜，披肩的淡紫长发扎成半边小揪，他抬起手，望了一眼掌心的腕表，眉头轻皱，道：“你早了。” 定好的八点，却提前了二十分钟。 小草的表情疑惑：“我计划绕瑰月跑一圈，没想到才出门，你就来了。” 猜测到什么，她抬起头颅，询问允礼：“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术式，只要我出门，就能察觉到？” 某位吸血鬼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表情，收回腕表，矢口否认：“我不会把魔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要是允礼表现正常，小草肯定会以为她的猜测错误，但是，看这反应，她相信自己绝对猜中了！ 唉。 她在心中叹口气，给鬼留点面子吧。 “是，你的魔力不会浪费在无聊的的事情上。”她颇为认同地点头说道。 允礼视线短暂落停留在她的脸庞，又很快移开。 他漫不经心说道：“刚才说错了，我的魔力有时候挺喜欢用在无聊的事情，比如大清晨构建一道幻术，将人类拉进去。” 赤裸裸的威胁，她大早上又没得罪他！ 小草反击道：“我的灵力有时候也喜欢大清晨爆炸，你要看吗？我可以表演。” 自从昨天过后，她的胆子变大，也敢时不时出言呛允礼一下。 当然，之后必须“抚毛”，允礼的性格属于真正的需要人或者其他吸血鬼给台阶的那类吸血鬼。 说完，她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主动抓住对方的手腕，求和道：“好了，我的错，让你早来二十分钟。” 允礼瞥她一眼，面色分不出喜怒。 小草想，他作为会严格划分自己领域的吸血鬼，大概很不习惯有人去靠近他的世界。 松开抓住对方手腕的手指，小草改为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这样的话，他会适应些吧。 小草一边想，一边往下拉扯他的衣服：“允礼，我们快点出发吧，等会儿请你吃烤玉米。” “不吃。” 允礼回复的声音很冷淡。 没等小草说啥，眼前瞬间被紫色弥漫，等她再次恢复视力，已经身处维尔山庄。 清晨的山尖上缭绕着几缕淡淡的白雾，那若有若无的微光洒落在菜地，将昨日残留在叶片的露珠映照得晶莹剔透。 小草转过身，准备邀请允礼。 那些紫色魔力已经包裹到他的脖颈，他目光没什么感情道：“下午再来接你。” 望着骤然消失的吸血鬼，小草抽动嘴角，还真是阴晴不定啊。 认识的几位吸血鬼，就属他性格最难相处。 和师公约定的给鸡鸭喂食的时间快到了，小草没有再继续吐槽，抬脚朝堆积谷子的仓房走去。 里面的塑料袋子都用白纸贴上了标签，写着谷、米糠等字。 她用钥匙打开仓门，很轻松地按照3：1岁比例调配好糠食，提着桶前往不远处的鸡舍和鸭舍。 为了不弄错，她特意打开通讯器，看着师公写给他的注意事项。 其中有一项——“看你心情，将糠食倒在地上或者食桶。” 小草看到，有些无语黎尔这个师公的幽默。 鸡舍和鸭舍隔得不远，小草一舍倒了半桶糠食，再打开两方的栅栏门，算是完成任务。 黎尔和齐芸昨日说了至少九点才能回来，她洗干净桶子，脱下外衣和背包，绕着山野晨跑锻炼身体。 和修颜溪的战斗让小草的感触很大。 她的体能和反应速度是绝对的弱项。 如果不是使了个巧，战斗在被修颜溪贴脸冲出那一刻，其实可以宣告结束。 因为，她基本就没什么还手能力，迟早会输。 寒风吹过山野，掠过女孩的脸颊。 她喉咙里“呼呼”地喘气，眼神却异常精神。 她在想，如果，下一次，再遇到同样的事情，自己该怎么应对？ 熹微的晨光中，小草的视线里，突然晃进一道身影，她的怀中抱着一把修长笔直的长剑，束在约三尺的黑色剑鞘中。 脑海里迸发而出一个答案，解开小草一直在想的问题。 自己首先需要一把武器，可以用来对抗修颜溪的冰刃，而不是赤手空拳，光靠火焰。 “师傅，你回来了。”小草调转方向，跑向那道出现的身影。 站在田野的齐芸，等到小草来到身前，便把怀中的剑推了过去，“我给你锻造了一把灵武。” 刚想着缺少武器，师傅就给她送了一把武器。 小草小心翼翼地接过，握着剑柄，往上缓缓抽出长剑。 剑身银色寒光闪动，看着就很锋利。 齐芸道：“这把剑锻造得比较粗糙，但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足够了。” 齐芸准备教授小草剑术。 但吸血鬼界域的武器没法和灵力产生反应，她又没有办法去人类界域，只能自己花耗费两天时间，锻造出这么一把暂用的灵剑。 小草敏锐地捕捉到齐芸话中的另一含义，既兴奋又忐忑地问道：“师傅要教我用剑吗？” “是。”齐芸看着她，平静回答，“战斗型的契灵师都会使用灵武，例如弓、剑、刀和枪等，而且都有专门修炼的咒术，我只会剑术，所以便教你剑术。” 小草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见她高兴的模样，齐芸指着面前平坦的地面，不急不慢道：“别高兴得太早，任何事情从基础开始，你先蹲马步，同时对空气挥剑五百下。” “啊？小草愣住，但很快应道：“哦。” 她下半身双腿弯曲，蹲起马步；上半身挺直，双手紧握长剑，一下又一下地挥斩空气。 小草的体力太差了。 没蹲几分钟，她的脚肚子打起颤来。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情况变得更严重。 大颗大颗的汗水顺着额边滑落，掉在地面，她眼前的田野仿佛被搅动的水面，扭曲变形。 这种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了她第一次做100个俯卧撑的时候。 有好几次，她的腿脚发软，差点向前倒下去，全靠那股不服输的意志强行支撑住。 小草咬牙坚持着，机械地挥舞长剑。 耳边唯有剑破开空气的“呼呼”声音，也不知过去多久。 “可以了。” 齐芸的声音犹如解渴的甘露，她紧绷的精神瞬间放松，身体往前，“噗通”趴倒在地面。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可惜，小草高兴得太早。 眼前忽而剑芒闪烁，齐芸站在她的面前，手中持着一把红色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现在，用剑和我对战一场。” 小草：“！” 第120章 练剑 14岁的年纪，许多契灵师在境界上，已经达到了一定的造诣， 然而小草却还处在入门的阶段。 在这种情况下，常规的学习对她而言并不适用。 齐芸也不会遵循传统的教学方式，等她掌握好自己的灵力和火焰，才开始教授其他技能。 小草需要“揠苗助长”，她坚韧的性格和较强的学习能力、创新能力等都适合这种方式。 练剑就是齐芸给予她的一次尝试。 剑术虽然可以通过学习掌握基本的招式，但很多技巧和以及某些深刻的感悟往往需要从战斗中摸索出来。 齐芸索性将练习与战斗结合在一起，让小草一边提升战术水平，一边更快成长。 “五分钟时间，你能用剑触碰到我的身体，算你比试胜利。” 听到这话，小草强撑着站了起来，手臂酸软，握着剑柄的手也在抖。 还不会剑招，她握紧剑柄，铆足力气，直接一剑劈过去。 齐芸手中的赤红长剑向前，轻松格挡住看似来势汹汹的攻击。 紧接着，她手腕转动，顺着剑身的力量，挑开了小草的剑。 齐芸这一下发力极轻。 对于体力耗尽的小草却冲击很大，她身形晃动，手中的剑柄险些脱力滑出去。 “记住，时刻握紧手中的武器，它是守护自己的依靠。”齐芸教道。 小草喘着粗气，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汗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服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水渍。 稍微缓了缓神，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再次举起剑。 齐芸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的动作，既不催促，也不着急，表现得十分耐心。她微微颔首道：“放开手脚去尝试。” 小草不敢再盲目冲动，站在原地，寻找合适的进攻时机。 大概过去三十多秒，她找准间隙，脚步向前踏出两步，手中的剑快速刺了出去，目标指向齐芸的肩膀。 齐芸微微侧身，准备再次避开。 眸中闪烁微光，小草趁着齐芸的注意力放在肩膀，迅速变招，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弧线，改削为刺，朝着齐芸的腰部扫去。 红色长剑灵活转弯，再次精准挡住剑尖，齐芸唇角微微上扬。 反应和计谋还不错。 这次她没有挑开小草的剑，顺着剑的走势，引导着，让小草的剑偏离了方向。 小草只感觉手中的剑像是陷入了一团绵软却又有力的旋涡之中，不由自主地跟着齐芸的引导而动。 见她疑惑，齐芸再次在战斗中，开启教授模式：“战斗并非一味地蛮干，有时候要学会借势、顺势，以柔克刚。” 剑术之道，不仅仅在于力量与速度，更在于智慧与技巧的运用。 五分钟的时间转眼到来，短暂的交锋中，小草对剑的掌控力有了些许进步。 今日的教学目标达到，齐芸收起长剑，道：“上午的剑术教学结束，你好好休息，感悟。”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 “噗通。”小草腿脚一软，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呼吸。 尽管每根手指酸痛不已，她依然谨记着齐芸的话，没有松开剑柄。 拿出水杯，齐芸难得展现出柔情的一面，插上吸管，弯腰递到小草干裂的唇边。 要是师公见到这一幕，估计酸得咬碎牙。 小草一边喝水一边想。 毕竟，他喜欢喝醋。 天色将白，晨曦的微光开始洒向大地，眼见时间快到十点钟。 齐芸走到小草面前，蹲下身体，背对着她，平静说道：“上来。” 眼前的脊背看起来有些瘦削，小草怀疑齐芸是否能背起自己。 “你觉得我背不起你？” 一猜就准。 小草连忙站起来，趴在齐芸面前脊背，心虚道：“没有。” 没有开口拆穿她，齐芸起身慢悠悠地朝着维尔山庄走去。 一路上，经过众多田野。 微风轻拂，送来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味，交织在一起。 气氛温馨，身下脊背温暖。 小草有些恍惚。 即使彼此才认识几天，她在齐芸这里，却本能地感到放松、依赖、还有心安。 或许心境使然，小草叫道：“师傅。” “嗯。” 耳边传来淡淡的回应，小草眉开眼笑，又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齐芸问她。 她趴在齐芸背上，掰着指头，细细数起来：“谢谢你答应收我为徒、管我的饭，还有不生气我炸厨房，送我剑……很多很多。” 语气真诚，声音带着感激和欢喜。 齐芸暂停脚步，眼神闪过复杂。 “不要总是对所有人或者吸血鬼抱有善意。”她的声音冷下来，“很容易让自己受到伤害。” 小草想起，王上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她的脸颊趴回齐芸背上，没有反驳，乖巧应道：“哦。” 晃晃悠悠地，两人回到了唯尔山庄，黎尔等在大门外，见过往这边靠近的人影，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阿芸。”他迫不及待走上前，道，“我给你买了礼物。” 昨日黎尔被单方面教训了一顿，脸颊还有块青青紫紫的伤痕。 今日下山，好友见到时，还调侃了几句。 齐芸没有理他，弯腰将小草放在软凳，径直走往水池边。 黎尔嬉皮笑脸地凑了过去，“阿芸阿芸”黏黏糊糊地叫着。 “闭嘴。” “……” 周围安静下来，同时也出现了一位委屈巴巴的吸血鬼。 小草望着这一幕，面上露出笑容。 黎尔走过来，将一个盒子塞到他手中，“小徒弟，给你也买了，快打开看看。” 打开看，是枚做工精致的向日葵发夹。 黎尔得意说：“有时训练时，可以用发夹将刘海夹到一边，不会挡眼睛了，怎么样，师公观察仔细吧？” 小草这两天确实苦恼刘海偶尔会影响视力，她有想过自己动手剪，但怕自己手残，硬忍了下来，准备找时间去理发店。 没想到黎尔观察到了这个问题。 她拿出发夹，拢起刘海，手指转一圈，夹了上去，露出圆润的额头 这模样，倒是让她多出几分俏皮。 “谢谢师……” “公”字还没念出，黎尔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谢，你帮我个忙，想办法哄哄你师傅，让她理理我。” “呃。” 第121章 追逐训练 今日的训练晚了两个小时，时间已是八点半。 穿着黑色长袍的吸血鬼坐在玄石凳，面前的桌上叠着一沓文件，他握着羽毛样式的笔签写着，偶尔会抬起眼帘，看向不远处的女孩。 “呼。”小草擦拭掉额头的汗水，眼睛望着训练场内，那个移动速度很快，几乎能看到残影的雕像。 她在练习精准控制，也就是控制火焰追逐触碰到雕塑。 这训练很难，雕塑的移动速度并不统一，时快时慢，偶上偶下，又或者急转弯。 一旦开始训练，她必须全神贯注地将注意力放在雕塑上，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都不行。 因为节奏被打乱，再想重新开始，并取得成功很难。 小草已经是第五次失败。 最长的追逐时间，她坚持了快四十分钟，火焰即将触碰到雕塑时，它忽然变速向上，打了她个措手不及，也因此失败。 小草转头，望了一眼等待自己的允礼 他刚好抬起头颅，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小草朝他招手，喊道：“允礼，抱歉你再等会，我最后试一次。” 允礼没说话，收回视线，低头继续专注处理文件。 小草知道他同意了，又喊道：“我烤了蚕豆，没有糊，只焦了些，就在石桌下的篮筐，你可以拿出来当零食吃。” 小草的控火能力随着日常训练进步许多，烤食物从糊到焦，偶尔超常发挥，也就微微焦。 这也导致她烤东西的热情高涨，空闲时间跑去菜园里，拔个土豆或者摘点蚕豆，烤来当零食吃。 黎尔说她是老鼠进米仓…… 拍打两下脸颊，小草提起精神，第六次控制火焰从体内涌出，朝移动的雕塑飞跃过去。 吃五堑长一智。 她没有给自己的火焰提速，而是让它慢悠悠地跟在雕塑身后。 场内的灯光是护眼的昏黄柔光，不太好看清，她微眯着眼睛，观测了两分钟雕塑的飞行轨迹。 左右上下右左下上…… 隔五分钟时间，雕塑的飞行方向和速度会变得规律起来。 她则必须趁这短短的时间，争取触碰到它获胜。 双眸骤然睁开，火焰同一时间获得灵力加持，速度犹如流星，冲向前方的目标。 追逐之战的关键时刻来临。 小草握紧拳头，指甲微微钳进肉里，利用疼痛保持更多的清醒。 她想赢，她不会输。 身体里剩下的灵力全部迸发出来，不再有任何保留，涌进火焰中。 轰！ 空气传来一声燃烧的轰鸣声。 小草夹起的额发被风吹下来几缕，来回飘着，发后，那双眼睛升出如火般燃烧的光芒。 雕塑飞跃向上 她的火焰紧随其后，追逐到中途，忽而变道，朝右方飞行，继而重新飞向上空。 距离越说越短，火焰和雕塑几乎并肩而行，边缘只要再差一点距离，就能贴到雕塑身体。 光芒乍现，雕塑一转，变道向下飞行，拉短的距离瞬间变大。 这是小草第二次失败时，碰到的情况。 火焰爆发，没有任何延迟，朝下追了过去。 第一次、第三次……前五次失败的情况一一出现。 小草不慌不忙，视线盯紧目标行动，而空中那团明亮火焰代替它的主人在纠缠追逐。 雕塑上左下右…… 火焰右上、下左、右下、上右…… 雕塑每步行动，火焰都会拿出两分来追逐，贴近。 随着时间流逝，小草的精神愈发亢奋，控制火焰愈发熟练，那种偶尔感受到卡卡的、停顿的感觉消失。 空中的两道残影相互纠缠，将近又骤然分开，然后再次贴近…… 在场的另外三位身影，不知不觉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统一看向训练场内。 “小草进步好快。”黎尔靠在栏杆上，感叹道：“如果是六岁引灵，境界……” 感受到向自己瞥过来蕴含冷气的眼神，他闭上嘴巴。 齐芸收回视线，橙眸映着女孩汗湿衣襟的身影，道：“不是六岁引灵，她以后的境界同样卓越。” 小草的心性坚定、选择一件事情绝不会退缩，这一点让他赢过许多刚引灵的契灵师，甚至是取得一定境界的契灵师。 加上创新和天赋，她的修炼道路，会比他们顺畅。 假以时日，齐芸相信她会追上同龄的人。 只是，齐芸皱眉，小草优秀，伴随着是那件事情的选择，她并不希望…… “阿芸。”黎尔忽而激动叫道，“你快看，追上了。” 半空中，那团橙黄火焰猛然间一个加速，挡在前面，硬生生截停雕塑。 周围的空气凝固，两方就这么僵持了下来，谁也没有先动。 这雕塑狡猾得很，之前就多次耍弄手段，把她当猴耍。 小草不敢松懈，眼睛紧紧地盯着雕塑，警惕地等待它的下一步动作，并控制火焰缓缓逼近。 大概五秒的时间，雕塑像是早有预谋，以一种螺旋的动作快速转动起来，朝右边迅速跑开。 坚持追逐了那么久，怎么会让它就此逃脱掉。 小草眨眼，火焰接受到指令朝两边分开，呈包围姿态，挡死雕塑可能逃跑的所有路线。 她见雕塑还在反抗，喊道：“还转，我把你烧成陀螺。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可以了。” 黎尔瞬闪到女孩身后，嬉笑：“我宣布你赢了，别烧我的小雕。” “你的小雕？什么意思？”小草惊讶问道。 “它是我魔力幻化的魔物。”黎尔解释道，“你师傅特意让它出来陪训，要不你以为一个雕塑能有那么多招？” 小草的视线落在朝自己走来的齐芸。 齐芸点了点头。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收回火焰，边喘气边吐槽道：“师公，你魔物的性格随了你。” 都有点……狡猾（贱贱地）。 小草脸上的表情很好猜，黎尔一眼就知道她不是夸而是在损。 接住朝自己飞过来到小雕塑，他道：“它可陪了你几个小时，你还嫌弃。” “我才没有嫌弃，我是说小雕很聪明，是很好、很厉害的陪练。”小草嘴甜夸奖道。 黎尔无奈轻笑。 他掌心的小雕，因为小草这一连三个“很”句的夸赞格外开心，正向他传达着“它喜欢小草”的想法。 第122章 求助好心吸血鬼 允礼走过来，打断两人一吸血鬼的温馨氛围，语气平静提醒：“该回去了。” 小草赶忙从地上爬起身，冲他笑了笑：“久等了，我收拾一下东西。” “在我手上。” 高大的吸血鬼站在那里，小手臂搭着一件毛线外套，手指勾着可爱的蝙蝠背包，和他身上整体的正向穿搭格格不入。 小草伸手准备接过来。 允礼略微侧身，避开她的动作，另一只手抓住她其中伸来的一只手腕，开始施展瞬移。 “哎，我还没和师傅她们道别。”小草着急喊道。 可惜，她的话语被无情淹没在随之而来的黑暗中。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厅内，红水晶吊灯晶莹剔透，大理石地板光滑如镜，偶尔会泛起起层层绚烂的光影涟漪。 小草站在中间铺着的丝绸地毯，眼神打量周围布局。 这似乎……不是瑰月啊。 “这是市政城堡，我需要开个重要的会，你在休息室等我一会儿。”允礼解释道，将她带到一个雕花银门前， 小草推开门。 休息室内，布局简约，一张沙发、一张茶桌，一张书柜…… 她待在里面，肯定会无聊死。 好不容易下学，竟然就被变相关禁闭，小草势必争取自己的自由：“我等会儿可以去外面逛逛吗？” “不……” 小草立即闭上眼睛，皱脸假哭打断他的话：“我训练那么辛苦，竟然都不让我逛一逛放松下，你忍心吗？” 允礼面无表情：“我忍心。” 小草睁开一只眼睛，打量他，反驳道：“不，你不忍心。” 见他没反应，小草眨了眨眼睛，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说：“我不会乱走，就在附近的街道逛。” 那位之前还说“忍心”的吸血鬼将手上所有东西递给女孩，神色如常道：“把你的通讯器打开，和我共享位置。” 接过背包和外套，小草歪着头，笑意盈盈问：“所以你答应了？” “呵。” 得了便宜还卖乖，等待她的是允礼的一声冷笑。 走之前，允礼给了小草一个特许观光牌，避免她等会乱走，被市政工作员当作闯入者抓走。 休息室内才待一会儿，小草的心蠢蠢欲动，穿上外套，背着背包，她关上门，朝走廊外走去。 已经有过探险一座巨大城堡的经验，她格外冷静地召唤出小火，陪伴自己。 “小火给你果干。” 一人一灵嚼着桃子果干，慢悠悠地探索起来。 城堡几乎没什么声音，周围都静悄悄的。 小草沿着走廊，七拐八拐。 时而会有穿着制服的吸血鬼从他们身边经过，看见小草脖子上挂着的银色云纹的观光牌，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 腿因为今天的训练，有些酸痛，没走多久，小草随意找了个沙发坐下来。 袋子里的果干剩下两块，她往鸟嘴里喂一块，自己嘴里塞一块，咀嚼着。 对面的墙壁金碧辉煌，反射出她此刻的脸和身体，头上的发夹大概是训练时候歪了，她重新摘下来，将刘海夹上去。 “我们可以出去逛逛吗？”小火待得无聊，问道。 小草尴尬笑道：“其实我也想出去，可是找不到路。” 市政城堡不像普通地方，网上有地图，搜索一下就能找到出口，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只能说，怪她太自信，想凭感觉。 小火给她出主意：“要不你求助下那位带你过来的吸血鬼？” “那我给他发个信息。” 小草低下头，给允礼打字。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我迷路了t_t，求助好心吸血鬼，能否帮忙找到出去逛街的路_(:3」∠)_】 过去大约一两分钟时间，她收到了回复信息。 【礼：等着。】 很快，穿着制服的市政工作员出现，来到小草身边。 “小草女士，请跟我来。” 小草跟在他身后，在复杂错综的走廊里穿梭，一路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历史久远的古董画，似乎是关乎吸血鬼界域的历史。 她见到了好几幅和瑰月那幅画类似的画。 阴森森的。 小草双手揉搓着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到了，小草女士。” 十几分钟的时间，市政员成功将小草带到城堡门口，偌大的水晶玻璃门后面，是繁华的街景。 “谢谢。” 小草迫不及待地奔向自己的自由。 “小火，你吃吸血鬼的食物吗？我待会儿给你买？” 小火嫌弃地拒绝：“不吃，只有那种有缺陷的元素灵才会食血补充能量。” “好吧。” 纵横交错的街道，各种不同风格的建筑林立，复古的城堡、现代的玻璃幕墙大厦，霓虹灯闪烁不停，很是繁华热闹。 小草是第一次独自上逛街，内心既激动又紧张。 吸血鬼食物不敢吃，首先pass掉食物一条街，然后是卖衣服的店，她买不起。 只能逛逛饰精品店了。 小草在心中规划好，搜索附近的精品店，屏幕弹出好几家，并带有店面的装修和顾客的评价。 仔细对比了一下，小草选择离自己最近的那月精品店。 街道上吸血鬼熙熙攘攘，在角落的路灯下，站着一位小提琴手，戴着黑色的帽子，整张脸都埋在阴影中， 他的面前是个小巧的木盒，里面空空如也。 悠扬的乐声如潺潺流水般从他指间倾泻而出。 小草被吸引，驻足停立听了会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弯腰轻轻放在他的木盒中。 音乐声戛然而止。 “……谢谢。”一道嘶哑像是拉锯木头的声音传到小草耳边。 “琴声很好听。”小草冲他微笑，真诚地夸赞道。 小提琴手显得有些局促，他拉了下头上的帽檐，又是一句“谢谢”。 小草礼貌地挥手离开。 小提琴手继续拉动小提琴，视线却一直注视着女孩离开的方向。 他帽檐下的那双眼眸，是一种斑驳的红色，像是布满裂痕的玻璃珠。 第123章 竟然偷她血袋! 那月的售卖种类很多，发夹、发箍护肤品等，几乎涵盖了生活中所有需要的必须品。 小草蹲在卖棒球帽的橱柜前，她看上了一个白色帽子，样式简简单单，就帽子中间勾绘着一株草。 伸手拿下，看了一下价格，标价188月行币。 “……” 或许是失忆前家庭情况一般，比较节俭，她觉得有点贵，默默放了回去。 往前走几步，想起最近购买的那些天价血袋，她身体诚实地倒退回去，伸手拿起心怡的棒球帽。 买了！ 心境打开，小草又买下一大堆其他东西，沐浴球、卡通喝水杯、搓澡纱球…… 到最后，她的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走出了精品店。 购物欲被满足，加上不像莱斯若特他们有空间皿，需要一直费劲手提那么大袋东西，小草打算回去市政城堡。 小火早在中途，回去灵识空间休息，她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街道， 穿着黑衣的青年忽然从巷子中间窜了出来，狠狠撞在她的胳膊上。 “不好意思。”青年口中慌忙道歉，脚步却没有停下，径直朝鬼群中跑去。 小草揉搓着被撞痛的胳膊，刚准备吐槽几句。 脑海响起小火焦急的声音。 “小草，他偷走了你口袋里的血袋。” 小草没有犹豫，立即提脚追，另外那只空闲的手往口袋里摸索着。 果然，两盒准备送给洛应的青草血袋不见了。 那可是一万多块的天价血袋！ 小草心中火冒三丈，愤怒喊道：“该死的小偷，给我站住！” 然而，对方的速度很快，又是吸血鬼群密集的地方，眼瞅着离她越来越远，就要消失不见。 紧急时刻，小火从灵识空间化形而出，扇动双翅，快速追了过去。 他们的身影一同消失在视线中。 小草和小火之间有着契约感应，不用担心跟丢。 她停下追赶的脚步，在附近找了个商场，把手里碍事的购物袋寄存进储物柜，才跟随感应继续追寻小偷。 …… 会议室内，幽冷的灯光静静洒落，如同灰银的纱幔，将所有吸血鬼笼罩在诡谲的、半明半暗的界限中。 他们围坐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有的神色凝重，有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表情各异。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首位上坐着的吸血鬼，指尖翻阅递交的报告文件，双眼透着深邃幽光，犹如燃烧的暗火。 他抬起眼睫，瞥向下方的某位身影，语气冷淡道：“才四月，王城医疗院这是第三次申请拨款经费了。” “罗素院察，我没记错的话，前两次的申请被您驳回，医疗院并没有得到经费。”坐在右下第二个位置的女性吸血鬼含笑说道。 她身着红色制服，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盘绕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优雅落在白皙的颈边，她便是医卫院的院长——伊琳， 而，院察是允礼的当职，比院长高一级的执政官。 “王城医疗院去年两次经费申请我批下来，购买了两台无意义的医疗魔器。” 想到这两件事，允礼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别过于纵容你表妹，对其他城的医疗院多上心。” 这倒提醒了伊琳，她才刚刚结束对别城医疗院的巡查，回来王城。 “诺康家族管辖领地的医疗院，我申请派护王卫调查。”伊琳神情严肃说道。 吸血鬼界域有着特殊的分封制度，为了避免贵族滥用权利，所以设置了“护王卫”这兼具督察和守卫吸血鬼王为一体的职位。 允礼礼微微挑眉，目光带着审视看向伊琳，“理由。” 伊琳坐直了身子，有条不紊地阐述：“此次我暗查多个城市的医疗院，诺康家族管辖领地的医疗院情况最为特殊，那里的病患流动量极大，可奇怪的是，治愈记录却十分模糊。” “而且，我注意到有一些神秘的身影频繁出入医疗院，这些吸血鬼并非医护员，也不像是病患家属。” 允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睛：“仅凭这些，似乎还不足以派遣护王卫前去调查。” 伊琳早有准备，她从身侧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旁边的市政助理，示意其转交给允礼。 “这些是我整理的证据，目前还不够确凿，但种种迹象表明，诺康家族的医疗院很可能在背着我们进行一些混血实验。” 混血实验顾名思义，将其他两族与吸血鬼一族的基因混在一起。 妖与吸血鬼结合生下的混血种较少，很多都是因此基因混合的实验诞生的后天混血种。 历史上，两大界域曾经爆发过一场混血反叛战争，双方都遭受极大的伤亡和损失。 鉴于战争带来的惨烈后果，两大界域下达了严厉的禁令 然而，仍有部分贵族不顾禁令，私下暗自进行实验，想要造出完美的、没有缺陷的生物武器。 人类相对就比较幸运，他们的基因存在某种特殊锁，无法与吸血鬼、妖族融合，从而躲过了因混血种那场大战。 允礼伸手接过文件，目光加速浏览。 随着阅读深入，他的面容逐渐阴沉，握着笔的手也骤然收紧。 “洛应，你派遣一队特查行动组过去诺康医院。”他对下方的洛应命令道。 “是。” “嗡嗡……” 同一时间，响起另一道声音。 允礼放下文件，看向声源——自己手腕的通讯器。 他在里面设置了一道提醒，只要某人超过市政城堡六公里之外，就会发出震动。 此刻，屏幕中，代表着与他共享位置的红点仍旧在不断快速移动。 这就是她说得保证不乱跑，就在附近的街道逛？ 银质笔断裂成两截，允礼朝下方打出抱歉的手势，拨通对方的通讯。 通讯很快接通，从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和某人喘气声。 允礼边起身往门口走去边问道：“跑去哪了？” “我遇见小偷了，他竟然偷走我给洛应购买的青草血袋，必须抓住他。” 清脆的女声不大，但在场无一例外，耳力极佳。 所有吸血鬼的目光顿时投向那位话语中的吸血鬼，八卦之魂燃烧。 有情况！ 第124章 劣等吸血鬼 屏幕中红点持续闪烁移动，允礼的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你答应过我什么？”他尽量压抑着怒火，声音冰冷低沉，“现在赶紧回来，血袋之后我出钱，陪你买回来。” 小草：“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他竟敢偷我的东西，关乎我的尊严，我要将他抓回来！” ……尊严？ 一个连普通吸血鬼都打不过的人类竟然谈起尊严。 允礼气极反笑，视线盯着墙壁映照出的自己，眼神阴冷得像是幽潭。 “你最好马上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草急切的声音打断。 “唉唉唉……你说什么，信号不好，我挂了。” 通话传来“——嘟”的一声，被无情挂断。 紧接着，允礼收到一条信息。 【身高199点努力变强干饭草：知道你担心我，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相信我！！！】 视线盯着这条信息良久，允礼的面目逐渐平静。 呵，又笨又鲁莽，还让他放心？ 他在心中嗤笑声，召唤出黑予。 已经不需要口述下达命令，黑予早就感受到自家主子的想法，展翅高飞，朝着市政门口疾驰飞去。 允礼站在走廊，纤细的发丝拂过肩膀，抬起眼皮又看了遍屏幕，见没有信息再传过来，他关闭通讯器，转身走进会议桌。 …… 此时的小草，站在一处地下通道。 周围阴暗幽深，弥漫着腐臭和潮湿的气味。 墙壁上爬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偶尔会有“嘀嗒”的水声响起，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 小草往鼻子塞了两团纸巾，阻断气味涌入鼻腔。 感应着小火的位置，她一会儿爬进狭小的仅能容身的缝隙，一会儿又拐进昏暗不明的岔道。 预防迷路，每隔一段距离，她都会留下特殊的记号，或用石头摆出独特的形状，或用火在墙壁烧出痕迹。 一番艰难的行走，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眼前的一幕，宛如末日废墟。 矮小破旧的房屋紧紧挨在一起，墙皮大块大块脱落，露出的墙体呈现灰暗的色泽，仿佛轻轻一吹就会倒塌，玻璃基本没有一块是完整的，不是布满裂痕，就是已经完全破碎。 到处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杂物，缺胳膊少腿的家具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生锈的金属器械散发着陈旧腐朽的气息，还有一堆不知名的瓶瓶罐罐…… 这些东西毫无秩序地堆砌着，几乎把各个角落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似乎察觉到有外来者进入，最前面的房屋，传来动静，门缓缓从里打开，一只手臂伸了出来。 小草见状，立即转身躲进旁边的杂物后面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灰白皮肤、尖尖的耳朵，还有一双暗红色眼眸，里面布满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痕。 这和小草见过的吸血鬼形象差异太大。 她心里发怵，不太敢出去，只能躲在杂物后面，小心翼翼观察着。 咽了咽口水，她在想，要不召回小火，原路返回？ “小草，你怎么停下了？” 脑海里响起小火疑惑的声音。 小草回答它：“为了生命安全，还是不要贸然闯入一个陌生地方。” “你好怂。”小火鄙视道。 “这不是怂，冒然继续前进可能会把自己置于非常危险的境地。”小草反驳道，“我必须得为自己的性命负责。” 而且，她答应过允礼，会保护好自己。 那边沉默一阵，才响起闷闷的声音，“我过来了。” 小火很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小偷，可它也知道，小草说得有道理。 小草察觉到它的心情，安慰道：“以后，我们再过来一趟，一定让那小偷知道，我们不好惹。” 小火半信半疑：“不准骗我。” “不会。” “好吧，等会儿我要吃巧克力饼干。” 小火的声音又重新高兴起来。 一人一灵汇合，他们悄悄地，朝着来时的道路，往回走。 小草回想着刚才见到的那位吸血鬼，打开通讯器，在搜索框里输入“灰皮、尖耳……”等相关信息。 很快，“劣等吸血鬼”这个词语弹了出来。 他们随着年龄增长，会呈现出不同于普通吸血鬼的身体特征； 他们魔力纯净度低，无法使用术式，依赖身体战斗，而且必须每日吸食大量血液抑制饥饿，避免陷入狂化。 看到这些信息，小草震惊，原来吸血鬼内部竟然还有分类。 “小草……” 小火开口似乎想提醒什么，没来得及。 “砰。”小草的脑袋撞上一堵墙。 这堵墙很硬，却又带有几分弹性。 她吃痛地捂住额头，抬起眼帘时，瞳孔骤然收紧。 一位劣等吸血鬼就站在面前，他穿着普通衬衫长裤，黑色大波浪长发高高束起，其中有两缕垂落在肩膀，将两只尖耳朵衬得更加明显，其中一只尖耳顶端戴着长长的尖牙耳环。 此刻，他正静静地看着她。 “我……我……”她慌乱地想解释什么。 对方露出温和的微笑：“你好，又见面了。” 哎？ 小草听声音感觉有些熟悉，眼神忽而望见他身后背着的包，看轮廓，似乎是小提琴。 她大胆猜测：“你是街边的那位小提琴手？” 对方点了点头。 “呼。”小草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就要上演极限逃亡。 对方问道：“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小草没有隐瞒：“我的血袋被偷，我跟着那位小偷一直追到这里。” 他看了一眼小草返回的路线，忽略那嘶哑的声音，语气依旧温和：“没追到吗？” 小草摇摇头，又点点头：“算是。” 他微笑着说道：“我认识些里面的吸血鬼，倒是可以帮忙找出小偷，要一起过去吗？” 小草连忙摇头拒绝：“不用了，我的家……血亲喊我回去。” 说着，她边挥手，边脚步慌乱地往前跑：“那个，拜拜……我走了啊。” 她又不傻，跟一个陌生的吸血鬼回去，不要命了吧！ 盯着女孩的身影跑远，他在原地站立一会儿，背着小提琴走向那座“废墟”。 “阿奴叔，你回来了。” “阿奴叔叔，我好饿。” 大大小小的身影从破旧房屋走了出来，朝他围拢。 他面上的表情骤然阴沉下来，瞳孔泛起一丝冷意，“你们今日有谁跑去城区，偷盗血袋了？” 第125章 繁华与荒芜 这突如其来的冷冽质问，吓得周围的吸血鬼一哆嗦。 原本围绕在阿奴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消失，气氛变得压抑而紧张。 一个身形瘦小的劣等吸血鬼畏畏缩缩地从群体中走出。 他低着头嗫嚅道：“阿奴叔……是我……我太饿了，实在忍不住……就跑出去偷了个血袋……” 阿奴的眼神愈发冰冷，上前一步，盯着他，质问道： “谁允许你出去的？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大家带来多大的麻烦？如果被那些巡逻兵碰到，我们都要遭殃！” 王城作为整个界域的首城，就像是一座高高在上的堡垒，它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并不允许劣等吸血鬼出现在明面的城区。 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一旦被发现，等待他们的便是无情的驱逐。 瘦小的吸血鬼身体抖如筛糠，“扑通”一声跪下，哭着哀求：“阿奴叔，我错了，我真的太饿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因为每次分配血袋，只能得到刚够维持自己不狂化的一点点量。 那根本无法抵御如汹涌潮水的饥饿感，他才大着胆子跑出去，没想到竟然会被阿奴叔发现。 阿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孩子和同伴们的艰。 身为劣等吸血鬼，就像被界域遗弃厌恶的“孤儿”，获取血袋的途径少之又少，常常饱受饥饿折磨。 但他更清楚，在这等级森严的残酷界域，规则就像是保护他们的最后屏障。 如果随意打破规则会被其他吸血鬼投入深渊，连生存的机会都没有。 沉默了片刻，阿奴缓缓开口道：“千一，自己去六婶那里领罚。” 千一听了，抽噎着站起身。 他从脏兮兮的口袋，拿出两个盒子。 那盒子很精致，上面布满好几个牙印，深浅不一，显然是他饥饿时留下的痕迹 他双手捧着盒子，递给阿奴，低声道：“我还没有吃，阿奴叔。” 阿奴微微一怔。 过了会儿，他双手接过，声音很轻：“去吧。” 千一默默点头，转身朝六婶所在的屋子走去，脚步沉重缓慢。 望着离去的背影，阿奴闭了闭眼睛，掩饰眸中的不忍。 再次睁开，他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其他同伴，警告道：“大家只有守好规矩，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不要犯和千一一样的错误。” 众吸血鬼纷纷点头，他们穿着打有补丁的衣服，眼中既有对阿奴的敬畏，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劣等”二字注定了他们的命运和其他吸血鬼的命运是两条平行线： 一条在繁华之处，享受充足的血袋供应，一条在荒芜之地，为生存苦苦挣扎。 劣等吸血鬼们渐渐散去，唯独留下一位女士，她的面容看上去很年轻，表情却透着历尽沧桑的老态。 “阿奴，孩子们都很饿。”她叹气道，“没有其他法子弄些血袋吗？” 王城会按照规定，每月下放一定量的血袋给劣等吸血鬼 然而，那点血袋的数量，根本无法满足需求，仍然会有一小少部分劣等吸血鬼因为极度饥饿陷入狂化。 直到阿奴的到来，这种糟糕的情况才得到些许好转。 阿奴不知受到了哪位官员恩赐，可以正常去往城区的特权。 他身无长物，唯有一把带来的小提琴，便靠着在城区演奏挣些月行币，换得血袋，让大家勉强维持生活。 阿奴抬头看向远方的城区，那里灯火辉煌，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街道上欢声笑语，高大的建筑鳞次栉比。 而这里，却是一片荒芜凄凉，断壁残垣之间，唯有他们这些劣等吸血鬼，苟延残喘。 眸光微微闪烁，他道：“我会想办法。” 另一边。 小草蹲在会议室的门口，身旁放着大大的购物袋。 她的表情十分心虚，时不时看一眼身后，见会议室的门紧闭着，没有一点打开的迹象，暗自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忐忑。 允礼待会儿要是出来，不会把她的皮扒了吧？ 还有时间，小草在脑海里模拟场景，首先出现的就是允礼那张冷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然后，他阴沉沉说道：“答应我的没做到，你是不是想被吸成人干？” 在地面用指甲划了会儿圈，小草才想到回复的答案：“我吃了臭豆腐……” “啪嗒。” 门忽然开了。 小草吓得立即站立起来，身体坚挺，双手背在身后。 那位被蛐蛐的吸血鬼走出来，见到她，余光瞥一眼地上的购物袋，出声嘲讽：“怎么没看见你的‘尊严’？” 小草指尖挠了挠脸颊：“路上太饿，我把它吃了。” 他眼眸盯着她，嘴唇吐出四个字：“油嘴滑舌。” 小草讪笑：“小偷速度太快，我追丢了。” “你还记得给我的保证吗？”他靠在墙壁旁，面无表情说道，“重新念一遍。” “哎呀，我知道错了。”小草把早已准备好的道歉礼物递过去，“给你买的烤血冻。” 允礼不接，表情不为所动。 小草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说道：“我特意询问王上，然后跑了三条街，才找到那家你喜欢的烤血冻店，你不知道有多火爆，我去时，只有最后一份，费了好大的劲才抢到。” 此时的小草，头发被汗水弄得湿答答地粘连在一起，像是一缕一缕的海带。 她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意系在腰间，露出一直包裹在厚重毛衣中的纤细身形。 看着如此狼狈的她，允礼不为所动 ，眼神带着冷漠，他淡淡道：“接了道歉礼物，原谅你，之后再犯，接着用这招？” 小草坚决不承认：“怎么会，我是那样的人吗？” 允礼启唇，似乎又要说出什么犀利的话。 见状，小草连忙出言堵他的话：“烤血冻里面额外加了车菊口味的碎碎脆，快趁热尝一尝。” 他闻言，低下头颅，打开手里的包装袋。 弥漫着香气的血冻，表面烤得微焦，洒有厚厚一层碎碎脆。 上面插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漂亮的行楷：私自乱跑远，让好心吸血鬼担心，抱歉。 第126章 家人太多有时候也烦恼，心累! 允礼忍不住眯起双眼，表情浮出几分复杂。 “你倒是惯会拿出些伎俩。”他开口道，“要不修颜溪他们怎么会……” 明明说着冷漠的话语，手指却捏住勺子，舀下一勺烤血冻。 小草看见他的动作，知道自己是逃过一劫了。 她弯腰坐在旁边的沙发，双手捧着脸颊，注视旁边的吸血鬼，优雅地进食动作。 她冲他微笑：“这不是伎俩，是惊喜。” 顿了顿，她在脑海里认真地组织语言，然后接着道：“漫长的时间里，每天的日子都是千篇一律，所以偶尔要准备些惊喜，这样生活才会多些趣味，不是吗？” 听到这话，允礼的动作停顿，垂眼俯视旁边的女孩。 女孩朝他露出过更加灿烂的笑容，问道：“你有因为这份惊喜而开心吗？” 口中香甜的烤血冻，配合微苦的碎碎脆，让允礼有些恍然。 时间转瞬即逝，他是多久，没有空下时间，跑去买一份普普通通的街边小吃。 此刻，怎么也说不出违心的的话。 “……嗯。”他的声音低下来，偏过视线，不去看那双真挚明亮的双眸。 下一秒，他的耳边响起女孩清脆的声音。 “那就好，这份烤血冻尽到了它作为“惊喜”的责任。” 其实，小草跑了几条街，去买一份烤血冻的目的，不只是为了道歉，更多的是为允礼忙碌的生活啊，添份“惊喜”。 “啪嗒。” 这时，旁边的门再次从里面打开。 小草惊觉，自己和允礼似乎是在会议室门口聊了好一段家常。 另一位吸血鬼从门后走了出来。 一双深蓝眼眸，宛如深邃的海洋，浅蓝短发干净利落，身上穿着制服，两边的腰上别着枪套。 不是洛应是谁？ “小草。”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刚才紧绷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温柔笑意。 碰见洛应，实属惊喜。 小草蹦跳着一下站起身，急急忙忙从兜里翻找着什么。 很快，她掏出两盒血袋，递向洛应：“欠你的礼物。” 血袋的包装上写着醒目的“青草血袋”四个字。 洛应双手接过，用关心的语气问道：“小偷抓住了吗？” “啊？”小草顿时慌乱地看向允礼，“你跟洛应说我遇见小偷了？” 俗话说，丑事不可乱扬，这样的做法置于她的脸面为何地？ 允礼笑，眸中不见一丝情绪波动，不紧不慢反问道：“你先说说，为什么被偷的血袋，又回来了？” “当然是我又去重新买了一份啊。” 说起这个，小草的表情变得肉疼，一万多月行币啊，好贵。 洛应见状，急忙打开通讯器，想把钱转给小草。 到操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小草的好友位。 他的眸子闪烁不定，咬了下唇，心中犹豫着该怎么和小草提起这件事情。 小草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异常，眼神望向他，还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主动开口询问：“洛应，你想和我什么？我听着呢。” 这让洛应想起起前几日，小草和自己说过的话语，那些在心中的纠结情绪散去。 他弯腰，将自己的id展示出来，很真诚问道：“可以加好友吗？我把买血袋的钱转给你。” “可以加好友，但你不能把钱转给我。”小草一脸严肃回应。 洛应眸子瞬间黯淡下来，小草不要他的钱，是不是…… 小草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叹气，果然，又陷入自我否定的情绪中了。 她够不到他的脑袋，直接伸手戳戳他的手背，解释道：“给我钱，那样我不就成为代买了吗？我会不开心的。” “所以呢，你也可以选择给我买礼物，我等着你。” 那位安静站着的吸血鬼眼眸微动，下一秒，里面又重新闪烁起光亮。 “嗯。”他的唇角往上微扬，满怀期待地问，“小草想要什么礼物？” 小草怕他又多想，没敢说让他自己挑，用虎口抵着下巴思考起来。 她的眼神落在洛应戴着作战手套的那双手上，手套的版型极为贴合手部线条，完美勾勒出每一根手指的轮廓。 她记得指腹部分有一层加厚，增强了握持物品时的摩擦力。 小草想到自己要什么了。 她仰头，清澈的眼神落在洛应脸上：“手套，我想要一双作战手套。” “好。”洛应答应，立顺便发出邀请，“明日你下学后，有时间和我一起过去店里丈量手型吗？” 越好的作战手套，越需要使用者亲自去丈量手型，保证质感能够贴合使用者的皮肤和骨骼。 毕竟，战场上的成败，有时候也是因为一些小的细节。 小草想了下明日的安排，刚想点头同意。 “她明日没空。” 有道笑吟吟的声音先她一步回答了。 谁这么不礼貌，竟然替她做决定。 小草表情不满地看了过去。 “修……修颜溪。”她惊讶叫道。 今天什么日子呀，熟悉的吸血鬼都在一块？ 修颜溪的视线快速瞥了一眼允礼手中的烤血冻，又看了看洛应手中的血袋。 而后，他的双手朝小草伸过去，掌心摊开，笑容灿烂问道：“我的呢？” 小草头顶就差冒出问号：“你的什么？” 修颜溪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难过的表情，他带着些哀怨口吻说道：“他们俩都有礼物，就我没有吗？明明前两日，你才说过，我是除王上外，第二重要的家人。” 他这语气好绿茶啊。 小草用手指摸了摸鼻尖，很无奈，她是真得不知道修颜溪会出现在这里。 修颜溪眸子水光潋滟，委屈巴巴地盯着她，张了张唇，又想说什么。 “你等会儿。”小草伸出一只手掌，制止他的行为，“让我想一想。” 半晌后，她从兜里拿出两土豆，掌心唤出火焰，就在现场烤起土豆。 当然，还不忘安抚修颜溪的情绪。 “稍等会儿，马上就烤熟了。” 烤的过程，小草不禁冒出一个想法，家人太多有时候也烦恼，心累！ 第127章 声东击西 从门后又依次走出几位吸血鬼。 对面的沙发，洛应他们三个吸血鬼像大山一样，矗立着，那气场实在难以忽视 文武院院长圆好奇地凑了过去，这才发现，他们中间有另外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她低着脑袋，两旁的短发垂落下来，遮挡住脸颊，唯有一双眼眸微微闪烁荧光。 她在使用魔力？ 圆心想着，视线转而落在她双手合拢的掌心，那里，一簇橙黄火焰熊熊燃烧，火焰中间放置着两个褐色的椭圆形物体。 火焰！ 圆的双眸闪过一丝惊讶，作为掌管教育的文武院长，她博览群书，可从不见过吸血鬼的魔力，会具象化为火焰这种情况。 “你……” 圆刚说一个字，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无法发声。 旁边的修颜溪面上含着淡淡的笑，竖立起食指，放在唇瓣中间，无声吐出一个字——“嘘。” 贸然打扰可是不礼貌的行为。 圆赶紧点头，表示知道，随即那股被堵住喉咙的感觉消失不见。 其他几位院长也纷纷围上来，修颜溪的眼神一一扫了过去，眸中含着明显的警告。 周围很安静，唯有火焰不时发出“噼啪”的炙烤声。 小草的神情专注，烤土豆需要适宜的温度，同时也是在锻炼控火能力，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外界的变化。 掌心的土豆渐渐发生变化，褐色皮微焦，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快烤熟了，她开始慢慢降低火焰的温度，以免将土豆烤焦。 大概过去十几秒，小草呼出一口气，收回火焰，抬起手臂擦擦额头的细汗。 “诺，给你。”她把土豆递给修颜溪，面上得意，“没有糊，表皮微焦，这可是我烤得最棒的土豆，你要好好吃完。” 说着，抬起头颅，她的身体陡然一抖，手里的土豆险些扔出去 。 周围多出好几张陌生的面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就像被围观的猴子一样，小草的心脏受不住，此刻急需一粒速效救心丸救命。 修颜溪拿走她手里的土豆，笑眯眯介绍：“他们都是我的同事，小小草，别太紧张。” 破称呼成功让小草脱离恐惧，怒喊：“去掉一个‘小’字。” 小小草难听死了！ 允礼不喜那么多吸血鬼围在一起，收起烤血冻，朝小草伸出手掌，道：“回去了。” “哦，你等一下，我穿个外套。” 跑步聚焦在身体的热意散去，小草感觉到有些冷，解开围在腰边的外套，重新穿上，拉紧拉链。 允礼的表情未变，也没有收回手，依旧维持着伸手的动作。 小草正准备抓他的手腕。 另一手贴了上过来，牢牢握住小草的手掌。 修颜溪唇角微弯，盯着允礼，一字一句道：“罗素院察还有要事，我送你回去。” “修颜院长比我更忙，莱纳家主可是痴情地拿出三分之一财富与你联姻，可别辜负一番美意。”允礼面色无波无澜，眼神却沉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 小草夹在中间，察觉出两位吸血鬼之间弥漫着的战火硝烟。 不是，你们吵架就吵架，别伤及无辜啊。 她甩掉修颜溪的手，双手举起，一边低着脑袋往吸血鬼群外面走，一边道：“我投降，两位大哥手下留情，别打我。” “噗。”不知道谁先笑出声。 紧接着，响起一阵低沉忍笑的声音。 允礼的眼神斜了过去。 迫于院察累积已久的威压，众吸血发鬼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偏头看绿植的看绿植…… 洛应倒没什么反应，先一步抬脚离开，追上小草的身影。 他轻声询问：“小草，方便给我煮杯血红茶吗？开会太久，我有点饿了。” 语气带着忐忑和不安，小草赶紧答应道：“可以啊，我买了新的喝茶杯子，给你试试。” 说起杯子，她忽而意识到自己买的一大堆东西还放在沙发边，她赶紧转身，又跑了回去。 她提起购物袋，站着没有要走的意思，手指伸进去摸索一阵，翻找出一个杯子，杯身绘有可爱的卡通蝙蝠。 她拿着杯子在允礼和修颜溪面前晃了晃，眼角弯弯，向他们邀请道：“我买了新杯子，不忙的话，要去我家喝茶吗？” “行啊，我也饿了，要喝蓝晴口味的血撞丁。”修颜溪一口答应，顺便提出自己的吃食物要求。 允礼攥紧手里的袋子，神情冷淡：“不去。” 两个不同的答案传进在小草的耳朵，她对着修颜溪，鼓起脸颊，道：“我就会煮血红茶，不准提要求。” 继而又转头，望着允礼，语气期待问：“真的不去吗？我煮茶的手艺可是进步了，你可以试试。” 周围的吸血鬼听到他们的对话，表情微动，长时间开会带来的疲惫被升起的八卦之心燃烧得一干二净。 神秘吸血鬼竟然和俩个互为政治对敌的吸血鬼，相处地如此和谐，没有出现矛盾。 这叫做什么，平衡大师哎！ 小草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透过他们的表情，就知道准不是什么好事。 呃，想岔了啊喂。 小草想解释，又无从出口，总不能对着一群吸血鬼说“家人”吧，那这里绝对会当场变成命案现场。 修颜溪将众吸血鬼的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原本带着的笑意冷了下来，伸出双手搭在小草的肩膀，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王上的小辈，住在瑰月。” 吸血鬼的视线一瞬聚焦在小草一个人的身上。 小草顿时十分尴尬，面容变得有些僵硬，她挥手打招呼道：“呃哈哈，大家好，我叫小草。” 说着，脚后跟抬起，就要往身后的吸血鬼脚尖踩去。 对方早有预料，微微后退，刚好避开她的动作。 小草换了个方式，一只手背过身后，揪住他腿上的肉，还没动作。 放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倏然用力捏了一下，似乎在警告她不要乱来。 小草默默收回手指，面上浮现出一抹狡猾。 脚后跟闪电出击，成功地踩在目标的鞋尖上。 耳边立刻响起吃痛的“嘶”声，小草压抑上扬的嘴角。 声东击西成功！ 第128章 该煮什么口味的茶 修颜溪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弯腰凑近小草，在小草耳边咬牙切齿挤出语言：“力气重了。” “……” 小草装作没听到，一声不吭，低着脑袋将杯子塞回购物袋，随后侧过脸颊，视线投向一旁的允礼，询问：“你去吗？” 空气静止，允礼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迎上对面期待的眼神。 “你想我去吗？”他反问。 允礼可是清楚记得有人说过要报复他的话，这份邀请大概率只是出于自身的礼貌罢了。 小草想都没想，面对他，点头。 允礼“呵”笑声，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复杂情绪，他伸出手指。 小草双手提着购物袋，将它挂在那只手腕。 允礼垂眸看她一眼，又看一眼手里挂着的购物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空气倒是冷了几度 修颜溪幸灾乐祸嗤笑一声。 “从这里步行到瑰月远吗？”小草问道，“不远的话，我们走路回去。” 三个吸血鬼，她恨没有三只手，如果有就不用纠结会得罪任何一位。 又是一天的训练、又是追击小偷，体力早已耗尽，竟然还想着走路，允礼冷声道：“脚还想要的话，最好考虑收回幼稚的的想法。” “好吧。”小草叹口气，把问题抛给他们，“我跟谁一起回去？” 允礼面色平静：“你自己选。” 修颜溪低声道：“你会选第二重要的家人，对吗？” 得，问题又抛回到她身上了。 小草赶紧抬起脚，小跑着，远离这个充满危险选择的是非之地。 洛应还站在出口，身姿挺拔，宛如一棵苍松静静地伫立着。 她眼神一亮，朝洛应的方向招手，喊道：“应老师，你带我一程。” 小草现在，对于洛应的称呼，在全名和“应老师”之间来回切换。 而，似乎每次她呼喊“应老师”时，都是情绪波动较大的时候，比如很生气又或者很高兴。 洛应耐心地等待她靠近，眉眼弯弯，笑得明亮：“好。” 不等伸出手，手腕处已然传来温热的体温，原来小草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眼触动了洛应，有时候，他总会忍不住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场梦，一旦醒来，他就又会回到从前，依旧是那个形单影只的吸血鬼。 他静静地感受着手腕皮肤上的那股体温。 “小草。” “嗯，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下。” 洛应说着，眼眸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不是梦，她——自己的家人，正真切地站在身边，喊自己一起回家。 蓝色的魔力流转，大量涌出，像是轻纱一样包裹住他们。 一声轻响，他们顺利回到了瑰月。 小草走上前，双手推开大门。 她正要回头喊洛应进来，庭院内坐着的一道身影映入眼帘，她整个人愣住。 “小草，回来了。”熟悉的身影面带微笑，黑色的长发随风摇曳，那双眼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不等说什么。 脚踝处突然一痒，血刺藤兴奋地攀爬上来，快速卷住她整只腿，诉说着自己的思念。 它有点想她。 其他两位吸血鬼此时也过来了，修颜溪大大咧咧地走进门，瞧见坐在大理石桌旁的莱斯若特，尴尬地笑了笑。 “王上，莱纳家主他们回去了吗？”他问道。 他可是躲了一天的时间，就差公费出差去别的城市。 莱斯若特瞥他一眼：“莱纳家主在研究院的招待室内等你，你现在可以过去。” 修颜溪脸上的笑容僵住，王上的事情处理完，竟然还记着坑他。 多大的仇啊。 莱斯若特的视线又一一扫过洛应和允礼，心里猜测大概是小草邀请了他们过来。 自从小草到来，瑰月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想着，就见女孩来到了自己面前，笑意盈盈地问道：“王上，我买了新的茶杯，要去我房间喝杯茶吗？” 没有过多犹豫，他遵循本心应道：“嗯。” 几位吸血鬼走上三楼，一路上，小草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的训练日常，并着重展示了一下齐芸给她的那把剑。 终于到达房间，小草拿出钥匙打开门。 “你们在外厅坐一会儿，我去泡茶。”她脱下外套，点燃壁炉，小跑着去橱柜拿煮茶的红奶等物品。 即使小草的房间是属于瑰月最小的一个屋子，空间依旧很大，四个身高一米九的吸血鬼坐一起，也不显得拥挤。 等待的时间，允礼率先将伊琳给的那份资料递给莱斯若特。 瞥见上面的“混血实验”四个字，莱斯若特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收回空间皿。 莱斯若特身为王，在过去的四百多年间，基本不怎么插手界域的管理，但对于一些重要的事情，他仍然需要亲自过目，并偶尔下达指令。 莱斯若特脑海浮现浮现出最近通过血月观测到的事情，朝洛应传音下达命令。 “最近有混血种出现在落日，似乎想要策反里面劣等吸血鬼，洛应，你明日挑选几名护王卫，去一趟落日。” “是。” 洛应恭敬应道。 落日城是座特殊的城市，它不隶属于任何一方贵族的领地，而是直接由王城直辖管控。 这是因为落日城里面百分之九十的城民是劣等吸血鬼。 几百年前，劣等吸血鬼们曾经背叛吸血鬼界域，在莱斯若特旧伤复发、力量薄弱时，他们联合妖族，打开联通两界的通道。 如果不是莱斯若特紧急启动界域的守护结界，吸血鬼界域将会遭受到不可想象的重创， 这也导致地位本就不怎么高的劣等吸血鬼，从此在整个吸血鬼界域臭名昭着。 不论后面那些没有参与过背叛的劣等吸血鬼，都会遭受吸血鬼们的歧视和暴怒对待。 有这种前科在，对于大量混血种出现在落日城，莱斯若特觉得并非偶然，需要严格调查。 另一边。 第一壶血红茶已经煮好，茉莉口味的。 小草将全部茶倒进茶壶里，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位吸血鬼。 家里就一个煮茶壶，她头痛地想，第二壶茶到底该煮什么口味合适？ 第129章 家庭聚会 小草最后决定等所有茶煮好后，再一起端上去。 她坐在座位，用热水消毒并洗干净新买的杯子。 手腕处的通讯器“滴滴”两声，弹出新信息，是齐芸，给她发来两张基础的剑谱，还附言让她有时间在家中练习。 小草仔细研读剑谱里的每一个动作，随后她握住剑柄，抽出，对准空中挥出一剑。 “噌。”银光闪烁，剑尖在空中划出半圆，隐隐有破空之声。 然而，小草的手腕没有恢复好，刚挥出一剑，酸痛的感觉袭来，她险些脱力，连忙握紧剑柄，才避免剑掉落出去。 她抚摸着剑身，叹了口气。 自己身体的恢复力太差，也不知何时这种训练后，全身酸痛的情况能够缓解。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周围的视线随之暗了一些。 “不开心吗？”莱斯若特关心问道，俯身坐在小草的旁边。 “手腕不舒服。”小草失落回答，“练不了剑。” 莱斯若特伸出手掌，自然而然地握住小草的右手手腕，指尖涌出魔力，他一点点将它们揉进小草那些酸痛的肌肉中。 他低着头颅，如墨般黑发从身后随着动作垂落下来，摇曳出一些不规则的阴影。 小草望着，忽而想起一号学二号的方式，在她掌心写下的字迹。 “王上，这两日我有点想你。”她原模原样复制说了出来。 当习惯身边一直有位长辈存在，突然离开，她其实也是不习惯的，在山上，烤玉米又或者烤其他食物，她都会想到要给王上留一份。 莱斯若特抬眸往上，小草嘴角微扬，露出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喉中溢出一丝轻笑，他点头：“嗯，余知道了。” 顿了顿，又道：“下次出去办事，余会亲口跟你说。” 冰凉的如流水的魔力，蔓延很快化解掉肌肉的酸痛，小草用手指撑着半边脸颊，出神发呆。 她的话没有那种要王上出门报备的意思啊，王上是不是误会了？她要解释吗？ “好了，小草，试一试还有哪里不舒服？” 莱斯若特唤她。 “哦哦。”小草慌忙站起身，目光落在桌上的长剑上，便顺手抓住剑柄，随意挥了两下。 活动筋骨的同时，顺便测试手腕恢复的如何。 “小心些，可别把家具削掉。” 修颜溪走了过来，巧妙避开掉那些杂乱无章的剑势，落座在茶桌前。 小草眼珠转动，起了使坏的心思，她故意将剑尖对准修颜溪，刺了过去。 修颜溪眼眸微亮，霎时，空气中的水雾凝结成冰，冻住剑身前半部分。 剑尖被牢牢锁住，再也无法再向前刺出分毫。 小草见状，双手握住剑柄，使力往回撤，想要凭借自己的力气暴力破冰。 可惜，冰冻结得实在太紧，使出浑身解数，剑依旧纹丝不动。 小草无奈，只好唤出火焰。 不一会儿，冰块就在高温下融化，小草擦拭干净剑身的水渍，利落收剑入鞘。 不比了。 她坐在座位，咬着腮帮子，倒出煮开的血红茶，往开始往外弥漫着香气的水壶里加了两块苦菊茶块。 这股香味没嗅错的话，是蓝晴口味的血红茶，修颜眼角抽动，某人报复心理不要太明显。 四种口味的血红茶依次煮好，小草统一给每位吸血鬼都倒了一杯。 “尝尝看。”她坐回座位，眼神期待地看着四位品尝者。 “嗯，好喝。” “下次别给我放苦菊茶块，苦。” “很好喝。” “比昨晚进步了些。” 四个回答先后不一响起，小草只从话语中，就能分辨出来哪句属于哪位吸血鬼。 和他们相处几日，各自的性格都很好猜测。 大家都在默默品茶，室内安静地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小草双手托着脸颊，手肘撑在桌子上，转头望向窗外 那血月硕大圆润，占据半个天空，血红光辉在其表面缓缓流转，像是一汪浓稠的鲜血，随时流淌而下。 看习惯之后，小草觉得倒是有一种别样的美。 “要不我们去庭院，边赏月边喝茶。”她转回头，提出建议。 “好。”莱斯若特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温和，一如既往地支持她的想法。 有了他带头，其他吸血鬼都没有意见。 于是，他们端着水壶，一起去了庭院。 血红光辉如瀑般洒落下来，就像神秘绚烂的血之雨，在每个吸血鬼的身上铺就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有些朦胧，有些迷离，仿若将人带进一个全是大boss的梦境。 要不是认识，小草肯定转身，一个健步冲出去，边喊叫边拼命远离他们。 但是，现在的她很平静地坐在他们的身边，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眼中没有害怕，心中也没有逃离的想法。 他们已经是可以相处的朋友、家人。 小草抬眼望着他们，又转头仰望天空的那轮血月，她轻轻问道：“血月很美，对吧？” 大家聚集在一起赏月，享受这悠闲宁静的一刻，感觉真好，她希望，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机会。 决定了。 双手“啪”放在桌面，她站起身，面对众位吸血鬼，义正言辞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这是属于我们的家庭聚会，以后有时间我会再组织的。” 机会是需要创造的，她要做那个勇敢的发起者、创造者。 “家庭聚会”是个新奇的词语，至少在吸血鬼界域，家庭和聚会两个词语是独立的，绝对不会组合在一起。 甚至“家庭”在吸血鬼界域都很少被提及，更多的时候是被“家族”这个概念所代替。 家族的荣誉大于一切。 所以为了追求力量，保持血统的纯正，贵族之间可以没有感情联姻、生下子嗣后，再分开。 又或是在其他两大种族看来有违伦理的近亲结为契侣。 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女孩的脸上，眸中情绪复杂，迷惘、惊讶……还有一丝期待。 “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去想任何烦恼、不开心的事情，就开心自在地喝茶，吃点心，聊一些最近发生的趣事。” 她声音真诚而热情，浑身散发着璀璨夺目的光芒，照亮了略显沉闷的周围。 “作为家庭聚会的发起人，我会努力的。” 努力得让大家的生活变得有趣些，没那么无聊些。 第130章 我并不是你的家人 按理来说，只要不是触及底线的事情，王上肯定会出言支持她。 然而，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不仅是王上，其他吸血鬼也没有开腔，搞得她像一个人唱独角戏。 小草怀疑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小，他们没听见？ 或者…… 一个不好的想法冒出，他们都不同意，所以用沉默表达拒绝。 小草站在桌前，颇有些煎熬。 她下意识看向莱斯若特，眼睛眨巴一下，又眨巴一下，趁其他吸血鬼不注意，双手合十，上下拜了拜。 王上，救命，快救救我。 同意还是不同意，好歹出个声，别让我尴尬地忤在这儿！ “噗。”或许她的表情和动作过于可怜好笑，莱斯若特唇角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那些不喜其他吸血鬼踏入自己的领地的底限就在女孩的眼神攻击下降低。 他含笑用眼神安抚小草，点头，表明自己的立场：“嗯，余同意。” 修颜溪早就发现某人的小动作，白皙修长的手指模仿着她的标准动作，戳一戳她的腰。 小草怕痒，连忙避开，口里不忘恼怒道：“你干嘛？” 修颜溪感觉她的反应好玩，扬眉，注视着她的面容，指尖又戳一戳。 在他的故意使坏下，小草怒了，以脚还手，抬起脚就朝他的鞋上踩。 “我也同意。”他连忙使出“防御盾牌”。 小草伸出一半的脚停滞在半空，而后收了回去，她侧脸瞥一眼修颜溪，无声吐出三个字：“鄙视你。” 腰间一痒，还带着如冰的寒冷，小草握紧拳头，再也没有任何负担，背过手指，捏住修颜溪手臂上的肉。 ……怎么这么硬！ 没掐动，不甘心地收回手指，小草转头低声警告：“再戳我，我明日去告诉莱纳家主，你在哪里。” “……” 竟然跟王上学会如此肮脏的一招。 修颜溪像个好宝宝一样，身体坐得笔直，讨好地冲她眨了眨桃花眼。 呃，好不忍直视。 小草嘴角抽搐，不想再看他。 在场还有两位吸血鬼没有发表意见，有了莱斯若特和修颜溪给予的肯定，她有了底气，不打算再等他们主动开口。 她首先将眼神投向洛应，询问道：“应老师，你怎么想？” “会不会打扰到你和王上？洛应有些犹豫，他的性格比较内敛，避免不了会纠结自己是否给其他吸血鬼和人造成麻烦。 小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摇头，很肯定地对他道： “不会，我会很开心你过来，况且家庭聚会，只要家人聚在一起，不论在哪里，都可以举办，在瑰月你担心会打扰到王上，我们就去找其他地方。” “嗯。”洛应郑重地点头，“只要我在王城，都会过来参加家庭聚会。” “家庭聚会”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最后剩下允礼，边界感强的吸血鬼是不会随意打破某些规则，走出自己设定的界限。 小草不知道允礼现在对自己的看法，是觉得自己是一个有趣的人？还是王上托着照顾的人？亦或是有点讨厌的人？ 唯有一点，她很清楚，他们……不是家人。 允礼大概也不会为了她，答应这种在自己眼里犹如过家家的聚会 小草站在原地，灯光映照着她那张脸，迟疑、有所顾虑、退缩…… 允礼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松紧，又松开，唇角露出嘲讽的笑。 他站起身，朝着莱斯若特颔首行礼：“王上，我有一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先回去府邸。” 莱斯若特：“可。” 允礼缓缓后退，整个身影被涌出的魔力包围，消失在庭院。 仅仅犹豫几秒，就错失开口的机会，小草颓靡地坐了下来，下巴搁在石凳上。 “如果我邀请允礼，他会答应吗？”她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求助在场的三位吸血鬼长辈。 莱斯若特摸摸她的脑袋：“会的。” 小草对于莱斯若特的回答，已经是不用想都能猜到，没毫无参考性，毕竟王上会没什么底线向着她。 “他不答应挺好，少了个破坏气氛的吸血鬼。”修颜溪的话语全是对对敌的“诋毁”，“而且，他那种吸血鬼，高傲自大，根本不会把人类当血亲和家人。” 话音落下，他的脚尖遭受一击。 “闭嘴吧，允礼就是嘴硬了点，其他挺好的。”小草转过脑袋，不想再搭理他。 “你的性格总是把吸血鬼往好处想，长久下去会吃亏。”修颜溪微微叹息，而后指尖凝冰，捏她的耳尖。 说着这样的话，他的报复是一点也不少。 小草的掌心凝聚灵力，燃起一团火焰，朝修颜溪的头发扑了过去。 某潮流大师可宝贵自己的一头茂密灰发，连忙避开，用冰化作盾，包裹住自己的头发。 “我只是捏你一下耳朵，你竟然想烧我的头发，小小草，你过分了”。修颜溪哀怨说道。 “去掉一个‘小’字，谢谢你。”小草对于修颜溪叫出的难听称呼麻痹了，竟然能够心平气和地回应。 对面，洛应静静地看着他们的互动。 小草搓了搓掌心，小跑过去：“看招。” 脖颈边缘的皮肤，被温热的手掌挠了挠，随后，耳边响起女孩的询问，“应老师，你对允礼了解吗？” 他摇头：“只工作会有接触，不过，我想，如果小草邀请他的话，她会答应的。” 璀璨热情的月亮，永远会吸引孤寂的吸血鬼，允礼他……也是一样的。 听着这话，小草陷入思考。 她还没有邀请允礼，怎么能就想东想西呢？ 况且，她可是勇敢的发起者，不管允礼拒绝或者同意，自己都应该去尝试。 小草低着脑袋，打开通讯器，寻找到允礼的账号，开始打字。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诚挚邀请对面的好心吸血鬼，成为小草家庭聚会的成员（都好心了，别拒绝，我的心脏不好受不住_(:3」∠)_）】 打完字，她紧张地盯着屏幕。 过了会儿，对面发来信息。 【礼：我并不是你的家人。】 第131章 她不想被比下去 不是家人……是啊，他们不是家人，甚至朋友都算不上。 小草眨了眨眼睛，坐回座位，整张脸埋在臂弯里。 莱斯若特坐在她的右手边，见状，沉默地摸摸她的头发。 小草的脑海中响起安慰的声音。 “被拒绝了？” 柔和的粉碧色眼眸望着她，掌心感觉一痒，一号跑了出来，安慰似地蹭着她。 这次不是它自发的行为，而是那位藤主，他自己的想法。 “听说捏柔软的东西，心情会好些，要捏一捏吗？” 只有他们能听到的传音再次响起，那声音温和富有磁性，带着独有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下意识地，小草握住藤蔓，捏一捏，又捏一捏。 似乎真得起了作用，那股萦绕在心头的郁闷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散去不少，她的脸颊复又露出微笑，刚想感谢如此用心的莱斯若特。 “你们俩背着我在干什么？”修颜溪的声音犹如寒风从她耳边刮过。 他坐在她的左手边，狭长的眼睛透着探究和好奇。 小草面无表情：“在讨论你什么时候脱单，为我找一位伯母。” 修颜溪：“……” 所以，在小草的心里她竟然是伯伯辈的，修颜溪伤心了，学着对方的模样将脸埋在臂弯里，闷闷道：“这是你第几次说我的年龄了？” 他不老！一点都不老！ 小草无语，不过秉着自己闯得祸自己补救，她点了点头：“你不老，你是研究院最美的一枝花。” 被她的言论成功取悦，修颜溪眼尾上挑，绽开笑颜，反问：“只是研究院的一枝花？” 有些吸血鬼不能夸，很容易得寸进尺，比如眼前这位。 小草想着，不打算再回应他，转移话题：“今日我碰见小偷了，是位劣等吸血鬼。” 话落，三位吸血鬼默契地看了彼此一眼。 修颜溪眼神微眯：“城区碰见的吗？” 小草不知其中关于劣等吸血鬼的内幕，点了点头：“我差一点就能抓住他，但是，跑到他的大本营，没敢进去就放弃了。” 她日后还想去。 不是为了那两盒血袋，小草想要证明的是可以用自己力量去保护属于自己的东西。 当然，还有和小火的约定。 感受到她的想法，意识空间的小火醒来，上下挥舞翅膀，为她助威。 它一直陪着她呢。 莱斯若特对于她擅自追小偷的行为并不认同。 他神色严肃道：“小草，很危险，余不希望绮罗山的事情在你身上发生第二次。” 修颜溪附和道：“对啊，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去抓。” 洛应的眼眸露出一抹担忧和自责。 如果不是给他买了血袋，小草也不会遇到小偷。 一想到之后，小草或许因为自己会遇到危险，他的心脏有些难过。 高大俊美的吸血鬼望着对面的女孩，戴着手套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嗫嚅着想要道歉：“对不起，因为我……” 小草连忙打断他：“和你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你再把责任推给自己，我会生气的。” 她有些苦恼，洛应总是把责任担在自己身上，想要引导他改变这种想法，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意识到自己开口抛出的话题很不好，大概率会变成在座的三位吸血鬼对自己的批判大会。 小草站起身，抓住桌上带出来的长剑。 “我练会儿剑，你们看看，有哪里不对吗？” 月光下，女孩手持长剑，认真地一招一式练习着基础剑术。 与今天上午相比，状态好了许多，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通乱砍。 在场的三位都不会用剑，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草，没有发表意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一招一式有了雏形，不再毫无章法，动作也没有那么笨拙。 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剑术上进步，她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尝试着控制灵力注入剑身，加强自己的力量。 随着灵力注入，剑身大亮，嗡嗡作响，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长剑向上，想要挣脱开她的束缚。 小草双手连忙握紧。 她和长剑对峙起来，就像在拔河一样，两方僵持不下，谁也不让谁。 附着在剑身的灵力毫无预兆地爆炸，激荡开一圈又一圈波纹，强大的冲击力直接击中小草，她的身体猛飞出去。 看到这一幕，三位吸血鬼下意识就要使用控制天赋。 小草大喊：“你们不用管我。” 如果遇到困难，总是依靠帮助，她永远不会进步。 下坠的速度非常快，小草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周围流动的气流。 很快，她的眸光闪过一抹明亮的荧光，紧接着，身体顺势顺时针旋转，以此调正自己的姿势。 在即将坠落地面的刹那间，她握住剑柄的双方迸发出火焰 。 她高高举起长剑，剑身在空中划出耀眼的弧线，狠狠劈下。 只见一道如弯月状的剑光闪现，击中地面，化作一片炽热的火焰。 它们整个扩散开来，似乎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几乎就在同时，反震力汹涌而至，小草早有预料，火焰像一层薄膜一样迅速包裹住她的全身。 她下降的速度得到有效的缓冲，脚尖稳稳落在地面。 成功了！ “呼。”小草刚呼出一口气，还没开口说话，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虚弱感袭击。 只是刚才一击，她身体内的灵力全部消耗殆尽。 周身的火焰消失，小草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冰冷的地面，呼呼喘气。 不过她的眼神闪烁着兴奋地光芒，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三名吸血鬼：“我成功了。” 几根血刺藤在地面编织成毯子，托举住她的身体，临空飞到桌面，将她温柔地放下。 消失前，一号不忘用尖端揉揉她的脑袋，夸赞。 【小草真棒。】 小草坐在桌面，也不管礼貌不礼貌了，身体往后仰，躺平。 修颜溪调侃笑她：“你这一天一个样，下次对战，我得往上提等级了。” 小草闭了闭眼睛，道：“还不够。” 即使齐芸没有说，她也知道，其他人类都是六岁引灵。 从开始，她的起步线就晚，所以需要更加努力，日后若是碰到同龄的人类，她不想被比下去。 第132章 你也想她了 躺在桌面的小草眨了眨眼睛，回想起莱斯若特给自己揉按手腕时的状况。 那些魔力就像药膏，渗透进手腕，能够有效缓解疼痛，还能治愈伤势。 小草侧过身，目光投向旁边的莱斯若特，问道：“王上，灵力可以像魔力一样疗愈伤势吗？” 莱斯若特虽然对于人类的灵力只有少许了解，但这足够解答小草的问题。 “人类的灵力复杂一些，有五种元素划分，水元素和木元素的灵力擅长治愈方面的能力，火元素的灵力擅长锻造和爆发性的力量，其他元素也各有独特之处。” “吸血鬼的魔力不像人类那样有细致划分，没有什么特定的术式和力量限制，运用起来更加自由随性。” 小草愣住，很快，她想明白过来，自己是火系契灵师，自我疗愈方面是无望了，但却可以学习锻造方面的技能。 比如齐芸师傅就会锻造，给她送了把剑。 看来，日后她肯定也会学习锻造。 想通了这些，小草又躺正身体，眼睛望着天空。 风撩得人很舒服，她的眼皮沉重，耷拉几下，扛不住睡意，缓缓闭上眼睛。 几位吸血鬼谁也没有出声。 等待着女孩发出轻缓的呼吸声，修颜溪和洛应才站起身，收拾干净茶杯，一起离开庭院。 就剩下莱斯若特，他看着女孩，脱下身上的外套。 宽大的风衣几乎盖住小草整个身体，他缓缓闭了闭眼睛，睫毛刮过皮肤，遮住眸中的情绪。 “要好好长大，小草。” 声音很轻，宛若羽毛飘落，很快消弭在空气中。 血刺藤们顺着他脚下的阴影爬出，温柔地抱住小草，而后消失在庭院，将人轻柔地放在床铺，盖上被子。 隔着不近的距离，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没有过多的情绪变化，他低下头，淡淡地注视掌心的东西——一枚血色方形能量石，也是这两天，他寻找的东西。 掌心缓缓收紧，血刺藤的声音划破宁静。 【你也想她了，为什么不告诉她？】 【家人的羁绊果然好深奥，从前还没有体会到主体有过思念呢。】 …… 血月西落，界域迎来了早晨的曦光。 养成生物钟的小草像往常一样在七点半起床，她睡眼惺忪地走进卫生间，注视镜中的自己，思绪有些恍惚。 昨天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 明明是觉得风很舒服，闭眼享受了会儿，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房间内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想不明白，她手挤牙膏开始刷牙。 现在小草每天都要做俯卧撑或者跑步来增强体质，她洗漱完毕，感觉精神了些，便拿起背包，走出瑰月，前往旁边的小树林。 清晨小树林充满生机，树叶间挂着些朝露，有时会滑落在地面，又或者滴在人的脑袋。 小草刚走进小树林，就感受到头上传来一阵冰凉。 她抬头看去，一滴露珠恰好落在脸颊。 凉丝丝的的触感让她一颤，最后的一点困意消散，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小草抬手擦去水珠 ，放下背包，做跑前的舒缓运动。 脑海中忽而浮现出昨日被拒绝的事情，她停下动作，打开通讯器，查看和允礼的聊天，话题止步在“我并不是你的家人”，没有新的信息。 小草气恼地关闭通讯器。 不是就不是，她一点儿也不稀罕。 亏她昨日跑几条街去买一份烤血冻，一点不给面子，高傲什么！ 等着赌约输吧，到时候做她的小弟，让那家伙罚抄一千遍“我并不是你的家人”。 小草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甜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来一丝别样的慰籍。 她就这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开始跑步。 一圈又一圈，脚步声有节奏的在小道上响起，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头。 几圈过后，小草终究没忍住，停下脚步，又去看通讯器内的信息。 确实有一条新信息，不过来自她的师公黎尔。 【我爱阿芸：今天吃牛肉面，给你多加了两个牛肉丸，还有吸汁豆腐。】 看着这行文字，小草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减淡了那股失落。 她回复“谢谢师公和师傅”，后面特意加了一个笑脸。 之后，小草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接着跑完最后的两圈。 此时，时间距离八点半还有些时间，小草蹲坐在路边，望着地面的水坑，休息发呆。 嘴巴说着报复，其实小草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都在靠近允礼，但成年吸血鬼的世界太复杂，她已经分不清楚允礼是嘴硬还是单纯的不喜欢自己。 那些若即若离的对待，让小草此刻感到迷茫。 她告诉自己，小草，你不能要求每个吸血鬼都喜欢自己，他们有拒绝和讨厌人类的权利。 有一个声音立即反驳她。 我没有让所有吸血鬼喜欢自己，我只是想……让身边的吸血鬼……能够接受我，不要讨厌排斥我。 这也差不多啊！ 小草双手抱着脑袋，觉得自己再想下去，要人格分裂了。 有什么挠了下她的手背，软软的，冰冰的。 小草眼睛眨动，她双手放开脑袋，抬起眼帘往上瞧。 莱斯若特站在她的面前，旁边，两根血刺藤缠左右摇摆着，似乎在打招呼。 “八点半了？”小草连忙看通讯器。 上面显示八点二十，还有十分钟才到维尔山庄开餐时间。 小草继续坐着，将旁边脱下外套铺在草地，用手掌拍拍：“王上，你坐。” 她粗糙点直接做草地可以，王上可得好好地，别弄脏衣服。 小草的外套被一根血刺藤卷住，随后挂在自己的藤身。 莱斯若特弯下腰，就这样毫无铺垫的东西，坐在小草旁边，他轻声问道：“还在为允礼的事情烦恼？” 小草沉默着，点了点头。 “小草，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去直接问明白比自己一个人苦恼，好很多。”莱斯若特对她建议道。 莱斯若特了解允礼的性格，他没有表面表现出那么排斥小草。 像是上流的贵族，喜欢一件东西或是一个人，受学习的贵族教育约束，他们不会浮现于表面，甚至有时候会因为看不清自己的心，而去毁掉那件东西或者伤害那个人。 小草思考了会儿，站起身，握紧拳头，她一脸坚定道：“我决定了，等今日下课，就去找允礼。” 王上说得对，与其胡乱猜测，还不如去找当事吸血鬼直接问清楚。 第133章 吃牛肉粉 莱斯若特带着小草去到维尔山庄，看见黎尔正好将第三碗牛肉粉放在桌台。 上面铺了厚厚一层鲜牛肉片，根本看不见下面的米粉。 香味顺着空气钻进鼻中，小草默默抬手擦口水。 自从厨房被她炸了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热食，可以说是，久违地感受到馋人的味道。 面包片、鸡蛋、麦片，通通out。 她要嗦粉！ 黎尔见到他们的身影，出于尊重，对莱斯若特下意识问道：“王上，你要来一碗牛肉粉吗？” 正常的吸血鬼并不吃人类和妖族的食物，不仅是尝不出味道的原因，还有他们觉得那些食物不符合吸血鬼的品味。 所以，黎尔真得是客套一句，甚至已经弯腰，和齐芸一样坐下来嗦粉了。 然而，那位吸血鬼王面目平静地应道：“可。” “啊？”因为太过惊讶，黎尔手中的筷子脱手，掉在地面。 王上……王上要吃牛肉粉？ 他揉揉自己的耳朵，转头看向旁边的齐芸，苦着脸说：“阿芸，我的听力出现了问题，怎么办？你日后不会嫌弃我吧？” 齐芸相对十分淡定，抬起眼帘，瞥向莱斯若特：“三千月行币。” 最开始莱斯若特来到维尔山庄给小草购买食物，她收得还狠些，整整三万月行币。 一顿最高等级血袋的价格。 “我给王上出钱。”小草举起手，给齐芸转过去三千月行币。 齐芸的眼神转而看向小草，眸中有丝明显的恨铁不成钢，她点了拒收，道：“你，坐下来吃粉。” “哦。” 感受到师傅的情绪波动，小草低头，缩着脖子默默吃面。 黎尔同情地看着小草，应该说是同命相怜，因为，作为齐芸的契侣，他拥有诸多类似的经历。 莱斯若特拿出三千月行币，主动漂浮飞到齐芸身边。 齐芸收到钱，起身去捞粉。 即使厌恶对方，她收了足够的钱，也不会做个缺德商贩。 齐芸在莱斯若特的粉碗里放了和他们三个一样多的牛肉片、牛肉丸和吸汁豆腐。 莱斯若特折开一次性筷子，将碗里的小料全部拨到小草的碗中。 小草怔怔地看向莱斯若特。 她碗里牛肉本就多，这一下冒出尖，堆成个壮硕的小山，都不知道是吃牛肉粉还是粉牛肉了。 莱斯若特显然没有理解小草的想法：“余还没有吃，筷子很干净。” 呃，她不是嫌弃王上……错了，根本就不是嫌弃不嫌弃的问题。 于是，小草用筷子又把所有牛肉夹出来，放回到莱斯若特的碗中，严肃说道：“王上，你自己吃。” 做完这一切，小草低下头开始安心地吃粉。 等等…… 忽而，她的眼睛睁大，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桌面。 王上的筷子虽然没有吃，但她吃了啊！ 她的视线连忙向莱斯若特那边侧过去。 只见莱斯若特已经夹起一片牛肉，即将送到嘴唇边。 造孽啊！ 小草身体吓得一激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最后一秒成功抢走莱斯若特手里的筷子。 莱斯若特一脸无辜地望向她，用眼神询问。 她尴尬笑笑，结结巴巴说道：“王上，不干净，我给你重新下一碗。” 说着，双手捧起莱斯若特的那碗粉，全部倒进自己的碗中，满满当当。 牛肉粉的高汤和料都有现成的，做起来并不难。 小草捞出桶里的粉，放在开水中热好，全部放进碗中，淋上牛肉高汤，洒下牛肉片等小料。 她捧着做好的牛肉粉，弯腰放到莱斯若特面前，并附上一双新的筷子，“王上，现在可以吃了。” 莱斯若特没有伸出手，他还在纠结小草说得“不干净”这件事情。 “为什么不干净？”他启唇询问还弯着腰的小草。 没什么好隐瞒，小草实话实说：“因为我吃了粉，筷子上有我的口水，夹牛肉回去时，牛肉也沾上了口水。” 听到这个答案，莱斯若特沉默一瞬，伸手接过筷子，低头吃粉。 粉进入口腔，除了富有嚼劲外，没有任何味道。 吃了几口，莱斯若特便失去所有兴趣，侧眸看向旁边的人。 女孩两边脸颊塞得鼓鼓囊囊，一动一动，像只仓鼠。 视线太过直白，小草疑惑地问他：“王上，怎么了？” “余品尝不出味道。”他垂眸，盯着碗里的粉，神情看起来有些失落，“碗里还剩那么多，会浪费掉吗？” “没事，你放那里，等会儿我吃。” 小草处于在长身体的阶段，胃口极大，不仅正餐吃得多，还时不时拿出些零食填肚子。 莱斯若特那碗粉，她完全可以吃下。 “余吃过，不干净。”莱斯若特说道。 小草下意识回答：“师傅师公也偶尔给我夹菜，你是长辈，没什么的。” 说完，她捧起莱斯若特面前的碗，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进自己的碗中。 “小草，你的话相驳了。”黎尔低声提醒，“你刚不就是因为牛肉沾上你的口水，才重新给王上下了碗粉。” 好像是哎！ 小草惊觉，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寂静中，她开始求助对面的黎尔：“师公，你吃粉吗？” “不吃，我嫌弃你的口水。”黎尔一点不给面子，断然拒绝。 “都是家人、血亲，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小草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日后你休想让我帮你哄师傅。” 威胁正中下怀，黎尔勉为其难地夹走一颗牛肉丸，“帮你分担一颗牛肉丸，其他的别想。” 行吧，行吧。 小草也没真正想让黎尔帮忙，心态极好地继续嗦粉。 怕莱斯若特多想，她偏头安抚道：“王上，你放心，我不嫌弃你。” “嗯。” 莱斯若特应道，他的神色没有了之前的失落，但也算不上开心。 他在心里想。 人类的观念中，小辈可以吃长辈吃过的东西，长辈不可以吃小辈吃过的东西，原来是这样吗？ 可是，莱斯若特的目光投向黎尔。 只见对方咬开那颗牛肉丸，咀嚼着吞了下去。 一下失去该有的平和情绪，莱斯若特盯着小草询问：“为什么黎尔可以吃你的牛肉丸，是因为余不算是你的正宗长辈吗？” 第134章 符咒 小草嗦粉的动作停止。 长长的一截粉直直地悬在半空，汤汁缓缓滑落碗底。 瞧那微蹙着眉，眸里有疑惑委屈的模样，小草在想要怎么接话，总不能把粉还给王上吧。 过了片刻，她拿过碗，匀了两颗丸子过去。 “王上，你有两颗，师公才一颗。” 莱斯若特的眉缓缓舒展开，似乎又变得开心起来，他执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张唇咬开一颗牛肉丸。 黎尔简直不忍直视，如果不是惧于莱斯若特的威严，他一定“啧啧啧”几声。 不就是一颗牛肉丸吗？王上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 然而，他身旁的契侣推着自己的碗向前，淡声道：“小草，给我夹几片你碗里的牛肉。” “啊？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草依然夹了一大片牛肉，放进齐芸的碗里。 她用眼神询问黎尔，师傅和王上都是怎么了，感觉不对劲。 黎尔已经反应过来，莱斯若特和齐芸在争谁身为小草的长辈，更重要些， 不敢参与两位之间的战争，他只默默吃面，那咬了一半的牛肉丸，更是放在一边，没勇气动它。 心惊胆战的一顿早餐吃完，消食半小时后，又到了紧张的训练时刻。 小草已经抽出刀刃，准备就绪，只等齐芸说是练习剑术，还是和她对战。 然而，小草全猜错了。 “今日我们学习画符。” 齐芸拿出一叠黄纸，一盒朱砂和两根毛笔，这都是画符用的基础工具。 “可是，我昨日才接触剑术，今天就开始学习新的技能，能行吗？”小草脸上露出担忧。 自己的脑子就像一个容量有限的容器，昨天才勉强装下基础剑术的知识，现在又要往里面塞画符的内容，小草担心自己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 齐芸望着她，语气平和地说道：“你的起步比其他契灵师晚了许多，如果一点一点教起，你永远跟不上他们的步伐。” 顿了顿，她加重自己的语气：“这几天，我会让你一一接触剑术、符纸、锻造，阵法。之后，每一天你都要学习这些内容……小草，只有高强度的训练，才能让你尽快成长起来，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齐芸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自从同意了让小草成为契灵师，她已经做好所有的规划，上课的时间也改为从上午九点到晚上九点。 等到小草二十岁来临的那一天，大概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契灵师。 齐芸开始讲解画符的原理，她拿起一张黄纸，轻轻平铺在桌上，手指轻轻划过纸面。 “符咒，乃是我们借助天地间的灵气，以自身作为沟通的媒介，将它们化作灵力引入其中，再注入这看似普通的黄纸之中。” 她拿起一根毛笔，蘸了蘸朱砂，“每个咒术图案都有特定画法，图成，则咒成，现在我要画最基础的光照符，你好好看着我的动作。” 契灵师的灵力是自己的元素灵给予，沟通天地，元素灵也会出来辅助自己的契灵师。 除非已经达到最后那个至高无上的境界 在人类界域，流传着一句古话： 符者，天地之真信，人皆假之以朱墨纸笔。吾独谓：一点灵光，通天彻地，精神所寓，何者非符？可虚空，可水火，可瓦砾，可草木，可饮食，可有可无，可通可变。夫是谓之道法。 处于那般境地的契灵师，早已超脱常规的束缚，绘画符箓不再拘泥于朱墨纸笔的形式。 无论是无形的虚空、水火、瓦砾、草木、亦或是日常的饮食，世间万物皆可化作他们手中的符咒。 齐芸虽在契灵师的领域中颇有造诣，但和人类界域的其他契灵师一样，永远无法达到那般境界，那已经超脱了普通人理解的范畴。 所以，在当下的修行道路，画符纸依然追寻着传统的绘画方式。 齐芸站在训练场，眼神中陡然燃起一簇橙黄荧光，炽热火焰随她的意念出现，围绕着占有朱砂的笔尖绽放开来。 刹那间，周围的所有灵气都被这股力量吸引汇聚起来，以齐芸为中心，流转形成绚烂的光环，步步生华。 “画符的关键在于感受它们的存在，融入它们的世界，与它们建立联系，让他们听从指挥。” 齐芸的毛笔挥动，在黄纸勾勒出第一道线条，而后，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气呵成，画完一幅复杂的图文。 她双指捏住完成的符纸，上面的符咒泛起微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跃然欲出。 倾斜流转间，它们化作一片明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齐芸站在漫天光辉下，一头红发飘扬，她侧身，挑起如墨的双眉，看向身旁的小草，缓缓说道： “小草，契灵师的境界分为七重，引灵、小门、练修、奠基、步境、成圣、定阳。” “你现在处于最低的引灵境界，这个境界有诸多限制，你无法画出中阶符咒和高阶符咒，而你刚刚看到我画的光照符，是引灵境界能画出的最基础的符咒。” 光照符，顾名思义，可用来照明，驱赶一些最低等级魔物和药物。 人类生活在圣阳之下，他们需要光，光照符看似普通，却是和其他两族战斗中最常使用的一个低阶符咒。 而吸血鬼族习惯于黑暗。 妖族界于黄昏之间，不受太多的拘束，比如蛇妖偏向于黑暗，狐妖偏向光明，妖类不同，习惯不同。 小草望着周围的那些光亮，整个人呆若木鸡。 吸血鬼界域白日大多数处于灰蒙蒙的阴天，偶尔有微弱的光线穿透云层，也过是是星星点点的那么几簇。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明亮且纯粹的光芒，心中生出莫名地亲切，不由自主想要去靠近、触碰。 齐芸看着她反应，等了一会儿，才催促道：“桌上有光照符的画法，现在你拿毛笔试一试画出光照符。” 第135章 画符 绘画符咒有诸多讲究，需从左边开始，且一笔画完，若一笔一停，符咒的最终效果会大打折扣。 小草作为刚接触符咒的初学者，只能先拿着毛笔，蘸墨水在普通纸上练习画符，等到熟练之后，才正式在黄纸上画。 毛笔是用狼毛制作，笔尖偏软，她以为自己会不习惯。 然而，出乎意料，她落笔的时候，像是从前练习过无数次，身体有了本能反应，一笔一划没有停顿，过程十分自然流畅。 看着桌面上完成的漂亮符咒，她还有些不敢相信，手指掐脸。 痛！ 不是做梦！ 旁边的齐芸看着没什么意外，手指敲了敲桌子：“画符流畅是第一步，难的是边画边将灵气引入其中。” 没有灵气的符咒等于没有任何用处。 小草比较求稳，听了齐芸的话，没有急着引灵画符，她继续在普通纸上练习，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绘画了五六十多遍，周围的桌面、草地铺满了画着符咒的纸张。 直到手指酸软得厉害，感觉无法再继续下去，她才放下毛笔，揉按自己的指骨。 俗话说得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小草手指好受一点，又开始不安分地想要试试自己的练习有没有效果。 她默默闭上眼睛，食指伸出，她的指尖燃起一簇火焰，一点一点在空中勾勒符咒。 火焰随着动作摇曳舞动，在虚空中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线条， 小火感受到什么，从灵识空间飞了出来，张开翅膀，周身火焰沸腾。 小草周围的灵气顿时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无序的灵气，慢慢向她汇聚过来，围绕着她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旋涡。 齐芸瞳孔骤然收紧，与自然之灵亲和力高的契灵师，不需要要刻意去寻找引动灵气，它们就会被那位契灵师吸引，主动汇聚到契灵师身边。 但，“亲和力高”的契灵师，在她那一代，整个庞大的人类界域仅仅出了五个，其中两个，还在修炼途中出了意外。 齐芸不敢出声打扰，也怕其他吸血鬼出现，打扰到小草，她控制着灵力，配合着灵火围绕小草构建出一道保护结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处于结界中的小草，仿佛与周围的世界融为一体，她清晰地感知到每一丝灵气的流动轨迹。 也不知过去多久，小草忽而睁开眼睛，拿起毛笔，那些流转的灵气，宛如流动的光河，源源不断涌入笔身， 她克制着情绪，用笔尖蘸了蘸朱砂。 “小火。” 小火似乎一直在等待这声呼唤，瞬间化作无形的火焰，缠绕住小草的手臂。 笔尖在下一瞬迸发出炽热火焰，与朱砂相融。 她随后落笔，没有任何迟疑和停顿，前五六十次的练习在此刻发挥作用，笔尖在黄纸上快速移动着，绘画出光照符咒。 体内的灵力快速流逝，等小草勾下最后一笔，已经消耗二分之一。 她呼出一口气，小心地捏住自己完成的第一张符，想试试效果，又有点不舍得。 还是齐芸强制拿走，双手一扬，直接甩向空中。 黄纸上的符咒闪烁，顷刻间光芒四射出来，半个训练场跟直接沐浴在阳光下似地，明亮得吓人。 这可比齐芸画的光照符威力强多了。 齐芸望着，沉默片刻，侧脸询问小草：“你用了多少灵力？” 小草：“一半。” 怪不得。 齐芸一下想清楚，基础的光照符竟然用掉一半的灵力，那剩下的日子不用过了。 齐芸道：“下次控制灵力的消耗成本，按照你的境界，光照符用不到那么多的灵力。” 小草食指指尖，尴尬地挠了挠自己脸颊。 画符的时候，灵力消耗多少她根本控制不住，看来，仍然需要多练。 小草下定决心，握拳道：“师傅，我再多画几张光照符。”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酷，小草接下来就画了一张光照符，体内的灵力消耗得一干二净，一滴都榨不出来。 于是，齐芸让她继续巩固剑术。 差不多快到中午的时间，两人再次进行对战，这次齐芸没有留手，她把剑当作棍子使用，小草最后被打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走出训练场。 黎尔蹲在露天厨房边的水池边洗菜，瞧见她的模样，边摇头边“啧啧”叹气：“啧啧，被揍得真惨。” 小草瞪他一眼，屁股往下，想坐在凳子上休息。 才刚接触，就“哎哟哟”捂着屁股站起来，惨叫。 没错，小草屁股也被揍了，还被揍得挺狠。 她只能靠着墙壁站着，眼角流下两滴凄苦泪（其实并没有）。 “帮忙折一下菜。”黎尔递过来一个菜筐，里面装着洗好的空心菜。 小草伸直练剑练得颤抖的双手，控诉道：“我都这样了，师公你还让我干活，有没有鬼性？” “啊？不好意思。” 黎尔憋住笑，又将菜篮子拿回去。 他乐呵呵地坐在凳上，想着，从今往后，自己拥有了一位一起被齐芸挨打的同伴，中午必须加个餐，庆祝下。 小草记得自己去训练场时，莱斯若特坐在凳上，看着没有马上离开的打算。 她看向黎尔问道：“师公，王上多久回去的？” 黎尔掰断空心菜下面的比较老的一截，丢在一边，才说：“你离开后半个小时，王上因为修颜溪发来的信息离开，我听了两句，好像是劣等吸血鬼私自跑到城区的事情。” 小草神情露出惊讶，黎尔口中的“劣等吸血鬼”不会是偷自己血袋的那位吧？ 等等，昨日拉小提琴的吸血鬼看模样也是劣等吸血鬼。 她问道：“‘劣等吸血鬼私自跑去城区’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黎尔甩掉手上的菜叶，神情没什么波动道，“劣等吸血鬼在每座城市都是会有特定的活动区域，像是王城的话，他们生活在城边的南区，且不能去往除了南区以外的地方。” 在所有贵族和普通吸血鬼的观念中，背叛界域劣等吸血鬼和混血种地位几乎没什么差别，无非一个划分区域豢养，一个是全力清除。 小草才知道黎尔口中的这些事情，转而问道：“那劣等吸血鬼私自跑去城区，会有什么惩罚？” “严重的话被驱逐出城，其他城市不会接收一位劣等吸血鬼，他们只能生活在野外。” 众所周知，吸血鬼食物来源于其他生物的血液。 吸血鬼界域的野外几乎是冰天雪地，只有些耐寒的强大野生魔物，可没有其他生物提供血液。 所以，劣等吸血鬼被驱逐出城，等于几乎没有活路。 第136章 他在因为不被你需要，而感到落寞 听了黎尔的话，小草一下午的训练有些心不在焉。 她不确定，王上知道劣等吸血鬼走出城区，是否和因为她说了偷自己血袋的事情有关。 一直到夜晚九点，小草累得瘫倒在地，耳边风声呼啸，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辛苦了。”她转过脑袋，看见莱斯若蹲在自己的右手旁边，挺大一个，手里还拿着一条绵柔的湿手帕。 小草眨了眨眼睛，阴影落在视线上方，紧接着，额头感觉到一抹冰凉。 意识到到发生什么，小草连忙伸出双手抓住莱斯若特的手腕，制止他的行为。 “王上，我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可以自己擦汗。” 不等莱斯若特说话，她抢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擦了几下，站起身来。 莱斯若特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一眼小草手中的手帕，像是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唇，他向上伸直手臂。 小草以为他要手帕，说道：“王上，手帕脏了，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莱斯若特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眸清澈如水。 他薄唇微动，唤道，“小草，余腿蹲麻了，你能扶余起来吗？” 啊，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吗？ 小草连忙把手帕塞进口袋，双手抓住莱斯若特的手掌，往后使劲拉。 手下的吸血鬼仿佛千斤重，那种拉铁坨坨的感觉又再次出现，幸而王上不是允礼，没有故意用反力。 她咬着牙，缓缓将他拉起来。 “抱歉，你这么辛苦，可余还要麻烦你帮忙。”莱斯若特站稳后，第一件事情是表达自己的歉意 说话时，他微微垂下眼眸，长睫一颤一颤，似有些愧疚。 小草有些不习惯莱斯若特忽如其来的客气，她握住他的手腕，摇着头道：“王上的事情才不是麻烦。” “是吗？”莱斯若特盯着她，道，“那余给你擦汗呢？对小草来说，是负担还是麻烦？” 怎么毫无预兆，忽而过渡到“擦汗”的事情，小草转动脑筋，但以她阅历不到15年的脑子，怎么也想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她放弃了，拿出手帕，塞进莱斯若特的手掌中，仰起头闭上双眼：“王上，你擦吧。” 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随即，冰冰凉凉的触感落在额头，一点点移动，很仔细地擦去那些汗渍。 小草不知怎么，睁开眼睛，对上莱斯若特认真的视线。 “王上。”小草道，“以后我长大，你就不能给我再擦汗了。” 莱斯若特没有立刻回应，沉默着擦掉最后一点污渍。 他拿开手帕，朝她微微低下头，一字一句道：“嗯，余知道，小草长大后，会有与她心意相通的契侣为她擦拭汗渍。” …… 小草和莱斯若特走出训练场。 齐芸早在边上等候着，看到小草的身影，递过去一杯刚新鲜泡好的牛奶。 现在，早晚一杯牛奶，已经属于小草每天必备的事情。 她接过牛奶，一口气喝光，随即边抬手擦干净唇角，边把杯子还给齐芸：“谢谢师傅。” 齐芸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催促道：“赶紧回去洗澡休息。” 小草乖巧点头答应：“好。” 然而，她心里却想得完全相反，怎么可能立刻回去休息，她还得去市政城堡找到允礼，问个明白。 挥手和齐芸告别，小草拉着莱斯若特的衣袖，一起向前走去。 等走出维尔山庄一段距离，四周安静下来，她才看向莱斯若特，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王上，你可以带我去市政城堡吗？” 对此早已预料，莱斯若特没有迟疑，应道：“好。” 他的心中浮现出市政城堡的坐标，血红的魔力涌出，只是刹那的功夫将他们的身影带离原地，瞬移到想要抵达的目的地。 小草站在气派非凡的城堡门口，抬眼望去，只见门楣之上，“市政城堡”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在血月下，折射出灰红色的光辉 “你需要余陪你去找允礼吗？”身旁传来询问的声音。 小草摇头：“王上，我一个人可以的。” “好。”莱斯若特的声音顿了下：“余去别的市院巡查，你有事一定要发信息给余。” 王上的情绪似乎不是特别高。 这样的念头在小草脑海中闪过，她侧过身，准备开口问，却发现来不及。 莱斯若特的身影背对着她，迈着沉稳的步伐，下一秒便隐没于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心里升起未知名的情绪，小草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依旧望着莱斯若特离开的方向。 小火的声音出现在小草的脑海，“那位吸血鬼王大概是因为不被你需要，而感到落寞吧。” 小火虽然天性烂漫，但它生而带有传承记忆，比小草懂得许多。 知道了莱斯若特情绪低落的原因，小草沉默了会儿，低垂下脑袋。 她翻找出那个头像是问号血刺藤的通讯账号，拨通对方的视频通话。 仅仅震动一秒，屏幕中闪现莱斯若特的面容，他面色看不出异常，很平静地询问小草：“怎么了？” 小草的脸顿时皱成一团，瘪嘴道：“王上，我有点害怕，不敢进去市政城堡，你可以陪我一起去找允礼吗？” 莱斯若特的眼睫颤动了一下，又似乎只是小草的错觉。 他像是平常的那位淡定的，会安抚人的长辈，轻声说道：“余在外交院，很快过来，你待在原地，别乱走。” 通话关闭。 小草坐在台阶上，手捧着脸颊，不禁感叹，瞬移就是好，竟然这么快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视对面的街道。 那边鬼来鬼往，欢声笑语不断，和这边的寂静庄严形成鲜明的对比。 有一位熟悉的身影闯进她的视线，是那位小提琴手。 他似乎也看见了她，目光快速掠过来一眼，随后弯腰收起木盒，将小提琴放进有些褪色的琴盒中。 他背着整理好的琴盒，迈脚朝这边过来。 直到那声带着嘶哑的“你好”落在耳边，小草才确定，他看过来并非偶然，而是特意冲着自己来的。 第137章 演奏一曲收费多少 站在面前的吸血鬼俯下身来，它那只镶嵌在尖耳最上方处的白骨吊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啷”声。 他小心地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盒子。 小草看着这两个盒子，有些眼熟。 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吸血鬼已经双手托着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面目含着歉意，温声说： “昨日我回去住处，找到了那位偷盗血袋的孩子，真是抱歉，因为我的疏忽给你造成麻烦。” 小草的视线在盒子上扫视一眼。 原本精致古朴的盒盖上，是绘画着几株碧色小草，但是此刻有几处，多了奇怪印记，几乎深陷进盒盖中，破坏了整副画面。 是什么印记？ 小草好奇心发作，凑上前，用指尖抚摸探索。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他看到小草的动作，顿时慌乱地收回木盒，尴尬解释道，“那位孩子太饿了，所以才会在盒子上留下牙印，你介意的话，我付钱给你。” 小草点头：“可以啊，你付钱给我吧。” 他从胸口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布面有些泛旧，绘着一个“罗”字 打开来，里面总共五张纸币，数额都不大，最高的是五十月行币。 他全部递给小草，道：“我知道钱不够，女士，能够宽限几日吗？” 小草没有动作，只是视线越过他，望着他背后的琴盒，似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会儿，小草突然问道：“你拉一首曲子收费多少？” 他愣住。 他在路边拉曲子乞讨，目的是为了给那些南区的同伴购买血袋，抑制饥饿。 收费多少一首？ 从来没有吸血鬼会问他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从未……或者说不敢去思考这个问题。 半响，他才不知所措回答：“没有……没有固定收费。” 小草微微歪着头，手指着他的琴盒，脸上露出微笑：“这样吧，你定个价格，我想听小提琴曲，就过来找你。” “我……” 他怎么敢定价，眼前的吸血鬼能够购买昂贵的血袋，而且似乎是市政城堡的市政员。 自己作为劣等吸血鬼，得罪不起。 他想着，偏过头，不敢对视小草的视线：“不需要您的钱，如果想听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说完后，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去打量那位女孩， 她的眼眸见到自己的模样，没有厌恶和嫌弃，很纯净，和其他的吸血鬼不一样 所以，他的心里忍不住在想，她会怎么回答？ 小草推回他手里的月行币，指着自己的耳朵，“我的耳朵告诉我，你拉的小提琴曲很好听，值得收费，所以我每次过来听，你记一次账，直到抵消那两盒血袋钱。” 宛如碎裂的玻璃珠般的瞳孔一瞬间失神。 “真的可以吗？我的曲子卑贱、不值钱。”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不确定，似乎在自我呢喃。 “为什么不可以？曲子什么时候分卑贱了？你作为演奏者，更不应该否定自己的音乐。” 小草有些气愤，好像自己才是一位演奏者，而眼前的吸血鬼是位不识货的顾客。 又说了几句，她抬起眼帘，注视着他，问道：“我叫小草，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奴。”明明他早已接受了这个名字，可，此刻，从口中念出来时，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股羞耻感。 小草分不清是哪个“nu”，但她完全没往“奴”这个字去想。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嗯，阿奴。” 阿奴拿着纸币的手晃了一下，“阿奴”不是好名字，而是给予他的耻辱。 听到叫声，他下意识去看女孩那双眼睛，依旧纯净，没有任何不屑。 心里升起些什么，是第一次感受到尊重的一丝无措，又或是是为自己过来时将女孩的往坏处想得羞愧…… 复杂情绪交织间，他问道：“你现在要听曲子吗？不收钱。” 他没有什么，只有一把小提琴，所以能够表达歉意的方式，是为她拉一首自创的小提琴曲。 考虑到王上马上就要过来，小草摇了摇头：“下……” 后面“次吧”两个字没有成功念出来，小草对情绪很敏感，因为阿奴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失落，甚至眼神里带着份乞求。 如果，不让他拉这首小提琴曲，他会很难过吧。小草这样想。 “好啊。”她点头，笑了笑，道：“我刚好想听小提琴曲了。” 阿奴的嘴角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微微上扬。 他取下琴盒，拉开拉链，取出那把略微泛旧的小提琴，一手握琴，一手握着琴弓。 悠扬的乐曲在他指间倾泻而出，一如既往的高水准。 小草静静地听着，视线忽而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很漂亮，每根手指根骨分明，长却带有肉感，并不显得过于纤细。 只是食指有一块疤痕，像是一个瑕疵，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不去过度关注其他吸血鬼的特殊之处，也是一种尊重，所以小草的视线没有过多停留，就像是随意扫了一样，而后继续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曲子大概过半，莱斯若特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那位演奏家闭着眼睛，沉浸在乐曲中，所以并没有发现另一位吸血鬼的到来。 小草竖起食指，举在唇中间，冲莱斯若特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出声。 莱斯若特看了一眼阿奴，点头，接着迈脚走向小草。 他的脚步真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小草怀疑是用了什么禁声术。 莱斯若特来到小草身边，弯腰和她一起坐在台阶。 他的怀抱中凭空出现一个大袋子。 他垂着眉睫，从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杯奶茶，连带吸管递给小草。 与此同时，小草的脑海里响起传音。 “余让鹿丝达带了一些零食，她说这杯焦糖脆啵啵，修颜溪拜托外交院的院员带过，你很喜欢。” 生活在王城市区的就一个人类，所以，外交院代购的零食，鹿思达不用想就知道，都进了谁的肚子。 小草惊喜地接过奶茶，不会用传音，她眨了四下眼睛，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表达——谢谢王上！ 她知道，莱斯若特一定能听懂。 果然，下一秒脑海中就响起传音。 “不用和余说谢谢。” 第138章 望月 阿奴拉得小提琴曲叫做《望月》。 那时，他离开那处地方，刚刚去到南区。 终于获得了向往已久的自由，他的内心除去欣喜，还有迷茫和彷徨，他不知道自己的前路会是如何。 夜晚，找到一处废墟缓缓坐下，抬头望向头顶的那轮血月。 血月无疑是吸血鬼界域极具象征的存在，每一位吸血鬼心里都对它着有特殊的情感。 就在阿奴望着血月的那一刻，心安定下来，他握着小提琴，灵感迸发而出，在血红浓郁的月光下，拉出这首《望月》。 此刻，小草作为听众，她其实并不懂音乐，可是，她能听懂里面包含的情感，就好像坐在一处漂亮的湖泊边，褪去不安，内心变得很平静。 当一曲终了，她对视上那双睁开的暗红色眼眸，里面似乎还残存着演奏时的情感余韵。 她放下手里未曾开封的奶茶，鼓起热烈的掌声，表达一个听众对演奏者的最高肯定。 阿奴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什么，目光触及到小草旁边坐着的莱斯若特，他的手指下意识去拉低帽檐，遮挡自己的眼眸和尖耳。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手指的皮肤涂了仿白肤的粉，不至于暴露身份。 小草大大方方地向阿奴介绍莱斯若特：“他是我的朋友，你不介意他成为你这首曲子的第二位听众吧？” “不……不介意。”阿奴赶忙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其实，阿奴从没有在街上演奏过《望月》。 在他心中，这首倾注了情感与心血的曲子，宛如一颗珍贵的明珠，是属于他内心的宝藏，并不适合用来为了乞讨而演奏。 小草是除南区的劣等吸血鬼们，第一个聆听到《望月》的吸血鬼。 她很善良、且知道他的窘迫和自尊，迂回地让他拉小提琴曲抵消偿血袋的费用。 所以，阿奴选择用《望月》来表达自己对小草的感谢和歉意。 阿奴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演奏也该到谢幕的时候，小草看向莱斯若特这位听众，悄声提醒：“王上，鼓掌。” 莱斯若特不为所动，眸光望着阿奴，若有所思。 见此情形，小草没有办法，一只手抓住莱斯若特一只手掌，操纵着他鼓起掌来。 而莱斯若特呢，也不做反抗，甚至放松手掌的重量，减轻她的负担。 做完一切，小草站起身，在口袋摸索着，掏出几枚青草血棒，形状类似人类的棒棒糖。 她递向阿奴：“这些给你，拿回去给家里的小孩子吃。” 阿奴摇头：“我不能收。” 他说过，这首曲子不收费，自然是什么东西都不能要。 小草弯腰放进他的琴盒，解释道：“你给我拉了一首曲子，所以这些青草血棒是交朋友的回礼，没有任何其他的含义。” 她站起身，朝他微笑，“我私自决定我们是朋友，希望你不要介意，如果觉得不喜欢，拒绝我也可以。” 怎么会不喜欢呢？阿奴在心里道。 他握紧手中的琴弓，现实中，却没法儿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直到女孩朝他挥手，拉着自己的同伴走进市政城堡的往前，走进市政城堡的大门，消失于视野。 阿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念叨着：“喜欢。” 喜欢和你做朋友。 城堡道路中间，小草戳开奶茶，低头撮一口，嚼着吸上来到脆啵啵，皱了皱眉。 “王上，这杯焦糖脆啵啵比较甜，我记得上次修颜溪那杯味道就刚好。” 小草说得还保守了，她的口腔中，跟直接吃下几勺白糖没什么两样，估计是位不太熟练的新手做出来的。 换作平时，莱斯若特一定会对此有所回应，而现在，他的面目若有似无的紧绷着，身上散发出沉闷的气息。 “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他询问小草。 “你说阿奴？” 小草咽下口中咀嚼得的半碎的脆啵啵，道，“昨日，我在街上听到了他的曲子，觉得很好听，就在他的木盒放下几枚纸币，然后，我不是遇到了小偷吗？他刚才找过来，来还给我被偷的血袋。” 从小草的话里，莱斯若特听出她知道阿奴的身份，心中升起些无奈，还有担忧。 小草的性格善良，社交方面不设防。 无论是来自外界的物理伤害，还是来自社会交往中心理伤害，她很容易受到影响。 想到这里，莱斯若特停下脚步，眼眸直直地望着她，问道：“你知不知道，他很危险？” 洛应、允礼和修颜溪都是他信任的下属，对于小草和他们几个接近，莱斯若特并不会去干涉 但，阿奴不仅是位劣等吸血鬼，还是一位外者，他身份特殊且有许多不确定性 “小草，之后不要和他接触，断了所有联系。”莱斯若特道，他无法预料小草和阿奴接触，会发生什么事情。 “阿奴挺好的。”小草为阿奴辩解：“从他的音乐听出，他不像是位危险的吸血鬼，王上，我不可能一辈子都在你的庇护下，不接触外面的吸血鬼。” 声音到最后越说越小，小草猛地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为什么要和王上这样说话呢？自己应该先考虑王上的感受，而且就算要表达自己的想法，也要更委婉些。 但，已经晚了，莱斯若特就那样站在那里，他眼神中蕴含着的的情绪十分复杂。 “所以，仅仅是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吸血鬼，你就能反驳余，为他说话。”莱斯若特说道，声音褪去了往日里温柔的声线，变得低沉沙哑。 小草觉得，王上在难过。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她低着头认错，“我应该说得更婉转一点。” 周围的氛围更加压抑，像是一团乌云笼罩在他们中间，难以呼吸。 小草疑惑自己的道歉话，好像怎么没起到作用，似乎还让王上更生气了。 她悄悄地抬起眼睛，打量上面的情况。 莱斯若特并不给她机会，只见他迈动修长的腿，步伐又快又大 眼看距离拉远，小草连忙追了上去，抓住他的手，试探着叫道：“王上。” “嗯。” 他回她了！ 小草自动忽略他语气中的冷淡，继续道：“我错了，你原谅我。” “……” 小草又唤了声：“王上。” “嗯。” “原谅我。” “……” 好的，小草明白了，莱斯若特生气，可以回复她的话，但绝对不会轻易说原谅她。 第139章 烫到了 休息室内，一片安静。 小草坐在沙发，低头抿着热水，实则视线偷偷地越过杯沿，瞟对面的身影。 莱斯若特生气的后果显而易见，她身旁的位置空空荡荡，室内多了两名面无表情地市政员，就如同左右护法，站立在莱斯若特旁边。 “女士，要再添一杯热水吗？” 小草心思全在对面吸血鬼身上，耳朵像被塞了两团棉花，听得较为模糊。 她敷衍应了几声：“啊，哦，好的好的。” 莱斯若特缓缓抬起眼帘，不紧不慢地朝她瞥过来一眼。 小草心头一慌，连忙低眸看下方。 杯中晃晃荡荡的水面，倒映着她那双颇为心虚的眼神。 “给她重新换一杯热水。”平静威严的声音吩咐道。 市政员恭敬地弯腰，取出一只崭新瓷杯，倒上刚烧开的热水，递放在小草面前。 热气腾腾，袅袅上升。 小草看着眼前的杯子，暗自腹诽，王上不愧是长辈，即便生气都不忘让她喝热水， 但她摸了摸因连续喝水而微微鼓胀起来的小肚子，真得一滴都不想再喝了啊。 若是换做平时，她肯定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此刻面对莱斯若特生气冷淡的模样，她默默端起杯子，很怂地一饮而尽。 “噗——烫、烫。” 满腹心思都是在如何让王上原谅自己的事情上，小草忽略了杯里面是开水，一下烫得呛出声来，忙不迭伸出舌头，用手扇风。 对面的莱斯若特身形微动，几乎要站起身来，然而想到什么，缓缓坐回原位，面容覆盖上如冰霜般地冷静。 只是，他的下颌线却微微绷紧，暴露出内心未如表面那般冷无动于衷的真相。 一根艳红的血刺藤凭空出现，拨开小草挡在嘴边的手，查看舌头的伤势。 里面已经烫出了个透明的小水泡，肯定很痛。 一号心疼不已，藤间渗出温润的魔力。 它学着莱斯若特，想要用魔力疗愈小草伤势。 可惜疗愈术需要施术者的肢体接触才能发挥作用，其中“血刺藤”作为魔力具现化的魔物，不属于莱斯若特的肢体。 一号的魔力没有任何作用，小草反而因为它刚才触碰舌尖上的水泡，眼角痛出生理性的泪水。 莱斯若特眸光冷沉，站起身，来到小草面前。 他弯腰俯身，一只手指抬起小草的下巴，动作一如既往地温柔，没有生气发生任何变化。 手指的触感冰冷，小草慌乱得下意识收回舌头，闭紧嘴巴。 “让余看看。”他的声音放轻，低哄着，眉宇间的冰霜仿佛也融化了一些。 小草眨巴眼睛，试探地问道：“王上，你还生气吗？” “……”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答案显而易见。 小草不再说话，乖巧地伸出舌尖。 莱斯若特的目光落在那处烫伤，眸光微微闪烁着。 几乎没有迟疑，他的指尖轻触小草被烫伤的地方，冰凉的魔力如泉水般流淌而过，抚平了灼热的烫痛。 “下次，喝水别急，先确认温度。”他的声线恢复冷淡疏离，但如果用心感受，就能发现那股藏在底下的关切。 小草听着，心头泛起酸涩的愧疚。 她又一次认错：“我知道错了，王上。” 莱斯若特没有回应，只是直起身来，重新拉开他们的距离。 转身时，黑发划出一条冷漠的弧线，将所有情绪掩藏在挺拔的背影之中。 小草意识到，王上是真真切切地生气了，并不是以往那种想让她认识自己的错误，故意装出来的表象。 俗话说，生气不宜过夜，继续僵持在这儿显然不是办法。 小草需要去外面理理思绪，想想怎么解决和王上的问题。 她站起身，询问旁边的市政员：“卫生间在哪？” 市政员没应，眼神投向莱斯若特，似在询问。 “带她去。” 得到莱斯若特的应允，他才微微欠身，向小草做了个优雅的“请”手势：“女士，跟我来。” 幽深的走廊，仅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淡红的光晕，像是被薄雾笼罩的残月。 阴影在哥特式的拱顶下交织，将两侧斑驳的金石墙切割成模糊的片段。 这样的场景，以人类的肉眼，很难看清路况。 口袋里，消耗一半灵力的光照符不舍得用，小草召唤出出几团火焰，用于照明。 小火见证了刚才的场景，此刻不嫌事大，在灵识空间吐槽：“看看，和这位吸血鬼王吵架多么严重，连厕所没有他的允许，都不能随意去了。” 小草的额头落下几道黑线，咬牙切齿威胁：“小火，你冰箱里的橙汁没了！” 她和王上没吵架，造谣什么呢！ 共感的小火成功听出她的想法，拖长声调补刀：“没——吵架，但——冷战。“ “……” 契灵师和元素灵建立共感，是为了更好的战斗默契，而不是像某火鸟一样，发展挖苦人的天赋。 小草面无表情地切断自己和小火的灵识链接。 很快去到卫生间，小草进去之前，看了一眼市政员。 他身姿挺拔，站在门口，朝她微笑，像个门神，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小草尴尬地笑了笑。 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在身后快速关闭，她双手握住清凉的大理石洗手台，目光看见镜子中的自己，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小草的本意是出去走走，现在看那市政员的行为，计划受到严重的阻碍。 准备放弃时，她脑子忽而灵机一动，厕所不都有窗户通风吗，她可以打开窗户逃出去。 眼神环绕一圈，装修考究的卫生间充斥着香薰的气味，新风系统的出风口无声运转。 这都一套齐全了，哪里需要窗户？ 小草恼羞成怒，一个厕所装修那么豪华干嘛？！ 没有出逃的通道，又不会瞬移，小草磨蹭了好一会儿，只能放弃。 她垂头丧气地走出卫生间，撩一眼右手旁，果然，那位市政员依旧站立在原地。 见到她的身影，市政员微微颔首，抬脚往前，继续做一名无声的“带路员”。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 小草望着前方高大的背影，心生一计，停下脚步，脚尖试探往右拐。 而后，那位市政员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脚步一同停下，礼貌地提醒道：“女士，王上还在休息室等你。” 第140章 你会伤害我吗 “落日城那边，洛应已经带队去调查。”报告者的声音在静谧的休息室显得格外清晰，“他刚发来最新的信息，我总结了几点，写在文册………” 莱斯若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纸质的文件边缘，看似在专注地聆听汇报。 然而，那双粉碧色的眼眸时而若有似无地落在休息室虚掩着的金属门。 允礼注意到自己上司的心不在焉，不动声色地向旁边两位安静站着的助手使了个眼色。 两位助手会意，手指在数据块滑动操作起来，将实时信息传到莱斯若特界域账户的终端中。 “啪嗒——” 一声轻响从门口传来。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外面钻了进来，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见到里面的凝重氛围和多出的几道身影，明显愣住。 “那个，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她尴尬地将脑袋退出来，随手带上门。 伴随着女孩离开，休息室内气温由阴转极冰。 莱斯若特手指收紧，纸张在他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往里皱缩。 旁边的几位吸血鬼都已经察觉到他们的王上，心情大概并不怎么好，不约而同地绷紧身体。 允礼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出去。 其实这份报告也不过是在走形式，自从莱斯若特半退休后，最烦的便是忽然上门来的公务打扰，更何况，他从不会在意这些汇报。 吸血鬼们都心知肚明，他们的王会通过血月的力量俯瞰整个界域，他的权能已经不需要处理日常碎琐的政务。 而真正重要的事情，在发生的那一刻，他便会是第一个知晓的存在。 所有吸血鬼退了出去，甚至连那位身为“护法”的市政员也不例外，休息室内只剩下允礼和莱斯若特。 在他们俩开口前，门“咔哒”一声再次打开，方才离开的女孩去而复返，嘴里困惑地呢喃着：“没走错啊。” 话音落下，两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同样的没什么波动，像是冰冷、幽深的潭水。 小草顿时脚步停止，脚后跟迟疑地退后一步。 上个厕所回来，冷气制造机又增加一台。 她有点受不了，想要逃离。 自我鼓励会儿，收效甚微，她依旧没敢动，语气颤抖地询问：“你们吃零食吗？我出去买？” 对面两位吸血鬼十分默契地都没有应声。 一个明显在生气。 一个似乎也在生闷气。 王上生气，小草能理解，但是对于允礼，小草不理解，甚至也有点恼火。 他自己说得“他们不是家人”，又做出这副高傲不理人的姿态给谁看。 当她没脾气！ 全然忘记了自己过来市政城堡的真正目的，小草憋闷地转身离开，不管了，她要出去透透气。 打开门，又“砰”一声重重关上门。 走廊上，左右两边一排身影如雕塑般笔直站立，听到动静，他们的余光全部看了过来，见到是小草，又默默收回去。 “……” 小草自觉走到队伍末尾，学着他们的样子，靠墙站直，同样做起“门神”，守护休息室内俩惹不起的大佬。 才站立一会儿，训练时的腰酸复发，她弯下身体，坐在地上，水晶地板触感如同寒冰，冷地的屁股肉就差没升起鸡皮疙瘩。 “门神”计划只能失败，小草揉着屁股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这次，没有任何吸血鬼阻拦，走得无比顺畅。 小火从灵识空间钻了出来，站立在小草肩膀，说道：“你就走了，不怕那位吸血鬼王更生气？” 它的话里带着劝解的意思，怕小草意气用事。 小草依旧在走，步伐甚至更快。 她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 等到街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一屁股坐在台阶，双手捧着微微发烫的脸颊，注视天空那轮血月。 其实，她能理解王上的担忧，一个未成年小孩去接触陌生的吸血鬼，任哪个家长都会放心不下 还有允礼……询问的话没有说出口，怎么能气冲冲地跑出来？ 小草惆怅地想着，视线从天空收回，不经意瞥见对面街角的身影。 他依旧站在那盏偏僻的路灯下，宽大的衣衫将他整个吸血鬼罩住，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手指拉动着琴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偶尔会迎来路过的吸血鬼，投来的一两张纸币。 “你别去啊。”感受到自己契灵师想法的小火提醒道，“如果那位吸血鬼王看见，肯定会更加生气。” 小草没说话，只是刚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她郁闷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软糖，撕开，全部倒进口里。 软糖的甜味很快在舌尖化开，她腮帮子也咀嚼得酸痛。 ……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消散，阿奴睁开眼睛，准备换另一首曲子。 视线的余光恰好捕捉到坐在对面的身影，握住琴弓的手指颤了一下，他垂眸略微思考，随即收拾好所有东西。 他迈过斑驳的光影，迈过熙熙攘攘的吸血鬼群，迈过无形的界限，毅然地朝那道身影走去。 “小草，小草，他过来了，你要不要跑？” 正在发呆的小草骤然听到小火的声音，回神过来。 谁来了，跑什么？ 没等她理清思绪，一片阴影挡住前面的视线，嘶哑的声音裹挟着夜风拂过耳边。 “小草。” 她仰头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吸血鬼，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对哦，他们已经互相把名字告诉彼此，是朋友了。 “你会伤害我吗？”小草突然严肃问道。 阿奴明显愣住，而后坚定地摇头：“不会，我绝不会伤害你。” 小草依旧坐在台阶，朝他伸出小指：“那我们拉勾，然后你说，我发誓，我永远不会伤害小草。” 阿奴犹豫了，并非因为誓言，而是触碰。 其他的吸血鬼，尤其是贵族，最忌讳与劣等吸血鬼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 “小草，我是……”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帽檐投下的阴影完全遮住那双暗淡的眼睛，“劣等吸血鬼。” “劣等”两个字出口后，仿佛一把生锈的刀，割得他喉咙生疼。 “我知道。”小草忽然站起来，前倾身体，主动勾住他冰冷的小指，“你看，我在意的根本不是你的身份。” 小草确实不在乎身份，但她在乎，也必须考虑莱斯若特的感受。 因此，她需要一个可以说服莱斯若特的理由，不仅是眼前的誓言，还要另外更多、更有力的东西去证明。 她知道，怎么做了！ 第141章 誓言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女孩小指轻轻勾住了他的指腹。 那一瞬间，阿奴感觉心脏有什么东西升腾起来。 从被烙上“劣等”两个字，他就陷在泥泞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的气息，每一寸皮肤都刻着不堪的印记。 他习惯蜷缩在阴影中，用宽大的衣袍筑起厚重的城墙，将自己与世界隔离。 可此刻，他发现，仅仅是一点点细微的友善触感都会让自己无所适从，下意识想要去拉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脸，或者缩进宽大的衣衫中，将自己隐藏起来。 然而，女孩的小指像是一把温柔的枷锁，将他固定在月光中。 阿奴僵直在原地，视线不受控制地从帽檐下，悄悄偷溜出去。 女孩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他的誓言，没有催促和不满。 心中忽而涌起一抹陌生的勇气，那只胆怯的小指主动、小心翼翼地回勾住选择自己的小指。 像是试探、又像是回应 随后，阿奴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展开—— “我以界域永恒的血月、以胸腔里的心脏起誓，此生不会伤害小草。”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蕴含着与女孩的坚定同等的分量。 小草听到了，也看见了。 因为，阿奴暗红色的瞳孔中，那些细密的裂痕正流转着微光，像是被月光浸透的琉璃盏。 每一道纹路都在暗处闪烁着深浅不一的光晕，破碎却又异常美丽。 阿奴很快察觉到小草的视线，抬起手，帽檐被匆匆拉下，遮住了那双眼睛。 阴影里，骨节分明的手在颤抖。 “阿奴的眼眸很好看。”小草轻声说。 松开勾着的手指，她向前迈了一步。 阿奴的身高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握住他攥着帽檐的手。但矮小的身躯也有优势—— 当那只抗拒的手被轻轻移开时，她只需微微仰头，就能望进那双重见天日的眼眸。 昏暗的帽檐阴影里，两道视线上下交汇。 小草的唇角扬起弧度，眼底漾着比湖泊更温柔的波光：“我们是朋友啊，所以，在我面前，阿奴永远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躲藏。” 夜风轻拂，将她耳边的发丝吹起几缕。 小草改变不了整个界域的吸血鬼对劣等吸血鬼的看法，但至少在她这里，可以给阿奴一个卸下防备的角落。 那些被外界视为缺陷的眼眸、灰白肤色，都是很正常的身体特征。 女孩的话语和眼神太真诚了 真诚得太过于耀眼，让他本能地生出躲避的念头。 可是，身躯却牢牢地站在原地，无法移动一步。 他使出好大的力气才稍稍偏过脸颊，纤长的睫毛在灰白的脸颊投下不安的阴影。 “才认识两天的时间……”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小草，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吸血鬼吗？” 说完，他的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即使立下不会伤害女孩的誓言，但是，万一呢？ 万一骨子里的嗜血本性发作，万一他是个坏蛋，想要利用她这份温柔，达成自己的目的呢？ 小草垫着的脚有些累，支撑不住，她松开阿奴的手腕，退后几步。 她弯腰坐回台阶，又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还站着的吸血鬼一起坐下来。 望着被大片月光包裹的位置，阿奴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脚，坐在她的旁边。 夜风送来女孩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是令吸血鬼莫名感到安心，忍不住放松下来的味道。 “唉。”小草叹气，以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说道：“我这个……吸血鬼在社交上，没有什么防备心，因此身边的几位长辈时常批评我这一缺点。” “你说得也对，我对你并不了解，所以……” 话语戛然而止，尤其是最后两个字她语气咬得特别凝重。 月光下，能看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重新定义他们的关系。 阿奴不由得紧张起来，偷偷瞥向旁边的身影，却刚好触及到半空中对方含笑的视线。 “所以……”小草似乎早有预料，眼角弯弯：“阿奴愿意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吗？这样我就能更好地了解你了。” “我……我吗？”他又一次慌乱起来，面容浮现出一丝窘迫。 小草觉得，阿奴似乎是个不善交际的吸血鬼，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小事就紧张、手足无措 “对啊。”小草又点了点头，肯定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这个才认识两天的朋友的话。” 那些原本属于阿奴的质疑话语就这样被小草以另一种方式还了回来。 然后，他真得开始思考起自我介绍。 “我叫作阿奴，今年564岁，住在王城边缘的南区。”他说。“擅长小提琴……钢琴、笛子等其他的乐器也会一些，喜欢蔷薇口味的血袋，也喜欢沐浴在月光下谱曲。” 磕磕跘跘地说完这一段介绍，他局促地握紧双手，忽而想到什么，又小心询问道：“身高、身高要说吗？” “不用、不用。”小草连忙举起双手左右摇摆，表示拒绝。 身高说出来就太伤人了，请别说！ 一人一吸血鬼的氛围变得安静下来，他们默契地仰头望月，享受着丝丝缕缕吹来的凉风。 小草的肚子有些饿了。 正值长身体，日常的三餐不太够需求，她总是会在口袋里装着许多零食。 手指摸进口袋里的饼干，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吸血鬼，吃人类的零食不符合鬼设，她只好忍着饿，装作若无其事地抽回手指。 再坚持一会儿，小草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打气。 “小草。”身旁的吸血鬼忽而轻声唤她。 “嗯？”小草转头看他，发现吸血鬼的眼底泛着一层微光。 “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莫罗里安。”他轻轻笑，“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了。” “那现在怎么改名了？” 阿奴沉默着，目光越过街道，望向远处几栋建筑。 月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将他的表情掩藏在半明半暗之中。 只有那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压抑的情绪。 “被家族剥夺了。”最终，他轻声说道。 第142章 nu代表什么 关于名字的事情触及到了阿奴内心深处的隐秘记忆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小草不动声色地转移起话题：“那我以后叫你阿奴，还是莫罗里安？” “……” 阿奴垂下眼帘，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阿奴”这个称呼承载着太多不堪回首的过往，而“莫罗里安”这个曾经的名字早已随着那个被剥夺的身份一起，埋葬在记忆中。 “继续叫阿奴吧。”良久，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又哑又涩，像是砂纸划过枯木。 “哪个‘nu’？”小草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奴隶的奴。”阿奴抬起眼睛，目光沉静如水，没有躲闪，没有遮掩，甚至没有慌乱，直直地望进小草的眼底。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小草张了张嘴，发现在理解名字的含义之后，自己已经发不出“阿奴”两个音节。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醒来时的场景，失去记忆，茫然无措。 被告知自己叫作“小草”时，她甚至十分抗拒。 小草？像小说里最底层的女仆一样的名字。 但渐渐地，随着时间推移，在经历的那些事情、和家人们给予的爱意下。 她变了，她可以很自豪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叫作“小草”。 还会乐观地想，或许是小草可以顶开坚硬的石头、火后最先生长返青，她的亲人才给她取了这个积极向上的名字。 想到这，她站起身来，面对阿奴，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 “我的名字叫作小草，它不是卑微的草，是烧不尽，压不垮的草，同时它代表坚韧、新生和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把这份信念传达给阿奴： “同样，‘奴’不是奴隶，它可以是“怒”，代表愤怒，可以为不屈抗争、它也可以是“弩”，代表利箭，刺破不公的命运。” 小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火种，落进阿奴的眼底。 他低垂下眼帘，整个身躯都在颤抖，似乎在哭泣。 可是，吸血鬼几乎流不出眼泪，那些沉淀几百年的痛楚最终只能化作月光下无声的呜咽。 小草迟疑片刻，抬手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继续给予他鼓励和力量。 她的喉咙轻声地哼着那首光影曾经哼过的给予了自己力量与勇气的童谣。 “我们都是小勇士 面对困境不害怕 就像那展翅飞翔的雄鹰 翱翔在广阔天空 ……” 阿奴从浓重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像是轻轻倚靠在小草的怀抱中。 他反应过来，慌忙坐直身体：“抱歉。” 小草眨眨眼，关心地询问：“心情好些了吗？” “嗯。”他不知道说什么，只简短应道。 察觉到他的局促，小草重新坐回台阶。 她手托着两边脸颊，望向天空的血月，说道：“如果觉得不知道偿还这份情谊的话，给我再拉一次那首曲子吧。” 阿奴知道小草指得是《望月》，拿下琴盒，准备拉开拉链，脑海中响起一道传音。 “阿奴，不好了，你快来，千一、千一要被抓走了！” 是零一的声音。 王城的劣等吸血鬼中，只有最年长几位和他才会传音。 南区出事了！ 阿奴猛地背起琴盒，声音低沉急促：“抱歉，小草，我有要事，下次再给你拉小提琴。” 他勉强冲小草露出一抹含着歉意的微笑，随后化作一道黑影，快速消失在街道中。 小草凝望着他消失的方，心头蓦然一紧。 能让阿奴如此失态的，恐怕只有他那些生活在南区的家人。 她想起师公说过，劣等吸血鬼不能随意出现在主城区。 那么，出事的很可能是那个偷走自己血袋的小偷。 “小草，你想干什么，你别过去。” 小火感受到什么，在灵识空间大喊道，“你不是说没有足够的力量前，为了自己的性命负责，不会再前往那个地方吗？” 小草没有再犹豫，站起身，朝着南区的方向奔跑起来。 “嗯，我知道。”小草这样回复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相信我，小火。” 同样也请相信我，王上。 小火上次跟踪千一行走的地下巷道，是只有内部的劣等吸血鬼才知晓的暗道，错综复杂。 小草此刻站在泛着腐臭的下水道入口，目光露出茫然，她完全不记得路了。 一筹莫展之际。 “跟我来。” 小火主动现身出来，火焰羽翼划破黑暗，飞在前方带路。 小草望着那抹光芒，脸上露出笑容，抬脚大跑跟了上去：“谢谢你，小火。” 他们穿过锈蚀的管道，爬过坍塌的砖墙，当熟悉的轮廓浮现时，小火突然急刹，转身飞回灵识空间：“躲起来。” 小草连忙闪身躲进断墙阴影中，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她隐藏好自己后，才小心地探出一点头颅。 百米开外，魔力院的银甲卫兵正将一群衣衫褴褛的劣等吸血鬼团团围住。 她一眼在其中看见了阿奴—— 青年挺拔的背影同一柄出鞘的剑，将一个瘦小身影护在身后。 他周身翻涌的煞气似乎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与方才和她在一起的模样判若两吸血鬼。 两方僵持着。 “规矩就是规矩。” 似乎是卫兵队长的吸血鬼冷酷说道：“他触发了禁令，必须驱逐出王城，你们是要陪他一起被驱逐吗？” 劣等吸血鬼中颤巍巍站出一位老妇。 她佝偻着的背影像被压弯的枯树，声音却异常清晰：“300多年前的那份罪，你们想让世世代代的无辜劣等吸血鬼偿还吗？” “呵，当年，就是你们打开了联通妖界和吸血鬼界域的通道。” 卫兵队长银靴碾碎地面的瓦砾，冷冷说道，“只是300年而已，整个界域会永远记着你们的罪行。” 说着，卫兵队长退后一步，抽出枪支： “上面发放命令，将他必须带走，我再次警告一遍，如有阻拦处罚者，全部一起驱逐，现在你们其他劣等吸血鬼放弃，还有退路。” 第143章 所以，千万别哭啊 卫兵队长的话语落下，几千双眼睛在昏暗中彼此对视。 南区的风裹挟着朽木与铁锈的气息，卷起他们褴褛的衣角。 曾经有很多次，他们目睹着与自己同样灰白肤色和破碎瞳孔的同类被推进这片南区。 又看着其中触犯禁令的个体被卫兵拖走。 来来往往，数量有增有减。 他们的眼眸渐渐变得混浊、麻木，没了最初的恐惧、不安等一切情绪。 成为劣等吸血鬼的意味着什么呢？ 待在被划定的区域，等待着上层施舍的、仅够维持理智的少量血袋，苟延残喘。 所以有什么关系呢？活着，也很没意思。 望着他们明显松懈的动作，卫兵队长的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 他的鞋跟碾过潮湿的地面，朝着那个触犯禁令的罪犯走去。 “我不会让你带走他，几维。” 清冷嘶哑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阿奴高瘦的身影没有动摇。 他始终坚定如一地站立着，就像一座挺拔的界碑，将男孩和被叫作几维的卫兵队长隔开。 见到他，几维眸光闪烁着几抹复杂。 谁能想到眼前曾经是维卡正统少族长的吸血鬼，竟然是位掩藏了自己血统的劣等吸血鬼。 “一个被剥夺身份的奴隶，还不配叫我的名字。”几维嫌恶说道，手指拉抢下同时，抬枪缓缓对准阿奴的胸口。 对于羞辱性的话语阿奴的脸色没什么波动，很平静。 他的手指轻抬，灰红色的魔力从指尖溢出，如粘稠的血浆般流淌凝结，最终化作一把妖冶琴弓。 漆黑的弓身上蜿蜒着血管般的纹路，弓尖的银蓝宝石感应到魔力波动，发出饥渴的嗡鸣。 没有多余的寒暄，战斗几乎一触即响。 几维勾动扳机，枪身的魔纹闪烁共鸣，枪口迸发出魔力凝结的子弹，划破夜空，朝着阿奴飞了过去。 阿奴的身后是千一，他无法移动避开这一击，只能调动身体内为数不多的魔力，使用琴弓画出一道结界。 空中升起一道半透明的血膜，追击过来的子弹撞上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嗤响。 两股力量之间迸溅出熔岩般的火花，像是野兽撕咬着彼此。 一个企图破防，一个企图吞噬。 几维的的身影趁机，瞬闪消失，失去踪迹。 阿奴利用短暂的时间看了周围一眼，那些其他的卫兵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出手的迹象。 大概是几维下了命令，没让他们出手。 阿奴知道几维为什么要这样做？ 曾经在家族中，每一年会举行一次对战，用于选拔族内最厉害的战士。 几维好胜心强，却每次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直到被剥夺贵族的身份，也没有胜过自己。 所以，趁着抓千一的机会 ，他想再和自己对战一次。 没有时间过多思考，几维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半空，身后幽色的魔力化作万千利刃，铺天盖地下落，朝着地面的阿奴而去。 劣等吸血鬼身体的魔力稀少，依靠的是身体作战，这样的魔力远攻对阿奴很不利。 “千一，你站着原地别动。” 他的脚尖借力一跃，身影轻盈腾空而起。 伴随着后背布料撕裂的脆响，两对巨大的蝙蝠羽翼破背而出。 灰黑色的肉翼上，银金色血脉纹路流转生辉，每根翼骨末端都生着锋利的骨刺。 振翼的刹那，他身影如流星，瞬息间，飞跃来到几维背后。 手指没有任何迟疑，握爪袭向对方脆弱的脖颈。 几维只感受到颈部一凉，皮肤已被划破。 他仓皇暴退。 阿奴的速度一直是他的恐惧，曾经的对战，他有时动用瞬闪都躲避不及。 而此时，地面的场景十分凶险。 因为很不幸，小草躲藏的位置恰好在几维那些魔力利刃的覆盖范围内。 “小草，快跑。”小火急声喊道。 小草简直欲哭无泪，她怎么这么倒霉！ 在利刃触及到自己的时候，小草翻滚着狼狈逃了出来。 然而，魔力利刃如流星群，才刚躲避一柄，更多的坠落下来。 距离不远的千一，有血膜结界抵挡没什么事。 小草，这个无辜被殃及的池鱼，边抱着自己的脑袋跑，边哇哇大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场上所有的目光，从天空中的两位吸血鬼聚集到她的身上。 “小草？”阿奴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几维也顺势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嘲讽的笑：“你的帮手？未免也太……” 话没说完，几维瞳孔微微收缩，再次定睛看向地面——没有灰败的肤色、尖锐的耳廓，眼眸也很正常。 她根本不是劣等吸血鬼！ 此时，漫天魔力凝聚的利刃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即将坠落地面。 从高空俯瞰，密集的刃芒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 几维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 阿奴早已无心恋战，目光死死锁定地面上那个即将被刃雨吞没的身影。 他猛地振开双翼，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冲向小草。 再快点 再更快点。 然而命运并未眷顾他。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起，大地剧烈震颤，浓重的黑烟如潮水般翻涌而起，瞬间吞噬了一切——包括那个单薄的身影。 阿奴的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只差一点—— 只要再快一瞬，他就能触碰到她，宽大的羽翼便能将她紧紧裹住，隔绝所有伤害。 阿奴浑身战栗，喉咙里挤出一声发颤呼唤：“小……草。” 硝烟未散，灼热的风卷着青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烟雾中，女孩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眸子闪烁着橙黄荧光，流动的火焰像是一副铠甲，覆盖住她的全身。 “真是好险呐。”并没有发现上空的身影，她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感叹道：“差点被刺成一个大刺猬。” 忽然，她若有所觉，动作停止，抬起头——对上一双几乎要彻底破碎的眼睛。 阿奴悬在半空，身上布着斑驳的血痕，连羽翼都染着未干的血迹。 他身上的伤口很多，每一道都是穿越刃雨时留下的。 女孩偏了偏头，思考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尖，伸手拭去他眼角的血痕。 “都说我是烧不尽、压不垮的草，”她声音里带着安慰，指腹染上火焰的热意，温暖的如同朝阳：“你看，不是没事吗？” 顿了顿，她又补上一句，“所以，千万别哭啊。” 第144章 你就在这里，对吗 空中的几维身影一闪，瞬移回了地面，他瞧见对面的场景，面色骤然阴沉。 “你可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冷声批评小草，“随意去触碰劣等吸血鬼的皮肤，也不怕玷污了自己血统。” 小草收回染血的手指，余光扫过周围龟裂的地面，小声嘀咕：“差点把我刺成马蜂窝的吸血鬼倒先发火了。” 她显然低估了吸血鬼的听力，几维脸色顿时黑得跟墨水似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 “你是哪个家族的小鬼？随意跑进南区，妨碍卫兵执行处罚，知不知道这是重罪？” “我是……” “王上家的小鬼”差点脱口而出，小草及时刹住话头，转而面露讨好地望向几维：“我跑过来，都是有原因的。” 说着，她伸手气愤地指向在屏障中的千一：“就是他偷了我一万多月行币的血袋，我气不过，才偷偷瞒着家中长辈跑过来。” 千一蜷缩在屏障的角落，活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他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燃烧着怒意的琥珀色眼眸。 女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小小的身躯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对、对不起......\"他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真的对不起......\" 那嘶哑的声音里，绝望与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为什么偷我的血袋？\"小草眯起眼睛，声音冷下来几分。 千一已经吓破了胆，混沌的思维根本无法分辨眼前人的身份，只是一个劲地求饶：“我太饿了...真的...我知道错了...求求您...不要驱逐我...求您了......” 站在旁边的阿奴垂着眼帘，轻叹一声：“小草，我代千一向你道歉。” 小草没有回应，她抬起头颅，站在废墟之中，透过锈蚀的铁丝网，第一次完完整整看清住在城市边缘的劣等吸血鬼们。 褴褛的衣服下露出嶙峋的骨节，破碎的瞳孔混浊无光，或许就连月光都是偏心的，不愿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整个南区浸泡在灰色的雾霾中 而就隔着高高的围墙另一边的繁华的城区，血月的光辉毫不吝啬地洒落。 甚至因为一些玻璃幕墙的折射，漫溢出来，在南区坑洼的地面流淌成一道泾渭分明的血色光线。 这一刻，小草突然认知到，自己非常、非常的幸福。 除去那次遭遇过灰狼的不幸外，她一直都被王上他们很好地保护着。 即使不愿意食用血袋，那对吸血鬼正常不过的食物。 王上也会想方设法为她带来各式各样人类吃的食物，不让她体会到饥饿的感觉。 而对面的劣等吸血鬼们，没有选择的权利，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无法保障 他们是可悲的、可怜的。 但同时，毋庸置疑，他们也是可恨的。 小草虽然年纪小，不代表她不懂得：背叛自己界域的种族，永远不值得原谅。 这样的念头让她心头交织着怜悯与谴责两种复杂的情绪，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地上的千一。 他跪坐在地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沾漫尘土和碎屑。 明明看着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身形单薄得像只片枯叶，似乎只需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 他冒险走出南区，偷了自己的血袋，现在要被驱逐出城区……在外面的世界，他还能活下来吗？ 小草眨了眨眼睛，不断询问自己的内心。 “队长，时间不能再耽搁了。” 卫兵们不耐烦的催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几维终于点头，同意了强制执行的行动。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麻木的劣等吸血鬼们在阿奴刚才英勇战斗的鼓舞下，开始推搡着铁网。 他们每日靠着阿奴辛苦带来的血袋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生活 如果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那他们就真的永远陷在这泥沼般的命运里，再也爬不起来了。 场面逐渐失控。 铁网在剧烈的摇晃下轰然崩塌，无数灰白的身影如潮水般涌来，与卫兵们战斗成一团，利爪与魔力暮色中闪烁。 整个南区俨然变成一片混乱的战场。 阿奴将小草小心地推进屏障中，冰冷的手掌在小草的肩膀短暂停留。 “小草，待在里面。”他低声叮嘱：“千万不要出来，外面很危险。” 话音落下，他已经投入混乱战场中。 血色屏障用完了阿奴身体内的所有魔力，偶尔因为攻击微微震颤外，可依旧坚固，将所有喧嚣挡在外面。 小草蹲在地面，目睹几维的魔力化作猩红闪电，将三位劣等吸血鬼劈得抽搐倒在地面； 看见阿奴被五个卫兵围攻，子弹在他苍白的脸上划出血痕； 看见一个断了手臂的吸血鬼正试图用牙齿撕开卫兵的咽喉。 …… ——她出去，是累赘。 ——她还是不够强大，才会像是在绮罗山一样无力 可、真得对吗？ 有个声音在心里呐喊。 她千辛万苦引灵成功，控制了暴走的火焰。 她只是暂时有点弱，可她有属于的力量，并非一无是处！ 小草突然站起身来，澄澈的瞳孔映着火光，某种坚定的信念在她胸膛里燃烧—— 她可以阻止这场战斗的！ 她可以！ 几乎是刹那，小草丢出光照符。 耀眼的光芒如天河倾泻，刺目的白炽瞬间吞噬了整个战场。 所有吸血鬼下意识停止攻击，尤其是劣等吸血鬼们，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小草迈步冲出保护自己的屏障，琥珀色的眼眸染上朝阳般的金色，体内的灵力涌动，化作无数火焰迸发而出，席卷整个战场。 几维厉声呵斥：“你疯了吗？” 时间紧迫，小草没有回应，纵身一跃，只身跳进战场。 在大多数吸血鬼未反应之际，操控着漫天火焰以自身为圆心急速扩散，筑起一道环形火墙，硬生生将厮杀中的双方隔开。 “我觉得，可以停下这场战斗。”她强忍着灵力透支的虚弱，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战场。 几维冷笑：“你以为你是谁？还停下战斗。” 阿奴暗红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他让她回去，不要受伤。 小草明白自己人微言轻，无法劝解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战场，穿过喧嚣和混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力量只够短暂停下这场战斗，可是，有位吸血鬼，可以真正化解这一切。 “王上，你就在这里，对吗？”她忽而道，声音轻得像是呢喃，语气却又极其肯定。 没有声音回应她，四周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魔力碰撞的嗡鸣。 但小草浑然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作为家长和长辈，你担心我结交新朋友，受到伤害这份心意我完全能理解。那时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和想法就说出那些话是我不对，对不起！” “其实我知道——整个界域没有谁比王上更在乎我的安危。所以...我确实想过放弃，但思考了很久，我还是想请求王上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 话语停顿下来，小草抬起脸，不去看周围那些嘲讽自己的吸血鬼们， 只是想要说出这些在心里思考了很多次的话语，想要告诉王上，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那双澄澈的眼眸，依旧坚定如初。 “如果这段友谊让我受伤，如果我的判断有误，从今往后，我所有的交友选择，都由王上定夺。” “所以...能请你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吗？王上。” 第145章 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女孩话语停顿的刹那，战场上似乎连风声都停止了。 所有吸血鬼静静地看着她，应该说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身影。 黑发的吸血鬼王静立战场中央，猩红的血刺藤如活物般沿着地面蜿蜒，温柔地缠绕在他的脚踝。 跃动的火光为他挺拔的身姿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在夜色中勾勒出令人心悸的轮廓。 小草吸了吸鼻子，感情酝酿到位，准备再说些什么，耳畔突然落下一道清冷的声线： “别哭。” 啊？ 她哭了吗？ 小草立刻抬手摸自己的眼角，没有一点湿润，干燥得就差掉皮。 她就说自己不可能在外面的吸血鬼面前哭，当即反驳道：“王上，我才没有哭。” “是没哭。”\"莱斯若特修长的手指拂过她发间，摘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落叶。 他垂眸凝视着她，暗红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冷淡笑意，“余只是突然想试试，对明明没哭的人或者吸血鬼说''千万别哭''是什么感觉。” “……”她是不是要说一句少了个“千万”啊。 小草当然怂地不敢，只撤回所有火焰，指了指地上的千一，说起正事：“王上，他偷了我的东西，能不能将他交给我处置？” 莱斯若特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转向地面。 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劣等吸血鬼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威压，颤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小草。”莱斯若特的声音沉了下来，犹在叹息：“你该明白，凭你的善心，不可能救助南区的所有吸血鬼。” 是啊，她没有能力、也不会拯救所有劣等吸血鬼， 但是，千一不一样，他们之间有着无法忽视的因果。 “王上，”她直视着那双暗红的眼眸，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想问您一件事。如果没有我昨晚告诉你们血袋被偷的事，千一会被发现吗？” 说完，她紧紧盯着莱斯若特，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不会。”莱斯若特言简意赅。 作为王，他并不屑于在这种事上说谎。 千一出现在市区时，足够警惕，确实没有引起巡街的卫兵注意 小草暗道果然。 她一直有怀疑千一的暴露是否和自己有关联，现在得到证实，更加不能随意让千一被驱逐出城。 “那么……”她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王上，你现身出来，是愿意相信我？给予我机会吗？” 莱斯若特沉默片刻，最终微微颔首。 听到小草那些真诚的剖白，他无法继续隐藏在阴影中做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小草脸上立即浮现出笑容：“谢谢王上。” 莱斯若特不禁在心中叹息，有时候，他真想敲开这小丫头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他三令五申的事情没记住，反倒对其他吸血鬼的事情倒是记得挺牢固。 “小草。”他抿唇，无奈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余说过几次，不用对余说谢谢。” 小草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她怎么会忘记？ 只是除去\"谢\"字，她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来表达对莱斯若特满心的感激。 “我下次一定改正。”小草抬起整只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竖立作发誓状。 未等莱斯若特回应，她讨好地眨巴着眼睛，“王上，你相信我。” 莱斯若特轻叹，终是妥协：“嗯，余相信。” “所以，千一的处置权？”小草趁机追问。 莱斯若特眸光微转，落在周围垂首站立着的众吸血鬼身上 感受到王的视线，他们立即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敬。 “可以给你。” 他在看见小草骤然亮起的眼眸时，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冰凉的指尖轻点在她眉心，他话语一转：“但这世上从没有免费的恩赐。想要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包括他的处置权。” 小草没有被所谓的代价吓到。 引灵时，她付出了自己的努力和不放弃的精神，执意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元素灵。 控制火焰时，她付出了无数时间和精力练习。 而关于千一，她也有做好觉悟，重重点头道：“好，王上你说，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女孩回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点迟疑。 莱斯若特视线看她一眼，保留了自己的想法，道：“余没有想好，现在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此时，卫兵们脑内已经收到了来自魔力院上级的传音，全部撤回城区，不再处理南区触犯禁令的罪犯。 他们收起武器，朝着莱斯若特的方向俯首行礼，缓步迈脚离开南区。 唯独剩下几维，面色看起来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其实内心十分惶恐。 他得到的传音是——留下。 小草冲他笑了笑。 几维陡然想起自己说过的“你以为自己是谁”的言论，他恨不得马上回去，扇自己的嘴巴。 天塌了！ 谁能想到眼前的女孩靠山竟然是王上啊！ 小草走过去，低声对几维说道：“不好意思啊。” 陡然听到道歉的几维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眸偷瞧一眼不远处的莱斯若特，见他注意力不在这边，几维压低声音问：“为什么？” 为什么呢？ 小草觉得自己也有错，扰乱了几维的处罚。 而且几维算是个好鬼，会看见自己是个普通吸血鬼，下意识收起魔力刀刃，也会提醒她。 只是因为刚才立场不同，会表现凶悍点。 小草掏出一枚糖果塞进他的手中，“因为今天阻碍了你，所以感到抱歉。” “哼。”几维低哼道，“你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错，我劝你最好不要和那个叫阿奴的过多接触，他是个为了留在家族，隐瞒自己血统的阴险骗子，还有，不要和劣等吸血鬼过多接触。” 褪去卫兵队长的威严，几维私底下是个拥有话唠属性的活泼吸血鬼。 小草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的转变。 直到收到对方不满的眼神，小草才应道：“好，我尽量。” 几维满意地握住手中的糖果，仍不忘提醒：“成年了就少吃点糖吧，容易蛀牙。” 对于爱美的吸血鬼来说，四颗尖牙是门面，需要重点保养的存在。 小草：“……” 首先，她没成年，第二，她有按时刷牙，还会用防蛀漱口水漱口，牙齿保养得很好。 第146章 惩罚与宽恕 没有和几维闲聊多久，他便接收到命令匆匆告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市区的道路。 小草站立在原地，闭上眼睛，将翻涌的情绪梳理妥当，才转过身面对此刻的局面。 血刺藤们交织成一片荆棘围栏，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所有劣等吸血鬼困在其中。 这些刚才凶悍的战斗者们此刻却显得异常颓丧，战斗时的血气早已消散殆尽。 他们心里只清楚地记得警告——任何反抗都将招致驱逐。 原本他们每一个吸血鬼战斗之前，都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可出来的小草不同寻常。 他和阿奴关系似乎很好，并没有嫌弃他们的肤色，愿意触碰他们。 那么……在王上给予了她处置权后，她会赦免他们的罪吗？ 求生的欲望在胸腔里重新燃起，像野火般蔓延开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小草。 甚至几个劣等吸血鬼忍不住凑到阿奴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恳求： “阿奴，快帮我们求求那位女士.....” “你和那位女士关系那么好，她一定会听你的......” “只要你说句话，我们就不用被驱逐了，对吧？” 阿奴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才认识小草两天，连熟识都算不上，更别论什么交情。 此刻知道小草竟是王上的小辈，羞愧如潮水般升起。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将最不堪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明面，暴露在女孩面前。 小草已经走到他们面前，隔着荆棘牢笼，和一众劣等吸血鬼对望。 “呼。”她吐出一口气，也和阿奴一样，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片刻，才脱口而出一个字：“我……” “噗通。”一声闷响，有一道身影跪在她的面前。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转眼间，灰压压的群体齐刷刷跪倒一片。 唯有最前排的几道身影依旧挺立如松，历经沧桑的脸看不出惧意。 他们是经历地久远，也就不怕死了。 小草第一次遇见这种场景，懵了。 她下意识回头求助莱斯若特，却发现那道依赖的背影不知何时悄然离开。 但，他留下的血刺藤们依旧是她最好的保护者。 只要稍微感知到面前的群体流露出一点杀气，便会立刻施于最恐怖的惩罚。 所以，无一吸血鬼敢造次。 知道眼前的女孩，是真正决定自己去留命运的决策者，劣等吸血们额头贴在地面，诚挚地求饶： “求求你，善良的女士，饶恕我们和千一的罪孽。” 小草看着他们的行为，心情变得很复杂。 她原本的想法很简单，只是想要帮助千一摆脱被驱逐的命运 可现在，眼前所有劣等吸血鬼的命运压在自己身上，何其沉重。 她忽而明白了莱斯若特的用意。 王上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权力从来不是轻飘飘的玩具，它需要以同等重量的责任来平衡。 更重要的是，在重压之下，决策者仍要保持清醒，做出最恰当的决定。 但究竟什么才是“恰当”的决定？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情，小草却变得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紧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指甲。 “你最开始想怎么做？”莱斯若特的传音如羽毛般轻柔落在她的脑海。 小草在心底回应：“帮助千一不被驱逐。” “现在的想法呢？” 小草的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身影，道： “我不知道这些劣等吸血鬼过去的行为，也不知道今日的暴动行为是否值得原谅，所以无法开口说出饶恕他们的话。” 劣等吸血鬼们曾经背叛过界域，王上似乎也因此受过伤，小草在害怕自己的决定，会让莱斯若特失望。 “可这些都不该是你的顾虑。”莱斯若特的声音带着吵架后，罕见的温柔，“小草，你只需要问自己最想要什么。” 小草沉默了会儿，问他：“王上，如果我开口免除他们被驱逐的惩罚，你会对我失望吗？” “永远不会。” 一根血刺藤凭空出现，轻轻抚摸她的发顶， “余希望你在成长之路上学会保护自己，不必永远善良，但更希望你快乐无忧。所以无论你作何选择，余都不会失望。” 顿了顿，那声音里忽然掺进一丝孩子气的别扭：“不过余确实有些不悦——比如今日你为了初识的吸血鬼反驳余，为他说话。” 小草恍然，怪不得允礼、修颜溪他们性子记仇，原来有一位这方面更甚的上司。 “我明白了。”她郑重地点头，“王上，请给我些时间思考。” 某种方面来说，今天的选择无疑是莱斯若特给予的考验，小草眉毛微蹙，陷入思考，想答案中。 众吸血鬼见到她的模样，不敢再说话，南区落针可闻，都在静静等待这位决策者的宣判。 周围的空气中缓缓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良久，小草终于抬眸，望着他们，言语犀利：“你们确实做错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吸血鬼都能听到。 有几个劣等吸血鬼闻言，面色顿时变得慌张，想要上前辩解 地面骤然窜出血色藤蔓，如蛇般缠绕住他们的脚踝。 顾及小草在场，藤蔓并未伸出尖刺，只是将他们牢牢禁锢在原地。 “我指的不是今日的事情。”小草的声音冷冽，郑重，“而是三百年前的你们背叛界域、背弃同族的行为。” “罪真得能随着时间消免吗？后辈就真的不该被殃及吗？” 小草以旁观者与裁决者的身份，缓缓问出这个沉重的问题。 而后，小草的目光落在前排那位脊背挺直、始终沉默的女士身上——方才，正是她与几维一直在对峙。 小草凝视着她，缓缓摇头，声音坚定： “不能的，那些牺牲的同族，本该拥有漫长而幸福的生命，却因你们的背叛，永远长眠于地底中。” “作为后辈，我们……没有资格替他们宽恕你们，以及你们的后辈？” 女士一直维持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望着眼前的女孩，行为间仍带着几分稚气，以她的阅历判断，恐怕刚成年不久。 可女孩的觉悟……却远比想象中更加锋利。 “是啊……我们确实做错了。\"女士闭了闭眼，嗓音沙哑如砂砾摩擦，“我们也承受了相应的惩罚——被排挤、被轻贱，像牲畜一样被圈禁在特定的区域，苟延残喘…… ”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终于问出了那个压抑已久的问题： “可是……为什么像千一这样的孩子，仅仅为了活下去、为了吃饱……跑出城区，就要被驱逐？” 第147章 跟随心走 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草的年纪较小，想不透太过复杂的事情，她只能遵循着最朴素的道理思考。 “或许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吧。”她轻声说道，纯净的眼眸里映着朦胧的雾气，“他们做事情没有考虑自己的后辈，所以后辈才会遭受……” 话音未落，年长的女士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浓稠的雾气笼罩整个南区，也渗入她的心里，将那些激昂可笑的抗争语言染成了铅灰色。 多么可笑，一个小辈懂得的道理，她却参不透。 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砰”地一声闷响。 女士挺直的脊背终于弯曲下来，膝盖跪在潮湿地面。 “求求您，饶恕千一。”嘶哑的声音挤出喉咙，她以额触地，为自己的小辈求饶着，“他还没有成年，被驱逐成城活不下去的。” 小草的心里蓦然一紧，她看着这一幕，感觉很难受。 黑暗突然降临——一双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熟悉的玫瑰香萦绕鼻尖，坚实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脑勺。 莱斯若特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令人安心的冰冷温度，“别看，小草，跟着你的心走，就算决策错误……也有余为你兜底。” 小草静静地没说话。 那些跪地求饶的老者们佝偻的背影，那些布满沧桑的脸上绝望的神情，都在她稚嫩的心灵上刻下深深的痕迹 过了好一会儿，细弱的声音试探询问：“王上，我想宽恕千一的罪，可以吗？” “好。” “不仅仅是千一，还有他们。”小草顿了顿，继续说道，“过去的罪孽我知道我无法替那些前辈和王上宽恕他们，但今日的暴动，我能够替王上宽恕他们吗？” 怜悯与惩戒的天平，这位不到15岁的女孩，最终选择了“垂下握剑”的手。 “可。”莱斯若特言简意赅。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承诺——会支持小草所有的决定。 小草握紧手指。 “王上，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太对，如果作为一个大公无私的决策者，正确的做法是给予他们相应的惩罚。” 她的声音轻若蚊呐：“对不起，我没有达到你的期待。” 一丝轻笑流入她的耳朵，裹挟着愉悦和些许无奈。 “任何时候，你的每一点成长都令余期待。不必给自己套上枷锁，小草。” 莱斯若特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在余眼中，你始终可以是个犯错的孩子。作为长辈，余会为你指引方向，况且……” 他顿了顿，道：“余说过，会为你承担一切后果。” 小草的手指悄悄往后，在黑暗中，紧紧地攥住莱斯若特的衣角。 她始终都在庆幸，醒来后，遇见的第一位吸血鬼是王上，真是太好了。 莱斯若特缓缓放开覆在她眼睛的手掌。 光明重现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隔着一道牢笼，跪伏在囚笼中的一片身影。 这次甚至没有一位吸血鬼是站立着的。 小草不自觉地抚上心口，那里传来的跳动依然坚定——帮助千一，是她最初的答案，也是最终的抉择。 不再犹豫，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向前迈出一步。 “王上，能打开一道门吗？” 交缠在一起血刺藤朝两侧退去，在牢笼中辟出一条通路。 小草踏着坚定的步伐，穿过静默的吸血鬼群，最终停在千一面前。 “你站起来。”小草指着他，说道。 千一不敢，头低得几乎要钻进地面，瘦削的肩膀不住颤抖。 小草冷声道：“如果你是这样胆小如鼠的吸血鬼，连直面自己错误的勇气都不敢，那就干脆被驱逐出城。” 千一闻言，终于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抬起头，望向小草，但他的膝盖依旧死死粘在地面，跪着。 小草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面容浮现出一丝怒火： “因为你的行为，整个南区的吸血鬼们，为了去战斗，为了你弯下腰，求饶，你却从始至终像个懦夫躲在后面，一点作为都没有，我真是替他们不值。” 千一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喉结上下滚动。 他的眼神看向周围那些长辈。 老维克托爷爷折断的獠牙还滴着血，莉莎阿姨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就连最严厉的阿奴叔叔此刻都为他弯下了腰。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而起。 “现在……”小草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你站起来，跟我道歉，跟南区的所有被你连累的吸血鬼道歉！” 千一颤抖着撑起身子。 第一次，他的膝盖刚离开地面就重重跪了回去； 第二次，他勉强抬起上半身却又跌倒在地； 第三次，他的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 直到第四次，他才终于摇晃着站稳。 当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那些伤痕累累的面容时，一滴冰凉的如血般鲜红的泪珠“啪”地砸碎在焦黑的地面。 “对不起。”他朝小草深深弯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更对不起大家，都是我的错……” 最后一个字化作哽咽，但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起身，转向四周的长辈们 一次又一次地鞠躬。 每一次弯腰都比前一次更低，仿佛要将自己折进尘埃里。 围观的吸血鬼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站在中央的那个女孩的身影 她做了什么？ 她为什么让千一给他们道歉？ 心里满是疑问，可胸腔里的心却不再是怨恨、不满，而是某种久违的、被理解的触动。 “王上说，让我跟着自己的心走。”女孩说：“所以今日的事情，我宽恕你们，我不想看到你们其中的任何吸血鬼被驱逐出城。” 沉默间隙，小草想起自己一直苦恼的零花钱该怎么花的问题，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大家来帮我干活吧，用劳动换取血袋。” 第148章 必须最喜欢它 小草的话语让空气凝固了一瞬。 随后，那位与她对话过的女士眼中带着希冀，小心询问：“你说用劳动换取血袋是什么意思？” 小草的目光在他们憔悴的脸上扫过。 恍惚间，师傅后来几次的教诲又在耳边响起。 那时，齐芸的手指敲着自己的脑袋，郑重其事的说：“小草，在这个世界中，免费的善意往往就像任人取用的井水，最先枯竭。” “所以，小草，你可以善良，但必须为自己的善良披上一件外衣，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或者劳动来换取，你的善意才会像活水，长流不息。” 所有的长辈包括王上都在告诉小草不必保持善良，后来，因为她表现得“不思悔改”，又开始改口，想要让她保持善良时，记得保护自己。 他自始至终都在为他考虑。 小草当然可以无条件给眼前的吸血鬼们供应血袋。 但以后呢。 当他们像取井水的人日复一日，习惯了索取，当她的善意被视为理所应当…… 她该怎么办？枯竭吗？ 小草的睫毛颤了颤，她忽然意识到在长辈们的教导下，自己的改变—— 学会了反思，学会站在“井”的另一边思考，学会在给予时考虑长远。 “很好懂的意思。” 她回神过来，道，“你们付出劳动，我付给你们血袋，具体的事情后续我会拟订一份详细的清单，给你们。” 摆在一群劣等吸血鬼们面前最大的问题是不能离开南区，所以小草得想想他们适合做什么劳动。 忽然肩膀上多出一副重担的女孩，走回莱斯若特面前。 她愁眉苦脸地拉着他的衣角，道：“王上，我之后的人生估计都不能像你说得那样快乐无忧了。” 又是学习修炼，又要每天绞尽脑汁给南区的吸血鬼们想安排什么工作。 请还给她下课后的悠闲时光。 莱斯若特望着自己被捏皱成一团的衣袍，无奈摇头。 他只是赋予小草处置权，没想到这丫头能给自己揽这这么大的包袱。 “你的零花钱还够吗？”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够花。”小草点头，眼中闪烁着名为觉悟（自认为）的光芒：“王上说过，我不可能帮助所有南区的吸血鬼，所以，我只做力所能及之事。” 有多少钱，做多少事情，小草不会逞能。 听着她的话，莱斯若特沉默了会儿 “其实，南区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管，小草。”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会很辛苦……” 未尽的话语在唇齿间徘徊。 他想告诉她，劣等吸血鬼这片充满复杂的泥沼，不该是她涉足的地方。 但当他低眸，看见小草的眼神，没有仿徨犹豫，纯净而坚定。 他想起为小草的谋划的那个拥有力量与前途的未来，最终只是牵住女孩的手掌，柔声道：“回家吧。” 他这里，永远都是她的港湾，所以，又有什么担心的呢？ 她只需将自己变得强大，去做想做之事。 “等会儿。”小草忽而想什么，挣脱他的手，转身朝着身后的吸血鬼群跑去。 她站定在阿奴面前，从口袋里翻找出洛应之前给的那瓶药膏，双手捧着递给他。 “这个治伤效果很好，你拿着用，费用嘛……”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就从下次我来找你听的曲子里面扣吧。” 阿奴怔怔地望着她，手足无措。 他原以为，在小草暴露了与王上的关系后，一定会疏远他这样的...低等吸血鬼。 更何况，从方才的对话中，王上显然不赞成小草与他来往。 看着他那副模样，小草大概能猜测阿奴在想什么。 她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掌，将药膏放进他的掌心，摇头否定：“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 阿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血色眼眸微微颤动。 自从在战场上听到小草那番誓言后，这句话就一直压在他心底，此刻终于艰涩地挤出喉咙—— “小草，你……”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下次……别再为我立誓了，像我这样的吸血鬼……根本不值得。” 小草：“没有值不值得，因为我相信你，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所以才会做出承诺。” 说着，小草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身后半收的翅膀。 大大地、肉肉地，在路灯下，泛着缎子似地光泽，尤其是翼膜上暗金纹路像是精致的的刺绣。 看起来漂亮又好rua。 没等对方说话，她问道：“阿奴，我可以摸一下你的翅膀吗？” “啊？对视上一双兴奋期待的眼神，阿奴偏过脸颊，“可以……可以摸。” 几乎他的话落，小草的手指抚摸上那片温凉的羽翼，并且大胆地捏了捏。 指尖传来出乎意料的触感—— 外层是带着丝绸般凉滑的薄膜，内里却包裹着柔软而有弹性的肌肉，随着主人情绪波动、微微起伏。 小草的手指逐渐往后面探索，摩挲翼骨的边缘，那里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绒毛，摸着实在让人上瘾。 阿奴僵直在原地，苍白的耳尖不自然地抖动着。 这对曾经撕裂过无数对敌的羽翼，此刻正在人类少女的指尖下微微发抖，脆弱得如同新生的蝶翼。 指腹下的肌肉突然绷紧，小草这才竟觉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界，连忙收回手指：“抱歉……” 话未说完，那对羽翼完全张开，温柔地向前拢住她退缩的指尖。 阿奴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以继续的，没关系。” 小草没忍住诱惑，又摸了上去。 还没两秒，脚踝传来一股拉扯感，她垂眸看去，一根血刺藤从地底蜿蜒生长，缠绕住自己的小腿。 它用触尖扯下自己的藤身上最漂亮的叶子，递到她的手中。 上面用鲜红的汁液写着： 【小草，不可以见异思迁。】 那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每根血刺藤都有自己的意识，会自主思考，诞生越早，智慧越高。 比起同出母巢的其他血刺藤，最先诞生的一号会吃醋、不开心等许多种丰富的情绪。 它一圈一圈环绕住小草的手腕，灵活地绕过她的指尖，将自己收起尖刺后，最柔软的一段藤绳贴在她的掌心。 小草必须一直最喜欢它！ 第149章 阴霾散去，雨过天晴 在一号的干扰下，小草不得不停下抚摸羽翼的动作，转而改为揉捏那截qq弹弹的红色触尖。 一号立刻欢快地缠上她的手指，像只撒娇的小狗般蹭着她的掌心，藤身随着她的揉捏泛起愉悦的波纹。 直到缠绕在手腕的藤蔓力度因享受而松懈下来，小草才收回手指，点开手腕上的通讯器。 淡银色的屏幕在夜色下展开，显示时间：十一点十分， 竟然这么晚了嘛。 小草暗自嘀咕着，朝阿奴挥挥手，告别道：“我该回家了，下次再见，阿奴。” “嗯，”阿奴微笑点点头，“想要听曲子，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的视线一直注视着那个迈开腿小跑着远去的身影，看着她自然地伸手抓住不远处那位高贵的身影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南区焦黑的巷道中。 “阿奴。”一个沙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南区管理者零一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灰白的脸上带着探究的神色，“你是什么时候认识那位上层贵族的？” 阿奴收回远眺的目光，不愿多说，只道：“没多久。”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疏离。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夜风卷起地面破烂的告示，纸片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阿奴突然抬头，暗红的眼眸扫视周围一圈：“零一，你该加强管理南区了，不是每一次都能遇见愿意赦免我们的上层贵族。” 千一为什么能轻易穿过高大的围墙和铁网，往返市区。 原因很简单，南区有吸血鬼在帮助他。 三百年的压迫。 让这些劣等吸血鬼们看似麻木的躯壳下，开始涌着躁动的暗流。 但反抗真得会成功吗？ 阿奴想起莱斯若特临走时那个眼神——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平静得令他战栗。 就像人类漫不经心地看着脚边爬过的蚂蚁。 王上大概什么都知道， 他依然默许反抗的苗头在阴影里跳动，是因为他并不在乎。 阿奴无意识地抚摸腰部的刺青，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语。 “……莫罗里安，如果身份暴露，请一定耐心等待，王从不会偏颇自己的任何子民。” 三百多年的那场背叛后，作为界域最高的上位者，怎么可能会没有设立后手。 他只是大度地、漠然地纵容着自己的子民在自己铺开的蛛网跳舞。 …… 小草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们不是要回家吗？为什么又回到了市政城堡旁那熟悉的灰色砖石台阶下。 “王上。”她开口问道，声音里带有一点迟疑，“你过来找允礼有事？” 思来想去，这是她唯一想到的可能了。 “你的代价，还未付给余。”莱斯若特盯着某处地方，迈着步伐过去。 血色的藤蔓生长扩大，迅速占据了一整面台阶。 弥散着优雅高贵气息的身影就这样随意坐了下去，他仰首，目光投向依旧有些怔忡的女孩。 “那首歌，你唱给余听。”他说道，声音夹着某种异常的执着。 啊？哪首歌？ 作为离五音不全就差一步的选手，小草确信自己没在莱斯若特面前展露过歌喉。 她尴尬地摸摸鼻子：“王上，我不会唱歌啊。” 话音落下，空气里弥漫开一种说不出的窒闷。 “雄鹰、小勇士……” 两个语气毫无起伏的关键词从那薄唇里吐出。 小草终于明白，莱斯若特指得，是自己唱得那首关于小勇士的童谣。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心中不可思议所谓的代价竟只是唱一首童谣。 “没有别的了吗？”她忍不住确认，“比如帮你煮茶之类的。” “那不是代价，小草。”莱斯若特侧目看她，道：“是家人相处日常。” 好像是哎，即便没有这份“代价”，为王上煮茶，也已经是很寻常的事。 小草手肘撑在膝盖处，掌心托着自己的脸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上会想要听童谣，她依旧轻轻地哼唱出声： “我们都是小勇士 面对困境不害怕 就像那展翅飞翔的雄鹰 翱翔在广阔天空 ……” 童谣的调子简单，即便是她这样的跑调选手哼起来，也带着几分悦耳。 一遍唱完，小草惊奇地发现，空气凝滞的氛围悄然流动起来。 “王上，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她趁机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还……有点。” 面无表情的王上回答道。 模棱两可的话让小草的脑袋都大了 这是在生气，又没那么生气的意思吗？ 她暗自嘀咕着，想起王上听歌后心情似乎会好转。 “王上，我再给你唱一遍《小勇士》？” 歌曲的名字就这样，在这种情况被小草擅自定了下来。 “嗯。” 于是，小草再次低声哼唱起来。 唱到一半，她忽而灵机一动，伸出手指，指向半空。 橙黄的火焰从食指指尖涌出，她小心地控制着它们一点点移动。 很快，夜色中，一行燃烧跳跃的火焰赫然显现，晕染开温暖的光芒—— 王上，别生气了，求和好！！！ 与此同时，童谣落下最后一个音，小草双眼巴巴地转向莱斯若特，屏息等待他的回应。 莱斯若特眼眸微敛，目光一直注视着空中的字迹。 过去片刻，一号似乎擅自主张自母巢中钻出来，触尖轻勾住小草的手，在她掌心缓缓写下两个字——和好。 小草的脸上顿时绽开灿烂的笑容。 她仰起头，向莱斯若特确认：“和好是王上的意思，还是一号的意思？” 火焰照耀的光线里，莱斯若特的眼睫如蝶翅般眨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逆着火光凝视她的脸，面容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 “余的。” 阴霾散去，雨过天晴。 小草与莱斯若特的第一次争执，便在这摇曳的暖光中，落下和好的帷幕。 第150章 找到我，小草 允礼像往常一样提早离开市政城堡，赶赴下个地点开会。 行至门口的走廊时，他看见远处台阶上坐着的两道身影，脚步不由得一顿。 得益于吸血鬼敏锐的听觉，允礼伫立片刻，便听见了女孩的歌声。 那声音说不上多动听，但胜在调子简单，唱的人感情足，听着倒也舒服。 一首童谣终了，他才惊觉自己的失态，竟在原地站了这么久，应该早就使用瞬移离开才是。 习惯于醒来后规划好整日行程的吸血鬼，眉头开始紧锁。 他为自己出现这计划之外的驻足，感到莫名的烦躁。 家人，家庭聚会……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明明犹豫了，事后却又发来那些假惺惺的信息，不过是出于礼貌的虚伪客套罢了。 就像他，即使再厌恶某些愚蠢的下属，也依然维持着表面的礼数。 一瞬间的愣神，允礼的心中竟又想了许多。 待他回神，白皙的指尖抵在太阳穴，狠狠揉动几下。 刺痛袭来，他抿紧薄唇，面上瞬间恢复那副公正无私、冷漠疏离的院察模样。 “哎？那是……允礼吗？” 月光下，小草的视线不经意掠过屋檐下静立的身影。 人类的视力本就一般，加上夜幕的遮蔽，更是看得模糊。 小草站起身，眯起眼睛，努力想要辨认清楚。 可惜，光芒一闪，那位吸血鬼的身影便如墨滴入水般，消失在夜色深处。 小草遗憾地轻叹：“今日我都没能问清楚。” 不过转念一想，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确实也不是和允礼说话的合适时机。 等下次吧。 她想着，又坐回台阶。 脑内困意翻涌，她看一眼时间，离午夜12点，只差半小时。 “唉，每天都在熬夜，希望不会影响长身高。”小草边打哈欠，边对着身旁的莱斯若特嘟嚷道：“王上，我们回家吧，我想睡觉了。” “好。” 一只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血红魔力翻涌溢出，瞬间将他们带离原地，回到了住处门前。 小草揉搓几乎耷拉下来的眼皮，摸索着掏出口袋的钥匙，打开房间门。 见她困得东倒西歪的模样，莱斯若特叮嘱道：“进去就洗漱睡觉，别硬撑着玩网络。” 闻言，小草惊讶地看向他 王上在该不会在自己房间里装了监控吧？ 因为自从有了通讯器后，她总喜欢躺在床上刷会网络再睡。 瞧她这副表情，莱斯若特轻叹：“没用读心术，余猜得。” 小草心虚地应一声：“哦。” “快进去吧。”莱斯若特催促，“明日要早起。” “那王上……晚安。”小草挥挥手，关上了房门。 门缝间的光线越来越窄，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内最后一丝光亮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站在门外的吸血鬼，低垂眼眸。 他的指尖变得细长，轻易划开掌心的肌肤。 鲜红的血珠不断清楚沁出、坠落。 四周，伪装成普通装饰的血刺藤分身们，感受到血液中蕴含的精纯魔力，骤然苏醒。 它们褪去伪装，虬结猩红的本体扭动着、如游蛇，互相缠绕聚拢在他脚下。 一滴、又一滴……血液尚未落地，便被它们贪婪地吞噬、吮吸殆尽 莱斯若特的指腹缓缓摩挲着最粗壮的那根藤蔓， 他眸中的最后一丝温润褪去，恢复幽邃寒冷。 “嘘，不要惊扰她。” 喑哑的低语悬在空气中，躁动扭缠的藤蔓顿时动作一滞，温顺地匍匐下去，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乖孩子。” 掌心下，那快要愈合的伤口被再次划开，更多的血液作为奖励涌落而出。 莱斯若特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那道紧闭的房门，深不见底。 …… 小草再一次回到了最初考验自己的灵识空间。 只是，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大理石阶梯碎裂成块，漂浮在四周。高塔倒转过来，底座直指太阳，尖顶深深插入地面。 一颗巨大的圆形光球占据了天空的大半，闪烁着照耀整个空间的光辉。 体内的契约明明还在，小草困惑自己为何会被再次莫名拉入这灵识空间， “小火。”小草喊道。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声音回应她。 她试着利用灵识连接感应——依旧毫无踪迹。 小火仿佛彻底消失了。 她的目光投向空中，那些悬浮的石块，一个念头升起： 既然不知道原因，那就再重新登上高塔，去循着之前寻找的小火轨迹走一次！ 没有犹豫，她右脚脚尖往后一蹬，助跑、起跳，跃上离地面最近的一块碎石，紧接着，在漂浮的碎石之间连续腾跃 得益于之前的训练，身体比起第一、二次的笨重，此刻显得轻盈许多。 不多时，便落在最顶层坐落的倒转高塔旁边。 她缓步向前，目光被塔壁的彩绘玻璃窗吸引：飞翔的火鸟、翠绿的草地、茂盛的花朵、灿烂的光球……还有一个被它们簇拥在中央的人形身影。 “这应该是提示吧！” 小草思索起来，火鸟指得是小火吧？人形身影是我吗？其他的呢，又代表什么意思？ 大概是真得没有解谜天赋，越想，脑子越是一团浆糊，她索性采用最简单的方法——伸出手，将掌心贴在玻璃上，输入自己的灵力。 “希望提示看在我笨的面子上，不要为难我。”小草祈祷着，视线紧紧锁住彩绘玻璃的变化。 随着灵力消耗越来越快，玻璃砰然碎裂，四周响起悠远的钟鸣，脚底下的地砖随之裂开，分成数块。 小草的身体瞬间失重往下坠落。 吃过前两次的苦，这次她的神色没有慌张，火焰“呼”地从体内涌出，将全身紧紧包裹住。 高空之上，无数碎石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一处汇聚，凝成一道人影。 “他”的眼睛是两颗剔透的翠绿宝石，此刻正从上往下俯视着小草。 “你还没有完全通过试炼。”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找到我，小草，找到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草的身体跌入一片柔软之中。 周围白光骤然闪耀，刺得她根本睁不开眼，更看不清那是什么。 意识下一秒如同被无形的手抽离，猛地从梦境坠落回现实，小草躺在床上，望着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下意识喊道：“小火。” “干嘛？”这一次，意识空间传来回应。 “你有孪生兄弟姐妹吗？” “元素灵是自然孕育。”小火道：“如果一次从自然中，孕育出两只同模同样的元素灵，力量会减弱。我这么厉害，肯定没有。” 小草蹙眉，既然小火没有孪生兄弟姐妹，那“他”……到底是谁？ 第151章 厨房又炸了 训练场内，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已然开启。 错落的剑光中，小草的视线精准锁定对面持剑人腰间悬垂的荷包。 她手腕朝后一收，作势撤剑，身子却陡然朝右滑动，同时旋腕发力，剑刃带着破空之势斜劈而下！ 眼看剑锋就要砍落下荷包，赢得战斗的胜利。 倏地—— 一点红光闪动。 “噌！” 一截木剑鬼魅般横空出现，挡在荷包前，不仅格开了她的攻势，更顺势向外引动，挑开她的剑。 剑尖高高扬起，落在她握剑的手腕。 “嘶……” 剧痛伴着麻痹感瞬间袭来，小草忍不住痛呼出声，五指一松。长剑脱手坠落，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知道，今日与师傅的对战，又输了。 “师傅，我休息会儿。”小草捡起地上的剑，收进剑鞘，直接仰面躺了下来。 每次练完剑，和齐芸战斗一番，小草都能得到些许新的感悟，这短暂的喘息，便是她整理消化的宝贵间隙。 待会儿，还有符咒课等着她。 对了，早饭时师傅还提过，今日要教她锻造…… 十二小时连轴转的课业，一项紧跟着另一项，小草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只能尽力去记，尽力去学。 十五分钟的时间刚到，冰凉的木剑拍了拍她的脸颊，提醒她起来。 “师傅，人可以契约两个元素灵吗？”小草睁开眼睛，看向齐芸问道。 今日梦中的场景太过诡异，那个身影说什么考验没有结束，要她找到自己。 难道是另外的元素灵？ “人的身体无法承受两位元素灵的力量。”齐芸摇头否定道，“曾经有许多贪心的契灵师尝试契约第二位元素灵，身体直接爆裂而亡。” 小草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道：“我梦到有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对我说，我的考验没有结束，让我找到他，该怎么办？” 闻言，齐芸立即握住她的手腕探查。 没有任何术式的魔力波动，排除了被不怀好心的吸血鬼下咒的可能。 齐芸又详细询问她梦里的场景，掏出一枚净化驱邪符，道：“睡觉时，将符纸压在枕头下，其他的不用多想。” “好。” 小草握紧手里的符咒，师傅既然这样说了，那她就不再纠结乱想，安心学习知识。 第二节符咒课紧跟着开始。 “今日我们要学新的符咒。”齐芸不知从哪里搬出张木桌，桌面照例摆着画符三件套：毛笔、朱砂和黄纸。 不对，小草的目光扫过桌面，还发现一本摊开的符咒书。 鲜红复杂的符文下方写着“爆破符”三个字，旁边不知道是谁使用黑笔特意标注了一行小字： （火系契灵师专属符咒，破坏力极大！切记别对着农田等一切……使用，容易招致追杀！！！） 呃。 小草抬眼，目光投向齐芸，里面明晃晃的写着：师傅，这是你的字迹？ 齐芸淡定地移开视线：“这是我阿姐的私人符咒书，她写了许多类似的标注。” 小草又瞥了眼那些字迹，觉得师傅的姐姐肯定是位幽默随和的人。 她忍不住好奇问道：“师傅的姐姐是住在人类界域吗？” 齐芸的目光落回书籍上，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她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亡。” 小草惊讶地睁大眼睛。 按照书上的标注风格推测，师傅的姐姐那时至少有十几二十岁。 五十年前？那她岂不是出生在至少七十几年前？ 小草瞧着齐芸年轻美丽的容颜，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所以……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师傅的真实年龄到底多少岁？ 顺便……她真心想求问一本驻颜秘籍。 “别再乱猜想我的年龄，赶紧练习画符。”齐芸语气冷硬，将一沓白纸拍进她的手里 被一语言中，小草心虚地赶紧溜到桌边坐好。 她记东西算快，但记得不牢，没急着尝试新符。 小草执起毛笔，蘸了蘸普通黑墨，先复习起昨日的光照符。 一旁的齐芸见到，没作声，只默默又在她手边添了几十张新纸。 约莫画了五六十张，小草才搁下笔，揉捏着酸痛的手指。 此刻，光照符的每一笔每一画，稍一凝神，便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等待手指的状况稍缓，她俯身捏住另一只干净的毛笔，轻点朱砂。 体内的那股火焰随之涌动出来，引动四周灵气汇聚于笔尖。 小草这次分出一缕心神，仔细关注着体内灵力的流转。 每当感到消耗过快，便尝试着加以控制。 笔走龙蛇，灵随心动。 一张完整的符咒很快在她笔下勾勒成形。 “呼……”小草长舒一口气。 绘制这张符，她体内的灵力竟还剩三分之二，比昨日进步了不少 小草捏着自己画成的光照符，对着光端详片刻，满意地收进口袋。 “符咒课时间有限，该练爆破符了。”齐芸适时提醒。 甩了甩发僵的手指，小草不敢耽搁，立刻埋头投入新的课业。 爆破符的符文结构远比光照符繁复，线条盘曲层叠，看得人眼花缭乱。 小草埋头苦练了七八十张，依旧未能参透其中关窍。 见她一脸痛苦，齐芸指尖点了点黄纸，直接下令：“不必练了，直接画正式的。” 小草只得换上那支刚画过光照符的毛笔，硬着头皮落笔。 过程中，她的眼神不断瞟向桌角的符咒书，下笔磕磕绊绊。 灵气的引入同样不畅，几度中断。 画到中途，笔尖的火焰陡然躁动起来！ 小草本就绷紧的心神不得不再次分出一股，竭力压制着这股暴烈的能量，生怕它烧毁了黄纸与笔杆。 时间在紧张的笔触下流逝。 最后一笔艰难勾成，符纸上的咒术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剧烈地上下翻腾震颤！ 小草只觉得指尖灼烫欲燃。 “快！扔出去！”齐芸猛地喝道。 小草手臂疾挥，奋力将符纸甩了出去。 “嘣——！” 她眼睁睁看着那张符纸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落在远处的屋顶上—— 轰然巨响传来，白烟冲天而起。 “！” 没看错的话……那分明是厨房的方向！ 小草又一次……把厨房炸了。 第152章 这脸丢得，没活路了啊!!! 小草自觉做错了事，站在原地，默默垂下脑袋。 完了，完了……她心里直打鼓，师公要是知道修好不久的厨房再次爆炸，非把我打成水泥搅和一遍不可！ “小草——是不是你干的！”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 话音未落，黎尔的身影已出现在训练场。 他面容扭曲，咬牙切齿，手里攥着半截还在冒青烟的木板——一看就是从厨房废墟里刨出来的“罪证”。 小草吓得一缩脖子，哧溜躲到齐芸身后，小声哀嚎：“师傅救命！师公要杀人啦！” “安静。”齐芸轻叹一声。 她也没想到，小草随手甩出去的爆破符，隔着那么老远，竟然还能精准地落在厨房顶上。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黎尔“啪”地丢掉木板，几步跨到齐芸面前，满脸委屈：“阿芸，我不想修厨房了……” 说着，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就往她肩膀上靠。 齐芸眼疾手快，伸掌抵住：“滚。” “凭什么小草就能贴在你背后！” 黎尔立刻“受伤”地瞪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指向小草，语气浮夸得能挤出蜜来，“阿芸！难道我不再是你亲亲爱爱的契侣了吗？” 齐芸听着这甜得发齁的声音，毫不留情，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小草见状，生怕被迁怒，赶紧松开抓着师傅衣角的手，默默转身，仰头望天。 嗯，天上的云……可真灰啊。 她努力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身后，黎尔还在叭叭啦啦地控诉。 过了好一阵子，才又响起齐芸那比教导她时还要冷漠三分的声线：“刚才的事是意外。厨房……等会儿你找专业的修理工上山来修吧。” 唉，师公估计又要伤心了。 小草听着，暗自感嘀咕。 果不其然，黎尔下一句就是询问：“阿芸！除了厨房，我说的其他话，你听进去没有？” “没有。”齐芸的回复干脆利落，毫无温度。 黎尔“嘤嘤嘤”着，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扭头就跑远了。 他们俩的相处还真是…… 小草双手搓了搓自己上臂起的鸡皮疙瘩，出于炸厨房的愧疚，关心问道：“师傅，你要去安慰师公吗？” 齐芸一脸习以为常：“不用管他，你继续画符，待会儿，还要去锻造室上课。” 实在爱莫能助，小草摸摸鼻子，乖乖坐回凳子上。 身体内的灵力经过刚才那一遭，所剩无几，她执起笔，只能在白纸上继续练习爆破符的绘制。 或许是爆炸，把她的脑袋震通了窍。 接下来的时间，她如同打通任督二脉，笔下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到后面，甚至已经不需要参照书上下符咒图样，自己便能一气呵成，勾勒成功完整的符文。 齐芸伸出两指，夹住笔杆，拦停她的画符动作：“再试试在黄纸上画一遍。” 于是，小草的第二次尝试正式开始。 她握紧笔杆，暗暗咽下一口口水，心中默祷：幸运之神在上，我愿献上今晚的荞麦面包，只求画符成功！ ——毕竟厨房刚炸，晚餐可不就只剩下荞麦面包配牛奶、鸡蛋嘛 笔尖蘸上鲜红的朱砂，小草凝神静气，调动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 将其化作一股灼热的火焰，瞬间在笔尖迸发。 如今她对爆破符咒的绘制已颇为熟稔，灵气汇聚也流畅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中途卡顿。 训练场内，小草稳稳落下第一笔。 她全神贯注地感受着符咒与灵气的奇妙共鸣。 笔走龙蛇间，朱砂符文光华绽放，柔和而明亮的红芒映亮了她专注的脸颊。 齐芸看着即将完成的符咒，心中暗忖：不愧是他的后代。 然而下一刻，“嘣”的一声炸响，符咒猝不及防爆裂！ …… 黑烟滚滚。 齐芸捂住口鼻，呛咳了几声，视线急切地在浓烟中搜寻小草的身影。 她目光一定，眉毛倏地上扬，险些没绷住笑意。 只见小草的头发被炸得根根倒竖，满脸焦黑，只余眼白和牙齿格外醒目。 这模样，怕是夜里往暗处一站，都寻不着人影。 小草欲哭无泪，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先吐出几缕黑烟。 齐芸再也忍不住，猛地偏过身去，喉中溢出一声压抑的低笑。 那一脸焦黑，开口便露出两排白牙的模样，活像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精怪。 看见，真得会无法保持身为师傅的严肃模样啊。 好不容易止住笑，齐芸不敢回头看小草，破例道：“你先去屋里洗漱干净，我待会儿再带你去锻造室。” “哦。”小草垂头丧气应道，慢吞吞挪步离开训练场。 没走多远，她又像想起什么，一溜烟跑了回来，声音透着兴奋：“师傅，师傅，你要请修理工修缮厨房，对吧？” 齐芸看她的模样，反问：“你有认识的修理工？” 小草用力点头：“有。” 小草说得修理工自然是那群劣等吸血鬼，但他们行动受限，小草需要请示王上的意见。 “行，你叫他们过来。”齐芸很爽快道。 得到甲方首肯，小草立即行动，打开通讯器，拨通莱斯若特的视频。 过去几秒，对方接通。 小草：“王上，我有件事情想和说。” 屏幕中的莱斯若特表情愣住。 空气寂静大概一分钟，他的面容突然消失在画面外，随即传来一阵低笑声。 “你笑什么？” 另一个声音响起，听着耳熟。 下一秒，屏幕晃动，修颜溪的脸映入视线，他笑容灿烂地打着招呼：“小……噗呲……” 才开口一个字，他便乐不可遏地笑出声，且声音越笑越放肆，一点也不在自己的形象。 紧接着，又出现了另外几位吸血鬼的脸，无一例外，他们都笑着，消失在屏幕中。 小草疑惑，他们都怎么了？ 齐芸好心提醒：“你的脸。” 小草嘴巴缓缓张大，反应过来后，一把羞愤掐断视频。 苍天啊，大地啊，来到雷劈死她吧，这脸丢得，没活路了啊！！！ 第153章 你不同意，我便会优先考虑放弃 小草回到大房子，将自己里里外外清洗干净，拿着毛巾边擦头发边走出浴室。 大厅的圆桌旁围坐着三道身影，中间的茶壶正冒着袅袅青烟。 “王上，小草又把我家厨房炸了。”黎尔朝着对面的吸血鬼王哭诉，声音带着夸张的委屈，“这次的维修费用……” “余出。”不待他说完，莱斯若特便淡然道。 目的达成，黎尔那副泫然欲泣的脸瞬间笑颜如花，顺势就往右侧的齐芸身上倒去。 “啪。”一声轻响，他的脑袋挨了一巴掌。 黎尔立刻缩回手，默默坐直身体。 小草走过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问道：“王上，你怎么过来了？” 莱斯若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肤色已经恢复白皙，不再是之前黑乎乎的一团。 然而，脑海中闪过刚才通讯视频里的画面，他的眸中依旧没忍住，溢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给余打通讯，是有什么事？” 小草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昨天答应让南区的那些吸血鬼用劳动赚钱。今天厨房不是被我炸了嘛，需要修缮，所以……” 莱斯若特接上她的话：“所以你想把维修的活交给他们？” 小草点点头：“他们不能随意外出，王上可以出具几道外出干活的批准令吗？” 莱斯若特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思索片刻，他抬眼看她：“小草，王城不止南区有劣等吸血鬼。如果下次你碰见其他区域的劣等吸血鬼，你会管吗？” 小草明白，这个问题的回答，将直接决定她所求之事的结果。 “不会。”小草摇头，声音清脆，“我现在是个小孩，思想和阅历都不成熟。而且，我所有的权力和生活所需都来源于你，所以……”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眼神认真： “在我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我所有的选择都会参考你这位长辈的意见。你不同意，我便会优先考虑放弃。” “……” 桌旁，黎尔和齐芸眸中同时掠过一丝惊讶。 小草的发言所展现的成熟感，早已超脱了她本身的年纪。 这份沉稳放在人类界域任何一位家主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身上都毫不违和，但她可是小草。 齐芸蹙起眉头，目光锐利地转向莱斯若特，带着质疑：“你们……” “是小草自己的成长，和余无关。”莱斯若特淡定地抿了口茶，嘴角上扬。 他很开心。 明眼人和鬼都看得清清楚楚。 齐芸的眉头锁得更紧。 她站起身，走到小草面前，俯身为小草倒了一杯牛奶，同时压低声音问：“他威胁你了？” “没有啊，”小草感到奇怪，反问道，“王上威胁我做什么？” 此刻她流露出的那份笨拙和迟钝，又像个十足的孩子了。 齐芸无奈，没再多问，只是叮嘱道：“如果在王城住得不开心，就过来和我住在维尔山庄。” 该借的势已经借足，吸血鬼界域那些老家伙想必也得到了风声，齐芸心中已无顾忌。 小草一口气喝光牛奶，坦诚道：“没有不开心。” 她在王城结识了许多吸血鬼，亲眼见证了一座城市的繁华，也感受到了与人类迥异的种族习性。 如果隐居深山，一切她都无法接触、感受。 “阿芸，别操心了，”另一头的黎尔见齐芸迟迟不归座，劝解道，“别看小草年纪小，她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懂得……” 他话未说完，多年的默契却让齐芸立刻洞悉他的那点小心思。 齐芸冷笑一声，顺势在小草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黎尔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怨，直直投向小草。 师公也有点太黏师傅了吧，小草暗暗吐槽。 她没见过其他吸血鬼夫妻是如何相处的，但如果结婚后都是这般模样，那岂不是…… 小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莱斯若特，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她完全无法想象、或者说根本不敢想象，王上如果有了契侣，会是怎样一种……黏黏糊糊的光景。 “在想什么？”莱斯若特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 “在想王上是答应我的请求还是拒绝？”小草指尖挠了挠脸颊，没敢说实话。 莱斯若特点开通讯器，准备让允礼出具外出批准的相关证明。 “需要几天？”他点开对话框，问道，“余需要一个确切的时间。” 小草估算了一下。 上次她、师傅和师公三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四五天才重建好厨房，而且灶台什么的都相当粗糙。 这次，她打算多请几个修理工，修得精细些。所以—— “三天吧。”她思索片刻，给出答案。 后续的批准证明，允礼直接发在小草的收件箱。 【礼：南区的那些劣等吸血鬼没有你这个年纪的小孩想得简单，少接触，别到时候让王上给你收拾烂摊子。】 小草望着附证明下方的一大段话语，叹了口气。 要不是她稍微了解允礼，真得会被这种冷硬的语气梗到。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你的关心我收到了，但下次语气可以柔和些^w^。】 打完字发送过去，小草才发现，自己和允礼聊天，格外喜欢发些颜表情， 原因嘛，或许是某吸血鬼太内敛导致的吧。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大概忙去了。 小草关闭通讯器，还没来得及享受清闲片刻，齐芸这位严师便对她道：“我们去锻造室。” 锻造课要开始了。 小草连忙将桌上那些果脯和其他小零食塞进口袋，以备补充能量。 两人离开大厅，桌旁只剩下黎和莱斯若特两位吸血鬼。 “王上，为什么让小草接触那些劣等吸血鬼。”黎尔终于可以问出自己的疑惑。 身为纯正血统的贵族，难免对劣等吸血鬼们拥怀有根深蒂固的偏见和厌恶。 方才小草和齐芸在场，他有所顾忌，才选择了沉默。 莱斯若特的视线落在桌面。 或许是走得匆忙，装零食的篮子旁遗落了一块桃干。 他伸出手指拈起，撕开包装，取出桃干，送入口中。 鼻尖分明能嗅到那股桃子的清甜香气，入口却索然无味。 莱斯若特面无表情地咀嚼，咽下。 瞥见对面黎尔略显焦急的等待神情，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南区将成为小草正式接触吸血鬼界域的‘实验田’。” 第154章 锻造第一课 齐芸的锻造室建在一处山腰的树林旁。 维尔山庄处于山顶的位置，因此小草跟着齐芸七绕八绕，走了大概一小时的路程。 “呼呼。”小草擦去额头上汗水，问道，“师傅，还有多久才到？” 齐芸：“快到了。” 于是，在这快到下，她们又硬生生走了半个小时的路程。 小草累得差点瘫倒，照这种情况下去，每天上课的运动量绝对达标，她觉得日后都不用去做额外的俯卧撑等其他训练了。 “就在这里。”齐芸指着前方一处道。 小草的视线顺着看去。 只见树林尽头，一道白帘似的瀑布从高处崖壁轰然落下，激起漫天水雾。 旁边，一幢深褐色的木屋稳稳地坐落在坚实的岩地上。 木屋不大，结构简朴，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周围的山石绿意融为一体。 屋旁歪斜地立着一个旧木水轮，被瀑布分流出的溪水缓缓推动，发出吱呀的轻响。 齐芸用钥匙打开落锁的门，转头对身后的小草道：“进去吧。” “师傅，为什么将锻造室建在这里？”小草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景是好景，但位置太偏了，她一个人绝对不敢过来。 “灵器锻造是是一件失败率极高的事情。”齐芸解释道，“而此处灵气充沛，可以有效提升锻造的成功率。” “哦。”小草迈进门槛，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她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惊叹。 师傅的锻造室从外面看只是间孤零零、毫不起眼的小屋，甚至有些简陋。 里面完全别有洞天，竟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巨大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纵深极广，挑高至少有普通房屋的三层楼那么高。 齐芸随手打开门边的灯，拍了一下站在原地完全不动的小草后背一掌：“别发呆，赶紧进去。” 今日是初次锻造教学，齐芸边走边将所有简单的灵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余光忽而瞟到墙上的那口铁锅。 那是上次为新建的厨房打造铁锅时，自己随手多打的一个，便将它留在了锻造室。 齐芸立刻做出决定：第一课，就教小草锻造铁锅！ 毕竟，其他小物件锻造起来反而更精细困难。这种不大不小的铁锅，作为新手入门的练习，刚刚好。 齐芸来到巨大的锻造台前，自身的灵力涌动，化作火焰，精准地涌入锻造台下的炉膛。 “小草，锻造是一门火系契灵师必备技能，小到生活的用具，大到极品灵器，我们都可以亲手锻造出来。” 说完，她转身从旁边的金属架上拿下拳头大小闪烁暗金光泽的金属矿石，递给小草。 “这是赤火精金，产自人类界域的特殊锻造材料，用它锻造出的铁锅不仅炒菜绝佳，且可以……” 齐芸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作为武器，打架。” 赤火精金入手温热，还带着一股奇特的、仿佛熔岩深处的矿石气息。 静静等待小草感受了会，齐芸将它随手丢进锻造台上已被灵火灼烧得炽烈的熔炼区域。 在高温的持续灼烧下，坚硬的矿石很快熔化成了一滩暗金色、炽热流淌的液体。 齐芸指尖微动，凌空一引，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锻造灵锅其他所需的玄铁块和铁木根，投入那滩熔液之中。 材料迅速被灵火吞没，熔炼成液。 “锻造技艺的高低，核心在于对自身灵火的掌控度。”齐芸沉声道，目光依旧锁定熔炉处。 只见原本纯粹的暗金色熔液，在融入玄铁的刚硬与铁木根的灵韧后，色泽逐渐转变成一种更为璀璨、流淌着金黄般光泽的液体。 此刻，溶液的状态已近完美，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齐芸引导着锻造台上熊熊燃烧的一部分灵火，汇聚成一柄巨大的、半透明的火焰重锤。 她心念转动，火焰锤便对着熔炉中已初步成型的锅胚，“乒乒乓乓”地开始了猛烈的锻打。 不知过去多久，锻造台上的那团金光在反复捶打下，终于变得内敛，透出一种沉凝厚重的质感。 到此还有最后一步， 齐芸以灵力携裹着滚烫的锅胚，投入散发寒气的淬火槽。 “嗤啦——！” 伴随着剧烈的声响和翻腾的、带着蓝绿色荧光的雾气，锅胚在淬火液中急速冷却，最终凝固成形。 “完成了？”小草小心翼翼道。 齐芸视线盯着玄金铁锅，摇头：“灵器最重要的一步，刻录灵纹，我没有做。” 灵器雕刻上灵纹，方可引动天地之灵的力量。 但这极其耗费锻造者心神和考验锻造者的技艺。 小草是初学者，首先先学会炼化材料和锻器成型前面的两步。 齐芸才会考虑教她最后一步，刻录灵纹。 “你现在试试炼化赤火精金。”齐芸收回炉膛中自己的火焰，将锻造台让给小草。 小草并没有先动，而是沉思一会儿，眸光闪烁，唤出体内的灵力化火，灌进炉膛中。 接着，她走去旁边的金属架子，拿下一块赤火精金，投入燃烧的火焰。 只有自己亲手触碰，才会发现赤火精金比想象得坚硬顽强许多。 小草咬着牙，鼓动灵力，试图挤压，炼化里面的核心。 然而，在齐芸火焰中乖巧温顺的材料，下一刻凶相毕露。 赤火精金表面光影扭曲，缓缓投射出一抹狰狞火兽，朝着小草面门扑去。 “！” “那是精金凶魄，用你的火焰驯服它。”齐芸的声音及时响起。 锻造竟然还要和材料打架，小草根本没想到。 她来不及想其他的事情，意识一动，炉中的火焰交织成一张火网，兜头罩住朝自己扑来的火兽。 火兽在网中挣扎、嘶吼着，猛地张口喷吐出一团浓稠污秽的黑气，试图侵蚀火焰。 小草斗志被激了出来，不退反进，操控火焰，如同鲸鱼吸水般，将那团黑雾尽数吞噬。 随即，她手指朝前，狠狠一握。 炉中流动的火网顿时朝着虚影疯狂收缩、挤压。 凶魄不甘示弱，幻化出利爪撕扯着火网。 每一次撞击都引得炉火剧烈震荡。 一人一魄，灵力与凶戾之气激烈交锋，在炉膛内展开了意志的拉锯战，僵持不下，互不相让！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悄然流逝，小草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灵识之海剧痛。 但她不想认输，忍痛坚持着。 终于，网中凶魄的挣扎也终于显露出疲态，光影黯淡，嘶吼渐弱。 就是此刻！ 没有任何犹豫，小草眼中戾气显现，调动体内的所有灵力，化作橙黄弯刃，朝着网中凶魄冲击而去。 “吼——！” 凶魄发出一声凄厉不甘的嘶鸣，如琉璃般寸寸崩裂、四散湮灭！ 同时，那块顽固的赤火精金内部骤然绽放出纯净而炽烈的光芒！ 它的外壳消融开来，化作一团温顺、灼热的暗金色岩浆，在炉火中缓缓流淌、旋转。 小草的锻造第一课——成功了！ 第155章 我要举报你 齐芸脸上露出笑意。 新手锻造师的首次炼化，因火焰操控、反应能力及意志力薄弱，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小草却成功了，成为那脱颖而出的5％之中的一员。 “明日再炼化其他两种材料。”她走上前，轻拍小草的肩膀，“今日下课了，回去休息吧。” 小草抬手，控制灵力将液体小心地收拢进旁边的容器中，心神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瞥向手腕的通讯器，发现时间竟然已过晚上九点。 天呐，她和师傅在锻造室整整待了七个多小时。 并且，晚饭都没有顾上吃。 精神一放松，她的肚子立即咕噜噜发出饥饿的信号。 “师傅，吃点零食垫垫肚子。” 小草从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掏出一小堆花花绿绿的零食，献宝似的递给齐芸。 齐芸目光扫过那些明显带着人类界域风格的包装袋，挑了两盒糖分标注较低的饼干，随口问道：“莱斯若特给你买的？” 小草正努力咽下一大口巧克力，闻言用力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嗯！王上特意交代外交部的哥哥姐姐们去人类界域时采购的，我家里还有个专门的柜子，装得满满当当。” 小草日常训练消耗惊人，莱斯若特这位代理家长倒也不像人类父母那般严控零食。 只是反复叮嘱她要保护好自己那口牙——尤其是吃完甜腻的东西后，记得用那种条状的一次性漱口液清理口腔。 想起这茬，小草立刻低下头，在口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整盒蓝莓味的防蛀漱口液。 她又热情地递向齐芸：“师傅，这个送你！保护牙齿，可好用了！” 齐芸：“……” 那位冷峻的吸血鬼王，在带孩子这事儿上，倒是意外地……有模有样？ 两人吃完东西，补充了体力，准备动身往回赶。 刚走出屋子，视线便被瀑布方向的两道身影牵引过去。 “阿芸，我来接你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呼唤响起。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同时，其中那道倚石的身影身形闪动，直直朝齐芸扑来。 齐芸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并未像往常那样抬手挡住吸血鬼，而是任由他抱住自己。 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放纵，黎尔立即欣喜地更加用力抱紧，脑袋撒娇似的蹭了蹭她的颈窝： “阿芸，我来之前，给你和小草煮了鸡蛋和牛奶，现在过去这么久，估计冷掉了。” “嗯。” 相比起黎尔的热情，齐芸的恢复就稍显冷淡。 黎尔却没有在意，阿芸今日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他整个吸血鬼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幸福之中。 就连旁边的小草都感受到了，一脸受不了的表情，抬脚自觉远离他们这对契侣，朝瀑布前岿然不动的身影走去。 “王上。” 莱斯若特望着站定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关心问道：“上课怎么样？” “累。”小草耷拉着一颗脑袋，有气无力回答，“特别累，一天下来，感觉魂都被吸走了，就剩下身体行尸走肉。” 莱斯若特手指敲敲她的脑袋：“别乱说话，你的魂还在。” “我就打个比喻。”小草嘿嘿笑，目光瞥见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嗯？她好奇地俯身凑上前去，发现是一个黄色石头，缝隙间，点缀着斑斑如血的光芒。 莱斯若特手掌顺势摊开：“能量石，一枚刻录灵纹的上好材料。” 见他的动作，小草迟疑着用手指着自己：“王上，你要送给我？” “嗯，你开始学习锻造的礼物。” 说着，能量石脱离他的手中，自动钻进小草的外套口袋。 “王上，可我炼化材料都十分困难，更别说刻录灵纹。”小草十分不好意思说道 这礼物她收得实在有愧啊。 “那就以后学会再用。”莱斯若特握住她的手，魔力翻涌而出，“余只是想要找个借口送你这份礼物。” 不等小草的说话，他们的身影被魔力带离原地。 再次睁开眼睛，他们回到了住处。 莱斯若特：“累了就好好休息。” 小草刚准备点头回应，突然想起修缮厨房的事情，连忙道：“王上，我得去找阿奴。” “明日再去。”莱斯若特眉眼含笑，语言却陡然多了几分肃气，“余会陪你。” 好吧，小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摸摸鼻子，乖巧地走回房间，洗漱躺床，然后……上网。 网络发达的时代，网店层出不穷， 小草身边都是潮男靓女，她饱受打击，说什么怎么也要变得潮流一些，所以翻找许久，真让她找到了一套时尚的冬装。 她保存图片，发给修颜溪这位潮男。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快帮我参考，这一套穿我身上好看吗？】 对面没过多久，回了一大段文字。 【经费充足：版型光看图片有些臃肿，穿你身上，估计会更大；而且，颜色对你的年龄来说，过于透白。】 【经费充足：怎么突然想要买衣服？】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小草就想起允礼的那番话语，她愤而打字：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允礼的话打击到我了，我要变成潮流大师！！！】 【经费充足：唉，我还以为你脑子开窍了。】 后面，修颜溪还跟了个小猫叹气的卡通表情包。 小草回他尴尬笑。 大概过去十几分钟，小草等得几乎睡着，通讯器震动几声。 她瞥了一眼聊天框，瞬间清醒。 【经费充足：快出来，我在林道旁边等你，一起去商场买衣服。】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在上班吗？！】 【经费充足：嘘，翘班偷溜出来。】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我要举报你。】 【经费充足：别忘了你答应用自己一半的零花钱给我买血袋，所以，我也可以用它们来交罚款^_^】 第156章 闹腾日常 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水雾。小草裹着棉衣跑出来，刚打开城堡大门，便瞧见了对面笑意盈盈的修颜溪。 他上身一件短款牛仔外套，内搭纯白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破洞牛仔裤。 几根黑色链子串联起大腿处的破洞，透着一股随性年轻的时髦感。 这身打扮极具欺骗性，让人几乎忽略了他的真实年龄。 小草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先一步走近：“要买棉衣，对吧？” 小草紧张地回头望了一眼城堡深处：“你的行动力也太强了！我只是让你参考一下，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网上的衣服图片和实物差别太大，要买当然得去商场。”修颜溪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可现在是睡觉时间！我这样偷跑出去，王上会不高兴的。”小草才哄好莱斯若特，实在不想为这点小事再惹他不快。 修颜溪唇角微扬，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喏，现在不用担心了。” 嗯？ 小草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庭院深处，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在花圃旁，那双粉碧色的眼眸，分明越过繁花，落在她的身上。 小草的身体一抖，连忙解释：“我就想和修颜溪说一声，没打算出去。” ”余知道。”莱斯若特的声音传来，目光却如寒刃般扫向她身后的修颜溪。 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的修颜溪立刻举起双手，脸上倒是看不出半分慌张：“禀告王上，今日我休假，绝无擅离职守。” 莱斯若特的身影缓缓靠近，并未理会修颜溪的辩解。 他侧过脸，目光沉沉地锁住小草：“想买棉衣，为何不直接告知余？”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往下降，寒意无声弥漫，连裹着棉衣的小草也禁不住感到一丝冷意爬上脊。 “我正准备跟你说呢。”小草朝他扬起笑容，道，“王上，可以邀请你陪我挑选棉衣吗？” 话落下，那股无形的寒意仿佛冰雪消融，空气悄然回暖。 小草暗松口气，她心中嘀咕：王上最近的脾气，是不是有些反复无常？ 难道真像自己曾经说过的，小劫将至，所以开始更年期综合症里的症状了？ 她的眼神陡然严肃起来，抓住莱斯若特的胳膊：“王上，以后你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心情躁动、莫名烦闷等，一定要告诉我。” “……” 虽然得到关心该开心，但迎上小草那副仿佛他病入膏肓的眼神，莱斯若特便知道，这丫头肯定又擅自脑补了不着边际的事情。 他不动声色地忽略掉那些话语，转而道：“你方才不是说很累？回去休息，棉衣，余下次陪你去选。” 作为家长，首先关心的肯定是自己孩子的身体，小草理解。 可是，修颜溪专门跑一趟，要是…… 小草后知后觉想起一事，肃眉瞪向修颜溪：“你休假？竟然还骗我说是偷溜出来的！” 被当场拆穿，修颜溪脸上毫无心虚，反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促狭：“嗯，逗你呢。” “有病！”小草毫不客气骂他。 “王上，你看看，她哪里有一点累的模样，骂我气足得很。”他立即手指着小草，目光投向莱斯若特，里面满满的控诉。 莱斯若特闭了闭眼，说实在的，他有点烦眼前的唠叨吸血鬼。 他意念转动，几根血刺藤从半空中蜿蜒爬出，准备直接将吸血鬼卷走。 “哎哎哎。”修颜溪惊叫，“小草，王上要谋杀他亲爱的下属，快借我躲一躲。” 说着，修颜溪双手猛地搭住小草的双肩，将她当作人肉盾牌，挡在来势汹汹的血刺藤前面。 这倒罢了，小草能忍。 可，血刺藤从上方袭来的时候，修养溪这个混蛋，竟然直接将她举过头顶，自己缩在下面。 小草握紧拳头，然后松开。 趁身体下坠的时候，她反手一巴掌拍在修颜溪的脑袋上：“再不放我下来，我就把你烧成今日你在屏幕中见到我的那副模样！” “噗呲——” 不说还好，这一说，修颜溪将小草放落在地，随后立即转过身，捂着肚子低笑起来。 他此刻万分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拿通讯器拍张照片留念。 本就怒火中烧的小草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冲上前，抡起拳头疯狂捶打修颜溪的后背：“不准笑。” 然而，修颜溪的背跟铁板似的，肌肉又硬又紧实。 小草的手都捶痛了，他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号缠绕上来，心疼地用触尖抚过小草发红的皮肤。 【没事，我替小草打他。】 它柔软的藤身瞬间暴长出无数尖利的刺，高高扬起，朝着修颜溪的屁股抽打过去。 修颜溪惊得一激灵，慌忙躲开。 他显然是认识一号，难以置信质问道：“一号，你竟然擅自下这么重的手？” 一号的速度更快了，藤身挥动出重重残影。 修颜溪狼狈地绕着小草上蹿下跳，拼命躲避。 莱斯若特伸手将人从战圈里扯了出来，见她双眼清亮。 “还睡得着吗？”他问。 顿了顿，他用带着期待的眼眸说道，“睡不着的话，余可以给你唱摇篮曲。” 小草刚初来乍到的时候，莱斯若特担心她会因不安而睡不着，特意学了两首摇篮曲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用上。 对此，他似乎颇为遗憾。 然而，小草一想到莱斯若特守在她床边唱摇篮曲的情景，顿觉诡异，急忙摇头拒绝：“不用了，王上。” 空气中响起一声叹息。 “还是想要去买棉衣吗？”莱斯若特问道，显然将被拒绝的原因归结到了别处。 他低头瞥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 十点二十。 “那去吧。”他松口道，“但十一点半之前必须回来。” 人类充足的睡眠时间是八个小时莱斯若特必须确保小草达到这个标准。 这时修颜溪也凑了过来，一把搂住小草的脖子：“我帮你看物色了几家商场，有售卖厚实衣服的品牌店，能省不少时间。” 小草拍打他的手臂：“你别趁机箍死我。” “不会。”修颜溪笑道，“等会儿你还得给我购买血袋。” 小草无奈扶额， 得，这家伙还惦记着自己口袋里的零花钱呢。 第157章 买衣服 果然，她还是没有做时尚达人的命啊 第n次被推进更衣室的小草，抱着手里的衣服，生无可恋地想着。 压下想要逃跑的冲动，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沙发，莱斯若特神色认真地，对着面前挂满衣服的架子挑选。 视线再往右边移，修颜溪和导购商量着什么，一脸严肃。 她严重怀疑，自己能在十一点半之前能回到家吗？ “那个，两位长辈，随便挑几件就好了，我的零花钱有限啊。”小草无奈地喊道。 话落，两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她，清一色的不赞同。 莱斯若特：“所有购买衣服的钱，余付。” 修颜溪微微挑眉：“不是说要做潮流大师吗？这么快放弃，可不是你的性格。” “……” 哑口无言，小草抱紧手里的衣服，默默转身走进更衣室。 试！她试还不行吗！ 手里是套长款羽绒服，领子设计成围巾样式，听说内里的绒毛是白狐狸毛。 她穿上身，对着面前的长镜瞥了一眼。 粉白的颜色，确实好看，但实在不耐脏。 练习剑术、锻造时运动量大，穿不着外套；可画符时，这身羽绒服就极易沾染朱砂和墨迹。 磨蹭着思忖了一会儿，小草推开试衣室的门。 修颜溪偏过头，虎口抵着下巴，目光带着欣赏。 “很青春的颜色，适合你。”他这么评价着，手稍微向前，指尖勾着的衣架飘飞过去。 “试试这件浅蓝色系的大衣，是貂熊毛，轻薄暖和。” 小草觉得修颜溪简直把她当成了洋娃娃，由着他心意打扮。 “我是不是还得扎两个小辫子啊？”她接过衣服，忍不住吐槽。 “你的头发长度，只能扎两个冲天辫。” “……”那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弃，小草听得真切。 要不是在品牌店里，有导购在场，她真想冲上去给他两拳。 冲天辫怎么了？它虽然丑……呃……好吧，确实丑，尤其顶在她头上的时候。 小草认命地脱下羽绒服放在推车上，也懒得再进更衣室，直接原地换上新大衣。 “怎么样？”她问，“可以吗？” 作为时尚感贫瘠的人，她只能向店里的两位“长辈”讨意见。 修颜溪瞥了一眼，轻叹口气。 他随手放下衣架，走过来俯下身，手指利落地替她整平衣领，拉正衣襟，随后灵巧地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直起身时，他顺手拍了拍小草的脑袋，“下次记得将衣服理正。” 调侃式的语气让小草脸颊有些红，恼怒道：“知、道、了。” 修颜溪唇角弯起，笑意盈盈，指尖随意撩起她的短发，轻柔摩挲发梢。 “你的脸型，头发可以留长一点。”他建议道。 小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余光见到莱斯若特离开沙发，朝自己走来 她带着点期待，征求道：“王上，我的头发留长，会好看些吗？” “小草想留长便留长，想短发便短发。”那声音不疾不徐，一如既往地给予着全然肯定的答案，“无论怎样，余都觉得，好看。” 对此，修颜溪无奈抚额：“王上，在审美这件事上，你就别惯着她吧，会歪的。” 莱斯若特神色十分坦然：“余并非惯她，小草无论何种模样，皆好看。” 修颜溪察觉到他说得是真心话，低头望向小草，递过去一个“王上没救了，你可别听他话”的表情。 小草叹了口气 “知道了，我会留长些。”她妥协道。 修颜溪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旁边的墙壁，挂着一座黄铜边框的复古闹钟，时针与分针刚好在十一点三十分的位置重合。 该走了。 修颜溪指向推车上所有小草试过的衣服：“全部包起来。” “啊？”小草顿时睁大眼睛，连忙摆手阻止：“不用不用，就买我身上这一件大衣。” 修颜溪挑眉：“放心，王上付钱，穷不了你。” “不是变穷的事。”小草低声道，“是觉得……没必要买那么多，会很浪费。” 里面的有些衣服，甚至日常她都不会穿。 闻言，莱斯若特抬手示意导购停止，他从推车上取下小草试过的那件粉色羽绒服，递到她面前。 “这一件，你喜欢吗？” 小草摇头：“喜欢，但不耐脏。” 莱斯若特将衣服递给导购，转向小草，语气温和却有力量：“只要喜欢，就不用担心耐脏。弄脏了总有办法解决，但下一次，未必还能遇到同样的喜欢。” 小草眨了眨眼，陷入思索。 “可，王上，我的能力似乎还没有到什么都不用担心的程度。”她垂下眼帘。” “嗯，所以现在，你可以依靠余的能力，等日后，你长大，想要依靠自己的能力便依靠自己的能力，余的也可。”莱斯若特并没有否定她的想法，只是清晰了给了她选择。 小草扬起头颅，轻轻地，郑重地点点了下去。 “那等日后，王上也可以依靠我，我会以此努力的。” 修颜溪不满：“我还在呢，不要随意忽略另一位，陷入你们唯你们两的世界。” 小草看向他，神色认真道：“嗯嗯，还有你，等以后我自己赚钱，给你购买血袋。” 在小草的安抚下，修颜溪的脸颊上才重现笑容。 又挑选了几件小草喜欢且日常能穿得上的衣服，他们一同走出品牌店。 莱斯若特正要直接瞬移离开，小草却抬脚朝着某处饰品店跑去：“你们等我一下！” 约莫十分钟后，她才急匆匆地从店里跑出来。 “没等久吧？”她微微喘着气问。 修颜溪的目光落在她手中多出的两个小巧包装袋上，好奇道：“买了什么？” 小草将一个袋子塞进他手里：“不准现场拆，回家再看！” 至于袋中装着何物，回到家后，莱斯若特很快便知晓了——那是一条漂亮的银色发带。 “王上，要不要试试看？”小草提议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第158章 您为什么会答应收留小草 莱斯若特握着银色发带，语气平静地拒绝了小草：“小草，快十二点了，你该去睡觉。” 想起确实很晚了，小草没有再坚持：“那王上晚安。” 劳累一天，小草躺在床上很快睡着，再睁眼时已是八点二十。 离早饭竟只剩十分钟。 师傅此前严格申明过，错过时间，不会给她留饭。 小草慌忙掀开被子，以最快速度刷牙洗漱、换好衣服。 全部收拾妥当，打开门，莱斯若特的身影已等在旁边。 他靠坐在门口的木凳上，身穿一件朋克复古立领外套，衣缘用金丝绣着云纹。头发简单扎成马尾，耳侧两缕碎发随意散落肩头。 小草目光落在他头顶那根银色发带上，眼睛一亮——王上竟然用上了！ 毕竟，他平日很少束发，多是披散着，偶尔才用血刺藤的藤蔓将头发拢起。 莱斯若特嘴角微扬：“发带余很喜欢。” 小草指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雀跃道：“衣服我也超级喜欢！” 莱斯若特目光扫过她全身——从头到脚，都是昨日购置的新衣饰。 他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应道：“嗯。”表示知道了。 魔力涌动，他们在八点半前的最后三十秒，瞬移到了维尔山庄。 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小草才猛然想起：厨房早已被自己炸毁。 她发出一声哀嚎——看来今天的早餐，大概率又是面包配牛奶了。 忽然，袅袅白雾涌入眼帘。 不远处，砖头临时垒砌的灶台上，正架着一口玄金铁锅，模样与齐芸昨日在锻造室打造的那口锅如出一辙。 “别愣着了，快来捞面条！”黎尔从锅后探出脑袋，催促道。 “哦哦！”后知后觉的小草立刻兴奋地跑了过去。 师傅万岁！师公万岁！ 显然，荞麦面条在小草心中的地位，几乎要赶上修颜溪做的韭菜肉馅包子了。 餐桌随厨房一同阵亡，他们的早饭只能将就着搬来一张不大的桌子，几人围坐在一起吃。 莱斯若特不紧不慢地挑起面条，送入唇边。 感受到小草投来的视线，他抬眸问道：“怎么了？” 小草摇摇头，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面。 昨天王上吃粉是出于好奇，今天吃面又是为了什么？或许……王上自有他的道理吧。 莱斯若特将碗里的丸子和煎鸡蛋都夹进小草的碗中，他淡淡地说道：“这些余不吃。” 噢，王上即使尝不出味道，也依旧挑食啊，小草思索着，点头应道：“嗯，我吃。” 齐芸冷脸下来，恰在此时，黎尔也把碗里的鸡蛋放在她的碗中，眨巴着眼睛说道：“阿芸，我不吃鸡蛋。” “不吃可以扔掉。”齐芸意有所指地回道。 黎尔：这顿早餐，只有他一个吸血鬼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早餐结束，小草跟着齐芸前往训练场上课。 从刚才用餐的露台位置向下俯瞰，很容易就能捕捉到训练场上那个奋力战斗的身影。 她紧握长剑，身影在场地间高速腾挪跳跃。 即便被齐芸轻松击倒在地，她也只是稍作喘息，旋即调整姿态，眼中燃着不屈的火焰荧光，再次发起冲锋。 “王上。”黎尔唤了一声，将莱斯若特的视线从那抹倔强的身影上拉回。 “您为什么会答应收留小草？”黎尔实在好奇，此刻终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若仅仅是因为齐芸能调制抑制王旧伤的药——这个理由，黎尔是不信的。 毕竟从前齐芸偶尔“罢工”时，莱斯若特的态度总是无所谓。 即便被胸口那处古老咒术折磨得脸色苍白、痛苦呻吟，他也从未表现出丝毫要逼迫齐芸制药的意思。 微风拂过，撩起莱斯若特垂落的长发，发带上的墨白色蝴蝶随之轻颤。 一只真正的银白色蝴蝶似乎错将这装饰当作了同伴，扇动着薄翼，好奇地围绕着它翩跹起舞。 莱斯若特并没有驱逐这只不速之客，他的指尖微动，涌出点点魔力。 幻术开启，凭空出现数十只与发带上一模一样的墨白色蝴蝶，周身萦绕着点点星屑般的微光，无声地飞舞过去，与那只银白真蝶嬉戏共舞。 他对黎尔道：“没有为什么。” …… 湿漉漉的汗水从发丝间滑落，顺着脸颊，没入衣襟，小草甩甩酸痛的手指，脑海中回想着前几日，自己成功将灵力注入剑身，挥斩出的那道火焰弯刃。 那样的力量……一定能够用了。 她只要能成功逼得师傅主动反击，就能趁乱拿走她腰间的锦囊。 “还有一分钟的时间，你就又输了。”齐芸冷淡地声音响起，手中执着的普通木剑，将小草死死压制，几乎令她无还手能力。 小草抿紧嘴唇，压下杂念，再次调动体内奔涌的灵力，试着注入剑身。 然而，一股强烈的抗拒感传来，灵力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在剑柄处凝滞、溃散。 “为什么？那天明明可以的？” 小草死死盯着手中的剑。 银白的剑身，清晰地倒映出一双充满焦躁、困惑的眼眸。 58、57、56、55…… 时间在心里清晰地倒数着，几次失败的尝试，让小草内心的冷静寸寸碎裂，所有节奏被彻底打乱。 就在即将迎来自己的失败结局之际。 一只墨白色蝴蝶轻轻地落在她紧缩的眉间，冰凉的触感宛如一滴寒露，点醒了小草，想起被忽略掉的重要细节。 真得是，怎么能差点忘了啊。 她微笑着，指尖带着感激，抚摸蝴蝶的翅膀，随即眼神一凛，开始自己的第五次尝试。 灵力再次触及到剑柄，熟悉的抗拒感如约而至。 这一次，小草没有丝毫迟疑和退让，反而将所有的灵力催动出来，一股脑地强行灌注进去。 管它抗不抗拒呢。 既然是她的剑，就该被他驯服！ 灌入！凝滞！溃散！ 再灌入！再凝滞！再溃散！ 在庞大灵力持续而蛮横的冲击下，长剑内部那道无形的屏障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 剑身自剑柄往下骤然升腾起凶猛的火焰 ，附着包裹整柄长剑。 小草脚下发力，往前疾速冲跑，燃烧的长剑在她手中划出炽烈的轨迹，顺势向前狠狠挥砍—— 两道火焰弯刃离剑飞出，扑向齐芸。 齐芸眼神陡然震惊，仓促间抬剑抵挡。 轰 火焰裹挟着弯刃爆发，不仅遮挡住视线，更带着斩开一切的锋利， 这恐怖的力量远超齐芸的预估，甚至撼动她持剑的手臂。 她再也无法顾忌自己定下的“不使用灵力”的规则，唤出自己的灵火，压制吞噬眼前的火焰风暴。 就在她灵力涌出、火焰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的刹那，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穿过烈焰。 “师傅，我赢了！”清脆而带着一丝喘息的声音响起， 齐芸赫然看见小草站在自己面前，指尖正拈着那枚代表胜利的锦囊。 第159章 梦境与摇篮曲 林芸有些心神恍惚，当年，自己初练剑术，将灵力融灌剑身，感悟相同的一招时，用了多久？ 三个月。 那甚至是在她被誉为同一代的天才的情况下。 此刻，她难得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江山辈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师傅？”小草疑惑地盯着齐芸， 师傅怎么一脸凝重的表情，她有做错什么嘛？ 齐芸没应声，目光垂落，瞥向地面 可怜的木剑连片完整的残骸都没能留下，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灼痕。 “去拿扫把扫干净。”齐芸面无表情地吩咐。 “哦，好。”小草听出了那话语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默默决定接下来还是乖些，别触师傅的霉头。 拿到锦囊的奖励是获得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小草本想就地瘫倒躺会儿，脑中却记起关于厨房的修缮工作还没有处理。 她拖着疲惫的身影，唉声叹气地走向莱斯若特所在的位置。 莱斯若特第一时间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抬眸，见来人一副垂头丧气的的模样，关心询问：“赢了怎么不开心？ 一号跑出来，擦去她脸颊蹭上的灰尘。 小草顺势将下巴搁在它的藤身，柔软的触感让积聚的疲惫感散去不少，她整个人变得慵懒起来。 要是一号能再变大一点，那跟天鹅绒一样的床铺有什么区别？ 她抑制住想将身体全部靠在藤蔓上的想法，对莱斯若特说道：“王上，我们过去南区吧，修缮厨房的的事情得很阿奴他们说一声。” “小草，你应该先休息会儿。”莱斯若特精准地道出她此刻最迫切的需求，“不急的，事情会很快处理好。” 于是，在他的循循善诱下，小草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闭上双眼。 软软的藤蔓当然不能当床铺，便蜷成一团，充当着她的枕头。 “训练很累得话，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 惯孩子的家长见这副疲惫的模样，开始考虑向齐芸请假。 小草立即睁开眼睛：“王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会被师傅的剑扎成马蜂窝的。” 莱斯若特：“不会，余在。” “呃，王上，”小草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有点惯孩子了。” 接着，教育专家小草同学再次提出建议：“孩子不上课，怎么能行？多打两顿就好了。” “你要余打你吗？”莱斯若特显然有些惊讶，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眉头微蹙，似乎并不理解小草的想法。 “我说的是不愿意上课的坏孩子。”小草严正申明。 “所以小草是乖孩子？”温润的嗓音如玉，带着一丝笑意问出这句话。 小草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吸血鬼界域的生活，立刻摇头否定：“那也不是！我在叛逆期，有几次不也惹王上生气了？” “可你也认知到错误，并将余哄好了。” 莱斯若特坚决不承认她的自我否定，与正主展开“是否是乖孩子”的争辩，“所以就是乖孩子。” “……” 小草争论不过自有一套定论的长辈，遂选择放弃，继续闭眼休息。 “王上，二十分钟后，记得唤醒我。” 明明有闹钟，她却下意识地去依赖莱斯若特。 “嗯。” 得到回答，她安心地放任思维沉入混沌，让那些外界的纷扰远去。 朦胧中，有双手轻缓地拍抚着她的后背，低沉的嗓音哼着不知名的童谣。 那仅存的一丝清明，也随着这温柔的韵律彻底消散。 原来，王上唱摇篮曲这件事真发生在现实中，竟然比想象中更容易接受。 小草迷蒙地想着，意识如一叶小舟，驶进梦境。 墨色与白色交织的蝴蝶飞过花丛，翅膀的鳞粉在阳光下闪烁微光。 它们轻盈地越过绽放无数绽放的花朵，短暂停伫在波光粼粼的湖边，触角点着水面 微波荡开的涟漪中，映照着蔚蓝的天空和朵朵白云，也映着它们的墨色光影。 一切宁静祥和的景象中，忽而有道声音从深处传来，呼唤着她的名字。 “小草，醒醒。” 声音逐渐清晰，推着湖中央的小舟，穿过山谷，带着女孩回到了现实。 小草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莱斯若特的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一只蝴蝶，静静地停栖在他束发的银白发带中。 这一刻，梦境与现实交融。 小草露出笑容：“王上，我刚才做了一个相当美丽的梦。” “梦到了什么？”莱斯若特伸手，指尖抚平她发丝间被压出的褶皱。 “嗯？墨白色蝴蝶、银白色湖泊、还有一首摇篮曲。”小草的嗓音还带着些惺忪睡意，却能准确地哼出梦中悠扬的乐调。 “哈啊啊啊啊哦……” 一阵熟悉的轻哼声加入了她的哼唱，那声音低哑悦耳，与她清浅的嗓音重叠在一起。 小草眨巴了下眼睛，意识全部回笼，反应过来：对哦，摇篮曲不是梦境。 她双眸倏地亮起，夸赞道：“王上，摇篮曲很好听。” 想起修颜溪曾经炫耀自己得过歌王奖杯，小草怀疑里面有严重的水分。 王上的歌声，可比他好听多了。 “嗯，下次若是失眠，余便唱给你听。”莱斯若特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那份关于用摇篮曲为她驱散不安的执念。 离休息结束还剩二十五分钟。 不远处，黎尔依旧黏人地挨坐在齐芸身旁，笑容灿烂地说个不停。 齐芸脸上虽偶露不耐，却也始终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微风轻拂，携过一阵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小草站起身，舒展身体，活动着略感僵硬的四肢。 蜷缩在桌上的一号顿时扭动散开，藤尖蹭了蹭她的手指，像是在和她讨要奖赏 摸了摸，又捏了捏。 一号这才满意地缩回，化作一道红芒，回归母巢。 小草转过头，伸手握住莱斯若特的手腕，声音轻快：“王上，我们去南区吧。” 第160章 勇敢者理应获得机会 白昼时分，当大多吸血鬼们沉入梦乡，南区的劣等吸血鬼却全部清醒着。 他们聚集在一起，排成冗长的队伍，从管理者手中领取到一小包血袋。 那便是他们一整天的口粮。 耳后带着血色月牙印记的小孩，并不像成年吸血鬼一样可以抑制噬血的食欲 领到血袋后，他们立即走到一边蹲下，用尖牙咬开包装，贪婪地啜饮里面的粘稠液体。 就连包装里残留着的一丁点红色液体也不放过，他们撕开包装，伸出舌尖反复舔舐着每一寸褶皱，直到再无一丝血气，才意犹未尽地停下动作。 小草出现时，刚好看见一名小孩随意坐在生锈的铁堆上，做着这些动作。 他的目光瞥见陡然出现的身影，眼睛倏地睁大，反应过来后，他立即后退，警惕地将手中的血袋抱紧。 小草尴尬地笑了笑：“我不会抢你的血袋。 然而，小孩根本不信，一下窜了出去，拔腿狂奔，仿佛身后的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阿奴叔叔，有普通吸血鬼闯了进来，想要抢走我的血袋。”小孩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空气。 小草僵在原地，觉得自己很冤枉，她是人类，不喝血啊喂。 身旁响起一声闷笑， 那位隐身状态的吸血鬼王目睹了这场乌龙，一时没忍住破了功，显出身形。 小草郁闷地撇嘴：“王上，下次咱们还是走正门吧。” 瞬移是快，可这一下闪现到南区吸血鬼的地盘，分分钟要被当成入侵者揍扁的。 话音刚落，一群身影便浩浩荡荡地围了过来。 小草眼尖，甚至瞥见了几件闪着寒光、杀伤力不小的武器。 “小草？”阿奴的声音在吸血鬼群中响起。 阿奴自然没有见到莱斯若特。 这位王在暴露前，早已再次隐去了身形，毕竟他出现在南区，总归是桩麻烦事。 “我真不是强盗。”怕被打，小草首先第一件事情让阿奴为自己正名，“阿奴，你快跟他们说说。” 昨天参与暴乱的并非南区所有吸血鬼，因此不认识小草的大有鬼在。 阿奴朝身后紧绷的同伴们摇了摇头，朗声道：“他是我朋友，千三十九误会了。” 阿奴似乎在他们中，颇有威望，闻听此言，众吸血鬼身上的凝重感瞬间消散，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 不过，仍有几道目光落在小草身上，带着挥之不去的敌意。 一个普通吸血鬼忽然出现在南区腹地，本身的行为就透着可疑。 他们曾经就有过惨痛的经历——陌生吸血鬼悄然潜入南区，掳走同伴去做那些可怕的混血实验。 也难怪，他们听到千三十九的话，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突然，一个吸血鬼激动起来，他两手拨开身前挡路的身影，冲到最前方， 可直面小草时，他却迟疑了。 片刻，他才带着犹豫问道：“您是昨日的小草女士，对吗？” “是的。”小草点头。 他的眼眸深处，期待的光芒隐隐闪烁，手脚因为呼之欲出的猜想而不断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问出悬在心头的话：“您……您过来是因为？” “当然是兑现承诺了。”小草笑着说道，“现在我需要请五名吸血鬼去修缮厨房，报酬可以付月行币，或者同等价值数量的血袋。” 周围瞬间噤声，所有吸血鬼的视线都聚焦在小草的身上， 修缮厨房能够获取血袋，是对我说得吗？ 我能够获取血袋了吗？ …… 无声的疑问和难以置信的渴望在死寂中汹涌翻腾。 “小草，我们无法出去。”阿奴的声音艰涩：“所以修缮厨房的工作大概……” “无法做到”几个字卡在喉咙里，他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哀伤地移开了视线。 明明小草给他们带来了工作，却被如此辜负掉。 “我知道啊，所以给你申请了三天的外出批准令。” 平静的话语飘进阿奴的耳朵，他眼眸闪烁着不可置信，转过头。 小草打开通讯器，将批准令影像放大呈现在他面前，说道：“这是发过来的网版文件，正式的批准令，我需要去市政城堡跑一趟取回来。” 越来越多的吸血鬼认出了小草，他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劣等吸血鬼因为弱小、曾经同伴的背叛，被视为低贱无用的存在。 没有普通的吸血鬼会选择对他们抱有善意；也基本没有吸血鬼有能力，或者说，有意愿帮助他们走出这片被囚禁、与世隔绝的特定区域。 ——“大家来帮我干活吧，用劳动换取血袋。” 昨日，当女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大家心中虽有期待，但更多的的是根深蒂固的、近乎本能的怀疑和不信任。 他们深陷在绝望的泥沼里太久，久到几乎遗忘了月光的模样，久到连仰望都成了奢望。 此刻，依然是一样。 然而，就在这片沉寂之中，有一个身影动摇了。 除阿奴外，第一个认出小草的吸血鬼，他局促地、缓缓地举起自己的手，语气颤抖地毛遂自荐：“小草女士，我可以去吗？” 当久违的月光终于穿透厚重的绝望云层，洒落在泥沼之上时。 总有吸血鬼鼓起勇气，踏出艰难的第一步，主动朝着那微弱得像是幻觉的光芒靠近，祈求它能照耀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理应获得这个机会， “可以的。”小草点点头，目光随即望向阿奴，语气里带着信任和托付： “阿奴，你愿意做我的助手吗，请将这位阿叔的名字登记好，然后再帮助我挑选三名合适吸血鬼。” 小草刚接触南区，并不了解里面的情况和每个成员的情形，所以，将筛选的责任交给阿奴是最好的选择 且，她心底笃定，阿奴绝不会拒绝自己的这份信任。 果然，那位一直站在她身侧，像一位真诚的追随者的身影，立刻用力点头：“我愿意。” 第161章 从你来到身边后，余并不孤独 小草将所有事宜交给阿奴，一身轻松地走出南区。 只认识南区吸血鬼的秘密道路，并不知道来往南区的正常路线怎么走。 她穿过小路，来到一处地下通道，钻了进去。 幽暗笼罩，墨绿的苔藓攀附在各处湿冷的墙壁，水声滴滴答地从上往下敲打着着地面。 随着越往里走，周遭的视野被挤压、越发狭窄。 刺鼻的、混杂着腐物与化学药剂般的酸臭气味，浓烈得浸透了每一寸空气。 小草捏住鼻子，苦恼地辨认着前方的方向。 一只手掌重重按在她的肩膀。 莱斯若特从阴影中倏然显出身形。 他微垂眼帘，目光落在地面堆积的垃圾，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下颌线都显出几分冷硬。 仿佛多留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他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强大的魔力裹挟住他和小草。 下一秒，景象切换。 他们已站在光线通明的整洁街道，刺鼻的气味被清新的晚风取代。 “为什么不出声呼唤余？”莱斯若特的声音弥漫着低压， 从小草踏出南区第一步，他就等待那声“王上”。 “因为，我觉得王上有些不开心，所以想着暂时不麻烦你。” 即使应允了自己的交友自由，可是小草依旧能感觉到在和阿奴相处时，莱斯若特散发出的若有似无的冷意。 所以啊……小草觉得自己要去做些事情。 闻言，莱斯若特神色缓缓地平静下来，粉碧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在她身上。 那是他惯常的、审视外物的目光，带着无形的疏离与迫人的威严，沉甸甸地压下来。 小草站在原地，像是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低下头颅，手指交握着。 沉默流淌，许久，莱斯若特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他微微弯下腰，准备开口去安慰眼前的女孩。 “王上。”她忽而仰起头，一双眼眸像是被晚霞染透的晴空，盈满笑意。 莱斯若特动作一顿，还未来得及反应，小草已努力踮起脚尖，身躯微微前倾，伸长了手臂 女孩的指尖带着属于人类的温热，拂过发梢。 莱斯若特微微一怔。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光洁如镜的橱窗。 倒影中，清晰映出女孩的动作—— 她将一朵不知何时紧攥在手心、保护得完好无损的花朵，轻轻别在了他如夜的黑发间，紧挨着那枚缠绕着墨白色蝴蝶的发带。 那花朵很特别，小巧玲珑，花瓣呈现出纯净的墨色与莹润的白色，如同晕染开的水墨，又似蝶翼相叠。 “我记得……” 她退后一小步，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灿烂的笑容未曾褪去，“上次从那边路过时，看到了这种颜色的花，和王上发带上的蝴蝶……” 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而肯定：“很配呢！” 莱斯若特身体有些僵硬地定在原地，目光低垂，落在橱窗里映出的那朵小花上。 它微微卷曲的花瓣紧贴着墨白蝴蝶。 “所以，你是故意没有叫余？” 他喉结微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小草点点头，澄澈的目光落在发带旁新添的墨白花朵上。 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心愿，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柔软的满足：“这样，它就不孤单了。” 莱斯若特的指尖小心翼翼去抚摸那朵小花，他眸底漾开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小草。” “嗯。”她应着，抬头望进他暖融的眼眸里。 “余也不孤独。”莱斯若特道，“从你来到余身边后。” …… 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山顶的维尔山庄。 训练场的方向，一层朦胧的橙黄透明结界悄然开启，如同倒扣的巨大琉璃碗，将场地与外界隔开。 齐芸独自站立在结界之内，身影在微暗的环境格外沉静。 不远处，结界边缘水波荡漾，两道身影清晰显现。 其中那女孩甫一站定，立刻探头左右张望，似在寻找什么。 齐芸指尖无声捻动。 几点橙黄火焰跃出，瞬间驱散了周围的的昏暗，也将她所在的位置照得透亮。 女孩目光立时被吸引锁定。 她毫不犹豫拔腿奔来，清脆的喊声已追了上来： “师傅！接下来上什么课？” 齐芸身后，一张古朴的长桌静静摆放。桌上陈列着几样稀奇古怪的材料： 几块颜色各异、纹理奇特的晶石，一碟研磨好的暗红朱砂，数支形态不一的符笔，还有几张铺开的、泛着微光的空白黄符纸。 她侧身，指尖指向桌上之物：“此刻开始，教你新的技能——阵法。” “阵法？”小草之前确实听齐芸提过这两个字，但对其具体所指仍旧是一片模糊。 齐芸微微颔首，解释道： “阵法构筑之道，变化万千。既可凭借我们自身的灵识直接编织构架，也可借助符文、符篆、阵纹等媒介预先制成；甚至能引动天地自然之力，凝聚成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即将成为阵法基础的物件，继续道： “其功效主要分为攻击、防御、辅助及其他特殊类别。” “而依其规模与所需力量，则可分为微型、小型、中型与巨型阵法。” 小草同样望向桌上的那些东西，带着好奇：“所以，今日师傅是要借助那些道具，教我布阵的方法吗？” “是。” 齐芸说着，纤长的手指捻起一枚温润的黄色晶石。 “你如今境界尚低，灵识不足以支撑长时间凭空构阵……依靠外物作为媒介和阵基，是更稳妥的入门之法。”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小草，“我今日便教你一道基础且实用的微型阵法——聚灵阵。” “聚灵阵？” 小草闻言，眼前立刻浮现出第一次引灵时，齐芸使用符篆引动万千元素灵光汇聚如潮的震撼景象。 “师傅，是和第一次引灵时那样吗？” 齐芸摇头：“那道符篆激发的规模是大型聚灵阵的威力，并非你现在所能做到。” “今日依靠这五色晶石，最多只能布置成一个微型聚灵阵，功效虽然不及，但却也是你修习的基础。” 她边说边将其余几块晶石也一一拿起，开始在小草面前示范： “黄、绿、白、红、褐，这五色晶石，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精。” “布此道微阵，需按照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将对应属性的晶石准确摆放，构成阵基雏形。” 她脚步轻移，每落下一枚晶石，指尖都带着一丝微弱灵光。 当最后一枚代表“土”的褐色晶石稳稳放置于中央方位时。 五块晶石间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开始隐隐流动起来。 齐芸站在阵中心，身影不动。 小草惊讶地看到，以师傅为中心，一个微型的、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灵气旋涡缓缓成形。 周围空间里散逸的灵气，如同受到无形之力的牵引，开始朝着阵中汇聚，使得阵心区域的灵气浓度明显提升。 “看清了么？” 齐芸看着她，气息似乎更加清灵了一些。 “这是最基础的五行方位聚灵微阵。日常修炼时，你也可以如此布阵，置于身下或者房间之中，能有效汇聚灵气，帮助修炼。” 她走出阵外，那微弱的灵气旋涡也随之消散， “不过这阵微小，仅能供你一人使用。” “如果想多人同享，则需要以更强的灵识掌控全阵，或是更换蕴含更庞大灵力的灵宝作为阵眼核心，方能支撑起更大规模的阵法。” 第162章 一定要变得很强很强 微型聚灵阵，不愧是阵法入门中最易上手的一种。 下课后，小草揣着一小包五色灵石回到家中。 她按照课堂所授，在内厅的地板上，分毫不差地复刻出了那个简单的阵图。 阵法刚一成阵，灵气瞬间汇入整个房间。 小火感受到同源气息，从灵识空间“咻”地飞出，绕着地面上闪烁着微光的阵法盘旋了好几圈，小小的身体里逸散出点点欢快的火星。 阵法的聚集是有时间的，小草赶紧盘膝坐到阵法中央，身下垫着师傅齐芸送的静心蒲团，闭上眼，缓缓引导着汇聚而来的灵气纳入体内。 忽然，她感觉头顶一沉。 疑惑地抬眸望去，只见小火不知何时，竟也模仿着她的姿势，有模有样地盘着它那火焰构成的小身体，稳稳当当地坐落在她的头顶上。 “小火，”小草忍不住出声，“你是不是又偷吃太多零食？变重了。” 明明刚出来时，它还是小小一只，灵动可爱。 这才过去多少天，感觉就胖了一圈，小草严重怀疑是它偷吃零食和喝橙汁的“功劳”。 “我是纯粹的元素之灵！那些零食进了我的‘肚子’，只会被炼化为精纯的能量，回归天地本源，怎么可能让我变重？” 小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语，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你……” 她不解。 “笨蛋小草！你没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变得比以前浑厚凝实了一些吗？” 小火揭示真相，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可是与你灵魂共生的契约灵！你变强，作为伴生灵的我，自然也会跟着成长。” 小草闻言一愣。 她这些日子奔波忙碌于各种琐事，确实没有静下心来仔细体察过自身灵力的变化。 况且，对于人类修士的境界划分，她也只是听齐芸提过几句，所知比较模糊。 难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境界竟然提升了？ 察觉到小草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小火忍不住用翅膀，拍了一下她的脸颊： “醒醒，别做白日梦！你才修炼多久，就想着一步登天、跨越境界了？” 要知道，从一个稳固的境界跨越到下一个全新的境界，绝非一朝一夕能成功。 它往往是伴随着契灵师对自己力量更深的理解、对自身更严苛的锤炼，以及至关重要的……突破瓶颈的契机。 这三样，小草就第一、二样勉强有了那么一点影子。 “好吧。”小草也知道自己想得有点美，争取将阵法中最后一点灵气吸收干净。 她双手向上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一道清脆声响。 小火扑腾翅膀，从她头顶离开，提醒道： “你师傅不是给了你一本关于阵法的图吗？多看看。” “契灵师对于阵法越熟悉，灵识绘制构建起来就越得心应手，灵力运转也更为流畅精准，甚至有些时候会引动灵纹共鸣，大幅度提升阵法的威能。” 小草刚直起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 明明已经下课，她却有一种还在上课的沉重感。 “知道了。”她闷闷地应了一声，从口袋里翻找出卷成一卷的阵法图。 “噗通。” 随着图书被拿出，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小草低头看去。 地面上，静静躺着两本书——《基础符咒大全》和《关于一百百五十种基础锻造材料详细记载图》。 “……” 沉默了几秒，小草痛苦地闭上眼睛。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师傅把它们塞进她口袋的？！ 小火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监督着，根本找不到一丝偷懒的机会。 小草认命地捡起地上的书，拉开桌椅，把书往桌上一摆，埋头苦读起来。 “传送阵？”她惊奇地出声，“那不是和王上他们的瞬移差不多吗？” 摊开的书本正中央，一幅复杂的阵法图清晰描绘着，旁边赫然标注着阵名——《传送阵》。 小火凑近看了看，解释道： “传送阵通常是大型阵法。只要灵力供应充足，理论上可以将成千上万的生物传送到指定地点。” “而吸血鬼的瞬移就较为个体化，需要通过身体接触才能携带其他生物，并且在传送距离和数量上都有很大限制。” “呃……”小草汗颜，“小火，你也说了，前提是‘灵力足够消耗’。” 客观地说，瞬移和传送阵确实各有优缺点。 但小火身为元素之灵，天然更倾向于认同同源所出的阵法之道。 小草继续往下阅读。 书中提到，传送阵法也可以利用灵识配合特定灵宝，构建一道仅供单人通行的微型传送阵。 但对于施法者的境界有严格要求——至少需要达到练修境。 小草目前只是引灵境。 这意味着，她至少还需要跨越两个大境界，才有资格学习单人传送阵。 “唉……”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心底竟泛起一丝对吸血鬼的羡慕。 为什么他们居然天生就能拥有瞬移这种令人眼馋的天赋能力！ 小火见人出神，扬起翅膀“啪”一下打在她的脑袋 上，“小草，发什么呆？快点继续学习。” “小火，你今天怎么一下变得这么积极，督促我学习？”小草揉着脑袋，有些困惑。 之前的小火，总是懒洋洋地缩在灵识空间，对她的修炼不怎么关心。 今日却判若两灵，活脱脱像个望“女”成凤的家长，严厉又急迫。 “因为你现在太弱了，在外处处受限制，必须尽快变厉害些。”小火硬邦邦说道 然而，实情并非如此简单。 随着小草的实力提升，契约的联系结让小火意外共感到了她的记忆碎片——之前遇到灰狼的险境。 画面里，小草基本毫无反抗的力量、弱小得连逃跑都是徒劳。 然后画面几次闪动，小火见到了小草被混血种单手轻易掐住，气息奄奄，只差一点就是死亡。 在这条时间线最坏的发展里，小火和小草已经没有了重逢的机会。 它只能独自怀揣着恨意，等待着注定永远不会找来的契灵师。 【怎么可以？！】 【它怎么能……怎么能不遇见小草。】 其实，有句话，小火深埋心底，一直都没有对小草说。 元素灵素来并不执着于尘世牵绊，它们向来只依靠灵魂的纯粹共鸣，去认定一个契灵师 将近九年的等待，它似乎在再一次遇见她的那个瞬间，因为某种远超契约的共鸣，放下了所有对她的所有恨意。 此刻，浑身上下的火焰因为情绪失控地燃烧爆发。 未等小草反应，小火倏然展开翅膀，紧紧地抱住了她。 “小草。” 它的声音闷闷地响起，火焰的热度透过衣衫温暖着她的整个身体。 “答应我，一定要变得很强很强，强到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任何种族能欺负你。” 第163章 你一直以来都很讨厌我，对吗 愤怒、悲伤、恐惧、无力……小火情绪如潮水般翻涌，复杂难说。 因为目睹小草受伤、所以燃起愤怒； 因为想到明知弱小却在倔强反抗的身影，心底泛起悲伤悲伤； 更因彼此差点无法签订的羁绊，对未来生出恐惧。 而它所能做到的，仅仅是给予小草修炼所需的灵力、基础的灵火 其他所有成长和修炼，都需要靠小草自己完成。 正因如此，小火的那份渴望如此迫切，它想要小草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够守护好自己。 身为契灵师的小草，同样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元素灵心湖中的每一缕波澜。 他们的共感是相互的。 小草抬起手，指尖安抚着小火的脊背，唇间流淌出那首来自莱斯若特的悠扬的摇篮曲 王上他说，这首摇篮曲蕴藏着化解恐惧与不安等情绪的力量。 所以，此刻，感受着手掌下传递过来的焦灼和脆弱，她只想把这旋律，化作慰籍，哼唱给她的伙伴听。 【小火，我会努力成长、变得很强。】 【小火，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所以不用害怕。】 【小火，冰箱里我冰了橙汁，你喝吗？】 小火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小草的心声。 那些缠绕着它的沉重情绪都消散了，随着温声细语和刚才的旋律逐渐融解消散。 但它依旧用翅膀紧紧拢住小草，像守护着最珍贵的宝物，不愿意放开。 “我想喝整整一瓶。”它说 。 毕竟，之前小草都只允许它一次喝半瓶，是小气鬼。 “唉。”小草叹气，心软了下来，“喝吧。” 小火担心她，她何尝不是担心某只贪嘴的火鸟会吃喝肚子呢。 但，看着它的模样，这次就让它放纵一回吧，小草暗自想着。 等到小火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羽毛也恢复了平时温暖干燥的触感。 它似乎后知后觉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羞赧，咻地一下钻回灵识空间，把自己藏了起来。 大概过去五分钟，它才又精神抖擞地飞出来，恢复往日神采熠熠的模样。 它绕着桌子边飞边催促道：“小草，快给我拿橙汁，你答应我的！一整瓶！” “知道了，知道了。”小草走到冰箱前，拿出那瓶一点五升的橙汁，拧开盖子，放在桌上。 小火立刻下降，迫不及待地用翅膀捧住巨大的瓶身 整个脑袋几乎都要埋进去，“咕嘟咕嘟”大口畅饮起来。 瓶内的橙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下降。 “慢点喝，我又不和你抢”小草看着他豪饮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 真是不知道一只元素灵所化的火鸟怎么对橙汁这么痴迷？ 明天得问问师傅，她的元素灵也和小火一样，爱吃人类的零食吗？ “嗝——”小火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橙子的清香飘散开来。 它见小草的注意力还在自己身上，立刻挺起小胸脯，发挥“监督者”的职责，用翅膀尖点点桌上的书，“小草，别开小差，继续读阵法！” “知道了，知道了。”小草坐回座位，重新研读起桌上的阵法书。 这本书似乎是专门为入门级别的契灵师编纂的，详细记载了各类阵法的作用与分类体系。 原来除了去齐芸提到过的按功能划分的攻击、防御、辅助等类别。 还有另一种更基础的分类方式——按核心作用划分，主要分为幻阵、杀阵、困阵三大类。 更令小草惊奇的是，阵法之间竟能相互叠加。 同种阵法叠加，威力可成倍增长； 异种阵法叠加，则能使其能力相互补充，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小草越看心中越是震撼与向往，阵法之道，竟然如此深奥玄妙，蕴含着无穷的可能。 不过，翻遍了整本书记载的阵法，最让她感兴趣的依旧是那道微型传送阵。 练修境啊……她何时才能到达，好想立即学会，那样以后就不用麻烦王上他们使用瞬移接送自己了。 小草带着对更高境界的渴望，合上书籍。 她有些疲惫地趴在桌上，闭目养神，思绪却还沉浸在阵法的玄妙中。 “咚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的敲门声。 小草以为是莱斯若特，站起身走到玄关，打开屋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袖口绣着精致玫瑰花纹的深色制服。 视线再向上移，她对上一双冷冽得足以冻僵游鱼的紫色眼眸。 “下次，再忘记按时过来取文件。”门口的身影开口，声音和他眼神一样，没有丝毫温度，“我会直接把它扔进回收处。” 小草眨了眨眼睛，愣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是允礼。 “我……”她刚想开口道歉。 允礼却完全不给她机会，直接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塞进她手里。 他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利落地转身，迈着修长笔直的腿，以近乎刻板的步伐，径直朝走廊尽头的电梯口走去。 “你要进来坐坐，喝杯茶吗？” 眼看他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小草忍不住扬声叫住他。 “我并不是你的家人，” 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冷淡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进去喝茶并不合适。下次留给你的家庭聚会成员喝吧。” 小草刚升起的歉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板：“对，你说得都对。” 允礼的脚步不知为何彻底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缓缓侧过身，目光沉沉地钉在她脸上。 忽而，一声极轻的、饱含嘲弄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 “你是觉得自己格外‘善良’、‘仁慈’，所以毫无界限地对待每一个吸血鬼？甚至就连那些低贱的劣等吸血鬼都能成为你的座上宾？” 允礼阴阳怪气的发言彻底点燃了小草的怒火。 在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吸血鬼贵族眼里，劣等吸血鬼低贱、人类卑鄙、不如他地位与力量的吸血鬼同样不值一提…… 所以，他到底能看得上眼什么？ 长久以来的疑问终于冲破堤坝。 小草直视着他那双冰冷的紫眸，一字一句地问出藏在心底的话：“你讨厌我，从一开始就是，现在也一点都没有改变，对吗？” 她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从他冷冰冰地说“不是你的家人”时起，这个念头就像根刺，一直扎在她心里。 第164章 圣阳的光太刺目了 ——【允礼，人类对比我们一族，拥有温热的血肉，丰沛的情感。】 【无论是他们血管中奔涌的灼热，还是灵魂里，那些炽烈却稍纵即逝的悸动，都对我们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切忌，不可过分靠近人类。】 圣阳的光辉泼洒而下。 允礼伫立在人类界域的领土边缘，刚刚随前辈结束一场与人类的谈判。 前辈指尖夹着一支雪茄，嘴边逸出一缕青灰色烟雾。 圣阳的光过于刺目了。炽烈得如同熔化的黄金，几乎要灼伤非人的眼眸。 允礼眯起眼，前辈挺拔的身影在强光与烟雾的交织中，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的虚幻。 【前辈，你的话……是在说自己吗？】 烟雾后的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 燃烧的雪茄在指间无声地缩短，灰白的烟烬簌簌落下。 【是啊，我不打算回去了，帮我跟王上说一声，抱歉，不能再替他管理界域。】 前辈全程只吸了两口雪茄，他深邃的目光越过升腾的薄烟，长久地落在对面的青湖上，仿佛要将那粼粼水光凿刻进自己漫长冰冷的生命中。 后来，当允礼再度踏上人类界域时，怀中揣着一壶取自故乡罗纳河的河水。 他将清冽的河水，洒在在那座立于陌生土地上的、矮矮的坟茔前。 明明那么强大…… 明明手里几乎握着俯瞰整个吸血鬼界域的权力…… 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仓促而卑微的结局呢？ 允礼喉头滚动，无数话语哽在喉中，最终化为无言。 因为他始终记得那一刻，前辈的侧脸在强光下，第一次褪去了所有属于界域代管理者的威严与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与……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此刻，圣阳的光亦如当年，刺目得令他眩晕。 允礼不由自主地微微闭眼，试图隔绝那些光线。 下一秒，当刺目的白光再次强势侵入视野，他看到了，站在走廊对面，一身睡衣的女孩。 ——【你讨厌我，从一开始就是，现在也一点都没有改变，对吗？】 女孩刚才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所有纷乱的思绪，如同被瞬间冻结的潮水，骤然凝固，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自毁的清醒。 “是啊。”他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嘴边扬起近乎讥讽的弧度，“我为什么要改变对你们的讨厌呢？” 他的行为，从遇到她时，似乎就在不受控制地边缘滑行。 所以，他听见自己的心在告诫，及时止损吧，允礼，你该听从前辈的劝告，斩断一切，回归从前的秩序。 当刻薄的话语出口的时候，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女孩的表情。 他知道，所有的纠缠不清、关乎“家人”的可笑游戏该彻底结束了，它们再也不会、也绝不该发生在他身上。 “我知道了。”女孩的脸上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多余的神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因为几次相处，她早已习惯了他冰冷的话语和推拒的姿态，这次，似乎也不过是又一次重复。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以后都不会再打扰你，王上如果有事，我也会让他拜托其他吸血鬼，不会再麻烦你分毫。” 她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今日……谢谢你给我送文件。” 说完，她甚至给出了一个短暂的微笑，然后，毫不犹豫转过身。 “砰——” 门重重地关闭。 沉闷的巨响，震得空气都在嗡鸣。 允礼站在原地，仿佛被那关门声钉在了原地。 一股强烈的、突兀的欲望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他忽然无比渴望一份烤血冻。 不是普通的，而是那种上面必须铺满厚厚一层碎碎脆的烤血冻。 吸血鬼是遵循欲望的种族。 欲望即本能，即指引。 所以，他理应立刻动身前往市区，去那家同样售卖这种烤血冻的老店，买上一份，满足这突如其来的渴求。 可是，他没有。 指尖在身侧悄然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很忙，接下来有好几个至关重要的会议在等着他。 那些冰冷的议程、宏大的关乎界域的规划，才是他该投入的世界。 允礼的身影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被夜色吞噬的剪影，迅速而决然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将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后的一切，连同那荒谬的食欲，一并抛在脑后。 …… 小草抱着抱枕，站在沙发边缘，脸上面无表情的冰壳一点点碎裂、消退。 “啊啊啊啊——”她忽而放声大叫，像是要把胸腔里淤积的所有闷气都吼出来。 下一秒，她抡起手里的抱枕，毫无章法地狠砸沙发，“砰砰”闷响。 小火鸟惊得抱紧橙汁瓶，想安慰却无法靠近。 发泄到手臂发酸，小草才猛地停下。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激烈情绪褪尽，只剩下一种淡漠的平静。 她扔开抱枕，径直坐到书桌前，一头扎进书本。 没有什么比读书、提升实力更重要。 她要学习，要向上！ 那些恼人的情绪，此刻都该被书本的重量死死压住。 小火小心飞落她手边的桌面：“小草，气消了吗？” 小草头也不抬，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没有。” 能消才怪，枉她做了那么多事，今天竟换来一句“讨厌她”的回复！ 简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不，是贴了块千年寒冰！ “以后都别理他。”小火用翅膀尖轻碰她的手指，努力安慰道，“吸血鬼的血都是冷的，还没我们元素灵懂感情……” 小草没回应，只是翻书页的手指更用力了些。 感受到她依然难受的情绪，小火扑腾翅膀飞起，悬停在房间的开关前，小小的身体碰了一下。 “啪嗒”，灯光应声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整个房间。 但随即，更明亮温暖的火光取代了灯光。 细小的火花如星子迸溅，在浓稠黑暗中“噼啪”闪烁、跳跃……小火飞回书桌，周身暖光包裹住这一方天地，也试图驱散小草心头的阴霾。 就像小草刚才安慰它一样，此刻，小火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小草。 第165章 雨 小草用力抱紧小火鸟，将脑袋深深埋进它温暖的火焰身体。 火焰温柔摇曳，仿佛回应着她的拥抱，传递着独特的暖意。 她很庆幸。 无论悲伤、难过还是愤怒，身边总有这些“温暖”的生命相伴，给予她安慰和前行的力量。 房间沉入宁静，小草纷乱的思绪和嘈杂的心声，仿佛被火焰舔舐、融散、抚平。 “小火，我觉得有件事，自己想错了。”片刻后，小草抬起头。 小火清晰共感到，她刚才翻涌的愤怒和委屈，已奇迹般平息。 “回想和允礼的相处，他从未要求我做什么，反而总提醒我保持距离。” “是我贪心，”小草目光落在书上，审视内心，“看到修颜溪、洛应因我的努力改变态度、靠近我成为家人，我就希望允礼也能接纳我。我把‘付出’和‘回报’画了等号。” 她的声音带着顿悟的释然：“但允礼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他当然有权拒绝我的好意，甚至……”她坦然道，“讨厌我。” “是我的错。固执地以为付出就该有回报，混淆了‘意愿’和‘结果’。” 小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如释重负般轻松。 从今往后，她不会了。 执着并非好事，当对方明确拒绝，最恰当的回应是尊重——然后远离。 想通的小草眼底最后一丝阴霾散尽。 她起身伸个懒腰，像个卸下包袱的旅人，走到床边将自己投入柔软床铺。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小伙，能麻烦你将桌子上的批准令送去给阿奴吗？”小草的声音含着一丝睡意，“作为报酬，明日去师傅那，给你拿肉脯吃。” …… 王城笼罩在滂沱大雨之中。 房间隔音太好，小草直到起床拉开窗帘才惊觉雨势。 玻璃上蜿蜒流淌着密集水痕，将窗外世界切割得模糊不清。 天色浓稠如夜，只有偶尔划破灰幕的闪电，才短暂撕开一道刺眼的口子。 今天的天气……真糟糕。 小草不喜欢下雨，雨水带来的阴冷潮湿总让她心情低沉。 她喜欢晴天、喜欢明朗的阳光、喜欢那种能将阴霾都晒暖的感觉。 奇怪，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小草一愣。 吸血鬼界域的光芒源自血月，何来明朗的阳光？ 记忆中，唯有在灵识空间见过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球，散发的光芒灿烂…… 不过片刻，她还是转身去洗漱。 毕竟，无论天气如何，无论心情怎样，课，总是要上的。 嘴里弥漫着蓝莓漱口液的清冽香气，她走出浴室，下意识抬眸望向窗外。 雨依旧在下，毫无停歇。 雨点沉重敲打着玻璃，发出闷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裹在这无休止的水幕里。 雨水汇成粗壮溪流，沿着玻璃仓惶奔涌，将窗外风景彻底揉碎。 “小草，你再磨蹭，真要赶不上早饭啦！”一个带着火星子噼啪声的催促响起。 小火从壁炉温暖的灰烬里爬出，抖了抖身上沾着的碳灰。 “哦哦，知道了。”窗玻璃上模糊映照的身影应了一声，朝门口走去。 “王上，今天……” 房门打开，小草的话语戛然而止。 高大的身影立在走廊。 漆黑的乌鸦停在他右肩，苍白灯光从上方洒下，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那双紫眸如深潭，冷沉看着她。 空气瞬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小草心跳漏了一拍。昨天还说“讨厌她”的家伙，怎么会清晨出现在她家门口？ 允礼捕捉到她眼中的惊愕，淡漠开口：“王上侄女生辰，举办白宴，命我今日送你去维尔山庄。” 闻言，小草只觉得头皮一紧：大意了。 谁能想到在决定说出口的第二天，她甚至还没有对王上说，就碰见突发意外。 现在给王上发‘撤回一个允礼’，还来得及吗？！ “如果你不介意迟到，想此刻更换吸血鬼，”允礼盯着她明显懊恼的脸，眼睫微垂，语气带着一丝冷嘲，“我没有意见。” 小草：“……” 宴会不都该在晚上举行吗？为什么会有白宴啊！ “……我知道了。”小草压下情绪。 生怕允礼误会自己还有什么“家人”心思，她迅速伸出两指，仅仅捏住他外套最边缘的一角布料，同时手臂绷直，将身体严格和他保持一臂之外的距离。 “走吧。”小草说， 空气中，久久没有魔力涌动的气息，小草仰起头，看了眼允礼脸上的表情，恍然大悟：这样还是不够隔绝。 她又飞快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把旁边某位“讨厌她”的吸血鬼屏蔽掉。 “我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你可以开始使用瞬移了。” “呵。” 指间的缝隙太过严密，小草只听见一声辫不出情绪的冷笑。 紧接着，紫色的魔力从她抓住衣角的指尖蔓延全身。 感觉和之前的……瞬移不一样。 魔力中似乎掺杂着一种沉甸甸的阴郁气息，就像被冰冷的深海裹挟，有些压抑。 “到了。” 双脚落回实地的瞬间，小草立即放下两只手，睁开眼睛，朝旁边走了两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们停在了维尔山庄一处僻静的屋檐下，距离灯火通明主屋尚有一小段距离。 “那个。”小草喉咙发干，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遍，“我昨天说的话没有反悔！我也不知道王上的侄女今天生日，让你送我是意外。” 她没有像刚才去看他的表情，目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 “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会与你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仿佛要立刻印证自己的决心，她双手举过头顶，头也不回地扎进冰冷雨幕，朝着主屋的方向狂奔而去。 屋檐下，允礼的身体几乎融入阴影。 他静静伫立，目光穿透迷蒙的雨丝，追随着雨幕中那个越来越小的、仓皇的身影。 雨水沿石檐滴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深紫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褪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邃。 还有……一点难以解读的复杂。 第166章 师公受伤了?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所有户外课程都泡了汤。 小草坐在阳台，听着雨声，手中的毛笔勾完了符咒的最后一笔。 她的手肘旁已堆起一摞绘着符文的白纸。 “就在屋里再画一张爆破符试试。”齐芸开口道。 小草面露难色：“万一炸了，师公绝对会把我丢进废墟里埋掉的。” “怕这怕那，永远成不了事。” 齐芸从沙发上起身，不由分说地将小草桌上那摞白纸全数拿走，只留下几张黄纸。 她将白纸塞进抽屉，语气坦荡又理直气壮： “一切后果我担着。他要埋，就把我们俩一起埋了。” 这难得的“孩子气”让小草想起网上看到的一句话：被偏爱的总有恃无恐。 “师傅，到时候，师公恐怕舍不得埋你，倒是会把自己气到想把自己埋了。”她开玩笑道。 齐芸一怔，唇边勾起冷笑，低语：“他会拉着我一起的。” 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笃定的凉意。 “什么？”小草没听清。 “没什么。”齐芸神色瞬间恢复平静，“画符。” 听出师傅语气里的紧绷，小草不敢再多说，连忙握紧笔杆，蘸染朱砂。 她凝神静气，眼眸中溢出橙黄火光。 绘画符咒的过程她已牢记。 难点在于每种符咒图谱结构不同，需要重新练习加深记忆，且理解不够深，引动灵气入符的难度便会倍增。 爆破符经过两日数百张的练习，繁复的符文轨迹已刻入骨髓。小草心念微动，蕴含着爆裂能量的符纹清晰浮现出脑海。 她提笔悬于黄纸之上。 丝丝缕缕的灵气钻入她的体内，化为灵力而出，汇聚于笔尖。 画符不容迟疑，讲究一笔速成。 笔尖落下，她的手在黄纸上快速游动起来。 直到最后一刻符文收尾，她手腕微沉，笔尖重重一顿，将最后一股灵力注入符心！ 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黄纸上，刚刚完成的爆破符符文隐隐闪烁赤红微光，随即内敛，留下蓄势待发的灵韵感。 成功了！ 小草放下毛笔，小心地拿起符咒，仔细端详，脸上表情喜不自胜。 “消耗了多少灵力？”齐芸对此毫不意外，更关心实际消耗。 小草感受体内，灵力几乎枯竭。 她摸摸鼻子：“差不多……用光了。” 出乎意料，齐芸并未斥责，反而平淡道：“正常。” 唉？ 小草惊讶抬头。 “你以为爆破符是低阶符咒？” 齐芸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你太天真”的意味。 “它是正经的高阶符咒。只因为你体内的灵火对火行符咒有天然亲和与加成，大大降低了难度和反噬，否则……” 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小草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红色小盒，将符纸小心放了进去——这么厉害的符纸可要保管好。 齐芸望着她笨拙带点谨慎的动作，眸角抽动。 过去几天，无论什么东西，零食、各种小玩意儿，甚至她那两把手枪，小草都是一股脑儿地往自己两个口袋里塞。 她都快好奇那口袋到底有多大，像个无底洞似的，怎么装都没见满溢出来。 “过几日，”齐芸道，“我想办法弄一件储物袋给你。” “储物袋？”小草抬起头，满眼疑惑，“装东西的袋子？” 齐芸抬手露出手腕上的镯子。 通体火红，圈身绘着银色羽毛纹路，流光隐隐，一看就是非凡品。 “和吸血鬼的空间皿一样，里面自成空间。绑定后，可以存取物品，很方便。”她解释道。 小草眼睛一亮，凑近：“师傅，我能摸摸吗？” “嗯。” 小草的指尖的落在手镯上，触感温凉细腻，似玉非玉。 “为什么是手镯，却叫储物袋？”她不解地问。 这名字和实物差别也太大了。 “几百年前，这类空间灵器初现时，确实只有布袋状的储物器，”齐芸道。 “后来随着炼器之道不断发展创新，才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形态——戒指、手镯、项链、玉佩，甚至更奇特的都有。” “不过‘储物袋’的称呼沿用已久，大家叫习惯了，也就这样统称。” 小草的脑海中浮现出莱斯若特拇指上的戒指，是依靠着魔力绑定开启 ，储物袋大概也是同样的方法。 “师傅，储物袋是不是只有人类界域有卖？”小草猜测道。 “是。” 齐芸没有否定。 小草还想再问些什么，门“啪嗒”一声从外面打开，黎尔裹挟着一身水汽走进大厅 他额前的短发湿漉漉地紧贴着头皮，几缕发梢还在向下滴着水珠， “阿芸。”他喊道，声音没有了以前的清亮，带着浓重的沙哑。 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散一丝血腥气…… 齐芸原本平静的眼神倏而阴沉下来。 小草察觉到气氛的紧张，连忙坐回座位，低头假装继续画符。 “我说过，不要再去做那些事情？”齐芸冰冷说道。 黎尔抬手掩住嘴唇，低咳几声：“咳咳……阿芸，别当着小草的面说。” 空气中的血腥气息更浓烈了。 小草忍不住偏过脑袋。 这一看，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黎尔白皙的指间，竟隐隐透着暗红。 师公……受伤了？！ 她一下站起身，身下的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响。 齐芸凌厉的目光瞬间从黎尔身上转向她，道：“你继续画符。” 话音落下，她便抬脚，径直朝着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黎尔紧随其后，脚步略显虚浮。 “师公，你没事吧？”小草急喊。 黎尔在楼梯口顿住，回头挤出笑容：“没事。”他的唇边似有未净的暗色： 两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小草站立原地，紧攥毛笔，望着空荡的楼梯口。 桌上的符纸被风卷起一角，她却再也没有心情落笔。 师公和师傅……他们有事瞒着她！ 她猛地记起上次他们与允礼的对话——难道这次也与他有关？ 第167章 吸血鬼的底色是疯狂 冰冷的雨滴沿着蒙尘的窗玻璃滑落，沉重地打在窗台下的翠植叶上。 齐芸背对黎尔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神没有焦距。 整个房间死寂，只有窗外连绵的雨声、和一人细微的呼吸声。 “阿芸。”黎尔打破沉默，向前一步，声音刻意放软，“别生气。” “啪！” 一声脆响撕裂空气。 黎尔左脸瞬间浮现刺目红痕，皮肤下的血管肿胀勾勒出指印轮廓。 “我说过。”齐芸猛地转身，另一只手掐住黎尔的脖颈，“不要再为了我，去做那些事情。” 她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如果你想早点死，我可以送你一程。 黎尔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惧或痛楚，反而顺从地仰起头，将自己脆弱的咽喉更彻底地暴露在对方掌控之下。 他眼底那层惯常伪装的单纯假象彻底剥落，露出深藏的、近乎病态的疯狂底色：“阿芸，想要我死的话，应该对准我的心脏。” 齐芸手下的力度骤然加重，指尖陷入他的皮肉，似乎下一秒就要捏碎喉骨。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纠缠，一上一下 “雨之。”黎尔忽然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齐芸……或者说齐雨之的眼眸骤然收缩！ 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道咒语。掐住黎尔脖颈的手掌瞬间腾起炽烈的橘红色火焰！ “唔！”黎尔闷哼，本就带伤的身体微微抽搐，鲜血不受控制从他嘴角淌下。 他却笑了，染血的指尖带着颤抖抚上齐芸的脸颊。 “雨之，我知道是我自私……”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的腥气，“强留你在这世间，可是，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那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只剩浓烈的悲恸与乞求。 “我早该死了！”齐芸眼中火焰更盛，积压数十年的怨恨喷薄，“几十年前，就该随那场战役化为灰烬！” 家人尽殁战场。唯有她，因黎尔疯狂的欲念，被拖回世间，禁锢在维尔山庄这座华丽的牢笼。 “滋滋……”火焰灼烧黎尔的颈部，皮肉焦黑翻卷，刺鼻气味弥漫。 他从被扼的喉咙艰难挤出破碎音节：“想想……小草……雨之……她那么小……没成年……没你……她怎么办？” 齐芸脸上的坚冰出现一丝裂痕，掐着他脖颈的手，力道微松，火焰熄灭。 就在这瞬间，黎尔空间皿中的药丸已咬在唇间，他双手猛地捧住齐芸的脸，低头狠狠贴上她冰冷的唇！ 猝不及防，苦涩混着血腥的药丸被强硬渡入口中。 齐芸惊怒，眸光狠戾，重重咬下！ 浓重的铁锈味在他们紧贴的唇齿间弥漫开来，腥甜而滚烫。 黎尔的双眸，此刻已是赤红一片，血丝密布，分不清是痛楚，还是深入骨髓的执念在燃烧。 ——不顾一切地让雨之活下去，留在他的身边。 …… “哇哦。” 大厅里，在庄园游荡的小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发出一声压低的神秘惊叹。 正捧着脸颊发呆的小草被惊动，眨了眨眼望去：“小火，你干嘛？” 嘘——”小火抬起翅膀挡在喙前，“小声点，别打扰……” 话到一半，它像想起小草的年纪，猛地收声，圆眼睛警觉地四下张望。 小草歪着头，一脸困惑：“不要打扰什么？” “没什么！”小火生硬地岔开话题，“小草快练符咒！不然齐芸回来又该骂你了。” “唉……”提到师傅，小草肩膀一垮，重重叹气，“希望师傅和师公别吵架啊。” 念头一转，另一个名字下意识浮现在脑海——要不去问问允礼？ 这想法刚冒头，小草表情一僵。 她像被刺到，握拳狠狠捶了下自己额头。 说好划清界限，怎么又去想这种事情。 “小草！摒除杂念，专心练符！”仿佛要驱散那名字带来的影响，也给自己打气，小草挺直背脊，大声命令自己。 她深吸口气。 小手稳稳握住毛笔，翻开《符咒图谱》，指尖划过书页上繁复的纹路，最终停在新符箓的图样上。 凝神，提腕，蘸墨。 小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聚焦在笔尖与黄符纸之间，一笔一划，专注临摹。 小火安静地站在旁边，不知怎么，忽然开口：“小草，等你以后长大，我们一定要回去人类界域。” “啊？” 笔尖停顿，一滴浓墨在纸上晕染开来。 小草转过头，望向小火，惊讶问道：“怎么突然提起以后的事？” 对她而言，恢复记忆还需要五年多的时间。 回人类界域……这念头未免太过遥远了。 “吸血鬼都阴森森的，心思阴暗，一点都不热烈阳光！我是为你的安全考虑。”小火辩解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偏见。 小草哭笑不得：“我怎么感觉你对所有关于吸血鬼的事情都抱有……” “本来就是！”小火气恼地打断她，甚至用两扇小翅膀紧紧抱住自己的胸口，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小草抬起头。 只见齐芸独自一人从楼梯上走下，面色平静无波，像是……刚换了一件新的外套。 “练习得怎么样？”她问道，声音虽然极力保持着平稳，但小草似乎听出一丝异样，带着点奇怪的沙哑。 “正在练习化形符。”小草答道。 化形符，顾名思义，能让使用者在一定时间内伪装成其他生物的相貌，令对手无法察觉。 齐芸走近，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张才画到一半的符篆。 “你……” “对不起，”小草抢着开口，抬起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齐芸的嘴唇上——那里破了一块不小的皮。 顿时意识到楼上可能发生什么，她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低声道：“我因为担心你和师公吵架，所以……偷懒了。” 察觉到小草的目光，齐芸抿紧唇瓣，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你再临摹五十遍符咒。等会儿我们去训练室练习剑术。” “好。”小草连忙应声。 直到齐芸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小草才敢抬起头。 她眼眸一横，瞪向小火：“你刚刚……” 小火立刻用两只翅膀抱住自己的小脑袋：“我刚刚什么都没看见！” “……小火，”小草的声音带着警告，“你以后再敢不经过同意，随便溜进别人的房间，半年不准喝橙汁。” 小火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只是刚好‘参观’到了嘛，谁知道他们……” “小火！” “知道了知道了……” 第168章 上司与契侣之间，当然选后者 训练室内，最后一场剑术对战格外激烈。 齐芸撤去了“不主动反击”的限制，每一剑破空劈刺，力道沉猛，技巧刁钻，剑光如疾风骤雨。 小草勉强撑过一刻钟，终被震飞木剑，重重摔趴在地。 她闭眼喘气，像具脱力的尸体，一动不动。 “小草。”上方传来齐芸略显疲惫的嗓音。 “今日要住在维尔山庄吗？” 小草惊讶地睁开眼。 师傅今日从早晨黎尔回来后就一直很不对劲，此刻这突兀的留宿更显反常。 “我……” “叩叩。” 恰在此时，房间门被敲响，打断了小草的回答。 齐芸的面色一凛，眼神锐利地扫向门口：“进来。” 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两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芸。” 走在前面的黎尔面色已褪去早晨的虚弱，恢复了几分惯有点慵懒，笑容灿烂。 只是，脖颈处缠绕的几圈雪白纱布，与他此刻的神采飞扬实在格格不入。 他身旁，那位紫发紫眸的吸血鬼静静伫立，身姿挺拔，深色礼服衬着俊美疏离的面容。 小草：“……” 似有所感，允礼的目光精准地朝瘫在地上的她扫来。 “王上的表哥和侄女过来做客，让我来接你。”仿佛怕被误会，允礼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丝毫情绪地解释原因 小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中只觉得荒谬：老天爷是专程耍她么？！ 本能地抗拒再和允礼有任何相处，小草生怕他又吐出几句淬了冰的刻薄话，直戳心窝。 她定了定神，道：“我今日留宿维尔山庄。” 言下之意，恕不奉陪，自己——滚蛋。 允礼对她的抗拒了然，神色深了深，语气却淡漠依旧：“王城今晚举办宴会为常石琳庆生，她点名要你参加。” “常石琳”…… 这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刻意尘封的记忆匣子。 灰狼洞穴里那段惊心动魄的遭遇、那个与她一同被掳走的女孩……小草猛地一愣，才将名字和吸血鬼对上号。 以为她是在犹豫，允礼又道：“王上让我告诉你，他在宴会等你。” 所有拒绝的托词被堵死。 小草无奈看向齐芸：“师傅，抱歉。” “等我会儿，处理些事情。”齐芸说着，视线骤然转向允礼，眼眸…… 炽热火焰凭空凝聚，化作咆哮的长蛇，直扑允礼面门！ 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出手，允礼疾退一步，紫眸瞬间猩红，周身气息暴涨！ 无数漆黑羽毛如夜幕降临，旋转凝聚成坚实屏障。 “嗤——！” 火鸟撞上黑羽，灼烧声刺耳，火星碎羽四溅。 允礼心中那一点点不明所以的郁火，此刻被齐芸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彻底点燃！ 他眼神冰冷，戾气陡生，手指凌空一划。 空中的羽毛骤然停止飘落，瞬间硬化、拉长，化为闪着幽光的锋利刀刃，撕裂空气，如暴雨般射向朝齐芸！ 齐芸唇角勾起冷笑。 吸血鬼王她都敢硬撼，何况一个院察？ 忍了许久，她今日便要试试，吸血鬼王的这把“利刃”，究竟几斤几两！ 偌大的训练场两方身影骤然交锋，激战瞬间爆发。 冲天的火光毫无惧色，悍然迎向漫天倾泻的刀雨，爆裂声与金属撞击声交织，不绝于耳。 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小草。在齐芸眼神示意的刹那，黎尔已一把揽住小草的肩。 他们瞬间从战斗中心消失，落在训练场最边缘的角落。 黎尔犹不放心，魔力涌出，化作半透明的防护光罩，将自己和小草严严实实地笼罩在内。 “不阻止他们吗？”小草透过光罩，紧张地注视着两道激烈碰撞的身影。 黎尔无奈耸肩：“他们俩，我一个都打不过，实在阻止不了。” 师公打不过师傅？ 小草的关注点被这句话成功转移。 她抬起眼帘，目光扫过黎尔的脖颈，缠绕的白色绷带边缘，隐约透出几道烧伤印记。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所以，今早上楼后，师公被师傅家暴了？ 察觉到小草的视线聚焦点，饶是黎尔脸皮不薄，对着小辈也感到一丝不自在。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试图解释：“咳……这个，是不小心碰到桌子，磕到了。” “哦……原来如此。”小草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心里同时呐喊，脖子磕到桌子磕出烧伤痕迹这种事情……到底谁会信啊？ 两口子的事，作为小辈终归是不好说话，小草默默将视线又移到外面。 战斗中的两道身影，恰好停止下来。 “这只是警告，齐芸收剑入鞘，冷眸逼视，“别以为我离不开费里山就奈何不了你。” 允礼嗤笑：“若非你对王上还有几分用处，就以你目前的状态，我会毫不犹豫……” 后面的话语未尽，他不知怎么，瞥了角落里的女孩一眼 。 小草侧过脸颊，避开。 保持距离，就是连眼神的接触都不要有。 她自认为做得很对。 齐芸转身，敏锐察觉到允礼与小草间排斥的气场。 她并未多问，只淡淡道：“回去吧，记住别玩太晚，耽误明日的课程。” 生活在王城，和和吸血鬼接触是有必要的，齐芸不会过度限制小草的自由。 “师傅，可以让师公送我去宴会吗？”小草道。 既然避免不了回去，同为吸血鬼且会瞬移的黎尔，显然比允礼是更好的选择。 “好。”齐芸应得干脆，对允礼的厌恶同样直白，“黎尔，你送她。” 黎尔身体微微僵硬，因为对面那双猩红尚未褪去的眼眸正注视着他，冷冷地，似乎同样等着他的答复。 “好的，阿芸。” 上司与契侣之间……黎尔最终还是选了后者。 希望允礼能理解吧……理解不了也没办法。 第169章 师公，你是怎么爱上师傅的? 常石琳的生日宴会在常石家位于王城的私家庄园内举行。 不同于常石城白日的公开盛宴，今夜宾客皆为常石家至亲好友，氛围温馨私密。 黎尔与常石家主并无深交，只将小草送至庄园灯火辉煌的雕花铁门前。 “你和允礼怎么回事？”看着小草略显沉寂的侧脸，黎尔终究问道，“闹别扭了？” 他印象中，允礼待小草虽不热络，却比多数矜持疏离的贵族友善。 但今日他们之间弥漫的微妙冷意，实在难以忽视。 “没闹别扭。”小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新换的礼服，她和允礼连朋友都算不上，能闹什么别扭？不过是回到应有的界限罢了。 思绪飘忽间，小草想到遇到的每个吸血鬼似乎都鄙夷人类。 她不禁抬眸看向黎尔，好奇道：“师公……您是怎么爱上师傅，又结为契侣的？” 这样的结合，在当下环境里如此特别。 “是你师傅追求的我哦。”黎尔神色瞬间柔和，唇角上扬，陷入追忆。 “真的？”小草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看师公平日黏着师傅的劲头，怎么会是…… “千真万确。”黎尔轻笑肯定，眼中闪着怀念的光芒，“那时我刚成年不久，作为外交院新成员初到人类世界执行任务，就遇见了你师傅。” 记忆里，灿烂的金光铺洒在街道旁的花卉上。 少女猝不及防从花丛中钻出，带着一身阳光青草气息，将他“逮”个正着。 【你就是吸血鬼？能让我摸一下你的尖牙吗？就一下。】 相当大胆冒昧的话啊！ 可她说得那样自然坦荡，一双橙色的眼眸像盛满了最纯净的琥珀蜜糖，远没有如今的幽暗沉静。 让那时年轻的他，竟不自觉地被这炽热的生命力蛊惑……差点就脱口而出“好啊”两个字。 …… 黎尔从记忆里抽离。 面对眼前这双和契侣年轻时几乎同样清澈好奇的眼眸，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草的脑袋。 “小草，无论你和允礼发生什么，师公站你这边。” 小草微怔，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肩膀却被黎尔往前轻轻推了一把，“快进去吧，玩得开心。” 黑暗的夜色下，黎尔挺拔的身影立在庄园门口。 他举起右手，朝她挥了挥，眉眼含笑，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与鼓励。 小草指尖蜷缩，再次确定了一件事——师公和师傅在一起时，是真正幸福着的。 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抬起右手，同样朝黎尔用力挥了挥，转身，随着等候在旁的侍者引导，走进了灯火辉煌的庄园内部 大厅里，黑衣钢琴手奏着舒缓旋律，歌手低吟轻快曲调。 各种塑造成山塔、花朵形状的“美食”，皆夹杂着暗红如血的酱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谲光泽。 华服的宾客们簇拥着今日的寿星常石琳，她却显得心不在焉，目光时而飘向周围，搜寻着什么。 “小草！”当视线终于捕捉到那个刚从门口进来的身影时，常石琳的眼眸瞬间溢出明亮的光彩。 她甚至等不及小草走近，两只手提起繁复的裙摆，顾不上仪态，大步穿过吸血鬼群迎了上去。 “生日快乐。”小草从身后拿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 一束包扎精巧、生机勃勃的彼岸花、还有一条淡雅的丝巾。 都是黎尔帮忙挑得，彼岸花是常石家族的象征花，丝巾是贵族女士通常喜爱的物品。 礼物未来得及送出去，她便先被寿星一把紧紧抱住。 “我早就想来王城看你了！” 常石琳脑袋闷在小草肩头，开始絮絮叨叨地倾诉。 “可是上次我私自跑出去，被阿母罚在府邸禁足，今日费了好大力气才说服阿母一定要在王城举办这场宴会，就是为了能见到你！” 这熟悉的、带着点娇憨又直白的埋怨，让小草梦回洞穴里的场景。 “小草。”寿星忽而抬起头，双手搭在她的肩膀，眼眸坚定，“我会去跟表叔叔说，然后带你回常石城。” “你以后……不用再做血仆了。”她郑重地说道。 没想到，一时编造的谎言能有后续的发展，小草顿感无奈，正想要解释。 “什么血仆？” 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小草蓦然抬眸。 话语中提及的那位“表叔叔”，此刻就静静站在她身后，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已听了多久。 小草心虚地侧开眼神：“王上，都是误……” “表叔叔，请你再另寻一位血仆吧。” 话语再次被打断，常石琳上前一步，将小草护在身后，“我带小草回去常石琳，由我养着她。” 被误会的“表叔叔”并未回应，目光越过常石琳，落在她身后的女孩身上，眸中笑意更甚。 “小草。”他悠然道，“余什么时候多了一位血仆？” “误会，都是误会。”小草连忙举手，解释道，“我当时是情急之下乱说的。” “啊？”常石琳惊住，瞪大眼睛看向小草，“你不是表叔叔的血仆？” 小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真不是！” 常石琳一时语塞。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片刻才找回声音：“那你和表叔叔……是什么关系？” “家……”小草差点脱口而出那个“人”字，猛地刹住。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莱斯若特，改口道：“王上是我的……代理家长。” “啊？” 常石琳当然明白“家长”的意思，可“代理家长”……她那位身为血月界域之主的表叔叔，竟然成了人类女孩的代理家长？ 不可思议……这与圣阳侵入血月界域一样，都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莱斯若特：“表叔叔？你们……” “嗯。”莱斯若特喉间溢出愉悦的轻笑，“余是小草暂时的、代理家长。” 常石琳双手捧住脸颊，嘴巴缓缓张成一个惊愕的圆。 阿父、阿母，你们快来啊！ 她内心在呐喊。 从前那位深居简出、威严高贵的表叔叔……他中邪了！ 众所周知，吸血鬼王因曾与人类圣女联姻，心脏遭受重创，对于人类的态度……何止是平常的厌恶不喜，简直是刻骨憎恨。 据她阿父说，当年如果没有和平契约束缚，所有吸血鬼都深信，他们的王会立刻荡平整座圣女宫。 就连答应黎尔救活齐芸的代价，也是让她永生禁锢费里山。 第170章 应该研发一个防人类情感诈骗app 小草并不知道常石琳心中的滔天骇浪，她此刻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肚子，今日最后一节课是剑术，一项消耗体力的训练。 往常，她都会抱着一堆零食啃，补充体力。 但因为参加宴会，她的衣服包括口袋里的零食都留在师傅家里，就穿着一身光秃秃的礼裙，啥也装不了。 抱着一点侥幸心理，小草环顾整个宴会厅。映入眼帘的食物全是血红色泽，显然不是正常人类能入口的东西。 完蛋，越想越饿，她摸摸自己的肚子，一脸菜色。 常石琳见注意到她的动作，关切问道：“不舒服？” 小草摇摇头。 她要怎么跟一位吸血鬼解释，自己只是到了该吃夜宵的时间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会得到一盒血袋。 宴会即将迎来高潮——舞会环节。 作为主角的常石琳得去换上专门的舞裙。 她恋恋不舍地抱住小草：“小草，我能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吸血鬼贵族从小接受严格的礼仪训练，包括舞蹈。 但小草，作为一名在吸血鬼界域“散养”的人类，不仅唱歌废柴，跳舞同样……一言难尽。 “抱歉，阿琳，我不会跳舞。” 常石琳望着她，眼神鼓励：“以后会有机会的，我教你，很简单。” “……跳舞大概真不行，”小草对自己的肢体僵硬程度心知肚明，“舞剑行吗？” 她这辈子别说靠跳舞吃饭，连喝这碗汤的指望都没有。 “剑也行。”常石琳倒不挑剔，指着宴会厅墙壁上装饰的一把西洋花剑，“有空，我教你。” 不等小草再说什么，常石琳已被过来的侍者匆匆带走了。 独自一人望着那把剑身细窄的花剑，小草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或许是人类和吸血鬼的文化差异？她说的“舞剑”，指的是能劈砍的宽刃长剑，而不是这种。 “小草。” 旁边的莱斯若特忽然唤她，递过来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布丁、面包、袋装玉米汁这类能饱腹的正常食物。 “王上，你身上怎么还有零食？”小草有些惊讶，前几天明明才见他填满了自己房间的零食柜。 “怕你饿，拿了一点。”莱斯若特语气平淡。 事实是，他的空间皿里零食库存充足。 小草正值长身体的时候，一天加顿夜宵是常态。 多准备些，既不占地方，又能随时防止她挨饿。 小草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 袋子里的零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少，小火没忍住，探出头颅，叼走了一块面包。 “它长壮实了。”莱斯若特只瞥了一眼，便评价道。 要不说是王呢，自带语言的艺术， 小草点头：“是胖了些，有时候站我肩膀上我都觉得沉……” “小草！”小火恼羞成怒，口中的面包差点喷出来，“都说我是因为你变强我才成长的。” “哦哦哦，对，成长了。” 说错话的小草慌忙将手中的布丁递给自己的火鸟，以平息它的怒火 。 “你想学舞剑吗？”莱斯若特的目光落在墙壁上的花剑，忽而问道，而后又自顾自补充了句，“余可以教你。” 小草立即摇头：“不想。” 那么多课程一天够累的，再去多学一门课程，小草觉得自己没有这么想不开。 “好。”莱斯若特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好像被拒绝是什么值得失落的事情。 “你和允礼是闹别扭了？”失落的吸血鬼话锋一转，跨度之大让小草手里的玉米汁险些掉下去。 “没有。”小草连忙喝光最后两口玉米汁，把空包装塞给小火处理，让它“废物利用”回归自然。 “允礼他……厌恶人类。我努力过，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改变。所以，我按他的要求，彼此保持距离。” 小草轻声说着，面色平静地盯着腿上的购物袋，“王上，不是所有吸血鬼都愿意和你一样，和一个人类成为家人……血亲，或者朋友。” 红色灯光落在沙发上，映照出一只红色、长着银色纹路的藤蔓，正窸窸窣窣地爬上她的膝盖。 一号又擅自从母巢中溜出来了。 小草伸手捏住它的藤身，果然，一如既往的柔软滑腻。 “王上，吸血鬼不都是厌恶不喜人类吗？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 王上最初说过，是因为她长辈的委托才收留了她。 那位长辈究竟给了王上怎样天大的恩情，才能让他放下对人类的芥蒂，对她如此关照？ 救命之恩？还是……别的什么？ “因为小草本身，就是很好的人类。”莱斯若特的回答出乎意料，又有一点在情理之中。 毕竟，日常中，他一向都是小草忠实的肯定者。 但这个回答太笼统，听起来更像是敷衍自己的话， 小草指尖轻轻划过藤蔓上淡红色的叶片，心中的好奇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莱斯若特以为她仍在纠结允礼的事，解释道：“小草，允礼是因为曾经一位院察前辈的经历，对人类防备心和偏见极重。” 小草的注意力瞬间被拽走：“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名为第六感的雷达骤然嗡鸣，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冒出来，“不会……又是那种跨越种族的爱情悲剧吧？” 莱斯若特沉默。 见此，小草更加沉默。 她的内心如同暴风雨过境，巨浪翻涌。 人类到底是什么魅力无限的魔物？还是吸血鬼其实是飞蛾化身？ 怎么一个个都前仆后继地扑向人类这团“火”？ 他们到底有没有身为吸血种族的自觉啊？请离自己的食物来源之一远点行不行？！ 小草猛地看向莱斯若特，神色无比郑重： “王上！你们吸血鬼真该研发一个‘防人类情感诈骗app’！既能防坏人，又能避免我这种无辜路人被殃及池鱼！” 其实，允礼前辈和洛应哥哥的事相隔数百年，但在吸血鬼界域他们身份高，就此成为“典型”而广为吸血鬼知。 当然，另一个身为典型中的典型丝毫没有自觉，手指捡起女孩掉落在裙上的面包屑，随意扔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 “嗯，我让研究部试着开发。”他似认真说道。 “呃，还是算了，修颜溪要知道我一句话增加他院内的工作量，大概会把我直接冻成一根人形冰棍。”小草吐槽说道。 第171章 晚上应该不是你来接我吧 得知允礼讨厌人类的真相后，小草低垂着头颅。 昨日那份关于保持距离的决心，此刻竟在心底悄然松动。 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声音在她胸腔里回荡：要不再试一次？就一次……试着，再努力一点，把真正的想法传达给允礼？ “唉。”小草忍不住叹口气。 自己真是一只打不死的倔强小强，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之后，依然学不会死心，还要去“闯关”？ “王上，允礼喜欢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话语却脱口而出。 莱斯若特：“……桑枝花配合血袋古法酿造的苦桑酒，月光苔饼、幽红之心沙拉。” 都是些闻所未闻的名字。小草只能打开通讯器搜索，将跳出来的图片一张张指给莱斯若特确认：“是这个吗？……那这个呢？” 得到肯定后，便默默保存下来，打算凭图去搜寻购买 “不是说回归该有的界限吗？”莱斯若特的眸中含着促狭，“怎么突然向余打听允礼的喜好？” 小草抬眼，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舞池。 迷离的灯光柔和倾泻，成双的舞者相拥，眼中流淌着纯粹而诚挚的欢愉。 背景音乐悠扬低缓，在衣香鬓影间弥漫、流淌，空气里仿佛浸润着微醺的、令人心头发软的气息。 他们是快乐的。 如果可以，她也想将这这份纯粹的，无需掩饰的快乐传递给某个总是心口不一的吸血鬼。 明明贪恋街边小吃的烟火气，却总要端着贵族骄傲，克制自己的渴望。 明明会因为一份惊喜而触动，却又在下一刻，被身份枷锁拉回疏离…… 有时候真想撬开他的嘴看看，里面吃了什么，能淬炼得这么硬？ 如果不是小草观察细致，真会被他骗过去，什么讨厌她之类的话。 因为意愿决定结果，所以她之前觉得，在允礼明确的表示出讨厌她的情况下，自己再付出、再靠近毫无意义，注定不会得到回报。 倘若，当允礼所展现出来的意愿是全然违心的呢。 小草今日所表现出来的一切，说到底不过是在赌气 她并非没有脾气，好啊，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这么做，谁怕谁啊！ 所以她才和允礼这般较着劲。 但谁让她是小孩子呢，心胸开阔如海，才不屑跟某位小肚鸡肠的吸血鬼计较。 想通后，小草收回视线，唇边扬起笑容：“王上，我的心告诉我，小草，你必须再试最后一次，别让自己后悔。” 于是，昨日被打击得像干瘪气球般的勇气，此刻又重新变得充盈鼓胀，跃跃欲试。 看着这样的她，莱斯若特的嘴边也不由得漾起微笑， 小草总是充满韧性，不妥协、不放弃，执着地随着自己的心意前行，那份光芒，耀眼得过分。 “要帮忙吗？”莱斯若特问。 小草正摇头，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眼睛倏地亮起。 她站起身，兴奋道：“王上，我非常需要您帮我！” 甚至可以说，没有王上的帮助，她的计划便难以成功。 莱斯若特：“是现在就要余的帮助吗？” “不。”她眼神稍敛，冷静下来，“等过两天。” 小草的心情真正地变得轻松起来。 以至于第二天在门口见到允礼时，她差点忘了做划清界限的那套动作—— 只捏一点衣角、保持一臂的距离、对了，还有捂住眼睛，避免视线对视。 允礼眼神冷冷地看着她做完所有动作。 他冷嘲道：“还没跟王上说，让他忙时，换位吸血鬼接送你？” 这语气，不用演，怒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小草反呛：“我要是能知道王上连续两日有事，肯定早说了！” 她越想越气，“凭什么把责任都推我身上？你那么大的吸血鬼，不会自己拒绝吗？” 允礼眯了眯眼睛，“如你所说，要是料到王上连续两日有要事，我一定请辞接送你的工作。” “呵呵呵呵……”小草面无表情，语气毫无起伏地干笑了几声。 这话能说得再牵强一点吗？当她是七八岁听不懂潜台词的小孩啊？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允礼并未释放魔力，目光看似落在墙上的挂画，余光却不时掠过一臂之外、那个捂着自己眼睛的女孩。 “旁边的那位大院察，我要赶不上早饭了。”小草可不会惯着这口是心非的吸血鬼，等了五秒，直接开口催促。 允礼唇瓣微抿，又迅速松开。 魔力缓缓涌出。 小草又等了五秒，实在没忍住，吐槽道：“你昨天是和师傅打架，把魔力用光了吗？用个瞬移都像挤最后一点牙膏似的……” 空气骤然变得阴恻恻的。 “和修颜溪成为家人后，你这张嘴倒是学尽了他的精髓。”允礼嗤笑道。 “对啊！”小草应得干脆，“家人之间相处久了，某些方面是会越来越像嘛。我该庆幸没和你成为家人，要不嘴巴变成块冻硬的石头，那才叫难受呢！” 允礼的嘴，硬得不就跟块石头似的？ 小草在心里给自己的比喻打满分。 允礼的面色阴沉了一瞬，又因强大的自控力恢复平静。 那原本缓慢行进的魔力陡然加速，汹涌地包裹住小草。其中掺杂的沉甸甸的阴郁气息非但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小草觉得再让允礼用瞬移送两次，她会因呼吸不畅而亡。 到达目的地。 允礼眸光微闪，魔力如潮水般退散。 灰暗的视野重新涌入光亮，小草环顾四周，只觉环境有些熟悉。 待低头看清脚下的石廊，才恍然大悟。 他们正站在昨日的屋檐下。 “你……”小草刚吐出一个字，允礼的身影已被翻涌的魔力重新裹住，瞬间消失不见。 “晚上应该不是你来接我吧？”小草朝着允礼消失的方向喊道。 气流嗡鸣，却没有任何回应。 只余檐角滴落的残雨，在寂静中敲打着石面。 第172章 你师傅身上有些古怪 小草站在锻造台前。 前两日，用来锻造铁锅的赤火精金、玄铁块和铁木根已全部炼化完成，融合成了一块原始的锅胚。 锻造的第一步是炼化，第二步便是锻打——以火化锤之力，将炼化好的灵器胚千锤百炼，直至成型。 因此，她今日锻造课的目标，就是将这口铁锅真正锻造出来。 “……咳咳。” 几声压抑的咳嗽打破了锻造室的寂静。 齐芸正倚在旁边的石柱上，手指掩着苍白的唇。 小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脸上浮起关切：“师傅，您没事吧？” 齐芸今日的脸色透着明显的病态苍白。 上午的剑术课上，小草就察觉到师傅的反应比前几日慢了许多，让她有机可乘，第二次成功拿到了象征胜利的锦囊。 “没事。”齐芸摇摇头，强行压下喉间的不适，声音略显沙哑，“你先在锻造室自己琢磨，我回维尔山庄拿样东西。” 小草应道：“……好。” 齐芸转过身，身影渐渐消失在锻造室门口。 隐约间，风中又飘来几声微弱的咳嗽。 师傅她…… “你的师傅身上有些古怪。”小火从灵识空间飞出，落在小草肩头，“身为人类，刚才，她的体内却萦绕着一股魔力气息。” “人类的身躯不是无法使用魔力吗？”小草清晰地记得莱斯若特曾说过，魔力是吸血鬼特有的力量。 小火搜索着传承的记忆，解释道： “吸血鬼一族颇为特殊。当他们真正爱上某个存在时，那份心动会让自身的魔力也对其产生亲近，在结为契侣时，甚至能被对方驱使。” “齐芸体内的特殊魔力，很可能源自你师公。那似乎……是一种术式。” 但具体是哪种术式，小火并不清楚。 小草猛地想起修颜溪也说过类似的话，吸血鬼的力量会因与动心对象缔结契侣约后而包容接纳对方。 按照这种说法，师傅体内有魔力并非坏事。 小草放了心，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功课。 灵力从身体溢散出来，小草张开手，灵力在掌心下跃动、化作一簇火焰。 她的灵识流转，火焰随之旋转。 比起从前初次操控火焰的生涩、和滞重，如今的她可谓是得心应手。 没有丝毫阻碍，无形的火焰渐渐凝聚形成一把巨大的火锤。 小草的指尖往上，锅胚应势悬浮于锻造台上。 “轰。” 火锤砸落，轰鸣声炸响。 一股力量反震过来，落在小草的灵识，她的脑袋顿时感觉剧烈地刺痛 齐芸告诫过，锻造师锻打灵器时，灵器的力量也会反震。 若能坚持住，这便是对精神力的淬炼；若承受不住，精神与灵识空间便可能因此崩溃。 小草没有落下第二锤，站在原地，等待那股钻心的痛楚消退。 她的目光露在腰间的剑鞘 越强的灵器，反震力越凶悍。 仅仅是锻打是一个最低品阶的铁锅，已经让她痛楚难忍，如果像师傅这样锻造出一把灵剑，不敢想象会痛成什么样？ 小火扑棱着翅膀，小爪子握成拳：“小草，加油！小草，加油！” 它喊得起劲，身体里还不断喷溅出闪烁的火星。 正准备挥下第二锤的小草转过身，无奈地瞥了眼肩头胖乎乎的火鸟。 “……” 呃，她真不知道小火这到底是在给她鼓劲，还是在给她增加额外的负担。 小火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想法，立刻不满地反驳：“我不胖！” “是，是成长。”小草敷衍地摇摇头。 小火对自己“不胖”的坚持……简直成了一种执念。 “我继续了。”深吸一口气，小草压下杂念，准备重新开始锻打。 这次她不打算停顿，想试探一下自己灵识承受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散乱在半空中的火焰再次凝聚成巨锤的形状。 小草将全部心神都投注到滚烫的锅胚上，手指抬起、落下——火焰巨锤随之狠狠砸落！ “铛！” 锅胚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嗡鸣。 小草的脑子仿佛被这声音贯穿，也跟着“嗡嗡”作响，针刺般的剧痛瞬间袭来。 她咬紧牙关，强忍疼痛，紧接着挥动了第二锤。 “铛！” 在她独特的灵识空间内：圆形平台表面浮现道道裂痕；悬于天空的光球光芒黯淡；构成基座的层层阶梯隐隐分离…… 万幸的是，那矗立在阶梯最高处的古朴石塔，依旧岿然不动 这证明她的灵识根基尚未动摇，锻打仍旧可以继续。 小草毫不犹豫，第三、四锤接连砸下。 灵识空间内，石塔剧烈摇晃，塔身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却依然稳固地盘踞在基石之上。 小草感受着塔的稳固，心中稍定。 只要这座象征她精神根基的石塔不倒，她的灵识就绝不会崩溃！ 铁锅锻打成型，需要近百锤。 然而堪堪进行到五分之一，小草的灵识空间便支撑不住，轰然塌陷。 “咳咳……” 嘴角蜿蜒流下一股温热，她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脖颈无力后仰，她涣散的目光怔怔地望着头顶悬浮的金色锅胚。 其躁动的光华，内敛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狂躁四溢。 整整二十锤下去，竟然只有这点效果吗？ 小草感觉和自己的付出一点都不对等。 但，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灵识的确已经到达极限，只能等明日再继续这锻打功课。 门口传来响动，齐芸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盒西瓜。 “锻打得如何？”她问道。 “锻打了二十三下。”小草转过头，抬眼看向齐芸，正欲撒娇讨几句夸夸。 视线触及师傅脸庞时，她的眸子却微微睁大了。 齐芸嫣红的唇角边上……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色印记？ 那是什么？西瓜汁？ 随着齐芸走近，印记越发清晰 西瓜汁的想法不攻自破，这印记的色泽深许多，一点不像西瓜汁。 “师傅，”小草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齐芸那里有东西。 齐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却望见了小草嘴角的血迹：“受伤了？痛吗？” 师傅的关切反倒点醒小草。 师傅嘴边的……莫非也是血迹？ “师傅，你也受伤了吗？嘴边有血迹？”她立刻关切地追问。 齐芸先是一愣，随即侧过脸颊，那张惯常淡漠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不自然。 “嗯。”她低应一声，同时抬手，指腹飞快地拭去了唇边那点碍眼的红痕。 第173章 师公，你脖子被蚊子咬啦! 小草的精神力和身体双重透支，没法再行走。 等她吃完一整盒西瓜，齐芸便弯下腰，背着她离开锻造室。 “师傅，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小草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其实我自己也能走的。” 齐芸：“逞强不是好……” “哦。”小草立刻噤声，乖乖地把脑袋趴在她的背上。 往前走了没几步，林间渐渐升腾起一些灰色雾气。 黎尔的身影显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衣。 他快步朝她们走来， 那件毛皮外衣自行悬浮于空中，黎尔伸出双手：“阿芸，我来背小草吧。” “不需要。”齐芸冷声拒绝，脚步一转绕过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并且速度加快。 黎尔焦急追上去与她并肩，劝道：“你的身体刚恢复……” 齐芸：“闭嘴。” 无计可施，黎尔只得向小草投去求助的目光，他疯狂眨着眼睛，使眼色：快，帮帮师公。 小草沉默片刻，试探着开口：“师傅……” “如果不想接下来的休息时间变成加课，”齐芸打断她，声音毫无波澜，“就全程闭上嘴巴。” 小草闻言，看向黎尔的目光立刻充满了“师公，爱莫能助，你自己想办法吧”的无奈。 黎尔恼怒，无声地启唇：没出息，怎么可以因为休息抛弃原则？ 不只是休息啊，师公，你不明白吗？我根本劝不动师傅啊。 用眼神交流完，小草果断选择闭眼，不再去看黎尔。 走到半途，小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她边揉着惺忪的睡眼，边下意识喊道：“师傅。” “嗯。” 声音不对，身下的背宽阔了许多，且灰色的外套显然不是齐芸的。 她侧过视线。 齐芸在旁边，身上披着那件白色皮毛外套。 所以，此刻背着她的是……师公？ 她睡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傅怎么突然就同意让师公背她了？ 小草摇摇不清醒的脑袋，第六感告诉她——别问。 “小草。”黎尔叫她 ，“忘了告诉你，那些你叫的修理工已经上山修缮厨房。” “阿奴他们吗？”小草问。 昨天雨势太大没法开工，她特意让小火转告阿奴他们等雨停再来。 “大概是。”黎尔身为贵族，骨子里不喜与劣等吸血鬼接触，自然不会费心去问他们的名字。 “那待会儿监工就交给你了。”黎尔开玩笑道，“我和你师傅过……哎呦！” 话未说完，齐芸手指利落地捏住他两瓣嘴唇，手动消音。 小草抑制不住，“嘿嘿”地幸灾乐祸起来。 三道身影依偎前行，氛围和谐温馨，此刻任由谁见了他们，都会下意识以为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小草安静地趴在黎尔的肩膀，忽而想到一个问题。 锻造室离维尔山庄那么远的距离，师公为什么不嫌费力地背着她，而不是使用更简便的瞬移呢？ 她抬起头，刚想问，视线恰好落在黎尔从高领子毛衣露出来的一侧脖颈上。 那里印着一圈深红的印记。 她眨了眨眼睛，凑近些仔细瞧：印记边缘微微肿胀泛红，还渗着几不可见的细小血点。 这不就是被大蚊子狠狠叮过的痕迹吗？ “师公，你脖子被蚊子咬啦！记得回去擦点消肿的药。”小草好心提醒。 “咳咳咳……”黎尔猛地干咳几声，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异的沙哑？“知道了。” 齐芸闻声，抬眸视线向上扫去，落在他颈侧那道红痕上。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伸出手，将他毛衣的领子往上提了提，严严实实地盖住那道印记。 经过这个小插曲，小草完全忘了要问瞬移的事。 直到黎尔把她放在厨房边，拉着齐芸说要“去涂药”时，她才猛地想起来。 并且，一股迟来的、强烈的顿悟感席卷了她。 “……” 那根本就不是蚊子咬的吧！ 绝对不可能是蚊子咬的！ 再联想到师傅嘴角那抹意义不明的可疑红印……小草瞬间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 “小火，如果上天让我有机会穿越回去，我一定不会说那两句蠢话。” 小草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尴尬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救命，人怎么能……这么迟钝啊。 相比小草，小火显得淡定许多。 它兀自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沉吟说道：“我终于明白齐芸身上的那种特殊术式的运作原理，核心应该靠着你师公的血在维持，但是……” 具体是什么术式，小火依旧没有看出来。 一人一灵的关注点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小草叹气，手指揉搓发烫的脸颊，试图驱散那股尴尬的热意。 一阵脚步声传来。 “小草。” 有声音唤她。 小草松开手抬头，阿奴已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今日没戴那顶标志性的宽大帽子，整张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几缕发丝在额边飞扬，暗红的眼眸含着腼腆笑意，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对上她的视线，他似是不堪承受这坦率的注视，垂下了眼帘。 “你说……让我们不用带遮面的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紧张与期待，“所以，我没戴帽子……看得习惯吗？” 普通吸血鬼厌恶劣等吸血鬼的歧视根深蒂固，让他们习惯了隐藏。 出发前，阿奴特意托小火询问小草：修缮厨房是否需要遮掩身体面容？ 得到的答复坚定而温暖：“你们就是你们，不需要遮挡任何特征和脸。这里，没有吸血鬼会嫌弃、驱逐你们。” 小火将小草的原话一字不差地传达。 于是，他们穿上最好的衣服，把脸露了出来。 阿奴同样脱下厚外套和宽帽，甚至没像往常那样在裸露的手腕、颈项处涂抹伪装肤色的白粉。 小草歪着脑袋，目光专注地落在阿奴脸上。 此刻光线明亮，视野开阔，他的面容清晰地映入眼帘。 这是一张偏于阴柔的脸。 灰白的肤色带着非人种族的特点，却细腻如瓷。 鼻梁挺直秀气，薄唇色泽浅淡，形状姣好。 下颌线条柔和，整张脸的轮廓流畅精致，毫无粗粷。 即使带着异色，也丝毫无损那份令人屏息的、近乎脆弱的美丽。 小草曾听谁说过，吸血鬼血统越纯正高贵，长相越精致貌美。 阿奴的父母皆是贵族，这份贵族血统遗留的精致感，果然名不虚传。 “嗯，”小草点头，眼中是纯粹的欣赏，“阿奴长得很好看，根本不需要用帽子遮挡。” 第174章 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聘请呢? 阿奴整个吸血鬼呆愣站在原地，灰色的廓耳尖动了动。 他似乎没有料到会得到小草这样高的评价，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即使过去许多年，他只要略微想，就能忆起同族的血亲，知道自己真正的血脉后，露出厌恶神色，斥责他恶心的场景。 仿佛只要身上出现尖耳、灰白肤色等这些劣等吸血鬼特有的印记，皮囊再漂亮，都会变得一文不值。 “真的好看吗？不恶心吗？”近乎呢喃的低语溢出唇畔，小草并没有听清。 她开口问道：“阿奴，你说什么？” 阿奴猛地回神，慌乱地摇头：“没……没什么。” 他不想让小草知道从前的那些不堪往事。 就像小草说得，他就是阿“nu”，而曾经的克罗里安，或是其他身份，早已随着过去消散。 “阿奴长得很好看哦。”小草微笑着，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是可以当明星的程度。” 吸血鬼界域的电视剧，小草搜索看过，尤其是偶像剧，里面的男主角确实不如阿奴好看。 想到这个，她不得不承认：平日里身边环绕的都是吸血鬼贵族，她没什么特别感觉； 可看偶像剧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眼睛早被养刁这件事。 毕竟偶像剧剧情大同小异，不就是看男女主颜值吗？ 当男主角的颜值还不如身边朝夕相处的吸血鬼时，自然就索然无味了。 阿奴被这连续的夸赞弄得完全不知所措，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帮他们”，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小草舒展了一下身体，站起身来。 体内灵力正缓缓恢复，透支带来的钝痛感已完全消失。 她觉得是时候履行黎尔临走前特意交代的“监工”职责了。 她抬脚朝厨房方向走去。 之前的废墟已被清理干净，三道身影正弯腰忙着打地基。 不远处，另外两位则在搅和水泥。 大家都各自卖力地忙碌着。 虽非专业修理工，但南区以往房屋有什么破损，他们常会帮忙修理，算是劣等吸血鬼中经验比较丰富的几位。 也因此，阿奴才会挑选他们过来。 小草的目光扫过，还认出了其中那位毛遂自荐的身影。 她特意走过去，停在他的身旁，弯腰看了眼他贴的瓷砖——紧实、很规整。 对方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连忙站起身，双手恭敬地垂在身侧，低垂着头颅打招呼：“小草女士，午安。” 每个种族都有特有的礼仪，知道这是一种对贵族女士打招呼的方式，小草并没有特意去矫正，或者说“不用了”。 她只是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鼓励道：“加油。” 对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小草女士竟然没有嫌弃自己，她用手碰自己了！ 他激动地微微颤抖，像是受到莫大的鼓舞，重重点头：“我会的！” 他一定会将小草女士的厨房修得结实又漂亮！ 其他吸血鬼见到这一幕，眸中流露出几分羡慕，如果可以，他们也好想得到小草女士的鼓励。 小草走了一圈，见大家干劲十足，根本用不上自己这监工的地方，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继续休息。 吸血鬼界域修理工的工资规定，如果工作超过六小时，雇主必须包一顿血袋。 小草问道：“阿奴，你们来多久了？” 阿奴在砌地砖，听到问题，想了一下，才道：“十二点到维尔山庄。” 小草抬手看通讯器，现在是七点，也就是说，他们工作了七个小时左右。 小草可不想当万恶的剥削主，立即给黎尔发去信息：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师公，你赶紧带着六吸血鬼份的血袋过来。】 大概过去十分钟，黎尔才回过来信息。 【唯爱阿芸：你再等等，我刚得罪你师傅，被罚面壁思过半小时。】 小草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 她仰面抚额，求一双连带网名都没看过的眼睛。谈恋爱的小情侣估计都没有师公那么肉麻。 山上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一簇簇灯火由远及近亮起，宛如星光洒落，缀满了静谧的山庄。 黎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小径尽头 他垂着肩膀，情绪明显低落，像被霜打蔫的花。 “小草，给你。”他从空间皿里取出六包血袋。 四四方方的包装，正是普通吸血鬼们日常食用的标准血袋。 “又和师傅吵架了？”小草见他面色不对，试探问道。 黎尔委屈地瘪瘪嘴，声音带着点控诉的意味：“你师傅一点都不爱我，她……” 眼看这即将演变成一场表面吐槽齐芸、实则暗戳戳秀恩爱的长篇控诉大会。 小草眼疾手快，一把抱起他递来的所有血袋，留下一句“师公，我去发血袋了”，转身就跑。 和黎尔这黏黏糊糊的委屈劲儿比起来，她宁愿去面对允礼的毒嘴捅心窝子。 至少那痛快直接。 “大家，先休息，过来吃晚餐了！”她轻快地跳到还在忙碌的劣等吸血鬼们身边，往上捧了捧怀里沉甸甸的血袋 “小草女士，这…这是给我们的报酬吗？”有位吸血鬼停下手中的活计，小心翼翼地问。 “不是哦。”小草摇摇头，将一包血袋直接递到他手里，“这是给大家的工作餐。” 他们来这山庄修建厨房之前，连像样的报酬都不敢奢望，更别提能得到一份额外的工作餐。 此刻，血袋切切实实地握在手中，那沉甸甸的分量似乎在敲打着神经，他们才惊觉，眼前的一切不是幻梦。 “咕噜。” 不知是谁的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长期只能靠定额血袋勉强维持不狂化的身体，对鲜血的本能渴望瞬间被点燃。 终于，有一位吸血鬼再也忍受不住，使用尖牙刺破包装，贪婪地吮吸里面的红色液体。 有了他的带头，其他吸血鬼也纷纷效仿，急切地将尖牙刺入。 一时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周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相比较他们，阿奴表现得异常克制，他将手中分得的血袋还给小草。 “小草，我是擅自过来帮忙的，并不属于你正式聘请的修理工，所以没有资格分得这份血袋。”他的声音里带着坚持。 “嗯……”小草微微仰起头，眼眸转了转，似乎在认真思考。 忽而，她眼神一亮。 “啊，有了！我现在还缺一位监工，请问，眼前这位阿奴先生，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聘请呢？” 阿奴的眼眸微微睁大。 他愣愣地看着小草，仿佛没听懂，又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砸懵了。 小草笑意吟吟，眼神不闪不避，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变得缓慢而粘稠。 几秒钟后，阿奴才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猛地侧过视线。 “我……我愿意。”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第175章 不认识 新晋监工上位，小草终于能正大光明地偷懒了。 她惬意地靠在躺椅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玩着消消乐。 “唰”的一声轻响，三个同样的图案应声消去。 这款游戏相当解压，每当思维陷入僵局，她便会玩会儿放松一下脑子。 阿奴站在旁边，见她许久没碰血袋，忍不住问道：“小草，你……不饿吗？” “我来之前吃过了。”小草笑道。 满满一盒西瓜下肚，正好顶替了晚饭的位置。 小草的视线落回游戏，只剩最后两步，分数却没有达标，这2560关是过不去了。 她干脆重启。 欢快的音乐声响起，新的挑战开始。 她抬眼看了下阿奴，手指指向屏幕：“你要玩吗？” “我……不行。”阿奴连忙拒绝。 小草知道他是怕玩游戏偷懒，愧对自己的报酬，直接把屏幕转过去，完全正对阿奴：“休息时间呢，帮我玩一把。” 餐后，小草特令大家不许马上工作，先休息半小时。 工友们都坐在不远处的砖墙边，唯独阿奴，一直站在她身旁看她玩游戏——小草知道，他绝对对这游戏感兴趣。 无法拒绝，阿奴低垂眼帘，指尖向右滑动红色小鸟。 啪，四连消触发！ 接着又向下一滑，“binggo！”一声脆响，满屏图案如烟花般接连爆开、消失。 一关成功打下来，阿奴转头，正对上小草复杂的眼神，里面分明掺杂羡着慕嫉妒恨。 卡了两天的难关，就这样被一名刚玩的新手轻松过关。 小草破防中。 “你以前玩过？”她不死心地问。 阿奴摇头：“没有。” 小草沉默一瞬，手指飞快地重启关卡：“你再玩一遍。” 阿奴并不清楚小草的心思，只是听话地重新开始。 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满屏飘起绚丽的烟花特效。 阿奴又一次通关了。 消消乐是个考验脑力、眼力，又带点儿运气的游戏。事实证明，小草今儿个的运气，实在不太好。 是的，仅仅只是运气原因。 小草捏紧拳头，第三次重启关卡，投入战斗。她不信自己的运气会一直这么差！ 五分钟后，她信了。 气愤地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饼干，她一边撕扯着包装，一边把屏幕再次转向阿奴。 “你玩吧。”小草闷声道，“我运气不好。” 说到“运气”两个字时，她特意咬重了音。 阿奴的目光在她微微鼓起的脸颊上短暂停留，又迅速收回，默默点开消消乐界面。 他没有说，小草那气鼓鼓的模样，活脱脱像他从前养过的一种囤囤鱼——生气时，圆乎乎的脸颊也会这样向两边鼓起。 是很可爱的……一种鱼。 又通过一关，距离休息时间只剩五分钟。 阿奴退出游戏，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其他伙伴。 他们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脸上褪去了往日的麻木与死气。 “小草。”阿奴眉眼柔和下来，声音很轻，“……谢谢你。” 因为特殊的她出现，他们一眼望到头的前途，终于有了改变的微光。 “嗯。”小草没客气，坦然点头应下。 手里的塑料盒还剩下两块饼干。她略一犹豫，余光瞥见那个正对自己露出浅淡笑意的吸血鬼。 “阿奴，低头，张嘴。” 笑着的吸血鬼微微一怔，身体却下意识地遵循指令，顺从地垂下头颅，张开了嘴唇。 一块饼干被塞了进来。 “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小草眼眸弯弯，带着点分享的雀跃，“但还是想让你尝尝看。” 说完，她拿起盒子里最后一块饼干，塞进了自己嘴里。 阿奴别开视线，开始咀嚼口中的饼干。 确实寡淡无味，他的舌尖尝不到任何人类能感知的甜香，可是…… 他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开心地动了动，上方的骨头吊坠随之在空中划出小小的弧线，发出“当啷”的脆响。 “很好吃。”他低声道。 “啊？很好吃吗？”小草惊讶地看过去，那句“吸血鬼不是尝不出普通食物的味道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硬生生地被她咽了回去。 阿奴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一抹坚持：“很好吃。” 因为是你给的，所以它就有了味道。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而过。 那边，大家纷纷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兴致勃勃地继续投入修缮厨房的工作。 阿奴微微抬脚，又迟疑地停了下来，他眨了眨眼，鼓起勇气回过身。 “千一想要邀请你去家里做客，他说，想要跟你再正式道一次歉……还有其他的南区的吸血鬼们，也想……见见你。所以等修缮厨房结束，可以……” 话语在舌尖笨拙地打转，最终没能完整流畅地表达出那份热切的邀请，阿奴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 “可以啊，”小草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又因她的话而骤然亮起的眼睛，继续道，“如果有空我会去的。” 她没有给出百分百的肯定回答，但这并非敷衍。 那种被尊重、被真诚接纳的感觉，让阿奴睫毛颤动着，心脏被感动的滚烫情绪充盈、鼓胀。 就在这种时刻，一股陌生而强大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附近。 冰冷、凛冽，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瞬间将阿奴从温暖的情绪中狠狠拽回现实。 他抬起眼帘，对上一双深不及底的紫眸。 那双眼睛的主子静立在不远处，身影几乎融入建筑的阴影里，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如同凝固的墨点，停驻在他肩膀上。 小草也察觉到了忽然出现的吸血鬼。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手腕，距离九点还有一段时间 他怎么现在就来了？市政城堡这个时间点，不正是公务最繁忙的早高峰吗？ “小草，他是？”阿奴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小草收回目光，换上一副疏离平淡的表情：“不认识。” 第176章 我也很讨厌你，真的 小草觉得自己的回答应该还算合格。 既然大院察明确说了要保持距离，那么她此刻的反应，不正是最恰当的吗？ 然而，空气仿佛在她那句“不认识”出口的瞬间骤然冻结。 紫眸的主子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冰刃般的视线，无声地扫过阿奴，最终沉沉地落在小草脸上。 他肩头的乌鸦歪了歪头，漆黑眼珠映着前方那两道近乎站在一起的身影。 允礼一直站在原地未动。 他凝视她许久，喉间才溢出一丝冷嘲的轻笑：“确实……不认识。” 小草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隐隐的魔力波动——啊，是生气了吗？ 可是，某位大院察，究竟凭什么生气？ 口口声声说着讨厌她、要保持距离的是他。 她不过是照着他的要求去做，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动怒？ 小草不想再给他任何眼神。 她起身，利落地挽起袖子。 “我也去帮忙。” 她说着，拿起墙边的水泥桶，径直加入修缮厨房的小分队。 几名修理工露出惊讶的神色。小草冲他们笑了笑，熟练地将一块砖稳稳地砌上墙面。 她……干得不比他们差，很快，收获了众吸血鬼一致的惊叹目光。 这让她的成就感爆棚。 是啊，谁能忍受一个每时每刻都在往自己心窝子插刀的吸血鬼？在行动前，她也要让他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的行为有多差劲。 小草强忍着不去看身后吸血鬼的反应，只专注于手上的活计。 面前的砖墙越砌越高，眼看就要没过肩膀，她转身往右侧挪去。 “咕啾。” 一只黑色蝙蝠猝不及防地从上空滑落，精准地停在她的肩头。 还没等小草反应过来，它便讨好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小草的眼眸下意识转向身后，旋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 她放下铲子，双手捧起这只体型不小的乌鸦，将它轻轻放在地面。 没有得到以往惯常的抚摸，黑予疑惑地朝她“咕啾”一声，甚至又用小脑袋碰了碰她的手背。 “黑予，”小草板起脸，语气严肃，“你的主子说了，厌恶人类、厌恶我。所以，作为他合格的使魔，你得和我保持距离。” 黑予的身体一下僵住。 “就这样吧。”小草松开手，提起水泥桶，不再理会脚边的蝙蝠，径直朝其他地方走去。 “咕啾！” 只是略微停顿了一瞬，黑予便扇动翅膀，毫不犹豫地再次扑向小草。 “呼！”小火从灵识空间疾飞而出，挡在黑予面前，语气充满气愤：“不准靠近小草！” 小草由它小火守护！阴森狡猾的吸血鬼，包括他的使魔，都休想靠近！ 两只鸟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对峙，几乎要迸出激烈的火花。 眼看一场灵魔大战就要爆发，小草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自己的元素灵：“好了好了，别打架！” “哼！”小火在她怀里冷哼一声，别过脑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向某个方向，“有本事说什么讨厌，没本事管好自己的使魔！” “……” 小火，你可真敢说啊……这不是当面揭鬼老底吗？ 小草心知肚明，再让这祖宗口无遮拦下去，局面必定失控。 她当机立断，一手拎桶，一手紧紧箍住躁动的小火，头也不回地迅速开溜。 不远处，阿奴正帮忙搭建承重墙的支架，他略一侧头，视线恰好捕捉这混乱的一幕 所以，他们是认识的吗？ 他眨了一下眼，陷入思考。 头顶淡黄的灯光毫无预兆地抽搐了一下，光线骤然黯淡。 当灯光复明时，阴影处的那位吸血鬼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他面前。 对方身着一件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长外套。双手被包裹在同材质、贴合度极高的手套中，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异常精准的姿态交叠在身前。 目光猝然相接，空气寂静。 对方自始至终以全然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周身散发的魔力虽淡，却带着一种秩序井然的压迫感。 阿奴喉间干涩发紧。 此刻，骨髓深处滋生的、源于血脉的本能在尖锐地叫嚣，催促他立刻弯下腰，摆出最谦卑的姿态。 周围其他的劣等吸血鬼们早已停下手中的活计，僵立原地。 他们灰头土脸，衣服沾染着斑驳的水泥污渍。 一张张面孔写满惶恐，目光颤抖着，投向突然降临的身影—— 那周身散发的气质和纯净高贵的魔力气息……他是贵族吧？ “不准恐吓我聘请的修理工！” 骤然响起的声音划破沉默，小草去而复返，一个箭步挡在阿奴他们面前， 她回头，语气带着安抚：“那个，你们继续干活，等会儿我让师傅给你们结工钱。” 说完，也不管允礼是何种表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离现场。 直到远离厨房，走到一片僻静的草地，小草才放开手，压抑着怒火，问道：“你突然跑过去干什么？” “……修缮厨房的钱从王上的私库出，”允礼慢悠悠地理了理被攥皱的袖口，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我总得查验他们干活是否尽心尽力，钱花得值不值当。” 瞧瞧，允管家多么尽职尽责。 小草几乎被他这副腔调气笑：“你查验就查验，释放魔压干嘛？魔力多得没处用了？那不如多用点在瞬移上，省得像挤牙膏似的，磨磨蹭蹭耽误上班！” 这伶牙俐齿、夹枪带棒的一番话砸下来。 允礼脸上那点伪装的从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阴沉。 小草撇过脸，避开他的目光，硬邦邦道：“所以你过来是视察王上的钱花没花到位，现在你也看到，大家都很认真。你可以回去跟王上交差了。”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峙，烦得很。 允礼的视线像探针一样，转而落在她衣襟和袖口沾染的、与那些修理工身上如出一辙的水泥污渍上。 一丝低沉的、带着明显嘲讽的轻哼从他喉间逸出：“你倒是和他们‘打成一片’，看来……我得多划出一份报酬给你这名修理工？” 那“打成一片”被他刻意咬重，阴阳怪气。 “是，我干得好，他们会真心实意崇拜我，我为他们提供帮助，他们会发自内心感激我，我在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和愤怒的颤抖，“一份从未在你那里得到过的尊重！一份没有被轻视、被居高临下审视的的对待。” 她的目光越过允礼阴沉的脸，投向远处厨房透出的、温暖而忙碌的灯火……心头的酸涩和不解如同潮水般涌上。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总要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为什么……连一点平等的目光都吝于给予？ 为什么总是轻而易举地说出戳人心窝子的话？ 她讨厌死了……这种永远被俯视、被评判的感觉！ “我，”小草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决绝的冷意，“我也很讨厌你，真的。” 嘴硬就可以肆无忌惮吗？谁有耐心一直去猜测…… 去他的计划！连同眼前这位吸血鬼死去吧！ 他前辈遇人不淑，凭什么让她去承受他莫名的恶意。 第177章 罗素院察，请与你厌恶的人类保持距离 小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骤然凝固，周遭的一切陷入死寂。 唯有她脑海中的画面在飞速倒带、闪回—— 初次相遇时的恐惧与瑟缩……随后，是披落在肩头的外套。那一刻她恍然：允礼啊，原来是个嘴硬心软的吸血鬼呢？ 时间日渐流逝，到第二次再相见，她口中、心里叫嚣着什么报仇雪恨，可内心真正的想法是：去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改变他对人类的看法。 还有，那场初次的家庭聚会，那句盘旋在舌尖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是：允礼，你……也可以成为我的的家人吗？ 因为他总是阴晴不定，她揣摩不透他真实的想法。只是瞬间的犹豫，便让机会从指缝中溜走。 直到前天，她终于鼓足勇气，叫住他，邀他去房间里喝茶，其实那句话，她想再问一遍。 此刻，倒转的时钟齿轮仿佛重新咬合，缓缓转动。 她仰起头，望向眼前那道高大的身影。 心底反骨演练、小心翼翼构建的“家人计划”，如同最脆弱的玻璃镜面，“咔嚓”一声，猝然碎裂，散落一地碎片。 或许……他们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注定无法像和王上、修颜溪那样，建立起亲厚温暖的联系。 所以…… 小草闭了闭眼，胸腔里压抑的滔天火气瞬间翻涌、炸裂！ 心意既决，再无迟疑！ 她五指握住剑柄 “铮——！” 清越剑鸣撕裂凝固的空气！长剑刹那出鞘！ 橙黄的火焰从小草指尖一路燃烧，迅速蔓延到剑尖，她扬剑，携裹着烈焰，几乎正对着朝允礼的身影挥砍而去。 这次，小草要为曾经那个怀抱期待的自己，狠狠揍他一顿！ 允礼的紫眸中，映出那道朝自己飞扑而来的身影。 尤其是那双眼睛，再也寻不见从前的清澈和柔和笑意、确认代之的是燎原的怒火、和冰冷的决绝。 这骤变的眼神，竟差一点让他忘了闪避。 无数黑色羽毛骤然降落，挡住凌厉剑锋，允礼的身影往后，瞬移至远处一块岩石之上。 他想开口：“你……” 小草眸光闪烁，控制灵力涌入剑身。 她握着的银色长剑再次挥出，两道弯焰刃携裹着炽热杀气直扑目标。 黑羽触焰即燃，顷刻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小草脚尖一蹬，身影跃向半空！指尖自口袋闪电般夹出一张爆破符，回身甩向允礼！ “爆。” 符咒当空绽放刺目光芒，爆发出巨大的轰鸣 视线从清晰转为一片模糊的重影，两道温热粘腻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 灵力才恢复没多少的小草，已经没法去看地面的场景，她感觉所有的力气被瞬间抽干，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急速坠落。 真是……还是弱了点啊，幸好还留着一点灵力，保证自己摔下去不会受伤。 小草自嘲笑笑，随手抹去唇边的血迹。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即将接近地面时，小草忽而不甘心地睁开眼睛，凭借意志力回身旋转，想要调整落地时的姿态。 就算落地，她也要是站着，可不能让他看扁！ 她这样执拗地想着。 就在此刻，无数羽毛飘落，如同黑色雨幕，遮蔽了天空，它们急速汇聚、整合，在她身后形成一片柔软而坚韧的羽垫！ 一双手，穿过这黑色雨幕，稳稳托住了她下坠的腰身。 那双手主子似乎洞悉了她的心思，轻柔而有力地帮她将身体扶正，让她脚尖得以点向地面。 “想和我对战，大可等你日后变强，”一个声音落在耳边，竟没了惯常的疏离和那副居高临下的嘲讽，“没必要此刻逞强？” ……是允礼的声音。 小草刚一站稳，立刻“啪”一声打掉腰间的两只手。 “这不是对战，是报仇雪恨！” 她的声音带着力竭后的虚弱，却斩钉截铁，“现在仇报完了，放心，你可以和你厌恶的人类永远说拜拜，再不会见到。” 收剑入鞘，小草强忍着眩晕与身体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就要朝前方走去 衣角被什么扯住。 她回过头，发现是黑予用鸟喙叼住了她的衣服。 “干什么？”小草望向允礼，气愤问道。 她可不会傻到还以为这只是黑予自己单方面的意识。 允礼脸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平静道：“九点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小草断然拒绝，头也不回地拖着虚弱的身体继续前行，“我今晚住宿维尔山庄，你自己回去。” 允礼面不改色，长腿一迈，转而与她并肩而行。 之后，他似乎刻意放慢了步调，每次只走半步，配合着她蹒跚的节奏。 小草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烧得更旺。 她冷着脸，朝右横跨一大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罗素院察，请与你厌恶的人类保持距离。” 连名字都省了，直接带以姓氏。 允礼侧眸瞥了女孩一眼。 她的脸绷得很紧，眉毛几乎蹙在一起，整张脸分明写着“我很生气、别惹我，惹我我就炸”的意思。 他眸光微动，视线转向肩头的黑予。 黑予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脑袋几乎埋进蓬松的羽毛里 【她先前让我别靠近她。】 允礼薄唇几不可查地抿紧一瞬，忽而又听见一句 第178章 恭喜你可以彻底地脱离我这个讨厌、麻烦的人类。 ——“你怎么还不离开？” 空气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允礼淡声道：“送你回去也是我的工作。” “我留宿啊。”小草皱眉——她之前明明说过一遍“留宿”，这吸血鬼的听力退化了不成？没听见？ 允礼的目光瞥向不远处。 大概是听到了爆炸声，齐芸他们正急匆匆朝这边赶来。 他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他们俩最近的情况，你留宿不合适。” 小草“啊”了声，忽而想起自己这两天看到的景象，确实是……不合适。 “你们是瞒着我做了什么？”她追问，心里那种怪异感又浮了上来。 师公和师傅之间氛围总透着说不出的古怪，再加上小火提到过的什么“术式”……更让人疑窦丛生。 只是长辈的事情，她不方便问。 但允礼就不一样了。 反正关系疏远，不怕得罪。 问一嘴，万一还能撬出点答案呢？ 见她情绪似乎缓和，排斥感不再那么强烈，允礼唇角微勾，反问道:“想知道？” 小草立刻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脸色瞬间绷紧：“不想。” 说着，她悄悄挪步，又一次拉开了他们之间距离。 允礼却只是身形略微移动动，便轻易补上了那一步的空隙。 他那双紫眸依旧淡漠地望着远处，仿佛全然未觉。 “真敬业啊，允管家。”这次换小草语带嘲讽，“要不你送我回家后，再学着跟王上一样，唱两首摇篮曲？” 她其实更想骂一句神经病——真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明明之前说要保持距离，你倒是做啊！ 难道是她用爆破符那一下，把他脑子炸坏了？才做出这么有违他设定的行为。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小草计算了下自己现有的月行币，大概不够允礼的医疗费用。 还是装不知道吧！ 默默决定后，小草索性当身旁这位吸血鬼不存在，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黎尔和齐芸赶到了。 “小草，你没事吧？”黎尔双手扶住小草的肩膀，焦急地上下打量。 齐芸冰冷的视线则直刺允礼，周身杀意迸发。 小草顿时觉得很尴尬。 两位长辈为她出头……是好事，可他们误会了啊！ 纵观刚才，明明是她怒火中烧单方面出手，允礼除被动了躲避，根本没有还击。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小草连忙解释：“师傅，师公！刚刚是我和他在对战呢，就想试试新画的爆破符威力……” “哦哦，是这样啊。”黎尔赶紧去拉齐芸，“阿芸，只是正常的测试切磋。” 再不阻止，他真怕以齐芸的暴脾气，当场就会和允礼像昨晚一样再干一架。 齐芸冷哼，目光如刀：“你来维尔山庄未免过于勤快了。如果只是代替王上接小草，日后就不必劳烦，我会让黎尔送她。” 紫眸骤缩！允礼的面容瞬间冰封。 “砰！” 他肩膀上的黑羽毫无征兆地炸开，化作无数边缘闪烁着锋利寒光的漆黑利刃，朝着齐芸疾驰而去！ 又打起来了。 黎尔熟练地带着小草瞬闪撤离到安全距离。 一人一吸血鬼望着远处汹涌交锋的魔力与灵力，转过头，面面相觑。 “要不我们去厨房那边，把工资结了再过来？”黎尔指尖挠着脸颊，没想到又没能阻止阿芸。不过，这次得怪允礼，是他先动的手。 “师公，我就在这儿吧。” 小草心态很好地就地蹲下，聚精会神地观察起齐芸的动作。 这可是现场版的战斗教学，必须好好观摩学习。 小辈都没走，黎尔自然也不愿离开。 他也跟着蹲坐在草地上，双手捧住双颊，望着前方齐芸利落挥剑的身影，眼里直冒星星。 “小草，看到没，阿芸刚才那一剑好帅。” “阿芸加油！” “阿芸好厉害！” 听着耳边絮絮叨叨、兴奋不已的夸赞声，小草终于深刻理解了师傅为什么每次面对师公，不是让他“闭嘴”就是直接伸手捏住他嘴巴强行消音。 是真吵啊。 身为小辈，小草当然不敢让黎尔闭嘴，只能默默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时在心底虔诚祈祷：战斗快点结束吧，她耳朵受不住！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就在黎尔又喊出一句“阿芸太帅了”后，弥漫的烟尘中闪出一道身影，落在小草面前。 紫色长发纷飞，允礼低头看着她，伸出自己的手腕：“回去了。” 小草：“……” 这位打工族对“带她回去”，真是执着得令人发指。 她都明确说过不回去了。 小草抬手，作势探向他的手腕。 允礼紫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期待。 然而，下一刻—— “啪。” 小草再一次干脆利落地拍开了他的手，语气礼貌却疏离：“请与我保持距离，谢谢。” 允礼的紫眸深处泛起一抹血色，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若在平日，此刻他早该丢下一句\"随你便\"转身离去。 可是......方才的争执中，在爆破的烈焰里，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分明诉说着什么。 \"你之前......是有话要对我说，对吗？\"他突然开口问道。 平静的心绪再次被怒火点燃，小草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明明她想说的时候，他率先划清界限，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态度，拒绝聆听。 \"没有。\"小草斩钉截铁地摇头，\"我无话可说。\" 话刚出口，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拍额头：\"啊，差点忘了，确实有一句。\" 允礼微微僵住的身体松动一瞬。 “我会给王上发信息，让他来接我，你自己回去吧。”小草平静说道，“师傅也说了，以后师公会送我。” 她抬起眼，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如你所愿，划清所有界限，我们日后没有接触的机会， “还有……”她的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恭喜你可以彻底地脱离我这个讨厌、麻烦的人类。” 跟一个如此拧巴的吸血鬼相处太累了，小草没有把握去让他成为家人，更可能会被他影响。 现在这样胡思乱想，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第179章 小草虽然顽强，却也会留下伤痕 允礼捏紧手中的羽毛，全然忘记了周遭另外两道身影的存在。 如他所愿？ 好个如他所愿。 他微微阖上双眼，过往与前辈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 走吧，走吧。 对的，走吧。 他倏地睁开眼，空中仿佛凝滞的暗流涌动，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欲望再次疯狂滋长、破土而出。 想吃加了碎碎脆的烤血冻，想要……。 这次，似乎再也无法像前天那般决绝转身离开。 他的那双紫色眼眸，瞬间浸透如血般的红。 小草身旁的黎尔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猛地一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 “你……” 允礼却视若无睹，视线径直越过黎尔，死死锁在女孩身上。 “给我买一份烤血冻。” 他嘶声道， “加满碎碎脆。” “要吃自己买。”小草冷然不为所动。 以前，是因为怀揣着美好的期待，所以走好几条街都可以，但是现在…… 她一字一顿道：“我没力气为了一个不必要的吸血鬼跑那么远。” 话音未落，以允礼为中心，狂暴的魔力轰然爆发，其威势甚至远超刚才与齐芸战斗之时！ 黎尔心知不敌，毫不犹豫地拽起小草，转身急退。 倏忽间，他面前诡异地浮现出齐芸的身影。 “阿芸？”黎尔惊叫出声。 不对！下一秒他骤然惊觉，却为时已晚——“齐芸”猛地抱住他，温热的唇贴上了他的脖颈…… 现实中，黎尔目光涣散，如同遭遇石化，僵立原地，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真正的齐芸已从翻腾的烟雾中疾冲而出，持剑凛然挡在小草面前，神色凝重异常。 她没有料到允礼竟会近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如此骇人的魔力。 浓郁的紫色魔力如沸腾的瘴气，汹涌奔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天空，并急速向中间的两人围拢包抄。 齐芸指间闪出一张符纸，拍在小草身上，她往空中跳跃，手中长剑落下 。 一道远比小草之前施展的更为粗壮凝实的火焰弯刃，撕裂空气！ 凌厉的火焰破开浓重雾障，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往外界的光明之路！ 齐芸旋身落地，一把抓住小草，趁着雾气尚未再次合拢的间隙，周身烈焰轰然爆发，逼退周遭蠢蠢欲动的魔力触须，向着那缝隙急速狂奔！ 终于，不远处透出几分天光。 她奋力将手中的身影向那光亮处甩了出去，急声叮嘱：“我去救你师公！你继续跑，躲进山庄！那里有结界！” 然而，未及听到回答，她眼眸骤然收缩！ 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立于那通透道路的尽头。 他伸手接住被抛出的身影，旋即一同消失不见。 汹涌弥漫的紫色雾气如同退潮般，随着他的离去迅速消散、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上当了。 …… 喧嚣的街道，灯火通明的招牌，远处排着长队的推车小摊…… 诱人的香气顺着空气钻进鼻尖，小草这才惊觉，自己竟已离开维尔山庄，置身于售卖烤血冻的街巷。 愤怒之余，她更觉无语。 怎么一向注重形象的院察，竟然会为了口腹之欲变成这副模样？如此急不可耐地跑来买一份烤血冻？ “我不买，没钱。”她索性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看也不看身后那个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吸血鬼，“要吃你自己去。” 封闭了听觉，也扭开头不去看。 一张崭新的纸币飘然落下，精准地滑进她的口袋，意图不言而喻。 小草一把掏出纸币，高高扬起，作势要狠狠掷在地上，展示自己的决心—— 呃……算了，钱又没错。 小草默默地把纸币塞回口袋。反正……就算给她钱，她也坚决不买！ 小草蹲着不动，身后吸血鬼的影子被朦胧的月光拉长，完全笼罩住她蜷缩的身影。除了随着微光偶尔摇曳几下，那影子也再无动静。 一人一鬼，就这样僵持着。 终于，小草先撑不住了。 她站起身，弯下腰揉捏着因血液不畅而酸麻的小腿肚。 “你到底想怎样？”她没好气地问。 身后依旧一片沉寂。 小草恼火地转过身，仰起头，直直撞进那双依旧猩红的眸子里。 表面可以伪装，但眼眸却是吸血鬼情绪最直接的映照……允礼的目光微微侧开，似乎不愿与她对视。 小草也失去揣测他心思的兴致，只想把话挑明。 “说厌恶我、要划清界限的是你吧？”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之后我有纠缠过你吗？我有说过非要跟你和平相处不可吗？” “你前辈的事我知道了，我可以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是一个独立的人类个体，和你前辈遇到的那个人毫无关系。” 小草深吸一口气，借着这股涌上的情绪，将心底的话倾泻而出： “允礼，最初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只想和你好好相处，只想问你一句，能不能接纳我这个人类的存在？愿不愿意……成为我这个人类的家人？” 一个陌生的界域，全是吸血鬼，对所有人类抱有天然的敌意。 初来乍到时，她茫然无措，甚至心怀恐惧。 后来，她真的花了心思，用真诚去对待每一位遇见的吸血鬼，努力改变他们的偏见。 她也做到了，唯独在允礼这里，她碰了壁—— “可是，和你相处太累了。我总要去猜你的想法，所有的期待……都被一点一点消磨殆尽了。” 她每次都很累，也依旧咬牙坚持着，直到今日终于醒悟： 在允礼这样高高在上的贵族眼里，人类和所谓的劣等吸血鬼，原来毫无区别。 她那些倾尽全力的努力，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小草垂下眼眸。她虽然年纪小，有些事却看得格外清楚。 “所以，现在我退出总可以了吧？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也不想你成为我的家人。” 她的声音带着决绝的冷意，“你继续做你洁身自好、不与卑劣人类沾染的清高院察吧。” 就这样吧。 再也没必要，一遍又一遍地去撞那堵冰冷的南墙了。 小草虽然顽强，却也终究会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里，留下伤痕。 第180章 收回去 允礼曾天真地以为，自己真能做到与人类彻底隔绝，才会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然而，不过短短两日，一切便偏离了预想的轨迹。 王上让他去送小草时，他本可将这差事推给旁的吸血鬼——比如修颜溪。 她与他亲近，再忙也定会抽身跑这一趟。 思绪明明如此清晰，答应的话却已不受控制，随心脱口而出。 是的，允礼顺从了心意。 小草可以毫不在意他刻薄的话语，依旧靠近； 小草会打探他偏爱的血袋口味，特意去商场备好； 小草没有瞬移的能力，却愿不辞辛苦，跑去那么远的街道，只为带回一份他喜欢的烤血冻； 即便知晓他的恶劣本性，小草依然称他为“好心的吸血鬼”。 自小草莽撞地闯入他的世界，所有秩序都乱了套。 他试图划清的界限，不过是徒劳堆砌的砖墙，一场虚张声势的自我防护。 此刻，他想像往常那样，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吐出伤人的字句——— “收回去！” 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终于溃不成军，轰然崩塌。 “把刚才的话全部收回去！” 原来不知不觉间，是他自己在渴望……渴望成为与修颜溪他们一样的关系。 所以，看到她迟疑时，那股烦闷才会如荆棘般骤然缠裹住心脏。 想明白过来的允礼猛地俯身，双手搭在小草的肩膀。 他血红的眼眸直直攫住她，几乎要望进那双眼眸深处，想在其中寻回曾经的吟吟笑意、清澈，还有…… 没有。 通通没有。 只剩下让他心慌的陌生。 “我们可以成为家人，对吧？”他沙哑着嗓音问。 小草：“……” 得不到回应，搭在她肩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允礼死死盯着她，不肯放过一丝表情变化，执拗地追问： “你说，吸血鬼的生命太漫长，总要有人准备惊喜……此刻，你只是在给我准备惊喜，对吗？” 小草想要摇头。 肩膀上的那双手却在察觉到她意图的瞬间，猛然上移，死死固定住她的脑袋！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怕稍一松懈，她就会……否定他最后的希望。 “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放火烧你！”小草挣扎起来。 下一秒，橙黄色的火焰真得从她身体里迸发出来，沿着臂膀一路燃烧，舔舐上那双禁锢着她的、苍白修长的手指。 “滋滋……” 空气中响起皮肉灼烧的焦脆声响，混杂着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 他竟然……没有防御！ 连本能的防御反应都彻底关闭了。 小草惊愕地瞪大眼，火焰随之减弱，倏忽熄灭。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那股焦糊味和指尖残留的、灼痛的余温。 允礼一动不动，似无所觉，血红眼眸依旧固执地锁定她，等待她的回答。 但小草知道，她只要开口否定或是像刚才一样做出摇头类的动作，一定会在这之前被面前的吸血鬼“制止” 他要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对。” 真是莫名其妙，阴晴不定！ 小草的倔脾气上来，她就不说，她凭什么说。 凭什么要她按他的剧本走？ 快十五岁的青春期，叛逆怎么了？她偏不！ 僵持的气氛沉重得几乎窒息。 预料不到地，这次却是允礼选择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颤抖着，主动剖开自己坚硬的外壳： “我站在高处太久了……久到习惯了伪装，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看不清……” “其实，你看着傻傻的，内心却很细，从说出那场赌约后，你只是用几天时间，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对吗？” 他们曾打赌——她能猜出高高在上的院察最想要的东西？ 允礼当初笃定她不会知道。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特殊，几乎无吸血鬼能懂。 可是，他总是错估了她的能力……就像他错估了自己内心隐秘的渴望…… “你昨日从王上那里，给我求了十五天的假期……” 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仿佛每个字都带着灼烧后的余痛，“就在刚才，王上传音告诉了我……” 是的，他总是很忙碌，每时每刻都在运转，像个永不疲倦的机器。 旁人皆以为他早已习惯如此。 毕竟这几百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从未停歇，即便病中也依然坚守。 于是，所有人都认定他醉心权力，容不得半分威胁存在。 唯有小草，短短几日，便看了出来。 她似乎总能轻易触碰到他内心最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辨认的念头。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不被任何俗务打扰的假期——如此简单。 小草昨日策划着给允礼一份惊喜，她想等到赌约的那一天，揭露出来， 然后，她不要允礼做什么下属了，她只想换他一句真心的话。 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今日，目睹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听着那些刻薄的嘲讽，她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忽而彻底熄灭了。 小草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允礼，带着一丝疲惫的清醒：“对又怎么样？不对又怎么样？” “家人是需要时的陪伴，是彼此的理解，是可以敞开心怀的依靠，所以，两个互相讨厌的人类和吸血鬼是无法成为家人的。” 人要总要学会接受自己并非小说里的主角，万事无法皆如自己心意。 小草双手抓住允礼的手腕，将他抵在自己脑袋边的手指强行挪开。 “好好享受你这来之不易的假期把，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毕竟，她以和阿奴交友为注的那份赌约并未输掉，可胜利的果实——日后直至成年的交友权，已被王上牢牢把控在手中，光是想想就…… 小草抬眸看向允礼，心底强行维持的平静骤然瓦解。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烧得她心口发闷，越烧越旺。 说到底，嘴巴为什么硬得像块石头？ 啊，现在倒是软了，吐出那些自以为是的话语。 有个屁用！ 小草转身就走，只想离开这地方，回家。 风声骤起，紫色的魔力汹涌翻腾，瞬间凝成无数只漆黑的蝙蝠，密密麻麻地挡住了她前方的去路。 这景象，恍如昨日——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他用同样的方式吓唬她。 可是，一切早已不同。 有什么东西，彻彻底底地不一样了。 一股重量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压上她的肩头。 允礼那头标志性的、浓密如瀑的紫色长发，第一次，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而是顺从地、几乎带着某种恳切，从上方垂落，温顺地贴在她的肩颈。 这一次，是他主动弯下了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象征尊贵与疏离的脊梁。 他的声音贴得极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轻得像叹息，却又沉重得砸进心底： “对不起。” 这一次，小草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没有半分戏谑，没有一丝玩弄猎物的轻蔑。 那声音里，是全然发自肺腑的、近乎卑微的歉意。 第181章 允礼这道坚硬的石头，她终于碰撞成功了吧? 夜风将紫色发丝拂上脸颊，带来一阵痒意，小草压住想要去抓挠的冲动 她看不到身后允礼的脸，无从得知他此刻的神情，但先前那带着哀求的话语，已让她猜到了几分。 心中翻涌的愤怒，竟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下来。 直到此刻，小草才惊觉——她似乎一直在等待的，不过是身后那个吸血鬼，一句真心实意的“对不起”。 就像他说的，在高位站得太久，面对内心、亦或承认自己做错，都成了难事。 小草这么想着，却并未回应，也没有回头。 她面容紧绷，从旁看去，情绪似乎很差 簇拥着她的黑色的蝙蝠群缓缓退后，在距离她半米处停下，既给了她足够的活动空间，也阻断了任何逃离的可能。 小草透过它们空出的缝隙，望向不远处卖烤血冻的摊子。 昏暗的灯光和隐约的香气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幽冥般的烟火。 她说道：“我要回家了。” 背后的身影瞬间僵直。 她感受到了。 空气沉默片刻，才响起回应的声音。 “小草。”他在叫她。 小草很少从允礼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意外地…带着一种陌生的郑重。 “对不起。” 又一次用那种……低沉、艰涩，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道歉了。 小草面容抽动着，险些往上弯起嘴角，暴露自己内心那点几乎要破土而出的轻松和释然。 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完全压制住，下颌线绷得更紧。 今日生气时是真得生气，但此刻气消得快也是真消得快。 这让她有点懊恼，仿佛自己的底线过于容易动摇。 小草冷着声音，道：“再说一遍。” “小草，对不起。”允礼的声音清晰了些，落在夜风里，飘进她的耳朵。 “再说一遍。” “小草，对不起。” 小草发现无论是洛应还是允礼的“对不起”，她多听几遍后，心底那点坚冰都…化得飞快，几乎要兜不住了。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她在心里严厉地告诫自己。 以后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难道只要对方说一句“对不起”，就轻易原谅了吗？那原则何在？尊严何存？ 不行！ 小草作势要往前走，一双手指再次按住她的肩膀，收紧，制止了她的举动。 “我为什么要改变你的讨厌？”小草把允礼之前那句伤人的话语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顿了顿，声音里刻意带上冰冷的疑惑，“又为什么要原谅你呢？” “那这次换我过来靠近你，邀请你成为我的家人亦或者血亲？等到你愿意接受的时候，你就说一句，‘允礼，我原谅你了’？” 允礼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后颈响起，带着吸血鬼特有的冰凉气息，却因话语的内容而显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小草怔住， 互换？ 她扮演冷漠疏离的“吸血鬼”，允礼去做那个需要不断靠近、不断示好的“人类”？ 想想就有点诡异。 这位高高在上、陌生勿近的院察，高冷孤傲的设定岂不是要崩塌得彻底？ 吸血鬼的视力是极好的，尤其对于一千多岁、感官敏锐如允礼这样的存在。 他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紧绷的肩膀线条有了一瞬极其微弱的松弛。 他趁热打铁，继续剖白： “关于前辈的事情，我承认一开始的确有情绪的迁怒。但后来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是因为我自己面对你时，总是对超出自制力的行为感到惶恐。这份失控让我不安，所以才会下意识地拒绝你的靠近。” 前辈的结局对他造成一定的影响，所以他保持极度的自控。 但…… 小草屏住了呼吸。 “有个人，”他缓缓地说，声音里蕴藏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终于撬开了尘封千年的硬壳，“能理解他藏在心底的所有隐蔽的角落，那些连月光都不曾照亮的晦暗…然后像个……”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然后像个不期然的闯入者，固执地带来…光和暖。” 他最终找到了那个字眼——“暖”。 一个对于吸血鬼来说如此陌生又如此具有吸引力的概念。 圣阳的光灼热刺眼，可小草的火焰是会让吸血鬼忍不住靠近的……温暖柔目。 “你买的所有我喜欢的零食。”他话锋一转，语气透着释然的轻松：“王上刚刚传讯，说已经全部打包好，今日就能快递送到我家。” 小草没绷住，惊愕地脱口而出，“啊？我明明特意拜托王上过两天再寄给你的？” 允礼的紫眸中似乎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大概是王上过于关心你，不愿见到你因为我的缘故持续生气吧？” 要不说是王上最信任的管家呢，莱斯若特的心思，他总能揣摩得恰到好处 小草内心哀叹，王上怎么不按计划行事啊！ 她尴尬地用脚尖划圈圈，视线低垂，盯着脚下的方寸之地。 血色月光将她和允礼的影子拉长、重叠，在粗糙的地面上融成一道氤氲而模糊的轮廓，彼此界限消融，仿佛在无声地演示，吸血鬼和人类的距离也可以如此……亲近。 所以，允礼这道坚硬的石头，她终于碰撞成功了吧？ 小草认知到这个事实，脸上再也抑制不住，升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不管了，再憋下去，她会得内伤的。 那笑容在她脸上迅速扩散，越来越灿烂、越来越明亮，最终彻底绽放开来。 “小草，可以和你成为家人吗？”狡猾的吸血鬼见势立刻出击。 答案当然是—— “不可以！” 第182章 要不你们俩接着吵，她不太想管 烤血冻作为王城畅销的街头小吃，颜色难得地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偏粉的色泽，质地如同柔韧的果冻。 小草看着允礼慢条斯理地用小三角叉叉起一块血冻，裹上一层金黄的碎碎脆，优雅地送入口中。 看起来似乎……还挺好吃。 如愿以偿得到“欲望”滋养的吸血鬼，叉起另一块血冻，眼帘微垂，递到小草面前。 “可以试试，”他语气平淡，“口感偏焦香，血的味道不重。” 小草立刻抿紧双唇，从齿缝间挤出拒绝：“你自己吃！” 允礼的视线从她抗拒的脸庞移到悬在半空的血冻上，顿了顿，忽然开口：“你喜欢吃什么？” 他似乎回忆着，“人类的食物……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比如，雪媚娘？” 他记得小草曾提过这个名字。 天哪！小草内心震惊，就差当场说一句——“妖魔鬼怪快退散！” 眼前的吸血鬼真是她认识的允礼？怕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虽这么腹诽，小草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很多啊，韭菜肉馅包子、奶茶、巧克力、辣条……” 允礼若有所思，目光微动。 一直停在他肩头的黑予低头轻轻啄了啄他的发丝，随后展翅飞向小草。 小草疑惑地看着它。 黑予见她没有拒绝，欢快地又往前飞近了些，最终落在她肩头，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魔力具象化的使魔，其情感往往深受主子影响，比如黑予，从最初对小草的触摸，明显抗拒，到如今的主动蹭摸。 小草任由它蹭着，灵识空间里却响起一声不屑的轻嗤：【戚！瞧瞧它这副谄媚样！】 嗯，某只火鸟醋意翻腾了。 小草连忙安抚道：“等会儿回去就帮你梳理毛躁的火焰。” 小火全身由跃动的火焰构成，偶尔会有不安分的火星噼啪炸响，小草便用特制的火焰梳子为它梳理、安抚。 听到承诺，小火这才满意地沉入灵识空间那口稳固的岩浆池中—— 自从小草学习锻造后，这口时而消失的岩浆池便彻底稳定下来，成了小火专属的温床。 “小草。” 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小草和小火的沟通。 她以为是允礼，抬头应道：“干什么？” 却见允礼面无表情地望向前方，周身气压骤降。 嗯？小草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 只见修颜溪就站在不远处，身旁还立着一位气质非凡、样貌极为出众的美女。 “别管他。”允礼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手中的小碗飘浮至半空，另一只手已不容置疑地抓住小草的手腕，转身就要带她离开。 小草一时有些愣怔，脑海里闪过念头：那位美女……难道是修颜溪的相亲对象？ 旁边的吸血鬼显然对她的愣神极为不满，硬邦邦地开口：“他有事。我送你回去。” 小草觉得这话来得莫名其妙。 允礼偏过脸，目光落在别处，声音有些不自在：“魔力……不会再像挤牙膏似的断断续续，很快就能到。” 小草心想，自己大概需要重新适应眼前这个虽然依旧别扭，却终于能表达几分心意的“全新”允礼。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让允礼的表情彻底绷紧了，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就那么想让修颜溪送你回去？”他冷声质问。 都什么跟什么啊！ 小草顿感头痛。 眼看允礼似乎有变回从前那个刻薄“大院察”的征兆，她应激地想：完了，又要开始冷嘲热讽了？ 但预想中的讥讽并未到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唯有脸上那副“我很不高兴”的神情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情绪。 好家伙！倒是把她之前那套“无声抗议”学了个十足十！ 小草心里吐槽着，嘴巴却已经带点无奈地解释起来：“没有，我没想让修颜溪送我回家。” “是吗？”一个夸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紧接着，一条手臂便亲昵地揽住了她的脖颈，“小草，你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 哎哎哎？ 不用回头，小草都知道声音的的主子是谁。 “快放手！”她挣扎着想拍开箍在脖颈上的手臂。 没想到，另一只手比她更快一步，强硬地掰开了那截小臂。 “怎么？”允礼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出冰冷的意味，“不和莱纳家主约会了？” 修颜溪同样回以微笑，被抓住的手臂上，丝丝冰寒之气骤然蔓延，瞬间爬上允礼紧扣着他指尖的手背。 “罗素院察的眼睛，”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是不是该去医疗院看看了？哪来的‘家主’？那不过是研究院的副院长罢了。” 允礼的手指不甘示弱地涌出紫色魔力，带着戾气冲击着指下的寒冰。 “哦，我以为修颜院长的好事将近，还代替市政城堡的诸位给你准备了红包。 “呵，我觉得比起我的‘好事’，罗素院察的亲事更为整个界域所关注，毕竟……” 两名吸血鬼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间，灰蓝色与紫色的魔力在他们交缠的手臂上不断闪烁、碰撞。 小草被一前一后夹在他们中间，被迫听着这对冤家的争执，梦回第一次他们在瑰月门前剑拔弩张的场景。 她在思考，这时候需不需要大声问一句厕所在哪里？来打破僵局。 “好了，好了，别吵架。”小草最终放弃了脑中的念头，开始劝架。 修颜溪立刻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有和他吵架吗？明明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抓我的手臂。” 说着，他往前一步挣脱开允礼的束缚，将那截被允礼抓握过的手臂横在小草面前：“小小草，你看，我的手臂都被他弄伤了。” 小草：“……” 那截手臂白皙依旧，光滑如初，到底哪里受伤了？小草横竖没看出来。 正想着，一道灼人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抬头，撞见允礼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紧盯着自己，似笑非笑，又带着无声的威压 仿佛在说：她要是敢说出有失偏颇的话，他绝对会很生气，然后立刻切换回那个刻薄的“大院察”形态。 “呃……”小草被这无声的威胁和眼前“白璧无瑕”的手臂噎了一下，瞬间泄了气，“要不……你们俩接着吵吧？” 她真的不想管了。 第183章 愿意友好相处，成为和谐友爱、互帮互助的家人吗 在小草的竭力调和下，两名吸血鬼终于不再阴阳怪气地针锋相对，转而各自沉默地站在了她的左右两侧 这种情形下，小草暂时不便再提回家的话题了。 她沿着街边的小道默默散步，期间低头给黎尔回了条报平安的信息。 “小草，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家庭聚会？”修颜溪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问道。 说话间，他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允礼。 “过两日吧。”小草差点忘了自己还是家庭聚会的负责人，这几天实在忙得晕头转向。 她眼神忽然一亮，抬头望向修颜溪：“要不我们跟师傅她们说，这次就在维尔山庄办？不仅方便，还能省下不少开销。” 虽说都是不差钱的主，但能节省为什么不节省？ 修颜溪轻笑：“你决定就好，只是……” 他话语一转，轻哼一声，“只是某位无关紧要的吸血鬼还是不要邀请，容易破坏气氛。”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 小草心里叹气，她就知道修颜溪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准没好事。 他对允礼的敌意，简直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他们之间那些政治上的纠葛，小草知道一点皮毛，但了解不深。 不过要说这两吸血鬼的相处模式，倒是可以用一句话精准概括：五天一小“吵”，十天一大“闹”。 心情复杂地踢开脚边一块小石头，小草随即伸出手，抓住允礼的手腕，朝他眨了眨眼睛。 允礼不像修颜溪那样情绪外露、善于表达，但绝对是那种会默默记仇的类型。 要是处理不好眼下的局面，后果…… “允礼不是无光紧要的吸血鬼。”小草语气坚定地开口，“他现在是我的小弟，还是处于考验期的‘家人’。” 她可没忘记和允礼之间赌约，她赢了唉，所以—— “是不是啊？大院察小弟？”她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询问右边的吸血鬼。 允礼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腕。 “不是。”他冷冷道，但随即顿了下，补充一句，“不处于考验期，是正式。” 呃……小草立刻理解他话里的潜台词：这位傲娇的罗素院察是在声明——想让他当着修颜溪的面承认非家人的身份？门儿都没有。 她动了动唇，刚想开口说话，脑海里却响起允礼的传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不许……不可以在他面前否决我。” 似乎意识到语气不妥，后半句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小草摸摸鼻子，从善如流地改口：“哦，对，是我记错了，是正式的家人。” “什么时候？”修颜溪挑眉问道，语气里满是玩味。 他记得清清楚楚，允礼向来对人类嗤之以鼻，更别提与人类建立什么亲近关系。 此刻对方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番自相矛盾的话，着实让他感到惊奇。 小草眼珠转了转，道：“刚才。” 修颜溪发出一声嗤笑，俊美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罗素院察，和一名人类成为血亲，似乎和你一贯的理念背道而驰？” 他向来如此，看不惯就直接开怼，绝不会像某些内敛的吸血鬼那样把话憋在心里。 “有空关心我的闲事，” 允礼的声音冷得像冰，针锋相对地回敬道，“不如多操心操心你修颜家自己的烂摊子。为了维持你们那点表面光鲜的富裕生活，似乎——典当了不少家底？” 救命，为什么又吵起来了？ 小草抚额，无奈摇头。 她算是知道网上评价院察和研究院院长是死对头的原因了。 就在小草思考该怎么样让他们停下争执的时候。 修颜溪的通讯器闪了一下。 他垂眸，望着上面的讯息，面色褪去漫不经心，变得凝重。 “小草，研究院那边有急事处理，我得先回去。”他抬起头，脸上恢复温和无害的笑。 小草连忙点头：“理解理解，你走吧。” 她现在巴不得修颜溪赶紧走，好让这两位吸血鬼别再起幺蛾子，她实在应付不来 修颜溪似乎从她的表情读懂了心思，伸手揉揉她的发顶：“下次再有类似的场面……” 他顿住，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道：“记得偏向我。王上就算了，我可不想输给允礼。” 小草：“……” 他又补充道：“保持警惕。允礼就是个狡黠、危险的吸血鬼，不像我，收了你的保镖费，会保证你的安全。” 小草：“……” 修颜溪满意地直起身，朝她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街边现在就剩下小草和允礼的身影。 记得吸血鬼的感官都极其敏锐，小草望向允礼，试探问道：“都听见了？” 允礼紫色睫羽低垂，落下的阴影遮住眸底的情绪。 “如果是指让你偏向他，提防我的话。”他的声音毫无起伏，似乎漠不关心那些话语，“听见了。” 小草嘿嘿干笑，果真都听到了 不想，空气顿时变得有些窒息起来，隐隐弥漫着一股闷意。 “修颜溪毕竟是界域内，第二个接纳我的吸血鬼，他确实很特殊。”小草说道。 允礼表现依旧无动于衷，看向别处的紫眸，浮现出一抹浓稠的猩红之色 空气阴沉沉地，像是要下雨。 小草叹口气，果然，又在伪装，就是能不能隐藏好自己的魔力，都快溢出来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吧。 “在不开心？”小草问他。 “没有。” 某位院察不愧嘴硬如石头。 小草抓住他的手腕：“从现在开始，和家人一样相处吧！不开心可以和我说，委屈可以和我说，甚至……想抱怨谁都可以跟我说。” 她状似无奈地叹气，踮起脚尖，努力和他对视，“其实，很早就是了，很早就像和你成为家人了。但你太嘴硬加阴晴不定，所以这些话没能说出口啊。”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真心话吗？眼前这位吸血鬼允礼，愿意和人类小草在未来的日子里，友好相处，成为和谐友爱、互帮互助的家人吗？” 第184章 反应慢了 初见时，她明明还是个胆小得会惧怕自己的女孩。 可才过了多久？如今她已能面不改色地直视他，轻易说出那些从前会让他不屑一顾的话语。 允礼唇瓣微动。 与预想的不同，心底竟漫开一丝名为“开心”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被几句话轻易打动，似乎有些丢份儿？下意识偏开头去，视线却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固执地将余光黏着在女孩身上。 “愿意吗？”小草含笑着，手指往下拉扯他的衣角，再次追问。 “……你知道答案。”允礼的声音从齿缝间溢出，带着惯常的冷硬。 唉，别扭了一千多年的吸血鬼哪能一时改变？小草暗自叹气，点点头道：“是是是，我知道你愿意。” 头顶的吸血鬼闻言，嘴角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下来。 小草眼珠滴溜溜转动，坏主意便冒上心头。 她双手猛地攥紧他手腕，用力向下一拽！ 猝不及防，允礼身体失去平衡，向侧边倾斜。 小草趁机伸出两指，抓住他两边嘴角边缘，往中间拢了拢。 “哎呀，不硬啊。”她故作惊讶地眨眨眼，指尖下是微凉的皮肤触感，“那为什么平时总说硬邦邦的话呢？” 难以置信她竟敢做出如此胆大的行为，允礼瞳孔骤然收缩。 小草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 指尖刚松开，她拔腿就朝反方向狂奔——溜之大吉！ 人类本身的速度在吸血鬼面前不值一提，更何况他们还有瞬移这种“作弊”天赋。 没跑完一条街，小草脚步猛地刹住。 不远处，允礼的身影就伫立在路灯下。 不知何时，他那头长发竟已利落地束成高马尾，露出优越的两侧脸颊轮廓线条。 待人走近，他才悠悠道：“有胆子做坏事，没胆子面对？” 低沉的嗓音在吸血鬼迹罕见的街道下，格外清晰。 小草尴尬地“哈哈”两声，眼神飘忽，生硬转移话题：“你该送我回家了，明日要上课。” “嗯。”面容平淡地吸血鬼上前两步。 这次无需小草主动，宽大的手掌轻易地裹住她的手腕。 微凉的紫色魔力从他掌心涌出，小草习惯性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它们蔓延至指尖。 “……” 等等，不对劲，这感觉……为什么还是那么慢？ “允礼，你的魔力出问题了？怎么还是跟挤……” “牙膏”两个字梗刚冲到嘴边，没来得及出口，原本缓慢流淌的魔力翻腾着瞬间将小草吞噬笼罩。 她眼前一暗，失重感传来。 再睁眼时，他们已站在了“瑰月”城堡那扇缠绕着暗红花纹血刺藤的雕花大门前。 藤蔓的分枝感应到熟悉的气息，簌簌游动而下，亲昵地在小草面前轻轻摇曳。 【欢迎回家！】 随着它们的欢迎，“咔哒”轻响，雕花大门向内开启。 光芒倾泻的庭院内，青石凳上斜倚着一道身影。 他似乎刚出浴，随意披着一件深色浴袍，领口微敞。 湿漉漉的黑色发丝紧贴脸颊和颈项，发梢末端，晶莹的水珠不断滴落，没入浴袍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 闻声，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投向门口的两道身影。 当视线落到小草身上时，原本淡漠疏离的冷白面容上，自然地漾开一抹极淡却温柔的暖意。 “回来了？”他低声道。 小草眉眼弯弯，朝他招手：“王上，我回来了。” 莱斯若特站起身，缓缓走了过来，未干的发丝，沿途在白色砖石地板留下蜿蜒的水痕。 “王上，怎么不吹干头发？会感冒的。”小草瞧着，关心地问道。 莱斯若特含笑：“吸血鬼不会感冒。” 小草恍然，摸了摸脸颊。差点忘记，吸血鬼的体质不畏严寒。 她没再说话 一旁的允礼适时俯身行礼：“王上。” 莱斯若特的视线从小草身上移到他脸上，笑意依旧：“辛苦了。” 作为管理各项公务的院察兼处理日常琐事的管家，允礼在莱斯若特口中听得最多的便是“辛苦了”。 但是，这次他似乎并未感到……从前的疏离客气。 小草热情地转向允礼：“你要进去喝杯茶吗？” 虽然很想答应，但想到办公室堆积如山的公务，允礼还是道：“下次吧。” 小草脸上掠过一丝遗憾。 她想起“家庭聚会”，趁他还没离开，连忙道：“等明天，我问下师傅，看能不能借用维尔山庄的场地。到时候通知你参加家庭聚会，不准再拒绝啊！” 听到邀请，允礼唇角微弯，却又很快抿平。 “你很想我参加？”他问道，语气里藏着一丝试探， 仿佛将上次家庭聚会时，因小草的犹豫而生出的那点情绪，此刻终于寻到机会，轻巧地抛了回来。 不同的是，小草这次没有任何迟疑地点头：“肯定啊！” 家庭聚会哎，一个都不能少！ 允礼眼眸微敛，轻声道：“嗯。” 小草的余光捕捉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弱情绪，是开心吗？ “后天你就可以解放了，拥有十五天的假期。”她忍不住提醒道，想为他的开心加码，“记得好好享受，玩开心些。” 允礼抬起的脚步停滞一瞬。 莱斯若特适时补充道：“这十五天，余会处理那些事务。” 这位半退休的吸血鬼王，难得因女孩的请求，体恤起属下的辛劳。 “工作辛苦啦，”小草学着莱斯若特的腔调，笑眯眯道，“大院察。” 对她突如其来的耍宝，允礼倒未动气，只淡淡道：“叫名字。” 她唤他“大院察”，总让他想起前几日冷战时的疏离与嘲讽，那感觉，他不喜欢。 “知道了。”小草点头，仰着头，继续笑眯眯道：“允礼大院察。” 谁都听得出她是故意的。 允礼斜睨她一眼，手已抬至她头顶。 小草立刻向后一跳。 允礼哼笑：“反应慢了。” 没等小草反驳，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口。 “他作弊！”小草不服气地跺了跺脚，“竟然半路用瞬移。” 莱斯若特笑着将她拉进庭院。 第185章 永远都不会变 回到房间，按平日的习惯，小草本该看书、洗澡，再躺下刷会儿手机。 “小草。”底下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莱斯若特静静坐在矮凳，湿漉漉的长发如瀑垂落，发梢水珠浸湿了灰白丝袍，晕开深色水痕。 小草拿起吸水毛巾，从两侧包裹住他的发丝，轻柔地揉搓着。 明知吸血鬼不畏惧严寒、不会染上感冒这种疾病，但她在门口道晚安时，那句关切的话还是脱口而出： “王上，需要帮您吹干头发吗？” 于是有了此刻的一幕。 小草擦干不再滴水的头发，撩起一缕湿发仔细梳理。 莱斯若特的黑发在灯下泛着幽光，如墨玉流转，无需润饰，轻轻拨动便在她指间乌亮流淌，带着天然的冷润。 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保养得那么好，小草想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梢，远不及指尖下方那缕发丝柔顺。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莱斯若特语带笑意问：“小草，在想什么？” 小草弯腰拿起旁边的吹风机，道：“王上，你用得是哪种牌子的护发精油？我也要买。” “和你用的牌子一样。” 莱斯若特所有的洗漱用品，都原样复制一遍放在小草的洗漱间。 除了护肤品。 作为深谙保养之道的界域，吸血鬼从婴儿时期起，家长们便会备好婴儿润肤霜。 他们针对不同肤质研发了各类护肤品。考虑到小草年纪尚小，他只让下属购买了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的润肤水和霜。 “牌子一样啊？”小草的声音里带着惊讶。 王上大概就是天生丽质吧？不，应该说天赋异禀，像她出生时，天赋技能点似乎都没点在外貌上，所以不及王上。 “王上，等下辈子我投胎，就投成吸血鬼，从出生起就拥有无边美貌。”小草说着，拨动了吹风机的开关。 暖风送出，“呜呜”声在大厅里弥漫开来，伴随着莱斯若特胸腔溢出的低沉笑声。 吹了一会儿，小草腾出手，拿起凳子上的木梳，从上至下梳理着莱斯若特半干的发丝。 莱斯若特始终静坐，背脊挺拔如冰冷玉雕，唯有暖风撩动发丝时才显出一丝活气。 等整理完头发，小草并未离开，而是将双手搭在莱斯若特的肩膀上。 “王上，虽然你不让我道谢，但还是谢谢您答应给允礼半个月假期。” 她手指揉捏着，对比第一次完全捏不动的局面，此刻显得十分轻松——毕竟天天练剑、锻造，力气早已今非昔比。 感受着从肩膀处传来的适中力道，莱斯若特问道：“所以，替余按摩，是感谢吗？”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探究。 “一小部分，”小草为了证明自己的力气，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更多的是要找回第一次的场子。” 莱斯若特微侧过头，女孩的脸近在眼前，眉毛微蹙，神情认真，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方才的力道正好。”他温声提醒，“别再加重，容易手酸。” “放心，王上，”小草却执拗地又添了几分力，指节微微绷紧，“我能行。” 逞强的结果就是： 十分钟后，莱斯若特半蹲在她面前，墨色长发随意拢着，束发的正是她送的那根发带。 而她，只能乖乖坐在沙发里，十指摊开，任由那双曾执掌权柄的从左到右，细细揉按着酸胀的指节。 所以……这究竟是为什么？ 小草仰头望着素白的天花板，欲哭无泪。 她每日挥汗如雨的练剑力气呢？都凭空蒸发了不成？ 莱斯若特看着她沮丧的神情，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进步了，知道自己的力气极限，下次就能有所收敛。” “王上，你就哄我吧。”她郁闷地别过脸，“我不是七八岁的小孩，知道自己的做法有点蠢。” “不蠢。”莱斯若特摇头，指尖往小草的小指输送着最后一点魔力。 “小草最聪明，观察仔细，总能知道余包括修颜溪他们的心中所想，而且性格坚韧，连允礼那样性格的吸血鬼也能……” 正是她身上这些特质，像无形的丝线，将众吸血鬼吸引、串联，最终编织成了这个以她为中心的家。 小草用刚恢复些力气的手指，心虚地捏住身后的抱枕。 来了来了，有理有据的哄人环节。 若非她还保有那么一点自知之明——或者说清醒，真要被王上哄得晕头转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王上，”她迟疑地问，“我办家庭聚会，你会不习惯吗？” 她记得王上是喜静的。 从前，瑰月城堡鲜少有其他吸血鬼进入。如今因为她的到来，似乎变得过于热闹了。 越想越愧疚，她郑重道：“如果觉得吵闹，不必为了迁就我去适应你厌恶的场合。” “喝茶我可以换其他地方。如果喜欢清静，家庭聚会你也不用每次都参加。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此，莱斯若特停下手指间的动作，抬眸望向小草的面容。 “余从前喜静。”他道，“但现在，太静的话，会感到……空寂。所以，小草记得不要在热闹时，将余忽略、排斥在外。” 窗外的景色一片浓郁的血红，一个吸血鬼待着，总是极易陷入孤独。 他确实不习惯了。 所以，会将自己变得忙碌：整理书架、清洗那头过长的头发，然后不由自主地坐到离门边最近的庭院里，学着人类般等待。 小草心头忽而涌起一股冲动。 “不会的，王上。”她举起单手保证，“有我在，你不会孤独，我会将你的生活变得热热闹闹的。” 她说完，伸出自己的小指，主动勾住莱斯若特的小指，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说道：“我们拉勾，一百年不会变，谁变谁就再也吃不到喜欢的零食。” 莱斯若特凝视着她的眼眸。 半晌，他微微颔首，回勾住她的小指：“好，永远不会变。” 第186章 关于假期 炽白的灯光应声啪地一下打开，照得整个走廊通明，如同白日。 “王上，晚安。”小草立在门边，率先开口。 莱斯若特：“嗯。晚安，早点休息，不许躲在被子里上网。” 语调不疾不徐，温润如山涧清泉，却莫名带着几分属于家长的压迫感。 小草脑中刚升起的追剧念头，立刻“啪”一声熄灭，她蔫蔫地垂下脑袋：“哦。” 莱斯若特瞧着，浓密的眼睫低垂，斜向墙边的蜿蜒藤蔓，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明日，我会和齐芸谈谈关于你休息日的事情。” 每日十二小时的课程，除去吃饭时间，几乎毫无喘息之机，有时甚至还要延长一两个钟头。 界域内，他还没见过哪个家族的继承人被逼到这份上。 小草虽然渴望一个固定的假期，但比起实力的增长，辛苦便不值一提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怕王上和师傅谈着谈着，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毕竟，允礼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 “王上，我每节课，都有有十分钟至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她这样说道，期望王上能打消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 然而，她小瞧了一位“溺爱”孩子的家长的决心。 第二日，饭桌前，莱斯若特执着筷子，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小草，他眼皮微抬，瞥向对面的齐芸。 小草顿时预感到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莱斯若特温雅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每日课程过满，并不利于小草的成长，余觉得，每至第七日，该给予她一日的休息。” “她十四岁，眼看快十五岁的年纪，对比其他人六岁引灵，落后九年多的时间，此时不更刻苦，怎么成为一名优秀的契灵师？” 齐芸冰冷的声音毫不退让地响起 餐桌上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见此情形，黎尔默默将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只悄悄朝小草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怎么回事？ 小草同样低垂着头，飞快地眨了眨眼回应：没、劝、住！ 临时搭建的餐桌边，一人一吸血鬼为着假期一事，各自据理力争，言语交锋你来我往。 另一人一吸血鬼则缩在一旁，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吃着面条，屏息凝神，唯恐发出半点声响，引火烧身。 眼见着快要到小草的上课时间。 齐芸起身，手指捏住桌角边沿，言语间已有妥协之意：“最多半日。” 莱斯若特没有直接回应，视线转向小草，修长的手指拨开她几乎掉进碗里的发丝。 他动了动唇，用只有他们两个之间能听见的声音问道：“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简直太可以了。 小草连连点头，望向对面被齐芸的火焰烧得焦黄的桌面，丝毫不怀疑，若是再因为这事争执下去，整张桌子都要化为黑炭。 莱斯若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并未出声，但一道传音清晰地在小草脑海里响起： “小草，无需怕她，余在。” 呃……这话听着耳熟，似乎以前也从王上口中听过。 小草苦于无法传音回应，她其实想说：王上，您误会了，我真不怕。 她怕得是——两位长辈打起来掀了桌子！ 因为怕咀嚼声太大，惹火上身，她的鸡腿都还没吃完呢！ 莱斯若特得到小草满意的回答，才淡声道：“可。” 齐芸冷笑，莱斯若特这高高在上的回复，还真把她当自己底下的官员了。 一场无硝烟，但是弥漫着火星的争执总算平息下来 莱斯若特漫不经心地从空间皿里取出一瓶钙片，递给小草。 他叮嘱道：“饭后半小时，吃一片。” 最近小草运动量激增，他便吩咐鹿丝达买了钙片。 正好，鹿丝达也需要理由往返人类界域，去见那位秦家少主，对此项代购任务表现得异常积极。 听着，小草刚要剥开包装的手指停滞下来，随手将瓶子塞进口袋里。 即使上次添置不少新衣服，她穿得最多的依旧是这件，有点土的绿色毛衣外套。 耐脏、口袋大，能装许多东西……最重要得，是打心里喜欢，穿着它总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齐芸把洗碗的任务丢给黎尔，转身先走一步，前往训练场。 小草立刻拿上剑，跟了上去。 “师傅，我可以跟你商量件事情吗？”她没有忘记举办家庭聚会场地的事情。 维尔山庄所在的山顶，温度适宜，视野开阔，还有麦田花田点缀，绝对是绝佳的聚会场所。 她带上点撒娇的语气，问道：“我想邀请熟悉的吸血鬼朋友们举办聚会，可以租用山顶，搭建场地吗？” 齐芸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等踏入训练场，防火结界蓦然开启。她指了指腰间的锦囊，道：“今天我不会让你，但会将灵力压制到与你同等境界。你如果能摘下这锦囊，我就不收钱，准你在维尔山庄办聚会。” 实力虽压制到同等境界。但，剑术的熟练度属于刻入骨髓，成为人体的一种本能。 小草想要摘下锦囊，难度依然不低。 “好。”小草的眼神锐利起来，握住剑柄，“铮”地一声长剑出鞘，剑尖指着齐芸，摆开进攻架势。 关乎能否拥有一个期盼已久的家庭聚会，她说什么也要拼尽全力，赢下这场比试的胜利。 一片树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地面。 气氛骤然绷紧。 战斗一触即发！ 小草先发制人，脚尖往地面一蹬，身体借力跃向半空。 如今，她催动灵力注入剑身的动作已炉火纯青，几乎瞬息之间，炽热的火焰便“轰”地一声自剑刃爆发！ 长剑挟着烈焰，凌空斩落！ 一道燃烧的火焰弯刃撕裂空气，呼啸着向地面的齐芸疾射而去！ 眼见着烈焰之刃即将临身，齐芸却游刃有余。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光，精准地撕碎了袭来的火焰！ 她的脚步没有停滞，握着长剑，身影如水中追击猎物的虎鲸飞速冲了出去 同样两道狂暴的火焰弯刃应手而出，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朝着尚在半空、无处借力的小草狠狠炸开！ 糟糕！ 小草眼眸骤缩！ 身在半空，没有瞬移闪避的力量，自己的位置太过被动！ 破局之法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她透过翻腾的火焰，瞥见了不远处观战的黎尔和王上。 墨白交织的蝶群在他们身边快速旋转、起舞。 莱斯若特正伸出手指，一只蝴蝶乖顺地停落指尖，他的眼神却是看向小草的身影，并没有关注手边的情况。 两道视线，跨越战场和超长的距离，似乎有瞬间的交汇。 一个念头，骤然在小草心中亮起！ 第187章 火蝶舞 小草的身体急速旋转，剑尖迸射缕缕火焰，随着她的动作旋出层层火圈，将剑身连同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从远处看，她就像一个燃烧的蝶茧。 这招脱胎于蝴蝶旋舞的灵感，既能严密防守，又积蓄着凌厉的反击之势。 袭来的火焰弯刃抵挡不住层层火圈的绞杀，纷纷破碎。小草抓住时机，对着齐芸直冲而去。 “呵。”齐芸轻呵，带着些意外，没想到小草竟能在困境中，如此快速领略到新招式。 然而她手腕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剑锋一挑向上，迎着刺目的火光，狠狠劈向小草！ 剑尖对剑尖，爆发出激烈的交锋！ 这时候，小草的弱点暴露无遗，她的力量完全比不上齐芸。 幸而保留了后手，围绕周身的数道火圈骤然收拢，全部力量汇聚于剑尖。 原本即将溃败的力量交锋，竟被这合力猛地向前一推！小草借势前冲，剑锋几乎贴着齐芸的手臂皮肉掠过。 如若不是事先布了灵力防御，齐芸的手臂大概会被附着在剑上的火舌灼伤。 她心惊于这招的狠辣刁钻之余，反击却丝毫不见迟疑，微侧身体，扬起手肘便狠狠击向小草的肩背。 咳……”小草闷哼一声，踉跄不稳，险些扑倒在地。 齐芸这一肘精准刁钻，正击中肩胛穴位。剧痛瞬间炸开，小草半边身子都麻了，握剑的手更是酸软无力，几乎提不起来。 眼见着齐芸剑光闪动，凌厉的剑锋劈向她拿剑的手腕。小草慌忙后撤躲避，几下格挡便已经左支右绌，彻底陷入被动。 师傅不愧是师傅，她暗叹，灵力都没怎么动用，仅用自身的剑术就将她打至狼狈境地。 距离对战结束仅剩最后五分钟。 看着急扑自己而来的森然剑光，小草强行稳住心神，那股急于求胜的焦躁褪去，她忽而记起，自己要做得不是打赢师傅，而是夺取她身上的锦囊。 她抬手挡住来势汹汹的一击，手腕旋转，挽出个剑花，趁着趁着齐芸招式用老、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微小空隙，迅速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拄剑喘息着，脑中飞速运转，思考最后的关头，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拿下那个锦囊。 “再试一次。”温润清哑的声音自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不需要将火圈围拢自己的身体，全部汇焦于剑身，然后全力推出去。” 小草惊讶地朝右分出一点余光。 一只墨白交织的蝴蝶轻盈地擦过她的衣领，翩然飞远。 此时，她的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王上，你作弊啊！ 想归想，但赢还是要赢得。 她收回余光，将所有注意力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对手。 齐芸显然也察觉到时限将近，身影如电，携裹着最后的气势已经朝她疾冲过来。 小草屏息，再无保留，控制着体内所有的灵力疯狂涌入手中长剑。 剑身嗡鸣震颤，仿佛在哀鸣，爆发出刺目的红芒，再次出现要挣脱她掌控的预兆 小草此时不管不顾了，握紧剑柄，足下发力，身形凌跃至空中 她的身体滞空一瞬，她反手擎起长剑，学着最开始时，旋身急坠。 无数赤红的火圈开始从剑身激荡显现而出，又在小草的控制下，骤然向内坍缩、凝聚。 最后的光头，小草朝着下方疾扑而来的身影，将剑尖凝聚到极致、压缩到极点的狂暴火焰灵力—— 全力推出！ 赤红狂暴的灵力洪流在脱剑而出的刹那，轰然爆散！化作漫天燃烧的、赤红色的蝴蝶！ 它们纷扬飘落，炽热、绚烂、致命，瞬间淹没了齐芸的身影，也模糊了小草的视线，只余下地面那片焚尽一切的、似真似幻的蝶舞…… —— “小草又领悟了？”黎尔望着远处绚丽的招式，面露惊诧，“我没见阿芸用过同样的招式，这招是她自创吗？” 莱斯若特的唇角微不可见地往上牵了牵：“嗯。” 独一无二的，属于她的招式。 对于莱斯若特这言简意赅的回应，黎尔摸摸鼻尖，识趣地没再追问。 蝶舞的光华渐渐消散。得益于防护结界的庇护，训练场的草地并未受到严重波及。 硝烟弥漫处，齐芸背着一个人影，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 感受到背上人虚弱的呼吸，她沉声道：“今日上午的课程取消，你好好休息。” 小草感觉自己像是被卡车碾过，剧痛伴随着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她完全没想到，刚才挥落的攻击会是一种自己难以承受的招式， 更糟糕得是，她的剑同样承受不住火蝶那股霸道的力量，刚才，在她手中壮烈牺牲——碎成了片。 “师傅，虽然我没取得锦囊，但是看在我领悟了新招式的份上，能不能算我赢？” 是的，小草最后没能夺取锦囊，释放完招数，直接从天上坠落，如果不是齐芸及时从火蝶雨中脱身接住她，估计得当场被送去医疗院。 “你觉得呢？”齐芸反问。 小草知道是没戏了，沉默着没有说话 却在下一秒听见齐芸的声音。 “哪一日举办聚会？我和你师公可以帮忙搭建场地。” 小草呆住，几乎以为自己幻听。 齐芸又道：“这次就当你拿到锦囊，下次，可不一定给你放水。” 小草激动地抱紧她的脖子：“谢谢师傅。” “咳咳……放手。”齐芸轻咳。 意识到自己差点酿祸，小草赶紧松手，侧脸乖顺贴在齐芸的脊背上，她的嘴里不忘拍着马屁：“师傅是天下第一好的师傅。” 齐芸冷不丁问道：“那莱斯若特呢？” 没想到师傅会在此刻突然提起王上的名字，小草愣了一下，一时语塞。 “师傅是天下第一好的师傅，王上是天下第一好的王上。”小草斟酌着字眼说道。 齐芸冷笑：“你倒是会端水。” 小草尴尬“呵呵”笑几声，然后闭上眼睛装虚弱。 再聊下去，她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第188章 他们两个夹在中间，也是真不容易 天气晴朗，微风轻拂。 小草坐在三楼的阳台。 此处的视野极佳，能清楚地看到下方的齐芸提着小桶，弯腰给地里浇水。 黎尔跟在她身边，时不时拔除地里的杂草。 小草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享受着这差点进医疗院换来的休息时间。 旁边忽而递过来一个剥皮的橘子。 小草接过橘子，视线转回旁边坐着的莱斯若特身上。 才刚剥完橘子，他的手里又拈起一枚荔枝，白皙的指尖不紧不慢地剥开那层硬壳，他看上去丝毫没有回去瑰月的打算。 “王上，你这算是陪我上学吗？”小草开玩笑道。 “嗯，今日陪你上学。”他肯定地回答，顺手将那颗泛着清甜汁水的荔枝肉递给小草。 小草连忙咽下嘴里的橘子，接过荔枝。 刚等了一小会儿，正准备张口塞进去—— 身旁的莱斯若特忽而手臂越过她，探手去摘篮子里的新鲜荔枝。 小草这下也顾不上吃了。 她一手捏着吃了一半的橘子，一手攥着那颗荔枝，情急之下只能用两只手肘去抵住莱斯若特的手臂：“王上，您歇会儿，我真吃不过来了！” 莱斯若特瞥了眼她双手的“盛况”，眨了眨眼，不紧不慢地说：“余剥给自己吃。” 小草闻言，松出口气，放心地松开抵着的手臂。 大约五六秒过去，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肉漂浮飞行，贴在了她的唇边。 根本没给拒绝的机会，小草只得张唇咬下，随即，她看向莱斯若特，眼神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王上，你我之间的信任呢？ 莱斯若特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明透出一种无辜感，尤其配上他眼帘低垂，避开与她对视的动作。 同时，他的手里正在剥第三枚荔枝！ 小草装作认真地吃着橘子，实则耳朵竖起，时刻关注着旁边的动静。 一见莱斯若特将荔枝壳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小草立即倾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荔枝， 她像是怕晚一秒，荔枝就会挣脱飞进自己的嘴巴，站起身，不由分说地强塞进对方的口中。 莱斯若特先是愣住，然后乖巧地像个孩子，任由她动作 “小草。”他的唇边漾起促狭的笑，“这枚荔枝，余本就是打算自己吃。” 小草投过去不信任的眼神，王上，你现在的信用度在我这里已经为零。 读懂她的意思后，莱斯若特不再作辩解，意念一动，干脆控制着桌上水果篮漂浮起来，落在距离自己最近的桌面。 他想着，连续吃荔枝可能会腻，目光右移，落在篮子里的另一种水果——巨峰葡萄上。 见状，小草知道自己再劝都是做无用功了，索性从口袋里摸索出阵法书籍，翻到书签标注的那一页，开始自习。 莱斯若特递去剥好的一颗葡萄，问道：“你打算定在多久后举办家庭聚会？” “还没想好。”她也是在昨日修颜溪的提醒下才记起这事，只临时定下了地点，对于聚会举办的具体时间和内容却毫无头绪。 说起来，这次才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家庭聚会——师傅师公也在、成员到齐；然后并非上次的临时起意，她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所以，一定要将这第一届家庭聚会办得完美，起个好的开端。 这么想着，她询问道：“王上，你有什么想法吗？” 莱斯若特是聚会的一员，小草自然要征询他的意见和想法。 “没有。” 莱斯若特自从半退休后，便深居瑰月城堡，连界域内的重要宴会，出席率都极低。 “你可以询问修颜溪，他向来热衷于参加各种重要场合的宴会，有经验。”他这样说道，微蹙的双眉却透露出对修颜溪的不以为然。 或许也掺杂着对自己无法提供帮助的些微不悦。 又说了几句，莱斯若特不再打扰小草学习，安静地扮演起剥水果、递水果的角色。 齐芸和黎尔从菜地回来，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和谐的一幕。 齐芸冷着脸，发出一声短促的呵笑：“王上，一直待在我这人类的家里，不合适吧？” 她就是看不惯莱斯若特，尤其是小草竟说什么他是第一好的王上。 剖开心脏都是黑的，好个屁！ 不过是小草年纪太小，被这活了两千四百多年的狡诈吸血鬼王蒙蔽了。 莱斯若特并未抬眼，只专注于自己指尖，不疾不徐地剥出硬壳山竹里面的雪白嫩肉，淡淡“哦”了一句，再无下文。 从前听官员冗长报告失去耐心时，他便是如此，以简短的“嗯”、“哦”敷衍了事。 齐芸脸瞬间阴沉沉地，不仅敷衍她，并且看这架势，竟还打算赖着不走。 她一把抓过桌上的果篮，反手塞进黎尔的怀中：“你剥。” 黎尔一愣：“啊？” “我说，你来剥给小草吃。”齐芸语带内涵，“照顾伤患这种小事，哪轮得到尊贵的吸血鬼王亲自动手。” 黎尔刚拿起一个橘子准备剥开。 莱斯若特抬起了眼，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黎尔身体一僵，哪还敢动手，忙不迭地朝小草疯狂使眼色：小草，快救救你师公！不然待会儿你师傅的怒火就要烧过来了。 小草立刻会意，拽了拽莱斯若特的衣角。 她实在不明白师傅和王上为何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难道真是天生的气场不合？ 安抚好莱斯若特，她对着齐芸露出讨好的笑容：“师傅，我刚刚吃了好多水果，肚子都撑啦，真吃不下了。”随即转向黎尔：“师公，师傅浇地辛苦了，你剥给师傅吃，给她润润嗓子。” 这番话既表达出关心，又巧妙地将方才的小冲突掩盖过去。 黎尔心领神会，偷偷给小草竖了个大拇指。 依言放下果篮，他快速剥开一枚晶莹的荔枝，递到齐芸嘴边：“阿芸，你尝尝。” 齐芸虽仍板着脸，但在小草和黎尔热切的注视下，终究还是张开唇，将那枚荔枝含了进去。 黎尔和小草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 唉，他们两个夹在中间，也是真不容易。 第189章 强大的女人，不能说不行 小草下午学的是的锻造课。 因为身体的缘故，她没像往常走一个多小时的路，而是直接由黎尔送到了锻造的木屋。 莱斯若特也跟着去了。 临进去前，他不放心地叮嘱道：“余就在外面等你，感觉不舒服及时停手，唤余。” 原本还能维持淡定表情，抱着手臂在旁等待的齐芸，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做什么好家长吸血鬼设？听着就让人厌烦。 黎尔瞥见她生动的表情，唇角上扬，低低地“呵呵”笑了两声。 他的阿芸，自从小草来了之后，表情越来越鲜活，让他不禁想起从前那个自由洒脱的……齐雨之。 眼看着没完没了，齐芸直接伸手从后面揪住小草的衣领，将她拽进屋里，随后“砰”地一声，干脆利落地将两位吸血鬼关在了门外。 一直听着蚊子嗡嗡响的耳朵终于清静下来。 齐芸松开小草，径直走向堆满各种材料的铁架，目光左右扫视，寻找着什么。 “师傅，我们今日学什么？”小草问道。 铁锅的锻造课程她已经“毕业”，小草估计今天齐芸要教她难度更高的灵器锻造。 齐芸随手拿起一枚银色的不规则矿石，道：“你的剑碎了，所以今天教你锻铸灵剑。” 灵剑？！ 如果说锻造铁锅的难度是一级，那么锻造灵剑的难度至少是五级。 从一级直接跳到五级，小草觉得师傅也太高估自己了。 “我…我真能行吗？”小草的语气充满自我怀疑。 齐芸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强大的女人，不能说不行。” 小草：“……”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劲？ 齐芸选定好所有铸剑的材料，指尖一弹，将一点火苗甩进锻造炉中。 火苗刚落入炉膛，即刻壮大，熊熊燃烧起来。 齐芸先将最开始的石银金丢上锻造台，等待其被炼化成液体，又依次将其他材料投入炉中。 小草紧盯着炉火，发现对比之前炼化做灵锅的的材料时发现对比之前炼制灵锅材料时，这次的火焰温度更为炽热，火候掌控也明显要求更高。 接着，便是用灵识操控炼化的液态材料，凝聚塑形成基本的剑胚。 这一步，齐芸先前是直接略过，教了小草后面的锻打之法。 但此刻，她双眸微凝，神情严肃：“仔细看着。” 无形的液态金属在火焰中鼓动冒泡。 时间过去大概五六分钟，它才开始向外延展。 齐芸全程灵力外放，强大的灵识威压笼罩着整个锻造台。 银金混色的液体缓缓变幻，逐渐拉伸成剑的姿态。 就在小草以为成功之际，那剑胚忽而躁动地扭曲起来，四周不安分地鼓胀变形。 “灵剑不比灵锅材料低等，它蕴含更高的灵性。铸就剑胚时如果不能将其制服，最终成型的，只会是由着它们性子来的奇形怪状之物。”齐芸解释道。 她手指凌空一握。 剑胚感受到强大的威压，顿时安静下来，乖乖地维持着长剑的形状。 铸造剑胚这一步，终于顺利完成。 出乎小草意料的是，到了最后的锻打，齐芸却收回所有火焰和灵力，侧身让开位置。 “铸造灵剑前面的核心要诀，我已经教你。锻打之法你之前也已学会，所以我不再演示。”她看着小草道，“你亲自上手。” 小草迟疑了一下，问道：“师傅，如果这把剑我锻打完成，就是我的吧？” “想得美。”齐芸冷冷白她一眼，“你必须从头到尾独立锻造出一把真正的灵剑，那才算你的。否则，以后的剑术课程，你就用我之前的木剑。” 小草顿时苦了脸。 那把木剑，硬度约等于零，安全系数堪忧，还没对战两下，怕是就要被师傅削成牙签！ 见她磨蹭，齐芸手指点了点锻造台，催促道：“别磨蹭了，快上手。” “哦。” 刚冷却下来的锻造台重新燃起火焰。 小草这次没有用灵识控制火焰锤，而是伸手直接握住锤柄，像普通铁匠那样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剑胚。 她凝着眉，全副身心都投入每一次落锤中。 灵识控制锻打消耗的是精神力，普通的锻打消耗的则是力气。 小草眼下更缺的，是体术方面的锤炼。 锻造，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式。 齐芸看了一会儿，便提脚往门外走去。 瀑布边，两道身影悠然伫立。 黎尔尤为闲适，不知从何处采来许多鲜花，用红绳仔细扎成一束，还系了个精巧的蝴蝶结。 齐芸皱眉道：“你闲得不去看看厨房的修缮情况，摘这些花干什么？” 黎尔立刻将花塞进她怀里：“我留了阿石在山庄盯着呢。” ——阿石是他的魔力化身，所见所闻，他皆能感知。 闻言，齐芸没再说什么，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怀中的花束，随即又落回前方的瀑布。 水花阵阵飞溅，零星几点落在衣襟上，洇开微凉的湿意。 黎尔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头：“别着凉了。” 齐芸抬起一双杏眼，还未开口，黎尔便试探着向她靠去，唇撅出了二里地。 那点刚因外套而生的暖意瞬间消散殆尽，齐芸直接伸手将黎尔推开，顺手将花束甩回他怀中。 冷着一张脸，齐芸转身就朝屋内走去。 莱斯若特被迫旁观了全程。 他半张脸隐在瀑布反射的粼粼水光中，眼眸微闪，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反倒是黎尔自顾自地说道：“王上，您别看她拒绝了我的靠近，但她知道我在屋外，特意抽空出来看我。” 顿了顿，他指尖抵着唇，语气笃定，“这说明什么？她、爱、我！” 莱斯若特移开视线，权当没听见，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掌心里一只墨白相间的蝴蝶。 “王上……”黎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耳边的聒噪已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 莱斯若特抿唇，眸底悄然溢出一丝血色。 “哎哎哎，王上，我错了……” 几声徒劳的惊呼之后，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而那位试图向王上证明自己契侣心意的吸血鬼，已被大片骤然暴起的血刺藤强行拖走。 第190章 炼化灵材 灵剑的锻打，小草断断续续锤了二十多下，次数与之前消耗精神力的炼化步骤不相上下。 她感觉到极限已至，便用灵力将火上的剑胚小心移入一旁的红玉盒中。 这特制的盒子蕴藏着齐芸的灵火，能使剑胚持续保持在适宜的高温状态。 既便于后续炼化，也省去了从头开始的繁琐与灵力消耗。 做完这一切，小草从书架上抽出关于锻造的书籍，就地盘坐，翻到灵剑铸造的章节，细细研读起来。 锻造即是创造。 如果对灵器的形貌与特性一无所知，即便炼化成功，第二步塑造灵胚时也必定功亏一篑。 书页上描绘了二十余种长剑的样式。 其中一柄长剑的介绍与绘图，足足占据了五六页篇幅。 它的剑身修长，底色纯净如琉璃，泛着赤金光泽，表面铭刻着细密繁复的灵纹。 剑格处雕成两只交颈相望的火焰神鸟，剑柄缠绕着金红双色的灵丝，末端垂落一小簇火焰凝成的流苏。 “哇哦……”小草忍不住发出惊叹，“好漂亮的剑！” 小火也被吸引，从灵识空间飞了出来，小小的鸟脑袋凑近书页细看。 很快，它兴奋得周身蹦出细碎的火星：“小草！这把剑才配得上你的气质！” 小草被夸得尴尬。 要是夸她可爱，她或许还会厚着脸皮接受，可夸她的气质……呃，她只能自知之明地沉默。 一人一灵都被这把剑深深吸引，迫不及待翻到下一页看介绍。 ——祈古、火系天阶灵器，天生孕育剑灵，不可复制锻造。 一行浓墨重彩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 “小火，没希望了。”小草面露遗憾道。 天阶灵器，每一把都是锻造大师耗尽毕生心血所成，独一无二，绝无复制可能。 她一个刚入门、连锻刻灵纹都还没资格学习的学生，妄想锻造天阶灵器？简直是白日梦中的痴心妄想。 “别灰心！”小火扑扇着翅膀，拍了拍小草的肩膀，“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谁敢说你日后成不了锻造大师？谁敢说你将来锻造不出属于自己的天阶灵器？” 尽管知道是安慰，小火的话依旧如暖流淌过心田。 “嗯！”小草握紧小拳头，眼中燃起斗志。 “我会加油的！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成为一名锻造大师，然后带着自己打造的天阶灵器，闯遍三大界域！” 豪言壮语说完，眼下还得脚踏实地。 小草根据自身能力，选定了最基础的一款灵剑设计图——以赤铜石、小火精等火系材料炼化铸造的“黄骨剑”。 选定目标，她站起身，对照着书上的材料图谱，在铁架间翻找起来。 找到一样，便随手塞进口袋，接着搜寻下一样。 幸好铁架上的材料品质不高，如果是精贵的高阶灵材，被这般粗糙对待，恐怕当场就得灵性尽失以示抗议。 小火没有回到灵识空间，依旧停在她肩头。 每当发现蕴含浓郁火系能量的晶石或材料，它便急切地伸出翅膀指向那里，示意小草选取。 “小火，材料是固定的，不能随便乱选。”小草无奈道。 “谁说锻造非得固定材料？”小火立刻反驳，“你让那些随心所欲却能锻造出绝世灵器的大师们情何以堪……” 小草叹气：“可我不是锻造大师啊，我只是个新手小白。” “不！”小火语气笃定，“你是未来的锻造大师！所以现在锻造时，完全有潜力创新出一把独一无二的灵剑！” 一通高帽戴下来，拍得小草几乎飘飘然。 “我……真能行？”她迟疑地问。 小火跳了跳，火花四溅：“小草小草，必、须、行！” 创新的火焰在小草心中被彻底点燃：“好！趁着师傅不在，我就试着……创新一把独一无二的黄骨剑！” 她参考着典籍中对各种品阶材料特性的描述，大胆地在基础黄骨剑的配方上，额外添加了喷火藤、睛目骨等几种低阶材料。 锻造炉膛重新燃起灵火。 小草先将最基础、能淬炼剑体硬度的赤铜石投入台面升腾的火焰中。 几分钟后，赤铜石表面龟裂开几道缝隙，隐约透出内里赤色精纯的能量。 小草的灵识与控火境界远不如齐芸，无法从一开始就压制矿石中蕴藏的凶戾精魄。 为防意外，她直接释放出灵识威压，同时操控两侧火焰，迅速编织成一张严密的火焰网笼。 果然，一两分钟后，一股浓烈的赤铜色气雾，猛地从裂石中窜出！ 蓄势待发的火焰网笼瞬间收紧，将其牢牢兜住！ 凶魄在网中剧烈挣扎冲撞。 小草毫不迟疑，又是两道强力的灵识威压狠狠压下！ 凶魄猝不及防，连遭重击，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溃散，化作一滩精纯的能量液体。 “呼——”小草松了口气。 比起第一次的手足无措，如今她已显得游刃有余。 她默默祈愿，接下来那些配方之外的融合，也能如此顺利。 师傅说明天要做烤韭菜肉馅包，她愿意一个不吃，换取能量液体融合成功。 近一小时过去，配方内的材料终于炼化完毕。 小草握紧喷火藤等灵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我要开始了。”不知是鼓励自己还是对身旁的小火说着，她开始将喷火藤投入炉中。 喷火藤常用于提升鞭、弓等软兵器的柔韧度。 小草身为新人，也是大胆地将其选作锻造硬剑的材料。 藤蔓一接触炉中先前混合的能量液体，立刻表现出强烈排斥，根本无法融合。 小草只能先将喷火藤单独炼化成液，再尝试融合。 结果依旧和之前一样。 两团色泽迥异、大小悬殊的液体如同油水般，壁垒分明地保持着分离状态。 “嗯……”小草思考片刻，决定先融合其他配方外的灵材，最后再进行“大乱炖”。 数小时过去，锻造台上悬浮着四五团颜色各异的能量液体。 其中由数种灵材融合而成的赤铜液体最为庞大，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稍作休息，恢复了些许灵识与心神，小草便起身继续。 她的灵识如同温水煮蛙，从每一团悬浮的能量液体中，剥离出微不可察的一滴，极其缓慢地引向中心区域。 趁其“不备”，灵识猛然发力，像拍蚊子一样——啪！ 几滴液体被强行拍合在一起。 “哦豁！”小草看着几缕细若发丝、却已成功交融的混合能量液，差点笑出声来。 她果然是天才哎！ “小草，淡定！稳住心神！”小火吓得连忙提醒。 整个锻造过程全靠她的火焰与灵识维系，稍一分神，极有可能导致能量液体瞬间溃散。 小草立刻收敛心神，学着方才的样子，再次引导、拍合新的能量液滴。 她专注于自己的融合“大业”，并没有察觉到： 不远处，齐芸已经站立许久。 越是细微之物，操控起来越是艰难，其难度堪称几何倍增！ 齐芸凝视着小草的身影，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契灵师灵识强大，无外乎两个原因： 其一，灵识空间天生辽阔广袤； 其二，对其拥有超乎寻常的掌控与稳固之力。 前者，在引灵仪式之后，根据元素灵的强度、契灵师自身天赋以及彼此的契合度，可能天然具备，后期也会随境界提升而不断拓展。 而后者的情况，则更多依赖于经年累月的修炼、境界提升带来的水到渠成。 当然，世间也总有天赋异禀的特殊存在 齐芸猜测：小草近乎恐怖的精准控物，大概来源于第一种情况。 第191章 烤鱼 也不知过去多久，那些液体终于融合完成，悬浮在灵火之中。它们不再是基础的赤铜色，表面点缀着点点金黄。 小草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下来。 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她只感觉头晕眼花，双腿颤颤巍巍，几乎站立不住。 一只手从后面稳稳扶住了她。 嗅到一丝带着灵火气息的熟悉味道，小草低声唤道：“师傅。” 齐芸“嗯”了一声，将小草扶到一旁的床上休息。 从前锻造累了，齐芸基本不回家，就在这锻造室里歇下。 再然后，等不到她的黎尔，便会带着各自的换洗衣物寻过来。 小草躺在床上，猛然记起王上还在外面等她下课。 她抬起手想看看时间，眼前却一片模糊，根本无法辨清。她只能问齐芸：“师傅，几点了？” “十点半。” 小草是下午一点进的锻造室，两点半才开始炼化。 也就是说，光是炼化这一步，她就耗费了整整八个小时。 不计算失败的话，以她的能力，完整锻造出这把剑，估计至少需要三四天时间了。 齐芸见她沉默不语，语气温和地补充道：“之后下午所有的课程，都改成锻造。直到你把属于自己的灵剑打造出来为止。” 听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小草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道：“师傅，你……知道我往黄骨剑的配方里加了其他材料？” 齐芸伸出两指，惩罚性地敲了敲她的脑袋：“还想瞒着我铸造剑胚？要不是我在旁边布下防护阵法，刚才整个锻造室都要被你溢出的能量炸上天了。” 小草和爆炸真是天生的缘分，刚炸完厨房，现在又差点毁了她的锻造室。 齐芸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念安慰自己：算了，反正这里的一切，日后本就是要留给小草的。 大约等了二十分钟，见小草的面上恢复了些许红润，齐芸微微蹲下身，示意道：“起来，我们走了。” “哦。”小草应着，熟练地爬起来，趴到她的背上。 即使隔着几层厚衣服，齐芸身上散发的温热依旧清晰可感。小草不由自主地往前贴了贴，脸颊感受着那份暖意。 快到门口时，小草忐忑地问：“师傅，我没说聚会的全名其实是‘家庭聚会’……到时候，你和师公可以过来，作为我的家人参加吗？” 齐芸笑着挑眉：“家庭聚会？你不邀请我，我都要自己过去。” 得了这句准话，小草心中最后一点忐忑也烟消云散，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齐芸正要去开门，忽然想起什么，晃了晃背上的人：“记得，安排莱斯若特的位置不能比我高，尤其是不能让他坐主桌。” 她语气里满是胜负欲，全然没了平日的稳重模样。 小草也发觉，师傅脱去最初的高冷外衣后，性格越来越像个……小孩？ 她摸摸鼻尖，声音细若蚊呐：“位置都一样，没分高低。” 大家平起平坐，没有任何区别对待——这倒也能让齐芸接受。反正她只在乎一点：莱斯若特绝不能压过她一头！ 齐芸背着小草走出锻造室，发现对面的两位吸血鬼竟都没离开。 他们不知从哪儿搬来了四个红木宽凳，放在地面。 莱斯若特静静坐在其中一个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籍。 距离太远，齐芸看不清书名。 黎尔面前则架着一个铁烤架，上面正烤有两条鱼。 他蹲着身子，手中麻利地刮洗着另一条金灿灿的大鱼。 “奇罗鱼？”齐芸叫出鱼名，缓步走到他们面前问道，“你们去城区抓的？” 黎尔闻声抬头，看见自己的契侣，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笑意。 他说道：“王上说，你们学习这么久，出来肯定饿了。所以我们去抓了些奇罗鱼，烤来吃。” 其实莱斯若特的原话是：“小草正在长身体，上课这么久出来肯定饿了。余去抓些鱼，你来烤。” 黎尔陪伴齐芸几十年，虽尝不出普通食物的滋味，但凭着日复一日的观察和细致眼力，对何时烤熟、放多少调料早已了然于胸，厨艺算是不错，因此担起了烤鱼的重任。 此刻空气中弥漫开来的浓郁烤鱼香，对于晚饭只是在炼化间隙，分出小部分心神啃了些干粮的小草，无疑于是巨大诱惑。 她从原本奄奄一息的模样瞬间“活”了过来，双眼放光地盯着烤架，她的肚子也配合地发出一阵响亮咕噜声。 莱斯若特听见，随手将书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他手指微抬，烤架上的一条鱼自动飘起，落入一个大瓷盘中。 那盛着鱼的大瓷盘又稳稳当当地飞到了小草面前。 “先吃一点，垫垫肚子。”莱斯若特莞尔笑道。 齐芸下午没翻出的白眼，终是在此刻连翻了两个： 一个是为眼前这条比她脑袋还大的鱼，莱斯若特竟轻描淡写地说“一点，垫垫肚子” ——他是生怕小草撑不死么？ 另一个白眼，则是献给那红木凳子上摊开的书籍 书籍的封面上赫然印着十几个大字：《教你一小时掌握五十种菜谱，速成厨神的方法》 ——如今，人类界域就连十岁的孩子都不信这种毫无根据的噱头书了！ 莱斯若特敏锐地捕捉到齐芸投来的目光，眉峰微敛，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佯装未看见。 谁能想到，这位昔日“好脾气”的王上，竟真能变得如此宽宏大量——尤其对象还是人类…… 齐芸俯身将小草安置在凳子上，顺手抄起半空中盛鱼的盘子，拈起一块尝了尝。 “黎尔，”她蹙起眉尖，“油刷少了，鱼肉烤得有点干。” 烤鱼讲究的是外焦里嫩。其实黎尔的手艺不差，但齐芸对吃食尤为挑剔。 她当即把盘子往小草怀里一塞，利落地挽起两边袖子，亲自上阵。 黎尔想要帮齐芸打下手，却被无情推至一边，齐芸连腌料都不准让他碰。 与此同时，齐芸的“厨师小课堂”就此开讲。 “小草，仔细看，”她一边动作一边讲解，“这褐色的粉末是天果木磨成的细粉，能给鱼肉添一层果木香；这一串串的小颗粒是地江子，专门用来去腥……” 小草边吃边学，想着师傅和自己都是啃得干粮，这会儿肯定饿了。 她不时用另一双干净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喂到齐芸嘴里。 黎尔十分委屈，凑到莱斯若特身边，小声抱怨道：“王上，您看看她们……” 莱斯若特静默地注视着。 从他的角度望去，女孩说话时唇瓣翕动，眉眼弯弯，时而会因为要记下新学到的知识，咬一下筷子。 “嗯，”他淡淡道，“她们很开心。” 黎尔：“……” 他其实想说的是：我们辛辛苦苦抓鱼烤鱼，阿芸她们怎么能光顾着自己，把我们晾在一边 第192章 回家的路途 齐芸烤出来的鱼，焦香酥脆与细柔嫩滑完美交融，再配上纯天然的调料，简直是神仙烤鱼。 她又现场调制了两碟蘸料。相比之下，黎尔的烤鱼瞬间被无情碾压成了渣。 师徒二人一手端着蘸料碟，一手执着筷子夹鱼肉。 那盘吃了一半的烤鱼也没浪费，在齐芸“严禁浪费食物”的严令下，最终都进了黎尔的肚子。 一顿烤鱼吃得酣畅淋漓。 饭后，小草又细细请教了齐芸配方和烤制的关键细节，打算日后有时间亲自尝试复刻。 “火是关键，普通的炭火再怎么好，也比不过元素灵孕育的灵火，灵火烤出来的鱼自带一股特殊香气。” “还有，油要足，是给里面的鱼肉刷上了一层保护层，避免变得和外皮一样干焦。” …… 齐芸的叮咛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小草趴在莱斯若特宽阔的背上，即使困得意念飘忽，口中仍不时嘟囔着烤鱼的秘诀： “嗯，火候要控制，必须保持耐心，讲究慢烤，让腌料的味道彻底渗透进鱼肉……” 身下突然响起的清润嗓音，瞬间驱散了她大半睡意。 小草愣了愣，想起自己方才迷糊的举动，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 “师傅和师公真是的，”她叹着气，试图转移话题，“突然说有急事，撇下我和王上就赶回维尔山庄了。” 锻造屋的周边区域，莱斯若特从前未曾踏足过，因此他的瞬移能力并未在此处设下标记点，也就无法直接返回瑰月城堡。 他们只能先步行一个多小时，走到靠近维尔山庄的地方，莱斯若特才能发动瞬移。 小草的灵力和体力双双透支，勉强走了一小段路后，实在支撑不住。 莱斯若特便学着齐芸的样子，蹲下身，将她背起，继续踏上回家的路。 莱斯若特一步一步走得很快，也很稳。 感受到肩背上的女孩困顿的呵欠声，他开口道：“如果困，就趴在余的背上睡会儿。” 小草摇摇头：“我陪陪王上。” 她仰起头，环顾四周。 视野里一片浓稠的黑暗，唯有耳畔捕捉着“呼呼”的风声与偶尔的、不知名的虫鸣。 虽然知晓吸血鬼的双眼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小草仍按捺不住担心，调动体内仅存的点滴灵力，唤出一团云朵状的小火，漂浮在他们身侧。 橙黄的火焰如小太阳般驱散黑暗，四周骤然亮了起来。 清脆的树叶、摇曳的小花，还有王上的侧脸，都清晰地映入了小草的眼帘。 “王上，要听歌吗？”为了驱散路途的无聊，她开启了点歌模式，“事先声明，小草牌点歌机内存不足，目前只收录了一首哦。” 不用想，莱斯若特也知道她指的是哪一首。 果然，未等他回应，那首《小勇士》便在耳畔响了起来。 不再是往日的雄赳赳、气昂昂，而是带着摇篮曲般安抚意味的低哼，配上女孩特有的清俏声线，在静谧的山间，氤氲出宁谧温馨的气氛。 莱斯若特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哼唱完一曲，小草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了戳空中跳跃的橙黄火焰。 “好想快点长大呀。”她忽然轻声抱怨。 莱斯若特问：“为何想快些长大？” 她掏出个果脯含进嘴里，又顺势往莱斯若特唇边塞了一个，说道： “那时我的力气一定变得很大，不会总是轻易耗尽；境界也会提升，不会关键时刻捉襟见肘。” “对了对了，还有身高！不说超过王上，至少要长到一米八！” 前几日她偷偷量过，对比从前的150厘米，总算长了三厘米，足足153了。 莱斯若特咬住抵在唇边的果脯，鼻尖嗅到下方飘来的杏子酸甜，其间还夹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 待小草的手指移开，那缕幽香也随之淡去。 他默不作声。 下一秒，小草的手指却不安分地在他发间轻轻摩挲、穿梭。 她将不知从何处采来、藏在袖中的一小枝栀子花，悄悄簪在了莱斯若特的银色发带间。 嗯……很好。 她打着呵欠，安心地闭上眼，并未看见紧随其后，血色的藤蔓自虚空中蜿蜒而出。 它犹如守护灵物的异兽，盘旋蜷缩，将那枝栀子花轻柔地护在中心。 血刺藤一号出来了。 二号按捺不住，也探出身体，用藤尖碰了碰趴在莱斯若特背上，已然睡着的女孩的脑袋。 平常基本只有一号现身，这次藤主竟意外地纵容着它，没有强行将其收回母巢，二号胆子大了些，又戳了戳女孩露出的半边脸颊。 女孩唇角微微往上，梦呓似地含糊说了一句：“快点长大……到一米八。” 莱斯若特感受着藤蔓传递来的柔软和温热，眸光闪了闪。 片刻，他忽而蹙眉，传音呵斥：“二号。” 女孩眼皮颤动，似乎要醒来。 知道自己闯祸，二号慌忙用藤尖轻拍女孩后背，试图哄她再次入眠。 但这起了反效果，只见女孩蹙着眉，不舒服地嘟囔：“别打我……” 莱斯若特停下脚步，轻声哼唱起摇篮曲的小调，歌声里特意混入了一丝安神的魔力。 过了会儿，女孩紧蹙的眉头重新舒展，偏过头，换了个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听见耳畔平稳舒缓的呼吸声，莱斯若特确认她重新沉睡，抬脚继续前行，踩碎一地血红月影。 第193章 怎么都和座位过不去了 第二日，小草醒来时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只模糊记得王上似乎问她要钥匙，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又是怎么躺到床上的？一概没了印象。 她揉了揉脸颊坐起身，发现自己只穿着里面的衣服，外面的绿色毛衣外套被脱掉了。 大概是王上怕她睡得不舒服，特意脱下的。 小草心想着，鼻尖忽而嗅到了身上残留的一股烤鱼味，趁着早餐时间未到，她立刻起身冲进浴室，连头发也一并洗了。 氤氲的水汽中，她想起莱斯若特说过他们用同款洗发水。 眯起双眼，她弯腰辨认着瓶身上的小字： ——研究院特供，取自界域极品特列宁玫瑰…… 后面冗长的说明她没再看，“特供”二字已经表明这瓶洗发水的身价。 因此洗完澡出来后，小草的心中开始升起一个全新的担忧： 等她长大自力更生后，能负担得起自己像如今的生活吗？ 或许……要学着节俭了？ 她思考着，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壁炉，里面的银丝炭经过一夜燃烧，仍燃烧着微弱的红光。 修颜溪好像说过，这种炭尤其耐烧，相对，价格也尤其美丽。 “小火。”小草唤醒壁炉里蜷缩成一团的火鸟，“以后我们不烧炭火了，能省则省。” 小火用翅膀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它本是火焰，烧不烧炭火对它并无影响。 可小草是人类…… “小草，这样你不冷吗？”它扑腾着翅膀，落到小草肩头问道。 小草没有回答，目光上下打量着小火的体型，还不及她脑袋大 想让它代替炭火取暖的念头瞬间破灭，小草叹了口气，认命道：“我还是老实烧炭吧。” 至于那盘算了二十分钟的节俭计划……算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她转念便喜滋滋地从零食架上抽出一瓶牛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门口适时响起敲门声。 小草赶忙将空牛奶盒丢进垃圾桶，转身去衣柜找外套。 衣柜里挂着许多漂亮的衣服，她的目光却落在了最中间的那件绿色毛衣外套 外套一共两件，刚好一件穿脏，可以换另一件。 小草取了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穿上，而是摊开来，看向内侧胸口的位置。 红色的毛线缠绕着，勾出两个字——小草。 望着那些针脚，她指尖不由自主抚了上去。 即便没有过往的记忆，小草也能猜测到，绿色毛衣肯定是自己在人类界域时的旧衣服，或许还可能出自某位亲人之手。 因此，即便修颜溪几次三番嫌它土气，小草也近乎顽固地穿着，仿佛这样，她就可以触摸到一丝血脉相连的温暖与念想。 毕竟，等待记忆恢复，五年多的时光……实在太久远了。 只愣了会儿，小草拍拍自己脸颊，收起所有的情绪 ，穿上外套，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房门，便看见莱斯若特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外。 她笑眼弯弯，打招呼道：“王上，早安。” “早安。”莱斯若特脸上同样含着淡笑，目光落在她湿润的发尾上，微凝着眉道，“洗完头发怎么不吹干？容易感冒。” 小草直接唤出几团火焰，飘拂在空中烘烤着发丝。 蒸腾的水汽很快消散，没一会儿，头发就干了。 “王上，第一届家庭聚会的举办时间，我已经决定好了。” 小草顺势抓住莱斯若特的手腕，分享这个重要决定，“时间选在五天后，我刚好有半天的休息时间，可以好好准备。” 齐芸答应每过六天，第七天给小草半日假期。加上昨日，她的假期确实就在五天后。 莱斯若特边施展瞬移边问道：“有想好举办什么样的家庭聚会吗？” 这话提醒了小草一件事。 双脚刚一落地，她立即给修颜溪、洛应和允礼他们发去信息，征询聚会意见。 师傅、师公当然不能落下，她抬起头。 不远处，齐芸和黎尔正坐在庭院内，面前放着两盘烤得金黄的包子，冒着袅袅热气。 她拉着莱斯若特跑过去，才落座，就急切地询问道：“师傅、师公，你们对于家庭聚会有什么建议吗？” 齐芸伸手将一盘烤包子推到她面前，冷酷回答：“除了昨日说得那件事情，我没有任何建议。 说着，目光似无意瞥了莱斯若特一眼。 呃……小草知道她指得是座位安排，含糊应道：“哦哦。” 黎尔摸着下巴，想了想：“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和阿芸安排坐在一起就行。” 刚听完，小草眼角没忍住抽动了一下，她只能感叹：不愧是两契侣，连建议都和座位杠上了。 想再说点什么，小草的手腕传来一阵震动。 低头看去，通讯器弹出三道新信息。 第一条信息： 【经费充足：必须要有唱歌环节！】 小草当即否定掉修颜溪的想法，他那歌王水分太足，真唱起来，怕不是要引得全场抗议离席。 第二条信息： 【应洛：你决定就好。】 小草：“……” 有没有可能，她就是自己脑袋空空才会问他的。 看来洛应也是指望不上了，小草将最后的希望放在第三条信息。 【礼：把我的座位安排得离修颜溪、你师傅他们远点。】 呵呵。 小草嘴角抽动，干笑了两声，然后“哐当”一声，把脑袋磕在桌面。 是她太天真了，原来一个都指望不上。 正懊恼着，一枚冒着香气的烤包子从上方递到了她的唇边。 望着执筷的手上那枚熟悉的戒指，小草认出是莱斯若特。 她张开唇咬下包子，边咀嚼边含糊地问：“王上，你真没什么建议吗？” “把余的座位安排得离你近些。” 小草彻底沉默，唯有嘴里浓郁的韭菜肉香给予了她一丝渺茫的安慰。 片刻后，莱斯若特又喂过来第二个包子。 小草张开唇，正准备咬下，忽而瞳孔睁大。 她昨日是不是向神仙许过愿，如果炼化灵材成功，愿意不吃今日的烤韭菜肉包。 本就雪上加霜的的心情，瞬间冻成了冰坨，小草苦着一张脸： 完蛋，她破戒了，今日的铸造剑胚，大概率是要失败了。 第194章 是重要的家人与成长伙伴 下午的锻造课似乎真因为她的“破戒”，变得异常不顺利。 空中悬浮的能量液体几次变幻、拉伸，眼看就要凝成剑胚，却在半途突然失控，不受小草意念约束地朝四周鼓胀、变形。 如果没有齐芸及时出手，强行将它们压制回液态，这团昨日耗费八个多小时炼化的灵液，恐怕就要彻底报废了。 又一次失败后，齐芸看着精神力几近枯竭、唇色苍白的小草，开口道：“先歇歇。心越急，越难成事。” “嗯。”小草也清楚自己心态有些失衡，再强撑下去，效果恐怕还不如前几次。 她拧开水壶喝了口水，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锅、碗、筷子等各式物件，忍不住问：“师傅，这些餐具……也都是您锻造的？” 齐芸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语气淡然：“能自己打出来的东西，何必花钱买。” 小草默默朝师傅竖起大拇指，暗下决心以后也要效仿。 毕竟合理的节省，确实是美德。 随手将水壶搁在桌上，小草仰面躺倒在床铺上，闭眼休息。 精神力过度透支，脑袋像被无数细针反复扎刺。 她想起，自打上锻造课以来，自己的精神力似乎从未有哪一天是有所保留的，到如今，她竟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后遗症。 “昨天……你们是走回去的？”齐芸的声音忽然响起，似乎想起了什么。 “……嗯。”小草没睁眼，应道，“王上没有锻造室周边区域的坐标点。” 室内静默了片刻。 “其实，我昨天让黎尔回去找你们了。”齐芸的声音幽幽传来，“被莱斯若特拒绝。他说，那时已经快走出山林，无需再麻烦黎尔跑一趟。” 脑袋运转有些迟缓，好一会儿，小草才反应过来师傅话里的意思。 她挠挠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师傅，其实后来……我都睡着了，是王上背着我走出山林的。” “所以师公来过这事，我完全不知道，王上也没提过。” 齐芸走过去，站在床边，一双眼眸低垂，居高临下地盯着小草，表情异常严肃。 感受到床边散发着的无形气场，小草下意识睁眼。 对上齐芸的视线，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问道：“师傅，我有说错什么？” 齐芸心中疑虑翻涌，莱斯若特的态度透着古怪。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以抑制旧伤的药水作为交换，将小草托付给莱斯若特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选择？ 四百多年前，血月与圣阳两大界域联姻盛事，人鬼妖三界皆知。 然而，新婚之夜，圣女与吸血鬼王骤然决裂，缘由至今成谜。 他们只知，遭新婚妻子背叛的吸血鬼王，顶着和平契约反噬的剧痛，只身闯入圣女宫，最终重伤退回血月界域。 但那刻骨的恨意似乎并未消散，吸血鬼族由此和人族之间的关系也因此降至冰点。 齐芸最担忧的，便是莱斯若特如今对小草的这份“好”，其背后藏着的是复仇的算计。 可，除了血月界域，她又能将小草安置在哪，保证全然安全？ “师傅？” 一声轻唤将齐芸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望着小草带着不安的眼神，她压下心头所有复杂的情绪，伸手拉起旁边的被子，盖在小草身上。 “赶紧闭眼，二十分钟后，继续铸造。”她道。 “哦。”小草乖乖闭上眼睛。 齐芸背过身。 小草右眼悄悄睁开一条细缝。 “不老实闭眼休息，我不介意给你加课。” 齐芸冰冷带着警告的声音响起，小草双手拉着被子盖过头顶，弱弱道：“师傅，我睡了。” …… 炉膛里重新燃起火焰，驱散了整个屋子的冷意。 齐芸坐在凳子上，拿着铁钳，夹起纸箱里的木炭，添入炉中。 一团火蒸汽自半空缓缓显现，逐渐变化成清晰的火云，它飘浮来到齐芸面前。 “齐黎。”齐芸叫着自己元素灵的名字，丢开铁钳，像是少女时期那样，张开双臂抱住它，将下巴搁在柔软温热的云体中。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齐芸声音里带着罕见地脆弱和不确定。 也只有在自己最信任的元素灵面前，她才会卸下那层伪装的坚壳，流露出一丝柔弱。 燃烧的云团中拉伸凝聚出两只宛如人类的手，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雨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齐黎温声道，“你看，小草现在不是一直茁壮地成长着吗？” 齐芸侧头看了一眼床铺的方向。 女孩已经睡着，大概是梦见了什么美味，正无意识地咂巴着小嘴。 齐芸眸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淡淡的笑意，“她不需要成长为多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就像她自己说的，拥有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力量，就足够了。” 可是，齐芸心底也无比清楚，当小草日后记起一切，如果做出那个选择，她要做到拥有“能够保护好自己的力量”，将是何等艰难，何等沉重。 “如果当年我……”齐芸痛苦地闭了闭眼，悲恸之色染上面庞，“能更主动地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结果会不会……” “不怪你。”齐黎温声打断了她的话，“雨之，你当年同样去了，拼尽全力，结果……依然无法改变。现在，你真正要做的是守护好火种。” 是啊，火种。 齐芸想起父亲临终前郑重交托给自己的责任，眼中的迷茫与脆弱迅速褪去，重新被一种冰冷和深沉代替。 她……必须守护好火种。 齐黎感受到她情绪的转变，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充当着她的依靠。 世界上每一只元素灵的性格都独一无二，火系元素灵大多会沾染几分暴烈与急躁的秉性。 唯独齐芸的齐黎，跟它的同族们截然不同，性格偏于温和沉静。 因此，刚与它契约时，齐芸还曾暗自忧虑，担心自己会因为元素灵的性格而实力垫底。 可后来它却成为了她最坚实的依靠和伙伴。 “齐黎，谢谢你。”齐芸的声音轻而真挚，“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立刻从齐黎的身体中感受到一股纯粹而雀跃的情绪。 “雨之，从我选择你作为契约之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是相伴共生的存在了。” 齐黎的声音柔和地在她意识中响起，“所以，无需对我说谢谢。” 元素灵自天地间自然孕育而生时，血脉中便传承着一部分古老的记忆。 这记忆告诉它们，它们可以选择一位契合的人类伙伴，将自身源于自然的力量与之共享。 而对方，亦会通过修炼与成长，最终将这份力量，提升到它们自身永远无法企及的崭新境界。 所以，于齐黎而言，齐芸亦是它最重要的“家人”与成长伙伴。 第195章 拍拍拍 小草迷迷糊糊地被齐芸叫醒。 屋内原本的昏暗被一层橙黄光芒取代，半空中，漂浮着一朵巨大火云。 见到她醒来，蓬松的云体表面浮现出两道粗粗的、夸张上弯的线条，活像卡通漫画里的笑脸。 小草立即认出，这是曾经鼓励自己过的元素灵。 “你好呀。”小草快步上前问候，同时将自家的小火鸟从意识空间唤出来，让它和前辈打声招呼。 然而，小火鸟只是懒洋洋的瞥了火云一眼，极其熟练地一扭脖子，偏过脑袋，表现吝啬地不吭一声。 这态度，简直和上次它们俩见面的场景没什么区别。 上次没相处熟悉，小草还不好意思说它什么，这次，她直接大手张开，按住它的脑袋，威胁道：“小火，再没礼貌，扣你橙汁和零食。” 小火身子一僵。 在零食的巨大威胁下，它不情不愿地照着意识空间里小草教的话，含糊嘟囔道：“前辈好。” 火云团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小火鸟后背背，身体“噼啪”蹦跳出几朵绚丽的火花儿。 面对火族的特有招呼方式，小火哼哼着，试图敷衍蒙混过关。 小草哪能放过它？她双眼微眯，盯着它拖长尾音：“小火——嗯？” “知道了，知道了。”小火扇动翅膀，从羽毛缝隙里也迸射出几缕细小火花。 一旁的齐芸倚靠在墙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她见小火鸟的次数极少，但这小家伙绝对她见过的火系元素灵中，数一数二有个性的。 比如贪吃人类的食物、面对体积与力量远超自己的前辈也敢无视甚至不怵、对契约师以外的人或吸血鬼也能做到无障碍交流…… 齐芸用“个性”形容元素灵绝对是夸赞。 因为对于它们这从自然中诞生的火元素灵而言，性格越“个性”，越独特，往往意味着它们出生时自带原始的力量就越精纯。 而事实也同样证明，小草的元素灵天赋确实惊人，它所拥有的灵火，无论是精纯度，还是本源之温，都有着极高的潜力。 “好了。”齐芸离开墙边，拍拍手，开口主动打破沉默，“继续课堂作业——铸造剑胚。” 小火本来恼怒地要回去灵识空间，听见她的话语，立即飞到离锻造的最近的位置。 作为小草亲爱的元素灵，它必须留下来，给小草加油打气！ “小草加油、小草加油……”小火叫着，身体里蹦出的火花比刚才打招呼时大多了，也更加闪烁跳跃 小草无奈地从衣服口袋拿出一袋饼干，递给它。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小草深呼吸一口气，转头望向盒中的能量液。 这已经不知是第五次、还是第六尝试铸造剑胚了，她不贪心，只希望能在第十次前成功。 橙黄火焰大量浮现，托举着能量液缓缓来到锻造台上方。 与此同时，小草的意识空间里，圆形石台上空浮现出一把黄剑的虚影。 那是书籍中描绘的黄骨剑。 为了铸造剑胚，图纸中的每一个细节小草都烂熟于心。 她凝眉专注，目光与精神力一同落在赤铜色的液体上。 首先是剑柄。她一点一点，用意识小心翼翼地雕琢铸造着。 旁边的小火和齐芸，都如同雕塑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剑柄随着雕琢，自液体中缓缓凝聚成型。 小草灵识空间中，那把黄剑的剑柄也由虚影变得清晰凝实。 感受到后，小草微微松了口气。 第二步是最难的剑身。 她用比刚才更慢的速度铸造着，生怕像前几次，中途灵液失控变形导致失败。 前半截剑身进展顺利。然而到了中间，小草忽然感觉精神力一滞，她的心头升起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方尚未塑形、仍是一团的液体咕噜咕噜冒出气泡，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四周肆意延展。 眼看又要功亏一篑？ 小草紧咬牙关，强行凝住心神，守住灵识化作的防护。 一旦被它们突破，那才是真正的失败，毫无挽回余地。 剧烈的头痛袭来。 她感觉自己坐在一叶孤舟中，四周都是湍急的水流，意识被冲击得模糊摇晃。 “小草加油。”关键时刻，小火的声音穿透灵识空间。 小草清醒几分。 她想到什么，从岌岌可危的精神力中，挤出一部分，化作两只大手掌漂浮到不受管教的灵液左右， “啪！” 空气中响起清脆的巴掌声。 小草的唇角溢出两道鲜血，她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又是一声“啪。” 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能量液隐隐有回缩的迹象。 “我就说嘛。”小草喘着气，分神说道，“你们还是能量液体时，我就能像拍蚊子一样拍服你们，没道理到了铸造剑胚时，这招不管用了。” 话音落下，无数“啪啪”声接连响起。 叛逆的能量液被这顿“巴掌”拍得，最后收缩得比原来还小，甚至灵性化地瑟缩了一下，，流露出对那两只灵识手掌的惧怕。 齐芸终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别的锻造师都是用灵识规规矩矩地压制引导能量液成胚。 唯独小草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竟然另辟蹊径，靠着一顿又一顿的“啪啪啪”把能量液给“打”服帖了！ 也不知道她是天赋异禀还是什么，其他锻造师要敢这样拍，能量液就敢自爆给他看。 后续的结果不用再多说，小草锻造的第二步，成功， 利用最后一点残存的灵识控制着初具雏形的剑胚落回存储盒中 ，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歪歪斜斜地向地面倒去。 齐芸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捏着湿巾，先擦去她嘴角和手背的血迹，又换了一张干净的，将她脸上几乎糊作一团的汗水擦拭干净。 小草双眼紧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前几次她都保留了些许精神力，这次却彻底耗尽，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她唇色惨白，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两根微凉的手指掰开她的嘴唇，将一枚冰凉的东西塞了进去。 “吃下去。” 第196章 事情闹大了 小草艰难地吞咽下去。 一股清凉的气息迅速在四肢百骸散开，脑中那股撕裂般的痛楚顿时减轻不少。 没等她完全清醒，又是一枚药丸塞了进来。 小草喉咙滚动，这次却没能咽下去，药丸卡在了喉咙里。 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捶打自己的胸口。 小火见状，连忙扇动翅膀，叼起旁边水杯的袋子，想要送过去帮忙。 然而它高估了自己的体型和力气，翅膀扇动间，上下颠簸了好几次 等它终于飞到小草面前时，小草已经凭着强大的求生意志力硬生生将那枚药丸咽了下去。 “师傅，下次喂东西前……”小草虚弱地睁开眼睛，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能先看看大小……再塞吗？”她气若游丝地补充道。 没被痛死，她差点被噎死。 齐芸不自然地偏过头，转移话题：“剑胚已成，如今只剩下最后的锻打。这一步没有任何取巧可言，你能用灵识控锤或自身力气挥动多少下，便是多少下。” 小草无论是凭力气挥锤，还是用灵识控锤，数量都只在二十多下徘徊。 完成整个锻造，她至少还需要三四天时间。 “我尽量缩短时间。”小草低声道。 不缩短时间也不行啊？就像今天，她的剑差点被削成木棍，完全挡不住齐芸的攻击！ 躺在床上休息了会儿，在药效的帮助下，小草很快恢复活蹦乱跳。 她和齐芸一前一后走出锻造室。 没出意外，两道身影正站在门外。 小草惊讶道：“就九点了吗？” 莱斯若特的眸光盯着齐芸。 “今日下课，整整晚了两个半小时。”他的声音听似平静，却隐隐夹杂着一股不悦。 齐芸想到自己白日的猜测，心头一凛。 她伸手将正要走向莱斯若特的小草往自己身后一拉，冷然道：“小草说，这几日跟我睡。正好探讨一下锻造灵剑的心得，顺便……联络师徒感情。”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嗯？小草惊讶地睁大眼睛，仰头望向面不改色、心跳没变化的齐芸。 【小火，我有说吗？】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询问小火。 小火用翅尖挠了挠自己的鸟脑袋，不确定道：【没说吧？】 齐芸的话无疑是在挑衅。 莱斯若特最后那点伪装的“好脾气”也消失了。 他压下心底升起的怒意，目光转向小草，语气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柔：“小草，你这几日要和师傅睡吗？” 小草张开唇，刚要回答。 齐芸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腰腹。 “嗯…是，是的。我锻造灵剑遇到了瓶颈，晚上想和师傅……探讨，”小草硬着头皮附和道，声音却因为在莱斯若特面前撒谎而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莱斯若特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尽，变得面无表情。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 “小草。”他唤着她的名字，眼眸自下而上缓缓染上血一般的阴冷红色，“如果你撒谎欺骗余，余会伤心。而且，好孩子不能撒谎，对吗？” 此刻，他的声音彻底褪去了伪装的温润，低沉而危险，像耐心的猎手在引导洞中的猎物。 “小草，你没有说过要住在维尔山庄。是齐雨之威胁你？还是她以长辈的名义逼迫你？” 他平静地点出齐芸的真名，无形的魔力弥漫开来。 泥土之下，血色的藤蔓悄然潜伏，随时准备听从藤主的意志，发动致命攻击。 黎尔瞬间察觉到莱斯若特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当王上真正生气时，表面反而愈发平静淡漠，但那股散发的魔力与威压，足以令人或者吸血鬼感受到危险与恐惧。 齐芸的手背青筋迸起，感觉自己的猜测正无限接近真相。 小草是她的命脉，绝不能成为吸血鬼复仇或交易的筹码！ 当时的情况危急，齐芸确实毫无选择，只能仓促将小草托付给莱斯若特，根本来不及深究……但那终究只是一个口头约定，随时可以取消。 为了表达毁约的歉意，她甚至愿意继续每月为莱斯若特照常炼制药液。 “王上，小草日后便一直留在维尔山庄学习。药液我会照常……” “砰——！” 齐芸的话被一声巨响粗暴打断！ 大量狰狞的血刺藤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墙壁疯狂涌现，如狂怒的毒蛇般袭向她们！ 莱斯若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与他平日里温和的笑意截然不同，充满了骇人的戾气。 齐芸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小草急速后退。 “与余的约定，想要收回便收回，你是觉得余是黎尔吗？可以无限纵容你不敬、冒犯、亦或是毁约？” 伴随着莱斯若特的声音，更多的血刺藤如同沸腾的血海，汹涌地扑向目标。 黎尔瞬移至她们身前，格臂挡开最先袭来的藤蔓—— 血刺藤细长的尖刺穿透皮肉，疯狂吮吸着他的血液与力量。 他无暇顾及剧痛，反手攥紧齐芸的手腕。 瞬移发动！空气扭曲。 三道身影在血刺藤狂暴的席卷风暴中骤然消失。 消失的前一瞬，小草耳中只剩藤蔓撕裂空气的暴怒嘶鸣。 她甚至没能完全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王上为何听到师傅的话会如此暴怒？ 师公又为何要带着她们仓皇逃离？ 她唯一清楚的是：事情闹大了！严重程度，恐怕不亚于自己当初遭遇灰狼时的生死危机。 柔和的灯光洒在垂帘上，流苏白珠叮铃轻响。突兀的“噗通”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确认莱斯若特那恐怖威压消失，黎尔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齐芸看到他血肉模糊的手臂，立刻俯身，掌心贴住伤口—— 火焰腾起！皮肉之下猛地鼓动，一截血色藤芽破皮而出，直扑齐芸面门！ 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 藤芽在她掌心疯狂扭动，企图挣脱，被升腾起的火焰，燃烧殆尽。 解决完隐患，齐芸捏开黎尔的唇，塞进一枚红色的药丸。 旁边的小草终于是反应过来，叫道：“师傅、王上他……” 脑子里一团混乱，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他很危险。”齐芸道，“是我的错，当时没有联想到……” 语到一半，齐芸顿住。 见黎尔的伤口有所缓和，她站起身，双眸凝视着小草，问道：“小草，如果一定要你在莱斯若特和我之间选择一位，你会选择谁？” 第197章 她很贪心 在师傅与王上之间选一个？ 小草从未想过这种问题。她愣了两秒，随即摇头。 “不选。” 她眼神认真地看向齐芸：“师傅，我不知道你和王上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王上确实对我很好，师傅您也对我很好。我没法做出选择。” 小草很贪心，只想维持从前那种关系，能和师傅、王上一直在一起。 齐芸抿了抿唇，声音冷了几分：“如果他对你的好，掺杂着算计呢？” “王上算计我？” 小草下意识地低头打量自己——不是她不自信，可她既不厉害，又没钱，王上能算计她什么？难道是她身上这件特别的毛线外套？ “……” 齐芸从女孩的眼神里，瞬间读懂了她天真的困惑。 “小草。”齐芸偏过目光，语气复杂，“你比你想象的要特别得多。” 小草展露笑容：“嗯，我知道啊！我一次能吃十个韭菜肉馅大包子！我是师傅的好徒弟，我还是王上的……家人。” 她上前一步，伸出双手环抱住齐芸，额头轻轻贴在齐芸的手臂，“师傅，我们回去和王上好好谈谈吧？如果您不想见他，那就由我去说……” “不行！”齐芸猛地打断她，脸色阴沉似水，“你绝对不能回去。” 在彻底弄清莱斯若特的目的之前，她绝不允许小草再踏入那吸血鬼身边半步。 她无法承受小草有任何闪失。 为避开追问的可能，齐芸扶起黎尔，撩开门帘径直进了内屋。 小草怔立原地。两秒后，她转身冲向门口。 师傅和王上肯定隐瞒了什么！既然师傅不愿说，那她就去问王上！ 手握住门把，用力转动，门却纹丝不动。 被锁了？还是用了术法或阵法？ 意识到这点，她垂头丧气地走回屋内，随意找了张凳子坐下。 “项链。”小火在她意识中提醒。 作为与小草共生相伴的元素灵，莱斯若特赠予的那条红宝石项链的功用，它也知道。 小草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 “现在把王上叫来，他和师傅肯定会起冲突。”她在脑海中回应，“小火，你比我懂得多，有没有办法让我出去？” 小火思索片刻：“以你的力量，倒是能直接一把火烧了这房子。” 它的冷笑话成功让小草打了个寒颤。 意识空间里，一只大手凭空浮现，狠狠揉搓着它的鸟脑袋。 “不指望你了。”小草捧着脸颊，闷闷说道，“我自己想办法。” 她掏出阵法书籍低头翻看，无意识间，手指停在了单人传送阵法那一页。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上面的那些复杂纹路 “你别乱来啊！你才引灵境界！”小火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刻飞了出来，圆滚滚的身体整个趴在书页上，严严实实挡住了所有图文。 “小草，强行修习超出境界的阵法，轻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重则变成傻子！”它急切地陈述着越阶修习的严重后果。 小草叹了口气：“知道了。等我有足够资格学这道阵法时，我才会尝试。” 感受到小草确实打消了念头，小火这才松了口气。 “噗通”一声，小草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视线茫然地盯着地板。 “他们总因为我年纪小，就觉得理所当然该瞒着我……可他们不知道，无知无觉地活着，感觉一点也不好。” 沮丧。 前所未有的沮丧。 这是自引灵成功后，她第一次如此…… 师傅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王上和师傅之间又达成了什么约定？ 他们以为瞒得天衣无缝，但能够看穿洛应和允礼口是心非的小草，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小草下意识攥紧胸口的衣料，感受着里面那枚用红线细细绣着她名字的针脚。 有时，她真觉得观察力太强也未必是件好事。 就像现在，有些事明明看穿了，却还得装作懵懂无知。 半晌，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帘上繁复的印花。 橙黄的火焰纹路蜿蜒缠绕，交织成一座大山的轮廓。 她垂下眼睫，努力维持平静，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抠着指甲边缘。 “小火，”她的声音轻而微颤，“我大概……是姓齐的吧。” 小火还躺在书籍上，身体却已清晰地感应到小草内心翻涌的情绪。 齐……小草吗？ 是个很好的姓名。 不，应该说，无论姓什么，只要是小草，都是很好的名字。 小火站起身，扑腾扑腾翅膀，问道：“小草，你感受到我的想法了？” 它对她的偏爱，还有……那份无声的安慰。 “嗯，感受到了。”小草猛地伸手抱住它小小的身躯，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是小火让她明白，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前路如何，总有一位元素灵会坚定地陪伴在她身旁。 他们之间没有秘密，是心意相通的彼此。 “我不内耗了。”小草抬起眼帘，神情渐渐褪去迷茫，恢复了平日的元气， “既然察觉到了，凭什么要因为觉得他们是‘为我好’，就闭口不问。” 她就要问，就要表达不满。 当然，首要的是去找王上，她要当着他和师傅面前问个清楚才对！ 打定主意，小草从口袋里掏出几包零食，推到小火面前。 “小火……”她抬头望着天花板，一副心虚不敢对视的模样，小声道：“其实……我还是想试试那个单人传送阵法。” 正因为得到一小堆零食而开心的小火，瞬间僵住了。 随即，小草的脑海里炸开一阵尖利的鸟鸣—— “你你你……为什么不听鸟劝？！” “你想变成傻子吗？！” “我的命和你是连着的！你乱来，是对我们俩都不负责！” 小草连忙拿出安抚鸟的终极利器——特制羽毛梳，一遍遍轻柔地梳理着小火的火焰身体。 感觉到它的火气似乎降下去些许，小草赶紧保证：“我不会走火入魔，也不会变傻，一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那也不行！”小火气呼呼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小草，“你根本不知道那有多危险！” 小草立刻放下梳子，紧紧抱住小火，脸颊在它的身体左右磨蹭：“英明神武的小火，相信我，相信你选择的契灵师！我绝不会让自己有危险的。” “……” “小火小火，英明神武的小火……” 小火的身体里迸出几颗细小的火花，鸟嘴终于松动：“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我会守在你的灵识空间，只要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必须立刻停下来！” 第198章 神秘存在 凌晨十二点，小草被安排在屋子右侧的小房间睡觉。 齐芸站在床边，替她掖好被子，转身离开。 黎尔倚靠墙边，见到她出来，轻声问道：“睡了？” 齐芸点点头，关上房门。 “阿芸，我还是觉得做这个决定过于草率和仓促。”黎尔皱着眉道，“王上如果只是想利用小草的身份报复人类界域？他似乎演戏过头了。” “当初你是不愿意小草引灵修炼的，王上却坚持己见，甚至不惜动用了蛊惑天赋。”黎尔继续分析，“要知道，小草拥有力量对王上并无好处，他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还有，让鹿思达去人类界域买零食、儿童保健品，陪她上课、剥水果……这些琐事，以王上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亲自过问甚至安排……” “呵，你才三百多岁，根本看不清他那种活了两千多年的老吸血鬼。”齐芸不屑地嗤笑一声，眸光冷冽。 “如果我能替我的家人复仇，那么，为此牺牲一个无辜的吸血鬼，我绝对会做。” 黎尔根本无法理解，无边的恨意，真的会彻底吞噬一个生物的良知。 更何况，是莱斯若特那样历经漫长岁月的存在，不管是恨亦或是什么，尤为更甚。 所以，他那层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潜藏的伪装恐怕远比想象中更为深沉可怖。 “好了。”黎尔双手搭在齐芸的肩膀上，“先休息，养足精神，我们才好想之后的应对方法。” “嗯。”齐芸指尖揉着太阳穴。 今日发生的一切确实令人心力交瘁，她必须好好想想该怎么和莱斯若特谈判，或者，让黎尔把小草带出王城。 吸血鬼王纵然能借助血月之力巡视整个界域，但也有他无法触及的地方——比如她秘密建造在山洞中的这处“避难所”。 王城之外，同样也是。 两契侣走进了另一个房间。 与此同时，装睡的小草悄悄睁开眼缝。 探查到房间里空无一人后，她立即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小火，我再仔细看看。”小草盘腿坐下，凝神研读关于单人传送阵法的介绍。 这阵法是为方便契灵师，从大型传送阵改良而来，不仅减轻了灵力与能量石的消耗，还降低了对使用者境界的要求。 小草对比着单人和多人两种阵法的图纹，惊讶地发现单人传送阵的图纹竟比多人的更为繁复。 “正因为单人传送阵降低了成本和境界门槛，才需要在阵法上增加防护纹和稳定纹，以免阵法能量不稳导致崩溃。”小火解释道。 原来如此。 小草没带笔，便用手指在虚空中临摹练习阵纹的绘制。 就如同画符篆一样，必须牢记于心，才能动手尝试。 不知过去多久，小草长舒一口气，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光芒。 “我们开始吧，小火！” 岩浆池中，小火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周围的岩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它的身体随之膨胀，迅速恢复到小草初遇时的成年体态 羽翼延展开，几乎与石台边缘齐平。 小火振翅飞起，盘旋巡视着整个空间的稳定性。 “可以了。”小火的声音传来。 得到确认，小草不再犹豫，指尖涌出一缕灵力点向地面，飞快地勾勒起来。 单人传送阵的阵纹初显雏形，然而不到五分之一，小草便感到灵力隐隐枯竭，灵识空间随之剧烈震荡，石台摇摇欲坠。 小火见状，全身火焰骤然暴动，尾羽光芒大盛，奋力维持着空间的稳定。 灵识空间的震颤勉强平复下来，但小火的身体也急剧缩小，最终变回原本脑袋大小的模样。 “小草，停下！快停下！”它焦急地喊道。 如果灵识空间再次崩溃，它已经无法进行第二次维护了。 小草深知强行继续的后果， 她不甘地望着地面上闪烁微光的未完成阵纹。 造成失败的并非领悟不足，而是……灵力！ 如果灵力足够，她一定能成功。 是的，她的灵力……太少了，不够浑厚。 小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至少让她画完这五分之一！ 指尖未停，她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艰难地勾勒着最后一道阵纹…… “需要帮忙吗？”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小草猛地抬眸四顾，房间里除了她自己，空无一人。 “不用找了，”那声音仿佛洞悉她的想法，“你还没找到我，自然看不见我。” 小草瞳孔微缩，她想起来了！ 这正是梦中那个说她“没有完全通过考验”，并让她寻找“他”的神秘存在的声音！ “如果你找到了我，就不会陷入眼前的窘境。”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惋惜。 小草强自镇定：“我问过师傅，无人能契约两位元素灵。你是在戏弄我？还是想利用我达成什么目的？” “呵，”声音轻叹，随即似带着一丝不屑，“那她可真是……无知呢。” 听到齐芸被如此评价，小草心头火起，决心不再理会这神秘的声音。 她指尖的灵力也即将彻底耗尽。 “哎呀，还生气了。”一阵微风拂过，仿佛碰了碰她气鼓鼓的脸颊。 声音带着笑意响起：“虽然你还没通过考验，但看在你即将成为我契约的契灵师的份上，便帮你一把吧。” 空气中，一股冰凉的气息覆上小草的手臂。 “你……”小草刚想开口质问，话却卡在喉间。 一股汹涌澎湃的陌生灵力骤然在她枯竭的灵脉中暴涨开来，瞬间充盈四肢百骸！ 她的指尖再次焕发出稳定的灵光。 声音带着一丝催促：“别发呆了，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如果你之后未能通过我的考验，可就没有以引灵境成功绘出单人传送阵的机会了。” 喜悦瞬间淹没了小草所有的疑虑，甚至让她忽略了那声音话语中“即将契约”的诱导意味。 地面停滞的阵法再次运转，原本即将熄灭的微光变得明亮而稳定！ 小草立刻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绘制着阵纹。 灵识空间内，小火闭着眼，沉入岩浆池深处恢复。 它并未看见，石台上方，一团模糊的黑色轮廓静静悬浮，正凝视着台面上越来越接近完整的传送阵。 轮廓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带着一丝满意的低语道： “看来……要成功了。果然没有选错，我的‘小草’。” 第199章 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 地面的阵法在小草的努力绘制下，终于完整地浮现出来 她立刻举起手，正要学着书中所载，选定目的地启动阵法。 阵法忽而闪烁起光亮，围绕着她脚下的地面旋转，兀自运行起来！ 这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小草只来得及一把抓起手边的毛衣外套，身影便被骤然爆发的刺眼光华瞬间吞没。 不知过去多久，外界的震动和强光完全平息下来，小草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面前是弥漫的浓雾，隐约可见幽碧的山林挂满冰霜，空气的温度对比刚才骤降，寒冷刺骨。 她赶紧把厚实的毛衣外套穿上，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但她忽略了自己的双脚，还穿着一双棉拖鞋，脚后跟裸露在寒风中，冻得生疼。 “书上明明说，传送阵法受绘阵者控制开启，为什么我的就不一样？”她心中满是困惑。 再想不明白也无济于事，此刻最重要的是，自己灵力也已消耗殆尽，没法唤火，得想办法取暖。 小草身体微顿，牟足劲，然后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 同时，她从衣服内掏出红宝石紧紧握住：“王上，呼叫王上！” 一秒、两秒、三秒……红宝石寂静无声，毫无反应。 小草愣住。 过了一会儿，她不死心地抬起手腕，按开通讯器。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大红叉，显示无信号。 小草双手紧紧捂住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大概，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 传送阵到底把她带到了哪个鸟不拉屎的旮旯地方？红宝石和通讯器竟然双双失效了！ 片刻后，小草不得不试着接受现实。 她放下手的第一反应，便是迅速摸向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 感受到里面沉甸甸的分量和熟悉的形状，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由衷庆幸自己最后的决定有多么明智。 至少短期内，有存粮，饿不死。 两把枪也在里面，如果遇上危险生物，逃跑不过，还能反击。 毕竟野外危机四伏，混血种、立场不明的吸血鬼，还有未开发区域潜藏的魔物……呜呜 越想越怕，小草试探着小声问道：“那个，你还在不在？” 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呼啸的冷风卷过雪地。 看来，那个神秘存在也消失了。 小草停下蹦跳，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在雪地里跋涉。 没走多远，她又满怀希望地点开通讯器，屏幕上依旧一片死寂。 脑袋沮丧地低垂下来，她用鞋踢着脚下厚厚的积雪，开始继续前行，找信号和路。 应该……没出王城范围吧？ 小草突然想，自己那点灵力绘制的阵法，根本不足以支撑出城，不，甚至连出山都够呛。 但是…… 她又陡然想起，阵法剩下四分之三绘制所使用的灵力，并不属于她自己，而是来自于那位神秘存在。 小草意识到，自己可能真上了个大大的当。 “所以，”她的面色冷沉下来，“你一开始‘帮助’我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把我带到这个地方？” “别冤枉我。”刚刚还毫无动静的声音，此刻带着戏谑响起，“我只是提供了绘制阵法所需的灵力而已。至于阵法最终把你送到哪儿……” 那声音故意顿了顿，随即毫不留情地嘲笑，“这难道不该怪你自己吗？亲手绘制的阵法却又无法掌控开启与方向。” 这句话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小草的心窝。 她夸张地双手捂住胸口，语气变得可怜兮兮：“呜……你伤到我了！赔我点……灵力疗伤！” “算盘子都打我脸上了。”那声音嗤之以鼻，带着点不耐烦，“省省吧你。有这功夫耍宝，不如赶紧找找出路。” 眼见骗不到灵力，小草立刻放下手，表情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重伤”从未发生。 她抬脚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环顾四周，视野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白茫茫，完全看不到出路。。 “喂，在吗？”她换上讨好的语气。 “……” 知道对方肯定在，只是不想搭理自己，小草还是锲而不舍地抛出目的： “你看啊，你说你是我未来的契约灵，对吧？那作为未来的伙伴，借我点魔力，帮我再画个传送阵？我保证就这一次！” “不可能。”她收到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回复，“想得挺美，睡觉容易做……梦。” 那声音故意把“梦”字拖得长长的。 小草毫不气馁，脸上的笑容更甜了：“我会还的！双倍奉还！怎么样？” 声音那头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毫无情绪波澜地回复：“可以。先把刚才‘借’给你的魔力还清，再谈新的。” “什么？！”小草立刻炸毛了，“明明是你自己说‘帮助’我，强行塞给我的！怎么现在又成‘借’了？你这根本就是无良奸商啊！” 耳畔响起一声略显恶劣的轻笑。 “那点灵力，倒确实不用你还。”那声音慢悠悠地说，“但如果你想‘第二次’借用我的力量，那就必须先还清第一次的‘债’。除非……” 后面的字眼，那声音没有说出，但小草心知肚明，除非她找到“他”，通过考验，真正签订契约。 且不说现在的她灵力枯竭，无法进入自己的灵识空间，就算能进，她也不敢尝试。 冰天雪地之中，遗留自己的身体在外，等意识回归，恐怕早已经冻成一具人形冰棍了。 “等我回去后，不管是陷阱又或你有什么目的，我答应你。”小草坚定说道。 她看似好说话，但是位很有主见的人，就像齐芸警告说莱斯若特很危险，她依旧会想办法出来寻找他。 因为，王上就是王上，是她初入吸血鬼界域时，遇到的第一位特殊存在，更是她重要的长辈。 所以—— “我一定会走出这座山林！找到王上，还有找到你。” 小草宣告着，用力跺了跺冻僵的脚，迈开步伐，毅然朝着下方白茫一片的雪山深处走去。 第200章 她是纯正的狐族 天幕低垂，阴云密布，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覆盖了枝头，也掩盖了崎岖的地面。 “咔嚓！”一截不堪重负的树枝骤然断裂，砸落雪地，扬起一片迷蒙的雪雾。 小草慌忙侧身闪避，树枝擦着她的衣角落下，险险躲过一劫。 她的胸前与脚后跟附近，分别悬浮着两团跃动的火焰。 察觉到头顶落雪，胸前那团小火苗轻盈地飘至上方，将飘落的雪花瞬间蒸腾成细微的水汽。 火焰，是火系契灵师本源力量的具象，只需一丝灵力便可召唤。 此刻，小草尤为庆幸自己的天赋是火。 这两团小小的火焰很好地驱散着刺骨的严寒，让她不至于冻僵，还能艰难前行。 “休息一会儿吧。”小草低语，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从最初每走一段路就焦急查看通讯器或紧握红宝石呼唤“王上”，到如今已经能在感知身体极限时，从容寻找歇脚之处 前后，不过三个小时。 脚后跟那团火焰自动飘起，融开地面的积雪，又迅速将其烤干。 小草从口袋里掏出刚吃完的饼干袋，铺在干燥处，抱膝坐下，背靠着一棵阔叶树。 两团火焰随之融合为一，在地面聚拢成一小簇篝火，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喉咙传来干渴的感觉。 口袋里只剩半盒牛奶，通讯无望，前路未知，小草不敢轻易喝掉，只能望向远处苍茫的雪景，试图转移注意力。 “啪嗒。” 两点雪沫子从树叶间溅落。 头顶蓦地一凉，小草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回神，抬手掸去雪粒。 “这是哪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沉入岩浆池底部的小火终于苏醒，透过小草的视觉看到漫山遍野的银白，一时懵了。 他们不该在温暖的房间里吗？ 听到它的声音，小草差点热泪盈眶，总算有个说话的对象了。 那个神秘的存在，自从她承诺“回去后会找他”后，便彻底沉默，任她怎么说，也再无回应。 “情况有些复杂。”小草在意识中回应，“你沉睡后，传送阵法绘制完成，但它……失控了，自动启动，把我抛到了这座雪山。” 幸好和小火沟通无需言语，否则仅凭那半盒牛奶，她连口水都得省着用。 小火倏地从灵识空间飞出。 它甚至来不及观察环境，第一眼就注意到小草冻得发紫的嘴唇，立刻缩进她怀里，紧紧贴住，充当起暖炉。 “我沉睡前，阵法明明只完成了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你是怎么做到的？”它追问，直觉小草隐瞒了什么。 小草略作迟疑，还是决定坦白：“是另一个神秘的元素灵突然出现，自作主张帮我补齐了灵力。” 出乎意料，向来容易吃醋的小火并未激动，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是它啊……醒来了吗？” 这下轮到小草震惊了。 她将小火举到眼前，急切地追问：“什么意思？小火，你认识它？” “不认识，”小火答道，“但我知道它的存在。” 甚至，那位比它更早认识小草。 小草将小火重新拢回怀中，暖意透过衣物渗入肌肤，驱散寒意，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所以，它确实是可以与我共鸣的契约灵？”她确认道。 契灵师一生通常只能与一位元素灵深度共鸣，即使出现其他共鸣者，也必须做出唯一选择 毕竟，人类脆弱的身体，无法同时承载两位元素灵的力量。 小草已经有小火，她虽然承诺会去找那位神秘存在，却绝不会与之契约。 得知是那个“它”帮助了小草，小火心中的疑虑稍减，安心地窝着。 等等……它忽然激动地扑腾起翅膀。 差点被对方苏醒的消息转移了注意力，忽略了小草后面的话！ “你说传送阵擅自启动，把你带到了这座雪山？！”它用意识尖叫着确认。 “是，”小草点头，补充道，“没有信号，红宝石也没有响应，我迷路了。” 小火惊得鸟嘴大张，身体的火焰都凝固不动，仿佛冻成了冰雕。 它努力消化着这个噩耗，等缓过神，小草已经站起身，决定继续赶路。 临走之前，小草仔细用雪掩盖好方才停留的痕迹。 即使身处这凛冽荒芜、杳无人迹或者说吸血鬼迹的绝境，必要的警惕也不能松懈。 万一有混血种，或是陌生的吸血鬼途经此地呢？ 至于足迹，倒是无需太过担心，纷扬的大雪很快就能将其抹平。 走了会儿，小草拂去睫毛上凝结的冰霜，再次尝试点开通讯器。 屏幕依旧无情地显示着“无信号”。 她面色淡定地放下手腕，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慢慢含化，以维持自己的体力。 一只不知名的鸟儿倏然掠过阴沉的天际，打破了山间的死寂。 小草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远去的黑影，眼中蓦地燃起兴奋的光亮。 “小火！小火！”她激动地摇晃着怀里的火鸟，甚至忘了用意识沟通，语速飞快。 “你以前也能离开我去报信！所以这次，你能不能飞去找到王上他们，带他们来救我？” “绝对不行！”小火语气异常严肃地拒绝了。 它解释道：“我是你的契约灵，是你火焰与灵力的本源！离你越远，你自身的力量就会越弱。” “在这座雪山，我离开，你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小草第一次听说这个限制，困惑地眨了眨眼：“可你之前去南区时，我怎么没感觉到力量减弱？” “南区当时离你才多远？这里是雪山！方向不明，位置未知，反正我绝不能离开你半步！”小火的态度异常坚决。 一人一灵正交流着，呼啸的寒风中，忽然夹杂进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身为天地灵物的小火感知比小草敏锐得多。 “小草！快躲起来！有东西朝这边来了！”它焦急地在意识中示警。 小草心头一紧，目光扫过四周，很快找到一块形状嶙峋的巨岩石，蜷身躲进后方。 两团取暖的火焰同时消散。 小火则飞越出去，为她侦查情况。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连小草的人类听力都能清晰捕捉。 她紧张地握紧手枪，悄然拉枪。 透过小火的共享视野，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视线。 那是一个女子！ 她一边向前狂奔，一边频频回望，仿佛身后有极为恐怖的生物追赶着自己。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样貌：头顶竖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身后摇曳着四条同样雪白蓬松的尾巴，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雪光映衬下，闪烁着惊惶的光芒…… 这副模样，瞬间让小草的脑海中浮现出灰狼的身影。 是混血种？ “不，”小火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她是纯正的狐族。” 第201章 救援 小草听到女子是妖族的事情，心中猛地一沉。 她……她……她该不会被那该死的传送阵，直接跨界送到妖族的地盘了吧？ 这个念头让小草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难怪红宝石毫无反应，都跨到另一个界域了，能有反应才怪！ 而且，她还能回去王城吗？ “放心，没出血月界域。”小火的声音适时在她脑海响起。 比起什么“吸血鬼界域”或“妖族界域”，它更习惯以掌控界域的自然神物来命名。 况且，它的传承记忆里明明白白记载着，这里本就叫血月界域，后世不过是习惯用栖息此地的种族名来称呼罢了。 小草没留意它称呼的变化，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小火，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出……血月界域？” 她反应极快，瞬间改口。 小火没有回答，但答案已已经涌入小草的感知，她也明白了那女妖在恐惧什么。 进入眼眸中的景象令人窒息：无数面目狰狞的蝙蝠遮天蔽日，黑色的魔力如同污浊的瘴气在空气中翻涌、弥漫。 “别做无谓的挣扎。”那个骤然出现在雪地中的吸血鬼，眼眸危险地眯起，声音冰冷，“妖力被封，你逃不出这座雪山。” 女妖置若罔闻，拖着四条蓬松的尾巴，在深雪中竭力狂奔。 天空中盘旋的蝠群急速俯冲，尖利的獠牙擦过她裸露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温热的鲜血从里渗出，滑入衣领。 她痛得蹙紧眉头，脚步却丝毫不敢停歇。 不能浪费同伴们用命换来的机会……必须逃出去，找到援兵！ 吸血鬼见她仍不肯屈服，脸上浮起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抬起手臂，身后涌出更庞大的蝠群，翅膀扇动的“扑棱”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密密麻麻如同黑云压顶，朝着女妖猛扑过去。 女妖眼中掠过绝望。 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脸颊、手臂……所有暴露在外的肌肤瞬间传来密集的剧痛！ 血珠淅淅沥沥地滚落，染红了素白的衣襟，也溅落在脚下的皑皑白雪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麻痹感席卷全身。 有毒！ 蝙蝠的獠牙上附带着麻痹毒素。 “噗通。” 女妖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向前扑倒。 方才还在远处的吸血鬼，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些殷红的血迹，眸中闪过一丝惋惜。 女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无法抑制地不断颤抖起来。 吸血鬼蹲下身，指尖轻轻抹去她脸颊伤痕溢出的血珠，然后张开双唇，舌尖将那滴血珠卷入口中。 他闭目，脸上露出近乎陶醉的神情。 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阴鸷。 他两指狠狠掐住女妖的下巴，声音淬毒般冰冷：“如果不是你一直逃跑……那些上好的‘血食’，怎会白白浪费？” 女妖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她的声音因为虚弱有些嘶哑，却字字清晰：“我宁愿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会喂给你们这群肮脏的吸血鬼！”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乖一点。”吸血鬼阴恻恻地命令，手掌覆上她脖颈的伤口。 疗愈术的光芒闪过，那些渗血的伤口迅速愈合，他道：“你可是我招待那些贵族老爷们的重要‘珍品’。” 冰冷的镣铐锁住了女妖的手腕，粗糙的颈圈紧紧箍住她的脖子。 为了防止她咬舌自尽，一个特制的口枷也被强行塞入口中。 此刻的她，如同待宰的牲畜。 吸血鬼握紧链子的另一端，粗暴地拖着她向前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但很快，便被新落下的大雪无声掩埋。 女妖的眸中闪烁着泪花，她对不起…… 有什么东西落进耳朵，她愣住，仰起头，高空中，一道橙光如流星般急坠而下，直扑地面的吸血鬼！ 仓促间，吸血鬼来不及调动魔力，只能本能地抬手格挡。 “滋滋——！” 他苍白的手背皮肤被灼热的火焰燎过，瞬间焦黑一片。 “该死！”吸血鬼低吼一声，正欲催动魔力绞杀这只不知死活的火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它的两只鸟爪似乎紧紧抓着什么东西。 没等他看清，火鸟猛地将那两样东西朝他掷下！ 轰——！！！ 金色光芒如烈日般骤然爆开，巨大的轰鸣声响彻雪谷，震得地动山摇，积雪簌簌崩落！ 趁着混乱，小火迅速俯冲而下，炽热的火焰融化束缚女妖的锁链，和她身体里的麻痹毒素。 “快！跟我走！”它急促地扇动翅膀，在前方引路。 小草的光照符和爆破符争取的时间有限。 它必须在掩护小草位置的同时，把这狐妖安全带走。 女妖虽然不知这突然的援手从何而来，求生的本却让她毫不犹豫，跟上那道橙色的身影。 此时的小草，身体紧贴在冰冷的岩石后，她屏息凝神，只有方才催动符咒时，嘴唇无声翕动了两下。 远处，小火引着女妖正快速接近。 小草看准时机，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击中前方一棵巨树树干，蕴含其中的、属于莱斯若特的赤红魔力轰然爆发！ 咔嚓——轰隆！ 粗壮的树干应声断裂，巨木带着漫天积雪轰然倒下，不偏不倚地横亘在小火他们身后，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不仅阻断了追兵的视线，落下的厚重积雪也瞬间覆盖了她们留下的足迹。 小草迅速放下枪，甩了甩冻得发麻的手指。 她随即又从怀中摸索出一张爆破符，贴在身侧的岩石上，再用积雪仔细掩埋好。 “小草！”小火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快，趁现在，离开这里！” 小草点头，朝刚跑到近前的女妖打了个简洁的“跟我来”的手势。 女妖会意，眼神中燃起一丝希望。 两人立刻朝着更深的雪林方向发足狂奔。 小火深知自己橙红的身体在雪地里太过显眼，火光一闪，便重新隐没回小草的灵识空间。 没跑多久，女妖头顶的耳朵突然急促地抖动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名为惊恐的情绪再次攫住她。 她听到了，那道恶魔般的身影已经摆脱爆炸的纠缠，正以恐怖的速度朝她们追袭而来！ 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着，她刚想出声。 轰隆！！！ 身后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 女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汹涌的橙黄烈焰。 它们冲天而起，就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壁垒，横亘在她与那紧追不舍的吸血鬼之间，隔绝了被抓回去的威胁。 女妖失神一瞬，随即收回视线，专心逃跑，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身旁女孩的侧脸。 她似乎……很厉害，自己能……向她求助吗？ 第202章 潜在黑暗中的地下交易 小草带着狐妖，终于寻到一处较为隐蔽的山洞。 两人合力用积雪将洞口仔细掩盖，做完这一切，才疲惫不堪地各自仰躺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你是……吸血鬼？”女妖感觉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侧过头，望向小草询问道。 “嗯。”小草应了一声。 虽然胸前的红宝石无法与莱斯若特取得联系，但其伪装效果和潜藏其中的血刺藤籽仍在 一旦感知到小草遭遇危险，藤籽便会变化为血刺藤保护她。 女妖听到回答，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探究：“你是山下的吸血鬼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雪山之巅？” 小草半真半假地答道：“和家里长辈闹了矛盾，离家出走。几次瞬移后，就迷失方向，到了这里。” 狐妖心知她有所隐瞒，却并未点破，转而抛出了第三个问题，带着一丝自嘲：“你难道不好奇，我一个狐妖，为何会出现在这吸血鬼界域？” 确实，变故发生得太快，小草只顾着和小火谋划如何营救狐妖，这份好奇反倒被搁置了。 此刻被她一问，才迟来地涌上心头，不禁反问道：“为什么？” “我是被妖贩子强行掳来的。”狐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尤其加重了“妖贩子”三个字，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 小草眸光震动。 外面的世界，果然如师傅和王上他们所警告的那般危险重重！ 妖贩子、混血种……她暗下决心，回去后，再也不乱画那该死的传送阵了！ 拥有足以自保的力量前，她就老老实实待在王城，哪也不去！ 迅速收回飘远的思绪，小草追问道：“他们掳你来做什么？” 女妖咳嗽了几声，嗓音愈发沙哑：“自然是为了我身体里的血。” “血？”小草更加困惑不解。 瞧见她懵懂的眼神，狐妖嘶哑地笑了几声，带着一丝苦涩：“你刚成年吧？而且身份……恐怕还没到能接触地下交易核心的层次……咳咳……”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 等到气息稍稍平复，她才继续揭露那黑暗中的勾当： “现任吸血鬼王虽然推行血袋政策，但仍有部分贵族固执地认为，原始直接的进食方式，才符合吸血鬼的本性……” “只是碍于吸血鬼王的雷霆手段镇压，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表露。” “这种扭曲的欲望，便催生了那些想借助贵族势力往上爬的地下贩子，将人类和妖族掳到吸血鬼界域，而后交给他们。” 听到这里，小草忍不住打断：“吸血鬼界域通往妖界和人界的通道，不是只剩下外交院把控的那一处了吗？他们是怎么进去掳人和妖的？” 对小草表现出的天真，女妖不由得多打量了她两眼，目光尤其在她右耳处停留。 确实没有月牙纹，是成年了。 可这心性，怎么比某些未成年的吸血鬼还要单纯？ 她吐出一口浊气，嗤笑道：“你真以为外交院里，就没有那些渴望回归‘原始方式’的贵族？他们很乐意给地下贩子提供方便，让他们偷渡进其他两大界域。” 以往，小草的世界简单明了：学习、努力融入、和其他吸血鬼搞好关系。 然而此刻，眼前展开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充满残酷与阴暗的图景。 她试图努力消化着这些颠覆认知的信息，可是它们带来的冲击太大，她的思绪一片混乱。 沉默在狭小的山洞里蔓延。 “你身上有血袋吗？”女妖忽而开口问她。 逃跑了这么久，久未进食，女妖的肚子泛着酸水，绞痛难忍，不得不寄希望于小草。 “没有。” 听到回答，女妖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肚子，用力按压，试图抑制住那股噬骨的饿意。 一袋面包猝不及防闯入视线，她几乎以为是太饿产生的幻觉，否则一位吸血鬼怎么会拿出这东西来。 要知道，那些贩子再宝贵他们身上的血，也不会冒险带其他两大界域内的食物，既麻烦而且无用。 反正，又不是不能喂他们血袋。 “面包，你身为妖应该能吃啊？怎么不接？” 疑惑的声音响起，才唤回她的思绪，她像是猛然惊醒，一把夺过面包，坐起身，撕开包装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面包是夹心的，里面夹了一层奶味果酱，一滴泪珠毫无预兆地自狐妖的眼角滑落，有多久没有吃到正常的食物了。 这普通的面包就像一道光，终于破开她最后的心防。 抹了把泪，她说：“我叫狐璐，小名葫芦。” 小草：“嗯，葫芦，我叫小草。” 说着，她把自己此刻异常珍稀的牛奶倒出一半，递给葫芦。 葫芦迟疑了片刻，接过，舌尖小心地舔了一点，浓郁的奶香瞬间传递到味蕾，她耳朵随着心意不断抖动。 但她却没有再喝，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生怕洒落一滴。 胃里的绞痛稍稍缓和，她接着啃完面包，才低声道：“小草，在不远处，有一座建造在地下的堡垒，是那些地下贩子专门关押掳来的人类和妖族。” “里面总有二十五位妖族，三十名人类，其中有三位妖，为了掩护我逃跑，寻找救援，被拖去放血池，大概已经……” 说到这，葫芦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地，对着小草重重磕头。 “小草，我不能让那些同族枉死，我…我求你出去帮我寻找救援。” 小草心头一紧，连忙伸出双手，想要扶起葫芦。 葫芦固执地摇了摇头。 她抬起手腕，用尖牙撕咬开皮肉。 一颗圆珠从伤口中升腾出来。 她将圆珠交付到小草手中，又重重磕完剩下的两个头，才继续道：“这是狐族的信物，我把它藏在自己的血肉中，才没被他们找到。” “你下山后，谁都不要找，直接找罗素院察，将信物交到他手中，告诉他这里的事情。” 罗素·允礼虽然属于守旧派 ，但他是吸血鬼王手下的一柄利刃，只奉行吸血鬼王的意志行事。 所以，他见到信物，认出她的身份，肯定会派兵救援。 至于她自己，必须留下来。 小草还没有暴露，她回去可以放松那个地下贩子的警惕心，给小草争取下山的机会和时间。 第203章 我信任的只有你 小草的思绪纷乱如麻，她没有立刻回应。 “让我想想。”她说着，转过身，将自己沉浸于内心的世界中。 大约三四分钟过去。 “抱歉，我可能……办不到。” 拒绝的话语落下，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葫芦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预想过小草会拒绝——小草确实没有义务帮她，之前能把她救出来，已经是…… 她擦去额角伤口的血迹，强撑着因伤而虚弱的身体站起身，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小草，谢谢你救我，”她说道，“之后的事情我会自己……” “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小草那双褐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眼神中褪去了先前的单纯，变得坚定，“我留下来，你去寻找救援。” 什么？ 葫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与此同时，小草的灵识空间内已是一片喧腾。 小火怒火中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决定吗？我绝不同意！” “小火，我一个人留下来是此刻最好的决定。”小草耐心安抚道。 她仔细思考过葫芦的求助：如果由自己去寻找救援，根本不现实 她对山里的路况一无所知，结果大概率是再次迷路。 感受到她的想法，小火立刻反驳：“你们俩可以一起去找救援啊！” 小草摇头：“目标太明显了，很快就会被抓住。小火，我有一张幻形符，可以伪装成葫芦潜伏回去。而且，你之后能更好地锁定我的位置。” 小草的计划不只是让葫芦独自去，而是让小火和她一起去找救援。 从葫芦口中得知，这座山矗立于王城不远处，但红宝石却没有反应。 唯一的解释是附近被设下了某种隔绝外界的术法，就像之前遭遇灰狼那次，灰狼抹去了她的印记。 如果只让葫芦一个妖去，即便找到救援，由于隔绝术法的存在，他们也大概率无法再回到这里。 但小火不同。 小火与她身负契约，可以无视隔绝术法，锁定她的位置。 找到王上他们后，就能第一时间赶回来救援。 小火用翅膀紧紧捂住两侧耳朵，躺在地上耍赖：“我不听！我不听！反正我绝对不能离开你！” “我……” 小草刚说一个字，就被小火急切地堵了回去： “我们的命是连在一起的！你独自去面对危险，万一死了，是对我的不负责任，你知道吗？你做出这个决定，也根本没考虑过我！” 小火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现实世界中，小草对葫芦说了句“抱歉，等我一会儿”，随即意识沉入了灵识空间。 小火察觉到她进来，立刻展开翅膀飞到空中，防备着小草再用梳毛那套来打动它。 小草看着它气鼓鼓的样子，盘腿坐在石台上。 “小火，我考虑了你。让你和葫芦一起去，也是在拯救我自己。” 她平静地解释，“我的力量不够，打不过那个地下贩子，何况他还有同伙。一味逃跑，迟早会被抓住。不如赌一把。” 小火沉默着。 她继续说道：“我想活着，想继续和你一起成长，想找到王上，化解他和师傅的矛盾，想恢复记忆，找到为我织这件绿色毛衣的亲人……小火，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所以，你和葫芦一起去找救援，是此刻最好的办法。因为我不是百分百信任葫芦，我信任的是你——只有你。”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仰望着空中的火鸟：“我知道，你能懂我的意思。” 他们是心意相通的。小火确实明白：继续僵持下去，小草只会更危险。她把全部希望孤注一掷地寄托在了它身上。 小火从空中俯冲而下，双翅紧紧环抱住小草。 “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也不想死！”它哽咽道。 它想和小草一起成长，一起去吃遍天下美食。 它们才契约不久，绝不想就这样结束。 小草也用力回抱住它。 一人一灵在寂静中紧紧相拥。 时间紧迫，片刻之后，小火从灵识空间飞出，小草也在现实中睁开了眼睛。 葫芦触及到小草的眼神，心头莫名一颤。 “你比我熟悉这座山的环境，所以你去。” 小草接上之前未完的话，指着肩膀上的小火，“它是我的使魔小火，会跟你同去。我留下来假扮成你，为你争取时间。” 还有一句话，小草隐去了： 她需要借着葫芦的身份，亲自潜入那座地下堡垒，为小火提供精确的定位。 为什么不选择她和葫芦一起被抓，只让小火独自去寻找救援？这样不是更简单吗？ 小草从地下贩子和狐狸之前的对话分析出，他们抓的人和妖，其血液是分等级的。 万一她的血被判定为不合格，当场被送进那个放血池就全完了。 而葫芦的血是“极品”，似乎是某个贵族吸血鬼预订的，地下贩子短时间内不会动葫芦。 只有假扮成葫芦，小草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自己的安全。 “不行，我不能让你……” 葫芦想要拒绝，但话未说完，却见比自己矮一截的女孩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听我的。我有力量，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自保。” 小草的口袋里还剩下三张爆破符、两张光照符，关键时刻都能保命。 当然，她最大的仰仗依旧是红宝石中的血刺藤籽。 葫芦还想说什么，可触及小草的目光，她的话便堵在了喉咙里。 这一刻，仿佛她才是那个单纯的孩子，而小草则成了她的长辈。 幻形符需要伪装者的血液。小草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葫芦面前：“给我一滴你的血。” 葫芦毫不犹豫地用指尖撕开手腕上刚结痂的伤口，鲜血淅淅沥沥滴落下来。 “够了够了！”小草赶忙制止。 她把肩膀上的小火捧下来，准备递给葫芦。 小火却先一步飞到了空中。 差点忘了，小火不喜欢除她以外的任何生物触碰。 小草摸摸鼻尖，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直接取下羽毛样式的通讯器，塞给葫芦。 她叮嘱道：“进了王城，可以去找研究院的院长、魔力院的院长，或者吸血鬼王也行。见到他们任何一个，就把我的信物交给他们。” 把通讯器给葫芦，小草是怕出现小火和她分开的意外情况 所以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谁也不能肯定小火先找到救援，多个可能多个机会。 第204章 地下堡垒 小草推开洞口的积雪，走了出去。 “等我引开那个地下贩子，你们再出来。”她一边重新掩好洞口，一边朝里面叮嘱道。 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消失之际，葫芦终于忍不住低声喊道：“等着我，小草。” 小草望着已经完全封闭、从外面看毫无异样的洞口，重重点了点头。 她等着他们。 此刻的场景很像那时她将常石琳藏在隐秘处，独自去面对危险，但又截然不一样。 小草感受着身体里奔涌的的火焰与灵力。 这次肯定不一样的，她可以保护好自己。 小草拿出幻形符，滴上葫芦的鲜血。 符文闪烁光芒，与此同时，她的外外貌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头顶长出毛茸茸的耳朵，身后探出四条尾巴，身高拔高许多，一头黑色短发转瞬间化作及腰的白色长发。 出发！ 小草抬脚朝着前方跑去，刻意装出慌张的模样，不时回头张望。 雪地里的风很大，呼啸着沿着山脊掠过，发出“呼呼”声响。 因此，当另一种“扑棱”声突兀响起时，小草猛地抬眸，一眼看见了不远处那个站在蝙蝠中心的吸血鬼。 他身上的衣服被炸得一片褴褛，脸上的伤口因沾染了灵火，迟迟未能愈合。 他很生气，血眸燃烧着怒火，直勾勾地锁定了小草 “那只火鸟呢？” 小草没有回答，转身便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魔力剧烈翻涌，化作更多黑压压的蝙蝠，它们獠牙大张，如同黑瀑布般从上至下飞扑向小草。 强忍住反击的本能冲动，小草故意装作脚下一滑，狼狈地避开了攻击。 这一下为了表演逼真，她摔得极重，是真得很痛，差点崴到自己的脚。 她的眼眶立即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就算在那只该死的火鸟的帮助下，逃走了又如何？” 地下贩子踏步来到她的面前，欣赏着她狼狈的模样，轻蔑笑道：“你妖力被封，就是个废物，最终还不是被我抓到。” 为了不暴露身份，小草选择沉默，只是用愤恨的眼神死瞪着对方。 地下贩子拿出新的镣铐、项圈、还有口枷，一一给她戴上，然扯动项圈的另一端链子，拖着她往前走。 “我劝你别再妄想逃跑，今日预订你的布罗老爷就要来了。”没走几步，地下贩子冷冷警告道。 那位布罗老爷对血食的要求出了名的严苛：绝不允许血食身上有任何伤疤，进食前，必须将血食全身上下清洗干净，打扮成最美的姿态…… 啧，尽是些爱美贵族的通病。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一直容忍这只逃跑的狐妖活到现在。 布罗…… 小草听到这个名字，恨恨地想，回去后，她一定让王上、修颜溪他们把他揍成罗布！ 当然，现在最要命的问题是——嘴里里的口枷，实在抑制不住流口水，但又不能使用灵火将它烧毁。 小草忍得万分辛苦。 每当感觉口水要从嘴里溢出来，她就得猛吸一口，不让自己变成口水横流的二傻子。 他们绕过如同迷宫的深幽小径，钻过一条狭窄的山洞，向更深处走去。 小草的耳边陡然响起“哗哗”的水声。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瞥见大量冰锥倒悬在洞顶，两侧岩壁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中间却有一条冒着寒气、潺潺流淌的小溪。 她努力想再看仔细些，眼前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黑色浓雾，完全无法看清情况。 等到浓雾终于散去，视线重新清晰，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座阴森的地下堡垒中。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泛着冷光的银色金属，墙壁、穹顶、地面都密布着粗壮的管道、缠绕的线缆和冰冷的阀门。 越往深处走，头顶管状长灯的光芒越加昏暗，很快，凭着小草的视力，视野已经陷入彻底的黑暗。 她被粗暴地拽着往前走，身体在黑暗中不时撞到障碍物，发出“哐啷”的闷响。 幻形符只能改变外貌，却无法改变声音。 一旦出声，立刻就会暴露。 她咬紧牙关忍着痛，不敢发出声音。 “哐！” 不知第多少次撞上东西后，小草终于没忍住，从口枷缝隙里泄出一丝微弱的“嘶”声。 还好，发出的并非她原本的声音。 但想到狐狸的夜视能力似乎很厉害，她心头一紧：自己频繁撞击东西，不会因此穿帮吧？ 所幸，前面的地下贩子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冷声道：“体力耗尽了？真是活该。” 小草暗自松了口气——以葫芦的伤势情况，到这时，体力确实早该所剩无几了。 不过，她给葫芦留下了一颗疗伤的药丸，葫芦应该已经服下，恢复了体力，此刻正和小火一起寻找下山的路。 前方拖拽她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 小草的双眼再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阴冷黏腻，如同被黑雾笼罩。 一点朦胧的银光闪过，她听到轻微的“咔嚓”声。 一道方形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她被粗暴地推进门内。 “都看见了？逃跑又能怎样，照样会被抓回来。”地下贩子的视线扫过门内，阴沉地威胁道， “其他三个帮她的妖，已经进了放血池，成为宴会的‘助兴品’。不想落得同样下场，就都给我老实点！” 说完，他关闭金属门，转身准备去抓那只“该死的鸟”。 小草面对着紧闭的金属门，思考着是否能用自身的火焰将其熔毁。 但很快，她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正随着与小火的距离拉远而迅速衰弱。 “葫芦，你没事吧？” 身后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小草的思绪。 她猛地吸回差点流出的口水，转身查看。 眼前景象让她愣住了：几十名女孩或坐或站，挤在对面的角落，个个面色疲惫。 一些女孩裸露的手臂、脸上、脖颈上，布着多道丑陋如蜈蚣般的伤疤。 她眨了下眼，鼻尖才恍然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刚才发声的女孩已跑到她面前。 这女孩面上长着黑色横纹，头顶竖着一对三角形的尖耳。 老……老虎？ 对方没有犹豫，张口露出满嘴利齿，“咔嚓”一声咬断了她的镣铐，随即又帮她取下了口枷。 做完这一切，对方说道：“快去休息吧，辛苦了。” 小草没敢做出特别的反应，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朝着前方围拢在一起的女孩们走去。 “葫芦，你怎么跑人类那边去了？”身后，惊讶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205章 合作 小草这才注意到，牢房里的生物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各自占据左右两侧，中间隔着相当宽的距离。 她不动声色地转过脚尖，朝着另一侧的群体走去。 刚靠近，立刻有其他妖围拢过来。 她们脚上全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行动被牢牢限制——这一切，都是因为“葫芦”之前的逃跑。 “被抓回来也没事，我们下次再想办法。” “葫芦，千万别灰心啊。” “罗佳她们行动前就交代过我们，万一计划失败被抓，一定要告诉你：别自责，她们是为了自由自愿的！”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无一例外，全是安慰她的话语。 小草默默看着这些女孩：有的身上覆盖着细密鳞片，有的头顶竖着毛茸茸的耳朵、有的身后拖着长卷不一的尾巴…… 她们或多或少都保留着自己种族的特征。 小草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摆摆手，示意受伤无法发声。 众妖了然，一个个默默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在地上铺成一张简陋的“床”，示意她躺下休息。 小草推辞不过，依言躺了下来。 她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在小火他们找到救援之前，该如何保护自己，以及这牢房里所有的女孩。 灵力是指望不上了，剑术可用——但她需要一把剑。 对了，还有两把az！王上上次才给它们充过魔力，不用担心会耗尽。 王上…… 想到王上，小草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明明灰狼那次，她向他保证过，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险境。 又食言了。 “你在干什么！” “今天预定我的吸血鬼就要来了！我不想成为他的血食死掉！” “但也不能……” 小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被一阵争执声和压抑的哭泣惊醒。 她循声望去，是对面人类那边。 一个女孩掩面啜泣，脚边掉落着一根碧绿的发簪，簪尖染着刺目的嫣红。 女孩白皙的脖颈上，一道新鲜的伤口正缓缓渗出血珠。 “唉……”旁边传来一声叹息，“她们……也很可怜。” “你怎么能同情人类！”一个声音立刻反驳道，“忘了四百多年前的仇恨吗？我们的长老和妖王付出了多少代价，才让我们摆脱那些，过上如今的日子！” 四百多年的仇恨？指什么？ 小草听得懵懂。 她发现，自己对外界的信息实在闭塞得可怜，许多事情听到都如坠云雾。 回去后，看来不仅要埋头修炼，还得狠狠恶补三大界域的历史了。 绝不能当历史盲！ 小草裹紧身上的衣服，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试图自尽的女孩。 “呜呜……哥哥……爸爸、妈妈……我再也不逃学……再也不乱跑去别的城区了……”女孩哭得浑身颤抖。 另一个女孩从身后按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默如，别哭了。秦家主知道我们失踪，一定会想办法的。” “对！我阿爸肯定也会求助金家主的，别放弃希望！”一个发色暗金的女孩紧接着说。 其他女孩也围拢过来，握住默如的手，轻拍她的背，额头相抵……就像方才妖族女孩们安慰小草那样，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默如的哭声渐渐低下去，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泪眼望去，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竖瞳。 是那只被抓回来、伤痕累累的狐妖。 抛开人妖之间根深蒂固的仇恨，默如心底竟生出一丝羡慕 她羡慕对方明知困难重重，仍有勇气逃跑出去寻找救援。 而自己呢？只会哭泣，甚至怯懦到只敢结束自己的性命。 小草见对方看过来，知道自己的注视被发现了。 她垂下眼帘，想起默如那句“今天会被带走”。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预定默如的那个贵族很快就要来了吗？还有预订“葫芦”的贵族，也是今天了。 葫芦曾简短提过对方的情况——是个洁癖。 看着自己一身脏污，小草想，那些地下贩子必定会在“交货”前，再次把她带出去清洗干净。默如肯定也是一样。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小草猛地坐起身。 身边的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纷纷关切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草摇摇头，径直起身走向默如。 人类女孩们立刻警惕起来，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东西，眼神戒备。 小草没有理会这些敌意，目光锁定默如。 她蹲下身，借着地上的浮灰，在默如面前清晰地写下两个字：合作。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牢房： “和狐妖合作？她肯定在骗你！” “别信她！想想妖族杀了我们多少人！” “恶心的狐狸精，呸！” “葫芦！我们不稀罕跟她们合作，再想别的办法！”那只曾为她解开镣铐、此刻是妖族中唯一自由的虎妖也走过来，语气冰冷。 “就是就是！” “狡猾残忍的人类，我们妖才不屑合作！” 人族这边也不甘示弱，立刻反唇相讥。 牢房内，因小草写下的两个字，陷入一片混乱的争吵。 小草：“……” 这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看来只能独自行动了？但没有人配合，那个计划确实难以实施。 “我……我和你合作。” 一道清晰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全场瞬间寂静。 尤其是人族这边，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声音的主人——默如。 “默如！你怎么……” 默如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看着小草，打断了劝阻：“肖祁姐，现在这情况……我只能信她。”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一种让她愿意孤注一掷的力量。 她不想变成冰冷的血食。 她想回家，回人类界域，想再见到爸爸、妈妈、哥哥。 此时此刻，种族敌意被强烈的求生欲压倒，她选择相信这个为了同伴敢于独自冲出牢笼寻找救援的勇敢女生。 一只手伸到了默如面前。 站在人类中间的狐族少女，脸上绽开一个令人心安的的灿烂笑容。 默如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 代表妖族与人类短暂同盟的两只手，在无数双惊愕、复杂、犹疑的目光注视下，在空中紧紧相握。 左右两边的人和妖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复杂难言，却再无任何反对的声音响起。 因为，“逃跑”需要勇气。 而除了勇气，还需要跨越困难重重的“藩篱”。 第206章 审判 半夜，齐芸房间里的灯光昏黄摇曳，她睡不着，指尖用力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从莱斯若特那里逃离，她的心绪一直不宁，说是保护小草，可是至始至终，她没有真正询问、尊重小草的意见 从何时起，她也变成了和当年的阿父一样？ 而此时的小草，不正深陷在当年的自己所处的境况之中吗？ 她做得到底是正确的决定吗？小草明显是很亲近莱斯若特的。 自己什么都没有解释清楚，就让小草眼睁睁地看着她亲近的人和吸血鬼骤然反目，她会害怕吧？ 小草说到底，只是个十多岁的女孩。 齐芸终于坐不住，对着边上陪着自己，同样没睡的黎尔道：“我去看下小草。” 黎尔立刻掀起被子起身：“我陪你。” 他能感觉到阿芸的焦躁。 阿芸有时会在某些事上钻牛角尖，她经历过那样的悲痛，所以太害怕失去小草了。 黎尔知道，等冷静下来，黎尔知道，阿芸肯定会反思自己。 因为小草，太像当年的她。 两契侣起身，走出房间，打开外厅的灯。 齐芸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灌下，那股躁意才勉强被压下。 她吐出口气，径直走到小草的房间门口，扭动门把。 里面的灯是亮着的，齐芸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她同时感受到，房间内有残留的阵法的阵法气息在微弱波动。 “小草！” 即使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心脏，她依旧怀着一丝希望叫道。 黎尔目光一扫，看见地上有张突兀的纸条，走过去弯腰捡起。 看清上面字迹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收缩。 “阿芸，小草她……” 齐芸急切地抢过他手中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给师傅： “师傅，你和王上都是我很重要的家人，我没法去选择任何一个。所以我想要做出除去那两个选择外的，随我心意的第三个选择，化解师傅和王上的矛盾。 等着我。” 那是小草在试验单人传送阵法前，特意写下的纸条，后来在混乱中意外掉落下来。 齐芸的身体先是变得僵硬，随后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历史重演了！小草做出了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决定，这残酷的轮回感几乎令她窒息。 她怎么能忘记呢？！ 她怎么能忘记呢？！ 她们是血脉相连、同样倔强而有主见的亲人啊！ 她们是同样很有自己想法的亲人。 “咳咳……” 齐芸猛地捂住唇，喉间腥甜翻涌，剧痛袭来，几缕鲜血顺着指缝蜿蜒渗出，滴落下来，瞬间染红了那张白色的纸条。 纸条上那些稚嫩的字迹，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眼。 “阿芸！” 黎尔焦急地扶住她。 齐芸的身体这几日本就极其虚弱，此刻心绪剧烈浮动，体内维持她生命的秘术能量变得极度不稳定。 齐芸艰难地摇摇头，声音嘶哑破碎：“去……去找小草！立刻！” “我知道！我会去找她！但是，你现在……” 黎尔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唇边的血迹，心急如焚。 “去找她！她不能有事！” 齐芸猛地推开他，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道。 她死了，不要紧。 但小草是齐家所有人延续的火种！ 如果出事，她万死难辞其咎，更对不起那个忍着病痛、最后郑重其事将小草交到自己手上的亲人！ 齐芸不管不顾地脚步踉跄着转身，就要冲出门口。 黎尔眼见齐芸情绪彻底失控，哪里敢让她独自行动，急忙跟了上去。 他们刚刚踏出屋门，黎尔面色剧变！ 前方，无数血色的藤蔓如活物般交织成一片巨大的荆棘密林。 黑发的身影宛如鬼魅般矗立其中，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与……冰冷的杀意！ “把——她——交——出——来。” 莱斯若特的声音冰寒刺骨，已不带任何温度，“余因为小草，对你的耐心……已经耗尽。” 黎尔喉头发紧，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如果王上知晓“小草”是因寻找自己而失踪，那后果…… 这位统治了两千多年的王者，绝非表面那般淡然。 那些胆敢违逆他推行政策之人，他们的尸骸，几乎堆成了白骨血山，最终都成了血刺藤的养料。 “她……是去找你了……动用了传送阵法。” 旁边响起的声音让黎尔猛地一震，是齐芸！ 只见齐芸艰难地伸出手臂，摊开掌心，一直紧紧攥着的纸条。 一根血刺藤破土而出，卷走纸条，递到莱斯若特面前。 齐芸强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继续说道：“她境界不够，强行启动单人传送阵……轻则因无法掌控而被随机抛向未知之地，重则……呃——！” 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瞬间扭曲，狂暴的杀意向她碾压而来！ 齐芸知道是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反抗。 无数血刺藤缠上她的手脚、身体，藤身上骤然暴长出尖锐的毒刺，狠狠扎入。 莱斯若特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大手近乎粗暴地扼住了她的脖颈！ “你对余的一切主观臆断，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余从不曾在意。” 莱斯若特看着她，血红的瞳孔闪烁寒芒，语气像是从深渊中渗出，“因为你，从未入过余的眼。” “余容忍你，只因为你是‘小草’的血亲。她在乎亲人。” “但你似乎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齐雨之。” 扼住喉咙的手指骤然收紧！ 齐芸的面色瞬间由惨白转为赅人的青紫…… “黎尔！” 莱斯若特森冷的目光转向挣扎欲动的黎尔。 两根猩红的血刺藤已如毒蛇出洞，贯穿了黎尔的胸膛！ 鲜红的鲜淅淅沥沥，滴落在地，晕开一地红色。 “你不是渴望与齐雨之长相厮守么？” 莱斯若特一字一句问道。 黎尔说不出话语，他身体内所有的血液都在朝着贯穿自己胸口的藤蔓涌去。 莱斯若特再次道，“如果此次‘小草’有半分差池，余便成全你，让你们‘永远’……永不分离。” 语气像是毒蛇耳畔嘶鸣，带着渗骨的寒意。 说完，他松开手。 齐芸瘫软在地，身体内的火焰燃烧，又在她的控制下熄灭。 “找到她。”她说，她无法离开这座山，莱斯若特可以使用血月观测整个吸血鬼界域，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小草。 莱斯若特垂眸看着脚下的身影，说出最后的警告： “齐雨之，如果这次小草平安回来，你需谨记：从你将她交到余手中的那一刻起，你便已彻底失去了资格。余，才是她的长辈与家人。你不配再以任何关爱的名义，干涉她的分毫。” 他的身影消失在无边血色夜幕中倏然消失，漫天的血刺藤也随之如退潮般隐去。 但他留下的话语，如同审判，依旧在死寂的空气中森然回荡。 昏迷前，齐芸只隐约看见朝自己奔跑而来的身影，他撕咬开自己的手腕，将渗出的血液对准自己的唇边。 “雨之，喝下去就好了，别怕。” 齐芸看着他胸膛一片血肉模糊，她张开唇。 “对不起”三个字却说不出口了。 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就不会连累他了。 她想。 第207章 血食就是被圈养的待宰羔羊 众位被关押的女生们，都蜷缩在一起休息。 厚重的金属门再次滑开，一位穿着黑色战斗服的吸血鬼走了进来。 并不是先前在雪地里抓捕小草的那位，这次的这位，是个女性，她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眸， 小草注意到，她的右手拿着把尖端带刺的怪异刀刃。 不少女生见到她，脸上瞬间爬满恐惧，下意识地往墙壁角落瑟缩。 “你过来。”她伸出染着嫣红甲油的指尖，随意点了点人类那边的一位女生。 女生战战兢兢地起身，短短的几步路，几次差点踉跄摔倒。 吸血鬼的眸中露出几分不耐烦，猛地跨前一步，粗暴地将女孩拽到自己面前。 她偏过头，目光盯着女孩侧边跳动的颈部动脉，眸中因强烈的食欲升起浓郁的殷红。 极品的血，需要讨好送给那些贵族享用，但某些是不过放血池储备血源的人或者妖。 他们兴致上来，时常会来此现场进食。 她一把拉下口罩，尖利的獠牙瞬间刺进女孩娇嫩的皮肤，贪婪地吮吸着里面温热的血液 果然，冰冷的血袋怎么能与这鲜活的生命力相比呢？ 汹涌的食欲激起藏在骨子的暴戾。 她掐住女孩侧颈的手指凭着边本能收紧，另一只手上的刀刃也缓缓抬起。 闪烁着寒光的尖刺，带着残忍的戏谑，朝着女孩的脸颊一点点探去。 女孩因窒息，面色涨得通红，徒劳地挣扎着，根本无法摆脱钳制，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她脸上先前留下的一道道伤疤，在此刻绝望的映衬下，尤为触目惊心。 真可怜呢，像只……被钉在案板上的待宰羔羊。 “噗通。” 吸血鬼忽而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掐住女孩的手指本能一松。 濒死的女孩瞬间从她手中滑落，瘫倒在地面。 接着，胃部的位置再次遭受到一次凶狠的肘击，刚咽下的鲜血猛地涌上喉头，流出。 她终于看清，出手的竟是那只布罗老爷看上的四尾狐妖。 “你……”她刚张口一个字，狐妖却已经腾空而起，旋身，一记凌厉的高抬腿直踢她的脑袋。 一只被封印妖力的狐妖几次三番逃跑，如今竟然也敢……主动挑衅！ 被冒犯的怒火立刻吞噬了她对布罗老爷严苛“进食习惯”的顾忌，眼中凶光暴涨，她手中原本用于进食助兴的刀刃，裹挟寒光，朝着小草的腰腹，劈砍过去。 得益于和齐芸经常对战磨砺出的经验，小草身形疾闪，险险避开那冒着寒光的尖刺端。 一人一吸血鬼在牢房里缠斗起来，小草赤手空拳，面对手持利刃的对手，只能不断闪避、格挡 如果有把剑就好了，她咬牙想，也不会至于如此被动。 “葫芦。”一声呼唤传来。 是默如，她把自己的发簪扔了过来。 小草眼疾手快，一个转身接住，悄然往里注入了一丝灵力，反手就对准吸血鬼的胸口刺去。 那吸血鬼的反应也是极快，上身猛然后仰避开这一击，手里的刀刃顺势从上方，直扎小草的颈动脉而下。 “铛——！”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牢房中炸响！ 小草学着齐芸的经典动作，四两拨千斤，运用巧劲将刀刃向上一挑。手腕随即闪电般翻转，毫无迟滞地挥出第二击！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门口突然响起！ 小草闻声，瞬间卸去力道，同时悄然收回灵力。 脖颈看似“恰好”在尖刺边缘一滑而过，鲜红的血痕立时出现！ 目的达到！她顺势踉跄倒地，佯装不敌，脸上浮现痛苦之色。 门口的身影大步踏入牢房。 目光触及小草脖颈上那道刺目的伤痕，他瞳孔骤然收缩！立刻俯身下来，手指搭上她的伤口，疗愈术的光芒随之亮起。 “无落！今日布罗老爷就要来享用血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厉声质问，红眸中盛满怒火。 “首……首领……”犯错的女吸血鬼无落吓得浑身一颤，紧握刀刃的手指骨节发白。 首领身上的杀意如有实质。灰蓝色的魔力瞬间凝聚成鞭，“啪”地一声狠狠抽在无落脸上！ 好不容易找到符合布罗老爷的条件血食，好生养着，她逃跑时，也只做了个警告，没将她送入放血池。 眼看再过四个小时，就到布罗老爷过来的时间，这个不知轻重的蠢货，竟然在她皮肤留下这么明显的伤疤。 “滚出去，今后半年禁止过来这间囚室享用血食。”他冷声道。 无落捂着脸，用怨毒无比的眼神狠狠剜了地上的小草一眼，狼狈地转身逃离。 首领的目光重新落回小草脸上。 他猛地扼住她的脖颈，力道却未加重，“最后警告你一次，老实待着。再敢惹恼我，你的下场……就和今日血池里那些妖一样！” 小草听到“血池”二字，怒火轰然冲上头顶，瞬间睁大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吸血鬼。 这些该死的残忍恶魔！ “呵。”面容姣好的男子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冰冷的指尖带着滑腻的触感，抚上小草的脸颊。“差点忘了……当初可是你自愿跟我走的，狐璐。” 小草：“！” 这……又是什么发展？！ 不敢贸然接话暴露，小草只能努力将眼睛瞪得更圆，将满腔的恨意清晰地投射出去。 对方似乎很满意看到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终于松手站起身，不再理会她。 “圆珠，把这些血袋分下去。半个小时后，带1035和1206号血食去沐浴更衣，仔细打扮。” “是。”又一名吸血鬼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 首领转身，身影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 名叫圆珠的吸血鬼留在牢房内，手中凭空出现一个大筐。他先走到人族囚徒那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从筐里拿出一盒血袋，然后，手一松—— “啪嗒”一声，血袋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小草还没反应过来。 一个人类女生已经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像未开化的动物一样爬了过去，低下头，用嘴叼起了那袋血…… 第208章 她要带她们回家 小草的心脏仿佛遭到重击！ 都是和她一样的女生啊！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对待她们？！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直冲眼眶。 她偏过头，用力眨着眼睛，将涌上眼眶的滚烫液体逼退回去。 心中却抑制不住愤怒地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拿出爆破符，冲上去。 不行，小草，不行 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死死拽着她。 不能冲动，她目的是要救她们出去。 所有人和妖。 小草不敢再去看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一幕，她握紧手掌，指尖陷入掌心，利用疼痛保持理智。 即使耳边不断响起同样的“啪嗒”声，她也紧紧闭着眼，不再睁开。 圆珠瞥见地上躺着的狐妖依旧紧闭双眼，将一盒血袋丢在她面前。 狐妖满脸倔强，不为所动。 他顿觉索然无味，抬脚，毫不客气地从她身上跨过，离开了牢房。 金属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紧紧关闭。 立即，所有的妖族都急切地朝她围拢过去，却因为脚下的锁链，只能到半途，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她们焦急地呼唤道： “葫芦，你怎么样？” “我的血袋给你吃。” “快，虎小妞，你去看看葫芦。” 众多声音涌入耳中。 小草感觉到一只手，抚上她的脖颈，温热、颤抖、带着小心翼翼 她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含泪的褐色眼眸 正是刚才被她救下的那个女孩。 “谢谢你……救了我……”女孩的声音虚弱而哽咽。 此刻，什么种族隔阂都已烟消云散，眼前这个不顾自身安危救下她的女孩，是如此的勇敢和善良。 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滑过她脸上狰狞的伤疤，砸在小草的脸颊上，滚烫得如同烙铁，几乎要灼穿小草的心脏。 小草想说“别哭”，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擦去对方的泪水，再抚过那些伤疤，然后，努力绽放出一个安抚的、灿烂的笑容。 她们……是同族啊。 小草的余光扫向身边。 那些未被锁链束缚的其他人类女生竟然也都围拢在自己身边，脸上写满关切。 “对不起，刚才我不该骂你是恶心的狐狸精。” “谢谢你救了阿鹫……我的血袋分给你吃吧。” “我的也给你！你一定要补充体力……” 她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歉意和谢意，声音里带着真诚。 小草那颗沉甸甸、被愤怒和悲伤塞满的心，松动了一丝缝隙，一点点渗入许多暖意。 她摇摇头，表示不用。 “让开让开！”虎小妞终于奋力扒开围在小草身边的人类，挤了进来。 “葫芦！你没事吧？大家都担心死了！血袋不够喝，喝我们的！”她大声嚷嚷着，语气里满是焦急。 周遭一片嘈杂，小草却仿佛听见了自己心底那个坚定的声音： 她要救出她们，她一定会救出她们的，将她们带回自己的家人身边。 她也是——她也要回到王城，回到王上和师傅他们身边。 另一边。 小火的意志同样在燃烧。 这座雪山早已被那群地下贩子设下了强大的隔绝结界！如果不打破其中一角，它和葫芦根本出不去！ 它要救出小草，它要带着救援回到小草身边。 橙黄火焰再次从小火的口中喷吐而出，朝着前方那片看似虚无的空气卷去。 灼热的气流扭曲了视线，然而火焰触及之处，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镜面。 光芒骤然黯淡、溃散，只激起几片微不可察的涟漪，便彻底消失无踪。 自从契约后，小火的灵力境界便与小草挂钩，仅仅停留在最弱的引灵境界。 这微薄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动眼前这坚固的隔绝结界！ 几次尝试过后，绝望如同冰冷的雪水浇下。 到底该怎么办？ 小火小小的身体躺在地面，蜷缩成一团微弱的火苗，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片雪山的彻骨寒意彻底吞噬。 “小火。”葫芦见状，连忙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它。 小火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趴着一动不动。 葫芦伸手，指尖朝它的小脑袋摸去。 她除了带它来到结界的边缘，没法提供任何帮助，所以此刻她想要学着小草之前的动作，摸摸它的脑袋、安慰它。 “别碰我。” 小火的声音让葫芦的动作僵在半空。 “对不起。”葫芦慌忙缩回手，开口道歉。 小火没有理她。 即便理智上明白小草的计划，可能是最好的选择，它依然无法释怀地对葫芦心生出怨气。 元素灵只在乎自己的契约师。 所以，小火想，如果没有碰到葫芦，只是它和小草的话，完全可以逃出去。 没有放任自己在低落的情绪中沉溺太久，小火重新撑起身体，扑腾翅膀，再次飞了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再选择从口中凝聚火焰，而是双翅合拢，将身体最核心的火焰，维系着他生命的生命之火，强行向翅尖压缩、汇聚。 这是它最后的底牌！动用生命之火的反噬极其可怕，会严重损伤它的根基，消耗的生命能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再生。 但没关系！只要能冲出这该死的结界，找到救援，救出小草…… 之后，小草一定会陪在它身边，直到它今日消耗的生命之火重新……蕴养恢复。 小火对此深信不疑。 不再有丝毫犹豫！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刺目金黄光点的生命之火，从它翅尖爆发射出！ 空气剧烈震荡！原本无形的冰冷镜面结界，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炽热的光点与坚固的镜面激烈僵持！ 咔嚓嚓——！ 碎裂声响起！镜面上瞬间爬满了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纹，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轰然崩碎！ 结界，破开了！ 而小火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如同断线的风筝，“啪嗒”一声，直直向下坠落。 “啊！” 葫芦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接住它。 “嘶——” 掌心顿时传来难以忍受的灼痛。 小火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瞥了葫芦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把小草……给你的……羽毛手镯……拿出来……给我……” 葫芦依言，立刻从怀中掏出那个散发着漂亮的羽毛手镯，递到小火面前。 小火接触到手镯的瞬间，身上残存的、灼伤葫芦的高温火焰仿佛被安抚了一般，迅速降温内敛。 它极其虚弱地催促道：“快……走……施展隔绝结界的……吸血鬼……肯定感应到了……现在……正赶来的路上……” 葫芦用力点头，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必须节省每一分力气和口舌。 她将小火小心护在怀里，转身冲出破碎的结界缺口，朝着外面茫茫的雪山深处，拼尽全力奔跑！ 与此同时，在雪山深处某个隐秘据点内。 一个端坐于阴影中的吸血鬼猛地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他目光扫过屋内其他几个同样气息阴冷的同伴，面色变得铁青，声音如寒冰刮过： “最东边的隔绝结界……被打破了！” 第209章 机会 整个牢房弥漫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垂着头颅，麻木地吞咽着血色液浆 “你不吃吗？”默如走到小草面前，将自己未动的血袋推给她。 小草张了张口，想拒绝。 曾经即使是那些高级血袋，她也秉持着身为人类，绝不吃的原则。 可此刻，一股莫名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想尝尝，想知道这些女孩吞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滋味。 小草捡起地上那袋刚才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血袋，咬开。 一股原始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草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手中粗糙的血袋与专卖店里精心处理过的截然不同。 它们没有添加任何掩盖气味的物质，既无法保留血液的微妙口感，更没有贵族们偏爱的馥郁香气。 它们只有粗粝、腥臭，浓烈得仿佛源自腐烂的尸体本身。 然而，牢房里所有的女生都像失去了感官知觉，只剩下麻木的进食本能。 是啊，当身边除了同族血液制成的食物外一无所有，最初，你会因那份深入骨髓的抗拒与恶心，死死坚守着底线。 然而饥饿感日益汹涌。 胃袋在绝望地咕噜作响，胃酸如同烈火，烧灼着空虚的内壁…… 你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被地上那摊暗红的液体吸引，仅存的理智勉强支撑着身体，抗拒着最后的堕落。 一天，两天……甚至撑不到第二天的正午。 最终，你会颤抖着拾起地上冰冷的血袋，撕开包装，贪婪地吮吸起来。 恍惚间，你感觉自己已化身为另一个种族：尖牙刺破牙龈，红瞳取代了原本的眼眸，连身体里奔流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变得冰冷彻骨。 小草眨眨眼，摒去所有情绪，她指尖沾着灰，在地下写字：“你来这里多久了？” 默如沉默片刻：“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 这么久！ 小草又问：“一直吃这个？” 默如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今日的“葫芦”似乎有些不同。 她没有深究，只是点点头：“吸血鬼界域里，除了这个，还能吃什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被拥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对方身上散发着一种清新、如同雨后草地般的气息，让每日都被血腥包裹的她瞬间愣神，几乎忘却了这里是暗无天日的囚笼，而自己只是“血食1035”。 她明明是……默如、秦默如。 秦默如吸了吸鼻子，眼泪再次滚落。 她真的、真的好想逃出去，回到人类界域，回到家人的身边。 可是，今天就是她作为血食被“享用”的日子了。 “我们所有人都会逃出去的，一定。相信我。”小草轻拍着她的背，说出了假扮“葫芦”后的第一句话。 半小时后，两名吸血鬼走了进来，手里各自拿着两个漆黑的项圈。 “1035，过来。” “1206，到我这来。” 1206是“葫芦”的编号。 小草站起身，走到开口唤她的女吸血鬼面前。 项圈“咔嚓”一声，冰冷地箍住了她的脖颈。 女吸血鬼拽着链子的另一头，将她带出门外。 还有两个半小时，布罗老爷就要驾临。 她们需要按照他的进食规矩，将预订好的血食沐浴焚香，然后安置在他专属的进食室。 金属门关闭的前一秒，小草回头望了一眼门内的女孩们。 她的眼神清晰地传递出三个字：等我们。 女孩们紧握手掌，不敢表露出任何异样，只能在心中为两位勇敢的同伴默默祈祷。 通道幽暗，或许是顾忌人类的视力，牵拽着秦默如的吸血鬼手中提着盏灯，散发的昏黄光芒，将嶙峋的通道壁映照得隐隐绰绰。 前行片刻，牵着秦默如的吸血鬼流落忽然开口：“流落，听说山里有外来者闯入，打破了最东边的隔绝结界。首领带着几位精锐看守去修复结界、抓捕闯入者了。” 小草一边竖耳倾听，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描着周遭环境。 “可别再出岔子。” 牵着小草的女吸血鬼圆落接口，语气带着后怕， “上次有位贵宾进食，不知怎的，889号血食体内封印突然松动，差点伤到贵客。首领白赔了一个极品血食，才勉强平息对方怒火。” 说话间，她停在另一道厚重的合金门前。 门上的装置感应到她的气息，向上滑开。 小草目光扫过那扇门的厚度，绝非自己此刻的力量所能撼动。 爆破符能炸开吗？她飞快地在脑海里推演。 “最近首领不是通过布罗老爷在搭研究院的关系吗？派了美落过去试探那位院长的态度。之前似乎都是模棱两可，最近却特别坚决。” 流落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草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对话。 她们说的是修颜溪？ 下一句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想： “修颜家那位家主吗？还是其他副院长？” “当然是正院长！别看他只是个院长头衔，手中实权，跟王上那位亲信院察，也差不了多少。” “我想他也不会答应，王上明令禁止生食，身为王上倚重的臂膀，他立场必然一致。” “只不过这人一贯如此，不拒绝，不主动，看似温和，实则难以捉摸。” “说起他，”流落的声音带上一点感慨，“那次美落回来还跟我感叹，那位修颜院长现实中比图片和视频里还要惊心动魄。” “哎？有那么夸张？”圆落明显不信。 “一点不虚！你忘了他可是荣登过‘界域内最美十张脸’榜单的？” 小草听得心急如焚。 话题怎么越跑越偏了？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修颜溪那张脸……是还算好看，但也没她们吹得那么神乎其神吧？ 两位姐，说点关键的啊！ 比如这地下堡垒的布局，还有多少守卫，事后她把修颜溪绑架过来，让她们看个够本！ 或许是小草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话题终于又转了回来 “首领带了多少吸血鬼过去？” “十位。” “十位……”圆落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那这座堡垒里，除去我们俩负责，只剩三名守卫了？” 小草眼神倏地一亮。 机会！ 第210章 她畏惧直面死亡 朦胧的灯光勾勒出浴室的轮廓。 小草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身后静立的两道身影。 她们沉默伫立，目光如钉子般牢牢锁定在她和秦默如身上。 这间浴室被刻意设计成毫无遮挡的公共空间，只为方便监视“血食”的一举一动。 小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手悄然探入口袋。 突然，身旁的秦默如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圆落一个箭步上前，俯身察看。 流落却依旧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锐利的视线扫过倒地的秦默如和一旁的小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怎么回事？”流落冷声问道，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角落的阴影毫无征兆地扭曲、膨胀，如同活物般蠕动！ 一股混合着玫瑰花香与铁锈的腥甜气息骤然弥漫在整个浴室！ 流落瞳孔骤缩，倒映出一根朝自己疾刺而来的血色藤蔓。 不及反应，藤蔓上狰狞的尖刺……已瞬间贯穿她的身体！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只见对面的狐妖朝自己猛冲过来，手起掌落，狠狠劈在她的脖颈！ 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她至死也不明白，一个被封印的狐妖为何…… 另一边，变故同样迅疾。 圆落被血色藤蔓紧紧缠绕住腰腹，正欲挣扎。 本应昏迷的秦默如倏然睁眼。 她手中紧握发簪，毫不犹豫地对准圆落的心脏刺下！ 这一击比小草更为狠辣，精准致命！ 圆落心脏遭受重创，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试图催动魔力反击，然而身上的血刺藤贪婪蠕动，将刚刚凝聚的魔力瞬间吸食殆尽……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圆落双唇颤抖，惊恐万状地盯着秦默如：“你……你和王上什么关系？！” 她绝不会认错，这吸食魔力的藤蔓，正是王上魔力所化的魔物——血刺藤！ 秦默如置若罔闻。 复仇的火焰早已焚尽理智，她手中的发簪再次扬起，带着刻骨的恨意，狠狠扎进对方胸膛！ 待她回过神，那个前一刻还掌控着她生死的吸血鬼，已然生息断绝。 秦默如忽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起来，继而发出一阵压抑的、混合着笑与哭的呜咽。 小草拿出一张长长方方的黄纸，蹲下身，沾了一下地面上的血迹。 “有了血，就可以行动了。”她喃喃自语着站起身，耳畔突兀地响起秦默如那哭笑难辨的声音。 小草转过头，只见秦默如身旁，那只吸血鬼横躺在地面，胸膛血肉模糊，身下晕染了大片暗红血迹。 对方死了。 小草清晰地认知到这一事实。 这群地下贩子罪大恶极，确实该死。 可是她一直生活在莱斯若特和各位长辈为其编织的美好生活里，不曾接触到太多外界的黑暗。 陡然直面这血腥死亡的一幕，无论是视觉还是心理的冲击力，都无比强烈。 小草捂住唇，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 她慌忙转身，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生将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抑了回去。 她浑身都在颤抖，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回想着刚才见到的死亡景象。 不行，不能这样！她还要假扮成其中一名吸血鬼的模样，去探查逃跑的通道！ 小草强行抬脚想要迈步…… 双腿却控制不住地发软，她踉跄着跌倒在地。 “葫芦，你没事吧？”秦默如已经缓过神，走过来靠近小草。 小草张张口，完全说不出话。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外面的世界仿佛静止了，她有些愣神地呆坐着……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她畏惧直面死亡，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其他生物的死亡。 快抬起脚啊！ 小草在心底对自己嘶喊，你不能这么怯懦，大家都还在等着你去救！你是勇敢的小草，怎么能…… 秦默如打量了她一会儿，伸出双手将人揽入怀抱。 “不是我们的错。”她道，“是她们的错，我们只是被迫自卫。” 秦默如心中其实充满了疑问：葫芦为什么能够召唤出两根血藤？为什么声音不一样…… 但当她触及对方那茫然失神的眼神，她几乎本能地将所有疑问压回喉咙。 只是伸出双手，像对方之前给予自己那样，回馈一个赋予勇气的拥抱。 小草眨了眨眼睛，也伸出双手，紧紧回抱住秦默如。 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她在心里开始默数。 她准许自己最后懦弱三十秒。 数罢，她抬起手——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自己的脸上。 脸颊火辣辣地痛，但这痛楚终于驱散了身体的僵直。 小草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你在这里等我，帮我打掩护，我去探查逃生的通道。”她站起身，对秦默如说道。 秦默如看着女孩红肿的脸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握紧手掌，同样坚定地点头：“我等你。” 她已经听出对方的声音并非狐妖葫芦，但在此刻这样的场景下，这又有什么关系？ 对方能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这魔窟，自始至终都表现出要救出所有落难女生的决心……她相信“她”。 小草转过身，走出浴室。 她催动幻形符，身形从狐妖葫芦变幻成了吸血鬼流落的模样。 整个地下堡垒通道错综复杂，一定存在一个核心区域，存放着整个地堡的地形图。 小草此刻的目标就是找到那份地图，记住逃往外界的路线，然后返回囚室救走所有的妖族和人族同伴。 另外，堡垒里还剩三名行动自如的守卫。 两根血刺藤能牵制住其中两位，剩下的一位，只能由目前唯一具备战力的她来对付。 通道幽深曲折，墙壁上昏暗的壁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小草边思考着，边扫视四周，仔细辨认方向，寻找通往堡垒核心控制室或类似关键区域的路径。 两根血刺藤都没有回红宝石中，缠绕在她手臂里面，只探出一点触尖。 顺着通道一直往前走，小草的掌心突然感觉一痒， 低头看去，一根血色触尖碰碰她的掌心，指着一个位置。 “你是让我走这里。” 血刺藤的触尖弯成一个?，表示正确。 小草心中惊喜，血刺藤认路，太好了。 她立即朝着指引的方向走去。 此刻，七通八达的道路看起来也不头痛了，她只管等血色触尖往哪里一指，跟着走就行。 到中途，小草行至一处金属门前，被挡住了去路。 没等想办法怎么样打开门，门上的装置好扫过她的脸，开始向上打开。 小草震惊：幻形符的作用，竟然连高科技的人脸识别都检测不到。 她暗自决定，回去后，必须多画几张，储备着，万一再次遇见今天的情况，不就发挥作用了。 刚抬脚往前走，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流落。” 第211章 恨 小草连忙转身，不远处站着一位陌生的女性吸血鬼。 对方径直走来说道：“上次你让我带的写真集，到了。” 写真集？ 什么写真集？ 小草心中困惑，却不敢显露，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或许是“流落”本就沉默寡言，对方并未起疑。 她指尖抚过颈间项链，魔力微涌，一个精美的粉色盒子凭空浮现。 她一把将盒子塞进小草怀里，嬉笑道：“忙完了，记得转钱给我。” 小草再次木然点头。 “那我走了，地堡缺守卫，得去东边看看情况。”女吸血鬼随意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小草这才敢松一口气，悬着的心重重落回胸腔。 差点被吓死。 没有收纳的灵器，更不敢贸然丢弃这烫手山芋，小草只能抱着盒子，继续搜寻中控室。 走出一段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怀中的盒子吸引。 包装如此精致，里面真会是写真集？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冒出这种不合时宜的好奇。 缠绕在她手臂上的血刺藤，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心思。 藤蔓尖端硬化锐利，如刀锋般在盒子外包装上一划，精美的包装纸应声裂开。 它迫不及待地伸长藤身，灵活卷起盒盖翻开。 盒内物品暴露无遗。 小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血刺藤的叶片也猛地绷直，活像个惊叹号“！” 它的藤尖在封面上几张俊美非凡的脸庞间来回逡巡。 最终，停顿在其中一张脸上，藤尖在封面空白处一笔一划刻下几个字：界域最好看。 小草：“……” 她一把夺过血刺藤卷着的盒盖，“啪”地一声用力盖紧，将几张熟悉又荒谬的面孔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 假的！ 小草心底笃定地呐喊。 以王上的秉性，怎么可能去拍写真、出写真集？ 更何况，封面上的另外两张面孔，除了修颜溪那家伙，其他吸血鬼的身份也绝无可能参与这种拍摄！ 小草面不改色地将怀中的写真集扔在地上 刚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迅速将它捡起。 她怕万一那女吸血鬼折返回来撞见，一切就全完了。 或许是这个小插曲意外地转移了紧绷的神经，小草原本沉重的心绪竟得到一丝微妙的喘息。 她维持着“流落”的外形，面无表情地跟随血刺藤的指引继续前行。 这时，血刺藤卷住她的手指，藤尖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别怕，保护你。 虽然智商不及一号那般聪慧，但源自莱斯若特，血刺藤之主的烙印，已将保护小草的使命刻入它的本能深处。 小草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柔软的藤蔓。 心中那片被血色与死亡笼罩的浓重阴影，似乎消散了一角，她用力点头：“嗯，不怕。” 与此同时，中控室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 小草隐入阴影，屏息凝神，透过门缝漏出的微弱光线向内窥探。 一道模糊的吸血鬼身影映在墙上。 只有一位？ 细长的血刺藤从她手中滑落，如灵蛇般游入中控室。 灯光投下的光影里，那个坐立的轮廓中央，忽而被一道粗壮如巨蟒的黑影迅疾贯穿。 整个过程，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很快，血色藤蔓游了出来，直起藤身，对着小草比划出一个清晰的：ok。 小草立刻小跑过去，推开沉重的门闪身而入。 座椅上的身影已消失无踪，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她看向血刺藤，声音压得极低：“你干的？” 血刺藤缠绕上她的手腕，藤尖再次在她掌心写下：【不用再害怕，都收拾干净了。】 小草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蹲下身，将已缩成小小一根的血色藤蔓轻柔地拢进怀里。 她正在成长。 她相信自己终将长成一棵能够遮风挡雨的“大草”。 就像此刻一样，未来，她要成为守护王上的骑士，也要守护好怀中的血红藤蔓。 小草没有沉溺太久。 仅仅五秒，她便重新站起，目光投向墙壁上投影仪显示的通道监控画面，搜寻着通往外界的路线。 血刺藤的尖端忽地指向其中一幅画面。 小草目光随之移动，竟然是整个堡垒的完整地形图！ 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小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观看地形图。 得益于之前研习繁复符篆锻炼出的惊人记忆力，眼前庞杂的地形图，竟真的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她牢牢记住。 事不宜迟，小草转身疾步离开，直奔浴室与秦默如汇合。 与来时不同，她的脚步变得急促。 目标达成，再无需伪装成“流落”的模样，她必须赶在其他守卫返回之前，带着所有人逃离这魔窟！ “默如，现在跟我走！”小草带着微喘冲进浴室。 秦默如的发簪几乎本能地刺出，听到声音，才慌忙卸力。 无需任何言语，两人眼神交汇的刹那便已明了。 她们冲出浴室，向着囚室的方向全速奔跑。 一丝疑虑在小草心头闪过。 但此刻，即将救出同伴的巨大喜悦将她完全淹没，那丝疑虑被下意识地忽略了…… 囚室的金属门近在眼前。 小草再次借用“流落”的脸庞成功开启了门锁。 囚室内的女生们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 虎小妞率先迎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葫芦，你回来了！” “嗯！”小草点头，语速飞快地对众位女生宣布，“我找到了逃出去的路，现在立刻……” “葫芦！” 身后猛地响起一声惊慌到变调的尖叫！ 紧接着，小草听到了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沉闷钝响。 她的视线被放大的、虎小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占据！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前漫开一片血红，身上深色的衣料被浸染得更加粘稠、暗沉。 “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你是谁。” 虎小妞的声音含着歉意，手指却握着刀柄，将利器继续向着更深处推进！ 是啊……自己现在明明是“流落”的模样，虎小妞却喊出了“葫芦”这个名字！ 还有之前那丝被忽略的疑虑骤然清晰：寻找地形图的过程顺利得过分，简直像是特意为她铺平了道路 所以，从一开始，自己的计划就不会成功。 因为…… 小草用尽最后的力气，抬眸死死盯住面前的虎小妞。 那张脸，依旧是那张脸。 可是—— 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担忧地冲上来为她解开镣铐的虎小妞； 那个挤开人群，紧紧抓住她手腕，说着“葫芦、你没事吧”的虎小妞…… 那些温暖的面容，此刻都在她眼前飞速地模糊、碎裂、消散。 最终，凝固成一张……属于背叛者的、无比陌生的脸。 奇怪的是，小草心中竟没有燃起怒火 她缓缓抬起手，不顾锋锐，猛地握住露在体外的刀刃！ 手指瞬间被割破，鲜血淋漓，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 但她咬紧牙关，用尽残存的全部力气，死死攥紧！ 这一刻，耳畔所有的哭泣、惊呼、嘈杂都消失了。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无比清晰的、带着血腥味的念头——要将这把沾满自己鲜血的刀，狠狠插进背叛者的胸膛！ 恨！ 她恨！ 小草生平第一次，对一个生物产生了如此汹涌、如此纯粹、如此刻骨铭心的恨意！ 第212章 背叛 小草还太年轻，她总习惯性地将人、妖，乃至吸血鬼，都往好处想。 可世界并非她所想象的那般纯净。 它暗藏污浊，滋生恶意，各种生物的内心复杂难测——比如眼前的虎妖。 指尖的伤口渗出血珠，坠落在地，溅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她看着，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握着刀刃的手。 血刺藤缠绕上来。 明明是嗜血的魔物，此刻却茫然地承接住流淌的鲜血，徒劳地试图堵住小草胸膛那致命的伤口。 小草想摸摸它们，却已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远离视线。最终映入她眼帘的，是女生们脸上凝固的神情—— 惊恐的、哭泣的、失声喊叫的…… “对不起……如果我能再谨慎一点……” 可……真是她的错吗？ 小草想。 不！ 不是她的错！错不在她！ 是虎小妞，辜负了她的信任，践踏了她的善良！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她混沌的脑海！ 不知从何处涌起一股力量，她猛地拔出深陷胸口的利刃，反手狠狠挥向对面！ 模糊的视线中，她隐约瞥见对方捂住了脸。 “只是……伤到脸么……” 小草在心底叹息，带着不甘闭上了双眼。 幻形符的伪装效果随着使用者死亡而失效。 躺在地上的“流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黑色短发、圆脸，看着年纪似乎很小，身上穿着一件颇为土气的绿色毛衣。 胸口的位置破了个大洞，周围被血迹染成了深红。 两根小小的血刺藤扭动着爬到小草身上。 一根小心地将触尖探到她鼻前，另一根则撕扯开自己的藤身，顿时鲜红的液体涌出。 它急切地将汁液喂到她唇边。 没有用。没有任何用。 她无法接受它的供给。 两根血刺藤惶恐起来，用藤尖轻轻戳着小草的脸颊。 【起来，小草，快点起来。】 它们没有多高的智商。 它们只想要小草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证明她是活着的，是好好活着的。 秦默如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钳制着她的身影，赫然是她亲手刺死的“圆落”。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想要摆脱束缚，摆脱……封印她灵力的术式。 那样，她就能去到“葫芦”的身边，治疗她的伤。 “我说过，不要再试图逃跑。” 阴冷的话语响彻整个囚室。 那位离开的首领此时一步步走了进来，目光随意地扫过地上那如同廉价血袋般的身影。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将极品血食和普通血食混养在一起，又没有装监控监视你们吗？” 他轻蔑地嘲讽着笑了起来，“因为，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之下。” 说完，他朝虎小妞的方向伸出手臂，勾了勾手指。 虎小妞顺从地起身，走到他身边，温顺地双膝跪地。 “虎小妞，我杀了你！”身后猛地传来暴怒的嘶吼。 一位同样是虎妖的女生冲了过来！ 束缚着她双腕的铁链发出急促的铮鸣，也将她的行动死死限制在距离虎小妞一米左右的位置。 她咬着牙，任由铁链深深勒进皮肉渗出鲜血，拼命地伸出手指，指尖却徒劳地在空中一次次捞空。 虎小妞冷漠地转过头，望着她，道：“虎小卷，我只是想活着。” “你想活着，所以就选择背叛我们这些同族？”虎小卷含恨吼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她颤抖着声音问：“葫芦……葫芦她们的计划，也是你泄得密？” 虎小妞没有否认：“是。” 虎小卷的眼眶瞬间赤红。 难怪！难怪！那么周密的计划，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发现？ 原来……原来从有虎小妞参与的那一刻起，就根本不可能成功！ “虎——小——妞！”虎小卷几乎是将这个名字嚼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祝你下地狱，不得好死！” 虎小妞面无表情。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想活着有什么不对？ 反正这里的人或妖最终都要死，也根本无法逃出去。 所以，她把她们的反抗和逃跑计划告知首领，又有什么要紧？ 此刻，人族和妖族两边同样双目赤红，却被突然出现的守卫用天赋牢牢定在原地。 囚室里有过好几次逃跑行动，无一例外，还没开始就被揪了出来，当场杀鸡儆猴，生生放血至死。 她们早已被吓破了胆，不敢再反抗……直到“葫芦”的到来。 她撺掇着妖族的同伴，精心策划了行动。 人族这边虽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满是羡慕与默默的祈祷。 没想到，依然失败了 参与行动的四名妖，三名全被送进了放血池，而“葫芦”也被抓了回来。 就在大家彻底绝望时，“葫芦”依旧没有被击倒，竟又策划了第二次行动，并寻求人族的合作。 希望的火苗再次在众人心中燃起。 可现在却告诉她们，原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她们中间，一直藏着一个叛徒！ “你……”人族中有个女生尖声骂道，“我就算是做鬼，也要弄死你！” “别让我有机会恢复灵力，”另一个声音切齿诅咒，“我剥了你的虎皮当柴火烧！” …… 牢房里顿时炸开一片怒骂。 还有些人，以及妖，挣扎着想靠近地上躺着的女孩。 她们已然知晓她并非葫芦，但此刻，这真相已无关紧要。 她们清楚，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带领她们逃离这地狱。 可一切，都被那只……可恨的狐妖毁了。 “有谁……有谁来救救她啊？”有人失声哭喊。 地下贩子们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一切，像在欣赏笼中困兽的徒劳挣扎。 这些血食需要一场足够惨痛的教训，才能彻底认清自己的身份，掐灭那些……痴心妄想的逃跑念头。 第两百一十三章 极限救援 葫芦在雪原上奋力狂奔。 白茫茫的积雪吞噬了所有参照物，天地间只剩刺目的苍白，她的方向感正被这片纯白迅速剥夺。 身后，五六名追兵紧咬不放。 呜咽的风声里，一道土褐色光芒撕裂空气，伴随着尖锐的厉啸，魔力凝聚的冲击狠狠轰在她的背心！ “呃啊——！”她踉跄着扑倒在地，温热的血雾从口中喷溅在雪地上。 身后的脚步声瞬间逼近，死亡的寒意已贴上脊背。 又一道森然寒光裹挟着刺骨杀意，如毒蛇般噬向她的心窝。 这些地下贩子的首领，早已对她屡次出逃、触犯禁忌的行为下了格杀令。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葫芦凝聚残存的力量，身体向右拧转！ 那道致命的攻击擦着左臂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激扬起一片雪沫。 葫芦怀中虚弱的小火随之滚落出来。 几名追兵的视线顿时锁定在它身上，对视一眼，其中一名追兵掌心凝聚魔力，对准小火的位置便要轰击。 葫芦忍着剧痛，弹起身，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撞开那名攻击者！ “轰——” 褐色的光波偏移方向，打在旁边一棵雪松上。 树干剧烈摇晃，树冠上厚重的积雪轰然塌落，劈头盖脸地砸在追兵们身上。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葫芦一把抱起地上的小火，转身继续狂奔。 一名吸血鬼迅速举起枪，枪口对准她的背影，手指扣向扳机。 小火强撑着睁开眼睛，从葫芦怀中飞起，朝着枪口方向喷出一颗脑袋大小的火团！ 火团撞击在飞射而出的魔力弹上，爆炸开来。 灼热的火星四散飞溅，如雨点般洒落在追兵们身上，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小火，向下坠落。 葫芦及时伸手，将它接回怀中。 “滴滴……滴滴滴……” 一阵突兀的电子音急促地在雪地里响了起来，伴随着细微的震动。 小火眼眸艰难垂下，一下变得晶亮。 只见它怀中紧紧抱着的羽毛手镯，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最上方的信号标识，不再是刺眼的大叉，而是微弱却真实的一格！ 其中显示有一道视频请求。 但因为感应不到持有者的认证信息，通讯器依然处于锁定状态，无法接听。 小火刚准备输入紧急解锁密码。 一名追兵长腿一迈，瞬间追至近前，大手抓向葫芦的肩膀！ 小火嘶鸣一声，将手镯塞进葫芦手里，再次振翅起飞，朝着追兵吐出一口火焰！ 对方本能地缩手，向后跃开，狼狈地避开这一击。 小火扇动翅膀，身体散发出最后的高温，逼退另外几个趁机围拢上来的追兵。 “紧急解锁密码是‘长到一米八’！输入打开后，在通讯录里找到‘王上’，立刻拨打视频！”它急速说道。 葫芦指尖在屏幕光幕上飞快输入“长到一米八”五个字。 通讯锁应声解开！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个新的视频请求弹窗占据了整个屏幕。 备注赫然显示着：“王上”！ 葫芦赶紧点击同意键。 光影闪烁，屏幕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血红色的小藤蔓，藤身上布满了奇异的“一”字银纹。 镜头似乎是被这藤蔓缠住的状态，只拍到了半边线条冷硬的下颌侧脸。 那藤蔓乍然见到葫芦的影像，身上的叶子剧烈一抖，随即用触须般的尖端，急切地拍打那露出的半边侧脸。 “别碰余。”一个低哑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不耐与戾气。 藤蔓置若罔闻，更加用力地拍打。 侧脸的主子似乎不胜其扰，微微向下转动 一只粉碧色的眼眸映入屏幕！ 当捕捉到葫芦身影的刹那，眸底骤然迸射出凶光！ 葫芦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威压穿透屏幕，攥住了心脏，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小火这时用尽最后力气飞回，几乎将整个鸟头挤到屏幕前，嘶声力竭地尖啸：“救……救小草——！” 它身上的火焰剧烈明灭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隔着屏幕，莱斯若特的视线很快锁定他们身后五六名蠢蠢欲动的吸血鬼追兵。 他眸底深处的粉碧色，陡然被一片沸腾的猩红彻底吞噬！ 刹那间，雪地灰蒙蒙的天空中，妖异的血月破开云层，光芒泼洒在苍茫雪地上，将原有的雪白染成一片深赤色！ 地面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发出心悸的沉闷轰鸣。 几名追兵的动作顿住，他们茫然地抬头望向诡异的血月，又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皑皑白雪。 再一眨眼，刚才毛骨悚然的景象完全消失了。 他们强压下恐惧、准备重新组织攻势。 地面的雪层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裂开碎痕，无数条血红色的藤蔓破雪而出，密密麻麻一片。 他们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心脏被异物贯穿，剧烈地疼痛席卷全身。 刺穿他们的心脏血色藤蔓从内部疯狂生长出尖锐的毒刺，继而贯穿四肢、头颅、躯干……他们每一个关节都被荆棘锁住，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们错愕地低头看着自己被从里到外扎成血肉模糊如刺猬般的可怖模样。 随即，似有所感，抬起染血的眼帘。 视野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他矗立在血月之下，雪原之上，周身翻涌着的魔力如同实质化的浓稠黑暗，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瞳孔收缩，他们濒死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代表着绝对恐惧与至高力量的称呼！ 喉咙里因为这，急促地嗬嗬作响，甚至来不及发出绝望的两个字，他们的意识便彻底沉入了黑暗。 莱斯若特目光冷酷地扫过面前血腥的肉块，如同看着一堆肮脏的垃圾。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 先是施展幻术争取时间，随后借助血月之力精准定位，几乎在瞬息间来到了这边。 所以，小草肯定没事…… 这位王面色缓和地想着，但在看见背后只有一妖一鸟时，再次绷紧。 “小草呢？” “在地下堡垒。” 听到这句，莱斯若特身上散发的气息几乎压过雪原上凛冽的寒风。 他问小火：“你为何会和她分开？” 第214章 一切都在如剧本般重演 小草双腿交叉盘坐，目光空洞地落在草地中央竖立的褐石墓碑上，发呆、发呆，还是发呆。 【小草，享年14岁8个月09天。】 白色的小楷字迹清秀，倘若忽略内容，倒也算赏心悦目。 她麻木地想着，视线再次扫过那些刻痕，终于一个没忍住，双手抱住墓碑顶端，狠狠向上拔。 死都死了，按流程，不是该走马观花生前事迹吗？ 凭什么，她要一直对着这破石头？！ 墓碑深扎地底，纹丝不动，任凭小草如何愤怒发力都毫无反应。 她泄了气，颓然跌坐回原地，双手捧着脸颊，继续发呆。 四周绿雾弥漫，无边无际，浓得化不开。 她不敢轻举妄动，灰狼那次留下的阴影太重，如果不是有光影…… 光影？ 小草眸色微凝，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试探着轻唤：“你在吗？” 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小草却不再迟疑。 死都死了，还怕什么？ 就像在王上的城堡里探险那样，把这陌生的地方探个究竟。 她站起身，习惯性地拍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一步踏入了浓雾之中。 或许是已死的缘故，在这片混沌的绿暗中，她竟能清晰地视物。 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上下浮动，聚成了这片浓雾。 好奇它们的手感，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捏，不硬，出乎意料地柔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想着，一股力量自手臂传来。 低头看去，那些小绿点已密密包裹住她的整个小臂，向前拉扯。 小草果断放弃了挣扎，顺着它们的牵引，抬脚大步前行。 绿色的世界里，一片空茫。 脚下是虚无，头顶是虚空，连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不知走了多久，视野尽头，一点微光闪烁。 小绿点们骤然活跃起来。 是的，就是活跃。 即使它们无声无形……小草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兴奋”。 光点随着靠近迅速放大。最终，她一步踏入了那光芒之中。 “呼——呼——” 呼啸的风声和急促的喘息瞬间灌入耳中。 周围的绿雾急速退散，虚无的场景变得清晰。 小草发现自己置身一片草地，正在狂奔。 脚掌踩过草叶，发出沙沙声响，她想停下，身体却完全失控，如同被另一个灵魂占据。 随遇而安的小草只惊慌了两秒，便放任“她”去了。 死都死了，眼前一切不过是虚幻，何必…… 念头未落，空气震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凭空出现，扼住她的咽喉！ 怎么回事？！ 未及细想，前方浓雾中一道身影轮廓迅速凝聚。 她的身体也随之停下。 小草好奇地打量对方。 灰色的狼耳，身后一条蓬松的灰尾，阴冷的眼瞳死死锁定她……清晰起来的身影，不是灰狼是谁？ 小草骤然明白。 原来死亡没有旁观式的走马灯，是要她身临其境地再经历一遍。 脖颈处的窒息感骤然加深，勒断了所有思绪。 “我劝你不要激怒我。”冷沉的声音砸在耳边，有些熟悉。 那时，她做了什么？ 记忆模糊。似乎……是咬了他的手臂？ 现在，要咬吗？ 颈间的钳制再次收紧，没等小草做出任何反应，她感觉自己像一缕轻烟，被无形的力量拽离地面，缓缓上升。 下方，灰狼和“她”仍在原地。 那个“她”正狠狠咬住灰狼的手臂，鲜血顺着嘴角淌下。 灰狼粗暴地将“她”整个人提起，“她”徒劳地用手指抠着那只铁钳般的手。 一切都在小草眼前残酷重演，她成了彻底的旁观者。 一秒、两秒、三秒……下方的“她”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洛应……该来了吧？ 可是，没有枪声。 没有任何其他声响。 只有她和灰狼。 最终，“她”在绝望中断绝了生息。 那股撕裂般的窒息剧痛穿透时空，同步袭来， 小草不再是旁观者，在痛苦中，有股强烈的冲动撕扯着她——冲下去，反抗，然后……杀掉灰狼！ 没等她真得窒息，绿色的浓雾再次汹涌而至，吞没了所有景象。 再次睁眼，小草又回到自己的墓碑前。 她下意识摸摸脖子，光滑完好，没有指痕，随后她心情颇为复杂地坐了下来，似乎经历虎小妞的背叛后，自己的心底升腾起一股浓烈的杀意。 所以，从前只想着打败灰狼的她，在刚才的一瞬，只想……杀了他。 小草发现自己的心境，真的变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平复翻涌的心绪，决定继续出发，看看接下来会是什么。 小绿点再次聚拢，亲昵地缠绕着她的手臂向前牵引。 光影流转，绿雾散去。 耳畔依旧是呼啸的风声与喘息，视野里却多了刺目的金光、悬浮的阶梯、洁白的石塔，以及脚下刻着时针分针的巨大圆形石台。 她回到了自己的灵识空间。 正在经历引灵考验。 小草尝试控制那具奋力奔跑、跃上阶梯的身体，依旧徒劳。 她像个闯入者，只能被动感受“自己”的行动。 跨越一级又一级台阶，攀上白塔顶端……空间开始剧烈震颤、崩塌！ 借着坠落的碎石看清指引的字迹，踩着断裂的栏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轮煌煌大日纵身一跃！ 一切再次如同剧本般重演。 与此同时，小草的意识又被抽离出来，化作天空一片浮云，静静俯瞰着下方那个不断下坠的自己。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紧了她。 “砰——！！！” 沉重的撞击声炸开！下方的“她”狠狠砸落地面，身体四分五裂，没有鲜血喷溅，如同……一块摔碎的石头。 然而，那粉身碎骨的剧痛却精准无地同步到小草的意识深处，痛得她魂体所化的云团剧烈震荡，几乎溃散！ 为什么？！ 那片本该接住她的、柔软葱郁的草地没有出现？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小草想不明白，自己经历的一切，怎么在死亡后重演，却全然不同？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有些惨呐。” 第215章 我想活下去 那个神秘存在又出现了。 小草看着自己的墓碑，前两次汹涌翻滚的情绪，在回到这里后，竟奇异地平复下来。 不需要恨意，不需要恐惧？摒弃所有情绪，只需静静等待灵魂消解，迎接最终的死亡？ 她抬起袖子，轻轻擦拭墓碑上“小草”两个字，点点头：“是有点惨，十五岁没到就死了。” “你想活下去吗？”那个声音再度问道。 小草仔细回想。 之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甚至虎小妞如何将刀刃狠狠刺入她胸膛的细节都清晰无比，然而…… 她下意识抬手抚上心口，那股灼烧般的强烈恨意，消失了。 想活吗？ 她问自己。 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心底有个声音这样回答。 “不……”她刚想说出“不想活”，第一个字才出口，就被眼前骤然浮现的画面堵了回去。 绿雾散开一部分，如水波荡漾，凝结成一面镜子，映出现实的场景： 躺在血泊中的女孩，两根血刺藤仍在固执地从藤身挤出更多血红色的液体，递向她苍白的唇边。 “她身上的血不能浪费，趁还温热，带进放血池。”首领冷漠地为她的尸体安排了去处。 一名吸血鬼手持极细的放血刀，走上前去。他弯下腰，准备拖走这具身体。 “不准……不准碰她！”秦默如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力量，竟挣脱了流落的束缚！ 她猛地拔下发簪，对准了那名吸血鬼。 她胆小，她怕死，但她知道，绝不能让“葫芦”的血液流入放血池那种污秽之地！ 所以，她鼓起毕生勇气冲了过去，明知前方是绝路。 那吸血鬼反应极快，反手就扼住了她的脖颈！魔力翻涌成绳，缠绕勒紧她的手腕。 “叮啷！”发簪掉落在地。 秦默如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 她艰难地扭头看向右边的人类同伴，声音断断续续：“我……很后悔……没有早一点反抗。” “死……有什么……好怕的？与其被当成……被当成牲口对待……不如……死了！” 一些女生的眼中同样弥漫起水雾，她们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在这群恶魔面前哭出声。 囚室里，从不缺少反抗者，但她们都死了。 所以剩下的人恐惧，被对方的pua驯化，跪着吞咽恶心的血液，在对方前来“进食”时不敢反抗，因为反抗意味着失去“血”的供应，饿一天肚子。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们是人（妖）啊！ 为什么要践踏自尊，过着这样的生活，等待被挑选或是沦为放血池的供血源？ “不要再害怕了，姐妹们！”秦默如嘶喊道，“我们不是……” 脖颈骤然加重的力道掐断了她后面的话。 “注射昏迷剂，直接带去进食室。”首领面容冰冷。 一个血食不该有这种思想，他本该当众放干她的血以儆效尤。 但“葫芦”跑了，布罗老爷那边需要安抚，他不能再出纰漏。 首领目光转向虎小妞：“将她带去放血池。” 虎小妞愕然，反应过来后，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为……为什么？” “呵。”察觉到她的心思，首领低笑，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因为你对我已毫无价值，也该发挥最后的作用了。” 虎小妞双瞳收缩：“不……不……！” 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一直活下去！ 她就是为了不成为放血池里的一摊血，才会……出卖妖族。 首领欣赏着她绝望的表情，唇角勾起弧度。 无论看多少次，这种场面都让他十分愉悦。 他轻叹一声，仿佛在分享一个趣闻：“啧啧，忘了告诉你，在你之前，也有过好几个内应，她们都死了哦。” 虎小妞如坠冰窟，绝望地任由上前的吸血鬼铐上镣铐。 她不能死！她不想死啊！ “砰！”一声突如其来的撞击打破了死寂！虎小妞抬起眼。 只见一名女生竟凭自身意志强行冲破吸血鬼的控制天赋，上前撞掉了正要给秦默如注射昏迷剂的针筒！ “不准带走她！”女生声音颤抖，身体也因恐惧而战栗，却毅然伸出双臂，挡在秦默如身前！ 首领目睹这一幕，眸中怒火翻腾。 他预感到了某种似乎失控的苗头。 果然！ 越来越多的女生挣脱无形的束缚，挺身而出，挡在秦默如和躺在地上的小草身前！ 没有力量又如何？她们不再惧怕死亡！ 她们用最普通的血肉之躯筑起反抗的壁垒！ 她们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囚室里的任何一名女生被带走而无动于衷！ 此刻，囚室中的一张张面孔写满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们紧紧围拢成一个圈，不再区分人或妖，彼此守护。 只因为她们是共同的受害者，更是……觉醒的反抗者！ “好，真是好极了！”首领望着她们不屈的眼神，语气压抑着狂暴的怒火。 他抬起手，魔力汹涌翻腾，在空中凝聚成无数柄寒光闪闪的锋利刀刃！ “既然这么想死，那就统统变成放血池的……” 所有刀刃齐齐对准了女生们。 女生们，胆小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生命终结；胆大的，则悍然直视着死亡的锋芒。 刀刃即将落下—— 血红色的两根藤蔓从尸体中央暴涨而出！藤身疯狂膨胀，变得如同两棵参天巨树！ 与此同时，它们躯体上迸射出无数尖刺，击碎了袭来的魔力刀刃。 随即尖刺纷纷脱落，落地化作无数条血红色的藤蔓，如同暴怒的毒蛇，扑向室内的吸血鬼贩子！ 女生们被这突变的一幕惊呆了！有人和妖下意识看向身后紧闭双眼的女孩，是她的…… 水面镜的影像播到这里，缓缓消散，重新隐没于绿雾之中。 小草眨了眨眼，再次伸手抚向自己的胸膛。 温度依旧冰冷，里面的心脏沉寂着，也没有跳动声。 她紧紧咬住下唇，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默念：血刺藤……应该能保护她们的吧？ “那两根血藤并非主藤，最多制造些麻烦。等地下贩子解决掉它们，那些女生依然难逃一死。”神秘存在毫无情绪地解答了小草的疑问。 小草咬得更用力了。 灵魂本该没有痛觉，她咬自己的唇也毫无感觉。 可是……为什么心口的位置，像被火焰狠狠灼烧着，痛得钻心？ 小草想起了莱斯若特曾问过她为什么想要力量？ ——“因为我想保护自己，保护像遇到灰狼时，没有力量保护自己的弱小生灵。” “我想活下去！”小草对着绿雾中的神秘存在，斩钉截铁地说，“我还不能死！” 她要去保护她们！ 然后带着她们一起活下去！！！ 她怎么能忘记？ 她怎么能就这样选择死亡？！ 第216章 小草与青草 小草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她的耳边响起一丝轻笑声。 “找到我，获取属于你的力量。” 朦胧的绿雾哗然从中间打开，原本虚无仅有一座墓碑的空间出现了一卷胶卷，缓缓流动着，每一格都在回放小草方才的经历： “她”在及腰的绿色草地中狂奔，却被灰狼钳制住脖颈…… “她”伫立于灵识空间，右脚后撤，起跳，跨过一级又一级的台阶，登上高塔，然后纵身一跃…… “我就在这些画面中，找到我。”神秘存在再一次响起。 小草站起身来，凑近那些播放的画面，沉默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神秘存在存在于眼前的画面中。 画面里有什么？ 风、花、沙石、土地……一切元素都有可能是它的化身。 那么，它究竟是什么？ 小草伸出手，指尖抚过胶卷上的一帧帧画面。 胶卷忽地向右转动，流动的画面凝固成一张张定格的相片，在她眼前飞速掠过。 她凝眉细看，手指很快掐住其中一张照片，阻止了它的移动。 画面中，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下坠的女孩。 她闭着双眼，身体微弓。 下方，本该是一片虚无没有任何土地的空间，却有大片翠绿色青草顽强地凭空生长出来，无数叶片向上伸展，尖端距离女孩的背部仅有几厘米远。 ——赫然是托举着的姿势， 怎么能忘记呢？ 引灵时，正是有这样一大片柔软的青草接住了她，指引她寻找到了小火。 还有，也是它们牵绊住灰狼的行动，让她得以等到洛应的救援。 小草终于明白，之前的经历自己为什么会死亡？ 因为没有——“草”。 “……我找到了你，对吗？” 她转过身，脚下的地面点点嫩芽破空而出，绿雾彻底消散，整个空间变得清晰无比，周围是一大片茂盛的、无垠的翠绿草海。 “是和我一样的小草。” …… 青草们轻柔地缠绕上她的手、她的脚，高一些的草叶轻触她的脸颊、摩挲她的发顶。 是很舒服，很安宁的感觉 “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吗？”她问道。 一双手臂从背后很温柔地环抱住她，翠绿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落摇曳。 随后，略微低哑的声音咬上耳朵——“我们之间的契约早已签订，小草。” “我的名字，叫作千草，是你赋予的名字。” 模糊的身影轮廓说完，化作一团翠绿的光点，涌入小草的身体。 他带着沛然旺盛的生命力，奔涌在她的体内，小草死寂的心脏开始重新有力地跳动、冰冷的灵魂变得温暖，从虚幻转为凝实…… 整个空间“咔嚓”一声，骤然碎裂。 无数如镜面般的碎片簌簌掉落，天空中裂开缝隙，透出光芒。 翠绿色的“小草”们聚拢围绕住小草，构建起坚固的结界。 它们托举着她，穿梭于坠落的碎片之间，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向着天空的光芒飞速上升。 “尽情使用我的力量，去做你想要达成之事。” 穿越光芒的刹那，小草听到了这一句话。 …… 囚室内，血刺藤们爆发出的力量在几十名吸血鬼的围攻下，很快捉襟见肘。 大树一样的藤身一缩再缩，尖刺化成的藤蔓接连被斩断、落在地面，在挣扎扭动间消失。 首领凝视着这些藤蔓，莫名感到一丝熟悉。 没等他想出，一根矗立着主藤忽然收缩成细长一根，飞速游动，向他冲击。 首领控制魔力凝聚化刃，挥刀阻拦。 刀刃斩落在藤身，像是砍中坚韧的胶状物，被猛地弹开。 血刺藤顺势一卷，魔力凝聚的刀刃顿时碎裂。 这藤确实棘手。 首领眼中寒芒迸射。 他不再犹豫，直接伸手抓向藤蔓，掌心覆盖着厚重的魔力防护层。 藤蔓周身暴长出刺猬般密集的尖刺，想要刺穿他的手掌。 两方陷入僵持。 没有藤主在场提供魔力源，血刺藤的魔力已濒临枯竭，不敌对方，整个身体软化下来，变得虚虚实实，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 首领手指收紧，准备将这难缠的东西彻底捏碎。 血刺藤却在最后关头爆发出大力，挣脱束缚，“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 它目标明确，在魔力耗尽前的最后时刻，奋力游到地面躺着的女孩怀中，然后向冬眠的蛇一样蜷缩成卷。 另一根同样濒临极限的血刺藤，也虚弱地游动过来，窝在伙伴旁边。 明明只要汲取一点女孩胸膛的血液，就能续命……它们却是安然自己的消散 。 目睹这一幕的首领，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给他带了这么大的麻烦，却还想最后回到“藤主”身边吗？ 灰黑的魔力弥漫整个囚室，化作枷锁，扼住所有女生的脖颈，勒紧。 他大步走向中央躺着的女孩，在她的身前停下，俯身便朝两根血刺藤抓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藤蔓表面的时刻，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纤细、皮肤并非吸血鬼的苍白，透着温暖的肉黄色…… “别碰我的藤。” 冷冽的话语刺入耳膜，那双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燃烧着青绿色的荧光。 首领错愕：“你……唔——” 被抓住的手掌传来一阵剧痛，他垂眸看去，数根绿色纤细如毫毛的草针，竟扎穿了覆盖着魔力的手和骨。 很快，视线中寒光一闪。 对方手中握着草叶刀，直接朝自己裸露的、因惊骇而剧烈滚动着的喉管利落划去。 首领反应过来，想要向后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住，固定在原地。 再次垂眸看去，他的瞳孔不可思议地收缩 脚下，一大片翠绿野草穿透合金做成的坚硬地板，缠绕上他的四肢、腰腹……几乎覆盖了身体的每一寸。 眼见淬着绿芒的刃尖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终于惊恐地喊道：“圆落、流落、无落……” 第217章 她终于达成了自己所想做成之事 离得最近的无落听到首领的求救，连忙闪身过来，挥刀斩向束缚他的绿草。 刀锋接触草叶，草叶微微后缩，无落感觉自己像是斩在橡胶之上，不仅难以切断，刀上的力道也被卸去了大半！ 她心中一凛，急欲抽刀再刺。 野草们却反卷而上，缠住她的手腕，刀刃。 再想撤退，为时已晚，野草们快速滋长，继续往前蔓延，缠住她的四肢，将她呈一个“大”字，吊悬在空中。 无落拼命挣扎，魔力光波不断轰击着身上的野草，试图摆脱束缚。 但刚挣断几根，便有更多、更粗壮的野草蜂拥而上，将她捆得更加严实。 无落感到绝望，张口想要呼救：“呜唔唔。” 嘴巴却被一丛野草紧紧捂住，连呜咽都变得模糊不清。 更深的绝望接踵而至。 她手中的刀刃，被野草缠绕着倒转方向，刀尖对准胸膛，一点点往前，刺向吸血鬼唯一的致命弱点——心脏！ “唔唔。”无落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绝望地嘶鸣 【快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圆落、首领……】 此刻的她，像极了那些曾被她亲手放血、无助挣扎的女孩。 也正如那些女孩最终没有得救一样，此刻也绝不会有同伴能救她。 刀刃刺破皮肉，一寸寸深入，扎进心脏。 剧痛让无落浑身痉挛。 恍惚间，她耳畔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那是血滴落入放血池的滴答声，也是此刻自己心口淌血的声音。 “嘀嗒…嘀嗒……” 在浓烈的失血痛苦中，她眼中的光彩迅速褪去，化为一片灰败。 与此同时，她身为地下贩子的罪恶生涯，终于走到了尽头。 小草目光从无落的尸体上移开，重新落回地下贩子首领的脸上，迎上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眸。 吸血鬼还是那个吸血鬼，但是，这一刻，角色互换，她成了裁决者，而他则成为任她宰割的“血食”。 小草不打算亲自出手，她将处决的权利交给那些饱受伤害的女孩。 脖颈和脸颊忽然传来一阵痒意。 她垂眸看去。 两根血刺藤正像毛毛虫般，一拱一拱地疯狂蹭着她的脸颊和脖子。 “没死，活得好好的。”小草笑着用草叶刀割开自己的手指，将血滴落在它们的藤身上，“快喝。” 看它们虚弱的样子，她倒是怕它们死了。 两根血刺藤却默契地摇摇触尖，表示不喝，扭动着，想要堵住她指尖的伤口。 显然，刚才小草死亡的场景，给它们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这点血不影响我的命，”小草道，“但你们再不喝，万一消散，就不能陪在我身边了。” 两根血刺藤闻言一顿，连忙吸收起藤身上的血液。 才不要新的血刺藤代替它们陪在小草身边！！！ 小草又挤了几滴血。 确认它们的藤身稳定下来后，她走向那群女孩。 此时，整个囚室的地面、墙壁乃至天花板都布满翠绿的草叶，俨然化作一片绿色海洋。 而那些地下贩子，全被束缚手脚，如同绿色的木乃伊，只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女孩们脚腕上的锁链也已被绞断，重获自由。 “葫芦？”秦默如像是反应过来，含泪跑向她，“你没事？” 小草摇摇头，露出一抹微笑。 女生们像是找到主心骨，纷纷向小草围拢过来。 一个女生突然急促地提醒道：“我们得快走！这只是堡垒的首领，真正的头目并不在此！” “那些‘进食’的贵族马上就要到，头目肯定会提前过来巡视……情况！” 小草心中一凛，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头领！ 时间确实紧迫。 空中凝出数把锋利的草叶刀。小草环视周围的女孩：“有想亲手报仇的，自己拿刀。只有两分钟。” 秦默如第一个上前，拿过刀刃，目光直指虎小妞！ 小草伸手拦住她，轻轻摇头。 “你想活下去，对吗？”小草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虎小妞。 虎小妞双膝一软，“扑通”跪地，朝着小草重重磕头：“求求你，葫芦！带我一起出去！我愿意做任何事！”她不知小草真名，仍称呼她为葫芦。 “好，我带你出去。”小草毫不犹豫地应允。 众女生面露不解，虎小卷更是当场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要带这个叛徒走？！” 不等小草回答，几个与她交好的女生连忙拉住她。 其中一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虎小卷，葫芦拥有力量，所以她能选择救谁。如果你有力量，你也可以亲手杀了虎小妞为姐妹们报仇。” 这话虽残酷，却很现实。 虎小卷死死咬住下唇，猛地别过脸去，眸中通红。 下一秒，她毅然取下空中的草叶刀，带着满腔戾气，走向一个被束缚的地下贩子。 秦默如伸手，搭在小草肩上。 “我相信你。”她眼中没有丝毫质疑，一片晶亮：“相信你这么做，有自己的想法。” 两分钟转瞬即逝。 囚室内再无一个活着的吸血鬼贩子。 幸存的女生们自觉排在小草身后，等待她的指令。 一根根柔韧的绿草从小草腕间延伸而出，向后缠绕住秦默如的手腕。 接着，又从秦默如的手腕延伸出新的草绳，卷住她身后女生的手腕……如此往复，所有的女孩都被草绳牢牢串联在一起。 但这一次，束缚住手腕的女孩们脸上不再有痛苦与绝望，有的只是对自由的无限期待与向往光明的坚定。 “走吧！都跑起来！”小草抬起脚，带领着身后由草绳连接起的队伍，冲出囚室。 她终于达成了自己所想做成之事，带着女孩们在幽深的通道中，朝着希望，朝着她们魂牵梦萦的自由奔跑！ 第218章 她还不知道葫芦的真名 橙黄的火焰升腾而起，整齐有序地往后向后飘飞，簇拥在女孩们面前。 原本黑暗得环境骤然变得通亮，人类女孩和一些视力较弱的妖族女孩，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唯独走在最前方的那个女孩，眉头始终紧锁。 小草已经明白，先前和默如前往浴室时，她们中了吸血鬼的幻术。 因此，她得来的所谓地堡地形图，肯定是假的。 “到底该怎么找到出路”就成了横亘在她面前的新难题。 没有瞬移，单人传送阵法都用得自己失踪，也不用去想大型传送阵法了。 她越想越头痛，干脆扭过脑袋，向身后的女孩们求助：“你们当中，有熟悉地堡地形的妖或人吗？” 女孩们面面相觑，很快，此起彼伏地“没有”声在通道中响起。 “那葫芦是怎么找到出口逃出去的？”小草感觉奇怪。 一位与葫芦交好的女妖答道：“曾经是地堡首领利用感情将葫芦骗到这里来的。” “葫芦她反过来利用他们过去的情分，从地堡首领那里看到了完整的地堡地形图，还有雪山的地图。” 正如虎小卷之前所说，葫芦的逃跑计划每一步都精打细算。 如果不是虎小妞的背叛，最大的难关该是如何打破雪山中，隔绝内外的结界。 小草沉默下来，领着女孩们继续前行。 她抬眼扫视头上的金属壁顶，心里计算着，三张爆破符的威力，是否能够炸开这壁顶？ 但马上又否决了，通道空间狭小，一旦爆炸，她没法顾及所有女生的安全。 而且炸开后，出现眼前的极可能是厚重的土层，根本不通向外面的世界。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之际，灵识空间里的岩浆池沸腾起来，那份属于火焰的微弱灵力逐渐变厚实。 小草眸光大亮，是小火。 它正朝着她这边赶过来。 小草立刻闭上双眼，凝神感应着契约传来的方向。 三秒后，她重新睁眼。 目光扫过周围四通八达、如同迷宫般的通道，她抬脚毫不犹豫地转向左侧，朝着第三条最矮、最狭窄的通道走去。 不得不说，这地下贩子还挺奸诈，出口设计那么隐蔽矮小。 怪不得她进来时，“哐哐哐”撞壁。 小草一边在心里把设计师狠狠揍了一顿出气，一边带着女孩们，快速奔向出口。 契约的指引就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连接在她和小火之间，让她得以完美避开了地堡内一些设计的迷惑陷阱通道。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面嵌入天花板的圆形金属门。 厚重的合金表面，覆盖有坚硬的防御术式符文，隐隐散发着暗光。 小草手腕上的草绳消散。 她手脚并用，敏捷攀爬上墙壁镶嵌的铁梯，转眼来到了门边，抬手，将掌心贴了上去。 灵光闪烁，碧绿的草芽从她的掌心往外蔓延，几秒之内覆盖了合金门原有的银灰色泽。 小草将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其中。 草芽疯狂地挤压、生长，向上顽强地钻探！ 短短时间，它们便生长出尖锐如刃的叶片，刺穿了厚重金属门板。 嗡——！ 防御术式应激启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抵抗着草叶的继续侵入。 小草的眸光迸发出一抹炽烈的红。 无数根纤细如发的火焰丝线凭空出现，在空中游弋着，扑向术式符文。 触碰到符文的刹那，它们立刻爆发出灼热的高温，专攻防御术式！ 而下方草叶，却在火焰的缝隙间安然无恙，继续向上挺进。 终究抵挡不住这“草火交融”的双重侵蚀，符文黯淡、消散。 金属门身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很快四分五裂。 无数燃烧着火焰的金属碎块，朝着下方的女孩们轰然坠落。 最前方的女孩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惊叫后退。 她们腕间的草绳猛地生长、蔓延，在头顶撑开一片浅绿色屏障，挡住下坠的金属碎块。 透过绿色光芒的缝隙，她们看见站在上方破口边缘的女孩，正对着她们挥手，脸上绽放着一个令人安心的温暖笑容。 而她身后，一片纯净无垠、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广袤天地豁然展开！ 久违的天光如同圣洁的阳辉，带着凛冽自由的寒风，瞬间涌入了幽暗的地堡中 女孩们怔怔地望着外面、也凝望着那个身影。 此刻她太耀眼了，耀眼地如同圣阳（应星）的光辉。 “大家走吧。” 小草率先跳出外面。 女孩们紧随其后，一个个攀爬着铁梯，终于踏出了禁锢她们的城堡 她们贪婪地注视着外面的世界。 “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欢呼在雪原上炸开。 女孩们喜极而泣，纷纷张开双臂，拥抱这来之不易的自由，用呐喊宣泄着胸中翻涌的激动。 小草望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始终未曾散去，她在为她们开心。 然而就在这种时刻，她感觉到了一道蕴含强烈恶意的视线锁定在自己的身上 刚抬眼，她对上一双殷红的眼瞳。 对方面无表情，额前的短发随风飞舞，手指握着一把奇异的武器。 是枪和剑的结合体，主体是散发红光的光剑，剑身上半部分覆盖着漆黑的某种材质，在两侧组成两管枪。 没有丝毫迟疑，对方抬臂举枪。 “砰！” “砰！” 两颗魔力组成的子弹撕裂空气，以肉眼几乎难辨的速度，射向小草。 身后是被封印力量的女孩们，无法闪躲，小草的眼眸亮起红光。 炽热火焰她的面前出现、延展，形成一道屏障，拦截住两颗魔力弹。 吸血鬼的魔力越强，与其魔器共鸣产生的魔力子弹威力便越强。 这两颗子弹竟然不惧高温，没入火焰之中，想要冲破束缚，直击目标。 但小草可是接受过锻造的淬炼，她手指往前重重一握，跃动的火焰瞬间向内压缩，死死禁锢住体内的子弹。 与此同时，那个发动袭击的吸血鬼动了，身影闪烁间，欺近小草面前。 他手中的枪剑高扬，带着破风声劈砍而下。 积雪层下，翠色野草破冰而出，缠绕住他的脚踝与手腕，强行限制了他的动作。 小草趁机后退，掌心冒出火焰。 她交给秦默如，急促叮嘱道：“你们跟随火焰的指引跑，我拖住他。” 秦默深知她们没有力量，留在这里，只会成为“葫芦”的累赘。 “大家，快跟我来。”她高举手中指引的火焰，大声呼唤，朝着雪原前方奔跑。 女孩们最后最后担忧地望了一眼小草浴火的身影，纷纷咬紧牙关，跟随着秦默如的脚步奋力奔跑。 半途，秦默如没忍住，再次回头看向身后。 她还不知道“葫芦”的真名叫什么？ 下次一定要问出口，得到答案后，再亲口叫一声，表达感谢。 第219章 她好怕 小草的弱项一直是速度和反应力。 即使如今境界提升，增强的仅是灵力、灵识控制。 身体方面，除了防御力和恢复力显着提高，其他数值可以说原地踏步。 面对连绵不绝、一刀快似一刀的攻势，她应对得极其艰难。 绿色的灵力刚在掌心汇聚，就被对方鬼魅般逼近的身影一刀劈散。 更糟的是，她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小草一边狼狈躲闪，一边猛猛敲打自己的脑袋。 快点，快点动起来，给主人想个应对办法。 或许是这通捶打起了作用，她忽而想起口袋的两把az手枪。 枪的速度可不慢！ 何况枪里充填的能源来自王上的魔力，足以抗衡对方的魔力子弹和那烦人的“劈劈劈”斩击。 她瞅准空隙，矮身一个翻滚避开攻击，同时迅速摸出那两把暗红色的手枪，手指飞快地搭上枪，试图拉枪启动。 然而，对方的枪口已经再次举起，指向地面未来得及起身的她。 扳机扣动，裹挟着浓烈杀意的子弹呼啸着冲出黑色枪口。 而小草……枪都还没拉到位。 脑子你不靠谱啊，小草欲哭无泪，瞬间放弃用枪的念头 她脚下灵力急催，雪地中的野草应召生长而出，飞速编织成一张厚实的草毯，横亘在她与子弹之间。 她趁机把枪收回口袋，手一上一下，掌心相对，分左右缓缓旋转移动。 绿色的灵力在掌心之间翻腾涌现，她闭目凝神感受。 既然枪来不及用，那就换别的，比如阵法。 境界提升带给小草最大的好处，便是解锁了施展小型杀阵的能力。 而千草在空间里赠送的升境礼包，正是一道为她量身定制的专属杀阵！ 或许……是源于无数次战斗磨砺出的敏锐预感，对方从那绿色草毯背后，骤然捕捉到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体内的魔力奔涌，疯狂注入手中的枪刃。 黑红相间的诡异魔纹闪烁、蔓延，在枪身上勾勒出一具狰狞头骨的虚影，与他持枪的身影交缠重叠。 雪地中，两种不同的杀意横生。 他再次举起枪。 枪口处，黑乎乎，粘稠似油状的液体从枪管内部汩汩涌出，流转凝聚，化作两团浓烈翻滚的黑雾能量弹。 蓄力完成，他没有迟疑扣动扳机。 “砰——” 子弹很快撞击在绿色的草叶屏障上，蕴含其中的毒气飞速 散发出来。 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瓦解。 透过扩大的缝隙，他看到了屏障后的女孩。 她的双眸燃烧着翠绿色的荧光，双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指尖灵力泉涌般倾泻而出。 她正以指为笔，飞速勾勒出一根根闪纵横交错的光纹。 半空中，逐渐浮现一个繁复、玄奥的图案。 “旋萝，开——阵。” 空气嗡鸣一声，以她脚下为中心，浓郁的绿色光芒汹涌蔓延，白雪覆盖的地面眨眼间被无数棵破土的小草代替。 它们柔弱无害、随风轻轻摇曳，从中感受不到任何威胁。 女孩站立于这片生机盎然的碧绿草海中央，唇角向上。 她说：“再见。” 旋萝阵既出，锁天囚地。 原本温顺的小草们化作最坚韧的锁链，缠绕住他的手腕、脚踝、躯干的每一寸地方。 强大的柔韧度赋予它们惊人防御力的同时，也死死束缚住了目标的一切挣扎。 这阵法曾作为千草附赠礼包中的初试锋芒，在囚室中出现过一次。 而眼前第二次，则由小草亲手绘阵，一击功成！ 被缠成“草木乃伊”的吸血鬼疯狂挣扎扭动，身上的草索却越收越紧，仿佛生生将血肉勒进骨髓之中。 很快，他挣扎的幅度越变越小，越变越小…… 小草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对方。 体内的灵力因为使用阵法彻底枯竭，她却强撑着身体，绷得笔直，不敢倒下去。 危险还没有解除，必须坚持等到……等到…… “小草。” 仿佛幻觉般的声音响起，脑内那根处于临界点的弦微微松动。 她缓缓回头，动作机械。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原本粉碧色的眼瞳，此刻是一片深红的血色，柔顺的发丝下是饱满的额头，嫣红的唇……唇上有颗小小的痣，说话时，会格外明显，喉结上也缀着一颗。 因为王上啊，是她最最最重要的家人了，所以，她总是喜欢将他观察得很仔细，仿佛就这样可以透过皮囊，了解到真实的他。 小草眼眶蓦地红了，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在看到对面足以依靠、无需再强撑坚强的身影瞬间，身体的本能终于放弃了抵抗。 她整个人软软地向前栽倒 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刻，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自己。 那束缚长发的发带滑落，掉在脚下生机勃勃的绿草，如瀑的青丝倾泻下落，摇曳着，一缕缕划过她的脸颊。 好累啊…… 胸膛的伤口也好痛好痛…… 王上，我好怕…… 未尽的话语已经无力说出口，小草双眼疲惫地闭上，所有意识彻底沉入寂静的黑暗。 靠在胸膛的女孩体温微凉，她身上那件绿色毛衣的整个胸口，晕染有大片的深红，散发着清淡的血香气。 莱斯若特瞳孔颤动，指尖颤抖着，一点点抚上那些半干涸的血迹。 “……小草。” 没有回应， 也……知道不会有回应。 “没死，还活着。”小火从他肩膀上飞落，蜷缩进小草的臂腕。 莱斯若特眼眸立即看向它。 它虚弱地打了哈欠，强忍着立马钻进灵识空间的冲动道：“我从小草身上感受到另一股灵力，应该是它醒来，修复了大部分伤势，所以不用担心。” 后面的“小草只是灵力耗尽，加上心神消耗，昏迷过来”话语，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口。 疲惫至极的小火化作一道微光，没入意识空间，沉沉睡去。 第220章 王，也会害怕 小草回到了灵识空间。 脚下的时钟圆台焕然一新，面积扩大了一倍，布满数不清的翠绿青草。 鼻尖萦绕着青草芬芳，她禁不住躺下，微微闭上双眸。 耳边传来脚步声。 “沙沙” “沙沙” …… 她睁开眼。 风卷起草叶在空中旋舞，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悬浮在她面前。 “小草。”他唤道。 小草凝望着他，露出微笑，朝他伸出手：“嗯，千草。” 翠绿的草海中，对面的身影俯下身，牵住她的手。 绿叶组成的躯体从指尖开始缓缓蜕变成真实的皮肉，肌肤下隐约可见白色血管，翠色波浪般的长发垂落至地面……还有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 小草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很多很多的草吗？”小小的女孩低头，皱眉数着自己的十根手指，“老师只教到‘千’，这是最大的数字了。那你就叫千草，可以吗？” 小草眨眼想，他们确实好像早就认识了，但她忘记了。 不过……小草站起身，上前一步，像是模糊记忆中，伸手抱住他的身影。 她笑道：“从此刻开始，以成为最默契的伙伴和家人为目标，重新认识相处吧。” “好。” …… 像是做了一个平和而漫长的梦，小草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红色绸缎的床顶，繁复的金色丝线绣着华丽纹样，一股浓重的复古风。 这好像不是她的床吧，小草迷糊地想着，转过头，视线里赫然出现四道身影。 床边空间本不算小，但被他们一站，几乎没了缝隙。 更要命的是，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 小草没说话，默默抓起被子，往上一拉，将整个脑袋罩了进去。 不好意思，被盯得社恐犯了，让她先适应适应。 有什么东西悄然钻进了被子中，悉悉索索缠绕住她的手腕，冰冷软滑。 “王上，管着点一号，别骚扰伤员。” 外面，修颜溪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 莱斯若特的目光始终焦着在床上的隆起上，仿佛没听见修颜溪的话，任由一号继续它的动作 过了会儿，被子小心地掀起一角，小草探出半张脸，打招呼道：“大家都在啊？没上班吗？如果扣钱的话，我不报销哦。” 熟悉的玩笑口吻，让众吸血鬼紧绷的脸庞终于稍稍松弛。 修颜溪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少贫嘴！先跟我解释解释，怎么才一天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过来见到小草苍白的小脸和包扎的痕迹，他差点没被吓死。 不等小草说什么，她听到了一句难过的“小草”，视线微移。 洛应穿着一身沾有泥泞落叶的作战服，蓝色的短发塌陷一角，眼神里弥漫着自责。 她这副模样，很难不让洛应联想到她上次遭遇灰狼的险境。 小草伸出手指，安慰地戳戳他的手指。 马上，又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动用自己不熟悉的阵法，传送到地下贩子的地盘，你是嫌弃……” 小草不用细想都知道是谁，视线看向允礼。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过重，他懊恼地抿了抿唇，偏过头，余光却是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感受着大家不同方式却同样热烈的关切，小草心里一暖。 有家人在真好，她不再是那个地堡里必须时刻保持坚强的女孩了。 “唔唔……”她双手捂住脸颊，假哭着抱怨，“我再也不用那该死的传送阵法了，疼死我了真的，差一点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们……” “哪里疼？！”修颜溪瞬间慌了神，“我再去叫沁林来看看！他刚才还说养养就好，根本不准！” 说着灰色的魔力弥漫，隐隐散发出瞬移的气息 “我身上带着些疗伤止痛的药。”洛应急忙在空间皿中翻找，手忙脚乱地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允礼明知她多半在装，手指却已下意识抬起，精纯的疗愈魔力如流水般倾泻而出，笼罩在小草身上。 唯独莱斯若特，从始至终异常平静。 除了他那双从未离开过小草的眼眸，深邃得如同凝固的血海。 “骗你们的！”小草狡黠一笑，放下双手，眼中闪着得意的小星星。 她骄傲地举起拳头：“我可是干翻了一群地下贩子，拯救了几十个女生的英雄小草！快点夸我，不要吝啬你们的赞美！” “还有，”她皱皱鼻子，仿佛回味起什么可怕的味道，“我可是喝光了你们的血袋，一整盒！超级——难喝！修颜溪，你的包子终于不是最难吃的了，它光荣退居第二……” 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围在床边的所有吸血鬼，在她最后一句话下，眼神都微微暗沉下来，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 “你在地堡里尝试了血袋？”莱斯若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几乎要凝出冰来。 小草直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她迟疑片刻，点点头。 莱斯若伸出手指，眼眸中掠过一丝令人心惊的厉色，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动作轻柔地将小草脸颊边散落的发丝，仔细拢到耳后， “小草。”他开口，语气温柔理智，“以后不要再随意离开余的身边。” 顿了顿，又补充道：“齐芸的话，不必听，余永远不会伤害你。” 小草抬眸望向他，恍然惊觉，他的眼眸一直是红色，而且不是情绪稍微有所起伏或或者使用魔力的红宝石色泽。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翻涌着危险旋涡的血海。 莱斯若特一直擅长伪装，此刻的淡然、理智都是伪装的表象，他的情绪一直处于极度失控的边缘。 或许稍微一点刺激，都会引爆。 但没有，他很平静，手指甚至并未在小草耳边有过多停留，缓慢收回。 半途，一只手突然伸出，抓住他的食指，小草坐起身，不确定地问道：“王上，是在害怕吗？” 因为这句话，其他三位吸血鬼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莱斯若特身上，眼中，或多或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诧。 两千四百多年的漫长时光，足以磨平一个存在对世间绝大多数事物的感受。 权柄、财富……莱斯若特早已拥有，亦可随时舍弃。 还有什么……能让他感到“害怕”？ 莱斯若特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苍白失血的唇色，憔悴虚弱的面容……虽然沁林早已为她换上了干净的新衣，但记忆中被鲜血浸透胸膛、了无生气的画面，一次次在他眼前重现，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莱斯若特终于缓缓开口，道： “是。” “余在害怕。” 王，也会害怕。 他害怕失去小草，回到从前的孤独；他害怕小草走向永恒的死亡，他所想要的是小草作为家人一直永远陪伴在莱斯若特的身边。 第221章 王上，是最最最重要的长辈 小草坐在床铺上，听着莱斯若特坦诚的话语，忽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回应。 从初见的那一刻起，王上就是那种无所不能的形象，好像世间万物都无法将他难倒。 小草理所当然地认为，莱斯若特不会有任何畏惧。 所以此刻，她是见到了王上……的另外一面吗？ 会害怕、也会不安…… 小草直起身，凑近莱斯若特。 望着对方瞳孔中闪烁的微光，她伸出双手，轻轻将他抱住。 “上次撒谎的事情是我不对。” 在去找莱斯若特的时候，小草就已经想明白过来，王上其实早已察觉她与师傅之间的那些话，只是未曾点破。 之后积少成多，终于酿成了上次的争执。 正因为理解到这一点，小草想着回来后，自己一定要告诉王上一件事情。 此刻，她用力抱紧莱斯若特，大声道：“王上，是我最最最重要的长辈了，我不会离开你的，以后的日子，我会继续住在瑰月城堡，陪着你。” 话音落下，莱斯若特的眼眸缩了一下。 小草清晰地感受到，周身那些压抑着的，处于躁动边缘的魔力，缓缓平复下来。 有一双手轻轻抚上她的脑袋，仿佛回应着她的拥抱。 “不要欺骗余。” 他的声音低哑。 说话间，小草似乎感觉到发丝上的手指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又或许只是错觉。 怎么会欺骗王上？ 小草心想。 “不是欺骗。”顿了顿，小草又补充道，“在我恢复记忆前，会陪着王上。” 刚刚缓和的气氛又隐约有些……凝滞。 感觉不对劲的小草急忙松开莱斯若特，倒在床上，佯装虚弱地转移话题:“王上，我好饿。” 斯若特垂眸看着她，面无表情。 显然看穿了她的把戏。 但不过两秒，关切便占了上风。 他转向旁边的修颜溪、允礼和洛应：“你们谁去让黎尔送餐食过来？” 洛应主动揽活：“王上，我去吧。” 说着，身影消失在房间。 修颜溪拖过一旁的凳子坐下。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橘子，边剥边用酸溜溜的语气对小草道：“只有‘最最最重要长辈’，没有‘最最重要的长辈’了？” “有啊。”小草答得干脆。 修颜溪笑着将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桃花眼微亮：“谁？” “师傅。”小草不假思索地回答，正张口去接，却咬了个空。 修颜溪“呵呵呵”地假笑着，手腕一翻，将那瓣橘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小草无语，视线转向莱斯若特：“王上，我想吃橘子。” 修颜溪手中的橘子被一缕血红魔力托起，飞到莱斯若特掌中。 他捻起一瓣，送到小草唇边。 小草心满意足地咬进口中，朝修颜溪得意地哼哼，王上可在呢！ 修颜溪学着某人从前生气的模样，微微鼓起双颊，偏过头去，视线却意有所指地瞟过来一眼又一眼，无声控诉：我生气了。 病号嘛，就得有点特权，才不像平常那样哄吸血鬼呢。 小草直接命令道：“修颜溪，我要喝水。” 修颜溪故意装没听见。 小草双眼亮晶晶地望向允礼：“好心的吸血鬼……” 允礼虽嫌弃地皱了皱眉，身体却异常诚实地转身，直奔不远处桌上的水壶。 眼看倒水的差事也被半路“劫”走，修颜溪转回身，幽怨地望着小草。 “有些人‘家人’倒是挺多，”他幽幽道，“当初信誓旦旦说排第二的那位，就这么被遗忘嫌弃了？” 小草一口橘子差点喷出来，眼前的修颜溪，简直是妥妥的戏精。 从第一天碰见他，小草就觉得他不该待在研究院，而是该进军演艺界，才不浪费那张脸和口才。 没等她开口，允礼已端着水杯送到近前，离得很近，几乎要直接喂到她唇边。 呃……小草略感尴尬。 这病号待遇，未免有些过分好了。 王上喂橘子，魔力院院长跑腿传餐，院察大人喂水，还有个研究院院长在旁边表演“单口相声”…… 她何德何能啊！ 虽心头发虚，小草还是诚实地放弃了自力更生，就着允礼的手小口喝水。 毕竟，她可是勇敢救出几十名女生的英雄伤患呢！ ……对了！那些女生！ 小草一口气喝完水，忙问道：“那些女生呢？” 莱斯若特适时又递来一瓣橘子，回答道：“都安排在招待所，前几日外交部带着心理医生去安抚，并问清信息，联系了其他两大界域的人和妖过来接。” 小草整整昏迷了五天。 那些女生的信息全部核对完毕，其中，秦默如竟是五行秦家的嫡系，正宗的木系传人；而名叫葫芦的狐妖，则是妖王的远房表亲。 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意悄然弥漫。 莱斯若特眼神微暗。 秦家主前来，或许真是为了这孙女；但妖王亲临吸血鬼界域的目的，绝不单纯。 “她们什么时候走？我想在走之前去看看她们？” 小草期待的声音落在耳边，莱斯若特回过神，直接将橘子塞进她口中：“沁林交代，你得再躺床休养两天，她们明日就要走。” “可是我感觉恢复得很好，一点不舒服都没有啊。”小草说着，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自己胸膛。 曾经被利刃洞穿的位置，此刻竟毫无痛感。 如果不是顾忌王上他们在场，她简直想掀开衣服看看是否还留有疤痕。 莱斯若特面不改色：“沁林说，这叫‘养身体’，防止日后落下后遗症。” “真的？”小草狐疑地问。 莱斯若特不动声色地瞥了修颜溪一眼。 修颜溪嘴角微抽，快举报！王上在这儿欺骗小孩呢！ 想归想，他还是附和道：“嗯，沁林说这话时，我也在场。” 小草对修颜溪的信任度向来不高，又抬眸望向允礼。 “受了这么重的伤，好好养着，别乱跑。”允礼不愧是院察，措辞严谨得多， “万一影响你日后的修炼根基，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一番话完，既未说谎，也把意思圆了过去。 小草失落应道：“好吧，那你们明日帮我带些话。” 第222章 等能承受的时候，请别再隐瞒 小草郁闷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自己要卧床两天的现实。 她拉过被子，目光扫过被面上绣着的两朵黑色玫瑰花。 花朵交颈缠绕，开得娇艳，但一片片凋落的花瓣边缘，却被金黄色的烈火灼烧着。 这床铺的布置……怎么有点儿像…… 为了立刻验证自己的猜想，她撑起身，双手搭在修颜溪肩上借力，使劲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你干什么？小心摔着。”修颜溪无奈道，身体僵在凳上不敢动弹。 小草急切地搜寻着。 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房间最东边的角落。 垂落的黑色轻纱帘幕后，隐约透出一架巨大三角钢琴的轮廓。 莱斯若特的房间，小草误入过一次，印象最深的便是这架钢琴。 所以……她现在竟睡在王上的房间里？ “……” 沉默两秒，小草缩回身子坐好，开口第一句便是——“我要换房间。” “现在吗？”修颜溪揉着被她抓过的肩膀，“你想换哪……” 话音未落，他敏锐地捕捉到旁边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气。 侧眸望去，莱斯若特面容平静地伸出手，将被子向上拉，轻轻掖到小草肩膀下。 “为什么想换？”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问天气。 小草有些不好意思：“王上，我占着您的房间，您这几日睡哪儿？” 莱斯若特垂眸，指尖捻起一瓣橘子，不疾不徐地剥离着上面的白色丝络：“瑰月的房间有许多。” 修颜溪忍不住拆穿：“王上这几日一直守在你床边，哪……唔唔……” 多嘴的吸血鬼被成功禁言。 莱斯若特眼帘低垂，额边几缕发丝落下，在脸侧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专注地剥着橘络，干净的指甲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小草一直盯着他。 他指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捻起新的一瓣，继续开始细致的剥离。 小草努力忍着笑意。 王上这模样……是被拆穿后害羞了吧？ 可惜吸血鬼是冷血生物，不会脸红。 “叩叩……” 门口响起敲门声。 莱斯若特眸光微动，掠过一丝红色，两扇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洛应和黎尔站在门外。 “师公！”小草眼睛一亮，伸手打招呼，“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黎尔朝她笑了笑，眉宇间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你师傅给你炖了鸡汤、做了韭菜肉馅包子、还有海鲜粥。”他边报菜名边走进来，将保温壶放在推过来的圆桌上。 莱斯若特指尖旋转着剔透的橘瓣，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黎尔，带着明显的警告。 “师傅她……一定很生气吧？所以不肯来看我？”小草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愧疚，“师公，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私自跑出去，终究是她的错。 黎尔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将保温壶里的食物一一取出，摆在小草面前。 “快趁热吃，你师傅叮嘱我，务必看着你吃完。”他语气努力维持着往日的轻松，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小草正想细问。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已执起筷子，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到她唇边。 她抬眸，对上莱斯若特那双粉碧色的眸子，依旧淡然，看不出波澜。 但她是谁？她是了解王上如指掌的小草。 “王上，”小草没去碰那包子，目光灼灼，“我离开之后，你和师傅……动手了？” 疑问的句式，笃定的语气。 莱斯若特薄唇微抿：“嗯。”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将包子往前递了递，几乎要贴上她的唇缝。 意图很明显，小草只要再开口，就会被包子堵住嘴。 小草眯了眯眼。 她抬手，指尖戳开近在咫尺的包子，然后身体前倾，双手直接捧住莱斯若特微凉的脸颊，迫使他无法移开视线。 这大胆的举动，让那双粉碧色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愕然。 “王上，”小草紧盯着他，“你把师傅打伤了？”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凝结。 莱斯若特在她掌心下，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严重吗？”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莱斯若特不自然地想偏开头，却被脸颊上的手固定住，动弹不得。 “……嗯。”又是一声低应，这次，竟带着一丁点儿的心虚。 当然，并非是因为打伤齐芸，而是其中掺杂了他对小草的不信任，他以为她会因齐芸的话而动摇。 小草骤然松开手，顾不得食物，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要去维尔山庄。” 莱斯若特的面色略僵，眸子溢出强烈的不赞同，还有，不开心。 “你的身体需要休养。”他声音沉了下去，在小草望过来的眼神里，又生硬地补了一句，“沁林医嘱。” 这提醒，连同刚才关于“躺床”的欺瞒，瞬间点燃了小草的怒气 她穿上拖鞋，转过身，正对着莱斯若特，语气异常平静：“王上，你是不是还瞒了我别的？比如我可能姓齐？比如你和师傅的旧事？又或者……我其实根本不用躺这么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记得从灰狼那儿回来那次吗？我们说好过错抵消。这次呢？又要用我私自跑出去找你，来抵消你欺瞒我的事吗？” 莱斯若特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青筋微凸。 他没有说话，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紧，变得压抑。 修颜溪张了张嘴，想起禁言咒还在，悻悻低头，拨弄起自己的方形袖扣。 允礼尽职地扮演背景。 洛应担忧的目光在她们俩之间逡巡，却终究没有开口。 唯有黎尔拉了一下小草的袖子，摇摇头，低声道：“阿芸已经没事，王上……手下留情了。” 小草深深叹了口气。 她气的，从来不是王上对师傅动手本身，那是他们的恩怨，她也相信，以王上的性格，不会对师傅下死手。 她最无法忍受的，是他们习惯性的欺瞒，以及那种……试图粉饰太平、当作无事发生的态度。 “王上，师傅，”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和清晰，“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如果你们相处不愉快，我不会勉强。但至少……请你们瞒我的时候，演得真一点，别让我一眼就看穿。” 地下贩子地堡的经历，让她被迫成长了许多。 有些真相的重量，比如恨，比如背叛，她现在确实还扛不起。 “我知道，有些往事，以我现在的年纪，知道并非好事。”她看了眼莱斯若特，随即转过头望向黎尔手中戴着的通讯器。 师傅就在对面正看着她，小草知道。 平息了会儿情绪，她开口说完最后的话语：“所以我不会问。但等有一天，我觉得自己足够强大，能够承受的时候……当我去问你们的时候，请王上，请师傅，不要再对我隐瞒。” 第223章 她的包子，危矣 僵滞的空气再次绵延流动，一只散发着香气的包子小心地递到唇边，小草抬眼望向对面的身影，眸中隐约含着一丝期待。 “等你真正想知道的那天，余会如实说出，不再有任何欺瞒。”莱斯若特说道。 小草故意绷着脸。 莱斯若特学着她从前的认错语气，低声道：“小草，余错了。” “……” 小草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周遭的其他吸血鬼也同样错愕。 天，王上被鬼魂附体了不成？ 生怕再听到什么惊人之语，小草连忙张口含住那只象征和解的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起来。 好不容易咽下，第二个包子紧跟着就喂了过来。 那么多吸血鬼在场，她也不是真正伤得手脚无法动弹，小草连忙抢过莱斯若特手里的筷子：“我自己吃，王上你不用管我。” “嗯。”回应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小草听着，感觉王上怎么变得比以前要…… 大概是被那天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到了吧？所以……有些阴影？ 这么想着，她拿起旁边干净的筷子，夹住一个包子，踮起脚尖，递到莱斯若特唇边，笑道：“王上，您也尝尝？” 莱斯若特垂眸，望进那双眼睛。 不再是五天前所见那般失去光彩，此刻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清澈的泉水。 他略低下头，启唇咬住包子，缓缓咀嚼。 包子里……似乎是他喜欢的栀子花香？ 嗯……大概，是吧。 感觉到莱斯若特周身的气息似乎柔和了些许，小草放下筷子，准备继续吃饭。 衣角忽然被一只手拉住，往旁边一带。 小草转过头，正对上修颜溪似笑非笑的目光。 见她看来，对方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桌上的包子。 小草无奈扶额，认命地拿起筷子，夹起包子就往他唇边塞去。 修颜溪心满意足地张开嘴迎上。 没等小草收回筷子，两道视线几乎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呃……她的包子，危矣。 或许是小草怔愣的时间稍长，一声冷哼蓦地响起。 “一个包子而已，你要想这么久？”允礼语调冷硬，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我不需要。” 她好像……也没说要给他吧？ 对于这种改不了死鸭子嘴硬的吸血鬼，小草无语叹息。 她夹起包子，作势朝允礼的方向递去。 允礼薄唇下意识地微张，眼看就要进嘴的包子却陡然转了个弯—— “洛应，你要尝尝包子吗？” 被点到名的洛应脸上瞬间褪去失落 湛蓝的眼眸里闪烁着显而易见的开心：“要！” 成功吃到包子，他咀嚼着，对身旁某位持续降温、散发冷气的院察散发的冷气，选择性丧失感应，全当不知。 投喂完毕，小草低头准备继续享用她的包子。 一双手却忽地拢住了她的筷子。 “包子。”一个略显别扭的声音响起。 小草极力压下上扬的唇角。 一分钟都不到……这就装不下去了？ “什么包子？”她抬眸，一脸天真无辜地反问。 允礼气压骤降，拒绝再言。 但完全耐不住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神，或许说自从上次坦白过后，他一千多年的口是心非功力，在眼前女孩面前已经无处遁形。 “……想吃包子。”他绷着脸，挤出几个字。 小草终于没忍住，喉间泄出一声笑。 “想吃包子早说嘛。”她手腕灵巧地挣脱束缚，顺势将筷子上夹着的包子径直向上递到他嘴边，“嘴硬容易……” 允礼狠狠瞪她一眼，却无比诚实地咬下包子，然后立即转身走到一边。 ——典型的恼羞成怒。 小草心情大好，才懒得管他，又给黎尔也喂了一个，这才埋头继续解决她那已然少了五分之二的包子。 “师公，你等我会儿，吃完我和你一起去维尔山庄见师傅。” 黎尔正收拾着她喝光的鸡汤碗，闻言看了一眼手上的通讯器。 齐芸一直通过屏幕注视着女孩，得知她受伤后，甚至不顾体内禁制想强行下山。 被拦下后，这几日几乎夜夜失眠，才用血蕴养好的身体，隐隐又有了崩溃的迹象。 黎尔不得不守在瑰月，让她能对着通讯器，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草看。 今日，黎尔其实也想开口让小草去看看齐芸，但碍于莱斯若特在场，不便明说。 此刻小草主动提起，他没有立刻答应，继而下意识先看向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却一改之前的强硬，平和地迎上他的视线。 黎尔心中一喜：“好，等会儿……” “余和你一起去。”莱斯若特接过他的话。 小草察觉到莱斯若特对齐芸隐隐的排斥，没说什么。 她会尽力调和师傅和王上之间的矛盾，如果实在不成，以后就尽量避免他们见面吧。 那个问题的答案始终未变，两位长辈于她同样重要，她不愿意选择任何一方。 “王上，你可别发怒啊。”小草凑到莱斯若特耳边，悄声叮嘱，“记得和平相处。” 上次血刺藤暴怒化作荆棘林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莱斯若特抬眸，瞧见她唇边沾着一粒白粥，指尖自然地捻去，淡声道：“前提……她不惹余，不说那些让你住在维尔山庄、远离余的话。” 小草立刻道：“等我劝劝师傅。” 自上次传送阵法失踪后，她一直没有见到齐芸，也不清楚师傅如今的想法，她需要和师傅单独谈谈。 莱斯若特漫不经心地垂眸，目光扫过黎尔手中的通讯器。 他同样知道，齐芸正在看着。 眸底掠过一抹殷红，他背对小草，无声动唇：谨记余之前说过的话。 这次事件的根源，错在齐芸。 但小草重亲情，莱斯若特不想她夹在自己与齐芸之间为难。 日后，他最多能做到与齐芸井水不犯河水，勉强维持表面那层平和关系。 至于其他？ 齐芸是人类，他是吸血鬼，本就……没什么需要。 第224章 师徒俩的交心 翠绿的菜园里，辣椒树上，前几日还是青涩的小辣椒，今日望去，尖端已然泛红；小茄子也悄然长成了大茄子。 小草随手摘了个桃子，放在水池边清洗干净。 咬一口，果肉还是那么脆甜，小草忍不住吸吸鼻子 明明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她怎么感觉像是过去漫长的一个月。 “阿芸见到你，肯定很开心。”黎尔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自从小草来到维尔山庄后，阿芸的变化显而易见，重新焕发生机，隐隐找回了过去的模样 黎尔对齐芸的欲望是彼此永不分离，但这份欲望之外，他也同样希望齐芸能活得轻松些、开心些。 感受到黎尔的情绪波动，小草道：“师公，以后，我会避免产生诸如上次的矛盾。” 说着，她的视线被一缕如火的红发吸引，顺着发丝望去—— 齐芸就站在对面。 她面色有些苍白，穿着小草送的那件裙子，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 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小草，眸中似有水光盈动。 “师傅！”小草喊道，毫不犹豫地小跑过去，伸手抱住齐芸。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还有……私自使用传送阵法，也是我不对。”她轻声表达着歉意 至于齐芸的隐瞒，还是一意孤行地带她离开，此刻仿佛都已烟消云散，未曾发生。 齐芸眼睫颤动，猛地紧紧回抱住小草。 直到鼻尖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活泼跃动的气息，她才确认眼前并非梦境。 小草真真切切地回到了她身边。 “小草。”她唤道，声音嘶哑。 “我在，师傅。” 这句回应，瞬间击溃了齐芸连日来强撑的防线。 她褪去伪装的坚强，声音压抑着哽咽：“我做了一件错事……我似乎从未真正问过你的想法，总是一厢情愿地替你安排一切。” “到头来，竟让你一个孩子来操心我这个大人的事，甚至冒险使用传送阵法……” 小草轻轻拍着她的背：“嗯嗯，我知道师傅都是为我好。” 这份过分的体谅，反而让齐芸心头更加酸涩难受。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小草，我做错了，你不必因为我是师傅就轻易原谅。生气也好，有其他情绪也罢，是应该的，我都能承受。” 小草“啊”了一声，摸摸鼻尖。 该说的话，该有的情绪，在王上房间时，她早已表达过了。 仿佛经历此事后，王上和师傅这两位长辈，都悄然发生了相似的转变。 她继续轻拍着齐芸的肩膀，温声安抚：“嗯，我原谅师傅了。” “而且，犯错不分大人小孩，但师傅对我总是那么包容，所以我现在原谅你，是因为我感受到了师傅的爱和关心，我能理解你那时急切地想带我走。” 每日早餐的煎鸡蛋、碗里总是多出来的一颗肉丸、桌上空了的果脯篮子转眼又被填满、不断更新的新鲜水果…… 这些齐芸渗透在生活点滴里的心意，小草怎么会察觉不到？ 齐芸身体微微颤抖，将怀中的小草拥得更紧。 能与小草成为亲人，教导她修炼，是她莫大的幸运。 “小草，”她郑重承诺，“以后你想做任何事，做任何选择，我都不会再干涉。我只希望你……能开心地长大。” “哎？”小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很快不赞同地说道，“那可不行啊！师傅是我的血缘亲人，万一以后我遇到困难，或是想找人倾诉，你得给我拿主意呢。” 齐芸身体一僵，旋即了然地放松下来：“你……知道了？” 以小草的敏锐，大概早已发现端倪。 “嗯，猜到了。”小草轻笑，“师傅的演技有点差哦。” 顿了顿，她狡黠地补充：“或者说，师傅对我这个‘新收不久’的徒弟，实在关心过头啦。” 齐芸心头积压的伤感，被小草的几句话冲淡了许多，眼中浮现出近一周来未曾有过的真切笑意。 “是，”她坦然承认，“我的演技……确实不太好。” 师徒俩一番交心，连日来笼罩维尔山庄的阴霾终于渐渐散去。 黎尔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他适时地踱步过来，双手虚拢在胸前，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带着点委屈哼唧道：“阿芸，我这里……还是好痛，一直都没缓过来。” 齐芸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旋即若无其事地垂眸，继续询问小草的伤势。 “遇到了地下贩子……”小草回答着，忽然想起关于“千草”的事， 她转头正准备开口告诉齐芸。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试探地牵住了另一只偏小一些的手，然后缓缓收紧，十指相扣。 “……” 小草默默把头转了回去，努力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视线转动间，不期然撞上黎尔的目光。 只见他将食指轻抵在唇上，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一边旁若无“草”地撒狗粮，一边还想让她别说出来，小草生气了，竖起一根手指，无声比出口型：“一周的肉丸都归我。” 黎尔：“成交。” 小草自觉屏蔽了身后的动静，继续接上刚才的话语：“师傅，我想和你说个事。” 她将自己与虎小妞的纠葛以及后续的计划和盘托出。 说完，她低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问道：“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弥漫开灼人的怒气。 一想到小草被妖捅伤，差点死亡的画面，密密麻麻的抽痛便紧紧缠绕着齐芸的心脏，让她几乎完全无法喘息。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残忍？” 齐芸的声音冷沉下来，眼底凝结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我曾经教过你，切忌将其他生物想得太过善良，至于这件事，如果换作我，手段只会做得更彻底，更不留余地。” “小草，不用给自己套上束缚的规则，当遭受伤害、遭受背叛，你完全有权利、也必须用力量反击。” 曾经，齐芸只希望小草懵懂无忧，快乐成长。 可小草会长大，即便她再竭力保护，小草避免不了会接触到外面的风风雨雨。 此刻齐芸终于明白，自己坚持的想法，确确实实是错误的。 莱斯若特……无论她多么厌恶，也不论他怀揣何种目的，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自己更懂小草。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齐芸伸手抚摸上小草的头顶，“有我在呢。” 从今往后，齐芸只有一个心愿：在她的教导下，小草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足以抵挡住外面的风雨，守护好自己。 第225章 最最喜欢王上了 获得齐芸这位长辈的支持，让小草最后的一丝顾虑消散。 她待在维尔山庄，又聊了些闲话家常，和齐芸心照不宣地避开了关于自己身世的具体话题。 天色肉眼可见地沉暗下来，山顶寒气骤起。 小草捧着碗热气氤氲的老鸭粉丝汤，望着厨房里齐芸与黎尔忙碌的身影。 五天过去，阿奴他们早已将厨房修缮一新。 红瓦屋顶、砖瓷炉灶、崭新的厨房透着不一样的暖意。 红色的小藤蔓悄悄游弋到她身侧，试探着缠上她的手腕。 小草下意识偏过头。 果然，熟悉的身影就站在自己身后。 黑色的长发被银色发带束成高马尾，带子上那只墨白相间的手工蝴蝶，在风下，在晚风中微微颤动，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飞离。 小草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他坐过来。 莱斯若特走近，脱下外套覆在她肩头：“才恢复，别着凉。” “王上是瞅准师傅不在，才肯现身的吧？”小草对着缓缓落座的身影调侃道。 “嗯。” 没有丝毫要隐藏的意图，他回答得十分坦然。 “唉，我还想调和矛盾，看来是没希望了。” 明明这样说着，小草的面上却一派轻松，低头啜饮着碗里熬得咸香浓郁的汤。 “家庭聚会我重新委托给了师公帮忙，他说大概需要五天完工，还念叨着加入舞会，说是能给她和师傅的感情添把火。” 小草絮絮叨叨地分享起琐事，不时咬一口煮得软烂的鸭肉或是弹牙的肉丸。 山风掠过，扬起她细碎的短发，模糊了视线。 她下意识掏兜去拿发夹，才想起自己那件毛衣被刀刺出个大洞，绣着的“小草”都被破坏掉了。 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小草转头，拽了拽莱斯若特的衣袖：“王上，我们待会儿一起买些毛线吧” “是想要缝补毛衣？”莱斯若特的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草点头：“是啊。” “余刚才，试着缝补了一下。”莱斯若特声音低了下来。 啊？什么意思？ 不等小草反应过来，一件毛衣凭空出现，缓缓飘落在她的膝盖。 翠绿色的、两个口袋很大，可以装很多东西……但更重要地是，是未知亲人留给自己的、承载着亲情的重要衣物。 所以，当小草今日见到洗干净的毛衣上触目惊心的破洞和内侧散乱断裂的“小草”线迹。 唯一的念头是必须修复它。 毕竟，她可是要穿着这两件绿色毛衣一直到二十岁呢。 此刻摊开在膝盖的衣服完好无损。 胸膛的位置，如果不注意看，根本无法发现之前毁坏痕迹。 小草放下汤碗，双手捧起毛衣，翻到内侧。 鲜红毛线精心勾勒的“小草”二字，瞬间映入眼帘。 心中清晰地一点点涌上暖流，小草抱着毛衣，抬眸看向莱斯若特：“王上，学了多久？” 说什么刚才试着缝补，她才不信。 “五天。”莱斯若特言简意赅。 知道这件毛衣对小草的重要性，所以他才会想要试着将它还原到之前的模样。 第一步是毛线。 莱斯若特不放心假手于其他吸血鬼，亲自去挑选最匹配的色泽与质地。 接着，便是对着影像教程，笨拙地从头学起毛线的编织技法。 等到手法纯熟些，他甚至在一件练习品上刻意毁坏出一模一样的破洞，再一遍遍练习如何不着痕迹地修复。 算下来，他确实是直到今日，才上手修复小草的这件毛衣。 小草蓦地站起身，脱下肩头莱斯若特的外套，随即将那件绿色毛衣仔细穿好。 她俯下身，目光迎上莱斯若特，唇角漾开明媚的笑意，伸出双臂，结结实实地将他拥住。 “王上说过，不让我道谢。”她的话里带着一点鼻音，“那就换一个表达，王上是最最最好的长辈，我最最喜欢王上了。” 初醒时见到的王上，周身散发着疏离，十分有距离感。 可他会为她费心搜寻人类的食物、会为她哼唱摇篮曲、会事事征询她的意见、会为她剥好水果…… 甚至，这次，亲手修补对她至关重要的毛衣。 师傅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如果真得其中夹杂着什么算计，小草不会去想，也无意去问。 她暂时，想做一个糊涂的小孩。 莱斯若特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两根血刺藤也爬上她的肩膀，带着明显的不满情绪，一下下戳着她的脸颊。 “你在想，余对你好，是像齐芸说的那样有所算计？”冷冽的声音飘进耳畔，“比如，利用你去报复人类界域？” 小草的瞳孔一下张大，立即放开莱斯若特，试探地问：“王上，你用了读取记忆的天赋？” 网上有记载，天赋异禀的吸血鬼能通过吸血读取其他生物的记忆。 难道王上已进化到无需吸血，仅凭接触就能？ 莱斯若特面色微沉：“无需读取记忆，齐芸会对你说什么，余略加推想便能猜出。” 小草松了口气。 要是王上真能通过肢体接触读取记忆，她以后必须时刻戴个手套。 毕竟，人需要隐私！ 莱斯若特见她露出一副心虚的模样，更加不开心，沉着一张脸。 “你信她，不信余？”他说着，眼神危险地瞥向远处的厨房，魔力隐隐波动。 小草眼看上次的事件似乎要重演，也为了保卫厨房，连忙伸出手，捧住莱斯若特的脸颊，将他的视线移正。 “我绝对信王上。”随即她伸出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保证。 余光里，红色的藤蔓仍在隐隐壮大。 她一把将藤蔓扯近，使劲揉捏安抚。 “真的，我信王上！” 再不信要出大事了啊喂！ 莱斯若特面上的寒意稍稍褪去，但他是位记仇的王上，对齐芸之前的挑拨一直耿耿于怀。 “等会儿，你到齐芸的面前说三遍。”他说，“余要亲耳听着，后面要加上那句‘王上是最最最重要的长辈，最最喜欢王上’。” 小草：“……” 王上，你长辈的威严呢？我和你，到底谁才是小孩？ 第226章 外交大厅 众所周知，吸血鬼界域的办公时间与其他两大界域是截然相反。 深夜三点多，外交院的会客厅灯光熠熠，低沉的交谈声在空旷的大厅里隐隐回荡。 “啊……”秦霖之伸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溢出一声长长的呵欠。 尾音未落，一掌从天而降，落在他头顶，伴随而来的是严肃的呵斥声：“我们代表的是人类界域的形象，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秦霖之顺势抬手，揉着被打痛的地方，抱怨道：“阿伯，我才从其他城区出差回来，气都没喘匀就被你拉来接默如，连打个哈欠都不许了？” 站在他旁边的老人，正是人类界域五行中属正统木系的秦家家主秦礼怀，也是秦霖之的伯父。 他们此行要接回的女孩中，秦默如，正是他的妹妹，秦礼怀的侄女。 “对面的妖族看着个个精神抖擞，我们不能输给他们。”秦礼怀沉声道，目光扫向对面时，眸中隐隐闪烁着杀意。 妖族与人族自四百多年前便结下死仇。 虽有一纸和平契约束缚，但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契约松动，妖王发动数次入侵战争，致使人类死伤惨重。 两族之间的血海深仇，若非身处吸血鬼界域的地盘，大厅里随处可见肃立的治安员，秦礼怀等人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动手了。 或许是人类这边毫不掩饰的敌意太过明显，妖族队伍中，一位原本背对着他们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这妖脸上覆着银金色的面篱，面容模糊不清，手中一杆金色烟杆却极为显眼，杆端系着长长的火红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轻轻摇曳。 对方面纱之下的视线，落在秦礼怀身上。 很快，自他喉中溢出一声低沉短促的轻笑：“呵。” 秦礼怀捕捉到其中蕴含的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瞳孔收缩，周身灵力悄然翻涌。 “阿伯！”秦霖之连忙按住他的手臂，劝道，“忍忍脾气，这不是我们的地盘！” 秦礼怀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抽搐着。 秦礼怀的老友、家人，还有心爱之人，要么间接，要么直接，都惨死在妖族手中！ 对于妖族，他简直恨入骨髓。 几番调整，勉强将那股滔天怒意压了下去，秦礼怀要说什么。 紧闭的两扇鎏金大门从外被缓缓推开。 外交院院长鹿丝达身着正装，走在最前方，步履沉稳。 她的两旁跟着几名神情肃穆的院员。 大厅开始变得安静下来，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鹿丝达似无所闻，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高台，经过秦霖之身边时，目光极快地掠过他一眼。 秦霖之嘴角下意识地牵起一丝微笑。 “啪！” 脑袋上又挨了重重一巴掌，他哀怨地低呼：“阿伯！” 刚才打他也就算了，现在在鹿丝达面前，怎么还动手？ 秦礼怀恨铁不成钢地低声训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这位外交院院长私下有些交情！” “和平契约即将到五百年期限，吸血鬼的立场至今不明，你身为下一任秦家家主，给我时刻谨记自己肩上的责任！” 秦霖之脸上的嬉笑很快敛去，面容淡淡道：“我知道。” 台上，鹿丝达拿起扩音话筒，清冷的声音响彻大厅。 “各位，我谨代表吸血鬼界域，向人、妖两族表达诚挚歉意。是我族监察不力，才导致地下贩子潜入两族界域。” “对此，我族王上已下令在全界范围内展开严抓地下贩子的专项行动，并承诺将所有抓获的贩子，交由两族亲自处置。” 人类代表中有人对此，冷“哼”了一声：“他们倒是把表面功夫做得挺足！这些地下贩子若非他们内部有院员纵容，岂能如此猖獗？” 另一人立刻附和：“说到底，吸血鬼根本是仗着那位王上，没将我们两族放在眼里罢了。” 妖族妖王五百余岁，人族圣女传承至今未现，而吸血鬼界域这位王上，历经两次大劫、四次小劫，实力远超两族。 如若不是他心脏留有诅咒旧伤，且已半隐退，对扩张领土兴趣缺缺，人族（妖族）真正需要日夜提防的，恐怕就不是妖族（人族）。 秦霖之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治安队中投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他视线扫向发言的几人，低声喝止：“慎言！别忘了我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接回受难的女孩们。” 以三族之间糟糕的关系，能得到秦默如的消息并成功前来接人，已属万幸。 谁又能保证，吸血鬼不会私下将此事“处理”得一干二净？ 感受到秦家少主少主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威压，他们顿时噤若寒蝉，讪讪地闭上了嘴。 上面，鹿丝达又公式化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拍了拍手。 原本空旷的侧门口，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十道身影。 无一例外都是年轻女子，其中有些脸颊上布着狰狞扭曲的伤疤。 女孩们随着外交院员的带领，怯生生地走进大厅。 当看到标有“人类”字样的指示牌时，一大半身影立刻脱离队伍，小跑着奔向同族。 “哥哥！阿伯！” 带着哽咽的呼唤响起，秦默如像只受惊归巢的鸟儿，一头扑进秦霖之怀里。 秦霖之强忍着眼底的酸涩，紧紧回抱住失而复得的妹妹，声音沙哑： “没事了，默如……没事了。爸爸妈妈想你想得快疯了，千叮万嘱，一定要我把你平安带回家。” 秦默如失踪的将近四个月，秦家倾尽全力搜寻却杳无音信，谁敢想到她竟是被地下贩子掳掠到了这陌生的异族界域。 “我差一点……差一点就变成血食了……要不是……要不是……” 秦默如泣不成声，说到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连那位救命恩人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秦霖之只当她是过度惊吓后的语无伦次，并未细究妹妹话语中断处隐含的信息 他心疼地轻拍秦默如的背，低声安抚：“都过去了，别怕，哥哥在呢。” 旁边，其他被救女孩与亲人相认的哭泣声此起彼伏。 有些接人的家属看到女孩们脸上的伤疤，控制不住，当场红了眼睛。 更有脾气暴躁者，不顾场合，切齿痛骂道：“这些该死的吸血鬼杂种！” 几名外交院员恰好巡视经过他们身边。 他们停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请几位来使注意措辞。” 明明语气轻柔，一股无形的魔力威压却如同冰冷的潮水，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来，带着警告意味。 “你以为老子怕你……” 刚才叫骂的人梗着脖子就要发作。 “秦时！” 秦霖之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微动，一道翠绿色的灵力射出，封住了秦时的嘴巴。“管好你的舌头！” 随即他转向院员，脸上又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实在不好意思，几位，家教不严，见笑了。我会管教好族人。” 外交院员冷漠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语，抬脚离开，继续他们的巡视， 秦霖之望着他们的背影，笑容退却，面无表情。 这些外交院员去人类界域交涉或取用血浆时，也总是一副隐隐带着优越感的态度。 不知五年多后，那位给予他们这般底气的王，是否能再次幸运地度过他的第五次小劫…… 秦霖之思忖着准备收回视线，半途，猝不及防地与一双视线撞上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粉碧交色的眼眸，平静地仿佛蕴藏着幽深古潭。 灵识空间内沉睡的元素灵突然惊醒，提醒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心！他极度危险！别招惹他！” 未等秦霖之作出反应，怀中的秦默如感觉到什么，抬起头， 她的视线越过哥哥的肩膀，锁定在突然出现的拥有粉碧眼眸身影……的旁边。 “葫……葫芦！”她一脸惊喜，失声喊道。 第227章 我还是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外交院大厅里，妖族聚集地。 获救的年轻女孩们见到亲族，纷纷哭诉各自遭遇。 唯独葫芦局促不安，望着眼前的身影。 “妖君。”她犹豫片刻，终于轻声唤道。 一只手抚上她的头顶。 骨节分明的手腕垂着金链，随动作发出细碎叮铃。 再往上，链子连接的两枚精巧狐形戒指，分别戴在纤长的食指与中指上。 “受苦了。”清雅的声音响起，指尖带着安抚意味，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葫芦两只耳朵微微抖动，眼中倏地亮起一点光彩。 妖君闭关已久。 上次相见，还是五十年前。 那时她随父母前往星耀城，将狐族的……呈献给妖君。 她未曾料到，今日，妖君竟会亲自来接。 葫芦悄悄环顾四周，无一位识得妖君真容。 看来，他是不想被吸血鬼或人类察觉，施展了某种障眼法。 “我们得救，多亏一位吸血鬼相助。她扮作我的模样，只身前往地堡……” 葫芦这几日听了姐妹们讲述获救经过，此刻向妖君转述，末了道，“我想感谢她，却一直没再见着。” “哦？”面纱下的眼眸掠过一丝兴味，“是该好好谢过。可知道她姓名？” 葫芦：“小草。” 话音落下，空气中似有某种无形之物微微震荡，再想捕捉，却已了无痕迹。 葫芦疑惑：方才，是妖君泄露了一丝妖力吗？ 片刻，轻若呓语的声音问道：“哪个‘cao’？” 葫芦摇头：“当时情势危急，她只说自己叫小草，是哪个‘cao’字……我没来得及问清。” “那样啊……”妖君似有些恍惚，指尖轻点手中的金色烟杆。 皮肤上紫色绘纹流转着细微光芒，衬得原有的肤色愈发白皙。 不远处，一道视线射来。 妖君蓦然回神，目光望了过去 对方此刻对着妖族的方向，眸中翻涌起浓烈恨意。 他认出那人身份，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木系秦家么？ “虎小妞，你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清楚！”身旁骤然响起的愤怒声音，拉回了他的目光。 只见一名头生白色圆耳的虎妖少女，正仇恨地瞪着另一只黄皮虎妖。 “我做了什么？”黄皮虎妖虎小妞唇角噙笑，眸底却飞快掠过一丝阴狠，“虎小卷，说话前最好想清楚。” 虎小卷咬牙：“你别以为大家怕你之前的威胁就不敢开口！我孤身一虎，有什么好怕？我……” 喉咙骤然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虎小卷瞥见虎小妞身后，虎族族长的妖影微动。 怎么能忘记了？ 虎族现任族长，正是虎小妞的伯父。 虎小卷攥紧拳头。 所以，其他的女孩们才会迫于虎小妞之前的恩威并施，在此刻全都紧紧抿住自己的嘴唇。 很不甘心，被当作血食的一些女孩们再也回不来了，而这个出卖同族的叛徒，却好端端站在这里，回去后仍是族中备受瞩目的天才。 “小卷。”葫芦上前，握住她的手劝阻，“大家都是死里逃生的幸存者，别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虎小卷抬眸，看着葫芦担心的模样。 是啊，葫芦还不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 可，她就是愤怒，很愤怒。 “你根本就不懂。”虎小卷猛地甩开葫芦的手，眼眶泛红。 和兔溪之前说得一样。 没有力量，便无法选择救谁；没有力量，连此刻道出真相都做不到。 ——虎小妞就是个彻头彻尾、自私自利的叛徒！是她出卖了你、罗佳她们的计划啊，葫芦！你到底明不明白？ 虎小卷几乎想嘶吼出来。 但喉咙被身后虎小妞和族长的冰冷目光死死盯住，稍有异动，便会被重新封锁。 她抬起头，正对上虎小妞弯起的唇角。 那弧度仿佛在说：看，在虎族部落你就比不过我，此刻亦然。 虎小妞亲昵地挽住葫芦的手臂：“小卷大概还没从当血食的阴影里缓过来。” “小卷……”葫芦忧心忡忡，“回去后我替你寻心理妖医……” 虎小卷心里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她的目光扫向其他女生们。 她们或躲避视线，或面露歉意。 为了自保，为了能平安归家，为了不再横生枝节，她们的选择无可厚非。 因为饱受折磨的灵魂，再也经不起一点意外了。 虎小卷抬手，用力揉搓双眼，将那即将涌出的滚烫狠狠揉散。 她就一个，怕什么？ 死也要把真相说出来！ 否则午夜梦回，怎么对得起罗佳分给她的半袋血袋？怎么对得起阿雅为她包扎的伤口…… 正欲开口，一道暗黄剑影不知从何处破空而至，擦着她的喉边掠过，剑尖直指虎小妞的咽喉。 虎族族长反应极快，妖力喷涌，凝成一只巨大虎掌，牢牢攥住剑身，怒喝道：“哪来的刺客，竟敢在此偷袭？” 持剑的女孩立于原地，面对四周迅速朝着她围拢过来的惊怒目光，面无表情道，“我可不是刺客。” “你……你是吸血鬼？”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魔力与那双殷红眼眸，虎族族长惊疑不定。 小草歪了歪头，绽开一个无辜的笑容：“对啊，我不仅是吸血鬼，我还是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有妖听到这话，当即愤怒地对着鹿思达大喊道：“吸血鬼公然挑衅妖族，你们不管吗？” 刹那间，大厅内所有目光，如聚光灯般聚焦在小草身上。 秦霖之饶有兴致地问妹妹：“这就是你口中，救了所有人和妖的英雄？” 秦默如焦急地扯他衣袖：“哥！快帮帮她！你不知道，那个恶毒的虎妖不仅出卖我们，最后还捅了她一刀！要不是她有保命的法宝，我们所有人，连她，早就死了！” 其他获救的人类女孩也纷纷向各自的亲族控诉、解释： “妈妈！就是那个短发女孩救了我们！她不是坏吸血鬼！相反，被剑指着那个虎妖才……” “那虎妖不是好东西！我们差点逃出来，就是被她出卖给地下贩子的！” “这几天人和妖分开住，不然我非撕了她的皮不可！贱妖！” …… 眼看真相即将被人族彻底掀开，虎小妞恶狠狠盯住小草：“你要钱？我给你，提升魔力的药丸，我也可以帮你弄到。” 鹿思达这时也急匆匆走了过来。 通过几次替王上“代购”，她深知小草地位特殊，连忙将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小草！怎么突然对妖族动手？王上知道吗？这是公开场合，全程录像要上传界域网的！真要动手也等私下……” 小草没说话，只是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鹿思达的声音戛然而止。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门口处，莱斯若特静立如渊。 他身侧，赫然是魔力院、研究院和她同级的两位院长，以及一位院察。 第228章 要来妖界吗?吾也可以护你 “鹿思达，让她尽管去做。” 淡然的的声音通过传音落进脑海。 鹿丝达心领神会。 她双手搭上小草肩膀，向在场所有种族表明自己支持、保护女孩的态度。 小草的目光重新锁定虎小妞：“直到现在，你有没有对我，或者对其他拼了命想逃出地堡的女孩们，生出一丝良心的歉疚？” 小草当然知道答案。 之所选择仍旧问出口是因为—— 小草的视线转向另一边的白虎少女，胸腔急促起伏，眼眶泛红…… 她想，虎小卷一定想要知道虎小妞亲口说出的这个答案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虎小妞矢口否认。 葫芦身体颤抖着，难以置信地看向小草：“小草，你在说什么？” 聪慧如她，早已从人族那边的窃窃私语中察觉了端倪，只是她不敢、也不愿相信。 第一次被关进囚室时，是虎小妞安慰惊慌失措的她； 之后，也是虎小妞带着她融入受害者的群体。 小草没有回应葫芦的的话。 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虎小妞，语气冷沉：“你为了活下去，甘愿当那些地下贩子的内应，出卖同族的计划，眼睁睁看着她们被放血至死……” “闭嘴！”虎小妞双眼赤红，猛地打断小草的话语，“你懂什么，我想活着有什么错？我就想活着有什么错！” 想活着当然没错，大家都是血肉之躯，都有害怕的心理。 可是，小草抬手按住胸膛，脑海回忆着之前刀刺进皮肉的那一幕。 “当你将刀刃捅进我胸膛时，我心中滋生的恨意，支撑着我活下来，活到现在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你——” “宁愿踩着所有沦为血食的妖族和人族的尸骨苟活，也不愿相信那些曾与你朝夕相处、勇敢抗争的同伴。” “你不过是个靠着出卖她们的信任，匍匐求生的……懦夫！” “我叫你闭嘴！”虎小妞嘶吼。 葫芦紧咬嘴唇，盯着她：“我和罗佳她们的计划……也是你告的密？” 虎小妞似乎已彻底豁了出去，冷笑：“是啊！” 葫芦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捅了一刀。 她的眸前闪过罗佳、阿雅、黄豆三位妖的身影。 她们将自己推出地堡，用身体挡住死死挡住身后的追兵。 “葫芦，一定要逃出雪山，找到救援救出女孩们。” 那时，三位女生脸上是带着笑意的，毫无对即将到来死亡的惧怕。 葫芦紧紧咬着下唇，口中尝到一股血腥味。 与她们相比，虎小妞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砰！ 一声闷响，葫芦用妖力凝聚的手掌，重重打在虎小妞的脸上。 “我们差点就能成功，我们的计划那么紧密，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她的眼泪掉落下来，语无伦次地怒吼着。 虎小妞捂着脸颊，猛地转向小草，眼中淬满毒怨：“这就是你当时带我走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身败名裂？！” “不。”小草摇头。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身影。 妖族刚才选择沉默的女孩们羞愧地红了眼眶；对面的人类女孩们义愤填膺；而有些吸血鬼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这些是她的目的吗？ 当然不是。 “我的目的，是让你看到回家的希望，然后亲手……将它粉碎。” 小草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这是她的报复，这是她濒死之际滋生的刻骨恨意。 “今日……”小草抬起，剑尖直指虎小妞，寒光凛冽，“要么你死我活，要么你活我死。” 大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下。 虎小妞几乎要嗤笑出声。 杀她？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之前在地堡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伯父和妖君在场，现场除了吸血鬼王，谁能动得了她？！ “鹿院长，这小丫头是哪来的？”虎族族长上前一步，挡在虎小妞身前，散发的妖力威压若有似无地扑向小草，“小妞是我族重要成员，可不是谁都能……” “虎族长倒是会说话。”秦霖之呵呵一笑，踱步过来，灵力威压缓缓升腾，挡在小草身前，“我妹妹可是因为你族小妞，差点回不来。” 见秦霖之这个人族少主竟敢插手，虎族长眼眸危险地眯起：“那女孩口无遮拦污蔑小妞便罢了，你秦家少主出于私仇横插一脚，未免……” 不等他说完，小草冷声反击：“我自然有长辈。” “他们教导我明辨是非，行正立直，不像你，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导出来的妖，也是个背信弃义、阴狠怕死的货色！” 虎族长没料到小草如此伶牙俐齿，怒意勃发，他索性挑明道：“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小妞一根手指头！” 秦霖之有样学样，对小草和善道：“放心动手，今日有我在，如果遭遇追杀，尽管来人类界域，秦家护你周全！” 闻他此言，鹿丝达满脸黑线。 这简直是当着自己面挖墙脚！ 她能忍、王上都不能忍！ “滚蛋！”鹿丝达立刻对秦霖之传音入密，“她是……我的吸血鬼，少打主意！” 秦霖之颇为意外。 但在老冤家警惕的目光注视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没再继续言语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际，一声金饰碰撞的脆响倏然打破沉寂。 小草眼前，映入一片银色篱纱，纱后隐约可见一双竖直的褐黄瞳孔。 “要来妖界吗？吾也可以护你。” 淡雅如水的声音响起，却让在场的人和妖无不瞪大双眼。 秦霖之：哪里冒出来的妖？ 虎族长嘴唇哆嗦，难以置信：妖……君？ 小草震惊。 她刚要开口，双眼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掌覆盖，视线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随后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蕴含寒冰的冷冽： “妖君若有闲情惦记余的小辈，不如先去清理妖族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第229章 小草籽 在吸血鬼界域中，能以“余”自称的吸血鬼，仅此一位。 何况这位王并未刻意隐藏身份。 他的右臂缠绕着一根血色藤蔓，乖顺地耷拉着，不注意看，像只柔软的小蛇。 然而下一秒，它的尖端忽然直立起来，对着轻纱遮面的妖君，瞬间生出无数尖刺，张牙舞爪地“嘶嘶”作响。 【无耻妖，走开。】 示威完毕，一号为了宣示主权，蠕动着攀上小草头顶，如同筑巢的蛇，将半截身体缩进她黑发中。 头顶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小草下意识伸手想要将它挪开。 一号却顺势缠上她的手指，比以往更加热情地蹭来蹭去。 【看到没，小草和我超级好，不准挖墙脚。】 可惜，它发出的声音，在场没一个人或妖听得懂。 倒是因为莱斯若特一语道破身份，周围已有不少目光聚焦在那位妖君身上。 他却似浑不在意，唇角微扬：“吾倒是不知，王上何时添了位小辈。” “余何时添的小辈，倒不劳妖君费心。管好你族事物，才是妖君本分。”莱斯若特语气冷淡，边说边将小草拉至自己身后，远离某挖墙脚的妖。 小草的视线被完全遮挡，只能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 妖君瞧着，指尖轻点烟杆，略一转动，前端的斗钵便悠悠移到了小草面前。 “你想如何处置？小草籽。” 小草一愣，茫然地用食指指着自己：“我？” “自然。葫芦唤你‘小草’。”妖君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吾唤你小草籽，不介意吧？” 说实话，小草非常介意。 没等表明，身后的长辈已抢先替她作答：“她介意。” 莱斯若特的语气隐隐加重，“她是余的小辈，洛尔维娅。‘小草’不过是彼时随意取的化名，妖君请直呼她的全名。” 经莱斯若特点明，小草才恍然记起，在吸血鬼界域，她确实有一个吸血鬼身份，原来是叫洛尔维娅吗？ 平心而论，比她的真名“小草”倒是贵气些。 “哦？”妖君轻道一声，咀嚼着“洛尔维娅”这个名字，而后目光重新落回小草脸上，低声道：“吾倒是觉得‘小草’更贴切，你很适合。” 小草有点搞不懂这位妖王的态度，实在过于自来熟。 换作以前，她大概会礼貌地说声谢谢，但现在她只是皱了皱眉，直接避开关于自己名字的话题。 “妖君，我的要求很简单。让虎小妞，与我正正经经来一场生死对决。”她道。 借助王上的权势，或许也能阻止虎小妞返回妖族，但那样极易引发两族矛盾，也非上策。 唯有生死对决，才是最好、最能服众的方法。 妖族无话可说，而小草也能亲手、彻底地了结这段恩怨。 起初，齐芸、王上乃至修颜溪他们都极力反对。 但是，小草所表现的态度异常坚决，这才促成了今日他们几位齐聚外交大厅的场面。 妖君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可以哦。”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虎小妞身上，眸色似乎冷了几分。 虎族族长正欲开口。 “虎啸，”妖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虎族白虎分支为整个妖族作出的贡献，众妖有目共睹。吾倒是不知，你如今竟敢如此欺辱到他们小辈头上了。” 话落，虎啸顿时感受到一股灼热气浪压在身上。 他的额头落下几滴汗珠，连忙低下头，惶恐道：“虎啸不敢。” 虎啸身上幽幽浮现的紫焰悄然消散，妖君掌心一翻，多了一朵合拢的紫色莲瓣。 他朝着角落里虎小卷，勾勾食指：“好孩子，过来。” 虎小卷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立即小跑上前，恭敬地唤道：“妖君。” 一朵绽放开来的紫焰莲花漂浮到她面前，“日后若再受委屈，可凭此莲，到星耀城寻吾。” 温雅的声音蕴含着明显的庇佑之意，虎小卷双眸颤动，小心翼翼地伸手捧住紫焰莲花。 指尖甫一接触，莲花便化作一道流光般的妖力，流淌着融入她的手背，清晰地烙印成一枚紫色的莲花印记。 强忍着激动，虎小卷躬身道：“谢妖君赐印！” 妖君略一点头，目光重新锁定虎小妞：“这场生死对决，你可愿接下？” 虽是询问，其间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虎小妞纵有万般不愿，此刻也绝无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回妖君，我愿意。” 妖君纱幔下的眼眸扫过大厅内各族代表：“那便请诸位一同见证，吾族虎小妞与吸血鬼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莱斯若特，轻飘飘地续道，“……小草之间的生死对决。” 听到这个称呼，莱斯若特浓密的羽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周身魔力微弱浮动，却最终归于沉寂。 秦霖之低下头，贴着妹妹秦默如的耳边低语：“你可没告诉我，救你的这位英雄是吸血鬼王的小辈啊……” 这显得他之前的庇护之词，多少有些多余了。 秦默如同样震惊不已，她哥不知道，她难道就知道了吗？ 生死对决既定，人妖两族回归各自界域的时间虽被耽搁，却无一人一妖抱怨。 众种族兴致盎然，目光在小草与虎小妞之间来回逡巡。 和平契约期间，三大界界域的通道仅余一处，往来基本断绝。 所以，眼前这场妖族年轻一辈与吸血鬼族年轻一辈的对决，十分难得。 胜负荣辱，可以说牵动两族的颜面，之后若再上传至大界域网，必定掀起轩然大波 “默如，要不你也代表人界下场试试？”秦霖之看热闹不嫌事大，补充道，“当然，必须是友好切磋。” 话音刚落，熟悉的力道便“砰”地一声落在他头顶。 “默如才平安归来，切磋什么切磋！你皮痒了想跟我来场生死切磋不成？”秦礼怀怒道。 秦霖之理亏地缩了缩脖子。 与此同时，另一道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秦少主，脑袋小心被打坏了。】 秦霖之循着感应望向鹿丝达的方向，却见她已背过身去，引领着众生物，朝着专设的生死对决场走去。 大厅内的气氛，随着移动的人潮，不见轻松，倒是愈发紧绷起来。 第230章 你在瞧不起我吗 小草和虎小妞生死对决的场地，来自魔力院打造的虚拟雨林战场， 同时是基本处于寒冷气候的吸血鬼界域罕见的奇景，耗费巨资，场地完美复刻了湿热雨林的精髓： 灼人的高温、粘稠的湿气、遮天蔽日的热带植物，蜿蜒缠绕在粗壮树干上的藤蔓，以及一条宽阔的长河，如同银色的巨蟒，贯穿了整个场景。 “你觉得谁会赢？”秦霖之坐在外面的席位，侧头，低声询问身旁的鹿丝达。 对于虎族天才虎小妞，他有所耳闻，也领教过黄虎族的妖法。 毕竟人妖两族停战才没几年。 鹿丝达瞥他一眼，没发表任何意见。 私心自然偏向“小草”，但作为外交院院长，身后坐着来自人、妖、吸血鬼三族的代表，此刻保持沉默才是最佳答案。 秦霖之心知肚明，不过是看着这位在外一向严肃的院长，忍不住想搭句话罢了。 视线聚焦回场地之中的一人一妖。 悬浮在河流上空的主持员，巨大的黑色蝠翼缓缓扇动。 虎小妞点头，妖力从她身后浮动，凝聚化作一只黄虎虚影，虎目如炬，气势迫人。 主持员见状，随即又转向小草：“你准备好了吗？” 小草目光环顾场外阶梯，看台上坐黑压压的三族观众，眼睛抑制不住抖动，这场面比她预想得正式百倍。 她原以为和虎小妞对决会是在平时训练场那样的场景，观看者可能是来自两方的长辈。 而且，吸血鬼界域大部分是复古或者偏复古的各种城堡建筑，骤然来到如此现代化视觉的场景，她都有些恍惚。 小草沉默着，又抬起头。 天空盘旋着好几架无族飞机、这不会是还要现场直播吧，完全接受不了。 “我……”她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没”字咽了回去，稳住声音，“我准备好了。” 主持员点头，身影闪动，瞬移来到场景之外的区域上空。 “那么，妖族虎小妞和吸血鬼族洛尔维雅的生死对决正式开始。” 小草：“……” 更尴尬了。 话落，黄色虎影骤然膨胀，从虎小妞的身后延伸而出，朝着地面的小草猛扑而下。 汹涌的妖力在虎影周身翻腾，几乎遮住上空整片区域的光线。 小草是第一次见到妖族如此纯正的攻击方式，听说他们的妖力都会幻化出一只本体的虚影。 也不能说是第一次，灰狼属于妖与吸血鬼的混血，他能够使用妖族的术法。 但眼前的虎影显然正宗多了。 口中喷出的黄色雾气，几乎模糊了所有视线，小草完全看不清周围，只能朝着雾气稀薄的身后，使出最大的力气奔跑。 虎小妞显然不会让小草轻易逃脱，逃跑成身，四肢着地化作半虎形态，冲入湍急的河流！ 河水中，矗立着几块岩石，她一个纵身跳跃，借助着它们，目标指向对面的河岸。 小草现在是吸血鬼的身份，符纸被禁，要不一定会用爆破符炸掉几块岩石，阻止虎小妞的行动。 “你可以用剑啊。”小火在灵识空间提醒道。 黄骨剑还未锻造而成，昨日，小草从齐芸那里借了另一把灵剑。 小草一边穿梭在繁茂交错的树林间，躲避虎影的攻击，一边和小火灵识交流道：“再等等。” 小草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小火也不再言语。 那边，虎小妞已经成功登岸，瞳孔锁定前方在林中穿梭的小草，浓烈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解决掉她。 自己回去后，不会受任何影响，依旧是受妖瞩目的天才。 没有任何迟疑，虎小妞四肢发力，飞扑上前，妖力凝聚成虎爪，对着小草的后背袭击而下 。 眼看就要击中，小草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矮身动作避过！ 虎爪擦着她的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割断了几缕黑发！ 而虎小妞扑空落地，巨大的惯性让她在潮湿的地面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摩擦出细小火花。 小草抓住瞬息机会，头也不回，折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再次疾驰奔跑！ 场外观战席上，反应各异。 不少吸血鬼皱紧了眉头，对小草一味闪避的策略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但碍于她“王上小辈”的身份，无一敢公然议论。 妖族区域则响起一片压抑的嗤笑声，尤其以虎族族长为甚，脸上难掩得意。 “看来小妞赢定了！” “虎族长，小妞不愧是你族的天才！小小年纪，竟能将虎影凝练到如此地步！” 恭维之声此起彼伏。 唯有坐在最前方贵宾席的妖君，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被特意安排在他身旁的虎小卷，听着身后的议论，眼中飞快掠过一丝冷笑。 见识过那天女孩在地下囚室如何团灭整个贩子据点的人和妖，就不会说出这种蠢话。 虎小妞再强，也做不到那种程度！ 所以她才一上来就急不可耐地祭出最强的虎影！ 秦霖之敏锐地捕捉到了虎小卷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忍不住拉扯身旁秦默如的袖子，低声问：“这个叫洛尔维雅的吸血鬼，实力到底如何？” “比我强。”秦默如的回答言简意赅。 她给出的答案显然不足以评判胜负，秦霖之抬手，故意揉乱她的头发，眯眼笑道：“故意吊你哥胃口呢？” 秦默如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看下去你就知道了。” 秦霖之无奈，只得将目光重新投向空中巨大的全息屏幕。 虚拟雨林场景极为广阔，草木繁密。 只有那些灵巧的无族直播飞机，才能捕捉到高清的战斗画面。 画面中，小草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利用地形或做出匪夷所思的动作，从虎小妞致命的攻击下逃脱。 一次次的扑空，虎小妞终于被点燃了怒火。 庞大的妖力疯狂从她身体里奔涌出，弥漫扩散，在方圆五里构建成一道无形的妖力网，然后迅速收缩， 小草不得不停下逃跑，转身直面虎小妞。 “你为什么不还手？” 虎小妞一步一步朝着她缓缓逼近，“你在瞧不起我吗？” 小草歪了歪头，黑色的发丝随微风飞舞，擦过脸颊。 “从知道你是个出卖同伴，胆小怕死的妖开始，我就一直瞧不起你。”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挑衅，就像和说今天要吃什么一样平常。 虎小妞的眼神反而变得异常冰冷。 那是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表现。 她的身体开始更彻底的妖化：头顶长出竖立的虎耳，脸上覆盖着细密的金黄色绒毛，四肢更加粗壮，爪牙闪着寒光。 “那就在地狱里继续瞧不起我吧。” 虎小妞的声音蕴含着极浓的杀意， 话落，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金灿灿皮毛、獠牙森然的猛虎，敏捷地扑向网中，无法再逃跑的小草。 第231章 那一刻，她真得动摇了 小草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任由那只猛虎扑倒自己。 汹涌的妖气腐蚀着她脸颊的皮肤，红色的血肉显露出来。 虎小妞垂下虎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吼道：“为什么不反抗？” 明明有可以终结地下贩子性命的力量，从对战到刚才，却一直没有动手。 “我给予一个你可以杀死我的机会。”小草道。 “杀死我之后，你就可以回去妖界，继续做虎族的虎小妞。” 小草的声音透过无族飞机的直播，十分清晰地落在观众台上： “没有任何人、妖会再议论你的那段经历。” 虎小妞的瞳孔收缩，虎体微微颤动。 可能吗？这种事真得可能吗？ “你要杀了我吗？”小草嘴角微扬，双眸渐渐染上青绿。 周边的青草摇曳着，逸散出清冽的香气。 “为了活着，背叛同族有什么不对，你只是想要活着而已，你做得一切都没有错，对吗？” 魅语般的靡靡之音响起，钻进虎小妞的耳朵，那最后一点愧意，在这个瞬间从她心中消散不见。 “是啊，我没有错。”她再次重复之前在大厅里说了几遍的话语，双眼赤红一片，“我只是想要活着而已。” 周身妖力暴涨，按压在小草胸膛的虎爪泛起重重黑雾。 虎小妞抬起，爪尖对准皮肉之下那颗跳动的心脏。 “为了我之后的道路，你去死吧。” 翠绿之色的毛衣被撕裂开来，鲜血喷涌，将金黄色的皮毛染得猩红。 虎小妞看着女孩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越来越微弱，仿若再次回到了地下囚室，自己将冰冷匕首刺进女孩胸膛的一幕。 那时，女孩的眼里有愤怒，有浓烈的恨意。 但此刻，她只是对着自己“呵呵”笑出声。 “你啊，真是又蠢又坏。” 声音不再是清脆的少女音，而是低哑的魅磁音，分辨不出明显的男女。 天空用热炽灯仿照的圣阳之光忽地晃动，虎小妞下意识眨眼。 身下的女孩不见了。 躺卧地面的身影似人又不似人。 绿瀑般的长发铺散，青白色的半透明羽耳轻盈飘拂，他的小半张脸隐没在草叶间，浅淡如樱的唇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 “你……你是谁？” 虎小妞变得无比慌乱。 她的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往后撤离。 地面有什么东西缠绕住她的四肢，映入眼中的一切都变了。 “哗——” 无数的草破土而出，泛起“哗哗”的声响，那道身影像是幻影点点融化、隐没下方无边无际的绿色中。 翠绿之海在整个广阔的空间迅速铺展开来。 空气变得安静，是令妖会感到窒息的强烈死寂。 虎小妞的鼻尖再次嗅到了一股清新的香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最后几乎充斥周边的每一寸空间。 她沉溺于一种异常的安静中，忘记了反抗，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意识飘荡间，她看见了初次进入地下囚室的自己。 ——脸上是不屈的傲气，一边激励着身边哭泣的妖族，一边想着：自己可是堂堂虎族的新晋冠军，怎么能沦为肮脏吸血鬼的血食商品？ 后来，同囚室的妖与人被一个个带走。 有的遍体鳞伤、面无血色地回来；有的，再无任何信息。 她坚定的心被恐慌一点点地啃噬，首次生出“我不想死，我想要活着”求生念头。 厄运终究降临。 她被一位喜好猎物挣扎的吸血鬼贵族选中。 沐浴焚香，盛装打扮后，她被解开了部分妖力封印，送入“享用”的房间。 追逐的过程中，或许是封印松动过多，或许是贵族过于孱弱……她挣扎打伤了对方。 之后，地下贩子的头领赔上新的血食安抚贵族，而她，被拖入了放血池。 映入眼帘的是炼狱般的景象，无辜少女们被当作宴会“饮品”，血液被活活放干！ 凄厉的惨嚎回荡着整个周围。 这一幕让她如坠冰冷的深渊，身体里刚刚因为打伤贵族升起的一点反抗之火，瞬间熄灭。 她跪倒在地下贩子的首领面前，涕泪泗流地乞求对方放过自己，为此她愿意做任何事。 从此，她成了囚室里的眼线，成了头领的内应。 与她同批的妖，尽数凋零…… 新的一批到来，离去；再一批到来，再离去…… 她成了唯一的“幸存者”，代价不过是偶尔被带去放血池，象征性地放一点血做做样子。 泛着绿意的光芒一闪而过。 所有的画面褪去，虎小妞双膝跪地，身影变回平常形态。 她眼神迷茫地望向远方，瞳孔骤然微缩。 不远处的摇曳草丛中，短发女孩静立着，半边身影被草叶遮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女孩身旁，伫立着那道异常熟悉的身影——那位美得雌雄莫辨、令妖恐惧的使魔（？）。 “我没错。” 虎小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见到小草的第一眼，这句话便脱口而出。 “嗯。”小草第一次点头，肯定了虎小妞的立场，“站在你的立场，你确实没错。” 世界上的每个生灵，都有不同的性格，自然，也拥有各异的三观。 她不再执着于评判虎小妞的对错，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我很庆幸，我的长辈教导我知善防恶，赋予我能够站在这里、解决这一切的底气。”小草轻声说道。 她褐色的眼瞳中，橙黄色荧光缓缓升起，周身浮现出流动的纤长火焰丝线。 小草手掌一上一下，开始旋转。 那些火焰丝线随之游动，交织、融合，逐渐凝聚成一个圆润的球体。 这是小草自行领悟的第一招。 所以此刻，她选择用它来了结、燃尽这初生的恨意，然后回归那个尚未沾染恨意的“小草”。 “站在我的立场，你捅了我一刀，差点要了我的命，更间接害死了那些女孩，我想报复你，同样没有错。” 小草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拖着橙黄焰尾的炽热流星，飞射而出，径直冲向草地中的虎小妞。 璀璨光球轰然爆发，光芒瞬间吞噬一切。 虎小妞褐色的瞳孔也被映染成一片橙黄。 火焰从瞳孔深处一点火星燃起，迅速蔓延、扩张，直至充盈整个眼眶。 它们跃动着，爬出眼眶，向着鼻梁、下颌、脖颈一路延伸…… 虎小妞似乎预料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结局。 恍惚中，她看见了葫芦、罗佳、阿雅和黄豆的身影。 “小妞，相信我们 这次一定可以逃出去。”说这话的是葫芦，她聪慧、坚强，全副身心地信任自己。 “对啊，到时一起去吃烤得油滋滋的烤肉吧。”说这话的罗佳，她是位猫妖，喜爱吃烤肉。 “我想吃烤蚂蚱。”说这话的是黄豆，她是位鸟妖，爱吃各种虫子。 “到时候全都去吃个遍。”说这话的是阿雅，妖如其名，是位温雅善良的女生。 烈焰之中，虎小妞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一直不敢承认。 那一刻，她真的动摇了，几乎要相信她们的计划。 然而，求生的本能最终强行压下那份动摇。 她最终做出和过往无数次相同的选择：将秘密泄露给了那些地下贩子。 第232章 她的家人一直都在 小草凝望着虎小妞的身影，渐渐被翻腾的烈焰吞没。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见了什么，呆呆地仰望着天空，伸出手臂。 “我错了吗？” 一声微弱的呢喃，通过她身下的青草，清晰地传递到小草耳中。 在生命行将消散之际，虎小妞长久以来坚定的信念，终究动摇了。 小草眼睫轻颤。 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并未因复仇的成功而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灌满了铅块，沉甸甸地向下坠去。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察觉到她的低落，浑身燃烧烈焰的火鸟从灵识空间钻出，展开羽翼，轻柔地将她的整个脑袋拢入怀中。 “觉得难受就别去看。”小火道。 小草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却感到一双微凉的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膀。 “我在。” “我回来了。” 两句安抚的话语落在耳畔，温润清新的气息笼罩住她整个身体，仿佛一把扫帚，一点点拂去积压在心头、令人窒息的沉重石块。 小草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弧度。 她伸手准备雨露均沾， 将身边的两位元素灵一起揽住。 猛地想起自己还在对战场，正现场直播呢。 “咳！”她赶紧清了清嗓子，带着点窘迫提醒道，“先别抱了，外面的观众可都看着呢！” 小火不满地嘟囔：“管他们做什么？我是你的元素灵，亲近点不是很正常吗？” 它整整沉睡了五天，燃烧生命之火的委屈还没诉说，小草就跑来打架了。 如今生死对决结束，它想和小草多腻歪一会儿，又不碍着外面那群生物？ 小草双手捧住小火，将它从自己头上摘下来，有些好笑地问：“小火，我怎么觉得你醒过来后，比以前更黏人了？” “才没有！”小火立刻矢口否认。 深知它的傲娇性子，小草也不戳破。 她抬眸望向静静立在身前的千草，这么大一个“人”形元素灵，要是师傅知道了，怕是要吓一大跳 正想着，千草浓密纤长的睫毛低垂下来，视线落在她怀中的小火，青绿眼眸深处，泛起一点波澜。 “怎么了？”小草疑惑地问 千草若有所思地轻声问：“变小了就可以抱吗？” 话音落下，翠绿光雾翻涌升腾，包裹住他高大的身躯。 随着一声轻微的“噗”响，光雾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脑袋大小的、圆滚滚的莹绿团子。 它头顶着一片小草叶，背后两双晶莹剔透的迷你蝶翼扇动着，挤进小草的怀中，紧挨着小火。 随即，满足的喟叹声响起。 小草感受着怀里一冷一热的两团，指尖挠了挠脸颊，与千草契约后，似乎连他的性格都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场外。 贵宾席上，莱斯若特静静地注视着场中景象，双手交叠置于膝头。 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强大气场加上尊贵的身份，左右两侧的位置空空荡荡。 修颜溪他们也是被安排在他身后。 妖君在另一侧区域。 见着里面的一幕，修颜溪表面维持着院长应有的端庄坐姿，脊背挺拔，面上含笑，实则悄悄用传音询问莱斯若特 “那个皮肤青白的身影是谁？王上，知道吗？” 小草这家伙，出去一天的时间，身边怎么又多出一个奇怪的生物？ “不知。”莱斯若特眼眸未动，语气冷淡。 缠绕在他臂间的血刺藤倒是一直悉悉索索扭动着，显得有些焦躁。 “她出来了。”修颜溪这次没有用传音，第一个站起身，当着众目睽睽的面，朝着场内走去。 行动派的速度总是那样迅速和果决，当然，脸皮也够厚，足以无视周遭所有探究目光。 修颜溪满面笑意，抬手，刚要开口，就见女孩转了个身，径直朝着妖族那边座位区域走去。 眼眸中笑意瞬间淡去，他的魔力涌动，掌心多出一枚迷你小草冰雕，伸出指尖，面无表情地一下又戳一下戳着它的脸颊，表达自己的脾气。 “我赢了。” 小草来到妖君面前视线扫过众妖，一字一句道，“从离开地堡，我对虎小妞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因果。” 即便妖族认定她不过是仗着王上的势，认定她刻意前来挑衅。 她依然遵循内心，来到妖族面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妖族们纷纷怒目而视。 “你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虎族长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她，显然忘记了之前是自己以为虎小妞会赢，是怎么样得意忘形。 小草抬眸，直视着他，只是平静地反问：“我歹毒吗？” “你……” 小草目不转睛，又反问了一遍：“我歹毒吗？” 经历过残酷战争的虎啸，面对这样一双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内心的眸子，喉头一哽，竟再也无法重复之前的指责。 最后，他移开视线，愤恨地捶了一下扶手，“哼！”冷哼一声。 跟随着女孩的无族飞机并没有收回，此时悬浮在天空中的巨大的屏幕，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脸庞。 女孩俯身，对着座位上面容冰冷的虎妖，九十度鞠躬： “虎族失去一个天才确实是很惋惜的事情，我对这件事情造成的损失感到抱歉。” 她站起身，面容漾开一抹真诚的笑： “我衷心祝愿，日后虎族长能寻得，并悉心栽培出一位品性俱佳、实力卓绝的虎族后辈。到时，我必定备上贺礼。”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小草在虎小妞这件事上已经没有了最后的挂碍。 她转过身，朝着吸血鬼的座位区域、自己的“家人”那边走去。 某位刚刚被忽视的吸血鬼还在冷脸状态，小草目不斜视，擦过他的身侧，脚步未停。 身后的怨气隐隐上升，开始有冲天迹象。 小草头也不回，手臂却是向后一伸，五指朝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下一秒，冰冷降落。 她的手被握住。 同时，脚下血刺藤蔓延而上，亲昵地攀上她的肩膀，蹭她的脸颊 抬眼望去，她对上了莱斯若特温柔凝视着自己的的眼眸。 那边，洛应和允礼早已起身，未等她走近，已经主动迎了上来。 黎尔也走了过来，晃了晃手腕上的通讯器。 刚才她那场战斗的身姿，显然已被通讯器另一端屏幕前的齐芸，同步尽收眼底。 小草的家人，从对战到此刻，都一直守在她的身边！ 第233章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火 小草与虎小妞的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轻松”。 是的，就是轻松。 原以为一人一吸血鬼会缠斗数十回合才分出胜负，却不想小草仅凭一片草、一颗流星火球，便终结了这场对决。 全场静默无声。 观众们仍沉浸在草海与火海交织的绮丽景象之中。 直到女孩的身影走出雨林场景，来到妖族面前开口说话。 他们才猛然惊觉：在这场生死对决中，她竟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她到底是谁？ 一些观众忽然想起，她是王上（吸血鬼王）的小辈。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油然而生：不愧是王上的血脉，展现出的实力与心性，皆如此不凡！ 众观众的目光，此刻默契地聚焦在下方的女孩身上。 褪去了战场上的凛然，收敛了与妖族对话时的沉稳，此刻她双眸盈满笑意，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身边簇拥数位气势不凡的吸血鬼。 “我刚才逃跑，是为了迷惑追踪我的镜头，”她解释道，“好让千草能顺利代替我。” 修颜溪趁机问道：“千草是？” 小草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向大家正式介绍过千草。 她将千草从灵识空间单独召唤出来 莹绿色的光团悬浮在掌心，她介绍道：“他是我在地下堡垒契约的新元素灵，叫作千草。” 千草没什么反应，闭着眼睛，俨然一副冷淡酷哥模样。 呃…… 小草对他各方面的性格还不熟悉，况且他身上自带一股和王上相似的矜贵气场。 没好意思像威胁小火那样，她只得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咳，他比较怕生。” 这解释……实在有些勉强。 莱斯若特的目光轻瞥了千草一眼，未作回应。 倒是旁边的洛应微微蹙起眉头：“会变成大众形态的元素灵？” 他参加过多次战役，遇见过千奇百怪的元素灵，但能分化为大众模样的，闻所未闻。 允礼也通晓人类元素灵之事，他注视着千草片刻，眼神微移，落在小草脸上。 “人类的身体承受不住两只元素灵的力量。你确定他是你的契约灵，而非别的什么？” 关心的话语被他说得有些生硬，却又刻意放软了语调。 小草闻言轻笑：“放心，身体没事，千草也真是我的元素灵。不过，为什么能承受两份力量……我也不清楚。” 说着，她看向空中悬浮的屏幕。 此刻，屏幕那头的齐芸紧皱眉头坐在沙发里，怀中的齐黎快被挤扁了。 “师傅，你知道吗？”小草问道。 齐芸抬眸，神色严肃地摇头：“小草，处理完那边的事情，立刻来维尔山庄一趟。我必须检查你的身体状况。” 显然，小草身边突然多出的元素灵让她极为担忧。 小草点头应道：“好。” 话音未落，一句爽朗的笑声响起。 “吸血鬼族后生可畏。” 小草循声望去，一位样貌俊秀的男人走来，眉眼间与秦默如有一两分相似。 他自顾自地进行自我介绍：“你好，我叫秦霖之。”随即微微俯身，向莱斯若特的方向行礼：“王上，日安。” 莱斯若特漠然点头。 在外人面前，这位王寡言少语且难以接近。 小草正觉稀奇，却见莱斯若特的目光骤然转向她。 小草也不躲闪，眨了眨眼，无声示意：王上，我赢了。 【嗯，余知道。想要什么作为奖励？】 莱斯若特的传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语气柔和，隐带笑意。 没想到还有奖励可拿，小草正思索着，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插入： “小姑娘，我能看看你的火吗？” 嗯？ 小草疑惑地望去。 只见秦霖之身后出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约莫六十多岁，木青色的眼眸正激动地注视着她。 修颜溪反应极快，略一侧身挡在小草面前，面含微笑眼神却冷：“秦家主，此举有些失礼了。” 秦礼怀也知自己此举不妥。 但，女孩召出的那簇橙黄火焰，即使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高度精纯的火源气息。 这让他瞬间想起了那位已故多年的挚友。 方才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姓齐吗？ 秦霖之看出自家伯父是情急之下乱了方寸，连忙向众吸血鬼致歉。 “我代伯父向各位表达诚挚的歉意。他见到洛尔维娅小姐的火焰，一时触景生情，想起了亡故的故友。” 说完，他轻轻扯了一下秦礼怀的衣袖，示意他不可再失言。 眼前皆是吸血鬼界域的顶层权贵，得罪了，怕是连回人类界域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现场挖坟更省事。 秦礼怀沉默下来，心中暗叹。 还能期待什么呢？ 小姑娘周身萦绕着纯正的魔气，又能驭火控木，绝不可能是人类，更不可能姓“齐”。 “抱歉，小姑娘，是我唐突了。” 秦礼怀开口致歉，手掌一翻，掌心托起一枚悬浮的药丸 “这是我秦家炼制的生息丸，可疗愈重大内伤，修复经脉，感谢你救了人类界域的那些女孩。” 秦家是正宗的木系传人，灵力天生适宜炼药，正如火系契灵师擅长锻造。 小草感受着药丸散发的精纯灵力，心念微动。 此时，黎尔的声音落入她脑海：【你师傅让你收下，还嘀咕那老家伙忒小气，竟然只给一颗。】 师傅竟认得秦家主？ 小草心中微讶，面上却未显露，只伸出双手接过药丸：“谢谢。” 赠礼完成，秦礼怀一行便准备告辞。 秦默如小跑过来，眼眶泛红。 她不舍地看着小草，随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救了我，救了大家。日后若有机会来人类界域，洛尔维雅，请一定要来找我，我定会好好招待你。” 她终于知晓了女孩的真名，并将这份迟来的感谢宣之于口。 只是，依两族关系，她恐怕再也无缘见到这位“洛尔维雅”了。 小草伸出双手拥抱住秦默如：“会的，等以后我去人类界域，找你玩时记得请客啊！” 虽是玩笑的语气，却让秦默如沉重的心情稍缓。 她用力回抱住小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如果洛尔维雅是人类，该多好啊。 第234章 手感可好 血月高悬于穹顶，辉光沉甸甸地洒落，为整个魔力院镀上了一层诡谲的暗红。 小草目送着秦默如一行人在院员的引领下，走向场地外的城堡大厅。 期间，秦默如频频回首，目光几次落在她身上。 小草心中升起一股怅然若失来 好不容易遇到同族，油然而生的亲近之情还在心头萦绕，却又无法宣之于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悉数离开，又只剩下自己…… “你这表情，看着倒像是恨不得跟他们一起走？” 修颜溪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打算抛下我们这一大家子，当个负心草了？” 小草那点刚涌起的情绪瞬间被冲散，十分无语：“请不要乱用词语。” 什么负心啊？亏修颜溪能想得出来。 修颜溪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小草懒得再理他，伸手摸了摸千草头顶的叶片，心念一动，将它收回灵识空间。 “对了，”她忽然想起正事，脸上重新绽开笑容，食指轻抬，一缕火焰瞬间腾空 “忘了告诉你们，家庭聚会定在三天后。诚挚邀请各位，晚上九点，维尔山庄，不见不散！” 她学着影片中那些盛大宴会的模样，煞有介事地用火焰在空中“书写”起请柬。 第一张，自然是给莱斯若特的。 火焰跳跃着，勾勒出一根栩栩如生的血刺藤，藤身上点缀着几片小巧的叶子，还有几簇活泼跃动的火焰小火苗。 一直安静趴在她肩头当吉祥物的一号倏地抬起触尖，凑近那火焰藤蔓，叶片兴奋地簌簌抖动。 【是我，是我！小草画的是我！】它大声宣告着主权。 缠绕在莱斯若特臂上的二号不乐意了。 【明明是我！】 眼看两根藤蔓就要吵起来，莱斯若特眼眸微眯，警告的意念清晰传递给它们 ——如果再敢闹腾，立刻关进母巢禁闭。 两根藤瞬间蔫了，叶片还倔强地竖立着，却不敢再吱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小草对它们的小争执浑然不觉。 火焰请柬书写完毕，她抬起头，看向莱斯若特：“王上，如果你赴宴的话，请在请柬上签字。” 只见半空中，火焰凝成的字迹清晰燃烧： 血历5670年6月20日，诚挚邀请齐小草最最最重要的长辈莱斯若特，于6月23日九点前往维尔山庄向日葵花田边，参加第一届家庭聚会＼(^▽^)／！ 签字区： 莱斯若特的目光扫过请柬，最终与小草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双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 没有犹豫，莱斯若特指尖涌出魔力，在“签字区”写下自己的名字，前缀小草最最最重要的长辈，“齐”没写。 小草拍照留念完，随后手一挥，火焰请柬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便是第二张请柬了。 五双眼睛立刻聚焦在小草身上，目光灼灼。 “咳咳……”修颜溪用力清了清嗓子，暗示意味十足。 黎尔状似无意地开口：“小草，阿芸说宴会上给你准备了生煎韭菜肉馅包，还炸了肉丸。” 齐芸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小草，含义不言自明。 洛应这位不善言辞的吸血鬼，此刻也睁大了眼睛，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无声的期待。 允礼则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隐隐发出冷哼，眼神却紧紧黏在小草的动作上。 小草瞬间感到压力山大。 她有点后悔刚才心血来潮搞这个“仪式感”了。 求助的目光本能地投向莱斯若特：王上，救命！ 莱斯若特眼中笑意更浓，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小草苦恼地捏着下巴，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惊讶地望向右侧：“咦？妖君，您怎么来了？” 修颜溪一众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唯有莱斯若特，视线始终落在小草身上，唇角微扬，仿佛早已看穿她的小把戏。 小草趁机朝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王上，我先撤啦！帮我挡一下！ 莱斯若特点了下头。 小草转过身，朝着城堡大厅门口窜去。 等几位“家人”反应过来，她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跑得倒快。”修颜溪失笑，显然也猜到了她的伎俩。 允礼把玩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指间的一支黑色羽毛，心里盘算着：等属于他的那份请柬到了，就用这支羽毛签名。 洛应还在茫然地看向右边，直到小草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中，才缓缓地收回视线，眼神一片清明。 其实，以他们的敏锐感知，妖君如果真靠近到这种距离，怎么会毫无察觉？ 不过是看小草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心照不宣地配合她演了场戏，给她一个开溜的台阶罢了。 齐芸转向黎尔，开始安排：“篱笆需要重新修整，再点缀些鲜花和月光石灯盏。你记得去采购回来。” 黎尔应道：“好，我这就去市集。” 大家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家庭聚会，充满期待。 小草快步走在城堡大厅明亮的光线下。 为了尊重来访的人类和妖族宾客，这里的照明已全部换成了魔离光源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宽敞的回廊足以让她不必担心碰壁 请柬的问题……看来只能等之后统一写好再分发给大家了。 款式嘛，得设计成能体现每个人和吸血鬼特点的才行。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有些心不在焉。 或许是太过专注思考，她没留意前方，一头撞进了一团异常柔软、如同云朵般的物体里。 眼前是蓬松堆积的、赤红的毛发。 小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触感绵软温热，带着奇异的弹性。 她忍不住又捏了捏，手指好奇地往下探去，竟触碰到一片温软滑腻。 “手感可好？” 一个带着慵懒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草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妖媚惑人的狐狸眼。 眼尾上挑，勾勒着一抹金红，眸光流转间仿佛能勾魂摄魄。 对方缓缓俯下身，那张绝艳的脸庞离她越来越近。 赤褐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倾泻而下，拂过冷白细腻的肌肤，滑过线条优美的天鹅颈，最后垂落在精致的锁骨之上。 一股浓烈却不刺鼻、带着独特雪莲混合着暖阳花果的奇异馨香几乎扑面而来。 小草瞳孔收缩。 这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小草籽，好久不见。”对方微笑，声音悠扬婉转，尾音带着撩人的钩子，轻轻搔刮着耳膜。 小草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那位试图挖墙脚的妖君。 第235章 是绿茶狐狸啊 小草立刻想后退，然而包裹着她的蓬松狐尾却像温柔的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那个，能不能放开我？”小草自知理亏，刚才摸妖尾巴实在失礼，问得十分心虚。 “我叫言夜。”妖君笑眯眯地报上名号，缠着她的尾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你可以叫我阿夜。” 小草：“……” 这也太自来熟了！ 不等她反应，一个印着可爱红色小狐狸图案的杯子和一个飘香的椭圆纸盒递到了她面前。 “喏，茉莉蜜桃果茶，还有刚烤好的淀粉肠。” 小草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样东西，没有伸手去接。 言夜苦恼地蹙起眉头，眉心那道向额际蔓延的焰尾印记也随之微微波动。 “奇怪，这明明是……除了韭菜肉馅包子，你最喜欢的东西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困惑。 小草没听清，注意力倒被他眉心的印记吸引。 细看宛如三缕燃烧的狐尾交缠盘绕，尾尖逸散出熔金般的流辉，异常漂亮。 思绪游离的狐妖注意到她的视线，头顶赤色的狐耳抖动了一下。 “要摸摸看吗？” 温雅嗓音带着若有似无的邀请。 小草震惊，摸什么？ 对方再次低下头颅，那印记近在眼前，底色是凝血般的暗红，表层仿若封印着一团狐火，浮动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 小草身体紧绷，根本不敢伸手。 她开始盘算，靠自己，有几分把握从这位妖君手中逃脱。 “你过于紧张了。”对方似叹息道，语气掺着一丝不明哀怨，“阿草。” 他唤出了这个不同以往的名字，亲昵得过分。 小草真受不了了，瞪着他：“放开。” 脑中似乎有类似的模糊画面一闪而过，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 “……好吧，对不起。”言夜颇为委屈地应道，尾巴松开，却将手里的东西又往前推了推，“烤肠再不趁热吃，味道就差了哦。” 小草眉头紧锁，紧盯着眼前的狐妖。 “我们以前认识？”她迟疑问道。 言夜眸光掠过一抹异色，唇角随即扬起：“认识。”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次过来，我特意找你，就想问一句，你在血月界域开心吗？要跟我去应星界域吗？” 说话时，他眸子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某种情绪，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小草陡然明白过来：“原来你真想挖我墙脚？” 言夜失笑，而后认真点头：“嗯，我想挖你这棵草去妖界。” 小草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思考，片刻后抬眸道：“那你得先把锄头磨锋利些？” 言夜没懂这跳跃的言语：“什么？” 小草直勾勾盯着他补充：“你的锄头太钝了，暂时挖不动我这棵草。等以后磨锋利了，再行动吧。” 言夜先是一愣，随即喉间逸出一声低笑。 “看来，今日是没戏了。”他无奈叹气，“那等下次，我再来挖你。” 茶和烤淀粉肠被不由分说地塞进小草手中。 言夜后退一步，尾巴彻底收回，眼神似不经意地扫向小草身后。 “虽然很不舍，但该走了。”他指尖绽开紫色莲瓣，轻轻点了一下小草的额头。 莲瓣化作一股暖流，融入她的额心。 “若在这里不开心，可通过莲瓣印记找我。”他道。 小草还未开口，腰腹骤然被红色藤蔓缠住，一股巨力将她猛地拽离言夜面前！ 后背很快撞上一个坚硬的似墙物体，耳边响起带着戾气的“嘶嘶” 声音。 两边窜出无数布满尖刺的藤蔓，朝着对面的妖君扑去。 言夜笑意盈盈，随手打了个响指。朵朵紫焰莲瓣凭空绽放，爆发出强大的妖力。 妖物与魔物碰撞，激荡出恐怖的力量波纹，整个大厅为之震颤，明亮的灯光几经明灭，“啪”一声彻底陷入黑暗。 无数吸血鬼守卫从暗影中显出身形，武器齐齐对准中间的妖君。 “王上，吾与你之间的事，让这些守卫插手，未免有失公平？”言夜状似苦恼，眼底却浮起一抹暗色。 空中的紫焰莲瓣盛开得越发妖艳，浓郁的异香弥漫开来。 嗅到香气的吸血鬼们眼神瞬间茫然。 莱斯若特目光扫过，随手一挥，升腾而起的馥郁玫瑰香瞬间压过那股莲香。 茫然的吸血鬼们眼中顿时恢复清明。 眼见着两位王要打起来，小草夹在中间，莫名尴尬。 正想悄悄后退一步，莱斯若特的视线似有所感垂落下来，看似没什么情绪波动。 但小草感觉到了，他在不高兴。 好吧。 小草默默收回脚，乖乖站在原地。 “王上，我不走。”她主动道。 “妖界呢？”冷冽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落在耳畔，小草“啊”了一声。 莱斯若特薄唇微抿，血红色的眼眸映着她困惑的模样。 “你要跟他去妖界吗？”他又一字一顿地问了一遍，语调沉凝。 现在是非常生气了。 小草赶紧摇头：“不去！我之前就说了留在吸血鬼界域，怎么可能不守信用？” 莱斯若特未置可否，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果茶和小吃上。 小草其实也很想丢开，但是…… “王上，不能浪费食物啊。”她小声道。 话音刚落，两根血刺藤灵巧地卷走了她手里的东西。 “余吃。”莱斯若特淡淡道。 “呃……”小草还想说什么，一块饼干已被不容分说地塞进她嘴里。 她艰难咀嚼咽下，紧接着又被塞了一枚小面包。 “……” 看来，她是彻底失去话语权了。 那边，言夜看着一人一吸血鬼的互动，脸上笑意依旧，眼底却没了温度。 “阿草，”他扬声唤道，“你说等我锄头磨锋利些，就能挖你去妖界，这话当真吗？” 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茶香。 小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堂堂一界之主，竟然能这么曲解她的意思？！ 她以前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 而且，真的不会忍不住想揍妖吗？ 第236章 见异思迁·草 随着言夜的话语落下，大厅里刚刚恢复的明亮灯光，瞬间被涌动的魔力再度吞噬，“啪”地一声，重归黑暗。 小草只感觉到腰腹上血刺藤缠着的力度过于紧了。 力道之大，几乎要压断她的肋骨。 避免自己有断成两截的风险，她赶紧表衷心：“咳咳咳……我这棵草早就已经深深扎根于吸血鬼界域，他挖不动。” 莱斯若特周身的寒意并未消散，眸底反而翻涌起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 他语调凉薄：“磨得锋利些，自然就挖得动。” 小草哀叹，王上的情绪，真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她只能赶紧开哄，坚定地摇头：“不会的，我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区区一把锄头算什么。” 说这话时，她双手合十，默默在心里谢罪：老天爷，请勿当真啊，我是脆皮，纯纯的脆皮！ 莱斯若特沉默着，气压更低。 小草试探着伸出手，挠了挠他的手背，随即夸张地捂住胸口，气若游丝：“王上，血刺藤勒得唔快补棱呼细了。 腰腹上的束缚果然松开少许。 恰在此时，言夜带着微笑的声音悠悠响起：“阿草，特意给你买得茉莉蜜桃和烤淀粉肠，记得吃。” ——哦豁，完蛋！ 小草心头一紧。 果然，下一秒，腰腹上传来的那股勒感再次缩紧。 确实是真·不能呼吸了。 她扭过头，愤愤质问言夜：“我是认识你的时候，拔你狐狸毛了？” 他绝对是公报私仇！绝对！ 言夜不可置否，只是微微挑动眉毛。 小草愕然，不会真被自己说中，拔了吧？ 她此时呆呆的表情、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太过生动，言夜终于没忍住，褐黄色的竖瞳里笑意弥漫。 他抬起一根手指，空中的紫焰莲花漂浮过来，兀地盛放。 他身后原本仅有一条的狐尾，也如火莲一般倏然分裂，化作九条巨尾，幽幽紫焰缠绕其上！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显出这般完整的九尾形态，莱斯若特的眼神暗芒闪烁，身侧的血刺藤顿时向四周蔓延，攀上墙壁、沙发、灯饰…… 转眼间，整个大厅都被狰狞的血色包裹，宛如一个巨大红茧。 小草他们，仿佛成了茧中待宰的猎物。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呵。” 言夜又是一声轻笑。 他可以笃定，莱斯若特从收留小草后，肯定事无遗漏地查过小草所有的过去，里面当然包括他与小草的相识。 “你在怕吾让她想到什么？或是真能带她走吗？” 话音未落，指向言夜的血刺藤一下褪去所有伪装，藤蔓尖端张开，露出无数细密锋利的尖刺，如同无数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獠牙毕露。 莱斯若特艳红的眼眸却是异常平和，看不出有任何影响。 毕竟，小草此刻就站在他身侧，而对面的身影空无一“人”。 莱斯若特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充满深意的嘲讽：“那又……如何？” 这声嘲讽让言夜瞳孔中竖线微微收缩，再一眨眼，又恢复如常。 他的目光落在小草的脸庞，上面是对自己全然的陌生和警惕。 虽然有过心理建设，但是现实见到，心脏仍然不可避免低抽痛了一下。 “阿草。”他自言自语呢喃着这个称呼，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很快，言夜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面上重新覆上淡淡的笑容。 不记得了……也好。 言夜手指微动，声音恢复了轻松：“欢迎以后到妖界来玩。不仅茉莉蜜桃和烤淀粉肠管够，还有……”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好吃的韭菜肉馅包子。” 小草的眼前多了一朵合拢紫色莲瓣。 没等血刺藤有所反应，莲花优雅绽放，莲芯之上静静躺着一张紫色卡片。 卡片图案极其醒目：一只火红的九尾狐狸坐在地上，双爪抱着个梨子啃，下方缀着几个大字——狐咬梨紫金vip卡。 这名字……好奇怪。 小草刚冒出想法，一号气呼呼地闪现出来，藤尖一卷，“啪”地将卡片打落在地！ 不等小草说话，紫莲也发生了变化，表面“噗”地冒出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周身的紫焰凝成两只小手。 它漂浮而下，捡起卡片，又重新飞回小草面前，递给她。 紫莲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小草，眼角甚至挂上了一滴晶莹的紫色泪珠。 【阿草，现在不喜欢紫莲了吗？也不要紫莲的东西了吗？你以前最喜欢我烤的淀粉肠了。】 委屈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控诉。 小草愣住。 一号气得叶片簌簌抖动，藤尖对准紫莲伸出。 小草下意识伸手阻拦 一手握住躁动的一号，一手挡向那团紫焰。 指尖刚触及到莲瓣身上，她才意识到紫焰莲全身是火。 但预想到的灼痛没有发生，指尖下方的火焰幽邃，温润。 很熟悉，像是在哪里…… 小草眸中露出迷茫，余光不受控制地看向对面的身影。 他笑意盈盈，周身却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落寞。 捕捉到看过来的视线，他薄唇倾吐出无声的“阿草”两个字。 几乎是同时，小草的头顶降下一股冷意。 “……” 再不敢去想以前和这位妖君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她站得笔直，垂下头颅，眼神专注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紫莲顺势钻到她的视线之下，执拗地将卡片再次递来。 没敢收，小草装没看到。 紫莲眼中泪珠迅速凝聚，似有哭泣之意。 【阿草。】 “……” 【阿草，呜呜……】 还真哭了！！！ 小草飞快地偷瞄了一号一眼，见它的“注意力”似乎集中在别处，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卡片，揣进兜里。 紫莲的大眼睛眨了眨，泪珠瞬间蒸发，亮晶晶地注视着小草 它将自己合拢的莲花瓣尖主动凑到小草指尖。 【摸。】 小草鬼使神差地又摸了摸。 就在这时，一截血刺藤蔓忽而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藤蔓上的每一片叶子都绷得笔直，身上叶脉纹路爆发出亮红光芒！ 小草：“！” 一号很生气。 而且想到紫焰竟然能够和小草无障碍交流，身上的叶片尖更是冒出一股股血红烟雾。 【小草，见异思迁！！！】 第237章 只差一点，她会留在妖界 血刺藤的声音陡然在脑袋里炸响，小草准备抱住它的动作一顿。 她试探着喊道：“一号。” 一号身上的叶片僵住，似乎忘记了刚才的怒气，它的藤尖卷住小草的手指，小心翼翼喊道： 【小草？】 压抑着激动的声音在小草耳边响起。 确认没有听错，小草点头回应：“嗯，听到了。” 一号立刻将所有事情抛之脑后，收回所有尖刺，缠绕住小草的整个手臂。 【小草，不许摸那朵莲花！一号身上柔软，摸一号！】 小草望着被包裹得像木乃伊的整只手，陷入了沉默。 这时，头顶上传来莱斯若特清冷的声音。 “妖君该回妖界了。” 话语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逐客之意。 小草偷偷地，眼眸抬起一点，瞄向言夜那边。 细碎的灯光透过缠绕的藤蔓间隙洒落，将对方的脸庞映照在明暗之间。 那头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几缕紫焰调皮地缠绕在发丝缝隙中，幽幽颤动。 他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艳丽的脸庞在光影里分不清虚实。 “是该走了。” 话语落下，他的目光转向小草。 两道视线在空中无声相撞。 言夜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泛着莹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头的焰尾印记。 【去妖界的话，联系我。】 小草听到了这句直接传入脑海的话语。 言夜料到不会得到回应，抬起眼眸，目光投向站在女孩身后的吸血鬼王，“王上，照顾好……阿草。” 他语调缓慢，一字一句，额心的焰尾印记如同燃烧般亮起，“你该知道，只差一点，她会留在妖界，由吾亲自抚养长大。” 小草瞳孔收缩。 莱斯若特眼帘微垂，伸出手，掌心极其自然地覆盖住小草的耳朵。 “余倒是不知，妖君竟患上了臆想症。”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妖族的医术退化到如此地步了么？” “若需要，吸血鬼界域倒可以提供这方面的医术，以及相关治疗，帮助妖君……祛除这些不该有的幻想。”他刻意放缓了最后几个字的语调。 言夜眸中紫芒一闪，溢出冰冷的怒意，却并未再多说什么。 随着妖力涌现，他的身影逐渐变淡，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大厅里那股窒息的压抑氛围缓缓散去。 散布周围的血刺藤纷纷朝着莱斯若特的方向收缩，如潮水般退入母巢。 唯独一号依旧固执地缠绕着小草的手臂，藤蔓亲昵地扭动着，像个兴奋的小话唠，叽叽喳喳不停： 【一号最喜欢小草，比二号、三号……一百号还要喜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了藤尖，喋喋不休的话语戛然而止。 莱斯若特垂眸，原本深邃的红眸已变回粉碧之色，透着几分柔和。 “有想要问余的吗？”他问道。 小草摇摇头：“没有。” 知道太多，对此刻的她而言，并非好事。 莱斯若特显然没料到小草会如此干脆地给出否定的答案，平静的面容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怔愣。 小草却微笑起来，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但我有一个要求。” 紧接着，她伸手指着空中一直静静漂浮着的果茶和烤肠，“可以让我尝一口吗？” 一直嗅着这股诱人的香味，简直是种煎熬。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有蹦起来，直接抢过那烤肠和果茶。 莱斯若特的脸沉下来，十分无情地拒绝：“不可以。” “王上，我好饿。”小草撒娇。 莱斯若特的眼神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再次变得坚决。 “余让鹿思达去妖界购买相同的果茶和烤肠。”他说着，又补充道，“不会等很久。” 小草知道自己今天注定无法尝到这一口了，艰难地将眼神移开到别处。 一点冰冷的触感猝然落在她的眉心，小草身体下意识轻颤。 略一抬眼，莱斯若特放大的面容近在咫尺。 他眉峰微蹙，神情专注，正伸手抚摸着妖君刚才植入的那道莲瓣印记，试图将其清除。 大概是进行得不顺利，他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直。 下唇瓣上那颗原本不甚明显的小痣，因这细微的动作而清晰起来，像一点凝滞的墨。 空气中隐隐流动着还未散去的玫瑰花香。 小草眨了眨眼睛，道：“王上，还要玫瑰蛋挞、玫瑰奶冻……” 莱斯若特见暂时无法保证在小草若无其事的情况下，祛除印记，正欲直起身，耳畔却突然响起一串串蹦出的小吃名称。 “嗯。”他眉眼间的阴霾顷刻化开，喉中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还想吃什么？” 小草摇头。 忽而升起一丝逗弄王上的玩笑心，她的指尖试探着抓向空中的果茶。 还未接触，果茶杯倏然上升，悬到了她身高无法企及之处。 莱斯若特垂眸看她，如蝶的羽翼颤动，温润的眼瞳浮现出一抹无奈。 “你在逗弄余吗？小草。” 小草退后，作乱的手背到身后，歪着头，一脸无辜：“没有。” 莱斯若特也不再坚持，牵起住她的手，朝大厅门口走去。 两旁的守卫已将大厅收拾妥当，此刻如同未曾看见他们，低垂着头颅，悄然隐去了身形 “真不问余吗？” 走了一会儿，莱斯若特的声音从上方再次落在耳畔，还是之前相同的反问话语。 小草略微思考片刻，道：“我以前和那位妖君的关系很好吗？” 话语落下，莱斯若特的久久没有回应。 他脚步微顿，沉默了很长时间，才道：“余不知。” 小草抬眼望去。 果然，莱斯若特的脸色算不上太好，眼帘微敛，薄唇几乎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小草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出王上深藏的心思。 她用手指戳他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最最最重要的长辈在不自信了吗？” 莱斯若特矢口否认：“没有。” 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能少透露出一分僵硬，小草或许真信了。 毕竟是王上啊，任何事物总是想要占据第一名。 所以，突然冒出一个曾与她“关系好”的妖君，才会……不开心吧。 “难道是我表达得不够不明显吗？小草歪着头，状似苦恼，“王上，为什么会不自信呢？” 莱斯若特本就走得缓慢的脚步，在听到小草的自言自语彻底顿住。 “要再听一遍吗，王上，之前在维尔山庄的那一句？” 第238章 想要再次开启小草骑士的全新冒险 小草有个特点：她很少隐藏心思，有什么都能直率地表达出来。 比如此刻，她那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莱斯若特，唇角弯弯上扬。 几乎不等莱斯若特回应，清脆的声音已然响起：“小草最最喜欢王上这位长辈了！” 上方的的灯光摇曳着，洒照在她的头顶，落进琥珀似的瞳孔，点燃两簇明亮的光点。 “自信些了吗？王上。”她笑着问。 光，是会传染的，莱斯若特的粉碧眸子，掺进一丝同样的褐芒。 许久没有得到相对的回应，小草努力踮起脚，伸出手，在莱斯若特面前晃了晃。 “小草骑士召唤王上，小草骑士召唤王上……” 红色藤蔓倏然缠绕住她的整个手掌。 “嗯，王收到了。”莱斯若特的眸光微动，眼底那抹褐色更加深邃。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她环顾四周：曲折不见尽头的走廊、盘旋而上的楼梯、沉默的黑色雕塑…… “王上，”她忽然回头，眸光熠熠，“要去探险吗？” 初到瑰月时，她曾经因为好奇走出房间，想要探索整个城堡，但因为畏惧黑暗，只是走到走廊便放弃。 那时是王上拉着她的手，陪着她走遍了瑰月的每一个角落。 这次，不再害怕黑暗的她，涌起一股冲动，也确实问出了口。 ——想要再次牵住王上的手，开启小草骑士的全新冒险之旅。 “当然。”莱斯若特握紧她的手，给出了一如既往的回答，“想去何处，余皆可。” …… 小草坐在床上。 床铺堆满了东西：黄色信封、狐狸毛玩偶、虎毛爪垫玩具…… 这些都是葫芦和虎小卷临行前，托外交院员转交的。 小草拆开第一封白色信封。 开篇便是“对不起”三个字。 【对不起，小草。 请允许我继续用这个对你意义特殊的名字。 对于虎小妞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没料到她竟会背叛所有妖族姐妹，甚至……刺伤你。 若你真因她而丧命，我想此生都将背负沉重的自责与愧疚。 还有，“谢谢”。 谢谢你把我从地下贩子手中救出，谢谢你冒险潜入地堡拯救所有女孩，更谢谢你……为虎小妞的事所做的一切。 虽知机会渺茫，仍期盼你能来妖界做客。 我会永远记得你。 ——葫芦】 小草收起信，看着葫芦留下的一大堆疗伤药剂、狐妖城地图和通行证…… 她从中拿起白毛狐狸玩偶捏了捏，手感柔软，就像今天摸到的…… 联想到那位妖君，小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她双手拍拍脸颊，放下玩偶，打开了虎小卷的信封。 【葫芦和妖君都叫你小草，我也就斗胆这么称呼你了。 关于地下堡垒的事，说声抱歉。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位非常有“虎性”的吸血鬼。 虎小妞本就死有余辜，若我有足够力量，也定会与她生死对决。 谢谢你帮我达成了夙愿。 还有，你在众妖面前说的最后那两句，简直太帅了！ 我们虎族都会将心服口服的妖认作老大。所以，以后你就是我老大了！ 小草老大，谢谢你！欢迎来妖界玩！！！ ——虎小卷】 小草放下信，指尖轻触嘴角，是上扬的。 虎小卷是位真性情的虎妖。 小草想，若有机会继续相处，她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这么晚还不睡吗？” 悦耳的声音响起，绿色的团子钻出灵识空间，自作主张地跳上她的大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着。 小草捏捏它头顶那片草叶，反问：“小火都睡了，你怎么还醒着？” 今日小火睡在灵识空间的岩浆池里，那对它的伤势有益。 “睡不着。”千草老实回答，眯着眼享受头顶的揉捏。 小草见状，又拿出按摩梳子。 千草的团子形态，全身覆着细密的绒毛，不注意看，还以为是出自哪家玩具厂的毛绒玩具。 她拿着梳子，轻轻梳理它的头顶：“力度怎么样？” 千草没说话，背后的透明翅膀来回扇动，表示着它十分喜欢的情绪。 “今天谢谢你。”小草边说边感谢道，“如果不是你，我和虎小妞的生死对决没有那么轻松。” 千草的帮助，不仅麻痹了虎小妞的警惕，也迷惑了屏幕外的观众。 让她得以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布阵，争取时间凝聚最后的火球。 迷你的翅膀忽而停止扇动，千草那双翠如美玉的眼眸一下睁开，往上看着她。 “为何道谢？”冷酷的声音自团子形态发出，带着困惑，又似一丝不满，“我是你的元素灵，你是我的主人。你有权驱使我做任何事。” 小草惊呆了，手中的梳子险些滑落。 她斟酌着纠正：“千草，我们之间是平等的契约师与契约灵关系。” 顿了顿，她坚定道：“我不是你的主人。” 古往今来，元素灵与契约师之间皆是平等共生。 人类借元素灵获得力量，元素灵则通过人类突破自身桎梏，抵达无法企及的境界。 千草闻言，轻轻跃下，落在床铺上。 绿色烟雾升腾，包裹中的圆团轮廓开始膨胀、拉长…… 烟雾散去，清冽的青草香弥漫开来，温柔地笼罩着她。 小草看见了大众形态的千草。 他的双目被耳朵两侧的羽翼遮掩，翠绿的长发散落在白色床铺，身上的衣袍松散，从两侧交错十字、叉开，露出肌肤纹理。 衣袖也是到手肘的位置叉开，余下部分垂落着，皮肤上的白色花纹一路蔓延到手指尖，像是交错的各种草叶植物。 小草是第一次在现实中如此近距离见到千草，不比刚才的莹绿团子，此刻他身上源自高等元素灵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想要说些什么，身体却本能地绷紧。 对方似乎察觉到，遮掩面容的羽翼缓缓向两侧分开。 羽翼之下，那双青绿的眼眸泛着淡淡荧光，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自契约缔结之始……” 他薄唇一张一合，吐出话语的同时，瞳孔的颜色在不断加深，如同幽邃的翡翠深潭。 忽而，他伸出双手，倾身往前，捧住她的脸颊，额头抵住额头，那双眼眸，近在咫尺，望进了她的眼眸。 “你便是我的主人了，小草。” 第239章 你对于‘生吮血食\\’，是什么看法和态度 一连几天，小草都没敢去细想千草的话，甚至开始琢磨该如何纠正他那错误的认知。 主人？这个称呼，硬生生将契约师与元素灵之间平等的关系扭曲成了主仆。 她无法接受，其他元素灵也同样无法接受，比如此刻正站在她肩头的小火。 “主人？”小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火，在小草耳边炸开，“明明是契约师，他凭什么叫你主人？肯定有阴谋！小草，你得当心点。” 小草无奈摸摸鼻尖。 元素灵本就和自己的契约师心意相通，这要怎么警惕？ 况且，眼下还有件更要紧的事。 她悄悄瞄了眼肩头。 小火的体型赫然大了一圈，变成了一只颇有分量的火鸟，压得她肩膀发沉。 “你的境界提升。”小火立刻察觉到她的心思，理直气壮地扇了扇翅膀，“我自然跟着‘成长’了。” 它特意加重“成长”二字，小草无言以对，也怕说些什么，会有鸟恼羞成怒，干脆沉默，默默驮着这沉甸甸的伙伴继续往前走。 很快，袅袅白烟映入眼帘，丝丝缕缕飘向远方的天际。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师傅，我回来了。”小草走进厨房，将手中的长剑倚在墙边。 齐芸正执着筷子站在锅边，专注地炸着肉丸。 黎尔则坐在她脚边的灶塘旁，一边剥着栗子，一边照看着炉火。 “尝尝？”齐芸闻声转过身，夹起一颗刚出锅、金黄酥脆的肉丸，递到小草嘴边。 小草就着师傅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嘶……烫烫烫！”滚烫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小草烫得直吸气，连忙用手掌对着嘴巴扇风，试图驱散那股灼热。 齐芸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刚想让你吹吹呢，你这动作倒快。” 她目光落在小草汗湿的额头和紧贴头皮的发丝上，“明明是休息日，下午还要训练，辛苦了。” 说着，从旁边拿出一包这几日炒好的焦糖瓜子，塞进小草手里，“去旁边歇会儿吧。” 今晚是家庭聚会，也是休息日，时间宽裕，小草不必总赶着去上另一堂课。 她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琳琅满目的吃食：人类享用的半炸烤鸡、奶茶、蛋糕……吸血鬼偏好的各色血布丁、烤血冻，还有那红澄澄、用特殊果子发酵的巴布诺斐酒…… 宴会的准备周全至极，根本无需她这位发起人操心。 小草莫名感到心虚。 这几天全是师傅和师公在忙碌，其他几位家庭成员偶尔在师公的要求下搭把手。 唯独她，一心扑在黄骨剑的锻造和密集的训练课上，对宴会的场地和筹备进程完全未曾过问，是彻头彻尾的缺席者。 “你看看宴会的节目单。”黎尔从剥栗子的工作中抬起头，递过来一张纸，“有什么补充的，写上去。” 小草丢掉手里的瓜子壳，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第一个流程赫然是：发起者讲述开场白。 “师公，第一个划掉。”小草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说来的都是熟识的吸血鬼，但正因为太熟了，上台讲开场白只会格外尴尬。 她、拒、绝！ 第二个流程是修颜溪唱歌。 小草也很想划掉，但家庭聚会重在尊重成员喜好，她强忍着，目光继续下移。 德尔福月光舞会。 德尔福舞需要一位舞伴……旨在增进友谊或契侣间的感情。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添了这个节目。 再往下，纸上却是一片空白。 “就三个节目？”小草难以置信。 “对啊，你也知道他们都是什么身份，个个端着贵族的矜持，所以没节目了。”黎尔的语气透着不满。 聚会讲究氛围，可一个个都这般冷淡，今晚的家庭聚会，冷场几乎可以预见。 小草抬手扶额。 要不她也报个名唱首歌？虽然难听，至少能让节目单不那么单薄难看，也算尽份力了。 正想着，黎尔忽然从对面的灶台窜到她面前，神色鬼祟，还不时偷瞥身后的齐芸。 “小草，”黎尔压低声音，“能帮我劝劝你师傅和我跳舞吗？” 小草愕然。 所以，第三个节目很可能因师傅不同意而夭折。 今日的家庭聚会，大概率……会有点……呃，寡淡。 越想越坐不住，小草“刷”地站起身：“我去向日葵花田那边看看！” 说完，她匆匆小跑离开，不忘抓起那包炒瓜子。 黎尔傻眼：“哎哎哎……” 他的事还没着落呢！ 血月之下，绯红的光晕浸染着金黄的向日葵。 篱笆上点缀着各色鲜花与莹润的月光石灯，围拢出一方温馨天地。星子般的黄色吊灯，垂落于原木拱形门下，随风轻曳，似在无声地迎候。 小草惊呆了，缓缓走到入口。 一道长毯铺展向前，贯穿整个区域，直抵中央那张铺着洁白桌布的长桌。 桌上雅致的花束旁，每个座位前都立着写有名字的卡片。 小草眼眶微热，师傅和师公肯定费了许多心思，才布置出面前的这幕场景。 她落座，看着写有“小草”的卡片，拿起笔，在上面添画了一只火鸟和一团莹绿的草球，并写下“小火”与“千草”的名字，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卡片放回原处。 嗅着满桌芬芳，她正欲闭目思索还需添置些什么节目，一缕灰影掠过视线。 “我是第一个到的？” 修颜溪那双眼瞳清晰地印着小草此刻惊讶的面容，薄唇向上，弯出好看的弧度，“怎么？没想到我来得这么早来？” 小草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立即站起身，瞥向自己的通讯器。 七点四十分，离九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确实来得够早。”小草点头道。 修颜溪笑容更甚，眸中难掩几分得意：“我这几日加班处理了堆积的工作，才在今日有提前过来的时间。” 话说出后，他等了几息，却并没有听到回应。 嘴唇不悦地略微嘟起，他作势便要伸手去捏女孩的脸颊。 “我正好有件事想问你。”女孩蓦地抬起眼眸，目光沉静而严肃地锁住他。 “你对于‘生吮血食’，是什么看法和态度？” 第240章 我现在的答案，于你而言，是正确的吗 幻术的本质，是抽取施术者与受术者的部分记忆，构建出一种半虚半实、融合现实的特殊术式。 小草的记忆中，熟识的吸血鬼本就寥寥无几。 因此，身处地堡时，她看到的那本写真才会出现王上等吸血鬼的照片。 同样基于“融合现实”的特性，圆落她们所讨论的、关于试探研究院院长修颜溪的事情，也必然是真实的。 圆落她们提到，修颜溪院长对“生吮血食”的立场起初模棱两可，后来才变得较为坚决。 但小草不愿只听其他吸血鬼转述。 她想要亲耳聆听修颜溪的观点。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吸血鬼，那双灰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微怔，随即又漾开惯常的笑意：“这么严肃吗？” 他似乎并未将小草的问题视作郑重其事，一手慵懒地支着下巴，另一手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虚点着空气。 今日的他，似乎特意为宴会作了装扮。 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袍在腰线处利落收束，勾勒出劲窄的腰身。 上半部是深v领口，展露着肌理分明的胸膛。 长袍下摆自大腿两侧高开衩，行走间若隐若现地透出紧实修长的双腿。 风格近似于小草和他初见的装束，但这次他穿了长裤，搭配着复古风格的男式高跟鞋。 眼前这位被称为时尚标签的吸血鬼，无疑将自身的优雅与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草每次看到，都会暗自感叹吸血鬼那种热衷于展现形体优越的精力。 她就做不到，或者说，没有那份心思。 等了片刻，修颜溪垂下眸子，灰色发丝尽数泻落两侧，胸前那些用作装饰的链条，随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低沉的话语随风落在小草耳畔，带着几分思考后的认真。 小草的眸光沉了下来：“如果我说我不喜吸血鬼生吮血食呢？” 修颜溪微笑：“那我就不喜。” “如果我说我无感呢？”小草又问。 “那我就……” 话语戛然而止。 小草忽然伸手拽住修颜溪脖颈的丝带，用了很大的力气往下，迫使他俯下上半身，双眸与自己视线平齐。 “我不喜欢你因为附和我的想法去说违心的话，修颜溪。” 修颜溪愕然，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这双褪去温度、升起寒意的眼眸。 “我不是外面那些你需要左右逢源的吸血鬼或者其他种族，我们是家人。你可以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小草一字一句道出真心话。 手中的丝带因攥得太紧，旁侧的蝴蝶结隐隐有散开的迹象。 她注意到了，却并未松手，反而继续说道：“修颜溪，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我的眼睛在看着你的眼睛，所以你接下来的任何情绪、任何言语在我的监测下。” 她下了最后的警告，示威似地又拉扯了一下手中的丝带，“不许说谎！” 修颜溪察觉到小草确实变化了许多。 从前她的性格柔软而坚韧，这次从地堡回来后，却多出几分强势。 自从坐上修颜家主之位，再一步步攀上研究院院长的位置。 修颜溪已经许久，甚至可以说从未再有吸血鬼或人敢像此刻这样直接动手扯他的丝带。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为这新奇体验。 很快，他收敛了笑意，灰蓝色的睫羽轻颤几瞬，神色变得异常平淡，透出一股源自骨子里的漠然。 “对于‘生吮’血食我并没有特别的想法，可行；亦不可行。”他道出了自己他最真实的想法。 这也是大多数贵族的想法，只要不是关乎自己的利益，他们对任何事都是模棱两可的，淡漠的。 若非王上对“生吮血食”持反对政策，别说普通吸血鬼，贵族阶层豢养血仆之事也绝对会蔚然成风。 小草有过心理建设，闻他此言，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并无更多反应 手指缓缓松开，身体往后退离。 忽然，有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的动作。 修颜溪唇角勾起，桃花眼中含着一抹狡黠，活像只修炼成精的狐狸。 “还没说完呢。”他道。 小草微愣。 “如果说之前是那般想法，那么从你出现在吸血鬼界域后，我的心态就在悄然发生变化。” 修颜溪往前一步，将小草撤退的距离重新拉近。 “你也说了，我是你的家人。”他说，“所以，从接受你的那一刻起，我便会拒绝所有‘生吮血食’。” 他抬手，轻柔地拨开挡在小草眼前的发丝，注视着那双眼眸，声音低沉而认真：“所以，小小草，我现在的答案，于你而言，是正确的吗？” 小草沉默片刻。 修颜溪喉结微微滚动，竟有些紧张地等待她的回应。 “噗。”小草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同时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算你回答正确吧。” 修颜溪立刻得寸进尺：“问题答对了，总得给点奖励吧？” 小草坐回座位，语气一本正经：“奖励已经给你了。” 修颜溪眼尾微挑：“什么时候？” 他瞥了眼座位上写着自己姓名的卡片，顺手拿起，放到了小草旁边的座位上。 刚准备坐下，就听到身旁传来熟悉而正经的声音——“免去你的一顿毒打。” 小草的人和她的回答一样，总是如此出乎意料，充满趣味。 这样的鲜活，对于一个活了太久、早已失去生气的存在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在活着、是在感受着的，而非一具被陈规与责任包裹、徒具身形的行尸走肉。 修颜溪在她身旁坐下，侧过身，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小草，”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执着，“要活很久很久，一直陪在我……我们身边。” 当习惯了陪伴，习惯了有一个人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嬉笑怒骂，这感觉便如同成瘾。 地堡的经历对修颜溪同样有影响，他畏惧和小草的离别，更畏惧死亡带来的永诀。 第241章 等我有一天老去 修颜溪是个鲜少流露自己真实情绪的吸血鬼。 他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意，初见的吸血鬼或人类，常会误以为这是位性情平和、易于亲近的院长。 小草一开始也是以为，但相处几天，就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已经界定的界限，未经他的允许，你根本无法靠近。 所以明白之后，小草并不会去主动逾越那段距离。 她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和修颜溪相处，没有所求，也就不会过分讨好。 从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小草并不知道。 因为等她已经反应过来时，修颜溪用以界定内外的那条河流，早已被悄然填平。 而她，已然无知无觉地迈了过去。 于是，修颜溪会特意托外交院捎来她钟爱的奶茶；会因她一句话，专程跑到瑰月带她去挑选衣物；更有此刻……担心着她的死亡。 “嗯，我会活很久很久。”小草重重点头，宛如立下誓言，“等我又老又皱，走不动路了，你可不许嫌弃。你得推着坐轮椅的我，去逛街，去买衣服。” 她说着，轻轻一笑：“但可别给我唱歌，小心我告你虐待老人。” 话音落下，修颜溪引以为傲的情绪管理彻底崩解。 微笑褪去，连平和的神情也难以为继。 他喉结滚动，偏过头，近乎呢喃：“不会有那一天的。” “什么？”小草疑惑地看着他。 眨眼间，若有似无的笑意又回到他的脸上。 伸手捏了捏小草的脸颊，他语带调侃：“等你老得跑不动，我想怎么唱，你都没法躲了。” 小草立刻鼓起脸颊：“点火的力气我还是有的！小心我烧你头发。” 修颜溪故作恼怒，眼尾却弯着笑意：“这头发花了我多少心血保养？随意烧毁，可得赔我一大笔钱。” 闻言，小草抓住他的手，摸索着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放入他掌心：“够买你的头发吗？” 垂眸看着那枚标注“一月行币”的硬币，修颜溪没有答话。 他忽地收紧手掌，将那枚硬币彻底攥入掌心。 “我的头发就这么不值钱？”他抬眼，“至少……再给一枚啊。” “修颜溪！”小草忽然站起身，伸手掐住他的脸颊，居高临下望进他眼中，认真道，“我的脸也很值钱的好吗？你捏那么多次，又该补我多少硬币？” 玩笑过后，一人一吸血鬼相视片刻，默契地笑了起来。 …… 等待其他吸血鬼到来的间隙。 白色小桌上多了一杯调制的血袋饮品，融化的液体散发着蓝晴的独特香气。 修颜溪轻嗅，眉眼舒展。 他托杯至唇边浅尝一口。 弥漫开来的血液，蓝晴主调之外似乎还融入了其他的风味，非但未喧宾夺主，反而增添了几分层次。 “里面还加了什么？”修颜溪抬眸，望向正忙着往新茶杯里加冰块的身影问道。 新调的血茶接触冰块后，温度迅速冷却。 小草又加入其他配料搅拌着，闻言答道：“我参考调香的方子改良了今天的冰镇血茶，应该没有翻车吧？” “没有。”对食物颇为挑剔的吸血鬼又抿了一口，给出肯定，“很好喝。” “那就好。”小草将调好的第二杯冰茶放到修颜溪面前，笑眯眯地说，“我可以放心调配其他口味了。” 修颜溪喝茶的动作一僵，这是把他当小白鼠了。 抬眸，幽怨地瞥了女孩一眼，杯中的冰茶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 小草拍拍他的肩：“你看着这里。给洛应调冰镇血茶用的嘉诺非草得新鲜采摘，我出去一趟。” 不等修颜溪回应，小草已抓起凳子上的背包，朝着圆形拱门小跑而去。 速度之快，让身后那句“我陪你去”只能化作一声望背兴叹。 费里山顶的特殊气候，孕育了王城罕见的繁茂草木。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干净的草木气息，入眼是满目苍翠。 嘉诺非草便是生长于此的特有草类。 据黎尔说，吸血鬼的味蕾能够尝出它蕴含的某种独特清香。 于是，小草萌生了将它加入冰镇血茶调味的念头。 今夜的家庭聚会，她怎么会没有准备特别节目——为每位吸血鬼调制专属的冰镇血茶，而师傅也有专属的人类茶品。 为此，她已经秘密练习了好几天。 钻进没膝的草丛，小草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的木系灵气。 很快，在它们的指引下，她发现了隐藏在茂密刺丛下的几株嘉诺非草。 深蓝色的阔叶低垂，挂着几颗白色小果。 果然不好找。 小草匍匐向前，小心避开尖刺，用手指一点点扒开嘉诺非草根部的泥土，连根带叶拔了出来。 正欲撤退，前方视野中倏然闪过一道身影。 小草瞳孔骤缩，这情景让她瞬间忆起初遇灰狼时的画面，同样是在刺丛中采集所需…… 身体立即绷紧戒备，灵力尚未散出，却被一声轻唤拉回心神。 “小草。” 听出是熟悉的声音后，小草松了口气，缓缓退出刺丛。 她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抬眸望向不远处那道颀长的身影：“洛应？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片草丛按理说，不是去往向日葵花田的必经地啊。 “感知到了你的气息。”洛应简洁地回答。 小草还想再问，目光却被洛应迥异于平日的装束吸引。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褐色风衣， 上身的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腰际，下摆却随意敞开，露出里面的紧身长裤。 他正朝她走来，腿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在衣摆开合间若隐若现，短靴踏在草地上，平添几分不羁的飒爽。 似乎为了适配这身装束，他右耳耳垂还特意戴上了一枚黑曜石耳钉，蓝色的短发尽数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果然，不论性格如何，吸血鬼都是十分会打扮自己的种族。 小草垂眸，看着自己身上一如既往的绿色毛衣外套，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救命，该说不说，有种……被子弹打中心脏的痛。 怎么就能完全忘记换衣服这回事！！！ 第242章 我是你可以相信的倾听者 小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洛应的目光已悄然掠过她手中那几株沾着泥土的草叶。 印象中，与其他吸血鬼寥寥几次的相处，彼此都恪守界限，鲜少分享私物。 他没有问，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洛应，你看，我专门给你采了嘉诺非草。”小草回神，主动将草叶递到他面前。 她脸颊沾着几处泥灰，指尖也是，眼眸却盛满盈盈笑意。 “听师公说，吸血鬼的味蕾能尝出里面的青香味。你那么喜欢青草味血袋，等会儿，我用它给你调杯冰镇血茶。” 洛应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这几株草是专为他采的。 情绪涌动，喉结无声滑动了几次，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明明一句“谢谢”便可…… 可心底的私念让他抗拒这句客套的疏离。 “小草。”半晌，他才唤出女孩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真是为我采的？”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确认。 或许只是想再听一次，听她说出带着明确偏袒、令他心头微暖的话语，那是他漫长岁月里罕有的体验。 小草仰起脸，直视他的眼睛，双眼弯成月牙，给了他想要的答案：“特意用来给你调专属冰镇血茶，待会儿尝过，记得给好评。” 她又俏皮地补充，“再难喝也不许差评。” “不会的。”洛应摇头，语气郑重，“我不会给差评。” 这是为他特制的血茶，意义早已超越其中滋味。 即便苦涩难咽，他也肯定会一滴不剩地喝完。 两道身影沿着通往向日葵花田的小路前行。 四周的草叶仿佛感应到小草身上逸散的灵力，兴奋地摇曳起来。 洛应敏锐地捕捉到这异动。 自从地堡归来，小草的力量显着提升，周身萦绕的气息也变得复杂，揉杂了独特的草木清香。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唇瓣刚启，又飞快抿紧，继续沉默地前行。 “咳……”小草握拳抵唇，重重咳了一声，停下脚步，“这里是不是有位吸血鬼先生又在悄悄拧巴，不肯说出心里话了？” 她脑袋左右张望，忽然指向洛应，“原来在这儿啊。” 洛应愣愣地眨了眨眼，随即侧过头，“没……没有……” 话音未落，已被小草打断：“好啊，还敢抵赖？看来只能请出我的法宝了。” 她手掌向下轻点，“应老师，低头。” 洛应的身体已先于意识作出反应，顺从地俯身，将头顶送到她掌心之下，姿态宛如最虔诚的信徒。 “我猜猜，”小草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应老师，是因为之前地堡的事，还在担心我，对吗？” 养病那几日，洛应总静静立在角落。 他沉默寡言，但小草总能捕捉到他投来的、饱含忧虑的目光。 他的性格注定了他不会像修颜那样直抒胸臆，也不似允礼那般用别扭的方式表达关心。 他是内敛的，习惯将一切深埋心底。 “我的命硬得很，不会轻易倒下。”小草继续道，“我还等着应老师教我枪术，还想去你家的训练场……” “小草。”洛应忽然出声，嗓音沙哑。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停留在自己发顶的手。 那指尖传递来的、细微的颤抖，清晰地烙印在小草手背。 “别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危险了。” 那一刻，看到床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的小草，他尝到了与当年兄长离世时如出一辙的恐惧。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愿意包容他的“坏”脾气、主动靠近他、视他如家人、血亲的女孩，若就此消失…… 心脏猛地一抽，痛楚弥漫开来。 洛应太忙了，任务不断，与其他几位吸血鬼相比，陪伴小草的时间少之又少。 可每一次相聚，他都倍加珍惜，心底也深深渴望着她的亲近与陪伴，正因如此，他才会精心装扮，来赴这场家庭聚会。 小草没有回应，只是耐心引导：“然后呢？应老师，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洛应的身体有片刻僵硬，约莫五六秒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我会害怕。”他低语，或许因说出如此直白的话语，声音有些发涩。 但他顿了顿，继续道：“小草，从你说将我当作家人，将我拉出哥哥死亡的阴影那天起，你对我而言，就已重逾千钧。” 洛应一千多年的漫长生命里，底色是单调的灰。 出生——活在兄长耀眼的光环之下——被当作兄长的替代品，背负母亲沉重的期望枷锁——接着便是永无止境的战斗、执行繁冗的任务…… 他不喜王城诡谲的权力倾轧，唯有凭借累累功勋，才能在魔力院院长的位置上勉强站稳脚跟。 然而，这也注定了他的性格会愈发沉郁、封闭。 就在即将被麻木吞噬、被阴影彻底拽入深渊之际，是小草的出现，打破了这死水般的沉寂。 所以…… “我想当你的哥哥，只因这样……便能名正言顺地守护你。”洛应极轻地，吐露了深藏心底的话语。 不敢去看头顶那双眼睛，说完后，他忐忑地阖上眼帘，屏息等待着女孩的“宣判”。 静默间，有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洛应的眉心，蜻蜓戏水般飞快…… 他下意识轻颤眼睫，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清澈而温和的眸子。 “嗯，我知道了。”小草迎着他的注视，点头道，“下次如果担心我，可以直接说出来；工作上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我。我是你的家人，是你可以相信的倾听者。” 她很欣慰。 洛应对比从前，确实有了很大进步，能在这样的情境下说出心里话，而不是将一切都压抑在心底。 “你的工作……很累吗？”她忽而问道，话语似乎有些没头没尾。 洛应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 点完头，他大概觉得这举动太过孩子气，全然不像一个成熟的吸血鬼，顿时羞赧地偏过脸去。 手指下意识想蜷缩，却猛地察觉到自己一直握着小草的手，立刻像被烫到般倏地抽回。 一时间，那只手竟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局促地在腰腹前僵了片刻，又慌忙背到身后。 小草忍俊不禁，再次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轻快：“我们应老师，工作辛苦了。” 第243章 有空一起去山上采绮罗花吗 听见头顶响起的话语，洛应的瞳孔微微收缩，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微弱的“嗯”。 他好像……总会被小草直白的话语所轻易带动情绪。 此刻，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罗竟露出这般无措的神情，任谁见了都会大吃一惊。 小草的手从洛应头顶移开，转身继续前行。 她没有回头，背着双手问道：“下次我休息日，有空一起去山上采绮罗花吗？” 洛应几乎没犹豫，甚至没考虑自己的工作安排，便脱口而出：“有。” 小草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而边走边回过头 “洛应，之后我们去祭拜你哥哥吧。我得告诉他，你有了位新的……可以信任的、不会伤害你的人类血亲。” 这是她琢磨了好几天的事。 人类有好有坏，吸血鬼亦然。 既然她和洛应的矛盾始于他哥哥的事，如今已圆满解决，她理应带上一束绮罗花，去拜会一下那位哥哥。 洛应像是被钉住了，整个吸血鬼僵在原地。 “可以吗？”小草再次开口，征询他的意见。 今日，小草给洛应的冲击实在太多，一个接着一个 他感觉自己快变成一团乱麻，有些招架不住。 “为什么……想去祭拜我哥哥？”他艰难地问出口，明知她上句话已给出了答案。 “因为还想对你哥哥说：虽然我是人类，但请放心把洛应交给我。我会认真对待这份亲情，保证百年前的事……绝不会重演。” 有什么东西紧紧缠绕住心脏，涨得发疼。 月光下，吸血鬼的思维彻底宕机，只能呆呆地感受着那份…几乎被遗忘在时光长河中的汹涌情绪。 小草笑着，倒退几步与他并肩，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腕，向前拉去。 “我们快点走吧，不然修颜溪等急了，又该好一通抱怨。” “好。”如同被牵引的玩偶，他木然地跟随前方那坚定的指引者，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小草和洛应走到拱门下，刚好撞见黎尔和齐芸。 他们手里各自端着几个食盒，周边还漂浮着酒瓶、零食罐等瓶瓶罐罐。 远远看去，颇有点小说里炼丹现场的味道。 “小草，快来！刚出锅的炸鸡腿，你师傅特意给你做的。”黎尔扬了扬手中的食盒，招呼着小草。 小草立刻像阵小旋风似的冲到他面前，掀开盒盖，裹着金黄脆皮的炸鸡腿正滋滋冒着热气。 她毫不客气地抓起一个，咬了一大口，瞬间被这股鲜香酥脆的味道征服，眯起眼睛。 “唉，阿芸要是对我有对你一半用心就好了。” 黎尔语气酸溜溜的，但细看，他眼里并无半分嫉妒，反而带着属于长辈的慈爱。 小草挺起胸膛，用另一只手大力拍了拍，一脸骄傲： “我和师傅可是血脉相连的同姓至亲！师公，你在师傅心里的地位，注定要排在我后面啦。” 黎尔不服气：“那我也可以改姓！就叫齐黎尔。” 没想到师公为了争宠竟能如此“豁得出去”。 小草竖起大拇指：“佩服！但——还是那句话，师公你就别妄想超越我啦。” 说着，她转头看向齐芸，眨巴着那双褐色的大眼睛，“对吧，师傅？” 被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盯着，齐芸根本无法拒绝，下意识就要点头。 旁边立刻传来黎尔委屈巴巴的声音：“阿芸，不说超过小草，至少地位平等总可以吧？” 齐芸瞥他一眼，“小草重要。”话说得无比自然坦荡。 黎尔脸立即垮下来。 “……你也重要。” 下一秒，一声极轻的低语飘入他耳中。 黎尔先是一愣，有些愕然，随即猛地抬眸看向齐芸。 齐芸却似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黎尔唇角的弧度越扬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怎么办？ 心，好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了。 小草看着眼前这幕，顿时觉得手里的炸鸡腿都不香了。 这狗粮她真得一点不想吃啊！真得！ 四道身影一起走进聚会场地。 修颜溪正百无聊赖地捏着一个冰雕，大致的轮廓已经成型：圆溜溜的蛋形脑袋，胖乎乎的身体…… “你别说……这捏的是我？”背后响起一个充满怀疑的声音。 修颜溪回头，瞧见女孩一脸“我拒绝承认”的表情。 他抬手将半成品冰雕托在掌心，手臂往前一伸，表情十分无辜：“你不觉得跟你神似吗？” 小草嘴角抽了抽，选择闭上双眼：“一点、也、不像！” 她是圆脸没错，但绝对不是这种圆滚滚、光溜溜的蛋形！ 修颜溪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雕像，视线转向洛应：“真不像吗？” 洛应沉默。 修颜溪还不死心想追问，被睁开眼的小草利落地打断：“你可别再为难应老师了。” 这句明显的维护让修颜溪的桃花眼不悦地眯了眯。 他转过身，指尖戳着雕像的脸，捏着嗓子学道：“啧啧，‘别为难应老师了’……” 语调拖得老长，充满了阴阳怪气。 小草忽然觉得，修颜溪和允礼能成为王上信任的属下不是没道理的 某些时候，他们仨说话的语气莫名神似。 不过嘛，对待不同的吸血鬼，态度也得相应调整，俗称——因“鬼”施“态”。 修颜溪这家伙，明显属于越搭理他越得寸进尺的类型。 小草平静地选择屏蔽他的碎碎念，转身走向齐芸他们，帮忙把食物摆上桌。 然而，背后那道视线却如影随形地黏在她身上。 小草假装没感受到。 突然，一股凉意袭来，直窜她的脖颈皮肤！ “修！颜！溪！”小草咬牙切齿。 空中凝聚起几团灼热的火焰，随着她的意念，扑向刚刚恶作剧得逞的吸血鬼。 “今天非把你头发烧光不可！” 修颜溪想溜，瞬移的魔力已经弥漫在空中。 小草见状，立刻寻求支援：“洛应！快帮我拦住他！” 另一道冰蓝色的魔力涌出，毫无迟疑地缠缚住修颜溪的动作。 小草使劲搓热双手，一个箭步上前，将滚烫的手掌贴在了修颜溪脖颈两侧的皮肤上！ 她得意地挑眉：“双倍奉还！” 修颜溪作出一副认栽的表情，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小草都有些不确定自己掌心的热度对吸血鬼来说是否属于惩罚了。 “应老师，你弯下腰。”小草忽然转头对洛应说。 洛应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依旧顺从地朝她俯下了上半身。 下一秒钟，带着同样暖意的双手，轻柔地落在了他脖颈两侧。 “怎么样？”女孩歪着头问道：“烫吗？” 第244章 她为什么一点也没遗传到美貌与身高 小草总是不给洛应一点准备，对他做出预料之外的动作。 可能也是很少会有吸血鬼或者人敢如此大胆地就这样将手掌贴在洛应的脖侧。 他反应力也不会允许，在对方触及皮肤前，恐怕早已扭断对方的手腕。 洛应此刻，感觉自己的思维再次陷入短暂的凝滞。 “……大概……有点烫。”洛应只是附和着，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脱口而出的字眼是什么。 小草收回手，垂眸，略带困惑地审视着自己的掌心。 真得烫吗？怎么感觉反应不对。 她思索片刻，决定亲自验证。 双手贴上自己脸颊，很快便得出结论：掌心确实有些温热，但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这时，修颜溪走过来。 “喏，给你。”他将手中已然完成的冰雕递到小草面前，“现在，像你了吗？” 眼前的冰雕和刚才粗糙的半成品判若云泥，俨然是小草的微缩翻版： 短发，圆脸庞上嵌着标志性的大眼睛，穿着绿色小毛衣，修颜溪还细心地雕琢出了毛线的编织纹路。 小草惊喜地接过冰雕，翻来覆去仔细端详，爱不释手。 忽然，她抬眸瞪向修颜溪，语气带着了然的无语：“你刚才果然是故意耍我的吧？” 修颜溪面不改色，谎话信手拈来：“没有。” 小草才不信他的鬼话，正想翻个白眼。 那边齐芸已经忙完，拍了拍手直起身唤道：“小草。” “来了！”小草立刻应声，将冰雕迅速塞回修颜溪手中，压低声音叮嘱：“你先帮我保管，回去时我再拿。” 她身上没有储物的空间灵器，这精致的冰雕在她手里恐怕撑不了多久就要融化，还不如先放在修颜溪手里。 说完，小草小跑到齐芸面前。 “跟我来。”齐芸牵起她的手腕，将她引向宴会场地边缘，一处吸血鬼们视线不及的僻静角落。 无声的黑暗温柔地笼罩住她们，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悄然隐去。 下一刻，橙黄的火焰光芒亮起，映照出重新落在地面的影子，最初融成一团模糊的暗色，接着上半部分缓缓分开，形成两个背向而立的清晰轮廓。 “给你。” “给师傅。” 几秒后，两道声音彼此响起。 齐芸和小草同时转过身，愣住。 她们的目光落在彼此伸出的、摊开的掌心上。 那里，各自躺着一个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锦盒。 不知是谁的嘴角先漾开了笑意，空气中随即响起会心的轻笑声 方才还带着点隐秘意味的氛围，瞬间被这默契的暖流冲散，变得温馨而柔和。 “师傅，这里面是什么？”小草的目光落在齐芸手中的红盒上，好奇地问。 “答应给你的储物袋。”齐芸回答，目光也转向小草手中的盒子，“你呢？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那位秦家主给的生息丸。”小草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进齐芸怀里。 “王上之前给您造成的伤势，虽然表面痊愈了，但万一留下什么隐患呢？这颗药丸正适合您调理。” 从得到这枚药丸起，小草就打定主意要把它给师傅。 毕竟，人类的身体，终究是人类炼制的丹药更对症。 齐芸只是瞥了一眼那盒子，便想将它推回小草手中：“我用不上，你留着吧，以后万一遇到重伤也好有个保障。” 长辈总是这样，想把最好的留给小辈。 小草鼓起脸颊，故意板起小脸，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师傅，您要是拒绝我的礼物，那我也不要您的礼物了！” 直白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话语，让齐芸的动作顿住。 “因为师傅对我好，所以我也想把最好的给师傅。”小草一边认真说着，一边趁机将盒子又推了回去。 小辈的心意也是如此纯粹，想把自认为珍贵的东西献给所敬爱的长辈。 这份爱意，从来不是单程的付出，而是双向的奔赴。 齐芸眼中掠过一丝动容。 她只略微迟疑了一瞬，便不再坚持，将红盒妥帖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小草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着期待垂眸，打开了手中师傅所赠的盒子。 一枚通体剔透的翠玉手镯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 玉镯温润如水，镯身上精雕细琢着一只振翅欲飞的橙黄火焰鸟纹路，栩栩如生。 她小心地将镯子取出，这才发现内侧还以极细的笔触镌刻着她的名字。 这玉镯精致的纹路与玉质本身的通透莹润，无一不昭示着制作者的无比用心。 小草爱惜地将它套上手腕，左右欣赏着。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伸直另一只戴着通讯器的手腕。 一手戴羽镯，一手戴玉镯，她感觉自己瞬间晋升到了“富家小姐·草”的行列。 “滴一滴蕴含灵力的鲜血上去，就能绑定你的灵识了。”齐芸适时指点道。 小草点头，信手从地上拈起一片草叶，灵力微涌，将其硬化成锋利的叶刃，在食指尖一划。 嫣红的血珠滚落下，滴在镯身。 灵识空间随之嗡嗡震动，缓缓显现出一枚手镯虚影。 小草心念一动。 虚影内部扩展成一片约莫几十平米的空间，如同一个缩微的立体模型，悬浮在灵识空间的半空中。 她试着将手中的草叶刀放入玉镯空间。 灵识中的虚影空间里，立刻同步出现了一片草叶的缩影。 再试着取出，虚影中的草叶也随之消失。 小草恍然大悟，自己的灵识空间就像是储物袋的实时投影显示器。 她满意地停止试验，抬起眼，目光落在齐芸身上时，忽而后知后觉地发现，师傅今日穿得竟是自己送的那件“血染玫瑰”长裙。 齐芸无疑是个大美人。 她拥有着极具侵略性的容貌，加上高挑的身材 这件长裙的设计感与气场被她发挥到了极致。 热烈的红色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仿佛在发光，贴合的腰线完美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裙摆上大朵大朵盛放的玫瑰刺绣，衬得她的脸更加精致。 此刻的齐芸，就是一朵热烈盛放、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烈焰玫瑰。 小草被扑面而来的美貌惊到的同时，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忧伤。 她单手捧着自己的圆脸颊，抬头望向天上红月，叹气： “师傅，我们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吗？为什么我一点也没遗传到你的绝世美貌和傲人身高？” 虽说要自信，可在残酷的现实冲击下，她可怜的自信瞬间碎成了渣渣。 “你还小，没长开，以后会是个漂亮姑娘。”齐芸的回答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安抚，听起来略有些牵强。 小草闻言，感觉更悲伤了。 一个念头很快在心底升起。 她回眸，认真地注视着齐芸那双即使在暗夜也明亮如火的橙黄眼眸。 “齐家的人……是不是都像你一样，有着红色大波浪长发，和明媚的橙黄色大眼睛？” 齐芸略微迟疑，而后点头。 此刻，小草拽着自己的一缕黑色头发到眼前，再看师傅的头发。 三重暴击般的悲伤瞬间将她淹没。 “为什么我没有？” 空气出现短暂的安静。 “你……”齐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怀念，“你妈妈……是黑发。” 听到“妈妈”这个词，小草的眼眸深处漾开细微的涟漪。 但她很快收敛起情绪，语气故作轻松地问：“那我妈妈……她漂亮吗？” “非常漂亮。”齐芸的语气染上了真切的笑意，“当年，你爸爸的情敌可是排着长队呢。” 小草紧接着追问：“那我爸爸呢？他长相怎么样？” “嗯……还算可以吧。”提到小草的爸爸，齐芸的语气明显平淡了一些。 但小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淡语调下隐藏的一丝骄傲？ 师傅是在为她的爸爸感到骄傲吗？ 等于是妈绝美爸帅气，而她…… 小草简直要呜咽出声，悲愤地总结道：“所以……我是完美地集合了他们所有缺点出生的吗？！” 第245章 她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集合了爸妈缺点？”齐芸盯着小草，脸色冷了下来。 “你坚强、天赋高，这些都是遗传自他们的优点。况且，你长得也很好看，大眼睛，圆脸，看着就很可爱。” 除去上课，齐芸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她深信，齐家的孩子就没有差的，无论长相还是天赋。 小草觉得稀奇，相处这么久，师傅似乎很少如此直白地夸她。 “那我是最好的吗？”她忍不住问。 齐芸的回答简单粗暴：“一直都是。” 是十分理所当然的骄傲语气。 火光在小草眼前跃动，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 没有灼烫，只有融融暖意，分明昭示着施术者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 小草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能那么快适应这个陌生的界域，为何能忍住不去深究身上的秘密。 因为，她得到了很多很多的“爱”。 这些爱，让她无所畏惧，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想做的事。 “师傅。”小草轻唤一声，伸手环住齐芸的胳膊，依偎过去，将脑袋靠在她手侧。 唇角扬起笑容，她终于决定说出心底藏了许久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撑不住了，不要硬撑，请告诉我。我也姓齐，可以和你一起分担。” 其实，从师傅和师公相处的细节，以及平日的观察中，她早已有所察觉。 只是之前总觉得自己还小，没有承担之力，说出来也像空话。 不过现在—— “因为，我变厉害些了，所以也能保护家人了。” 齐芸的瞳孔骤然微张。 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小草像过去的她，又不像。 相比之下，小草的性格更为细腻、温柔，才能如此敏锐地捕捉到她平静外表下深藏的情绪波澜。 “小草。”齐芸摸了摸小草的脑袋，随即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很幸运，当初选择带你来到我身边。” “嗯，我也是。”小草的声音闷在师傅怀里，带着笑意，“很幸运，能有一个会给我做好多好吃的、教我各种本领的亲人。” 爱，本就该勇敢表达。 而小草，恰好就是那个懂得如何表达的人。 两人又单独待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出阴影，回到中央的圆桌旁。 小草撸起袖子，继续调配冰茶。 洛应的冰镇血茶需要先挤出嘉诺菲草的汁液作底，再一步步混合其他原料，工序有些繁琐。 齐芸喜欢传统茶，也爱喝酒。 小草为她特调了一杯西柚龙井茶酒。 但因为她未成年，吸血鬼又尝不出味道，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否成功。 黎尔特意要求和齐芸一样，小草就没有研究。 “三位，请品尝。”小草将杯子分别放在齐芸、洛应和黎尔面前，眼含期待地看着他们。 齐芸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 西柚的微酸清甜、茶香与朗姆酒的醇厚完美融合，轻易调动味蕾。 齐芸面色柔和下来。 她已许久没喝过这类特调饮品。 这一杯西柚龙井茶酒，仿佛将她带回了无忧无虑的年轻时代，偶尔去海边清吧小酌的时光 齐芸纤长的手指轻摇酒杯，清凉的液体微微荡漾。 晚风拂起她的长发，带出几分慵懒。 “很好喝。”她道。 小草长舒一口气。 成功了就好！否则她和师公合伙从酒窖“借”酒这事，聚会后肯定少不了一顿“毒打”。 她转向洛应，发现他盯着面前的杯子，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了？”她走近，有些疑惑，“是血茶的颜色不对？还是……” “……可以不喝吗？”洛应局促地说 如果换作其他吸血鬼，听到这话定会引起误会，但小草似乎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她直接伸手端起杯子。 “不用担心，喝完了还会有。”她将茶杯塞进洛应掌心，郑重地点点头，“以后，我会给你调配其他的血茶。” 因为洛应从血亲那里得到的爱意太少了，所以他总担心“消耗”完，就彻底消失，不再有。 而小草，恰好拥有很多的“爱”，可以分给洛应一部分。 世界仿佛静止下来。 唯有女孩那双眼睛，坚定地注视着他。 洛应端坐，脊背挺直，微垂着头，薄唇轻启，小心地抿了一口冰镇血茶。 嘉诺菲草汁经过处理，保留了原有的微微涩苦、青香口感，又巧妙地融合了他喜欢的另几种草味血袋。 复杂的滋味，交织着制作者的用心。 “味道怎么样？”头顶适时响起询问。 “是最好的冰镇血袋。”洛应依旧低着头，握着杯子的的手收紧。 今日的家庭聚会尚未开场，他却觉得此刻已然无比满足。 “评价这么高啊，应老师。”小草笑着调侃，又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洛应情不自禁抬眸。 迷蒙的灯光模糊了澄澈的蓝眸，让他看上去有些呆萌。 “好了，接下来还剩下王上和允礼。”小草将手从他头顶移开，踮脚伸了个懒腰，随即又转回身，一脸严肃，“必须喝完！可别偷偷藏进空间皿。” 洛应的眸光，在女孩的视线中晃了一下。 很快，他眼帘低垂，似乎想掩藏什么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小草这才放心，拉开背包准备拿出六瓣菊。 这是为允礼准备的，她特意跑了好几家大型花店才买到的珍稀品种。 “哎？”小草惊讶地将背包翻了个底朝天，没有！ 她猛地想起，为了保鲜，出门前把花拿出来放进了师傅家的冰箱。 过来时，竟完全忘了这回事。 “我得回山庄一趟！”小草拉上背包拉链，急匆匆地离开。 时间快九点了，允礼应该马上就到，她得赶紧把东西拿回来。 桌边的几位看着她瞬间消失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第246章 为什么不继续问 向日葵花田离山庄不远，约莫二十多分钟的路程。 但因爬坡，小草多费了些时间，才走到院子门口。 夜晚寒气渐重，呼出的气息凝成缕缕白雾，飘远消散。 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不畏寒的虫子在角落窸窣鸣叫。 小草因为走路，浑身感到热乎乎的。 她向上脱掉毛衣，准备随手搁在一旁。 一抹浅色闯入视线。 嗯？小草警惕起来，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直到那抹身影一个闪身来到自己面前，她才惊觉是谁。 天哪！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位吸血鬼吗？ 他上身穿着温润的浅色羊绒开衫，在灯光下泛着朦胧光晕； 内搭同色系但略深的细格纹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泄露出几分罕见的松弛。 下身是剪裁利落的米白长裤，裤脚微卷，露出一小截脚踝。 这一身暖调套装，如同初秋林间滤下的薄光，轻轻笼住他，奇异地消解了那份惯有的锋锐与疏离。 小草手里的毛衣都忘了放，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指着对方。 “你是谁？”灵力从身体里涌出，她面色严肃威胁，“快从允礼身体里出来，否则别怪我采取武力手段！” “无聊的话，我不介意送你去市政城堡实习。”对方的话语冰冷。 小草转而捂住心口，作痛心疾首状：“我关心你，你竟然恩将仇报，太让人伤心了。” 允礼冷淡地垂眸盯着她，道：“你都没把我从被附身的状态解救出来，何来恩情？” “那不是附身的妖怪太强，我打不过嘛。”小草嬉笑着接话，收回灵力。 她随手将毛衣搁在桌上，转身去开冰箱门，拿出一个长方形礼盒，拆开最上面的蝴蝶结，揭开盒盖。 薄得几乎透光的花瓣，由花心向外舒展，乳白色渐次转为柔和的浅紫。瓣尖儿上，洇染出一点羞涩的淡粉。花瓣背面，纤细的紫色脉络若隐若现。 六瓣菊，花美丽，价格也“美丽”，一朵8000月行币。 小草选中它，只因这是吸血鬼味蕾能品尝到的品种。 “好看吗？”小草小心地取出花，举到允礼面前。 她故意夸大价格，“这可是专门为你买的，花掉了我一天的零花钱呢！” “呵。”允礼哼笑，手指捏住六瓣菊的根茎，漫不经心地垂眸打量一眼，“你以为我不懂花？” 他前不久才刚拍下一盆特殊培育的六瓣菊，花费360万月行币。 眼前这朵六瓣菊成色普通，价格最多一万出头。 谎言撞上枪口，小草却毫无愧色。 “对你来说是小钱，但就像烤血冻一样，我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重要的是里面包含的心意……” 她眨眨眼，一脸“你懂的”。 “……” 允礼沉默，紫色眼眸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片刻，他缓缓开口道：“明天，去市政城堡拿花。” “啊？”小草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话。 “我之前买了一株，送你。”他眼帘抬起，目光似落在别处，握着花的手同时上抬，想把花从小草手里抽走。 小草来不及回应赠花的事，赶紧制止他的动作，解释道：“误会！这六瓣菊是用来给你调冰镇血茶的，不是插瓶观赏的！” 允礼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垂眸盯着小草，面无表情，唇线紧抿。 那身温润的套装也压不住此刻他身上弥漫开来的冷冽气息。 小草理直气壮：“是你自己误会了，责任可不在我。” 允礼眼神微动，似无所谓地松了手，恢复平日的冷静。 “所以，责任在我？”他语气森然反问。 小草抽了抽嘴角，很想说“我也没说责任在你啊，怎么上赶着认领？” 她将花小心放回礼盒盖好。 “责任在我没说清楚。”深知让允礼认错难于登天，小草果断采取怀柔政策，顺带转移话题，“快走吧！” 她主动牵起他的手，“我可是研究了专属于你的冰镇血茶方子，用你最爱的苦菊血袋打底，待会儿好好尝尝。” 某位吸血鬼手指动了动，回握住她的手。 “我口味挑剔，你倒不怕我打击你信心？” 明明是说着打击的话，语气里那丝藏不住的愉悦，小草想忽略都难。 “今天差评免开尊口！”小草佯装威胁，“准备了很久的，再难喝你也得昧着良心夸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是要我虚假评价？”允礼忽而轻笑，像是细细品味着这句话，“此刻，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 换作从前，小草一定会觉得允礼在嘲讽她不自量力。 但现在，她已经能洞察这位大院察心底那点隐秘心思。 “当然是以家人的身份啊！”她大大方方地回答。 “……” 果然，身旁的吸血鬼闻言，陷入了沉默。 小草心情甚好，唇角上扬，侧过头上下打量他的穿着。 忽然，她睁大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惊讶道：“你该不会是因为我之前说你高高在上、不懂人情，今天才特意穿了这身暖色调吧？” “不是。”允礼表情瞬间阴沉，“你别……” “是是是，‘我别自作多情了’！”小草直接抢白，替他说完下半句。 允礼的唇抿得更紧，彻底不说话了。 小草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那股若有似无的低气压，有些无语。 承认不高兴，不承认也不高兴，某位院察真是阴晴难测。 因为之前的事情，摸熟允礼的性子，小草故意冷着他，不说话了。 大约过去一分钟，允礼的脚步慢了下来。 本就身高腿长，平日需要他刻意配合小草的步伐。 这一慢，他渐渐落后。 一人一吸血鬼牵着的手臂逐渐被拉直，小草佯装不知。 到最后，身后的吸血鬼完全停住脚步。 小草的力气拉不动他，只得回头。 只见那双幽深的紫色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她：“为什么不继续问？” 哦豁，有吸血鬼先忍不住开口了。 第247章 明天，记得收花啊 允礼静立原地。 为配今日装束，他那常日披散的紫发被发带高束成马尾，唯余额边两缕发丝垂落。 月光下，发丝在颊畔投下蝶翼般的阴影，恰好掩住那双过于冷淡的眼眸，只余眼底一点微光，泄露着真实心绪，似幽含怨。 “哎？”小草疑惑，“我问什么？” 允礼注视着她那几乎要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眼眸微眯，淡淡道：“没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迈步向前，很快便越过小草。 身份地位所限，允礼早已习惯克制情绪。 即便偶有流露，也会瞬间收敛，仿佛从未发生。 当然，小草也没有指望经历过之前种种，允礼就会彻底改变，那不现实。 她小跑着追了上去，握住他的手，笑道：“知道了，某位院察是因为我才换上今天的装束。” 允礼嘴硬，但是她的嘴又不硬，可以做他完美的“嘴补”啊。 耳边响起一声轻嗤 小草知道他又要泼冷水了，立即摆出自己的态度：“你再反驳，我就生气。” 空气顿时安静。 沉默行了一段路，允礼忽而开口，语气是明显的嘲弄：“你的胆子倒是见长，不仅敢擅作主张，还敢一个人潜进地下贩子的巢穴做英雄。” “还好吧。”小草应道。 这轻描淡写的回答让允礼面色骤然覆上寒霜。 他冷冷瞥她一眼，讥诮道：“怎么，是觉得自己的命够硬？下次遇见同样的事，还要再继续？” “没有，”小草摇头，声音轻缓，“我的命其实挺软。上次只是一把匕首，就差点刺穿心脏，救不回来。” 话落，身旁的吸血鬼猛地停住脚步。 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沉沉落下，小草说双肩毫无预兆被捏紧。 “知道自己的命软——” 允礼终于无法掩饰，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声音绷紧，“为什么还要独自去做诱饵，吸引那些地下贩子？！明明可以出来求援！呵，善良？英雄？这些比你的命还重要？！” 小草抬头，发现允礼紫色的眼眸深处，正一点点洇开阴郁的暗红。 他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住她，魔气弥漫。 小草歪着头，若有所思。 蓦地，她轻笑出声：“允礼，你是在担心我吗？” 对于她的态度，允礼面色愈发沉郁，攥着她肩膀的指节收紧又骤然放松，仿佛怕捏碎了什么。 “我让你担心了，对吧？”小草继续追问，目光灼灼。 “这是担心的问题吗？！”允礼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一字一句都带着灼人的怒意。 小草笑容愈发灿烂：“看，这不就承认了？你就是在担心我。” 不枉她故意激他。 对付嘴硬的吸血鬼，有时候光绕弯子不行，就得用大锤子敲！ 若她刚才领会不到他层层包裹下的真意，怕是又要陷入之前的争吵和冷战。 被小草这几句直白戳破，允礼的怒火微微一滞，像是没料到她的反击如此精准。 但很快，他眼底的红光更盛，薄唇微启—— 趁他俯身面对自己，小草眼疾手快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唇，避免某些即将插心窝子的话倾吐而出。 “我知道。”她望着他，语气温柔，“那时的决定确实鲁莽了。因为我没有考虑到在我身后，还有王上、师傅、小火、修颜溪、洛应、师公……和你，这些会担心我的家人。” 即便当时她的选择可能是最优解，但她的命，早已不仅仅属于她自己。 若真有个万一，她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所有牵挂她的家人们。 “对不起，”小草郑重地说，“让你们担心了。” 她抬眸，迎上他翻涌着暗红的目光：“以后，我会更慎重，做任何决定，都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这也是她这几日深思的结果。 地下贩子一事已是侥幸，若再有一次，她未必还有第二条命。 想到王上他们可能承受的悲痛，她的心脏沉重地喘不过气。 她收回手，语气故作轻松地补充：“因为有了你们这些‘软肋’，我可不能再鲁莽了。” “……最好不只是说说。”允礼冷哼，别开视线。 小草立刻竖起三根手指：“绝对不会！” “你的嘴惯会哄，王上他们才会……” “那你呢？”小草打断他，直直望进他眼底，“允礼，你现在……相信我说的吗？” 允礼唇动了动。 小草立刻严肃道：“别说违心的话，我要生气的。” 半响，空气中才响起一道别扭僵硬的回应——“……信。” 啧啧啧，小草心中暗笑，面上却若无其事。 夜风拂过，四周青草沙沙作响，间或传来几声虫鸣，溪水在月光下潺潺流淌，流向未知的远方。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挨得很近，并肩前行。 忽地，那矮小的身影故意放慢脚步，刚拉开一步距离，前方高大的身影便停下，回身垂眸，在月色下凝视着她。 “又无聊了？”他微挑眉梢，语气平和，似乎开始习惯她偶尔莫名的举动。 “不。”小草摇头，故作神秘，“我在学一位吸血鬼走路呢，你猜猜是谁？” 允礼转身就走。 “哎哎哎……等等我呀！”小草小跑着追上，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一脸无辜，“很好猜的，怎么不猜了？” 允礼：“无聊。” 无聊就无聊吧。 小草也不在意，目光转向旁边。 装着六瓣菊的礼盒被黑色魔力包裹、悬浮着、随他们的步伐一同前行。 “明天我再给你买朵新的六瓣菊，”她扯了扯允礼的袖子，“插在花瓶里，放点营养液，能养很久的。” “既然嫌贵，就别乱花钱。” 听听，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又被他说得十分生硬，像是瞧不起人。 “可你喜欢、想要。”小草理所当然说道。 “又在胡猜？我何时说过想要。”允礼低声反驳，尾音几不可闻。 前方，缠绕着花藤的圆拱门已清晰可见，甚至能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在门后晃动。 小草微笑着，语气轻快：“那就当是……为我昏睡这几天，耽误你假期的赔礼吧。明天，记得收花啊。” 第248章 猜猜我是谁 小草踏入圆拱形门，一眼便捕捉到莱斯若特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端坐在最中央的座位上。 一丝恶作剧的念头倏地冒了出来。她立刻拉住允礼的手，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悄悄踮起脚尖，她屏住呼吸，一步步向目标靠近。 终于挪到莱斯若特身后，空气中飘荡的馥郁玫瑰花香拂面而来，浓烈却不刺鼻。 让她莫名想起了初遇时的情景。 “猜猜我是谁？”她抬手捂住莱斯若特的眼睛，故意粗哑着嗓子，“猜错会被吸干血，变成木乃伊哦。” 视线陷入黑暗的身影并未反抗，依旧安静地坐着。 “你是吸血鬼吗？”他轻声问。 一缕黑色发丝被风撩起，缠绕上小草的手指。 她瞟了一眼，继续扮演：“对，还是个会把你血吸光的大胃王吸血鬼。” 说完，忍不住鼓起脸颊，想把那缕头发吹开，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 莱斯若特感受到动静，眼睫轻颤，羽毛般扫过她的掌心。 即便如此，他仍敬业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大佬，我的血不好喝，还有病，甲亢、肿瘤……” 黑历史猝不及防被揭露，小草的脸腾地涨红，慌忙松开手打断他：“停停停，王上，别说了！” 再说下去，她真恨不得立刻挖个洞钻进去当兔子。 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笑。“你不应该说，‘余是你的客人，你不会吸余的血’吗？” 那调侃的语气让小草默默用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几次深呼吸后，尴尬才稍稍退却。 她放下手，迎上莱斯若特投来的目光，一本正经道：“王上，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莱斯若特点头：“嗯，余方才确实什么也没说。” “……” 熟悉的言语，熟悉的语气，分明是在哄小孩嘛！ 小草只能在心里拼命默念：脸皮要厚，无所畏惧！ 自我说服成功，她脱下背包，拿出里面的瓶瓶罐罐，面不改色道：“王上，等会儿我给你调配……” “饿不饿？” 莱斯若特的声音几乎与她同时响起。 小草一怔，忘了后面的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要喝血袋，修颜溪做的包子也不吃！” 莱斯若特轻叹一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不是说好当什么都没发生？怎么还有人记得这么清楚？” 小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真是条件反射。 谁让第一次见面时，这两样东西给她留下的印象如此“深刻”呢。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莱斯若特脸上，绽开笑容：“所以……王上，您还是什么都没听见，对吧？” 莱斯若特眸中掠过宠溺：“嗯，余没听见。” 得到肯定答复，小草放下心来，准备开始调配冰镇血茶。 目光扫过莱斯若特时，她忽然想起今天大家都特意打扮来参加家庭聚会日，便开始留心打量起他的穿着。 没什么特别，是比较经典的黑白配：白衬衫，黑西裤，头发用她送的发带束着。 咦？她还以为王上今天也会有不同寻常的穿搭呢，竟如此日常？ 莱斯若特察觉她打量的目光，薄唇弯起一抹浅笑。 “在找什么？”他温和地问。 小草当然不会说实话，只笑着夸赞：“王上今天真好看。” 莱斯若特从座椅上起身，缓步走近，微微俯身，轻声反问：“小草是因为想吃那些东西，才夸奖余的吗？” “什么东西？”小草歪着头，一脸困惑。 “忘了？”莱斯若特眸中漾起几分无奈。 明明前几日她为了馋那位妖王送的食物，还绞尽脑汁，直到看着他一口口吃完才悻悻放弃。 今日竟全然不记得了。 是该说小孩子忘性大，还是该欣慰她并未将那位妖王的东西放在心上？ 莱斯若特周身魔力浮动，半空中倏然浮现一个画着卡通狐狸图案的杯子，和几个弥散着诱人香气的包装盒。 他静静凝视着她，含笑不语，等待她的反应。 被尘封的记忆瞬间复苏，小草想起自己之前向王上点过的“心愿单”，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去碰触空中漂浮的物品。 它们非但没躲开，反而主动朝她指尖靠近。 小草欣喜地将它们抱进怀里。她先撕开吸管，戳进奶茶杯，低头尝了一口。 茉莉的清香糅合蜜桃的甜，再被一丝香水柠檬的酸巧妙调和，清爽的口感一下俘获了她。 她忍不住猛吸一大口，咕噜咽下，过足馋瘾，接着又迫不及待地拆开烤肠包装。 酥脆的表皮刷着红亮的辣椒油，一口咬下，“咔嚓”的脆响清晰可闻。 还有那玫瑰奶冻，用叉子轻轻一戳便颤巍巍地晃动；玫瑰蛋挞更是被精心做成了绽放的玫瑰花形状…… 愉悦的气息几乎要从小草身上满溢出来。 莱斯若特看着她每尝一口新食物，眼中的期待便化作更亮的光点。 很快，那双眸子便如盛满了星辰的璀璨银河。 就在这时，母巢中沉睡的部分血刺藤忽然苏醒，争先恐后地向天空蜿蜒而上！ 一号首当其冲地钻出，二号紧随其后。 通往现实的门被瞬间强制关闭。莱斯若特正要将这两条不安分的藤蔓也收回，一号却先一步缠上了小草的手腕。 【小草，小草，一号想你了！】尽管昨天才见过，它依旧毫不吝啬地表达着思念。 二号也紧随其后缠绕上去。 小草嘴里正塞着烤肠，猝不及防被它们一“抱”，差点呛到，勉强咽下口中的食物。 自妖王那次事件后，小草又无法直接听懂血刺藤的声音，她以为它们也想吃，便把手里咬了一半的烤肠递过去。 一号和二号齐齐摇了摇触尖。 作为魔力化身，它们只能吸收血液和魔力，无法消化普通食物，腐蚀倒可以。 小草见它们不吃，便继续享用。 略一抬眼，她发现莱斯若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那半根烤肠上。 呃……光顾着自己吃，好像忘了问王上要不要尝尝？ 小草连忙咬住竹签，从盒子里拿出一根全新的烤肠。 还没开口，一股清冽的苦橙味径直飘来。 “你们背着我，在吃什么？”修颜溪的声音响起。 小草：“……” 意识到怀里的“宝藏”即将不保，她三下五除二吃光剩下的半根烤肠，随即护食般紧紧抱住剩余的零食，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麻溜地转身就跑，只留给身后两位吸血鬼一道迅速消失的背影。 莱斯若特的目光瞥向修颜溪。 阴影中，潜伏的血刺藤们蠢蠢欲动。 总有些吸血鬼，能在最恰当时机精准地破坏气氛 粗俗地称——搅屎棍。 “我去帮忙了！”修颜溪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立刻转身，朝着小草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249章 全是坚定的不婚主义? 小小的桌子上，摆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干瘪的花瓣、封装的血袋、凝固的茶块……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小草手里的动作始终没停，只是偶尔瞟一眼半空中悬浮的虚拟屏幕，避免自己因为忘记配方而出错。 “真不要帮忙？”修颜溪站在她身旁，已经看她忙了好一会儿。 “你去休息。”小草拿过干玫瑰花，专心致志地捶打成碎末。 今日这些具有特殊意义的血茶，她想自己全部亲力亲为。 似乎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修颜溪轻叹口气，故作自言自语：“唉，我的魅力在你这里可真低啊，怎么主动帮忙还会被嫌弃呢？” 这句话让小草瞬间无语，这吸血鬼怎么又开始说单口相声了。 而且，他那无处安放的魅力，该散发的对象是外面那些红颜知己才对吧。 “要不……我让王上给你安排几场相亲？” 小草歪着头，似认真思考着说道，“这样你的魅力就有发挥的余地了。要是再顺便给我找个女性……长辈，岂不是皆大欢喜？” 小草的家庭成员里，女性就齐芸一个，实在是严重稀缺…… 身边的吸血鬼见她神情不似玩笑，立即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一脸抗拒地澄清道：“我是不婚主义。” 玫瑰碎末簌簌落入鲜红的液体中，掀起轻微的涟漪。 小草往里滴入几滴栀子花汁液，用香味棒轻轻搅拌着。 “说起来，洛应、允礼、也都没有契侣，全是坚定的不婚主义？”小草含着满满好奇的声音响起。 毕竟按年龄算，他们可都是相当“资深”的吸血鬼了，又是注重血脉传承的贵族，竟能一直应对家族的催婚压力，保持单身？ 茶汤的液面忽而倒映出一张脸，泛着一点幽冷的紫光 是允礼耳垂上那枚紫罗兰花耳坠的微芒。 “又在那儿乱猜了？”一声不紧不慢、带着点戏谑的嗓音飘落在耳边。 小草回头，只见允礼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自己身侧，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翠绿色礼盒。 “嘿嘿……”背后议论隐私被抓包，小草尴尬地笑笑，赶紧端起桌上那杯点缀着冰晶的六瓣菊冰镇血茶递了过去，试图转移话题：“罗素大院察，快试试你的专属血茶！” 允礼并未伸手去接，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紫眸中含着一丝探究的兴味。 小草看着他这副熟悉的神情，立刻回想起他第一次捉弄自己的模样。 “我们是家人，允礼！”她赶紧改变称呼，试图唤醒对方那点微薄的“亲情”。 允礼却漫不经心地一点点靠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所以，你也想以‘家人’的身份，让王上给我安排相亲？” 他表情玩味，周身无声地浮现出细碎的黑色鸦羽，它们如活物般盘旋，隐隐对准了小草的方向。 “……” 一言不合就放羽毛威胁，算什么本事！ 吐槽归吐槽，小草还是果断地把手里的茶杯强行塞进允礼手中，唇角向上弯起：“这事可不归我管。”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毕竟，我可是小了你一千五百多年的——小小小……小辈呢！” 允礼周身那无形的压迫感瞬间收敛，紫色瞳孔深处却掠过一抹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波澜。 “噗呲……” 旁边响起修颜溪毫不掩饰的无情嘲笑。 终于，不只他一个，有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吸血鬼也被小草精准地内涵“老”了。 允礼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冷淡下来，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冰刃般投向修颜溪。 空气中仿佛响起低沉短促的嗡鸣，认真听，又像是来自深渊的呜咽。 修颜溪收起笑声，眸中一点猩红倏然亮起，挑衅地勾了勾唇角，脸上却毫无笑意。 原本就偏冷的空气温度骤降，丝丝缕缕的寒雾悄然升腾弥漫。 小草终于从专注制作栀子玫瑰冰镇血茶的状态中抽离，回头一看，心头一紧。 那两位死对头之间，正弥漫着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氛围！ “家庭聚会，禁止私斗啊！”小草赶紧喊道。 两位吸血鬼闻言动作一顿，几乎同时收回了锁定对方的视线，周身无形的魔力威压也瞬间消散殆尽。 小草长舒一口气，这才端起桌上那杯属于莱斯若特的冰镇血茶，仔细地加上最后的装饰品。 大功告成！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允礼，带着点小得意地催促：“快尝尝你手里的冰镇血茶呀！” 女孩的眼眸纯净澄澈，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期待。 允礼一言不发，低垂眼帘，看向杯中。 琥珀般剔透的液体表面，静静漂浮着几片完整的六瓣菊花瓣，冰晶点缀其间，宛如凝固的霜花。 他微启薄唇，浅浅抿了一口。 属于六瓣菊特有的清冽苦意率先弥漫开来，但紧随其后，甜花与罗馥的馥郁芬芳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甘甜巧妙地中和了那过于尖锐的苦涩。 细细品味，苦尽甘来，唇齿间竟萦绕着悠长而独特的回香。 允礼的口味向来刁钻古怪，喜苦却又无法忍受纯粹的苦； 曾有吸血鬼为讨好他，特意命厨师制作出微苦带甜的食物，结果他只抿了一口，就当众吐出。 甜味一旦盖过苦，同样令他生厌。 因此，他极少能遇到真正合心意的吃食。 这么多年，只钟情于苦菊血袋，也不过是没有其他更契合的选择罢了。 “怎么样？”女孩带着雀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允礼抬眸，那双深沉的紫色眼眸凝视着她充满期待的小脸。 “……很好。”他没有口是心非，难得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小草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我是让你给点客套评价，但也没必要这么‘虚假’吧？” 允礼被她这反应气笑了，随即又恢复面无表情，淡淡道：“我没必要说谎。” 小草“哎”了一声，这才意识到允礼是真心的喜欢，唇角立刻漾开笑容。 “不容易啊！”她由衷地感叹。 能从允礼那张挑剔的嘴里吐出“很好”两个字，她回去怕是要烧两炷高香还愿了。 “下次有时间还给你做！”小草欣慰地给出承诺，伸出手本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无奈身高差距悬殊，只好改成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 说完，她便开心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端着最后一杯冰镇血茶，脚步轻快地去找莱斯若特了。 允礼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孩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门口的光影里。 他逆着光，面容大半隐在浓重的阴影中，看不清任何情绪，只有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曲了一下，又迅速收紧。 他的情绪，总是这样严丝合缝地埋藏在心底最深处，鲜少有谁能窥见分毫。 “啧啧。”旁边传来修颜溪意味不明的轻啧声。 “我以为你会因为阿斯加德的事，永远厌恶人类呢。” 修颜溪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杯几乎饮尽的血茶上，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自诩清高、视其他种族为蝼蚁的罗素院察，如今倒是变得……有情味些了？” 允礼淡淡地轻瞥他一眼。 “呵。”一声冷冽的轻呵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割出泾渭分明的界限，“别总是站在干岸上，说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先管好你手里那群借着你的势、蠢蠢欲动的……‘夜莺’吧。”他的话语意有所指，带着冰冷的锋芒。 修颜溪桃花眼危险地上挑，指尖不知何时已勾着一枚泛着暗金光泽的古旧钱币，随意地把玩着。 “我可学不来你那套雷霆打压的手段。” 他唇角勾起一抹慵懒而危险的弧度。 “得吊着他们的胃口才好。吃不饱，才会生出更多欲望……比如，去处理那些影响自己权利的地下商贩。” 第250章 小草作为长辈说，不可以 小草来到莱斯若特面前，将手中的茶杯推到他面前，没有言语，只是用一双明亮的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余的……专属冰镇血茶？” 莱斯若特的目光落在那杯点缀着一朵七彩玫瑰的饮品上，眼底漾开明显的愉悦。 方才，他虽未参与那边的喧闹，只是静坐于此，但只要他愿意，发生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呈现在他可观测的范围内。 如何撕开血袋的包装、敲碎干枯的玫瑰、滴入茉莉香油、取出那朵鲜活的七彩玫瑰……每一步，他都未曾错过。 “是。”小草在莱斯若特身侧坐下，肯定地应道，“是专属于王上的冰镇血茶。” 玫瑰，是莱斯若特自身力量的一种象征。 茉莉，则是他偏爱的口味。 因此，小草这几日一直在尝试将两种花的韵味完美融合进这杯血茶。 吸血鬼的味觉尤为特殊，不像妖族或人类能尝遍百味。 她费尽心思寻觅方法，甚至请教了专业的调饮师，才终于调配出今日这杯茉莉玫瑰血茶。 小草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脸颊，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莱斯若特：“王上，饿不饿？” 莱斯若特瞬间领会她的意图，立刻进入角色状态。 “有点饿。”他轻声说，眼睫微颤，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腼腆，宛如一位温和的邻家兄长，全然不见那位高高在上的吸血鬼王者的威严。 小草又将茶杯往前推了推，“大吸血鬼别饿肚子，对身体不好，喝点血茶。” 莱斯若特沉默片刻，带着几分迟疑问道：“血茶……是用血做的吗？” 小草点头：“是啊，血源来自各种生物血液的净化提纯。” 她顿了顿，强忍住笑意，才说出最后那句台词：“至于你之前担心的那些‘病毒’，净化过程都会一并清除，你可以放心饮用。” 莱斯若特忽然朝小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比纯良又带着点可怜兮兮的表情，语气委屈巴巴：“小草……有韭菜肉馅的包子吗？” 他的眼眸澄澈，宛如一汪粉碧交融的春水，波光潋滟，就这样专注而带着点懵懂地凝视着她。 “！” 小草完全没料到莱斯若特会突然加戏，而且入戏如此之深，仿佛瞬间脱去了所有王者光环，气息变得纯净而……近乎涉世未深。 那刻意为之的无辜眼神，杀“草”力惊人！ 小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跳起身，后退一步，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鼻子。 “那个……我、我要去一趟洗手间！”她丢下这句话，急急忙忙转身，近乎落荒而逃。 莱斯若特本就生得俊美，此刻刻意营造出的反差神态……威力惊人。 小草被结结实实地萌到了。 “呵。”莱斯若特看着小草仓惶的背影，轻笑。 这算是对她之前故意逗弄他的小小小报复吧。 毕竟，他是个“记仇”的王上。 小草蹲在草地里，赖了很长的时间，直到脑海里响起小火提醒的声音。 “九点了。” 而后，它又迅速补上一句嫌弃：“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你不懂。”小草无意识地揉捏着地面的野草，想到什么，又拍拍自己的脸颊，“反差太大了。” 这种反差萌是一种威力极大的杀招，谁能抵挡得住！ 又平息了一会儿情绪，小草才勉强站起身。 刚走几步，身体一僵，快速蹲回原地。 “怎么办？”她愁眉苦脸道，“我无法直视王上了。” 她发觉自己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刚才的一幕，那画面完全挥之不去。 好萌！像只撒娇的…… 不对，小草猛地清醒过来，再次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她有罪！她悔过！ “那边，似乎已经开始了。”这次是千草在提醒，嗓音含糊，似乎刚睡醒，褪去了原有的冷酷。 小草闻言，反倒不急了，第一个节目是修颜溪唱歌。 才刚中一记杀招，又去主动迎上另一道音波杀招……身体估计受不住。 她还是再等会儿吧。 索性坐在草地，双腿伸直，百无聊赖地拔草、拔草……思绪游离…… 忽而，冰凉滑腻的东西悄无声息地缠上她的手腕。 是血刺藤，他的叶子摇曳着，在微暗的空气中划出细微的轨迹。 同一时刻，风中悄然多了一股熟悉的清冽香味，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尖。 “是要躲避余一辈子吗？” 背后落下一句带着无奈的轻叹，那原本该在聚会场地的身影，此刻正立于她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双眸在夜色中…… 小草脑袋嗡地一下卡住，而后迅速蜷缩起身体，将脸颊深深埋在双膝间，不肯说话。 唯有映照在昏暗光线下的耳尖，透出一点遮掩不住的绯红。 旁边响起衣物摩擦草叶的沙沙声响，她感觉到莱斯若特挨着自己坐了下来。 小草身体一颤，差点就要再次跳起来，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制住那股冲动。 她迟疑片刻，稍稍抬起眼眸。 视线刚从膝间露出一点缝隙，就直直对上了莱斯若特含笑的视线。 “……” 小草一时忘记了继续躲避。 心头那点期盼开始逐渐膨胀。 “王上。”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指，抚上莱斯若特的头顶。 指下的发丝柔滑，触感如同上好的绸缎。 “可以再演一次吗？” 她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 空气凝滞，只余下风拂过草叶的低语，和轻微的呼吸声。 莱斯若特任由着她的指尖揉乱自己的发丝，俊美的眉眼舒展，弯弯的，透出一点狡黠：“所以……小草，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角色对换她倒是确认了，但他演出的是后续。 小草略微不开心地鼓鼓脸颊，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眸倏然一亮。 她放在他发顶的手缓缓滑下，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捏了捏莱斯若特的脸颊：“小草作为长辈说，不可以。” 第251章 在花海的包裹中，落下帷幕 莱斯若特依旧坐在原地，眼底凝结着化不开的温柔。 胸腔微微震动，喉结随之起伏，一声纵容的笑从他唇边溢出，轻若春雪初融的细响。 他啊，真拿这样的小草毫无办法。 “走吧。”莱斯若特站起身，伸出手指，“那边，大家都在等你。” 小草拍拍身上的灰尘，瞥见自己身上的常服，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第多少次懊恼那套遗忘在沙发、未能换上的华服。 她面上倒是平静无波，伸手握住莱斯若特的手掌，借力站起。 脑海里闪过那份单薄的节目单，心情顿时雪上加霜，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登台唱歌的可能性。 算了，会被投诉的。 小草的注意力转回莱斯若特身上。 王上之前哼唱的摇篮曲悠扬动听，简直比“歌王”还“歌王”。 “王上，您考虑待会儿上台唱……” “不考虑。”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便被那仿佛含着水汽般温润的声音截断。 小草立刻转换策略：“那用血刺藤编织个秋千呢？” 她可记得清楚，王上等她上课时，就曾做过同样的事。 “也不考虑。” 答案依旧。 小草的心，悄悄地碎了一地。 “呜呜，王上，您变得好无情。”小草熟练地装哭控诉。 她紧闭双眼，努力想挤出两滴泪珠，奈何此刻心绪实在过于明朗，能忍住不笑出声，已是意志力超群。 小草又使出第二招，轻晃着莱斯若特的手，软语央求：“小草骑士的王上，考虑一下嘛……” “考虑。” 哎？她的话还没说完呢。 …… 一人一吸血鬼并肩穿过圆形拱门。 黎尔一见到小草，眼眸瞬间亮起，疾步上前。 “小草！你师傅在后面，快帮我去劝劝她，就跳一支契侣舞，一支就好！” 黎尔心心念念想在聚会上与齐芸共舞，却苦于她的性子，始终未能如愿。 小草叹口气，接下重任：“交给我吧。” 她径直走向圆桌。大家都在座位上，包括齐芸。 灯光调得极暗，几乎辨不清众位的面容。 “师傅，师公……”话刚起头，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某种情绪。 小草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道，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预感，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灯光骤然由暗转明！ 其中最璀璨的一束光柱，恰似舞台追光般精准地笼罩住她。 小草下意识地微眯起眼。 修颜溪第一个站起身，含笑走到她面前。 “虽说这件毛衣对你意义特别，不过放在今晚的聚会，似乎不太搭调？” 他手中托着一个精美的礼盒，眸眼低垂，专注地凝视着她。 “回赠你的礼物，希望小小草喜欢。” 小草仍在光晕中发愣。 修颜溪便执起她的手，将礼盒郑重地放入她掌心，随后优雅退开。 第二个起身的是洛应。 “小草。”他轻声唤她名字，双手捧着盒子，俯身递到她面前。 小草此时已稍回神，伸出手，将盒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洛应唇角扬起，笑意温暖而明朗，却没有多言，只是缓缓后退，坐回原位。 紧接着起身的是允礼。 他手中那个翠绿色的盒子很是眼熟。 正是方才她调茶时，一直悬浮在他掌心间把玩的那一个。 小草先前还疑惑那是谁送他的礼物。 “不拿吗？”允礼的话语唤回了小草游离的思绪。 她眉毛微挑，抱着两个盒子的手指动了动，带着点狡黠地反问：“不是给我的吗？” 允礼轻哼一声，像是被逗乐，唇角勾起一抹浅弧。 他双手取下礼盒，叠放在她怀中抱着的礼盒之上。 “是什么？”小草仰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勾起的好奇。 允礼俯下身，头颅贴近她右侧耳畔，冰冷气息拂过她的发丝，低语道：“你猜——” 说完，他直起身，后退几步，好整以暇地抱着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显然心情极佳 那股熟悉的、带着点小坏的玩味劲儿又上来了。 小草瞥他一眼，知道这吸血鬼又在享受“捉弄人”的乐趣。 接着，第四位上前的是齐芸。 出乎意料，她手里空无一物。走到小草身前后，只是简洁道：“跟我来。” 聚会场地后方有一间小屋，是平时照料向日葵花田时歇脚的地方。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沙发床、一个书桌，以及零零散散的花肥、锄头等工具。 齐芸用钥匙打开门，示意小草进去，随后从门外递进来两个盒子放在床上：“换好装束后，叫我。” 她说完便关上屋门，退了出去。 昏黄的灯光下，小草看着眼前五个颜色各异的盒子，眸光微漾。 她打开第一个修颜溪送的盒子。 里面是一件短开衫外套，腰间系着黑色蝴蝶结，两侧袖口微微叉开，缀着精致的蕾丝。 接着是洛应的盒子。 里面躺着一双黑色手套 她曾随口提过，想要一双合手又帅气的作战手套，后来因为各种琐事搁置…… 没想到这份被自己遗忘的小小愿望，竟被洛应如此郑重地记在心上，化作了今日这份心意。 允礼的礼物盒一打开，便显露出不凡。 一双经典款式的复古玛丽珍鞋静静躺在丝绒内衬上。 鞋面是小羊皮，缎带系着珍珠，高级、富有质感。 还剩两个盒子。 小草深呼吸一口气，心中已大致猜到了里面的内容。 她一口气将它们打开。 一条绿白相间的锦缎长裙， 从膝盖上方恰到好处地微微叉开，两侧自上而下，用银线和翠丝线绣满了无数蝴蝶。 它们姿态舒展，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锦缎，振翅飞入这血月下的夜色 另一个是不规则形状的发箍，主体缠绕着同色蕾丝的缎带，上面点缀着几只冷光珍珠镶嵌而成的蝴蝶。 小草爱漂亮吗？ 答案毋庸置疑，哪一个女生没在心里幻想过自己是大美女，穿着漂亮的衣服，惊艳全场。 她还甚至会对着浴室的镜子，自信自夸：“嘿，今天这位小草真好看。” 此刻，看着这些仿佛将她隐秘梦想照进现实的礼物，小草的眼睛有些酸。 “叩叩。 这时房门被敲响，从外面传来齐芸的声音。 “小草，换好了吗？” 小草赶紧回道：“马上。” 飞速将所有礼物穿戴在身上，她打开了门 齐芸手里拿着一个化妆盒。 “坐下来吧。”她道，的声音放得很柔。 小草乖巧坐好。 打上一层提亮的粉底，眼尾颧骨粘上几颗碎钻和闪粉，豆沙色唇膏在嘴唇晕染开自然的红润…… 眼前的女孩，仿佛被施了魔法，一点点褪去了往日的青涩，显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 当盛装打扮的小草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时，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很漂亮。”修颜溪最先开口。 他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从上至下打量，眉眼弯起，“我就说这件外套的剪裁和颜色，最适合你。” “手套的贴合度感觉如何？”洛应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手上， “如果不舒服，或者影响动作，随时告诉我，我立刻联系设计师调整。” 他的语气是惯常的认真，却比平时多了份关切。 允礼的目光则落在她脚上那双鞋上，嘴角那抹笑意加深， 莱斯若特的视线在她身上那条绿白锦缎长裙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小草脸上至始至终都含着灿烂的笑容， 她清晰地记起。 自己曾在王上、师傅、甚至是在这些家人面前，开玩笑地抱怨过自己的长相，也抱怨过吸血鬼界寒冷的天气，让她大概没有机会穿上裙子。 原来，她那些不经意的话语，那些小小的遗憾，都被他们一一记在了心里。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精心策划、默契配合的“惊喜” 一件件单品组合起来，竟是一套如此完整、如此契合她心意的“盛装”。 不远处的向日葵花田，在血月的红辉笼罩下，舒展着金色花盘。 晚风拂过，花海摇曳，沙沙作响。 第一次家庭聚会，因为盛装的小草出场迎来了真正的高潮。 也因她眼中那抹被点亮、被大家回应的星光，在花海摇曳与血月映照之下，缓缓落下温馨而圆满的帷幕。 第252章 三年 三年时光倏忽而过，小草的身高已从150厘米窜至175厘米。 距离她心仪的180厘米，仅剩5厘米之遥。 每次到维尔山庄，小草早餐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拉开背包，掏出量尺，迫不及待地递给黎尔。“师公，快帮我量量身高！” “小草啊，还有三个多月，你就成年了。”黎尔无奈地指出一个事实，“再想大幅长高，恐怕很难了。” 小草属于晚长的体质。 前一年半，身高增长缓慢。直到十六岁接近十七岁那年，她才像春笋般拔高了十多厘米。 圆润的脸庞也因此大幅缩水，变成了鹅蛋脸。 “有些人成年了也还能长呢，我觉得我也能行！”小草满脸不服，耳边的两缕长发随风轻扬。 黎尔只得拉开量尺，从她的脚尖精准量至头顶。 “175.2。” 他报出这个已经四个月没有变化的数字。 小草肩膀顿时垮了下来，愁眉苦脸：“不应该啊，我最近可是雷打不动地喝牛奶、吃钙片。” 为了增长身高，她堪称走火入魔般地寻找方法，在网上网购了成堆的东西：拉力器、增高仪…… 因为瑰月位置特殊，收不到快递。 每日下课，她还得额外跑一趟，去修颜溪家取件。 即便如此，身高之神竟也未曾感动，吝啬到不肯赐予0.1厘米吗？ 黎尔嘴角微抽：“别再乱吃东西了。上次吃坏肚子，你师傅差点把你打包送去人类界域治疗。” 适合吸血鬼体质的药物和保健品，对人类未必适用，可能无法消化或引起排异…… 五个月前，小草买了一种增高口服液，才喝一天，上课时便突发腹痛。 吃下寻常治疗腹痛的药物无效，最终被送去医疗院，净化掉体内残留的药液才好转。 至此，她的网购隐私权被剥夺，每一样物品都需经长辈们“安检”通过，方可领取。 被揭了黑历史，小草尴尬地咳了两声：“咳咳，那次纯属意外……” 当时想着吸血鬼界域的某些药液不含血，才敢尝试，但没料到会出现体质排异。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 呃……她已在网购的“坑”里长了九十九智，只差一智便算“圆满”……然后，大概会向着第一百零一智继续“精进”。 正说着，齐芸从庭院走了出来。 她将一头火红长发扎成丸子头，上身穿着t恤，下身搭配阔腿裤 周身洋溢的青春气息几乎要满溢出来。 “师傅最近怎么突然改变穿衣风格了？”小草抬手，低声问黎尔。 齐芸从前偏爱优雅成熟风，近一星期却全是白t恤、牛仔裤这类休闲装扮。 看上去不像小草的长辈，倒像是她姐姐。 自齐芸出现，黎尔的目光便一直胶着在她身上，未曾移开。 听到问题，他唇角微弯：“阿芸近来迷上一部电影，想必是看中了里面女主角的穿搭，想试试看。” 齐芸是近半年被小草带着，迷上了界域内的各类影视剧，偶尔也学小年轻追追星，托小草下山买些周边。 黎尔为此还吃过一个男明星的醋，差点杀去对方经纪公司，最后是被小草硬生生拽了回来 毕竟那位男演员只是演了部剧，如果因此遭遇追杀，未免太冤。 说到男明星，小草记起帮师傅买的周边快递还搁在修颜溪家，一直没空去取。 等今天下课后去拿吧。她暗忖，修颜溪家都快成她的专属快递站了，有时忙得半个月才去一次，幸亏他家够大，装得下。 小草思绪飘远之际，齐芸已走到厨房，瞥了一眼桌面空碗，又看了看通讯器上的时间。 刚好过去半小时，剑术课时间到。 “去训练。”齐芸抽出灵剑，转身径直走向训练场。 小草立刻收敛心神，快步跟上。 三年来，书上记载的剑术招式她几乎都已烂熟于心。 从上个月起，剑术课便升级为与齐芸的实战对练。 步入训练场，小草抽出黄骨剑，笑着对齐芸提要求： “师傅，这次要是我能在您手下坚持半小时，您就把那道独家粉脆啵啵蛋糕的秘方传给我，行吗？” 境界提升至小门后，小草的休息日正式固定为每周一天。 那一天，她会在瑰月的小木屋厨房里自己下厨，兴致高时，也爱琢磨些甜品。 齐芸在她生日时做的那道粉翠啵啵蛋糕，令她馋涎了许久，却一直未能达到齐芸提出的要求，秘方的事便也没有着落 “可以。”齐芸的回答干脆。 随着她的话落下，训练场上的气氛瞬间绷紧，战斗一触即发。 小草眼眸亮起灵力的微光。 她握紧剑柄，讲究先发制人，身形骤然向前冲去，淡黄剑身轰然爆发出炽烈火焰！ 几乎同时，齐芸拔刀出鞘，银光乍现，动作比小草更快一步！ 橙黄火焰自她剑尖分裂成无数凌厉刃光，铺天盖地朝小草扑去，灼热气浪翻腾，空气都仿佛被点燃！ 小草猛地扭转身形避开，足尖点地借力腾空跃起，灵力灌入剑身，身体在半空急速旋转，一剑劈出——“火蝶舞”！ 烈焰凝成的蝴蝶自剑光中诞生，振翅纷飞，将袭来的橙黄刃光团团围住。 光晕激烈碰撞，轰然爆发！ 明明是大好的进攻时机，小草脸上却不见丝毫轻松，反而愈发凝重。 她记起，曾经一次对练，也是这般景象…… 火焰翻腾的热浪中，瞳孔里映出一道裹挟着烈焰逼近的身影！ 果然！ 小草甫一落地，便疾速后撤！ 然而齐芸的速度更快！她足踏地面，一步便拉近距离，剑尖迸射出无数细密如针的火焰剑气，如疾风骤雨般向她迅猛刺来！ 避无可避，小草只能横剑于胸，硬撼这一击！ “噌——！” 清脆的剑鸣震响，小草借力收剑拉开距离，旋即又主动抢攻！ 剑光如匹练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经过三年的淬炼，小草的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初那个跑步喘气、提不动重物、反应迟缓的柔弱少女。 她死死攥住剑柄，在齐芸紧逼攻势中辗转腾挪，一次次险险避开要害，又抓住瞬息空隙发动反击。 “师傅，快到三十分钟了！”小草唇角上扬，手腕倏然一抖，黄骨剑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直刺齐芸腰腹！ 剑身灵纹寒光流转，齐芸只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滞！ 战场瞬息万变，就在这一瞬，破绽已生，剑尖眼看就要刺入她的腰腹！ “我赢……”小草的“了”字尚未出口，手臂被一股巨力震得发麻，握剑的手指一松！ 齐芸轻笑：“不，你输了。” 话音未落，剑刃已如毒蛇般贴上了小草的脖颈，锋锐的寒意直透肌肤，只需再进一分，便会见血。 小草却表情严肃，握剑的手腾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通讯器。 “师傅，三十分三十秒。”她道，“是我赢了。” 齐芸的剑贴上她的脖颈时，是在后面的三十秒，所以……她的粉翠啵啵蛋糕，可以在明天的休息日，尝试做了！ 第253章 要不，你先回去披件外套，再来接我? 小草现在的学习主要以自学为主，只有遇到实在啃不动的疑难问题，才会去请教齐芸。 同时，她一天的课程也固定了时间。 顺序是剑术、练火、符篆、阵法、锻造。 因为契约火木两灵的特殊情况，第一次家庭聚会过后，齐芸又在后面增加了一堂“药理”。 总共六堂课程，除去休息日，她每天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更离谱的是，齐芸为了让她节约去锻造室的一个半小时路程，能够更高效地训练，大手一挥，直接在训练场边缘重新建造了一个小型锻造室。 请的工匠，依旧是熟门熟路的阿奴他们。 随着血月的光辉由淡红转为深红，破开缭绕的云层，挥洒落在山顶，一天的最后一堂课程也即将结束。 小草将桌上调配好的药草用油纸包好，放在一旁。 “终于忙完了。”她舒出口气，站起身，原地蹦跳着活动筋骨。 一整天都泡在训练场，连中饭、晚饭外加一顿夜宵，都是黎尔按时送过来的。 小草有时觉得，自己和古代那些深闺大小姐也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人家大小姐学的是琴棋书画，她学的却是“打架”的本事。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明日的假期。 小草早已安排的明明白白：睡到中午、吃饭、继续躺着发呆、再吃饭、然后接着睡觉。 多么完美又惬意的一天啊！ ……不，仔细想想，似乎也不那么完美。 小草叹了口气，抬起头。 地平线上，那轮仿佛镶嵌在夜幕中的圆月，周身流动着清冷光华，不仅照亮远处的山峦轮廓，也撩动了她心底那一丝思念。 王上已经“出差”整整十二日。 偌大的瑰月城堡，只剩她一个人，难免显得冷空旷寂寥。 连带着，她的食量都受到影响，从每餐两大碗米饭，锐减到一点九碗。 “小草。”九点半刚到，黎尔和齐芸准时出现在训练场门口。 莱斯若特不在的这几天，接送小草回家的任务就落在了黎尔肩上。 修颜溪本来想接过这活，但研究院的魔器研究正处在关键期，他必须时刻守着，分身乏术。 洛应也去了其他城区巡查，不在王城。 至于允礼，因为混血种袭城事件的后续处理，比她还要忙上十倍。 “师公，稍等，我收拾一下！”小草拉开背包拉链，把桌上的书本、笔记一股脑儿塞进去。 配好的药草需要齐芸检查过关，她没动。 重新拉上拉链，小草单肩挎着包，对齐芸道：“师傅，那我就先走了。药方要是出错，你发信息告诉我。” 齐芸点头：“明天虽然是休息日，但回去也别熬太晚。” 小草特别喜欢在休息日前一天熬夜，有次甚至直接熬到了第二天早晨。 被发现后，遭到大家的一致“声讨”和“教育”。 “我……尽量。”小草语气发虚。 话刚出口，她忽然想起什么，望向齐芸，语气瞬间硬气了几分：“师傅，你还说我呢！师公可告诉我，你最近也在熬夜追电视剧。” 齐芸的目光射向身旁的黎尔，面无表情。 “咳、咳咳……今天的月色，真不错啊。”黎尔心虚地别开视线，抬头望天，只盼着今晚不会被发配去睡沙发。 齐芸的目光重新落回小草身上，伸出食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让你别熬夜，不是让你反过来‘教训’为师。”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给出保证，“知道了，今晚不会。” 小草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她抓住黎尔的衣袖，也作出保证：“今晚十二点之前，我也一定睡觉！” 魔力翻涌，如同温暖的褐色烟雾，包裹住她和黎尔的身影。 就在即将传送离开的前一刻，齐芸猛地想起自己那些心心念念的宝贝周边，连忙扬声提醒：“后日记得把我那些周边拿上山啊！” 黎尔对帮她购买周边表现得异常抗拒，齐芸只能网购后，委托小草帮忙从山下取回维尔山庄，或者干脆让小草直接代买。 “哦哦！差点忘了！” 褐色魔力烟雾中，传来小草恍然的声音，“师公！麻烦您直接送我到修颜溪家的小区门口！” 不仅仅是齐芸的包裹，她自己也在修颜溪那儿“寄存”了好些网购的战利品。 修颜溪已经问她好几次，到底什么时候去“释放”一下他家快要爆仓的空间压力。 随着烟雾倏然消散，眼前的场景已然变成灯火璀璨的大街，空气中弥漫着都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修颜溪的家，不同于瑰月城堡所处的幽静林园，坐落在王城最热闹繁华的街区。 紧邻罗纳河，抬眼便能望见河对岸的各式城堡商场。 因为是高档小区，安保严格，不能随意放陌生人或者不明身份的吸血鬼进去。 小草和黎尔只好在小区门口的公共长椅上坐下，等着修颜溪出来接人。 “小草，后天你就跟你师傅说，忘记拿周边了。”黎尔抓紧时间，试图策反自己的“盟友”，并抛出诱饵，“师公给你买超大份的铁板烤鸭。” 小草内心挣扎了一下。 烤鸭的诱惑力确实不小，但是——“师公，后天可以用‘忘了’搪塞过去，那下次呢？” “下次就说……不小心弄丢了！”黎尔不假思索地给出馊主意。 小草斜睨他一眼：“您还记得上次我们俩合伙欺骗师傅，结果被罚扫鸡舍鸭舍的事吗？” 黎尔为了阻止齐芸把海报周边带回家，可谓绞尽脑汁。 有次，他联合小草欺骗齐芸，说某位顶流男明星的限量版周边售罄。 结果谎言很快被戳穿，齐芸二话不说，甩给他们俩一人一把扫帚，勒令不准动用魔力，亲手把鸡舍鸭舍打扫干净。 整整一小时啊！ 吃一堑长一智，小草态度坚决地表明立场：“我不想再浑身一股鸡屎鸭粪味儿了。师公，这事儿您别找我。” 黎尔眼神幽怨：“小草，你要抛弃我们坚固的‘革命友谊’了吗？” 这“友谊”，多半建立在被一起惩罚的“战壕”里。 小草斩钉截铁地点头：“嗯！为了我的鼻子和形象，必须抛弃！” 黎尔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你竟然如此狠心……” 小草不为所动，甚至翻起陈年旧账：“上次我不小心炸碎后院的篱笆，师傅罚我站墙角反省，你可没讲义气陪我一起站。” 黎尔顿时语塞，眼神飘忽：“咳……那不是……想抓紧机会多黏着你师傅一会儿嘛……” 这么多年下来，小草对黎尔这种随时随地撒狗粮的行为，早已修炼得见怪不怪。 她果断抬手，捂住耳朵，将后续可能涌来的“甜蜜暴击”隔绝在外。 毕竟，今天的晚饭吃得挺饱，再强行“加餐”，恐怕会消化不良。 正说着，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我这儿？” 小草循声转过头。 修颜溪应该刚洗完澡不久。 灰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颈侧，他的眼睫似乎还氤氲着未干的水汽，灰蓝的眼眸显得格外朦胧、慵懒。 小草的视线下移，落在他此时的穿着上，嘴角抽动：“要不，你先回去披件外套，再来接我？” 第254章 密码什么的真忘记了 修颜溪那件所谓的、用莱伯拉蜘蛛吐出的蛛丝量身定制的睡袍。 小草见过他穿过几次，又薄又透。 每次，她必定会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丢在他身上，勒令他穿上。 但今日不巧，她没穿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厚毛衣加薄内搭。 “又嫌弃。”修颜溪的语气带着几分幽怨，“我昨天工作熬了大半昼，才刚醒想泡个澡放松，就被你的突发信息叫起来……急匆匆出来接你。” 说着，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向街道，“街上其他吸血鬼的穿搭，可比我夸张多了，小草。” 小草闻言站起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有好几位男性吸血鬼穿着深v领、半透明的衬衫，内里风光若隐若现。 她平日很少有时间逛街，基本就是瑰月和维尔山庄两点一线。 但每次出来，还是会被吸血鬼界域那种大胆、强调露肤的时尚风格惊到。 习惯了吗？ 答案显然是没有。 小草一时思绪飘远。 修颜溪不动声色地略微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方向：“别看了，进去吧。给你的门禁卡每次都不记得拿。” “明明是我每次要拿的时候，你就说什么‘放你一个人进小区我不放心’！”小草闻言，很是无语。 这个可恶的修颜溪，简直把她当外面的小偷防呢！ “有这回事？”修颜溪一点儿也不尴尬，反而无辜道，“我忘记了。” 小草对他的厚脸皮行径，只能猛翻一个白眼。 “师公，那我先进去了。” 小草挥手和黎尔告别，“你回去陪师傅吧，待会儿我直接让修颜溪送我回瑰月。” 那些抢购的周边，她可不敢让黎尔帮忙带回维尔山庄，怕“不小心”丢失。 等着黎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小草才抬脚，和修颜溪一起走进小区。 小区里精心种植的名贵花树正值花期，红色、粉色的花朵沉甸甸地压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清雅馥郁的香气。 不偏不倚，恰好有一朵飘落下来，停在小草的手臂上。 她轻轻捻起这朵据说单株价值就超过三十多万月行币的名贵花朵，问修颜溪：“你说，我拿去外面卖，这朵花值多少？” 修颜溪拿走花瓣，在指间左右旋转欣赏，而后挑眉，“你想卖多少？” 小草伸直五根手指头。 修颜溪顺手将那朵花插在她的发间，唇角弯出狡黠的弧度：“太贵，买不起。” 小草：“……” 那就别用一种要买的语气问啊！害她以为自己要发财了。 一路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小径，进入公寓楼栋，乘坐电梯径直来到23楼。 修颜溪打开鞋柜，给小草拿出专属拖鞋。 “你去开门。”小草接过拖鞋，“不用管我。” 修颜溪家是两梯一户的布局，只有刷卡才能进入房子所在的特定楼层，因此，电梯外的小厅都属于他的私家空间。 小草每次过来，都会被门厅的设计惊艳到。 苦钱竹、虹凌藤等各种绿植点缀其间，在天花板暖色灯光的渲染下，像是步入了一个微型森林。 弯腰换好拖鞋，小草直起身，发现修颜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干嘛？”她疑惑问道。 修颜溪侧过身，给她让开位置，没有言语。 小草感觉更加疑惑：“你家门坏了，让我砸烂它？” 刚说完，她的脸颊被白皙的手指捏住，修颜溪俯身，眸子危险地眯起：“我记得告诉过你密码，忘记了？”后面的尾音低沉，威胁意味十足。 呃……密码是多少来着？小草脑子飞速转动，毫无印象。 她真忘记了，嘴巴却很硬：“怎么可能？” 硬着头皮来到门前，她抬手佯装按密码，余光瞥向身后。 修颜溪身体虚靠着墙壁，眉眼微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默默收回视线，她尝试输入一组数字，按下确认键。 “叮”地一声响，屏幕显示密码错误。 背后响起一声低低的、带着了然意味的轻笑。 小草顿时破罐子破摔，转过身，将修颜溪扯到门边：“我不记得了，你来开门。” “不继续逞强了？”修颜溪不紧不慢问道，声音含着几分促狭。 小草恼怒：“你再捉弄我，下次我到网上卖你黑料！” 修颜溪在界域网上的受欢迎度出乎意料的高。 出色的皮相、顶级的时尚品味、不凡的地位等综合因素使然。 当然，黑粉也不少。 小草阴差阳错进了一个修颜溪的黑粉群，莫名其妙还混到了管理层。 “哦？”修颜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好奇，“你有什么我的黑料？” 小草一脸得意：“不告诉你。” 都是从黑粉群里搜刮而来，保存在她的秘密收藏里。等哪天修颜溪惹毛了她，就拿出来作威胁的筹码使用。 修颜溪没有再继续追问，抬手输入密码，门锁应声而开。他侧身，让小草先进屋子。 “冰箱里新到了果汁，在第三层。”修颜溪家客厅的冰箱，放得最多的是各种人类饮料和零食，他的血袋和专属物品反而相对较少。 “哦。”小草回应着，轻车熟路地找到冰箱，打开下面的冷冻层，拿出一只雪糕。 “你吃吗？”她抬头询问修颜溪。 “拿一只和你同口味的。” “好。”小草又拿出一只荔枝雪糕，关上冰箱门。 她一手撕开自己的雪糕包装，一手将另一只雪糕递给走来的修颜溪。 “你帮我剥开。”修颜溪没接，只是眼眸盯着她手里那只已经打开的。 小草对于他这种“公主病”级别的使唤，在三年相处间，已经习以为常。 有时会顺应他的要求，有时则不会。 但，眼前的雪糕毕竟都是他买的，她这个吃白食的，剥开这点小要求似乎也该满足…… 小草把剥开的雪糕递过去。 修颜溪俯身，启唇咬住顶端。 “我放手了，你别松口啊。”小草提醒着，放开雪糕棍，然后撕开自己的雪糕袋子，咬下一口。 冰凉的甜意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小草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幸好室内暖气充足，否则以吸血鬼界域这阴冷的天气吃雪糕，一根下去，她怕是要冻成人形冰棍了。 小草几口吃完雪糕，将棍子扔进垃圾桶，准备去拆她的宝贝快递。 修颜溪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看了一眼时间，小草好奇问：“你不上班吗？”晚上十点钟，正是吸血鬼上班的高峰期。 修颜溪道：“昨日熬昼加班，今日休息。” 小草猛地想起他之前在小区门口说的话，自己过来还耽误了他泡澡。 她立刻抓住他的胳膊，将他身体转向浴室的方向，推了推：“那你赶紧继续去泡澡，别让水凉了。” 第255章 你还当上评委了?要不也点评一下我? 小草的好心，修颜溪一点也没领情。 他侧过头，视线落在小草身上，质问：“想支开我，自己一个人拆快递？” 因为那次增高药事件，小草的快递都受到了“重点关注”，每次拆开，旁边几乎都有一道身影守着。 “你确定不继续泡澡？”好意被曲解，小草放开修颜溪，严肃地板起脸，“那之后不许在我耳边抱怨，也别想因此让我帮你做其他事。” “不会。”修颜溪回应得干脆。 小草不信地瞥了他一眼。 主要是过往劣迹斑斑，眼前这位吸血鬼的信用度早已跌至谷底。 走道的灯光昏暗，小草凭着记忆摸黑走进右手第三间房间，推开门，按下灯光开关。 房间内没有任何床、柜子等家具，异常空旷。 虽然堆着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却也只占据了很小一块空间。 修颜溪家是六百多平的大平层，根本不缺房间。 他说这间反正空置着，干脆用来放她的各种快递。 “你确定不置办一下？只用来装快递有点浪费。”小草秉持着中肯的意见说道。 “我这只是平层，你都有这份顾虑，”修颜溪挑眉，表情戏谑，“瑰月那么大的城堡，小草，你还能吃得下饭吗？” 行吧，她说一句，修颜溪就能和她斗嘴十句。 小草拿了个凳子坐下，开始拆快递。 第一件自然是齐芸托买的那些周边，需要检查是否有破损，完好的才能拿上山。 她暴力撕开盒子上的胶带，拿出里面的小卡和卷成一筒的海报。 展开来，那位男明星放大的脸呈现在眼前。 能被齐芸迷上，确实资本十足。 海报上，他上身穿着一件黑色闪闪的半透明雪纱衣，露出精壮的胸膛、雪白的肤色、清晰的人鱼线…… 这海报要是拿给师傅，不出意外，师公又得哭唧唧地吃醋了。 小草正准备重新卷上海报，一道阴影自头顶落下，遮挡住灯光，笼罩住她的视线。 修颜溪的目光落在海报上，打量了一眼，微笑问道：“你喜欢的男明星？” 声音听着没什么波澜，像是在寻常询问。 小草给出了个模糊的答案：“算是吧。” 也追过他演的两部电影，演技在一众年轻演员里，算得上不错。 小草继续卷海报。 修颜溪的手指忽然落下，挡在卷轴上，位置恰好也覆盖在男明星的手部。 两相对比，他的骨节分明修长，肤质保养得如同上好的玉石，比那位男明星的手形更加优越。 小草咽下让他兼职去做手模的话，转而恼怒道：“你干嘛？” “脸一般，衣品也不行，这件衣服并不符合他的气质，反而突出了身材的短板……”修颜溪给出了相当苛刻的评价。 小草无语，拿开他放在海报上的手指，“你还当上评委了？要不也点评一下我？” 她记得修颜溪之前也是这么点评另一位男明星的，同样的一堆刻薄话，就差把对方贬得一无是处了。 明明那位男明星长得挺好看，各方面才艺也算过关……这样想来，他对自己的评价岂不是更差？ 小草差点跳起来，想让修颜溪不用开口了，放过她脆弱的心脏。 平日有时遭受允礼的毒舌，已经够受的了。 “你想要真实一点的评价？”修颜溪侧过脸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眸光微动，慢悠悠地道，“还是带着家人浓重滤镜的评价？” “什么评价都不要！”小草将海报放回盒子里，双手扶着屁股下的凳子，往右边使劲一挪，离修颜溪远了些。 她自信满满地自夸，“我的颜值，两个字：绝美！” 人生在世，混生活靠的是什么？ 从十四岁开始，小草就知道这个答案——脸、皮、厚！ 修颜溪也随手找了个凳子坐下，身体微弯，一只手握拳托着半边脸颊，视线依旧粘在小草身上。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拆开快递的“嘶啦”声，或是小草看到喜欢的东西时，开心地哼着小调的声音。 耳边的两缕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 修颜溪曾建议过小草留长发，那时小草也心动过。 后来，留是留了，但只留了耳侧边那两缕头发垂下来，剩下的头发虽然比以前长了些，却依旧是短发。 小草对此给出的借口是洗头发很麻烦。 他便将自己理发店的会员卡给她，也被拒绝了。 理由同样充分：每次动身过去，艰难程度不亚于冬天离开温暖的被窝，得做许久心理建设。 修颜溪也就由着她去。况且，这种发型确实也很适合她，为偏柔和的长相增添了几分帅气与利落。 或许是修颜溪的视线太过专注，小草终于从快递堆里回过神。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没东西啊。 又抬起手背，试探着擦拭自己的嘴角下方，放下手看，也没有刚才吃雪糕留下的残渍。 她转头望向他，又很快别过视线，抬手脱下身上的毛衣，对着修颜溪的方向，丢了过去。 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她咬牙切齿道：“穿上！下次把你那睡衣换了，有伤风化！” 小草现在十分能理解王上三年前评价修颜溪的那句话了。 修颜溪没有任何狡辩，顺从地将小草的毛衣套在自己身上。 那件对她来说宽松的款式，套在他高大挺拔的身形上，瞬间变得紧绷贴身。 “换好了。”他道，顺手往下拉扯着束缚感十足的毛衣下摆，还不忘挑剔评价，“没有你那件毛衣外套好穿。” 小草站起身来，周围拆掉的快递瞬间消失，只留下了一地空纸盒。 她一边拿过旁边的扫把，一边没好气地说：“友情提醒，你的衣帽间距离这间屋子不足十步之遥。不满意，随时可以出门去挑选合适自己的外套。” 将所有垃圾清扫到角落，一阵困倦袭来。 小草看了眼地面还剩三分之一的快递，又想起明天是休息日。 实在不想再跑一趟，她决定先补会儿觉，再一口气拆完，然后回家。 这样明天就能得到一个宅在房间、不用出门的完美休息日。 对于小草的决定，修颜溪给出了另一个建议：“可以在我这里住到后天早上，同样能拥有一个完美休息日。” “你家床太硬了，睡不习惯。” 这当然是借口。 小草除了维尔山庄，并不适应睡在其他吸血鬼的家里。 修颜溪叹了口气，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行吧，不用定闹钟，一个小时后我叫你。” 第256章 你泡澡泡了四个小时? 小草信了修颜溪的话，没有额外定闹钟，在客厅的超大沙发随意找了个位置躺上去。 “记得十一点一十叫我。”她拉过毛毯盖在身上，“否则回去太晚了。” 拆完剩下的快递差不多三十多分钟，然后回家花十五分钟洗个澡，刚好能做到和师傅约定的十二点之前睡觉。 小草心里精准地计算着每一个数字。 修颜溪看着她盖得皱皱巴巴的毯子，强迫症发作，伸手替她拉平，盖住边角，“好，一个小时，我泡完澡就叫你。” 小草放心下来，闭上眼睛。 想到什么，她的右眼又睁开一条细缝，手指勾住修颜溪身上的那件毛衣：“你泡澡，别带我的毛衣进浴室，避免弄湿。” 她的计划是再穿一天，不想今天洗衣服。 修颜溪被她气笑。 不说浴室干湿分离，有专门放置衣服的柜子，就单看她这副不舍得一件毛衣的样子……修颜溪感觉这三年的相处时间，是白过了。 “不行。”他眯了眯眼，幼稚地表示，“今天这件毛衣必须进浴室。” 过去无数次经验告诉小草，如果此刻继续和修颜溪犟下去，很可能迎来耳朵备受折磨的碎碎念。 “呃……行吧。”小草松开手，重新闭上眼睛，“你随意。” 黑暗中，耳边响起脚步声，是朝着右边浴室方向去的，声音渐行渐远。 两分钟过去，小草眼睛再次试探地睁开细缝，偌大的客厅已经没了修颜溪的身影。 她环顾一圈，并没有发现毛衣的踪迹——看来，真带去浴室了。 被短暂驱散的困意重新汹涌袭来，小草平躺着，往沙发里侧靠了靠，找到个更舒适的位置，很快沉入梦境。 …… 莱斯若特很少会离开瑰月、离开小草太长时间。 即便是那些不得不去的行程，通常也是一天就能回来。 那天，瑰月庭院里的血刺藤分身们开出了漂亮的花朵，外形酷似格列宁玫瑰，艳丽夺目……香气也馥郁芬芳，无论看见还是嗅到，都极易被它吸引。 小草当时兴奋地将发生的一切告诉莱斯若特。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波澜，只是轻声道： “小草，我大概会离开王城一段时间。” “一天，还是两天？”小草按照过去他外出的惯例猜测着。 “大概会有些久，期间可能没法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莱斯若特温柔地看着她，手指落在她的头顶，没有抚摸，只是短暂停留了几秒，很快收了回去。 于是，小草在心中，默默在两天的基础上又加上了两天。 却未曾料到，十二天过去，莱斯若特如同消失一般。 她每日发送的“早安”、“晚安”，或是絮絮叨叨分享的生活琐事，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明明每天都那么忙碌，小草却难得地感到一阵空落落的。 她有些想莱斯若特了。 “小草，醒醒。” 呼唤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梦中的画面逐渐模糊、消散，光亮渗入眼帘。 小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见了一个朦胧高大的身影轮廓。 “王上？”她下意识喊道，“你回来了？” 然而下一秒，视线适应了光线，她看清眼前站着的并非莱斯若特。 对方嘴唇紧抿，面色沉沉，透露出十足的不满。 “我很像王上吗？”他俯身逼近，不紧不慢地问道，“小草？” “没……”小草揉了揉眼睛，意识似乎还沉浸在与莱斯若特最后分别那天的梦境片段里。 面对修颜溪的质问，她声音含糊地解释，“做梦梦到王上了，刚才是在说梦话。” 修颜溪闻言，脸上那点幽怨才缓缓好转。 “几点了？”小草问道，伸手推开挡在沙发旁的吸血鬼，坐起身，转头看向身后墙壁挂着的古铜闹钟。 小草觉得自己一定还在梦里没醒——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是两点？！ 所以，她整整睡了快四个小时啊！ 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猛地惊醒，瞬间清醒。 她“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一手揪住修颜溪的衣领，一手攥住他垂落肩侧的长发，她表情凶狠地质问：“你泡澡泡了四个小时？嗯？” 说好泡一个小时澡就叫醒她，结果时间直接翻了几倍！ “有意、故意、存心——你选一个吧？我保证不烧你的头发！”她怒瞪着他，周身升起几团橙黄火焰。 修颜溪眨了眨眼睛，摆出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可以不烧吗？” “不可以！” “那你烧吧。”修颜溪反倒笑意吟吟，全身放松下来，甚至微微偏头，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 小草对他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简直没辙了。 修颜溪见女孩没有动作，指尖主动捻起一缕长发，轻轻递到她面前：“需要我代劳吗？” “代劳你个吸血鬼啊！”小草恼怒地骂了一句，甩开他，跳下沙发。 “时间这么晚，快递不拆了，等下次。你先送我回瑰月！”她说着，趿拉上拖鞋就要往门口冲。 来不及迈步，手腕就被一只大手从背后抓住。 “我马上要开一个会，来不及送你了。”修颜溪的声音传来。 “所以……” “要不住这儿？或者等我两个半小时？”他给出了两个选择。 小草缓缓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我觉得还是应该烧掉你的头发比较好。” 已经两点了，等两个半小时就是四点半。 回去洗漱完，肚子差不多该饿了，再吃个早饭……还睡什么觉！ 小草越想越气，甩掉修颜溪的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啪”一声朝他脸上砸去，抬脚就要走。 “你去哪里？”修颜溪在她身后问道 她走的明显不是门口的方向。 “拆！快！递！”小草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 临到门边，她手指扒住门框，回头瞥了修颜溪一眼。 “修颜溪，你看那是什么？”她突然疑惑地指向他身后问道。 修颜溪配合地依言望去。 “砰！” 一个东西乘着风猛地从他身后扑来。 修颜溪压住几乎要翘起的嘴角，装作毫无察觉。 眼角的余光里，女孩已如旋风般冲了回来，捡起地上的抱枕，跳起，砸下。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抱枕闷击。 女孩的一系列动作可谓说是行云流水，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精准地再次命中目标。 第257章 吃饺子吗 时间缓慢流逝，角落里的纸盒堆积得越来越多。 小草撕开最后一个快递的包装，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两条束发带，敷面膜或者洗脸的时候都可以使用。 她随手将空纸盒扔进旁边的纸盒堆，兴冲冲地跑到镜子旁，试戴其中小熊耳朵模样的束发带。 明明很可爱，但或许是颜色过于鲜艳，戴在她头上并不太搭。 小草恋恋不舍地取了下来，又试戴猫咪耳朵的。 这是褐色，比较百搭，她戴着倒是挺好看。 小草熄了退货的心思，准备为那条小熊束发带重新找个归处。 正想着，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因为时间不赶，她这次拆完快递都会试试物品效果，不知不觉竟过去一个多小时。 加上之前睡觉的时间，已经将近六个小时没进食，肚子确实该补充点东西了，避免饿过头。 关上灯，小草走出房间，准备煮点饺子吃。 修颜溪还在开会，本不应该打扰他。 但……小草找不到他家厨房在哪儿。 这六百多平的房子，娱乐房、健身房、茶水间……修建得跟个迷宫似的。 过去，小草来的目的都是拿快递，出入的地方仅限于外面的大厅和专门的快递房区域。 其余地方，她从未涉足。 毕竟，每次过来时间都很紧，她都是将所有的东西收进储物袋，等去瑰月再拆，很少有在修颜溪家久待的机会。 今日拆快递也是头一回。 想到王上不在，不用担心让他在外面久等，她才临时决定留下拆包。 结果…… 一想到修颜溪那家伙泡澡舒服到忘了时间，小草心头的火气又有隐隐升起的兆头。 …… 会议厅的灯亮着暗红的微光，透过竹帘，隐约能看到里面一个背对着的身影。 “……这般方案再改进，魔器的防御性能可以更详细些……” 低沉平稳的声音传来，褪去了平日的散漫，透着一种平时所没有的严肃。 小草压下上前询问厨房位置的想法，试着自己寻找。 十分钟后，她徒劳地返回原处。 为了避免发出声音影响到修颜溪，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往会议厅的方向移动。 会议仍在继续。 辅助类魔器部的部长上台介绍完部门最新的研究成果，视线忐忑地投向屏幕中的院长。 那位院长肩披制服外套，里面的制式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袖子挽到小臂中间，姿态放松，毫无会议应有的板正。 但没有院员对此有异议，千年的时光，早已证明他的能力、威望与深不可测。 “a219型号的某些材料，比如魔力精石、源流的用量，明明可以减少，却未优化……我希望达成部长能更严格把关成本效益。” 修颜溪顿了顿，面上的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了。 “毕竟，我不想今年才过去四个月，又要厚着脸皮去找罗素院察申请额外拨款经费。” 即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院长此刻话语中的份量，众位研究院的成员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那位部长暗暗咬了下舌尖，稳住心神，连忙应道：“是，院长！我会立刻督促他们改进方案！” 修颜溪看着他紧张的模样，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的茶杯，微微颔首：“下一位该……” 他眼角的余光，忽而瞥见一抹白色。 穿着长袖的女孩，正猫着腰，踮着脚尖，一点点地朝会议室的位置前进。 她头上那个褐色的猫耳朵发箍，随着她谨慎的动作，在空中一颤一颤地微微摇摆…… “……哪位部长报告？”他不动声色地接上刚才的话语，神色如常地看着屏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女孩在会议室入口处停住，并未踏入。 她弯腰，手指捏着一个卷成小团的纸条，轻轻往修颜溪脚边的地面丢去。 修颜溪自然地放下茶杯，指尖一勾便捞起了纸条。 屏幕中的影像里，他像是随意地向下瞥了一眼。 纸条上展开一行漂亮的行楷字迹： ——“厨房在哪儿？我想煮点饺子吃，你吃吗？” 他唇边的笑意顿时多出几分真实而温和的暖意。 灰蓝色的魔力从指尖涌出，迅速凝聚成一个手掌大小的冰娃娃。 它拿起纸条，贴着地面无声飞行，很快来到小草面前，将纸条往前递了递。 小草接过打开，只见自己原先的字迹下方，多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字： ——“吃。”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一股轻微的拉扯感。 小草抬眼，发现冰娃娃竟有七八分像自己，此刻正抱着她的手指，努力往某个方向拖拽。 瞬间明白了修颜溪的意思，小草起身，跟随冰娃娃的指引前行。 拐过两个走廊，穿过一道拱门，一个宽敞明亮、设施齐全的开放式厨房呈现在眼前。 习惯了传统灶台的小草，面对眼前充满科技感的现代厨房和各种按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她只能边研究边尝试操作。 好不容易弄懂了那些台面按钮各自的功能，将饺子煮上，那个冰娃娃又举着一张新纸条出现在她面前。 纸条上写着： ——“厨房里的冰箱有血排，帮我煎一块，热度维持在五分左右就好” 血排外形酷似人类世界的牛排，但实际是由浓缩血浆加入特殊配方和魔料精华凝固压制而成，是吸血鬼族喜爱的食材。 小草面无表情地在纸条后面写下两个大字： ——“做梦！” 然后塞回给冰娃娃。 看着它飞去找修颜溪，消失在视线中。 小草转身，默默打开了冰箱，取出包装好的血排和几样配料。 她打开另一个电磁炉，放上平底锅，垂首开始煎那块暗红色的血排。 会议厅内，修颜溪瞥了一眼冰娃娃带回的纸条，指尖一转，将纸条收拢在掌心，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 指尖轻点桌面，他几乎能预见到： 以某人刀子嘴豆腐心的性子，会有煎好的血排，但因为“报复”，出锅的温度多半会落在七八分熟。 那……恰恰是他最习惯的口感。 第258章 王上不在，你重要 饺子煮好，苦于修颜溪家没有葱蒜之类的小料，小草只能就着储物袋现有的东西，调了个简易版蘸料。 用筷尖蘸了点尝尝，除了少点风味，倒也还行。 她准备把饺子连同其他食物一起端去客厅。 望着台面上包括装血排在内的四个盘子，小草琢磨着如何一趟搞定。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懒吧。】脑海里响起小火的吐槽。 小草板正着脸：“怎么可能？我明明是位勤劳又美丽的女孩。” 小火被她的自信噎住了：【美丽我可以接受，但是勤劳……】 它在灵识空间里飞出岩浆池，掏出一本火焰小本本，翻开第一页：【壁炉的灰你积攒了五天才清理；说做果酱，念叨大半个月，影子都没见着……】 随着小火絮絮叨叨念出“罪状”，小草尴尬地摸摸鼻尖。 她没想到小火竟用火焰记了账，这下连狡辩自夸的机会都没了。 看来，不得不祭出“杀火”法宝了。 “把那本笔记丢了，我给你买1.5升橙汁。” 灵识空间静默两秒。 小火毫不犹豫，反翅膀就将火焰笔记本丢进身后的岩浆池。 “咕噜噜……”岩浆表面冒出气泡，笔记本缓缓沉没。 小草的“偷懒实记”就此灰飞烟灭。 她安心下来，也想到了拿盘子的法子：双手各端一个，剩下两个叠放在小臂上，用类似环抱的姿势稳住，避免滑落。 像耍杂技似的，小草小心翼翼地往客厅挪。等她把盘子全放到矮桌上，额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抽出湿纸巾擦了擦汗水，正准备拿筷子吃饺子。 “怎么在这儿吃？不去餐厅？”一个声音传来。 小草抬眼。 修颜溪站在不远处，手臂搭着制服外套，原本束起的长发披散下来，看来会议结束了。 “你那餐厅的凳子又高又硬，坐得屁股痛。”小草毫不掩饰对那套高级餐桌椅的嫌弃，“这儿坐着舒服。” 修颜溪踱步过来，将外套随意抛在沙发上，在小草对面坐下。 想起她之前对自家各种设施的吐槽，他含笑挑眉：“请问，我家有让你不嫌弃、喜欢的地方吗？” 小草将一盘饺子和血排推到他面前，作思考状。 两秒后，她夹起一个饺子，蘸好料塞进嘴里，边嚼边说：“对你家不算熟，暂时没……” 话说一半，她想到什么，立刻改口：“还真有，你客厅的冰箱！” 里面塞满了雪糕、酸奶、蛋糕等零食，简直媲美她瑰月的储备库。 修颜溪对小草的发言不置可否，执起刀叉，优雅地切下一块血排送入口中。 和他预料的一样，血排接近七分熟，内里的血浆呈半固状态，软弹如凝冻。 他心情颇好地看了小草一眼，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你快点吃，等会儿送我回家。”小草皱着眉催促。 照他这速度，吃完怕得一小时。平时无所谓，可现在已经四点多了。 闻言，修颜溪指尖微顿。 “回去很晚了。”他抬头，冲小草促狭地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小心遇到某些……可怕的鬼魂。” 小草无语。 她都快十八了，又不是十四岁小孩，还怕什么鬼？何况眼前就坐着个现成的吸血鬼。 她懒得搭理修颜溪这位幼稚鬼，埋头专心吃饺子。 “真不考虑住下来？”对面声音又起。 话音未落，一只筷子已伸进她碗里，利落地夹走一个饺子。 明明他那盘饺子堆得满满当当，他却视若无睹。 “不考虑。”小草习以为常，平静地将饺子碗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正要继续吃，她脑中灵光一闪，抬眸看向修颜溪，神秘兮兮地问：“想知道原因吗？” “什么原因？” “因为……”她顿了顿，故作严肃，“孤男寡女不能共……嘶！” 脸颊猝不及防被两块冰贴了一下，紧接着，第三、第四块冰凭空凝结，裹着寒气直冲她颈间飞来！ 小草连忙起身后退。 更多的冰凌涌现，寒气森森，将她团团围住，封锁住逃跑的可能。 对面，修颜溪若无其事地将夹来的饺子蘸了料，举至唇边。 他眼神饶有兴味地锁住她，轻笑出声：“怎么不继续说了啊？我还想听原因呢，小小草。” “……”小草眼睁睁看着冰凌随着他的话音又逼近一寸。 这还能说吗？ 修颜溪又夹了个饺子，这次没蘸料，直接送入口中。 旁边的血排仿佛被遗忘，他只专注于那盘饺子，动作依旧优雅，速度却快了不少，转眼间饺子就少去一半。 小草急了，自己还没吃几个呢！ 虽然能用火焰脱困，但太耗时，等挣脱饺子早没了。 “我不开玩笑了！”她干脆投降，眼巴巴盯着饺子，“给我留点儿。” “嗯。”修颜溪虽这样应着，筷子却并未停下，“还有呢？” 小草试探道：“比如……我不回去了？” 话音一落，所有冰凌瞬间消散。修颜溪放下筷子，将那盘饺子推回原位。 所以……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这个？ 小草坐回地毯，索性直接问：“为什么一定要我住你家？” “瑰月能住，为什么我家不行？”对方给出了个相当任性的理由。 那能一样吗？小草不假思索：“瑰月是我家啊！不住那儿我住哪儿？” “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修颜溪笑意吟吟地望着她，毫不避讳要挖莱斯若特的墙角，“要搬进来吗？” ……她搬进来？ 怎么可能！ 小草皱眉，觉得今天的修颜溪格外古怪，正要拒绝。 “小草，”他忽然开口，“王上重要，还是我重要？” 来了来了。 纠缠自己多年的问题，随时随地，只要和修颜溪待在一块儿，小草都有可能被问到。 但同样的，小草已经找到了对应的完美答案—— “王上不在，你重要。” 回答果断，甚至距离修颜溪问出问题的时间不超过一秒。 第259章 小草是修颜溪的老大 桌上的所有盘子全部清空，修颜溪控制着它们鱼贯飞进厨房。 洗碗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启动。 他收回注意力，垂眸看向对面， 女孩因为吃撑了，正毫无形象仰躺在毛毯上，一副懒散模样。 嘴角的笑意几乎要压不住，他问：“等会儿还睡得着吗？” 这要怪谁？ 小草面无表情地翻过身，伸长手臂够到沙发里的抱枕，瞄准修颜溪的方向，直接扔出。 空气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眼看抱枕就要砸中目标，灰蓝色的薄冰凭空出现，凝结成墙，挡在他面前。 抱枕撞上冰面，软绵绵地坠落在地，随即被一只修长的手捡起，妥帖地放回原位。 “上当了吧。” 得意洋洋的声音忽地从他背后响起。 尾音未落，另一个抱枕已裹挟着温热的火焰，砸中他的后背。 皮肤传来一阵灼痛感，类似于碰到五十多度热水的程度。 不会烫伤，但足以留下清晰的痛意。 小草如今控火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对温度和威力的掌控分毫不差。 “还没消气？”修颜溪好脾气地再次弯腰捡起那个“凶器”，笑眯眯地递还给小草，“我接下来时间充裕得很，你可以继续。” “算了吧。”小草对他这种没脸没皮的姿态甘拜下风。 推开面前的抱枕，她瞥了眼时间：“我先去洗澡。” 修颜溪家似乎有两个浴室，一个在他房间，一个在客厅旁边。 “想泡澡的话，得去我卧室那边。”像是能读心，修颜溪的声音适时响起。 小草果断摇头拒绝。 身边的吸血鬼们，或许是身份和所受教育的原因，或多或少都有些洁癖。 衬得她这个整天泡在锻造室和训练场里流汗、衣服上常常沾满灰尘和金属屑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况且，浴缸是相当私密的空间。 以修颜溪的爱干净程度，刚才那句大概率只是客套。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我洗淋浴就行，”小草说，“你带我过去。” “这么多年了，对我这位‘家人’的房子布局还是不熟悉。”修颜溪轻叹一声，走到小草身边，略带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小小草，你有点失职啊。” 只有在某些特定情境下，修颜溪才会在小草的名字前加个“小”字，比如现在这种显而易见的抱怨时刻。 小草敛眉，聪明地选择沉默以对。 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他领口处，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 “好好穿你的衣服！”她咬牙道，“把扣子扣上！” 刚才都没注意，他开会时穿着的制服衬衫，竟然只扣了最下面两颗扣子！衣襟大敞着。 纪律委员会没吸血鬼管管，罚他的款吗？ 修颜溪慢悠悠直起身。 魔力微光闪过，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出现在他手中。 他随意展开，直接套上。 宽松的毛衣顿时罩住了里面敞开的衬衣，也遮住了那片若隐若现的胸膛。 小草越看那毛衣越眼熟，忍不住扶额，只希望是幻觉。 “你没有自己的毛衣吗？”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作平静道，“没有的话，这件送你好了。” “不要。”修颜溪拒绝得干脆。 小草瞥他一眼，无语地伸出手：“不要就还我，别把我的毛衣撑大了。” 一千月行币呢！ “不要。”同样的回答，语气却是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小草所剩无几的好脾气瞬间被磨光：“你是不是……” 修颜溪立刻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 他灰蓝色的眼睫轻轻颤动，唇瓣微抿，就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明明才刚说……我比王上重要……” 那副模样，不知情的人或吸血鬼见到，还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经过几年时间，修颜溪越发清楚她的底线在哪，时不时试探一下。小草的脾气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转过身，似妥协了。 “走吧，去浴室。” 修颜溪见目的达成，步伐轻快地走至她前面，带路前往浴室。 后颈一股大力袭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去。 地面钻出无数草叶，在灵力的滋养下飞速蔓延，缠绕住他的手臂和脚踝，骤然收紧，勒出醒目的痕迹，也彻底束缚住他的行动。 “……哎呀呀，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倒了。”小草勾着唇角，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眸含狡黠，“要我扶你吗？” 长发散落一地，修颜溪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低声笑道：“确实是不小心……” 小草威胁性地控制草叶，再次收紧力度。 “警告你，认清自己的处境。”小草微笑，“如果能夸奖我两句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是否放过你。” “你想听什么夸奖？”躺着的吸血鬼全然不像被威胁的样子，反而主动问起站在自己脑袋后方的“绑架者”。 小草看着他这副模样，郁闷到了极点。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你倒是装装样子。”她指出对方的不敬业，“对比电视上那些男明星的演技差远了。” 修颜溪的手指动了动。 灰蓝色的冰块凭空出现，猝不及防地冻了她脸颊一下。 可恶！ 不再给予“仁慈”，小草手里捻着草叶蹲下身，叶尖对准修颜溪的鼻尖，来回轻搔。 “服不服气？”她问道。 修颜溪抑制不住痒意，喉中溢出低哑的笑声。 终于，似忍受不住，他求饶道：“服气。” 小草依然没有放过他，要求道：“说，‘修颜溪服气小草’。” “修颜溪服气小草。” 小草觉得这话解气效果不佳，想了一下，又道：“快说，‘小草是修颜溪的老大’。” 底下的身影沉默，似乎并不情愿。 小草直接上手，挠他的脖颈。 温热的指尖触碰上冰冷的皮肤，触感格外鲜明。 修颜溪的笑声比刚才更大，即使穿着毛衣，胸腔的起伏也清晰可见。 “说不说？”小草威胁着，指尖刮过他的喉结。 修颜溪的眼眸如一汪深潭，水面倒映着上方那张灵动的面容。 “小草是修颜溪的老大。” 很快，沙哑磁性的声音从一张一合的薄唇中倾吐而出，随风钻进小草的耳朵。 第260章 你有女朋友了 小草得到满意的回答，停止了挠痒的动作。 她指尖微动，地面的绿色草藤随着灵力收回迅速消散，归于虚无。 修颜溪仍躺在地上，半阖着眼眸，灰色长睫低垂，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但他的唇角分明是弯着的。 “快点起来。”小草催促道，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寒冷的雾气无声弥漫，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手指。等反应过来时，皮肤已凝结了一层薄冰。 身下那双眼睛倏然睁开，灰眸中透出幽蓝，映着一点微光，轻轻闪烁。 “怎么？”小草迎着他的目光，唇角也扬了起来，“想报复回来？” 修颜溪似是轻叹：“我要是能报复你，相处这三年多，也不会时而被你这样‘欺负’了？” 这话说得极有歧义，俨然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饱受欺凌的受害者形象。 小草的拳头硬了，又想召火烧他。 事实的真相是：这位吸血鬼长辈时常犯贱逗弄她，毫无长辈该有的样子！ 看着赖在地上似乎毫无起身打算的吸血鬼，小草威胁道：“你再磨磨蹭蹭不带路，等王上回来，我就让他给你安排相亲。” 如同修颜溪那句“王上重要，我重要”一样，“安排相亲”也是小草高频使用的威胁手段，效果拔群。 果然，这话精准戳中死穴。 修颜溪猛地站起身，嘴里不忘抱怨：“都是罗素·允礼把你教坏了。” 毕竟，当年的相亲事件，除去王上的推波助澜，允礼才是泄露情报的“元凶”，也是小草得知此事的源头。 自此，“相亲”便成了她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小草心知此刻若为允礼辩解，局面大概率会演变成针对她的批判大会。 她明智地选择了沉默，跟在修颜溪身后 走了会儿，她的目光担忧地望着自己那件毛衣，紧绷地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撑裂。 她再次默默祈愿它千万别被撑大变形。 去浴室的路上，小草第一次有空闲仔细打量修颜溪的家。 或许得益于其敏锐的时尚嗅觉，这房子的装修也极具格调。 茶水室采用开放式设计，仅以轻盈的门帘稍作区隔 隐约可见帘后的复古油画与葱郁绿植，多层柜架上整齐排列着各色茶块罐和各式血袋。 大厅中央甚至别出心裁地diy了一个微缩海洋馆。 水族箱是不规则的圆柱形，占地四五平米，底部铺满七彩砾石。 几块形态嶙峋、质地粗粝的深色活石巧妙地堆叠出洞穴与拱门，小鱼小虾在其间穿梭游弋，配合精心设计的灯光，真得有种如梦似幻的海底奇境感。 修颜溪注意到小草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杰作”上，大方道：“很喜欢？可以给你房间也弄个一样的。” 小草摇头：“我房间才多大？弄这么个大家伙太占地方了。” 她的房间其实不小，足有一百多平，但与修颜溪这六百多平米的豪华大平层相比，确实不够看。 “瑰月房间那么多，你可以换个大点的。”修颜溪还真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片刻后提议，“二楼好像有个三百多平的。” 当年本就是小草自己执意要住小房间，怎么可能同意换？况且，那个小空间早已承载了太多回忆，住习惯了。修颜溪明知如此还这么说，摆明了是故意的。 小草白他一眼：“你怎么不说干脆把你房子换给我？” 本是句随口反击，修颜溪却放下手，反问：“真想要？”声音里带着他一贯的慵懒腔调，让人辨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 小草干脆利落地回绝：“买不起，不要！” 这里的房价动辄几十万一平，小草的零花钱连零头都不够付。她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小窝里，躺着才安心。 对她的回答似有预料，修颜溪轻笑一声，又道：“看在我们俩的交情上，可以打折卖给你。” 小草无语。 且不说打对折她也买不起，就凭修颜溪的德行，他所谓的“打折”，九成九指的是“九点九折”。 她懒得再搭理他。 浴室很快到了，矗立在阳台一角，隔着一方小巧玲珑的水景池。 整面墙采用防雾处理的玻璃幕墙，设计为单向可视，内部灯火通明，宛如一座剔透的水晶方舟。 站在外面，只能隐约窥见暖黄的光晕和朦胧的水汽轮廓。 小草不禁有些好奇，修颜溪这套房子究竟花了多少钱装修。 但她没敢问出口，因为容易——仇富。 她瞟了一眼身旁的吸血鬼。 原以为大家都是靠着王上拨零花钱和拨款过活的同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偷偷“背叛”了组织！ 越想越气，必须报复！ 小草握紧拳头，仰头瞪着修颜溪： “你惹怒我了！所以……作为补偿，下次我打开你客厅的冰箱，必须在里面看到狐咬梨的茉莉蜜桃和爱山山家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修颜溪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问道：“还要别的吗？我让外交院的院员一次性买齐。” 小草骄傲地扬起下巴：“其他不要，就这两样！” 哼！她成功地从修颜溪兜里“敲诈”出了两百多月行币，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报复！ “我进去洗澡了。”小草抬脚准备进浴室，忽然想到什么，又放下脚，“修颜溪，你这儿有睡衣吗？” 身上训练了一整天的衣服，肯定不能再将就穿了。 “有。” 小草立刻想起修颜溪那些花里胡哨的睡袍，脸一黑：“我不要穿你的那些……” 话未说完，却听修颜溪道：“有女士的。” 小草瞬间睁大了眼睛。 修颜溪家里有女式睡衣？！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家里肯定有女吸血鬼来过！ 所以……小草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把扯住他手臂上的衣袖，迫不及待地追问：“你有女朋友了？！” 第261章 修颜溪，你女朋友喜欢可爱风啊 小草此刻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我很八卦”四个大字。 在她认识的几个吸血鬼里，要问谁最有可能脱单成功，她脱口而出的答案肯定是——修颜溪。 吸血鬼生命长久，这造就了他们开放、更倾向于遵循欲望行事的种族特性。 与人类世界中大半数偏保守的爱情理念不同，吸血鬼之间真正缔结“契侣约”、成为灵魂伴侣的概率相当低。 毕竟，契侣约连接着彼此的心脏，一方若存恶意，就能轻易伤害对方 洛应的哥哥便是前车之鉴，因此丧命。 所以，越是身份尊贵、实力强大的吸血鬼，对待结契越是慎之又慎。 他们可以交男女朋友，甚至可以为了家族利益联姻生子，但彼此依旧是界限分明的独立个体。 得知这些后，小草也多少理解了修颜溪他们几个单身的部分缘由。 至于另一部分她不太明白的原因，也很简单：作为贵族是看重子嗣传承的。 许多比他们年轻的贵族都会选择表面联姻生子，以确保家族后继有小辈、实力稳固，不至于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家族轻易吞并…… 话题扯远了，回到修颜溪身上。 既然只是交女朋友的关系，并不涉及危及生命的灵魂契约，那么修颜溪有女朋友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小草之所以觉得他比洛应、允礼那两位更容易脱单。 原因有二：其一，他红颜知己不少；其二，小草混迹的黑粉群里，可没少传他的风流韵事……咳咳…… “你觉得我有还是没有？”修颜溪把问题抛了回来。 他俯身凑近，那双桃花眼微微勾起，泄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盯着小草。 小草一脸严肃地点头：“我觉得你有。” 下一秒，她的脑袋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你干嘛？”小草捂着被敲疼的地方，嘟起嘴，不满道，“我身为小辈，关心一下你这位长辈的感情生活，怎么了？” “你哪一点把我当成长辈了？”修颜溪轻哼一声。 小草顿时有点心虚。 回想过去，自己确实经常和他斗嘴，急了还会动手。 但这能全怪她吗？眼前这位，也丝毫没有长辈该有的稳重样子啊！ “行吧行吧，”小草赶紧转移话题，不敢再深究他的单身状态，“你快去拿衣服。” “等我一下。”修颜溪应道，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片刻后，他重新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递给小草：“睡衣，新的。” 小草接过，当面拆开。 展开一看，并非她预想中的丝绸性感风或是睡袍，而是很正常的上下装棉质睡衣，上面印着可爱的兔子图案。 小草恍然大悟：“修颜溪，你女朋友喜欢可爱风啊？”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又被敲了一下，这次力道明显重了不少。 “嘶——”小草捂着头，愤怒地瞪向修颜溪。 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修颜溪叹了口气：“别瞎猜。” 说着，他像是要弥补似的，伸手想去揉小草的脑袋。 小草敏捷地一矮身躲开：“就算我猜错了你女朋友的喜好，也不能打人啊！” 她义正辞严地控诉完，“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越想越气不过，她打开通讯器，飞快地给允礼发去一条信息：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这里有你政敌的最新秘密情报，不要998，不要888，只要288！一分钟内转账有效！】 刚拉上浴帘准备脱衣服，通讯器就弹出一个清晰的转账提示——998月行币。 小草毫不犹豫地点击收下，随即发过去一句：“修颜溪谈女朋友了。” 对面很快回复： 【礼：没了？】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草：免费附赠一条罗素院察的最新消息：他刚刚被我骗了998月行币。】 小草关掉通讯器，终于没忍住，捂着肚子在浴室里无声地笑弯了腰。 水声哗哗响起，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 小草站在水幕下，挤出洗发香氛抹在头顶，揉搓出丰盈的泡沫。 香气弥漫开来，前调是清淡微甜的奶油栀子，如同初春的花园，又隐约夹杂着一点清新的橙子香；后调则转为温暖干净的木质草香。 沐浴露也是同样层次丰富，前调是甜蜜的焦糖杏仁，后调沉淀为沉稳的雪松麝香，纯真中暗藏着热烈浓郁的魅惑感。 是很高级的复合香型，一闻就让人心生喜欢。 小草正想换新的洗护用品，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出去问问修颜溪要购买地址。 他的日用品基本都是定制款，和王上一样，普通渠道根本买不到。 不然她早就直接要链接了。 洗完澡，小草在浴室里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吹风机，只好用毛巾包住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去。 修颜溪正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几份文件批阅。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看到小草顶着毛巾包头的模样，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你现在像个……” 小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对你家不熟，找不到吹风机！” 虽然可以用火系能力快速烘干，但为避免火温损伤发质和破坏护发素的效果，她更习惯用风力温和的吹风机。 修颜溪起身，去拿来了吹风机：“要帮忙吗？” 小草摇头：“我自己来。” 之前在瑰月，王上会主动帮她吹头发，后来她觉得不好意思，总是等王上离开房间后才洗头自己吹。 现在也一样，她习惯自己动手。 她伸出手准备接过吹风机。 然而，几不可闻的启动声响起，一股柔软暖风已经拂上了她的头顶。 与此同时，一只大手拆开她头上的发巾，插进发丝间，缓缓揉动。 “我来吧。”修颜溪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 知道他又在自作主张，小草恼怒地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 发泄完，她弯下腰在凳子上坐好，垂下头，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带着冰冷的指尖和暖风穿梭在发间。 或许是太舒服，她的倦意升起，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我等下就睡了，不陪你熬夜加班。”她闷闷地说，瞥了一眼修颜溪桌上那堆文件，就知道他连休息日也难得清闲。 “我以为你睡了那么久，”上方传来含着笑意的感叹，“会精神十足地玩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犯困了。” 小草言简意赅：“我是人类，和你生物钟相反，熬不起。” 撩动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 修颜溪毫不留情地揭露她的“黑历史”：“我记得有一次，某人可是熬到早晨八点多钟……” “停！”小草立刻打断他，强装出一本正经的语气，“过去的事情不准再提！” 第262章 你竟然这么想我?太让我失望了 吹风机的暖风轻柔地穿过发丝，渗透进头皮。小草感受着头顶修颜溪操控吹风机时的那股耐心与熟稔。 果然，交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 她在心底暗暗感叹，又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很困吗？” 小草摇头，“说是很困也还好。” 吸血鬼喜冷，人类喜暖，此刻更多的是因为触及到温暖的风，身体下意识作出的反应。 “你的吹风机比我家那只好用，”她说道，“那个风力太大、热度过高。” 吸血鬼界域的吹风机冷风档做得挺好，暖风档，不知是她挑剔还是别的，小草至今还没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牌子。 但这种小事也不愿去麻烦王上，基本是自己网购搜寻或得空时去商场挑选。 “那你拿去吧。”修颜溪关掉开关，顺势将吹风机塞进她怀里。 他的指尖一点点梳拢着她的发丝，“发质确实有点糙。你后日去上课，把浴室里的洗发水、护发素，还有架子上的护发精油，一并拿走。” 小草张口准备拒绝，话到嘴边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后日？我明天要回瑰月。” 一想起修颜溪竟然忘了叫她，她就来气。 否则此刻她早已沉入下一个梦乡了。 小草对瑰月的归属感太强，成功引起了身后之吸血鬼的不满。 “王上又不在。”他道，“你回去瑰月也只有一个人。” 对此，小草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颇为任性的理由：“师傅把粉翠啵啵蛋糕的配方发过来了，我明天准备尝试做做看。但你的厨房太复杂，不适合我。” 相比之下，瑰月的小木屋才是她的小天地。三年来，从厨具到细节，皆由她亲手布置。 修颜溪气笑，转身面对着她坐下来，回应同样有理有据：“理由驳回。我可以教你每样东西怎么用。” 小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修颜溪一脸胜券在握，料定她再也想不出像样的理由推拒。 半晌过后，小草站起身，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义正辞严地说教：“有时间好好陪你女朋友啊，多培养一下感情，生活才会更幸福。” 身边那么多单身“狗”，她都要怀疑自己以后要被影响了。 况且，吸血鬼界域的那种开放观念，要不是她抵抗力够强，换另一位人类，或多或少都要被潜移默化。 想着，小草又忍不住补充道：“身为长辈，给我做个好榜样，别花心过头了。” 吸血鬼界域的不婚主义，约等于只谈恋爱不结契。 这点倒也没什么，但谈一段接一段，多线并行就涉及…… 所以，她身为小辈，有义务提醒某位长辈不要误入歧途。 洛应和允礼这点倒是让小辈很放心，不，也不算放心，太孤寡了。 将来要是进了黄泉，她估计要贿赂鬼神给他们联姻缘线了。 唉，小草在心底叹口气，都是些不让人省心的吸血鬼啊。 迎上一双真挚的眼眸，修颜溪唇角依旧维持着微笑，眼眸却微眯起来，看着有些危险。 空气凝滞了约莫一两分钟，他才沉声反问：“你希望我幸福？” 小草毫不犹豫，重重点头：“我希望你们每一个吸血鬼都幸福，永远不再孤独。” “修颜溪，我无法预知我的未来。至少在我离开前，能亲眼看到有其他的朋友或者血亲陪在你们身边。” 小草说得离开，不只是代表死亡，还有表面的离开。 记忆恢复只剩两年多光景，结局如何，她全然不知。 最令她牵挂的，便是身边这些吸血鬼。 他们亲缘单薄，骨子里刻着孤独。 小草的愿望很简单，希望他们恒久开心、幸福。 “小草，我不开心了。”修颜溪向来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 此刻，他抿唇，抱胸，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锁住她。 寂静中，细小的雪花无声簌簌飘落，在暖气充盈的室内，却诡异地悬停、堆积，不融不化，缀满修颜溪的发丝、肩头。 而小草周身，却不见半点雪花，像是被特意隔开一般 “……” 每次说出“离开”两个字，都是这种反应，如果她哄的话，某位就会进而得寸进尺，进而提出要求，让她满足。 小草站起来，转过身，一点儿也不想再搭理后面的吸血鬼。 “客房在哪儿，我去睡觉了。”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小草反应极快地避开 相处这么久，她早就料到修颜溪可能会做出的反应。 得意地朝身后扬了扬手，羽镯发出叮铃轻响。 “赶紧起来，再不给我找房间，我自己回瑰月了。”小草威胁道。 地下贩子造成的阴影已经过去，小草对于单人传送阵法蠢蠢欲动，可惜，最低需要练修境界。 有了教训，她不敢再跨境界尝试，要不哪需要修颜溪，一个传送就能回家。 又等了片刻，知道小草是不会主动哄他了，修颜溪收回所有雪花，无事发生地站起来 走至她身边时，嘟起嘴唇，微哼一声。 魔法念咒即将开启，比如“一点也不用心”，比如“你对王上就不会这样。” 小草默默从裤子口袋拿出洛应送的耳塞，当着修颜溪面戴上。 修颜溪：“……” 这两只耳塞用了多年，质量未免太好，一点没坏。 客房很多，小草挑选了一个相对较小的房间，走进去，随手准备关上门。 一只手挡在门侧。 小草仰头瞪他：“干什么？” “明日……” 小草想也不想，直接抢过话题：“明日我回瑰月。” 修颜溪：“我说得是，明日别背着我自己一个人偷偷回去，我送你。” 猜测完美踩中小草的心思，她心虚，却挺胸抬头，摆出理直气壮的模样：“你竟然这么想我？太让我失望了，修颜溪。” 修颜溪斜睨她一眼，“呵”地轻笑一声，仿佛看穿一切。 活了两千年的吸血鬼，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但只要他想，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便悄然弥散。 小草感受到了，只得妥协：“知道了，知道了！不会的，等着你送我。” 第263章 确实想王上了 不会才怪！ 小草特意起了个大“早”，七点半起床。她打开一点门缝，探头探脑地看向最近的小厅。 沙发上空空如也，没有吸血鬼。 看来，修颜溪睡了。 小草依旧不敢放松，尽量不发出声音，往门口缓缓挪移。 终于，胜利就在眼前。 她握住门把手，纹丝不动。 嗯？难道力气不够？ 小草又试着两只手一起用力。 “我设锁了。”含着慵懒睡意的哑音从身后传来。 小草身体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见修颜溪就站在自己背后。 灰蓝色长发凌乱四散，他斜靠在墙边，一副睡眼惺忪的慵懒模样。 然而，望着她的瞳孔却是清醒而带着一丝玩味。 “呃。”偷跑被抓包，小草摸摸鼻尖，将右手背到身后，一边往里面走去，一边揉着眼睛道，“怎么梦游了？” 阴影笼罩而下，修颜溪跟在她身后，也不拆穿。 迫于心虚，小草没说什么。 但，去浴室刷牙洗脸他跟着、煮早餐他也跟着…… “你不继续睡吗？”她终于忍受不住，说道，“睡眠不足，待会儿傍晚上班，容易没精神。” “你觉得呢？”修颜溪噙着笑意反问。 小草没招了，径直走到地毯旁躺下，拿过沙发上的毛毯盖上：“我再睡会儿。” 说实话，她也很困。 修颜溪调高暖气，看她很快睡熟，抬手将毛毯给她掖好。 他撑着手臂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躺在旁边，隔着一段距离，闭上了眼睛。 小草醒来时，下意识抬手看了下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多。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她摇摇头，甩去酸胀的困意。 暖气开得很足，配上身上的毛毯，全身热烘烘的。 旁边响起一声微弱的闷哼，身形高大的吸血鬼侧躺着，大半张脸被侧垂下来的发丝遮挡住，身上什么也没有盖。 小草将自己的毛毯盖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忽而睁开，带着一丝朦胧的雾气。眨了眨，才恢复些许清醒。 小草坐起身，屁股挪了挪，再次拉开距离。 “我该回去了。”她道。 空气略微安静了一会儿，修颜溪似乎在摆脱迷蒙，理清思绪。 “好。”他道，站起来裹紧身上的毛毯，“我先去换衣服。” 小草点头，用手指梳理着变得乱糟糟的头发。 等会儿试着做粉脆波波蛋糕、之后跑步、整理快递、躺着追剧、睡觉…… 她在心里安排好今日的所有行程，才起身伸了个懒腰。 余光瞟到脖颈上红宝石的项链时，她不禁托着半边脸颊发呆：王上，还需要多久才会回来？ 习惯真是件很可怕的东西。 也不知有朝一日，如果真要离开，她的反应会怎么样。 “走吧。” 修颜溪的声音将小草拉回现实，她站起身来，自然地抓住他的手腕。 修颜溪问道：“刚才在发呆想什么？” 灰色的魔力带着一点冷意涌起，从脚开始往上包裹住两道身影。 小草：“秘密。” 修颜溪垂眸瞥她一眼，轻哼一声：“想也知道，王上离开那么久，以你的性子，肯定会是‘王上，怎么还不回来啊’‘好想王上啊’之类的。” 小草没有否认，十分坦然道：“确实想王上了。” 话落，再一晃眼。 周围景象已化作熟悉的图景：庄重辽阔的城堡轮廓，绿藤缠绕的石砌围墙，墙沿上很快浮现出“欢迎回家”四个大字。 小草的唇角上扬出笑意，心里升起独属于此地、无可替代的安心。 那是家带来的归属感。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雕花大门旁，转头问修颜溪：“你要进去坐会儿吗？” “我回去继续睡了。”修颜溪摇头，学着她之前的话开玩笑道，“毕竟，睡眠不足，待会儿上班容易没精神。” 小草朝他挥挥手，站在原地，想目送他离开。 “你先进去吧。”修颜溪坚持道，并未动用魔力。 见他如此，小草也不推辞，推开门走进去，又探出半个脑袋：“我进去啦！” 她特意补充道，“冰箱里给你留了些饺子，我亲手包的，里面加了你爱吃的蓝晴血袋，记得有空煮来吃。” 闻言，修颜溪的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好。” 小草就是这样。她说把他们当家人，那便是真正的“家人”。 不分人类与吸血鬼，也不介意味觉的差异。 她会分享自己喜爱的食物，甚至为他们的口味创新改良；会絮叨琐碎的日常，也会把毛毯盖在并不畏寒的他们身上。 那份源于“亲情”的暖意，真挚而纯粹。 修颜溪贪恋这种被牵挂、被记在心上的感觉。 因此，他总下意识回避从小草口中听到“离别”二字。 他静静伫立。 直到大门合拢，门内的人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最后，连那蓬勃的生命气息也感知不到，他才催动魔力，利落离开。 小木屋厨房位于瑰月城堡四楼的大阳台。 小草步入城堡内部，温暖的灯火自动亮起，沿着楼梯一路向上蔓延 火光通明，摇曳着为她照亮前行的路。 从前，这座幽深广阔的复古城堡只会令她感到畏惧。 而此刻，她可以带着微笑，扬声喊道：“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爬行声。 未及细想，血色藤蔓如潮水般蜂拥而至，收敛起所有的尖刺，温柔地将她整个人缠绕包裹。 “一号、二号、三号……”小草惊喜地唤出它们的名字。 难道……王上回来了？ 仿佛感应到她的想法，一号的藤尖卷住她的手指，向前牵引。 其他的血刺藤也默契地松开些许束缚，不再限制她的行动，却依旧缠绕在她身上，如同忠诚的护卫。 小号顺着一号的带领，踏上楼梯，走向城堡更深处的走廊 周遭的光线愈发微弱，气息中混合着压抑与浓郁的花香。 忽然，昏暗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座向下的阶梯 那是由灰暗荆棘与猩红蔷薇交织缠绕而成的奇异楼梯 小草只见过一次。 是她初次探险时，误打误撞发现的、由魔力构筑的、直通王上房间的秘密通道。 此刻，它再次显现。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一号却从背后轻轻推动她前行，其他血刺藤也纷纷发力，牵引着她踏上那荆棘与蔷薇编织的阶梯。 小草只迟疑了一瞬，便抬起脚，踩上台阶，向下走去。 她面色坚定，唇边带着自信的微笑。 此刻，时隔三年，属于小草骑士的探险，再度开启。 任务是——寻回消失已久的王上。 第164章 什么小贼竟敢闯入瑰月 沿着楼梯一路往下，小草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尤其是看到被藤蔓缭绕遮挡的那幅挂画。 她这次主动扒开藤蔓，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画中那只巨大的眼睛，伸出指尖， 一路划过从眼眶汩汩流下的血泪。 王上曾说过，这描绘的是吸血鬼界域的历史。 灰败的圆月，干涸的土地，流出血泪的眼睛……一切都暗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还想再仔细研究，手腕却传来拉扯感 一号似乎不满她将注意力放在壁画上，正催促着她前行。 “我知道了，马上走。”小草收回手指。 诡异的壁画重新被藤蔓遮蔽，隐入黑暗，只从缝隙中隐约透出一点不祥的血色。 那红色的瞳孔忽而转动了一下，似乎在注视着渐渐走远的身影。 “一号，你今天怎么感觉有些兴奋？” 空气中响起她柔和的声音，带着一丝纵容。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藤蔓生长出尖锐的利刺，无声无息地向前延伸 眼看就要触及她的背影，藤蔓猛地瑟缩了一下，如同受惊般飞速后退。 它身上的那些尖刺消失，再次恢复成普通柔顺的模样，从高处垂挂、攀附着整面墙壁。 小草似有所感，蓦然回首。 身后，除了热烈绽放的蔷薇和静谧的荆棘藤蔓，空无一物。 “难道是感觉错了？”小草暗自思忖。 她继续向下行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大片柔和的白色光晕。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透过光晕中央那层透明的薄壁，隐约窥见房间的内部景象：玻璃窗、红木雕花书柜、三角架钢琴…… 出口到了。 深呼吸一口气，小草抬脚，迈入闪动的光壁之中。 赤色的灯光与窗外清冷的月光奇异地交融，洒满整个房间。壁炉里燃烧的炭火时而发出噼啪轻响，一旁的烧水壶冒着袅袅热气。 空气中，那股属于极品玫瑰格列宁的馥郁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一切都在暗示，小草所想的那位长辈就在这间房里。 她环顾四周，搜寻每一个角落，奇怪的是，并未发现那熟悉的身影。 眸中兴奋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旺 探险的难度增加了？ 小草把目光投向占据房间大半面积的、排列整齐的书柜丛林，放轻脚步，身影无声地穿梭在书柜之间的狭窄过道中。 没有。 难道在睡觉？ 小草走到那张华丽的大床前，掀开垂落的红色帷幔。里面，被子平铺得一丝不苟，床榻空荡无吸血鬼。 正当她陷入困惑时，一号再次动了起来，用力拉扯着她向前。 身为莱斯若特魔力幻化的魔物，一号理应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小草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这算不算作弊？ 然而，一号的力度越来越大。 僵持不过，小草只能顺从它的引导，抬脚向前走去。 莱斯若特的房间是瑰月城堡中面积最大的，其开阔程度堪比修颜溪的大平层。 这些年，小草极少踏足此地，对这里的了解仅限于靠近床铺的一角，其余区域于她而言仍是陌生。 所以，当一面巨大的黑色华美丝绸门帘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时，她惊讶地停住了脚步。 那门帘垂挂得严丝合缝，若不仔细分辨，极易被误认为仅仅是墙面装饰的帷幔。 她迟疑地抬手，将冰凉丝滑的厚重丝绸掀开一角— 霎时间，一片璀璨的银河星空顶撞入眼帘，星光流转，如梦似幻。 “房间里面……竟然还藏着‘秘密基地’？”她一边惊叹，一边不由自主地向内走去，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空间。 一方清浅的小池映入眼帘，池中几竿翠色长竹亭亭玉立，池水淙淙流动。 形状不一的小石板铺成一条蜿蜒的汀步，延伸向前。 缠绕在她指间的一号显得更加兴奋，藤叶簌簌抖动着，身上的银色纹路忽明忽暗。 它不再满足于指间的缠绕，藤身骤然发力，蜿蜒而上，缠住小草的腰身， “唉？等等等……好像有点不对劲……” 完全不给任何迟疑的机会，小草被拖拽着朝某个方向疾行而去。 随着深入，一股温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缭绕雾气扑面而来。 前方的碧竹林深处，形态各异的嶙峋石壁逐渐浮现，里面是一汪宽阔的温泉。 赤红池水白气蒸腾翻滚，散发出灼人的热意。 池畔不远处，还能看到一座小巧的亭子，碧砖红瓦，古意盎然。 亭中石桌上随意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一只杯子里，犹自浮动着半杯如血般暗红的残茶。 “哗哗” 安静的空气中突兀出现声响，小草的思绪还沉浸在“王上房间竟然藏着一个大温泉”的震惊，反应稍显迟缓。 等她收回视线，循声望去。 数根粗壮如蟒的血色藤蔓撕裂浓雾，劈空而来，目标直指她所在的位置。 那股散发的汹涌戾气如同利刃，如果被它们碰到，绝对会造成重伤。 小草的瞳孔爆发出火焰荧光，脚尖一点，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圈，耳侧的长发被劲风激得向后飞扬。 快速避开这一攻击，她凌空调整身姿，手腕一翻，储物袋中的黄骨剑已经握在手中。 然而低头看去，地面早已被翻涌的血色藤蔓覆盖，看不出原先的池边汀步或石板。 那些诡异的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繁殖、纠缠，密密麻麻地铺满视野，如同涌动的血色潮水，向上蜂拥，朝她冲刺而来！ 脑子里尚且一片混乱，但战斗的本能却让她握紧剑柄，体内灵力迸发，尽数涌入黄骨剑身。 剑尖光芒一闪，一只闪烁着橙黄色光晕的蝴蝶翩然飞出，飘飘摇摇向下坠落。 尚未触及藤蔓，便被下方贪婪蠕动的血色浪潮瞬间吞噬。 “呵。”小草冷笑 她毫不犹豫挥剑斩落 剑光没入藤蔓丛中，紧接着，橙黄色的光芒猛地从藤蔓内部爆发！ 无数只同样璀璨夺目的光蝶，如同被惊扰的星群，轰然炸裂开来，从血色的囚笼中振翅纷飞！ 借着这爆炸瞬间的强光与藤蔓短暂的混乱，小草的视线穿透下方翻腾的血色与氤氲的热雾，终于锁定了浓雾深处一道若隐若现的模糊身影！ 小草眸中闪烁杀意，什么小贼竟敢闯入瑰月。 下方地面刺出数丛坚韧的青草！小草足尖精准地在其顶端一点，身影借力不断跳跃，像是一道流光，飞速接近那道雾中身影！ 第265章 温泉 身后的藤蔓已经反应过来，朝着小草袭来 前方的身影越来越近了，小草借着草叶最后往里一蹬，拉开与藤蔓距离。 橙黄的火焰在空中闪烁，她穿过最后的浓雾，持着长剑对准池中的身影，准备挥斩出烈焰。 瞳孔忽而骤然收缩。 氤氲水汽外，莱斯若特将额前湿发拂向脑后。 眉峰微聚，眼睫低垂，沾着细密水珠如承朝露，覆盖着幽深的红眸。鼻梁挺直，唇线微抿，水汽熏蒸下唇色湿润嫣红。 他在朦胧中缓缓立起，水花四溅，碎玉般清脆作响。 水珠顺身体轮廓滚落，滑过舒展的肩头、紧窄的腰际，没入水波。 湿漉漉的乌发紧贴颈项与肩胛，衬得颈项如新采藕段，纤长细腻，玉雕般无瑕。 小草：“！” 温泉池中雾气缭绕聚散，光影在下方身影的肌肤上跳跃浮动，微妙起伏。 肩背开阔舒展，线条流畅延伸至水下腰际；胸膛水珠滚动，微光中闪烁如星，滑痕清晰勾勒出柔韧而蕴含力量的轮廓。 莱斯若特看到来人，似乎也有些惊讶，眸中杀意消散，身后追击的血刺藤们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地匍匐在地面。 小草剑上摇曳的火焰倏然熄灭。 “噗通”一声，她从空中直直跌落温泉池中。 小草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 她不会游泳，是个彻头彻尾的旱鸭子。 “咳咳……”眼睛被水冲击地完全睁不开，长剑脱手沉入水底，黑暗中，求生的本能驱使她手忙脚乱地挣扎扑腾， 此刻，她十分后悔，业余时间应该报个游泳课，而不是用来网购和追剧。 忽然，一股坚实的力量托住她的身体，将她向上推起。 “没事吧？”带着担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草呛咳着吐出几口水，胸腔被水浸透，火烧火燎地痛，根本说不出话。 一股如水般温润的魔力缓缓涌入体内，抚平了那股灼痛。 柔软的毛巾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水珠，覆盖在眼睑上的不适感也随之消失。 小草试探着睁开眼，撞入一双近在咫尺、浸润着朦胧水汽的粉碧色眼眸。 大脑似乎因落水而短暂宕机，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思绪才缓慢重启。 意识回笼的瞬间—— 小草倒吸一口凉气：“咳咳咳……” 这下可好，残留在鼻腔里的水全被吸了进去，她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莱斯若特的手掌立刻拍抚上她的后背，红色的魔力再次涌动，温和地驱散了那份不适。 待到缓过气来，小草默默背过身去，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回想起事情经过，她内心欲哭无泪。 一号！！！！ 明明可以避免的！都怪被拖拽得太快，等反应过来，人已经在温泉池附近了 她有罪！她忏悔！ 救命啊，现在该怎么办，好尴尬！ 能说话吗？该怎么说！ 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身体僵硬紧绷。小草想逃离这窘境，又怕动作太大，一个不慎再滑进水里。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和水声……… 小草备受煎熬。 本该是阔别十二天后欣喜的重逢，却因这场意外演变成此刻的尴尬。 在煎熬中，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修颜溪搬进他家的建议，或者干脆以后长住维尔山庄。 瑰月不能待了！ “小草。”身后忽而响起莱斯若特的声音，“抱歉。” 小草心中“唉”了一声，王上为什么要和她道歉。 “离得如此近，余却未能认出你的气息。”他的声音顿了顿，含着浓重的自责，继续道：“让你掉进池水中被呛到，亦是余的责任。” 小草忍不住反驳：“是我的错，贸然闯入温泉池，不怪王上。” 【所以，我要搬离瑰月，常住维尔山庄以此谢罪。】小草心里默默补充道。 空气忽而凝滞，明明置身于暖和的温泉中，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 “小草……” 莱斯若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说出来了。” 小草困惑：“什么？” 莱斯若特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搬离瑰月，长住维尔山庄。” 小草吓得浑身一激灵！ 三年前因类似缘由引发王上与师傅那场大战的记忆瞬间回笼。 她慌忙补救，伸出手指作发誓状：“没有的事！我就是随口胡说，王上您千万别当真！我对瑰月的归属感日月可鉴！ 可恶！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心里话给秃噜出来了！ 等等！小草意识到什么，忽然转过身，脸上的心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理直气壮的控诉：“王上你离开了整整十二天！期间我发的信息你一条都没回！所以，你的错误比我大得多！” 莱斯若特眸中含笑，温柔地凝视着她。 他微微颔首，不疾不徐道：“嗯，是余的错。” 沾染着水汽的指尖向前，轻柔地为她拂开贴在眼睑上的湿发，他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以后不会离开那么久了。” 小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胸口。 她慌忙转过头，余光映入一抹金色。 那是…… 王上心口有道每月必会发作的诅咒，一直靠着师傅的药水压制，小草是知道的 没压过内心翻涌的担忧，她偷偷抬眼，瞟了过去。 这一次，看得真切了。 在莱斯若特心口正中的位置，皮肤之下，竟隐隐跃动着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实体，却带着一种灼热的生命力。 它细微地摇曳、舔舐着，仿佛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破体而出。 那跃动的金芒，在他白皙的肌肤下勾勒出诡谲而危险的纹路，与他此刻平静温柔的神情形成很强的反差。 这是独属于圣女的圣阳之火构成的诅咒阵法。 方才的尴尬瞬间被沉重的疼惜取代，小草下意识问道：“发作的时候很痛吗？” “不……” 小草猛地抬起头，打断他，目光灼灼：“王上，我想听实话。” 莱斯若特沉默片刻，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了氤氲水汽：“余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 这轻描淡写的回答，却比任何形容都更清晰地昭示着诅咒发作时那深入骨髓的煎熬。 小草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 很快，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望进莱斯若特眸中： “王上，我在学习阵法和药理。” “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祛除你诅咒的方法，或者……研发出能完全压制诅咒发作时痛苦的药水。” 第267章 余也很想你 对于小草的承诺，莱斯若特给出了如同三年时间内一直全然相信的回答。 “嗯。”他道，“小草，余会一直等着你。” 小草心里的沉重消散了一些。 她深呼吸，露出微笑，张口道：“王上，欢迎你回家。”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他们碰面时，她第一时间就该说出这句话了。 空气凝滞着，温泉池笼罩在朦胧的白雾中。 面前的少女眼眸晃动着光芒，如同上好的纯净琥珀。 这些天，那种在粘稠阴郁中挣扎的感觉，似乎在这一刻被一扫而散。 莱斯若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小草都会一直等待着他回家。 还有，那些每天坚持不懈发送的信息，通过血刺藤的传输，他感受到了。 【王上，今天师傅做了泡椒牛肉米线，超级好吃，等你回来，我复刻给你尝尝。】 【王上，今天画符失败了，有些难过。】 【王上，今天蔬菜棚里的西红柿红了，酸甜的，好吃。】 每段话后面无一例外，都会附上一张照片。 到了七八天时，话语变成了—— 【王上，我有些想你了，你好久回来？】 【王上，沙发上的抱枕今天突然说话了，它问我：小草，那位经常抱着我品尝血红茶的、超级帅气的吸血鬼怎么不来了？】 …… 小草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并直白地表达出来。 因此，当莱斯若特沉浸在痛苦混沌中时，却会分心一遍遍去回想、感受小草发来的文字和图片。 这十二天里，他一直在想，等回来后，有件事情一定要告诉小草。 “小草。” “嗯？” “余也很想你。” 小草抬起头，睁大了眼睛。 记忆中，这好像是王上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出自己的思念。 ……心里好开心。 她几乎忘记了他们俩所处的场景。 小草反应过来，脱下身上的毛衣，举起来。 她长高了许多，抬起手、微微踮起脚尖，轻易便能碰到莱斯若特的脑袋。 宽松的毛衣顺着领口，一点点向下滑落，很快罩住了莱斯若特裸露的上半身。 小草上前，隔着安全的距离，双手虚抱住他，道：“嗯，我知道了。” …… 属于少女身上的清新气息离得很近，略微呼吸就能嗅到。 莱斯若特的睫毛颤抖了一瞬，静立原地，没有动，也没有伸手回抱。 只是一小会儿，小草便松开双手，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拉开了更宽的距离。 “那王上，你接着泡温泉，我先出去了。”她说道，脚尖转动，已有离开的迹象。 腰身上却传来熟悉的束缚感，将她禁锢在原地。 小草垂眸看去，一号不知何时已从水中探出，再次缠绕住她。 “你今天做得过分了，我很生气。”小草的声音冷淡下来。 不像从前那般纵容，她强硬地将藤蔓拉扯开，径直向前。 一号拥有独立的意识，也可受王上控制影响。但今日这种行为，一看便是它自作主张。 小草是真的生气了。 一号再次蔓延过来，藤蔓上的叶片萎靡地耷拉着，周身花纹黯淡无光。 小草明白魔物或许不懂世间的伦理与界限，可若今日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又该如何？ 她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自处，或许真要搬离瑰月。 手指传来小心翼翼的触感。 小草冷酷无情地甩开，走出水面。 想了想，她转过身，蹲下来，义正辞严道：“因为今天你明知王上在泡温泉，却一意孤行地将我拖拽过来，我很生气，一号。” 一号不懂，所以她必须告知原因，让它明白这种事情的严重性。 “关于一起泡澡，或是那种……”小草掐了掐指尖，将难以启齿的话语继续说出口，“身无寸缕、坦诚相待，是契侣和夫妻才能做的事情。” “而王上，是我的长辈，是我需要敬重的存在。所以，你做错了事，作为惩罚，之后一个星期我都不会理你。” 说完最后的话，小草重新站起身，离开了温泉池，朝着出口走去。 一号整个藤蔓彻底蔫巴了，缓缓地游回莱斯若特身边。 裹着寒意的视线从上方落下。 “你擅自隐藏了小草的气息？”莱斯若特冷沉着脸，问道。 一号摇摇藤尖，表示没有。 感受到一号并未撒谎，莱斯若特敛眉，唇线微抿。 发间的水珠滴落，在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滴嗒、嘀嗒……”清脆的水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响。 腰腹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莱斯若特回神，低头看去。 一号沿着腰腹处蜿蜒向上，藤尖很快贴上他的额头。 小草的声音不断在脑内回荡，同时伴有一号委屈的哭泣声。 【一号把小草惹生气了，她不理我了。】 【呜呜，她说，长辈不可以这样做，一号错了。】 【为什么不可以……呜呜……】 莱斯若特的脑仁被吵得生疼，伸手掐住血色的藤蔓，将它强行收回母巢。 “嘀嗒……” 水珠再一次顺着发丝滴落，荡开的涟漪中，映出一双与水色相同的瞳孔。 …… 身上湿漉漉的，小草回到房间，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手中的吹风机“嗡嗡”响动，吹拂着贴在头皮的湿发。 小草思考着，等会儿的午饭该做什么。 饺子？米饭？面条……许多食物在脑中过了一遍。 她想起曾经给莱斯若特发过的泡椒牛肉米线，眸子一亮。 就决定做那个了！ 小草放下吹风机，给莱斯若特发去自己去小木屋厨房的消息，抬脚出发。 瑰月的装修风格高级而冷冽，透着格调。 唯四楼阳台布置的那个角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个用白色塑料布包裹围拢的长方形棚子矗立其中，里面种着许多小草从齐芸那儿要来的蔬菜种子。 在木系灵力的滋养下，棵棵都长得水灵。 青翠的黄瓜、艳红的西红柿、个大的青辣椒……除去蔬菜，还种了清甜的西瓜和凉薯。 小草走进西瓜地中，蹲下身，挨个拍打着带花纹的瓜皮。 挑了个熟的，她摘下来抱在怀里，又随手扯了把青菜，准备等会儿下入米线中做配菜。 身后传来帘子被撩起的沙沙轻响，小草转过身。 莱斯若特站在身后，穿着整齐的衣裳，黑色发丝蒸腾着未干透的水汽。 第268章 您希望我搬离瑰月吗 水液顺着发丝一点点滑下，在发间聚集成水珠，“啪嗒”落在肩膀，像跌碎的琉璃珠般迸裂开，染湿了雪白的衣服。 吸血鬼是不怕冷的，小草很清楚。 可是不管过去多久，她看着，总会忍不住要问一句—— “王上，需要吹头发吗？” 莱斯若特点点头，手里多出一个吹风机。 和小草生活的日子里，每次洗发后，小草都会帮他吹干头发。 所以从前总是等待头发自然风干的吸血鬼，如今在空间器皿里备着四五个吹风机。 “好，等我会儿。”小草将西瓜和蔬菜收进储物袋，又细心地给菜棚里的宝贝蔬菜施上“灵力肥”。 莱斯若特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她。 “呼——” 终于，给每株蔬菜都照顾到位，小草拍拍手上的灰，朝着莱斯若特走去。 她在他面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微笑。 “这位顾客，我是你的专属发型师，托尼草！今日想吹什么造型？” 她说话的表情倒真有那么回事。 莱斯若特刚启唇，就见那对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用牙齿轻轻咬住。 “是在通讯器里给王上分享过的小番茄。”小草摊开另一只手掌，掌心躺着几颗红彤彤的小番茄，看着就鲜甜诱人。 她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特意留着没吃，等王上回来。” 番茄、米线……那些在通讯器里分享给莱斯若特的东西，小草总会想办法为他留一份，或是再找出来。 或许，这就是等待家人归来时，那份心意独特的表达方式。 莱斯若特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咬破了口中那枚番茄。 无味的汁水弥漫在口腔。 是……酸甜的吗？ 他想着小草描述过的滋味，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一点点咀嚼着，仿佛在努力感受那份想象中的“酸甜”。 贴着皮肤的发丝仍在滴水，顺着脖颈滑入衣襟。 小草看见了，一股脑儿将手里剩下的小番茄全塞进莱斯若特的手中，然后拉着他的手腕，快步走出菜棚。 来到小木屋厨房旁边，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凳子上。 莱斯若特任由少女安排，将吹风机递给她。 小草却没接。 她先拿出柔软的毛巾，包裹住那些如绸缎般的黑发，轻柔地左右揉搓，吸掉发丝上多余的水分。 直到发梢不再滴水，她才接过吹风机，插上电源。 五指温柔地插进他的发间，一边来回吹着暖风，一边轻轻撩动发丝。 一号小心翼翼地探到她面前，藤尖卷着一颗鲜红的小番茄，殷勤地想要喂给她。 小草抿紧嘴唇，故意不理。 藤蔓轻轻颤动着，叶片都耷拉下来，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 既然说了要惩罚，小草就不会打破自己定下的规则。 她装作没看见一号，专心致志地吹着头发。 一号灰溜溜地缩了回去，却并不愿意就此回到母巢。 它转而缠绕住莱斯若特的手腕，藤尖偶尔抬起，偷偷瞥一眼上方忙碌的小草。 过了一会儿，莱斯若特清冷的声音响起：“一号说，它以后不会了，让你不要生气。” 小草在这件事上，原则很强：“王上，但它确实做错了。” 本该避免的尴尬局面，正因为一号强行将她拖拽到温泉池边，才变得难以收拾…… “我得让它明白，王上是长辈，而我是小辈。有些事情上，必须要有界限。” 魔物对世间的情感认知有时过于简单直接。 一号这些年目睹她与王上亲近的相处，大概以为拉她过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是，“爱”这个字眼，涵盖着许多种不同的感情。 她与王上之间，是亲人般的羁绊，而非……那种关系。 吹风机的暖风拂动发丝，一缕调皮的发丝扫过莱斯若特的脸颊，又被上方伸下的手轻轻拢回。 一直安静着的莱斯若特抬眼往上，目光掠过少女，随即又垂下眼帘，凝视着指间的番茄，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从小草的视角，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感觉到氛围有些凝滞。 或许是温泉池那场意外带来的尴尬，所以彼此不知说些什么。 “王上，等会儿的饭后水果就吃西瓜吧？”小草扬起笑容，主动岔开话题，“我之前给师傅摘了一个，她说特别甜。” 莱斯若特捏着一颗小番茄，微启薄唇，将一半送入口中，动作忽顿。 “嗯。” 简洁得近乎冷淡。 小草只得再次搜肠刮肚：“王上，前几次师公吃醋，把师傅的海报藏起来，结果被抓包，被罚睡沙发了，哈哈……” “嗯。” 呃…… 小草感觉话题彻底僵住了。 才过去十二天，王上怎么感觉有些疏离了？ 正困惑间，下方传来莱斯若特辨不出情绪的声音。 “那件事，”他语气平缓，“余会当作从未发生。” 小草一怔，手中的吹风机骤然停歇。 莱斯若特忽然起身，转向她：“所以，不必费心思虑日后如何与余保持距离，也可以搬离瑰月……” 小草惊愕地睁大眼睛。 她和王上的想法，似乎完全错开了？ 那件事确实尴尬，搬离瑰月的念头也曾闪过脑海，可是…… 小草关掉吹风机，垂眸盯着地面自己模糊的影子，第一次真正思量起离开的可能性。 她眷恋自己的房间，眷恋精心侍弄的菜棚，眷恋烟火缭绕的厨房……瑰月的一切，早已是她扎根的土壤。 在莱斯若特眼中，小草的沉默无异于默认。 他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血红，又被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沉。 “王上，”小草蓦然抬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眼中，“您希望我搬离瑰月吗？” 她问得认真，甚至用上了尊称，仿佛只要他点头，她便会即刻离开。 年岁渐长，小草早已通过网络的缝隙知晓了吸血鬼界域的许多往事。 王上曾拥有一位契侣，是人类界域的圣女，他们爱恨交织，绵长刻骨，王上胸口诅咒的阵法亦源于此。 十四岁那年莱斯若特的否认，想来不过是觉得她是小孩，不该沾染这些晦暗往事，才含糊其辞。 而他，终究是恨着人类的。 师傅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此刻王上让她搬离，大约是这十二天里，忆起了某些刻骨铭心的痛楚，不愿再面对她这个活生生的“人类”了吧。 所以，借着温泉的“意外”，将她驱逐出瑰月。 小草告诉自己，要理解王上。 那样深重的阴影，怎么可能轻易抹平？ 可是，她的心里却无法抑制地喷薄出滚烫的愤怒。 等了十二日的相见，明明那么期待，竟然变成了这样。 原来整整三年朝夕相伴的亲情，终究比不过旧日阴影带来的厌恶。 第269章 不能划清界限 小草对莱斯若特的亲情纯粹而直接。 她甚至能坦然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对王上这位长辈，存有一份依赖。 齐芸当年的那些话语，并未在她心中扎根。 那句在心中“做个糊涂者”的承诺，何尝不是将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全然交付给了莱斯若特？ 有时她也会想，自己像只破壳的雏鸟，才会对睁眼所见的第一位吸血鬼，滋生出这份依赖。 正因如此，她从不去深究王上的过往，也不探究他收养自己背后的缘由。 不探究的后果便是让她此刻失去面对真相与风险的勇气。 “我现在很生气，王上。”小草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无论您此刻说‘是’或者‘不是’，我都非常生气。我需要冷静。” 莱斯若特的话语已然出口，伤害如同利刃，再去深究其意，已毫无意义。 她将吹风机放在凳子上，利落转身，只想立刻逃回房间，让翻涌的情绪沉淀。 关于后续？若王上的态度依然如此坚决……她会离开的。 小草抬脚，一步，又一步…… 身后的吸血鬼异常安静，没有挽留，没有解释，这太不寻常了。 这份死寂般的沉默，与王上平日的作风截然不同。 一丝担忧爬上心头，压过了愤怒。 小草终究忍不住，回头望去—— “嘀嗒……嘀嗒……” 视线中，大朵刺目的血花骤然在空气中炸开，如颓败的彼岸花，绽放又凋零。 莱斯若特紧捂着唇，血红的液体从苍白的指缝间汹涌溢出，沿着他冷玉般的手腕蜿蜒而下。 他胸口那片雪白的衣襟，瞬间被洇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颜色还在飞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最后一点纯净。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草脑海里的情绪迅速消散，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扑向莱斯若特。 她指尖本能地想要扶住他，却又怕增加那份痛楚、悬停在半空。 莱斯若特颤抖着羽睫，看了小草一眼，又飞快收回。 他微微弓着腰，身体摇摆欲坠。 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中闷闷地传来，每一次震动都带出更多温热的液体。 小草的心猛地揪紧，生怕他会倒下。 停滞的指尖不再犹豫，连忙伸向前，稳稳扶住了他。 “你……生……余的气。”莱斯若特艰难地吐出字句，嗓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几丝莫名的委屈，“你说修颜溪……比余……重要，你昨日……未在……瑰月……” 诅咒发作的剧痛，让这位平日看起来强大的吸血鬼显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 木灵力天生带着几分治愈的特性，小草源源不断地将灵力输入莱斯若特体内。 虽然这如同望梅止渴，但聊胜于无。 “王上，你先别说话，我给师公发视频，让他带我们去找师傅。”小草压下心焦，声音尽量放柔地安抚着他。 莱斯若特无力地靠在她身上，紧闭双眼，但长睫依旧在痛苦中微微颤抖。 “余……不去。” 莱斯若特平淡的外表下，一直是有自己的小脾气。 尤其是小草到来后，表现得更为明显，比如此刻的这股倔意。 小草不管他的抗拒，径直打开通讯器，找到黎尔的通讯号，准备拨通视频。 指尖刚要点击按键。 血红色的藤蔓骤然卷住她的手指，向后拉扯。 因为莱斯若特的头颅正靠在她的肩窝，小草略一侧头，便对上了他那双眼睛 那平素铺着一层清冷辉光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尘的琉璃，暗淡而执拗。 他低声问：“你要搬离瑰月吗？”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小草心里又急又无奈，嘴上却只能先哄着：“不搬，我会一直陪着王上。” 指尖藤蔓的力量似乎稍稍松懈。 小草赶紧抓住空隙，手指向前探去。 眼看就要触碰到空中悬浮屏幕的按钮，动作却再一次被迫停止。 “你撒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动摇了，要搬去……修颜溪家里。” 自从齐芸和妖君那次事件后，莱斯若特似乎变得有些缺乏安全感。 小草迅速摇头：“我什么时候动摇了，我明明拒绝得很干脆啊。” 她心中同时升起疑惑：王上怎么知道她说过修颜溪重要、修颜溪邀请她搬家等等这些事情？ 就在她分神的刹那，藤蔓终于彻底松开。小草不敢再耽搁，立刻拨通了黎尔的视频。 一阵欢快的铃声响起，屏幕闪动，黎尔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师公！”小草急忙喊道，“王上的诅咒发作了，很严重！你快来接我们！” 齐芸精通药理，加上诅咒阵法是人类的灵力构成，找她比吸血鬼界域的医疗员更有效。 黎尔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变得严肃。 齐芸无法离开维尔山庄，只能他们过去。 他一边快速调动魔力，一边沉声道：“我马上到！” 视频被挂断。 小草想搀扶莱斯若特去门口，但抬眼看到他因剧痛浑身颤抖、摇摇欲坠的模样，只觉得无从下手。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莱斯若特——如此脆弱、痛苦、不堪一击，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诅咒发作竟会这般折磨。 他原本嫣红的唇瓣已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和鬓角，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刚才余的话……”他气若游丝地开口。 “我不计较了。”小草接上他的话道。 她的语气异常柔和，带着对伤患无条件的纵容，“我知道王上肯定是因为受到某种事的影响才会这样，所以，我原谅你。” “永远不能……和我划清界限……唔……”莱斯若特这句话说得异常用力，却引来了又一阵压抑的呻吟。 小草正要继续安抚他。 黎尔的身影已根据定位出现在了阳台。 因为有莱斯若特的事先准许，城堡内外弥漫的血刺藤分身并未发动攻击。 “师公，这边！”小草急忙挥手呼唤。 暗影中，莱斯若特眸底掠过一丝不悦。 黎尔闻声快步走近。 刚到跟前，小草便急切道：“师公，我扶不稳，你来搀扶王上过去吧。” 她和莱斯若特存在明显的体型差，相比之下，身形比莱斯若特稍矮但同样挺拔的黎尔显然更有力气搀扶这位重伤患。 “好。”黎尔点头应下，伸手就要去扶莱斯若特的胳膊。 然而，他的指尖刚伸到半空，却像被尖刺扎到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我直接带你们回维尔山庄！”他慌忙改口，一把拉住小草的手腕。 没等小草回应，灰白的魔力翻涌而出，将三道身影包裹其中。 第270章 别离开太久 亮色的灯光勾勒紧闭双眼的脸庞，长发凌乱地铺散。 上半身的衣衫已被剥落大半，裸露出的胸膛上—— 左胸口那抹原本小巧的金色火焰印记，此刻正剧烈地跃动着，扩散蔓延至半边胸膛，张牙舞爪，散发着妖异、不祥的气息。 小草担忧地望着床上昏迷的身影：“王上他……” 齐芸手中握着已空的药瓶，目光扫过那只紧紧攥住小草手腕的、冷白而修长的手指，眉心微蹙。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沉声道：“他的诅咒发作已持续一段时间了。我的药水本可压制，但随着时日推移……诅咒的力量愈发凶戾，药效便日渐减弱了。” 圣女，是与妖君、吸血鬼王同阶的一方界域之主。 四百多年前，由人类圣女亲手构建的诅咒阵法，自然也只有圣女才能解除。 然而，如今的人类界域…… 齐芸敛下眉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压下所有心绪，她继续吩咐道：“他的城堡里，应该备有调配好的、能减缓诅咒痛苦的药浴。稍后，黎尔，你将他送回去，浸入药池之中。” 小草这才恍然，原来那赤红的水池并非温泉，而是救命的药浴。 “小草。”齐芸忽然唤她。 “嗯？”小草应声。 “这诅咒阵法……会激发受术者心底的脆弱，将其情绪无限放大，导致行为异于平常。” 所谓“异于平常”，不过是情绪被扭曲放大后的某种执念 比如，会下意识地靠近、依赖自己心中认定的亲近之生物…… 以往的莱斯若特，发作时身边并无其他吸血鬼，总独自待在瑰月城堡，无甚打扰。 小草到来后，说来也巧，每周一日的假期总能避开莱斯若特诅咒发作的日子。 待她结束课程返回城堡时，莱斯若特也早已恢复如常。 这是小草第一次直面莱斯若特诅咒发作的模样，又恰逢药水的压制效果跌至低谷。 正因如此，莱斯若特才会外出寻求压制之法长达十二天。 可此行非但未能缓解，反而因诅咒之力积压更甚，才在今日骤然爆发。 小草作为莱斯若特认可的血亲，便成了这异常状态下，他潜意识里本能想要抓住的浮木。 齐芸一番解释，小草豁然开朗。 王上那些反常的举动，原来皆是诅咒作祟。 “师傅，”小草看向齐芸，眼神认真而恳切，“我能跟您学习压制王上诅咒的药水配制吗？未来，我还想钻研更深……改良药方，为王上减轻这份痛苦。” 齐芸深知，小草所言非虚，她确实有这个能力。 小草拥有纯粹的木系灵力，天赋卓绝。 齐芸身为火系契灵师，药理只是兴趣使然。 短短三年，小草已将她的药理知识几乎学尽。 若想更上层楼，掌握木系专属的、更全面的治愈技能……就必须前往人类界域的木系世家——秦家。 小草是世间罕见的火木双系契灵师，齐芸不能再自私地将她束缚在自己羽翼之下。 然而，前往人类界域，意味着小草将会接触到许多事情。 齐芸阖上双眼，声音里带着挣扎：“……容我再想想。” 小草显然误解了齐芸这声“想想”背后的深意，眸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失落地低应了一声：“哦……” 齐芸未再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间。 身为相伴已久的契侣，黎尔敏锐地捕捉到她翻涌的心绪，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你师傅”，便紧随其后离去。 小草没法离开，因为莱斯若特攥着她手腕的力气很紧。 当然，她也不会离开。 只是……小草苦恼地皱起眉头。王上攥住的是她的右手。 这下，连吃东西都变得极不方便。 面对齐芸留下的丰盛午餐，她只能笨拙地尝试用左手拿起筷子。 “啪嗒。”不知第几次让红烧鸡翅从筷尖滑落，小草鼓起脸颊，气馁地放下了筷子。 刚回过头，便直直撞进了莱斯若特的眼眸里。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专注得仿佛要将她的轮廓描摹一遍。 从前，都是她受伤躺在那里，王上守在床边。 如今角色对调，心疼之余，小草心底竟也悄然生出一丝新奇。 “王上，还很痛吗？”她轻声询问，声音里满是关切。 莱斯若特并未立刻回应，视线依旧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唤道：“小草。” 声音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像砂纸磨过枯木。 “我在，王上。”小草应道 如同过去无数次莱斯若特对她做的那样，她拿起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额角渗出的汗珠，指尖温柔地拨开那些因汗水而黏在脸颊的发丝。 她唇角弯起一抹哄慰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说：“尊敬的莱斯若特王上，你的小草骑士随时待命，痛，你可倾诉，并有权要求哄唱服务，饥饿，亦可吩咐准备餐食，并有权要求喂食服务……” 莱斯若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赖。 “如果……”他问，“余都想要呢？小草骑士能满足王的贪心吗？” 那么一大堆要求，若真要同时满足，小草觉得自己的五官和四肢都要打起架来。 然而，那双如深邃宝石般的眼眸里，此刻无意识地流露出的几分脆弱，瞬间点燃了她心底的保护欲。 毕竟，强大的生物，卸下“盔甲”流露出的反差姿态，最是令人无法拒绝。 小草“腾”地站起身，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气势：“好！王上稍等，我去给您准备抱枕、餐食、还有您喜欢的甜血果脯……” 莱斯若特却并未松开她的手腕。 胸口的那团圣阳之火正一刻不停地炙烤、折磨着他，那恶毒的诅咒火上浇油地，不断将那些压抑的情绪勾引出来。 从前，他便是这样独自一位吸血鬼熬过无数个日夜。 可是，因为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会关心他、哄着他、处处在意他情绪的人 这煎熬竟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小草明白，此刻的莱斯若特不是平时威严冷静的王上。 他是受伤的，脆弱的，需要依靠的。 小草指尖绿芒闪烁，召唤出一捧柔韧的青草。 她像制作毛毡玩具般，用草针飞快地“戳戳戳” 不一会儿，一个憨态可掬的迷你版“小草”便出现在她掌心。 她将这个草编小人儿放在莱斯若特的枕畔，紧挨着他的脸颊。 “王上，就让它暂时替我陪着你。”她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去给您准备餐食和其他需要的东西，很快回来。” 血袋虽可以直接食用，但被齐芸影响，又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小草觉得病患就该吃点热乎乎的食物。 她得去厨房煮一壶温热的血红茶。 莱斯若特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枕边那个小小的“小草”上。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重伤后的轻颤，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个草编小人儿。 他的手掌宽大，那迷你的小草在他掌心更显娇小玲珑。 小人儿触感柔韧微凉，与小草发丝的触感竟有几分相似。 将这小小的慰藉紧紧攥在手心，贴近剧烈起伏的胸膛，仿佛汲取着某种支撑的力量。 终于，他缓缓地、带着不舍地松开了小草的手指。 “别离开太久。”他低语道，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依赖，“余……等你。” 第271章 原谅 小草坐在厨房，边吃饭边照看着桌上的茶壶。 或许是心事重重，从前觉得可口的饭菜此刻吃得颇有些食不知味。 她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青菜，不知是第几次叹气。 “小火，你是火系元素灵，对王上胸膛那团火焰，有什么见解吗？” 岩浆池中，小火探出头颅，神色严肃：“很精粹的火焰。我的火，在纯净度和威能上都比不上它。” 源自人类界域一界自然之宝——圣阳的火焰，怎可能是凡物？小火的火焰境界不及它，再正常不过。 只是…… 小草将青菜塞进口中，心不在焉地咀嚼着：“你说，王上和那位圣女当年，到底有多大的恨，才会造成这种局面？” 由爱生恨，小草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并不真正理解。 她身边听到过的那些与人类相恋的吸血鬼，结局也都不好。 哦，除了师傅和师公。 可他们之间偶尔透露出的点滴细节，也昭示着内情绝非表面那般。 小草沉默下来。 “咕噜……”茶壶发出水沸的声响。 她抬眼，放下饭碗，加入红奶，搅拌均匀，然后收走炭火口的部分火焰，继续慢煮。 一根红色藤蔓忽地从不知名处钻出，嘿咻嘿咻爬上桌沿。 它像普通草藤般安静地守在茶壶旁，不再动弹。 小草瞥了一眼它身上的纹路。 是二号。 “王上让你来的？”小草问。 二号藤尖竖起，弯了弯，做出点头的动作。 小草不再言语，重新端起饭碗，默默吃饭。 感受到她的冷淡，二号的叶片耷拉下来。 从前小草见到它，总会摸摸它的叶子，捏捏它的藤身。 都怪一号，连累了自己。 它全然忘了，那场拖拽自己也有份。 厨房的气氛沉静下来。 小草吃了几口鸡翅，感到口渴，正要起身倒水。 有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背。 随即，视线中出现一个茶杯，里面盛满了清澈的饮用水。 水面盈满，几次几乎要溢出杯沿，却被卷着杯子的藤蔓稳稳托住…… 二号就这样献宝似地将水杯举到她面前，祈求她的原谅。 小草故作面无表情地盯着它，内心却在疯狂动摇：它知道错了，要不……原谅它，接下这杯水？ 二号见小草一动不动，毫无接过的意思，银色发光的花纹瞬间黯淡。 卷着杯子的藤蔓微微一颤，杯中的水失去平衡，洒落出来。 它呆呆地看着地面那片水渍，藤蔓猛地蜷缩起来，试图遮掩。 “知道错了？”上方传来小草的声音。同时，藤蔓卷着的杯子一轻。 二号仿佛瞬间明白过来，藤尖疯狂地上下晃动。 小草叹了口气。 果然，她的原则一点也不坚定。说好的七天惩罚，连半天都没坚持住。 小草把碗放到一边，一手接过水杯喝着，另一只手顺势捏了捏二号的藤身。 藤身上随即像条灵蛇般主动向上缠绕住小草的手腕，乃至小臂，撒娇似地蹭来蹭去。 纵使这样吃饭不便，小草也纵容着，没有说什么。 毕竟，三年的朝夕相处，它们早已变得如此黏人，她也早已习惯。 小草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出本书—— 《论喂养了几滴血却收获血刺藤当宠物是种什么体验》 她喝着水，视线随意扫过四周。厨房里除去厨具，似乎空无一物。 然而……目光落在桌角的阴影处，她轻笑：“一号，你确定不出来吗？” 阴影一阵蠕动，化作蜷缩成一团的红色藤蔓，身上是漂亮的“一”字纹路。 它缓缓从桌角爬出，便再不敢挪动一步，仿佛生怕小草再生出厌弃。 小草微微抬起下巴，望着红色的天花板，状似沉吟。 “嗯……”她指尖轻点膝盖，眉头微蹙，“好像还是有点口渴，谁能再给我倒杯水？” 话音刚落，余光中一道黑影“唰”地窜过！等她看清，膝上的水杯已然消失。 小草看着依旧缠在自己小臂上的二号，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好像终于明白自己毫无原则的原因了。 面对这样好摸好捏、还会卖乖讨巧的魔物，确实很难狠下心来不理睬。 等到一号端着水杯回来，小草指了指自己的上臂，眨了眨眼：“这里还有个位置，要缠上来吗？” 一号仿佛傻住了，叶片骤然绷成“！”状。 反应过来，它飞快扯下一片叶子，触尖分泌出红液，开始写字： 【小草原谅一号了吗？】 小草看着叶片上的字迹，点了点头：“看在一号认错积极、表现良好的份上，惩罚时间缩短至两小时三十分。” 而此刻，距离最后的三十分钟，仅剩三秒。 三、 二、 一。 一号几乎是瞬间缠绕上来，冰凉的触尖随即贴住小草的脸颊。 小草万分庆幸自己的抗寒能力。经过血刺藤们无数次缠绕、贴贴、蹭蹭的“特训”，早已臻至max级。 否则，猝不及防被这温度似冰的魔物直接贴上皮肤，条件反射下，她怕是要蹦起三尺高。 在两根藤蔓的缠绕下，小草艰难地吃完了饭。 与此同时，桌上的血红茶已彻底煮开，红雾袅袅，散发出浓郁诱人的香气。 这么多年，小草始终没搞明白，这种血袋是如何在保留血腥味的同时，又调和出如此协调的浓香。 但再如何好闻，也改变不了原料是人血与妖血的事实，她对其毫无食欲。 “走吧。”小草拿起茶壶，准备回房间。 半路，遇见了齐芸。 她瞥了一眼小草手中的茶壶，道：“黎尔，你给他送过去。我想和小草聊聊。” “阿芸，”黎尔苦着脸，“我觉得自己进去可能会没命。” 诅咒发作期间，莱斯若特对亲近的生物，或许会流露出脆弱与依赖； 但对于关系一般的生物，因其虚弱，血刺藤们为保护魔力主会格外暴躁，莱斯若特也是…… 他若进去，真的会死。 齐芸闻言，神色微沉。 第272章 一杯喝完了，小草，你该说原谅余了 小草看着齐芸的举动，心知师傅肯定是有事情要和自己商量，多半是关于压制王上诅咒的药水。 她瞥了眼臂上缠绕的一、二号藤蔓，它们静悄悄地，与普通藤蔓无异。 “一号、二号，”她轻声拜托，“你们先把血红茶送去给王上，我很快就过来。” 一号和二号身体顿时绷得笔直，几乎是同一时刻，它们俩抬起藤尖疯狂左右摇晃。 它们也会死啊！！！ 齐芸的面色愈发阴沉 尽管和莱斯若特结怨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她也正视了自己的错误，但那份不喜依然存在。 莱斯若特亦然。 两者有时因为小草碰面，都默契地视对方为空气。 莱斯若特现在的情况特殊，可想而知被当作依赖的小草一旦再进去房间，大概率很难出来， 齐芸暴脾气上来，一把抢过小草手里的茶壶，冷声道：“我去送。” 黎尔连忙伸出双臂，从侧面抱住她：“阿芸，你别去啊，我不想当鳏夫。” 他那副夸张的语气，饶是看了他们多年的小草，都忍不住抬起双手捂耳朵。 齐芸抿紧唇，强忍片刻，最终还是一巴掌拍在黎尔脑袋上：“滚！” 小草正要开口，缠绕在肩头的一号和二号忽而同时动了起来。 一条藤蔓闪电般卷住齐芸手中的茶壶，另一条则缠住小草的腰腹！ 庭院里翻涌起血红色的魔力，风声猎猎，还来不及反应，身体从上至下被包裹住，视线陷入黑暗 视野再次清晰时，小草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床边。 莱斯若特的眸子泛红，使用魔力的余韵还未褪去。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忽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余等了你……好久。”他说，明明音色正常，可是听着，却有几分实实在在的委屈。 小草给的那个迷你小草依旧被他抱在胸膛，额头边多了一个向日葵发卡。 样子很像之前黎尔送的。 旧了过后，被莱斯若特不知用什么方法翻新如初 所以，三年来，小草几乎戴着它。 眨了眨眼睛，小草还没出声，一号已将茶壶重新塞进她手里。 紧接着，耳边又响起他低缓的声音：“小草，余饿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小草立刻举起茶壶：“马上。” 她从储物袋取出干净茶具，倒上血红茶，低头专注地搅拌着，驱散热气。 一号搬来凳子，拍拍凳面示意她坐下。 “王上……”她依言坐下，声音带着迟疑，“需要我叫允礼过来吗？” 王上现在这副模样，最大的表现为依赖亲近的生物， 在她认知里，身为王上“管家”的允礼，是比她重要的存在，理应比自己更适合在此时陪伴安抚。 莱斯若特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已经恢复成粉碧色，全然不见方才的红，视线也不再落在小草身上，而是投向褐色的天花板。 “你还在因为余在瑰月说得话生气吗？” 听不清情绪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因为诅咒的折磨，含着几分虚弱。 小草搅拌的动作顿住，抬眸。 莱斯若特的面色异常平静，连眉头都未曾皱起，就好像此刻饱受火焰炙烤得并非他自己。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小草终于开口：“生气。” 他抱着青草玩偶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虽说之前不计较，原谅王上，但小草是人，有自己的性格，难以避免地会因为亲近长辈的话语受到伤害，也会愤怒。 甚至一气之下，可能真得会冲动搬离瑰月。 “王上，我还很生气，所以……” 小草不想和莱斯若特陷入冷战，直接给出解决办法，“等你吃完饭，休息过后，必须得和我解释为什么要那样说，然后向我道歉。” 莱斯若特转回头凝视她。 小草脸上漾开微笑，手持勺子，将温热的血红茶送到他唇边：“您点的喂食服务，现在开启。” 一根血色藤蔓凭空出现，卷住勺身，拉至一边。 “小草。”他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余后面未说完的话，是‘但余不会允许’。” ——你可以选择搬离瑰月，但余不会允许。 小草几乎是马上理解了莱斯若特的意思。 “因为源自圣阳之火的诅咒阵法，余难以控制发作时的情绪。所以，余会尽量避免在诅咒发作时出现在你面前。” 他顿了顿，纤长的睫羽轻颤，眸底掠过一丝不易捕捉的脆弱。 “这次……余没料到会如此之久，整整十二日都无法压制。判断失误……贸然回到瑰月，是余的过错；对你说出那番话，是余的过错；做出这些……失态的行为，亦是余……” “王上只有一个让我搬出瑰月的错误。”小草抢先打断了他。 尽管那是是话语未说完造成的误会。 莱斯若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映着少女温和含笑的容颜。 “那么，现在要向我道歉吗？”她特意补充道，“会原谅你哦。” 莱斯若特轻轻眨了下眼。 此刻，他熟悉的气息真切地萦绕在侧，没有隔着冰冷的通讯器，实实在在地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包容，是相互的。 旁的吸血鬼只知他对小草是无底线纵容；可，小草对他几乎也是无底线的。 即便生气，也会因他的需要而留下，不曾远离，会满足他那些幼稚的无理要求。 胸口的灼痛似乎减轻了些许。 莱斯若特微蹙的眉舒展开，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至小草的耳边：“小草，余错了。你可以……原谅余吗？” 小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勺子再次送到他唇边：“王上喝完我手中这杯血红茶，我就原谅你。” 这与方才的约定略有出入，莱斯若特却顺从地微微张开薄唇，同时，缠绕勺身的血刺藤松开束缚。 一口接一口，直至杯中的血红茶见底。小草起身，准备再去倒一杯。 实力越强的吸血鬼，食欲也越大。 莱斯若特算是自制力极好，往往四五天可以不进食，但是，一次进食，所需数量惊人。 小草因此煮了满满一壶。 刚欲转身，衣角却被身后传来的束缚感拉扯住。 她回头。 莱斯若特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说出的话语却透露出一股执拗—— “一杯喝完了，小草，你该说原谅余了。” 第273章 他终于陷入了久违的、安宁的沉眠 小草与莱斯若特的争执……哦，不对，严格来说是吵架，在短短三个小时过后，成功和好。 她安静地坐在床边，陪着莱斯若特。 壁炉里炭火久未添置，渐渐熄灭，寒意悄然弥漫，小草敏锐地察觉到温度变化，刚准备站起身去添炭。 脚边的红色藤蔓却先一步游动起来，它卷住墙边的铁钳，探向储炭盒，夹起木炭，娴熟地添入炉中。 而小草的双脚，则被另一股藤蔓温柔而固执地缠绕着，无法移动。 她只能重新坐下，继续与床上那位虚弱的吸血鬼面对面。 说好的“控制不住会依赖亲近的生物”，但这依赖……是否有些过头了？ 她试探问道：“王上，您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莱斯若特摇头。 他微微蹙眉，强压下因痛苦折磨而几欲溢出的呻吟，心底却无端生出一股戾气。 一只温暖的手忽而抚上他的胸膛。 清绿的灵力缓缓涌出，温润、沁凉，如同甘泉注入岩浆池，为饱受折磨的心脏带来一丝舒缓。 “嗯嗯……”小草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唇边哼起轻雅小调，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空气中弥漫的躁动魔力平息下来，莱斯若特眸底翻涌的暴戾、红痕缓缓褪去 他安静地聆听着那首熟悉的旋律、正是他曾给小草哼唱过的摇篮曲。 那些几乎要长成荆棘森林的血刺藤们也安静了，匍匐在她脚下。 为首的一号蜿蜒而上，卷住她的脚踝，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狗般蹭了蹭。 【小草，一号好难受……】 奇异地，小草再次清晰地听到了它的心声。 藤主本体的痛楚，血刺藤们感同身受，一号自然也不例外…… 小草停下输送灵力，手指移开胸膛，转而轻柔地抚摸着不安的藤蔓。 “我在呢，一号。”她柔声道，“如果很难受的话……” 话未说完，点点青翠的小草从地面萌发，围绕着满屋的血刺藤轻盈摇曳。叶尖泌出晶莹的露珠，往下洒落。 小草弯腰，接过一片递来的草叶，将其中清凉的露珠倾洒在一号身上。 “现在舒服些了吗？”她低声问。 一号点了点藤尖，依恋般地卷住她的手指。 【一号好喜欢小草。】 “嗯，我也喜欢一号。”她笑着回应。 刹那间，更多的藤蔓争先恐后涌了上来。 饶是房间因新添的炭火重新回暖，但被这许多“冰凉的活物”包裹住半个身体，小草还是有些抵挡不住。 “我也喜欢你们。”她连忙补充道。 藤蔓们的动作停止，却依旧缠绕在她身上，不愿离去。 明白它们此刻的痛苦，小草纵容地没有再说 每当发现某根血刺藤身上的纹路黯淡下去，她便伸出手，温柔地上下摩挲，给予无声的安慰。 床上，面色苍白的吸血鬼眉头紧锁，喉间逸出一丝压抑的闷哼。 虚弱期的他，无法屏蔽与血刺藤们强烈的共感。薄唇紧抿，他偏过头，泛着冷意的手指用力收紧。 察觉他的异样，小草立刻起身，双手撑在床沿，俯身关切地望向他：“王上，还很难受吗？” 向来以王的姿态示众，从不肯在外显露脆弱的吸血鬼王，此刻却避开了她的视线，只低声道：“还好。” 一双手扶住他的脸颊，温柔地将他的脸转了回来，迫使他的视线不得不向上。 “王上又不是允礼，怎么在这种时候也嘴硬了啊。”小草的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青绿的灵力再次通过相触的肌肤，缓缓渗透进他的身体。 虽然不及直接接触诅咒处那般有效，但这股温润的力量，确实如涓涓细流，抚慰着那蚀骨的痛苦。 “我依靠过王上那么多次，王上也可以依靠我啊，不要因为我是小辈就小看我。” “如果觉得不好意思，那在诅咒发作期间，由王上做小辈，我来当长辈照顾你好了。” 这么说着，小草抬起右手，轻柔地抚摸着莱斯若特柔顺的发丝，左手则持续不断地输送着木系灵力。 小草身为火系契灵师，再了解不过火系阵法带来的灼伤和煎熬。 而与莱斯若特相处的三年多时间，他的忍耐度有多高，小草同样十分清楚。 眼前的王上，除了是王之外，更是对她很重要的长辈。 所以…… “痛苦的话不用忍耐。”她道，“王上可以发泄，可以说出来，甚至可以朝我发动攻击，来缓解那股躁意。” 随着小草的话落，磅礴的魔力再也控制不住，暴泻出来，血刺藤们疯狂蔓延、扭曲生长，密密麻麻爬满每一个角落，房间里，俨然变成了一座由猩红荆棘构成的茧房。 “……痛。” 莱斯若特压抑许久的音节，带着颤抖和依赖，终于溢了出来 他冷白的手指抓住小草的手腕，似落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紧得仿佛要嵌进她的骨血里。 此刻，小草宛如一个真正的长辈。 她一遍遍地轻抚着莱斯若特额前汗湿的发丝，声音温柔如摇篮曲：“痛很快就会飞走……不痛了，不痛了……” 以她脚下为中心，青翠的草芽们顽强地从藤蔓的缝隙中探出头，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它们迅速生长、舒展嫩叶。 这些看似翠绿的生命，毫不畏惧满室翻涌的暴戾气息。 它们如同自己的主人般，展现出极致的温柔与包容，用嫩绿的叶片抚摸着那些粗如巨蟒、遍布尖刺的血刺藤，给予慰藉。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躁动的魔力终于消散，疯狂的血刺藤们收敛了所有的狰狞与戾气，变得安静、温顺。 它们依偎在草丛之中，仿佛疲惫的孩子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小草的手掌下，莱斯若特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眼睫如敛翅的蝴蝶般静静合拢。 他终于陷入了久违的、安宁的沉眠。 第274章 你需要去人类界域学习 小草坐在床边，苦恼地望着被血刺藤裹得密不透风的房间。 师傅还有事要和她商量，可该怎么出去呢？ 王上好不容易睡着，肯定不能叫醒他。 小草只能搬着凳子尽量远离床边，随即戴上耳机切换到蓝牙模式，给齐芸拨去了通讯。 视频很快接通。齐芸透过画面注意到小草身后那片猩红的景象，不悦地冷哼一声。 “不仅把你随意瞬移走，还不放你出来？他什么意思啊？” 越想越气，齐芸心头对莱斯若特那种隐隐的猜测又浮了上来，她勉强压住怒火，恼火地将手里的锄头丢在菜地里。 这些年，她的脾气越来越像从前，脸上早已褪去麻木，变得鲜活有生气。 旁边的黎尔连忙捡起锄头，安抚道：“阿芸，别气了，小草不是没事吗？王上情况特殊，咱们宽容些。” 说完，他趁机朝屏幕眨了眨眼，示意小草赶紧接话。 小草秒懂：“师傅，我没事的。王上他确实受诅咒折磨，需要人照顾。之后我再找允礼或者修颜溪试试，他们跟王上比较亲近，看有没有效果。” 不过，估计很难。 他们都太忙了，小草相对清闲，照顾王上的重任最终多半还是落在她肩上。 小草已经盘算好了：画符、药理这类能在室内学的课目，就陪着王上时学；其他课程，等师公带王上去泡药浴的空档补上。 课程顺序看来得调整了。 齐芸的脸色稍稍缓和，问出思考再三的问题：“小草，你想更好地学习木系治愈方面的知识吗？” “想！”小草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回答在齐芸意料之中，但亲耳听到，眸色还是流露出几分复杂。 孩子终究要往更广阔的地方飞…… “小草，你知道我是纯粹的火系。”她顿了顿，继续道，“在医药学上，再怎么努力，天赋所限，终究有瓶颈。但木系和水系的契灵师不同，他们学习医药，事半功倍。” 小草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果然，下一秒，耳边响起—— “我无法再引导你往上走了。所以，你需要去人类界域学习。” 小草心绪翻涌。 回想初到吸血鬼界域时，即便没说出口，她内心是渴望回去的 这里是以血为食的异族之地，她格格不入，处境危险。 然而生活三年多后，对失忆的她而言，吸血鬼界域，尤其是王城，反倒成了熟知的“家”；人类界域，反而显得陌生了。 她下意识侧身瞥向身后的莱斯若特。 他依旧安静地沉睡着，睫毛偶尔不安地颤动，紧紧抱着那个小草玩偶。 那么强大的吸血鬼，也会因诅咒发作变得如此脆弱。 可小草希望他永远像初见时那样从容、强大——他本该如此。 收回视线，小草平静地问：“师傅，去人类界域学习医药知识，对压制王上的诅咒效果更好吗？” 仿佛早知她会这样问，齐芸神情无奈中带着一丝酸。 小草对莱斯若特的这份“亲情”，有时还真让她有点嫉妒。 虽然小草对她的亲情也足够多。 “火系有祛除邪祟之力。圣阳之火作为灵火中的顶尖之火，不知为何竟与诅咒阵法纠缠共生。所以从前，我是用自身灵火配合药水压制莱斯若特身上的诅咒。”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笑意，看向小草，“你是木火双系，压制与治愈并存。若修炼到高深境界，说不定会成为现今对莱斯若特身上诅咒阵法最有效的契灵师。” 小草是她的骄傲，是齐家的骄傲。齐芸相信，阿爹、阿娘、阿姐和阿弟若见到小草，定会无比欣喜自豪。 得到答案，小草点头：“那我去。只是……” 她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吸血鬼界域与人类界域关系微妙，从吸血鬼们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她有些难过地问：“去了人类界域……是不是就不能回来了？” 齐芸对她这莫名想法简直无语，冷哼道：“你只是去精进一门课程！学完要是不想回来，我让你师公绑也得把你绑回来！” 发现自己想岔了，小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她转而商量道：“师傅，那……我能等王上好了再去吗？” 齐芸面色微沉，语气带上一丝酸意：“他是王，没你在，自有别的吸血鬼照顾。” “但诅咒发作时，他不是会依赖亲近的人吗？” 小草挺起胸膛，拍拍自己，“允礼他们都很忙，照顾长辈这种‘孝道’，只能由我这还算清闲的小辈来尽了！” “噗！”黎尔没忍住笑出声。 没办法，“孝道”这词用在王上和小草身上，实在违和又滑稽。 何况，吸血鬼界域哪来那么多尊老爱幼的美德？ 小辈为了高位暗杀长辈都是常事。 齐芸冷冷瞥了身边还在笑的吸血鬼一眼。 黎尔立马噤声，站直了身子。 齐芸转回视线，似有妥协：“这事是临时决定，确实需要时间准备。” 想起小草身边那群吸血鬼长辈，她又特意叮嘱：“期间，你跟那些吸血鬼也打个招呼，省得他们不知情。” 小草：“好。” 她心里已拿定主意：等之后就在维尔山庄开个家庭会议，把要去人类界域学习的事告诉大家。 该说的事情商量完了。通讯挂断，小草的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以往的休息日，她或窝在沙发里看剧，或去菜棚浇浇水，亦或在厨房尝试几道新菜。 此刻，她却有些茫然，不知该做什么。 小草单手撑在床沿，托着半边脸颊，目光静静落在床上躺着的身影上。 她唇角忽而微弯，漾开一丝笑意。 天天学习到很晚，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仔细观察过王上了。 想到不久后要离开吸血鬼界域，前往人类界域一段时间，不知王上得知后会作何反应？小草思忖着，还是等他好了再说吧。 小草觉得，这件事还是等王上好之后，再告诉他。 脚踝忽然感到一阵微痒。低头看去，一红色藤蔓正向上攀爬。 比起“一号”它们，它并不粗壮，显得有些细弱。 小草伸手将它捞了上来，温柔地摩挲它的藤身。 小藤蔓立刻欣喜地缠上她的手腕 它的同伴太多，平时总轮不上亲近。 所以，它强撑着，等所有血刺藤沉睡后，游动过来，想要得到少女的抚摸。 “力度可以吗？”小草问。 藤尖轻点，它又主动蹭了蹭她的指尖。 第275章 梦到一只章鱼怪 昨日睡得断断续续，小草有些犯困，不知何时趴在床沿，意识陷入了模糊。 梦中，她坐在一艘小船上，下方的湖泊深幽，能够看见漂亮的小鱼游弋在湖面。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探入水面，鱼儿竟亲昵地蹭过来，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 一切都很安详，是个名副其实的美梦…… 正当这样以为时，平静的湖面忽而“咕噜咕噜”冒出大量的气泡，发出沉闷诡异的声响 小草的手指还浸泡在湖水中，有什么东西缠绕上来，黏滑、冰冷。 猝不及防，她被一股巨力拉进湖泊中，无法反抗，浑身都被蔓延上来的东西，缠绕得很紧，耳边只剩下水流急速灌入的“汩汩”声。 ……湖怪袭击？ 求生的本能让小草下意识想要召唤火焰，视野忽然剧烈晃荡，奇异的光线涌入，照亮整个湖泊。 不远处，那位袭击她的凶手露出了真面目。 下半身涌动着无数猩红粗壮的触手，上半身却赤裸着，腹沟在触手中若隐若现，目光往上，能看到结实的胸膛。 原来是章鱼怪吗？那些触手那么大，得做多少超大号的章鱼小丸子啊？ 小草似乎忘了自己的处境，脑子里不合时宜冒出许多想法。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那个章鱼怪竟快速游了过来。 对方隐藏在如海藻般浓密黑发下的面容也变得越来越越清晰：红色瑰丽的眼眸，纤长的羽睫、高挺的鼻梁，下唇上点缀着一颗不甚明显的浅痣。 小草的心头涌起一股熟悉感，她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对方，可脑子混混沌沌，像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想不起来。 对方伸出修长冰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俯身凑近，鼻尖轻动，像一头优雅危险的野兽，仔细嗅着她这位猎物的气味。 “我不好吃，血有毒。”小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会冒出这句话。 对方却没有回应，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触手反而束缚得更紧。 他张开唇，露出四颗又尖又长的森白牙齿，朝着她的颈侧，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缓缓靠近。 他要吃了她…… 小草被吓醒了。 眼眸骤然睁开，直直对上一双和梦中如出一辙的红眸，她全身僵住，呼吸停滞，根本不敢动。 “……做噩梦了？” 低沉的声音从对方一张一合的薄唇中倾吐而出，似乎刚睡醒，有些沙哑慵懒， 而后，他抬起手指，似乎想要触碰她汗湿的额头。 小草的脑子还沉浸在梦中，吓得连忙后退，章鱼怪跑到现实来了，救命！ 身下的凳子瞬间失去平衡，带着她整个人朝后面倒去。 这下是真“救命”了。 小草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后脑勺着地的痛苦。 印象中的撞击没有发生，反而和梦中无比相似的缠绕感落在腰腹，将她拉了回来，身下的凳子跟着“嘎吱”一声摆正。 小草的心脏因为接连遭受噩梦和现实惊吓，在胸腔里疯狂鼓动，尤其是视线封闭的黑暗下，一声又一声。 “砰砰……” “砰砰……” “梦到什么了？那么怕余？”莱斯若特的声音掩藏着一丝探究。 意识还沉浸在混沌的余波中，她毫不设防地脱口而出：“梦到王上变成章鱼怪，要把我吃掉。” 话音刚落，不仅是腰腹、脚踝处也传来同样的、滑腻冰冷的缠绕感，一点点蛇行着蜿蜒往上，很快整个小腿都被牢牢困住…… 过于真实的触感，像一泼冷水兜头浇下，迷蒙的意识顿时清醒，小草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乌发如墨的身影。 他半支起身，睡衣松垮，双手撑在床沿，微微往下，红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我可以吃了你吗。” 小草：“……” 捕捉到她脸上僵硬惊愕的表情，莱斯若特的喉间溢出轻笑，追问道，“小草，梦里是这样吗？还是有……其他的步骤？”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以便她能听清。 明白过来王上在和自己开玩笑，小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起身，双手按在莱斯若特的肩膀，将他整个吸血鬼强硬按回柔软的床铺。 “王上，作为伤患，该好好躺着休息，别乱动。”她义正词严道。 “嗯。”莱斯若特没有反抗，乖巧地应了一声。 他顺从地任由小草拉过丝绒被子，严严实实盖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张脸。 小草察觉到，莱斯若特的语气似乎褪去了虚弱，表情也隐隐变回之前略带疏离的平静模样 她试探着询问道：“王上，胸膛的位置……还很痛吗？” “圣阳之火不会持续燃烧，”莱斯若特眸中划过一丝冷意，“它会给予余一段时间喘息。”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在余的身体以为痊愈时，它才会再次蔓延、灼烧。” 恶毒的折磨之法，并非持续施予痛苦 那样到达一定的极限后，意识会麻木，身体会适应乃至习惯痛楚。 而这种间断的、循环往复的灼烧才是真正的酷刑，永远无法解脱、永远无法适应，每一次短暂的喘息都只是下一次剧痛的序曲。 那位圣女要让他永远困在绝望与痛苦的螺旋之中。 小草听着，心中泛起一阵难过。 心脏是生命之源，每月都要承受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换作是她，根本无法想象。 “怎么在不开心？”莱斯若特瞧见她的神情，温柔地安慰道，“余没事了，也已经习惯那种痛楚。” 恢复几分精神的王上又开始撒谎了。 小草故意鼓起脸颊，摆出我很生气的表情。 “现在我才是长辈。”她特意点出自己的身份，用长辈的语气严肃批评道：“王上，撒谎可不是好孩子。” “嗯，余撒谎了，余不是好孩子。”莱斯若特从善如流地承认错误。 他手掌隔着被子，按住胸膛的位置，微微蹙眉道：“胸口的位置还有些疼……小草长辈，可以为余这位小辈输入些灵力，缓解痛苦吗？” 第276章 我知道，王上会一直等着我回家 小草轻笑，眼眸盈满明亮的光芒。 过去有过许多次，她一时兴起戏精附体，王上也会默契地配合她扮演各种角色。 她长高了许多，容貌也随着时间发生了一些改变。 但唯一不变的，是她与王上相处模式，依旧和过去一样， 在他面前，她依旧可以随心所欲，时而如幼稚孩童般嬉闹，时而也能如成熟大人般交谈。 手指落在那宽大的手背，犹如寒冰的冷意传来。 吸血鬼的体温向来如此，小草面色平静地为莱斯若特输送着灵力，另一只手顺势捞起底下悄然缠绕上来的血刺藤，随意放在自己的肩膀。 房间里的气氛十分安静，让她开始有精力思考，之前的决定是否正确？ 从表面看，隐瞒几天再坦白与此刻坦白，似乎并无不同。 但以王上的性格，拖延绝非好事。 就像三年前，他与师傅那场爆发的争执，源于长时间的压抑。 “王上。”小草迟疑地唤道，话到嘴边却又哽住，只能在脑海中紧急搜寻着合适的措辞。 莱斯若特敏锐地捕捉到了小草情绪的异样。 那双深邃的眼眸沉静地凝视着她，无声等待下文。 小草一时语塞，低垂眼睑，索性快刀斩乱麻：“等王上身体恢复后，我会去人类界域进修一段时间的药理课程。” 这本是件寻常事，然而面对莱斯若特，小草心底总莫名涌起一阵心虚与紧张。 或许是因为前几次，无论是误会她要搬离瑰月，还是仅仅流露出些许类似的念头，王上的反应都特别大。 房间里久久没有回应，一片死寂。 小草忐忑地悄悄抬眼，偷瞄莱斯若特的反应。 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一丝微澜也无。 但这才是最可怕的，妥妥暴风雨的前奏。 空气隐隐开始凝结。 果然！！！ 再不出手，就要…… 小草快速出手制止，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相对，莱斯若特粉碧色的眼眸，冷漠得像是一尊丝毫没有情绪的石雕。 但眼底深处，蔓延出一点血红。 积累了无数次的应对经验，小草知道，这时，自己就需要表现强势一点。 “王上，不准生气，”她神色极其认真地说道：“你得先说出不同意的理由。如果合理，我会考虑。” “你要离开余吗？”莱斯喉结微微滚动，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股围绕在他周身的低压隐隐向四周扩散。 小草身体熟练地自动屏蔽那股压力。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思绪清晰：“不是离开。是为了王上，也为了我自己，去精进木系的力量。” 如果真去了人类界域，小草很清楚自己的性子，绝不会仅局限于药理。 木系的技能、阵法……一切能让她变强的知识，她都会去学习。 她从未忘记自己曾经的弱小，所以她会朝着不断变强的道路永远前进。 这也是她对小火的承诺。 “王上，等我学成，就会立刻回来。我保证。”她紧接着伸出三根手指，郑重作发誓状。 莱斯若特侧过身体，额边的黑发簌簌垂落，遮掩了大半张脸。 透过发丝的缝隙，小草只隐约看见他那薄唇冷硬地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副模样，是不愿答应的意思，她懂。 深呼吸一口气，小草伸手，指尖抚上那位闹着别扭的王的脸颊，将他的脸轻轻扳向自己。 如同过往的许多次一样，莱斯若特并未反抗，任由她动作 那双眼眸终于再次对上她的视线，其中翻涌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情绪，晦暗如酝酿着风暴的幽深海渊。 “王上，我是谁？”小草忽然问道。 莱斯若特低声吐露她的名字：“小草。” 小草摇头，斩钉截铁地说出正确的答案：“我是王上的骑士。” 莱斯若特微微一怔。 小草微笑，语气坚定：“所以，我怎能眼睁睁看着王上一直承受诅咒的折磨？一个称职的骑士，理应为自己的王去寻求解决之法。” 特意停顿，她望进他的眼底，恳切地征求意见：“等着你的骑士凯旋归来，可以吗？” 莱斯若特过往总是尊重小草的想法，唯独这次，那声“余等着你”卡在喉间，难以出口。 “人类界域”——是人类真正的家园。 他无法笃定，当小草踏上那片沐浴着圣阳光辉的土地后，是否还会愿意回到这座终年笼罩在昏暗与猩红之下的永夜王城。 莱斯若特垂眸，陷入长久的沉默。 小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因他的沉默而退让。 终于，手臂下的王抬起眼眸，深深地看着她，他问：“小草，你会回来，对吗？” 即便她方才已作保证，他仍固执地要亲耳听到这个答案。 小草用力点头：“会。” “瑰月是我的家，王上是我最重要的长辈，还有师傅他们都在这里。我不回王城，还能去哪儿呢？” 她给出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回答。 莱斯若特苍白的手指忽然收紧，抓住了她扶在自己脸颊的手腕。 “余会……一直等着你。”他的发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咬得极重，仿佛要将这承诺刻入骨髓。 小草唇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温暖：“嗯，我知道。王上会一直等着我回家。” 关于前往人类界域的事，似乎就此尘埃落定。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凝重感悄然消散。 小草暗自松了口气。 最大的“困难阻碍”已被她第一个成功攻克。接下来面对其他吸血鬼的诘问，她觉得自己的底气十足。 毕竟，有王上在身后做盾牌！ 小草安心地卧进椅子中，视线垂落，地面铺满了血色的藤蔓，这景象让她恍惚觉得自己正身处哪位恐怖大boss的巢穴。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处于敌对立场，王上的身份地位，与恐怖大boss确实也相差无几。 脸颊忽然传来一丝凉意，搭在肩膀的一号攀爬上去，亲昵地蹭了蹭。 即使再次听不见它发出的声音，小草也明白它此刻的行为是在讨要什么 她手指捉住柔软的藤尖、熟练地揉捏抚摸着。 “小草。”旁边忽而响起粗重低哑的声音。 嗯？小草歪头，疑惑地看向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微微启唇，喉结滚动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没什么。” 第277章 ……反了 圣阳之火又一次躁动了。 金色的火焰在莱斯若特苍白的肌肤上跃动 本该是圣洁的光辉，此刻却如同黑暗中投射在墙壁上的、粘稠扭曲的阴影，张牙舞爪。 小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火焰，心头莫名膨胀出一种想要将它掐灭的冲动。 “小草。” 听到呼唤，小草收回视线。 莱斯若特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因为她曾说过，如果痛，可以在她面前表露出真实的情绪。 所以，他低声吐露了此刻的感受：“……痛。” 他紧锁着眉头，和梦中一样的尖牙露了出来，抵在下唇，刺破肌肤。 鲜红的血液渗出，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滑落，在冷白的皮肤上绽开一点红梅。 他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脆弱…… 他需要安慰…… 此刻，他的表情，如此清晰地传达着这个信息。 “王上，我去找师傅。”小草抬脚，就要冲出门去找齐芸。 手和脚却被血色藤蔓缠绕住，束缚行动，莱斯若特那股受诅咒影响的依赖情绪，显然并不允许让她离开。 小草强压下焦急，回头好商好量地说道：“王上，我很快回来！师傅能帮你压制住圣阳之火，你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莱斯若特眸中露出如孩童般的固执，藤蔓束缚得更紧。 “小草。”他说，“你可以为余压制圣阳之火吗？” 他在请求她。 “我不会。”小草摇头拒绝。 “王上，不可以拿自己的身体任性。”她干脆抓住手腕上的藤蔓，想要强行扯开，“等着我，很快的。” 房间里的空气陡然升起一股异香，缠绕着她的藤蔓上，冒出无数花苞，旋即热烈地绽放开来 那花瓣的形状与色泽，与王上离开时，她所见的一模一样。 小草惊愕抬眸，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开得妖艳欲滴的花朵。馥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弥漫开来，几乎要将整个空间淹没。 “……” 小草立即转头，看向床上。 莱斯若特紧闭着双眼，唇瓣因痛苦而微微颤动，下唇咬得更深。 点点血珠不断渗出、汇聚、滑落，在颈项和锁骨处绽开一片片血色红花。 他胸膛的那簇火焰不再圣洁、褪去金色，正一点点被转换成妖异的、邪气的暗红。 这是什么？ 小草感觉不太对劲，顾不得再去找齐芸，立刻冲到床边。 “王上，很痛苦吗？”她急切地问。 莱斯若特勉强睁开眼眸 那双深邃的眼眸，血海深深，翻涌着她许多情绪，痛苦、隐忍，还有……十分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只是凝视了她片刻，忽然偏过头去。 一根血色藤蔓猛地缠绕住她的腰腹，将她朝后拽离床边。 小草踉跄几步才站稳，再次试图靠近。 无数藤蔓从四面八方蹿出，在她面前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它们舞动、缠绕 转瞬之间构建出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茧，将莱斯若特连同整张床彻底包裹在内。 这无声的壁垒，似乎在表达着拒绝她的靠近。 小草：“王上。” “……” 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小草脑中瞬间闪过用火焰强行破开茧壁的念头，然而看着眼前这些不久前还曾对她卖乖讨巧的藤蔓，她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只能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巨茧再次喊道：“王上，我去找师傅！” 她抬脚，却感觉脚像被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低头看去，地面的藤蔓蠕动着，已经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几乎淹没她的半个小腿，连脚踝都看不见了 所以，是拒绝她的靠近，但也不许她离开房间的意思。 小草懂了。 不能移动，连凳子都被藤蔓覆盖，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面，目不转睛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的巨大红茧。 僵持片刻，内心的担忧终究压倒了其他。 她像是认输般地叹了口气，声音放软：“王上，我来……我来为你压制圣阳之火。” 红茧纹丝不动。 小草站起来，微微俯身，靠近那冰冷光滑的茧壁，屈指敲敲：“哈喽？里面那位尊贵的吸血鬼先生？您呼叫的压火服务到了。” 红茧似乎轻微地挪动了一下，甚至有几根细小的藤蔓试探性地伸向她的手指，却又在触碰前猛地僵住，缩了回去，整个茧体重归死寂。 小草使出了她练就三年的揉捏手艺，压低声音商量： “大家能否放我进去，事后赠送十次无条件的顶级揉捏抚摸服务，怎么样？” 有几根藤蔓明显意动，兴奋地抖了抖。 眼看就要有所动作，却又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般猛地一颤，立刻偃旗息鼓，再不敢动弹。 贿赂无效。小草眼珠一转，开始另想办法。 片刻后，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巨茧里面再次喊道： “王上，你确定不见我吗？师傅刚刚给我传讯了，让我明天就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去人类界域。” “这一去，说不定就是好几个月、甚至一年……” 话没说完，红茧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将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紧接着，腰腹被熟悉的束缚感缠绕住，往茧内深处拖拽。 红茧的内部没有灯光，一片漆黑，那股花香浓烈得让脑子有些昏沉。 小草下意识揉了揉鼻子，庆幸自己没有花粉过敏症，要不得窒息。 她站稳身体，指尖燃起一簇火焰，想要照亮这片黑暗。 “不要……唤火。”莱斯若特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仿佛脱水的干涩沙哑。 “好。”小草毫不犹豫地熄灭了火焰，视野重归黑暗。 吸血鬼的种族特性，是能在黑暗中视物的。 她顿时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王上，你不想让我看见你，对吗？” “……嗯。” 小草完全理解，王上有自己的骄傲，不想让人目睹自己狼狈的一面。 她利落地从衣角撕下两块布条，覆盖住自己的双眼，在脑后系了个死结。 “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语气含笑，带着安抚，“王上，来做我的眼睛吧。指引我，找到圣阳之火的位置。” “……嗯。”又是一声低哑的应允。 得到准许，小草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她先是触到了冰冷的床沿，接着是柔软光滑的丝绸被面。 失去了视觉，她的动作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于是主动询问道：“王上，我手指现在的位置……离圣阳之火还远吗？” “……接近小腹。”他的声音紧绷。 小腹？ 小草一愣。 摸偏了方向吗？幸好隔着被子，她赶紧将手向上移动。 “反了……”莱斯若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窘迫。 第278章 你的骑士回来了 啊？ 小草老脸一红，手指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一点，然后才依言缓缓向正确的方向探去。 指尖很快触到被沿，接着是冰凉的肌肤和衣料上的纽扣……她记得，那上面刻着一朵极为精细的玫瑰。 “快到了吗？”她再次询问。 “往左一点。”莱斯若特的声音传来。 她依言向左摸索，指尖谨慎地贴着敞开的衣襟边缘滑动，不敢再直接触碰底下赤裸着的肌肤。 她始终记得彼此的身份，恪守着那条无形的界限。 视觉被黑暗剥夺，其余的感官便格外敏锐。 “接近了吗？”她忍不住又问。 一只手猝然覆上她的手背。 竟不是往日的冰凉，或许受了圣阳之火的影响，滚烫灼人。 那宽大的手掌轻易包裹住她的整只手，带着她向上移动，落在一片同样滚烫的肌肤上，随即毫不留恋地抽离。 小草：“……” “怎么了？” 该怎么解释？小草简直想捂脸长叹，一股燥热的臊意直冲头顶。 她……竟然完全忘了王上完全可以像刚才那样直接引导她的手找到位置！而不是让她像个瞎子似的尴尬摸索…… 下意识地，她把王上当成了只剩嘴能动的“植物鬼”！ 小草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强装镇定道：“不，没什么。” 等会儿出去，她就切腹自尽！！！ 这样想着，那股躁意勉强压制一点，她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指甲扣着掌心。 另一只手依旧按在那片滚烫的胸膛，唤出自己的火焰。 黑暗中，两簇不同色泽的火焰悍然相撞！ 一道是因怨恨种下的诅咒之火，一道是因关心而生的温暖之火。 小草立刻感觉到圣阳之火朝着自己凶猛扑来。 她咬紧下唇、全身绷紧，所有杂念瞬间消散。 对付这至高至纯的火焰，哪怕只是微末一点，也容不得半分分神，必须倾注十二分的心力。 圣阳之火狂暴地入侵了她的灵识空间 。 高塔、阶梯、圆形钟座……金火燎原，席卷每一个角落，誓要摧毁胆敢压制自己的狂妄之徒。 “怎么回事？”沉睡的小火被异动惊醒，从岩浆池中腾飞而起，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小草站在仅存的净土——青草园中，神色凝重：“必须驱逐它！” 这灵识空间是她精神的具象，由她掌控。 她当即调动意志，试图驱逐入侵者。 一股剧烈的灼痛感瞬间反噬整个大脑！金焰仿佛要沿着神经蔓延全身，将她焚烧殆尽。 成为火系契灵师后，小草还是第一次被火焰所伤。 她清晰地感知到，圣阳之火的目标是摧毁她的精神力，崩坏她的灵识！ 然而，过去的无数次，小草早已习惯了将精神力榨取到极限的痛苦。 这点灼痛，算什么！ 她脸色冷沉下来。 头顶的巨大光球迸射金色光辉，周身随之爆发出无数簇橙黄烈焰。 “小火！” 无需多言，意识相通便是最好的伙伴。 岩浆池面急速下降，小火的身影骤然膨胀，火焰之翼怒张，冲天而起，为小草稳定着整个灵识空间的根基。 没了顾忌。 小草驱使着属于她的橙黄烈焰……熊熊燃烧，扑向入侵者！ 两股色泽分明的火焰在空间内疯狂交织、撕咬、缠斗。 现实中，小草的身体温度急剧攀升，脸颊因高温而潮红。 她双眼紧闭，意识深陷于灵识空间的战场，身体维持着俯身的姿态，整个手掌紧贴在莱斯若特的胸膛上。 “咳咳……”她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莱斯若特眼神一凛，伸手便要握住她的手腕强行中止。 “王上！” 小草突然然扯下蒙眼的布条！一红一绿的双眸燃烧着幽幽荧光，目光凛冽。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周身气势陡变，褪去了所有温软，宛如…… “等着我。”她说。 语毕，她再次阖上双眼，意识沉入战场。 圣阳之火的威能确非凡俗，对世间万火有着天然的压制之力。 即便是在自己的主场，小草依然受制于此，无法发挥出火焰应有的威力…… 脚下的青草园也被高温炙烤，开始焦枯。 那股要将灵魂都焚尽的灼痛感无比清晰，它们跃动着，勾出一股毁灭所有的暴戾冲动。 小草喘息着，抹去额角滚落的汗珠。 她不怕失败，也不惧伤痛…… 只怕畏缩不前！ 灵识空间内所有的精神力被彻底调动！千草的身影自脚下枯萎草地中显现，静立在她身后。 小草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我需要你。” “好。”千草应声。 霎时间，灵识空间景象剧变！ 无垠的绿色海洋取代了原有的景象，各式各样的青草随风摇曳…… 小草手指翻飞，指尖灵力倾泻如瀑，化作无数流转的光线，迅速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绿色法阵。 阵图在她脚下瞬间成型，光芒急速扩散，覆盖整片草海。 “浮幽，开阵。”小草轻叱。 光芒万丈！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她脚下轰然张开，带着吞噬一切的威势，将空间内所有存在，连同那片肆虐的金焰疯狂卷入其中！ 这是她耗费三年时间才勉强掌握的第二个杀阵，代价巨大，一次施展便能抽空所有灵力与精神力。 现实中的身体传来难以抑制的虚弱感，小草不知道这能否压制住圣阳之火，但她已竭尽全力。 利用最后残存的一丝清明，她艰难地睁开眼，望向身下的莱斯若特，勉力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你的骑士……回来了。” 随即，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少女的身体软软向前倾倒，跌入一双及时伸出的臂弯 “嗯，”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余的骑士回来了。” …… 重要提示：这本书不是无cp！！！！ 我特意在标签上选了两个言情，算是养成系半乙女微万人迷！！！ 这本书是有大纲的，无cp等于要改重要剧情，大纲所有都要打乱。 这本书每天一两块的收入，赚的将近一半钱都做了封面，我每天下班后还更四千字，纯属为爱发电，所以不会改，会按照原有的设定继续写下去。 喜欢无cp的宝宝可以弃文，以后有缘再见 第279章 王上以前有过心动的人吗? 小草进入小门境界后，许久未曾因为力竭而进入昏迷。 即便偶尔让洛应、修颜溪和允礼他们做陪练，他们也都会将实力压制到与她相当的程度。 以至于此刻苏醒过来，她恍惚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受了万针酷刑，身体更是像被巨大的柜子来回碾轧过两遍。 头很痛、身体也很痛…… 灵识空间那场战斗的后遗症远不止于此。 她皮肤紧绷，喉咙干痒，是严重脱水的征兆。 “咳咳……” 咳嗽声冲出喉咙，沙哑得如同童话里扮演的老巫婆。 她明明正值大好年华！ 意识在昏沉中飞速转动，胡乱想着。 忽然，一只微凉的杯沿抵在了唇边，清水浸润干裂的唇皮，带来一丝舒缓。 圣阳之火灼烧带来的影响尚未完全消退，小草眼前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看什么都模糊不清。 她不知喂水的是谁，但大概率不会是王上吧？ 他还处在诅咒发作后的虚弱期呢。 “水温不合意吗？” 见她久不启唇，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嗯？王上？ 小草眨了眨眼，视线依旧模糊不清。 那抵在唇边的水杯开始缓缓撤离，小草心头一急，立刻伸手去拦，指尖触碰到一片皮肤 触感不再是记忆中的滚烫，而是恢复了往日的冰凉。 小草想问莱斯若特，他现在是处于圣阳之火暂时的舒缓期吗？ 小草并不认为凭自己的实力，真能压制住圣女用圣阳之火构建的阵法。 但那一刻，她确实倾尽了全力。 “怎么了，小草？”莱斯若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显然没明白她突然抓住自己手腕的意图。 小草赶紧摒弃杂念，抓着莱斯若特的手腕向前带。 一股轻微的阻力传来，她不满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下方不听话、和自己作对的手臂。 【我要喝水。】 她无声地表达着 阻力瞬间消散。小草满意地凭着感觉，将杯沿送到唇边，大口大口吞咽起来。 或许是杯子太过精巧，盛水太少，几口下去喉咙的干渴并未缓解。 渴水的本能让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舐着杯沿残留的最后一点水珠…… 手下抓着的手腕猛地一震，迅速抽离，完全不顾她的钳制。 随即传来莱斯若特的声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余去重新给你倒水。” 模糊的视线中，小草只捕捉到一道渐行渐远的身影轮廓。 【多倒点！】她想喊，但干涩的喉咙几次开合，都发不出声音，气得她抬手捶了一下身旁的床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小草开始在心里默数。 150、151、152…… 第153秒，水杯再次落在唇边。 她迫不及待地大口咕噜咕噜喝着，然而……又没了！ 圣阳之火残留的燥意似乎被这“不够喝”勾了起来。 她手臂一探，一把抓住那只冰凉的手腕，近乎抢夺般拿过水杯放在枕边 然后强硬地掰开莱斯若特的手指，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 【太少了，不够喝，换个大杯子。】 “好。”莱斯若特温柔应道，“换一个超大号的杯子。” 小草满意地点头，松开了他的手腕。 耳边响起轻缓的脚步声，她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身下的床铺。 那触感细腻柔滑得过分…… 嗯？小草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房间，也不是她在维尔山庄的房间。 她向来不喜欢绸缎被褥。 太滑了，没有那种肌肤相贴的真实感。 所以无论床单还是被子，她都换成了柔软的牛奶绒。 一个猜测在心头升起。 小草静静地等待着。 第三杯水很快递到唇边，她张开嘴，大口吞咽。 这次确实换成了超大号的杯子，喉咙的灼痛感终于被甘霖浇熄。 水还没喝完，她就把杯子往外推了推。 莱斯若特会意：“不要了？” 小草点头。 杯子被轻轻拿起，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似乎被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小草，饿了吗？”莱斯若特的气息就在近旁。 小草摇了摇头。身体里充盈着一股温和的能量，王上肯定让医疗院的院员给她注射过营养补充剂了。 安静了几秒，她的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摸索。 莱斯若特主动将手腕递到她手中，摊开掌心。 【王上胸膛的诅咒怎么样了？】她立刻写下最关心的问题。 莱斯若特的声音含着笑意：“勇敢的小草骑士帮助她的王，成功压制了诅咒。” 小草眨了眨眼，满是不可思议。 她怎么可能做到？ 不满地在掌心挠了一下，她写道：【这种事情上，王上不准哄我！】 “没有哄。”莱斯若特道，“确实因为小草，余才能如此快速地脱离虚弱状态。” 小草点点头，然后手指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她真棒！ 莱斯若特抑制不住，笑溢出声，仿佛看透了她的小心思，附和道：“嗯，小草真棒。” 小草脸皮厚厚地接受了这份夸赞。 她继续写下第二个问题：【这是王上的房间？】 “是。”莱斯若特没有迟疑，坦然承认，“是余的房间。” 小草：【怎么不在维尔山庄？】 莱斯若特：“你伤势严重，余便带你下山，在医疗院治疗。” 哦，小草再次点点头。 想起师傅齐芸，她赶紧写道：【王上，帮我和师傅报个平安。】 “好。” 空气中魔力涌动，莱斯若特选择了传音给黎尔，毕竟小草的手还牵着他的。 “已经传给他们了。” 闻言，小草稍微松了口气，松开莱斯若特的手，双手撑住床铺，试图坐起身。 两只微凉的手从背后扶住她的腰，力道带着小心翼翼，将她扶正，随即迅速离开。 一个柔软的枕头紧接着被垫在了她的腰后。 “有任何不适，就写字。余就在旁边。”莱斯若特的声音放得很轻，说话的吐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 和身体的温度一样，是冷的。 小草无法说话，只能再次点头。 静坐了一会儿，无聊感袭来，小草的思绪又开始漫无边际地飘散。 从与王上时隔十二日的温泉重逢，诅咒的骤然发作……一直到此刻……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有些昏沉的脑海里，驱使着她再次摸索着抓住了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摊开掌心，指尖带着一丝犹豫和好奇，缓缓写下： 王上以前有过心动的人吗？ 第280章 你要支持我 小草清晰地感知到，随着她问出那个问题，指下的掌心微微收缩了一下。 空气陷入沉默。 她正想写下“如果很为难，可以不说”—— “有。” 莱斯若特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复杂。 小草知道，他指的是那位四百年前的圣女，那段惨烈的爱恋。 但这并非她此刻最关心的事。 她拉着莱斯若特的手，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写下： 【你厌恶人类吗？诅咒发作时说的那些话……是因为厌恶被勾起，所以下意识脱口而出吗？】 是的，她仍在纠结此事。不问清楚，她今夜恐怕难以安眠。 “厌恶。”莱斯若特对第一个问题几乎毫无迟疑。 小草的心脏骤然一沉。 她似乎从未直接问过王上这个问题，但心底并非没有模糊的答案。 紧接着，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在耳畔响起： “那些脱口而出的话，确实是诅咒的影响。” 依旧是斩钉截铁的肯定。 小草猛地放开莱斯若特的手掌，侧身躺下，一把拉过被子蒙住整个脑袋。 她生气了！ 就因为那份根深蒂固的厌恶，所以对她这个人类说出那些保持距离、甚至……伤人的话。 果然，三年多的亲情也抵不过这本能。 小草越想越气，裹着被子，身体一拱一拱地往里挪，直到紧贴冰冷的墙面才停下。 身后传来莱斯若特无奈的声音：“小草，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让王上厌恶的人类离远点，别碍眼！】小草在心里愤愤地答。 但转念一想，这表达似乎还不够明确。 她又气鼓鼓地一拱一拱挪回来，摸索着抓住莱斯若特的手掌，重重写下：【我很生气！】 写完，再次躺倒，用被子从头到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是这次体力耗尽，她没力气再拱回墙边了。 如今莱斯若特的诅咒已解，她终于可以大胆、合理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小草。”莱斯若特的声音低柔温润，手指轻轻搭在被沿，却并未强行掀开，“余不是因为被诅咒勾动厌恶，才对你说出那些话。”他语气恳切，“而是生气。” “你十四岁时说过，余才是你重要的长辈，也说过会一直留在瑰月陪着余。所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即便敷衍，也不该对其他吸血鬼说他们比余重要的话，更不该……有搬离瑰月的念头。” “余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 被子下的人影微微动了动，没有回应。 莱斯若特紧接着缓缓道：“小草，余错了，原谅余。” 被子忽然从里面掀开，小草钻了出来。 她伸出手。 莱斯若特立刻掌心朝上，递到她手中。 【我以后会注意自己的话。还有，我从未想过真的搬离瑰月。】 “余知道。”莱斯若特点头，声音柔和下来，“从你在维尔山庄说出那些话后，余就消去了所有的疑虑……” ——她说，瑰月是她的家。 ——她说，她会回来，因为知道王上会永远等着她回家。 小草脸上露出笑意，低着头，在他掌心一笔一划，认真写下： 【我也是人类，这可怎么办啊？王上……厌恶我吗？】 眸中掠过一丝恶作剧的狡黠。 她明明看不清，却抬起头，努力“望”向莱斯若特的方向，挺起胸膛，摆出一副理直气壮质问的模样。 因为在莱斯若特这里得到的包容与爱足够多，她才能如此毫无顾忌地袒露自己的小任性。 “莱斯若特喜欢小草，不厌恶。” 视线依旧模糊昏暗，但她几乎能想象出，王上说这句话时，脸上一定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草静静注视着床边那片近在咫尺的朦胧光影，忽而伸出手指。 她摸索着，抚上莱斯若特的下巴，指尖继续向上探索，轻轻触到了他唇的边缘。 是在笑的，唇角微扬。没有撒谎，也没有冷脸。 小草彻底放下心来。 她无法奢求王上不去厌恶所有人类，却希望，能因自己的存在，让那份厌恶尽可能减少一分。 小草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指尖还停留在莱斯若特的唇角边缘，忘了移开。 “在想什么？” 指腹下的肌肤随着话音微微颤动。她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收回手指。 小草摇摇头，表示没想什么。 “小草。”莱斯若特唤着她的名字，手指学着她方才的动作，轻落在她的脸颊边缘，“下次不要去做危险的事。” “那些灼烧的痛苦，余……” 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小草的脸颊明显有鼓起来的征兆了。 “余确实痛。”他立即改口，“但余不愿缓解痛苦的代价，是你用自己的伤痛来换。” 这次小草侥幸影响了圣阳之火，令他得以将其压制。 可代价巨大。 小草因圣阳之火的灼烧，身体与灵识皆遭重创，昏睡了五日才醒，此刻的状态依旧虚弱…… 下次呢？难道还要用这种方法？ 正如莱斯若特了解小草，小草也同样了解莱斯若特。 她大概能猜到他所想，直接在他掌心写道：【下次，我会变得更厉害，下下次，我会变得更更厉害……】 圣阳之火是至纯至烈的火焰又如何？ 她的人生还很漫长，余下的几十年，足以让她潜心研究如何克制它。 小草从不认为自己会在这场战役里落败。 况且，一切才刚刚开始。 【王上，作为我的长辈，要支持我，不许泼我冷水。】 小草情绪激动，字写得又快又重，临到最后，还不满地使劲戳了两下莱斯若特的掌心。 “不。”莱斯若特态度同样坚决，“这件事，余不想支……” “是王上先请求我为你压制火焰的！现在说不支持已经晚了！” 沙哑干涩的声音骤然响起。小草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声音。 她竟被王上气得开口说话了！ 喉咙火燎燎地痛，她还想再辩，却只觉声带如被砂纸磨过。她皱紧眉头，手指下意识捏住脖颈。 莱斯若特再也顾不上争辩，指尖立刻覆上她喉间，施展治愈术。 血红的魔力化作清凉的气息，融入肌肤，小草的眉头渐渐舒展，却依然固执地抓住他另一只手，用力写下：【你要支持我！！！】 三个重重的感叹号，几乎要刻进掌心，表达着她的决心。 第281章 王上，你的诅咒，真得已经完全压制住了? 小草的性格看似柔软，但正如她名字中的“草”字，实则坚韧固执。 有时明知头顶是块硬石头，她也偏要钻出一条缝来。 此刻若不答应，莱斯若特估计他们会在这件事上彻底僵持。 “余支持你。”他终于松口，做出退让。 但随即补充条件：“以后需在保证你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压制。” 小草点头同意。 所有的问题都已问完，她安心地准备躺回床上，动作却突然滞住—— 差点忘了那件事。 小草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微动了动。 下一秒，冰冷的触感落了下来。 她熟练地抓住莱斯若特的手，开始书写： 【王上，为什么会知道我和修颜溪交谈的那些话？】 太奇怪了。 王上当时并不在场，血月的光芒也无法照射到室内……难道还能通过血月监测不成？ “它们告诉余的。”莱斯若特的声音听着平静。 它们？ 小草很快明白过来，握住颈部的红宝石项链 里面封印着两根血刺藤。王上若想，是可以与它们共感的。 除非特殊情况，比如三年前被结界隔绝的雪地，王上才无法感知。 小草垂眸思考着，忽而发觉到了话里的不对劲，整张脸严肃起来。 【是王上共感到的？还是它们主动告诉你的？】她问。 空气凝滞了一瞬。 半晌，他才吐出低如蚊呐的一个字：“余。” 闻言，小草放下了莱斯若特的手掌，双手扒拉着身后的被子，罩在自己的头顶之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并且，如果王上说出的话语不能让我满意，别怪我贴墙角自闭了。 她的表情是这么说得。 毕竟，小辈也是有隐私权，长辈在未经告知擅自共感的行为，非常不对。 “不是故意。”莱斯若特解释道，“诅咒发作期间，余因虚弱，无法控制与血刺藤的共感连接。” 哦，原来如此。小草松了口气。 等等……无法控制？ 她立即掀开被子，重新抓住莱斯若特的手，飞快地写： 【药浴池那次，王上难道没有通过一号它们感应到我的存在吗？】 莱斯若特道：“那时有什么东西抹去了你的气息。大概是潜藏在瑰月里的低阶魔物，它们素不现身，喜好恶作剧，魔力低微。”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换作平时，这等低劣术式骗不过余，余也不会……认不出你。” 一个素来强大的吸血鬼王，因为诅咒折磨变成这样，想必心中难受。 小草连忙安慰：【我知道，这件事我们俩都没错，纯属意外，所以就此揭过，当没发生。】 “……嗯。” 好了，这下是真的尘埃落定。 小草长长舒了口气，她终于可以安心躺下…… 身体再次僵直！小草抿紧唇，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王上，我睡了几天？】 “五日。” 五日！ 整整五日过去了，她本应该站在人类界域的土地上，现在却还在王城。 看这身体状况，出发之日更是遥遥无期。 而且，整整五天的时间，不，加上休息日是连续六天，也就是144个小时，她竟然没有修炼，荒废了光阴。 师傅齐芸说过，相较于其他契灵师，她落后了将近九年。 这三年多来，她勤勤恳恳，休息日有时都要自觉划掉半天用于修炼…… 五天啊！ 小草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默默用被子裹紧自己，缩成一团，彻底自闭了。 外面传来类似敲门的“砰砰”轻响。 紧接着，柔和的声音响起： “请问，里面的小草骑士在吗？余让吸血鬼买了奶茶、巧克力蛋糕、生煎韭菜肉馅包子和烤肠，都放进空间皿保温着。要吃吗？” 小草马上丢开被子。 再去想，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她要化悲愤为食欲，猛猛吃回来。 莱斯若特扶她靠上软枕，将她脸颊两侧垂落的发丝轻柔地拢起，用发带箍好。 不用去问，他率先夹起一个包子，递到她唇边。 浓郁的葱油香直钻鼻尖，小草的馋虫大动被勾了起来。 她下意识伸手想拿筷子自己吃。 半途却被捉住手腕。 “你的眼睛和喉咙，沁林说还需两日才能恢复。”莱斯若特提醒道，“所以这两日……” 小草反手抓住他的手指。 因为王上不喜外者，偌大的瑰月堡并无其他贵族府邸那般雇佣仆从照料起居。 有时小草甚至会恍惚，觉得王上不像一位王，倒像个寻常吸血鬼。 但每当站在瑰月堡顶端，俯瞰下方绵延的庭院、园林与远处的几座分堡时…… 她总会立刻给自己脑门来一下，清醒过来，并暗自庆幸当年脱口而出的“抱大腿” ——王上这大腿，是真·金大腿啊！ 【王上才刚恢复，我觉得还是让允礼去请几位专业的吸血鬼来照顾一段时间吧。】小草写道。 这些年她花钱的地方不多，攒下不少零用，请吸血鬼的钱她出得起。 所以请吸血鬼的钱她来出。 【王上你等会儿把我送去维尔山庄？师傅和师公在那儿，你就不用操心我了。】 小草觉得这法子一举三得：解决了自己需要被照顾的难题，能和师傅商议人类界域之行，还能让王上安心静养。 然而，想象很美好—— “不可以。”莱斯若特直接拒绝，“余不送。” “……” “余也不需要被旁者照顾。” “……” “余喜欢操心你。” 呃，小草无言以对，只能当作无事发生般，张口咬下唇边的包子。 是诅咒的依赖期还没过？还是因为她压制圣阳之火受伤，王上想要亲手照顾她痊愈？ 小草胡思乱想着，连嘴里的包子都忘记咀嚼。 “你很想去维尔山庄，被齐芸照顾吗？”莱斯若特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响起。 啊？什么？ 小草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让余照顾？” 小草沉默片刻，迟疑地在他掌心写问：【王上，你的诅咒真得已经完全压制住了？】 第282章 我要去人类界域了，明天就走 经过三天的休养，小草的身体已完全恢复。 嘴巴憋了好几天，此刻连路边的野花她都要蹲下来唠上几句才肯罢休。 “今天约了洛应、修颜溪和允礼他们在维尔山庄开会，得把我明天要去人类界域的事告诉他们。” 她捏着一片花瓣，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决定来得仓促，还没给彼此留足适应的时间，离别却已近在眼前。 想到那几位吸血鬼的性格，小草心知肚明，待会儿自己将迎来一场艰难的“战争”。 “希望他们反对的表现别太激烈……”她喃喃自语，心底其实也满是不舍。 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小草转过头，莱斯若特高大的身影就静立在她身后。 他表情淡漠，但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低气压。 明明之前他已松口答应的，可真到了临近分别的时刻，这位长辈还是毫不掩饰地表达出了不悦。 显然，他也没料到齐芸的安排会如此之快。 “王上。”小草站起身，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土，朝他伸出手，“我们走吧。” 回应她的，连平素那声简单的“嗯”都没有了。 莱斯若特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看了片刻，才调动魔力将他们包裹起来。 熟悉的庄园轮廓很快在魔力消散中显现出来。 袅袅清香的茶雾从八角亭中升起，石桌旁竟已坐了好几道身影。 小草下意识看了一眼通讯器，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将近半小时呢。 怎么大家都到了？ “来得有些慢啊？”修颜溪敏锐地感觉到气息变化，转过头。 他的目光精准落在小草身上，唇角勾起惯有的笑意，“我们可是等你好一会儿了。” 小草小跑着过去：“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大家会来得这么早。” 还穿着沾有血渍和尘土作战服的洛应，将一块冰镇西瓜递到她手边 签子插在最中心最甜的位置，那是她曾经无意间提过最喜欢的部分。 “没有等很久，”洛应的声音带有一丝战斗后的疲惫沙哑，“是我们来得太早了。” 小草接过签子，看他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关切地问：“任务才刚结束？没先回家换身衣服？” “嗯，”洛应点点头，语气含有一丝局促，“你说有重要的事，我就直接过来了。这样的装束……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小草直接将那块西瓜塞进他口中，“洛应这么看重我，我感动还来不及呢。” “唔…嗯…”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口西瓜，洛应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含糊地应着，慢慢咀嚼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依然对小草这种直白又亲昵的表达毫无招架之力。 “咳！”身旁传来一声刻意的、重重的咳嗽。 小草头也不回，直接道：“修颜溪，你再乱咳，我就让沁林给你注射几支强力止咳药剂。” “我要吃西瓜，”见她不接招，修颜溪干脆扯了扯她的衣袖，直白要求，“你喂的。” “自己动手。”小草没理他，顺手又拿起一根插着西瓜的签子塞到他手里。 对面的允礼正抿着茶，视线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放下手中的骨瓷杯。 “你口中很重要的事情，是哪一种？” 他不疾不徐地列举着小草过往的“丰功伟绩”。 “新的符箓画成功？哪招剑术终于练成了？还是又锻造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过去的家庭聚会里，确实有太多次，小草兴冲冲地宣布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务必到场。 结果呢？长满尖刺的锅、带电的筷子、能让公鸡下蛋的符篆、让人持续半个小时放屁的草药…… 只有大家想不到，没有她“创新”不出来。 “呃……”被翻出“劣迹斑斑”的过往，小草摸了摸鼻尖，努力板起脸为自己申明，“我这次真的是非常正经、非常严肃的大事！” 怕他们不信，她连忙转过头寻求权威认证，“对吧，师傅？” 听到小草的求证，齐芸微微颔首：“嗯，这次小草要说的事，确实很……重要。” 作为在场唯一的人类长辈，齐芸平时在大家面前并不轻易开玩笑。 听她这么说，允礼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目光虽然依旧带着惯有的疏离，却牢牢锁定在小草身上，不再移开。 洛应的眼神也瞬间专注起来，安静地凝视着小草，等待她接下来的话语。 修颜溪脸上的笑容依然挂着，只是眼底的好奇明显浓了几分。 见大家都那么严肃，小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学着大人的样子握拳抵在下巴上，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咳咳！” 顿了顿，她庄重道：“事先提醒一下啊，有心脏病隐患的各位，建议现在就备好一副速效救心丸。” “……” 沉默。 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在八角亭内蔓延开来。 他们本以为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结果就听到这么一句故弄玄虚的台词，前后的落差实在太大。 “你很无聊？”允礼刚才微绷的手指松开了茶杯，发出一声冷冷的嗤笑，“所以每次聚会都要表演这种让人类听了都会大喘气的无聊节目？” 小草对这种程度的吐槽早已免疫，她笑眯眯地反击：“还不是因为你太闷，我活跃一下气氛呀。” 允礼：“……” 大概也只有小草能如此轻易地让允礼陷入沉默。修颜溪的笑容比刚才小草不在时明显灿烂了许多，带着促狭。 “到底是什么惊天大事需要动用速效救心丸啊？”他朝小草眨了眨眼，好奇追问。 小草也冲他眨眨眼，故意卖关子：“保持点神秘感不好吗？先不告诉你。” 修颜溪立刻朝她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小草假装没看见。 视线里，又多出了一块插在签子上的西瓜，红瓤诱人。 是洛应递来的。 对于刚才小草的故意搞怪行为，他没什么特别反应，天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道：“这块也很甜。” 小草心头一暖，接了过来，咬下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 洛应不愧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强大战士，竟能两次在众多西瓜块中精准地挑中最甜美的瓜心。 这般想着，小草一口咬下签子上剩余的西瓜，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说道： “我要去人类界域了，明天就走。” 第283章 雏鸟总要飞出巢穴历练 预料过大家的反应会很大，但真到这一刻，小草悲哀地发现，或许是她平时太爱逗弄他们，竟没一个吸血鬼相信自己的话。 “别开这种玩笑。”允礼皱了皱眉，眸中溢出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不好笑。” 修颜溪捏着竹签，垂眸左右旋转，难得地附和起死对头的话：“小小草，确实，这种玩笑一出，我真得吃速效救心丸了。” “小草。”洛应将边上的甜水推到小草面，“黎尔刚才说，这个你喜欢喝。” 是一碗水果芋圆，用了甜甜的椰子水打底，混合着芒果、芋圆、火龙果、芋头，再加一点熬煮得软糯香甜的红豆。 颜色赏心悦目，味道更是诱人 换作平时，小草一定会立即坐下来，用勺子大口大口舀着吃，但是此刻…… 正要再说什么。 “小草明日就会离开。”一直默不作声的莱斯若特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裹着几分冷硬，“她会前往人类界域两个月。” 嗯？ 小草因他的发言猛地睁大眼睛：“王上，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两个月？” 两个月也太短了吧，她能学到什么啊！ 莱斯若特偏开视线：“余和齐芸昨日商讨过，两个月足够你学习完基础方药理，之后可带着高阶资料回王城自学。” 闻言，小草视线立即看向齐芸。 桌下，黑色阴影里，血色藤蔓无声蠕动，发出嘶嘶的威胁。 齐芸能清晰地感受到已有冰冷滑腻的尖端贴上鞋面 若她说出令那位吸血鬼王不满意的话，它们便会立即将她贯穿。 抑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齐芸点头：“嗯，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你掌握木系的基础药理。高阶内容，本就需大量实践。” 小草根本不信师傅会如此仓促决定，这太突然了。 她干脆一弯腰，直接探头去看齐芸脚下的那片阴影 毕竟相处几年，她对于王上的行事作风也算了解。 影子一片平静，毫无异常。 血刺藤们早在小草查看的上一秒，便已如潮水般迅速遁回母巢。 心中仍存疑虑，她直起身想追问，旁边却响起修颜溪的声音：“小草，真要走？”褪去了所有笑意，沉静如冰。 小草点头：“我去精进药理，这是和师傅、王上共同商定的决定。” 修颜溪噘起嘴，明显不开心：“药理那些，你去医疗院，让沁林他们教不行么？ 允礼冷冷接口：“王城医疗院的医术比人类世界更为精深完备，比如医疗魔器、秘传药剂、血族再生术，你进去后能得到极大提升，去人类界域纯属浪费时间。” 如果忽略了他手中那盏瞬间布满几道裂纹的茶杯，还真以为他如表面那般镇定自持。 “请不要贬低我们人类的医疗技术！” 小草双手拍在桌上， “怎么就浪费时间了？那些以木灵构建的疗愈阵法、或是独特的治愈技法，我一个都不会！这些，医疗院能教得了我吗？” 允礼启唇，面色阴沉，似要反驳。 小草忽而轻笑，先一步截断他的话：“知道你是舍不得我。但那些伤人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我不爱听。” 允礼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小草眨眨眼，一脸无辜：“我又没说错。你再嘴硬说些有的没的，我也心知肚明，你就是舍不得我。” “是，我舍不得你。”允礼直接承认，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但你不会有任何动摇，依然会去人类界域。” “但我会很开心你舍不得我。”小草轻声说，眼眸盈满笑意，“只是两个月而已，对你们吸血鬼来说很快，说不定你一眨眼，我就回来了。” 允礼盯着她的脸，忽而移开目光，声音低沉：“别开玩笑。” “可我想让你的心情，别那么沉重。”小草给他换上新的茶杯，倒上热茶，轻轻推过去。 凝视着杯中晃荡的红色水面，沉默片刻，允礼终究没有再多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知道他算是勉强接受了，小草的目光转向一直未曾发声的洛应。 他似乎有些失神，放在桌边的手微微松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那副黑色的手套贴合无比，即使这般细微的动作，也未见丝毫皱褶，清晰地勾勒出布料下方那只手，每一寸优越的骨节线条。 小草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洛应回神，视线聚焦在小草脸上。 他迟疑了一会儿，声音压得极低：“真的……要走吗？” 洛应因兄长之事，对人类界域的印象极差，甚至可说深怀抵触与厌恶。 哥哥去了人类界域，便永远失去了性命。 那小草呢？她……还会回到王城吗？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缠绕上来，心底的惶恐瞬间放大。 在小草回答前，他的声音染上几分抖意：“可以……不去吗？” 小草解释道：“为了以后能真正挑战老师，我必须去学习更多……” 她安抚地冲他笑了笑：“忘了吗？你说过会等着我打败你。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 洛应低垂着头，脸上露出茫然和几分忧虑 真的会回来吗？不会……像哥哥一样吗？ “洛应。”头顶响起女孩清亮而坚定的呼唤。 他抬起头，即使没有言语的指令，身体的本能已让视线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在她身上。 “两个月很快的，”小草道，“说不定你外出执行的任务还没结束，我就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我向你保证，这只是短暂的修行，不是永别。我会带着新的知识，也会继续带着挑战你的承诺，回到王城。” 洛应闭了闭眼睛。 他的心对人类界域仍怀有成见，可小草说她会回来。 他得相信她！ “嗯。”洛应睁开眼，朝小草点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等你回来。” 小草点头，收回视线，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的家人，神色变得郑重。 “雏鸟总要飞出巢穴历练……” 众家人的情绪也被她的反应牵动，变得凝重…… 然而下一秒—— “明天大家都很忙，所以不用来送我了！多准备几份礼物就好。哦对了……” 她话锋一转，眼睛亮晶晶地补充，“我购物车的尾款还没付呢，谁帮我付了，可以免礼物一份！” 知道她是在故意搞怪，可大家望着她的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柔和的笑意。 因为，小草就是这样的人啊。 她总能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照顾到每一个家人的情绪，就像此刻，将离别的愁绪化作了叮咛与笑谈。 第284章 离别 小草第二天走的时候，大家都去了。 地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都用精美漂亮的袋子包装着。 她目光扫过，随手指了指其中最大的一件：“这是什么？” “海羊绒被子。”修颜溪回答。 沉默片刻，小草又指向一个偏小的黑色盒子：“这个呢？” “c3型号的制式长枪。”洛应答道。 再次沉默，小草左右环顾四周，指了个最小的，仅有拇指大小的：“这个呢？” 再次陷入沉默，小草左右环顾，最终指向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物件：“那……这个最小的呢？” 她心里嘀咕着：这么小，总不会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允礼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一次性存储术式的魔器。” “呃……”小草追问，“里面存了什么术式？” “幻术，能令千人陷入……” “停停停！”小草连忙打断，“我是去进修，不是旅游打架。这些心意我先领了，等我回来再拆！” 这话立刻招来了修颜溪的反对：“没有舒适的床铺，你睡不好，怎么有精神学习？” 小草：“我有钱，自己去那边会买。” 洛应接口：“那边环境可能不太平，万一打起来……” “人类界域又不是蛮荒之地，他们有治安大队。”小草截断他。 允礼刚欲开口。 “打住！”小草抢先一步，“你这幻术一放出去，我估计自己两个月是回不来了，因为下半辈子大概率在牢里度过。” 她无奈扶额，抬起一只手，“什么都别说了，等我回来！” 朝众吸血鬼挥挥手，她转身跑向不远处的通道。 夜色中，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 她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绿毛衣，换上了尘封已久的黑色吊带裙。 合体的剪裁勾勒出她高挑的身姿，在夜幕下投出一道帅气的剪影。 行至中途，她忽地驻足，回首望来。 脸上漾开一抹浅笑，耳畔垂落锁骨的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 再次挥手道别后，她随意调整了一下上臂那副略显紧绷的黑色长手套。 随即，转身，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拐角处。 不知不觉间，那个圆脸的女孩已然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离开了家人构筑的安全港湾，前往远方。 修颜溪脸上弥漫的笑意彻底消散，连平日惯用的虚伪笑容，此刻也懒得维系。 “走了，那边在等。”他的声音褪去惯常的懒散，和他的魔力一样冰冷，下意识地让听者感到寒意。 允礼没有回应，身影已先一步消失在原地。 唯独洛应，依旧静立着，视线未曾移开，久久凝望着小草消失的方向。 …… 这条连接人类界域与吸血鬼界域的唯一通道，吸血鬼界域这端就在王城领地之内——是当年签订和平契约后，由吸血鬼王与人类圣女共同商定的结果。 而人类界域的通道口，则位于木系区域，由秦家世代守护。 外交院的成员需经对方批准方可入境，即便是院长鹿思达也不例外。 按计划，鹿思达今日本该在办公室处理堆积的工作。 但前日收到莱斯若特的密令，让她护送小草前往人类界域。她直接找到秦霖之，将自己的名字加进了入境名单。 “鹿思达，麻烦你了。” 耳畔传来声音，鹿思达微微侧眸。身高相仿的女孩对她笑着，暗地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一个冰冷的东西被塞入掌心。 “王上珍藏的血袋，”小草压低声音，“我偷拿了一盒。” 鹿思达偏爱的血袋口味与莱斯若特相似。 若问界内最顶尖的茉莉血袋和茶块在何处？ 答案并非研究院的血袋分部，而是莱斯若特的私人收藏室。 身为“血袋吃货”的鹿思达曾有幸尝过一次藏品，自此念念不忘。 但试问，谁敢去偷莱斯若特的东西？ 哦，还真有一位。 她瞥了一眼小草，压下上扬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将那顶尖的茉莉血袋收入空间皿。 “和秦家守界者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她看了眼通讯器，平静提醒。 小草闻言，立刻拨通了黎尔的通讯。 视频接通，她立即催促：“师公，你到哪儿了？我们要出发了！” 黎尔正在换衣服，闻言苦兮兮道：“马上！你师傅不放心，足足叮嘱了我两个多小时，生怕你出半点意外。” 此次进修，齐芸无法离开费里山，只得委托黎尔替她护送小草，直到将人安全交到老相识手中。 “好吧，快点！”小草又催促一遍才挂断。 一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身上，小草转头，见鹿思达面带促狭笑意：“王上……没来送你？” 小草的地位毋庸置疑。 方才在外头，那些平日里只在议院会议才能见到的同僚们，几乎都来为她送行了。 其中，对她尤为宠溺的王上竟然缺席，着实稀奇。 小草指尖挠了挠脸颊：“王上大概……讨厌离别场面吧，只在瑰月目送我离开。” “哦？原来如此？”鹿思达轻笑，“难得见到王上也有这般……” 她话未说完，颇为心虚地移开视线，望向通道边缘驻扎的卫兵。 不远处某座山峰之巅，红色藤蔓蜿蜒缠绕。一道身影静立其上，目光始终追随着下方通道旁的少女。 当然，以人类的视力及此等距离，寻常状态下，既无法看见，亦无法感知。 片刻后，灰褐色魔力升腾又倏然消散，黎尔的身影出现在鹿思达和小草的身旁。 “小草，我来了。” 鹿思达确认时间，分秒不差。 “那就出发吧。”她道。 今日其他外交院员已先行抵达人类界域，此地需要前往的只剩他们三位。 第285章 通道 连接两界的通道是一个投射在石壁上的、不断脉动、涟漪荡漾的巨大光晕。 边缘模糊不清，仿佛处于一种被融化的状态。 小草靠近时，能够感觉到内部传来一种微弱的拉扯感。 “以前的通道还要比这大许多，”鹿思达的声音响起，“因为和平契约里的限制，这通道现在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大小。” 小草震惊了，眼前这座小山般庞大的光晕，竟然还不是完全形态。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鹿思达接着道：“整个界域通往其他界域的通道就十座。要都像现在这么小，根本无法满足往来通行所需。” 这样一说，小草就明白了。 通道就像路，如果路的容纳度不够，那么通行效率必然低下。 毕竟每个界域的民众数量都极为庞大。 光是种族数量最少的吸血鬼界域，据说都有十亿左右的吸血鬼。 整座王城全区就有千万吸血鬼。 若是在以前战乱年代还未签订和平契约时，仅靠这么点通道空间，确实太小了。 “进去吧。”鹿思达道。 “好。” 三道身影一同踏入通道的光晕之中。 通道内的空间感是扭曲的。 脚下并无实地，小草悬浮着，被无形的能量流推动着向前滑行，如同身处一个离奇的梦境。 方向感变得模糊，前后左右的概念似乎失去了绝对意义，只剩下相对的流动感。 时间的流逝也变得诡异难测，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已经过了许久。 一丝莫名的紧张感爬上心头，小草抓紧身旁黎尔的衣角。 黎尔安抚道：“第一次进入通道是这样的，多走几次习惯了就好。” 从前，作为外交院副院长，他时常需要穿越通道往返于两大界域。 时隔几十年再次进入，感受到这熟悉又陌生的扭曲感，他的心中不可避免生出几分感慨。 小草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那股无来由的恐慌，询问道：“鹿思达，通道内会出现危险吗？” 鹿思达摇头：“不会。这通道不知是哪一位上古大者构建而成，从几千年前就开始存在，运行至今，从未出现过纰漏……” 小草点点头，目光紧盯着前方。 只见流动的光壁忽然加速汇聚，形成一个脉动的光晕出口。 “到了。”鹿思达的声音带着一丝放松。 他们迅速靠近出口。 小草隐约感受到另一端传来的、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 灵识空间里的小火仿佛受到感召，发出一声清悦的长鸣； 圆台上那片象征着她木系力量本源的圆形草地，各式小草也欢快地摇曳起来。 它们在表达着纯粹的喜悦。 小草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双脚踏入光幕的瞬间，身体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湿润的薄膜。 下一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崭新的天地展现在她面前。 天空中，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温暖圣洁光芒的金色光球。 与吸血鬼界域那轮给人幽冷神秘之感的血月截然不同，这光球洒落的光芒如同实质的暖流，温柔地包裹着整个世界。 目光所及之处，明亮而充满生机，空气都显得格外清新透彻。 沐浴在这光芒之下，小草感觉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难以言喻的舒适感流遍全身，仿佛她天生就该生活在这片光明照耀的土地上。 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都在渴求着、回应着这温暖的光辉。 怪不得王上会担心她不回去了，小草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人类，本就是会本能地追随光明的存在啊。 “鹿院长，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小草的思绪。 她定睛一看，很快认出眼前这位穿着特殊制服、面带微笑的青年——正是那位秦家少主，秦霖之。 他身上穿着守界者的制服，以生机勃勃的绿色打底，衣襟和袖口绣着藤蔓与叶片的纹路，胸膛处佩戴的徽章则是一棵挺拔大树的形状。 制服的整体设计，无处不彰显着木系元素的力量与守护。 小草又快速环顾四周。 以通道出口为中心，粗壮的绿色藤蔓紧密地编织、缠绕，构筑成一座坚实而充满自然气息的壁垒。 光是站在那些粗壮藤蔓枝干上执勤、面露戒备的守界者，就有数十位之多。 小草能隐约感知到其他隐藏在壁垒暗处的气息。 以她目前的境界，只能勉强探知到寥寥几位，还是对方故意散发出几丝代表“此地危险，勿要妄动”的灵力威压的结果。 秦霖之微笑着，手中灵力微动，一束散发着淡雅芬芳的鲜花凭空出现。 他似乎毫不在意周围众多守界者的目光，径直将花束递给了鹿思达。 鹿思达也毫不忸怩，伸手接过，低头轻嗅，评价道：“香味比上次那束差了一点。” “是吗？”秦霖之挑眉，笑容不减，“那我下次再调整一下香料的配比。” 呃……小草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曾无意中从王上那里得知，鹿思达和这位秦少主私交甚笃。 但看眼前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哪里仅仅是“不错”？这分明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秦霖之敏锐地捕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目光随即转向小草。 对比三年前，小草的外貌变化不小，加上莱斯若特施加在她身上、用以模糊真实样貌的术法 秦霖之并未认出她，只觉得这是个陌生的面孔，似乎并非外交院的常驻院员。 “她是新来的院员？”秦霖之直接向鹿思达询问。 “不是。”鹿思达的回答简洁而模糊，“一位特殊院员。” “特殊院员？”秦霖之闻言，饶有兴致地又打量了小草几眼，目光随即瞥向她身旁沉默的黎尔。 “你是齐阿姨的……”话说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忽而噤声，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向藤蔓壁垒走去，“跟我来吧。” 第286章 驻扎地 越是接近藤蔓壁垒，小草越是能感受到从那些看似寻常的藤蔓中溢出的磅礴灵力。 那灵力浑厚如汪洋大海，以她的境界根本探不到底，只觉深不可测。 秦霖之将手掌轻轻覆盖在藤壁之上。 藤壁表面瞬间亮起微光，仿佛在进行某种身份验证。 很快，一阵“簌簌”的轻响传来，粗壮的藤蔓如同活物般，飞速地向两边收缩、打开，露出了一条仅能容纳两人并肩通行的幽深通道。 鹿思达和秦霖之在前，自然地并排走了进去。 小草和黎尔紧随其后，也并排踏入通道之中。 穿过藤蔓通道，眼前是一个颇具规模的驻扎地，大大小小的房屋错落有致。 令人惊奇的是，它们并非砖石结构，而是由坚韧的木材和生机勃勃的藤蔓巧妙地编织、搭建而成。 行走在街道上的，不仅有身着制服的守界者，还有一些穿着普通服饰的人，气氛显得既戒备森严，又带着一丝生活气息。 鹿思达边走边介绍：“这些大多是守界者的家属。因为通道位置偏离城市，和吸血鬼界域那边一样，都处于偏僻的山区地带。” 小草虽然身为人类，却对人类界域的生活毫无记忆。 此刻她如同初生的婴儿，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忍不住左顾右盼观察周围景象。 鹿思达看她这副模样，继续解释道： “我们现在是前往传送阵。这片驻扎地是个相对封闭的区域，没有通往外界的公路，无法开车。要前往城市，只能通过内部的传送阵。” 最低等级的单人传送阵也需要“练修”境界才能安全使用。 然而对于天赋普通的人来说，几十年的修炼或许能勉强达到练修门槛，但要真正稳定地掌控传送法术，却是难上加难。 就像小草之前那样，稍有不慎就可能失控，被传到完全陌生的地方。 因此，城市里的大多数人类出行，还是会选择开车 如果前往远一些的区域，每个城市都设有公共的大型传送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启，只需支付一定的圣阳币即可使用。 财力雄厚者，甚至可以选择包下整个传送阵。 小草听得津津有味。 说实话，过去的几年，她几乎都在修炼中度过，连王城都没能好好探索过。 如今，终于摆脱了师傅和王上他们的“严密看管”，她的心思一下子活络起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生出。 她感觉自己现在是一只自由小鸟，冲出了“王城牢笼”，开始振翅飞向广阔的天空。 就是……只有两个月。 “收收口水。”旁边的黎尔用手肘轻戳了一下小草的手臂，“王上要是见到你这副高兴得都快忘了自己是谁的模样，维尔山庄怕是要遭殃了。” 毕竟，小草能来人类界域进修是齐芸提出的。 虽说是为了她好，但王上这几日身上散发的低气压，都快凝成实质了，就差把整座费里山给炸平了。 哦，还有修颜溪、允礼和洛应那几个，也不是好相处的主儿。 估计小草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少不了会去维尔山庄“坐一坐”。 黎尔一想到这，就感觉脑袋隐隐作痛。 小草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辩解道：“师公，你不懂。” “在王城，我不管去哪儿，回头铁定有位吸血鬼在身后盯着。但到了人类界域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名副其实的‘自由草’！” 黎尔也年轻过，能理解小草的想法。 “自由也得有个度。” 他拍拍“自由草”的肩膀提醒道，“别忘了你是来精进药理的。回去后，你师傅是要考核的。她还特意让我告诉你，其他课程的学习也绝不能落下。” 小草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看来未来两个月，她期待的“自由”是要泡汤了。 “我大概是师傅捡来的吧。”她幽怨地吐槽。 黎尔挑眉：“你要是捡来的，那我这师公可就要无情地将你丢出……” “停！”小草抬手制止，“我拒绝收听撒狗粮的后续发言。” 这边师徒俩还在言语打闹，前方鹿思达和那位秦少主看起来交谈甚欢。 小草目光无意间扫过他们和谐的身影，特意压低声音道：“师公，你们吸血鬼高层能不能放过人类？” 口口声声说人类狡猾、奸诈，结果一个两个口是心非，转头就跟人类谈起恋爱来了。 鄙视之！ 黎尔手指蹭了蹭鼻尖，莫名有些尴尬：“当年是你师傅追的我，别把我算进去。” 小草：“……” 这话她都从师公嘴里听过八百遍了，信他才怪。 正想反驳，黎尔抢先道：“打住，再说下去，你就要把王上也编排进去了。” 小草想起王上那段惊天动地的情史，默默闭上了嘴巴。 走了几步，她拍拍胸脯，一脸“顿悟”地说道：“师公，我以后决定走无情道了。有情道，伤心又伤身。” 黎尔无奈抚额：“少跟你师傅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现实中哪来的什么无情道、有情道？吸血鬼界域原本也没有这种东西，都是人类界域传过去的电视剧给害的。 “开个玩笑嘛。”小草嘿嘿一笑，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饼干撕开，递给黎尔一块。 通往木秦城的传送阵位于驻扎地中心，每次启动都需要消耗不菲的灵力。 秦霖之身为奠基境界的修士，不使用灵宝的情况下，自身的灵力也足以支撑小草他们传送至木秦城。 不过通常他不会这么做—— 作为高战力之一，保存灵力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早已是妖族入侵时代默认的规则。 秦霖之从储物器中取出一件储存灵力的灵器，放置在传送阵中央。 地面原本黯淡的灵纹，自中心点骤然亮起，光芒如涟漪般迅速向外扩散，瞬间大盛。 小草再一眨眼，眼前的景象已然变换。 他们似乎身处一片郊区，前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旁倚着两道身影。 见到秦霖之，两人将手指并拢置于额角，行了个利落的军礼。 “各位，上车吧。”秦霖之走上前，拉开后座车门，手掌向前一引，示意众吸血鬼落座。 这么几番流程下来，竟还未抵达最终目的地。对比吸血鬼界域惯用的瞬闪，过程就显得颇为周折了。 黎尔传音给小草解释道：“人类不会瞬闪，传送阵又受境界限制、灵力消耗巨大，在战场瞬息撤离方面存在诸多不足。” “因此，通道这边传送阵的落点通常不会直接设于城内，以便在敌方入侵时争取反应时间。” 他补充道，“你可能没察觉，通道周围还设置了针对魔力和妖力的抑制阵法，唯有灵力通行无阻。” 黎尔一解释，小草就明白过来了。 她坐在车上，满怀兴奋地看着窗外不断飞过的景象，等待进入全新的人类城市。 第287章 晕车了 还没抵达城市，小草就遭遇了在人类界域的一个“人生”大难题——她晕车了！ 习惯瞬移来去、行动便利的身体，完全无法适应山路上拐来拐去的颠簸体验，终于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呕……”干呕完，小草有气无力地仰躺在座椅上，双眼失焦地望着绿色的车顶，仿佛失去了对“草生”的希望。 她想回王城！ 她不想进修了！ 至于自由……那是什么？她不知道！ 黎尔递过来一瓶冰水。 小草虚弱地摇头，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喝。 “很快就到了。”黎尔安抚道，“在人类界域，我们算是外来者。必须遵守这边的界律法，不能随意设立坐标点使用瞬移。” 小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内心对掌握单人传送阵法的渴望，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可惜三年过去，她对下一个境界毫无领悟，掌握传送阵依旧遥遥无期。 “还有多久才能到？”小草气若游丝地问前方开车的秦霖之。 “二十分钟。”秦霖之目视前方，回答得干脆。 小草一听，整棵草都蔫了。 煎熬，太煎熬了！ 鹿思达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这可是王上的宝贝疙瘩，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她用略带批评的语气说道：“出于对外交员身体状况的考虑，你们车上也该备点晕车药。” “下次备点。”秦霖之漫不经心地应道。 他们对那些吸血鬼外交员，向来只做表面功夫，内心烦躁得很，晕车药这类贴心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特意准备。 鹿思达也清楚两族微妙的关系。 若和平契约终结，两族开战，她会毫不犹豫地将利刃对准秦霖之，秦霖之亦然。 本也没指望他上心，但事关小草，鹿思达面色严肃下来，直接以院长的身份表明态度： “秦少主，下次接送我族院员的公用车辆上，我希望能看到晕车药之类的必需品。” 秦霖之瞥了她一眼，唇边那抹惯常的、略显玩味的笑容倏地消失，冷声道：“行。” 车内气氛骤然紧绷。小草看向黎尔，眨了眨眼打暗号：【要说话吗？】 黎尔耸耸肩：【你休息，别管他们。】 小草闻言，认命地闭上眼睛，继续给自己洗脑：“马上就快到了，千万别吐……” 终于，在小草的胃里翻江倒海、濒临极限时，车子成功驶入城区，停在了招待所旁的停车场。 在黎尔的搀扶下，小草双腿发软地下了车。 毫不夸张地说，这趟进城之旅，比她一整天的训练还累人。 几位外交院的院员早已接到鹿思达的通知等在一旁。 “院长，药。”一名吸血鬼将买来的晕车药片递给鹿思达。 鹿思达接过，迅速扫了眼说明，倒出两片递给小草。 看着她颤颤巍巍地服下药片，鹿思达又在她额头贴上一片清凉贴。 昏胀的脑袋顿时舒服许多，小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知道她和黎尔还有任务在身，鹿思达传音问道：“等会儿你们打算去哪？需要多久时间？” 黎尔：“两个小时。帮我们周旋，避开他们的视线。” 每次进入人类界域，鹿思达这些外交员身后必有守界者暗中跟踪。 这次莱斯若特特意下达了密令，要求她无条件协助黎尔。 “行，先去招待所。”鹿思达点头。 一行吸血鬼离开停车场，进入招待所。秦霖之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简单交代几句便告辞离开。 小草骤然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呆住。 王城的建筑普遍走复古哥特风，招待所也是一座精致的小城堡，加上常年处于“永夜”，氛围神秘而浓烈。 而人类界域的招待所，则是偏向自然化的现代高楼，随处可见开得茂盛的花草和缠绕立柱的青藤，从远处看，整座建筑宛如融于自然的一部分。 “好漂亮。”她由衷赞叹。 黎尔不乐意了，反驳道：“我倒是觉得王城的招待所更奢华、更漂亮。” “两种不同的风格嘛，”小草公允地说，“我都喜欢。” 黎尔打趣：“你倒是会端水。” 小草斜睨他一眼：“等我回去，就跟师傅告状，说你贬低人类界域的招待所。” 黎尔：“……” 他简直想告她污蔑！ 师徒俩一边斗嘴，一边跟随鹿思达走进她专属的房间。 关上门后，鹿思达双眸瞬间转为猩红，直接布下一道隔绝魔力探查的结界。 她双手分别搭在黎尔和小草的肩膀上，魔力涌动，瞬间包裹住他们三道身影。 待魔力褪去，他们已身处一条陌生的昏暗巷口。 “这是我设在城中的秘密坐标点。任务完成后，黎尔你直接传音给我，我来接你们。” 鹿思达一边说，一边将地图和一沓圣阳币塞进黎尔手里。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巷口深处，留下小草和黎尔面面相觑。 “我还以为要上演那种秘密潜逃的刺激戏码呢，”小草略显失望，“这一幕好像比预想中简单太多了。” 黎尔无语，再次强调：“少看点电影电视剧。” 他在自己和小草身上施加了模糊外貌和魔力的术式，将钱收进空间皿，目光快速扫过地图，很快锁定目的地所在的位置。 “走吧，我们过去。”黎尔拍拍小草的后背。 “好！”小草眸中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想要探索这座木秦城。 此刻正值人类界域的正午，圣阳高照，晴空万里，街上行人如织。 行人的肩膀或臂弯里，蜷缩着圆滚滚的藤蔓团子、盘踞如小蛇的绿叶精灵；也有长着迷你翅膀、轻盈飞行的花苞团子……其中大部分是木系元素灵。 偶尔也能看到漂浮的火焰精灵、游动的小水鱼等其他元素灵穿插其间。 要知道在王城，吸血鬼魔力凝聚的使魔或魔物，通常都待在专属空间里，极少在公开场合现身。 小草用手指戳戳黎尔，好奇地问：“师公，为什么吸血鬼的使魔不像人类这样放出来遛弯啊？” “会打架。” 小草：“……”还真是简单粗暴的理由。 第288章 师傅这性格跟平时反差也太大了! 因小草晕车，黎尔只能选择步行前往齐芸那位居老旧城区的家。 “师公，时间真的不紧张吗？我忍一忍也没事的。”小草只觉得昨晚辗转难眠的夜白熬了 此刻哪有一丝紧张刺激？简直像在悠闲逛街。 他们可是“吸血鬼”！是外来者！ 万一被发现，真不会被抓进大牢吗？ 面对小草的忧虑，黎尔却一脸轻松：“就算被发现，让鹿思达去交涉，马上就能放出来。” “马上？”小草难以置信。 “放宽心吧。”黎尔目光扫过街边一家包子店，双手按在小草肩膀，轻巧地将她转向店铺。 “和平契约只剩两年左右就到期了，人族要对付的是妖族。我们吸血鬼族尚未表明立场，算是中立。只要不是大问题，他们不会轻易得罪我们。” 他话锋一转，“走，师公请你吃韭菜肉馅包子。” “好——”小草条件反射地应声，随即猛地顿住，等等！“我们”？她怎么就被自动划归吸血鬼一族了？ 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木秦城的韭菜肉馅包子实在太香了！皮薄馅大，那股独特的鲜香，是王城根本无法复制的味道。 包子店老板以为他们是外地游客，热情介绍：和面用的是水系元素灵栖息的山泉水，韭菜纯用灵液浇灌，肉也是上品。末了，还额外送了小草一个包子。 “你两个月后，可千万别说不想回去了啊。” 黎尔看着小草双眼放光、大快朵颐的模样，他忧心地提醒，“王上他们会炸了维尔山庄的。为了你师公这条老命，一定要回来。” 这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王上本就对小草此行不甚赞同，多半是被她软磨硬泡才勉强放行…… 昨晚，黎尔可没少吃王上的冷眼刀子。 “不会，我会回去的。”小草回王城的决心十分坚定。 那里有熟悉的吸血鬼和师傅，而木秦城，对她而言终究是“异乡”，始终无法真正融入。 黎尔的担忧这才稍缓。 他带着小草一路穿过繁华市区，最终抵达一座靠近城市边缘的荒凉庭院。 眼前的景象与方才的喧嚣格格不入。 院墙大片灰白墙皮剥落，露出内里的红砖；寄生藤蔓密密麻麻爬满整面墙壁，有些地方甚至将墙体勒出道道深痕。 前方那扇铁门虽未完全锈蚀，却也黯淡无光。 暗红色的锈迹从门轴、铆钉和锁扣处蜿蜒渗出，漆皮早已起泡、卷翘、剥落，裸露出冰冷的金属底色。 门锁处只剩一个空悬的锁扣。 小草揉了揉眼睛，一脸震惊：“师公，里面真有人住？” 黎尔没有回应，抬手轻触铁门。 那些藤蔓瞬间蠕动聚拢，一根化作小藤蛇，冲他们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黎尔取出一枚红色圆球，递给藤蛇：“有人让我把这个带给你的契灵师。” 藤蛇卷着圆球，倏忽消失。 黎尔侧眸看向小草，轻笑：“里面不仅住了人，而且来头不小。” 话音刚落，缠绕铁门的藤蔓向两侧褪去，铁门自动向内开启。 一道人影立于杂草丛生的台阶上，逆着光，面容难辨。 小草眯起眼，尚未看清，黎尔已轻拍她后背：“进去吧。” “好。” 两人踏入庭院，身后“嘎吱”一声，铁门再次闭合，藤蔓悉索缠绕…… “她竟然没死？”沙哑的声音打破沉寂，“我就知道，那次出手的是她。” 这次小草看清了庭院中人的面容——黑发青眸，穿着一身严谨的盘扣长衫。 竟是那位曾有一面之缘的秦家家主，秦礼怀。 秦礼怀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小草，转身走入屋内：“进来说话。” 黎尔和小草紧随其后。 踏入屋内，景象全然出乎意料。 没有预想中的破败，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墨绿色蛇纹石地砖；支撑厅堂的是数根粗壮的暗红色漆柱，柱身缠绕着浮雕金藤纹饰； 厅堂深处的主位是一张紫檀木太师椅； 墙壁贴着深绿色丝绸壁布，其上用暗红丝线绣满繁复云纹与几何图案； 角落处，几盏青铜铸造的落地宫灯静立。 小草脑中只剩下两个字——“阔气”！ 秦家主弯腰清洗桌上的绿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齐雨之……她现在过得好吗？” 黎尔笑眯眯道：“远离纷扰，也远离你们，挺好。” 端茶杯的手略一停顿，秦家主侧目瞥了黎尔一眼：“多年不见，黎副院长倒是变了不少。” 黎尔寻了张凳子坐下，又示意小草坐在旁边，脸上笑容依旧 “差点丧妻成了鳏夫，性格再没点变化，那才真是……”他话未说尽。 秦家主冷笑一声，提起茶壶，将滚烫的绿茶注入绿瓷杯中。 他脚下无声生出两根绿藤，灵巧地卷起茶杯，分别置于小草和黎尔椅边的茶桌上。 黎尔毫不客气，端杯浅抿一口。 “既然已是牺牲名单上的人，齐雨之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秦家主在太师椅上落座，开门见山。 黎尔放下茶杯，眸色转为血红：“关于此事，还是让雨之亲自与你说吧。” 魔力翻涌升腾，屋中蓦然浮现一尊石像，容貌与齐芸极其相似，若非石质的灰白，几乎令人以为齐芸亲临。 “老家伙，好久不见。”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就入土了。” 秦家主先是一愣，而后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这女祸害都没死，我怎么可能死？” “啧啧。”石像挑剔地打量他两眼，“变得又老又丑，本就没我阿弟一半帅，这下更是……秦礼怀，别说这辈子，你下辈子估计都追不上朝云。” 刚才还一脸高深淡定的秦家主立即吹胡子瞪眼，猛一拍茶桌：“齐雨之，有本事过来，我们打一架！” “还打架？一把年纪小心把腰闪了！”齐芸嘲讽道。 “你不老，你年轻。”秦家主阴阳怪气地回敬，“我俩都是七十多岁的人，我打架腰闪，你就不闪？” 齐芸语气自豪：“不好意思，姐还很年轻，花容月貌，不比某位，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了！” 小草听着他们的斗嘴，目瞪口呆。 师傅这性格，跟她平时端着的威严形象反差也太大了！ 黎尔脸上含着微笑，注视石像，对小草说：“以前你师傅的性格就是这样，很活泼，和你现在的性格几乎一样。” 第289章 谁说她是普通人 事实证明，秦家主的嘴上功夫完全比不上齐芸。 一番唇枪舌剑下来，他面红耳赤，胸脯被气得剧烈起伏。 旁边的藤蛇连忙给他倒了杯绿茶压火。 灌下整杯茶，秦礼怀沉默片刻，才冷声道：“所以，你费那么大劲过来，就为了和我吵架？” “不是。”齐芸也不拐弯抹角，“有件事要你帮忙。”她直接说出目的，“我想让你教一个人药理知识。” 秦礼怀皱眉：“你想让我收徒……”话音未落，他眉毛忽而一挑，话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你求我帮忙就这个态度？不收！” 齐芸抱臂环胸，面色冷然：“收徒？你想得倒美。我是让你教，听懂了吗？只是教！” 不等秦礼怀搭话，齐芸转身，朝自己身后勾了勾手指：“小草，过来。” 小草依言站起身，走到石像后站定。 对面的秦礼怀嘴唇猛地一颤，霍然起身，目光死死钉在小草身上，声音都变了调：“你叫她什么？！” “我叫她什么啊……”齐芸摆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故意拖长语调。 秦礼怀手指收紧，耳边却下一秒听见她刻薄的话语：“老家伙，年纪大了，该去挂耳科了。” 刚喝茶压下的火气瞬间被点燃，“砰”的一声，旁边的桌子被他拍得震响。 齐芸知道秦礼怀的忍耐已到极限，面色恢复淡然，所有的挑衅消失无踪，仿佛刚才咄咄逼人的不是自己。 她将小草轻轻推到自己身前，语气不容置疑道：“朝云的孙女，我们齐家的小孩，小草。不用过多介绍，你也该清楚。” “怎么会？”秦礼怀喃喃道，手指微颤，“朝云明明说……” 他忽而站起身，冲到小草面前，激动地问：“小草，我是秦爷爷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之前明明见过很多次，为何小草对他如此陌生？ “她没有十四岁之前的记忆，被我封印了。”齐芸将小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面色沉静， “此次若不是她想要精进药理，我不会带她过来。” 其实更多是齐芸尊重小草的想法。 她垂眸看向一脸茫然的小草，温声道：“想知道什么，等解决眼前的事，你可以问我。” 对于这场面她早有预料，小草不可能永远活在未知里，她需要知道一些事。至于隐藏最深的秘密，需待她二十岁才会解封。 小草眨了眨眼，短短几句对话信息量巨大，至少眼前这位秦家主，认识过去的自己。 还有“奶奶朝云”——一听到这个名字和称呼，她心脏便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酸涩。 奶奶……奶奶…… “小草。”耳边响起齐芸的声音。 小草抬眸。 一张纸巾递了过来，齐芸道：“擦擦眼泪。” 小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眼睛，指腹一片濡湿，她这才发现自己竟无声地流泪了。 “好。”她接过纸巾，低声应道。 齐芸抿唇，石像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神情，眸中交织着复杂与心疼。 “老家伙，你这里有糖和零食吗？拿点出来。”她侧眸看向秦礼怀，难得放软了语气。 秦礼怀肩上的藤蛇飞快游下，朝内室窜去。 很快，它再次返回，身躯似乎粗了一圈，藤叶卷着许多花花绿绿的零食。它停在小草面前，一股脑儿全递给她。 秦礼怀没了之前的剑拔弩张，对着小草露出慈爱的笑容：“都是家中小辈爱吃的，留了些，吃吧。” 不知为何流泪，小草的厚脸皮难得有些臊红。虽然爱吃，但她真不是需要被零食哄的小孩啊。 齐芸了解她的性子，干脆代劳全部接过，在其中挑了包曲奇饼干撕开，递给她：“吃吧。” “哦。”小草接过饼干，低头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 见女孩情绪平复不少，齐芸继续和秦礼怀谈正事：“未来两个月，我想将小草托付给你。” 已知她是想让小草留下学习药理，秦礼怀想起女孩当年无法引灵契约之事，迟疑道：“对比其他木系契灵师，普通人缺少对草药的天然共鸣，无法提炼其……” 话未说完，便被齐芸冷脸打断：“谁说我家小草是普通人？” 秦礼怀怔住。 难道……小草已成功引灵契约？可她消失那年已近十五岁，早过了公认的引灵期…… “她是双灵，火系与木系。” …… 空气凝固了三秒。秦礼怀瞳孔骤然收缩。 他第一反应是齐芸又在像从前那样戏弄自己——世上根本不存在双系契灵师，人类躯体无法同时容纳两种元素灵。 齐芸：“小草，把你的元素灵放出来。” 空气中灵力翻涌，小草双手合拢，一簇火焰在她掌心跃起，迅速凝聚变幻成一只浑身浴火的鸟雀，身后拖曳着三根绚丽的尾羽。小火从沉睡中醒来，打了个哈欠，熟练地跳上小草肩头。 紧接着，她掌心又伸出嫩青的草芽，快速积聚，一片浓郁的绿色灵气上涌汇聚，化作头顶一片草叶的青绿团子，身后生着透明的绿色薄膜小翅膀。 眼前这颠覆常理的景象让秦礼怀眸中充满震惊！几十年的认知瞬间被打破。他立刻紧张地望向小草：“你的身体……” 小草摇头：“没有任何问题。” 他赶紧伸出手，指尖搭在小草的腕脉上——脉象平稳有力，没有丝毫紊乱或虚弱的迹象。 真是双灵！ 秦礼怀的眼眸剧烈颤动，充满了不可思议。 齐芸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自豪，石像手臂卸去几分力，搭在小草肩上 “可惜啊，当年要不是你不争气，说不定这么有天赋的孩子，得姓秦，不姓齐啊。” 最后的“齐”字，她刻意咬得极重。 秦礼怀颤颤巍巍地指着齐芸，捂着仿佛被连捅数刀的心口：“齐雨之！你有完没完！” 小草现在是彻底相信师傅以前的性子很活泼了，这怼人的功力没有几十年，根本无法练成啊。 第290章 那你需要拥抱吗 秦礼怀的情绪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接受了小草是双系契灵师的事实。 他坐回太师椅，手里端着一杯喝了大半的茶水，眉头轻蹙，垂眸沉思。 “你是想让小草在我这里学习药理两个月，并且让我帮忙隐瞒她的身份。” “嗯。”齐芸的目光扫过小草。 小草的脸色只在刚才听到“奶奶”二字时有过波动，此刻反而异常平静。 她抱着一堆齐芸塞给她的零食，埋头吃得专注，似乎对他们的对话毫无兴趣。 少女的心境经过几年淬炼，远比同龄人坚韧。 视线转向不远处的黎尔，齐芸开口：“黎尔，你带小草去外面转转。” 黎尔本就因齐芸和秦礼怀方才那通熟稔的互怼有些吃醋，闻言更不乐意了。 他眨眼，装起无辜：“夫人，我留在屋里陪你。” “噗……咳咳咳。”小草呛得直咳嗽。 原以为日日看着师公黏着师傅早已习惯，此刻骤然听到这新称呼，小草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 齐芸显然也被这突兀的称呼噎了一下，唇线微抿，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若非她正借着黎尔的魔物说话，全身坚硬如石，只怕下一秒黎尔的脑袋就要遭殃。 最终还是小草主动起身：“我自己出去逛逛，师傅你们聊。” 她转身走出屋子，对齐芸刻意的隐瞒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满或好奇。 庭院与屋内截然不同。鹅卵石小径之外，杂草几乎占据了每个角落。 小草好不容易寻到一处落脚点，压下几丛草叶，席地而坐，托腮发呆。 “你不好奇他们会说什么？”清冷的声音落在耳畔。 侧眸望去，千草已褪去团子形态，化作人形，青丝垂落 小草拍拍身旁的空地示意。 “说实话，有点好奇，”小草坦言，但眼底一片澄澈，并无探究之意，“不过师傅不让我知道，总有她的道理。” 这三年，她学得最透的便是这份心态——该吃吃，该喝喝，当然，该训练时也绝不松懈。 身侧微响，一丝清冽草木香钻入鼻尖。千草弯腰坐下，靠得极近，几缕青绿发丝随风拂过她的肩头。 “今天怎么主动出来了？”小草笑问，“是人间界域灵气充沛？” 千草不似小火那般活泼贪嘴，他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寄身于灵识空间的青草中，唯有像上次压制圣阳之火那般需要他时，才会现身。 此刻，他那双翠绿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小草一眼，忽而抬手，指向不远处一片深密的狗尾巴草丛。 小草顺着他所指望去。 草丛深处，似乎……有东西？ 她起身走近，拨开茂密的草茎。泥地上半掩着一块木牌，隐约可见“的专属菜园”几个字。 鬼使神差地，小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木牌从泥土里挖出，指尖一点点拂去上面的湿泥。 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小草和奶奶的专属菜园。” 这端正的行楷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因为早已临摹过无数次。 小草无措地抿紧嘴唇，眼中映满茫然。 无论她如何回想，脑海里关于这位奶奶的记忆，一片空白。 她就这样蹲着，不自觉地用尽全力抱紧了那块木牌。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阳光被遮去，视野陷入昏暗…… 她抬眸，千草静静站在面前，那双翠绿的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她。 “你在难过。”他平静地陈述。 小草一怔，顺着他的目光垂下眼。 这才发觉自己抱着木牌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它揉进骨血里。 “嗯，”小草点头承认，“我有些难过……我不记得她了。” “那你需要拥抱吗？”千草问。 小草：“啊？” 未及反应，千草已俯下身，双臂轻展，将她拢入怀中。 “你曾说，难过伤心时，一个拥抱是最好的安慰。”特意放轻的声音落在耳畔，伴随着元素灵身上微凉的触感。 小草眨了眨眼，怀中的木牌让她无法回抱。 时间仿佛凝滞，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那个……千草，对不起，我没有之前和你相处的记忆。”小草低声道歉。 “你会记起来的。”千草语气笃定。 “嗯，我会记起来，”小草抽出一只手，从千草臂弯下穿过，轻轻环抱住他的肩膀， “我会记起奶奶，记起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等我两年。” …… 屋内。 交谈基本已近尾声。 两位旧相识难得陷入沉默，没有互怼，也没有插科打诨。 秦礼怀稳了稳心神，长叹一口气，打破寂静：“我知道你封印小草的记忆，是不想让她太早知道那件事，也不想她太早背负沉重的责任。可她终究是……” “她不需要背负任何责任！”齐芸的脸骤然冷了下来，“那场战役，我们齐家只剩下朝云和她肚子里那点血脉。你们说会答应照顾好她，结果呢？秦礼怀，我为人类界域死过一次，责任使命已经完成。不要道德绑架我，更别想绑架齐家！” 说到这，她讽刺地笑了，“齐家、齐家，还有齐家吗？都死绝了。” 秦礼怀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眸底怎么也掩不住一片深沉的悲怆。 “那件事……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劝阻……” 齐芸直接打断：“别说那些假惺惺的话！这两个月，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小草的存在。你把该教的教了，之后我会带她走。” 秦礼怀握紧手中的茶杯：“小草是朝云的孙女，也就是我的孙女……” 齐芸斜睨他一眼，目光如刀：“秦礼怀，你想得倒挺美。小草是朝云和我阿弟的孙女，姓齐，不姓秦！” “……” 旁边的藤蛇察觉到自家契灵师翻涌的怒意，连忙卷起茶壶，又往那空了大半的杯子里添上满满一杯绿茶。 秦礼怀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斩钉截铁道：“小草住我这儿，肯定需要一个新身份。对外就说是我的孙女，跟我姓秦，最合适。” 齐芸看穿他那点心思，不屑地轻哼：“你就不能说她是你远方表亲家的小孙女？” “不能。” “黎尔，揍他。” 第291章 血缘亲人 小草在院子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黎尔、齐芸和秦礼怀三道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 “小草。”齐芸叫道。 小草坐在草丛中，站起身，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小跑过去。 “这两个月，你就住在这位秦爷爷家里，他是我和你奶奶的旧识，步境级别的木系契灵师。” 竟然是步境 小草看向秦礼怀的眼神顿时变了。 她现在处于小门境，和步境差了三阶，但可别小看这三阶，普通人究其一生都无法达到。 她之前因为三年时间对下一境界毫无领悟，急过一阵，嘴上都起火冒了好几个泡。 齐芸当时给她熬了一碗巨苦的凉茶，逼她喝下后，问了一个问题： 从人引灵成为契灵师开始，你知道进入下一境界需要多久吗？ 答案是有天赋的可能八九年，没天赋的几十年，这几乎是人的半辈子了。 小草现在想来，还觉得不可思议，自己为什么会在引灵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步入“小门”？莫非是十多年没引灵的厚积薄发？ 当然，也只天才了那么一下，她估计照自己现在的情况，进入下一境界遥遥无期。 思绪只眨眼间回归，小草冲秦礼怀腼腆地笑了笑：“这两个月麻烦秦爷爷了。” 秦礼怀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忆起故人在时的情景，心中生出几分酸涩。 那时的小草明明很活泼，这几年肯定在陌生的界域，人生地不熟，也吃不好。 他抬起手，抚摸小草的脑袋：“以后在秦爷爷家里不用拘束，就当是你自己家，我是你亲爷爷。” “秦、礼、怀，你找死啊！”齐芸在一旁咬牙切齿道。 曾经因为家族世交，又加上一些特殊原因，两人相处多年。 她略一猜测就能知道秦礼怀这老家伙刚才心里想了什么。 齐芸警告道：“收起你那点心思，她有我这位师傅、有黎尔这位师公，这几年过得很好。” 出于人类与吸血鬼关系的考量，她隐去了那几位吸血鬼的存在。 秦礼怀轻哼一声：“很好吗？我看倒是未必。吸血鬼界域那边不说都是对人类虎视眈眈的吸血鬼，就说吃食方面，全是血，能满足小草的日常所需？” “少用你那不聪明的大脑……”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黎尔连忙拉住齐芸，打断道：“好了，雨之，你不是和小草有话要说吗？抓紧时间。” 小草倒是眸中悄然划过一丝笑意。 师傅这样很好啊，比以往又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齐芸是打算带着小草去外面逛逛，顺便说说话，嘱咐一些事情。 秦礼怀送他们三人到门口。 “记得早点送小草回来，我之后会带她去办身份证。” 这个时代，身份证是绑定金钱账户的。 没有身份证等于黑户，无法乘坐公车、无法搭乘公共传送阵……简单来说，就是根本无法出门。 像小草在吸血鬼界域也是一样，通讯器是绑定她吸血鬼身份的，否则视频、付款等基础应用都无法使用。 齐芸身为人类，也知道其重要性，没再和秦礼怀争执，道：“给我一个小时的时间。” 离开秦家，三道身影沿着小路行走。 这片地区只隐隐看见稀稀拉拉的几幢房屋，都是褪了色的旧瓦和城墙，看着有些年代。一路走来，基本没什么人。 或许是即将离别的愁绪充斥着内心，一向活泼的小草有些沉默，垂眸望着地面的碎石子，神情低落。 “你没有想问我的吗？”还是齐芸打破了沉默，语气倒是带着几分往日没有的轻快。 小草慢半拍地抬起头，发现前方的齐芸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自己。 旁边树上的白花开了，随风飘落，在细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小草深呼吸一口气，把积压在心里的第一个问题缓缓说了出来：“师傅的真名是‘齐雨之’，那化名‘芸’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齐芸一愣，很快，石雕冷硬的脸上出现一抹了然的笑： “你猜出来了吧？上面的‘艹’是你，下面的‘云’是你奶奶，她叫作‘朝云’，是个很温柔坚强的人。” 说到最后，齐芸脸上的笑意缓缓退散，“我欠了她很多，齐家也欠了她很多，或许当时她没有选择你爷爷，会更幸福。” 小草没有说话，她想起了自己的两件毛衣，想起了内里用红线织成的“小草”二字。 是奶奶吗？ “小草。”齐芸忽而叫她，嗓音含着浓重的情绪， “我取名‘芸’是时刻警醒自己，我现在还活着，是为了守护你和朝云。你的奶奶我没有护住，但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地生活，不要被任何困扰。” 小草抬眸。 树影婆娑，齐芸静立在光影交错处，她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可是那股源自血脉的关切，一点点浸润着她的心。 师傅是认真的。 从她说过会尊重自己的想法后，从未再干涉过她的任何行为 但那些充满营养的各种汤、每日不断的丰盛饭菜、各种零食，都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她的爱。 小草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楚，问：“我的奶奶……她还在吗？” 齐芸沉默片刻，道：“因病去世了，临死将你托付给我照顾。” 小草想起那个被埋在泥土里的木牌，想起放在储物袋里的两件毛衣……手指收紧，握成拳头。 她想要恢复记忆去寻找的亲人，似乎已经不在了。 小草脑中一片空白，可怕的寂静席卷了她。 她听见自己用没有情绪的声音问：“爸爸妈妈……也不在了吗？” 其实心底是知道的，可是心里还是留存着那么一点点的希望。 否认啊，快否认她的说法啊！ 不要只有师傅一个亲人，她想要爸爸妈妈、奶奶……好多好多的血缘亲人。 头上很久没有传来回应。 小草吸吸鼻子，压下眼中的酸涩，声音颤抖着问：“所以……这世上我只有师傅一个血缘亲人了，是吗？” “……嗯。” 齐芸的承认像一把重锤，瞬间击碎了小草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来到人类界域的第一天，尚未感受欣喜，就得先接受自己从前如此期盼的亲情，竟已尽数消逝。 心脏痛、脑子也抽痛。 “等我恢复记忆，就回去人类界域找到所有的亲人，办个超级大的家庭聚会。” “我想要见到给我这件毛衣的亲人，告诉她，我几乎每日穿在身上，很喜欢。” …… 原来啊，一切不过是她一场虚妄的幻想。 没有了，除了师傅，再也没有任何血缘亲人了。 第292章 告别 除去地下贩子那次事件后，小草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了。 这感觉，几乎和天塌没什么区别。 一直以来，她最大的期盼就是恢复记忆，找到给自己织毛衣的亲人，亲眼看看齐芸口中那位漂亮的妈妈，还有爸爸的模样。 如今却被告知，他们全都不在了。 鼻子猛地一酸，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小草忍住了。 她不想哭。 她只是眼睛红红地看着齐芸，紧紧抿着嘴唇。 齐芸心头酸涩难当。 当初封印小草的记忆，有一部分也是出于这个原因——那时小草年纪太小，心性未稳，极易崩溃。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用石头凝聚的身体轻轻拥住小草。 “想哭就哭吧。你以前不是说过，大人也有哭泣的权利，不必时刻都那么坚强。” 脸颊贴着冰冷的石头，小草吸了吸鼻子，伸手回抱住师傅，随即把整张脸深深埋进去，闷声说：“师傅……我好像哭不出来。” 石头的躯体是冰冷的，然而靠近胸口的位置却传来一股奇异的暖流。 齐芸没有点破，只是用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小草的黑发。 “他们都非常非常爱你，”齐芸的声音低沉而温暖，“不能陪伴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他们一定非常遗憾。” 小草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齐芸又轻声讲述起往事，关于她自己，关于朝云和阿弟，关于阿姐…… “我和那位秦礼怀，曾经有过婚约。不仅吸血鬼界域为了血统纯正会联姻，人类这边也一样。为了能孕育出通灵能力强大的后代，各方也是费尽心机。” “与元素灵的通灵共鸣越强，自身的灵力也会越强，优秀的后代往往能领先一大截。所以，强强结合，在当时被视为非常必要的选择。” “不过，我和秦礼怀互相看不对眼。他倾心于你奶奶朝云，而我……喜欢的是你师公。这门亲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话说回来，秦礼怀那老家伙魅力实在欠缺，终究没能打动你奶奶，落得个……嗯，老光棍的下场……” 说到最后，齐芸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对旧友惯有的嘲讽。 小草的情绪终于平稳了一些。 眼睛还残留着红晕，不确定脸上有没有泪痕 她依旧不好意思抬头，将脸藏在石身的阴影里，低声道：“奶奶……她一定有着非凡的魅力，才会引得爷爷和那位秦爷爷都倾心吧。” 对此，齐芸表示了高度赞同：“没错！朝云性子好，人更是漂亮得不得了。当年要不是同为女子，哪还轮得到齐润之那臭小子捡便宜？” 那时齐芸的性格便是男女通吃，惹得她阿爸阿妈头痛不已，直到遇见黎尔才彻底翻了车。 小草对齐芸的过往充满好奇，但明白此刻不宜深问。 她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努力展露一个微笑：“师傅，我会努力跟着秦爷爷学习药理的。” “不只是药理……” 齐芸脸上露出洞悉一切的表情，她太了解这个徒弟的要强性子了 “木系的攻击法门、阵法等等，你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别太勉强自己。如果进修时间不够，我去跟莱斯若特周旋。” 小草见心思被看穿，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王上那边……师傅不用替我周旋。我会尽力在两个月内回去的。” 王上的小性子有时连她都招架不住，何况师傅？ 她实在不想两位长辈因此再生过节。 这时，一直静默在旁的黎尔悄然上前，从后方自然地环抱住齐芸，第三次郑重其事地开口： “小草，为了师傅和师公还能继续过清净日子，你务必得在两个月内回来啊。” “呃……”小草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师公，您到底是有多怕王上会炸了维尔山庄啊……虽然王上脾气是有点，但也不至于那么恐怖吧？ 黎尔这一打岔，沉闷的气氛顿时消散不少。 三道身影并肩走在街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 谁也没有先提离开。 这是小草第一次离开家人身边，来到全然陌生的地方，惆怅之余，对王城那些吸血鬼们的思念竟已悄然滋生。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思乡之情吗 不知走了多久，小草的脚步终于停下。 她望向身边两道熟悉的身影，面色坚定：“师傅，师公，你们就送到这儿吧，不用再陪我了。” 终有别离时，这告别的话，就由她来说吧。 齐芸：“……” 她忽然意识到，真正舍不得的，竟是自己。 这几年来，除去休息日，小草几乎日日都在维尔山庄训练。 每日里盼着少女的身影到来，早已成了她生活中的一种习惯。 此刻，那个会笑着喊她师傅、会帮她排队抢各种周边、会抽空帮她打理农活的女孩，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她学会了告别，即将独自远行求学。 齐芸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思绪，抬手最后一次抚过小草的头发：“好，你回去吧。我们看着你走。” 小草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齐芸和黎尔：“那我走了。” “嗯。” “记住，谁要敢欺负你，告诉师公，师公帮你揍扁他！”黎尔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护短。 小草松开他们，用力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走入前方拐角时，她一直低垂着的头，终究没能忍住，抬起，向身后望了一眼。 齐芸和黎尔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两座沉默的灯塔，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方向，未曾挪动分毫。 小草忽而展颜一笑。 无论走得多远，总有一群家人，会在某个地方，一直等着她回家。 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悲伤，似乎被这笑容冲淡了几分。 她的脚步变得轻快起来，朝着最终的目的地走去。 “秦爷爷，我回来了。” 铁门上的寄生藤蔓仿佛已熟悉了小草的气息，自动向两旁退散。 她轻易推开铁门，看见秦家主正握着水管，站在庭院中央，给四周的杂草地浇水。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望着走进门内的少女，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 “回来得正好。晚饭备好了，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第293章 这么几年被坑了 木藤编织的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干锅虾、牛肉丸子汤、香辣鸡翅……几乎全是小草爱吃的菜式。 更让她惊讶的是，面前还放着一杯茉莉蜜桃果茶。 她捧着碗，抬眸看向秦礼怀，心头那份关于他“从前认识自己”的模糊认知，终于落到了实处，有了几分真实感。 “怎么不动筷，是这几年口味变了？”见她一直抿着唇，一言不发，秦礼怀关切地问道。 面对不算熟悉的人，小草仍有些拘谨。 她摇了摇头，默默往嘴里扒了一口白饭，咀嚼着，忽然轻声问：“秦爷爷，我和奶奶……是不是曾经住在这儿过？” 秦礼怀手中的筷子险些掉落，他难掩激动地反问：“你记起来了？” “不是。”她语气平静，“我在庭院里找到个木牌，上面写着‘小草和奶奶的专属菜园’。” 小草向来善于观察，仅凭这一处痕迹，便足以印证她的猜想。 秦礼怀眼中刚亮起的光彩瞬间黯淡，他失望地叹了口气： “这里以前是你和朝云住的地方。后来朝云……离世，你又失踪不见，我就擅自搬了进来。外面基本没动，还是老样子，里面……我做了些改造。” 闻言，小草没再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吃饭。 秦礼怀看着她沉默寡言的模样，心中那个“她在吸血鬼界域过得不好”的猜测，愈发沉重…… “小草，如果在那边过得不好，随时可以回来……”他声音里带明显的疼惜。 小草抬眸，站起身，往秦礼怀碗里夹了一只虾，唇角牵起一个微笑：“我在那边过得很好，您放心。” 秦礼怀身上散发出的善意真挚而温暖，不似作伪。 这份真诚让她愿意卸下部分心防，展露些许真实的自己。 筷子在几个菜碗间流连，小草抱着堆得满满的饭碗回到座位，脸颊塞得鼓鼓囊囊。 “那边师傅有自己的菜园，种了好多蔬菜，还养了鸡鸭。我每次吃早饭，师傅都会煮个蛋或者煎个蛋，说是能长高……” 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过往，按照师傅的特意叮嘱，隐去了与王上等吸血鬼的相处。 秦礼怀又问：“那边的吸血鬼有因为你人类的身份为难你吗？” 小草摇头：“我基本待在山里，很少出去，没怎么见过其他吸血鬼。” 这话，大体算是实情。 小草每日八点起床，九点上课、晚九点半下课，除去休息日，几乎抽不出空闲。 所以，除了王上、黎尔、修颜溪洛应和允礼这几位吸血鬼……哦，偶尔会去找阿奴玩，帮他们接点小活。 小草在吸血鬼界域的生活，简单得像一张素色的纸。 秦礼怀稍稍放下心来，目光垂落，落在碗里那只红亮的虾上。 记忆里，小小的女孩会甜甜地叫他一声“秦爷爷”，欢喜地分享朝云买的糖果……心头涌起一阵酸涩。 小草敏锐地察觉到对面老人情绪的低落。 想起齐芸说过这位秦爷爷爱慕奶奶的话语，她心中虽有万千关于奶奶的疑问翻涌，却终究只是若无其事地、平静地继续吃饭。 “小草。” 秦礼怀的声音忽然响起。他抬起的眼眸中映着小草的身影，也仿佛映着某些未尽的思绪。 小草停下筷子：“怎么了，秦爷爷？” “除了药理，你还想学点别的吗？”秦礼怀问道，“比如木系阵法、技能、符篆等，你可以再选择一样进行学习。” 他觉得小草或许可以尝试拓展一下。 木系天赋，远不止于药理和治愈，每一系都有其独特的战斗法门。 小草虽姓“齐”，却是罕见的双灵根，完全可以再…… 他心中盘算着。 小草眼睛一亮，她正愁怎么开口，没想到秦礼怀主动提了出来。 “我可以全部学习吗，秦爷爷？”她满怀期待。 “全部学习？你的精力跟不上。”秦礼怀皱眉，对齐雨之这些年如何教导小草更感困惑， “每个契灵师一般都是在修炼本系技能的同时，选择一到两种其他课程为辅修。” “啊？”小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人类界域的契灵师，剑术、练火、符篆、阵法、锻造、药理这些，只需要学习其中两种或者三种？” 秦礼怀见她竟能如此详细地列举课程，有些诧异，点头道： “嗯。因为课程划分精细，且每一项都极其耗费精力和时间。也只有精神力和灵力特别出众者，才会尝试学习三门。” “……” 小草学了那么多年，每晚做梦都是各门课程轮番训练，现在却被告知其他契灵师学得比她少那么多！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顿时涌上心头，夹杂着震惊和荒唐感。 她欲哭无泪地望着碗里的饭菜，只想大喊一句：师傅，你坑徒弟啊！ 秦礼怀很快追问：“从前在那边，齐雨之都是怎么教你的？” 小草努力平复心绪，一边咀嚼着鸡翅，一边含糊道：“一天的时间段全划分好了……所有课程都要学。” 这鸡翅味道真不错，和师傅做的不遑多让。 她索性埋头苦吃。 对于日后在人类界域的日子，她全身的器官里，胃肯定是第一个欢欣鼓舞的。 对面的人可没她那么淡定。 秦礼怀手指一拍桌子，怒道：“胡闹！齐雨之简直是胡闹！全部学习纯属是浪费你的双灵根天赋，课程贵在精专，不在贪多！” “你本该专注于本系的课程，再额外选一门火系的锻造或者木系的疗愈作为辅修。至多，再在符篆、阵法这类中多加一样！” 他语气急切，带着对齐芸教学高度不赞同的意味。 没等小草回应，秦礼怀又急切问道：“小草，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他暗自推测，小草应该是消失那年引灵契约的，三年多时间，按常理最多是引灵境稳固。 毕竟，古往今来最有天赋的契灵师，从引灵到下一个境界也整整用了六年。 “小门。”小草随口答道。 “哦，小门啊……”秦礼怀下意识地应和，和他预料的……等等！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小门？！”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还在享受美食的女孩，“你是说……小门境？！” 小草肯定地点点头。 秦礼怀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盘旋在他肩膀上的小藤蛇感应到主人的激动，连忙游动去倒了一杯茶，用尾巴卷着，递到他面前。 秦礼怀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却效果甚微。 他当机立断道：“小草！你的天赋绝不能像在齐雨之那里那样浪费，贪多嚼不烂！” “从现在起，从你学的那六门课里，再精挑细选两样，专注研习，以你的资质，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第294章 她全都选择 饭桌上，秦礼怀严肃的话语还在脑海里盘旋。 小草面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坐在桌边托腮发呆。 人类界域和吸血鬼界域一样，设有学校体系：幼、小、中、高、大，之后则是依照所选专业的深造。 幼儿阶段针对五岁以下，学习简单的知识，例如数字和识字。 到了五岁上小学会学一年基本的契灵知识，后若成功引灵契约成为一名契灵师，便有专门的老师教授修炼之道与相应的灵学知识。 火系有火系的课程，木系有木系的体系，各系分开教学。 与天生拥有力量的吸血鬼和妖族不同，人类的力量是后天获得的。 那些引灵失败的，则成为普通人，统一进入普通学校学习。 几十亿的人口基数下，普通人与契灵师的比例大约各占一半。 得益于庞大的人口优势，人类界域多年来与其他两界的实力尚能维持平衡。 话说回来，契灵师进入中学后，会进行更详细的分科。 例如火系契灵师，辅修课程首先推荐锻造、阵法、符篆这三门，学生可依自身意愿选择一至两门。 当然，也不乏胆大者三样全选。其结果往往便是精神力、灵力与时间难以兼顾，最终导致样样稀松。 小草总说自己每天像被吸干精气一样，前期要么因精神力抽干而头痛欲裂，要么力竭导致全身酸痛。 现在想来，正是同时学习多门课程的缘故。 秦爷爷说得其实没错。 但，小草信齐芸不会害自己。 三年多的坚持，她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模式，实力的提升也随着时间稳步增长。 纠结之下，她的意识沉入灵识空间，坐在那片圆形草地上，挨着翻涌的岩浆池。 “你们说，”她开口询问两位元素灵的意见，“我要听秦爷爷的，放弃其中几门，只专研两到三样吗？” 岩浆池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泡。 小火从里面探出脑袋，两只小翅膀扒在池边，嚷嚷道：“别听那老头的！这三年的苦都熬过来了，现在说要放弃几门，之前的努力不等于白费了吗？” 下方青草轻轻摇曳，千草的身影由虚渐实，自然地在小草身旁坐下。 相较于小火的冲动，他更为理性，总是从小草自身的实际情况出发。 “之后你还要学习木系的阵法等课程，等于在现有基础上再翻一倍。你有信心能承受吗？” 这句话正中小草心坎。 身为双系契灵师，火系、木系的知识她都可以学习。 但越到后期进阶越难，若她无法将所学的一切融会贯通，境界恐怕也将止步于此。 “我……”小草张了张唇，却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 她并非天才，三年多的艰辛，才勉强在各科之间找到脆弱的平衡点，其中的极限她再清楚不过。 若再加上木系的辅修课程，平衡必然会被打破，她大概跟不上。 那么，剑术、符篆、阵法、锻造、药理……该舍弃哪三门？ 剑术肯定不行，她的攻击早已与剑融为一体； 符篆？爆破符、隐身符等都是不可或缺的保命手段； 阵法？修炼的聚灵阵、各类杀阵更是核心；锻造是武器根本；药理也关乎疗伤解毒…… 其实都是借口。 小草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是哪个都割舍不下。 她烦躁地用力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最后索性仰面躺倒在草地上，怔怔地望着天空中那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大圆球。 这一看之下，她猛地睁大眼睛：“你们有没有觉得，我这空间里的圆球，和人类界域的圣阳挺像的？” 只是小了许多，光芒也没那么炽烈，更谈不上圣洁。 嗯，这样一想，似乎又不那么像了。 小草干脆闭上眼，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过往训练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如潮水般涌来： 最初练习剑术、锻造，每次都累到虚脱，精神力耗尽头痛欲裂，最后都是师傅背她回家，但她都咬牙挺了过来； 记不住药理的繁杂草药，她就一遍遍临摹它们的形状，誊写它们的药性…… 小草忽然睁开双眼，侧过身，目光看向身旁的两位元素灵，“我一个都不想放弃！” 她眸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磐石般的坚定， “如果天赋不够，那我就投入更多的时间！可以没有休息日，可以每天只睡六个小时！这三年来付出的一切，不是为了此刻纠结该放弃哪一门课程——” 小草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充满决心的微笑，朗声宣布：“我全都要！” 两位元素灵仰望着她沐浴在空间光芒中的身影。 小火首先激动地扑扇着小翅膀：“我支持小草！” 千草略微点头：“嗯。” 小草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心意已决，便会立即付诸行动。 她的意识回归现实，立刻起身朝客厅走去。 秦礼怀正坐在沙发上，与某人进行通讯。 他望着空中悬浮的虚拟屏幕，隐私模式让小草看不清具体内容。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过头，看见小草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那我先挂了，身份证赶紧办好拿过来。”秦礼怀快速交代完，切断了通讯。 他看向小草：“决定好选哪几门课程了？” 小草用力点头：“秦爷爷，我不想放弃任何一门课程。它们都是我付出无数汗水才走到今天的成果，我要带着它们继续走下去！” 她的语速很快，却异常清晰坚决。 秦礼怀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才沉声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小草回答得斩钉截铁。 她握紧拳头，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继续说道：“因为我学得太杂，任何一门课程如果出现短板，都可能导致境界止步不前。” 这是一个几乎赌上自己修炼前程的决定，选择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但从十四岁引灵成功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骨子里绝不甘于平庸。 小草有自己的野心，她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她从来不怕输，只怕未曾全力以赴，就选择放弃。 “秦爷爷，我做好了承受一切失败后果的准备。”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老人，“所以，您愿意教我木系的攻击方式、阵法、符篆、药理等课程吗？” 秦礼怀张了张嘴，那些劝诫的话语终究没能说出口。 此刻他才真正看清，眼前这女孩身上那股远超年龄的坚定与执着，与她奶奶、与齐家人的性子如出一辙： 一旦下定决心，便百折不回，任何人的言语都难以动摇。 最终，秦礼怀长长地叹了口气，唤道：“小草。” “嗯？”小草应声。 “如果你能用实力向我证明，你有能力同时驾驭这么多课程，”秦礼怀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就答应你。” 小草心领神会，这是要以对战定结果。 澎湃的灵力瞬间自周身溢出，她战意昂扬：“好！” 第295章 她毫无意外会输 对战的场地定在了庭院内。 小草是第一次接触到木系契灵师的攻击。 翠绿的灵力化作漫天叶刃，如暴雨般倾泻扑来，在她眼前交织成一片残影，虚实难辨。 小草早已无数次在与师傅、修颜溪他们对练，磨砺出了对付这种招数的本能。 小草迅速后撤，手腕一翻，黄骨剑出鞘，炽热的火焰蔓延剑身。 她挥剑斩落，硬生生从密集的叶刃雨中撕裂开一道缝隙，身影迅速扑向前方的秦礼怀，劈砍而去。 “好流畅的反应速度。”秦礼怀惊叹，略一侧身，轻巧避开了直刺的剑尖。 小草还想再刺。 他的指尖随意折下一段草木根茎，手腕翻转，横挡借力挑开，趁她反身后撤之际，反守为攻，刺向她防御此刻最薄弱的腰腹！ 小草心知不妙，脚下却一紧。 垂眸看去，两根粗壮的绿色藤蔓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缠住了她的脚踝！ 同时，后背寒意起，无数草叶凭空涌现，化作密集的尖刺，将她所有退路死死封堵！ 完全避无可避！小草的腰腹处传来尖锐的剧痛，她生生挨了这一击。 不过，没事，对方是跨越三个大境界的强者，她只当这场对战是一场磨练。 念头未落，那些草叶化成的毒针已逼近眼前！ 小草的战意燃烧。 细密的火焰丝线浮现，遍布周身。 它们不再需要主人向以前用手指牵引，随着意识飞速向中心汇聚，凝成一个流星似的火球。 “爆！”小草轻喝出声。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身后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庭院内的空气温度随之飙升！ 然而，小草才刚解决草叶针的危机，秦礼怀的下一击已然杀到！ 他手中草木根茎，灌注了澎湃灵力，直刺小草的胸口！ 这一击若被击中，胸骨必然粉碎，后果不堪设想！ 小草强行挥剑斩断脚踝束缚的藤蔓，身影急速暴退。 但还未等她稳住身形，异变再生。 一条由无数粗壮藤蔓绞缠而成的巨大藤蛇，赫然出现在她面前，蛇口大张，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要知道，元素灵与契灵师共生共存。关键时刻，它们便是契灵师最忠实的伙伴和强大的战力，听从指挥，协同作战。 无数藤蔓毒蛇般从藤蛇身后疯狂蔓延而出，目标直指小草。 同一时刻，秦礼怀双手十指翻飞如幻影，磅礴的灵力汹涌倾泻！ 这动作，小草再熟悉不过 他在布阵！ 若不立刻打断，步境级别的阵法一成，小草必输无疑。 她不想那么快输，用意识疾呼：“小火。” 既然对方召唤了元素灵，她也不会示弱！ “唳——！” 空气中响起清越激昂的鸟鸣，一只体型堪比成年人的火焰鸟现身在半空。 它双翼一振，炽热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轰向地面蔓延的藤蔓！ 这正是此刻完全形态的小火！ 自从小草突破进入“小门”境界，它的体型与威能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五行相生相克。 纵然境界存在差距，但火焰对于草木，有着天然的克制之力。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藤蔓，被阻隔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发出噼啪哀鸣，迅速焦黑萎缩。 小草毫不迟疑，指尖光芒一闪，一张爆破符箓已然在手。 她手腕一抖，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直射秦礼怀面门！ 就在符箓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那巨大的藤蛇骤然解体，化作无数藤蔓巨臂，层层叠叠缠绕交织，在秦礼怀身前构筑成一面密不透风的藤蔓巨盾！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炸响！浓密的烟尘与灼热的冲击波翻滚弥漫，遮蔽了小草的视线 她心头一紧。 烟尘之后，秦礼怀的气息波动竟彻底消失了！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灵力急速凝聚，准备补上一击。 然而—— 一道刺目的绿色光柱冲破翻滚的烟尘，眨眼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光芒所及之处，地面、天空，目之所及的一切空间，仿佛都被浸染成了浓稠的翠绿！ 糟了！ 小草瞳孔骤然收缩。 阵法……成了！ 绿光奔涌，地面、天空，乃至庭院每一寸空间，竟凭空浮现出无数由青光凝聚而成的青叶毒蛇！ 它们密密麻麻占据整个庭院，将小草围困在中央。 此刻，后退、前进、甚至跳跃都成了奢望。 杀阵无疑是很强的招数。 但它不比剑术或预先绘制的符篆，它需要精密的构建与时间。 从战斗开始，秦礼怀的攻击便毫不停歇，小草一直被压着打，只能被动防御、闪避，根本抽不出片刻时间和他一样构建阵法。 这便是低阶契灵师面对高阶的无奈。 对方信手拈来的一击，她便需全力应对，而对方却能从容调度磅礴的灵力，与元素灵之间的默契更是天壤之别…… 这差距，是几十年苦修与资源积累的结果。 如果她也有同样漫长的修炼岁月……可惜没有“如果”。 那些青叶毒蛇，带着致命的嘶鸣，朝她汹涌扑来！ 小草眸中亮起荧光，周身灵力疯狂涌动。 最后一击了！ 明知必败，也要亮出最后的气势！ “小火！” “收到！”一声清亮的回应响起。 小火飞身而下，浑身烈焰爆发，如同坠落的火流星。 小草脚尖在它背上借力一点，身体再次凌空跃起！ 借助这二次跳跃的冲势，她握紧剑柄，剑尖疾点 一只晶莹的火焰蝴蝶翩然飞出，轻飘飘落入下方蛇群。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火焰蝴蝶纷飞而出，数量竟一时与那铺天盖地的青叶毒蛇不相上下！ 轰！蝴蝶群爆开，化作一片汹涌的火海！ 小草的身体仍在半空，尚未落地。 一道幽绿寒光，自火海与蛇群的缝隙中飞速游动！ 剧痛来袭！小草“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失去平衡往下坠落。 地面之上，残余的青叶毒蛇撕咬着最后几点火星，很快火焰彻底熄灭。 她毫无意外地输了。 第296章 她像个纯粹的单系契灵师 小草伤势并不严重，秦礼怀显然留了手。 她之所以吐血，纯属因为不计后果地耗尽了灵力，随后又被青叶蛇一击命中。 这点伤，秦礼怀动用灵力很轻松地为她疗愈好了。 但他似乎觉得还不够稳妥，又直接递给她一瓶疗伤药剂。 药剂入腹，一股暖流弥漫，全身舒畅，连残留的一点晕车不适感也彻底消失。 小草坐在台阶上，开始仔细复盘方才的战斗，梳理其中的不足。 战斗后进行反思并记录改进，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首先，是机警度不足。 正因如此，她的脚踝才会被出其不意地束缚住，进而陷入那如暴雨梨花般的草叶针围困。 其次，与小火的作战配合漏洞百出。反观秦爷爷他们，一守一攻、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当小火帮忙破开围困时，她迟疑了一瞬，未能第一时间续上攻击。 其实，小草能与秦礼怀交手数个回合，对比同境界的契灵师表现，已算得上相当不错。 但她对自己的要求向来严苛。 她深知，如果能避免这些小失误，本可以做得更好，多撑上几个回合。 若面对的是真正的敌人，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逆转战局，带来致命后果。 小草从不认为自己能永远如此幸运。 两次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经历，让她更加明白这个道理。 没有过多犹豫，小草再次拔剑，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礼怀：“秦爷爷，我们再战一场！” 对她而言，实战的积累比任何纸上谈兵都更为有效。 秦礼怀见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心中不禁感慨： 为何他们秦家后辈一个个懒懒散散，竟没出一个像她这般勤勉上进的苗子？ 方才的对战，同样让他对小草的实力有了清晰的摸底。 无论反应速度还是战斗意识，都堪称出色 要知道，两人之间可是整整差了三个大境界。 “小草，我可以倾囊相授所有木系阵法和技巧，” 秦礼怀忽然开口，话锋一转，“但有一个条件：在接下来学习的这两个月里，你不能使用任何与火系相关的技能、剑术，所有火系手段一概禁用。” 之前的对战中，小草没有施展过哪怕一次木系灵力的攻击，一点迹象也无。 她简直像个纯粹的单系契灵师。 秦礼怀能想象她这些年修炼的侧重点。 毕竟齐芸身为火系契灵师，自然也无法教授她木系相关的知识。 在这人类界域短暂的两个月里，他希望小草能摒弃火系，全身心投入木系，以求最快的提升速度。 听完秦礼怀的解释，小草略一沉吟，便干脆地点头应下：“可以。” 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一是为王上寻找压制诅咒之法，二是提升自身实力。秦爷爷的提议，恰好契合了两者。 第二次对战，旋即开始。 秦礼怀两指夹着一片草叶，信手抛向空中。 一秒、两秒……六秒后，草叶悠然飘落地面。 就在草叶触地的刹那，小草已握紧剑柄，朝秦礼怀直冲而去。 体内灵力下意识地就要灌入剑身，催发出熟悉的火焰刃。 然而刚才的约定在耳，她硬生生截断了灵力流转。 与此同时，秦礼怀脚下散落的树叶无风自动，急速旋转着升腾至半空，化作一片密集的“叶刃雨”，射向小草！ 她本能地又想唤出火焰屏障格挡。 心念刚动，一缕火苗凭空窜起又倏忽熄灭。 小草莫名感到一阵憋屈。 她从未尝试过不用火焰的战斗！ 爆破符属于火系，同样被禁。她所会的木系绝招，唯有那两道杀阵。 可在秦礼怀密集的攻击下，想找到一丝喘息之机布下阵法，谈何容易？ 狼狈地避开一波叶刃袭击，小草目光扫向秦礼怀身旁蓄势待发的藤蛇，眼睛刚一亮—— 对了，可以叫小火帮忙……呃，等等，小火也是火啊！ 她恍然发觉，自己竟已无招可用。 无法动用火系灵力，连藤蔓都难以斩断。几番闪避格挡下来，手臂被一根破土而出的藤蔓抓住破绽，狠狠抽中！ 一阵剧痛伴随着酸麻感袭来，小草手中的剑险些脱手飞出。 恍惚间，她仿佛又变回了十四岁初学灵力时，那个手足无措、与普通人无异的自己。 秦礼怀抬手示意，中止了这场一边倒的较量：“小草，你的情况比预想的更棘手。火系与木系灵力，差别犹如云泥。” “你对木系灵力的运用几乎为零，如同初生的婴儿。即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的木元素灵也未曾参战。这说明，你潜意识里并未将它视为并肩作战的伙伴。” “反观第一场战斗，你能毫不犹豫地召唤火元素灵，你俩之间的配合，在同等境界下也称得上默契纯熟。” 小草怔住了。 过去三年，无论是人还是吸血鬼，从未向她指出过这一点。 使用火焰、与小火协同作战，在她看来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至于千草，他不像小火那般跳脱活跃，平时非常冷酷，加上他的形态也偏向自己人类的模样，小草很少像对待小火那样与他亲近互动，更别提协同作战了。 他们之间的灵识链接，甚至是处于关闭的状态。 秦礼怀继续深入教导。 “木系契灵师，是最需要与元素灵建立深厚羁绊的一脉。自然万物，蕴含木系元素的载体随处可见——花草树木、瓜果、青石绿水晶等锻造材料……” “木系契灵师，正是通过自己的元素灵去感知、沟通这些无处不在的木系元素，进而运用它们进行战斗或辅助。” “譬如我刚才操控的落叶与藤蔓。再如药理中选取草药，同样需要强大的元素感知力——感知力越强，越能辨别药性的精纯与优劣……” 秦礼怀这一番讲解下来，小草感觉自己仿佛被打回原形，变成了一位刚刚引灵入体、对一切都充满迷茫的初学者。 完全不懂啊！ 通过元素灵去感知木系元素，这涉及一个全新的、陌生的领域！ 因为之前和小火的配合模式截然不同，她需要火，只需心念一动，便可直接召唤。 这个“感知”具体该怎么做？ 字面意思倒是简单，似乎不难理解。 小草垂眸，目光落在身旁一株摇曳的狗尾巴草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捏住草茎，闭上了双眼。 感知……感知……感知…… 心中默念着。 指间的草茎毫无反应。 她睁开眼，带着一丝困惑与急切，眼巴巴地望向秦礼怀。 秦礼怀站在对面，也伸出手，指尖轻触另一株狗尾巴草。 只见他眸中泛起淡淡的荧绿色光芒，与此同时，盘踞在他肩头的小藤蛇周身也亮起同样的莹润绿光。 那株被他触碰的狗尾巴草微微一颤，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生长！ 小草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感觉有点像自己在吸血鬼界域用灵力施展肥蔬菜。 但她的能力最多让作物长势更好些，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如同服用了膨胀剂般迅猛生长的景象。 秦礼怀亲自示范完毕，松开手指，那株已然巨大的狗尾巴草停止了生长。 “小草，”他道，“把你的木系元素灵召唤出来，重新尝试一次。” 第297章 决心 小草依照秦礼怀的指示，唤出了千草。 团子形态的元素灵小小一只，落在她的肩头。 小草俯下身，指尖捏住那株狗尾巴草，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变大、变大，变巨大…… 满怀期待地睁眼，狗尾巴草却纹丝未变。 肩上的千草睁着翠绿色的大眼睛，平静望着她。 “……”小草一时无言。 “小草，感应木元素的根基在于你的元素灵。”秦礼怀叹了口气，“你和他之间，连最基本的沟通都没有。” “……哦。”小草低声应道。 她开始了第三次尝试，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千草的身体，试图沟通：“千草，我们的目标，是让眼前这株狗尾巴草变大。加油。” 随即，她再次捏紧草茎，凝神感应，将灵力缓缓注入。 变大！变大！变巨大！ “小草，断了。”耳边响起千草冷淡的声音。 什么断了？ 小草睁眼，看见狗尾巴草最顶端的一截，竟因她用力过猛而折断了。 …… 小草心虚地看向秦礼怀：“秦爷爷，我……” 秦礼怀面色严肃地打断了她：“小草，与元素灵的羁绊，从来不是表面功夫。” “他在于你一个眼神，就能懂你接下来的心意；在于你心念微动，他便能与你呼应。你们虽是独立的个体，却要成为心意相通、密不可分的嵌合体。” 小草抿紧了嘴唇。 “从你的表现看，”秦礼怀沉声继续道，“你根本没有把他当作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能感觉到，你们甚至连最基础的灵识链接都未能建立。告诉我，小草，你是在下意识地排斥他吗？” 你是在下意识排斥他吗？ 你在下意识排斥他吗……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了小草的胸口。 夜晚，灯光通明。 穿着睡衣的女孩与人形的元素灵相对而坐。 所谓的羁绊是什么？她和小火之间，早已是无条件信任的彼此。 但…… 小草出神地盯着身下绣满树叶的床单，久久沉默。 一直安静端坐、脸上毫无情绪的元素灵，忽然开口： “你对我，一直不如对小火那般亲近自然，我知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小草那份刻意的疏离。 对于失去记忆的小草而言，他们的初遇算不上愉快，后来一次次生涩的相处，也未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所以，他能够理解这份隔阂。 “……对不起。”小草抬眸，望向千草，心绪翻涌。 秦礼怀的话像一道惊雷，让她骤然发觉，自己的心，确实一直无意识地排斥着千草，从未真正接纳他。 她因他外貌的攻击性而驻足不前，她也不了解他的喜好，甚至从未与他认真交谈过。 而这些，在与同为元素灵的小火相处时，她全部都做到了。 可以随时将小火抱在怀里，吃到好吃的零食会毫无负担地丢给它，也知道小火最爱喝橙汁…… 灯光映照着千草的脸。 他微抿着粉色的双唇，薄若蝉翼的羽睫轻颤了一下，眼眸低垂。 阴影的遮掩下，那层淡漠的表象似乎有所松动。 时间有些凝固。 “咕……” 窗外传来一声虫鸣，所有的异样情绪瞬间消散无踪。 他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面上再无波澜，道：“没关系。” 没关系吗？小草静静地看着距离自己不过咫尺的元素灵。 千草太冷了。 虽然她身边的吸血鬼也大多平静冷淡。 但，王上的冷，是漫长岁月积淀，可他仍有自己的小性子，会生气，会因不开心闹别扭； 允礼的冷，则是所处地位带来的伪装，常常口不对心。 而千草的冷，源自本身情感的匮乏，对一切都带着漠视与可有可无的态度。 或许有一天她说出过分的话语，甚至她怀疑自己要解除契约，他都不会产生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们之间始终横亘着一层淡淡的距离感。 她不主动踏入，他便在原地，也绝不会……靠近。 所以，秦爷爷会说他们毫无羁绊，连基础的灵识链接都未曾建立。 灯光勾勒着千草清冷的轮廓。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她轻微的呼吸声，随着心跳的节奏一点点加快。 “我……” 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字后，脑子却一片空白，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小草懊恼自己的鲁莽，应该想清楚之后再开口的。 千草抬眸，没有眨眼，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脸。 青绿的发丝披散在肩头，衬得他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宛如画中走出的绮丽幻影。 那股由他自身弥漫开的无形压迫感很强，让小草的呼吸微微一窒。 千草的灵力深不可测，教给她的两种杀阵更是一个比一个凌厉。 初次相遇时还表现出一点活灵感，之后却再也没有了。 小草很少与他单独相处。 与一个感受不到感情、一举一动都像精致木偶的存在待在一起，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比如此刻。 可是……要永远这样吗？ 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偶尔渗出一点温情，转瞬又归于平淡，然后等到自己恢复与他相处记忆的那天。 小草在心里问自己。 可以吗？ 小草，可以吗？ ——就这样不去拉近距离，保持着若即若离，需要时就唤他一声，不需要时便让他寄身于那片青草之中？ 不！ 一点儿也不！ 决心像破土的芽，冲破犹豫。小草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手，捧住了千草的脸颊。 他没有反应，视线依旧疏离淡然地看着她 只是，藏在暗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动了一下。 “千草是在我死亡之时，给予了我力量与新生的元素灵，是我的伙伴。” 小草做了决定，第一次毫无闪躲地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翠绿眼眸，清晰地宣告着。 “即便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我也想要和千草产生真正的羁绊。所以，可以重新和这个没有过去记忆的我认识一下吗？”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失去记忆后，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字一句道： “千草，从此刻开始，到我的性命结束而结束，我要你成为与我产生羁绊，缔结灵识链接的元素灵！” 第298章 千草自己将自己困在死胡同里 说是要产生羁绊，建立灵识链接，但说起来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灵识链接听起来很玄妙，具体要怎么操作，根本没有明确的步骤或文字描述。 小草和小火，从签订契约那一刻起，灵识链接便已自然存在。 她可以感知小火的情绪，小火也能领会她的想法。 正因如此，战斗中往往只需一个眼神，彼此就能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 而现在，她与千草之间，却仿佛回到了起点。 契约是失忆时懵懂签订的，羁绊几乎为零。相处久了，气氛竟会自动滑向尴尬。 小草深感头痛，对如何建立灵识链接更是毫无头绪。 她决定带着千草，去观摩秦礼怀与他的藤蛇元素灵日常相处的点滴，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灵感。 一大早，小草提笔画符篆，想借此清醒脑子。笔尖行至半途，却忽地一顿，朱砂在黄纸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痕。 画符分心对于一位经验丰富的符篆师而言，本是不可能犯的错误。 但……她侧眸看去。 千草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 他翠绿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那身长袍盘扣紧系至脖颈，却在锁骨中央敞开一道缝隙，露出清晰而优美的锁骨线条。 他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瞳孔幽深如海，几乎不见眼白，精致得宛如一尊bjd娃娃。 小草张了张嘴，那句“怎么这么早出来”的疑问，在触及千草眼神的瞬间，被她猛地咽了回去。 符是画不下去了。 她干脆搁下笔起身：“我们去找秦爷爷。” 秦礼怀昨日说过，想修炼木系灵力，首要便是与自己的木系元素灵建立链接。 训练僵住，她心底是有些焦灼的。 来到人类界域只有短短两月的时间，虚度一日都是难以承受的损失。 千草无声点头。 小草转身推开房门，迈步而出。回头望去，千草却依旧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怎么了？”她有些诧异。 千草缓缓伸出手指，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羁绊。” 羁绊？ 小草微怔。 建立羁绊……需要牵手吗？ 虽不明就里，她还是依言折返，握住了千草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发觉，千草身形虽然纤细，手掌却比她宽大许多，指骨修长分明，肌肤带着玉石般的凉意。 嗯，真是一双完美的手，去做手模想必能赚不少钱。 察觉到她落在手上的视线，千草缓缓张开五指，好让她看得更真切些。 小草却很快平静地移开目光，牵着他向外走去。 “今天的任务是观察秦爷爷的日常。”她边走边说，“晚上我再据此制定建立灵识链接的计划。” “我们的羁绊，需要模仿他人？”千草冷冽的声音让她脚步一顿。 他又道：“人各有异，元素灵亦性情不同。你确定，我们要去模仿？” 小草深吸一口气。 “不是模仿。”她停下脚步，回望千草，扣紧掌中微凉的手指，正色道，“我想看看其他契约师与元素灵是如何相处的。我想看清我们的问题究竟在何处？又该如何解决。” 核心的问题，她其实心知肚明。 只是无人教导，当与元素灵的关系陷入这般境地时，究竟该如何破局？ 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法子，去观摩前辈们的相处之道。 小草拉着千草继续走向院中：“千草，你没发觉吗？” “你的执念，是让我寻回所有过往，找回‘曾经的我’。但我不愿你困在与我的过去里，我也不愿再抗拒你的靠近。所以，‘此刻’与‘未来’，需要你我共同努力。”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桓已久。 只是，如秦礼怀所言，她与千草之间，一直都维持着这层淡淡的隔膜，谁也不愿先打破。 或许……这只是她单方面的感受？ 千草的心思藏得太深，又灵识未通，她察觉不到他真正的想法。 气氛随着小草的话语沉凝。 就在即将踏下台阶之际，身后传来一股拉力。 千草拽住了她。 他一步上前，走到她面前，身影完全笼罩住她，脚下的影子融入她的轮廓。 “我追寻的，从来不是‘过去’的你，”千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仿佛蕴着某种滚烫的执念，“我追寻的，是你的全部。” 小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关键点，“所以你觉得现在的我是不完整的我？” 她的语气笃定而清晰，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向千草深藏的心核。 ——是的。 千草追寻的，是那个拥有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完整的小草。 那个与他签订契约、为他赐名、会主动拉住他手的小草。 他固执地认为，那个“小草”被“封印”了。 千草是一直清楚知道灵识链接处于关闭的问题。 但，他近乎冷漠地旁观着眼前这个“不完整”的她，站在原地，没有主动去打破那层隔膜 在他眼中，与一个“残缺”的小草建立真正的灵识链接，似乎失去了意义。 这便是横亘在小草与千草之间，那道看不见却坚实无比的墙。 元素灵的思维有时纯粹得近乎固执。 千草，自己将自己困在了死胡同里，不愿脱身。 面对旁边元素灵的沉默，小草叹了口气，转眸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你看，灵识链接未建立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千草，你也有很大的问题。 千草不置可否， 小草蹙起眉头，千草的心未打开，她再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无功。 可还是那句话，她没有解决办法。 小草兀自拉着千草走进庭院。 “哗哗”的水声流淌入耳。秦礼怀一手执着水管，一手拿着毛巾，正细致地为腾蛇擦拭缠绕身体的藤蔓。 地面散落着几瓶各色植物营养液，还有修剪枝叶的工具…… 腾蛇惬意地闭着眼，尾巴像螺旋桨般飞快地一甩一甩。 气氛宁静而和谐。 这份付出也是相互的。 当秦礼怀情绪低落时，腾蛇也会安静地为他倒茶添水。 第299章 两个大哑巴 小草静静地看着庭院中的那一幕，很熟悉。 她也会给小火梳毛、按摩……千草却从来没有过。 她不主动说，他也不要求，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两个大哑巴。 水声停止，秦礼怀放下毛巾，回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女孩。 她双眸失去焦距，似乎在发呆。 他的眼神转而落在她旁边的身影上——那身影散发的灵力波动，几乎与昨日见到的绿草团子一模一样。 眸中闪过惊讶：竟是大众形态的元素灵吗？ “秦爷爷，早上好。”小草上前主动打招呼。 “小草，桌上有韭菜肉馅包子和豆浆，你先去吃。”秦礼怀弯腰收拾着地上的东西。 腾蛇的身体缩成手臂大小，蜿蜒游动，爬上他的肩膀。 残留的水珠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袍。 秦礼怀一点也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下次再给你买吴家的营养液。” 腾蛇脑袋上下点了点，尾巴尖指向地面的小剪刀，示意他别忘记。 “看我这脑子。”秦礼怀无奈失笑，“年纪大了啊，还好有你提醒。” 他们的相处自然又亲密，正是小草与千草之间所缺失的。 “你要剪毛吗？”小草试探着问道。 千草瞥她一眼，冷声拒绝：“不要。” “那毛巾擦身体……” 话说一半，小草及时收声。这样的互动还是算了吧，毕竟千草现在的外貌与人差不了多少，想想都尴尬。 团子形态倒是可以。 只愣神了一瞬，小草收回思绪，问他：“你喜欢什么？比如吃东西方面，日常方面。” 猜来猜去，不如问当事灵更直接 千草反问：“一定要说吗？” 小草语气肯定：“肯定啊。” 不说，他们怎么了解彼此。 “喜欢被你拥抱。”千草这样说道。 他们的距离很近，小草清晰地看到那双清浅的眸子微微晃动，色泽转为幽绿，脸上似乎也褪去了一点冷色。 他是真喜欢。 “……” 千草见她的反应，语气平静，如同陈述他人旧事。 “以前你都会主动唤我出来，抱住我的小腿，或者让我俯身，抱住我，玩我的头发，抚摸我的耳羽……很喜欢。” 小草脑袋都要炸了，心里猜测着自己当时的年龄 只能抱住小腿的高度，那才几岁啊！ 重点不是这。 小草叹气：“千草，你又把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分割成两个人了。” 千草直接冷淡回敬：“你也是，现在对我很疏离，没有过去热情亲昵。” 小草无言以对。 他们的问题……确实有点大了，短时间很难解决，那她进修的那些课程也就此停顿住了。 小草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要焦灼死。 “去吃早饭吧。”她只能试图用埋头苦吃来分散一下注意力。 饭桌上的氛围比较安静。 秦礼怀吃东西没什么声音，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动作缓慢讲究。 他肩膀上的腾蛇盘旋成一团，似乎对人类食物不感兴趣。 小草以前吃东西没什么束缚，几乎是大口吞咽，但到了别人家里做客，她也就矜持起来，小口咀嚼，完全嚼碎后再吞咽。 千草坐在她旁边，宛如一尊雕塑，没有动作，没有表情。 “你要吃吗？”小草递过去一个包子。 千草略微低头，眸中似乎划过一丝什么，速度太快，她没看清楚。 “我不吃人类的食物。”声线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淡。 “那好吧。”小草收了回去，放到唇边，咬了一半。 一道视线突然落了下来，沉甸甸的，无法忽视。 这到底是要吃还是不吃？ 正纠结猜测时，耳边响起千草的声音：“你从前会直接递到我嘴边。” 小草神色复杂地抬起头：“能别提以前吗？” 她伸手把包子递到他唇边：“再比下去，我感觉自己真要分裂了。” “……你没有做到和以前一样的行为，我为何要不提？”千草启唇咬下包子，低声道，“想要我不提，就别把我当成外灵，像对待小火一样对待我。” “那你变回团子形态。”小草捏紧了包子。 “从前我最开始出现在你面前，都是这副形态。”他一字一句，清晰陈述，“你何尝不是想要将我分裂成两个不同的存在。”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剩余的包子也不吃了，他径直钻回灵识空间。 小草怔怔看着包子上清晰的牙印，眸底一片迷茫。 过去保持距离时，反而相处融洽；如今想要靠近，却矛盾丛生。 秦礼怀阅历丰富，只看了方才那短暂交锋，便一针见血点破了核心。 “小草，”他道，“你和那元素灵最大的问题，是两人都端着架子。谁也不敢真往前迈一大步，只试探着挪一点，稍觉不对便立刻缩回壳里。” 空气凝滞片刻。 小草低头，默默咬了一口手中的包子，“秦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曾经熟悉，如今却如此陌生。 那份亲近感，仿佛随着过往记忆的消逝被生生阻断，只留下一个熟悉又全然陌生的矛盾体，让她无所适从。 “可他终究是你的元素灵。能成功契约，本就是你们双向选择的结果。” 秦礼怀放下豆浆，以过来人的口吻开解。 “相处之道，说穿了，无非是放下心防，接纳彼此的全部——无论那是过去的印记，还是如今的改变。” 小草怔然。 秦礼怀拍了拍肩头的藤蛇。腾蛇心领神会，蜿蜒而下，很快衔来一卷书册。 “就从日常小事开始改变，让他渗透进你的生活。慢慢地，习惯成自然。”他将书推到小草面前，传授着这看似笨拙却实在的法子。 小草的目光落在书封上。 是符篆图谱，封面绘着苍翠藤蔓与虬劲古木，枝叶交缠，密不可分。 秦礼怀早已洞悉她内心的焦灼，此刻递来的，正是一枚“定心丸”。 “在尝试与元素建立灵识链接期间，你正好记熟这些符篆图。待成功之日，便能沟通天地木灵，直接引灵画符了。” 小草眨了眨眼，望向秦礼怀，心中那份迷茫，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些许微光。 “……谢谢你，秦爷爷。” 第300章 过去的记忆碎片 ——“让他渗透进你的生活，习惯成自然。” 小草坐在桌边，两手捻着毛笔，专注地画符。 笔尖在符纸上缓慢移动，她偶尔会分心，瞥一眼身旁的身影。 “你安心待在房间，陪我画符。”她对着房间里唯一的元素灵——千草说道。 灵识空间受她掌控。简单的说，只要她不愿意，千草再强大，也无法再遁入其中，只能一直滞留于现实之中。 秦爷爷说的“渗透进生活”，不就是像连体婴一样，吃饭、喝水、刷牙……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吗？ 小草懂，并且严格按此标准执行。 蘸满朱砂的笔尖再次移动，缓缓勾勒出繁复的篆纹。 “你这是……强制我与你同处？”千草翠绿的眼眸落在她褪去迷茫、显出几分轻快的侧脸上，声音听不出波澜，“不怕我长久滞留，会干扰你的心神？” 过去的一切，即使小草没怎么表现出来，他依然能感觉到。 他原本只是想等待过去的“小草”回归，变得完整，所以并不在乎这些影响。 “影响就影响吧，我破罐子破摔了。”符纸上的朱砂因她停顿而晕染开来。 小草很平静，顺着那片痕迹继续描绘，“既然说了要和你建立灵识链接，我不想只说空话。” 光说不练，等上八百年也不会有任何进展……小草可不想这样。 王上在等待他的骑士凯旋，师傅在等待她徒弟精进课程成功，大家在等待她回家。 所以，她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以后我和小火的相处模式怎样，我就怎样对待你，努力不再下意识把你当做……‘人’。” 小草说着，抓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她顺手就递了过去，“快吃，好甜。” 以前吃到好吃的，她也是这样直接往小火的鸟嘴边怼。 千草瞥一眼苹果上偌大的牙印，身体微不可察地僵顿了一下。 那苹果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贴上他淡色的唇。 “快咬一口，”小草催促，眼睛还盯着符纸，“我还得画符呢。” 千草眼底的情绪归于平静，薄唇微启，在齿痕旁侧极轻地咬下一小口。 小草毫不迟疑地收回手，一边蘸取朱砂，一边头也不抬地将苹果送到自己嘴边。 啊呜。 啃啃啃。 很快，那颗苹果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属于他的痕迹，只余下她肆意啃咬后的狼藉。 千草静静看着 眼前的景象仿佛随光阴回溯。 他看见了那个还是糯米团子的小女孩，抱着一个快有她脸蛋大的苹果，坐在台阶上，用新长出的乳牙费力地啃咬着…… 她忽然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他。 “吃、哥哥吃……果果。”她站起身，努力将苹果举过头顶，想递到他唇边，却因身高不足而显得徒劳 吸吸鼻子，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他只得俯身抱起她，在那沾满口水的苹果上，轻轻咬了一口。 女孩这才破涕为笑。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回归现实。 千草凝视着眼前的少女，轻敛眼帘。 她长大了，眼中盈满对他的陌生，那份曾经的亲密荡然无存。 明明只是沉睡一场，醒来却物是人非。 原因真的只是封印记忆所致吗？ 其实还有时间流转带来的距离与陌生。 即便记忆恢复，这份隔阂也依然存在。 他心知肚明，却固执地不愿相信，偏执地将她划分为“过去”与“现在”两个存在。 忽然，温热的触感再次贴上唇畔，将飘远的思绪拽回。 千草垂眸。 是那个被啃得只剩小半的苹果，特意留下了最中心、最甜润饱满的一小块果肉。 “咳咳……”小草略显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以前总会把最甜的留给小火，顺便让它把果核分解掉，返还自然。你身为木系元素灵，应该也有同样的功能吧？” 话语再次撬动封存的记忆。过去与现在的声音在他耳畔交织回响。 “甜、甜，哥哥吃……”最终定格的画面，是女孩将最后一口最甜的苹果，固执地贴在他的嘴边。 一样的苹果啊。 千草眸中掠过一丝恍然，他凝视着对面的少女，缓缓张唇，咬下了那口最甜的苹果。 他终于明白，他追寻的，或许只是过去那个全身心依赖他的“小草”，而非眼前这个已然拥有广阔世界的少女。 千草的手指主动握住剩余的苹果核，触碰到的皮肤带着少女的体温，模糊了现实与记忆的界限。 未等他进一步动作，那只手已先一步松开。 “可以。”他平静地应道。 “什么？” “可以分解掉，转换成养分。”他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启唇，一点点啃咬起剩余的苹果核，从中间的位置向两边延伸。 直至最后，舌尖不经意地扫过指尖沾染的晶莹汁水。 小草以为他是特别爱吃苹果，连忙制止：“别舔了，我这还有好几个苹果呢。” 于是，千草手中又被塞进了两个沉甸甸的苹果。 这情景，依旧和过去一样。 小小的女孩路还走不太稳，却固执地抱着两个对她来说太大的苹果，小脸因用力涨得通红。 “给哥、哥、吃果果！”她气喘吁吁地将苹果塞进他怀里，膝盖上沾着摔倒留下的泥灰，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 或许是心态转变带来的影响，最基础的木甲符，小草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其中深意，临摹起来却已形神兼备。 她看着桌上堆积的练习纸，放下毛笔，揉捏着酸痛的手腕。 “等会儿去逛街吗？师公把所有的圣阳币都留给我了，我得去买些生活必需品。” 过来时，小草其实带了不少东西 厚毛衣、羽绒服、加绒裤……但吸血鬼界域与人类界域的天气截然相反，在这里穿上那些，她毫无疑问会中暑。 朱砂和练习纸，储物袋里还有些存货，不过照她这种临摹速度下去，估计很快就要告罄了。 “随你。”千草的声音依旧平淡。 小草推开凳子，站起身，微笑着面对他：“你应该和小火一样兴奋地说‘要去、要去’。” 千草吃掉最后一口苹果，抬手拭去唇边汁水，轻描淡写道：“我不是小火。” 小草带着玩笑的口吻：“可你之前说让我把你当小火对待，你的反应却一点也不‘小火’。” 千草抬眸，翠绿的瞳孔直视着她，声音里沉淀着前所未有的浓重情绪，字字清晰：“我一直想要的，是你用从前的态度对我，而非当作小火。” 他停顿一瞬，那声音几乎带着穿透时光的力度，“你做不到。” 第301章 出门 小草直到此刻出门，脑子里都在盘旋那个问题：以前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感觉自己快要钻进死胡同，甚至萌生了一个念头：干脆用各种态度去试探一遍，千草喜欢哪一个，她就变哪一个好了。 天天念叨着“以前”？难道以前的小草和现在的自己，性格差异真有那么大吗？ “小草。” 大概是想得太入神，小草完全没听见这声呼唤，直到手臂传来一股拉力，拽停了她前行的脚步。 她茫然回头。 千草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倒是没什么波澜：“马路。” “啊？”小草下意识转回视线。 前方正是斑马线，旁边的灯柱上，红色圆灯亮得刺眼。 一群等待过马路的人聚在路边，或许因为千草的外形过于引人注目，不少目光正悄悄打量着他。 一个女生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你的朋友是在玩cosy吗？” 对于只有异界记忆的小草来说，“cosy”这个词让她面露疑惑。 “大概……不是吧。”她含糊地应道，又忍不住回头瞥了眼千草。 虽然外形近似人类，但那收拢在鬓边的耳羽、青白色的皮肤等特征，依然能让人一眼看出不同。 眼看红灯还没结束，那位女生又鼓起勇气对千草说：“小姐姐，我能和你合张影吗？” 千草神情冷漠，毫无回应。 元素灵大抵如此，除了少数天性活泼的，通常只亲近自己的契灵师。 小草见状连忙打圆场：“那个，不好意思，他是我的元素灵。” 女生“啊”了两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大众形态的元素灵哎！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听到有和千草形态相似的元素灵，小草脸上也露出几分兴趣：“什么电视？” 女生立刻掏出手机，快速翻到一个电视剧页面，指着演员表里的一栏：“就是他，叫水晶！” 小草连忙凑近想看清楚，然而…… “绿灯了。”耳边响起提醒声，紧接着，一股力量拽着她的胳膊向前走去。 小草不满地看向这位拽着自己的元素灵，控诉道：“你等等让我看清楚啊！那可是和你一样形态的元素灵！” 千草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手上力道丝毫不松：“只二十五秒的绿灯，你不想让再久等九十九秒，赶下一趟绿灯，就快走。” “……好吧。”小草没再争辩。 半路上，秦礼怀说要去一趟守界所，不由分说塞给她一沓圣阳币，让她先自己随意逛逛。 小草打算去重新买个通讯器。 在这个时代，没有通讯器简直寸步难行。 但各大界域的网络互不相通，只能更换本地设备。 因为不熟悉路，她辗转询问了好几位路人，才找到最近一家通讯器材店的地址。 小草看着招牌上展示的各种通讯器样式图，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店内景象与吸血鬼界域那边大同小异：各种虚拟屏幕悬浮在半空，载体被中空的光幕圆柱体包裹保护着。 她径直走向大柜台：“你好，我要一个最便宜的通讯器。” 秦爷爷给的钱肯定不能动，她还得额外计划着支付两个月的住宿费和伙食费。 毕竟，秦爷爷作为师傅的旧识，愿意教授她木系知识已是莫大恩情，实在不能再占这些生活上的便宜。 算来算去，囊中羞涩。 其实鹿思达给的钱是绰绰有余的，但小草是一位兼修锻造、符篆、剑道等多门技艺的契灵师 黄纸、朱砂、剑的保养、锻造材料……哪一样不要花钱？ 一般人还真养不起她这身本事，幸亏以前家底还算厚实。 可到了人类界域，一切都必须精打细算。 店员拿出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色手环，特意强调它没有防盗追踪报警功能、也没有应用最新技术……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堆，话里话外暗示她可以加点钱换个更好的款式。 小草没理会这些推销，直接付钱买下手环离开了商店。 现在只等身份证信息办理成功，就能激活认证上网了。 她停在路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 秦爷爷说两小时后去找他，现在还有一个小时可以自由活动。 小草无意识地抠着指甲，思忖片刻，对身边的千草说：“我想去找个兼职。” 不能坐吃山空。 虽然鹿思达说过没钱可以去招待所找外交院的院员，但作为一个虚岁成年的人，小草想试试自力更生 当然，如果失败，那就当这话没说过。 一路走一路留意着街边的招聘启事，然而条件或多或少都不符合。 小草叹了口气。 她的时间现在确实很自由，但仔细想想，如果和千草成功建立起稳定的灵识链接，之后每天最多也只能空出三小时左右。 这样的时间安排，恐怕很难找到愿意雇佣她的地方。 赚钱好难啊！ 离开吸血鬼界域的第二天，小草第一次萌生了这种想法。 千草在旁，将少女所有的情绪收在眼底。 或许是她此刻的神情过于低落，习惯沉默的他用冰凉平滑的语气，不解问道：“为什么想要去赚钱？不够的话，他们会给你。” “因为自己挣钱会很开心。”小草说道，“不想总是依靠他们，我也想变得强大些。” 她说这话时，表情理所当然。 千草道：“你可以依赖他们。” 三年来他旁观着她的一切，那群家人待她极好，她是可以依赖他们的。 所以，在他看来，这种建立在依赖基础上的、刻意追求独立的举动，似乎并非一个明智的选择。 “嗯。”小草点头，没有否认千草的观点，“他们就像是我的后盾，我可以依赖他们。” 她眨了眨黑褐色的眼睛，望着吸血鬼界域从未有过的蓝天白云，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千草，后盾的意义就在于…… 它给了我能够没有顾虑去闯一闯的勇气啊。比如现在，我可以不为基本的生存，而是为了挑战自我，去找一份兼职。” 第302章 找份兼职 千草从侧面的角落望去，能清晰看见小草右边嘴角那个浅浅的酒窝……还有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在金色阳光下泛着微光。 虽然褪去了婴儿肥，但脸颊仍残留着一点可爱的软肉。 他似乎总是习惯性地观察她。 在儿时相伴的岁月里，在灵识空间内，甚至在无数她不需要他的日子里…… 她有时显得稚气，会为一点小事不开心，生闷气。 比如曾经因为贪吃零食导致蛀牙，被整整剥夺了两个月随意吃零食的权利。 但更多时候，她那纯真的外壳下，藏着超越年龄的通透思想。她此刻凝望天空的神情，平静、安详。 记忆里，他曾抱着她坐在屋檐下。 有时她也会这样乖乖地依偎着，睁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天空，最后倦意袭来，打个哈欠，在他怀中蜷缩着睡去。 或许是他的视线过于专注…… 小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侧脸颊：“怎么了？” 千草眼也不眨，伸出手指，落在她的指尖上方，轻轻一抹，然后将指腹展示给她看。 上面粘着一片小小的细叶。 小草惊讶：“什么时候粘上去的？” 千草收回目光，淡淡道：“刚刚。” 小草似乎察觉到，眼前的元素灵有那么一瞬，褪去了惯有的距离感，神色变得柔和。 但再一眨眼，对上那双重新看过来的深幽眼眸，她暗自嘀咕：果然是幻觉。 “走吧，还有时间，我们再去找找。”小草晃了晃牵着他的手指，脸上重新恢复元气，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一拐角就遇到命中注定的兼职了呢。” 然后，拐过旁边的巷口，进入下一条街道，她真的看见一家店铺门边立着招聘启事的牌子。 几乎没有迟疑，她凑上前仔细看。条件开得异常优厚：除了丰厚的时薪，竟然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提成。 天使老板啊！ 她心中惊叹，目光继续下移，查看具体的工作要求和介绍。 这下，她总算明白为何条件如此丰厚了。 因为这是针对特定人群的招聘——一家高端锻造店。 首要条件就是需要三级锻造师及以上资格，并且优先录用会刻灵纹的。 众所周知，锻造分为四个主要步骤：熔炼材料、铸造灵胚、锻打成型、刻录灵纹。 掌握前三步，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锻造师；而学会第四步刻录灵纹，则完全是跨入另一个境界了。 刻录灵纹需要引动天地灵气注入器物。 无论是生活用具还是武器，都能因此附加特定属性。比如一双刻录了火灵纹的筷子，长期使用，可以凝炼体内的灵力。 小草是在学习锻造一年半之后，齐芸才开始教她刻录灵纹的。 至于她的锻造等级？ 生活在只有两个人类的王城，哪来的机会去认证？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算几级锻造师。 混生活的宗旨是什么？脸皮要厚！ 秉承着“先试试再说”的原则，小草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门，走进店里，朗声道：“你好，我是来面试入职的！” 店内一片寂静。 装潢走的是高端优雅路线。中央是半圆拱形柜台，后面是陈列着各式锻造品的展示柜：刻着繁复花纹的盘子、绿玉雕琢的筷子、浮雕精美的锅具…… 重点是，店里似乎正在接待重要客人。 小草这才注意到，推开的玻璃门上挂着一个“暂时禁止入内”的牌子。 店里几个人闻声转过头。 面面相觑之下，小草现在退出去不合适，再说面试似乎也不太是时候。 尴尬倒不至于，在吸血鬼界域锻炼出来的厚脸皮，值得检验。 其中一位身着考究服饰、似乎是店长的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你好，我们现在有些不方便。能否请你一小时后再过来？” “好的。”小草点点头，正要退出去，目光却扫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秦霖之和秦默如。 不得不说，这木秦城真是有点小。 然而，刚这么想着，她又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嗯，家里来了客人，需要一个附加木灵纹的碗和筷子。”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不可思议地喊道：“秦爷爷？！” 话音一出，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随着他们微微侧身，悬浮在半空的虚拟屏幕显露出来。 屏幕没有开启隐私设置，清晰地映出秦礼怀的脸。 秦礼怀也看见了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小……小花？你怎么来这家店了？想买东西吗？” 小草：“……” 小花？这不会就是她在人类界域未来两个月的名字吧？ “原来是秦家主的熟人。”那位店长反应极快，笑容更加热切，“要进来坐坐吗？” 小草也没忸怩，拉着千草便迈步走进店里，同时对屏幕里的秦礼怀解释：“不是买东西，秦爷爷，我想找份兼职。” “钱花完了？”秦礼怀不等小草回话，立刻转向旁边的秦霖之，“你身上带现金了吗？都拿给小花。” 小草连忙摆手解释：“秦爷爷，我还有钱！找兼职是想满足一些自己的额外消费，比如……买点品阶好的锻造材料。” 从前接触的锻造材料都是齐芸提供的……如今到了人类界域这个原产地，自然想淘些宝贝。 在吸血鬼界域，小草接触最多的词语是“欲望”。 吸血鬼是遵循欲望的种族，他们愿意为自己的欲望付出代价——钱财、资源…… 受此影响，小草觉得进修期间，突然想买高阶锻造材料，也是自己产生的“私人欲望”，理应自己付出相应的代价——赚钱。 秦礼怀看着女孩脸上认真又坚持的神情，把“不用工作，爷爷给你钱”之类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不会同意。 就像她的奶奶，那位丧夫丧子的朝云女士，带着孙女，也曾断然拒绝过他的帮助，仅凭普通人的双手，努力生活。 秦礼怀沧桑的脸上浮现出对故人的追忆，多了一份悸动与感慨。 最终，他以长辈的身份，送上了祝福：“好，那秦爷爷祝你找工作顺利。” 第303章 面试考验 有了秦礼怀的这层关系，小草被免去口头面试，直接被店长叶淮带去了后方的锻造室。 一同跟随的还有秦霖之和秦默如。 得益于莱斯若特附加的模糊外貌术式，只要小草不与人类深度接触，人类便很难记住她的长相。 因此，曾经接触过她的秦霖之与秦默如此刻也未能将她认出。 “你会刻录灵纹吗？”店长叶淮问道。 小草点头：“可以。” 叶淮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几分：“小花小姐是什么系的契灵师？” 小草强忍住对“小花”这个名字的吐槽欲，刚想脱口而出“火”，想起秦礼怀的叮嘱，话到嘴边改成了“木”。 叶淮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一般选择锻造的多是火系或金系契灵师，前者掌握灵火，后者能完美激发材料属性。 他接触过的木系契灵师，大多投身药理或植木培育领域，选择锻造的实属首例。 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并未过多表露异样，而是直接递给小草一张碗具的详细设计图 “这是小花小姐的面试题目。若成功锻造出来 ，之后卖出我会支付这件碗具的提成，还会直接录用你。” 小草仔细审视手中的设计图。 样式对她而言不算太难。 这几年，旺盛的创新欲驱使她打造了无数奇形怪状的锅碗瓢盆，塞满每个吸血鬼家的厨房。 尤其是瑰月的小木屋厨房，从筷子到勺子，陈列着一系列令人“不忍直视”的独创作品。 相比之下，眼前这只要求锻造出栩栩如生翠玉叶纹的碗，挑战度确实不高。 然而，旁人的视角却截然不同。 尤其是小草凝神观看着图纸，默不作声，落在他人眼中便显得格外凝重。 秦默如忍不住用手肘轻碰身旁的秦霖之，低声道：“叶店长竟然拿出翠玉叶纹碗当考题，会不会太难了？” 翠玉叶纹碗在家具类灵器中，素以高难度着称。 碗壁需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却兼具韧性；上面每一片叶纹都栩栩如生。 单是塑形锻坯就需锻造师投入极高的专注力，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后续的锻打更是对精神力精准把控的严酷考验：用力过猛，胚体易碎；力道不足，则无法塑造成型。 秦霖之作为灵器锻造品的常客，自然深知翠玉叶纹碗的难度。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下了然 叶淮表面是看在阿伯的面子上给了机会，显得颇为客气，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压根没打算录用这女孩 尤其在听到她是木系契灵师后，那笑容背后分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他猜测，叶淮拿出翠玉叶纹碗，就是想让女孩知难而退。 这样既能给出一个冠冕堂皇的不录用理由，也算给了阿伯一个台阶下。 ‘啧，不愧是能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的“老狐狸”。’秦霖之心中评价道。 小草对三人各异的心思浑然不觉。 将设计图彻底印入脑海后，她开始往炉膛里添炭烧火 灵火被禁用，也只能靠普通的起温方式。 “千草，你去旁边等我。”她一边从推车上挑选锻造翠玉灵纹所需的材料，一边把千草往空调的方向推了推。 木系元素灵天生不喜烈火高温，这是元素相克使然。 以往锻造时，陪伴在侧的总是火系的小火。 千草很少主动现身，或者说，任何时候，他都习惯性地保持沉默与疏离。 千草表情平静，翠绿的眼眸淡淡扫过一旁的店长叶淮，语气毫无波澜：“我就在这儿。” 他没有小草那般迟钝，早已看穿这位笑面虎面具下的轻视与算计。 指尖微动，一抹若有似无的绿光悄然升起。 然而，视线触及女孩脸上跃跃欲试的兴奋神情，那点绿光又不动声色地消散不见。 “我不怕热，你无需担心。”他淡然陈述道，“开始吧。 普通火焰升温较慢，锻造台尚未达到理想热度。小草看向千草，再次确认：“真不怕热？” 千草依旧那副平淡无波的语调：“相处三年，竟连我不惧火都不知晓。可见对我的‘关心’，匮乏到什么程度。” 明明是惯常的语气和表情，却仿佛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气”。 小草顿感心虚，连忙表态：“以后不会了。” 她积极修正错误，“以后我们就是异父异母的连体婴，除了睡觉上厕所，保证形影不离！” 千草冷声道：“为了建立灵识链接，你倒比从前豁得出去了，竟愿意长时间与我这位‘了无生气’的元素灵待在一处。” 这话却说得巧妙。 既隐晦点出她过去因为“排斥”而疏远他的事实，又达到了不动声色的讽刺效果。 小草感觉千草的“毒舌”功力似乎恢复到了他们初识时的巅峰状态。 正欲反驳，旁边传来“噼啪”一声脆响 锻造台的温度终于够了。 小草立刻收声，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锻造台上。 锻造的第一步是熔炼托底材料，为后续融合各种灵液打下稳固的基础。 因此，托底材料的选择至关重要，稍有差池，整个锻造过程便会彻底崩溃。 小草猜想这便是叶淮设置的第一道考验。 她的目光扫过材料盒中的几种托底材料，毫不犹豫地抓取了一块莹白剔透、内部似有核心缓缓搏动的玉石。 “呵。” 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嗤笑。 叶淮实在没能忍住，维持表面的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小草选择核心会“跳动”的白玉灵晶做托底？很像新手胡闹的意味 因为其狂暴的核心一旦失控，后续熔炼必然失败！ 秦霖之虽然并非锻造师，也觉得此举过于冒进。 能驾驭白玉灵晶这种活性材料的锻造师，无不需要极其稳固的灵识、充沛的精神力， 并在整个过程中持续压制其狂暴属性，才能确保后续材料完美熔炼融合。 眼前的少女年纪尚轻，怎么看也不像拥有这等造诣。 千草翠绿的眼眸冷冷掠过神色各异的两人，微微闭目，再无多余反应。 第304章 成功兼职 小草凝神提气，屏蔽了外界干扰。 她将白玉灵晶投入炽热的锻造台，等其被火焰包裹，灵识凝聚成一柄重锤，毫不犹豫地砸落！ 白玉灵晶核心剧烈嗡鸣震颤，小草果断弃锤，鼓动灵力直接对其进行挤压，配合炉火灼烧，强行炼化其核心。 晶石内部的凶戾精魄被激怒，化作一道狂暴虚影，直扑小草面门。 对于这套威胁流程已经十分熟悉，小草的意识微动，灵力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扑来的精魄虚影牢牢捆缚，紧接着便是一顿毫不留情的“灵力暴揍”！ 凶魄哀鸣消散，锻造台出现了一滩温顺的白玉灵液。 然而，当小草熔炼完第二种材料，准备进行融合时，那白玉灵液竟又不安分地鼓动起来，似乎还想作祟反抗 小草可不会惯着它，想造反是吧？ 灵识瞬间化作一只巨大的苍蝇拍，对准那蠢蠢欲动的灵液就是一顿“啪啪啪”的猛拍。 直到灵液被拍得“服服帖帖”，变成一滩老老实实的“扁液”，她才满意地散去苍蝇拍。 随后，她竟将剩余的材料一股脑全丢进了锻造台，开始了大胆的统一熔炼！ “还能这样？！”秦默如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出声。 意识到可能打扰锻造师，又慌忙捂住嘴。 秦霖之眉头紧锁：“她这样……同时熔炼多种性能迥异的材料，稍有不慎，灵液冲突爆发，崩溃就在一瞬间！” 大多数锻造师都采取逐一熔炼、稳定一种再进行下一种的稳妥方式。 这种集体熔炼，对心神消耗巨大，对灵识稳固度的要求更是严苛，稍有不慎，不仅会失败，更会遭受反噬。 因此，少有锻造师敢于尝试。 方才被“苍蝇拍”惊住的叶淮，身为锻造师，更深知集体熔炼的难度。 他暗自猜测，女孩刚才才多半是胡闹，阴差阳错才驯服了白玉灵液。 整个锻造台嗡鸣声不断，所有锻造材料表面流转微光，纷纷裂出缝隙。 小草催动精神力，一一摒除材料间的相互干扰，配合火焰强行压制。 无数凶魄虚影投射而出，还没来得及作乱，便被一张无形大网兜头罩住！ 顿时，“啪啪啪啪啪”的爆鸣声不绝于耳，崩溃也好，反噬也罢，它们连机会都没有。 等这些凶魄终于被彻底压制，化作一摊摊灵液，小草又用精神力像揉面团似的将它们搓揉成一大团，以灵识托住悬浮于半空。 灵识空间中，浮现出一只翠玉叶纹碗的模型。 她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用意识雕琢铸造。 首先是碗底，然后是繁复的花纹，翠玉叶纹碗的雏形缓缓显现，不过仍是未经锻打的液态。 锻造室内鸦雀无声，众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秦默如忍不住低声道：“她好厉害！那份对灵识的掌控和对精神力的运用……” 秦霖之眯眼接道：“等会儿锻打才是关键。力度讲究分毫，少一分不成，多一分则毁，且需持续保持精准。”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可不简单。” 秦默如瞥了自家哥哥一眼：“哥，我觉得你会被打脸。” 秦霖之无奈叹气，斜睨着拆台的妹妹，眼神示意道：“如果能成功，被打脸的可不是我，而是那位叶淮院长。” 秦默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位叶淮院长面上笑容尽褪，表情难以形容，只死死盯着锻造台。 翠玉叶纹碗并无刻纹要求，小草的锻造已近尾声。 悬浮于空中的大锤瞬间化作指头大小的小锤，再次登场，对着碗面“砰砰”地进行锻打。 锻打对灵识压力巨大，她却显得游刃有余，仿佛感受不到重量，速度快、落点准、力道稳。 不一会儿，圆碗褪去液态，逐渐展现出晶莹剔透的玉质光泽。 小草其实想尝试些创新，但担心店长见了成品不给钱，只得强行忍住。 时间悄然流逝，一只比设计图更为惟妙惟肖的翠绿花纹碗呈现在众人面前，。 小草手指轻动，碗稳稳落入下方盛装灵器的专用盒子。 她拿起盒子，递向叶淮：“店长，您验验成品，可以吗？” “……” 叶淮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神情恍惚。 “怎么不可以？”锻造室内响起含笑的嗓音，秦霖之上前，对小草挑眉道，“可太可以了！” 这只碗的成色看得他挺心痒，要不是家里有了一只，肯定拿下。 小草的视线仍落在叶淮身上 毕竟，决定她去留的，是这位店长。 叶淮似终于惊醒，嘴唇微颤：“签合同！现在就签！”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纸笔，像生怕人跑了似的，一把塞进小草怀里，语气急切道：“若觉得条件不妥，我们再详谈！” 闻言，小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这还是她首次仅凭灵识控场和精神力完成锻造，没有重要灵火参与 看着眼前品质稍逊一筹的成品，她还没什么自信，通过考核就好！ 所以……从今往后，她就是有工资的“草”了，简称“有工资草”。 嘿嘿嘿…… 小草在心里傻乐。 若非修颜溪他们不在，她一定要像个小喇叭，在每个吸血鬼面前昂首挺胸，骄傲宣告十遍。 对了，合同！ 小草立刻正色，仔细审阅起来。 薪酬福利、职责要求等条款可以，但兼职劳动时间一栏空白，需由她填写。 想起自己的特殊情况，小草又忐忑起来，小心问道：“我每天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自由工作时间，会不会太少了？不行的话我就……” “行！”叶淮斩钉截铁，飞速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呃，话还没说完呢，小草再次浏览一遍合同，确认无误 她又递给秦霖之，眨巴着眼道：“看在秦爷爷的面子上，帮我看看？等会儿请你们喝奶茶。” 秦霖之没接，一脸促狭道：“我感觉有问题。我认识另一家店，条件可能更……” 叶淮急了：“秦霖之，你别太过分！” 秦霖之露出懒散微笑，伸出一根手指。 “打折！给你打折行了吧！”叶淮没好气道，“要不是看在发小的份上，我真想踹你两脚。” 秦霖之这才满意地接过合同，逐字逐句细看一遍，道：“提成再加百分之五。” 叶淮眯起眼：“你得寸进尺了。” 他店里兼职的锻造名师，最高提成也不过百分之五十，眼前这女孩的合同已是百分之二十五。 秦霖之作势将合同放在旁边桌面上，对小草道：“走吧，去另一家锻造店看看。” 知道他是为自己争取，小草点头：“好。”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咬牙的声音：“回来，签名！” 小草虽涉世未深，却懂得借势，目光投向秦霖之。 秦霖之微微颔首。 小草立刻转身返回，提笔准备在合同上签字。 笔尖即将落下时，她忽地顿住—— 对了，她具体叫什么名字来着？不会……真叫小花吧？ 第305章 未来可期 “秦花萝——” 这是小草在人类界域的新名字。“花萝”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布料，寓意着“端庄、优雅，珍贵”。 只花了五秒钟，小草就彻底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花萝、花萝……好像也挺好听，对吧？”她咬着吸管，转头问旁边的千草。 “不好听。”千草的回答冷淡而笃定。 小草猛吸一口奶茶，心里不服气：怎么就不好听了？哼，没品位的元素灵！ 锻造的兼职明天才开始。秦霖之和秦默如他们拿了奶茶，因为别的事已经打过招呼先走了。 还有些时间，该去哪儿呢？ 小草边走边想。 “又不看路。”旁边响起千草沉冷的声音，“你想被撞飞，也得考虑一下与你共生的另一条性命。” 抬起头，眼前赫然是一条车流如织的宽阔马路。 在瞬移频繁的吸血鬼界域待久了，她确实很不习惯人类界域的生活。 “呃……下次一定注意。”她有些不好意思。 随即又晃了晃手中的奶茶杯，纠正道：“还有小火呢，共生的是两条性命才对……” 最后一个“对”字卡在了喉咙里。 比她高挑的身影微微俯身，青丝从两侧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只能看见那色泽浅淡的唇瓣微微张开，含住了她刚咬得微扁的吸管。 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他站直身体，面无表情地感受着口中的滋味，很快给出评价：“味道有点怪。” 小草：“……” 她看看吸管，又看看身旁的元素灵，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片刻，她才找回声音：“刚才在奶茶店问你喝不喝，你不是不要吗？怎么突然喝我的？” “昨天，不是说和小火相处的模式，就照搬过来么？”他语气平淡，“昨天还同吃了一个苹果。” “……” “连体婴，形影不离……”他又一字一句地复述她为了建立灵识链接时喊出的宣言。 “……” 半晌，小草似乎终于接受了这个逻辑，面色平静地继续往前走，状似随意地问：“你们元素灵，好像都是无性别划分的吧？” “嗯。” 闻言，小草心安理得地含住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然而，千草紧接着的一句话—— “如果你有要求，我可以划分男女。” “咳咳咳咳……” 珍珠猝不及防呛进了气管，小草连忙使劲拍着胸口。 好不容易缓过气，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千万别划分，维持现状就特别好！” 千草对自己的性别似乎并无执着，只淡淡道：“随你。” 小草这下彻底放下心来。没性别好啊！ 要是划分成女生，她自认是个直女，共用一根被她咬过的吸管总觉得怪怪的；要是划分成男生……那就更不行了。 没了心理负担，她心情愉快地将吸管主动递到千草唇边：“明明挺好喝的，怎么会怪？你再尝一口。” 千草没动，只是看着她：“你这是为了和我培养感情，建立灵识链接？” 小草坦然点头：“对啊。” 千草侧过脸，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吸管，淡声道：“目的性太强，不想喝。” 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向来寡淡、对什么都显得漠不关心的元素灵，此刻竟公然耍起了小性子 小草一时沉默，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她若无其事地把吸管重新塞回自己嘴里，另一只手依旧牵着那只纤细的手。 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为了攒钱购买高级材料，小草只买了些小吃和必需品，便打算回去找秦爷爷。 “千草，”她嘴里塞着最后一口酥脆的烤肠，含糊地问，“你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吗？我给你买。” 千草幽淡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小草侧眸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花花绿绿的图画本，封面印着老虎、狮子、卡通小人，显然是给三五岁孩童启蒙用的涂色书。 小草有些惊讶：“你喜欢这个？” 千草没有回答。 她走过去蹲在摊前：“想要哪一本？” “狮子、小草。” 听到“小草”两个字，她差点以为千草是在叫自己买狮子封面的那本。 但顺着他专注的视线，她很快看到了一本画满翠绿青草的图画书——原来他要的是狮子和青草这两本。 小草拿起书递给摊主。 总共花了二十圣阳币。她接过装着图画书的袋子，递给身旁一直目光灼灼的身影：“喏，你的图画书。” 然而，千草却没有伸手去接。他的视线从图画书移回她的脸上，眸光里似乎漾开了一抹罕见的柔色。 “是你的。”他轻声道。 小草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她暗自叹了口气——看来他依然在追寻着失忆前的那个“小草”的影子。 算了，何必纠结？ 她一边拉着他离开摊位，一边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嗯嗯，我的。回去一起画吧，这两本我都挺喜欢的。” 话音未落，掌心里那只原本只是被她握着的手，手指忽然动了动，一点点挤进她的指间缝隙。 下一刻，原本被动的手，反过来主动而坚定地扣紧了她的五指。 “先画那本小草的。”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如玉罄轻击琴弦，带着一丝期待。 小草后知后觉——这似乎是千草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提出想做什么事。 从前他总是像个精致却冰冷的娃娃，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正在一步步靠近彼此，才第一天呢，未来可期。 第306章 两个形态我都喜欢 小草心情很好时，总爱乱哼歌。 即使找不着调子，她也毫不在意。 去守界所的一路上，吸血鬼界域那部大热电视剧的主题曲，被她从头到尾哼了个遍。 余光一瞥，落后一步的元素灵依旧是那副遗世独立、仿佛随时会飘然羽化的模样和气场。 好不容易拉近点距离，《灵识链接计划》才迈出第一步，怎能让它退回原点！ 小草握紧拳头，将虎口伸到对方唇边：“跟我唱，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可以这样，我们该……” “调子跑走了。” 对方似是无意的一句话，瞬间击中了小草“脆弱”的心脏，歌声戛然而止。 她心中愤愤宣布：灵识链接计划暂停！让他们短暂回归以前的相处模式——基本互不干涉。 单方面闷气了一分钟，小草正想开口，秦礼怀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身旁还站着两个年纪相仿的人。 说是年纪相仿也不确定。 或许修为境界越高越抗老，秦礼怀看着像五十多岁，但听他之前和师傅的对话，真实年龄应在七八十岁之间。 这么推算……师傅的境界岂不是更高？那长相和她走在一起，说成姐妹也不过分。 想到这儿，小草一脸坚定地宣布：“我正式开启勤奋修炼模式！” 为了避免在几位吸血鬼面前变成一脸皱纹的模样，她必须努力修炼，成为师傅那样的大佬！ “你一直很勤奋。” 原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小草愣住了。她抬头看去，千草并没有看她，而是望着前方，瞳孔没有聚光，似在放空。 但千草确实听到了。 小草唇边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弧度。 她好像越来越能适应这位特别的元素灵了。 虽然每次说话直白得让人噎住，不懂委婉…… 但是，那股清冷疏离的外表下，似乎藏着别样的……咳，姑且算是温柔吧。 她忽然有点好奇，自己从前是如何和他相处的？ 这么一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元素灵，那时的自己似乎还不到他小腿高，真的没被吓哭过吗？ “小花。”秦爷爷的声音唤回了小草的思绪。 她眨眨眼，立刻朝马路对面招手：“秦爷爷，我在这里！” 秦礼怀几人走了过来。 他指着右手边的女士介绍道：“这位是洛青，奠基境界的木系契灵师，你叫她洛奶奶。” 小草乖巧道：“洛奶奶好。” 洛青微微颔首，神情显得有些冷淡，但小草敏锐地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兴味？ 秦礼怀接着介绍那位男士：“这位是张符余，你叫他张爷爷。” 小草：“张爷爷好。” 张符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小草：“老秦，你这是从哪儿拐来个孙女？” 都是老相识了，秦礼怀是老光棍的事彼此心知肚明。 他突然要求为一个快十八岁的女孩办理身份信息，引得守界所的老一辈都高度关注，兴趣浓厚。 这不，就派了他和洛青这两位打头阵，来探探虚实。 秦礼怀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开口就是夸：“小花这孩子特别好，跟我有缘！” “啧啧，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跟谁没孙女似的！”张符余忍不住埋汰老友，下巴一抬， “我那可是亲的！木秦大学的优秀代表，小小年纪已是小门后期，有望二十一岁就步入练修境界！” 一大段话下来，愣是没喘口气。 秦礼怀以前对他时常炫耀孙女的行为颇为无奈。 可今天不一样了！ 秦礼怀双手搭在小草肩上，一脸骄傲：“我家孙女也是小门境界，而且比你家的谦茹还小三岁呢。要论天赋，也是我家小花更胜一筹！” 张符余头一回在秦礼怀面前炫孙女失败，憋着嘴正想反驳 旁边响起洛青带着讶异的声音：“竟是大众形态的元素灵。” 所谓大众形态的元素灵，是指外形上更接近人类、吸血鬼和妖族三大种族特征的元素灵，比如拥有双手、双脚、五指等。 这类元素灵基本属于高等元素灵，自身蕴含的灵力极强，能为契约的契灵师带来巨大的增幅，因此也是人类理想的契约对象。 张符余的视线也跟着落到小草身旁的元素灵身上。 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灵气纯粹而浑厚，只要稍加感知，便能确定是高等元素灵无疑。 他不由得又多打量了几眼。 一股凛然的威压骤然落在头顶。 那位原本微合双眼的元素灵看了过来，眼底仿佛凝结着寒冰的旋涡，要将人吸入其中。 张符余心中骇然，连忙移开视线。 明明契约后，元素灵的力量会受契灵师制约，但眼前这位大众形态的元素灵，却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压迫感。 仿佛只要他流露出一丝杀意，对方就能轻易碾碎他。 好恐怖的存在！ 洛青也感受到了千草的不凡 不过她不像张符余那样直白地打量，只略看了几眼便收回目光，因此并未受到警告般的威压。 她瞥见旁边老友额头的细汗，微微蹙眉：这个老张，真是蠢货。 人类因元素灵而获得力量，素来尊重各种元素灵的习性。 大众形态的元素灵本就以高傲着称，比普通元素灵更厌恶契灵师以外的人随意接近或审视。 元素灵研究所明明特意提醒过，他竟还犯这种低级错误。 小草并不知道这些，她握着千草的手向下轻扯，示意他收敛威压 先不说尊老爱幼，真惹恼了对方的话，她一个小门境可打不过，搞不好他们俩真会被揍成草饼的！ 千草低眸瞥她。 “确实弱了点，你需要再努力。”一本正经的声音直接在小草脑海中响起。 小草简直气笑了：刚才还夸她勤奋，转眼又嫌弃她弱？善变的元素灵就该被搓成青绿团子！ 念头刚落，她指尖的触感骤然变化。 千草的手指原本没什么肉感，摸起来偏硬，此刻却莫名透出几分软糯…… 她下意识转头，视野里蓦地撞进一双几乎占据对方身体一半的翠绿大眼睛！ 那对翠绿的大眼睛悬在半空，正与她对个正着。背后一对迷你翅膀急促地忽闪着，支撑着小小的身体漂浮。 呃……猝不及防之下，原本对团子形态万分抗拒的千草，竟又变了回去。 “怎么变回去了？”小草将他抱进怀里，疑惑地问。 “你喜欢。” 即使此刻化作软萌的qq团，千草的声音依然未变，带着特有的淡冷。 然而，小草却主动捏了捏他的叶子，一脸认真道：“你‘大众形态’我也喜欢，不会再望而却步了。放心，两个形态我都喜欢。” 第307章 吃饭 小草的话语并未换来千草的回应。 千草窝在她怀里，头顶的叶片低垂着，声音冷淡： “等我靠近时，你身体放松，会分享喜欢的东西，会随意抱怨心情，然后抱住我，用头顶蹭蹭，或者摸摸我……再说这种话。” 这些举动，都是小草能毫无负担地对小火做的。 面对千草的质问，小草一时语塞。 她尴尬地辩解道：“我们慢慢来，慢慢进步嘛。你看，我以前想练出结实的肌肉，不也坚持了好久才成？” 经过长期高强度训练，小草的身材早已褪去最初的纤细，拥有了清晰漂亮的马甲线和匀称的薄肌，显得健康而富有力量感。 正是亲身体验过，她才深知小说里描写那些“厉害战士拥有盈盈一握的身材”有多荒谬 和师傅齐芸对练时，一剑下来，那样的身板怕是要断肋骨！ “那么久的时间，如果你不着急自己的进修，我倒也能接受。”千草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完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小草：“……” 仔细一想——她完全不能接受！ 这边两人的讨论戛然而止。 另一边，洛青三人的交接也已完成。 洛青将一张薄卡片和一份详细的身份登记表格递给秦礼怀。 小草的身份证终于正式办妥了，她不再是黑户。 秦礼怀笑眯眯地将证件递给她：“小花，现在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孙女了。” 表格上详细记载着小草的身份信息、所属境界、元素属性、元素灵的样貌特征等，是一份详尽的个人档案。 界域网上会同步备份一份，原档则保存在研究所的档案库里。 那张绿色卡片就是她的身份证，日后需要身份证明时，便可出示它。 指尖抚摸着“秦花萝”三个字，再一听秦礼怀那声“小花”，小草欲哭无泪 她这辈子是和植物过不去了吗？叫她花萝也好啊。 “小花，有时间过来守界所玩。”张符余飞快偷瞧了一眼她怀里的青绿团子，道，“排斥战斗吗？下次可以和张爷爷切磋……” 话未说完，就被一根草藤直接拽着衣领拖走了。 “他是武痴，看你的元素灵特殊，心痒难耐，不用理他。”洛青解释道，手一翻，掌心出现个绿色小袋， “这是研究所专门为木系元素灵做的零食，带回去给你的元素灵尝尝。” 两人关系尚浅，小草有些迟疑，目光看向秦礼怀。 秦礼怀颔首示意。 小草这才伸手接过：“谢谢洛奶奶。” 洛青脸上浮现笑容。 一个能契约高级元素灵的孩子，天赋异禀，若日后成长起来…… 她侧头对秦礼怀道：“我先走了，有空带孙女过来玩。” “好。” 目送两人身影远去，秦礼怀这才开口询问小草的兼职情况。 “被录用了，”小草道，“多亏秦霖之……叔叔的帮忙。”秦霖之称呼秦礼怀阿伯，她这句“叔叔”按辈分叫倒没错。 秦礼怀却冷哼：“那个混不吝的东西，要是没帮上忙，我拿鞭子抽他。” 呃……小草嘴角微抽，秦爷爷对秦霖之，这态度还真是鲜明。 不过也能理解。与吸血鬼关系亲昵，对人类而言确实难以接受。 人类和吸血鬼之间，本就互相嫌恶。 小草能在吸血鬼界域平安无事至今，一要感谢王上，二……倒也不全是自恋，她确实得感谢自己心理足够强大。 圣阳的光芒温暖四溢，洒满街角。 秦礼怀看了眼时间，已近中午：“午饭去餐馆吧，小草，想吃什么？” 私下里，秦礼怀依旧唤她本名。 “秦爷爷，我都行，不挑食。”小草说的是实话。 当初为练习精细控火学做饭，烧糊的、结坨的、齁咸的……什么“杰作”没尝过？ 那段时间对她可怜的胃来说，堪称煎熬。 幸亏有王上他们帮忙“解决”了不少。因此，她虽爱吃，却真不挑食了。 “我认识一家私房菜馆，味道很好，带你去尝尝。”秦礼怀知道小草随了齐家偏辣的口味，“那里的辣炒泥鳅、酒糟鱼和炒牛肉都是招牌。” 小草一听，眼中顿时冒出兴奋的光芒。 来到人类界域最大的好处正在于此——大江南北的菜系风味，清辣咸香……诸般滋味，是吸血鬼界域全然无法比拟的。 秦礼怀说的那家店离守界所不远，几公里路程。老板似乎认识他，热情迎上：“秦老，许久未见，难得见您……” “带我孙女来吃饭，安排个清净地方。”秦礼怀指着小草介绍。 店主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但未多言，引他们上了二楼包厢，递过菜单。 小草刚坐下，秦礼怀便将菜单推给她：“小花，想吃什么，点吧。” 知道秦爷爷是真心实意，小草没再客气，目光扫过菜单，点了之前听到的三样招牌，又加上血粑鸭和红枣排骨汤。 “我就点这些。”小草起身，双手把菜单放回秦礼怀面前，“秦爷爷，您再看看想吃什么。” “再加个海鲜煲。” 这家店现炒现做，不像预制菜馆。等了些时候，菜才陆续上齐。 辣炒泥鳅炸得酥脆，配着店家自晒的干辣椒，香气被彻底激发；牛肉嫩滑；血粑鸭滋味浓郁；酒糟鱼风味独特；最后的海鲜煲鲜香扑鼻…… 小草吃得狼吞虎咽，也顾不得形象了。 秦礼怀虽上了年纪，食欲却丝毫不减。 两人，六个菜，两小桶米饭，竟也扫荡一空——当然，主力还是年轻的小草，最后几乎都是她清的盘。 吃完下楼结账，小草看着打出来的账单，有些愕然：竟花了两千多圣阳币。 在木秦城，这消费着实不低。 走出菜馆后，小草趁机拿出黎尔留下的钱，数了数，递给秦礼怀：“秦爷爷，这是两个月的房租和伙食费。” 秦礼怀看着她，没有接。 “秦爷爷愿意教我，我已经很感激了，”小草认真解释道，“房租这些，不能再占您便宜。”怕秦爷爷推辞，她又补充道，“师公给我留了不少钱，而且找到了兼职，我能养活自己。” 秦礼怀轻叹一声，没再推脱，接下了钱。 “小草，你真的很像你奶奶。”他感叹道，眸光闪烁，似乎忆起了故人。 第308章 我想要成为能拯救自己和他人的英雄 关于奶奶，小草听到时，心脏还是会下意识一紧……但情绪已不像最初那般激动 她只是坦然地听着秦爷爷讲述她当初如何固执地拒绝帮助，独自带着自己生活的事情。 一路走来，或许是因为那份真心纯粹的爱恋，每当提及“朝云”二字，秦礼怀的眸子里总是盛满光亮。 小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她没有言语，只是耐心地扮演着一个倾听者的角色。 走进院子，将采买的东西归置妥当，小草没有停歇。她抽出黄骨剑，在庭院中开始了剑术练习。 谨记约定，她没有动用灵力，只演练着最基础的剑招。 剑光闪动间，千草不知何时已恢复成那高挑俊逸的形态，立于台阶之上，默然凝望。 小火也打着哈欠溜了出来，蹲在房梁上，时不时扯着嗓子喊一声加油。 小草的招式早已烂熟于心，一剑一式，无需再刻意回想，身体便如本能般流畅施展。 然而，失去了灵力加持，再精妙的剑招也难以真正威胁到契灵师。 她琢磨着，像初学时那样，尝试将木系灵力缓缓注入剑身。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骤然袭来。 “噼啪……”绿色的光芒如电流般在剑身炸响，小草只觉握剑的手仿佛被数十根钢针同时狠狠刺穿。 剧痛伴随着强烈的麻痹感瞬间蔓延。 她的木系灵力，被这柄剑彻底地排斥着。 她心念一转，改换火灵力注入。这一次却异常顺畅，毫无阻滞。 小草收势回剑，眸底掠过一丝迷茫。 这究竟是自己的问题，还是……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她下意识抬眸，望向那位身姿挺拔的元素灵，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被自己的灵剑排斥？这已是久违的、仿佛回到初学乍练时的生涩感。 她抿紧嘴唇，攥紧拳头，倔强地调动起体内所有木系灵力，不顾一切地强行灌注进黄骨剑！ “嗡嗡嗡——”剑身剧烈震颤，狂暴的灵力震荡开来，冲击波扫过庭院，大片草叶应声倒伏。 “呃！”剧烈的反噬直冲喉头，小草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握剑的手更是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指缝“嘀嗒、嘀嗒”地砸落在地。 她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角的血迹，再次挥剑。 身影在庭院中腾挪闪动，银亮的剑光划破空气。待感觉剑势渐稳，她又一次开始了尝试——结果仍是同样的排斥，同样的失败。 时间悄然流逝。 小草记不清自己尝试了多少次，直到力气与灵力彻底耗尽，才微喘着气，不顾形象地跌坐在杂草丛中。 “这可比第一次尝试灵力灌剑难多了……”她苦笑着感叹，拿出疗伤喷雾处理手上的伤口，又吞下一颗师傅给的疗愈内伤的丹药。 稍坐片刻，感觉灵力恢复了一丝。 她眼神一凛，再度起身迎战！ 终于，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才收剑归鞘，拖着发软的双腿，准备回房休息。 小火振翅飞下，身形倏然变大，托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用这么硬来，”它的语气里满是心疼，“还有那么多时间，慢慢尝试就好。” 小草闭上双眼，任由自己全身心地陷入身下那片如同绵软云朵般的温暖火焰中。 “两个月，如果一直无法和千草建立灵识链接，难道我就这样白白荒废光阴吗？”她低声道，“小火，我不甘心……至少，要带些本事回去。” 小火通过灵识链接清晰地感知着她身体的虚弱和那份深藏的不甘与焦灼，沉声道： “不就是要对付那个吸血鬼王的诅咒和火焰吗？精进我们的灵火也一样能行。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小草下意识地睁开眼，望向千草所在的位置。 如同无数次在吸血鬼界域的场景重现，他依旧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青丝随风轻扬，衬得那精致的面容愈发清冷出尘。 她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绪波动，也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不只是为了王上……”小草的声音很轻，“很多次，我都忽略了千草的情绪，所以没能建立灵识链接，大半是我的错。” 既然意识到了错误，就必须改正。 她朝着千草的方向伸出手，脸上努力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我脱力了，千草，过来扶我回房间吧。” 视线中，那位元素灵平淡无波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但很快，他便迈步走了过来，伸手将她从小火的背上扶起，让她靠在自己半边肩膀上。 他沉默着，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小心翼翼，搀扶着她缓缓前行。 小草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她招招手，示意小火也跟上来。 “哼，明明就想扶，还装什么淡然。”小火不满地哼唧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灵识空间，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回到房间，小草躺在床上，闭眼感受着身体的伤势。有点痛，但尚能忍受。 “精神力耗光、灵力耗空……逼迫自己到极限。你修炼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有没有想过，这是……” 耳边响起低冷的声音，话语未尽，却夹杂着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 小草睁开眼睛，望向站在床边的身影，双眼直视着他，轻声道：“可我落后其他契灵师那么多年，不把自己逼到极限，很难赶上他们的脚步。” “你并不比其他人差。”千草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常。 他是真的认为将近十五岁引灵的小草，不比其他六岁引灵的人差。 小草没有反驳他的判断，只是说：“但我还想再厉害些，千草。” “为什么？”千草俯下身，脸庞不断向下靠近，近到小草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他的鼻翼， “为什么那么急迫地想要变强？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似是不解，瞳孔染上幽翠，直直望进下方近在咫尺的黑褐色眼眸，“稳步提升，不好吗？” 小草下意识屏住呼吸，脑中飞速思考着千草的问题。 过了片刻，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 “大概……是不想再因为遇到危险时，只能感受到无力和被动。我想要成为能拯救自己和他人的英雄，千草。” 第309章 为什么总让她去猜 当危险降临，最大的依仗永远是自己。 这是小草历经几次生死关头后悟出的道理。 千草抿紧唇，浓密的长发垂落，丝丝缕缕覆盖在小草脸上，投下阴影，模糊了他的神情。 小草只觉皮肤被发丝拂过，痒痒的。 时间悄然流逝。察觉到他仍在出神，小草主动开口，试图转移话题：“我身体好些了，要玩图画本吗？” 这是她答应过的，回家要一起玩。 千草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脸上，凝视片刻。这位沉默的元素灵终于直起身，柔顺的发丝随之从小草脸颊滑过，向上收拢。 更痒了。 小草也坐起身，走到桌边，拿出买好的两本图画书：“想画哪一本？” “小草。” 他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那声音让她恍惚间以为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小草眨了眨眼，平静地抽出那本印着青草简笔画的图画书，撕开包装，翻到第一页。 用于益智的图画都很简单，只需给线条勾勒的青草上色即可。 然而，她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忘记买水彩笔了！ 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捏着书页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没有真正翻开。 一道探究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千草打量着她，问道：“怎么了？” 犹豫片刻，小草还是放下书页，低声坦白：“……没买水彩笔。” 千草没有回应。 小草揣摩不透他的情绪，但他并未说不画了。她兀自思考着。 “可以用墨水和朱砂。”她想出一个不算完美的办法，抬眼迟疑地问：“只有黑红两色，介意吗？” 这时，千草开口了：“可以。” 小草暗自松了口气。 难得他主动提出这样简单的要求。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能满足自己的元素灵。 小草从储物空间取出墨水和朱砂放在桌上，最后拿出毛笔，递给千草，示意他来上色。 千草却摇头：“你来。” 他买图画书的初衷，本就是想让小草像过去一样…… “行吧。”小草也不推辞，笔尖蘸墨，沿着书页上黑色青草边框的线条缓缓填色。 柔软的毛笔终究不如水彩笔好控制，墨迹难免溢出边缘。 待描摹完毕，一株歪歪扭扭的填色青草呈现在纸上。 小草端详片刻，感觉这成品简直是对自己能力的侮辱。 她当即提笔重新蘸墨，在旁边的空白页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株青草。 短短几根线条，其神韵却远胜旁边那页印刷的卡通风格青草。 她放下毛笔，等墨迹干透，双手捧起书页，展示给千草看：“怎么样？好看吧？” 千草的目光久久停驻在那株墨迹勾勒的青草上。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抚过墨线，瞳孔深处似有光影摇曳，陷入一片失神的静默。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用水彩笔涂涂抹抹，然后兴致勃勃地举着画问：“千草，好看吗？” 千草的视线从画上移到小草的脸颊：“再问一遍。” “什么？” “再问我一遍。” 小草一头雾水，试探道：“千草，好看吗？” 空气里浮动着雀跃的灵力波动，只是一瞬，又倏然消散。 随即，千草说：“很好看，和小草一样。” 时隔十多年，他终于又可以说出这句回答了。 小草有点被绕晕。“和小草一样”？是在夸她画得像真草？还是……在说她长得好看？ 只能怪这名字重复了。 她犹豫两秒，觉得是前者，便拿起毛笔道：“你喜欢的话，我去买专门的画纸，画一株送给你。” 话语落下，千草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作回应。 那张脸依旧木然，原生的美与魅被硬生生压了下去。这么近的距离，小草只感到一种无形的……气场。 “一株太少？”她试探着，“那我多画几株？” “小草。” “嗯？” 千草抬起手，贴上她的脸颊：“为什么你能分辨出他们隐藏的想法，却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缓缓向上，覆住她的眼眸：“是因为忘记我，变得陌生？所以连用心都做不到？” 视觉被遮蔽，黑暗中，小草其余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似乎捕捉到了那平淡质问下潜藏的一丝……忧伤？ 千草仍在执着地追问：“所以……是为什么呢？” 小草猛地扯下他的手，对上一双无波无澜的瞳孔。 空间陷入凝滞，无声的安静蔓延，笔尖“啪嗒”一声掉落，溅开的墨汁将下方那株草晕染开来 小草被这一变故惊醒，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的躁意。 为什么不说出来，只让她去猜？ 但是……不行。 小草，不可以发脾气，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努力抚平所有翻腾的负面情绪。 待到心绪终于勉强平复下来，她扯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时间在往前走，千草。我们不可能一直停在过去。现在的我，在努力……靠近你了。给我点时间，好吗？” 千草缓缓收回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房间，回到了灵识空间。 又一次，没有回应，亦不知是何态度。 小草感到一阵疲惫，坐在凳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视线落回那幅被墨迹毁坏的画上。 她提起笔，重新蘸墨，在那残损的青草旁，又细细勾勒出两株草，依偎着彼此。 想了想，又添上一只小小的红色火鸟。 她闭上眼，将这幅新画映入灵识空间，让它静静悬浮在空中。 画的下方，用行楷写着标题： 我们仨！ 第310章 可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小草没有强制千草从灵识空间出来。 她将图画书收好放在一旁，开始翻阅秦礼怀给的那本符篆图录。 前面的基础符篆图，例如聚光符和增速符，与她之前那本上的别无二致。 但翻到后面，差异便显现出来。 诸如回春符——可令受伤的血肉愈合再生；藤缚符——激活后能召唤灵植根系缠绕目标；通木灵符——佩戴者能在一定时间内听懂草木之语，追踪灵药位置…… 这些清一色都是木系契灵师的专属符篆，需引动天地间的木灵之气，灌注纯粹的木属性灵力方能成功绘制。 小草翻阅得极其认真，偶尔停下喝口水，便提笔尝试临摹最基础的符形。 笔尖生涩，线条卡顿，好不容易画完一张，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皱紧眉头。 “太差了。”她低声自语，将符纸揉成一团丢开，蘸墨重来。 直到敲门声响起，小草才从那种近乎忘我的沉浸状态中恍然惊醒。 她环顾四周，只见桌面、地面已铺满了废弃的白纸。 “小草，吃晚饭了。”秦礼怀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竟然就到晚饭时间了？时间流逝得这么快。小草呼出一口长气，应道：“马上就来。” 她想站起身，腰背却传来一阵久坐后的酸痛感，“嘶……”手腕也因长时间握笔而隐隐作痛。 从前在齐芸身边，学习时间被严格规划，画符、阵法这类静坐的课程总是与剑术等动态课程交替进行。 如今没了约束，她竟浑然不觉地维持一个姿势过久，身体终于发出了抗议。 不过，小草略微活动一下筋骨，身体的不适很快便缓解了。 她望了一眼乱糟糟的房间，“吃完饭再收拾吧。”她想着，走出房门。 客厅的餐桌上已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油亮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老鸭汤、翠绿的炒青菜……总共六菜一汤，热气腾腾。 小草下意识上前想帮忙，却被秦礼怀摆手阻止：“今天训练辛苦了，你去洗手坐下吃饭就好。”庭 院中的剑术训练和房间里持续的符篆练习，他自然有所感知。如果秦家那几个小辈能有这般刻苦，他也就不必发愁了。 小草还是执意帮忙盛好了饭，才在秦礼怀动筷后，安静地开始用餐。 秦礼怀无奈地笑了笑：“小草，你就当我是你亲爷爷，不必总是这般客气拘礼。” 有礼貌是好事，但过分的客气，恰恰说明对方并未真正将你视为亲近之人。 小草咽下口中的食物，认真道：“秦爷爷您是长辈，我对您尊敬是应该的。” 秦礼怀再好，终究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小草不太习惯在并非绝对亲密的人面前展露自己随意或脆弱的一面。 总之，保持这份礼貌而适度的距离，在她看来最为稳妥，不易出错。 闻言，秦礼怀也明白人际关系的亲疏急不得。 他用公筷给小草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才继续吃饭。 余光瞥见她身边并无那位木系元素灵的踪影，他了然道：“又闹别扭了？” 小草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嗯。” “闹别扭，其实挺好。”秦礼怀反而笑了起来。 小草略带疑惑的目光转向他。 “最怕的是不冷不热，永远停留在原地。闹别扭，说明你们彼此都在意对方，关系才有推进的可能。” 秦礼怀又给她碗里夹了个鸭腿，语重心长道，“你的元素灵特殊，对他，你需要多一分耐心。有什么事也别总闷在心里，该说就直说。” “嗯。”小草轻声应下。 饭后，小草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家务。从厨房出来时，秦礼怀已在门口等候，提出要比试一番。 说是比试，实则也是变相的教学。 木系契灵师的攻击，比起火系的狂暴爆发、金系的锋锐无匹，它更像是源源不断、疾风骤雨般的压制，却又在连绵不绝中带着几分特有的、仿佛生命律动般的韧性。 整场对战下来，小草几乎没有一丝喘息之机，不知不觉间，体力便被彻底耗尽，最终被一片由灵力凝成的纤长草叶刀抵住脖颈，宣告结束。 “小草，记住，这片杂草丛生的庭院，目之所及的木植，皆可成为你的武器与招式。”秦礼怀说着，信手摘下一片普通树叶。 灵力绿芒在叶上流转，他手指一扬，树叶如飞刀般激射而出，所过之处，草茎尽数被无声切断，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 凌厉的攻势！ 小草也会凝聚草叶刀，但自认远达不到这般摧枯拉朽、横扫一片的境界。 她猜测除了境界差距，最大的区别便在于施术者与元素灵心意相通的深度，以及由此调动的灵力精纯度。 秦礼怀接着展示了木灵力聚集藤蔓的术法。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藤蔓如蛇群般自地面涌出，瞬间爬满庭院，交织成一张坚韧的大网。 托经常与血刺藤打交道的福，小草并无密集恐惧，甚至俯身捏了捏其中一根藤蔓。 触感粗糙而坚硬。 小草暗自设想，如果被这些藤蔓捆住，恐怕很难挣脱。 随后，秦礼怀又相继展示了“落叶飞花”的防御、“枯木逢春”的治疗以及“木遁术”等攻防兼备或辅助的招式，让小草大开眼界。 演示完毕，他便转身回了房间。 小草看得心驰神往，却因与千草的隔阂无法修炼，只得闷闷地蹲在墙角，随手拔起几根草，试着用木灵力去修复催生。 草茎毫无变化。 她更郁闷了，伸出食指，无意识地在泥地上画着圆圈。 来到人类界域两天了，不仅毫无寸进，反而因与千草的关系恶化，连草叶刀在对战时都无法稳定凝聚 这简直是退步。 她拿出黄骨剑，指尖缓缓抚过剑身。剑上的每一道纹理、每一处磨损，都是她亲手锻造、无数次修复的印记。 “商量个事，”她对着冰凉的剑身低语，试图打感情牌，“接受我的木灵力，好不好？我给你做全套最细致的保养。” 黄骨剑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只有天阶级别的灵器，才有可能孕育出武器之灵。 小草又自言自语地絮叨了几句，倏然起身，眼神一凛，挥剑！ 周身微灵力弥漫开来，缓缓朝着剑身汇聚。 “噼啪！” 一股强烈的麻痹与刺痛感从握剑的手掌窜遍全身。灵力溃散，尝试再次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 直到第十次，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强行咽下。 也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清晰地感知到：问题并非完全在于她的意志或技巧，而是她的灵力本身出了问题！ 她的木灵力源自千草，是契约的纽带所赋予。 而灵识链接，是契约更深层、更紧密的形态。 如今灵识链接未能建立，不仅沟通受阻，连带着这份木系力量也变得孱弱、残缺。 她的木灵力在衰退，也变得不再精纯。 小草颓然地擦去唇边渗出的血迹，跌坐在地，失神地望着手中的黄骨剑。 形势似乎越来越严峻了。 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像陷入了一团浓雾。 甚至抑制不住地思考：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到底该如何才能“变回”她？ 可……明明是同一个人啊！ 她竟也如同千草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割裂了。 第311章 阴霾已然散去 小草清楚自己的修炼遇到了新瓶颈，连原本稳固的心境也泛起了涟漪。 这里，没有师傅，没有王上，亦无其他家人。 无人倾诉，无从商议，仿佛只能靠她自己，在这看似无路的死胡同里摸索前行。 第一步，是主动破冰。 “千草。”她在脑海中轻声呼唤。 灵识空间内，那片草地微微摇曳。等了片刻，却无丝毫回应。 千草……似乎在生气。 小草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我们谈谈，好么？别让关系回到从前。” 话一出口，她察觉到不妥，连忙解释：“我说的‘从前’，是这三年相处的样子。没能察觉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的过错……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吗？” 顿了顿，她又扬起一个笑容：“明日，一起去买水彩笔吧？把那两本图画书画完。” “……”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小草耐心等待着。 她将长剑归鞘，收回储物袋，伸直了双腿。 衣袍上留着飞针划破的破洞，指尖是因强行灌注灵力而崩裂的伤口，唇边还残留着一抹干涸的血痕。 她修炼起来，有时便是这般……不管不顾。 从前关心她的家人屡次提醒，她还能收敛。 如今身处陌生之地，没了约束，那份深埋骨子里的倔强，便又悄然抬头。 庭院杂草丛生，唯有一盏昏黄小灯投下黯淡光晕。 在这微弱的光圈边缘，千草静立在小草身后，如同融入夜色的墨痕，敛去了所有气息。 他只是无声凝视着灯下那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挺直的背影，目光深邃难辨。 许久，他道：“好。” 小草猛地睁大眼睛，愕然回头，这才发现那近在咫尺的身影。 千草什么时候出来的？她竟毫无察觉。 愣神间，千草已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仔细查看手臂上斑驳交错的伤痕。他半垂着眼眸，流露出一抹疼惜。 “我不喜欢你受伤，”他抬起恢复平静的眼眸，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尤其这些伤，还是你自己弄得。” “那我下次尽量避免。”小草立刻保证，“如果我忘了，你就像师傅和王上他们一样，提醒我。” “你不听怎么办？”千草追问。 回想之前，千草确实从未制止过她，反而常因她的想法而协助帮忙。 小草：“那你就生气。” 千草似乎微微一怔。 小草解释道：“如果明确是我的问题，我还不听那些长辈的话，他们会生气。那时我就会慌了，然后立刻改正。” 说完，她十分认真地观察着千草的面部表情。只见他眉梢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再无其他波澜。 所以……这代表什么情绪呢？ 她暗忖，看来以后得多加揣摩，才能更好地辨别他的心思。 忽然，千草低下头，冰凉的唇轻轻印在了她手臂的伤痕上。 小草瞳孔微缩，刚想说什么，肌肤上却传来一股濡湿的、带着轻微痒意的触感。 千草在…… “刚才，我很生气。”他的话语随着轻柔的气息倾吐而出，拂过皮肤。 同时，点点柔和的绿光自他唇间逸出，渗入肌肤。那些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恢复。 他抬起头，手指依旧握着她的手，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你没有对我用心。口口声声要建立灵识链接，却总是被旁的事情分了心神。而且，你对我所有的举动，似乎都带着目的。我不喜欢。我要你纯粹地、像对待小火那样，与我相处。” 他伸手，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你说要改正。这便是我的要求。你能做到么？” 小草知道，这或许是唯一能走近彼此的机会。 她用力点头：“可以。但我也有一个要求：有任何不满或不开心，你要直接告诉我。” “千草，你太内敛，我察觉不到你的情绪变化。你不说，我便无从知晓。”她的眼神无比认真。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久久交汇。 终于，千草启唇：“好。我们一起改变。” 话语依旧平静无波，但小草在他面前，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伸出手臂，主动拥抱住他，下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柔声道：“那就从拥抱开始拉近距离吧。请多指教，千草。” 千草微合双眼，感受着怀中传来的、规律而温热的心跳，还有那份放下防备、不再紧绷、愿意主动靠近的柔软心意。 离那个目标……很近了。很快，就能再一次…… …… 一夜没有好眠。小草起床刷牙洗脸，换上那身新买的衣裳，照例练习了一会儿符篆和阵法，便到客厅用早餐。 豆浆醇香，油条切段，炸得外酥里嫩。 小草吃完，又夹起一段油条，蘸了点豆浆，转头望向从醒来便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的元素灵。 她无视对方身上散发的冷冰冰气息，直接将油条递到他唇边。 眼睫微动，千草静静看着她。 小草绽开笑容，又将油条递近了些，眨眨眼：“我觉得很好吃，你也尝尝？” 像对待小火那样，随时分享喜欢的东西——这便是她尝试的方式。 千草启唇，顺从地将那截油条咬入口中。 并非所有元素灵都喜食人间烟火，千草向来是其中之一。 但此刻，油条裹着微甜的豆浆，不知是心境使然，还是味道当真不错，他缓缓咀嚼咽下后，再次望向小草。 那幽邃的眸底，竟难得地浮起一丝……可以称之为“满意”的微光。 小草会意，又夹起一块，无需多言，直接喂进他嘴里。 一旁看着的秦礼怀笑眯眯问道：“和好了？” 小草点头，笑容明媚：“嗯！和好了！” 阴霾已然散去，只待一场雨过天晴的甘霖。 第312章 接个急单 兼职的时间段定在了一点到三点半。 因为晕车的缘故，秦礼怀把自己的自行车给了小草。 “千草，抱紧我，别被甩下去。”小草握着车把，头也没敢回，紧张地盯着前方即将到来的下坡路。 “咯噔。” 前轮胎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震，随即加速向下冲去…… “啊啊啊……！” 新晋自行车骑手·草·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慌忙左右扭动车把控制方向……换挡。 幸而几个小时的练习没有白费，即便几次体验了摇摆、飞跃般的过山车感，小草依旧稳稳地坐在坐垫上，成功跟着通讯器导航到达店里，打卡上班。 没错，兼职也得打卡上下班。资本家到哪儿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草换上叶淮递来的工作服，扫了一眼店里——只有寥寥几位客人正在挑选样品。 “有个急单，需要刻录灵纹。”叶淮压低声音，“顾客自带设计图，你能接手吗？” 尽管昨日小草展现了熟练的锻造技艺，但对于刻录灵纹，叶淮心里还是打起了鼓。 灵纹千变万化，像武器上常见的减重纹、轻盈纹、赋风纹等，都需要极其娴熟的通灵能力、雕刻技巧和精准把控，多一分少一毫都可能前功尽弃。 小草没有立刻应承：“设计图给我看看。” 这类定制单分为两种： 锻造师自由发挥单和顾客自带设计图单。前者收费虽高，但后者的设计图往往出自名家锻造师之手，顾客反而消费更高。 叶淮点开通讯器：“加个好友，我传给你。” 小草昨日刚激活了自己在人类界域的通讯器账号，网名懒得费神，直接沿用了从前的风格—— 当然，改了最后一个字：【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花】，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叶淮看着屏幕上那几个加粗的大字，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职业微笑。 “你这网名……挺特别。”他脑子转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得罪人的评价。 小草点击接收发来的设计图，手指滑动将其360度旋转查看，闻言随口道：“是挺特别，可惜身高离目标还差一点。” 所谓的“一”点，其实是23.8厘米的“亿”点。 叶淮对此不予置评，他更关心生意：“怎么样？能锻造出来吗？” 设计图展示的是一个温养灵剑的玉匣。 造型师雕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缠绕整个匣身，龙鳞片片分明，宛如真龙现身。 但这些都不是最难的。 难点在于需要刻录的灵纹——聚灵孕养纹与木灵纹。两道灵纹叠加，婉转缭绕，结构极为繁复。 小草指尖转动着虚拟模型，凝神看了半晌，眉头渐渐蹙起，表情严肃。 叶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这位定制剑匣的顾客来头不小。 原本店里那位脾气古怪的齐大师是首选，可他只看了一眼设计图就板着脸，说什么也不肯接。 其他大师又都没空，普通锻造师更不敢碰。叶淮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位新来的锻造师身上。 “锻造不了。”小草道。 叶淮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绝望。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去拒单了。 他正要抬脚走向包间，耳边却响起了清脆的女声。 “这两道纹单独刻录倒是没问题。但叠加起来……两者属性有部分重复，细分又有差异。 所以得在它们之间加一道综合灵纹作为桥梁，才能彼此链接，发挥最大效用。” 小草所有的锻造知识，都来源于啃书本、齐芸的教导以及无数次不厌其烦的实践打磨。 因此，她一眼便看出了症结所在。 点评完，她一抬眼，对上了一双激动的眸子…… 叶淮虽姓叶，却是金系契灵师，锻造只是辅助选修。 或许天赋平平，又或许志不在此，他引灵二十多年，锻造水平始终不上不下。 眼前剑匣这般繁复精密的灵纹，他自问是刻印不来的。 “你能锻造出来，对吧？”叶淮压抑着激动，再次追问。 “可以是可以……”小草语气带着迟疑。 她想起一个问题：这类自带设计图的定制单，通常不能轻易改动。 一旦出了纰漏，锻造师需要承担一定责任。 ——没钱啊，还得买稀有材料和生活啊！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道：“不接。出问题我没钱赔。”说完，转身就要去后方的锻造室。 叶淮一把拉住她，瞥了眼包厢方向，咬牙道：“你只要肯接，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小草歪头，一脸无辜：“你确定？放心？我可是新来的锻造师。” 昨日叶淮那点刻意刁难和细微的表情变化，小草天天对着那群擅长隐藏情绪的吸血鬼，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之所以没戳破，纯粹因为叶淮是老板——他出再难的面试题招人，似乎也无可厚非。 大不了不干就是了。 当然，话说回来，人家给的钱多……那点问题也就不算问题。 叶淮明白小草是在用他的话堵他，这才惊觉眼前这人远不如昨日表现得那般纯良。 “不放心也得放心！”他将小草往锻造室方向推了推，原本紧绷的心情反倒放松了些，“去吧，成功了给你奖金。” “奖金”二字钻进耳朵，小草立刻开始挽袖子。手碰到皮肤才反应过来，这里气候不再寒冷，工作服是短袖。 走进锻造室，她看到了另一位正在工作的锻造师。 那人浓眉大眼，高高瘦瘦，裸露的手臂上却青筋凸起，肌肉虬结。 嗯，是个“练家伙”的。 小草默不作声，找了个空闲的锻造炉，开始生火升温。 那人察觉到新进来的气息，视线轻扫过来，同样没言语，垂眸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小草把肩膀上的青团子千草放在旁边的工具推车上，转身在橱架上挑选材料。 橱架上的都是普通低级材料，稍贵的中级和高级材料都单独存放在店长的收藏室，需要申请并由持有钥匙的负责人或店长亲自取用。 这次的温玉剑匣需要用到几种高级材料，叶淮应该去取了。 除了作为基底的托底材料，小草在熔炼锻造时，只要不是特别讲究的灵器，她不像其他锻造师那样有严格的先后顺序。 端着她选好的材料，没等叶淮回来，待炉温达到要求，她直接将托底材料丢了进去。 待其熔炼成液态，眼也不抬，又抓起推车上的另一份材料扔进火焰中。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声音： “顺序错了。翠绿玉石属性活跃，应该在属性偏温和的白玉灵石熔炼之后投入，以便配合托底材料进行压制。” 第313章 和平契约本身存在漏洞 小草转回头，目光落在旁边不远处站着的那人身上。不知何时，他的视线已聚焦在她的锻造台上。 “你这两枚材料报废，估计要赔钱了。”男人打了个哈欠，收回视线，指尖微动，一缕红色火焰倏地飞出，精准地投入炉膛。 “你怎么知道要报废？”小草唇角微扬，手上动作不停，灵力如丝般凝聚成网绳，熟练地捆住从材料中逸散出的凶魄，精神力配合着向中心挤压。 凶魄挣扎几下，很快溃散，化作纯净的灵液与旁边早已备好的基底灵液缓缓融合。 “我成了。”她轻声对那人道。 那人的视线第三次斜睨过来，漫不经心地扫过锻造台：“控制还行。” 轻飘飘的评价，听着颇有几分敷衍的意味。 “确实还行。”小草脸皮够厚，平静地收下了这份“赞美”。说完，她故作不再搭理对方，重新专注于自己的锻造。 师傅曾教导，每位锻造师都有其独特的锻造法门，遇见了不必随意置评。 若觉得好，大可付出代价去“请教”，再将其精华融入自身。小草是头一回遇到同行，一边熔炼自己的材料，一边悄悄观察对方的操作。 只见对方的手法先是绵软试探，旋即转为重锤猛击。得益于火系灵力的狂暴特性……那些凶魄被彻底压制，没挣扎几下便纷纷屈服，化作形态各异的灵液。 小草暗自思忖，这种刚猛又不刚猛的路子并不适合自己，随即收回视线，全神贯注于眼前的锻造。 这时，叶淮拿着一个盛放灵器锻造材料的存储盒走了进来。 “剑匣的制作材料都在里面，你挑挑看。”他打开盒盖，递到小草面前。 玉剑匣的材料选择，因锻造师个人风格而异，细微处各有偏好——有人偏重质地坚实，有人追求极致防御…… 小草迅速挑出几枚以稳固和防御性能见长的材料，看也不看，一把全丢进了火焰正盛的锻造台。 “轰！” 火焰因大量材料的突然加入猛地蹿高，热浪扑面而来。 叶淮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到安全距离。虽然昨天已见识过小草这种简单粗暴的投料方式，再看时仍不免心生感慨。 “下次等我离远点儿，你再扔。”他特意叮嘱道。 小草不置可否。此刻她已凝神专注，灵力化作的大网兜头罩下，严防死守，避免聚集在一起的凶魄趁机造反，导致材料灵性逸散殆尽。 高阶凶魄远比低阶棘手得多。没了特殊灵火的强力辅助，她只能挤压着自己的精神力，进行强控。 大部分凶魄渐渐被安抚、平息，唯独那枚核心材料——玉龙晶所化的雾龙发出震天吟啸。链接精神力的灵识空间随之剧烈震荡，仿佛要被撕裂开来。 小草的真正战斗开始了。 她双眸燃起荧荧碧光，精神力如潮水般疯狂涌出，化作无形枷锁，狠狠捆缚住那条…雾龙。 雾龙疯狂扭动挣扎，灵识空间数次震动，几乎要支撑不住。 小草牙关紧咬，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又是几道携裹着寒意的精神力重锤狠狠落下！ 两方陷入僵持，一方拼尽全力比拼精神力的韧性，一方则消耗着对方的意志。 终于，雾龙的身影剧烈闪烁，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消散，化作一滩精纯的灵液。 顾不得调整翻腾的气血，小草一鼓作气，牵引着四散的灵液强行融合，进行最后的定型。 锻造的每一步都极其耗费时间，对心性是极大的考验。因此，性子急躁的契灵师，是绝不会选择辅修这门课程的。 时间点滴流逝，材料间的排斥感逐渐消弭。空中，悬浮着一团巨大的灵液，散发着通透微光。 小草长长呼出一口气，控制着熔炼完成的灵液，缓缓注入专门存放的玉盒之中。 今日的兼职任务，总算告一段落。 合上盒盖，她拍了拍手，抹去额角的细汗。刚一抬眼，便撞进一双探究的眼眸中。 方才还表现得淡然的那位锻造师齐师，此刻急切地开口问道：“你这种熔炼手法，是跟谁学的？” 面对一个陌生人的追问，小草眼神微冷，沉声道：“你过界了。” 眼见气氛瞬间紧绷，叶淮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齐师，她才十八岁！齐家本家的人，五十年前那场战役就……全都牺牲了，她不可能接触到的！” 齐师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小草身上，片刻后，才猛地转过头去，声音嘶哑道：“是我……失态了，抱歉。” 小草眸光微微闪烁。 “齐家本家”、“五十年前的战役”——这几个关键的字眼钻进耳朵，想不在意都难。 不过她没有流露出过多情绪，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转向叶淮，语气如常：“今天多干了一个半小时，结账时记得加钱。” 叶淮：“……” 这确实是因加急单导致的加班。叶淮不仅没打算赖账，还主动给她每小时涨了一百时薪。 兼职日结，加上昨日小草锻造的翠玉叶纹碗已经售出，叶淮爽快地通过通讯器给她转账过去，随后状似随意地问：“剑匣多久能完工？顾客催得急。” 小草被他灼灼的目光注视着，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加钱的话，这段时间我可以增加上班时长，最多一个星期。” “五天行不行？”叶淮尝试讨价还价，“我可以再多加点。” 小草估算了一下自己与千草建立稳定灵识链接的时间，这段时间说忙也不忙，况且在这里兼职锻造，全当是上实践课了。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头应下：“行。”随即又特意补充道：“但工资必须按约定日结啊。” 叶淮微微无语：“……肯定日结。” 小草得了保证，利落地脱下工作服叠好塞进衣柜。她状似不经意地问：“里面那位齐师怎么回事？” “看你熔炼的手法，跟齐家本家的传承极为相似，所以他有些激动了。”叶淮耸耸肩，弯腰接了杯咖啡，顺手递给小草。 “整个界域都知道，齐家本家的契灵师，在五十年前妖族入侵的那场大战里，全部牺牲。包括他们家的传承核心‘火种’，也是那时彻底消失无踪。” 小草不喜咖啡，摆手拒绝。 “不是有和平契约在吗？为什么妖族还能入侵人类界域？”她追问，“不会受到契约反噬惩罚吗？” 叶淮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历史差生？” 小草脸一黑，但还是老实承认：“锻造师这类工科生的文化课成绩……你懂的。” 她心里暗自庆幸，幸好熬夜恶补过人类界域的一些常识，关于锻造师普遍文科水平差的梗，她当时也扫到过，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叶淮嘴角微翘：“当年大学，我也算工科生，文化成绩可没那么惨不忍睹。” 小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你可能是我们工科百年难遇的……变异品种。” 被她这发言逗乐，叶淮唇边的弧度真实了几分。 “大概……确实是变异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小草对这些兴趣不大，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那么，请这位变异的工科天才，解答一下我刚才的疑惑？” 叶淮抿了口手中的咖啡，面色变得凝重起来，“因为和平契约……本身存在漏洞。” 第314章 淘宝市场 妖族与人族签订的和平契约存在漏洞，这几乎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众所周知，若一方侵入对方界域并发动战争，其自身必将遭受契约的惩罚反噬。 然而，这反噬的代价，并非必须由入侵的发动者亲自承担。 除了妖王或圣女这等界域之主外，所有反噬的惩罚，都可以被转嫁给愿意主动背负的其他妖族或人族。 因此，总会有底层妖族被驱使或利诱，甘愿献祭自身承受反噬，以此换取某些大妖得以短暂突破契约束缚，侵入人类界域。 当然，这种“替罪羊”的数量并非无限。 正是受制于此，五十年前那场规模空前的入侵战役，其锋芒最终也仅能刺穿至炎火地区。 妖族强行撕开通道，封锁了所有传送结界，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闪电战。 对人类而言，袭击却如同晴空霹雳，猝不及防。 齐家，作为世代镇守在炎火地区、守护界域安宁的守界家族，首当其冲。 本家与分家的成员，在那场绝望的防御战中几乎血战至最后一刻，几乎全员牺牲。 当迟来的救援部队终于突破封锁抵达时，眼前所见，唯有一片被战火蹂躏的焦土与断壁残垣…… 小草听闻叶淮的话语，久久沉默。 “齐家”、“齐”……这几个字眼太过于敏感，她似乎隐约窥探到了关于自己身世的一角…… 师傅肯定知道她身处人类界域，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这些信息，却未曾提及只言片语。想来，也是默许她可以自行查探。 思绪回转，小草抱着千草走到自行车前，打开车胎上的链锁。 “当啷”一声金属脆响，才让她稍稍回神。 她眨了眨眼，在心中自问：要去特意查吗？查了然后呢？ 以她现在的处境，根本背负不起任何沉重的责任，贸然探寻，大概率只会惹来无法解决的麻烦。 所以，师傅选择封锁她的记忆，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吧。 小草最终做了决定：不去特意查探。这两个月专心进修，待回去后，她再亲口去问齐芸。 如此想着，心情似乎轻松了些。 她打开通讯器，看了一眼到账的圣阳币——加上额外发的奖金，将近三万！ “发财了！”她当即决定去最近的淘货市场逛逛，“对了，还有水彩笔，千万别忘记。” 脑海絮絮叨叨地盘算着，小草将千草放进自行车前筐，脚一蹬踏板，手指捏紧车把，径直汇入了街巷的人流。 五分钟后。 “啊啊啊……陡坡……千草你抓紧……啊啊啊……” 看来，某人的骑车技术还需要多多练习。 …… 木秦城的淘货市场大得惊人，从街头到街尾几乎望不到头。 路边搭着简陋的棚子，各式小摊上杂乱地陈列着零零散散的物件。 比起那些窗明几净的专卖店，这里的环境自然差得多。 但淘宝的乐趣，不就在于用少量的钱去博一份运气？淘到一件宝贝便是大赚，即便空手而归，也享受了那份大海捞针般的期待感。 小草谨慎地将车锁在了一公里外的街道上，剩下的路程徒步而来。 众所周知，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就越乱，她可不想宝贝没淘到，连代步的车子都丢了。 停在市场入口，小草环顾四周。 人潮涌动，其中大多是契灵师，也夹杂着少数普通人。 怀中的千草似乎对这样密集喧嚣的环境感到不适，皱着眉，往她怀里又拱了拱。 “需要多久？”他淡声询问。 淘宝这种事哪能掐准时间？小草道：“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先进灵识空间？” 千草抬眸，看她一脸兴奋，强忍住不适：“陪你。若实在不适，我再回去。” “嗯，等会儿给你买水彩笔。”小草拿出那位洛奶奶给的木系元素灵零食，撕开包装，里面是类似软糖的东西。 她取出一颗，塞到千草手里：“试试看，是零食。” 千草身为元素灵，咬了一口，很快分辨出里面糅合了几种从特殊灵植中提取的精粹制作而成。 对比人类的食物，味道尚可接受。他不紧不慢地咀嚼着，身体随着小草的移动，被带入了市场内部。 各种叫卖声和驳杂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然而，或许是因为被抱着自己的人的气息所包裹，预想中的强烈不适感并未袭来。 他下意识地又往小草怀里钻了钻，想沾染上更多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小草并未察觉他这小动作，她的注意力早已被周遭五花八门的摊位牢牢抓住。 黄符纸、各色品质的朱砂、元素灵专用零食、成品符篆、形形色色的灵器……几乎想象得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看到一角。 对于一个来自资源贫瘠的吸血鬼界域的人来说，想要保持冷静实在太难了。 小草几乎花了眼，买下一大堆东西，将今日辛苦挣来的圣阳币花得一分不剩，甚至还倒贴了二百。 日头正盛，她站在市场最偏僻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手打柠檬茶。意识扫过储物袋，将琳琅满目的“战利品”尽收眼底，满足感油然而生。 她猛吸了一大口冰凉的茶饮——花自己赚的钱，感觉真是痛快。 “千草，我们回家吧。”小草手腕一扬，空杯子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精准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正准备抬脚离开，一个声音从背后叫住了她。 “姑娘，有兴趣看看高级符篆吗？” 小草循声歪头看去，一位略显富态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台阶上，面容慈眉善目，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然而，人不可貌相。 尤其是这种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人，小草的眸中瞬间划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胖男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嘿嘿一笑：“放心，不是人口拐卖。” 小草：“……” 这解释反而更可疑了，信你才怪。 胖男人见她不信，索性直接切入主题：“我刚注意到你，问了好几家高级爆破符的行情，对吗？” 小草点了点头。她打听爆破符，纯粹是想评估自己摆摊卖符的可行性，没承想竟被这人留意到，误以为她是潜在买家。 胖男人脸上笑容更盛：“我手头正好有货，品质上乘，要不要看看？” “不买。”小草转身就要走。爆破符她自己就能画，何必花钱买别人的。 胖男人赶忙侧身拦住她：“姑娘，我真不是骗子！” 说着，他手一翻，掌心多出一个古朴的褐色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一条缝隙，露出里面一叠金灿灿的符纸，其上用朱砂描绘着繁复而玄奥的纹路， “你看这些爆破符！自从齐家的人在那场战役中牺牲殆尽，这种异常纯正、威力绝伦、篆纹古拙的顶级爆破符，市面上几乎都成孤品了！” 哈？！ 小草盯着盒子里那张符纸上她画了三年多、每一根线条都异常熟悉的篆纹，彻底沉默了。 这淘宝市场的骗子，可真敢编。若她是个不识货的，恐怕真要被唬住了。 第315章 被当成小偷抓了 小草眉梢一挑，毫不客气地道：“下次骗人，用点高明的手段。纯正、篆纹古拙的顶级爆破符？你当我傻子吗？” 胖男人左顾右盼，做贼似的从盒子里小心抽出一张符篆，递给小草。 “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托关系，从炎火地区特殊渠道弄来的珍品！你好好感受一下，绝不可能是假货。” 小草指尖抚过符篆上的纹路，确实能感知到内里蕴含着一股隐隐躁动的火系灵气波动。 确实不是假货，但也绝非顶级。 因为除了注入的灵气量不同，这符篆的纹路笔法，跟她自己画的爆破符简直一模一样！ 她正欲开口，胖男人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爆破符最讲究火系灵力的精纯和爆发力。当今世上，除了传说中的圣阳之火，最为精纯的火焰就数当年齐家通过特殊火种传承下来的橙鎏之焰了。” 这三张符篆，就是当年齐家分家流落出来的人所绘。我看你刚才出手大方，才特意拿出来的。” 小草脸上的不以为然褪去，心头一震。 她想起刚学符篆时，齐芸说过的话：爆破符是高级符篆，若非她是火系契灵师，占了天赋的便宜，根本不可能轻易绘制出来。 原来，这个“便宜”，就是她的……灵火！ 见小草出神，胖男人以为她被说动了，抓紧推销： “怎么样，感受到这符篆的精纯火劲’了吧？要不是最近那边风声紧、抓得严，我这符根本不愁卖！你要的话，我便宜点给你。” 小草把符递还回去：“多少钱？” “以前一张卖七万圣阳币，现在你要的话，五万一张！” 小草确实心动了 当然不是想买符，而是想卖符！ 五万一张！这可比她辛苦兼职来钱快多了。 眼珠一转，小草计上心头：“老板，你这儿有代售服务吗？其实我也是符篆师，手里有好几种不错的符纸。” 符没卖成，反被推销，胖男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没好气地挥手： “我只做高级符篆的生意！姑娘，你这么年轻，等再精进个几年，再来找我谈吧。” 这分明是看不起人！ 小草正要从空间袋里掏出自己的符篆证明实力，却见胖男人脸色骤变，目光惊恐地瞥向她身后。 不等小草有所反应，他猛地将手里的木盒塞进她怀中，转身拔腿就跑！ 嗯？！ 小草愕然。 人怎么跑了？她的分成赚钱大计还没说出口呢！ “偷东西的小贼，抓到你了！” 视野中，一道由水流凝成的湛蓝箭矢破空而至！ 临近小草身前，箭矢“噗”地一声爆开，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泡，迅速膨胀扩散，将她围困在中心！ 两道身影疾驰而来，都戴着棒球帽和黑色口罩，看不清面容。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柄宛如水玉雕琢而成的纯色长弓，显然，那水箭正是出自他手。 周围买东西的人和摊主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眼中闪烁着看热闹的兴奋光芒。 小草抱着那个烫手的木盒，瞬间明白过来，她被刚才那胖子栽赃陷害了！ “我不是小偷！”小草急忙辩解，“这东西是刚才那个摊主硬塞给我的！” “有什么话，去治安所说吧。”持弓者再次开口，声音清冽而冷淡，听得出是个年轻男生。 他手中的长弓化作流光消散，指尖微动，灵力流转。 那围困小草的水泡收束，化作两道柔韧的水流锁链，牢牢捆住了她的手腕。 锁链的另一端，握在男生手中。 他侧过头，低声和身旁的同伴交谈了几句。帽檐下的目光，几次若有若无地落在小草身上。 “……”小草心里又冤又气。 她暗自估算了一下挣脱这水链束缚、用实力证明清白的可能性 但身处陌生城市，又是法治之地，随意动手打架终究不太妥。 小草只能歇了心思，准备等治安所的人来，查清事实，还她清白。 耐心等了一会儿，两名穿着制服的治安员径直走了过来，一男一女。 女治安员扫了一眼现场，看向戴帽子的两人：“是你们报的案？” “是。”持弓的男生应声，伸手指向小草，“她偷了我们的符篆。” 闻言，小草不乐意了，冷声道：“我可没偷！” 见双方各执一词，男治安员瞥了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担心造成拥堵，当即拍板：“行了，都别在这儿争。先跟我们回所里再说！” 短短几分钟的车程，对小草来说却如同酷刑。 她捂住嘴，拼命想屏蔽晕车感，但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却不断侵蚀着她的意志…… 终于没忍住，“呕——”她弯腰干呕起来。 真是要了命了！ 本可以不受这份罪，却因为那个胖男人和身边这两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 小草越想越气，转过头，怒瞪着身边的两人，放狠话道：“要是证明我没偷你们东西……呕——” 好吧，她还是闭嘴吧。 一瓶矿泉水从上方递了过来，是那个持弓的男生：“喝点水，可以缓解晕车。” 小草扭过头，硬邦邦地道：“不喝！怕被说是偷来的水！” 男生闻言，不再言语，默默把水收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治安所，小草晃晃悠悠地下车，感觉自己像是丢了半条魂。 女治安员见状，用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杯冰水。 冰凉的水下肚，那股翻腾的恶心感才稍稍平复。 “说吧，具体是怎么回事？”男治安员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笔准备记录。 原来，两人是从汐水地区过来上学的交换生。途中他们购买了三张符篆，却被小偷偷走。 两人一路追踪，最终来到了这个淘宝市场。 男治安员查验了两人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持剑的叫作顾洲，另一位叫做邱溪。 “木秦大学？”男治安员忽而惊讶道 每年，五大区之间都会互相交换一批学生，为期两个月左右，旨在促进各系灵能文化的交流。 木秦大学隶属于五大区的森木地区，地处木秦城，是首屈一指的木系顶尖学府，堪称无数木系契灵师心中的圣地，教学资源优异，底蕴深厚，声名远播。 男治安员没想到，眼前这两人竟是木秦大学的交换生 这意味着他们原本所在的学校，肯定也是同等级别的顶尖大学。 “你们是从……善水大学过来的交换生？”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顾洲点头：“是。” 见顾洲态度冷淡，男治安员将目光转向小草。 “我没偷他们的东西。”小草抢先开口，条理清晰，“你们可以查我今天的行动轨迹，完全和他们被偷窃后追踪小偷的路线不在一条线上。” 男治安员根据小草提供的行程路线，调取了监控记录，并与顾洲他们描述的追踪路线进行比对。 结果证明，小草的行踪确实与他们所述路线毫无重合，期间也完全没有和那个真正的胖小偷有过任何接触，排除了她是同伙的可能。 确实是一场误会。 第316章 挖掘潜在客户 被证明清白后，小草走出治安所，特意等在门口，准备迎接做完笔录的两人。 千草虽一直在灵识空间，却也留意着外界动静，见状问道：“你要报复回来？” “不。”小草摇头，目光锁定走出的两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挖掘潜在客户。” 那位叫顾洲的男子很快注意到门口的异样，以为小草是来兴师问罪，略带歉意地先开了口：“抱歉，刚才是我们鲁莽了。” “咳咳……”小草握拳抵唇假意清了清嗓子，随即从储物袋中抽出一叠爆破符，脸上绽放出“修颜溪”式的职业假笑， “亲，符箓还要吗？不要七万，不要五万，只要一万一张！” 空气瞬间凝固，一片沉默。 不知是出于误会的愧疚，还是真有所需，片刻后，顾洲开口：“……买一张吧。” 小草立刻抽出一张符箓，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动作流畅得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顾洲接过符箓，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感受其蕴含的能量以辨真假。 抬眼，就见女生已将收款码面板调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热切。 “……” 没有预想中的寒暄或客套，女生只是微微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她虽未发一言，但那催促的眼神却再明白不过。 顾洲稳了稳心神，指尖在通讯器上轻点几下。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一万圣阳币已扫了过去。 “谢谢惠顾！”钱款落袋，小草满意地摆摆手，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 她的自行车还锁在街上呢。 顾洲的目光，不知为何，一直追随着那个性格奇特的女生，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在同行的伙伴提醒下，倏然收回视线。 他转过身，对同伴说：“邱溪，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吧。你去学校报到，我先去舅爷爷家一趟。” 邱溪是个哑巴，此前一直沉默着，闻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一个向北，一个向南，背道而行。 …… 找到自行车，小草开心地哼着小调，跨坐上去。车轮滚动，发出叮铃清脆的声响。 “别忘记买水彩笔。”千草提醒道。 小草目光投向远方落幕的绚丽云霞，迎着余晖，脚踩踏板前行。 夕阳染红了街道，染红了少女单薄却充满活力的身影。 “不会忘记的。”含笑的声音随风飘散，没有了刚才推销时的刻意，带着少女最真实的轻松与愉悦。 来到人类界域的第三天，虽还没有达成建立灵识链接的目标，但是小草对自己和千草很有信心。 他们可以！ 买完水彩笔，小草绕弯又去了昨日购买图画本的地方，特意选购了两本新的青草图画书。 一本小草，一本还是小草。 对此，她的说法是：因为千草是很多草，所以她得买一些，以后每次见到新的青草图画书，都买上一本，等攒够千本，就是“千草”了。 千草当时坐在自行车的后排座位。 小草没有发现 他那双了无波澜的翠色眼眸在那一刻仿佛染上了天边晚霞的瑰丽色彩，其中清晰地映着她认真骑行、碎发被风拂起的侧脸。 时间在小草哼唱的歌声下快速流逝，熟悉的铁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小草刹住自行车，等千草双落地，自己也跳下车座，推开铁门，双手稳稳握着车把头，将自行车推进庭院。 “秦爷爷，我回来了。”她一边锁车，一边朝屋内喊道。 从里面缓缓走出来一道身影，并非秦礼怀，而是全然陌生的面容。 这是个年轻的男生，一头雾霭般的灰黑色波浪长发高高扎起，面上架着无框眼镜。 镜片后的一双眸子清澈如水琉璃，平静地映着庭院里的景象。 他穿着宽松的直裰外袍，内里是素色的交领小衫。 看似随意的穿着，却因布料妥帖而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形。 长得倒是颇为俊朗，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中走出的古意公子。 但小草对美色免疫，她身体瞬间绷紧，警惕地质问道：“你是谁？” 那人似乎有些惊讶，薄唇微启：“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草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是才买过自己符篆的顾洲，身体稍稍放松。 她也很快反应过来，道：“我住这里，你是秦爷爷的亲戚？” 顾洲刚想回答，背后响起脚步声，秦礼怀走了出来。 瞧见小草警惕的神色和动作，他笑着介绍道：“小草，这位是我妹妹的孙子，也就是我的外孙，顾洲。” “哦哦，”小草故作恍然大悟状，目光飞快扫视顾洲一眼，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偷闯了进来，差点就要拿绳子绑人了呢。” 话里明显的内涵让顾洲抬起的脚微微一顿。 他斜睨她一眼，唇角微扬，回敬道：“幸好舅爷爷来得及时，阻拦了一场因误会而起的‘战争’。” 小草眯了眯眼睛，脑中飞快转动，思索着用什么话语再次回敬过去。 旁边的千草拉扯了一下她的手指，提醒：“你不是要赚钱吗？后面可以继续卖他符篆。” 小草立即清醒过来，脸上展露营业性笑容：“是啊是啊，都是误会一场。” 潜台词便是：所有的事情都是误会，恩怨清空，既往不咎。 顾洲是个聪明人，听出了弦外之音，略微意外地盯着她的脸。 过了会儿，他颔首道：“确实是场误会。今日用水链将你捆住的事情，再次说声抱歉。” 秦礼怀听着两人的对话，立即关切地详细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饭桌上，小草将今日和顾洲发生的恩怨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最后，她边咀嚼着鲜嫩的鱼肉，边愤愤地诅咒那个胖男人：“我没想到他是个小偷，竟然栽赃嫁祸，诅咒他喝水呛喉，吃饭梗喉！” 顾洲握着汤匙的手指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眸有些愣神。 女生这副模样倒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认识的故人。 第317章 凝簪 小草注意到对面顾洲的异样，因为不熟识便没作声，只安静用餐。 偶尔尝到特别美味的菜肉，她会顺手夹一块给身旁的千草，坚决贯彻“小火式对待”方针。 “我也要吃！”灵识空间里，小火发出抗议。 “现在有外人，不方便放你出来。”小草瞥了一眼顾洲，用意念安抚，“我买了橙汁和零食，等会儿回房间给你。” “再加一次梳毛。”小火竖起翅膀，讨价还价。 小草应道：“行。” 这脑内对话千草同样能听见，原本安静如雕塑的灵体眸光微动，视线偏移，直勾勾地锁定了她。 小草刚塞进嘴里的肉差点掉出来，连忙道：“也给你梳毛……呃……头发。” 说完，又郑重补充：“一视同仁，绝不偏袒。” 那股令人胆颤心惊的……压迫感这才消散。 小草暗自腹诽：看吧，一个元素灵也有一个元素灵的好处，这不，就因为过去偏心，她现在受到了“惩罚”——稍有差池就得端水哄！ “小草。”秦礼怀忽然给她碗里夹了块鸭肉，“我这外孙虽是作为善水大学交换生过来，但十四岁前一直住在木秦城。你在城里若有不熟的地方，可以找他帮忙。” 小草刚要婉拒，对面的顾洲已淡笑着开口：“舅爷爷，我申请了住校，只有周末回来，恐怕抽不出时间。” 话里话外皆是拒绝。这斯文清俊的少年，态度倒是意外的疏离。 小草本就不欲与他有牵扯，顺势道：“现在通讯器导航很方便，顾洲学业要紧，就不麻烦他了。” 秦礼怀看看两人，轻叹一声：“那……也好吧。” 饭毕，小草习惯性进厨房帮忙洗碗，却被另一只手抢先拿走了洗碗布。 “我来吧。”顾洲立在洗水池边，挤上洗洁精，熟练地弯腰擦拭碗碟。 秦礼怀素来不喜洗碗机，顾洲从前住在这里，懂事起便主动承担了这活计。 小草没离开，拧开旁边水龙头：“你洗我清。” 顾洲只略一迟疑，便将沾满泡沫的碗递到她掌心。 厨房里一时只剩水流的“哗哗”声与碗碟相碰的清脆“叮当”。 两人沉默着，动作默契。 当又一只碗放上沥水架时，小草忽然打破沉寂：“你是什么级别的水系契灵师？” “练修。”顾洲递过碗，薄唇吐出两个字。 小草冲洗的动作一顿。 众所周知，契灵师境界晋升艰难异常，需实力与机缘兼备，十年起步实属寻常。 常人六岁引灵，三十岁能从小门境踏入练修境已算不错。 “你……多少岁？”这问题略冒昧，但好奇压过了顾虑。 顾洲侧眸瞥她一眼，许是看在秦礼怀面上，答道：“十八。” 小草了然，顾洲这无疑是人类界域，年轻一代的顶尖天才了。 结合所知信息稍作推想也属合理——森木地区守界家族正是秦家，秦爷爷身为家主，顾洲是他妹妹的外孙，再加上齐芸提过的“通灵血缘联姻”，其父系背景想必也非比寻常。 她不动声色地放好最后一只碗，抬眼见顾洲正神色专注地擦拭台面。 人家还在忙，她不好先行离开，便站立一旁等候。 等待间，小草的老习惯又犯了，目光下意识落在顾洲身上。 他似乎嫌长发碍事，随意用一根发簪挽了个髻。 那簪子细看，竟是凝水而成，隐隐有水波流转的剔透质感。 顾洲周身透着一种古意，倒让小草想起曾随师父看过的人类界域古装剧里的人物。 或许是她的视线过于直接，顾洲动作一顿，转过身，一双好看的眉微蹙。 “有事？”他问，语气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礼貌。 “等你。”小草答得坦然。 她几次三番的异样举动终于耗尽了顾洲的好脾气与耐性。 “不必，”他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你先出去。” “行。”见他情绪不佳，小草不再坚持，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她心里盘算起待会儿的安排：画符遇到瓶颈需向秦爷爷请教，还得陪千草完成昨日的图画本。 顾洲擦净双手走出厨房，只见小草站在几步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装作未看到，径直走过她身侧。 背后却突然响起清脆的问询： “用水凝结发簪，是怎么做到的？” 顾洲脚步不得不顿住，并未回头，简短解释：“水火同属无形。让它长期保持一种形态，是我凝炼精神力的一种方式，熟能生巧罢了。” 小草若有所思地点头：“多谢。”话音未落，已一步越过他，先行拐过走廊转角。 顾洲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眉峰微挑，疑心她是故意的。 回到房间，小草立刻唤出火焰，尝试像顾洲那样将它凝聚成发簪。 然而火性暴烈，极难驯服，甫一成形便剧烈挣扎。 她练习火三年有余，也不敢说能百分百掌控这跳跃的精灵。 勉强制成簪型，未及一分钟便倏然溃散，重归跃动火态。 “你可以用精神力持续压制，那人类也是此法。”千草的身影缓缓浮现，紧挨着她。 因静电的缘故，几缕碧绿发丝与小草的乌黑长发相贴缠绕，对比鲜明。 小草注意力仍在掌心火焰上，双眉紧锁，再次尝试。 她下意识用了凝聚流星球的手法，先将火团分丝，再控引旋绕，凝合为一。 一气呵成……却凝成了个浑圆的火球。 小草扶额，不敢看掌中圆球，习惯真是害人。 再次屏息凝神，精神高度集中。 焰丝汇聚，依着簪形轮廓小心勾勒、打磨。 火焰几度躁动变形，皆被她强行压制。 终于，一枚形态稳固的素簪静静躺在掌心。 为省精神力，她没敢添饰多余纹样。 小草欢喜地端详着成果，一转头，不期然撞入千草那深不见底、宛如深渊绿海的双眸。 心尖下意识一颤，但她旋即扬起唇角，举起手中火簪：“你头发长，正好试试效果，我替你戴上？” 第318章 画草 千草没有言语，只是顺从地俯身，低垂下头颅。 一头青丝滑落，贴着纤细的脖颈、贴着肩头裸露的肌肤，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小草的视线下。 小草想了想，转身搬来凳子：“坐凳子上吧，一直弯腰很累。” 千草依言，乖乖坐下。 这是小草除莱斯若特外，第一次为其他生灵梳头挽发。 他们俩在性格与姿态上都迥然不同。 比如此刻千草的坐姿，头颅和腰背都带着微微的弧度，透着一种柔顺的谦卑；而王上则总是坐得笔挺如松。 小草伸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青翠的发丝。 在梳理间，她也比较出了不同的发质： 王上的发如最上乘的绸缎，柔滑细腻；千草的发丝虽也柔软，却同时带着草木特有的韧性，摸起来有种别样的触感…… 她拿起梳子，一遍遍耐心地向下梳顺。 接着，执起火簪，放在发丝中间，沿着理想的弧度一路缠绕、固定。 很快，一个精巧的发髻便挽好了。 她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千草抬手去触摸，指尖触碰到发间那股熟悉的、带着生命力的温暖触感，眸光微微闪烁。 “可以维持多久？”他轻声询问。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将它永远保存下来。 但他心底也清醒地明白，这不可能。 小草拿出果汁和零食，一边呼唤着小火，一边答道：“我的精神力压制是足够的，但我无法持续稳定火焰的状态。” 她又特意补充道，“不过，我会尽量让它保存得久一些。” 千草的手指又轻轻抚过发簪，抿了抿唇，眼底似乎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水光。 就在这时，小火从灵识空间里飞扑而出，张开翅膀一把抱紧小草 它闷声抱怨道：“自从来了人类界域，我都不能随便出来了！” ——人类界域登记的契灵师通常只有一位元素灵，小草登记在册的是千草。 因此，秦礼怀特意嘱咐过她，在外行走时不要轻易放出小火。 小草拿出给小火特制的按摩梳，安抚地梳理它身上跃动的流焰：“委屈一下，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小火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发出质疑：“为什么登记的不是我？” “因为这次是来进修木系力量的，所以秦爷爷把千草登记上去了。” 小草耐心解释，手上的梳子继续在流焰上来回梳理，带来舒适的慰藉 “但是，小火，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绝对是无可替代的。” 说着，小草的另一只手变魔术般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我看见奶茶店有手打鲜橙，特意给你买了两杯，喝不喝？” “喝！”小火瞬间被美食收买，不再抱怨。 小草将它抱下来，放在书桌上。两杯果茶已经贴心地插好吸管，摆在了它的面前。 刚刚安抚好小火，右边的衣袖便传来轻轻的拉扯感。 千草的声音响起：“今日买了水彩笔，还有图画本。” 小草将练习符篆的计划暂且推后，用意识在储物空间里翻找，很快便取出了那盒崭新的三十六色水彩笔。 她撕开表面的塑料膜，打开盒盖上的卡扣。 “你想自己上手画，还是让我来画？”她询问千草。 千草站起身，将凳子让给她：“你画。” “好。” 小草从盒子中抽出青色的水彩笔，揭开笔盖，为昨日那本描绘青菜的图画本继续上色。 她一点点、专注地铺满每一片叶子的轮廓…… 这感觉，真像是回到了三四岁的时光，充满了简单纯粹的乐趣。 一个念头忽而划过小草的脑海：或许千草追寻的，正是那段可以与她无忧无虑玩乐的感情吧。 凝望着手底下只上了一半颜色的图画，小草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沉吟片刻，忽然起身拉起千草的手，将水彩笔放在他的掌心。 “我不画。”千草直接拒绝。 她却不依不饶，不由分说地将他按进椅子上，执起他的手，让他握住笔：“我教你画。” “……” 看着契约之灵沉默的模样，她莞尔一笑：“其实你是想教我画吧？但又没画过，所以这次换我来教你。” 话音落下，千草周身逸散的灵力微微晃荡了一下，空气中似乎萦绕起一丝微妙的气息…… 小草知道，自己确实猜中了他的心思。 从前，必定有某个时刻，自己也曾这样拿着水彩笔涂画着图画本，央求千草来教。 但千草那时大概也未曾掌握上色的技巧，所以才会在看到摊上的图画本时，执意要买下它。 他是在追寻那时的场景，试图弥补那份未能完成的遗憾。 “那么，开始了。”小草为自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捕捉到元素灵的想法而感到欣喜，笑着宣布，“千草小朋友，请认真地跟随老师的节奏走。” 她感觉到自己握着的、属于千草的手指，其下的筋络有一瞬间的收缩与紧绷。 小草没有在意，手指稳稳地包裹住千草的拇指和食指，带着他手中的笔，在那张空白的图画纸上缓缓移动。 笔尖滑过，空白之处便晕染开鲜活的色彩 那是非常漂亮的绿色，与他发丝、眸子的色泽几乎一模一样。 千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笔下诞生的色彩，整个身体也在感受着手上的……力道与温度。 明明是他握着水彩笔，可所有的方向、节奏，都源自于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被她的气息和动作所引导。 手指倏然一晃，笔尖意外地划出了图画的边界。 千草看着纸上：一株卡通的小草旁边，多出了另一株小草，紧接着是第三株、第四株…… 直到整张画纸都被密密麻麻、姿态各异的小草填满。 终于，抓握着他手指的力道松开了。 那个掌控着他节奏的身影拿起画纸，转身面对着他，眉眼舒展，带着温暖的笑意问道：“你看，有很多很多的草，它就不会孤单了。” 孤单……孤单…… 千草恍惚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那幅画。 耳边仿佛响起了遥远而稚嫩的童音： “千草要陪着小草，小草也会陪着千草，这样我们彼此永远不会孤单了。” 因为遗忘，连曾经的诺言也一并被抹去。 她的身边早已簇拥着许多身影，不再只依赖自己，不再只渴求自己的陪伴。 这三年多的时光里，他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旁观着她的生活。 她不是……那个完整的“小草”了吗？ 不，她……是！ 一直都是！ 即便遗忘了与他相处的记忆，她依然是她！ 千草一直清楚地知道这个事实。 第319章 相生相依 千草坐在椅子上，忽然伸出双臂，向前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少女。 他将脸贴在她的心口，专注地聆听着里面的跳动。 “砰——” “砰——” “砰——” 明明那心跳声急促而有力，他却从中听到了某种……永恒的韵律。 “小草。”他唤出这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嗯。”怀中传来温柔的回应。 他闭上双眼，任由自己被这熟悉的气息彻底包裹，低语道：“我们相生相依，会永远陪伴彼此，无法斩断。”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草愣住了。 千草虽然说话直白，但情绪向来内敛含蓄。 她从未料到他会在此时如此直接地袒露内心深处的想法。 环抱的力度越来越紧，带着依恋与……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不容她再有任何分神的余地。 “嗯。”小草轻声应和，附和他的话语，“无法斩断。” 闻言，那股力道再次加重。 明明只是两只手，却让小草恍惚间，感受到了全身上下被无形之物缠绕、束缚住的……窒息感。 她从他的怀抱中，艰难地抽出一只手，轻抚千草的脊背：“千草，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说。” “无论我有没有记忆，性格的底色固定在那儿，我还是我，不会有任何改变。” 小草始终相信，时间和环境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外在表现，但不会改变灵魂深处的核心。 昨晚，和千草破冰后，她睡觉时一直都在想：她是“小草”，也只会是“小草”。 这也是小草昨晚思考了一晚上的坚定答案，足以粉碎之前的犹豫和迷茫。 千草抬眸，瞧她。 元素灵的面容昳丽、纯净，是难得的精致，即使表情清冷，也难掩那份独特的吸引力。 小草第一次没有回避，认真地打量着他的眉眼。 “记忆虽然消失，但是我们可以一点点去重建，并且未来有很长的时间。在那些基础上，我们可以创造其他更多的回忆。” 小草摇了摇手里的图画本，指着上面的绿色卡通小草：“这是继失忆后，我们共同创造的回忆，留下来收藏吧。” 千草看着那些草，半晌，他问：“你是因为要和我建立灵识链接，而说这些话吗？” 他还是不能相信小草的真心，因为隔着一层失忆的迷雾。 “有一些。”小草点头。 她从不会因为自己的目的去对身边的家人作欺骗，那等于埋藏了地雷，爆炸起来损伤的是彼此的信任和关系。 千草平静的面容一点点结冰，眼神也沉了下去。 小草没有慌张和畏惧，只是坦然地笑道：“但没有那些，我依然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千草。”她叫出自己赋予他的名字，将那幅画放在桌面，转而很认真地和他对视，交心地说出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我想和你建立灵识链接，不只是因为想要精进修炼木系的力量，也是想要更好地了解你。” 顿了顿，她点头，道：“我不想和你永远这样隔阂疏离，我想只心念微动，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和心意，想要和你彼此并肩作战。” “以前，真的很对不起，我这位契灵师不仅没有关注到自己元素灵的想法，而且下意识逃避接触。所以，你晚点原谅我也没事，我不着急修炼。” 三个晚上的失眠，换来了小草从纠结、迷茫到此刻的豁然开朗。 她想，不管怎么样，她会努力将从前的羁绊再次找回来。 “千草，小草一直都是你认识的小草。”她道，“虽然因为时间的流逝忘记过往，但从没有变过，之后我会用事实和真心去证明，你记得用心去感受。” 房间的灯光很亮，照得人很清晰，清晰到千草看见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世间仅有的璀璨宝石。 他的小草，好像真的“回来”了。 千草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抚上小草的眼帘。 小草下意识微微闭上眼睛。 千草并没有停止，一点点地描摹她的眼睛轮廓。 “叫我的名字。”他道。 黑发的少女启唇：“千草。” 指尖颤动，他再次要求：“再多叫几遍。” “千草。” “千草。” “千草——” “千草——” 记忆的碎片翻涌，画面重叠。女孩叫他时，会故意拖长最后一个字。 她抱着苹果，塞进他的怀里：“千草——，苹果，我们一人一半。” 她拿着买来的图画本，将一只笔塞进他手中：“千草——，陪我画画。” 她生气时，会鼓起脸颊，背对着他，视线却一直向后偷瞄，被发现后，会哼一声，大声喊道：“小草再也不要理千草——了。” 从此刻起，千草再也不用独自咀嚼他们的过去了。 因为，小草“回来”了，没有紧绷、没有疏离，没有犹豫，两次主动拥抱住他。 他们……好像真的重新连接上了。 他好像也可以不用再继续困在那片冰冷的记忆孤岛了。 好像…… 好像…… ……………… 来到人类界域的第四天，小草终于睡上了一个好觉。 第二日，被生物钟自动唤醒，小草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迷茫了会儿。 等思绪渐渐回归，她立即坐起身，准备掀开被子下床。 被子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无法轻易掀开。 小草疑惑地转过头 旁边侧躺着一个身影，正面对着自己。 他身上那件叉开至大腿根的白袍凌乱地散落着，露出大片青白的肌肤；平日系到脖颈的盘扣也不知何时敞开了几颗，隐约可见线条流畅的胸膛…… 小草有些懵，脑子很快想起：昨日交心后，自己练习了几个小时的符篆和阵法感悟，然后去洗澡。 回来后，看见千草变成了团子形态，蜷在床上，说是履行她之前说过形影不离的“灵识链接建立”计划。 如果是平常的大众形态，小草出于基本的道德标准，很可能会拒绝。 但面对一个软糯糯的团子，一起睡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小草答应了。 回忆完毕，小草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睡一觉起来，团子没了！！！ 第320章 绝交了 因为早晨的突发情况，小草晚起了十分钟。 当事元素灵倒很淡定，睁开眼睛察觉到自己的形象不对，又变了回去，然后翅膀忽闪着，飞到她的膝盖上窝着。 洗漱间。 小草还在纠结。 她拿着牙刷，吐出一口泡沫，问肩膀上的青绿团子：“你睡觉时，不能控制自己的形态吗？” “可以。” “哦，不可……”小草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牙刷停在齿间。 她没听错吧？ 可以！ 牙也不刷了，小草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千草，震惊道：“为什么要变回大众形态？” 千草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这问题顿时把小草难住了。 要说“男女有别”，千草没有性别；要说无法接受一个和人相似的元素灵同睡一床，大概会被认定区别对待，然后是一系列旧账翻起的控诉。 尤其是，想到千草会用那张面无波澜的脸一本正经地控诉…… 小草想象了一下那场面，受不了。 她默默转回视线，若无其事地将牙刷放回齿间，继续来回刷着。 生怕千草会继续追问，小草惊心动魄地洗漱着，直到结束，千草都保持着安静，这让她大松一口气。 走出房间，拐过走廊，来到客厅。 秦礼怀和顾洲早已坐在餐桌旁。今日的早餐是皮蛋瘦肉粥配生煎包子，没有动过，一看就是在等她。 小草走到桌边，不好意思道：“今天起晚了些，让你们久等，抱歉。” 秦礼怀听着她一如既往的客套话语，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小草啥时候能像以前一样，不再这样生分，总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顾洲见人到了，举着筷子去夹包子，筷子刚落到盘中的一个大包子上。 视线里，另一双筷子几乎同时落在了同一个包子上。 顾洲微微一怔，出于礼节松开筷子，转而夹住旁边的那个。 然而，对面那双筷子也松开了，竟“默契”地再次夹住了他新选的目标。 顾洲沉默，目光下意识投向餐桌对面。 小草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此刻夹走也不是，松也不是，颇为尴尬。 “要不你再换一个？”她犹豫着提议，“或者我换也行。” 顾洲的筷子率先松开：“我换吧。” 小草见状，不再犹豫，夹起那个包子，张大嘴狠狠咬下一口。 韭菜肉馅的鲜美滋味混合着酥脆的表皮，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好吃！ 几口吃完，小草满足地喝了口粥，又夹了一个，递给肩膀上的元素灵千草。 千草其实并不爱吃人类的食物，但这是小草的心意，便凑上去小小咬了一口。 小草了然，就着那小小的牙印继续吃起来 毕竟，若是不喂，千草现在虽不说，日后必定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提起，抱怨她未能给予“小火式”的同等对待。 小草都快被他念叨出应激障碍了。 顾洲注意到女生肩上的元素灵，目光略微停留，便垂眸专注地吃起自己的包子。他动作优雅，速度不疾不徐。 秦礼怀看在眼里，眉毛一挑，很是不满：“吃饭怎么变成这副斯文样子了？我记得你以前吃得又大口又香，和……” 话说一半，他忽地意识到什么，猛地停住，话锋一转，像是刻意转移话题： “咳，你爷爷那人看着温雅，骨子里规矩多得很，跟他待着就烦，连带着小辈也束手束脚。” 他用筷子敲敲桌沿，“顾洲，别学他那些条条框框！在舅爷爷家，就跟你小时候一样，敞开吃！我这里没那些讲究。” 自从回到水淼地区，顾洲确实改变了不少。 看着舅爷爷熟悉而关切的神情，他笑了笑：“舅爷爷，我可不敢再像小时候那样了，体重太影响健康。” 秦礼怀不以为然：“胖嘟嘟的多可爱，多有福气！” 顾洲没有争辩，只是伸手给秦礼怀夹了个包子，温声道：“健康重要。” 小草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了一下顾洲。 体型匀称，偏瘦但绝不算胖。 心里暗暗评价完，她继续专注地享用最爱的包子。 因为实在喜欢，她吃得格外多，桌上大半的生煎包都进了她的肚子。 喝完最后一口粥，小草意犹未尽地摸摸肚子，目光恋恋不舍地瞟向盘子 那里还孤零零地剩着最后一个包子。 她没好意思再夹走，眨眨眼，艰难地收回视线，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她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循着感觉望去，小草发现是顾洲。那双青蓝色的眼眸正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怎么？是觉得她吃太多，有点稀奇？ 小草主动开口：“我胃口一向很好。如果你因此没吃饱，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他哪是没吃饱，”秦礼怀直接伸手，把盘子里最后一个包子夹进小草碗里。 他带着几分怀念的笑叹道，“他是看你吃得香，想起他以前的一个朋友了。那孩子也跟你一样，特别爱吃这韭菜肉馅的包子。看见你，难免就想起她了。” 原来如此？小草又看了顾洲一眼 她夹起碗里的包子“啊呜”咬了一大口，爽快地说：“那你那位朋友很有品味！韭菜肉馅包子就是好吃。下次要是有机会见面，我请她吃个够！” 话音刚落，顾洲眸中的微光瞬间黯淡下去。 他端着碗筷站起身：“我吃饱了，等会儿还要去学校报到，就不等你们了。”声音平静，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草感到一丝异样，压低声音问秦礼怀：“秦爷爷，我怎么觉得……他情绪好像不太对？” 秦礼怀慢悠悠地喝着粥，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嗯，他那位朋友啊，后来跟他绝交了。” 小草：“……” 呃……她这是无意间戳到人心窝子上了？ 但韭菜肉馅包子那么好吃！小草心想，如果绝交不是什么深仇大恨，顾洲完全可以端上一笼屉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诚恳地去“负荆请罪”。 说不定……对方一闻到香味儿，心一软，就原谅他了呢？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小草吃完最后一口，不由分说地收走秦礼怀吃完的碗筷，进了厨房清洗。 收拾妥当出来，刚好见到换好一身校服的顾洲走出来。 那是木秦大学标志性的校服： 外罩一件现代剪裁的青白开襟短褂，内里是笔挺的立领衬衣，下身配着深色修身长裤，整体设计融汇古今，既显朝气又不失儒雅的书卷气。 小草平静地朝人点点头，正准备回房修炼。 秦礼怀坐在太师椅上，悠悠抿了口茶，忽然开口：“小花啊，你今天要不要也去木秦大学转转？感受一下校内的环境和氛围。” 第321章 因为答应了一个人 小草对学校的记忆力实在有限。 在吸血鬼界域，她一直是由齐芸亲自教导的。 吸血鬼学校，她倒是听说过，但那点仅有的空闲时间，她根本舍不得花在跑几条街外去那幢学校里悠哉观摩上。 失忆前大概是上过的吧？小草皱着眉头想，也不知道以前成绩怎么样？ “小花。” 小花？谁是小花？ 小草眨了眨眼，猛地想起这是自己在人类界域的名字，连忙应道：“我在。” 秦礼怀一看就知道她走神了，再次说道：“刚好顾洲来过几次木秦大学，比较熟，我让他带你去里面转转。” “舅爷爷，我还有很多事呢。”顾洲先开口拒绝，“小姨是木秦大学的本校生，你让小姨带她去吧。” 秦礼怀想也不想道：“默如她去外地参加考试了。” 顾洲还要再说。 秦礼怀难得板起脸：“只是让你带小花去转转。” 见长辈有些不悦，顾洲叹了口气，望向小草：“一起走吧。” 小草其实也不想去，或者说，不是不想去学校，而是不想和顾洲同行。 人家都这么明显不情愿了，自己再上赶着也不太好。 但，看一眼秦礼怀期待的目光。 秦礼怀微笑：“玩得开心。” 推辞的话堵在喉咙，小草只得点头：“好，等我会儿。” 小草进屋换了套休闲衣裤，蹬掉拖鞋，走了出来。 顾洲已不在门口。往外一看，那道挺拔的身影正站在庭院的铁门边，背对着自己。 他的肩膀上，坐着一个脑袋大小的人形生物（？）。 那小家伙身体是流动的水态，耳边长着鱼鳍，手指带蹼，抱着个蓝色软糖，边吃边开心地踢着小脚。 这是顾洲的元素灵？小草除了千草，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大众形态的元素灵，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元素灵似察觉到了打量的目光，“咦”了一声，放下和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软糖，歪着头回望过来。 知道越高等级的元素灵越不喜欢被直视，小草友好地冲他笑笑，随即迅速收回目光，朝自行车走去。 她解开锁，握住车把往前推，来到顾洲面前：“走吧。” 顾洲偏头看了眼自行车：“你确定要骑这个过去？” “晕车，没法儿坐车。”小草自信地昂起头，“放心，我骑车技术很好的。你坐后面，我带你。” 顾洲沉默。 眼前这女生似乎有些过于自来熟了，才认识两天不到，竟让他坐她的自行车后座。 “我可以传送过去。”他拒绝道，“不需要。” 小草以为他是不想带自己去木秦大学，打算在秦爷爷注意不到的门口和自己分道扬镳，便晃了晃手说：“也行，那你走吧。” 顾洲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我说的是带你一起过去。” 小草一下子睁大眼睛：“你的传送阵法能带人？”顾洲的境界不是练修吗？按常理最多也只能掌控单人传送阵法啊。 “嗯。”顾洲一脸平静，“是元素灵带来的特殊能力，不需要境界限制。” 这有点超出小草的知识储备了。她从未听说过元素灵能带来特殊能力。 或许是小草此刻震惊的表情过于明显，顾洲瞥了一眼她肩膀上闭着眼睛、似在睡觉的青草团子千草。 他有些狐疑：“你的元素灵也是高等元素灵，竟然不知道人类与他们契约后，会得到一种特殊能力吗？” 这也是为什么人类那些守界家主或是有权有势的人，会为了生下通灵强大的后代而选择联姻。 元素灵研究院早已表明，通灵共鸣越强，遇见高等元素灵的概率就越高。 经顾洲一说，小草想起千草教导自己的那两种阵法，那算特殊能力吗？ “清楚。”她找补道，“只是你的能力挺特别，有点惊讶。” 顾洲的能力确实特别。 为了保护他，奶奶和父母才决定在他幼年时期将他伪装成普通人，送到木秦城，一待就是九年……也遇到了那个人。 想到那位玩伴，顾洲眸色微暗，抿紧了嘴唇。 小草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虽不想打扰，但报道时间要紧。她打了下车铃：“时间不急的话，我还是骑车带你过去？” 顾洲回神，语气略显生硬地问：“原因？” 小草实诚地回答：“你把我传送过去了，等回来时没车，要走路。” “……” 最终，顾洲还是没坐小草的车后座。 他选择了步行到最近的公交站台，并为了配合她的骑行速度，决定坐公交。 小草也推着车一路跟到站台。 去往木秦大学的车还没来。她把车停好，坐在等车长椅上，不解地问：“你是担心我的骑车技术不好？” 顾洲看了眼通讯器上的等车软件，显示距离车到站还有五分钟。他关闭屏幕，回答道：“不是。” “那是什么？”小草追问。 顾洲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因为她是女生，所以不想坐她后座？想想都知道这回答显得他有多自作多情。同乘一辆自行车而已，似乎也没什么，但是…… 顾洲的记忆里划过一张明媚的笑脸。 【顾小胖，等我学会骑自行车了，就载你一起去安河桥边，看夕阳。】 “因为答应了一个人。”顾洲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意，“等着她骑自行车载我，去看夕阳。” 猝不及防地，小草感觉自己好像、大概、似乎被塞了一嘴狗粮。 “是你的那个朋友吗？”她忍不住好奇问道。 顾洲没有犹豫，点头：“是。” 不知怎么，小草又逾越地问了一句：“是女生吗？” “嗯。” ……行吧。 真被喂狗粮了。 小草觉得自己该波澜不惊，毕竟天天都被黎尔随时随地塞一波。 “滴滴……” 公交车刚好到站。顾洲上车，回头叮嘱道：“我们到校门口集合。” “好。”小草看着车门关闭，车子启动，向前驶去。 她把千草放进车筐，跨上车开始蹬行。 骑到中途，她忽而意识到什么。 “千草你说，”她对着车筐里的小草团子道，“既然他的传送阵不受境界影响，连人带车一起传送过去也可以吧？” “理论可以。”千草淡淡地回应。 空气静默。 小草懊恼地拍了下车把，要是早意识到这点就好了！ 第322章 木秦大学 公交车开开停停，小草骑自行车竟比顾洲先一步到达木秦大学。 她等在路边，看见不远处有卖烤肠的小摊，没有任何犹豫，锁好自行车便走了过去。 木秦城作为森木地区的首府，位居中央城——圣女城之南，物价并不便宜。 别的小城五圣阳币两根的烤淀粉肠，这里单根就要十圣阳币。 不比在吸血鬼界域时有大额存款，小草精打细算地买了三根：一根给小火，一根准备给顾洲。 她拿着自己的那一根，刚送到嘴边。 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落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手腕一转，烤肠丝滑地滑过自己唇边，递到了肩膀上千草的嘴边。 那股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视线终于消失，小草心里暗叹：好险，差点犯错！ 等千草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小口，她才放心地将烤肠送进自己嘴里，边咀嚼边含糊道：“这公交车速度也太慢了，我都到了四五分钟，车还没见影儿。” 千草对此不予置评，小巧的身子却忽地向下跳去。 “哎？”小草连忙伸手接住他，“怎么了？” “抱着。”千草的声音平静无波，说完便闭上眼睛，往她怀里钻了钻，直到被女孩温暖的气息完全包裹住才安分下来。 小草一手拎着装烤肠的塑料袋，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曾经冷酷无比的元素灵。 她一时有些感叹：“千草，我发现你今天怎么变得有点黏人了？” 千草头顶那枚碧绿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不是今日，”他淡淡纠正，“从前便是。” 记忆里，看似总是女孩儿黏着他，但他心底清楚，是自己离不开她。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他的宿命就注定与这个女孩纠缠一生。 小草愣了下，随即扬起笑容，问出那个盘桓心头许久的问题：“你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那时那么小，真没被你吓哭过吗？”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什么，千草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眸子直直看向她，清淡的声线里染上了一丝柔软：“你很喜欢我，时常跟在我身边。” 小草摸摸鼻尖。 她实在想象不出小小的自己抱着千草大腿、黏着他不放的模样，只能感叹：当年的自己，真是胆量俱佳！ 又等了几分钟，公交车才姗姗来迟。 车门打开，乘客三三两两下车，其中却不见顾洲的身影。 小草看着车门关闭、公交车缓缓驶离，皱起了眉头：奇怪，难道顾洲坐的不是这班车？ “叮——” 正想着，手环通讯器弹出一条新信息——是个陌生人请求添加好友。 头像是一片青翠的草叶，风格透着股“老年长辈”的沉稳感。 小草迟疑片刻，点下同意。视频通话请求立刻弹了出来。 不知为何，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老年风”头像背后，八成是……顾洲。 点击接通，果然，顾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你在哪里？”顾洲直接问道。 小草注意到他身后，绿藤缠绕的古朴校门上，龙飞凤舞地刻着“木秦大学”四个大字。 哎？他竟然已经到了？什么时候？ “我在马路对面。”小草连忙举起手腕，将周围的街景纳入视频镜头。 顾洲仔细辨认了一下，屏幕中的身影随即开始移动。他边走边叮嘱：“在原地别动，等我来找你。” 视频关闭。很快，小草的视野里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洲穿过两旁繁茂的树木，被水青色发簪束起的发间探出两缕，随着他的动作在风中轻轻晃荡。 小草立刻踮起脚尖，用力挥了挥手。 那道寻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隔着马路，顾洲唇瓣似乎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小草没听清，但能看到他明显加快脚步，径直从斑马线走了过来。 等人到跟前，小草赶紧从袋子里拿出那根还冒着热气的烤淀粉肠递过去：“专门给你买的，挺好吃的。” 表皮烤得微焦酥脆，上面撒着一层拌有海苔碎的特制辣椒粉，香气扑鼻。 顾洲的身体显得有些僵硬。 见他迟迟不接，小草疑惑地问：“不喜欢吃？” 顾洲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她的脸，随即垂下眼帘，接过烤肠：“很喜欢。谢谢。” 说着，他低头咬了一口。那股独特的辣香在舌尖弥漫开，混合着淀粉肠的焦香，还是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木秦城的烤淀粉肠，或者说大部分吃食，都因木系通灵植的滋养，滋味远胜其他地区。 尤其那特殊的辣椒粉，别处根本无法复制。 顾洲收敛心神，问道：“还是卖十圣阳币吗？我给你钱。” “……一根烤肠而已，我请你。”小草有点无语，这也太客气了，好像生怕欠她人情似的。 顾洲没说话，直接打开通讯器，把钱转了过去。 小草听到提示音，垂眸看到屏幕上的转账信息：“……” 算了，人家都表现得这么泾渭分明了。她默默叹口气，点击接收。 …… 木秦大学的环境果然充满了浓郁的木系元素特色，宛如一个巨大的植物晶矿生态园。 随处可见繁茂的灵植、泛着温润光泽的绿色系建筑石材，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格外浓郁的生机与草木清香。 小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名为“花学区”的教学楼，外墙和阳台爬满了盛开的各色鲜花，每一株都生机勃勃、娇艳欲滴； “树学区”那栋楼则直接由一棵古老巨树雕琢而成，学生们就在自然形成的树洞和枝干平台上上课； 还有“木晶区”，整栋建筑由蕴含木系能量的晶石雕刻堆砌而成…… 单论这独特的环境风格，就足以彰显其深厚的木系文化底蕴。 顾洲带着小草大致参观一圈，自觉完成秦礼怀交代的任务，便在草学区的楼道旁停了下来。 他转身对还在东张西望的小草说：“我上去报到了。你是想继续逛，还是出去办别的事？” 小草瞥了眼时间：十一点，离中午的兼职还有一阵子。 “我再逛逛吧。”她对这所神奇的大学意犹未尽，况且网上能找到详细的校内地图，有没有顾洲带路其实区别不大。 “行。”顾洲点点头，转身踏上阶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道里。 小草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嘀咕：这三年来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怎么尽是冷冰冰的家伙？ 她拐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小火立刻从灵识空间里蹦出来，迫不及待地抱住那根一直被小草用微弱火元素保温着的烤肠，啃了起来。 “有没有可能是你接触的‘外生物’实在太少？”小火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精准地吐槽道，显然“听”到了她刚才的心声。 第323章 交流会 小火吃东西很快。 小草坐在柔软的草地上，又陪了它一会儿。 这里的草叶很柔嫩，透着旺盛的生机，轻轻一嗅，便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青草味道。 她怀里抱着小火和千草，难得安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时光。 不远处传来各种交谈声，间或夹杂着一些训练或切磋的交战声响，很嘈杂，也很……遥远。 如果没有意外，她大概也会成为一名大学生吧。 “有遗憾吗？”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小草低下头，发现怀里的千草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是表情太明显了吗？才会让他这么问？ “有一些吧。”小草轻声回答，有些感慨自己的心绪竟如此轻易地被外界触动。 然而，假设真给她一个回到过去、按部就班生活的机会，然后成为一名普通大学生……小草并不愿意。 因为那样，就遇不到王上、修颜溪、洛应、允礼和师公他们了。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得到一些东西的同时，总会失去另一些。 小草想得很通透。 她收回望向过去的思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草屑。 “再去别处看看吧。小火，委屈你先回灵识空间了，晚上给你梳毛。” 小火在她怀里又赖了两分钟，才化作一道流光，不情不愿地钻了回去。 这时，千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觉得遗憾，你在这里的期间，可以申请去上学。” “上学哪儿有那么简单。”小草笑笑，“需要学籍和学历的。” 她什么都没有，跑去教导处说要上学，不被人当捣乱的轰出来才怪。 千草当然知道这些。作为掌控草木的元素灵，散布周围、随处可见的草叶都是他的耳目。 人类界域的事情，若有需要，他都能轻易探知。 “你可以让那位秦家主帮忙。”千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在森木地区，是除圣女外，拥有最大权利的人类。” 听到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小草颇有些尴尬：“千草，我们是借住，不要随便麻烦秦爷爷。” 元素灵对于人际交往的看法，有时过于简单直接了。 千草还想再说，脸颊却被两只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了捏，然后又捏了捏。 【挺软。】小草心想。 千草沉默，阖上了双眼。 小草又连续捏了几下，才心满意足地单手将他抱在怀里，走出了这个安静的角落。 一路跟着导航参观了宏伟的图书馆、宽阔的运动场、用于沟通灵植的冥想室，最后她来到了最期待的食堂。 正值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头攒动，一眼望去青白一片。 学生们标配手里端着木制餐盘，身边大多跟着形态各异的元素灵。 小草也凑了个热闹，在门口取了餐盘，打算就在这里解决午饭。 排队等候时，前后左右都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谈论着校园里的新鲜八卦。 “听说了吗？今年善水大学过来做交换生的是那位新晋的学生首席。” “那位拥有高等元素灵，能无限制施展传送阵法的顾家少家主？” “听说他实力很强，不知道今年这届五大高校的交流会，冠军会花落哪个地区。” “反正不可能是炎火地区。自从齐家牺牲，火系一脉像是彻底没落了，既没有领头人，也没再出现天赋特别出众的契灵师。” 听到这里，小草不由得朝前面聊天的几人看去。 他们浑然不觉，继续讨论着。 “不过，听说今年煌火大学倒是出了个特别出众的首席，据说是齐家分家的后代，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别抱太大希望了。今年的交流会堪称是斗争最激烈的一届，不说本校的默如学姐，其他三校的首席可都是各自地区守界家族本家的核心子弟。” 交流会？小草心中疑惑。 她干脆打开通讯器搜索，网页立刻弹出介绍： 五大高校联名举办的年度盛会，轮流在各校举办，旨在促进各系契灵师交流…… 每所高校将派出二十名最优秀的学生组成团队进行团战竞技，优胜者不仅能获得五校联合提供的珍稀奖品，更能赢得象征极高荣誉的徽章。 这是人类界域民众关注度极高的顶级学府赛事…… 小草又顺手搜索了一下煌火大学的历年战绩，结果显示：近三十多年，回回交流会垫底。 小草不由得紧蹙眉头。 她分析造成如此局面的最大原因，恐怕还是当年那场惨烈的妖族入侵战役。 高等级的火系契灵师几乎在那时断层，之后又缺乏强有力的核心人物支撑门面，导致一蹶不振。 思考间，队伍不断缩短，不知不觉轮到了小草。 在打菜阿姨的提醒下，她才看向琳琅满目的菜品窗口，种类极其丰盛，足有五十多样，连许多自助餐厅都未必能及。 小草选了三荤两素外加一个汤，打得米饭的量惹得打菜阿姨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我是锻造系的。”小草微笑着解释。 阿姨立刻明白了，热情地又给她多加了半勺番茄炒蛋：“原来是锻造系的同学啊，多吃点，费力气！” 锻造确实属于重体力活。 尤其初期学习时，学员还无法熟练运用灵力化锤，全靠实打实的铁锤敲打。 因此，锻造系学生食量大些很正常。 小草同时学习六样课程，无论是体力还是脑力消耗都远超常人。 即便之前在吸血鬼界域时，补脑液、核桃以及各种肉蛋类食物从未间断，她还常常需要额外补充零食。 小草打好饭，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 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两个熟人。 秦默如和顾洲就在她左侧不远的位置，身边还坐着几个陌生的面孔，看起来像是他们的朋友。 他们两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 想起顾洲之前带她参观校园时，那种隐隐约约恨不得离她八米远的态度，小草立刻打消了上前打招呼的念头，低下头默默吃起饭来。 “……我真不知道她搬去哪儿了，都过去三四年了。小洲，她要是想见你，肯定会回来找你的。”秦默如的声音压得比较低。 但小草长期在听觉敏锐的吸血鬼们身边耳濡目染，加上齐芸每月亲自带她进行的野外求生特训，使得她的听力远比常人敏锐许多。 在食堂这片嘈杂的背景音下，她清晰地捕捉到了秦默如的话语。 顾洲的声音响起，褪去了在她面前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带着明显的失落： “当初不告而别离开木秦城是我的错。如果那时我说了实话，她肯定不会那么生气，后来搬家也不会选择同样没告诉我。” 秦默如接着道：“你还记得她那个叫‘阿ye’的朋友吗？好像也是同一时间，突然就搬走了。” 小草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那位“妖君”留下的记忆过于深刻。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ye”？哪个“ye”？ 不过转念一想，重名的人那么多，他们口中的那个“阿ye”绝不可能是妖君——契约所限，妖君根本无法出现在人类界域。 第324章 我真要以为，你是齐家的人 秦默如和顾洲关于那位朋友的交谈戛然而止，转而说起别的事情，话题最多的是下个月底的交流会。 作为两大学院的首席之一，这对姑侄互为对手。 从属性上看，水克木，顾洲处于劣势。 然而，对一个人力量的评估，需要综合考量其对自身元素力量的控制、辅修课程、境界等方方面面，不能仅凭属性就定输赢。 小草的兼职时间快到了，不能再坐在凳子上当“偷听者”。 她扒干净最后一口饭，摸出纸巾擦净嘴，起身去交还餐盘。 顾洲朝她离开的背影看了一眼，随即垂眸，表情认真地听着自家小姑的话。 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秦默如的眼睛。 她也朝顾洲所看的方向望去。 食堂里密密麻麻都是人，根本分辨不出外甥在看什么。 秦默如没多问，转而谈起秦礼怀伯伯认了个孙女的事，叹口气吐槽道： “阿伯这几十年深居简出，也不知道从哪里认识个小姑娘，收养当了孙女。我爸妈和其他伯伯、姑姑想去看，都被回绝了。” 顾洲“嗯”了一声，对此并未表现出多大兴趣。 秦默如感到奇怪：“昨天你住在阿伯家，没见到她吗？” “见到了。”顾洲想起她早晨吃包子的模样，抿了一下唇，道，“她胃口挺好的。” ………… 吃饭花费了太多时间，小草脚踩踏板，蹬得几乎现出残影，终于在最后一刻成功赶到店里打上了卡。 “呼呼……”她边喘气边穿好工作服，走进锻造室，发现昨日那位齐师也在。 橙黄的火焰凝聚成一柄刻刀，刀尖倾斜着涌出灵力。 他双目专注，精神力高度集中，正在锻造台上进行最为精细的工序——雕刻灵纹。 小草没有打扰，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锻造台前，开始烧火温炉。 五天时间要完成剑匣的锻造，今日是第二天，必须成功塑造灵胚，明日锻打，后两日则需用来刻纹。 想着，小草又往炉膛里丢了几枚锻造炭，锻造台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升高，台面变得通红。 她准备去取昨日盛装灵液的盒子 它被齐淮锁进了保险箱。 今日外出谈事前，齐淮特意将密码发了过来，以免耽误剑匣后续的锻造。 一道视线瞥了过来，落在她身上。 明明在做精神力高度集中的事情，那位齐师竟能分出一缕心神看她。小草疑惑问道：“有什么事吗？” 齐师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转回头，精力重新全部倾注于锻造台上的灵器。 小草听叶淮提过他的古怪脾气，没放在心上，出去取了灵液。 再次回来时，整个锻造室充斥着浓郁的灵气波动。 齐师的灵器已经完成，那枚小巧的戒指上，镌刻着复杂的褐色灵纹——是一个高级储物戒。 小草只一眼就看出上面附加的是用于防盗的防御纹和拓展空间的拓纹。 一般的锻造师能锻造出空间储物装备已是难得，还要往上雕刻灵纹更是难上加难。 因此，市面上即使一个普通的储物袋都售价不菲。 齐师这一单按百分之四十五的提成算，收入至少有百万。 而店长叶淮刨除用料等各项成本，只能从中赚取百分之二十左右。 看似吃亏，但他打造的是与大师合作的口碑，一番名气积累下来，这些年其实没少赚。 小草也是回去上网查询了这家店的信息，才发现在木秦城非常出名。 所以自己无名无“气”，能仅凭口头面试就进入锻造室，确实沾了秦爷爷的光。 眼见炉温达到理想状态，小草打开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灵液，用精神力托举着放入锻造台中。 那位齐师并未离开，他拿着盛放储物戒的木盒，站在一旁，默默观看着她的操作。 炭火熊熊燃烧，灵液在高温下缓缓铺展。 小草的眸中亮起荧光，她凝神静气，开始一点点按照设计图塑造灵胚： 先是剑匣的基础盒形，接着是上面蜿蜒的龙身，尤其是一片片龙鳞的塑造。 必须在剔透晶莹的效果与逼真度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 这绝对是个艰难的大工程。 精神力高度紧绷，小草的额头不知不觉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千草适时出现，召唤出柔软吸汗的棉质植物，小心地替她擦去汗珠，又端着一朵盛满清凉露珠的花朵，轻轻喂到她唇边。 小草的注意力全神贯注于龙鳞的塑造上，下意识地启唇。 清凉微甜的露珠滑入喉咙，缓解了紧绷胀痛的脑袋，她塑鳞的动作也随之加快了几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小草并未停下休息，锻造时的状态稍纵即逝，她想借着这股劲头一鼓作气完成。 齐芸曾感叹过她这种进入状态就忘记吃喝的行为。 当然，师傅也很惯着她，时常喂饭喂水；若自己没空，就叫黎尔顶上，美其名曰“怎么能打断这样专注的状态”。 但这里，可没有那样好的师傅和师公关照。 锻造台面上，剑匣的液态胚体终于成型！ 小草所有的精神力瞬间收回，只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身体也有些虚脱。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控制着剑匣液态胚体平稳落入冷却盒中，然后便跌坐在身后的凳子上，长呼出一口气。 “咕噜噜……” 肚子发出了响亮的抗议。 小草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巧克力饼干，先填填肚子。 刚咬了一口，旁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塑造灵胚的水平很高，有耐心，精神力控制精准度极佳，灵识也足够稳固。” 小草抬眸看去 这么久了，齐师竟然还在，而且表情不似昨日的疏离冷淡。 她冲他点点头，谦虚道：“还好。” 至于更客套的“不及齐师您”，她断然不会出口。 齐芸说过，锻造者要对自身技艺有自信，时刻记得：“我是最厉害的，比不过也只是暂时的，只需不断学习、精进技艺、磨炼心境……总有一天会超越前人。” 齐师也弯腰，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他的目光虽落在面前的锻造台上，却显得有些放空，仿佛沉浸在某种思绪中。 半晌，他忽然开口道：“如果你不是木系契灵师，掌握的某些熔炼和塑造灵胚的细节……我真要以为，你是齐家的人。” 第325章 没有想象中那么独立 火系契灵师本就擅长锻造，而齐家身为其中的领头人，拥有仅次于圣阳之火的橙鎏之焰，仿佛天生就是为锻造而生。 前几代的齐家家主，锻造技艺堪称界域的顶尖存在，与金家家主并称双绝。 即便是圣女城的那些守圣者，想要得到他们二人亲手锻造的灵器，也得乖乖排队等候。 然而，一场惨烈的大战……让这一切都灰飞烟灭。 齐师握紧手中的木盒，指节泛白。 人类界域，再也没有那个守护一方的守界齐家了。 小草感觉胃中那股翻腾的饥饿感稍稍缓解，又打开一瓶牛奶，一口气喝光。 “那场大战，齐家本家，真的没有留下一个人吗？”她轻声询问道 “没有。”齐师回答道，“都死了。只剩下一些……当年被家主强硬要求进入避难堡垒的分家未成年的小辈。我便是那其中的一个幸存者。” 小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这话时，周身弥漫开来的浓烈悲伤。 那位齐家主，定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用最大的牺牲保护了炎火地区的人。 她的心情也被这沉重的氛围感染，变得异常压抑。尤其那句“没有家了”，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 小草眨了眨眼睛，站起身，默默地将一瓶牛奶放在齐师身旁的推车上。 齐师抬眸看向她。 这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语，或者说安慰什么都不管用，她又掏出一袋面包，放在牛奶旁边。 “人类的希望在于生命的延续，”小草笑笑，“生活还在继续，明日见。” 她挥挥手，转身走出了略显昏暗的锻造室。 齐师怔怔地望着推车上的牛奶和面包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几十年前。 那时，齐家主冲着他们这些被塞进避难堡垒的分家小孩露出的那个带着诀别意味、却异常坚定的笑容：“只要你们活着，齐家就还有希望。” 那时，本家的人并没有新生代，最小的不过二十多岁，刚成婚，却都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最终战场，再无归期。 齐师眼眶一热，颤抖着手拿起推车上的牛奶，拧开盖子，仰头大口灌下。 …… 小草走出店外。 头顶不再有那几乎占据半个天空的圣阳，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如灰布般的暮色。 但街边的路灯比起王城那些昏暗的灯火，显得格外明亮、驱散了夜晚的昏沉。 她很喜欢这样的光亮，给秦爷爷发去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边啃着剩下的面包，边单手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沿着街边漫步。 千草不知为何，没有选择变成更便于行动的大众形态。 他安静地蜷缩在车筐里。 小草拿出那袋未吃完的零食软糖，递到车筐边。 “不想吃。”千草道。 元素灵本就不需要吃东西，弥散在周围的灵气便是它们的食粮。 只有极个别的，像小火那样的馋嘴家伙，才会贪恋人类的食物滋味。 小草还是把软糖袋子塞到他旁边：“还有一段路呢，你要是想吃了，自己拿。” 连续高强度忙碌了八个多小时，脑袋昏沉沉的，眼睛也干涩发胀。 小草需要吹吹晚风，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所以才没有急匆匆地骑车赶回家。 然而，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锻造室内，回响着齐师的话语，尤其是那句——“齐家的契灵师没有家了。” 小草的心脏闷得发疼，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 她将自行车停在路边，随意地在路沿石上坐了下来，目光茫然地投向桥下川流不息的车灯长河。 车筐里的青绿团子轻轻动了动，周身缭绕起淡淡的绿色烟雾。 烟雾散去，长发披肩的少年形态已然出现。 小草感觉到身旁有灵轻轻坐下。 “你在不开心？” “嗯。”她低声承认，转过头，对着陪伴在侧的元素灵，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你要给我一个拥抱安慰吗？” 得知可能是血缘至亲逝去的真相，任谁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千草，”小草的声音闷闷地，“我想王上他们了。” 仅仅分开几天，她就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独立。 小草身处的地方是一座喧闹的桥，行人如织，三三两两，或嬉笑打闹，或亲密交谈，或步履匆匆，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只有她独自一人，在这陌生的热闹中咀嚼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悲伤。 女孩陷入了深深的低落情绪，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亮晶晶的眼眸，像是蒙尘的星光石，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身旁的元素灵微微侧身，抬手，将她的脑袋揽向自己。 小草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依偎过去，半边脸颊贴上了他微凉的衣料。 周围，各种嘈杂的声音并未消失。 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远处模糊的人语声，突然响起的汽车喇叭声，甚至还有一个小女孩因为父母没给她买路边摊的玩具而跺脚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地钻进小草的耳朵。 然而，在这一刻，感官仿佛被隔绝了。 她只能清晰地感觉到，千草修长的手指正一下下，从上至下，抚摸着她的头发。 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特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清冽草叶香气。 小草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快十秒 直到正常的感官渐渐回笼，嘈杂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那份沉重感奇迹般地减轻。 她主动伸出手，环抱住千草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幼时的自己为何会如此依赖这位看似冷淡的元素灵。 即使他做着安抚的动作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她茫然的心却感到了一种平静。 那份沉重压抑的悲伤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泊的港湾。 整座桥的喧嚣仿佛在瞬间远去。 一秒、两秒、三秒……不知过了多久。 小草终于重新睁开眼睛，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却已重新展露出浅浅的笑容：“千草，我们回去吧。” “好。”千草应道。 小草站起身，跨坐上自行车。 千草也自然地坐到后座，伸出手臂，从后方轻轻环抱住她的腰。 “叮铃……”清脆的车铃声响起。 自行车随着踏板的转动向前轻快地滑行，载着他们融入灯火阑珊的夜色深处。 第326章 第一堂课开始 城中村的路灯不比城内，发出的光芒微弱如萤火虫，仅能勉强聚拢一小团光晕，将公路映照得昏昏暗暗。 小草不敢再骑车了。 她的技术本就不好，视线受阻，万一前方有什么障碍，刹不住摔一跤，得不偿失。 她一路推着车走。接近那熟悉的房屋时，一抹明亮的光芒忽而撞入眼帘。 秦礼怀正站在铁门口，手持照明用的电筒，视线不时向左右两旁张望。 他肩膀上的藤蛇感官更为敏锐，很快便捕捉到小草的身影，尾巴翘起，拍打了两下他的脸颊，随即指向小草的方向。 秦礼怀回首，果然瞧见昏暗的公路上，女孩推着自行车的身影。 他晃了晃手中的电筒，为她照亮前路。 小草循着那束温暖的光亮，一步步来到铁门前。 还未开口，秦礼怀已含笑看着她道：“给你留了饭，在灶台上温着呢。” 他家的厨房或许是为了某种追忆，仍保留着需要烧火的老灶，并未使用燃气。 小草一愣，面对这长辈式的关怀，一时有些无措。 “小草，不必有任何负担。”秦礼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和地说，“我和你师傅、奶奶、爷爷都是旧识。你于我，便如亲孙女一般。” 怕她拘束，他说完便先一步转身，朝庭院内走去，“走，回家。” 小草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谢谢你，秦爷爷。”此刻，除了感谢，她似乎也说不出更多的话语。 秦礼怀停下脚步，轻叹一声：“小草，我最怕的，就是你对我如此客气。” 他心中藏着一份深重的愧疚，一份对朝云和小草的愧疚。 若非当年那桩变故，小草或许至今仍安稳地留在木秦城。 小草不知该如何回应。真要如秦礼怀所言，将他视作亲爷爷，她一时还无法全然放下心防。 沉默良久。待锁好自行车，看着秦礼怀端出那些依旧冒着热气的饭菜时，小草的心倏然一震。 这种长辈无声的付出与守候——会在门外等候不知何时归来的小辈，会特意温着留好的饭菜…… 她其实一直都在经历着。如今来到陌生的地方，换了不同的人，竟也如此幸运地重新拥有。 小草走进屋内，对秦礼怀展露笑容：“那我开动了，秦爷爷。” 她坐下来，执着筷子，两颊很快吃得鼓鼓囊囊。 迅速消灭一碗米饭后，她将空碗递向秦礼怀，声音轻快：“秦爷爷，再来一碗！” 秦礼怀立刻察觉了她态度的转变，高兴得像个孩子般接过饭碗：“好！” 两人关系悄然拉近。 晚饭后，小草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坐在饭桌旁，向秦礼怀请教起练习符篆时的困惑。 “‘木甲符’是防御型符篆，你最大的问题在于尚未透彻理解其核心……” “‘回春符’的关键在于……” 秦礼怀耐心地为她一一解惑，并当场提起毛笔，铺开符纸，准备绘制一张“回春符”作示范。 随着他提笔凝神，周遭的空气仿佛微微沸腾起来，无数绿色的微光粒子从虚空中点点汇聚，没入笔尖。 秦礼怀开始画符。 小草注意到，他的动作异常轻便、灵活，行云流水，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而她自己，每次画符都如临大敌，需倾注十二分的精力与心神。 飞速总结完自己与这位大佬画符时的天壤之别，小草的注意力重新聚焦于符纸之上。 秦礼怀对灵气的沟通与运用始终保持着流畅的韵律。 直到绘制符篆中间的核心篆纹时，灵力才陡然大幅注入，而前面的篆纹也随之被激发、呼应。 符篆之道便是如此，每位契灵师皆有其独到见解。 因此，即便是同一道符篆，其最终效果与细节刻画也往往各有千秋。 例如小草的“爆破符”侧重瞬间爆发的伤害，而齐芸的“爆破符”则偏向连续性的破坏力。 当然，在不考虑境界差距的前提下，其核心的爆破威力本质是相同的。 越是观摩境界高深的契灵师制符，所得感悟便越是深刻。 秦礼怀一张符画毕，小草心中已是思绪翻涌，收获良多。 她当即蘸饱墨汁，开始尝试绘制。 连日来的夜间苦练，使得“木甲符”与“回春符”的笔路早已深印脑海，下笔时几乎无需迟疑。 然而，最具挑战性的难点在于：她无法沟通天地间的木系灵气。 仅凭自身有限的木系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符篆成型，引动天地之威。 小草放下笔，凝视着桌面上那张毫无灵气、平凡无奇的符纸，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甘与失落。 她必须保持足够的耐心和毅力…… “你们……还未建立灵识链接吗？”秦礼怀看着那张失效的符篆，眉头微蹙。 “按理说，契灵师与元素灵一旦签订契约，只要彼此心意相投，相互接纳，无需任何繁复仪式，便可自然建立起灵识链接，达到心意相通之境。” 秦礼怀也是头一次遇到小草这般奇特的情况。 这两日，分明可见她与那元素灵关系大为缓和，相处融洽，契约更是早已缔结。 无论如何，灵识链接都该水到渠成，怎么会毫无动静？ 小草重新提起笔，再次尝试画符，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说服对方：“大概……还需要些时间吧。” 她可以等。 等待千草真正放下对“过去那个她”的执着，愿意接纳“现在这个她”。 小草可以等，秦礼怀却不能再等了。 总共两个月的进修时间，已过去四日，而眼前的情势却看不到丝毫进展的曙光…… 这样下去，小草的这次进修，怕是要徒劳无功了。 秦礼怀无奈，只能选择先从最基础的实战训练着手。 于是，小草来到人类界域后的第一堂正式课程开始了。 第327章 暂时封凝 秦礼怀要求小草持剑，仅能动用木系灵力，向他发起攻击。 吸取了前两次对战的教训，小草紧握黄骨剑，目光锁定对面的身影，脑中飞速推演着各种进攻策略。 然而，每一种推演的结果，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结局：剑招被对方轻易格挡，自己则狼狈倒地。 “算了，越想越束手束脚！” 小草心一横，摒弃杂念向前冲，腾身跃起，黄骨剑对着秦礼怀当头劈下！ 剑锋未至，周遭的植物骤然疯长，带着明确的束缚意图，直扑小草的四肢。 她急忙旋身扭动，手中剑顺势横扫，斩断袭来的藤蔓。 好不容易脱困落地，小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似无害的杂草 它们随时可能成为木系契灵师致命的战斗伙伴，不得不防。 第二次攻击，小草选择了侧面迅疾突刺。 “啪！”一声脆响！ 一根粗壮的草藤从地面钻出，横亘在剑锋之前！ 黄骨剑斩在草藤坚韧的表皮，小草手臂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木系灵力凝滞难调，她仅凭自身力量的剑招，对这些由纯粹灵力催生、强化的植物，根本造不成实质伤害。 在秦礼怀连绵不断的植物攻势下，小草最终体力耗尽，被漫天飞旋的落叶击中，颓然倒地。 “小草，对比第一次见你，你的木系灵力似乎消失了，是怎么回事？”秦礼怀也察觉到了异样，皱眉问道。 从前，小草确实能唤出草叶，凝聚草叶刀，如今却像个纯粹的火系契灵师。 “不是消失，是暂时封凝了。”她回答道，躺在草地上，重重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 “草藤钻出前有短暂间隙，就算不用灵力，抓住那个间隙冲过去，就有机会！” 她又接连捕捉到几个关键细节。 十分钟一到，小草倏然睁眼，握紧身旁的黄骨剑，利落起身：“秦爷爷，我们再来。” 秦礼怀微微一怔。小草却已摆好了战斗姿态 这是对齐芸严苛训练模式的深刻烙印。 每次落败，齐芸只给她十分钟休整复盘，时间一到，无论身体能否承受，攻击便至。 日复一日，她的身体早已适应这节奏，能在十分钟内完成反思与调整，起身再战。 秦礼怀看出小草眼中的执着与坚持，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好。” 第二次战斗，小草成功突破了草藤的阻拦，却被无数飞旋的草叶刀逼退击倒，失败。 第三次，依旧败在密集的草叶刀雨之下。 第四次，她挥剑格挡刀雨，劈开一丝缝隙，剑尖几乎触及目标，却被秦礼怀反手一剑精准击中手臂麻筋……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渐渐地，小草的身体对秦礼怀的攻击形成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草藤甫一冲出，她已能瞬间跃起后撤，紧接着便挥剑迎向接踵而至的草叶刀雨。 无需灵力加持，她的剑已在无数次复盘与实战中，精准地找到了这些植物攻击的薄弱之处，足以造成伤害。 当体力终于彻底耗尽，小草仰面倒在杂草丛中，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但心里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畅快 秦礼怀经过这数轮对战，已然明了她的训练方式。 他将一杯补充体力的盐水放在她身侧，便不再打扰，留她静静复盘思考。 这次，她是败在诡异的花瓣法阵之下。 每片花瓣都蕴藏着一个微型气旋，一旦近身，便会产生强大的吸力与切割力。 它们随风飘舞，轨迹飘忽不定，根本无法预判方位。 “只有一把剑，没有任何防御手段和进攻手段，反应速度再快，也无法同时应对四面八方、毫无规律的攻击，所以必败……”小草在脑中冷静分析。 “如果……能像挥出火焰刃那样，斩出木系灵光呢？”一个念头闪现。 她立刻在脑海中推演：再配合指挥植物生长，让它们帮忙抵挡近身的花瓣，自己便能赢得时间发动下一击！ 花瓣雨阵的破解之法在推演中逐渐清晰。 小草欣喜地睁开眼，墨染般的夜空映入眼帘，她瞬间清醒过来，失落地躺回草丛。 她没有木系灵力了，也无法控制植物。 小草抿紧嘴唇，一股难以抑制的失落感悄然蔓延 不是不甘，而是对无法亲手实践这灵光一现的破解之法，感到深深的遗憾。 片刻，她握紧拳头，为自己鼓劲：齐小草，你和千草的隔阂在缩短，要对自己有信心！很快，你们就能重新建立链接！ 脸上重新浮现出微笑，小草拿起旁边的盐水一饮而尽。 她盘算着休息片刻就回房洗澡，然后照例陪千草玩图画本，再研究阵法…… 然而，不过片刻，还在规划后续安排的女生，已侧着身体，紧闭双眼，发出了绵密而均匀的呼吸声。 一天的高强度训练与精神消耗下来，她累得直接在草地上沉沉睡去。 一直在灵识空间通过她的视觉默默关注着外界的元素灵，缓缓现身。 千草指尖微动，四周柔软的草叶无声生长、交织，覆盖在女生身上，形成一张天然的草叶小被。 他俯身，静静地躺在她身旁。 四周虫鸣低唱，夜色温柔。 他却只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发丝和脸颊。 一股久违的、如同月下深潭般的平静感，缓缓自心底涌现。 “小草。”他无声地咀嚼着她的名字。 还差一点。 还需要再……靠近一点点。 第228章 永远留存 小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伸手揭开一看，身上还是昨天那套休闲服。 “大概是昨天在庭院里睡着了，被秦爷爷抱回来的吧。” 她一边猜测着，一边走向浴室，将浑身上下冲洗干净，连头发也仔细抓洗了一遍。 吹干头发出来，时间已近九点，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声。 小草叠好被子，决定先吃早饭，之后直接去叶淮的店里。 跟着秦爷爷上课后，时间骤然紧张起来，她得尽快把完整的剑匣锻造出来。 饭桌上，她向秦礼怀请了一天学习假。 秦礼怀已先吃完，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冥想，感知并沟通着周围的灵——这是木系契灵师的一种修炼方式。 据小草所知，木秦大学就有专门的植物冥想室。 秦礼怀睁开眼，见小草说话时面色红润，丝毫没有因昨夜十几次对战而显露疲态 他心中不免感慨，齐芸教导时那股狠劲，果然与她本人如出一辙。 相较之下，他的性子就温润许多，只温和道：“别太赶，锻造不完也没关系。” 小草连连点头，说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吃饭，让他不必留饭，便起身收拾好碗筷，骑上自行车出发了。 路上，千草化作一团青草球，自觉地出现在车前筐里。 经过一处街道花圃时，里面一株不知名的青草正开着几朵漂亮的小花。 小草立刻停下车，用仅存的微末灵力交换，摘下开得最热烈的那一朵，放在千草身旁。 千草头顶的叶子晃了晃，眼帘微抬，似乎有些困惑。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细微的波动，隐约泛起涟漪。 “你不是说过，我以前常送你花吗？”小草重新跨上自行车，目视前方，唇角上扬，“现在也送你一朵。” 年幼的女孩曾很喜欢将漂亮的鲜花送给漂亮的哥哥；长大失忆后的她，重新链接上那份小时候的情感，开始摘下路边的小花，送给自己的元素灵。 千草小心地垂下头顶的叶子。 叶尖轻颤，一滴晶莹的露珠滴落，融入花瓣之中。 从前的花，在时光流转中尽数凋零。 这一次，他要将这朵花永远留存。 锻造店里比往常忙碌，一群木秦大学的学生组团前来。 叶淮正和几名店员忙着招待，忽听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 他以为是新客人，转头却看见小草抱着她的青草团子进来，有些惊讶。 他脸上待客的温和笑容未变：“这么早就过来了？” 小草径直走向后方的休息室：“时间紧迫，我得尽早把剑匣做出来。” 锻造一件灵器的工期不定，有时极依赖状态。 小草算是特别能沉浸其中的那种，她想试试能否一天完成剑匣的后续工序，好安排后续的课程。 等小草换好工作服出来，叶淮他们还在招待那群学生。 茶室内云雾缭绕，清香扑鼻，一闻便知用的是上等茶叶。 叶淮坐在其中，游刃有余地与十几名学生交谈，不时微笑颔首。 他本质上和修颜溪有些相似，都极擅长以温和可亲的表象伪装自己，内里却截然不同。 小草只略看了一眼，便转身走进锻造室。 偏暗的房间内，橙黄的火焰在熔炉里跃动。 齐师眼神专注地盯着锻造台，身旁围着两个学徒。 听见动静，齐师转过头，见是小草，脸上露出笑容朝她点头致意，随即又收回视线，继续手头的工作。 旁边两人见自家脾气古怪的师傅竟对一个年轻女孩展露笑容，不约而同地投去讶异的目光。 小草神色淡然，在满室温热的火气中，熟练地开始烧炭热台。 几日下来，她已习惯不用自己的灵火，对加火控火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锻造用的炭升温极快。 约两分钟后，小草伸手在台面上方一探，感觉温度适宜，立刻将昨日打造好的剑匣灵胚放了上去。 每件灵器大小各异，锻打时需根据其形态变化灵锤的大小，这极考验锻造师的眼力与经验。 小草比量了一下，控制精神力涌出。 半空中，一柄手掌大小的半虚半实小锤凝聚成形，对着剑匣精准地锤了下去。 “乒乒乓乓——” 每一次锤击都考验着锻造师对力道的精准控制，也极为耗费心神。 小草全神贯注，并未注意到身后叶淮带着定制剑匣的顾客走了进来。 “小洲，知道你急。”叶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剑匣锻造需要工期，五天已经很短了。叶叔叔就算加钱，也没法让锻造师再缩短时间啊。” 顾洲没有言语，视线在这不大的锻造室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锻造台上那件在重锤下逐渐变得凝实、泛出玉润光泽的剑匣。 叶淮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轻扯他衣袖，低声提醒：“别过去。锻造师沉浸在状态里，灵识空间也与锻造合一，贸然打断，很难再找回相同的韵律感。” 不轻易打扰锻造师，是人类界域的常识。叶淮就怕这心急的小辈忘了。 顾洲面色平静：“我不会过去。” 透过昏黄的灯光，他的视线从锻造台向上移动，落在专注捶打的锻造师身上，觉得有些眼熟。 再仔细辨认——这不是住在舅爷爷家的那个女生吗？ 想起她的大概年龄，顾洲顿感不靠谱。 他转向叶淮，面无表情地质疑：“你不是说换了位和齐师水平相当的锻造师吗？” 做了多年生意，叶淮面不改色：“别看她年轻，锻造水平很高，齐师都亲口夸赞过。” 顾洲下意识又瞥了那女生一眼。 他虽不懂锻造，但看她手法确实娴熟。只是这剑匣是要送给至关重要之人的礼物，容不得半点闪失。 想到这里，顾洲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审视：“叶叔，你能保证这剑匣锻造出来，能完美符合设计图纸的要求？” 叶淮心里清楚，他其实无法保证。 当时，合作的大师们都没有空档，齐师又不肯接，剩下的锻造师都坦言无法完成顾洲的剑匣。万般无奈之下，他才将活儿交给了小草。 然而，他面上却未露分毫，暗自咬了咬牙，狠下心应道：“小洲，叶叔保证，最后的成品绝对符合你的要求。” 说着，他飞快地扫了小草的方向一眼，心中默念：花萝，千万要争气啊…… 顾洲的疑虑并未消散，只因小草看起来太过年轻。 他的玉剑匣属于较高难度的灵器，若灵师根基不够稳固，锻造水平不足，很难成功。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找到与阿伯交好的叶淮，事先发去了设计图纸询问能否锻造。 得到肯定答复并付下定金后，今日前来查看，没承想竟是由这样一位年轻女生接手。 可眼下木已成舟，时间紧迫，也再难另寻他人…… 顾洲皱了皱眉，在旁边的位置坐下，决意再观察片刻女生的操作。 见叶淮似乎还有事要忙，他道：“叶叔，我在这里坐会儿，你先去忙吧。” 第329章 你叫什么名字 小草也不知具体锻打了多久。 直到灵识空间的建筑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她才缓缓收手，解散了悬在半空的灵锤。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将目光投向锻造台。 灵胚已退化为液态，露出了内里玉质的核心，但细节尚未完善，还需进一步稳固。 她下意识瞥了眼时间，竟已将近两点半！ 午饭时间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网上的传言果然不假：锻造师这行，胃病是常客。 压下心头复杂的思绪，小草将剑匣收进盒中。 她决定先填饱肚子，也让灵识空间稍作喘息，自我修复一番。 刚转身，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撞入眼帘。 顾洲正倚坐在门框边，手捧一本书，头微微低垂。 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浓密卷曲的发丝垂落额前。 若非发间那根太过独特的水发簪，小草几乎认不出他来。 或许她的目光过于直接，顾洲抬起了头。 他指了指旁边的桌子，语气平淡道：“叶叔给你买了饭。” 镜片后的眼眸清澈似水，极易让人产生温柔的错觉，但那层疏离的冷淡却是实实在在的。 小草盯着他多看了几秒，并非被那副出众的皮相吸引，而是心头莫名涌起一股想揍他的冲动。 仿佛，他这种拒人千里的态度，本身就透着某种“不对”。 顾洲察觉到她毫不掩饰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脸色微沉：“还要看多久？” 小草这才意识到失礼，尴尬地解释：“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话音未落，顾洲那双淡蓝的眸子瞬间凝结成冰：“我也不需要你有非分之想。” 呃！小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 真是越描越黑，彻底得罪人了！ 再多解释只会更乱，她干脆抬脚走向桌边，默默吃饭。 此时齐师和他的徒弟们早已离开，偌大的锻造室只剩下她和顾洲。 方才的插曲让空气凝滞，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绷？ 小草埋头吃饭，同时分神感应灵识空间。 千草正待在自己的草园里。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将小草送的那朵现实中的粉色小花带了进去，还用草藤精心编织了个小花盆供养着。 “我也要，小草！”小火在岩浆池里不满地翻滚闹腾。 小草赶忙安抚：“等晚上回去，我进灵识空间，用草叶给你锻造个梳子。” 现实物品难以带入灵识空间，她只能就地取材。 小火这才被哄好，无聊地在岩浆池里吐泡泡。 别说小草，连它自己也有些想念在吸血鬼王城时不受拘束的日子了。 感受到它的委屈，小草又承诺道：“回去路上给你买奶茶。” 时间在意识沟通与咀嚼中悄然流逝。 吃完饭，小草起身收拾好饭盒丢进垃圾桶。一抬头，发现顾洲仍坐在门边，姿态未变。 想起他的学生身份，小草按捺不住好奇：“你不用去上学吗？” 顾洲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搭话，他们似乎还没熟到可以谈论这种私事的地步？ 出于基本的礼貌和教养，他还是平静作答：“我只需完成一定课业即可，其余时间自由支配。” 小草惊讶：“上大学还能这么自由？” 顾洲瞥见她神情，补充道：“仅限于别区来的交换生。” “哦。”小草点点头，回到锻造台前，准备继续工作。 炉膛内特意留了炭火维持温度，她又投入几枚锻造炭，取出盒中的剑匣。 背后传来一句状似随意的询问，仿佛是对她先前问题的“礼尚往来”：“你这个年纪，为什么也不用上学？” 小草手上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撒谎：“成绩不好，退学了。” 顾洲被她这蹩脚的借口噎得气笑了 “且不论其他成绩，”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锐利，“单凭你这手锻造技艺，任何学校都不可能辞退你。” 叶淮说小草水平高，他起初还存疑。 但几小时的观察下来，她那每个细节展现出的果断与纯熟，已让他彻底改观。 这样的学生，在哪个学校都是重点培养对象，退学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小草被拆穿也毫无慌乱，无所谓地耸耸肩：“哦，那就是我自己退学了。” 顾洲确定她是在故意戏弄自己。本应不悦，可目光触及她的动作，他整个人蓦地怔住。 记忆中那个人每次失败，或是没抢到食堂的好菜时，也会这样无所谓地耸肩，然后用力拍他的肩膀，鼓励：“顾小胖，我们下次加油。” 顾洲喉结滚动了一下，似在掩饰翻涌的情绪。 他沉默地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只有她，从不在意他那时的样貌。 上学时，她总是护着他，将他牢牢带在身后，扬言要保护他这个“小弟”一辈子。 所谓的“保护费”，不过是她偶尔分出的半个鸡腿，或是家人寄来的昂贵零食。 而她回赠的，则是奶奶亲手做的热腾腾的包子、香喷喷的葱油饼，美其名曰给“小弟”的福利。 顾洲深陷回忆的旋涡，一声呼唤将他惊醒。 “顾洲，”小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忙碌中的理所当然，“我腾不出手，帮我点杯奶茶。算感谢你，你也点一杯，忙完我转钱给你。” 叶淮买的饭口味偏重，小草后知后觉地感到口渴，但喝水也解不了那股馋劲。 身处木秦城的好处就在于此——美食唾手可得。 仅剩两个月的自由时光，她不想委屈自己。 顾洲下意识想拒绝，他没有这个义务。 然而小草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语速飞快地报单：“茉莉蜜桃，大杯，七分糖，少冰，加爆珠和果砖。对了，我记得甜茉莉家还有甜点吧？再加一份草莓雪梅娘。” 末了，她大方地补了一句：“你想喝什么，自己点。”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顾洲眸底掀起波浪，他猛地抬头，目光看向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他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 “秦花萝。”小草报出这边的名字。 “多少岁？” “快十九了。”秦礼怀给她改大了年龄。 话音刚落，小草心头警铃大作 顾洲怎么突然问起姓名和年龄？她分出一缕心神，余光飞快扫向后方， 对上他那双望着这边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过来。 “你……” 第330章 相似 顾洲出现在后方的锻造室里，乍看像好奇参观的顾客，却迟迟不走，目光始终锁定她的锻造台。 原因只有一个—— “这剑匣是你定做的吧？”小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 顾洲问她年龄，八成也是看她年纪小，担心她锻造不出合格的剑匣。 “是。”顾洲承认。他瞥了一眼小草操控灵锤、快速敲打剑匣的动作，心中那点刚涌起的火焰又熄灭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随便遇到一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生，就忍不住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心脏闷闷地发疼。 顾洲起身，不想再待在这燥热的锻造室，打算出去透口气。 见他要走，小草一边稳住台上的剑匣，一边急切喊道：“帮我买杯奶茶，再来点甜品啊！” 没有任何回应，也不知他会不会买。小草轻叹一声，收敛心神，将所有思绪重新灌注到锻造之中。 然而，肚子的馋虫不甘寂寞地抗议了几次。 小草在意识里义正词严地对灵识空间中的元素灵们宣布：“下次！我教你们上网，咱自食其力，不求人！” 等了半晌，没一个元素灵搭理她。 小草：“……” 她知道它们没兴趣，但好歹吱一声啊？这弄得她很尴尬啊喂！ 悲催地摸摸肚子，小草决定忍一忍，等这道工序完成，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么想着，她的灵识空间似乎都稳固了几分。她不再用精神力操控，改为亲手握锤，加快了敲打速度。 “乒乒乓乓”的锻打声在室内回荡。小草凝着眉，仔细检视剑匣上每一处需要修正的地方，不时补上几锤，力求完美。 本已离开的顾洲，此时提着一个印有茉莉花和兔子图案的包装袋走了进来。 他瞥向唯一有火光的地方——女生双眸专注，手握灵锤，全然没注意到他的返回。 知道她又沉浸到了锻造状态里，顾洲只把装着奶茶和甜品的袋子随手放在桌上。 见识过女生的水平，他本可以放心回学校了。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坐回凳子上，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专注的背影。 她们的口味竟有些相似，都爱吃韭菜肉馅包子，就连对奶茶的要求也一模一样…… 然而，顾洲无比清醒地知道，眼前的女生不是她。 世界上口味相似的人太多了，年龄对不上，样貌也不同。 况且，若她真来了木秦城，就算还在生气，故意装作不认识他，以她的脾气，见他这副态度，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最重要的她是……普通人，根本没有灵力。 顾洲抬手摘下眼镜，折好，随意挂在领口。 他修长的指尖在空中转动清澈的水流随着他的意念凭空浮现，缓缓塑形。 最终凝成的是一株摇曳的小草。 顾洲脸上漾开一丝微笑。 【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要是见到，肯定吓一大跳，然后肯定会嚷嚷：“我的顾小胖哪儿去了？”】 锻打的步骤终于完成，小草收住心神，将剑匣放进特制的盒中，准备稍作休息，再继续最后的灵纹雕刻。 “呼——”小草长舒一口气， 今天大概是完不成了。小草对自己的能力有清醒认知，明日估计还要再加会儿班，她打算先出去透透风，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刚转身，眼尖的她立刻发现了桌上多出的奶茶袋，以及旁边座位上的人——顾洲一手将滑落的长发随意撩到耳后，一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空中的水流…… 此刻，他脸上没有眼镜的遮挡。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眼，竟是一双狭长的单凤眼，眼尾微扬，线条利落如墨笔精心描画……之前倒是被镜片遮掩了。 小草怕又引起误会，视线自然地在奶茶袋上打了个转，问道：“总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顾洲指尖的水流瞬间消散，声音平淡：“不用，就当是接下剑匣订单的额外福利。” 之前连烤肠都分得那么清楚，小草可不敢心安理得地收下这杯奶茶。她打开通讯器，直接找到那片青草头像，转过去两百圣阳币。 “给你转过去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通讯器，这才拿起奶茶袋，走出锻造室。 顾州明白她的意思，略一沉吟，还是点击了接收，然后退回一百二十圣阳币。 刚准备关闭聊天界面，手腕的通讯器轻轻一震。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花：剩下的钱请你吃，帮忙点外卖谢谢了y(^_^)y】 顾洲向来不喜欢接受不熟之人的好意，况且点个外卖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他站起身，打算出去跟女生说清楚，让她把钱收回去。 外面的员工休息室，小草端着奶茶杯，咬着吸管，正专注地上网浏览木秦城的着名特产，琢磨着找时间买些寄给吸血鬼界域的“家人”们。 手工纺织的雕花被、木植园培育的特殊品种……浏览一圈 小草精准锁定师傅和每位吸血鬼的喜好，调出备忘录，一一打字记录下来。 “叩叩。” 门被敲响，随即从外推开。顾洲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 “帮你点外卖只是顺手的事，我不需要你请客。”他开门见山，“把钱收回去。” 小草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见他似乎没有进来的意思，问道：“所以，你特意过来就为这事？” 顾洲脸上对此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点了点头：“是。” 小草沉默片刻，感觉这人真是难相处，心里自有一套严密的处事准则，对不熟的人泾渭分明，生怕沾上一点人情？ 至于他和熟悉的人怎么相处，从秦爷爷那儿看来的零星片段……倒还好，但那毕竟是长辈，同辈之间就不得而知了。 “行吧。”小草应道。 既然顾洲这么坚持，她也不再硬要请客，利落地将他退回的那一百二十圣阳币收了回来。 第331章 探查 小草清楚顾洲对自己的态度，也懒得搭理他。 趁着还有空闲，她转回目光，继续在光屏上挑选礼物。 “剑匣锻造完成具体需要多久？”门外传来问话声，原本以为已离开的人仍在，开口关心进度。 小草目光未离屏幕：“最迟明天。”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关门响，顾洲这次是真走了。 小草吸了口奶茶。 酸甜的液体滑入喉咙，裹挟着q弹的果砖和爆珠，滋味竟与妖界“狐咬梨”的茉莉蜜桃不相上下。 她垂眸，惊喜地看了一眼杯身。 又淘到一家宝藏店！ 网上的评价果然没骗人，这家“甜茉莉”据说是木秦城几十年的老字号，是本地居民的心头好。 又挑选了十分钟特产，小草关掉光屏，闭眼躺倒在沙发上，准备小憩一小时。 刻录灵纹是锻造中最耗神的一步，她需要养足精神。 小草很快陷入沉睡，没等到预设的闹铃，先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惊醒。 眼皮掀开，刺眼的灯光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她转过头，发现休息室的茶桌旁坐着几个人，认识的只有叶淮和秦霖之。 秦霖之最先发现她醒来，端起茶杯朝她扬了扬，脸上挂着张扬的笑意：“小花，喝茶吗？” 小草摇头拒绝，坐起身。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茶桌旁的几人，最后落在叶淮身上：“我今天大概要忙到十二点，明天再加会儿班，剑匣就能完成。” 叶淮正被顾洲催得紧，闻言，脸上的笑容少了几分公式化的敷衍：“行！完工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虽爱财，出手却并不吝啬，甚至称得上大方，这也是木秦城众多锻造大师愿意与他合作的原因之一 当然，他背后的深厚背景也是重要因素。 一个爽快且出手阔绰的合作对象，在各方面都更受欢迎。 小草没再停留，将桌上空了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那我去锻造室了。” 叶淮点头：“嗯，晚饭我给你点外卖，待会儿送过去。” 店里虽不包兼职员工的餐食，但既然因特殊情况留下加班，叶淮顺手给小草买个饭，也是应当的。 “谢谢。”小草点头致意，随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女生的身影随着门扉闭合消失在视野里，叶淮这才转向秦霖之，似笑非笑：“秦阿伯要是知道你特意跑这一趟，接近他孙女，恐怕又要敲你脑袋了。” 店里供客人用的茶室多的是，秦霖之偏偏跑到员工休息室来，用意不言自明。 秦霖之没接话，目光却扫过女生刚才躺卧的沙发。 上次在店里遇见，他就觉得阿伯这新认下的位孙女莫名眼熟，可记忆里又确实搜寻不到对应的人影 真是奇怪啊。 …… 走廊上，千草自灵识空间现身，钻进小草怀里，压低声音道：“你睡着时，那个叫秦霖之的人类用灵力探查过你，被我挡回去了。” 小草沉吟片刻，立刻明白了秦霖之的意图：“他肯定是察觉到我身上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王上施加在项链上的术式只能模糊他人对她外貌的认知，并不能改变人的智商。 秦霖之在守界所混迹多年，人精一个，起疑心再正常不过，但绝不能让他继续深究下去。 对此，小草直接搬出强力外援——她将休息室发生的事情略加修饰，发给了秦爷爷。 秦爷爷那边很快回复，让她安心兼职，不用担心。 小草便不再多想，步入锻造室，将全部心神投入到锻造真正的最后一步。 雕刻灵纹与绘画符篆有几分相似，都需要自身引动灵气。 但雕刻不再受灵力属性的局限，随着锻造师的一雕一刻，纹路千变万化，蕴含着无穷奥妙 小草第一次观摩齐芸刻录铭文时，就被那场景深深震撼：无风自动，周身形成由她自身掌控的火焰旋涡磁场。 小草反锁了锻造室的门。 千草化作少年模样，确认道：“没有监控，灵识屏蔽已开启。” “好。”小草点头，眸中燃起两点炽热的荧光。 抬手间，空气中涌现出无数跳跃的火焰，顺从她的意志涌入炉膛，熊熊燃烧 灵火、灵火，精髓全在一个“灵”字。 由它们配合锻造，效果绝非寻常火焰可比。 这也是小草必须在最后一步召唤灵火的原因，她特意今日加班到晚上，也是为了和此刻同样能毫无顾忌地施展。 炉膛内火焰沸腾，温度攀升至顶点，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小草却面不改色。 她取出剑匣，投入烈焰之中。 剑匣在高温下嗡嗡震颤。 小草的精神力涌出，强行稳固住剑匣的形态。 她的右手探入烈焰之中，抽出一柄通体赤红的刻刀，刀尖细长如针尖 与此同时，几种用于刻纹的珍稀材料被她指尖捻碎，投入火焰，丝丝缕缕地渗入刻刀之中。 小草低垂着头颅，在炽热的剑匣表面开始雕刻。 银亮的纹路一点一滴地浮现。 中途她又取过用于强化防御的固金砂与银枝液，融入雕刻的轨迹之中。 雕刻的过程极其缓慢，每一笔都凝聚着心神与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银金交织的纹路逐渐蔓延、清晰，已能隐隐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纹路力量。 小草在纹路初显稳定时，又谨慎地加入了另外两种材料，才继续向下刻录。 她完全沉浸在锻造的世界里，对外界无知无觉。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被一只修长的手持着柔软湿润的毛巾轻轻拭去； 喉咙干渴时，清甜的水露被温柔地喂到唇边； 腹中饥饿感传来，一口温热的饭菜适时递入口中…… 无需分心任何琐事，仿佛又回到了维尔山庄那段被照料的日子。 临近午夜十二点，小草终于完成了第一阶段。 她腾出一只手，再次加入稳固灵纹的材料，刻刀落下最后一笔，为今夜的辛劳画上短暂的休止符。 所有的感官瞬间回归。 手指颤抖、脑袋胀痛、眼前发花……全身各处都在叫嚣着疲惫。 她将十天的工程量强行压缩到四天，代价便是自身精力的极限透支。 小草将剑匣托入特制的储存盒，随即瘫倒在座椅上，闭眼休息。 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累，太累了…… 黑暗的视觉下，指尖忽而传来一丝奇异的触感 清凉、湿润、柔滑，带着天鹅绒般的细腻，又夹杂着极其细微的颗粒感。 随之，小草拇指尖那那股僵硬、酸胀的痛感正在迅速消退。 她的大脑因为疲惫，对于这陌生的感受，反应还有些迟钝。 等意识到是什么，那股湿滑的触感已经来到中指，她骤然睁开双眼—— 第332章 像苹果 昏黄的灯光下，全屋静谧，唯有那道俯身半蹲在地面的身影，姿态似臣服，弓着腰。 丝绸质地的衣衫从颈侧叉开，裸露出大片肌肤，直至腰际的肩窝位置才骤然收束，勒出紧致的曲线。 小草瞳孔微缩。 千草以前的衣背是这样的设吗？ 没等她多想，中指一下下传来濡湿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想缩回手，手腕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指早有预料般地攥住。 千草再次含住她的尾指，启唇轻咬。呼出的寒凉气息贴着她已然变得灼烫的肌肤擦过。 仿佛察觉到上方那一点慌乱，他平静地解释：“我的涎液有疗愈之效。” 小草对上他抬起的眼眸，里面了无波澜，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他只是在驱散她指间的酸胀。 是啊，千草是她的元素灵。 小草这样想着，急速跳动的心似乎也平缓了些。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尾指。 千草却误以为她又要挣脱，上下齿轻轻合拢，咬住了那根不听话的手指。 力度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抽离。 “小草。”千草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从唇齿缝隙间溢出，清晰而冷重。 “不要乱跑。” 似在惩罚她之前的“逃跑”，他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被禁锢的尾指。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平静下来的小草，大脑仿佛也被这轻咬噬了一口，瞬间变得混沌，思绪停滞，不知该如何反应。 好半晌，她才猛地回神，面颊爬上绯色，结结巴巴道：“还……还有别的……疗愈方式吗？” 虽然知道千草只是单纯地在治疗她手指的不适，但这种方式，很难让人习惯。 千草翠绿的眸子直勾勾地锁着她，舌尖在齿间微动了一下：“以前你膝盖摔伤，我就是这样为你修复的。” “……” 小草彻底放弃了争辩。 她偏过头，极力忽视从下方指尖传来的触感。 在这被无限拉长的静谧里，小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的手指仿佛陷入了温热的沼泽，即使一动不动，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它在缓缓地、不可抗拒地一点点被裹挟着下坠，直至被完全包裹、吞噬，再也无法挣脱。 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灯光晕染开，模糊成一团融化的奶油。 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 千草终于站起身。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落大片阴影，遮掩了眸底翻涌的绿海 他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无波。 小草紧绷的身体终于可以放松。 她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干干净净，毫无痕迹，仿佛刚才的体验，只是一场迷离的幻觉。 “那……我们回去吧。”小草故作轻松地甩了甩手指，刻意将话题扯开，“这么晚了，答应了小火给它买奶茶，不知道奶茶店还开着没。” 她试图就此揭过，但，有灵不愿。 千草伸出手，手指抚上她微热的脸颊。“脸红了，像苹果。” 指腹缓缓摩挲着那片绯色，她低声道：“小草，我想吃苹果了。” “哎？想吃苹果吗？那我们去找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吧！” 小草眨了眨眼 她从前也见过王上的眼睛，想吃水蜜桃，对此非常能够感同身受。 说起来，自己也有些饿了。 “再买点烧烤吧，”小草自顾自地安排着，推开了千草的手，快速收拾起桌上散乱的物品，“找个地方和小火一起吃夜宵。” 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番举动，已将房间里那若有似无的微妙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 背后，元素灵的视线如黏稠的丝网般缠绕在她身上，但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 熄灭掉炉膛里残存的火炭，小草拉着千草，带着装有剑匣的储存盒，走出了锻造室。 前台亮着一盏柔和的灯。叶淮坐在凳子上，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店长。”小草叫了一声，将手里的盒子放在台面上。 叶淮手指的动作停下，抬眸看向她，笑道：“辛苦了。” 他的余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她身旁的元素灵。 初次见面时，仿佛被什么力量笼罩，他并未看清这位元素灵的具体形态。此刻才发觉，竟是极为常见的大众形态。 小草：“那我先走了。” 叶淮拉开抽屉，取出一盒好友从煌火地区寄来的糕点，递给小草：“给你和秦老爷子尝尝。” 知道他与秦爷爷相熟，小草没有推辞，伸手接过：“这么晚了，店长也早点回家。” 这几日店里忙着盘点，叶淮才忙到这么晚。 他微笑着接受了关心，旋即又投入了工作。 小草不再打扰，带着千草离开了店铺。 她边走边打开通讯器。秦爷爷发来几条信息，问她多久回家，是否需要接应。 不确定他是否睡了，她打字回复说自己刚从店里出来，买点夜宵就回去。 锻造店旁有专门的停车位，她的自行车就挤在角落。 小草打开车锁，搜索到最近的烧烤店，匆匆赶去。 恰好，烧烤店隔壁就是一家便利店。 点好烧烤后，她又去便利店买了几个苹果和一杯奶茶。 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意。一人一灵在靠近街边的位置坐下，等着烧烤烤好。 不远处，几棵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小草看了眼千草身上单薄的衣衫，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件外套，站起身，披在他的肩上。 面对千草直勾勾投来的目光，她解释道：“别着凉了。”随即自己也套上了外套。 千草垂眸，视线落在外套上。 这件绿色的毛衣被保护得极好，几乎看不出磨损的痕迹。 他手指捏着衣襟，翻转过来，内里用红色毛线精心勾勒的“小草”二字，依旧鲜艳如初。 自从上次被意外损坏过一次，小草便宝贝得很，很少再拿出来穿了。 今日，他也是第一次见她重新穿上它。 也是第一次，她给他披上。 第333章 绿色的梦境 烧烤烤好，小草骑着自行车飞速回家。 偏离城市的老房子，门前一颗灯泡散发着柔和光晕，将昏暗的马路晕染出一小片暖黄。 小草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避免发出声响吵到睡着的秦礼怀。 却不想，正看见顾洲从里屋出来，边走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两人目光猝然相撞，谁也没有说话。 短暂的静默后，一个继续朝里走，一个推着自行车进门，默契地维持着互不相识的疏离。 小草锁好自行车，走进厅堂。 顾洲正站在敞开的冰箱前，手指捏着瓶冰水，仰头灌下。 那股被齐芸耳提面命的“别喝冰水，冰水不健康”的观念冲破理智，小草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话已脱口而出：“冰水伤胃，少喝。” 顾洲放下瓶子，重新旋紧瓶盖，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今天的茉莉蜜桃，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点的是少冰。” “呃。”小草尴尬地抠指甲，“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顾洲准备回房，视线无意识地掠过她抠指甲的动作，脚步猛地顿住。 记忆中那个人，抠手指甲也是很喜欢用指尖边点边刮…… “你……”顾洲刚想说什么，女生已经牵着元素灵的手离开，身影消失在转角。 矿泉水瓶在掌心被捏得微响，顾洲收回目光，也转身走向自己房间。 并未察觉身后人的异样，小草回到自己房间，将买来的吃食在书桌上一一摊开。 小火兴奋地从灵识空间钻出来，抱着专属奶茶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小草从塑料袋里拿出两颗特意挑选的大苹果，走进浴室洗净。 出来时，她将其中一颗递给千草：“不够还有。” 千草没有伸手，只是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轻咬了一口。 随即，他握住小草的手腕，将苹果往她唇边推了推：“你吃。” 小草惊讶：“你不吃了？” 千草点头。 “你挑食啊？”小草竖起眉毛。 换作平时，小草不会在意千草是否挑食。 但这苹果是他亲口说要吃的，买回来却只肯咬一口？ 绝对不行。 她挣脱束缚，反抓住千草的手腕，把苹果强硬塞进他掌心：“不准挑食，命令你吃完它！” 千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脸上：“你要命令我？” 小草又将苹果坚定地往他掌心按了按，重重点头：“对，命令你把这个苹果吃完。” 千草喉结微微滚动，低声道：“好。” 这段小插曲过去，小草坐在凳子上，边吃着烧烤，边翻阅药理书籍，偶尔顺手喂给旁边的小火一口。 烧烤不知不觉吃了个干净，睡意也如潮水般侵袭而来。 小草洗了个澡，后脑勺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梦境里，是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 她置身其中，看见一个小孩，站起来只到她腰部的高度，面容被一层浓雾笼罩，模糊不清。 “你叫什么名字？”她蹲下身，轻声询问。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似乎凝望着某个方向。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之望去。 草叶间升腾起星星点点的绿色光芒，它们在空中飞舞、盘旋，一圈圈缠绕交织，最终形成道道晶莹的锁链。 锁链环绕的中心，一道身影由虚化实，逐渐清晰。 绿色的发丝无风自扬，他的上半身未着寸缕，唯有那些流动的绿色光链遮住一些肌肤。下半身仿佛没入草叶，与这片绿色海洋融为一体。 青色的薄膜耳羽呈十字交叉遮蔽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点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薄唇。 “千草。”小孩忽而唤道。 那遮蔽面容的耳羽自两边缓缓张开，露出纯净如翡翠的眼眸， 视线似追随一般落在小孩身上，身影的唇角上扬，一字一句吐出： 【＊＊＊＊＊＊＊】 ……听不清…… 小孩拽了拽她的衣角，踮起脚尖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即转身，小跑着奔向那片光链环绕的中心身影。 整个场景开始一点点退远、模糊…… 小草的梦醒了。 或许是身心疲惫压倒了生物钟，她竟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 睁开眼，窗帘未完全闭合的缝隙间漏进一缕阳光，恰好洒在床头。 刚睁开的眼睛被光线刺得又微微阖上。小草缓了一会儿，才坐起身。 洗漱完毕走出房间，她一眼便看见厅堂饭桌上特意为她留的水饺，还温在保温盒里，旁边放着一小碟调好的蘸料。 心底暖意翻涌，小草坐下来，尝了几个。 饺子馅料很丰富，虾肉、韭菜鸡蛋、猪肉……每一种都很好吃 她快速吃完，洗净碗筷，来到庭院，随意盘腿坐下，尝试着感应周围的植物，也就是所谓的冥想。 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沿着从前的修炼路径跑远，脑中念头纷杂，转个不停。 按道理，她最是沉得住气的。 但此刻，越是静坐，心绪反而越是因自己的失败而焦躁难安。 仅仅半小时，小草猛地睁开双眼，再也坐不住了。 秦礼怀从外面回来时，正看见小草一脸懊恼，握紧拳头不断敲打自己的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别想了、不许想……” 每个属性的契灵师修炼细节各异。 小草不仅是已知的唯一双系契灵师，更同时拥有“暴躁”的火与“安静”的木。 截然相反的两种属性。 木系的冥想，确实难为了从前一直主修火系的她。 秦礼怀走上前，和蔼地笑问：“遇到困难了？” 小草点头，有些泄气：“脑子静不下来。” 让她画符也好，做其他事也罢，都没问题。 偏偏是要求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这样直挺挺地坐着，心无旁骛……简直是一种煎熬。 秦礼怀在她身旁弯下腰，缓缓坐下。 他肩上的腾蛇窜出，尾巴尖灵巧分叉成两股，分别卷着一杯清茶游了回来。 秦礼怀接过一杯，递给小草： “冥想即心定。唯有……心真正沉静下来，你才能感知到飘浮在周遭无处不在的各类木灵。然后，才能借助你的元素灵，去沟通它们，引动它们的力量。” 小草握住温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秦爷爷，道理我懂，可做起来……太难了。” “我初学时也是如此。”秦礼怀也抿了口茶，目光投向庭院中那些自由生长的杂草， “后来，我就当自己是一株藤蔓——没有思想，不会有任何情绪，只凭着最原始的本能，向着阳光和天空，安静地生长。”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 “小草，要想真正进入木系冥想，首要之事，便是忘却你作为‘人’的一切。当你不再是人，而是一株草、一棵树时，那些木灵，自然会向你汇聚而来。” 第334章 属于青草的一生 教导最忌长篇大论，讲究点到为止。 秦礼怀说完，便走进里屋，留小草独自在院中感悟。 “想象自己是一棵草吗？”小草望着满院青翠绿的杂草，喃喃自语。 草的一生是怎样的呢？ 为了生存，扎根土地汲取养分与水分，沐浴阳光进行光合作用。 但又并非事事顺遂，时而遭遇干旱，时而需与同伴争夺资源…… 它们没有思想，一切只为更好地生长…… 那么，我想要的又是什么？ 小草在心中询问自己。 她目光落在近旁的一株狗尾巴草上，伸出手指，轻轻抚过草穗。 我与“草”，究竟有何不同？ 这是她第一次从头至尾审视自我，回忆将近十八年的人生。 圣阳的光芒洒满庭院，草木舒展，生机盎然。少女的身影静静蹲伏其中，恍如一尊凝固的木雕。 草叶随风拂过她的衣角，掠过裸露的肌肤。 一朵栀子花打着旋儿，悠悠飘落，“啪嗒”一声坠于地面。 凋零了，它短暂的一生就此终结。 小草攥紧拳头。 相较于栀子花，她的一生堪称漫长；但比起那些长生不死的吸血鬼与妖族，她的生命又是何其短暂。 那个问题，似乎有了答案。 【我也要汲取一切养分……变得强大。】 “草”即是我，我即是——“草”。 小草仰面躺下，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 身为草，就该依循本能，汲取一切，向上生长。 时光悄然流逝。冥想中，她化作一颗嫩芽破土而出，开始感知这个世界。 【好饿……找不到食物，身体干渴……】 【四周都是争夺养分的同类……】 【可恶！吸，再吸！多吃点，把养分输送到全身，根系也要多存些，以防断粮。】 【有虫子！它在啃我的叶子！救命！】 破土的青小草，是草丛中极普通的一株。她并不瘦弱，也不强壮，生活简单重复，随圣阳东升西落，她默默生长。 日复一日，她历经重重险境，终于长大，并绽放出草生第一朵小花，带着淡淡的粉。 她沾沾自喜。 【天哪，这肯定是世间最美的花！】 然而还来不及孕育种子，那朵倾注她所有心血的花，便被飞鸟啄食一空。 【该死的鸟！诅咒它的蛋也被蛇吞食！】 青小草愤懑难平。 此后很久，她都未能再开第二朵花。 时光奔流不息。 作为短生的草，她无法像长寿草种那般久存。 不知何时起，她青翠的草叶自叶尖向边缘，渐渐泛黄、枯萎。 草，不似人类思绪纷繁。 它的意志自破土之日便已注定：不断生长，然后开花、结果，让生命以另一种形态延续。 于是，她几乎耗尽残存的养分与所剩无几的生命，再次催开一朵平凡的小花，散发着微弱的芬芳。 这次，没有鸟雀，也没有虫害。很幸运地，小花结成了一颗小果，随风滚落，隐入泥土。 青小草的生命，也随之走向尽头。 她沐浴着暖阳，感受着拂过身躯的微风，静待自己最终的凋零。 青小草的一生，就此结束。 然而，小草的人生，才刚启程五分之一，仍需汲取养分，继续茁壮成长。 冥想结束，少女睁开双眼。 青小草的一生，真实得不像一场虚幻的冥想。 她沉默片刻，向着日光伸出手，五指张开，白皙的肤色在强光下仿佛变得透明，眼前的一切都随之模糊。 她的冥想所得似乎与众不同，但她真切地做到了“草之所想，即我所想”。 等待那阵怅然若失的感觉渐渐消散，意识回归现实，小草才坐起身，拍落沾在身上的草屑。 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旁边那株狗尾巴草上。 不知是什么念头驱使，她伸出手指，轻轻捏住草穗，闭目凝神，想象着灵气氤氲，缓缓注入。 她怀着一丝期待睁眼——狗尾巴草依旧如往常那般，毫无变化。 小草轻叹：“就说不可能吧，才第一天而已，往后肯定有机会的。” 心情早已不似前几次那般大起大落。她起身活动筋骨。 练剑！ 练剑！ 黄色的长剑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破空声。 小草在栀子树下，身随剑动。 初时，剑招如灵蛇游走，一招一式还十分板正，渐渐地，剑势变得凌乱。 她在复盘昨日与秦礼怀的战斗，思考不用灵力破解那花瓣阵的方法。 木系战斗，特点在于连绵不绝的疾风骤雨。 身为被禁用了火焰的“普通人”，她的出路唯有——快。 在下一击到来之前，她要更快一步地将其攻破。 手中剑越舞越疾，剑影重重叠叠，似灵蛇狂舞，几乎不见剑身。 忽然，体内那股凝滞的灵力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她心头一亮，尝试引导。 然而，仿佛只是错觉，木系灵力依旧处于沉寂的状态。 激动的心瞬间如被冰水浇透，沉了下去。 小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紧抿嘴唇，很快，她强压下翻涌的失落，竭力保持平静。 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庭院之中，再次响起连绵不绝的剑啸声。 小草练得专注，并未注意到屋檐下悄然现身的千草。 面目昳丽的元素灵静静看了好一会儿，垂眸，掌心摊开，数团莹润的绿光在其间漂浮闪烁，明灭不定。 他凝视着掌中光团，片刻后，五指缓缓收拢，将其紧紧握住。 第335章 窃取 小草在庭院里无数次复盘后，再次主动向秦礼怀发起了挑战。 当阵法中浮现出无数花瓣，她已抢先一步腾空而起。 足尖在庭院的栀子树上借力一蹬，瞬间逼近了秦礼怀！ 然而，灵光闪烁，漫天的草藤交织成盾，挡住了她的剑。 只差一点……就能劈中目标！ 小草盯着眼前这片密不透风的绿藤，眸中光芒闪烁。她紧握剑柄，用尽全力向下压去。 藤盾硬如铁皮，纹丝不动。 脑海中上百次的推演，最终竟败在了“没有灵力”这道无法逾越的关隘上。 心头的闷火越烧越旺，她猛地扬剑，几乎带着一股狠劲，连续不断地劈砍在藤墙之上。 地面窜出一条粗壮的藤蔓，“啪”地抽打在她身上。 小草踉跄倒地，膝盖上浮现出一道红痕。 又一次……失败了。 她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微微喘息，平复翻涌的心绪。 藤墙如潮水般退回地面。秦礼怀看着她低落的身影，缓步上前，掌心泛起温和的灵力，替她修复战斗中留下的伤痕。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他以长辈的口吻开解道，“小草，你每天几乎没有休息的空隙，弦绷得太久了。” 小草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嗯，我会试着调整。” 嘴上说着调整，但她心里清楚，那股负面情绪早已堆积如山。 尤其是今天，她的心绪一直躁动不安。 十分钟后，小草深吸一口气，再次提剑起身。 秦礼怀适时提醒道：“小草，别忘了你还有兼职。” 因为冥想、练剑、对战等一系列训练，她已将兼职时间推迟了两个小时。 眼看就要三点，再不去恐怕要被扣工钱了。 小草闻言，连忙收起黄骨剑，与秦礼怀道别，跨上自行车便朝锻造店飞驰而去。 赶到店里时，店长叶淮有事外出，只有副店长和几名员工在。 他们正毕恭毕敬地接待一位贵客。 小草没有打扰，换好工作服便径直走向锻造室。 昏黄的灯光在闷热的空气中摇曳。幸而有空调运转，才有效驱散了锻造室那令人窒息的燥热。 她打开保险柜，取出剑匣。 “今天圣女城来人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她回头看去。只见齐师坐在矮凳上，面容在炉膛橙黄火焰的映照下半明半暗，神情带着几分沉郁。 圣女城——人类圣女居住之地，地位等同于吸血鬼界的王城。 它地理位置特殊，被五大地区环绕守护在中央，象征着五大家族对圣女的忠诚。 小草不明白齐师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而且那语气显然不是自言自语。 不知如何回应，她只是走向自己的锻造台，静待下文。 果然，齐师的声音很快再次响起： “当年炎火地区遭受入侵，圣女城……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墙上随火光摇曳的影子上， “如果当年他们及时修复了封印通道结界的裂缝，妖族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侵入人类界域，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白白送命。” 和平契约之后，九处通道被永久封印关闭。 但这封印并非永恒稳固，因此每年，各位家主都需要从圣女城领取相应的圣阳之火，用以维护各自辖区内连接两界的通道封印。 齐师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年，把持圣女城的守圣者们，竟擅自将圣阳之火加固封印的周期，从一年一次改为了三年一次。 家主们极力反对，却被那位资历最老的守圣者一言否决。 然后……第二年，妖族便发动了入侵。 小草静静听着齐师压抑着愤怒的诉说，往炉膛里添了块锻造炭。 “圣女呢？”她问出心中的疑惑。 众所周知，圣女才是人类界域的至高界主，地位与妖王、吸血鬼王相当。 “圣女？”齐师发出一声冷笑，满是嘲讽，“早在四百年前那位圣女陨落后，人类界域就再没出现过新的圣女，那群守圣者再如何隐瞒，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小草心头剧震。 人类界域……竟然没有圣女？！ 她难以置信，直接问道：“可圣阳之火不是只有圣女才能拥有和赐予吗？” “很简单，”齐师的声音冰冷刺骨，“他们擅自窃取了圣女之塔的火种！” 每任圣女在被选中后，都会进入圣女之塔修行，直至获得圣阳认可，完成传承，才可离开。 而离开时，她们都会在圣杯之中留下一簇本源火焰。 经年累月，这些火焰汇聚成了宝贵的火种，被视为人类最后的保障。 齐师吐露的每一个字，都足以招来杀身之祸。他却突然对一个并不熟识的“陌生人”和盘托出。 这行为太过可疑。 小草冷声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齐师感受到她身上弥漫开来的灵压，依旧坐在凳子上未动。 “齐家的人……能感应到同源血脉的火焰气息。”他低声道，目光如炬，“你昨晚残留在锻造室里的那缕火息……没处理干净。” “……” 身份已经暴露，小草索性反手锁上锻造室的门。 心念一动，橙黄的火焰瞬间缭绕周身，她不再掩饰，大大方方地拿起刻刀开始工作。 却不想，齐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我刚才是诈你的。” 他看着环绕在她周身的、与自己血脉同源的熟悉火焰，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仅凭一点残留的火息，我并不能百分百确定。不过现在……我确认了。” “……” 道德在哪里？ 人品在哪里？ 底线在哪里？！ 小草猛地回头，语气不善：“说实话，我现在有点想挑战你。” 齐师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很快，他转过身，抬手抹去眼角一点湿润，郑重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隐藏火焰，但我尊重你的选择和决定。放心，这个秘密，我会带到棺材里。” 小草握着刻刀，垂眸专注地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半晌，她微微抬眸，瞥了一眼旁边仍沉浸在激动情绪中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弧度： “昨天……我是故意留下那抹火息的。” 齐师闻言，身体一颤。 小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么大的破绽，她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出现？ 其实从那天听齐师诉说齐家的过往后，小草就已经在思考是否暴露自己的身份 加上这间锻造室平常也就只有他们两人进出，留下那缕火息，她正是想试探一下，这位同族前辈……是否能察觉。 第336章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相认后，在锻造室内，齐师不时指点几句小草遇到的问题。 有了他的指点，剑匣后续的灵纹雕刻果然比昨日轻松不少，小草停滞思考的时间也减少了许多。 遇到阻碍时，她也会特意停下来向齐师请教。 齐师身为锻造大师，自然知无不言。 直到剑匣彻底锻造完成，小草整个人仍处于一种亢奋状态，感觉不到一丝疲惫。 虽然很想继续和齐师探讨，但想到叶淮已经为这两日支付了一大笔加班费，小草便不好意思再无事逗留，占他便宜。 “那明日再见。”她挥手告别，拿起锻造好的剑匣，准备出去交差。 叶淮也刚好从外面回来，正坐在靠近门口的接待室里。 透明的玻璃墙让小草能清楚地看见里面还坐着几位客人——其中一位，赫然是下午那位来自圣女城的贵客。 小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久了，他还没走？ “剑匣已经锻造好了。”她收回视线，对前台的店员说道，“我放这儿，等会麻烦你交给店长。” “好的，秦师。”店员接过装着剑匣的盒子，转身将其锁进了后面的展览柜。 小草沉吟片刻，又拍了张照片发给顾洲。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花：剑匣锻造好了，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店里取。】 顾洲大概在上课，没有立刻回复信息。 小草顺手在通讯器上搜索了一下木秦城的图书馆，随即关闭屏幕，离开了店铺。 网上关于人类界域的历史资料太过庞杂，有些只有概括性的描述，很难精准定位她需要的信息。 她决定去图书馆查一查，寻找关于圣阳之火的详细记载。 毕竟，只有了解对手，才能更好攻破。 小草从未忘记自己此行的初心之一：为莱斯若特遏制构成诅咒的本源圣火。 林木图书馆位于城市中心的林木广场，占地约六万平方米。 小草在界域网上查好导航路线，顺利抵达。 她办了一张借阅卡，然后跟着导航指引来到了专门收藏记载圣火相关资料的图书专区。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整面墙高耸的书架，书籍浩如烟海，令人一时不知从何看起。 她思索片刻，决定求助于导航系统内置的虚拟精灵。根据她提供的关键词，导航精灵推荐了三本核心着作： 《圣阳与圣阳之火》 《圣阳的本质与起源》 《圣女、圣阳与圣阳之火的三重关系》 小草找出这三本书，走到最近的阅读区坐下，低头认真研读起来。 通读完毕，小草总结出了几条关键信息： 一、 圣阳才是人类界域真正的核心本源力量，而圣女只是它选中的、守护界域的代理者。 这个说法同样适用于妖界的妖王和血族领地的吸血鬼王。因此，将他们并称为“三位界域之主”的说法并不准确。 二、 圣阳之火源自圣阳本体。 唯有被圣阳选中的圣女，才能获得它赋予的领域之力，并掌控圣阳之火。 这也解释了为何那些守圣者会不惜“窃取”火种 ——因为用于封印空间通道的结界需要圣阳之火来维持稳固，而失去了圣女，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圣阳之火。 总结到这里，小草眉头紧锁。 按照齐师的说法，四百年前最后一位圣女死亡后，就再未出现新的圣女。 如果没猜错，那位圣女很可能就是曾与王上相恋、甚至达成联姻的那一位。 反目成仇、因爱生恨……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王上又是否与圣女传承断绝有关？ 思绪纷乱，越想越觉沉重。 小草赶紧中断了这些念头，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专注于其他信息： 三、 圣阳代表至纯至阳之力，克制一切阴邪污秽； 血月则与其相反，象征着至暗至阴；而居于两者之间、起到调和作用的，是应星。 圣阳与血月相互克制，应星则处于调和的中间位。 小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书页。 将王上比作血月的话，他身中诅咒，意味着原本与圣阳相互制衡的关系被打破，处于绝对的劣势。 所以…… 她眼睛瞬间睁大，脱口而出：“应星！” 王上需要应星的力量，来改变这种被动的、被绝对克制的局面！ 当然，这目前仅仅是一个猜测。 小草压下心中翻涌而起的喜悦。 比起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应星之力，她当下最紧要的任务，依旧是潜心修炼木系灵力和掌握所有相关技能。 师傅说过，木系和水系都蕴含着强大的生命与净化力量，只要她修炼精深，是能够为王上缓解痛苦的。 不过，妖界，看来得去了。 小草暗暗下了决心。 她继续分析圣阳之火的特性、运作规律以及可能的弱点，力求对其了解得细致入微。 等到终于从图书馆出来，夜色已深，时间已近午夜十二点。 小草早已给秦礼怀发了信息报备。 抬头望去，街道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丝毫不见深夜的寂寥。 图书馆亦是如此，实行二十四小时开放制。 人类管理员下班后，只会关闭一些特殊藏书区，其余区域照常开放，由虚拟导航精灵接替检测工作。 小草是感到肚子饿了，才意识到时间流逝。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面包，沿着寂静的小路边走边吃。 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带来了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混合着草木清香的生机气息。 在这一刻，白日里所有的纷扰，那些低落、郁闷、愤懑……都在这份安静祥和的气氛中被抛诸脑后。 她仿佛卸下了所有重担，再次变回了那株简简单单的小草。 “哼哼……” 轻快的曲调不自觉地哼唱出来。她将吃到一半的面包当作话筒，闭上眼睛，摇晃着脑袋，模仿着草叶在风中自由摇曳的姿态。 空空荡荡的道路上，点点微光仿佛受到牵引，从四面八方悄然汇聚，将她温柔地笼罩其中，在绿色的光晕中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剪影。 像是冥冥中有所感应，小草蓦地睁开眼睛，看见了那个伫立在路灯光影边缘的身影。 和梦境中的影像一样，却又不一样。 而她，无论怎样，也变不回当年那个矮小懵懂的女孩了。 晚风拂过，树枝簌簌作响，泛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轻轻飘落。 “千草。”小草轻声唤出那个名字，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第337章 需要拥抱 千草看着着面前的女生将那个印着牙印的面包递到他的唇边，眨了眨眼，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周围，那些自他身上逸散出的绿色光点仍在扩散、旋转、飞舞，随着她眨眼的节奏明明灭灭。 “你要和我说什么吗？”没等到回应，她又追问了一遍，补充道，“比如这几天我的表现如何？有没有让你稍微放下一点点心防？别瞒着我，说出来啊。” 千草翠绿的瞳孔微微低垂。 女生穿着短袖，露出的胳膊或许是被今日阳光亲吻过的缘故，肤色不再像往日那般白皙。 他收回视线，平静地说：“如果不想肤色变得斑驳，还是少晒点太阳。” 小草气得鼓起脸颊：“斑驳就斑驳嘛！我多买点美白产品，总能白回来！而且晒太阳补钙呢！所以……还有吗？” —— 她其实想说：我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个！ 在小草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千草再次开口，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把毛衣外套穿上吧，晚上凉，别感冒了。” “……” 小草彻底放弃了。 为他这显而易见的回避，她愤愤地对着手里的面包狠狠咬了一大口。 不到半分钟，她脸上又漾开了笑容，主动牵起他的手腕：“算了……” 她拉着他往前走，从储物袋掏出一枝花，塞进他另一只手中，目光专注地投向道路前方，“我们回家吧。” “好。” 千草注视着掌心里那朵小花，可能因为今日早晨买得，花瓣边缘有些蔫，可是……好喜欢。 小草…… 小草…… 也……好喜欢。 一人一灵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中。 那盏老式灯泡依旧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芒，像是一盏守候的灯塔，无声地欢迎着归人。 小草忽然意识到，自己对着这外表看似破旧、荒芜的屋子，竟生出了一点只有在瑰月那里才会有的安心感。 即使记忆模糊，她和奶奶曾在这里生活过，开辟过菜园……一想到这些，她的心便忍不住柔软下来。 小草锁好车，没有立刻进屋，而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的庭院。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木牌，上面的字迹虽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奶奶和小草的专属菜园。 “明天去买点种子，重新开辟个菜园吧。”她俯身将木牌插进泥土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辣椒、番茄、豆角……都种上一些。” “那这些杂草呢？你要除掉它们？”千草瞥了一眼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微微发抖的草植们。 说起来，它们也算是他的某种同类，若被除掉，他沉默似乎不妥。 小草直起身，一本正经道：“它们都是跟我争抢养分的对手，必须……清除干净！” 显然，她把自己彻底代入了“青小草”的角色。 别管有的没的，凡是阻碍她茁壮成长的，她抬起手指，在脖颈前横着一抹，面色严肃地补充：“咔嚓——通通铲除消灭！” 毕竟，青小草也有梦想——成为一株顶天立地的青草王！ 千草静静地看着她。 黑暗中，他那双总是平淡无波的眼眸里，泛起微光与涟漪。 他忽然朝她伸出双手。 “怎么了？”小草一脸疑惑，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我心情不好，需要安慰。”他怕她不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诉求，“拥抱。” 小草没有半分犹豫，上前一步，环抱住他，脸上是纵容又无奈的表情：“行吧，我身为契灵师，此刻就满足这位元素灵的需求。” 周围的空气似乎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错觉。 当小草松开怀抱，抬眸望去，见到的依然是一张漂亮却神情淡漠、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脸。 …… 接下来的四五日，日子渐渐褪去了最初的紧绷。 除了木系灵力依旧毫无松动的迹象，小草的时间被填充得充实而规律。 学习各种理论知识、实战对练、松土开垦菜园、外出兼职、冥想修行…… 日程安排紧密得仿佛回到了在吸血鬼界域的日子，几乎没有一丝空闲可供喘息。 期间，小草又去了两次图书馆，查阅关于圣阳之火的信息，所得资料大多大同小异，有些内容更像是缺乏依据的虚构传说。 她只能放弃从图书馆寻找突破的念头。 “唉……” 不知是今天的第几次叹息，小草坐在书桌前，双手托着脸颊。 她手肘撑着的桌面两侧，已高高垒满了各种书籍。 “怎么了？”小火坐在床铺上，小口啜饮着最爱的橙汁。 它并未特意屏蔽灵识链接，契灵师那一端源源不断传来的负面情绪，连带着让它杯中的甜味都似乎寡淡起来。 小草放下手，合上面前翻阅的书籍，轻声道：“我遇到瓶颈了，各种意义上的。” 小火不解：“这几天你不是挺好的吗？甚至没用灵力，就突破了那重重攻势，用剑尖点到了那位人类老先生的衣角。” 闻言，小草的神情更加忧郁了。 听听，用剑尖“点”到了一下衣角，甚至不到一秒就被打翻在地，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点？ 冥想也是如此。 她几乎要把自己想象成一株扎根土壤的小草了，却依然感应不到一丝一毫的木系灵气亲近。 怎么，她是天生被木灵厌弃的体质吗？ 小火感受到她内心的自嘲，开口提议：“要不，你专修火系吧？火灵都很喜欢你，只要你有所需求，它们总会热情地奔涌而来。” 小火所言不虚。 以往每一次，无论是开启阵法还是绘制符箓，汹涌澎湃的火系灵气，总是召之即来，从未让她为此发愁。 而在这里，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天壤之别。 那些木灵，真是对她理都不理！ “我觉得也是，弃修吧。”小草的手指旋转，一缕火焰随着召唤出现，兴奋跃动。 她吸吸鼻子，假装哭泣，“呜呜，还是小火对我好。” 小草立即翅膀拍拍胸脯：“那当然。” “呃，我说得是手指上的火焰。” “小草！” 房间响起尖叫鸟鸣。 第338章 揭穿 庭院里的橘子熟了。 小草才刚从房里出来，秦礼怀就喊她去摘橘子吃。 这颗橘子树或许是营养充分的缘故，足有三米多高 小草从厅堂搬了个凳子，还没等她踩上去，肩膀上的火鸟兴奋地扑腾着翅膀。 “小草，我要最最最上面的。” “行。”小草双脚踩上凳面，缓缓直起身体。 椅子有些晃动，她连忙停止动作，正想开口让小火下去变大，稳一下凳子。 青绿长发的元素灵现身出来，修长的手指稳住椅背。 四目相对，小草偏眸，忽而注意到他的手腕处多了一抹别致的点缀——那是一朵用草叶折成的小花，被细藤固定缠绕在他腕间 草花是小草昨日在庭院冥想过后，一时兴起，学着视频教程一步步折成的。 当时觉得成品还算可以，就送给了千草。 没想到只是被他这样稍稍加工佩戴，就变成了一条独特又漂亮的手链。 小草夸赞道：“好看。” 千草：“你在说我还是手链？” 直白的话语小草一愣。 很快，她直起身，迎着千草的目光，回答道：“你和草花手链都好看。” 电视剧里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她，在这种二选一的问题上，模棱两可或者只选一，往往没有好下场。 所以，她选择——全都夸！ “小草，快摘橘子！”小火急不可耐地催促着，小脑袋使劲往树梢方向探。 “好。”小草应着，伸长手臂，手指努力够向高处 终于勾住一根树枝，她往自己方向拉近。 枝头上挂着的两枚橘子，仅仅是看到那青色轮廓，嘴里就忍不住开始泛酸水。 她用力一拽，将它们摘了下来，递给旁边等着的小腾蛇一枚，然后朝屋里喊道：“秦爷爷，你确定这橘子甜？” 秦礼怀正在冥想，所以派出自己的元素灵，专门等着摘下的第一个橘子尝鲜。 闻言，屋里立刻传来他的回应：“不甜，老头子我把树铲了。” 既然甜，小草手指果断剥开掌心的青橘。 “小草，我要吃。”小草迫不及待喊道。 小草捻出一瓣橘肉，塞进它张开的鸟喙里。 紧接着，她又迅速捻出第二瓣，递到了千草的唇边。 动作行云流水，前后间隔不过两秒，务求做到公平公正，绝不厚此薄彼。 “怎么样？甜吗？”小草询问两位“试吃员”，手指捏着第三瓣橘子，悬在半空，迟迟不敢送入自己口中。 小火身上的火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下，随即它吧嗒着嘴，声音异常响亮：“好甜！小草，你快尝尝，真的超甜！” 小草带着期待，又将目光投向千草。 千草看着她，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小草终于放心张大嘴巴，将手中剩余的大半橘子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强烈的酸涩感席卷整个口腔，直冲天灵盖，差点要掉她半条草命。 “呕——” 下一秒，小草弯腰吐了出来。 见她上当，小火身体的火焰顿时跳跃抖动起来，发出类似“噗噗”的笑声 小草吐掉嘴里的酸水，痛心疾首地指着眼前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 “枉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你们竟然联手骗我，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小火煞有介事地低头，认真审视了一下自己由纯粹火焰构成的身体。 它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全身都是火，根本没有良心那种东西！” 呃……小草被噎得一时语塞。 好吧，这么说，好像确实也没毛病。 她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彻底放弃跟元素灵讲“良心”的念头。 橘子是没法继续摘了。 小草跳下凳子，抱着膝盖，直接坐在了橘子树下，打算开始每日必修的冥想，用平和的心境驱散口中那可怕的余味。 闭上眼睛，视觉沉入黑暗。或许是因为刚刚摘过青桔，还残留着果皮清冽的香气，鼻尖都是那股特有的青涩味道。 微风拂过树梢，吹得恰到好处。 她放松心神，引导着自己的意识。 这次，她顺势把自己想象成了一颗橘子树，一颗刚刚进入成长期的小树苗，离结出果实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土地遭遇了严重的干旱，她这棵“草小橘”营养不良，蔫头耷脑。 更糟糕的是，饥饿的虫子爬满了她的枝叶，将原本翠绿的叶片咬得千疮百孔，边缘卷曲枯黄。 她每日都在焦灼中挣扎：怎么办？怎样才能活下去？ 就在即将被烈日和干渴彻底榨干、枯萎的绝望时刻。 天降甘霖！ 清凉的雨露浸润了干裂的土地，也滋养了她濒死的根系。 之后，仿佛顺理成章，她度过了危机，逐渐茁壮，终于进入成熟期，枝头结出了属于自己的小小青橘。 一只贪嘴的鸟儿不知从何处飞来，啄开一颗橘子的青皮，衔食里面的果肉。 “噶——” 它被酸得浑身羽毛炸开，拍打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哈哈……” 小草的意识从冥想中抽离，想到那一幕，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是啊，如果她真能成为一颗橘子树，骨子里那点叛逆，肯定也要结出最最酸的橘子，让贪食者尝尝厉害！ 笑声渐歇，她的视线不经意触及到身旁。 千草并没有像小火那样回到灵识空间休息，坐在庭院里，陪着她一起完成了这场冥想， “千草。”小草轻声叫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他的侧脸上，“这么几天过去……你觉得我有改变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 过去的四五天里，小草每天都会执着地问一遍这个问题。 而每一次，千草都会保持沉默，没有肯定的答案，也没有否定的答案。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小草也不知道。 就在她以为又会和前几次一样的的时候，耳边清晰捕捉到了肯定的声音。 “……有。” 那个似乎总在自己周围竖起无形玻璃墙、将情绪深藏的元素灵，终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回答。 小草呼吸有瞬间凝滞。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放大，转过身体，正对着他，眼眸亮晶晶的：“还有吗？你……还有其他要跟我说的话吗？” “没有了。”千草的回答简洁。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搭在腕间那朵草叶折成的小花上，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小草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眨了眨眼睛，才让表情重新恢复自然，轻声道：“好吧……等你有话想说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 …… 在叶淮店里兼职的时间，自从锻造完成剑匣后，为了配合秦礼怀的课程，便调整到了傍晚。 等小草完成工作下班，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雨点砸落，顷刻间连成密集的雨幕。 叶淮递给她一把长柄伞。 没敢骑自行车，决定步行回家，她和千草共乘一把伞下。 为了躲避瓢泼而入的雨水，一人一灵心照不宣地拉近了距离，手臂贴紧彼此。 小草眼眸低垂，看着脚下。 白色的帆布鞋早已被雨水打湿，洇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裤脚也未能幸免，沾上了泥点，湿漉漉地贴在脚踝上。 她感受着从身旁传来的微凉体温，眉睫颤了颤，脸上的表情在伞下的阴影看不真切。 “我们来到人类界域快十天了啊。”忽而，她似感叹般地笑了声说道。 千草应道：“嗯，今日是第九天。” “哎。”她叹气，肩膀垮了下来，“还没有成功和你建立灵识链接，可怎么办啊？” 千草顿了片刻，才低声说：“很快。” 他的声音似乎压抑着某种特别的情绪，有些沉涩，像被雨水打湿的藤蔓。 “很快吗？”小草几乎是立刻反问 她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伞外的世界依旧喧嚣。 雨珠重重砸落在她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又顺着伞沿汇聚成水流，洇湿了她脚边更大一片地面。 小草的神情在这一刻褪去所有的伪装，她抬起头，平静地看向千草仿佛永远不会起任何波澜的眼眸。 “千草，其实我们的灵识链接，从契约缔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都存在，从未真正消失过，对吗？” 第339章 剖心 和千草的灵识链接一直沉寂无声，小草不止一次怀疑，问题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过去三年，她的望而却步，让他将“过去的她”与“失忆后的她”生生割裂。 这是她种下的因，所以如今，她一点点弥补，尝试拉近彼此的距离。 多久都没关系——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因此，无论内心如何焦虑煎熬，她都不曾在千草面前流露半分。 因为是她的错啊。 她愿意等，等到千草愿意重新接纳她的那一天。 但她从未想过，千草竟会欺骗她。 她的元素灵，不仅欺瞒了灵识链接始终存在的事实，甚至动用力量……压制了它，连带封锁了她的木系灵力。 明明是潮湿阴冷的天气，身体里却像有烈火焚烧，灼热又刺痛。 小草死死攥紧伞柄，看着面前骤然僵住的元素灵。 他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纯粹的恐慌 这刺痛了她的眼睛。 千草嘴唇颤抖着想否认，可是…… 是的，链接一直都在。 是他亲手封印的，不，更确切地说，是封印了她那一端的感知。 他依然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情绪。 此刻，灵识链接那端汹涌而来的愤怒、失望、悲伤……与她此刻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截然不同。 一切都昭然若揭——她知道了。 外界的雨声诡异地消失了，空气凝滞，死寂将他们包裹。 小草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竭力维持着冷静：“欺骗本身并非最关键的，你知道吗，千草？”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那天我问你，有什么都不能瞒着我，要告诉我。你没有说。” 说到此处，她的语气难以抑制地激动起来。 “你没有说！我以为需要给你耐心，于是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再问一次。我等着你的坦诚，哪怕不解开链接的封印也没关系，只要你肯坦白，不要欺骗我……”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伞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啪嗒”一声，伞柄断裂，伞骨颓然坠地。 冰冷的雨水再无阻碍，倾泻在一人一灵身上。 小草：“直到刚才，我依然怀着最后一丝期待问你，你依旧没有坦白的打算。为什么啊？你不是我的元素灵吗？不是从小陪伴我的……哥哥吗？” …… 小草是从何时知晓真相的？ 是那个梦。 梦中，那个看不清面容、只及她腰间的女孩，正是幼时的自己。 “小草”踮起脚尖，附在她耳边的话语，如同惊雷，劈开了千草精心构筑的谎言： ——“小草和千草的灵识链接一直都在哦。” 梦醒后，小草虽心存疑虑，但细细回想与千草的相处，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好几次都精准地洞悉了她内心的想法。 因为信任，所以从未深究。 却原来，这份信任，从一开始就被他辜负。 耳边的雨声骤然回归，静止的时间重新流淌。 雨水哗啦啦打在脸上，小草后退，拉开彼此的距离。 迷蒙中，仿佛听见了“咔嚓”一声 这些天她用尽心力垒砌的通向彼此的桥梁，轰然断裂。 千草幽邃的眸子死死锁住她，发丝被雨丝濡湿，紧贴着脸颊，他却似浑然不觉。 “作为欺骗的惩罚……你又要远离我了吗？”他的声音带着颤抖， “像从前那样不再需要我，靠近我会紧张，会下意识保持距离，在我们之间重新筑起那道无形的墙？” 千草的表现，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竟毫无悔意。 他在乎的，似乎只有小草是否会再次推开他。 那个曾经全身心依赖他、黏着他的小女孩，为何在他沉睡醒来后，看向他的眼神只剩陌生？ 整整三年，千草强迫自己咽下这个事实，强迫自己像个旁观者，麻木地看着她被众多家人环绕，忽略心底那阵阵刺痛。 可……那怎么能够？ 她是赋予他名字之人，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是他必须守护的……主人。 她怎么能将他遗忘、将他抛弃？ 千草一直清楚，小草始终是“小草”，从未分裂。 他做这一切，只为让她能像从前那样靠近他、拥抱他。 他甚至为此计划着解开她记忆的封印。 然而，得到的越多，贪念越盛。 他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解开灵识链接的封印 于是，他只能像从前一样，压抑所有翻涌的情绪，用冷漠伪装自己，看着她递来小花、喂他吃点心、牵起他的手指、拥抱他…… 无数次，真实的情绪几乎冲破伪装。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小草。 自契约缔结那刻起，他们的命运便注定纠缠。 他为她而生，亦愿为她而死。他喜欢她这件事，本就是理所当然。 千草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小草的手臂。眸中所有伪装的淡然褪去，露出内里深沉的偏执。 “不可以，小草。” 不要远离我，不要惧怕我。我是你的千草啊，小草。 这些天追寻的灵识链接骤然开启，一股完全不属于小草的情绪洪流冲入她的意识。 痛苦、嫉妒、疯狂、绝望……几乎要将她自身的情绪彻底淹没。 她猛然惊觉：千草从不冷酷，更非毫无情感的傀儡。恰恰相反，他的情感过于炽烈、过于复杂 小草压下这股意图侵占她全部心神的洪流。 她深吸一口气。 此刻，他们的位置仿佛对调，她成了那个冷酷无情的人。 “我给了你太多机会，”她声音冰寒，“即便知晓了真相，我也没有立刻揭穿，而是将信任交付于你。是你亲手选择丢弃它。” 整整五天，只要千草在任一时刻，哪怕就在刚才，说出真相 她都可以原谅他，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之前的相处和生活 可是……没有。 小草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多么不讲道理啊。 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如此努力、拼尽全力了，却连一份真诚的信任都无法获得？ 若真是如此，那还不如…… 小草伸出手，双手捧住千草冰凉的脸颊，迫使他低下头，直视自己。 “千草，”她露出一个释然，却又带着疲惫的浅笑，“我不是你的主人吗？” “那我命令你，进入灵识空间。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永远不许出来。” 第340章 失望 雨还在落，淅淅沥沥，连成一片迷蒙的帘幕。 千草的视线穿透雨幕，望进那双黑褐色的眼眸。 那里面，往日的温柔、纵容，以及……其他的什么，都已褪尽。 喉结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吐露而出的，却只有一个字——“好”。 他的身影从脚踝开始，化作细碎的绿色光点。 手指带着粘稠的质感，最后一次抚过少女的脸颊。 那些……汹涌的情绪，如同挣脱牢笼的蛇，在他消散的躯壳内疯狂蠕动。 “千草好喜欢小草。”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好喜欢、好喜欢……不要厌恶我。” 不要厌恶我，不要远离我，不要抛弃我。 一滴晶莹剔透的雨珠，或许并非雨水，从他眼中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滚下，滴在小草的脸颊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草木气息…… 来不及了。 千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湿漉漉的街道中，只遗留下满空气的苦涩木香。 小草眨了眨眼，擦去脸上那滴微凉的液体。 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伞，打开通讯器，指尖划向打车软件。 千草不知道的是，在这磅礴大雨中，小草选择步行回家，只是因为她对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没有握住。 所以，失望过后，她给予了他严厉的惩罚。 小草握着那柄伞柄已被捏断的雨伞，站在马路边缘。 雨天的出租车格外紧俏，等了许久，屏幕上的接单提示依旧空空如也。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散发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此刻，究竟是心更冷，还是身体更冷？ 小草无意识地眨了下眼，默默运转起体内的火系灵力，驱散那股寒冷。 “真倒霉。”她低声自语，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竟然打不到车。” 真倒霉，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她亲手推开了。 小草是个……大笨蛋，为什么没有将事情处理好。 或许是老天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辆车缓缓停在了她身旁。车门从里面打开。 “小花。” 秦礼怀坐在后座，身上穿着板正的家居服。 小草有些怔忡：“秦爷爷？您怎么会在这儿？” 秦礼怀从车里走出：“给你发了几条视频都没接，我让藤蛇沟通附近的植物，才找到你的位置。” 闻言，小草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通讯器。 指尖点开，屏幕上果然躺着好几条信息和未接视频请求。 “我……我没看见。”她有些局促地开口，“不好意思，秦爷爷。” 秦礼怀见她浑身湿透的模样，没有多问，转头对驾驶座的秦霖之道：“你们先回去吧，我直接带小花传送回去。” 秦霖之坐在车里，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小草：“行，阿伯，那您注意点。” 今日秦家老宅邀请秦礼怀商议事情，结束后，秦霖之主动开车送他回来。 路上见下起大雨，秦礼怀便让他顺道去接小草。问过叶淮才知道对方早已下班。 之后发信息没回，打视频也没接，这可把秦礼怀急坏了。 平日里连传送阵都舍不得用的人，此刻又是沟通灵植寻找踪迹，又是毫不犹豫决定动用传送阵。 秦霖之心里忍不住再次怀疑：这位身份有些神秘的女生，莫非真是阿伯遗落在外的亲生孙女？ 小草没有忽略秦霖之投来的那抹探究目光，心里暗暗决定，以后对此人多加提防。 她不喜欢和心思过于缜密、弯弯绕绕太多的人打交道，太费神。 “回家吧，小花。”秦礼怀脚下升起传送阵的光芒，繁复交错的阵纹亮起，预示着即将启动。 “好。”小草一边抬脚走进阵圈，一边下意识地仔细观察起阵法的构造。 这道传送阵分为上下两式结构，运行时，两层阵纹分别朝左右缓缓转动，银光骤然闪烁。 小草的眼前一片白芒，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待光芒退却，她和秦礼怀的身影已出现在熟悉的庭院里。 脚下的阵法并未立刻消失，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余光，过了片刻，才渐渐消褪下去。 秦礼怀见她有些发呆，催促道：“小草，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没了外人，他的称呼也换回了本名。 “秦爷爷。”小草的视线停留在院角那株在雨中摇曳的狗尾巴草上，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想再试试促进植物生长。” 说着，她向前几步，俯身，指尖轻轻捏住了狗尾巴草毛茸茸的顶端，闭上眼睛。 她没有了之前强烈的渴望，只有一种近乎禅定的平淡。 身体里那股凝滞的木系灵力微微动了动。 她引动它们，无声地告诉它们——“我需要你们。” 仿佛打开了某个无形的阀门，温顺的灵力奔涌而出，顺从着她的意志，汩汩注入那株细弱的狗尾巴草中。 完成后，小草并未立刻睁眼。 她将自己想象成那株草，在风雨中瑟缩着，细弱的茎秆似乎随时会被密集的雨点打折。 有点儿弱小。 但是，没有。 它随风摇摆，却始终未曾折断，顽强地扎根在那里。 小草彻底沉浸在了身为狗尾巴草的感知里。 直到指尖传来一点细微的痒意，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触碰，难以忽视。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那株被触碰的狗尾巴草已然长高、长壮，翠绿的叶片舒展开来，焕发着勃勃生机。 无数细小的、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从它身上升起，环绕在她和它的周围，散发着亲切、柔和的气息。 她忍不住向前伸直了手臂。 那些光点仿佛受到了召唤，纷纷向她靠拢过来。它们亲吻她的脸颊，摩挲她的黑发，轻触她的手臂…… 它们在向她表达纯粹的、无言的喜爱。 小草感受着那微凉的、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触感，眼眶有些酸涩。 她成功了。 十天的时间，她经历了迷茫、挫败……终于，成功地感受到了天地之间这些最纯粹的木灵。 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心头却莫名地泛起闷与涩。 因为，她清晰地确定了一件事—— 原来她其实可以做到。 是千草将“做到”变成了“无法做到”。 第341章 烦闷 小草穿着睡衣，桌上摊开的书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很糟糕——被欺骗的感觉，已经严重干扰了她的学习。 “唉……”她拿起书，轻轻拍在自己脸上，身体无力地前倾，伏在桌面上。 她主动切断了与灵识空间的感知链接，因此无从知晓里面的具体情况，也……不想知道。 放空了片刻，小草重新坐直身体，摆出一副认真读书的姿态。 如今木系灵力恢复，通灵感应也已成功，她的进修生活理应步入正轨。 所以……小草，你该高兴，而不是陷在这种无意义的纠结和烦躁里。 如此这般地自我安慰一通，小草终于勉强驱散了脑中的“乱麻”，开始研读手中的药理书籍。 书页翻到一半，半空中“砰”地炸开一团橙黄色的火焰。 小火狼狈地现出身形，火焰构成的身体上缠满了嫩绿的藤蔓、白色的绒草、褐色的荆棘……各种杂草 乍一看，活像只草编的鸟，而非火灵。 它惊慌地扑腾着翅膀，大叫道： “小草！我就睡了一觉，你的灵识空间怎么就变成一片失控的草海了？我等了好久都没见它恢复原样，那些草差点把我当食物给缠起来吃掉！” 小草的灵识空间，自进入小门境界后，便演化出两种形态： 一是原本的钟座圆台与阶梯； 另一面，则是无边无际的辽阔草海。 平时，空间一直维持着钟座圆台的模样，只有在小草需要时才会切换。 这是第一次，灵识空间在主人未曾操控的情况下自行切换了形态。 小草闻言，眉头紧锁，思索着问题究竟出在自己身上，还是千草身上。 千草……应该无法控制她的灵识空间吧？ 毕竟那是她自身意识与精神力的具象化。 “你不进去看看吗？”小火困惑地看着她毫不着急的样子。 换作平时，她肯定第一时间意识沉入空间探查了。 小草知道，与其在这里无谓地猜测，不如亲自进去一探究竟更有效。 但一想到千草，她的眸光便暗沉下来，直接说出了原因：“他欺骗了我。我不想看见他。” 小火惊讶：“他骗了你什么？” 小草食指微动，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绿芒。 答案不言而喻。 小火自然是无条件站在小草这边的。 它收起翅膀，落在书桌上：“那我不回灵识空间了，就待在外面陪你。” 小草将它轻轻抱进怀里，垂眸，耐心地摘掉它身上缠绕的草藤。 “真的失控了？”她还是没能忍住，询问里面的状况。 小火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点了点鸟脑袋。 “嗯，那些草长得异常茂盛，还散发着一种……很奇怪的气息。要不是我醒得快，绝对被它们捆成粽子了。” 被吞噬倒不至于，毕竟灵识空间由小草的精神力构成，无论如何变化，都不会真正伤害它。 小草沉默了片刻，神色如常地继续清理工作。 “如果你担心……我可以进去帮你看看情况。”小火提议道。 即使没有灵识链接，它也能感受到小草的低落。 它觉得，进去看看或许能让她安心些。 小草摇摇头，反而更紧地抱住了它：“你就在这里陪着我，这样我会更开心。” 灵识空间终究由她掌控，小火进去意义不大。 “小火，这几天你就跟我睡吧。等我情绪稳定了，再进去把空间切换回来。” 说着，她拿出梳子，仔细梳理小火身上被草藤弄得凌乱的火焰绒毛。 力度和往常一样，细致而温柔。可是……小草心里一定是难过的，小火知道。 这几天她对千草的付出，小火都看在眼里，甚至偶尔会泛起一丝酸意。 一位元素灵，一生只会与一个人缔结永恒契约。 一旦选定，彼此的命运便永远绑定。 小火从作为自然之灵诞生、拥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选中了小草。 即使那时小草已与另一位元素灵有契约，源自本能的呼唤也让它没有放弃，最终现身与她定下约定。 说起来，它才是插足小草和千草之间的“第三者”。 只要千草不接纳它，它就永远无法真正与小草完成契约。 所以，即便心中本能地吃醋，这些天小火也刻意减少了出现的时。 它想给小草和千草足够的相处空间，让他们能尽快心意相通，像过去那样重建灵识链接。 想到这里，小火忍不住轻声唤道：“小草。” “嗯？” “他……为什么要欺骗你？”小火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小草梳理绒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思索片刻，回答道：“大概……是觉得现在的我和过去的自己判若两人，所以，我不配再拥有他的力量了吧。”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别的理由。 千草对她的态度一直偏于冷淡，口中提及最多的，永远是“从前”的她。 小草猜不透他的想法，只能凭着猜测一步步靠近，甚至刻意模仿过去的言行。 他们之间，真正缺乏的，是一场敞开心扉的沟通。 “我觉得他很喜欢你。”小火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道，“你送的那些花，还有那幅画，他都用力量好好地保存在空间的草园里。” 小草听了它的话，眼睫微颤，眸中光芒闪烁了几下。 “他喜欢的，是从前的那个‘我’。” 小草的表情黯淡下来，她再次将自己割裂开来——“拥有与千草共同记忆的小草”和“失去记忆的小草”。 千草喜欢的，是前者。 在雨中灵识链接打开的瞬间，除了汹涌的情绪，她还感受到了——他想恢复她的记忆。 欺骗，是刺入她胸口的第一支箭，而这自作主张则是紧随其后的第二支箭。 小草越想，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开始翻涌冒泡，烦躁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 梳毛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快，那些被梳平的火羽再次被梳得炸了毛 小火看到自己身上乱糟糟的、凌乱成一团的火焰，欲言又止。 最后，爱美的火鸟还是头一扭，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第342章 一切走向平静 恢复木系灵力后，小草变得愈发忙碌，全身心投入到实践此前复盘的所有操作中。 千草似乎已被她遗忘。 有几次，秦礼怀提起那位木系元素灵为何许久不见踪影，小草总是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 秦礼怀看出她的回避之意，便不再追问，转而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传授木系相关的知识上。 尤其是药理——这门需要感应天地木系灵气才能鉴别药用灵植、调配疗药的核心课程。 此前限于无法感知灵气，小草的药理学习只能停留在书本层面，水平停滞不前。 “制药与锻造颇有相似之处，都需要精准把控药量，并提取灵植内蕴的药灵进行炼制。” 药库房中，秦礼怀一边挑拣药材，一边讲解。 今日练习的是最基础的疗愈药液，用于处理轻微伤口。 他将所需药材一一展示给小草辨认。 “木果钱，低阶药材，功效是……” “小蓝果，低阶药材，可中和木果草的……” …… 这些药材小草在书中早已见过，熟知其效用，但亲手提取药灵，却是头一遭。 秦礼怀讲解完毕，没有赘言，双眸微凝，灵力流转间泛起荧荧微光。 他手中正拿着木果钱。 这种灵植生着浅金色叶片，果实散发着清淡香气，入口却带着一股幽苦。 只见他指尖微动，灵力如丝般缠绕而上，木果钱顶端便缓缓渗出一点跃动的金色光点。 那光点甫一出现便微微颤抖，似要消散于无形。 秦礼怀手指轻拂，灵力瞬间化作温煦的摇篮，轻柔地包裹住那点金光。 在木系灵力的安抚下，躁动的金光很快平静下来。 “这些药灵，唯有木系与水系灵力能够安抚，”秦礼怀解释道，“这也是为何木系与水系的契灵师，天生更适合研习药理。” 不同属性的契灵师拥有各自独特的天赋领域： 火金之契长于锻造，水火之契精于药理，土系则得天独厚于培育。 其他属性的契灵师即便穷尽心力，也终难企及顶尖，这是天赋所限。 就如齐芸，药理知识再渊博，也无法与水木两系的契灵师比肩。 小草依样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一株木果钱上，阖上双眼，凝神感应。 黑暗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在回应她的呼唤。 这是她在吸血鬼界域触摸药材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尝试像秦爷爷那样，引导那点药灵脱离本体。 金色的药灵虽对她流露出亲近之意，却固执地蜷缩在原处，不愿离开。 小草没有气馁，又试了几次，均告失败。 她思索片刻，改变了策略。 木系灵力自掌心涌出，化作一双无形而温柔的手，如同为小兽梳理毛发般，轻柔地抚慰着那点药灵。 感受到对方传递出的愉悦情绪，她才再次小心翼翼地以意念引导。 这一次，没有抵抗。金色的药灵顺从地脱离了灵植本体。 小草睁开眼，立刻调动灵力，在指尖构筑出一道柔韧的薄膜，包裹住那点脆弱的金光，阻止其消散。 秦礼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初次引导药灵的契灵师，多半会因排斥或操作不当而失败。 他已做好了小草今日无功而返的心理准备，却未料到她仅尝试几次，便成功引导出了木果钱的药灵。 “小草，你如果能专注于药理，假以时日，必定成一代名药师。”秦礼怀由衷感叹道。 他知道小草天赋卓绝，然而身为双系契约师，她的心神被太多方向分散，很难在每一条路上都走至巅峰。 但这，终究是小草自己的选择。 作为长辈，秦礼怀能做的，便是倾囊相授，将自己毕生所学尽数传授，只希望她能融会贯通，达到她心中理想的高度。 小草也明白秦爷爷这份带着怅然的期许。 她固然渴望成为强大的药师，但同样渴望成为能守护自己、守护亲人的战士。 这两份渴望在她心中分量相当。 收敛心绪，小草继续尝试引导其他药材的药灵，目标是在今日掌握初级疗愈药剂的制作方法。 每一种药灵都拥有独特的“性格”，即便是同种药材，有的活泼好动，有的沉静内敛，引导的方式也需随之调整。 秦爷爷只传授了基础法门，实践中的具体问题，只能靠自己摸索解决。 一个下午匆匆过去，小草最终只成功引导出了三种药材的药灵。 初级疗愈药剂需要六种药材的药灵，她未能凑齐。 带着一丝遗憾走出药房，小草匆匆赶往锻造店兼职。 前脚刚踏进店门，半边身子还在门外，叶淮便已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容：“有个单，接不接？” 小草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位店长每每露出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自上次接下那柄剑匣的急单后，叶淮又塞给她一个“加急”任务，并承诺加奖金。 她一时“见钱眼开”接了，谁知那单子简直“超级加急”，客户又是个吹毛求疵的主，差点打乱她雷打不动的学习时间。 有了前车之鉴，小草这次想也不想：“不接。” 叶淮早有预料，立刻祭出金钱攻势：“完成了，包个大红包！” “不接。” 叶淮笑容不变，五指张开晃了晃：“再加百分之五的提成。” “……” 小草脑海中瞬间闪过在灵材市场见过的那枚中级骨灵金——那是黄骨剑锻纹升级所需的关键材料。 标价十八万圣阳币。 她辛苦攒到现在的钱，依然不够。 压榨自己的休息时间可以，但不能亏待自己的剑，小草一咬牙：“接了！” 叶淮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设计图发过去了，材料自己取用。” 相处半个多月，他对这位秦阿伯的孙女已颇为熟稔，偶尔也能开上几句玩笑。 小草却没空理会他，目光已牢牢锁定在虚拟屏幕上展开的设计图。 一把伞。 更准确地说，是一把武器伞。 如果说灵器锻造中难度最低的是筷子这类日常器具，那么武器绝对是最高难度的领域之一，尤其是那些有望孕育出剑灵的天阶神兵！ “你在开玩笑？”小草猛地抬头看向叶淮，面无表情，“你觉得以我目前展现的锻造水平，能做出这把伞？” 平心而论，小草确实能锻造出来。 她的黄骨剑便是她初学锻造时的作品，后来更是一步步亲手将其从低阶武器淬炼提升至高阶。 但齐芸的叮嘱言犹在耳：身处陌生之地，在人类界域，须得藏拙，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她在叶淮店里展现的水平，最多也就锻造低阶到中高阶的普通灵器。 这种高阶水准的伞类兵器，她实在想不通叶淮怎么会交给自己？ “一切后果我担着，”叶淮依旧笑着，语气带着鼓励，“试试看嘛。” “接不了。”小草斩钉截铁地拒绝。 看来黄骨剑的改造计划，还得委屈它再等些时日了。 叶淮似乎还想再劝。 小草已头也不回，径直走进了锻造室内。 第243章 淡化 锻造室内一片寂静。 今日齐师休息，没有订单的时候，合作的锻造师通常不会来叶淮的店里。 只有小草作为兼职，每天准时出现，到点下班。 刚刚推掉一个订单，她留在昏黄的光线下，整理推车中的材料，打算练手制作两套普通的灵器茶杯。 一套放在店里寄卖，她能拿提成，另一套送给秦爷爷，感谢他这些日子的照顾。 小草点燃炉火，刚往炉膛里扔了几块锻造炭，身后一道摇曳的影子落了下来。 叶淮又来了。 他依旧不死心地劝说道：“那把伞是朋友送给他儿子的礼物，报酬很丰厚……” 小草把手中的夹子放到一旁，打断他：“你不是和那么多有名的锻造师合作吗？为什么偏偏找我？” 叶淮的店主打灵器定制，他并没有固定雇佣锻造师，都是接到贵客订单后，联系手中合作的锻造师完成。 小草怀疑这单就像之前的剑匣那样，是找不到人做，才又来问她。 “我觉得你能做出来。”叶淮拉开椅子，坐在小草旁边，“伞剑的所有材料损耗我来承担，额外给你百分之十的提成，再加一枚中级骨灵金。” 因为叶淮经常采购材料，小草曾特地向他打听过骨灵金的优惠。 十八万也是他给过的最低采购价。 没想到，他竟会在这个时候把它当做“免费”报酬送给她。 小草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望着炉膛中跳跃的火焰，静静出神。 片刻，她抬起头：“说实话，为什么选我？” 叶淮摩挲着食指上的金枝戒指。 “因为齐师推荐了你。”他终于说出真正的原因，脸转向墙壁，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这单本来给他，他拒绝了，说你的能力完全可以。” “……” 齐师这可真是……坑她啊。小草表面平静，内心早已波澜起伏。 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拒绝，视线里忽然晃过一张薄薄的卡片，上面印着粉色的卡通兔子和茉莉花——是甜茉莉的品牌形象。 叶淮：“甜茉莉的会员卡，享受八折优惠，免费试吃新品甜品和奶茶，免排队……” 小草有些无语：“你觉得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为了一张会员卡就接这么麻烦的单子？ 怎么可能！ 她小草可是有原则的人！ 叶淮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骨灵金。 他将甜茉莉的会员卡放在上面，一并推到她面前。 “我……”小草眼神微动，言语仍在挣扎。 “叮”的一声，通讯器弹出新消息。 小草低头看去，入眼是五位数转账。 “先付你百分之五的提成。” 一股强大的力量仿佛攫住了她，让她无法挣脱。 最终，她没能抵挡住，启唇道：“接！” 目的达成，叶淮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了锻造室。 小草看着手中的盒子和卡片，面露“痛苦”。 这力量，真是太可怕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振作”，打开叶淮之前发来的设计图，仔细研究。 这是一把设计极为精巧的伞剑，攻守兼备。 伞面以天蚕冰绡与玄金丝交织，轻如云霓却坚逾精钢，刻有“御天纹”与“固守阵”这类防御符文； 每一根伞骨都以百炼星纹钢淬炼而成，可单独拆卸；伞柄中空，内藏一剑。 小草觉得自己还是太冲动了。 伞剑难度太高，她不禁开始思考：现在把东西退回去、拒绝这单，还来得及吗？ “小草，我要喝甜茉莉的鲜橙柚子汁，还要芒果慕斯。”小火从挎包里挤出个鸟脑袋，兴高采烈地喊道。 这几天它没回灵识空间，小草就专门买了个大挎包，去哪都把它带着。 见小草没反应，小火拉开拉链飞出来，“刚才你和店长的对话我可都听见了，现在买甜品和果汁有折扣哦。” 小草叹了口气：“行，我点外卖。” 就当这把伞剑是对自己的挑战吧。 整个兼职期间，小草都在反复研究伞剑的设计图。 越是复杂的灵器，越不能贸然开工。 直到她骑自行车回去时，脑子里还全是材料清单和锻造步骤。 天空云霞似火，熔金般的光芒从云隙间奔涌而出。 小草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望着眼前的景色，不由得放慢了踩踏板的节奏。 最近总是很忙，像在刻意逃避什么似的，很少让大脑有空闲下来的时候。 像这样停下来静静欣赏霞光，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过了。 她默默听着车流声、路人的交谈声，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个拥抱——那个轻拍她后背的手掌。 在这陌生的城市，没有亲人在身边，难过的时候，竟只剩下那位……元素灵会安慰自己。 明明很气他的欺骗，可最容易想起的，偏偏却是他的好。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总会自动淡化伤痕，反复咀嚼那些温暖的瞬间。 “小草。”小火忽然叫道。 “嗯？” 静默片刻，脑海里才又一次响起小火犹豫的声音： “你还在生他的气吗？” “……嗯。” 其实生气只有一瞬，更多的，是伤心和失望。 千草宁愿固执地欺骗她，也不愿和她坦诚交谈一次，到底是为什么？ 她们不是签订了永恒契约、共生相伴的契灵师与元素灵吗？ 她不是那个可以托付信任的人吗？ …… 小草有太多想问的，可当真相拆穿的那一天，她却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没有了 毕竟人在情绪翻涌的时刻，总是词不达意。 小草加快了骑车的速度。此刻，她忽然不想看霞光了。 掠过的街景中，一个摆满图画书的小摊一闪而过。 其中一本封面上，画着青绿色的卡通“小草”，被摆在最前面。 握车把的手下意识收紧，小草回头望去—— 书摊早已远去，连摊位的轮廓都已模糊，那本和她如此相像的图画书，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她手指微微松开，转回身，继续迎着晚风向前骑去。 第344章 询问自己的心 无论是否伤感，进修的生活仍在继续。 小草累得跌坐在地。 秦礼怀静立在她身侧，正为她演示方才那一式截断她攻势的“控花飞雾”。 他手握黄骨剑，手腕轻转，剑尖颤出数道虚影。 四周被剑气激起的落花与草叶并未崩散，反被一股柔劲徐徐托起、细细揉碎，最终化作一片氤氲灵雾与晶莹飞屑，随剑势流转缭绕。 一时间，飞花如雾，朦胧蒸腾，美得几乎让人忘记这是一记杀招。 小草静心感知其中灵力的流转韵律。 这一式虚虚实实，绝美之下暗藏凌厉。 她沉吟片刻，抬头问道：“秦爷爷，这是将灵气注入剑身，再以剑气化雾，借花瓣协同攻击吗？” “是的，花飞入雾，讲究绵里藏针。你必须精准控制其中劲力。”秦礼怀边说边将黄骨剑递给她，“先试，感觉不对立刻停手，不要强求。” 小草点头，接剑起身。 她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回映花飞如雾的完整场景，随后挥剑，灵力奔涌注入—— 剑气荡出，却毫无绵软之态，反而带着一股莽撞的刚猛，将残花碾得粉碎。 又失败了。 她没有气馁，只是静立原地，沉浸于思绪中，反复推敲失误之处，揣摩该如何调整力道与控制。 秦礼怀见她一如往常地陷入“石化”状态，沉浸于脑内演练，也不打扰，默然转身回屋。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能传授所有木系术法与剑技，但真正领悟掌握，终究要靠她自己。 之后小草又尝试数次，不是力道过猛摧花碎叶，就是过于微弱难以成雾托花。 这式花飞如雾的修习，最终以失败告终。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屋里，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清水无味，根本不如草叶上的晨露清甜。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小草不由得一怔。 下一刻，她重重放下茶杯。 怎么又想起他了！？ 她有些气自己没出息，仿佛被骗也没什么大不了，只要时间久了，伤痕自会淡去，甚至被刻意掩埋、遗忘。 小草干脆提剑冲回院中，不管不顾地挥砍起来。 落叶与残花在她剑下七零八落，如同经历第二次凋零。 直至精疲力竭，她才闭眼躺倒在地。 浑身被汗水浸透，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额间汗珠滑落的轨迹。 奇妙的是，心情竟也随之平静下来。 秦礼怀走出屋子，看见她这副模样，轻声叹息。 这几日，小草表面再如何平静，他依然能察觉出她情绪深处的暗涌。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温和地问：“和你那位木系元素灵吵架了？” 前几次问，她都含糊其辞。 而这一次，他听到身旁传来闷闷的回应： “秦爷爷，如果你被欺骗，会选择原谅……还是永远记恨？” 秦礼怀稍一思索，便大致明白她与那位元素灵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以过来人的姿态滔滔不绝，只是轻声反问：“小草，你此刻的想法是什么？”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 想原谅，又不甘心；想记恨，又在动摇。 这几日，与其说是愤怒千草的行为，不如说是她在和自己较劲——强行切断与灵识空间的联系，逼自己不动摇。 仿佛一动摇，她就输了。 秦礼怀换了一种方式引导：“暂且放下所有纠结，也别被表面的情绪蒙蔽。小草，现在只问你的心，是想原谅，还是不想？” 问自己的心，就能得到答案吗？ …… 小草走进锻造店，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叶淮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你这是昨晚去哪家酒吧通宵了？” “没睡好。”小草的声音透着倦意，指尖揉着太阳穴。 她昨日一整晚都在询问自己的心，答案没得到，人却彻底失眠，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一大早起来，整个人都是飘的，魂不守舍。 叶淮放下咖啡杯，推荐了一位治疗失眠的医师：“我以前焦虑失眠，就是这位吴医师开的药，吃了几个疗程才好。” 小草看着虚拟屏幕上的医生名片，果断拒绝：“不用了。” 她觉得以自己的年纪，还没到需要药物调理的地步。 又和叶淮闲聊几句，小草走进锻造室内，打开灯。 今日齐师依旧不在，内室冷冷清清，所有东西都维持着昨日离开时的模样，推车上忘了扔的奶茶杯，台面上积着的碳灰。 小草坐进椅中，继续研究伞剑。 头痛欲裂，难以专注。 她开火烧炉，打算先熔炼几枚低阶材料。 炙热的炭火在空气中噼啪燃烧，她强迫自己沉浸进去。才熔炼取出第二枚灵液，喉咙便传来一阵干渴。 “千草，帮我倒杯……”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名字让她愣住。 过了会儿，她起身，走到茶水机前。 ——“放下所有思绪，只询问你自己的心……” 握着杯子，秦爷爷昨晚的话语再度回响。 小草抬起手，掌心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胸口。 “你是怎么想的？”她低声问。 回应她的只有一如往常的心跳声，其他什么也没有。 小草抿了抿唇，仰头饮尽杯中茶水，重新坐回椅中，望着炉膛里跃动的炭火，精神力始终无法集中。 她停下熔炼，抬手凝视掌心上方的灯光，迷蒙、模糊……… 不知不觉间，小草合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 她睡着了。 她再次梦到小时候的自己，面容依旧被一团朦胧的雾挡住，看不真切。 小草环顾四周，无垠的绿色草海、没有边界，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无数如萤火虫般的光点缓缓升起，闪烁着飞向天空。 她置身其中，被它们包裹，却无一粒光点靠近，只是静静地漂浮、闪烁。 小草再次张望，同样的梦境，她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身旁那个只到她腰间的女孩忽然拉住她的手。 “小草……” 女孩唤她的名字，轻声问：“小草不喜欢千草吗？” 随着女孩的问题出口，梦境中的光点蓦然静止，不再漂浮，不再闪烁。 整个梦境的时间停滞，只剩下她们彼此。 小草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回答，最终蹲下身，平视着面前的“自己”，反问：“那‘小草’呢，喜欢千草吗？” “小草”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 ——‘小草’喜欢千草。 她听到了回答，也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第345章 心之所想 绿色的草叶自无垠草海中蔓延，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成密实的茧，将千草紧紧束缚。 他的四肢几乎深陷其中，动弹不得。 透明的薄膜耳羽遮蔽了他的眼眸，所有感官沉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一如往昔。 而这一次，他清楚地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一道身影前来将他唤醒。 小草厌弃他，封锁了整个灵识空间。 受她意识的支配，他被囚禁于此。 连远远地窥看外界，也做不到了。 千草的指尖微微颤动，束缚他的草藤立即感应，径直钻入躯壳，缠绕内部灵体。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喉中溢出，他咬紧下唇，强忍着反噬带来的剧痛。 这几日以来，千草已数不清多少次被这些自他力量中分化出的草藤反复绞紧。 他的身体几近碎裂，蛛网般的裂痕无声蔓延。 “千草，我身边只有你了。” 恍惚之间，多年前的声音响起。 那是几乎彻底沦陷的城区，断壁残垣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女孩趴伏在元素灵的背上，一言不发，唯有身体因恐惧本能地颤抖。 圣阳的光辉早已被应星的诡谲阴影取代，他们的影子被拖得冗长，模糊地投在猩红的地面上。 “小草，我在这里，别怕。”身下的元素灵面若冰莲，声线却异常轻柔。 “……爸爸妈妈还会回来找小草吗？” “……会的。” 滚烫的泪水砸落，浸湿他背部的衣袍。 女孩搂住他的脖子，无声地痛哭。 “小草只有千草了，对吗？” 片刻后，她哽咽着低声问。 千草没有回答，只是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寻找女孩父亲曾提及的亲人。 “千草。”女孩又一次唤他的名字。 ——“不要离开，永远陪着小草，我只有千草了。” 是小草食言了。 如今她身边有了许多别的人、别的牵挂。而他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嫉妒是缓慢渗入的毒，一点一点啃噬理智。 渴望她的目光只注视自己，渴望她能如从前一般依赖他，牵起他的手，蜷进他的怀里…… 渴望…… 渴望…… 正因为渴望太多，所以他明明清楚所做之事终将带来伤害，却仍清醒地不愿回头。 千草一面恐惧着小草发现真相后将如何处置他，一面却又沉溺于那些亲近之中。 此刻他所承受的痛，都是应得的。 他想，他大概再也无法陪伴小草了。 因为，小草不要他了。 “千草！” 黑暗中，一道恍若幻觉的声音破开记忆残片骤然降临。覆盖于千草面容的耳羽轻轻颤动。 但他很快又恢复成一具沉默的傀儡，一动不动。 他以为这又是连日的折磨所产生的幻觉……意识溃散前的虚妄之音。 “千草！”又一声呼唤传来，比之前更清晰、更急切。 束缚他灵体的草藤忽然松动，如潮水般退去。千草感到自己向下坠落——而后，被一双温暖的手稳稳接住。 耳羽下意识展开，他看见那双熟悉的黑褐色眼眸。 其中不再有愤怒，不再有失望，澄澈得如同初凝的琥珀。 “我来找你了。”小草望着仍在发怔的千草，轻声说道。 关于是否原谅千草这件事？ 那一刻，小草听见自己的心说：想！ 所以她毫不犹豫，进入灵识空间，来到他身边。 “你是幻觉吗？” 他躯壳上崩裂的碎痕正缓缓修复，恢复如初。 千草的视线牢牢锁住小草，一眨不眨，生怕这又像过去几天中那些由意识虚构的幻象。 “不是。”小草握住他的手，贴上自己跳动的心口，“我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她说，我喜欢千草，我也是，所以我必须来找你。” 此刻的小草终于明白：无论记忆是否存在，无论她怎样变化，千草所喜欢的，始终是她。 至于千草欺骗她的事……仔细回想，似乎也能理解几分。 小草郑重地开口：“千草，你欺骗我的事，我可以原谅你。但仅此一次。如果以后再犯，我们就解除契约。” 她清楚他们的契约一旦订立便无法解除。 这样说，是要千草明白事情的严重，她不喜欢被欺骗的滋味，如果还有以后，她绝对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果然，千草瞳孔骤缩，突然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不行，”他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不能解除契约。” 地表无数草叶应声而起，缠住小草的下半身，将两道身影紧密缚在一起。 体温交织，呼吸相闻。 小草试图用意识控制草叶松开一些，可下一秒它们缠绕得更紧，几乎如同枷锁。 ——明明这是在属于她的灵识空间！ 她无奈放弃，又重申一遍：“可以不解除契约，但前提是，你不能再骗我。” 千草没有立即回应。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贴近她的额间，低声道： “千草喜欢小草，很喜欢、很喜欢……” 被那双漂亮而深邃的翠绿眼眸全心全意地注视，小草有些怔住。 灵识链接已然恢复，从那头传来的情绪汹涌而热烈，与他冰冷的外表截然不同。 千草的手指轻轻上移，遮住了她的双眼。 他用极轻的声音问： “小草，你会害怕我吗？” 小草，你会不会害怕……真实的我？ 第346章 和好 小草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害怕千草吗？ 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包裹着她，让她迅速思考起这个问题。 ——不，一点也不害怕。 千草是她的伙伴，是和王上他们一样的家人，是独属于她的元素灵。 自从小草认清自己喜欢千草这件事之后，无论千草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不会再感到害怕了。 通过灵识链接清晰感受到她心意的千草，移开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再次托起她的脸颊。 “小草。”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如同吟诵一句虔诚的祷言，而后轻轻低下头。 下一秒，小草的额间传来一点柔软触感。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整个拥入一个带着浓郁草木清香的怀抱里。 ——【再也不要和小草分开了。】 小草清晰地听见了千草的心声。 她不由得微笑起来，伸出手回抱住他，轻声应道：“嗯，再也不分开。” 四周的青草轻轻摇曳，不知何时绽开了点点小花，放眼望去，仿佛一片瞬间蔓延开来的花海。 小草眨了眨眼，一时有些困惑：自己才是这灵识空间的主人吧？怎么从前从未见过开花？ “不是我。”千草忽然开口。 小草疑惑地“嗯”了一声。 千草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呼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闷声说：“是小草在开心，所以它们开花了。” 这灵识空间属于小草，自然会映照出她强烈的情绪。 就像那座钟座空间，当她高兴时，天边会浮现彩虹，金色圆球也会散发出格外温暖明亮的光芒。 只是小草一直有些马虎，从未留意过这些变化。 “好神奇啊……”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那片生机勃勃、热烈盛放的花海。 不愧是由小草孕育出的花朵呢。 她在心里赞叹，很快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千草身上。 “千草，从前的我们是怎么相处的？” 她对于失去的那段记忆充满好奇，比如小时候的自己是如何克服对一张冷淡脸的恐惧，甚至敢去抓他的头发，蜷在他怀里安心入睡的。 千草放轻声音，为她讲述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从她还是个小小婴儿，到长成六岁的小姑娘，他们从未分离。直到他为了护住她，不得不耗尽力量陷入沉眠。 再之后，就是她十四岁时发生的那些事了。 “那时候的你有点冷，还有点凶。”事隔三年，小草终于能理直气壮地抱怨，“可不能怪我当时有点怕你。” 千安静静坐在她身边，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真的很凶吗？ 他只是因为小草忘了他，想着要循序渐进地重新开始，却不料弄巧成拙。 那层为了保护自己而戴上的伪装，因她的疏离变得越来越厚实、越来越冰冷……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望进小草清澈的眼眸，忽然低声道：“我需要拥抱。” 小草：“……啊？” 下一秒，她再次被结实地抱个满怀。 小草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原来真实的千草，是个超级黏人的元素灵啊。 “千草，一直以来，让你没有安全感，很抱歉。”她低声说着，回抱住他， “以后对我，你不用压抑自己的性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是千草的契灵师，会包容千草的任何想法。” “身上的伤很痛吗？下次不要施予自己那么严重的惩罚，否则我也得学你一样的方式治愈伤势了。” 千草眨了下眼睛，毫不羞愧地撒谎：“脸颊有些痛。” 小草伸手轻柔地摸了摸，指尖溢出治愈的灵力。 “没有亲、舔。” 小草：“……” 她手默默往下，捂住元素灵的嘴唇。 对不起，容她反个悔，这点真无法包容。 从灵识空间出来后，锻造炉中的炭火尚未完全熄灭，余烬中跃动着零星的光芒。 小草看向自己的挎包。 小火还在里面酣睡，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她忽然生出一点恶作剧的心思，于是俯身靠近挎包，压低声音道：“小火，你的橙汁被偷喝啦！” “谁敢偷！”小火一个激灵抬起脑袋，慌里慌张地左右张望。 它的意识还没完全从梦里醒来，猛地瞥见那道立在旁边的绿色身影，周身火焰都滞了一瞬，颤声叫道：“小草！千、千草出来了！” 小草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惊喜！我们和好啦。” 小火觉得自己一定还在梦里，它使劲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 灵还在，人也在，他们并肩站在一起，之间再没有丝毫冰冷隔阂。 真的和好了！ 它扑扇着翅膀钻出挎包，来回打量着两人，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自己睡了一觉，原本处于“寒冷期”的两人就忽然春暖花开了？ 小草低头收拾起凌乱的桌面。 兼职时间已经结束，她提议道：“为了庆祝，我们去吃牛排自助吧？” 反正伞剑的锻造有一个半月的工期，不必急于一时，可以慢慢研究，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好哎！”小火一听到吃，立刻把所有疑惑抛到脑后，利落地钻回挎包。 小草背好包，牵起千草的手走出锻造室。 叶淮见到许久未现身的元素灵，略显惊讶，又询问了下伞剑的进度，便将今日的工资转给了小草。 六百多圣阳币，足够吃一顿不错的庆祝餐了。 小草心情颇好地解开自行车锁，轻快地跨坐上去。 随即，身后的座位微微一沉，腰间也被一双手臂轻轻环住。 她笑着叮嘱：“坐稳啦，抱紧哦。” 腰间的力道应声收紧了些。她脚下用力一蹬，迎着风驶向前方。 途中，他们又经过了昨天那个图画书摊。 小草特意停下车，将那本印着青草封面的图画书买了下来，转身塞进千草怀里。 无论过去、未来，还是现在，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失去的记忆，而是他们依然相伴，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并且还将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回忆。 书摊随着车轮转动渐渐远去，轮廓逐渐模糊。 小草回头望了一眼，转回身轻声哼起了久违的欢快调子。 牛排自助在木秦城不算便宜，对比了几家后，小草最终选了一家评价不错、价格也适中的店。 398一位，她买了两个人的名额——算是小火和她自己的。 千草通常不需要进食，这次主要是陪他们。 落座后，小草借着桌子的掩护，悄悄将刚煎好的牛排迅速塞进挎包里。 “小草，再拿两串烤肉！还有一块榴莲千层！”小火在里面一边吃一边用意识沟通继续点单。 “知道啦。” 小草应着，抬手擦去额角忙出的细汗。 虽然付了两人份的钱，但另一个名额算在千草头上，这种钻空子的行为让她多少有点心虚。 “小草。”坐在身旁的千草忽然拿起一根小签子，上面插着一块剔透的苹果。 小草下意识以为要喂给自己，刚凑近一点，却听见元素灵用一副平淡的表情，配上一种蕴藏着期待的语气说：“你喂我吃。” 呃…… 原来会错意了。小草赶忙接过签子，转手将苹果递到他唇边。 千草心满意足地吃下，继续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她，灵识链接那头传来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还要。 小草一边笑着重新叉起一块苹果，一边默默思忖：看来等下得去补交第三个人的餐费了。 第247章 时间匆匆 时间转眼即逝，两个月匆匆过去。 小草深切地感受到时间的紧迫。 除了兼职之外，她几乎整天待在家中修炼，哪儿也不去。 期间，她写了一封飞书，托外交院的院员转交给王上他们，告知自己留在人类界域的时间还需延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天赋有限，许多知识还没融会贯通，回去自学也弄不明白，于是在秦爷爷的建议下，她决定再多留十五天。 可信已寄出五天，却一点回音也没有。 小草知道，这次自己肯定“完蛋了”。 橘子树下，青色的橘子已渐渐泛黄，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清香。 “唉。”小草望着桌上洋洋洒洒写了近十页的信，双手合十祈祷，“希望能哄好他们……” 千草团子缩在她怀里，声音平静却扎心： “按照他们的性格分析，他们会非常生气。” 小草感觉心口又被插了一刀。 “找过来也不一定。”他补充道。 “应该不会吧？他们都不喜欢人类，这么多年，从没踏足过人类界域。”小草对他的判断持保留态度。 首先是王上，爱之深恨之切，因为对上代圣女的某些心结……他绝不会来。 洛应同样对人类怀有憎恶，也不会来。 修颜溪的话，他太忙了，魔器的研究正处在关键期，允礼不可能准他的假。 说到允礼……他倒真有可能来。 “允礼每年都会来一趟，祭拜他的前辈。”小草突然睁大眼睛说道。 具体时间她问过，但允礼始终闭口不谈——真就是，嘴硬·礼！ 小草很快把这事抛在脑后，将信交给外交院的院员后，就缩进药房，学习用带有治愈之力的木系灵力配合提取药灵，尝试炼制一种能治愈特定伤势的药水。 这是秦爷爷昨天刚教的新方子，她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复盘之后，今天再次投入“战斗”。 绿色光点融入五颜六色的药灵之中，药液咕噜咕噜冒着气泡。小草双眼专注，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立即将它们倒进药臼，手持药杵快速碾磨。 光点逐渐黯淡，化作药液。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噼啪”一声——药灵骤然炸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草的这炉药，又失败了。 碾磨提取就是这样，稍有差池，药灵便会消散，重归于自然。 小草叹了口气，只能从头开始，再次引导药灵。 炼制药水的步骤分为：引导药植中的药灵、碾磨提取精华、炼制调配药水。 其中任何一步失败，都要退回第一步。 低阶药水，小草的成功率能有七成；中阶药水，只剩四成；高阶药水，至今仍是零。 秦礼怀说过，她至少得成功炼制出一瓶高阶药水，药理课才能算毕业。 其他课程都已七七八八，只差临门一脚，唯独药理始终停滞不前。 毕业心切的小草霍霍了不少高级药植，最终认清了自己水平有限的事实。 她只好静下心来，继续琢磨中阶药水，为冲击高阶打下基础。 在药房里待了一下午，手指捶得发酸。终于在最后时刻，她成功做出了小半瓶药水。 累瘫的小草倒向千草后背：“快，千草子，扶朕出去。” 最近人类界域有部叫《女皇之刃》的古装剧爆火，秦礼怀在追，还推荐给了小草。 她每天硬是挤出一点时间，追完了三分之一，这不，戏瘾上来，开始学剧里的女主角说话。 千草配合地扶她起身。 小草指出破绽：“你没说‘喳’。” 千草拒绝：“不‘喳’。” “允许你抱我一分钟。”小草抛出报酬。 “……喳。” 小草刚想回应，整张脸就被拥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千草是少年体态，纤细清瘦，没有肌肉，胸膛硬邦邦的。 小草觉得自己的鼻子被撞得生疼。 她有些庆幸自己的鼻子没做过假体手术，不然每来这么一下，修复估计得花不少钱。 休息片刻，小草坐在杂草间开始冥想，鼻尖萦绕着身后草园里飘来的成熟韭菜味。 她顺势把自己想象成一根韭菜，被人割了一茬又一茬，直到再无价值，彻底枯萎。 冥想结束，小草睁开眼，惆怅地望向身旁陪伴的元素灵，说：“韭菜的一生，好像有点惨。” 千草以为她是在心疼前几天在市场花五千圣阳币买到假货的事，伸手按向自己的胸膛：“小草需要安慰吗？” “大概不需要。”小草一口回绝。 自从那次真正交心之后，千草就特别爱抱她。 不管是画符篆、练阵法，还是做别的，随时都可能被猝不及防地一把抱住。 后来小草只好和这位“抱抱灵”约法三章：每天最多抱三次，之后若有需求，必须申请，经同意才能拥抱。 千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抬起的手缓缓垂下。 小草见状，起身时迅速抱了他一下。 “还要。”千草顶着一张冷脸撒娇。 小草心硬拒绝：“不行，该练木系招数了。” 千草“砰”的一声变回团子，扑腾着翅膀拱进她怀里。 “你又钻空子。”小草伸手接住他，语气无奈却带笑。 千草假装没听见，感受着小草的气息包裹住自己，头顶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这时，庭院铁门打开，秦礼怀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草抬头微笑：“秦爷爷，回来啦。” 秦礼怀手里提着从饭店打包的菜，肩膀上，藤蛇懒洋洋地蜷成一团，闭眼休息。 “给你买了卤鹅和炖排骨。”他把袋子递给小草。 最近圣女城来了几位守圣者，他也变得忙碌起来，没空做饭。 小草接过打包袋，问：“那几位守圣者还没走吗？” 他们待了快半个多月，其中一位之前还来过叶淮的锻造店——那把伞剑就是他要定的灵器，原本点名要齐师做，齐师又推给了小草。 “今天走。”秦礼怀道，“听说那边有什么急事，必须赶回去。” 圣女城在人类界域地位特殊，即便是守界家族的家主，也无权过问其内务。 只不过，随着圣女传承的问题日益显着，圣女城的威望也一日不如一日。 毕竟，五行家族守护和效忠的，是圣女本人，而非那些一直把持权柄、却未必称职的守圣者。 第348章 熟悉身影 这两个月来，小草一天的安排已经变得相当固定。 又到了傍晚兼职的时间，晚霞染红了天际。 小草骑着自行车穿行在熙攘的车流中，四周是车辆掠过的风声与淡淡尾气， 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适应这座全是人类城市的生活，骑行在马路上，早已不复刚来时那般无措。 “千草，人的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小草望着天边那轮将落的夕阳，轻声感叹。 千草甚至不需要借助灵识链接，都能听出她话里藏着的情绪 ，询问道：“既然想家，为什么还非要在这边多待十五天？” “总不能光凭着感情任性呀。”锻造店就在眼前，小草利落地跳下车、锁好车，又道，“要是什么都没学好就回去，这两个月不就白费了……” 千草回她：“你由着感情任性的事还少吗？真那么想他们，就回去看看。” 说起来，千草还是会暗暗嫉妒小草心里那些“家人”，可这些日子从她那里得到的爱与安全感，让他终于足够安心 小草刚把千草从车筐里抱出来，一听这话，动作顿住了。 “回去看看……”她失神喃喃重复。 至今为止，因为外交院的吸血鬼院员并不常驻这边，她往王城寄去的信少得可怜。 再加上通道受严格管控，往往七八天才能收到一封回信。 “你说得对。”小草眼神逐渐坚定。 不管来往多么不便，她确实该回去一趟。 她想家了！ 她想允礼、师傅、师公、修颜溪、洛应，还有王上了！ 既然决定延长滞留时间，说什么都得亲自回去哄哄那些生气的家人。 一想通，压在胸口的石头仿佛一下子落了地。 小草推开店门，看也没看就朝里面那个背对她的身影中气十足地喊道：“店长，我要请两天假回家。” 对方一动不动。 小草觉得奇怪。 平时她一进门，只要店长在，总会主动过来跟她闲聊几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店长？”她走近几步，又喊了一声，“我要请——” 那个“假”字还没说出口，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看着她发呆的模样，那道转过来的身影，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么久没见，倒是连我都认不出了？” 小草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眼前的吸血鬼表情写满不悦，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直直盯着她。 小草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见没有旁人，赶忙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允礼，你是来祭拜前辈的吗？” 按理说，祭拜应该去圣女城，允礼怎么会逗留在木秦城，还刚好出现在叶淮的店里？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只是刚好来处理点事。”允礼瞥她一眼，嘴硬得很，坚决不承认。 小草才不管他，直接说：“我想你了，超级想。” 谁知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分。 允礼紫色的眼底掠过一丝血红，声音冷冽：“信里说要在这边多留十五天，我没看出哪里想，反而看出你要把这边当家的样子，住下来。” 这怨气都快冲上天了，难为某位院察还勉强维持着面无表情的完美形象。 小草有点心虚，摸了摸脸颊，声音软了几分：“我正打算请两天假回王城看你们呢。” “两天？”允礼嗤笑，“看来你比我还忙，来了两个月，难得挤出两天时间。” 呃…… 小草算是看明白了，现在她说什么都要被怼。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她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要是问师傅他们，你该去老城区找我啊。” “不是专门来找你的。”允礼又强调了一遍，还特意补充，“是守圣者过来取灵器，顺路将我带来。” 允礼的前辈阿斯加德与圣女城有些渊源，因此每年他来祭拜，圣女城都会派出三名守圣者前来通道所在的木秦城接应。 这么一说，倒也合理。 毕竟他确实不知道她在这家锻造店兼职。 不过，小草笑眯眯地，冲他眨了眨眼：“真没想我？我可想你们了。” 允礼别开视线，避开她的目光，嘴上还是不饶人：“都在这边待满两个月了，嘴倒是一如既往地能说。” “……” 看来，对于她延迟回去十五天这件事，某位嘴硬吸血鬼是相当不满意。 小草伸手拉住他袖口的扣子，小声问：“那……王上、洛应、修颜溪他们，对我留在这边是什么态度？” 师傅倒是临走前就说过进修时间不够可以延长，她不太担心。 “难为你了。”允礼甩开她的手，语气讥诮，“这么忙的大忙人，还有空关心他们的态度。” 天彻底被聊死了。 小草一脸无奈，一边忍受着他放冷气，一边还要被毒舌怼穿心。 她觉得自己内伤外伤都不轻。 但，理亏的确是她。 小草悄悄让千草回到灵识空间，然后双手死死攥住允礼的袖子。 哼，看你这回还怎么甩开？ 她眼神得意，语气却放软，好好哄他：“别生气嘛，生气容易长皱纹。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长了皱纹多可惜。” “你这句话对修颜溪说更合适。”允礼面无表情，根本不吃这套。 小草对他扯出修颜溪有些无语，但当然不能说出来。 “我天赋一般，学得慢，多留些时间也是没办法。”她开始打感情牌，并pua，“作为家人，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允礼听罢，眼底猛地泛起殷红，如血般灼目。 “两个月前，你说要来人类界域，我已经理解过你一回了。” 说好会准时回来，让他等她。结果满心期待，只等到一封冰冷的信。 那种被欺骗的感觉，几乎击碎了他引以为傲的自控。 理解？他凭什么理解？ 第349章 好心的吸血鬼，帮个忙 允礼的语气明显冷淡下来，毫不掩饰他对小草滞留在木秦城的不满。 小草明白此时再解释也是徒劳，她望向他深邃的眼眸，轻声说道：“对不起，允礼，是我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失了约定。” 以大家对她的感情，一定都在盼着她回去。 可两个月过去了，只等到一封冰冷而疏远的信。 将心比心，任谁都会难过和失望。 小草觉得，她必须尽快回去一趟了。 “如果真觉得抱歉，就陪我去一趟圣女城。”允礼提出要求，脸上的神色稍缓和了一些。 小草“啊”了一声。 “不愿意？” 他的声音又骤然冷了下来。 小草连忙举起手，连声应道：“愿意，愿意。” 这样一来，回王城的计划只能推迟一天了。 “我请个假。”小草低下头，给秦礼怀发信息。 为了不暴露和允礼的关系，她找了个借口，说是修炼遇到瓶颈，打算去圣女城散散心。 锻造店这边也要请假，叶淮似乎不在店里，小草也发了条信息说明。 一切处理妥当，她抬起头笑着问：“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可以。” “等里面那几个人出来。”允礼微微俯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姿态少见地透出几分慵懒，不再是以往那种优雅而紧绷的样子。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水，颜色很像血。 小草没有动。 允礼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身旁，又落回她身上：“你打算一直站着？” “我在想事情……”小草蹙眉沉吟。 允礼难得来一趟，她理应带他四处转转，可手头的钱才买了高阶药植，有些吃紧……要不要向叶淮预支点工资？ 她想得入神，回过神来，却对上一张面色阴沉的脸。 小草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非常认真地说：“祭拜完前辈，我们一起去逛逛吧？你想买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 允礼平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晌才道：“就你那点钱，留着自己用吧。” “可我就是想给你买呀。”小草说。 在人类界域，允礼身上没有圣阳币，她不给他买，谁给他买。 “……” 最后，她只听到一句淡淡的“随你”。 但他捏紧茶杯的动作，分明是高兴的。 小草没有拆穿，只是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起这两个月发生的趣事。 才说到一半，叶淮和三位身穿金色圣袍的守圣者从里间走了出来。 叶淮脸上带着几分恭敬，道：“叶淮就此别过三位守圣者大人。” 三人倨傲地点了点头。 其中一人说道：“齐鼎做的那把伞剑确实不错，不愧是拥有橙鎏之焰的齐家人。之后若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他。” 叶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很快如常应道：“我会将这话转告齐师。” 伞剑的真正制作者，叶淮没敢向守圣者坦白，所以他们自然以为是之前指定的齐师齐鼎所作。 叶淮抬手，正打算送走这三位“瘟神”，一抬眼却看见外厅的沙发上，小草和那位第四位“守圣者”坐在一起，表情管理瞬间失控，瞳孔微微放大。 他悄悄使眼色，示意小草离那位远一些——这些都是难伺候的主，得罪了可就麻烦了。 谁知小草却淡定地啃着苹果，纹丝不动。 三位守圣者也愣住了。 叶淮不知道允礼的身份，他们却清楚——这位是吸血鬼界域一人之下、地位尊贵的院察。 更重要的是，他向来厌恶人类，每次前来都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圣女城上下无不小心翼翼，唯恐得罪。 此刻他却和一个人类女孩坐得如此近，而且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 允礼将几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放下茶杯冷淡道：“结束了？我时间有限。” 往年此际，他几乎是数着时间，绝不愿在这厌恶的界域多待一刻，更不会主动踏足这家店。 但今年，意外出现了。 他大概会待到假期的最后一秒。 为首的守圣者走上前，将一只精致木盒放在允礼面前：“这是您订购的灵器。” 这位院察突然提出要来这家店购物，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但他们还是暂停了直接启动传送阵返回圣女城的计划，特地绕道而来。 允礼打开木盒，确认了一眼其中的物品。 小草发现，那是她前两日所炼制的一套茶具。 允礼为什么要买？ 如果需要，跟她说一声，她完全可以免费为他打造一套啊。 小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心疼地说道：“下次你想送我钱，直接给我就好，别走这么复杂的流程，我只能拿百分之三十五的提成。” “他们付账。”允礼一边传音，一边将盒子收进空间皿。 小草一听，良心立刻不痛了。 “看到橱窗里那把红色剑鞘和蓝色存储匣了吗？都是我做的。” 允礼低哼一声：“晚了。” 意思是不打算买。 小草笑眯眯地使出杀手锏：“好心的吸血鬼，帮个忙。” “……那把红色剑鞘和蓝色存储盒，看起来倒也合眼缘。”允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小草所说的两件物品，语气中带着几分明确的示意。 华念大人说过，一切以尊重罗素院察的意愿为先。 守圣者们非常上道，对叶淮说道：“叶店长，麻烦将红色剑鞘和蓝色存储盒包起来。” 叶淮立即将两样物品取出，仔细包装好，递给说话的守圣者。 守圣者转交给允礼，允礼面色平静地接过，随手丢进空间皿。 所有的流程终于结束。 守圣者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前往圣女城？罗素院察？” 允礼微微颔首。 三位守圣者各站一方，灵力自他们手中涌出，在地面勾勒出繁复的阵纹。 很快，一座完整的传送阵法亮起光芒。 允礼握住小草的手，近乎强势地将她拉进阵圈。 “我还没和店长说……”小草的抗议被瞬间吞没。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置身于一片金色的树林之中。 第350章 如果做不到，是会被诅咒的 圣女城坐落于圣阳照耀的中心地带，就连生长的树木也或多或少浸染了它的光辉，散发着宁静而神圣的气息。 小草注视着最前方的一棵树，忍不住伸手抚摸它的枝干。 金色的光点浮现出来，绕着她轻盈旋转，随后飞向天际。 那是属于光明的元素灵。 “你……怎么会……”旁边传来震惊的声音。 小草转过头，发现三位守圣者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统一地望着自己。 允礼拉着她踏入传送阵法时，阵法已处于即将启动的状态，根本来不及让他们反应，就已经完成了传送。 小草此刻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吸血鬼。 允礼自然不屑解释，牵起她的手就朝着此行的目的地走去。 望着那三道身影渐行渐远，小草抬起另一只手，抚额哀叹：完蛋了。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们三人的心理活动： 这人是谁，为什么和吸血鬼界域的院察有关系？ 快去查这个女生的身份，是不是间谍或卧底？ “失策，我真该戴个面具的。”小草低声嘟囔。 听到这句明显要划清界限的话，允礼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来面对她，语气森冷地问道：“所以在这人类界域，吸血鬼就是异类？你需要远离我？” 小草举起他们依然相牵的手，反问：“所以你管这叫‘远离’？” “那……为什么想戴面具？”允礼的表情稍缓，却仍紧抓她刚才那句话不放。 “你太引人注目了。”小草理直气壮地回答。 确实如此。 估计这一趟之后，圣女城的人肯定要调查她的身份，想想就头疼。 回去之后，她肯定得向秦爷爷坦白了。 “事情我会处理，他们什么也查不到。”允礼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虽说两界处于封闭状态，但若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他这个院察之位也可以拱手让鬼了。 小草闻言安下心来，又像只叽叽喳喳的雀鸟般，接上之前没说完的、在人类界域发生的趣事。 她不经意瞥见，允礼脸上冷峻的线条渐渐柔和，唇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允礼一定也很想她。 小草对此坚信不疑。 夜幕降临，金光点点，开满莹光鲜花的地面上静静矗立着一座无名墓碑。 允礼静默地凝视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许久，他取出一块血色手帕，一点点擦拭碑上的尘埃。 “今年我来得早了些。”允礼看了一眼蹲在不远处采花的少女，收回视线，继续低语，“王城的大家都过得很好，我也一样。” 阿斯加德作为上一任界域院察，拥有无数崇拜他的官员和无上的权柄，却甘愿留在人类居住之地。 只因——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在意外邂逅某人之后，开始了第一次跳动。 这种对异族心动的情感，如同彻底的诅咒。 因此，阿斯加德曾严肃地叮嘱过后辈允礼，务必远离人类。 他不愿看到自己一手培养的继承者，重蹈同样的诅咒。 “前辈，我似乎……没能听从您的劝告。”允礼垂眸，取出盛满血液的盒子，打开，倾入杯中。 吸血鬼的一生太过漫长，也太孤独。 血亲之间的关系，随着时光流转变得疏离淡薄。 因此，总会被那些炽烈、鲜活、充满生命力的存在吸引。 他也是。 允礼将血液缓缓浇在墓碑上，神色沉寂。 “但，我不会和前辈一样。”他声音低沉，似承诺又似自语。 “她算是没有血缘的亲人。性格很好，包容我的脾气，清楚我的喜好，还会幼稚地准备一些惊喜……” 说着说着，允礼轻笑出声。那双紫眸在金色光点的映照下漾开波澜，泛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所以，从前觉得短暂的两个月，也变得格外漫长。连带来祭奠您的时间都提前了……还请不要怪罪。” 与前辈“对话”片刻后，允礼的视线中映入一束精心包装的金色鲜花，被小心翼翼放置在墓碑前。 黑发的女孩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之前手工制作的血月模型，郑重地摆在碑前。 她抬起头望向允礼，目光清澈而真诚：“我觉得前辈应该会喜欢。” 就像圣阳之于人类，血月在吸血鬼心中象征着永恒与信仰。 允礼的表情有一刹那的波动，但转瞬又如常。 他将杯中最后的血液倾尽。 正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小草，却听见耳畔响起笃定的声音： “他会喜欢你的花和血月。” 小草顿时眉开眼笑，骄傲地拍拍胸口：“我就知道！” 允礼取出最后一壶王城的河水，一半浇在墓碑上，另一半则轻轻放置在碑前。 “走了。”他起身，对仍蹲在地上的小草说道。 “这么快？”小草本以为还要再待一会儿。 “该说的都说完了。”允礼淡淡道，“往年也是这个时间返回王城。” 来到异族的领地并非易事，却只诉说片刻、献上故土之物，便又要离去。 看上去一点也不值得。 但这正是亲情啊。 小草站起身，朝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郑重说道：“前辈，我虽是人类，但我把允礼视为长辈与血亲。我绝不会伤害他，永远都不会。” 允礼的前辈在人类界域究竟经历过什么，小草并不清楚。 但她知道，从踏入吸血鬼界域的那一刻起，她手中的剑就绝不会指向任何她视为家人的吸血鬼。 “走吧。” 小草微笑着握住允礼的手腕，“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小草牌导游全程贴心服务哦。” 允礼却站在原地，长发被发带束起，唯剩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随风轻扬。 他紫色的眼眸如深潭般幽邃，凝视着她的唇。 寂静持续了片刻，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最终移开视线，维持着淡漠的表情，说道： “光说漂亮话是不够的……如果做不到，是会被诅咒的。” 前辈说得对，人类的一切特质都在天生地吸引着吸血鬼。 包括那温热的血液、炽烈的温度、跳动的心脏，以及那张能言善辩的嘴。 第351章 不用害怕，我会回家的 圣女城即便是黑夜，从远处望去，依旧灯火辉煌，连绵的光点几乎织成一片，明亮得如同白昼。 圣女的雕像矗立在城市中心的广场上，双手合拢，虔诚地捧着象征圣阳的明珠。 她的面容被刻意模糊，代表着世世代代守护人类界域、引领前行的无数圣女。 小草仰头望着雕像，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悸动。 “我觉得该去拜一拜，求圣女保佑我每门课都顺利毕业。”她轻声说道。 “圣女也是人，保佑不了你。”允礼拉住她的手臂，制止她上前。 他望着不远处模拟圣阳的人造光芒，平日里那副平淡的伪装渐渐褪去，脸上只剩下厌烦。 允礼一直不喜欢圣阳的光亮。 每次来圣女城，他都挑夜晚、圣阳落山之后，在前辈的墓前待上一会儿便匆匆离开。 但今年，他却走到了城中心，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小草转过头，察觉出他的异样：“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们去城边上走走？” “还行。”允礼想起她刚才脸上闪烁的兴奋与光彩，语气淡了下来，“能适应。” 他只是身体和心理会下意识地排斥罢了，多待一会儿，或许就习惯了。 小草没再接话，拉着他的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离那片明亮，很快没入一片树林。 茂密的枝叶遮蔽了灯火，只有一些漂浮的金色光点维持着微弱的光明。 “好些了吗？”小草停步，望向身旁的吸血鬼。 “你不是喜欢那边吗？”昏暗光线下，允礼回头瞥了一眼远处模糊的街道，“再去逛逛，不用管我。” “为什么不管你？”小草反问，“你是我的家人，我不考虑你考虑谁？” 允礼沉默下来。 小草拉着他继续往山上走。 “不顾家人的感受，硬带他去不适应的地方，那叫自私。” 她继续说道，半开玩笑地补充，“而我，刚好是棵‘大方的草’，怎么能跟自私扯上关系？” “大方的草，你再不转弯，可要撞树了。”允礼不紧不慢地提醒。 他本意是轻轻拉她停下，却没料到这一下让她失了平衡。 小草身体一晃，向后跌来。 “砰”的一声轻响，她的后脑勺撞上一面“软墙”，鼻尖萦绕起若有似无的苦雪松气息。 小草一时有些发懵，手指无意识地向后探去，触到柔滑的布料。 稍一用力，指尖便陷了进去，按在衣料之下紧实而微凉的肌肤。 “……”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整个人顿时宕机。 她想说她不是故意的。 “下次走路再不看路，这边可没第二个吸血鬼能接住你。”允礼的语气带着熟悉的轻嘲。 他的双手因接住她而扶在她腰间。 清透的衣料挡不住他掌心传来的冷意。 若在吸血鬼王城，小草早冻得跳起来了，可此刻在圣阳城，这温度反倒有几分解暑的清凉。 “咳咳……”她轻咳几声掩饰尴尬，强装镇定地站直身体，朝前走去：“纯属意外，我平时都看路的。” 走出十几步，她才发现手边空落落的。 回头一看，允礼仍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望着自己。 呃…… 小草赶紧跑回去，牵住他的手腕：“意外，真的是意外哈！” 真是的，不牵手就不能走了吗？她在心里默默抱怨。 又不是在王城，随时能瞬移，所以才…… 这话当然不敢说出口。 几位吸血鬼之中，就数眼前这位院察最小气、最爱记仇，她怕他哪天突如其来，就实行“报复”。 小草拉着允礼快步上山，不久便抵达山顶。 那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疏落生长着几棵树，郁郁葱葱的青草随风轻摇。 站在崖边向下望去，整座城市缩成明亮的一团，隐约能辨认出建筑的轮廓与街巷的脉络。 “在这儿看风景也挺好。”小草在崖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允礼也坐。 “确定只在山上待着？我记得你用通讯器查了好几家甜食店。”允礼缓缓说道，身体却已依言俯身，坐在她身旁。 小草从储物袋里掏出零食，递给他一包之前放着备好的血袋制品：“重要的不是在哪儿逛、在哪儿待，而是你和我一起。” 她说得理所当然。 两个月没见面，对她来说，去哪并不重要，只要他们找个地方静静待着，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足够开心。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允礼瞥她一眼，唇角轻扬，“真不去？等回到王城，你大概就没机会再来这儿了。”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小草立马反驳：“怎么没机会？回王城之后，又不是不能再来？” 她本是想呛他一句，可话一出口，就看见允礼的脸色骤然沉下，覆上一层寒霜。 前辈阿斯加德滞留人类界域，最终丧命的事，一直是允礼心里的一个结。 如今小草也表现出对这里的留恋，他心底蓦地窜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你是在这边沐浴圣阳太久，连家都不想回了？”他语带讥讽，尤其那个“家”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草觉得允礼今天的情绪格外容易波动。 她注视他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像是看穿了什么：“允礼，你是在害怕我不回王城了吗？” “你想多了。”允礼迅速移开视线，声音冷冽。 但小草听出了那语气底下，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怒。 “嘿嘿……”她忍不住笑出声，把手里的零食撕开，塞进他手中。 她自己又拆了包饼干，望着远处的灯火，静静吃起来。 “允礼。” 夜风浮动之间，响起少女清澈的嗓音。 “不用害怕，我会回家的。” 第352章 饥饿 只有他们俩独处的山顶，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步伐，流逝得格外缓慢。 青草的清香与露水微凉的气息交融在一起，萦绕在微凉的空气里。 在这种安宁静谧的环境下，小草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困意。 她打了个哈欠，将吃到一半的饼干放下，轻声问道：“允礼，你能在圣女城待多久？” “天亮就回去。”允礼说着，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只穿了一件短袖的小草身上。 圣女城的天气再怎么温和宜人，到了夜晚的山间，总难免沁出几分潮湿的冷意。 “我很强壮的。”小草却拿下外套，手臂向上弯曲，努力展示自己不同十四岁时期、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 允礼正整理着自己镶着黑曜石的袖扣，闻言撩起眼皮看她 他紫眸微眯，似笑非笑：“上次发烧躺在床上整整两天的是谁？” 被猝不及防翻旧账，小草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那次是没注意。” 说他嘴硬，她自己的嘴倒是一点都不硬？ 冷白修长的手指拎起那件驼色的风衣，允礼撩开她颊边有些凌乱的发丝。 他将衣服披在她肩上，垂着眼眸，仔细扣好风衣中间的纽扣。 “再丢开，我就让王城那些劣等吸血鬼的外出令多卡两天。” 此刻，他们距离极近，小草又一次嗅到了他身上那股雪松的气息，淡淡的，裹着一丝清苦，闻起来很舒服。 她眨了眨眼睛，鼓起脸颊：“只会威胁人，我鄙视你。” 允礼抬眸，与她视线相撞。 他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我会威胁人这件事，你不是初次见面就知道了吗？” 确实。 允礼淡漠疏离的表面下，藏着些许恶劣。 偶尔，会在人猝不及防的时刻，探出头来显露。 小草终于妥协，拢紧了身上的外套。 昂贵的高级风衣看似轻薄，内里却用了秘银丝线织就的柔软内衬，既保暖又舒适。 她的手指悄悄向上摸索……… “允礼，初次见面……”小草轻声开口，语速缓慢，仿佛陷入回忆。 允礼正等着她的下文，旁边忽而传来响动，宽大的风衣迎面罩了下来，他的视野顿时陷入黑暗。 “我会反击这件事，第二次见面，你不也知道了吗？”小草带着狡黠的声音响起。 允礼几乎能想象到，此刻的少女会是怎样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他低低“呵”了一声，抬手拿开罩在头上的衣服。 外界的光芒涌入眼中，他还未完全看清—— “哇！”小草摇头晃脑地凑近，冲他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 她本以为能吓到这位吸血鬼，却只对上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小草不由得愣住，两只手还举在头顶，扮成角的样子。 “居然没吓到，可恶。”她小声咕哝道。 脸颊忽然被捏住，小草看见允礼向前倾身。 原本就接近的距离再次缩短，他眼眸中泛起一丝幽光，如同极夜中闪烁的紫罗兰星云， 他注视着她，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反击是要被报复的。” 无数漆黑鸦羽随魔力涌现而出。 就在小草以为会出现幻觉，或是被乌鸦包围时，允礼却只拈起其中一根羽毛，蹭了蹭她的鼻尖。 好痒，想打喷嚏。 小草吸吸鼻子，努力抑制住那股痒意。 允礼却已坐直身体，收回四溢的魔力，唯独留下指间那根羽毛，放在她的掌心。 过了一会儿，小草才意识到，允礼所谓的“报复”已经结束了。 就这样？只是用羽毛挠了挠她的鼻子？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那根漆黑羽毛，这实在不太符合允礼一贯的风格啊。 小草开口，正想说话—— “没有被妖魔鬼怪附体。”仿佛预料到她会说什么，允礼直接开口堵住。 他的神情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与优雅。 好吧。 小草咽回话语，乖乖坐回地面。 那件驼色风衣也重新披回她的肩上。 这一次，小草没敢再在允礼的底线边缘试探，低下头老老实实地扣好了纽扣。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 寂静之中，小草瞥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 快十一点了。 她第一次盼望天能亮得慢一些，这样，允礼就能多留一会儿。 “允礼。”小草摇摇头，挥散突然涌上的伤感，抬手指向夜空，“看那边。” 一点莹绿的光从她指尖浮现。 允礼静静注视着。 越来越多的绿光浮现而出，其中一半幻化成细碎的花瓣。 小草手中现出黄骨剑，注入灵力，身影轻盈旋转，数道剑气轻灵挥出，柔和地托起那些花瓣。 顿时，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细软的花瓣雨，纷纷扬扬，洒落他们周身。 这是“飞花如雾”的改版，没什么杀伤力，纯粹为了好看。 “你不是喜欢花吗？”小草还剑归鞘，手掌摊开，接住一片花瓣， 她递到允礼面前，“我特意改版了招式，本来想回到王城再展示给你当礼物的。但总觉得……现在……用出来，也挺好。” 她总是准备这种幼稚的惊喜。 三年间，允礼收到过形状惨不忍睹的手工家具、平平无奇的烤血冻、大棚培育的小番茄……很多，很多。 那些“廉价”的、以他的身份本该看都不屑看一眼的东西。 可每一次，只要小草夸张地“当当当”献宝似的送到他手边，他的心情总会变得柔软 连属于吸血鬼的那份无尽欲望，也仿佛被短暂填满。 此刻，允礼凝视着少女掌心那片花瓣。 是紫色的，和他瞳孔一样的颜色，散发的清香却和她身上的气息很像。 心脏被一种愉悦的情绪充盈。 可除此之外，允礼却忽然生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欲望 他毫无预兆地饿了，迫切地想要吮吸那跳动脉搏中的、温热的血液。 允礼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过若隐若现探出唇边的尖牙。 喉结滚动，咽下不断分泌的唾液。 那股饥饿感仍在不断蔓延攀升，仿佛很快就要濒临极限，将理智彻底吞噬，破笼而出。 允礼抓住小草的手，紫色瞳孔深处渗入隐隐如血的红，如同深渊中燃起的火焰。 “允礼？”小草感觉到他触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浓郁的魔气逸散出来，粘稠、湿冷，如同冰冷的蛇群，缠绕上她的手臂。 眼前的无疑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吸血鬼。 可她相信，他不会伤害她。 “……小草。”他唤出她的名字。 允礼很少叫她名字，几乎总是用“你”来代替。 “小草。”他又叫了一次，嗓音低沉而沙哑， 压抑着，裹挟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渴望。 吸血鬼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永远无法被真正满足。 在得到馈赠之后，也只不过是短暂的慰藉，随后又会陷入新的、更深的渴求。 允礼低下头，薄唇微张，四颗尖牙彻底显露，饱含渴求地咬了下去。 第353章 食欲 允礼轻轻咬住那枚紫色花瓣，牙齿不经意擦过小草掌心的肌肤。 下方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以吸血鬼的敏锐视觉，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血管中流动的液体——只要刺破，就能尝到他渴望已久的鲜血。 欲望在心底疯狂滋长，试图蚕食他最后的理智。 “咕噜……”允礼的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咽下几乎要溢出唇边的唾液。 他的眼眸已经染上血一般的猩红，在夜色中闪烁着幽亮的光芒。 颤抖的唇落在她的掌心，舌尖轻轻探出，隔着一层脆弱的花瓣，若有似无地舔舐了一下。 允礼抬起眼眸，望向小草。 “小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鼻尖渗出一滴隐忍的汗珠，恰好落在花瓣上。 他伸出舌尖将汗珠舔去，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的食欲犯了。” 吸血鬼的食欲期会让他们对血液产生极度的渴求。 若是得不到满足，性子会变得难以控制。 他已经数日未曾进食，偏偏是在这样的时候。 说不清是欲望作祟还是真的难以忍受，他只觉胃里灼烧般绞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对血液的渴望。 小草深知吸血鬼食欲发作时的危险性，急忙取出一包血袋，撕开包装递到他唇边。 允礼鼻尖微动，蹙起眉头：“不是苦菊味。” 这种时候还要挑食？ 小草干脆直接上手，抬起他的下巴。 他嫣红的唇半边掩藏在紫色花瓣下，另一边微微张开，露出纤长的尖牙。 她捻去花瓣时，不经意触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那是他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指腹。 小草：“……” 他食欲犯了、他食欲犯了、他食欲犯了…… 她在心里连念三遍，强作镇定地将血袋抵到他唇边，柔声哄道：“快喝吧，再不喝，我怕你待会失去理智，把我吸成人干了。” 人类之所以惧怕吸血鬼，不愿与他们亲近，不是没有原因的 随时随地都可能面临被吸血的危险。 允礼冷哼一声，抬手挡住血袋。 晃动间，袋中的液体洒出几滴，落在小草的手臂上。 “……现在不在王城，没有苦菊血袋。要不，我给你加点苦药进去？”小草无奈叹息，尽量顺着他脾气提议。 允礼眼神幽暗地盯着她手臂上那几点鲜红，如同雪地上绽开的梅花。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已低下头去。 小草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湿痒。 她以为允礼失去理智要咬她，吓得急忙后退。 但允礼更快一步，手指牢牢箍住她的手臂。 他一点点舔净那些落在她肌肤上的血珠，而后抬起眼帘，注视着小草，缓缓张开双唇。 小草迟疑地重新递上血袋。 允礼吮吸着，透明的包装袋中，液体逐渐减少。 一滴血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再次滴在小草的手臂上，蜿蜒而下。 他那双血色的眼眸追随着那抹鲜红，目光炽热而专注。 小草生怕他再次舔舐，急忙摘下一片草叶，将血迹擦拭干净。 那道黏着的视线这才重新回到血袋上，继续专注进食。 随着血液入喉，允礼的神志逐渐清明，赤红的瞳孔也恢复成往日的紫色。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他身体微微一僵，迅速放开小草的手腕，面色平静地转身面向悬崖。 小草攥着空血袋，故作轻松地清清嗓子：“咳咳……我食欲犯了，允礼。” “闭嘴。” 她听到一句带着恼羞成怒的回应。 允礼的眼眸似乎又隐隐泛起红色。 小草强忍笑意，决定不再逗他。 她挨着他坐下，关切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如果还饿的话，我可以友情贡献100毫升鲜血。” “当然，如果你不怕中毒的话。”她急忙补充，“没有经过净化的人血可能不干净，千万不要乱喝。” 这副说教的语气让允礼瞥了她一眼，嘲讽道：“你以为吸血鬼会喝人血中毒？” 小草对吸血鬼的身体构造并不了解，却面不改色地说：“预防万一嘛。所以你千万别喝我的血，万一中毒了，我可没钱给你治。” 被她荒谬的发言逗笑，允礼微微偏头，目光锁定她脖颈处裸露的青色血管，露出四颗尖牙。 “我不怕毒。”他漫不经心道，“不是说好要贡献100毫升鲜血吗？现在兑现吧。” 小草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唇，一脸严肃：“开玩笑的，院察饶命。” 允礼哼笑着，坐正身子，对她说道：“下次别再随便对吸血鬼说这种话，很危险。” 小草不假思索地回答：“不会的，我只对我亲近的吸血鬼说，比如你。” …… 四周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睡意袭来，小草打了个哈欠，仰躺在地，闭上眼睛，顺手将披着的风衣解下盖在身上。 朦胧中，她听见允礼的声音。 “早点回王城，我等你。” “嗯。” “我记仇，最讨厌别人失约。十五天后，若是再失约……”他顿了顿，“后果你应该想得到。” 小草此时已经意识模糊，只隐约听见允礼在说话，含糊地“哦”了一声。 “这次来，一是为了祭拜前辈，二是来看你。”他的声音渐渐低沉，流露出深藏的情绪，“或许后者的目的更多一些。我确实……想你了，也怕你不回去。” 允礼回过头，凝视着已然入睡的少女，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别再食言了，我不擅长等待。” 两个月来，没有熟悉的声音、没有那些小小的惊喜、没有眼前这个人，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如此不习惯。 欲望也再也找不到归处…… “沙沙。”身后传来踩踏草叶的声响。 允礼挑眉瞥去，见到来人时，眸色瞬间转冷。 “好久不见，允礼。”来人微笑着打招呼。 “呵呵。”允礼喉间溢出几声冷笑，“确实好久不见。我是该称你为前辈的契侣，还是圣女城的大守圣者？” “称呼并不重要。”来人神情自若地回答，身上的圣袍流淌着金色光辉，“我来找你，是想冒昧询问，你们是否有兴趣与人类合作，拿下妖界？” 允礼眼中闪过不屑，魔力涌动间，将身旁熟睡的少女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他冷声反问：“你觉得吸血鬼会与作为血食的人类合作吗？华念大守圣。” 华念神色微动，正要开口。 另一道强大的气息忽然出现。 “哎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带笑的慵懒嗓音突兀地插入。 第354章 绑人来了 小草每到十二点，身体便会自动进入睡眠模式。 她原本只打算小憩片刻，再让允礼叫醒自己，陪他一直等到天亮。 可一觉醒来，睁开眼却是金色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而陌生的床。 心里猛地一沉，她慌忙坐起身，喊道：“允礼，允礼……” 没有回应。 难道……他真的走了？ 不愿相信这个可能，小草掀开被子正要下床寻找，却听见浴室传来一阵轻响。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推开。 纱质隔帘后隐约映出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缓缓向这边走来。 小草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还在就好……还没有正式告别，他怎么可以离开？ “允……”她刚唤出一个字，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张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向上撩起隔帘，露出一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 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好久不见啊，小小草。” 小草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不然，修颜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跳下床，连鞋也顾不上穿，直奔到他面前，伸手就往他腰间用力一掐：“痛不痛？” 修颜溪微微蹙眉，老实答道：“痛。” 小草顿时舒了口气：“那就不是梦。” “为什么不掐你自己？”修颜溪委屈地问。 小草理直气壮：“因为会痛啊。” 话音落下，两人目光交汇，默契地同时“噗嗤”笑出了声。 修颜溪上前一步，伸手将小草紧紧拥入怀中：“我好想你，小小草。” “明明说好两个月就回来，你居然失约。我只好请假过来找你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手指还不忘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嗯，还是熟悉的触感。 修颜溪愉悦地眯起眼睛，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小草几乎快要不能呼吸，可想到确实是自己的错，也不好反抗，只好任由自己的脸闷在他坚实的胸膛里。 修颜溪头一次见她这么乖，稀奇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开口抱怨： “本来应该是我第一个来找你的，都怪罗素·允礼滥用职权，不批我来这边的通行假。” “……” 没听到回应，修颜溪嘟起嘴：“虽然罗素·允礼先来了，但小草要记得，我才是第一个提议来看你的吸血鬼。” “……” “小草？” 小草抓住按在自己后脑的手，用力移开，脸终于从他胸前挣脱出来。 久违的新鲜空气涌入喉咙，她大口呼吸着，缓了一会儿，才煞有介事地说：“再晚一点，你大概得烧纸给我写信了。” 差点被闷死！ 修颜溪俯身凑近，笑眯眯地说：“差点忘了，人类是需要呼吸的。” 小草听他玩笑般的语气，有些无语，却又感到一阵亲切。 虽然只分别了两个月，却仿佛过去了很久。 修颜溪还是这么不正经，她反而放下心来，也扬起笑容回应他之前的话：“我也很想你。” 闻言，修颜眼底的碎光轻轻晃动，他又有种想将她紧紧抱住的冲动。 但他只是撅起嘴，食指点着下巴，故作苦恼地自言自语：“怎么办？我好像没看出来小草想我呀？” 说罢，他朝小草伸出双臂，暗示得不能再明显。 小草无奈，主动上前抱住他，并提醒道：“不准闷我。” “好。”修颜溪回抱住她，力度放得很轻。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肩窝，嗅着那股熟悉的清新草香。 “两个月那么久，居然还失约。”他声音幽怨，“我家里都被你的快递堆得睡不下吸血鬼了，小草，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小草不想理他。 修颜溪还要再说。 她直接伸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他的嘴。 世界顿时清净了。 稍微拥抱片刻，小草松开手站起身，问修颜溪：“允礼回去了吗？” “嗯，今早走的。” ——其实是凌晨。 那位圣女城的华念大守圣到来之后，允礼将小草托付给他，自己却独自留在山顶，也不知谈了些什么。 大概与阿斯加德有关吧。 修颜溪对他们的事并不感兴趣，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看望小草。 “小草，我来的时候带了绳子。” 低沉磁性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响起，修颜溪轻笑，灰蓝色的眼眸落在她手上，细细端详。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小草略加思索：“不会是……想绑我回去吧？” “小草真聪明。”修颜溪夸赞道，魔气涌动间凝成一道冰绳，他在手上绕了一圈走近，“要反抗吗？” “那你绑吧。”小草双手并拢，一副任他处置的模样，嘴上却道：“但你绑得住我的人，绑不住我的魂。” 那夸张的语气让修颜溪抑制不住，喉间荡出低低的笑声。 果然，只有她在，自己的生活才不会如一潭死水，永远充满趣味。 “要不你绑我吧。”修颜溪说，“我不想回去上班了，就在这边陪你。” 他将自己的手递到小草面前，冰绳缠绕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得虎口那一点小痣愈发明显。 小草本想拒绝，可抬眼看见修颜溪眼中满是戏谑与期待，便召唤出草藤，试了试韧性，配合道：“用这个吧，冰绳的话，怕你跑了。” 果然，修颜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啊，绑紧点，最好全身都捆住，这样我就逃不掉了。”他双手并拢，微微仰起下巴，姿态放松地任由她动作。 “……” 将近十八年的脸皮终究拼不过两千多年的道行，小草认输般地推开他，转身去穿鞋。 “修颜溪，王上和洛应对我留在这边的态度……是不是很生气？”她趁机问道。 “自从你走后，王上一直待在瑰月，我没见过他。洛阳不在王城，你寄给他的那封信，要等他回来才能看到。” 修颜溪一一答完，取出空间皿中的梳子，上前为她整理那一头有些炸毛的黑发。 “那……”小草还想再问。 修颜溪笑吟吟地打断：“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小草一直提别的吸血鬼，我可是会吃醋的。” “……好吧。” 小草默默闭上了嘴。 第355章 我们做劫匪的，不能太贪了 小草洗漱完后，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屏幕，发愁该怎么再向秦爷爷请假。 修颜溪突然到访，她不可能把他单独丢下、自己回木秦城上课。 昨天已经请过假，甚至还在外留宿，再要想个合适的理由实在有点难。 “快帮我想想。”小草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修颜溪。 这位精致至极的吸血鬼正专心整理仪容 圣女城的阳光强烈，他特意买了防晒喷雾，对着脸和身上喷了大半瓶。 “实话实说。”他漫不经心地说，目光在桌上几条发带之间游移，认真搭配今天的穿着。 “怎么可能实话实说？”小草扶额，“你是吸血鬼，被发现了会被抓走的。” 修颜溪的视线从发带挪到她脸上，挑眉：“就这么对我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小草试图解释。 修颜溪蹙起眉，手指捏起一根墨绿发带，语气委屈：“那就是我让你拿不出手？所以要藏着我？” “……修颜溪，我想揍你。”小草觉得问他根本就是个错误。 他平时有多不靠谱她又不是不知道，还是自己动脑吧。 最终，她决定半真半假地给秦礼怀发信息，说自己在圣女城，心有所悟，需要再留一天。 打字动作忽然停住，小草扭头问：“你打算在这待几天？” “虽然很想在人类域一直陪你，可惜我只有一天时间。”修颜溪语气低落，头发也不扎了，任其披散。 他伸手抱住小草，闷闷说道：“小小草，这次你跟我一起回去吧。十五天太久了，我好像等不了。” 听听，这哪像一个活了两千多年的吸血鬼该说的话。 “十五天对你来说，很快的。”小草拍拍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你嫌我老。”修颜溪撇撇嘴，“我不开心了。” 小草一时语塞，不懂话题怎么又绕到年龄上了。 虽然修颜溪确实是她祖宗辈的吸血鬼，但她从没……呃，好像刚认识时确实吐槽过他年纪大。 她有点心虚：“我哪有嫌弃？我可从来没叫你‘修颜祖爷爷’吧。” 对他这个长辈，她向来直呼其名。要是被别人知道，怕是要说她没大没小。 “我这么年轻好看，要是被你叫祖爷爷，才真要苦恼。” 修颜溪哼哼几声，趁小草因愧疚格外包容，得寸进尺地摸上她的脸揉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地放开。 小草无奈。 修颜溪是个极擅长利用气氛的吸血鬼。 以前她还会抵抗，今天……她的脸怕是要被捏成包子了。 “好啦，快整理吧，我带你出去逛逛。”小草继续给秦礼怀发消息，顺便也给叶淮请了个假。 刚发出去，叶淮就秒回： 【落怀：你没事吧？需要我联系秦阿伯吗？】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花：没事，昨天的守圣者算是我的朋友。】 【落怀：（惊讶jpg）】 守圣者地位尊贵，负责守护与照顾圣女，能认识这样的人确实非同一般。 小草身份神秘，突然成为秦礼怀的孙女，性格随和、爱财，叶淮从未将她往特别的身份联想。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花：（叉腰jpg）低调，低调，我不想张扬。】 刚发完，一抬眼，就发现刚才还在挑发带的吸血鬼不知何时已盯着屏幕。 “怎么了？” 修颜溪侧过脸来，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才两个月，小草和这位老板关系挺亲近嘛。” 从对话框内容，他已猜出对方身份。 “嗯。”小草关掉屏幕，简单说了些和叶淮之间的事，最后总结：“他虽然精明，但人挺好，对我也照顾，出手大方。” 小草性格开朗，交朋友不难。 可她之前寄来的信里只说日常生活忙碌、基本不出门，从未提过兼职和这位店长。 修颜溪一只手虚托着脸，微微俯身，笑吟吟地注视着小草，不再说话。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怎么了？”小草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修颜溪用这种看似带笑、实则藏刀的表情看她，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没什么。”修颜溪轻叹，目光移向一旁的沙发，语气随意，“只是突然听到小草这么夸一个才认识两个月的人，而我作为家人，至今得到的夸赞寥寥无几……有点伤心呢。” 他纤长的睫毛轻颤，嘴唇微微抿起，脸上流露出失落。 小草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连忙说：“你优点很多啊！我虽然不常说出来，但都感受得到。” “比如？” “长得好看、细心、耐心、会穿搭，对我特别好，能察觉我的小情绪，冰箱里总备着我爱吃的，还会给我买漂亮衣服……” 小草一件一件认真细数修颜溪的好，最后扬起灿烂的笑容望向他：“我很喜欢修颜溪。” 她一直很庆幸，当初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时，能遇到修颜溪。 也许最初他只是出于礼貌才没像其他吸血鬼那样明显排斥人类，但那个时候，他的靠近确实让她感到温暖。 直到现在，他特地来到人类域看她，她依然很开心。 空气蓦地静了一瞬。 冰凉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就在小草以为又要被捏时，修颜溪却只是极轻地碰了碰。 他嘴角弯起一抹深意的笑，低声说：“怎么办啊……被小草夸得太开心，又想拿绳子绑人了。” 寒气随魔力涌动，凝成冰绳，隔空一圈一圈绕上小草的身躯。 修颜溪直勾勾地望着她，平静的眸光下仿佛波涛汹涌，但是，再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小草上手捏他的脸，义正言辞：“要绑也是我绑，警告你，不许动，把钱都交出来。” “只要钱吗？”修颜溪眉毛微动，“我还有很多东西。” 小草想了下，手比做枪，指着他的额头，道：“那再把你那套大平层的房产证交出来。” “还有呢？”修颜溪嗓音微哑。 小草一副觉悟很高的模样：“我们做劫匪的，不能太贪了，交出这两样，就放过你。” 修颜溪叹息：“算了，小草，你还是绑我吧？” 小草：“……” 那你问这么多干嘛。 第356章 原来是一团雾啊 只有一天的时间，小草不可能和修颜溪一直待在酒店。 她昨天在网上搜到的“圣女城十大打卡地点”，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一边低头看导航，一边忍不住问：“话说，你到底是怎么订到酒店的？” 修颜溪明明是吸血鬼，哪来的身份证和那么多钱订五星级酒店？ “钱是找鹿思达拿的。至于身份证……”修颜溪一脸轻松，“用幻术糊弄过去了。” 圣女城可是人类中心城，小草抽了抽嘴角：“你也不怕被识破，然后抓进大牢。” 修颜溪还真皱起眉，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被抓的可能性。 他随即朝小草眨了眨眼，语气调侃：“那就有点麻烦了。小草，到时候记得来保释我。” 小草耸肩，表示爱莫能助：“我会去看你的，好好改造吧。” 下一秒，她就接收到一道幽怨的目光。 她平静地无视，低头继续看导航。 圣女城除了最具标志性的圣阳广场，还有一条环绕整座城市的护城河。 古时候传送法阵还不完善，其他城区的人要来这里，都得经过这条河。 如今，它算是成了圣女城一处代表性景点。 小草打算去那儿看看。 他们现在的位置离护城河有点远，小草干脆先去租车店租了一辆灵动车。 这种车不仅比自行车快得多，还不用脚蹬——契灵师可以直接用自身灵力充能，普通人则需要额外租赁灵力石。 小草骑着车从店里出来，拍了拍后座，对修颜溪扬起笑容：“修颜溪，以前都是你用瞬移带我，今天换我带你兜风。” “好。”修颜溪跨上后座，“可以开最大速度，我不晕车。” 小草一听就知道他肯定从师公那儿听说了自己晕车的事，有点恼：“灵动车怎么可能晕？” 就两个轮子，四面通风，怎么会晕？ ——可她话说早了。 灵力输入到最大，她刚一拧车把，整辆车几乎飞了出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要不是戴着头盔，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心脏被刺激得砰砰直跳。 或许是那股兴奋劲上来了，她嘴角不自觉扬起，很快适应了这种风驰电掣的节奏。 圣阳城边区设有专门的快速道，供电动车和小车分流。 她看见几辆同样飞驰的车从身边擦过，后座的人甚至朝他们招手大笑，还没等回应，就消失在前方。 修颜溪低声笑：“小草，追上去。” 在吸血鬼界域，除了罗素?允礼，还没生物敢这么挑衅他。 他觉得新奇，心里也升起一股好胜的冲动。 仿佛年龄和心智都一下子变年轻了，不用再考虑那些繁杂事务，只管迎风前行。 “那你抓紧我，别掉下去。”小草也是同样的想法。 毕竟，年轻就是得有一股不服输的干劲。 “那我抱了。”修颜溪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他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衣料后面透出的体温。 如果再靠近一些，低下头，就能靠上她的肩膀。 电动车猛地加速，他身体因惯性向前一倾，最后那点距离瞬间消失。 发丝交缠，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周围的风景飞速倒退，如流光掠影，耳边是持续的风声嗡鸣。 修颜溪抬起眼，注视着小草的侧脸——自信、明亮，目光始终追向前方那辆车。 “修颜溪，我们要追上了。”小草忽然笑着说道。 车身随着她的动作利落转弯，驶向另一个方向。 他突然觉得，十五天……还是太久了。 修颜溪微微皱起眉，开始认真思考： 该怎么把那堆工作扔给那几个不中用的副院长，并且让罗素?允礼批准他延长前往异族界域的假期。 …… 骑了一个多小时的灵动车，疯够了，小草把车停在路边，带修颜溪走向护城河。 河水清澈，波光粼粼，映着金色的阳光。 几株白色的水生花开得正好，随水波轻轻摇曳。 小草蹲下身，手指探进河里。 河水带着微温。 她忽然起了玩心，不动声色地捧起一汪水，迅速转身泼向修颜溪。 但她的动作怎么可能逃过吸血鬼的眼睛。 水在空中蓦地停住，随魔力涌动凝结成冰，反而向她扑来。 小草指尖一点最近的水生花，花朵骤然变大、膨胀，移过来挡住了碎冰。 她借它的根茎一跃跳向半空，灵力涌动间化作无数草藤，遮天蔽日般扭动着扑向地面上的身影。 修颜溪眼中闪过兴味，饶有兴致地等待草藤落下。 一瞬间，草藤缠绕着的食人花张开巨口，要将他整个吞噬。 可没等小草进行下一步，无数冰凌突然从缝隙中刺出，贯穿食人花。 周围的温度骤降，几乎冻住血液。 小草指尖捏着一枚草叶刀，毫不犹豫向身后刺去—— 但她的脖颈已被一柄冰刀轻轻抵住。同样颜色的发丝随风拂过她的脸颊。 “小小草，你输了。”冰凉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魔力化作冰雾缭绕游走，很快包裹住她的身体，“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小草瞥了一眼胳膊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如果你再不把这些魔力收起来，奖励就是一根人形冰棍。” “那也不错。”修颜溪低声笑道，手中的冰刀和周围的冷雾却迅速消散。 小草转过身，发现他原本束起的长发披散下来，落在肩头，如流淌的银瀑。 发带大概是刚才打斗时弄掉了。 小草抬手，那株水生花应召而来。 她折下一段花藤，手指灵活地编成一个圈，又用灵力加固韧性防止断裂。 她拉过修颜溪的手，把新鲜出炉的手工发圈放在他掌心：“喏，你的奖励。” 那些消失的冰雾突然又一次从修颜溪周身浮现，窸窸窣窣游动着，围住了小草。 “你还真要把我冻成冰棍？”小草难以置信。 修颜溪一脸无辜：“这是魔力化成的魔物，和王上的血刺藤一样……只是太开心，有点不受控制。” 话音刚落，冰雾继续流动，黏糊糊地蹭着小草。 小草：“……” 认识三年，修颜溪的魔物她一直没见过，每次问起总被他岔开话题。 原来……是一团雾啊！ 第357章 可恶 那朵水生花发圈，修颜溪并没有用来扎头发，而是轻轻收进了空间皿。 他说，舍不得。 小草穿上毛衣外套，将扣子一一扣紧，周身那层被冷雾包裹的寒意终于消散了几分。 她斜过眼，瞥向身旁的吸血鬼。 他那头长发依旧披散着，却不显半分凌乱，柔软地垂落肩头，在阳光之下泛着细腻而流动的光泽。 “坏了可以再给你编，”小草说道，“没必要特意收着。” 修颜溪伸手轻触水面最近的一朵水生花，指尖抚过花瓣边缘，如同描摹。 “枯萎了多可惜，”他轻声说，“这么美的花，该永远存在才对。” 雾气流动，温柔地包裹住他指尖那朵白色小花。瞬息之间，它已被冻结成一片冰蓝。 修颜溪将它摘了下来，花茎之下延出一段剔透的冰枝。 他将花插进小草的鬓发，嘴角弯起一抹浅笑：“回礼。” “你说的‘永存’，就是把它冻起来？”小草摸了摸那朵冰花，挑眉，“真是种残酷的美啊。” “美丽的东西，本就该被封存，永远留在身边。”修颜溪答得理所当然。 一缕寒雾浮现，缓缓凝成一个娃娃冰雕。 他托在掌心，点了点娃娃的脑袋，撇嘴轻叹：“可惜啊……没办法把小草也冻起来，收藏。” 听着这像冷笑话又不像的发言，小草忍不住发挥了一下想象力。 “嘶……”她浑身一抖，说道，“那等我死后火化了，你拿走一点骨灰吧。” 她自觉这比他的“冰封计划”现实得多。 却没料到，吸血鬼本鬼坚决否定。 他拿着冰雕轻戳她的脸颊，蹙起那双好看眉，语气嫌弃：“骨灰有点丑。” “……” 小草无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爱要不要。” 人都死了，还在那挑颜值？！ 察觉自己把她惹恼了，修颜溪迅速切换话题，热情推销起吸血鬼的转化大法：“小草要不要变成吸血鬼？能永葆青春，拥有无尽的生命，还会变得很强……” “打住，”小草一句话堵回去，“我喝血过敏。” 她抬脚就朝阶梯走去。 修颜溪不服气地跟上：“小草，你敷衍我。” 小草：“？” 这哪算敷衍？！ 他们在圣女城的第二站，是去一家号称“必打卡”的网红冰淇淋店。 装修精致，每张桌上都摆着手工卡通玩偶，边缘系着红色气球。空气中弥漫着甜润的冰淇淋香气。 当然，排队的人也异常多。 修颜溪望着前方的人群，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张妩媚精致的脸吸引了不少视线。 小草低着脑袋，假装认真地研究地板。 说实话，这一刻她不太想承认自己跟这吸血鬼是一路的。 “小草，”修颜溪眺了眼前方的菜单，上面印满了各式冰淇淋，“我要芒果绵绵冰和草莓慕斯。” 小草掏出一叠纸币，从下方递给他。 修颜溪没接，只是微微侧过脸来看她，似笑非笑：“小草是在刻意跟我保持距离吗？” 那当然是啊。 小草把手指竖在唇前，眨了眨眼，示意他乖乖排队别说话——她可不想变成目光焦点。 修颜溪也眨了下眼，纤长睫毛如蝶羽轻颤。 “小草。”他微笑着唤她名字。 听出那语气里的威胁，小草放弃了，抬起头：“知道，芒果绵绵冰和草莓慕斯，排到就买。” 前面的队伍渐渐缩短。 轮到他们时，收银员甚至以为修颜溪是一位网红，热情推荐起店内近期的活动： 只要带上产品拍照上传界域网，集够一定数量的赞，就能免费吃两个月冰淇淋。 小草有点心动，可惜自己没流量，不是网红，现实考虑还是算了。 店里人太多，他们拎着打包好的冰淇淋和甜品，在外面的商场里找了位置坐下。 “要不……借你的脸给我拍个照？”小草一边舀冰淇淋，一边盯着修颜溪的脸。 只恨自己魅力不够，吃不上这两个月的白食，真不公平。 “那你拍吧。”修颜溪非常自然地把脸凑过来，手里还捏着冰淇淋勺。 “我……”才刚开口，小草嘴里就被喂进一大勺冰淇淋。浓郁芒果香混着奶油瞬间占据味蕾。 “什么味道？”修颜溪眼睛亮亮地，语气期待。 小草下意识咂咂嘴：“甜。”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顿时睁大眼睛，有点崩溃：“你吃过的勺子别乱喂啊！” 修颜溪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眼眸低垂，整个吸血鬼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小草是嫌弃我这个长辈吗？”他语气失落，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冰。 “你对王上就不会这样……果然，在小草心里，我还是比不上王上……” 他碎碎念的声音像唐僧念经，持续飘进小草的耳朵。 坚持两分钟后，她叹了口气，又妥协了。 她拿起干净勺子舀了一勺慕斯，塞进他嘴里：“停停停，快吃。” 修颜溪舌尖轻巧地舔净勺上的草莓酱，干脆放下勺子，双手托腮歪头，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那杯慕斯。 这动作他以前不是没做过，但不是在独处时，就是在熟悉的大家面前——现在可是在人流量巨大的商场！ 小草连忙低头假装没看见，专心对付自己那碗冰淇淋。 “小草。” 她不理。 “不喂我，我要生气了。”修颜溪低声说道，尾音轻哼一声，像个闹脾气的小孩。 “……” 小草继续装聋作哑，却在桌下踢了对面一脚。 适可而止啊，周围都是人。 可惜活了这么多年的某位吸血鬼，向来恣意任性，从不在乎他人眼光。 他等了等，见没回应，干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小草抬头，撞进一双深红色的瞳孔，里头盛满狡黠的笑意。 手腕上的束缚一松。 “啊——”修颜溪张开嘴。 小草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舀起一勺慕斯，伸长手臂，喂进他微张的唇间。 修颜溪心满意足地吃下，舌尖轻舔唇角。 在小草逐渐燃起怒意的注视下，他低声说：“一想到有人失约，要多等十五天……心情就变得特别差。小草，该怎么办啊？” 狡猾。 太狡猾了。 狡猾得可恶啊！ 怪不得他手下的院员一个个都那么怕他。 小草感觉到手指重新恢复自由，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舀起第三勺慕斯，递了过去。 修颜溪咬下，笑容愈发灿烂。 第358章 怎么办啊，不想回去上班了 小草带着修颜溪在圣女城逛了好几个地方，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搭乘传送阵法回到木秦城。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红，碧绿的树木静静立在广场周围，人群熙攘流动。 修颜溪独自坐在较为偏僻的长椅上，注视着少女匆忙穿过汹涌的人潮。 她的黑发被挤得有些凌乱，可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像藏了星星。 她一边比着“耶”，一边高高举起手中的包装袋，快步走向他。 “我拿到啦！”她语气雀跃，眼中盛满笑意，“这个你待会儿带回去。” 修颜溪低声笑了笑，手中仍握着那杯茉莉蜜桃茶。 说实话，他一点也不想回去。 吸血鬼的一生漫长无比。在小草出现之前，他早已习惯了独处，甚至颇为享受那样的宁静。 身边多一个谁、或少一个谁，他其实并不那么在意。 因此，当小草闯入他的世界，除了最初对“王上”的顾虑之外，他反倒适应得极快。 甚至比罗素·允礼更早一步，成为她愿意信任的吸血鬼。 这一点，至今想来，仍让他忍不住暗自庆幸。 明明才三年多的时间，他的生活却早已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类的存在。 若不是她这次突然来到人间，他或许还不会察觉： 没有她的日子，竟会变得如此空落，就像生命中突然缺了一块重要的拼图。 小草曾说：“我很喜欢修颜溪。” 而他何尝不是……同样非常、非常喜欢小草。 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转眼已来到他面前。 “修颜溪，给你。”她将手里的包装袋递过来。 她的额头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鼻尖也是，衣服被挤得有些皱，可包装袋却被她护得平整如新，没有一丝压痕。 修颜溪接过袋子，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玩偶。 灰蓝色的长发、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唇角扬起的弧度……做工精细，一看就知道制作的人花费了很大的功夫。 “这个我很早之前就开始做了，本来打算回王城再带给你。不过计划有变，现在就交给你了。” 小草一边拿纸巾擦汗，一边忍不住扬起嘴角，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跟你做冰雕的技术有得一拼吧？” 修颜溪轻轻戳了戳玩偶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低声说：“还得再做一个你。不然，他会孤单。” “啊？”小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的玩偶，交给我来做吧。”修颜溪将玩偶重新收回包装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准备哪些材料。 小草想了想，也没反对。 她弯腰在他身边坐下，突发奇想提议道：“要不把王上、师傅、洛应、师公，还有允礼都做成玩偶，放在一起！名字就叫‘小草一家人’，嘿嘿……” 似乎自己也觉得这名字有点往脸上贴金，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可修颜溪却果断摇头：“太麻烦。” “等我空出时间，我来做就是了。”小草本也没打算让他动手，做一个玩偶确实……不轻松。 修颜溪忽然转过头，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 “怎……怎么了？” “送给我专属的礼物，如果还要加上别的吸血鬼……”他轻笑一声，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我会生气的。” 他说话时依然笑眯眯的，可周身隐约升起的寒意却不像在开玩笑。 小草只好放弃刚才的念头，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无意识地抠了抠指甲，轻声问：“修颜溪，你什么时候回去？” 尽管心中满是不舍，但她清楚，修颜溪有他的职责，不可能一直留在木秦城。 “小草希望我什么时候回去？”修颜溪捏了捏手中的奶茶杯，把问题推回给她。 “呃，我又不是王上，也不是允礼，”小草挠了挠头，语气有些无奈，“大概批不了你来外域的假期呢。” 修颜溪叹了口气。 她有时候敏锐得惊人，有时候却又意外地迟钝。 他将膝上的包装袋收进空间皿，略带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回去之后，又要度过漫长的十五天才能相见。 “我家还有一堆快递等着拆，冰箱里的雪糕再不吃可就过期了。” 他故作威胁地说道，“别再失约了，好好毕业。否则……到时候我真拿绳子绑你回王城了。” “知道啦，快把你的寒气收一收。” 小草整个人几乎被冷雾裹住，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修颜溪没有回应，只悄悄将雾气凝成一道绳子的形状，在她身边绕了绕，丈量尺寸，以备“不时之需”。 离别的一刻终究到来。夜色渐浓，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片红霞。 小草一路陪修颜溪走到吸血鬼外交院所在的招待所。 她在街边停下脚步，抬手挥了挥，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你进去吧。两个月前是你们目送我离开，这次换我来送你。” “小草会舍不得我吗？”修颜溪忽然俯身靠近，认真望进她的眼睛，像要在里面寻找什么答案。 “会。”小草下意识点头。 结果额头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鼻梁，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幸好力道不大，并不怎么疼。 修颜溪见她摸着额头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被小草白了一眼。 “快走吧。”她低下头，伸手轻轻推他向前。 “你这样哪有一点舍不得我的样子。”修颜溪回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这时候不是该挽留一下我吗？” 小草闻言猛地抬起头，气呼呼地瞪向他。 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修颜怔了怔。 人类真是感性的生物——痛苦会哭，开心会哭，连不舍也会哭。 他很少见小草真正落泪，但她情绪一激动，眼睛就容易泛红。 而这一次，是因为他。 修颜溪忽然转身，俯身将人抱住。 除了同样的不舍，他心中更多了一份清晰的喜悦——为那双因他而微微发红的眼睛。 “怎么办啊，不想回去上班了。”他在她耳边轻声叹息，半开玩笑地说，“小草，你替我跟王上请个假吧。” 第359章 没受伤不准乱亲 请假是肯定无法请假的。 小草目送修颜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自己在街边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家去。 推开铁门，秦礼怀正在院子里冥想。 顾洲居然也在。 之前见过的那只手指大小的元素灵，此时已变得与常人无异。 蓝色长发垂落肩头，身穿一件改良旗袍，两侧开衩，露出一双由水凝成的腿，上面零星分布着蓝色鳞片。 他个子很高，站在顾洲身旁毫不逊色。 听到开门声，他转头望来。 小草对上一双竖立的白色瞳孔，那眼神不含情绪，冷得像冰。 果然，大众形态的元素灵给人的感觉都差不多。 她暗暗感叹，走到秦礼怀面前，轻声说道：“秦爷爷，我从圣女城回来了。” 秦礼怀睁开眼，笑容和蔼：“玩得开心吗？” “嗯，去了几个着名景点。”小草递上带回来的礼物，又补充道，“就是太晒了。” 木秦城随处可见繁茂的树木草丛，吸收了大部分阳光，气温始终宜人。 而圣女城日照强烈，待久了容易晒黑——才一天，小草的肤色就已有了转向小麦色的趋势。 修颜溪早晨喷防晒喷雾，真是很有先见之明。 “确实很晒。”秦礼怀深有同感。 他每次去圣阳城开会，也总是不习惯。 藤蛇见人回来了，自觉地游进内室。 没过多久，它卷着一杯清甜的茶水出来，递给小草。 “谢谢。”小草确实渴了，接过来一饮而尽。 “小草，”秦礼怀叫她，“有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她把杯子还给藤蛇，擦掉唇边的水渍，静静等着下文。 “你在药理方面遇到了瓶颈，短时间内难以突破。如果一直待在这院子里，不一定能有进步，所以……” 秦礼怀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才继续道，“这十五天，我想让你去木秦大学上学。” 小草一直以来都是自学自悟，或许和同龄人交流探讨，反而能收获新的启发。 秦礼怀是这么想的。 “好。”小草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接着问起关心的问题，“需要住校吗？上学之后就只学药理这一门吗？” “不用，我给你办走读，每天上课时间不长，回来之后，其他功课照旧。”秦礼怀答道。 让小草去学校主要是为了突破瓶颈，其他课程当然也不能落下。 他希望在这十五天里，尽可能多教她一些东西，让她带回去。 最好让齐雨之看看，他的教学水平可比她高多了。 小草点点头，表示明白。 “那我明天就去吗，秦爷爷？” “对，我已经联系好了。”秦礼怀看了一眼院子里正默默坐在墙砖上凝炼水球的顾洲，“明天顾洲也要去上学，我们三个一起走。” “好。”小草没什么意见。 这两个月，她和顾洲见面的次数不多。 偶尔碰到彼此，也只是互相点点头，便默契地各做各的事。 秦爷爷之前好几次让顾洲带她出去转转，也总被他用其他事情推脱。 到最后，秦爷爷也只是叹气，不再提了。 小草对顾洲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她每天修炼已经够累了，以后说不定再也见不到，没必要花心思去缓和关系。 小草又和秦礼聊了几句，才回到房间。 打开灯，她在书桌旁坐下，把从圣女城买的冰淇淋和甜点放在桌上，唤出小火和千草。 “你们吃。”她从书架上取出阵法书，低头翻看起来。 小火欢呼一声，扑向美食。 千草对吃的不感兴趣，从后面抱住她，一头青丝滑落，顺着衣领缝隙溜进去，带来一阵痒意。 他显然是在讨要今天欠下的三次拥抱。 小草已经习惯了，熟练地拿起盒子里的白色发圈，递向身后的元素灵，“千草，头发。” 千草不接，强调道：“松开，不能算一次。” 小草点点头，注意力仍集中在书中的阵法图上。 自从她逐渐学会并掌握木系阵法之后，那种想要创新、突破的念头又一次蠢蠢欲动。 她正在尝试用火系灵力和木系灵力，研究出一种可以共存的杀阵。 两种相克的属性融合于同一阵法中——这个想法很理想化，又没有先例可循。 至今为止，小草已在二十多天里经历了数百次失败。 “你不回吸血鬼界域了？”千草慵懒地环住她的脖颈，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肩头。 “要回的。”小草不假思索地回答。 听修颜溪说，洛应是大后天回王城，所以她打算大后天下午回去，见见他，还有王上、师傅和师公。 想起王上，小草的指尖顿了顿。 关于圣阳城的研究猜测，她已经托修颜溪带过去了，希望多少能派上用场。 还有那份礼物……王上应该会喜欢吧。 “唉。”小草叹了口气，单手托腮，“好想王上来看我啊。” 尽管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有了允礼和修颜溪的例子，她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 千草对于那位王，说不上喜欢。 但感受到小草对对方有些依赖的情感，他愿意尝试理解，并压下嫉妒。 他怕自己再做一次越界的行为，真的会惹小草解除契约。 “既然想，就直接寄信给他。”千草用指腹轻轻抚平小草蹙起的眉头，见没什么用，便直起身，双唇微张。 “等等！”小草吓得立马用书挡住脸，“没受伤不准乱亲，也不准乱舔！” 第360章 去上学 第二日，秦礼怀为小草准备了一套木秦大学的校服。 与顾洲所穿的男款相似，是一件青色开衫，内搭复古盘扣衬衫。最大的区别在于女款下身是一条云纹褶裙。 小草换上之后，觉得自己只要不开口，那种儒雅的气质倒与她“花萝”这个名字颇为相配。 “秦爷爷，我好了，我们走吧。”她抱着团子千草从房间里走出来。 秦礼怀脸上浮现慈祥的笑意：“小花，从今天起，你就是一名大学生了。” 如果没有意外，以小草的年纪，确实该是上大学的岁数了。 “嘿嘿。”小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从未想过自己真有机会踏进校园，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忐忑，只希望上课时不要看到如天书一般的内容就好。 顾洲似乎在回复谁的消息，指尖悬浮于半空，偶尔轻点几下。 听到两人交谈，他的目光移向小草，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快又回到了虚拟屏幕上。 秦礼怀见他这般模样，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们出发吧。” 今天他们直接使用传送阵前往学校，不再乘车。 空气微微震动，秦礼怀周身弥漫出绿色灵力，于脚下土地勾勒出阵纹，迅速形成一个中型传送阵。 小草迈步走入阵中，果然，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眼前只剩下一片白光。 等待光芒散去，她已站在写有“木秦大学”的校门口，周围车水马龙、人声喧哗。 “进去吧。”秦礼怀说道。 小草点点头，随他一同走进校门。 保安似乎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迎上前，带着他们一路穿行，最终来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内坐着两男一女，见到秦礼怀，连忙起身相迎。 “秦老，好久不见。”中间那位女士笑着招呼道。 她肩上坐着一只粉色的花苞元素灵，两片叶子做手，正捧着一块绿色软糖津津有味地啃着。 “花琴。”秦礼怀叫出她的名字，“这次麻烦你了。” 花琴连忙摆手：“您太客气了，秦老开口，怎会麻烦。” 秦礼怀身为森木地区的守护者，地位仅次于圣女身旁的大守圣。 他曾在多次妖族进犯时守护森木，深受民众爱戴。 即便如今半退隐，不再过问事务，他的威望依然不减，仍是森木地区的“定海神针”。 因此当他联系花琴，希望让孙女作为插班生进入花学区学习药理，花琴几乎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这是我孙女花萝。”秦礼怀向众人介绍小草，“之前一直在其他区学习，如今遇到瓶颈。木秦大学资源优异，我希望她在这里学习十五天，能有所突破。” 花琴打量了一下小草，称赞道：“不愧是秦老的孙女，年纪轻轻就已踏入‘小门’境界。” 秦礼怀并未谦辞，坦然接受：“小花天赋确实出众，是我的骄傲。” 小草脸皮不算薄，但听到这样的夸奖，仍有些不好意思。 木秦大学汇聚了全世界优秀的木系契灵师，她的实力在这里实在不算什么。 花琴是人精，看出秦礼怀对孙女的疼爱，面不改色地又夸了几句。 果然，秦礼怀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顾洲站在小草身旁，忍不住瞥了她一眼，似乎难以理解舅爷爷为何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孩如此偏爱。 小草注意到他的目光，轻声问：“怎么了？” 顾洲平静地转开视线：“没事。” 小草暗暗心想，他那个朋友跟他绝交不是没道理的——这性格，换她她也绝交。 闲谈几句后，花琴带着三人走出办公室，前往指定的教室。 此时正值课间，一路遇到不少学生礼貌地向花琴问好。 她一一微笑回应，没有丝毫厌烦。 “真是位和蔼的校长。”小草心中感叹。 身旁的顾洲忽然又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 小草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 “看人别看表面。”顾洲淡淡吐出这句话，随即转回前方。 小草愣了一下，悄悄问千草：【千草，我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千草回答：【没有。】 【那他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小草疑惑。 千草看着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以后注意，别把情绪都写在脸上。】 小草尴尬地“呃”了一声，试图挽回场面：【我在正经场合从不这样的。】 【嗯，我知道。】千草的回应淡定如常。 的确，在该隐藏情绪的场合，小草从来都做得不差。 不一会儿，几人来到一间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墙壁覆满草藤，绚烂的花朵点缀其间，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里是木秦大学大二药理制药系的藤花班。”花琴介绍道，“授课教师都是顶尖的治愈系契灵师。花萝之后就在这儿学习。” 人类界域的契灵师分为战斗与辅助两类。 战斗类侧重属性力量的修炼，辅助类则更注重属性的应用与扩展。 木系契灵师若不擅战斗，往往会专注于灵力的治疗方向，并且无论辅修符篆还是药理，也大都以疗愈与恢复为主。 秦礼怀自然清楚藤花班的地位——这是制药系的精英班级。 他满意地点点头：“有劳你费心了，花琴。” 花琴自然又客气了一番。 小草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寒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秦爷爷之前总嘱咐她“别客气”了。 顾洲倒是面色如常，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只有他肩上的元素灵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小声嘀咕：“还要多久啊？” “应该快了。”顾洲低声回应。 “哎，你们人类这种文绉绉的对话，真是虚伪得让灵犯困。”元素灵吐槽道。 他们声音压得极低，秦礼怀和花琴并未听见。 但不巧的是，周围的草藤将对话传给了千草，千草又通过灵识链接，原封不动地转给了小草。 【顾洲的元素灵，性格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嘛。】小草暗自感叹，竖起耳朵还想再偷听些八卦。 千草却直接切断了与周围花草的感应。 小草：“……” 小气。 她伸手揉了一把千草，【快打开。】 【不。】千草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 隔了一会儿，她的脑海中才响起千草冷冷的、几乎难以察觉波动的声音： 【……别总关注别人的元素灵。】 小草立即回意，千草是属于元素灵的独占欲上来了，在吃醋。 她立即移开视线，打给他预防针：【知道，千草才是我的元素灵。】 千草头顶上的叶片动了动。 从灵识链接那边传来的情绪是快要挤满小草心脏的开心。 嗯，哄好了。 第361章 报酬 经过一番交谈，小草的上课时间终于确定下来——从早上八点到中午十二点。 这样既不会耽误兼职，学完后还能顺路去食堂吃个午饭。 秦礼怀特意单独嘱咐她几句，接着把站在一旁的顾洲拉过来，叮嘱道：“小洲，小草晕车，中午你送她回去。” 顾洲直接拒绝：“舅爷爷，五校交流会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我很忙。” 作为善水大学的首席生之一，顾洲必然要参加这次的交流会。 这些天善水大学那边正紧锣密鼓地进行赛前训练，并商讨应对方案。 秦礼心里清楚，但这次态度异常坚决：“传送阵来回一趟花不了多少时间，耽误不了你。” 顾洲还想辩解。 秦礼怀打断他：“小花只在木秦城待十五天，你作为表哥，送送她也是应该的。” 见舅爷爷铁了心，顾洲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下来：“行。” 秦礼怀这才露出笑容，拍拍他的肩：“趁还没上课，你带小花在校园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顾洲无奈地“嗯”了一声。 等秦礼怀一走，他转头看向小草，问道：“你自己逛，还是我带你？” 小草又不傻，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果断回答：“我自己转，你去忙吧。” 顾洲也没客气，丢下一句“中午在食堂等我”，便转身离开。 小草望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想揍他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搞得好像是她逼着他送似的。 “明天我还是骑自行车吧。”她暗自决定，以后再也不麻烦这位日理万机的“首席”了。 木秦大学占地极广，她随意逛了一会儿，上课铃声就响了，小草赶紧转身上楼。 走进教室，她在第二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秦默如。 她居然也在藤花班。据校园论坛上的消息，她战斗力不弱，走的是战斗路线。 来大二的藤花班进修，大概率是交流会在即，想加强治疗方面的能力。 小草感觉她和当初在吸血鬼界域时有些不同，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想来是经历了一番变故，迅速成长了。 小草现在的身份是人类秦花萝，不是那个叫洛尔维娅的吸血鬼，自然不能与她相认。 “今天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她叫秦花萝，是小门级别的木系契灵师……” 老师向全班介绍小草，还特意说明她只待十五天，便让她找个位置坐下。 小草屏蔽掉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扫视教室，最终选了个后排靠窗的座位。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操场尽收眼底。 简直是差生走神专属宝座。 老师也知道她是靠关系进来的，表面淡定，心里却暗暗叹气。 正式上课后，老师释放出自己的元素灵，一只蒲公英小猫。 它身上的毛发如同蒲公英的白色冠毛，耳朵是长圆状的披针形叶片，边缘带着锯齿，尾巴根部环绕着一圈小黄花。 还挺……可爱。 就在这时，小草的手指突然一痛，低头一看，千草团不知什么时候又从灵识空间里跑了出来，正咬在她的食指上。 “小草，不准随便夸别的元素灵。”脑海里同时响起小火不满的声音。 呃…… 她还真没见过谁家的元素灵这么爱吃醋。 【知道啦。】 她摸摸千草的叶子，又用意识顺了顺小火的毛。 两位“小祖宗”这才消停下来。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课堂，老师已经开始现场制作药剂，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注意事项和关键要领。 小草认真观察着。为了配合教学，老师的动作放得很慢，引导每只药灵出来都要十多分钟。 像秦爷爷那种级别的大师，制作中级药剂时，引出一只药灵基本不超过一分钟。 不知道这位老师正常操作需要多久。 小草正想着，目光不自觉地有些飘远。 注意到她走神的老师皱了皱眉。 这个班可是“尖子班”，个个勤奋刻苦，突然插进一个“关系户”，第一堂课就神游天外。 但想到是校长亲自安排，还说是秦老的孙女，又只待十五天，再差也得忍忍。 老师压下心头那点不满，继续讲课。 五十分钟的课程很快结束，连练习的时间都没有，整节课都是老师演示和讲解如何引导中级药灵。 这跟小草平时在家上课完全不同。 秦爷爷通常快速演示一遍就让她直接上手，只在旁边偶尔指点一二，从来没有这么细致过！ 怪不得她最近遇到了瓶颈，原来秦爷爷是“囫囵吞枣”式教学，后续全凭她自己慢慢琢磨。 实在理解不了或遇到难点，他才会继续。 上完这堂课，小草心情复杂，就跟刚来木秦城、发现其他契灵师不用六门全修时一样。 她这是被……揠“草”助长了。 课间休息有二十分钟，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课堂内容，只有小草这个新生无人搭话，桌边显得格外冷清。 她倒不在意，拿出阵法图，继续研究火木双系共存的杀阵。 同时，意识沉入了灵识空间。 小花正拿着梳子在岩浆池边梳毛，见到她，有些惊讶：“你不是在上课吗？” 小草回道：“有二十分钟休息，没人交流，我就进来修炼了。” 在外界，灵识空间是个绝佳的私密修炼场所。 千草也从草园中现身。 小草赶紧说：“回去再抱。” 千草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妥协，紧挨着她坐下。 清雅的草木香飘入鼻尖，小草揉了揉鼻子，将注意力集中到空中悬浮的阵法图上。 她一直尝试将火系杀阵和木系杀阵结合，创出一个新阵法，却屡屡失败。 想起千草对阵法颇有研究，尤其是之前教给她的那两道杀阵——虽然极其耗灵，但威力惊人。 她转过头问：“你觉得它们有可能共存吗？” 千草眸光微动，朝她伸出双手，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报酬。” 这还要报酬？ 小草一愣，反问：“以后我要是想从你这儿学什么，难道每次都要付报酬？” 千草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小草坚决要打击这种“受贿”行为，她伸出双手揽住千草，把脸闷在他怀里，咬牙切齿道：“就这一次啊。” 千草回抱住她，应道：“嗯。” 就这一次——下次照旧。 第362章 主要靠我的按摩技术好 千草得到满意的报酬后，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火性桀骜不驯，草性坚韧包容。从常态来看，两者难以相容，属于火木相克。”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 岩浆池边泛起星星点点的绿意，一簇又一簇小草接连冒出头来，转眼间便将岩浆池包围，甚至隐隐有向池内蔓延的趋势。 “只要你能找到其中的平衡，实现火中生木、木中有火，其实并不难。” 话音落下，一根粗壮的草藤自岩浆池中生长而出。 四周岩浆沸腾冒泡，它却丝毫不受影响。 小草连忙起身跑到池边，伸手捏了捏那根藤蔓——触感灼热，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被烫伤。 她又弯腰碰了碰岩浆，温度果然相差无几。 相克的两种元素，竟在这一刻实现了共存。 小草惊讶片刻，开始认真思考所谓的“平衡”究竟在哪里。 她试探性地左手倾出木系灵力，右手引出火系灵力，缓缓向中间靠拢。 可只是稍一移动，强烈的排斥感便扑面而来，根本无法继续 显然，千草口中的“容易”，绝非一般的容易。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上课铃再次响起，小草不得不回到现实世界。 讲台上换了一位新老师，是位戴银框眼镜的女老师。 她大致扫了一眼台下的学生，开始点名。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到”声，最后点到了小草。 “秦花萝。” 她还沉浸在火木相融的练习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急忙应了一声“到”。 老师听说过她的特殊身份，多看了她两眼，才收回视线。 这节课的内容颇为特别，是教大家制作木系元素灵喜爱的“木木软糖”，同样分为低、中、高、顶四个等级。 目前大家已学到中级。 “每位元素灵的口味会有所偏好，可以在基础配方之上，加入它们喜欢的材料。” 老师说着，召唤出自己的元素灵。 一只草叶精灵，背生双翼，头顶触角，双手形如螳螂的镰刀。 老师继续介绍：“比如我的阿糖，特别喜欢萝藤叶中提取的汁液和火露果，所以我制作木木软糖时会加入这两种东西。” 她随即拿出许多千奇百怪的材料，一一讲解后，便开始示范制作。 小草看得格外认真。 她打算学会之后，买齐材料，回王城做给千草吃。 【我不喜欢。】千草在灵识空间中说道。 就连上次洛奶奶给的顶级木木糖果，他也没怎么吃。 小草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千草才道：【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 小草能感觉到千草在撒谎，语气沉了下来：【不许对我撒谎，千草，你忘了吗？】 千草犹豫地说：【说了你会生气。】 【我心胸那么开阔，怎么会——】 【你吃过的所有东西。】 小草顿时有些尴尬：【我以前……那么爱把自己吃剩的东西塞给你？】 【……嗯。】 小草更尴尬了。 都怪她，让千草养成了这样的爱好。 迟疑片刻，她小声问：【还能改吗？】 脑海中几乎立刻传来回应：【不能。】 好吧。 小草摸了摸鼻尖，在心里默念二十遍：身为一个合格的契灵师，要尊重自己元素灵的爱好。 感觉复杂情绪渐渐平复后，她才开口：【等会儿下课，我去买点零食，我们一起吃，我咬一半，你咬一半，】 果然，千草传递来的情绪变得雀跃：【好。】 课程过半，不同于上节的制药课，老师分发制作木木软糖的材料让大家动手实操，并召唤出各自的元素灵。 小草特意嘱咐千草变成团子形态出来——大众形态太惹眼，她不想成为焦点。 千草团子很快出现在桌面上，萌萌的外表顿时吸引了好几道目光。 他皱起眉，身上绿光若隐若现。 小草连忙捏了捏他头顶的叶子作为安抚。 千草看了她一眼，周身的绿光才缓缓消散。 小草松了口气，脱下外衣做成一个小窝，指了指里面。 千草立刻跳了进去，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情绪也逐渐平静下来。 感应到他的状态稳定，小草安心投入软糖制作。 “千草，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她一边问，一边尝试引导草植中的精华析出。 千草见她一脸期待，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 几片绿色的草叶随即扬起，卷起一枚红色果实和一束绿色藤花，轻轻放在她的手边。 “好。”小草应声道，手指耐心揉搓着灵团，准备稍后把这两种材料加进去。 课堂上，不少学生在制作过程中遇到了困难。 有人好不容易提取出精华，却没来得及用灵力保护，接触空气的瞬间便消散无踪。 “老师——”已经开始有人求助。 老师走过去，简单指点几句，又亲自示范如何引取精华。 小草也失败了几次，那些灵植中的精华颇为固执，怎么引诱都不肯出来。 但她越挫越勇，将手中的灵团搁到一旁，闭眼凝神，全力感知、加大灵力的牵引—— 意识陷入一片黑暗，唯有一团光点在远处闪烁不定。 她小跑过去，使出了必杀技，揉捏按摩攻势。 这可是连千草都难以抗拒的一招。 没过多久，那团方才还桀骜不驯的灵团便软了下来，乖乖伏于她的掌心。 小草一鼓作气，将其余材料一一处理，开始正式制作软糖。 她之前已制作过不少中级药剂，虽然成功率不算太高，但引导药灵的第一步，已有九成的把握。 软糖所用的灵植与她属性同源，自然更易应对。 等她再次睁开眼，面前的半空中已漂浮着许多被灵力包裹的灵团。 她控制它们全部落入捣药碗中，“邦邦邦”地捶打起来。 其他学生大多还在为第一步焦头烂额，骤然听到这声音，不禁纷纷回头望去。 “你的通灵天赋好高啊。”前面的同学忍不住感叹。 小草一边捣灵，一边问道：“通灵高低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请原谅这位失去记忆、身处异族界域的契灵师，她对某些基础知识简直如同一张白纸。 那位同学明显有些吃惊，但看她捣药的动作颇为熟练，便解释道： “通灵的高低不仅决定引灵契约时更易引出高级元素灵，对于引导灵植中的药灵也同样有效……天赋越高，药灵对你越亲近。” 小草点点头，随后说：“也不全是亲近，主要还是靠我的按摩技术好。” ——其实也不算极好，有些高级药灵至今还不吃这一套。 同学更震惊了：“？！” 她怎么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第363章 脾气随了秦老 一节制作木木软糖的课程即将结束，小草的进度遥遥领先。 她看着手中翠绿的圆球，轻轻捏了捏，评价道：“千草，和你的身体一样，软软的。” 千草没有说话，绒毛包裹的身体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而，灵识链接中传来的情绪泄露了他的伪装——他因小草的话正在害羞。 “要吃吗？”小草早已习惯他冷漠外表下格外丰富的内心戏，将软糖递了过去。 千草张口咬住，舌尖不着痕迹地向上轻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 当然，有时候，这种过于直白的表达仍会让小草措手不及。 她稍稍平复心情，问道：“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她得到了一个及格分。 “我怎么觉得你对我有滤镜？”小草挑眉表示怀疑，随即拍了拍前座同学的肩膀。 “怎么了？”对方正焦头烂额地捶打碗里淘气的灵团。 小草递出两枚中级木木软糖，微笑道：“请你的元素灵担任品鉴官，尝尝我做的软糖。” 同学十分惊讶：“你已经做好啦？” 小草点点头，语气谦虚：“用了一些取巧的方法。” 同学看了一眼自己捣药碗中仍在四处逃窜的灵团，简直欲哭无泪——她也想要这种“讨巧”的通灵天赋啊。 她接过软糖，喂给自己的元素灵。 那朵漂亮的白色花朵先谨慎地观察片刻，很快伸出叶片捧住，小心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小花？”她连忙问。 小花开心地点点头，加快啃食的速度。 她赶紧回头向小草道谢：“谢谢，我家小花非常喜欢。” 听到“小花”这个名字，小草不禁摸了摸脸，默默希望不会再有人给元素灵取名叫“小草”了。 那位同学很快虚心请教道：“我叫林芝诺。花萝同学，能教教我怎样捣药吗？” “行啊，”小草接过她的捣药杵，“你看我是怎么做的。” 绿色的灵力自她手中涌出，接替林芝诺的灵力包裹住那些灵团精华。 她一边捶打，一边说道：“你可以用灵力轻轻揉搓、安抚它们。” 灵力如流水般在灵团表面拂过，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原本躁动不安的灵团竟奇迹般安静下来，渐渐沉回碗底。 小草不时用包裹灵力的手指翻动、轻点它们，同时以精神力为辅，一有异常便迅速控制，防止个别“刺头”反抗导致灵能消散。 林芝诺看得目瞪口呆——好精准的掌控力！ 她拉了拉前座的好友，指向低着头、已进入专注状态的小草：“快看花萝同学，她太厉害了！” 好友起初还有些茫然，看了几十秒后，也忍不住扯了扯前面的人。 小草细致讲解了几项要领，正打算将碗和杵交还给林芝诺让她试试，一抬头，却猛地对上了七八双眼睛。 他们全都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手指一抖，小草的手里的药杵差点掉到地上。 “怎么了？” 她这一问，仿佛点燃了引线。 “你是怎么每次都精准感知到灵团精华的动态的？” “力度大概该用几成？” “精神力要怎么配合调整？”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来，小草只觉得耳朵嗡嗡作痛。 这时老师注也意到动静，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林芝诺将剩下的一颗木木软糖递过去：“杜老师，花萝已经做出来了。” 眼下其他同学都还没成功，不是卡在第二步，就是仍在第一步挣扎。 杜文喻看着那枚散发着柔和光泽的青绿色软糖，有些吃惊。 她转向小草，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属于林芝诺的捣药碗上，严肃地说道：“你再做一遍。” 小草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重新开始捣药。 杜文喻越看越心惊。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软糖制作，但足以看出这名学生对灵力和精神力的极致掌控。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秦老可是顶尖制药大师，他的孙女怎么可能差？ 她默默吐槽了一番上节课看走眼的同事，注意力再度回到小草身上。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起。小草停下手，看向杜文喻。 杜文喻立即问：“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小草不好意思地瞥了一眼周围愈发密集的人影，轻咳一声：“那个……下课了，我答应我的元素灵要带他去买零食。” 空气中顿时一片寂静。 杜文喻咬着牙道：“把木木软糖做完。” 小草：“……好吧。” 她只得加快手中的动作，以免失信于千草。 精神力和灵力同时高速运转，精准地向下渗透，小草的灵能空间也随之呼应。 她甚至融入了锻造之道的技巧，双手几乎挥出残影，“啪啪”地快速操作。 周围的人看得眼花缭乱。 “老师，我有点头晕……” “我也是……” “想吐……” 杜文喻也忍不住闭上眼睛 她从未见过哪个学生像锻造的捶打一样制作药品，粗鲁又迅疾，毫无美感可言，全是简单粗暴的效率。 小草在十分钟内结束操作，碗底赫然躺着五颗翠绿晶莹、灵光流转的软糖。 她将碗和杵一并塞给杜文喻，迅速捞起桌上的千草，推开人群冲向门口。 众人只来得及捕捉到她一抹潇洒的背影。 林芝诺张了张嘴：“老师，花萝同学她……” 杜文喻揉着太阳穴，心情复杂。 好消息是：可能收获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学生；坏消息是：性子恐怕不太好管。 她刚回到办公室，好友叶容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道：“听说秦老的孙女在你们班？天赋怎么样？” 杜文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软糖递过去。 “你做的？”叶容端详一番后放入口中咀嚼，疑惑道：“融合上有点小瑕疵，以你的水平不应该啊？” 杜文喻白她一眼：“这是秦老的孙女做的。” “什么？！”叶容失声惊呼。 他们才刚大一，按理说还远达不到能制作这种水平的木木软糖。 软糖虽小，也属药品范畴，用料复杂，每一步都需契灵师精准控制灵植精华避免逸散。 难度随成分增加而大幅上升——如果她没尝错，这里面还加入了脾气暴躁的火雷果和蛇藤叶。 杜文喻叹了口气：“是个好苗子，只可惜……” 叶容好奇地追问：“可惜什么？” “脾气随了秦老。” 秦礼怀，曾经木秦大学着名“硬茬”，与同期交换过来的齐家少主并称“学院双煞”——一个比一个难管。 第364章 四年了，他……很想她 一上午过去，小草对制药专业的各个方面有了大致的了解： 疗愈伤势类、恢复体能类，甚至还有专门针对元素灵的“零食”类等等，分得极为细致。 她一共上了四节课，进步不算太大，更多是把秦礼怀之前粗略带过的内容又重新细致地学了一遍。 高级药剂要等到大三下学期才会接触，而顶级药剂，更是后续专精研学的范畴。 算下来，要学透整个体系，所花费的时间绝对不少。 想到这里，小草渐渐明白了秦礼怀为何要对她“揠‘草’助长”了。 她不可能一直留在人类界域。 所以秦爷爷是在她可接受的极限内，将能掌握的知识统统塞进她的脑子里，剩下的细节，只能等她回去之后再慢慢消化和提炼。 “唉。”小草拿着餐盘站在食堂里，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十四天之后，能把秦爷爷也打包带走就好了。 她学得再快，很多内容也只能一知半解，也不知道今后自己在药理这条路上，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花萝。”旁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小草抬头，是林芝诺。 她也端着餐盘，身边还跟着两个朋友。 林芝诺热情地邀请：“要不要去楼上吃？我请客～正好想请教你制作软糖的一些细节。” 一楼食堂主要面向本校学生，物美价廉；二楼则更偏向外来访客和特殊接待，价格也相应高出一截。 小草露出一口白牙，婉拒了她的好意：“谢谢，不过我朋友一会儿就过来，你们去吃吧。” 林芝诺脸上掠过一丝遗憾。 她家的小花特别喜欢吃花萝做的那款软糖，她本来还想再讨教一下，看能不能自己做出来。 “那下午呢？”她仍不放弃，“晚饭我请你也行？” 小草有点尴尬。 她算是“走后门”进来的，这在班里不算秘密，但几乎没人知道她每天只上半天课。 她怕解释起来麻烦，干脆直说：“我放学了。” 林芝诺愣了一下。 小草也没掩饰自己“特殊身份”的打算，补充道：“这十五天，我都只上到中午。” 林芝诺会意，没再坚持邀请吃饭，又聊了几句软糖制作的事，就被朋友拉着上了二楼。 小草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二楼的饭菜……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到目前为止，她在木秦城吃过的东西里，秦爷爷带她去的那家小菜馆绝对排名第一。 小火拍忍不住插话：“小草，我想吃。” 作为一只吃货鸟，快要回王城这件事，对它来说简直是噩耗。 “那就去吃。”小草果断退出排队的行列，转身就往二楼走。 就在这时，她视线里映入一个熟悉的身影——雾蓝色的波浪长发，无框眼镜，气质看着温润谦和，不是顾洲是谁？ “顾洲。”她朝他招手。 等他看过来，她笑着说道：“我们去二楼吃吧。” 顾洲身旁跟着的是同样从善水大学来的交换生刘立洋，他一脸惊讶，低声问：“这不会就是你那个失联已久的青梅吧？” 顾洲冷冷瞥他一眼：“不是。” “那她是……” “有闲心八卦，不如多想想这届交流会怎么拿第一。” 刘立洋被怼得哑口无言。 十二天后的五校交流会，他就是个凑数的替补，善水能不能拿冠军，关键根本不在他这儿。 他还想说什么，顾洲已经迈步向那女生走去。 刘立洋无语地撇嘴：还说不是？之前在善水，这位大哥对女生可是出了名的保持距离。 小草等顾洲走近，扬了扬手里的餐盘：“我想尝尝二楼，一起？” 顾洲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我有训练。” “那我打包吧，”小草已经完全自由，带回哪里吃都行，“你等我一下？” 顾洲并没有跟她一起上去的打算：“我在楼下等你。” “一起吧，我请你，就当谢谢你送我回去。”小草很清楚顾洲那种与人划清界限的性子，受他影响，她也不想欠他什么。 顾洲皱了皱眉：“不用。” 小草没再勉强，独自上了二楼。 再回来时，她手里提着两个打包袋，递了一份给顾洲。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了你朋之前喜欢的韭菜肉包，还有几个我喜欢的菜。” 顾洲微微一怔，随即还是拒绝：“不用，谢谢。” 小草：“……”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脸上的笑容，半开玩笑地强调：“这是表妹对表哥的谢意，纯粹、清白、无任何杂念。” 顾启唇：“我……” “行，那我自己吃，你别说了。”小草实在不想再跟他拉扯，不仅耗耐心，还头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食堂，小草刻意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作为交换生中的善水首席，又是本校首席秦默如的表侄，顾洲在食堂里本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小草觉得，他大概也不想和她一起被拍进论坛。 她也不想。 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她干脆开口：“你不用送我了，外面有共享单车，我扫一辆回去就行。” 顾洲却很坚持：“我答应过舅爷爷。”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小草妥协：“行吧。不过明天我会骑单车来，之后就不麻烦你了。” 顾洲沉吟一下，点头：“好。” 今年的交流会竞争激烈，各校选手实力都不弱。 善水特地利用午休组织远程实战演练，他确实也抽不出太多时间。 水蓝色的魔力轻柔流转，大众形态的元素灵悄然现身。 顾洲摘下眼镜，熟练地与之协同，一道传送法阵在两人脚下亮起。 法阵光辉熠熠，细看之下，纹路比寻常传送阵更加繁复。 小草低头认真观察，心想如果以后自己也能用传送法术，是不是也能叠加上这样精细的阵纹。 直到耳边传来他淡淡的催促：“走吧。” “好。”小草应声踏入阵中。 她已经习惯了传送时那阵轻微的眩晕。 不过片刻，眼前景象清晰起来——是秦家那座静谧的庭院。 菜地里，她用灵力悄悄“助长”过的西红柿、西瓜个个饱满水灵。 她走过去摘了两颗红透的番茄，又转身递给还没离开的顾洲。 “我种的，超级好吃。”她说，“你拿去尝尝吧。” 顾洲原本应该像以往一样拒绝。 可看着那颜色鲜艳的果实，喉结不自觉地轻轻一动。 “小草。”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从前，小草就总爱种番茄，不是拿来做菜，是当水果吃。 于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课桌上每到番茄成熟的季节，就会多出一颗。 刚开始还带点青涩，后来，越来越红…… 四年了，他……很想她。 第365章 希望你能突破人类的最高境界 小草见顾洲一直发呆，以为又会遭到拒绝，正要收回手。 却在半途，被一股升起的水流圈住手腕，拦了下来。 顾洲接过她手中的西红柿，丹凤眼微弯，漾开一抹温柔的弧度：“谢谢。” 他这一笑，整张脸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她眼前。 那双雾霭蓝的眼眸天生含着一汪水色，看着就湿漉漉的。 表面上，确实很有欺骗性。小草暗自心想。 顾洲注意到她的目光，拿着番茄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那抹柔和顷刻褪去，又恢复成一贯的沉静模样。 小草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你喜欢的话，回来时可以摘些吃。我十四天后就要走了，结这么多果，我也吃不完。” “嗯，谢谢。”顾洲点了点头，难得没有拒绝。 小草又一次感到头痛。 她深深理解为什么王上禁止她说“谢谢”，也明白秦爷爷起初叫她别太客气是什么心情了。 “顾……同学，快回学校吧，别耽误吃饭。” 实在叫不出“表哥”，直呼其名又有些奇怪，小草只好客气地称他“同学”。 顾洲对她改变称呼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表情就恢复如常。 他拿着那枚西红柿，离开了庭院。 小草回到堂厅，发现秦礼怀已经外出，她将买来的饭菜摆在桌上，整个人瘫进太师椅中，舒了口气。 在学校的一天，她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其实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生怕听不懂课程，或出现什么意外。 幸好，一切还算顺利…… “小草、小草，我要吃饭！”小火终于忍不住钻出来，整个身子扑在餐桌上。 还没来得及回应，肩头忽地一沉，一个柔软的脑袋靠了过来——千草从身后抱住了她。 小草无奈地伸手揉了揉他那顺滑的发顶，说道：“我要吃饭了，千草。” 千草闭着的睫毛微微颤动，没有松手。 回去之后，小草就又是“大家的小草”了。 他与她独处的机会将变得很少很少。 不愿，也不舍。 尤其是对那位吸血鬼王……千草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嫉妒。 “小草。”他压低声音叫她。 “嗯？” “再抱一会儿。”他说。 小草纵容地叹了口气：“好吧，特批我的元素灵五分钟。” 千草听罢，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喜欢“我的元素灵”这个说法，每次听到，心都忍不住雀跃。 五分钟很快过去。 环在她颈间的双手仍没有松开的意思，小草语气微沉，叫道：“千草。” 缠绕在脖颈上的手缓缓松开，紧接着“砰”的一声，她的膝上多了一团软乎乎的青色草团。 餐桌上，小火已经拆开一个包装袋，两缕火焰灵活地操纵筷子，正夹菜吃饭。 见小草过来，它立刻丢下筷子，仿佛要和千草争宠般毫不客气地说道：“小草，喂我。” 秉持着绝不偏心的原则，小草只好一边喂小火，一边喂自己——谁让她刚才答应了另一只灵的请求呢？ 饭后，小草进入冥想。 花草树木的世界光怪陆离，她作为亿万生命中平凡却不平凡的一株，度过了无数个春秋，直至枯萎。 冥想之中，她经历了无数种人生…… 睁开眼时，恰好一簇杂草枯萎，发黄的叶片被风吹落，跌进砖缝。 时间仿佛凝滞又流动，小草的思绪从冥想的悠长中抽离，真正回到现实。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我的人生像冥想里的大部分结局那样，平淡度过，然后迎接死亡。”她对着身边陪伴的两位元素灵有感而发。 小火窝在她肩头，赞同地点头：“火就该燃烧得热烈灿烂！小草会成为最棒的契灵师，我也会陪你一起突破元素灵的极限……不再受任何约束。” 等了片刻，没听到千草回应，小草捏了捏他头顶的叶子，问：“千草呢？” 千草忍住顶端传来的微痒，淡声道：“我希望你能突破人类的最高境界。” 人类的最终境界？ 人类的修炼分为七重：引灵、小门、练修、奠基、步境、成圣、定阳。 据她所知，唯有圣女通过圣阳的试炼，才能达到最终的“定阳”。 所以，突破人类的最终境界就是指——定阳。 小草感到不可思议：“千草，你希望我成为圣女啊？这期望未免也太高了。” 与血月、应星不同，圣阳每五十年便会重新遴选一位圣女传承者。 新圣女一旦通过试炼，旧的圣女便会失去圣阳赐予的一切。 听起来残酷，却也是对人类短暂生命的一种稳定延续。 小草忽然想到，她二十岁那年，恰好是圣阳降临、遴选新传承者的时刻。 “不想。”千草的声音响在耳边，拉回她的思绪，“我希望你能做你自己。” 他的话简洁，小草却听懂了。 他的意思是：不依靠圣阳赐予，不成为圣女，而是凭自己的力量踏入定阳之境。 那已不止是困难，简直是地狱级别的挑战。 小草笑着点头，道：“好，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前行。” 千草的叶片轻轻抚过她的手背，带着温凉的触意。 “你会成功的。”他鼓励道。 小草抽了抽嘴角。千草对她，总是有种莫名的信心。 真是压力山大啊…… 这时，秦礼怀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盒新鲜果切。 小草眼神一凛，起身甩了甩手腕，唤出黄骨剑：“秦爷爷，来得正好，可以对战训练了。” “先不急。”秦礼怀走到树旁，也顾不上身上那套高定西装，径直坐下。 “小草，你听说过五校交流会吗？” 小草收剑回鞘，点头：“听过。” “那你有意愿代表木秦大学参加吗？”秦礼怀接着问。 小草睁大眼睛：“木秦大学的参赛名单不是一个月前就定好了吗？” 秦爷爷不会又要给她“走后门”吧？ 千万不要啊！ 第366章 拒绝元素灵式治疗 秦礼怀仿佛洞悉了小草的思绪，温和地解释道：“除了正式的七名参赛队员，还有七名替补席位。” 小草沉吟片刻后，摇头拒绝：“替补人选已经确定，我就不参与了。” 五校交流赛面向整个界域公开直播，她实在不习惯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更重要的是，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加入，让原本入选的学生失去这个珍贵的机会。 秦礼怀将手中的果切盒打开，递到小草面前。 “刚刚收到消息，替补席中有一位学生受伤空出了位置。你若愿意，凭你的实力完全可以顶替这个空缺。” 这番话并非客套，木秦大学修炼境界出色的契灵师虽多，但小草拥有的火木双灵与六辅同修资质，却是其他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小草接过果切，依然婉拒：“如果成为替补队员，恐怕要参加大量模拟训练，反而会耽误学习。” 她来到人类界域的首要目的是研修木系力量，每天四小时的上学时间已经占用不少时间，她不想再增加额外负担。 秦礼尊重她的选择，不再多言。 待她用完果切，他周身灵力翻涌，每日必需的对战训练正式开始。 漫天飞叶凝成锋利的刃雨俯冲而下，小草目光沉静地注视前方，手中的黄骨剑泛起莹绿光芒。 电光石火间，她向后暴退。 剑尖飞出的花瓣如雾似幻，伴随着撕裂声，叶刃被柔软的花瓣包裹，碎裂成片。 小草脚尖刚落地便借力跃起——果然，地面瞬间冒出无数闪烁冷光的草藤，如蛇般缠绕而来。 更棘手的是，不远处的秦礼怀已经开始绘阵。 一旦阵法完成，她很难有反击之力。 小草毫不犹豫地从树梢跃下，挥剑劈开不断生长的藤蔓。 在新藤未成之际，她的灵力倾泻而出，覆盖在藤蔓上强行夺取控制权。 那些带着秦礼怀灵力烙印的藤蔓剧烈挣扎，却被小草用灵识粗暴地抹去印记，转而操控它们反扑向正在绘阵的秦礼怀。 腾蛇嘶鸣着挡在契灵师身前，碧绿鳞片筑起一堵不可撼动的坚墙。 小草甩出一张毒符。 毒雾升腾的瞬间，她身形旋转腾空，无数草叶飞刀如暴雨般簌簌落下。 作为元素灵的腾蛇对毒素有天然抗性，它张口吞噬毒雾，却没想到草叶飞刀接踵而至，全部击打在它身上啪啪作响。 原本光滑的鳞片上顿时多了数道浅痕。 这时，秦礼怀的杀阵已成。 幽绿的光芒自他脚下蔓延，迅速覆盖整个庭院，将上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小草冷静唤道：“千草。” 守护者的身影应声浮现。 青绿的小草并未从地面钻出，而是以影子的形态吸收部分阵光。 被保护在其中的小草毫不犹豫地开始绘阵，指尖在空中快速舞动。 青草将她层层包裹，外层的草叶在杀阵的威力下不断湮灭，又迅速新生。 肃杀的风声在耳边轰鸣，草屑纷飞中，一条毒蛇突然从暗处窜出，直扑她的脖颈！ 一只青白的手掌抢先覆盖在她的肌肤上，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咬。 耳边顿时响起压抑的闷哼。 千草的实力因契约关系与小草的境界持平，根本无法接下跨越三个境界的契灵师的杀阵带来的伤害。 主体受创，地面的青草迅速枯萎。 小草绘阵的动作微微一顿。 “专心。”千草的声音依然平静，身影坚定地护在她前方。 小草咬紧牙关，指尖加快绘阵速度。 更多的腾蛇游动而来，嘶嘶地咬在千草身上。 剧烈的痛楚通过灵识链接冲击小草的意识，又被千草强行切断 他独自承受了所有撕咬的痛苦。 即使是教学性质的对战，秦礼怀也从不放水，每次训练都难免受伤。 小草全力运转灵力，指尖勾勒出杀阵的最后一道纹路，眼中燃起青绿光芒。 “浮幽，开阵！” 随着她的喝声，枯萎的青草突然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吞噬旋涡，将毒蛇连同维持它们的力量法阵一并粉碎。 风声依旧呼啸，上空的幽绿阵光渐渐淡去，最终消散在虚空中。 小草只觉得全身灵力枯竭，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蔓延开来。 她知道，这场对战终于结束了。 但心里并没有太多喜悦，她伸手抓住身前的身影，声音带着急切：“千草，你没事吧？” 刚说完，身体无力地向前一跌，被抓住手臂的灵反过来抱住，“我没事，小草。” 千草拥有自我修复之能，再重的伤势也能恢复如初……除非小草死亡，他才会随之逝去。 小草脑袋晕晕的，闭上眼睛。 身体有些许被割破的伤害，沁出血，刺痛感…… 自从之前经历过地下贩子事件，她在修炼中始终坚持“真实战斗”。 秦爷爷虽然将实力压制到与她同境，但也并未留情。 千草抓住她的手臂，指尖抚过那些血痕，忽然低头。 小草混沌的脑中顿时警醒，猛地睁开眼，语速极快：“别——秦爷爷会替我治疗的。” 两个月过去了，她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这位元素灵的治疗方式。 千草抿唇，瞳孔似乎有些生气。 小草直视着他，眼神清晰表示拒绝：命令你，不、可、以！ 被命令束缚的千草，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绷紧了一些。 他低声问：“为什么？”顿了顿，又重复道：“你在痛。” “痛也不行，”小草语气坚决，“我已经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不能再随便亲、随便舔了。” 千草固执地追问：“为什么长大就不可以？” 这要怎么解释？ 正在小草纠结之际，秦礼怀从尚未散尽的雾尘中走出，满脸欣慰的笑容：“小草，你最后那道杀阵……非常厉害。” 连他都感觉到有些棘手，应该是身旁的元素灵带来的特殊招数。 越是见到晚辈表现出色，长辈就越是高兴。 秦礼怀一边为她治疗外伤，一边忍不住感慨地说起了她的奶奶朝云。 身为普通人，却是一位极其出色的体术大师。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因为被误会成小偷，而挨了她一顿揍。 小草听得惊讶。 从前听秦爷爷和师傅提起，她一直以为奶奶是位温柔优雅的女性。 秦礼怀笑了起来，眼中漾起一层柔软的光芒，轻声道：“温柔优雅，和强大厉害，并不冲突。” 小草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是啊，奶奶身为一个普通人，却能征服秦爷爷和她爷爷这样的人，又怎会只是“温柔”二字可以概括的？ 第367章 橙鎏之焰 第二天一早，木秦大学因要重选交流会替补位的消息，在学生之间炸开了锅。 此时，小草还坐在座位上，嘴里叼着个生煎包。 前座的齐芝诺经过昨天的事，已经和她颇为熟络，转过头来热情地说道：“花萝，听说这次要选的是辅助位，不限年级，一起报名参加吗？” 总共七个位置，需要四名战斗三名辅助。 制药专业的学生基本都属于辅助型契灵师，因此藤花班的学生都有资格报名。 小草咽下包子，摇摇头：“就一个位置，竞争肯定很激烈，最后大概率会落在大四的学姐或学长头上。” “去凑个热闹也挺好呀，”齐芝诺神采飞扬，“再说了，我们藤花班的学生也不弱。” 制药是热门专业，除了耗时久、难度大之外没什么缺点，一旦踏入社会绝对不愁工作。 藤花班作为木秦大学大二年级的佼佼者班级，未必没有一争之力——比如班导看中的那几位，制药水平可不输学姐。 小草还想推辞，却被齐芝诺一把拉起来，直接拽去了报名处。 一到地方，只见学生会里里外外围满了人，大家都想争取这个替补的机会。 毕竟是面向全界域的赛事，不仅能让自己崭露头角，连家人亲戚脸上都有光。能参加交流会，绝对是一份光宗耀祖的荣誉。 小草倒是没什么实感，手里还拎着那盒没吃完的包子。 齐芝诺硬是挤进人群，拿出两张报名表，塞给小草一张：“我们找个宽敞的地方填。” 看着表格上密密麻麻的内容——甚至要附元素灵照片、详细填写制药经历等等，小草只觉得脑袋一抽一抽的，心里只剩下三个字：好麻烦。 “我觉得……我还是……”她正想找理由推脱，手里就被塞进一支笔。 齐芝诺已经低下头飞快填写起来，显然早已习惯了这类复杂的表格。 小草叹了口气，也只好认真填起来。 反正只是走个过场，正式的替补人选怎么也不会轮到她。 抱着这种心态，她平静地度过了一个上午，迎来了下课。 “那我就先回家啦。”她笑着和齐芝诺道别，今天中午不打算吃食堂，准备去试试昨晚在网上看到的那家煲仔饭。 她哼着轻快的小调，走到停车场推出自行车。 这时，通讯器“嗡嗡”震了两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爱吃芝士：花萝，你看校网刚发的通知了吗？选拔赛今晚八点统一在操场开始。】 小草有些惊讶，这么快？ 但转念一想也合理，距离交流会只剩不到十天，确实得尽快选出人选，方便与队伍磨合。 不过让她有点想不通的是，像木秦这样的名校，难道对替补队伍出现意外没有任何预案吗？ 想也想不明白，她低头回复：【加油。】 齐芝诺很快回了一句：【一起加油！】 小草根本没打算去，骑着自行车吃完煲仔饭后，一转车头去了叶淮的锻造店。 齐师昨晚特意嘱咐她中午过来一趟，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停好车、锁好，她推门走进店里。 “今天这么早？”叶淮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靠在沙发上，似乎对她提前到来有些意外。 小草把路上买的小吃放在桌上，招呼其他店员来吃，一边回道：“有点事，就先过来了。” 说是兼职，但小草用两个月时间早已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现在她只需每天在店里待两个半小时，具体什么时间上班可以自由安排。 叶淮放下电脑，迈步走过来，拈起一根签子，叉了颗糯米丸子。 小草接着说道：“店长，我之前提过，等手头这灵器锻造完就打算辞职了……今天应该就能全部完成。” 叶淮手上的动作一顿，问：“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最初来兼职，小草是想挑战不靠长辈、自力更生。 她完成得很成功，账户里攒下了一笔可观的存款。 接下来，她打算把每天这三个小时空出来——比如明天，她就计划回王城一趟。 小草很坦诚地说：“我的钱攒够了。” 叶淮自然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语气有些艰难：“你也可以像店里其他合作的锻造师那样，有事就来，没事就休息，不必完全辞掉……” 小草摇摇头：“我十多天后就会离开木秦城。这些日子，多谢店长的照顾了。昨天那对茶宠，是我特意做给您的礼物，您留着就好，不用挂出去卖。” 小草对待遇到的每个人，都怀着一份真诚。 和她相处确实很舒服，叶淮也很难对她摆出社会上那套圆滑的说辞。 他恍惚了一下，重新露出笑容：“下次如果还想找工作，优先考虑这里。” 小草点点头：“一定。” 和叶淮说明白后，她走进锻造室去找齐师，也打算完成最后一件灵器的锻造。 可她一推门就惊讶地发现，平时只有她和齐师的屋子里，站着几位陌生身影。 他们年纪看上去和齐师相仿，两鬓微白。 “花萝，你来啦。”齐师听到脚步声，朝她招了招手。 小草走过去。 顿时，几道异常灼热的目光投在她身上。 齐师忍不住瞪了他们一眼：“别这么盯着人看……吓到孩子怎么办？” 那几人连忙不好意思地道歉。 小草却敏锐地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火焰的气息——不是普通的火焰，倒像是…… “他们都姓‘齐’。”齐师的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测。 “也是那场大战的幸存者。” 小草礼貌地打招呼：“幸会，我也姓‘齐’。” 话音刚落，那几人原本稍缓的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 “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火吗？” 小草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转头看向齐师。 齐师明白她的顾虑，温和地说：“放心，我都和他们说清楚了。他们只是想见见你，没有别的意思。” 橙鎏之焰有着非同寻常的来历与意义，也只有他们这些人才能真正分辨。 因此，齐师或多或少猜到了小草的身份。 但他从不奢求小草去做任何事——她平安喜乐，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小草略作思索，伸出手掌，一簇火焰自她掌心跃起，橙黄明亮，流转着鎏金般的光泽，纯净而炽热，仿佛有生命一般静静燃烧。 在场所有人都怔怔地注视着那簇火苗，嘴唇颤抖。 是的，这就是最纯粹、最真正的——橙鎏之焰。 第368章 会结婚吗 见识到小草操控的火焰后，围观的人群忍不住凑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齐师毫不客气地用铁钳轰走了。 过了一会儿，齐师走回来，语气带着歉意：“他们看到你有些太激动了……但没有恶意。” 火光跃动，映照着小草专注的侧脸。 她正握着刻刀，为手中最后一把刀形武器完成刻纹。 自从接下那柄伞剑之后，叶淮交给她的订单清一色全是武器。 难度虽大，报酬却也丰厚，她再也不用为心仪的材料囊中羞涩。 刻刀微微一顿，小草抬起头来看向齐师：“齐师，我辞职了，明天就不会来店里了。” 这消息并不令人意外。 早在第一次提起时，叶淮就私下问过齐师，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齐师低下头，故作随意地用铁钳翻弄箱中的锻造炭：“以后如果遇到困难，就来找我。” 小草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但他说不出口那句“我跟随你”——他的身份太容易牵连她，更可能让她暴露。 小草笑了笑：“放心，真有事我一定找你们。” 齐师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光彩。 他扔下铁钳，取出一枚红色玉佩，走过去递给她。 小草有些惊讶。 “这玉佩在炎火地区通行无阻，”齐师解释道，“如果有一天你要回去，会用得上。” 她本想推辞，齐师却执意塞进她手里。 最终她还是收下了。 未来的路无法预测，她也不知道是否还会回到人类界域。 ……也许，会回来的吧。 橙黄色的火焰仍在安静燃烧，她继续刻纹，思绪却让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最后一道纹路刻毕。 小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灰色的刀刃收进存储盒。 “齐师，我走啦。”她转身，向坐在锻造台边的齐师道别。 齐师嘴唇动了动，最终说道：“如果你有一天回炎火地区，一定要联系我。” 小草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 片刻沉默后，她轻声回答：“好。” 炉中的火焰渐熄。 小草转身走出锻造室。 前台，叶淮正一手端着咖啡，一手翻着纸质合同。 感受到她的气息，他抬头就看见小草笑吟吟地站在台前，将一只灵器盒放在桌面上。 “店长，之后的提成，可别因为我不来了就克扣啊。”她故意开玩笑，试图冲淡离别的气氛。 叶淮捏紧了杯把：“我什么时候克扣过你工资？” 小草点点头：“那倒也是。”随即又祝福道：“那就祝这位好老板今后财源广进，赚大钱。” “这话我爱听。”叶淮说着，给小草结清了今天的工资，又额外发了一个大红包。 点开一看，有零有整，整整一万圣阳币。 小草被这大手笔惊到了——以往叶淮最多也就发两百。 “店长，我不敢收啊。” 叶淮看着屏幕上“对方已接收”的提示，一时无语。 小草笑眯眯地又补了几句“颜值永驻、早日觅得良人”之类的吉祥话。 不婚主义的叶淮当即驳回了“觅得良人”这一句。 走出锻造店，小草不禁感慨：不仅吸血鬼界域大龄单身男多，人类界域看来也不少。 千草走在她身旁，身上套着她非要他穿上的绿色毛衣挡寒。 “小草，以后会结婚吗？”千草忽然询问道。 小草想了一下，虽时常开玩笑说修什么“无情道”，但缘分这事情说不定。 她无法保证，只含糊地回答：“不确定。” 千草看她一眼：“找伴侣对于你来说，是负担。” “没有吧？”小草不知道千草是哪里得来的歪理。 千草接着说出理由：“只有全心全意地修炼，你才能突破人类最终的界限，伴侣会分去你的心神。” 小草“呃”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听着好像有点对。 “小草不需要找伴侣。”千草望着她，再次陈述道。 “别提找伴侣这件事情了，我还小。”小草紧急打断话题，她望着账户上丰厚的数额，面容顿时喜笑颜开。 木城有一家海鲜火锅，食材新鲜，生意火爆，唯一缺点就是价钱贵，如果想要包厢，还得另加钱。 她大气表示道：“为了庆祝我离职，今天去吃火锅吧，我单独付钱坐一个包厢。” 小火顿时附议道：“好哎。” 在包厢的话，它就可以出来了。 从火锅店里吃饱出来，已经晚上九点钟，小草拒绝了千草陪着自己，让他进灵识空间好好休息 她没骑自行车，安静地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城市中心的灯光明亮得如同白昼，但是穿过一条隧道，像是穿越时空，一切都寂静下来，入眼的只有蜿蜒的小路和漫生的野草。 车辆从头顶的高架桥驶过。 她推着自行车，穿过一条溪水清浅的小河。 几只萤火虫掠过草丛，忽明忽暗，很快没入夜色消失不见。本就光线黯淡的老城区再次沉入昏暗。 人类的肉眼在黑暗中逐渐难以辨清方向。小草停下脚步，正要掏出手电筒—— 一道血红色的光如扇面般铺开在她脚下的地面，带来一丝诡异的光亮。 小草低下头，正要打开手电的动作忽然顿住。 心脏毫无预兆地加速跳动，“砰砰”作响。她似有所觉，蓦地抬头。 几米之外，立着一道身影。 看不真切，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乎融进夜色的长发轻轻飘荡，周身仿佛有蛇一般的影子扭动缠绕。 她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草。” 一声呼唤传来 那嗓音低沉，沁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可冰层的缝隙中，又渗出一丝她所熟悉的温柔，淡化了那股浸透自身的遥远和疏离。 第369章 余在生气 小草呆滞地望着前方的那道身影。 对方也没有动，缠绕在他周身的“蛇”影急躁地欲向前扑，却只稍稍一动便像被什么钉住一般，猛地缩回原处。 小草的耳边响起硬物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它们仿佛在一声声呼唤——小草、小草、小草…… 静止的红光勉强为她照亮几米内的路面，整条小径隐没在更深的黑暗中。 风声掠过，小草终于回过神来，汹涌的思念顷刻决堤。 自行车“啪嗒”一声倒在草丛中，她迈开脚步，向前奔去。 那道朦胧的身影在拉近的视野中逐渐清晰。 黑发、粉碧色的眼眸，一身黑色风衣衬出修长的双腿，身旁环绕着赤红色的带刺藤蔓。 “王上。” 临近他面前，小草的脚步却蓦地停住。 她双手背在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仰头望向他。 黑发的吸血鬼王凝视她片刻，薄唇轻扬，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余在生气，小草。” 他确实在生气。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结成绯色的霜，血刺藤蔓表面尖刺竖立，不见以往的柔软。 可他情绪控制得极稳，连说话的语气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和，不至于让她感到恐慌。 莱斯若特俯身，与小草保持平视。那双眼睛转瞬染为红色，如一片深不见底的血海。 他继续用长辈般温和的嗓音说道：“余可以给小草骑士五分钟思考，该如何哄好她的王。” 小草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血刺藤蔓交织成宽敞的秋千，莱斯若特坐了下来，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地斜倚扶手。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只小草形象的戳戳乐，垂眸轻轻旋转。 不过他纤长的睫毛不时轻颤，抬眼看向小草，脸上仍挂着那一贯的柔和笑意。 气氛压抑得如同冻结成冰。 站了片刻，小草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我错了，王上。” 显然，一句“错了”并不足以哄好这位正在气头上的王。 莱斯若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够，小草。” 小草上前抱住他，拉起莱斯若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示意他抚摸，一边继续扮可怜：“我研究的针对圣阳之火的装置……帮到王上了吗？”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相当生硬。 莱斯若特没有回应，阴影中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 小草不管不顾地用脑袋蹭他的胸口，发动撒娇攻势：“呼叫王上、呼叫王上，你再不回应，小草骑士就要枯萎凋零了。” 话音刚落，上方传来一声轻叹。 小草知道这招奏效了，抬起头认真地解释：“我高估了自己的天赋，两个月根本掌握不了那些基础知识，回王城肯定无法自学，就决定多留十五天。” “王上，我知道你会生气，本来打算明天回王城亲自向你解释的，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她脸上绽开笑容，“虽然你是来问罪的……但我见到王上真的好开心，心跳都比平时快多了……” 说着，她直起身，用手比成听筒状，一端贴着自己胸膛，一端轻轻凑到莱斯若特耳边：“你要不要听听？” 心跳声“砰砰”作响，清晰可闻。莱斯若特注视着眼前如此鲜活的少女，眉眼不禁柔和下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屈指轻弹了一下小草的额头。 “还有吗？余的身体里还残留着三分之一的怒气。” 小草想了想，说：“那我唱歌给王上听。” 不等莱斯若特回应，她已经哼唱起来：“哼嗯哼……王上别生气……小草知道错了……哼嗯哼……王上别生气……小草知道错了……” 现编的歌曲毫无旋律，全是感情。 莱斯若特静静听着，目光始终停留在小草身上。 一曲终了。 小草再次抱住他，在耳边轻声道：“王上，别生气了，我给你煮茉莉味的血红茶喝。” “只有血红茶吗？”好哄的王上面色终于彻底缓和，“余似乎还想要点别的。” 小草想不出来他还想要什么，开口问：“王上还想要什么？” “余要在这暂住十三天零两小时十分三十秒。”莱斯若特声音微顿，指尖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没有钱，也没有住处。小草骑士，愿意养余吗？” 小草瞳孔微缩，这段话信息量太过惊人。 她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喊道：“王上……这是要陪我学习？” 莱斯若特唇角弧度加深，反问：“不欢迎余吗？” 小草顿时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地宣布：“超级欢迎！我有钱，我可以养王上！” 王上当然不能跟着她吃苦，衣食住行全都要最好的。 小草暗自计算了一下存款，若是不够，就回叶淮的锻造店继续打工。 莱斯若特听到满意的回答，眼中漾开微光。 周遭的血色寒霜悄然消融，匍匐于地的无数血刺藤纷纷收起尖刺，表面变得柔软细腻，它们争先恐后地扑向小草。 首当其冲的是一号，接着是二号、三号…… 直到小草怀里再也塞不下。 作为老大哥的一号朝着其他蠢蠢欲动的血刺藤发出严厉警告。 它们身上的银色花纹顿时黯淡下来，委屈地簇拥在小草脚边。 深谙雨露均沾之道的小草连忙道：“等会儿再抱你们。” 地面的血刺藤们立刻开心地晃动叶梢，离得近的甚至用柔软的藤身轻蹭她的脚踝。 “王上。”秋千上还剩一个位置，小草挪着身子坐了上去。 莱斯若特自然伸手，为她抚平衣摆蹭出的褶皱。 另一只手闲适搭在左侧扶手，指尖捏着那只戳戳乐小草的脸颊。 “变黑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里却带着调侃。 小草也知道自己肤色变化。 吸血鬼界域常年阴冷不见日光，肤色自然白皙，人类界域日照充足，要是还能那么白反而奇怪。 “王上，这是健康的象征。”小草嘴硬强调。 莱斯若特又抬手轻抚她的脸颊，“瘦了。”他语气笃定，“人类界域的食物比不上王城，回去让齐芸给你好好补补。” 小草：“……” 她明明重了五六斤，要不是每天大量运动，远不止这个数。 王上为了贬低人类界域、遏制她对木秦城的留恋，简直睁眼说瞎话。 第370章 依靠 小草絮絮叨叨的声音弥漫在寂静的小路上，血色的藤蔓温顺地蜷缩成团，任由她的指尖抚过。 “王上，你看。”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打开通讯器，向莱斯若特展示屏幕中高达七位数的存款——都是她辛辛苦苦锻造灵器换来的。 莱斯若特并没有如她预期般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握住她的手腕，修长的手指抚过那些新生的茧子和粗糙的皮肤。 以前在王城，他每天都会监督她涂抹嫩肤霜，呵护每一寸肌肤。 “为什么不去招待所要生活费？”他声音清淡，从空间皿中取出一罐嫩肤霜，打开盖子，指尖舀出一大块乳白色的膏体。 小草察觉到他情绪微妙的变化，不敢隐瞒，老实回答：“我想试试不依靠王上，自己赚钱生活。” 润肤霜的瓶子静静悬浮在一旁。 莱斯若特将霜体仔细抹在她的掌心，动作轻柔而专注，不遗漏任何一丝粗糙的痕迹。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小草，余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一些的。” “我知道，王上是在心疼我。”从这个角度，小草能清晰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和他认真按摩她手掌的动作。 他两指在她掌心打着圈，让温润的膏体慢慢渗透进肌肤。 她眨了眨眼，停顿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可是，我现在能靠自己挣的钱养王上了。” 她一直记得，很多年前许下要孝敬王上的心愿。 如今，她做到了。 莱斯若特正要从瓶中再取一些霜体抹在她手背，闻言动作一顿，抬眸注视着她。 “王上不要再把我当小孩了，”小草说，“我长大了。” 莱斯若特脸上的浅笑渐渐收敛，神情难以捉摸。 两人距离极近，投在地上的影子几乎交叠在一起。 他似不经意般垂下视线，声音低沉：“是啊，长大了。” 小草顺势接话：“所以，我也可以独当一面，不再事事依赖王上了。” 莱斯若特唇瓣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在她下一句话中顿住—— “偶尔，也换王上来依靠我吧。” 这句话比从前指尖流泻的钢琴曲更动听。 莱斯若特像是被什么攫住了心神，指腹再度动起来，继续在那细腻起来的肌肤上轻柔打圈。 “……不必急着长大，余一直以来，也在依靠着小草。”他低声说道，目光愈发柔软。 小草有些惊讶：“什么时候？” “很多时候。” …… 聊了许久，小草才突然想起被遗忘在草丛边的自行车——那辆陪她奔波了两个月的伙伴。 “王上，等我一下，我去推车。”她跳下血刺藤编成的秋千，转身朝来的方向小跑而去。 一号跟随在她身边，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照亮了荒野小路的昏暗。 莱斯若特静坐原地，注视着她奔跑的背影，眼中仿佛盛着温柔的月光，轻声叮嘱：“慢一些跑。” 小草回过头，朝他笑着挥了挥手。 那辆看上去有些“凄惨”的自行车静静躺在绿草丛中，车把上还挂了几片枯叶。 她弯腰扶起车，用毛巾仔细擦净座椅和车头。 动作忽然一顿，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道笼罩在绯红光芒中的身影仍在原处，没有消失，不是幻觉。 王上真的来木秦城看她了。 一颗心稳稳落回原处，小草手上动作加快，利落地擦尽灰尘，跨上车朝那位令她心安的吸血鬼王骑去。 “王上，这是我新学会的技能！”她将车停在他面前，脸上写满了“求表扬”。 莱斯若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小草很厉害。” “嘿嘿。”她笑得憨憨的。 在王上这里，她可以安心做一个小孩子，也可以……成为一个大人。 通讯器忽然震动。 小草低头看去，是秦礼怀发来信息问她何时回去。 她今天确实说过“下午在锻造店，晚饭也在外解决”，但此时已近深夜十一点，长辈难免担心。 她不能说出王上到来的事，只好另找借口，说还要再晚一些。 接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住宿。 她没法带王回秦爷爷家。 “王上，今晚恐怕得委屈你住酒店了，我明天就出去找房子。”她搓着手，有些紧张地说道。 莱斯若特并不在意住宿，只问：“那你呢？” 据他所知，小草目前住在秦家主那里。 “我今晚还是回秦爷爷家，明天找到房子就搬出来。” 果然。 莱斯若特没有回答，只轻笑着唤她：“小草。” 仅仅一声，小草就明白，他不愿意。 眼前的吸血鬼王却仍用体贴的语气问道：“会很为难吗？” 小草顿时懂了，王上这是想跟她一起去秦爷爷家。 这招叫什么？以退为进。 她从来就很难拒绝莱斯若特。于是她抱着上战场般的心情，牵起莱斯若特的手，朝家的方向走去。 而那辆自行车，被粗壮的血刺藤轻盈卷起，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心怦怦跳地回到那幢外表略显陈旧的老房，小草站在铁门前，深深吸了三口气，才缓缓推门。 莱斯若特迅速扫过那些锈迹，眉头明显蹙起。 “王上，只是外面看起来旧些，里面很漂亮的。”小草看出他的心思，一边拉他进门一边解释。 莱斯若特步入庭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整齐的菜园，和瑰月那里的很像，只是少了遮棚。 是小草会喜欢的样子。 他唇角不自觉扬起：“嗯。” “要吃小番茄吗？”小草随手摘下一颗，用纸巾仔细擦净，递到莱斯若特唇边。 他微微张口咬住，番茄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开，仿佛也带了点小草的味道。 小草自己也摘了一颗，只在衣角上蹭了蹭就丢进嘴里。 看起来有点马虎。 莱斯若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边沾上的一点汁水。 “有灰尘，要擦干净再吃。” 红色的藤蔓摘下一捧小番茄，回到他身边。 他取出干净的手帕，逐一擦净果皮上的尘灰，而后握住小草的手，将那些红润的果子放入她的掌心。 第371章 仿佛他们就像是天然的一家人 小草天性里带着几分不拘小节。 从前在王城时，莱斯若特虽不曾过分约束她，却总默默为她打理好一切。 比如及时更换用完的护肤品、督促她服用对身体有益的钙片和其他保健品、添置冬日取暖的银丝炭…… 莱斯若特就像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悄然浸润了她日常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成为她习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小草盯着掌心那几颗擦得干净透亮的小番茄，眼眶微微发酸，正想伸手抱住莱斯若特—— 屋内却传来一阵响动。 她转头望去，只见秦礼怀站在堂门边，身旁立着身形胀大一圈的元素灵腾蛇。 一人一灵周身隐约缭绕着灵力，气氛一时凝滞。 莱斯若特其实早已察觉，只是并不在意，因此未作任何反应。 出乎小草意料，并没有出现拔刀相向的局面。 秦礼怀略微定了定神，语气平和地开口邀请：“王上亲临木秦城，秦某招待不周，若不嫌弃，请进来喝杯清茶吧。” 莱斯若特看向小草，将选择权交给了她：“余要拒绝，还是……？” 小草点了点头：“王上，你喝茶。之后由我来向秦爷爷说明吧。” 既然带莱斯若特来了，她就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准备。 两人走进厅堂，秦礼怀本欲请莱斯若特坐上座，却被他淡淡拒绝。 “余坐小草旁边。”他语气平静，随意在一张软凳上落座。 小草连忙跟着坐在他身边。 堂厅一时寂静，只有茶水烧开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 小草正斟酌言辞想要打破沉默，秦礼怀却先一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小草，三年前我去吸血鬼界域时，见到那位从地下贩子手中救出女孩的吸血鬼……是你吧？” 小草微微一怔。秦爷爷怎么会知道？ 秦礼怀露出慈祥的微笑：“虽然样貌变了，但你的火焰没有变。再加上齐雨之也在吸血鬼界域，仔细推想，不难猜到。” 这里就不得不提吸血鬼王的强大之处——三年前小草与虎妖那场公开生死战中，莱斯若特对现场所有人和妖施加了一种认知障碍的术法。 因此即便秦礼怀见到小草使用相同的招式，也根本无法真正确认。 否则此刻他也不会只是猜测。 想到这，秦礼怀端起茶杯，眼底神色深沉。 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施术，说明吸血鬼王的实力愈发深不可测。 他几乎可以肯定，近五百年前圣女对他种下的诅咒，随着时间流逝，已近乎失效。 “秦爷爷，洛尔维娅确实是我。”小草坦然承认。 顿了顿，她继续解释：“师傅当年将我托付给王上照顾。这三年来，王上待我极好，是我非常重要的长辈。” 一旁的莱斯若特听着，原本淡然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 而秦礼怀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吸血鬼与人类天生对立。吸血鬼以人血为食，无法从其他食物中获取所需营养，本不该与人类共同生活。 尤其对方还是吸血鬼的王——一个轻易就能掀起风云的存在。 秦礼怀不明白齐芸为何这样做，这简直是将小草推向一条“死路”。 短短片刻，秦礼怀思绪万千，甚至萌生劝小草就此留在木秦城的念头。 可他抬起头，却看见那位仅见过数面、总是冰冷疏离、姿态居高临下的王，正垂眸认真修剥着核桃。 “这两个月，每天吃核桃了么？”他语气温和，与刚才判若两人。 小草眼神心虚地飘向别处。 出发前一晚，王上还特意嘱咐她每天吃核桃补脑，毕竟天天用功学习。 然而这两个月，她储物袋里的核桃一个没动，“呃……我忘了，王上。” “嗯。”莱斯若特并不意外，将取好的核桃仁放入她掌心，“余知道你会忘。” 小草一边捻起核桃仁吃着，一边嘴甜地说：“现在王上来了，我以后肯定不忘。” 画面温馨和谐，没有丝毫违和，仿佛他们本就是天然的一家人。 秦礼怀算不上顽固之人，甚至比许多年轻人更开明。 从他对侄子秦霖之与吸血鬼外交院院长交往虽反对却不阻拦，就可见一斑。 或许是受年轻时好友齐雨之的影响吧。 他最终放弃了劝说的念头，抿了口茶问道：“王上此行是来看小草？” “嗯。” 只有一个冷淡的字，态度天差地别。 “王上打算停留多久？”秦礼怀继续问。 莱斯若特仍在剥核桃，未曾抬眼：“余作为长辈，来陪读。” 秦礼怀这次真的不淡定了。 人类与吸血鬼王签订的和平契约不同于与妖族的那一份，并未禁止吸血鬼王进入人类界域。 因此，只要莱斯若特不表现出对人类有敌意或侵略意图，他完全可以自由来往于人界。 但近五百年来，莱斯若特从未踏足人界。 没想到这一次他不仅来了，还要待上十几天。 身为森木地区的守界者，秦礼怀只觉得血压隐隐上升。 莱斯若特仿佛看穿他的顾虑，淡淡道：“余对入侵森木地区没有兴趣，此次仅是以小草长辈的身份前来。” 一界之主代表着能调动自然之力，和平契约并不能完全束缚他。因此无论怎么承诺，秦礼怀都难以放松警惕。 “我无法放心王上。”他直言不讳。 莱斯若特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沾上的核桃屑，回道：“余说了，你放不放心，是你的事。” 语气虽淡，却透着骨子里的不容置疑与威严。 秦礼怀沉默不语。 人类的劣势太明显——至今没有出现能与吸血鬼王、妖王实力匹敌的圣女。 即便上报圣女城，出于和平契约期限将至、需全力应对妖族的考虑，华念也只会吩咐他“好生招待”。 “秦爷爷。”小草站起身，神情极其认真：“我以自己担保，王上这次只是来陪读，绝不会随意伤害木秦城的任何人。” 小草的表情极具说服力。 况且秦礼怀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应对之策，最终长叹一声：“那么王上今后就住在我家吧。” ——也方便亲自看顾。 莱斯若特擦净自己的手指，又拉过小草的手，轻柔拂去她掌心粘着的核桃皮屑，语气却与动作相反，依旧冷淡： “余不喜与陌生人同住。今日暂住一晚，明日余和小草会搬出去。” 第372章 吹发 吸血鬼王独自住在外面，无异于一颗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隐形炸弹。 秦礼怀眉头紧锁，不知该如何开口应允。 至于派人暗中监视——按照吸血鬼五感的敏锐程度，这几乎不可能不被察觉，而一旦被发现，极有可能触怒这位王。 还真是一个进退维谷的抉择。 无奈之下，他将目光投向小草，希望她能开口劝劝莱斯若特。 “秦爷爷，王上确实不习惯和其他吸血鬼或人类同住。” 小草清楚莱斯若特的习惯，如今王上为了她特意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又怎么能让他委屈迁就？ 但秦爷爷身为森木地区的守护者，也有他的难处。 小草同样不能不顾及他的感受。 她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微笑着开口道：“秦爷爷，您能不能帮忙在附近找一间房子？如果就在旁边有空房，和您做邻居，也很好。” 秦礼怀自然听出了小草话中的体贴。 他一边为她的懂事感到欣慰，一边又为齐雨之那个祸害痛心。 她到底为什么把孩子交给对立种族照顾？对得起朝云吗？ 越想越觉得心堵，他怕自己忍不住脱口而出，做一个不合时宜的长辈。 “房子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帮忙找。”他说，“这么晚了，小草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往常这个时间，小草确实已经睡了。 今天因为莱斯若特的到来，她格外兴奋，一点困意也没有。 “秦爷爷，您先睡。”小草喝完杯里的清茶，站起身，“我带王上在屋里转转。” 秦礼怀看了一眼莱斯若特，心中又是一声轻叹：“嗯，那你们……别熬太晚。” 夜深人静，秦礼怀离开后，堂厅里只剩下小草和莱斯若特。 她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走进自己的房间。 “王上，这是我的书桌，平时用来练习符篆、看药理书。” “这是衣柜……” “这是浴室……” 莱斯若特的目光随着她的介绍，静静扫过这间屋子。 比起瑰月城堡，这里小很多。 没有独立的外厅，没有成排的衣柜，却处处弥漫着生活气息：桌上翻开的书、杯里未喝完的水…… 莱斯若特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已不再那么在意居住的环境。 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没有熟悉的气息在身边，于是再华丽、再宽敞的城堡，也变得空旷而寂寞。 他来陪读的原因很简单：他想小草了。 两个月的分别已是极限，以后绝不会再发生。 “困了吗？”莱斯若特忽然轻声问。 小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有一点。” 生物钟的效力已达极限，她实在撑不住了。 莱斯若特掀开被子，坐在床沿，转眸望来：“睡吧，余给你唱摇篮曲。” 三年过去了，王上还是没放弃“用摇篮曲哄小孩”这个执念。 小草张口本想拒绝。 可看着他粉碧色眼眸中清晰的期待，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暗自安慰自己：就当是感谢王上特意过来陪读。 “等我洗个澡。” 说着，她拿出睡衣走进浴室。 从锻造室带回一身闷气，小草忍不住又洗了次头。 洗发水是玫瑰石榴味，之前偶然在街上遇到品牌推广，觉得好闻，就买了两瓶。 洗完出来，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推开浴室门，抬眼却见莱斯若特手里拿着吹风机。 “王上，你怎么知道我洗头了？”小草有些惊讶。 “猜的。”莱斯若特轻声道。 “说明我和王上心有灵犀呀。”小草开玩笑地说，伸手正要去接吹风机，腰却被蔓延而来的血色藤蔓缠绕，带向梳妆凳。 “……余帮你吹。”莱斯若特的嗓音一如既往温和，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明显的宠溺。 以前小草总趁他不在时洗头，偶尔被撞见，也只好乖乖就范。 她坐在凳子上，安静地低下头，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 莱斯若特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先将她颈间的水珠拭净，再用毛巾包住发尾来回揉搓。 他莹润的指尖泛着冷调的光，连指甲都修整得极为精致。 小草悄悄侧眸观察，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吸血鬼贵族真是天生适合做手模。 嗡嗡的吹风声响起。 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穿过她的发丝，配合暖风的节奏拨弄，偶尔也会停下，耐心梳理打结的发尾。 小草天天锻炼出汗，头发并不油腻，只是有些缺水干燥。 之前被督促着用发膜和精油，但她因为懒，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师公黎尔就曾为此说过她：除了对吃和修炼上心，其他方面都是凑合主义。 只要不是自己动手，吹头发总是很舒服的。 小草打了个哈欠，不自觉地往后靠去，后脑轻轻触到冰凉的金属纽扣与柔软面料。 头顶的吹风声忽然停了，吹风机悬浮在半空。 莱斯若特脱下外衣，随手挂在一旁的床头。 小草看着他的动作，眼里带着些许困惑。 “里面的衣服是海植绒，靠着舒服些。”莱斯若特简短地解释。 说完，他重新拿起吹风机，继续为她吹发，还特意扶着她的头往后靠在自己腹部。 触感确实柔软—— 如果忽略衣料之下紧实的肌肉线条的话。 “那我下次给王上吹头发，也穿件毛衣。”小草闭着眼睛嘟囔。 而且要加厚的，不然容易硌着。 吹风机的声音在意识模糊间渐渐停止。 小草抬起头，望向俯身而来的那张脸，睡意朦胧地说：“王上，明天我八点要去上学，十二点才下课。你在家等我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看房、买东西。” 才上了两天课，她虽然很想陪他，但实在不能请假翘课。 “余不能一起去上课吗？”莱斯若特问。 当然不能，自古以来就没有家长陪小孩进教室上课的规矩。 小草摇摇头，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王上，等我回来，我给你煮血红茶。” 她仿佛在哄他，语气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软。 莱斯若特俯下身，束起的发丝中滑落一缕，拂过她的鼻尖。 清雅的玫瑰香气。 “最近吸血鬼界新出了一种口味的血袋，余带来了。”他说，“是茉莉青草味。” 第373章 如何选择? 小草偶尔会感到惊讶，自己有时竟能如此清晰地领会莱斯若特那些含蓄未尽的话语。 她拨开那一缕与自己发色相近的黑发，问道：“比起茉莉血袋的味道，怎么样？” “余觉得……”莱斯若特压低声音。 小草立刻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等待他的答案。 莱斯若特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不由轻笑，“小草觉得，余会更喜欢单纯的茉莉，还是掺了青草的茉莉？” 这个问题被抛了回来。 小草思索片刻，却没有回答。 眼前仿佛摆着两杯奶茶。 一杯是她喜欢了三年的狐咬梨茉莉蜜桃，另一杯则是最近才尝到的甜茉莉茉莉蜜桃。 如果只能选一个，是坚守“白月光”，还是尝试新的？ 她选不出来。 所以她想，王上应该也一样。 “如果是我，就不选。”小草眼睛亮亮地说，“不管哪个品牌的茉莉蜜桃，只要我喜欢，我全都要。” 莱斯若特微微一怔，随后语气柔和道：“小草似乎有点贪心。” “贪心啊……”小草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如果我喜欢，又有能力同时拥有，王上，贪心就是褒义词。” 莱斯若特接着问：“如果无法同时拥有呢？”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小草眼中燃起一丝属于她的野心：“我会让这个‘如果’根本不存在。而且，不会被它们束缚。” 一份茶饮，今天喜欢就喝，明天不喜欢了就扔。 人一旦失去选择权，境地就会处于被动。 莱斯若特的目光直直落在小草身上。 明明是他站着、她坐着，实力如此悬殊，这一刻他们俩的气场却旗鼓相当，她没有丝毫弱意。 小草柔软，却坚韧；在温和的表象之下，藏着一颗不屈而迎难而上的心。 她渴望力量，又能保持自我。 种种矛盾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形成一种比外在更动人的内在魅力。 莱斯若特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又似乎没有。 他伸手抚平她头顶翘起的碎发，轻声说：“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好。王上要是觉得无聊，可以用我的通讯器上会儿网。”小草松开他的发丝，将手环通讯器取下，放在他掌心，“密码还是之前那个。” 她对他几乎没有秘密，从前是，现在也是。 聊天记录或其他什么，只要莱斯若特想，随时都可以查看。 但出于尊重，他从不擅自翻阅她的通讯器。 小草爬上床，刚躺下，莱斯若特就伸手替她掖好被角。 他轻声哼起古老而低回的摇篮曲，每一个音节都如此轻柔缱绻，像是塞壬的夜歌，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溺放松。 小草的意识逐渐沉入黑暗，跌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转过头，看见穿着睡袍的背影靠坐在椅中，正翻阅着一本小说。 透过露出一角的封面，小草发现是那本以圣女与吸血鬼王为原型创作的跨族恋爱情小说。 作者大概怕惹上官司，身份设定写得隐晦，但只要通篇读下来，就能猜到两位主角是谁。 当初买这本书，小草本来是为了查圣阳和圣女的资料——同期她还买了几本正史。 后来读了一半，她不知不觉把莱斯若特的形象代了进去，顿时尴尬得默默合上书，再也没翻开。 实在太窘了。 这么多天过去，她早就忘了这本书的存在。 没想到，此时它竟就在正主手中，而且已经快翻到最后。 小草不知道自己该假装没看见，还是该真的没看见。 最后，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打开衣柜取出校服。 莱斯若特听到动静，随手将书签夹进当前页，转身看向她：“秦家主一早买了早餐。” “好。”小草应了一声。经过他身边时，她还是没忍住，目光悄悄扫过书页—— 【他躺在床上，被明亮如晨光的她注视着。胸口那缕因她而种下的火焰燃烧着，带来的不只是疼痛，还有汹涌难耐的渴望与悸动……】 小草瞥到后面的字眼，手中的校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后面居然是这样的情节……更崩溃的是，王上还看到了。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她一定不会随手把这本书放在书架上，而是宁愿坐传送阵去圣女城，把它撕得粉碎再扔进护城河。 小草根本不敢看莱斯若特，蹲下身正要捡衣服，一只手却先她一步拾了起来。 “有哪里不舒服？”莱斯若特注视着她通红的脸，伸手覆上她的额头。 “没……天气有点热。”小草生怕被看穿，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拿过衣服，快步躲进浴室。 王上看得出书里的男主角是以他为原型的吗？ 希望没有！ 被长辈抓到小辈在看他和前女友的暧昧剧情，怎么说都太尴尬了。 更何况，她根本还没看到后面的内容。 小草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王上你要是犯困，可以在我床上将就一昼，我去上学了。”她飞快地说完，跑出房间，反手关上门。 客厅的桌上放着豆浆油条，却没看见秦礼怀的身影，大概是去帮他们找房子了。 小草将早餐用盒子装好扔进储物袋，骑上自行车前往学校。 如果她这时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自己房间的窗户从里面被推开，莱斯若特站在窗边，面色深沉难辨，他手中的书被血刺藤迅速由上至下吞噬殆尽。 --- 小草一走进教室，就察觉到今天藤花班的氛围有些异样。 好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她，可每当她顺着视线回望过去，却又一切如常……大家似乎都在安静地温习功课。 直到林芝诺走过来，才解开了她的疑惑。 “小草，”林芝诺压低声音说，“昨天替补人选不是比制药和疗伤，是抽签决定的，从报名的学生里随机抽一个。” 小草联想到那些目光，心里一沉：“昨晚抽到的该不会是我吧？” “对啊，恭喜你。”齐芝诺微笑着答道。 小草：“……” 太荒唐了。 第374章 她耳朵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班导下课后，单独留下小草，聊起了进入替补队参加交流会的事情。 参加交流会的队伍分为正队和替补队，每队七人，都是四战三辅，各设一名队长。 但正队优先于替补队，正队队长有权指挥两支队伍。 若正队出现缺员，则由替补队员递补。 小草听完，疑惑地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直接组成一支十四人的大队伍？” “人数太多，容易协调不畅，分成两支队伍则更便于管理、也更灵活。”杜文喻解释道，“这也是沿袭了近百年的模式。” “沿袭百年”的言外之意就是：难以改变。 小草坐在办公室，看了一眼周围——没有其他老师在。 “老师，可以重新抽签吗？”她小声说，“我不想参加交流会。” 参加交流会意味着要投入额外时间演练战术、配合训练。 每天四个小时已经被上学占满，好不容易辞掉锻造兼职腾出的空余，小草不想搭进去？ 她想在家修炼，也多陪陪王上，今日下午也得回一趟王城，去见洛应。 杜文喻感到不可思议：“你知道参加交流会对你的未来意味着什么吗？这能在你的履历上添上很重要的一笔。” “我知道，”小草点点头，一脸实诚，“可我真的没时间。” 杜文喻又劝了几句，但小草的态度异常坚决。 交流会的安排是五校共同议定的，不是一所学校能随意更改的。 最终，她只好松口，说会去向上面的领导请示一下。 不管成不成，小草依旧弯腰向她道谢，随后在对方复杂的目光中踏出办公室，朝校门口走去。 中午十二点多，阳光格外炽烈。 操场上围了一大群人，情绪激动地挤成个圈，不时爆出“学姐加油”之类的喊声。 小草平静地经过，对里面的热闹毫不感兴趣。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房子、为王上购置柔软昂贵的床铺，甚至盘算着去叶淮店里借锻造间，亲手打一套家具。 王上身份尊贵，天生有些洁癖，不愿使用外面的家具。 昨晚秦爷爷那杯清茶，他一口都没碰。 包括师傅家里、每个公院，也都专门备有供王使用的碗筷、茶具。 他那么高贵，本该如此。 小草不愿让尊敬的长辈因自己而委屈。 爱是相互的，她愿意供养他，尽力满足他生活所需的一切。 正想着，一只手突然从人群中伸出，拉住她的衣袖。 抬头一看，是齐芝诺，不由分说地把她往人堆里拽。 “哎，我唔……”话还没说完，小草只觉得整个人像被塞进罐头里，四面八方的人挤得她差点变成草饼。 等压力稍减，能正常呼吸时，她已被推到了最前面。 几米开外，秦默如和顾洲各自微微喘息，神色警惕凝重地盯着对方。 顾手持一弯水色长弓，秦则握一杆绿藤尖枪。 “很难得看到默如学姐和她侄子交手呢！”齐芝诺兴奋地说，抓着小草手腕的力道活像在河里摸鱼，五指都快嵌进她肉里。 “芝诺……”小草刚想提醒她自己不是草鱼，是人—— “啊啊啊！”齐芝诺却突然松手，激动地尖叫起来。 什么场面这么精彩？ 小草也被勾起好奇心，转头望向场内。 铺着草皮的地面上，秦默如长枪一振，巨大的绿色能量凝聚成形，直冲向顾洲。 顾洲却不慌不忙，脚下瞬间浮现出一道传送阵，身影一闪，原地消失，险险避过这凶猛一击。 小草顿时想起他之前送自己回家的情景——那时他明明还需要时间构建阵法，现在怎么这么快？ 场外再次传来声响。 四支水箭破空而来，却在接近目标时突然延展成薄膜，左、右、前、上四个方向同时封堵，眼看就要将秦默如困在其中。 齐芝诺看得紧张，又一把握住小草的手臂：“默如学姐要怎么应对？” 默如怎么应对她暂时不关心，小草只复杂地感受着手臂上的痛感——不会淤青吧？ “噗”的一声，局面陡转，四周响起一片惊呼！ 粗如树干的藤蔓自地面冲天而起，托着秦默如直接贯穿水膜、冲出重围。 她眸中荧光闪烁，长枪挥出凛冽寒光，霎时间无数花瓣自空中纷扬落下，光影如雾，托着那些边缘锋利的花瓣飘向对手。 飞花如雾——极美，却也更危险。这是秦家家主自创并成名的招式。 “好漂亮……” “默如学姐太厉害了！” “终于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飞花如雾了！” 周围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小草反倒比较淡定，不打算继续观战。 她和齐芝诺打了个招呼，便艰难地往外挤，脱出人群。 就在这时，她隐约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背上。 余光一瞥，恰见顾洲正在收敛心神，他的元素灵已现身，水凝成盾，抵挡漫天花瓣。 战斗的时候，居然还分心看观众？小草暗暗心想：这要是输了，可不冤。 怀着几分嘀咕，她走到校门口，却意外看见一个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洛……洛应？”她惊喜地喊出他的名字，小跑过去，直接上手摸了摸他的衣服、略带刺感的短发，就连那张俊美的脸也没放过，捏了好几下。 她力道拿捏得刚好，不至于弄疼他，只是想确认眼前的吸血鬼不是别人假扮的。 洛应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甚至堪称乖巧地任她又摸又扯，一声不吭。 他今天穿得像是特意打扮过——不是平时常见的作战服 系着蓝色宝石领巾，搭配休闲优雅的英伦风半领外套等，无一不在突出他外貌上的优势。 一旁的鹿思达看着这两人完全无视旁“吸血鬼”的互动，表情管理几乎崩盘。 “好了。”她出声打断这诡异的气氛，对洛应说：“既然把你带到了，我就先回招待所了。记住这些天别惹事，我可是给你做了担保的。” 小草听出话中不对，睁大眼睛问：“鹿思达，‘这些天’是什么意思？” 鹿思达面带微笑，眼底却毫无笑意，咬着牙说：“洛应趁任务结束，找我帮忙过来见你。他还有十多天假期，这段时间……应该都会住这边。” 小草：Σ(°口°?) 她耳朵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第375章 我想来见你 鹿思达将洛应送到小草身边，简单叮嘱几句后，便匆匆离去。 “她这是赶着去约会吧？” 没穿制服，一袭红裙，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香水弥漫着缱绻的气息……吸血鬼谈起恋爱来，格外注重打扮。 或者说，这是一种特别的仪式感。 “大概是。” 身旁传来洛应的回应。 听得出来，他也清楚这位同级的院长与某个人类之间有着不寻常的关联。 小草转过身，歪着头打量他，脸上渐渐浮现笑意。 圣阳的光辉为他湛蓝的发丝镀上一层浅金，那双颜色略深的眼瞳里，看不见排斥或厌恶。 “怎么了？”洛应被她看得有些紧张，微微偏过头，不太敢直视她。 小草主动牵起他的手，说道：“要是以前，洛应看到鹿思达和人类纠缠，肯定会反对，还会说出厌恶的话。但现在，你没有。” 小草为洛应的改变感到开心。 她并不强求他喜欢人类，只希望他能好好看看这个沐浴阳光的世界，用平常心对待人类。 或许是小草此时的表情格外明亮，洛应的目光忍不住悄悄转回来，又看了她一眼。 少女眉眼弯弯，五官生动鲜活，她的笑容总是极具感染力。 “我还是不喜欢人类。”洛应低声说，“但因为小草，我不会再对每个人都抱有偏见。” 哥哥的事是一道伤痕。 但后来，有一个人出现，用她的真诚一点点填补了那些创口。 他也终于学会了改变。 小草大抵能猜到洛应的想法。 她举起两人相牵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洛应不用喜欢所有人类，按你自己的心意来就好。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柔：“经历了这么多，你能喜欢我这个人，愿意来到从未踏足的人类界域，还决定陪我住十几天，我真的很荣幸。” 洛应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依旧如记忆中一般，温暖、踏实。 他睫毛轻颤，心底那句话毫无预兆地挣脱束缚，脱口而出：“每次从外城回来，都能见到来找我的小草。所以这一次……” 话到后半，胸口涌上的羞涩让他再次别过脸，才轻声说完：“所以这次回来，我也想来见你。” 从前，每次完成任务回到家，洛应总会习惯性地坐在客厅，把人类吃的零食一样样摆在桌上。 晚上九点过后，门铃一定会准时响起。 他打开门，就会看见那张刚放学、还带着些许疲惫的笑脸，手里总提着她自制的各种青草口味血饮。 “应老师，我来看你啦。” 习惯真是可怕。 哪怕两个月过去，他回到家仍会坐在客厅，依旧把零食摆满桌子。 可等了一夜，门铃再也没有响起。 这份思念，在他月底回来读到小草那封说要延长行程的信时，终于彻底决堤。 于是他做了一个有些冲动、却毫不犹豫的决定——休假，来找她。 “没有提前告诉你，会打扰到你吗？”洛应语气微涩，眼中浮起一层淡淡的不安。 他怕给正在进修的小草添麻烦，怕影响她的学业。 “为什么要这么想？”小草伸出食指和中指，按住自己向上扬起的嘴角，“我明明开心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啦。” 夸张的说法让他终于放下心来，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小草拉着他向前走：“我带你去我现在住的地方看看。” 今天她的代步自行车没停在校内，而是放在校外专用停车区，走六七分钟就能到。 小草一边解开车锁，一边指着后座：“洛应，你坐后面，我载你。” 洛应看了看她的身形，欲言又止。 虽然知道她现在的体力早已不同往日，可他总忍不住想起以前她吃力地跑步、做俯卧撑的样子，心里又愧疚又担忧。 他迈步走向车头：“小草，你坐后面，我来骑。” 小草有些惊讶：“你会骑吗？” 吸血鬼不都是用瞬移的吗？自行车应该没骑过吧？ “会。”吸血鬼界域也有自行车，他学过。 对常年接受训练的他而言，这种依靠身体平衡的车子，再简单不过。 “好，那你载我。”小草利落地跳上后座。 猝不及防，自行车“嘎吱”一声向前倾斜。 洛应急忙用能力稳住车身，转过头紧张地问：“没事吧？” 小草狡黠地眨眨眼：“吓唬你的。” 见人没事，他悄悄松了口气。 “吓我可以，别让自己受伤。”他轻声叮嘱，随后坐上座椅。 车铃清脆作响，自行车缓缓前行。 夏日的风拂过身旁，裹着几分温热。 路有些不平，车身偶尔轻轻颠簸，小草随着节奏微微摇晃。 她想了想，伸出手环住了身前那位吸血鬼的腰腹。 衣服下的肌肉倏地绷紧，每一寸线条都透出主子的紧张与慌乱。 小草以为他不习惯，正要松手—— 一股蓝色的能量如海浪般浮现，温柔包裹住她的手臂，向里推了推。 “可以抱……别、别摔了。”洛应的声音从前传来。如果忽略那一点结巴，听起来倒是很镇定。 “哦。”小草再次抱紧他，手指若无其事地向前指了指，“前面要转弯啦。” “……好。” 途中经过一家煲仔饭店。 小草急忙叫停，跳下车去买午饭。 店里生意很好，从外面就能看到坐满了人。 她知道洛应对人类仍存有些抗拒，人少还好，人多恐怕还是会不适，便说：“洛应，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洛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草挥挥手，转身穿过街道，小跑进店。 “老板，要四份经典煲仔饭。” 前面还有几位客人在等，小草点完单，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静静等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门口透明的空调帘，望向对街那个吸血鬼的身影。 他独自站在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明明距离遥远，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可那安静的姿态，莫名显得低落又孤单。 小草蓦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洛应。” 他抬起头，越过熙攘的人群，准确捕捉到正走向自己的那个身影。 她一步一步，不急不缓。 最终停在他面前，牵起他的手：“我觉得，还是不能把你一个吸血鬼留在这里。我们一起去店里吧。如果你不习惯人类的气味……” 绿色的灵力自她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包裹住他。 刹那间，他的嗅觉世界里只剩下那股清新的、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我用我的灵力隔开了。” 洛应垂下眼睫，目光温柔地落在地上两道依偎的影子之上。 “嗯，”他低声说，“现在没有不舒服了。” 第376章 可以给予安抚 小草提着四份煲仔饭，和洛应并肩从店里走出来。 她悄悄抬眼观察他的神情。 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在店里，洛应的身体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就连牵着的手也隐隐透出凝滞的血管线条，像是被冻住了。 小草原本想带他到店外等候，却被他拒绝了。 他说，从前总是小草在包容自己，这一次，他也想反过来，主动走近、适应她与秦城的生活。 “洛应，超级棒。”小草竖起大拇指夸洛应。 由于手里还提着四份煲仔饭，她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怪异。 洛应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装袋，微微俯身，眼神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问：“要给予抚摸奖励吗？” 有时候，这位吸血鬼并不擅长表达情绪；有时候，却又出乎意料地勇敢，坦率地说出心中所想。 他喜欢被小草摸头，喜欢她的指尖穿过发丝，温暖的触感落在头皮上——那是属于“家人”的安抚。 小草当然会满足他。 不过，她没有摸他的头，而是摸了摸他的额头。 洛应那双湛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小狗。 对不起，洛应！ 小草在心里默默道歉，手却非常诚实地往下，又捏了捏他的脸。 洛应的眼眸更加亮了，像是映入了整片星海，漾着细碎而明亮的光芒。 小草其实很想再和他多在街边叙叙旧，可就在这时，秦礼怀发来信息，说找到了几套合适的房子，叫她回去看看。 没有小草在场，秦礼怀是绝对没办法和那位吸血鬼王沟通的，更别说让他动身去看房了。 “洛应，王上也来了，我正打算从现在的住处搬出去，单独租个房子。”小草关闭通讯器，开口说道。 莱斯若特也来到人间的消息显然出乎洛应的意料，他有些惊讶，王上竟也愿意放下仇恨，踏入人类居住的地方。 但他的目光落在小草脸上，忽然又有些理解王上了。 就连分离两个月，他都抑制不住思念，更何况是早已将所有的耐心、温柔和真实情绪都交付出来、与小草朝夕相处的王上。 “我其实想租一个类似四合院结构的房子。”小草继续说道。 吸血鬼界域并没有“四合院”这种形制，洛应的表情显得有些茫然。 小草见状，尽量简洁地解释：“就是四座房屋围在一起，中间围出一个大庭院，空间宽敞，彼此既能保持独立，又不会相隔太远。” 吸血鬼大多注重隐私，尤其是她身边这几位。 除了每周请钟点工打扫之外，他们宁愿亲自动手，也不愿聘用长期保姆。 她今早也考虑过租别墅，但周边人流量大，房间对王上来说还是太小。 而几处位于老城区的四合院不但面积宽敞，也更符合王上对空间与静谧的要求。 看着小草认真思索的模样，洛应怕她因为自己的感受而为难，轻声开口：“我都可以住，不需要特别为我考虑环境和要求。” 这位总是缺乏安全感的吸血鬼，又一次说出这样体贴的话。 小草回过神来，注视着他，黑褐色的眼瞳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照进心最深处。 “可我需要，”她说，“我需要考虑洛应的所有想法。” 而小草也总会这样，毫不犹豫地、坚定地回应他的每一点退让。 洛应张口还想说什么。 “不接受反驳。”小草抢先一步，语气霸道地堵住了他的话。 洛应张开的唇又合上，轻轻抿住。 “走吧，我们回去。” 自行车再一次向前驶去，小草一手环着洛应的腰，一手指着前方的街景，讲述之前听来的趣闻轶事。 风掠过耳际，洛应在这样的温度中清晰地感觉到，这两个月来那些仿佛再次碎裂的伤痕，正再一次被她一点点填满。 “家”是个很抽象的词。 他活了一千多年，始终未能真正理解它的含义。 但此刻，他回过头，望着身后那个笑容明亮的人，忽然好像明白了一点—— 她在哪里，家，仿佛就在哪里。 …… 回到现在暂住的房子，小草跳下车，回头看向洛应。 果不其然，他正微微蹙着眉头，目光落在那些生锈的铁栏和斑驳的墙面上。 小草知道，他是心疼自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就像昨天的王上一样。 “只是外面看起来有些旧，里面的装修其实很好。”她一边解释，一边推开铁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略显荒芜的庭院，杂草丛生，唯一整齐的只有角落那一小块菜地。 洛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以为小草刚才那番话只是在安慰他。 “我说的‘里面’是指屋子内部，不包括庭院。而且我是木系修炼者，留着这些草对我来说还挺必要的。”小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洛应却很信任她，听她这么一说，神情顿时舒展了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庭院。 洛应刚把自行车停稳，就感到一股拉力。 小草拉着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屋里带。 “进来看看就知道啦！” 小草急于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把这位吸血鬼推进客厅 她指着那些价值不菲的家具一一介绍，尤其重点展示了自己亲手锻造、送给秦爷爷的那套茶具。 洛应对古董并没有专门研究，但以他的身份和阅历，自然见识过不少珍品。 这屋里的陈设大多是有几百年历史的老物件，价值确实不菲。 换作一个年轻些、对人间好奇的吸血鬼，或许会很喜欢这里。但他对此并没有太多触动。 直到他的指尖抚过茶桌上那只翠绿的茶壶，壶身纹路凹凸有致，触手间隐隐散发着一缕温润而熟悉的气息。 “你喜欢这个？”小草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喜欢的话，我回去也给你锻造一套。” 洛应摇了摇头：“家里已经有你送的那套蓝色茶具。” 他只是每次触碰到小草锻造的作品，总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小草也没坚持：“等你那套用坏了，我再给你做新的。” 洛应点点头，心里却想：不会用坏的，他会一直珍惜。 大致参观了一圈，小草才突然想起还没吃午饭。她让洛应随便坐，自己则去叫王上。 卧室的门刚推开一点缝隙，她就迫不及待侧身挤了进去。 一个“王”字还没叫出口，她的目光就先被床上安睡的身影攫住—— 墨色长发如瀑散落枕边，几缕青丝垂落唇畔，素色睡袍勾勒出窄窄腰身，一只手松松搭在枕边，指尖微蜷，仿佛梦中仍虚握着什么。 小草下意识地放轻呼吸，踮着脚尖悄悄退出了房间。 “洛应，王上还睡着。” 她弯腰在洛应对面坐下，打开包装袋，取出里面的煲仔饭，先推给洛应一份，又唤出小火和千草。 “小火，这是你的。” 她把第二份递给小火，才打开自己的那一盒，拿起勺子将饭菜与锅巴仔细拌匀。 洛应不常见到千草，见他面前没有饭，正有些疑惑，却见小草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吃过一口的煲仔饭递到千草唇边，笑着说道：“千草，味道还挺不错。” 第377章 被吓到了 从彼此敞开心扉之后，小草吃饭时偶尔会舀一勺递到千草嘴边。 千草也很喜欢她这样——像是彼此之间再没有任何隔阂，真正亲密无间。 被她咬过一半的薯片、啃过两口的苹果……只要沾染上她的气息，哪怕是原本无感的东西，也仿佛顿时变得美味起来。 所以，当煲仔饭被打开，小草依着习惯尝了一口觉得不错，便很自然地将勺子塞给了千草。 之后，她继续拿着勺子平静地吃饭。 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从对面落向她的发顶。 每次抬头，却只见洛应面色如常地进食，动作依旧维持着贵族式的优雅，不疾不徐。 只要不是身处战斗，他都会恪守自幼刻入骨血的礼仪，从容而矜持。 小草见状重新低头，舀起一片香肠，旁边的千草却用手指戳了一下她的手腕：“要吃。” 她的勺子立刻调转方向，递到他唇边。 千草却没有张口，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小草明白了，将香肠咬下一半，再次递过去。 千草终于启唇，从她咬过的边缘细细咬住香肠，心满意足地咀嚼。 小草心里忍不住想，自己小时候真是造孽啊。 虽然当时可能只是单纯地想将喜欢的东西分享给超级喜欢的大哥哥。 却没想到，让这位千草“哥哥”养成了专爱吃她咬过的东西的习惯。 她一边暗暗吐槽，一边表面平静地继续舀饭送进口中。 那道视线又飘过来了——她没感觉错。 小草抬起头，正好迎上洛应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眼眸的颜色似乎深了些，原本是浅浅的海蓝，此刻却转成了更深的蓝。 “怎么了？”她问。 “……不，没什么。”洛应摇头，垂下视线继续吃饭，只是手中的动作明显快了一些。 一顿午饭在平静中结束。莱斯若特还没醒，看房的事只得推迟。 小草给秦礼怀发去消息，决定先带洛应去外面走走。 她走进房间，留下一簇火焰本源，又写了张字条放在书桌上。 这样莱斯若特醒来就会知道洛应来了，也能通过火焰感知他们的位置。 走出房间，她看见洛应站在堂屋门口，悄悄绕到他身后，刚抬手想吓他一跳—— 洛应的目光却已从前方转来，准确落在她身上。 小草转而摸了摸鼻子，问：“洛应，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是不是破坏了你想吓我的计划？”他答非所问。 小草郑重地点头：“有点。要不你再把眼睛闭上，让我吓一次？” 洛应真的闭上了眼：“什么时候睁开，你告诉我。” 明明在战场上是个杀伐决断、手刃无数混血种与叛臣的“杀神”，此刻他却周身气息柔和，看上去格外乖巧。 过了一会儿，小草才说：“可以了。” 洛应睁开眼，就看见她突然凑近的脸，嘴里发出“哇”的一声。 她眼睛弯如月牙，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可怕。 “怎么样，吓到了没？”她笑着问。 洛应毫不犹豫地回答：“吓到了。” 明明是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小草却特别开心。她说：“能吓到应老师，我肯定是个天赋异禀的吓吸血鬼专家。” 洛应还在想该怎么接话，耳垂下方忽然被她捏住，揉了揉。 明明是冰冷的身体，那处皮肤却仿佛被她的指尖传染，渐渐发烫。 洛应微微一怔。 若换作别人，他的匕首早已抵上对方的脖颈，利落划过。 “咳咳……”小草清咳两声，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耳朵上沾了灰，我帮你擦掉了。” 咦，说完她忽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好像自己也听过类似的说法。 洛应别过脸，避开她的注视，低声“嗯”了一下，像是信了她的解释。 那只没被碰过的右耳因此暴露在外。 小草没忍住，又伸手揉上他耳垂的那处软肉，“这只也有灰，应老师，我帮你擦干净。” 她用上了那个特别的称呼。 洛应的手指收拢了一下，仍是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是被纵容得有些过了头，小草的指尖顺着他的耳轮向上，又探进三角窝、滑过耳舟、对耳轮…… 她从前从未仔细看过吸血鬼的耳朵结构，此刻却被勾起浓浓的好奇。 和人类的圆耳不同，吸血鬼的耳朵略带尖形，但并不明显。 “小草。”洛应忽然出声，嗓音有些异样。 “嗯？” “擦……擦干净了吗？”他有些艰难地问，下颌线微微绷紧。 小草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连忙收手：“干净了。” 她的指尖刚一离开，洛应似乎松了口气。 “那我们走吧。” “好……” 可他的身体又蓦地一僵。 耳甲腔的位置被她的指尖一按，朝里推了推——某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探索进度刚好差这一处，怎么会甘心放过。 …… 再次骑自行车出门，小草依旧坐在后座，兼任导航。 洛应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她便带他去了木秦城有名的梧桐林。 树影婆娑，他们并肩缓步，脚下落叶沙沙作响。 气氛宁静祥和，正是送出礼物的好时机。 小草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洛应的腰。 他低头看她。 “洛应，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她突然发问，眼神里写满期待。 洛应停下脚步，静立在铺满梧桐叶的小道上。 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他像是认真思考着她的问题。 片刻，他抬眸注视着她，眼底似有一瞬波澜。 “武器，作战工具……”他低声回答，随后牵起小草的手，继续朝前走。 树影掠过他的侧脸，神情有些模糊。 小草眼里却漾起明亮的光。她拉住他的手，让他再次转身。 “怎么了？”他问。 “洛应，我现在想吓你，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洛应没问原因，只轻声答：“好。”随即合上双眼。 “再伸出双手。” 黑暗中传来小草带笑的声音。 他依言伸出手。 下一刻，掌心微微一沉，那似乎是个木制的东西，触感细腻温润。 “可以睁眼啦。” 洛应缓缓睁开眼。 “哇！”小草冲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舌头吐得老长，双手还在脸颊边张牙舞爪。 他又一次被“吓”到了。 第378章 只有他，从未和她有过那样的亲密。 小草其实也有点恶趣味，特别喜欢逗洛应玩儿。 洛应平时总绷着张脸，心思却鲜活得很，简直像年轻的吸血鬼一样容易害羞、不知所措…… 相比之下，王上、允礼和修颜溪大多只是配合她，反应没那么“天然”。 洛应确实不像个长辈，反而更像一位同龄“人”的哥哥。 虽然小草从来没打算认这个“哥哥”。 “洛应，快看礼物呀，别发呆了。” 漫长的沉默里，小草终于没忍住，抬手在他愣神的眼前晃了晃。 洛应像是突然惊醒，慌忙垂下视线，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中捧着一个打开的木盒。 盒中是半液态的黑色玄冰，静静簇拥着一把匕首。 匕首通体玄黑，刃身镌刻着蓝色的海浪纹，而匕尖微微弯起，形成一道优雅的半钩——能在割喉的瞬间补上致命一击。 洛应虽然常用枪，但近身战时也会用匕首辅助。 小草和他交手过许多次，早已摸清他的战斗习惯。 “喜欢吗？”小草问。 洛应的嗓音有些低哑：“……嗯。” 小草总是塞给他很多东西：她自己打造的家具、一些亲手栽种的盆栽…… 原本空旷的家里，渐渐被她的痕迹填满。他不再时常坐在某处发呆，也不再感到那么孤独。 可他没想到，她竟会送他一把武器。 武器对战士而言，意义非凡。那是贴身的信赖，是生命的延伸。 小草得意地再次开口：“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把匕首我花了很久设计、尝试，上面的灵纹不会排斥你的魔力。” 魔力铸魔器，灵力铸灵器，二者原本无法共鸣。 所以过去，小草一直没法使用吸血鬼的储物空间皿。 她那两把az手枪，也始终需要莱斯若特帮忙充能。 但骨子里既叛逆又创新的小草，怎么可能服气？ 这把匕首，她很久前就开始尝试制作，一直未能成功。 直到这次来到人类界域，与千草心意相通，两年多的钻研终于迎来突破。 她耗费一个多月，亲手将它锻造出来。 “因为我用木系灵力作为调和与包容的媒介，所以给它取名‘沧澜’——既有绿意，又有波涛。” 小草微笑着取出匕首，递给洛应，“应老师，它一直在等待它的主子亲自试刃呢。” 洛应唇瓣轻轻颤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曾说，会把他当做家人，给他爱。 她真的……一直在兑现这句话。 戴薄手套的手指握紧刀柄，洛应缓缓释出魔力。刀身上原本黯淡的蓝色纹路逐一亮起，如海浪般翻涌流转。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属于小草的灵力。 它们没有排斥他，反而像主人一样包容着他的魔力，引导着共鸣，流畅而温暖。 “我成功了啊！”小草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喜悦，她猛地向前抱住洛应，“嘿嘿，我太厉害了，洛应也是，第一次就成功共鸣！” 其实做出沧澜后，小草自己也没试过它是否真能回应吸血鬼的魔力。 她想把这份惊喜，留给洛应亲手开启。 所以她也……忐忑过。 这份热烈的情绪仿佛能传染，她怀中的吸血鬼先是身体一僵，随后，那只空着的手慢慢抬起，搭上她的肩。 “嗯，”洛应脸上漾开一抹微笑，“小草真是太厉害了。谢谢你，把沧澜带给我。” “不用谢，”小草松开他，拍拍胸脯，“多夸我几句就行。” 洛应喉结滚动：“好。” 梧桐林的景致很美，是吸血鬼界域难得一见的生机与宁和。 他们一路穿过长街，在道路尽头，以身后如画的树影为背景，拍下了一张合照。 小草调皮地在倒数最后一秒突然伸手，从后面捏了捏洛应的耳朵。 最后的照片定格在一张微微惊慌、和一张灿烂笑脸上。 “等会儿找个店把照片打印出来，”小草对屏幕里的成像格外满意，转过头征求他的意见，“你要留一张吗，洛应？” “要。” 洛应的耳朵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滚烫蔓延，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几分轻颤。 他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不敢多说，怕敏锐的小草注意到，又是一连串关切的追问。 “小草。”洛应忽然唤她，脸上仍是平静。 “嗯？” “这次休假结束后，我会去夕风城。那里似乎有灰狼的踪迹……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骤然听到“灰狼”二字，小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我去。” 三年过去，她对灰狼早已不再是最初纯粹的恨。 因为她清楚，总有一天，她会亲手报仇。 灰狼必须死在她手里。 洛应正是明白她的心意，才会主动提起。 “现在说灰狼……是不是不太合适？”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打破了方才温馨的氛围，洛应懊恼地垂下视线。 “怎么会？”小草拉起洛应的手，指向前面的小吃摊，“为了奖励你告诉我灰狼的消息，我请你吃你最爱的烤淀粉肠！” 木秦城的烤淀粉肠绝对是天下第一。 自从小草吃过后，什么“狐咬梨”品牌早就被无情抛弃了。 她一口气点了四根：她两根，洛应两根。 巧的是，老板刚炸好一根正准备自己吃，他们就来了。 他只好依依不舍地把那根递给小草。 小草转手就递给洛应：“你先吃。” 不知怎么，这个动作让洛应想起她中午喂食元素灵的样子：勺子上尝过一口的饭、带着咬痕的半片香肠……都是些亲昵至极的举动。 她对她的元素灵很好。 对王上他们也是。 假期里洛应被邀来吃饭时，曾看见王上非常自然地把碗里“不爱吃”的、或是咬过一半不喜的东西夹进小草碗里，而小草也毫不介意地吃下去。 修颜溪会直接抢走她手里的半块西瓜或喝到一半的牛奶； 允礼会一边冷哼着把觉得不好看的菜丢给她，下一秒又别扭地夹回去。 洛应忽然意识到，每一次，他都只是安安静静吃自己的东西。 只有他，从未和她有过那样的亲密。 第379章 喂食 “你吃吧。” 洛应没有伸手去接。 因着自己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心思，他的嗓音有些发涩。 小草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手，将裹着纸巾的淀粉肠塞进他掌心，“你来木秦城是客，现在你最大，所以必须你吃。” 涂抹了辣椒粉和海苔碎的炸淀粉肠正散发着诱人香气。只是，那顶端……并没有她咬过的痕迹。 洛应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地张开嘴，咬了一口。 属于吸血鬼的味觉让他即使尝着小草喜爱的东西，也只觉得如同喝水一般寡淡。 以往他总能很好地接受，甚至不觉有异，但这一刻，却有些难以忍受。 他停下动作，没再继续吃，只是目光落在小草的侧脸上。 所有的淀粉肠都炸好了，她又递给他一根，而把自己的两根一并塞进嘴里，满足地咬下一大口。 看起来很好吃，因此她的眼睛在发光。 洛应收回视线，学着她的样子，试图同时吃两根。 “咳咳……” 辣椒粉的味道太冲，他一下子呛到了。 小草连忙关切地拍他的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唇边。 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有些丢人，洛应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胡乱喝了几口便站起身。 “不喝啦？” “不喝了。”他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紧了那根签子。 小草“哦”了一声，把水瓶放到一旁，继续吃她的淀粉肠。 她吃得很快，洛应远远跟不上她的速度。 待她将吃完的签子丢掉，他手里还捏着一根只咬过一口的炸淀粉肠。 “小草。” 洛应低声叫小草的名字。属于吸血鬼的某种渴望正在体内不断攀升，冲撞着理智的阀门。 “我吃不完了，你要吃吗？” 再温和的吸血鬼终究也是吸血鬼。被某种隐秘的欲望驱使，他将那根淀粉肠递到少女唇边——顶端还留着他咬过的痕迹，像火一样燃烧他的耳根。 “哦，好呀。”被“欺骗”的少女浑然不觉他的心思，自然而然地张口咬下，连他留下的痕迹也一并吞没。 洛应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小草没有嫌弃他，就像对待其他吸血鬼一样，吃了他吃过的东西。 心底蓦地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那双眸子因强烈的情绪逐渐转红，如血一般。 生怕被她察觉，他急忙偏开视线，不敢再看。 小草有时候确实迟钝。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干脆握着洛应的手，三两口解决了那根淀粉肠，然后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我想想，接下来去哪逛呢……”她打开通讯器，搜索起木秦城人少又漂亮的景点。 身旁，蓝发的吸血鬼注视着手里的签子良久，魔力微动，悄然将它收进了空间皿。 “洛应，你看，这里有个绿光瀑布！”小草指着屏幕上的图片问，“你喜欢吗？” 洛应抬眸看去。 陡峭的岩壁之间，一道绿光正映照瀑布，水流如缎倾泻，仿佛梦境般朦胧闪烁。 他点点头：“很漂亮，像你的灵力一样。” 小草当即拍板：“那我们就去这里！” 她查了下地址，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七十多公里。骑自行车肯定不行，只能租一辆灵动车。 “真的要去吗？”洛应显得有些犹豫，“会不会耽误你修炼？” 他没有忘记，小草来这边是以进修为首要目的。 “怎么又开始操心这个？放心，不会的。”面对他的顾虑，小草只是笑笑，拉起吸血鬼就奔向最近的租车点。 灵动车以灵力为动力，洛应没法驾驶，只能坐在后座，由小草来掌控方向。 “抱紧我，”她自顾自抓过洛应的手环在自己腰上，“小心别摔下去。” “嗯。” 隔着一层薄薄衣料，少女腰腹间的温度清晰可感。洛应手臂微微一僵，下意识向外退了半分。 片刻后，他又极其缓慢地靠近，将距离缩短，最终轻搂住了她的腰。 清馨的气息近在咫尺，手臂肌肤清晰感知到那紧实流畅的腰线，他只觉得全身都要烧起来了。 洛应很少接触女性吸血鬼。 若说以前是因一心追逐兄长的脚步，将全部欲望倾注于武力而非像其他吸血鬼那样沉迷情欲； 那么后来，则是因为亲眼见证哥哥感情的失败，而对亲密关系产生了怀疑。 双胞胎之间的羁绊，是一道无形而强大的纽带，给他带来的影响远超想象。 曾经，母亲因子嗣问题为他挑选了几位血统高贵的女性，而他第一次违背她的意愿，拒绝了。 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小草是他的家人与血亲，这样的接触再正常不过——洛应这样告诉自己，可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泄露真实心绪。 如果他是人类，此刻大概早已脸红得像颗苹果。 他稳了稳心神，转头望向路边的风景。 林立的现代建筑，整洁的街道，与王城的复古风格迥然不同。 空气中也并非王城那种冷冽而古老的气息，反而清新鲜活，带着植物与水汽的味道……和小草身上的气息有些相似。 洛应的目光又不自觉移至少女侧脸。 经历过两个月的分别，真切意识到她人类的身份、以及她终将可能离开王城的事实……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怅然，若失，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想失去那个由小草构筑而成的家。 …… 约四十分钟车程后，小草带着洛应来到了绿光瀑布前的那片树林。 灵动车无法驶入，他们只得下车步行，穿越林间。 小草跳下车，望向眼前景象。 山间光线柔和，空气湿润凉爽。连绵的树木看不到尽头，地面杂草丛生，有些甚至半人多高。 她不禁有些怀疑：这真是通往着名景点的必经之路吗？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小草只好硬着头皮朝前走。 “小心有蛇。”洛应快步上前，挡在她前面。 王城的气候不会有毒蛇，但他常外出执行任务，踏遍各界域，知道有些气候温湿的地方会栖息着具有一定智力的毒蛇。 它们反应迅捷、狡猾难缠，常从草丛中突然窜出咬猎物一口便溜走。所分泌的毒液附有魔气，甚至会抑制吸血鬼伤口的愈合速度。 话音刚落，碧绿的草丛中蓦地窜出一道影子！ 洛应反应极快，利落地抽出匕首，注入魔力，手起刀落—— 那东西应声掉进石缝，在地面挣扎扭动了几下，很快便僵直不动。 小草凑近一看，是条通体碧绿的大蜈蚣，凭借拟色潜伏在草丛中，等待袭击路过的人。 她想起山上确实会有些凶兽，会主动对人类发起攻击。 小草在心里默默估算：如果独自面对这样的突袭，自己能否应付？ 答案是可以，但绝做不到洛应那样干脆利落。 第380章 咬一口 绿光瀑布的景色与网络上的图片几乎无异，并无夸大虚假之嫌。 游客稀少，大抵是因为它藏于深山幽林之中，路途不易，且略带险峻。 而木秦城素有树木保护法，这片区域因而未被开发，保留了原始的自然气息。 小草坐在瀑布边，身下垫着洛应的外套。 她虽说过不必如此，却被他以长辈的身份温和而坚定地否决了。 洛应很少强调自己年长者的身份，他似乎更愿意以同龄人的方式与她相处——做一个陪伴她的吸血鬼。 他今日的异常让小草心生好奇，忍不住多次侧眸打量。 一直平静无波的吸血鬼终于再难维持淡定。他的视线从瀑布迂回一圈，落回她的脸上。 小草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摆上几道轻微的褶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草。”洛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缓缓抬起眼，一脸无辜：“怎么了？” 洛应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我的脸……有什么奇怪吗？” “没有啊，一点瑕疵都没有，保养得特别好。” 洛应其实是几位吸血鬼中最不注重护肤的那一个。 他常年穿梭于界域各地，即便回到王城，也多半待在训练场里。 面对小草甜如蜜的夸奖，他反倒有些不自信了，仔细回想自己的皮肤状态，才发觉似乎从未认真关注过。 小草趁机站起身，俯身凑近他，眨着眼睛细细端详。 吸血鬼的皮肤为什么总是这么好？同样晒了太阳，她好像又黑了一些，洛应却依旧白得发光。 难道这就是吸血鬼的天赋——永远晒不黑吗？ 她忽然伸出手臂，横在洛应面前，一脸认真地说道：“洛应，你咬我一口吧。” 洛应整个吸血鬼愣在原地，显然没能理解她这突如其来的请求。 “小说里不是说，被吸血鬼咬过就能变成吸血鬼吗？为了牛奶肌，我可以忍一忍。”她偏过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来吧，咬吧。” 洛应虽然为她愿意成为自己的同类而感到欣喜，却不得不提醒她：“小草，被吸血鬼咬并不会变成吸血鬼。” 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补充道：“正确的方法……是慢慢地换血。” 人类的确可以转变为吸血鬼，但那需要一个吸血鬼自愿献出自己的血液，每次只能给予少量，再经过漫长的适应与融合过程。 当然，也存在失败的可能——如果血液产生排斥。 “噗哈哈……”小草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骗你的啦，洛应。” 她根本没有打算变成吸血鬼，只是一时兴起，想逗逗他罢了。 洛应对小草的某些恶趣味心知肚明，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小草。”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轻声说：“下次别再拿‘想成为吸血鬼’开玩笑了。如果想逗我，可以换别的方式。” 因为，他会忍不住当真，会真的想将自己的血液献给她。 “知道啦，”小草立即保证，“下次我改成捏应老师的耳朵。” “……” 原来在庭院那一次，也是她故意的？ 一向敏锐的吸血鬼再次意识到自己又翻车了。 时间流逝得很快，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小草的通讯器响了。 ——是秦爷爷发来的视频请求。 她一边和洛应往回走，一边按下了接听键。 虚拟屏幕在空中展开，映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 “王上。”小草叫出他的名字，略带疑惑，“你怎么拿着秦爷爷的通讯器？” 莱斯若特淡定地回答：“他给我的。” 这个“给”字意味深长。不用多想，小草也猜得到背后发生了什么，比如某些身份上的压制、武力上的威胁之类。 她其实很想说一句“王上，您别欺负老人家”，可一想到莱斯若特已经两千四百多岁了，这话实在不太合适。 只能说，吸血鬼那永不衰老的容颜，太具有视觉欺骗性。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需要余去接你吗？”莱斯若特瞥了一眼屏幕中洛应的半截身影，又将目光平静地移回小草脸上。 “不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小草说着，把镜头转向不远处停着的灵动车。 几秒后，当她把镜头再次转回自己时，发现莱斯若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该怎么说呢，很熟悉，是他经典的“生气表情”。 莱斯若特生气从不显露于色，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你，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却能清清楚楚传递出“余生气了”这四个字。 小草仔细回想自己的言行，似乎没哪里不对啊。 “王上，给点提示？”她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提示？”莱斯若特淡淡回应。 属于王的小脾气正式上线——他在故意装作不懂。 小草决定以退为进：“哦，那可能我想错了。王上您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作势要挂断视频。 “修颜溪、允礼、洛应……你带他们出去玩，还亲手送上礼物。唯独余，被留在这屋里，连礼物都是托修颜溪转交。” 莱斯若特一字一句细数她的“偏心”，眼眸边缘隐约泛起一圈红痕。 几位吸血鬼之中，竟属他的待遇最差。莱斯若特非常、非常不开心。 呃…… 小草一想，好像真是这样。在莱斯若特越来越凌厉的目光中。 她不敢犹豫，急忙解释：“王上是昨天深夜才来的，今天我出门时您还在休息，所以才没叫你一起……” 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莱斯若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红了。 王上的包容心好像越来越……小了。 小草在心底悄悄嘀咕，脸上却依旧挂着笑：“今晚看完房子，要一起去逛商场吗？我还准备了第二份礼物给你哦，修颜溪他们都没有的第二份。” 解决问题最简单的方式，有时候不是解释，而是直接祭出大招——比如，“唯独你有”。 果然，屏幕那端的王，瞳孔中的猩红渐渐褪去。 他坐在床边，衣襟微敞，一身清贵优雅的气质，手中却捏着几枚核桃。 指尖稍一用力，壳便清脆地裂开，他不紧不慢地取出果仁，放进一只小巧精致的碟子里。 “余给你剥核桃，”他说，“回来吃。” 小草应道：“好，那我先挂啦？” “不用挂断，小草。”莱斯若特温柔地笑了起来，“余想看着你回来。” 第381章 迷惑 回去的路程很快，小草几乎将速度调到了最高……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心脏飙升的刺激感让她忍不住扬起笑容。 在王城，很少有吸血鬼使用这种智能类型的车。 大家更习惯直接使用瞬移天赋。若是前往不能瞬移的区域，吸血鬼们也可靠天生的蝠翼飞行。 作为人类，小草在王城生活其实并不便利，多亏有莱斯若特他们帮忙。 体验过灵动车后，她心思活络起来。 “王上，洛应，回去的时候，我想买一辆灵动车带回王城。” 灵动车依靠灵力供能，持续行驶不在话下。 唯一的缺点是，内部构造若出现损坏，研究院工程部恐怕对这种依赖灵材共鸣的造物束手无策。 洛应说出这个问题，最后补充道：“我可以去制造厂观摩学习。若结构不算复杂，更换材料、日常维护我可以负责。” 他家里那些武器都是自己保养、更换零件的，这类动手操作难不倒他。 屏幕另一端，莱斯若特依旧半倚在床边，指尖捏着几瓣不知从哪取来的柚子，极有耐心地剥开皮，剔出晶莹果肉。 “小草担心损耗，可多买几十辆备用。” 修长的手指将柚子肉轻轻放入盛着核桃仁的盘中，他再度开口：“若钱不够，余来付。” 小草抽了抽嘴角，没接话。 先不说买几十辆是否夸张——王上，月行币在人类界域根本没法用啊。 将车骑回租赁点后，小草和洛应去梧桐林取回自行车，慢悠悠蹬回家。 莱斯若特的身影出现在铁门边。 他已换下睡衣，穿着一身简约的常服，几根血刺藤蔓攀绕在他肩头。 一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藤蔓立刻扭动扑来。 小草刚跳下车，还没站稳，眼前蓦地一暗——柔软的藤身撒娇般蹭过她的脸颊。 她几乎有种被食人花一口吞没的错觉，尤其是整个脑袋被裹缠蠕动的触感，简直像被什么活物啃噬。 洛应下车，动用能力扶稳自行车，朝莱斯若特俯身，右拳抵心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礼：“王上。” 莱斯若特微微颔首。 洛应这才直起身。 这时小草也从血刺藤的包围中挣脱出来，望向莱斯若特问道：“王上，我们先去看房？争取今天就能搬家。” 莱斯若特原本沉静的面容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随即却再次轻笑：“小草，忘了么？你该带余去逛街。” “啊？我原计划是先看好房，晚上再带你去商场采购……”小草没料到莱斯若特这么着急，才刚回来就想着出门。 “可余很期待小草的第二份礼物。”莱斯若特凑近了些，粉碧色的眼眸中流转着细碎光芒，如同坠入星子的湖。 他注视着她，轻声问：“真的非要等到晚上吗？小草。” 语气虽平淡，小草却恍惚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王上若真想，实在太会迷惑人心。 小草的理智仍在负隅顽抗：不行，房子还没看好、没有定下，就直奔商场采购，完全不合计划啊。 “小草。”莱斯若特又唤她一声，手中还端着那盘柚子肉与核桃仁。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浮起如水温柔的神色。 他拈起一瓣柚子肉，递到她唇边：“吃完这些就去，好吗？” 嗓音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恳求，不令人反感，反而教人不自觉想顺从他的意愿，答应他的一切条件。 “……” 小草猛地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 好险，差一点就答应了。 她严重怀疑王上对自己用了蛊惑天赋。 小草抓住莱斯若特的手，定了定心神，才抬起头认真说道：“王上，还是先看房子吧。租好房子，我才能给您添置东西——床铺、被子、枕头……这些都要按尺寸买的。” 那片柚子肉被塞进她嘴里，莱斯若特顺势拭去她嘴角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灰尘。 “那余还想要一束鲜花。”他嗓音温和地提出另一个请求。 小草立即应答：“那我送王上一束格列宁玫瑰？” 格列宁玫瑰是莱斯若特的代表花，也是他在位期间的王室象征。 诸多家族为表忠心，常在自己的领地上种植。 身为王的编外骑士，小草理应为王献上属于他的格列宁玫瑰。 莱斯若特收回手，眼眸似沉静深水。 “好，余很期待小草的玫瑰。” “我会挑最好看的，”小草拍拍胸脯，“保证配得上王上。” 莱斯若特低低笑了起来。 “无需最好看，”他说，“小草送的，余都会喜欢。” 小草立刻摇头：“那不行，禁止对我使用滤镜！王上你应该说：‘余想要最漂亮、最昂贵的格列宁玫瑰’。” 王上就应该享有最好的。 “好。”莱斯若特点头，依她的话重复，“余想要小草给余买最漂亮、最昂贵的玫瑰。” 意见达成一致，小草又看向身旁的洛应。 洛应并不喜欢绮铃花——喜欢绮铃花的是他哥哥。 即便身为双胞胎因某些影响喜好大多相似，但有一次她无意走进他的房间，飘窗边摆着几束颜色各异的满天星，格外显眼。 小草小声问：“洛应，你想要一小束满天星吗？” 洛应没想到自己也有份，下意识要摇头。 小草笑吟吟望着他：“真的不要？” 他身体微微一僵，过了五六秒，才轻轻点头：“……嗯，想要。” 小草满意了。 她左手牵起莱斯若特，右手拉住洛应，朝铁门里走去：“那我给秦爷爷发信息，现在就去看房。” 走进堂厅，小草才想起秦礼怀的通讯器还在莱斯若特那里。 “那我怎么联系秦爷爷？” 莱斯若特指尖微动，感应到留在秦礼怀身边的血刺藤传来回应。 收到回讯后，他开口：“他现在就用传送阵过来。” “嗯？”小草还没反应过来。 莱斯若特指了指赖在她肩上的一号。 第382章 看房 秦礼怀果然很快来到了庭院，身边还跟着一位熟人——正是之前送给小草木系软糖的洛青，洛奶奶。 “我刚好在这边有几套房子，”洛青笑着对小草他们说，“老秦一提，我就带他去看了。” 秦礼怀接着开口：“不管哪一套，装修都很不错，主要看小草你们有什么要求。” 秦礼怀也看出来了。 这位吸血鬼王看似不好相处、要求苛刻，但在日常事务上，其实很尊重小草的意见。 果然，莱斯若特将目光投向了小草，像是在征求她的想法。 “秦爷爷，有四合院类型的房子吗？”小草问。 秦礼心知莱斯若特身份特殊，注重隐私，便点头答道：“只有一套，你们可以去看看。” 小草闻言松了口气。有四合院就好，省得她再费心另找。 “那我们过去吧，王上、洛应。” 秦礼怀这才注意到，厅堂里除了小草和莱斯若特，还站着另一道身影——蓝发蓝眼，周身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气场。 他觉得有些眼熟，仔细回想却毫无头绪，于是试探着问：“这位是？” 小草犹豫着要不要透露洛应吸血鬼的身份，主要是担心秦礼怀知道了心脏承受不住。 “是我的……长辈。”她含糊地答道。 但秦礼怀瞬间就明白了，难以置信地朝洛应看了几眼：“吸血鬼？” 小草尴尬地笑笑：“秦爷爷，他只是来看看我，住几天，不会伤害木秦城的人。” 秦礼怀沉默了。 他身旁的洛青脸色也十分平静，默默从储物袋中掏出速效救心丸，倒出两粒服下。 秦礼怀伸出手：“也给我两粒。” 他的心跳此刻快得吓人，他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嗝屁了，然后把位子传给秦霖之那个不靠谱的家伙——那真是死不瞑目。 两位几乎可以说是站在森木地区顶端的人物，默默做完心理建设，才带着大家前去看房。 传送阵法光芒闪烁，五道身影倏然出现在目的地。 青砖灰瓦，四方合围。 庭院中有一口保养得极好的古井。小草走过去摇起木桶，双手捧起井水尝了一口，清甜沁人。 院中还种着一棵枇杷树，黄澄澄的果实挂满枝头。 洛青带着他们一一参观了四间屋子。 正房坐北朝南，东西厢房相对而立，檐下廊道贯通四隅 小草觉得很满意，转头看向身旁的莱斯若特，以及稍后一些的洛应，询问道：“王上，洛应，你们觉得可以吗？” 洛应没什么意见。 莱斯若特瞥了一眼周围的布局，尤其在厨房的位置多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王上？” “余可以。”他淡淡答道。 租房的事顺利定下。 因为是熟人，洛青还给小草打了对折，十二天只收四万圣阳币。 这房子虽然位于老城区，但内部装修十分考究，不少家具还是古董。 小草猜测，这套房子洛奶奶原本是不对外出租的，但为了让王上住得方便，也或许另有某些打算，于是半租半送给了他们。 付完租金、签好合同，洛青将钥匙交给小草后，便说守界所有急事，匆匆拉着秦礼怀先走了。 这急事不出意外，应该和突然到访的洛应，哦，还有昨晚过来的王上有关。 小草望着两位引得守界者们高度戒备的“罪魁祸首”，有些好笑。 “下次我再来木秦城，估计要被拉进黑名单了。”她开玩笑说。 一来就引来两位重量级吸血鬼，确实有点恐怖。 莱斯若特并不在意人类的态度。 如果小草真被拉黑、再也不能来人界，反倒正中这位吸血鬼王的下怀。 洛应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因此他异常地没有表现出任何歉意，只是沉默不语。 小草望着两位吸血鬼，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以为都不说话她就不知道他们那点小心思，不就是怕她定居木秦城不回去了吗？ 她也不打算拆穿，转而开口提议：“我们去买东西吧。王上、洛应，等会儿到了商场，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 老城区的设施相对朴素，并没有高档商场。 小草又去租了两辆灵动车。 考虑到平日出行不便，她干脆将租期延长到了自己计划回程的那天。 又因为要供吸血鬼使用，她特意选了可用灵石驱动的高配款。 可车一推出来，小草就发觉不对劲了。 莱斯若特的气质太过优雅出众，和这两个轮子、造型简朴的灵动车实在不太相配。 而洛应因常年任务，身上自带一股野性，所以倒也勉强相配。 “王上，委屈你了。”小草痛心疾首，觉得自己身为骑士，竟连一辆像样的车都无法为王上置办。 莱斯若特缓步走向后座，优雅地斜身坐下，双腿交叠，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嗯，是有点委屈。” 听出他是在调侃自己，小草扭过头，认真说道：“那我努力挣钱，下次来的时候，一定给王上买辆车。” 莱斯若特是知道人界那种四轮车的。 “好啊，”他轻声应道，“余想要红色的。” 小草的心情顿时由阴转晴，想着不能厚此薄彼，又扭头对洛应道：“也给洛应买一辆。” 洛应握紧车把手，沉默了片刻。 温柔的姑娘总是细心照顾到每一个家人的情绪。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应道：“嗯。” 小草知道自己得更努力挣钱了，尤其是要提升锻造技术。 那样，一件地阶成品就能换来可观的报酬。 怀揣着满满动力，她跟着导航驶向木秦城最大的商场——繁盛。 从外观来看，繁盛商场犹如一个巨大的植物王国，各式绿植环绕其间，不只是绿色，还有白、粉等多色点缀，缤纷却不杂乱，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 小草他们停好车，沿着热闹的广场向内走去。 灯光亮如白昼，星星点点地缠绕在绿藤与花草之间，他们穿过漂亮拱形门，进入商场。 幸运地是，第一层就是家具城。 刚走进一家店，服务员便热情地迎上来，询问他们的需求。 莱斯若特环视一圈。 从前他的物品无一不是定制，如今看着这些现成的款式，他只是平静地随手点了几样。 洛应却没有动作。 他第一次对物品的价格产生了顾虑，犹豫半晌，正要开口选那套打折的床品—— “要那套。”小草抢先一步，指向那床上万元的蚕丝被。 洛应微微睁大眼睛。 小草转过身，表情严肃地无声警告：“不准给我省钱，挑你自己喜欢的。” 她在王城零花钱充裕，养成的是“该花就花，不该花……稍微省省但也花”的金钱观。 因此，尽管已经锻造出好几件高阶灵器，她的存款也才刚刚突破七位数 呃，忘了刚付房租，已经下降到六位数。 第383章 送花 他们在店里待的时间并不长。 莱斯若特并没有多作挑选，也婉拒了亲自试用的建议，只凭眼光指定了好几套床品。 洛应则在小草的坚持下，不再盯着打折区，依自己的喜好选了一些。 服务员难得遇到如此爽快又阔绰的客人，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一共三十二万圣阳币。” 听到这个数字，小草眼角微微一抽。 她不是心疼花钱，而是突然意识到，以她目前的存款，要支撑三个人的生活，恐怕撑不到回去的那一天。 迫于现实……她得回锻造店兼职了。 付完款，小草默默点开叶淮的头像。 【身高199的努力变强干饭花：店长，有单吗？】 叶淮回得很快：【？】 小草敲下四个字：【养家，缺钱！】 今晚只买了床品。 他们回去还要打扫卫生，并把留在秦爷爷家的东西搬去新家，直接回去了。 中途，莱斯若特让洛应先回去整理，他则陪小草去拿东西。 灵动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行驶了一段，小草忽然靠边停车，跳下来。 她伸出手，弯腰做出邀请的姿势，双眼亮晶晶地望向他：“王上，要和我散散步吗？” 莱斯若特轻笑，纵容地将手放入她的掌心。 宽大的手掌反过来覆住她带着点麦色的，他语调愉悦：“余的荣幸。” 车被停在一旁。 两道身影并肩走在宁静的小道上。 夜色中，萤火虫再度出现，星星点点散落在空中，如梦如幻。 小草一手牵着莱斯若特，另一手背在身后，仿佛藏着什么，微微低头。 四周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虫鸣，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小草骑士好像……欠了王上一点什么？” “是啊，”莱斯若特嗓音温软，“欠了余……” 一束鲜艳馥郁的红花突然被捧到他面前。 花瓣边缘还凝着水珠，幽香扑鼻。 即便夜色朦胧，他也看得如此清晰。 “不要吗？”小草调侃地说，“我会伤心的哦。” 莱斯若特垂下眼帘，注视她片刻，接过了花。 想起在商场时，她说肚子疼离开了一会儿——原来是去买花了吗？ 指尖轻抚花瓣，抹去上面的水痕，他似不经意地碰了碰自己的唇。 “用心的骑士理应得到回礼。” 他话音落下，那只轻触过唇的手指渗出魔力，指尖忽然多了一张薄薄的卡片。 红金色调，上面映着半轮金色光球。 与此同时，血刺藤缠上小草的手腕。 莱斯若特将卡片放入她的掌心，指腹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顺着她的肌肤轻轻滑下，掠过薄茧、中指，最终在她的指尖稍作停留，才缓缓收回。 小草的注意力全在那张卡片上，越看越觉得眼熟。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金阳卡！” 金阳卡——由圣女城发放的高端储蓄卡，几乎无限额度，持卡人非富即贵，皆是政商巨擘。 王上怎么会有？ 小草忽然想到什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近他压低声音：“王上，我有钱养你的。” 莱斯若特一听就明白她在想什么。 “嗯，余知道小草养得起我。”他先是肯定了她，随后笑着澄清，“卡是真的。所以之后，小草可以用这张卡养余。” 小草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卡是真的？用王上给的卡……养王上？ 她站在晚风里，一时有些凌乱。 莱斯若特耐心地等她理清思绪。 出乎意料地，小草回神后，将卡片递回给他。 她扬起笑容，语气轻快：“我还是想用自己赚的钱养王上。不过，王上可以用这张卡给我买东西。” 明明是拒绝，莱斯若特却不觉得失望。 他接过卡片，弯腰凑近问：“那么，小草想要余为你买什么？” 小草歪头想了想，取下自己的通讯器，放进他手中：“王上重新给我买个通讯器吧。” 她把自己的通讯器递给了他。 虽然价格便宜，但她知道他想要。 因为通讯器上，有好几份同款手环的浏览记录。 这是小草为莱斯若特准备的第二份礼物。 她是如此懂他。 握着小草还带有体温的圆形手环，莱斯若特眼中掠过柔软又复杂的神色。 “好。”他答应下来，随即伸出手，“既然是礼物，小草不为余戴上吗？” 手环尺寸可调节。 小草接回来，低头仔细调整到适合他手腕的大小，然后为他扣上。 “可以了，王上。”她说。 莱斯若特静静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臂。 那束花仍被他抱在怀中，晶莹的露水沾湿了他肩头的衣料，他却并没打算将它收进空间皿。 “我们快去秦爷爷家吧。”小草下意识去牵他的手腕，指尖触到冰凉的手环。 觉得这样牵着不舒服，她手势向下，想握住他的掌心，却被他反手扣住，十指交叠。 之前也曾这样牵过，小草已经习惯，自然地迈步向前。 莱斯若特无声地侧眸看她，眼中漾开笑意。 秦礼怀还没回来，大概还在守界所开会。 小草只好用莱斯若特的通讯器发信息说明。 她的东西并不多，一些衣服、小电器，还有之前买的书。 小草一股脑全塞进储物袋，并没注意到那本早上让她尴尬的小说早已不见踪影。 “王上，我们回去吧。”她转身对正坐在床边的莱斯若特说。 灯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莱斯若特望着叠放整齐的被褥。 “这套床品很舒服，余想带走。” “可这是秦爷爷买的……”小草有些为难，“王上，要不我问问他在哪儿买的，我再给你买套一样的？” “小草骑士，余很喜欢这一套。”莱斯若特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坚持。 “那我问问秦爷爷多少钱，我们买下来。” 没骨气的骑士立刻妥协，动手利落地卷起床铺，塞进了储物袋。 第384章 谁能拒绝这样一位骑士呢 小草带着一大包东西回到住处时，洛应早已将里里外外收拾得整洁如新，并为他们各自的房间铺好了刚买的床套。 “你要先去洗漱、准备休息吗？”洛应熟知小草的生活习惯，提前打开了热水器。 小草确实有些疲惫，但她仍想多陪一会儿洛应与莱斯若特，便走进屋里搬出三把椅子，依次摆在庭院中。 “坐一会儿吧。”她说着，自顾自坐在中间那把椅子上，又伸手拍了拍两侧的空位。 莱斯若特选择了右边的椅子。 洛应自幼恪守礼仪，他将椅子稍稍向后挪了半尺，才端正地坐下。 “王上，我回去后，想去一趟汐月城。”小草主动提起关于灰狼的事，“我想为十四岁的自己，彻底斩断属于灰狼的阴影。” 她清楚，若没有莱斯若特的准许，洛应是不可能带她前去的。 莱斯若特侧过头，看了洛应一眼。 没有预料中的斥责与质问，他只是平静地问道：“能确定灰狼就在汐月城吗？” 洛应恭敬地回答：“派遣的一整队绞杀院员中，仅有一人重伤返回。他所带回的消息是，汐月城出现了包括灰狼在内的高阶混血种，而且夕风城内似乎也有异动。” “所以你打算独自潜入调查？” 洛应留意着莱斯若特神情的变化，低声应道：“是。若采取大规模行动，恐怕会打草惊蛇。” 混血种不仅狡猾，还异常团结。 他们曾潜入一座小城，残忍地杀害城主后取而代之，将整座城变为自己的据点。 之前多次有魔力院院员试图求援，却皆被拦截。 “小草，那会很危险。”莱斯若特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只是陈述事实。 小草直视他的双眼，语气坚定：“我想去。” “余……” 她猜到莱斯若特想说什么，立即出声打断：“我不想永远做被王上庇护的小草。一名骑士，也不该始终依赖王的保护。” 莱斯若特微微叹息，心中泛起几分惆怅。 孩子长大了，就不再粘着长辈了。 他想跟着去，却被她坚决拒绝。 “我要一个活蹦乱跳的小草骑士回来，”莱斯若特轻抚她的发顶，语气已透出妥协，“你能向余保证吗？” 小草伸出三根手指，郑重说道：“不止活蹦乱跳，还会生、龙、活、虎。” 莱斯若特被她逗笑了。 谁能拒绝这样一位骑士呢。 他终于点头应允。 …… 次日清晨，小草依旧不忘初心，骑着她那忠实的伙伴——自行车，一路迎风驶向学校。 关于交流会的事，杜文喻也给出了回复：无法重新抽签。 这意味着她必须参加。 小草蹙眉说道：“可是老师，我没有时间参加演练训练。” 时间紧迫，她不愿将精力耗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你的名额已经确定，不可更改。即使不能参加训练，比赛当天也必须出场。”杜文喻的态度异常坚决。 小草头疼地回到教室。 林芝诺从前座转过身来，好奇地问：“怎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想参加交流会。”小草趴在桌上，实话实说。 “那可是交流会啊，花萝！你别冲动，”林芝诺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激动地晃了晃，“就算是替补队员，也是在全界域面前露脸，是莫大的荣誉！” 小草被她晃得胃里翻涌，生怕把早餐吐出来，连忙制止道：“杜老师说了，不能取消，必须参加。” 林芝诺睁大眼睛：“你真去找杜老师要求取消名额？” 她原以为小草只是说笑而已。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 下课铃响起，小草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却看见教室门外站着几个人。 她瞥见他们身上的校牌——是大三、大四的学生。 “是秦花萝同学吗？”为首那个像是队长的男生见她出来，礼貌地开口。 小草：“你是？” “我们是替补队的队长，林语木。来是想通知你，下午一点到学生会办公室参加演练训练。” 林语木身后的几名队员也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位靠抽签入选的学妹。他 们查过她的背景：成绩一般，还是插班生——凭什么能进替补队？ 包括林语木在内，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存着不解与些许不满。 “抱歉，队长，我无法参加训练。”小草察觉到几人眼中的轻蔑，语气也冷淡下来。 林语木没料到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但他仍保持着风度，语气克制： “秦同学，即便是替补队，我们也代表着木秦大学的荣誉。不管有什么理由，日常训练都不该缺席。” “真的很抱歉，”小草再一次诚恳道歉，“我确实无法参与训练，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正式比赛那天绝不会拖累大家。” 林语木皱起眉头，语气不由得严厉了几分：“学妹，你的制药水平大家有目共睹。与其说这些空话，不如脚踏实地来训练。” “我并不是在说大话。”小草仍平静以对。 她很清楚，就算制药不是最强项，自己在其他方面的能力也足够她参加比赛。 作为一名替补队员，她具备应有的实力。 她这种态度顿时激起了其他队员的不满。 “学妹，你进替补队本来就是靠运气抽签，大家都清楚。不训练光承诺，有什么意义呢？” “队长特意带我们来接你，你这态度也太让人心寒了。”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压得不高，却已引来周围不少同学的张望。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小草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只留下一句：“杜老师已经批准我不用参加训练。有任何疑问，你们可以直接去问她。”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走向走廊另一端，身影迅速消失在转角。 “队长，她现在这个态度，我们怎么办？”一名队员低声问道。 林语木清楚她口中的“杜老师”正是藤花班的班导。 沉吟片刻后，他果断说道：“走，我们去找杜老师问清楚。” 办公室内。 面对几名替补队员质疑的目光，杜文喻尽管内心也有些无奈，表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她回应道：“是的，秦花萝同学确实不需要参加演练训练。她只需在交流会正式比赛当天准时出席即可。” “可是杜老师，”林语木语气略显激动，“秦花萝本来实力就有所欠缺，现在还缺席训练，这对我们这些每天刻苦准备的队员来说，并不公平！” 杜文喻其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校方坚持要秦花萝参加，她只能沿用之前上级给她的解释，淡淡答道： “林语木同学，你们不必担心。她不会拖累整个队伍。” 第385章 炸呀炸厨房 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小草站在朱红大门边，仰起头，一脸茫然地望着从院子里袅袅升起的黑色烟雾。 片刻后，她终于反应过来，连自行车都顾不上停稳，急切地召出黄骨剑，推开半扇大门，闪身进入院内—— “王上，洛应，你们没事吧？” 硝烟弥漫的原因只有一个——守界所的人昨日商议决定，要围剿这两位现身于木秦城的吸血鬼。 踏入庭院，小草并未见到预想中的混乱场面，连忙左右张望，注意到某个方向的烟雾格外浓重。 她凝聚灵力，朝那个方位疾冲而去。 “呃……咳咳咳……” 烟雾太呛人，小草的眼泪一下子就被熏了出来。 “王上，洛……咳咳咳……” 好不容易摸进屋内，隐约看见白雾中伫立着两道身影，她捂住鼻子，艰难地向前移动。 “……小草？” 雾中传来熟悉的声音，语调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是洛应。 小草连忙喊道：“你们没事吧？咳咳咳……秦爷爷，都……咳咳……是自家人，别……咳咳……” 这黑烟的杀伤力实在太强，几乎一开口就呛得她说不出话。 她只能捂住口鼻，不管不顾地向内艰难行走。 “啪嗒”一声，灯亮了，整个屋子霎时清晰起来。 屋内没有别人，只有莱斯若特和洛应两位吸血鬼。 小草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厨房，而浓烟的来源，正是那个铺着青瓷砖的复古灶台。 炉膛里塞着几根柴火，四周一片狼藉，黑色的不明物体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着，灶上的一口铁锅已经裂成好几块—— 其中最大的一块，正嵌在她头顶的木梁上。 “………啊哈哈哈，王上，你又炸厨房了？”小草干笑几声，试图活跃气氛。 “余想为你做一顿饭。”莱斯若特手中握着一把与他形象极不相称的菜刀，低垂着眼帘。 脸上虽看不出什么情绪，尾指却不自在地微微一动，透出几分无措。 洛应也同样心虚，不敢直视小草的眼睛。 他开口将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是我没控制好火势。” 小草朝灶台上残存的半口锅瞥去——锅底粘着烧成焦炭、板结成一团的……似乎是肉？ 她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嘴角，连忙走上前，接过莱斯若特手中的菜刀。 莱斯若特澄澈的眸子望着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余给你惹祸了吗？” 小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和王上不是‘炸厨房组合’吗？王上居然不叫上我就擅自行动，这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说着，她又转向洛应，“鉴于洛应表现‘优异’，我以‘炸厨房组合’队长的身份，特批你成为本组合的编外吸血鬼队员。” 小草的语调中没有一丝责备，反而温柔地反过来安慰这两位犯了错的长辈。 莱斯若特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低落：“余没能像其他长辈那样，为放学的小辈做一顿饭……这样，是不是不合格？” “怎么会？王上有其他长辈比不上的优点啊。”小草微笑道，“比如王上特别尊重我的想法，会给我丰厚的零花钱、提供优质的生活条件，每天还接送我去维尔山庄，所以……”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王上，以后做饭的事就交给我吧，别再亲自动手了，我怕您伤到自己。” 身为实力强大的吸血鬼王，当然不会被爆炸所伤。 她其实更担心的是——这厨房再被王上炸几次，怕是真的要变成废墟。 到那时，洛青奶奶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彻底安抚好莱斯若特，小草又走向洛应，见他白皙的脸颊上竟对称地沾着两块黑痕，活像两颗醒目的大黑痣，显得特别滑稽。 她赶紧别开视线，肩膀不住地抖动。 压抑的“呵呵”声顿时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洛应没明白小草为什么突然笑起来，愣在原地，手却下意识握紧了刚从灶膛里抽出的半根柴火。 好不容易平复情绪，小草刚要说话，又看见他黑如煤炭的手掌，再次低下头强忍笑意。 “我……怎么了？”洛应这时也意识到有些不对。 “有点黑。”小草擦去眼尾笑出的泪水，取出一面小镜子照向洛应的脸，“很对称的两颗大痣。” 洛应从前执行任务时，脸上、身上都曾沾过无数对敌的鲜血，本该对此习以为常。 可是，注视着小草憋笑的脸，他却抑制不住地感到窘迫，“我去外面洗干净。” 洛应匆匆离开了厨房。 小草环顾了一圈狼藉的厨房，自觉拿起扫帚，正准备清理地面。 还没动作，虚空中忽然冒出无数血刺藤，拿抹布的拿抹布、抓拖把的抓拖把……开始清理四周的狼藉。 一号殷勤地卷走了小草手里的扫帚。 慢它一步的二号，气得全身叶片都竖了起来。 一号得意地摇动着叶片。 【抢不过我。】 望着满屋子忙碌的藤蔓，小草正以为自己可以解放双手，只需考虑后续修缮问题的时候，却发现所有血刺藤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别扭。 拿抹布的藤擦拭的动作极轻，而且只是浮光掠影地抹一下表面就换地方；扫地的也是，看上去一点都不细致。 小草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望向莱斯若特，调侃道：“受王上的影响，血刺藤们打扫卫生也不太熟练啊。” 莱斯若不见慌乱，坦然接受自己的不足：“余确实不擅打扫。”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扫帚，颜色很新，似乎从未用过。 “小草得……亲自教余，”莱斯若特将扫帚递到小草手中，神情温和，“日后，余可以协助你清理瑰月的小木屋厨房。” “可让王上来扫地，我这位骑士会不合格的。”小草故意板起脸说道。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莱斯若特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怎么会？”他说，“小草不仅是骑士，还是余的……”他的语气愈发温柔，“家人。” 纵然他这样说，小草还是握着扫帚，上下打量了一番莱斯若特。 那股高贵气质，实在和扫地这项运动不太搭啊。 第386章 华念 四合院属于古建筑，打扫完毕后，厨房及其他部分的修缮工作需要请专业人员来进行。 小草向房主洛青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请求她帮忙联系修理工。 “无论多少钱，我都会负责。”她这样说道。 出乎意料的是，洛青并没有生气，反而关切地询问莱斯若特和洛应两位吸血鬼是否受伤。 小草猜测，木秦城的守界所大概率已经查出了洛应的身份。 一位是站在吸血鬼顶尖的存在，另一位则是代表军事实力的魔力院院长。 设身处地地想，换作是她，也一定会好好供奉着。 小草挂断视频，上网搜索了关于古建筑修缮的费用，再根据厨房的损坏程度进行估算，给洛青发去了红包，并坚持请她一定收下。 即使对方表示过不需要给钱，小草仍觉得，既然住在别人家里，就应该主动承担…… 看到通讯界面上显示“对方已收款”的字样，小草才彻底松了口气，关闭通讯器。 “处理完了？”莱斯若特坐在枇杷树旁，从小草说要借用通讯器发信息起，他就一直没有动，连右手端着的血红茶也未曾喝过。 杯中红色的茶液，早已不再冒出热气。 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膝盖前。 小草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都是王上在她身后处理那些她无法解决的事情。而现在，在木秦城，她已经成长到可以替他收拾残局。 胸膛里的心脏，除了漾开一抹欣喜，更涌起一种满足。 果然，家人之间的相处，就是彼此理解、彼此付出。 小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待会儿去商场，给你买一个新的通讯器。”莱斯若特望着她只戴着白羽手镯的手腕，开口说道。 “王上，我现在得立刻去秦爷爷家上课。”昨晚已经耽误了一天，今天可不能再请假。 在小草心里，自己可是个刻苦（自认为）的学生。 莱斯若特立刻流露出“陪学”的意思：“那余陪你去。” 小草略作思考，轻声唤他：“王上，你在的话，秦爷爷会紧张的。” “他紧张……是他的问题，与余无关。”莱斯若特语气生硬。 面对王的小脾气，经验丰富的小草骑士早已游刃有余。 她站起身，注视着他：“可是，我还想努力学习，将来研究出克制王上诅咒的方法。王上不是说过会支持我的吗？” 莱斯若特微微敛眉，不情愿地应道：“余等你回来。” “回来后，我们一起去商场买通讯器。” 看着莱斯若特表情稍缓，小草挥手告别。 经过洛应的屋子时，她从敞开的窗户看见他仍睡得很沉，便从外面轻轻关上窗，隔去了外面的喧嚣。 四合院离秦礼怀家只有十多分钟车程。 小草骑着自行车进入庭院时，发现院里站着三个人：秦爷爷、洛青，还有一位年轻女士——容貌极美，气质出众。 如果说齐芸的美带有攻击性，那么这位女士的美则更具包容性。 她一袭金色长袍，碧色长发盘卷而起，浑身散发着一种圣洁之气。 “你好，我是华念。” 她的声音同样悦耳，如潺潺流水。 小草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圣女城如今地位最高的守圣者。】千草在灵识空间中提醒道。 小草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说起来，她对这位大守圣印象并不好。 正是她，将每年使用圣火维护通道封印结界的周期从一年改为三年。 而修改后的第二年，妖族侵入炎火地区——可以说，她间接造成了炎火地区惨重的人员伤亡。 因此，齐师每次提起她，语气中都带着浓烈的恨意。 “你好。”小草冷淡地回应。 华念感受到她的态度，并未动怒，反而轻笑一声。 “我很期待你的成长。”留下这句话后，她的身影随着传送阵的光芒一闪，消失在了庭院中。 秦礼怀走上前，担忧地说道：“我真怕华念大守圣直接将你带去圣女城。” 小草蹙眉问道：“她知道了什么？” 秦礼怀沉吟片刻，“她今天突然过来，我和洛青都不清楚她的目的。” 华念高深莫测，作为如今人类世界的最强者，她的境界已达圣女之下的巅峰——成圣境界。 同时，她的年龄也超越了人类的极限，已经活了三四百年。 “难道她知道了花萝和吸血鬼王的关系？”洛青突然猜测道。 木秦城的守界者中，只有他们几个老家伙知道吸血鬼王和魔力院院长来到了木秦城。 商量之后，他们一致决定向圣女城隐瞒此事。 圣女传承已消失了四百年的实情，普通民众并不知晓，但他们清楚。 而他们忠诚的，是拥有圣女的圣女城，而非由华念代为掌管的那一座。 “现在猜测也没有用。”秦礼怀声音微顿，望着华念消失的方向，继续说道：“和平契约期限将至，她也是心系界域内的人类安危。” 洛青冷哼一声：“窃取圣火，难道也是为人类界域考虑吗？” 秦礼怀叹息：“别说了。我叫你过来，是为了教花萝制药的。争取在她离开之前，成功制作出高阶药剂。” 终于回到正题，洛青将视线转回小草身上，神色稍缓。 “花萝，你现在能制作出哪几种中阶药剂？” “加速灵力恢复、解毒、愈合……”小草将这些天成功制作出的药剂一一报出。 洛青面露惊讶，看向秦礼怀：“你不是说，花萝才学习药理两个多月吗？” “不完全是，之前学了三年，但用木系灵力制药才两个多月。” 说到最后，秦礼怀语气中带着自豪，“张符余天天在我面前夸他孙女，怎么样？我觉得我家花萝可比他孙女厉害些。” 洛青对他们一把年纪还在比孙女的幼稚行为不置可否。 她觉得秦礼怀可能有些夸大，于是对小草说道：“花萝，你现在跟我去药库。我随机挑选五种中阶药剂，如果你能成功做出其中两种，我就当你的老师。” 第387章 考核 洛青抽选的五种药剂，分别是治疗骨伤的续骨膏、治疗外伤的疗愈药剂、加速灵力恢复的加速圣露、提升感知力的启迪药剂，以及能看破幻术的真实泪珠。 只需要成功制作出其中两种，且品阶达到中阶，考试就算合格。 小草动作利落地从身后药柜中取出所需药材。 她制作中阶药剂的成功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 通过这场考试，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将药灵引导而出，再以灵器药杵反复碾磨、揉搓，最后炼制药性，调配成剂——小草的每一个步骤都极稳，有条不紊，精神与灵力配合默契。 这都是锻造带给她的优势。 各门课程彼此辅助，相得益彰。 而符篆与阵法的修习，同样带来莫大益处。 她记东西不仅快，而且牢固。正因如此，她才能在两个月内掌握如此多的药剂知识。 洛青在一旁越看越心惊。这孩子的每个动作，根本不像刚接触灵力制药的初学者。 药理知识体系庞杂，前期通常以记忆为主、实操为辅。 中阶药剂的制作，本应到大二年级才逐步接触，按小草的年龄，现在才刚刚开始。 “洛青女士，”秦礼怀笑呵呵地开口，“我这位孙女的制药水平如何？” 洛青瞥了他一眼，直言不讳：“她的天赋，留在木秦城学习才是最好的。” 吸血鬼界域的医药体系，终究与人类力量相斥。 即便有吸血鬼王作为长辈，秦花萝也难以真正学习掌握。 秦礼怀苦笑。 别说吸血鬼王，就是齐雨之——她才是小草真正的血缘亲人。他一个名义上的爷爷，哪有立场替小草做决定。 “我也明白，但你敢留花萝吗？我不敢。” 洛青沉默了。 她……也不敢。 那位半隐退的吸血鬼王现身木秦城已足够令人震惊，尤其还表明了自己是小草的长辈。 只要没疯，谁都不会与他为敌。 望着药台前专注操作的女孩，洛青只觉心中隐隐作痛。 一个好苗子就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看她离开，简直是药理界的一大损失！ 没过多久，小草开始着手第二种药剂的制作，而第一瓶疗愈药剂已静静置于药箱中。 洛青走上前，拿起药瓶，揭开瓶盖，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平静地盖回盖子，将药放回原处，退回秦礼怀身边。 “老秦。” “花萝的疗愈药剂……失败了？” “不如用我孙子来换，让花萝留下。” “……” 五瓶药剂，若正常制作，每瓶最快也要三十分钟，全部完成需近三个小时。 或许今日幸运之神格外眷顾，前面的疗愈药剂和真实泪珠，她竟无一失败。 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小草顺利通过了洛青的考验。 “洛奶奶，今后请多多指教。”小草微笑着说道。 洛青仔细查验药剂的药性，提取与炼制几乎臻于完美。 她将药剂递回，忍不住轻叹：“你要是我孙女就好了。” 秦礼怀顿时一脸不乐意，愤愤道：“有孙子还不够，还要抢我孙女！” 洛青没理他，已经开始思考该从哪个方面指导小草的药剂学习。 “你对药材的引导手法很不错，最大问题在于最后的炼制环节，还有些生疏。” 方才制药的过程中，洛青早已看出她的短板。 天赋再高，毕竟只实操了两个月，经验尚有不足。 她得把其中的诀窍教给她，尽快补上这一块。 “花萝，从现在起，认真看我的手法。” 洛青走向药台，手指轻动，十几个药材抽屉应声而开。 她所要制作的是高阶疗愈药剂，动作极快，每一种材料都精准抓取，集中引导，随后统一碾磨。 手法既轻又稳，药灵很快化作碎末，伴随灵力溢散，逐步炼化、融配。 洛青的每一个动作都娴熟流畅，充满技巧与把握。 小草沉浸在那样的节奏中许久，到后续其他课程结束，她仍恍惚其中。 直至铁门被敲响，她坐在草丛间，蓦地回神。 小草起身开门，揉了揉太阳穴。 不得不说，洛青今日所展示的手法对她影响极深，就连冥想时，都将自己变成了一株灵植药灵。 门外站着莱斯若特和洛应。 莱斯若特指着通讯器上的时间。 九点半，正是她下课的时候。 “我收拾一下东西。” 小草转身拾起地上的黄骨剑，跑进屋里，将练习用的符篆和阵法图揉成一团，丢进回收篓——这些还能当点火材料，不浪费。 全部整理完毕，她含笑走向来接她的家人。 莱斯若特伸出手，指尖才触到她的皮肤，她就利落转身躲开，小跑进菜园： “西瓜熟了，摘一个回去吃。” “……” 小草选了个最大的，敲了敲，确认成熟后摘下丢进储物袋。 旁边的小番茄昨天才摘过，今天又红了一片，她悉数采下，捧在手心。 “小草。”门口传来莱斯若特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她赶紧起身，不再留恋菜园，小跑回去。 “王上，吃番茄。”她讨好地将擦拭干净的小番茄递到莱斯若特唇边。 那嫣红的唇微微张开，却没有咬下，仿佛在等待她继续投喂。 小草只好再往前递，手指不经意触到那两片唇瓣。 柔软、微润，如花瓣一般。 她迅速将番茄送入他口中，收回手指。 原本也想给洛应一颗，经历刚才那一出，她默默抓了一把塞进他手里。 洛应垂眸看着她，湛蓝的眼中映出一丝低落。 他以为…… “回去吧。”莱斯若特开口。 小草眨眨眼：“王上，不去商场了吗？” “在网上买也可以。”莱斯若特抬手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今天训练辛苦了，小草。” 她心里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 洛应把她怀里剩余的番茄都接过来：“如果很累，我可以背你回去。” 小草立即举起手臂，展示自己的肌肉：“我可是一棵健康的小草，十多分钟的路，小意思！” 洛应还想说什么，小草已经拉着他们往前走去： “gogogo！小草半家人，出发——回家！” 为什么是“半家”？ 因为还差齐芸、黎尔、修颜溪和允礼。 第388章 抢夺 小草和莱斯若特、洛应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 两位都是偏宅的性子，每当小草去上学，他们大多待在家里，很少外出。 莱斯若特喜欢阅读纸质书，正好小草的图书馆借阅卡还没到期，就帮他借了几十本古籍回来。 期间还出了个小插曲：某天小草发现那本描写圣女和王上的小说不见了，翻找许久，才从二号的“告密”中得知——被莱斯若特搅碎了。 她没敢说，也没敢问。 依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默默将房间里所有关于圣阳和圣女的书籍提前还回了图书馆。 她真怕万一再被王上一气之下烧掉几本，还书时会被图书馆管理员的眼神“刀”死。 这段时间，洛应把家里的两辆电动车全拆了，正专注研究内部结构。 小草回家看见院子里堆成小山的零件，认出是原来的电动车，什么也没多说，直接给租车店老板打视频，将两辆车买了下来。 仔细想了想，她又下单了电动车的相关书籍和一整套工具包，送给洛应。 洛应不愧是院长，学习能力超强。 靠着视频、书籍加上亲手实践，他把电动车的结构摸得清清楚楚。 期间他还问小草要不要一起学，他可以教。 小草虽然也很想学，但她实在忙得不可开交。 账户余额见底，她不得不重新接兼职挣钱，再加上秦礼怀把守界所的好友都请到家里给她上课，根本抽不出空。 至于木秦大学，自从她在洛青和秦礼怀的联合指导下成功制作出第一瓶高阶疗愈药剂后，就再也没去过。 要不是班导突然发信息提醒，说还有三天就要交流会比赛，小草几乎把这事全忘了。 毕竟她每天只睡七小时，连梦里不是学习就是挣钱，根本没心思想别的。 又是一天高强度的学习。 庭院里站着四个人，秦礼怀和洛青站在堂厅门口。 小草执剑而立，身上的衣服被符篆攻击划出好几道口子，脸上汗水涔涔。 她对面的，是常跟秦礼怀炫耀孙女的张符余——木系符篆大师。 这些天他教了她不少符篆知识。 临近“毕业”，张符余终于按捺不住体内的好战因子，提出要来一场毕业对战。 相差两个大境界，短短二十多分钟，差距就显现出来。 小草灵力消耗剧烈，对方却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看不出太大消耗。 “花萝，再不使出全力，我这本自编的《木系符篆要点》，你可就拿不到喽。”张符余晃了晃手中那本绿皮书，笑吟吟地说道。 小草眼神一凛，凝聚灵力，以最快速度冲向张符余。 “千草。” 她一声轻唤。 大众形态的元素灵应声出现在她身后，抬起手臂，周身弥漫出绿色光点，如萤火虫般齐齐飞向半空。 仅仅几秒，原本空旷的庭院上空已被绿意笼罩。 小草脚尖一点跃起，那些光点如受召唤般扑向她的剑尖。 张符余见状，趁小草还在蓄力，手腕一翻指间现出四张符篆，齐齐甩向空中。 符篆光芒大盛，无数扭动的藤条凭空出现，张开口状末端朝小草包裹而去。 就在藤蔓即将合拢的刹那，元素灵闪现至她面前。 庭院中的杂草骤然疯长，组成一道厚实的草墙，拦下藤蔓。 张符余饶有兴致地看向千草，手中动作却不停，又甩出几张符篆。 而此时小草蓄力已完成，草墙散开，她在符篆爆发的前一瞬，劈出这一剑—— 绿与绿猛烈碰撞，伴随着剧烈的能量波动，院中杂草左摇右摆，柔弱得像随时都要折断…… 张符余不以为意。 他并没压境界，自信完全能压制小草，顺手将书往怀里一揣。 灵力运转，他正要再次出手——却忽然感觉手上一空。 嗯？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脚边一株毫不起眼的狗尾巴草突然猛长，卷起他手里的书就跑！ 防不胜防。 张符余急忙撤回攻击想去抢书，周身杂草又一次发力，缠住他的脚踝。 这些弱小杂草对一位奠基境大佬来说本不值一提……但也确实阻碍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秒之内，小草冲出去接住了狗尾巴草抛来的书。 “我赢啦。”小草笑得狡黠，晃了晃手中的战利品，“可不许耍赖呀，张爷爷。” 张符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会栽在一根狗尾巴草上。 他拍掉身上的草屑走到小草身边，脸色故作严肃。 秦礼怀走上前来，表情欣慰：“老张，愿赌服输。你这毕生研究的木系符篆要点，归我孙女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洛青。 洛青也笑着附和：“老张，既然说了花萝能从你手里抢到书就送她，说话得算数，你可是长辈。” 被两位好友一唱一和，张符余没好气地说：“我也没说要反悔啊，看你们一个个急的。” 他转回目光看向小草，脸上浮现笑容：“这书本来就是准备送你的。以后好好学、好好感悟。” 小草郑重地点头：“谢谢张爷爷。” 她能赢得这本书，纯属侥幸。 自始至终她的目标就不是打败他，而是夺书。 所以她声东击西吸引张符余的注意，再让那株与她颇有缘分的狗尾巴草暗中潜伏，力求一击即中。 整个过程哪怕有一丝偏差，都可能被这位敏锐的木系大师识破。 小草垂眸看着手里的书，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幸好，赌对了。 有了这本书，之后回去自学符篆，肯定能事半功倍。 “小草，今天的课就上到这。我和张爷爷先回去了。”洛青拉着张符余准备离开。 通道那边最近有异常波动，作为守界所所长，她必须前去处理。 “洛奶奶、张爷爷再见。” 小草挥手道别，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庭院。 秦礼怀看她浑身汗湿的模样，倒了一杯补充体力的茶水给她：“小草，我前两天让顾洲去照顾你生意，他去了吗？” 一提到顾洲，小草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这几天确实有点奇怪，老是盯着她看，一副不知在想什么的样子。 可等她主动问起，他又别扭地转过头，冷淡地回一句“没事”。 小草合理怀疑顾洲是被训练练得脑子不太正常了。 不过，只要是来支持生意的都是贵客，她见面时还是笑脸相迎的。 “他来过了。”小草回答。 秦礼怀却没有如预料中般露出放心的表情，反而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对了，秦爷爷……”小草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我奶奶的墓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这几天，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她心里。 那份深藏于心的牵挂随着时间愈发清晰。即便没有记忆，她也知道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小草爱奶奶。 所以离开之前，她想去看一看奶奶，告诉她自己的生活，让她不必担心。 第399章 祭拜 秦礼怀只给了小草一个地址，并没有亲自陪她去。 这些年来，他一直活在因那件事而生的愧疚里。 每次去朝云的墓地，也只是远远望着，让晚辈捎去她生前爱吃的东西，轻轻摆在碑前。 “小草，替我向奶奶问个好。”秦礼将一束用礼袋仔细包裹的韭菜花，递给小草，“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 韭菜花？ 小草注视着那绿茎中簇拥的青白色小花，忽然觉得奶奶果然是位不一般的女性，连喜欢的花都如此特别。 她将花束放入车前筐，骑上车向目的地行去。 路上不经意经过一家包子铺，她望着，几乎要错过时却下意识脚尖点地刹住车，跑过去买了一盒韭菜肉馅包子。 嗅着从盒中飘出的香气，小草低头凝视着包子，目光有些恍惚。 “也许奶奶会很喜欢吃。” 她低声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找了个理由。 小草又买了些纸钱，继续上路。 奶奶的墓位于远离城区的一片竹林中，四周打扫得十分干净，只见绿油油的韭菜和开得正盛的青白色小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气息，辣中带甜。 作为韭菜肉馅包子的忠实爱好者，小草很喜欢这种极具穿透力的味道。 她站在墓碑前，取出干净的手帕，一点一点擦拭碑面。 也许是逝者生前的特别要求，墓碑上只刻了一个大大的“云”字，再无其他。 “奶奶，我是小草，我来看您了。”她轻声说道。 整片竹林静谧安宁，一阵微风拂过，撩起她额前的黑色短发，轻柔得像是一记抚摸。 小草从车筐里取出一束用各种青草扎成的花束——狗尾巴草、蒲公英、车前子…… 都是她从秦礼怀家庭院里采摘的，生机勃勃，就像她一样。 她俯身将那束青草与秦礼怀准备的韭菜花并排放置，再把那盒包子也摆在一旁。 “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亲情的牵绊始终埋在心底……我知道我是爱您的。” “奶奶也不用担心我的生活，我过得很好，不仅成为了一名契灵师，身边还有一群很好的家人……姑奶奶也在我身边，她教了我很多，是我的师傅。” 橙黄色的火焰随着她絮絮的叮咛亮起，燃烧着代表思念与爱意的纸钱。 小草的身后传来竹叶沙沙的声响，圣阳的光芒变得格外温柔，如同落入一个怀抱，温暖而舒适。 意识到已经待了很长时间，她站起身，望着墓碑上的“云”字，轻声说：“奶奶，我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她顿了顿，“可能……要隔一段时间才能来。” …… 怀着复杂的心情，小草推着自行车走出竹林。 上车之前，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微笑着挥手：“奶奶，再见。” 那语气，就像一个要去上学、正与家人道别的小孩。 自行车“叮铃铃”地远去，即将驶上公路时， 小草的视线里掠过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木秦大学的校服，流水般的长发被一支凝水而成的簪子松松挽起。 对方也看见了她，愣住。 “你……”他刚要开口。 小草却没有停车，迅速从他身边骑过。 直到骑出一段距离，她才猛地睁大眼睛：“咦？刚才那是顾洲吗？他怎么会在这郊区的公路上？” 都怪她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现在才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顾洲蹙起眉头，也不明白小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郊区。 是巧合吧。 他这么想着，不由加快脚步，朝竹林深处走去。 静幽的竹林里弥漫着一股纸钱燃烧后的淡淡气息，穿过竹叶的缝隙，他远远望见墓前放着两束颜色素雅的花。 走近才发现，其中一束并非真正的花，而是由各种青草扎成，鲜活灵动，丝毫没有枯萎的迹象。 显然刚放下不久。 “舅爷爷他们刚才来过了吗？” 朝云奶奶的墓，只有他和舅爷爷一家知道。 那时他刚回水淼地区，第一次回来就和小草大吵一架；第二次回来，听到的却是朝云奶奶去世、小草被亲戚接走的噩耗。 之后便…… 顾洲眼神一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束韭菜花和一盒包子，俯身正要放下，却瞥见草束与花束之间还有一个白色餐盒。 熟悉的香气飘入鼻腔，他的手指蓦地一颤。 他将自己的东西放下，打开那个白色盒子。 里面原本应有五个包子的位置，有两个已被吃掉，空出来的地方放了几颗小番茄、半根小黄瓜……全是能生吃的蔬菜。 秦礼怀他们从来不会带这些东西来。 顾洲的眼神渐渐失焦，跌入回忆。 包子其实也不是朝云奶奶最爱吃的东西。 她生前经营过一个卖煎包的小摊，其中做得最多的就是韭菜肉馅包子。 因为小草喜欢吃。 还有那些蔬菜…… 朝云奶奶以前在院子里开垦出一片菜地，特意给小草留了一小块，让她种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于是小草就每样都种了一些：番茄、小黄瓜、西瓜……全是能当零食生吃的。 所以，只有小草会带这些东西来看奶奶。 顾洲咬住嘴唇，血珠从唇边沁出，将原本淡粉的唇染得嫣红。 小草回来了——这个事实让他浑身颤抖。 过了半晌，他哽咽着，漂亮的浅色眼眸掉下一滴泪。 “小草……还在生我的气吗？回来了也不愿找我。” 语气委屈，又染着浓重的伤心。 顾洲站在朝云的墓前，吸了吸鼻子，神情脆弱得像迷路的孩子：“朝云奶奶，我该怎么办？”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又落下几滴泪。 也许真的是朝云显灵。 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遇见的少女身影，又想起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习惯，顾洲心头一紧。 真的只是巧合吗？ 念头一旦浮现，就再也收不住。他打开通讯器，拨通了秦礼怀的视频电话。 悬浮在空中的屏幕因未被接通而仍是一片漆黑，嗡鸣的等待音每一秒都漫长如岁。 顾洲再次无意识地咬紧已经受伤的嘴唇。 终于，屏幕一亮。 秦礼怀的面容出现在空中，他刚要开口，却看见顾洲通红湿润的眼眶，顿时怔住。 他这外孙，小时候虽然爱哭，但自从成了小草的跟屁虫、被她说过“不要动不动就哭”之后，就再也没这样在长辈跟前哭过了。 尤其是长大后，性格越来越像他爷爷和爸爸，整天板着一张脸，严肃得很。 秦礼怀刚要问发生了什么，才说一个“你”字，就被对方急切地打断，“舅爷爷，小草在木秦城，对不对？” 第340章 不记得了 秦礼怀曾答应过齐芸，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小草的身份。 恰逢顾洲来到木秦大学，他只好尽力促成两人相处。 可顾洲实在……不争气，始终对小草保持着距离感，被秦礼怀逼得紧了，才勉强靠近一些，然后又迅速退回原样，生怕沾上一点关系。 两个多月过去，原本该是玩伴的两人，关系竟没有丝毫进展。 秦礼怀心里又急又恼，不知将顾洲他爷爷骂了多少遍——都怪他把曾经活泼可爱的外孙教得如此死板固执。 此刻，听到顾洲的疑问，秦礼怀不确定他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猜到什么，但心里总算勉强松了口气。 离小草回去只剩几天，若再这样下去，这孩子将来非后悔不可。 心里带着气，秦礼怀板着脸，语气不咸不淡地反问：“你觉得呢？” 顾洲见他这般反应，心跳得更快了。 他强忍住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冲动，又一次问道：“秦花萝是不是小草？”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紧紧锁住屏幕那端的秦礼怀，不肯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顾洲越是着急，秦礼怀反倒故意沉默下来，存心晾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舅爷爷。”顾洲连四秒都没撑住，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哭腔，几乎是乞求地说道，“求您，告诉我，花萝是不是小草？” 秦礼怀见状，在心底冷哼一声。 臭小子，现在知道急了？那么多天时间像个木头似的，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但终究是亲手带大的孩子，他还是心软了。 在不违背与齐芸约定的前提下，秦礼怀开口道：“你觉得她是，她就是。”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却如天降甘霖，瞬间浇灌了顾洲近乎干涸四年的期盼。 他再也控制不住，连视频都忘了关，转身就冲出竹林。 直到跑上公路，他才想起可以使用传送阵法。 灵力自指尖涌出，却因情绪激动，几次绘错阵纹。 他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又一次涌上眼眶的泪水。 不能哭，一会儿见到小草，她会不喜欢的。 顾洲一直记得小草说过的话，努力平复心绪，重新绘制阵法。 这一次，传送阵法终于成功启动。 他将目的地设定在秦礼怀家中。 身影还未完全凝实，顾洲的喊声就已先一步到达：“小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没认出你的！” 就算容貌改变，认不出就是他的错。 小草没有任何不对。 顾洲越想越懊悔，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脑海中不断浮现小草生气、以及最后一次见面她说要绝交的模样。 酸涩涌上心头，他只能用力眨眼把泪意逼回去。 秦礼怀早已站在院中，本打算等顾洲过来，跟他交代小草现在的情况。 可预料中的时间过去了五六分钟，他才感受到传送阵法的波动。 光芒未散，就传来急切的喊声，接着是男生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秦礼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开口说道：“小草骑自行车回来，她还要先回家吃晚饭，没那么快到。” 自从那两位被她视为家人的吸血鬼到来，小草的午餐和晚餐都带回家吃，说是要多陪陪他们。 “我现在就去找她。”顾洲说着就要转身。 “回来！”秦礼怀喝止道，“我有话跟你说。” 谁知顾洲一股脑地往外冲，仿佛根本没听见。 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简直和小时候胡乱扒完饭就嚷着要找小草玩时一模一样。 秦礼怀无奈，伸手拉住他：“这么多天，你还没发现问题吗？现在的小草根本不认识你。” 顾洲猛地停住脚步，转过头，语气异常坚定：“她是在生我从前的气，才故意装作不认识我。我要去认错，她不原谅我，我就赖在她身边不走。” 那次吵架，顾洲最后悔的，就是被小草的言语吓住，真的乖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没有追上去。 秦礼怀看着他与平日镇定沉稳截然不同的模样，到底没忍住，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敲了下他的脑袋。 “你怎么道歉都没用，她失去了十四岁前的所有记忆，对她而言，你就是陌生人。”他没好气地说道。 藤蛇连忙游进堂厅，倒了两杯清茶，一杯递给秦礼怀降火，一杯递给顾洲冷静。 可顾洲被那句“你就是陌生人”击中了，愣在原地，神情呆滞，对眼前的茶杯毫无反应。 秦礼怀饮尽一杯茶，半真半假地说道：“你也看到了，小草从普通人成为了契灵师。那位带她走的亲戚使用了一种秘法，助她契约元素灵。” 他顿了顿，继续道：“代价就是失去所有记忆。你千万不要刺激她、提起过去，否则一旦她回想起来，灵力尽失，你们之间就真的彻底断了。” 顾洲浑身僵硬，所有激动的情绪连同心脏仿佛被瞬间冻结。 他脑海中只剩下那一句——“小草不记得他们将七年多的感情了。” 第341章 过去 往事如潮水般翻涌，一幕幕飞速掠过。 那时的顾洲，还是个很胖很胖的小胖子。 他隐瞒了契灵师的身份，来到木秦城，在一所普通、偏僻的学校读书。 班上的同学都因他的外表不喜欢他，孤立他。 顾洲很孤独，渴望交到朋友。 他拿出奶奶购买的昂贵零食，却没有换来想要的友谊，反而因此被班上最恶劣的一群男生欺负、抢走零食。 他们很聪明，被叫过一次家长后，就学会了避开老师，专找监控死角。 整整半年，顾洲一直忍受着欺凌。 直到三年级，班里转来一位新同学。 她说她叫朝小草，在老师让她选座位时，她只是扫视教室一圈，就走到他旁边，成了他的同桌。 顾洲不敢相信，随后内心涌起一阵欣喜。 他刚想开口打招呼，却被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吓退了。 直到午休，噩梦再次降临。那群男生又一次把顾洲叫了出去。 顾洲颤颤巍巍地交出身上所有的零食，可他们并没有放过他，反而嬉笑着掀开他的衣服，用棍子使劲戳他肚子上的肥肉。 “这么胖还吃零食？” “小胖子，长得真丑。” “哈哈哈，小胖子！” …… 无数嘲笑的话语钻进耳朵。顾洲身上疼，眼睛也酸，大颗泪珠滚落下来。 可是没有人帮他，班上的人都不喜欢他，被威胁后他更不敢告诉老师和舅爷爷。 就在他以为只能像往常一样忍到他们厌倦时，一壶热水突然从身后泼来，淋在那群人身上。 紧接着，一个水壶被塞进他手里。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道身影已经冲了出去。 当时的场景，顾洲至今记忆犹新。 她看起来并不强壮，甚至相比当时的他，堪称瘦小。 可她直接扑倒其中一个男生，拳头不断落下，面色冷冽地威胁道：“他再胖，也比你们这群风吹就倒的瘦猴子好看！” 其他欺软怕硬的男生被她那副凶悍的模样镇住了。 有人反应过来想去帮忙，她却毫不畏惧，头发凌乱、嘴角红肿，却目标明确地抓住一个就打，扑倒、狠揍，再换下一个。 那场一对多的闹剧最终以老师被惊动而告终。 那几个人几乎口径一致地指认是她先动的手。 她拒不认错，老师叫来了家长。 那是一位面容和蔼、内心却十分刚毅的女士——她的奶奶。 奶奶站在办公室，听完缘由后并没有责骂她，而是耐心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用棍子打顾洲同学，骂他小胖子、长得丑，还抢他的零食。”她口齿清晰地说出原因，并举起拳头朝那些人扬了扬，“以后见一次，我打一次。” 奶奶听完，转头看向顾洲，很耐心地问：“顾洲同学，小草说的是真的吗？他们欺负你了？” 顾洲低着头，眼神下意识瞟向那些欺负过他无数次的人—— 果然，对上了威胁的目光。 “我……我……”因为害怕，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眼眶又一次红了，眼泪掉下来。 抽泣声中，那道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别怕他们！以后你就是我小弟，我保护你。” “真、真的吗？你……你没骗我？”他手里还抱着她的杯子，抬起泪眼望着她。 “骗你干嘛。”她伸手，有些生硬却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泪痕，“别哭了，把他们怎么欺负你的，都说出来。” 顾洲一直觉得，那一刻，她的眼睛有着神奇的魔力。 于是，他真的相信了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半年多被欺负的经历。 最后，舅爷爷出手解决了问题，还问他，要不要转学？ 他看着自己肥胖的身体，敏感地想：我这么丑，到哪里都会被人嫌弃。 他拒绝了。 第二天去学校，他带了自己最爱吃的巧克力想作为谢礼送给她。 可一上午，她都没有来。 心情跌到谷底，他几乎又要哭了。 直到中午，她的身影才出现在教室，手里拿着一个包子和几颗红番茄。 “喏，给你。”她把东西放在他桌上，露出笑容，“给小弟的礼物。” 当时他刚哭过，正趴在桌上。 听到声音，他急忙抬头，红着眼睛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她愣了一下，解释：“奶奶帮我请了半天假，带我去找秦爷爷检查有没有内伤。” 他“哦”了一声，拿出那盒巧克力递给她：“送给你。” 她没有推辞，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下一块放进嘴里，随即推了推桌上的包子：“我奶奶奖励我昨天见义勇为，做的韭菜肉包，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尝尝。” 他早已闻到香气，咽了咽口水，却移开视线：“我……我太胖了，不能吃。” 面前忽然凑近一张放大的脸，那双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还好啊。”她笑着说，“我都吃了你的巧克力，你不吃我的包子，是不是不认我这个老大？” 第一次和女生这么近距离接触，他慌乱地垂下眼不敢看她，低声道：“他们都说我是小胖子。” “小胖这名字多好听！你看，我叫朝小草，你叫顾小胖，多有缘分，一听你就是我小弟，以后我们‘草胖组合’称霸学校食堂，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鸡腿、红烧肉、糖醋排骨……” 小草、小胖，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听的称呼，可她的眼神太自信，而“草胖组合”又太令人心动。 顾洲真的忍不住信了。 此后七年的时间，从小学到初中，他既是她的同桌，也是她的小弟，一直跟在她身后。 而现在，舅爷爷告诉他，那些记忆小草全都忘了，对她而言，自己只是个陌生人。 这让他如何接受？ 漫长的死寂中，顾洲咬紧嘴唇，挤出一句：“我……我不信。” 其实他不过是嘴硬，心里早已信了。 如果小草还记得，看到他之前那副冷漠态度，早就动手揍他了。 吸了吸鼻子，顾洲想：还不如揍他一顿呢。 秦礼怀看他这副模样，不禁叹了口气，根本不敢提醒他小草过几天就要走的事，怕他承受不住。 “你现在就从外面的房子搬回来，趁小草还在这边上选修课，多和她接触，重新培养感情。”他出主意道。 顾洲闷闷地“嗯”了一声。 经过秦礼怀的警告，他确实不敢在小草面前提以前的事了。 想起之前错过的那么多时间，他心里愈发难受，恨不得拿起蒲露对准自己射一箭。 “小草什么时候过来？”他站在门口，铁门敞开着，目光直直望向门外。 时隔几年，再次看到顾洲这副望眼欲穿的模样，秦礼怀不禁有些感慨。 他看了眼小草发来的信息，又一次警告道：“快了，你收拾好情绪，别露馅。要是再把关系搞僵，可就真没法挽回了。” 顾洲咬唇：“知道。” 很快，远处小路上出现一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 一阵风闪过，顾洲似乎全然忘记自己刚说的话，瞬间消失在铁门前，奔着那道身影而去。 秦礼怀：“……” 第342章 这压力大的性格都变了 小草觉得顾洲肯定是最近学习太拼、演练太过，压力大到把脑子给搞坏了。 不然怎么会在路上，突然朝自己露出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脸，还声音轻柔地说：“花萝，你来了啊。” 她浑身像过电一般，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洲又唤了一声：“花萝……” 这一声彻底坐实了她的猜测。小草根本不敢停下自行车，脚下猛地发力，车速加快，“嗖”地一下从顾洲身边掠过，直冲向秦家大门—— “秦爷爷！”她扬声喊道。 秦礼怀闻声从门内探出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小草已经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 她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顾洲可能学坏脑子了，您要不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叫她“花萝”实在太惊悚了，要知道以前他可是连名带姓喊“秦花萝”都嫌多的。 这人设崩得也太离谱了吧！ “说不定还是妖邪附体，”小草越说越紧张，“秦爷爷，您快画一张驱邪净化符，我这修为画出来的估计清不干净。” 眼看顾洲越走越近，她跳下车，直接躲到秦礼怀身后，指尖灵力暗涌，随时准备结阵。 秦礼怀被她连珠炮似的一串话轰得头晕，原本想好替顾洲解释的说辞也忘得一干二净。 最后，他只得放弃挣扎，干巴巴地说道：“顾洲确实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所以从学校宿舍搬回来住段时间，调理一下……” 小草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 稍稍收回灵力，她目光却仍警惕地落在越走越近的顾洲脸上，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对方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尤其是在对上她双眼的刹那，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花萝，我……” 小草没让他说下去，直接打断：“顾同学，可以叫我秦花萝，或者秦同学。” 顾洲一下子静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小草悄悄松了口气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还是那个熟悉的“保持距离”人设。 她从秦礼怀身后走出来，正打算推自行车进院，毫无预兆地，撞见顾洲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泛红。 ……眼睛出幻觉了？ 小草用力揉了下眼睛，再定睛看去。 顾洲已经低下眼帘，雾蓝色的发丝从颊边垂落，打下淡淡的阴影，将他所有神情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紧抿成一道冷硬直线的唇。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小草没再留意他，转身推车往里走。 她把车停在空地，刚转过身。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顾洲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离得极近，她的鼻尖差一点就要蹭到他的锁骨。 什么时候“飘”过来的！ 小草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退，却撞上身后的自行车，只好慢慢地往右边挪。 秦礼怀无奈地伸手把顾洲往后拉。 事实证明，之前商量好的事情，他这外孙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原本冷淡得恨不得划清界限，突然来这么一出，小草没当场结阵都已经算很克制了。 秦礼怀用眼神示意顾洲收敛些、别太着急，随后笑着转移话题：“小草，今天教你一直想学的万花阵。” “好的，秦爷爷。”小草嘴上应着，还是忍不住悄悄瞥了顾洲一眼。 对方眨了好几下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冷的。 小草把刚才的一切归咎于意外。 学习压力大的人确实容易精神恍惚，不知不觉就…… 她收敛心神，认真听秦礼怀讲解。 万花阵是一个杀阵，万花飞舞、无处可避。 当初她还不能用木系术法时，没少被这招“教育”。 漫天粉色花瓣纷飞如雨，看似柔软浪漫，实则每一片都锋利如刃。 小草仔细看着秦礼怀勾勒阵纹的每一个细节，时不时思考如果换作自己，该如何运力布阵。 就在一心二用之际，轮到她亲自实践了。 秦礼怀在一旁耐心讲解要点和万花阵的难点，小草指尖灵力流转，如游蛇般依令而行，缓缓绘出阵纹。 可才完成五分之一，灵力忽然滞涩，再难推进。 很快，阵纹发出细微的嗡鸣，随即碎裂消散。 万花阵本就复杂，她又是初学，失败并不意外。 小草面色平静，正准备调整状态再次尝试，忽然一个印着卡通兔子和茉莉花的袋子递到了她面前。 同时，一道温软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吃点东西，我买了茉莉蜜桃、巧克力慕斯、草莓雪媚娘。” 小草抬起头，撞上顾洲写满讨好的眼神。 他似乎怕她不接，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小草沉默了一下。 顾洲顿时紧张起来。 她思考片刻，终究没抵住馋虫，伸手接了过来，开口问道：“多少钱？我转你。” “不……不用钱。” 以前顾洲那样保持距离，加上第一次见面就不愉快，小草并不打算跟他拉近关系。 闻言，她直接把东西递回去：“那算了。” “你随便给。”顾洲立刻改口，心里闷得发痛。 他不敢回想从前那个冷漠的自己，怕眼睛又红了，更招她嫌弃。 小草愣了一下，有点无语：“到底多少？说个准数。” “152圣阳币。” 顾洲答得细若蚊吟，满脸不情愿。 小草利落地转钱过去，顺便建议：“学校有心理医生，如果你学习压力太大、自己调节不了，可以去约一下。” 这句话像突然按下了某个开关。 顾洲紧紧盯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开心：“你在关心我吗？” “……大概吧。” 小草实在招架不住性格骤变的顾洲，含糊地应了一句，身体悄悄往后挪了挪，生怕被“传染”。 顾洲眼神迅速黯了下去。 他咬了咬唇，弯腰把袋子放在她旁边，转身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小草不知道他要去哪，但那种古怪的气氛总算消散了，她绷紧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瞥了一眼旁边的奶茶袋，秉持“美食不可浪费”的原则——况且她还付了钱， 她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东西： 一杯大杯茉莉蜜桃，七分糖、少冰，加了两份爆珠和果砖；一盒草莓雪媚娘，额外加了果酱和奶油；还有一个兔子形状的巧克力慕斯。 小草有点意外。 顾洲不愧是学霸，只是帮她点过两次外卖，居然把她这个“陌生人”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 第343章 绝交 小草吃了些东西，在甜食的补充下状态恢复得不错，于是重新开始专心绘制阵法。 花瓣如雨纷飞，穿过细碎的阳光，簇拥、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成功。 可就在此时，支撑能量输出的阵法再次崩裂，消散无形。 小草蹙起眉头，在脑中细细回溯绘阵的每一个细节，结构似乎分毫不差，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导致在最后关头失败。 她的思绪正沉浸其中，却被一股奇特的气息打断。 那味道让人想起冬夜壁炉里燃了一半的枯枝，还夹杂着一丝清冷的雪梅幽香。 小草侧过头，视线循着香气的来源望去，眼眸中的茫然逐渐褪去。 “你还想吃点什么吗？” 一直注视着她的顾洲眨了眨眼，笑着问道。 小草注意到，他眼底似乎残留着一抹未消退的红痕。 是交流会太累了吗？竟让一个这么骄傲的人偷偷哭过？ “不吃了。”她应了一声，将手边的纸袋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还有一份巧克力慕斯，你吃吧。” 顾洲正要伸手去接。 小草却突然想起，前几次无论是请他喝奶茶，还是食堂买饭作为谢礼，他都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她迅速将纸袋抽了回来，轻声说：“差点忘了，你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顾洲整个人顿时僵住，嘴唇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吸了吸鼻子，声音压抑得像绷紧的弦：“不是的……你给的，我都吃。” 小草“哦”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那你之前拒绝，是因为不喜欢我。” 她想了想，又继续道：“倒也正常。第一次见面，你把我当小偷，我也因为你差点晕车吐出来。彼此印象不好，很正常。” 这句话让顾洲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没有想到……竟会在那样糟糕的情境下与她重逢。 如果早知道是她，他绝不会那样—— 顾洲几乎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微颤，“那件事是我的错。” 小草沉默了片刻，才回道：“也不全是你的问题，算是阴差阳错吧。所以——我们要不要试着重新拉近关系？比如，交个朋友？” 顾洲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惊喜来得太突然。 他有些紧张地，一步步走向小草，终于说出心底的话：“我想和你做朋友。” 小草微笑着注视他。 一步，两步，三步……她眼底的笑意骤然冷却，指间灵力流转，化出草叶短刀，迅疾地抵上他的脖颈。 周围的杂草同时疯长，转眼缠缚住他的四肢。 “顾洲，你把我当傻子吗？”小草的声音冷冽如冰，“突然接近我，做出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行为，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只是稍稍试探，这位水淼地区的少主、善水大学的首席生，竟就这样顺从道歉……这太反常。 而且特意记住了她的喜好，讨好购买。 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身上有什么他想要图谋的东西。 再细想，王上与洛应他们来了不过十来天，虽未刻意隐藏行踪，但水淼地区那边若得到消息，派顾洲通过她来打探，也并非不可能。 她最厌恶的，就是有人借她靠近、伤害她的家人。 小草手腕微动，锋利的草叶边缘划破顾洲的皮肤，渗出一道血痕。 “看在秦爷爷的面子上，这只是警告。离我远点，下次就不只是流点血这么简单了。” 冷声说完，她撤去短刀，脚步向后一退，正要拉开距离。 手却突然被他拉住。 “我没有……没有任何目的，”顾洲像是感觉不到颈间的刺痛，只是执拗地望着她，“我是真的……只想和你做朋友。” 小草懒得再与他纠缠，用力甩开他的手，“随你怎么说。再说最后一遍：别接近我。你之前不喜欢我，难道我就该喜欢你吗？” 她转身朝堂厅走去。 顾洲双脚被草藤紧缚，无法移动。他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迅速弥漫起一片水汽，酸涩得厉害。 恍惚间，眼前的画面与记忆中最不愿回首的一幕重叠。 也是在这样看似平静的午后，在那个他们去过无数次的秘密基地河边，女孩望着他，脸上不再有熟悉的笑容，只剩一片令人心慌的平静。 “顾洲，一声不响消失半年，现在回来告诉我，你是契灵师，被带去水淼地区上学了？” 他从未那样害怕过，比小时候被所有人欺负时还要慌，急急解释：“对不起小草……我当时是想告诉你的，但传送强制启动，我来不及……” 女孩轻轻叹了口气：“那之后呢？连一条消息都不能发吗？” 他眼神躲闪，说不出真话。 “顾洲，我讨厌欺骗。”她给他最后的机会。 “小草，我不能给你发信息……”他几乎是在哀求。 “原因。”她要一个答案。 可他依旧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终于，她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愤怒汹涌而起。 他们曾经约定，彼此之间永远不隐瞒。 她把他当作最信任的人，甚至连自己姓“齐”都告诉了他。 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顾洲，我不想再问为什么了。”她狠狠朝他脸上挥了一拳，“我们绝交。我不要你这个小弟了。” 她转身就走。 他慌忙拉住她的手，眼泪掉下来，抽噎着叫她的名字：“小草，你不能不要我。” “放手，我不想看见你。”她甚至没有回头。 他固执地不肯松手，疯狂摇头。 终究是七年的感情，她最后还是心软了。 回过头，她望着他：“顾小胖，我不怪你不告而别，也不怪你欺瞒我契灵师的身份……可这半年多，就连让秦爷爷转告我一声，你都做不到吗？” 他咬紧嘴唇，依旧沉默。 明明他现在瘦了许多，已经变得算是清俊好看，可她忽然有些怀念从前那个胖胖的、跟在她身后的男孩。 “顾洲，我和你，永远绝交。” 说完最后一句，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抬步想追。 “别跟来，除非你想让我更讨厌你。” 于是他只能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然后再也无法找到。 第344章 暂时和解 小草本以为一番警告后，顾洲会知趣地离她远一些，然而他并没有。 她坐在堂厅里，手握阵法书，仔细阅读万花阵的详细分解图。 直到眼睛酸胀，她才抬起头打算歇息片刻，却蓦地发现对面那道穿着青色长衫的身影。 他似乎没料到她突然抬头，偷瞥的眼神慌忙避开，手中正握着一枚水凝成的发簪，尾部是流动的浪花纹路，还缀着几朵小小的白色茉莉。 堂厅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小草没法直接让他离开，便干脆合上书起身，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屋内的陈设与她搬出去前并无二致。 自从买走那套被褥，秦爷爷又重新铺了一套干净的。 小草躺了上去，脑海中万花阵的步骤与顾洲方才古怪的举动交织浮现，思绪有些混乱。 她慢慢沉入灵识空间。 她的身影浮现，立于巨大的钟座之上，四座白塔悬浮于东南西北四方方位 不知是否错觉，灵识空间似乎比之前又扩大了一些？ “怎么突然进来了？”千草的身影凝聚在她身旁。 “学得累了，进来放松一下。” 灵识空间如今已成为小草休憩的港湾。 她随意坐下，任由空中金色光球洒落的光芒笼罩周身，驱散疲惫与杂念。 “参加完交流会，我们就要回去了。”小草似有些感慨，“好歹是面向整个界域的比赛，你说我要不要给师父他们发个讯息？请他们来看我。” 是人就难免有虚荣心，而她的小小虚荣，是希望齐芸能亲眼见到这两个多月来的进修成果，得到她的夸赞。 “想做就去做。” 千草给出了一个如她所料的答案。 她闭上眼睛，轻声嘟囔：“希望他们能来。” 千草也随之坐下，长睫低垂，目光静静落在她的侧脸上。 即使长大了，她的脸颊仍略带婴儿肥，看起来柔软又好捏。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又小心捏了捏。 从前在灵识空间中，他常看到她的长辈这样逗她，如今亲自一试，手感果然很好。 小草被他这么一闹，顿时没法专心放松。 她睁开眼正想反击，却被他抢先一步搂住腰，整张脸埋进她的肩窝，呼吸轻浅得像不存在。 “很久没有抱了。”他语气平静，却透出几分委屈，“自从他们来了之后，你的注意力就被分走了。” 他也很少再能外出，曾经的形影不离仿佛被悄然切断。 心底那些晦涩的情绪再度无声疯长。 小草伸手向后，揉了揉千草的头顶，故意将他长发揉乱：“我明明每天都会进来，小火的休眠期还没结束，我的注意力不都在你身上吗？” 千草想说“不够”，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透过灵识链接，小草清晰感知到他的念头。 她没有纵容，只是轻声提醒：“千草，太过贪心的元素灵……是会被剥夺拥抱资格的。” 他手臂下意识收紧，将她箍得更牢。 显然，那次连续数日陷入昏暗、完全感知不到她的惩罚，仍让他心有余悸。 “打”完一巴掌，总该给颗糖。 小草摊开手掌，千草顺从地将下巴搁进她掌心。 她像逗弄小狗般轻轻挠了挠，正想收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 他牵引着她的指尖，触碰自己颈间那块凸起的喉结，又带着她轻轻抓挠了一下。 “………” 过于亲昵的举动，让原本只是安抚意味的动作，忽然染上了几分暧昧。 千草做这样的事，大抵只是出于本能般的依赖。 小草抽回手指，板起脸道：“下次……不许再擅自这样。” 千草没有应声。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已到嘴边的话转成一句“我出去了”，下一刻，她便回到了现实，起身推开房门。 秦礼怀站在门边，指了指堂厅桌上那盘葡萄：“方才朋友送来的，叫玛瑙美指，快来尝尝。” 葡萄颗颗饱满水灵，形状细长，据说可剥皮吃，也可带皮食用。 小草自然选了不剥皮，摘下一颗送入口中，果然汁多味甜。 她咽下果肉，就听秦礼怀继续说道：“花萝，五大学院的人都已到齐，明日有一次赛前演练，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推掉了。” “几点？我会准时到场。”小草也知道自己已享受了不少特殊待遇，能配合的都会尽量配合。 “早课结束后。”这次接话的是顾洲。他接着道：“明天我们顺路，我可以用传送阵送你。” 想起之前他只送了一次就嫌麻烦推说忙，再对比如今殷勤的态度，小草压下眼底那丝不耐。 明明早已警告过他，不会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信息，怎么还是不死心。 她瞪了顾洲一眼，趁秦礼怀不注意，无声地再次警告：离我远点。 可顾洲早已打定主意，不再像从前那样眼睁睁看她离开。 他顶着并不友善的目光，将葡萄一颗颗仔细剥好皮，攒成一小碗，有些讨好地推到她面前：“……吃葡萄。” 差一点，“小草”二字就要脱口而出。 小草蹙了蹙眉，转而将那只碗推到秦礼怀面前，故作不解：“秦爷爷，顾洲请您吃葡萄。” 秦礼怀早已从顾洲那里得知两人之间的误会，也受他所托帮忙解释。 他没有动那碗葡萄，只是看向小草，语气温和却直白：“花萝，顾洲并不是因为你的那些特殊家人而接近你。” 小草吃葡萄的动作顿住，正在斟酌如何回应，却听秦礼怀继续开口，声音恳切： “就像你之前向我保证那样，我也可以向你保证，顾洲他没有别的目的，更不会对你和你的家人不利。他现在……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交个朋友。” 之前，王上与洛应他们到来时，是秦礼怀顶住压力无条件相信自己；这些日子遇到的一些麻烦，也是他一次次伸手相助。 况且，秦爷爷向来稳重，从不轻易许诺。 小草终于点了点头：“秦爷爷，我知道了。” 既然秦爷爷开口，她愿意在这几天放下戒备，试着相信顾洲。 她语气平静地捏起银签，将剥好的葡萄果肉送入口中，朝顾洲微微颔首：“挺甜的，谢谢。” 明白这是她愿意和解的信号，顾洲心中阴霾顿时散了大半，高兴地又将刚剥好的几颗葡萄放进碗中：“你如果喜欢吃，我再去买些放在冰箱里。” 小草虽愿意相信他，但也仅止于维持先前那样平淡的关系。 短短几日，她并没打算同他做多好的朋友，只疏离地回了一句：“不必，我喜欢的话自己会买。” 第345章 大概打击太大 顾洲回到善水城，成为顾家少主之后，情绪也仿佛继承了家族面容温良、内里隐忍的传统。 爷爷曾说，若被人轻易从脸上窥见情绪起伏，便绝对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爸爸告诉他：“顾洲，你天赋异禀，注定要承担更多……所以要学会忍耐。” 于是，他照做了。 一步一步按照他们的期望前行，在十六岁那年踏入练修境界，超越了前人的记录，成为水淼地区的骄傲。 可他们不知道，他被迫隐藏身份的过去，不知他忍受强行契约大众形态元素灵所带来的反噬与痛苦——体重不断攀升、无法遏制，外貌也逐渐走样。 那时除了舅爷爷，唯有小草会坚定不移地陪在他身边，从不嫌弃，也从不会远离。 有一次，邻居阿姨送来挂满桂圆的树枝，她一边剥，一边往两个人嘴里塞。 【小草，你喜欢吃吗？我买很多给你。】 【好啊，最好放在冰箱里冰一会儿，更好吃。】 ——“不必，我喜欢的话自己会买。” 同样是他们两人，也几乎是同样的“购买”话题，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回答。 那些年被灌输的情绪管理的教条，在那一刻轰然崩塌。极力压抑的镇定，也摇摇欲坠。 顾洲望着对面那个神情平静的女生，眨了眨眼睛。 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从前的小草，会带他去清澈的小溪边捉螃蟹，会带他去自己的菜园摘小番茄，会带他融入附近的孩子群，玩各种游戏…… 正因为在她那里得到的温暖太多，所以此刻，仅仅是像对待陌生人那样的疏离，才如此剜心刺骨。 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不想再听舅爷爷说什么自控，自暴自弃地任泪水淌满脸庞，甚至忍不住藏着一丝隐秘的期望： 如果小草看到他哭了，会不会像从前那样，替他擦干眼泪，温柔地安慰？ “你……”小草一脸惊愕，说不出话。 她不明白顾洲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并没有任何过分之处啊？ 就算是用普通朋友间的拒绝语气，顾洲以前也没少这么对她。 小草下意识地看向秦礼怀：“秦爷爷，他这是怎么了？” 秦礼怀没想到顾洲连几个小时都没忍住，情绪就开始失控。 看来顾淮那一套教导是白费了。遇到特定的人，哭包还是那个哭包。 “大概是打击太大吧。”秦礼怀悠悠回道。 打击？ 小草沉思片刻，压低声音：“不会是友谊赛输给木秦大学了吧？” 昨天学校论坛置顶了一条大热点：善水大学参加交流会的人员到齐，与木秦大学打了场友谊赛。 她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没关注结果。 想来，顾洲今天的反常，如果不是和王上他们有关，那应该就是比赛出了问题。 “不清楚。”秦礼怀并没替自己外孙解释，依旧怡然自得地吃着葡萄。 小孩子嘛，哭一哭很正常，尤其还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小草以为自己猜到了真相，默默低头吃葡萄，假装没看到，不打算掺和。 过了一会儿，顾洲渐渐平静下来。 他咬着下唇，委屈地看了一眼小草，起身走向洗漱台，将脸上的狼藉清理干净，又重新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直接挨着小草旁边的位置坐下，也不说话，只是用白皙的指尖继续剥葡萄，放进已经空了的碗里。 “对不起。”他低声道。 刚刚哭过的嗓音，沙哑而干涩。 小草已经完全搞不懂他的举动，索性保持沉默，也不敢再去拿碗里剥好的葡萄，转而伸手向果筐。 雾霭蓝的眼瞳又一次泛起雾气，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小草实在受不了，伸向果筐的手临时转弯，抓起碗里的葡萄。 “你是不是昨天友谊赛的时候被打到脑袋了？”她没忍住吐槽，“去医院看看吧。” 尽做些奇怪的行为，可是会影响别人的，比如她。 哪怕只是一句听起来像关心的话，不论其中带有多少调侃。 顾洲抿着的唇角却瞬间扬起：“没有被打到脑袋，但我有空会去医院看看。” “……” 小草算是彻底没招了。 吃完葡萄，她溜进药库，反锁上门，安心研制药剂。 沉浸在某件事中时，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直到通讯器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视频请求，她点击接通。 “小草，王上和我就在铁门外。” 洛应扬了扬手里的夜宵，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每天，他和莱斯若特都会带一份甜品或其它零食，准时来接小草放学。 “我收拾下东西，马上。” 小草将融成一团的药灵放进培养皿，快步离开药库。 打开门，顾洲正背对着她坐在软凳上。虚拟屏在面前展开，他伏在书桌前，执笔写着什么。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立即站起来转身，低垂着眼眸不敢看她：“我想着你忙完了，可以送你回家。” 小草抽了抽嘴角：“不用，我的家人来接我了。” “我可以陪……” “不可以。” “哦。”顾洲失落地扣着手指。 那动作……十分眼熟，不正是她有时候也会做的小动作吗？ 小草觉得头有点痛，直接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想和你做朋友。” 顾洲的回答依旧没变。 小草面无表情：“我不想，顾洲。” 顿了顿，她语带讽刺：“你还记得自己之前是怎么做的吧？现在做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谁会愿意和一个隐隐表示过嫌自己麻烦的人做朋友？难道仅是一点示好、几滴眼泪，就能抵消所有？ 烦都来不及。 明明之前那样保持距离，就很好。 空气一时寂静。 顾洲面色苍白，再一次开口：“对不起。” 恍惚间，小草觉得自己似乎在哪儿听到过相似的道歉，连语气都如出一辙的委屈和隐忍。 “不接受。”她说，伸手推开他，“顾洲，你挡着我的路了。” 她抬脚要走。 手却忽然被从身后拉住。顾洲小声问：“明天去学校，我能送你吗？” 小草歪过头看他，轻轻一笑，眼中却没有丝毫情绪：“不能。” 第346章 手 第二日早晨，因为要去学校，秦礼怀让小草不用先来家里，等于给她放了两小时的假。 她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八点二十才起床。 “小草，给你买了豆浆和油条。” 洛应如今已完全适应这边的生活，每天清早都会去给小草买早餐，等她吃完、送她出门之后，才回去补觉。 今天由于小草起得晚，他早早回来，便先去洗了澡。 吸血鬼天生不怕冷，也没有吹干头发的习惯。 小草瞥见他那一头湿漉漉的蓝发，从储物袋里取出干净的毛巾，指了指椅子。 洛应弯腰坐下。 小草走到他身后，用毛巾包住他的短发，轻轻擦拭。 “王上呢？睡了吗？” “这两日允礼让鹿思达送来了几份必须王上亲自处理的文件。他每次都忙到下午，只睡两个小时就又起来接你下课。今天大概是太累，还没醒。” 小草恍然，怪不得昨天聊天时，觉得王上似乎有些疲惫。 她拿下毛巾，顺势坐到洛应旁边：“让王上好好休息吧，不用天天来接我。” 洛应将豆浆和油条往她那边推了推：“我劝不动王上。小草去说，效果会好得多。” 王与臣属之间终究隔着一道墙。 臣属的意见，王可听可不听，全凭心情。 而能与王平等对话的家人，始终只有小草一个。 她的建议，他会听，甚至有时还会自我反思。 小草咬了一口油条，含糊地说：“那我待会儿给他写张纸条。” 洛应低低应了一声，垂眸拆解手里的枪，检查零件。 他在陪她吃早餐。 “洛应，你要吃油条吗？” 小草忽然夹起一段油条，递到他面前。 洛应正将枪托卸下，闻言上半身前倾，张口轻轻咬住，才应道：“好。” 平时洛应总是戴着手套，很少完整露出手。 难得他刚洗完澡，只穿着睡衣，手指也毫无遮挡。 观察的癖好发作，小草借着喝豆浆的动作，悄悄朝他手上瞥去。 好看的手，并非肌肉虬结或青筋暴起。 洛应的手修长却不嶙峋，指节微微凸起，裹着一层匀称的皮肉，显出一种恰到好处的骨感。 手指长而直，指尖微尖，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泛着淡淡的粉。 他拆卸枪支时，食指微曲，轻轻一拨，零件便应声脱落。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极其赏心悦目。 “哪个步骤错了吗？” “啊？” “小草一直盯着我的手，是我哪里弄错了吗？” 小草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没喝豆浆，注意力全在洛应手上了。 她放下碗，摇了摇头，很坦率地说：“没有，我是在看你的手。” 顿了顿，又补充道：“因为你总戴着手套，所以我有点好奇。” 洛应微怔，随后将手递到她面前：“还想继续看吗？” 他知道小草向来喜欢观察各种事物。 小草犹豫片刻，拿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指。 她轻轻捏住洛应的手，开始细细探索。 不同于其他吸血鬼，因常年握枪，洛应拇指和食指间生着一层薄茧，摸起来有些粗粝，虎口处也是如此。 她一一抚过每个部位，碰到特别在意的，还会按一下。 洛应神情未变，静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把玩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整只原本冰凉的手都被她的体温煨暖。 他微微偏过头，望向桌上那堆拆散的零件。 触感在视线移开后变得愈发清晰，如同羽毛轻挠肌肤，漾开一阵难耐的痒。 终于，他喉结无声滚动，闭了闭眼，轻声开口：“小草，可以了吗？” 小草又按了按他掌心的薄茧，观察欲彻底满足，这才放开。 她又夹起一段油条，作为“报酬”递到他唇边，微笑道：“洛应，吃油条。” 洛应缓缓张口咬下，安静地咀嚼。 小草看着他的表情，笑出声，感叹道：“要是洛应也能尝出油条的味道就好了。” 洛应微微一怔，不知想到什么，睫毛轻颤。 那种能让小草露出笑容、眼里闪着光的食物，他非常、非常想知道，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 “我也想知道，小草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味道。”他低声说。 “我虽然也很好奇洛应喜欢的青草血袋是什么口味，但因为心理和生理的原因，不会去尝。所以……” 小草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洛应不用觉得遗憾，只要我们明白彼此的心意就好。” 洛应低低“嗯”了一声，目光落向那碗喝了一半的豆浆，忽然问：“我可以尝一口豆浆吗？” 小草一愣：“哎？可我喝过了。” “没关系，我想试试。”他听见自己用近乎恳请的语气说道。某种渴望在暗处无声蔓延。 小草把碗推过去。 他拿起勺子，舀起散发浓郁豆香的乳白色液体，送入口中。当双唇轻轻触到勺面的刹那，他忍不住抿了一下。 洛应知道自己很不对劲。 这些天，一直如此。 他搞不清是为什么，却也无法克制。 喝完一勺豆浆，他将碗和勺子推回小草面前，垂下眼帘，开始组装桌上的枪械零件。 “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接连不断，仿佛能暂时摒除那些杂乱蔓延的心思。 直到早餐吃完，身旁的人站起身。 “洛应，我去上学啦，你快去休息，别又熬白天。”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里组到一半的枪被抽走。 他抬起眼。 少女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做长辈的居然不听话，那我这个小辈可要惩罚你啦。” 洛应脸上漾开清淡的笑意。 不必深究那些朦胧浮动的情绪，现在这样的相处，就很好。 “那我去睡了。” 洛应转身离开庭院，走进自己的屋内。 小草瞥了一眼时间，离上学还早。 她收拾好桌面，又练习了一会儿新学的符篆。 “该走了。”千草提醒道。 小草赶忙将所有物品收进储物袋，推着自行车出门。 门口立着一个身穿同款校服的身影。 他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看上去没睡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眼眶也有些红肿。 小草从未察觉，这人内里真实的性格竟这么爱哭，与之前表现出的那股冷清的气质反差太大了。 第347章 可怜 直接绕过门口的人，小草推着车继续向前。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吃早餐吗？我买了包子和豆浆。”顾洲小声地问，语气里带着试探。 小草瞥了他一眼：“我吃过了。” “哦。”他轻声应道，话里透着失落。 小草注意到他今天没戴眼镜，长发也用发带整齐束起，没有一丝散落。 她想问，却又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么熟络的地步，于是选择了沉默，继续推车前行。 片刻后，耳边传来“咕噜——”一声。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肚子饿时才会发出的响动。 “你没吃早饭？”小草皱眉看向身旁的人。 “我想等着和你一起吃。”顾洲脸上微微泛红。他一早就在门口等她，怕包子凉了，就一直揣在怀里捂着。 小草眉头蹙得更紧。 顾洲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说道：“对不起，你别生气。” 小草向来吃软不吃硬。 以前的顾洲那样对她，她根本不在意；可现在他像是换了个人，骂不走、吓不退，活像条甩不掉的赖皮蛇，她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手里的包子是木头吗？”她没好气地说，“饿了就赶紧吃啊。” 顾洲“哦”了一声，打开餐盒。 他掰开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到小草面前：“你要不要尝一个？” 小草冷着脸接过来，一口塞进嘴里。 顾洲见状顿时高兴起来，又用吸管戳开豆浆，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不要。” “我买了两杯，喝一杯好不好？”他那双丹凤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语气近乎哀求，“花萝。” 沉默片刻，小草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算是彻底拿这种会哭会撒娇的人没辙了。 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脾气真是个谜。 昨天还能硬起心肠，今天却像被泡进热水里似的，一下子软得不成样子。 明明两人根本不算熟。 一路走下去，小草终于受不了那如影随形的目光，跨上自行车，对顾洲说：“你自己找公交站，或者用传送阵法，我骑车先走了。” 顾洲的目光悄悄飘向她的后座。 “你想都别想。”小草立刻伸手挡住，毫不客气地说，“之前邀请你你不要，现在过期不候。” 提起旧事，顾洲心里一阵发涩。如果能够回到两个月前，他一定死死赖在小草身边，绝不放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咬了咬唇，模仿从前相处的语气，软软地说道：“求你了，花萝，载我去学校好不好？我请你吃校门口的烤淀粉肠。” ——【求你了，小草，等你学会自行车，可以第一个载我吗？】 ——【好啊，带你去河边抓螃蟹和虾。】 小草冷着脸：“不行。” 她难道是一根烤肠就能收买的人吗？要是答应了，那之前受的冷落岂不是白受了？ 她得硬气！ 说着，她就要蹬车离开。 忽然，一道水流凭空浮现，如墙一般拦在她面前。 顾洲拽着她的衣角，低声央求：“求你，我为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道歉。你可以揍我一顿，要是还不解气，就多揍几顿，打脸也行。” “……” 两人僵持在原地。 小草咬牙：“把水墙撤了。” 顾洲太了解小草了，知道她最是心软。 他暗中运转灵力，让眼眸泛起粼粼水光，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花萝。”他压低声音，轻轻地唤她的名字。 深吸一口气，小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上来。外加一份甜品，当做车费。” 顾洲如愿以偿，连忙应了声“好”，迅速坐上后座，生怕她反悔。 车子缓缓启动，不久后速度逐渐加快。 “路有点陡，可以抱……抱一下吗？” “再得寸进尺，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哦。” 温暖的晨光洒满街角，一切仿佛如昨。 时间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顾洲静静地望着前方那个专心骑车的背影。 人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顾小胖终于找到了他的朝小草。 所以无论多难，他再也不会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了。 …… 木秦大学今日举办校际友谊赛，虽然禁止外人参观，却丝毫不影响本校学生的热情。 尤其是在昨日善水大学与木秦大学的热身赛后，众人对友谊赛的开场更加期待。 早晨，学生会办公室内。 五所高校的人员基本到齐，各自坐在划分的区域。善水大学的带队老师清点人数后皱眉问道：“顾洲呢？还没来？” 另一位老师回答：“他请了早课假，已经在路上了。” 顾洲性子一向稳重，却也是个隐藏的刺头，很少有人能让他完全听话。 但他年纪轻轻就契约了大众形态元素灵，十六岁突破练修境，背后更有顾家和秦家两大守界家族支持，并被内定为下一代顾家家主。 有实力有背景，只要不犯大错，善水的老师通常也不会过多干涉。 “行，让他别耽误友谊赛。”那位老师点了点头。 相比之下，小草就没那么幸运了。 她刚走进屋内，就听见队长林语木的责问：“来这么晚，是要让大家等你一个人吗？” 小草瞥了一眼通讯器，确认自己并没迟到，不紧不慢地回道：“看来我来得还是太早了，应该再晚五分钟，就能完美卡点。” 林语木一噎，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觉得若就这样结束，大家肯定会以为他怕了这位学妹，于是又冷声说：“秦学妹，这些天的演练训练你一次都没来，现在友谊赛还要摆架子……” 话未说完，他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根洒满海苔碎的烤淀粉肠。 “请林队长吃。”小草微微一笑，“还热着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林语木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最后，只能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别以为一根烤肠就能收买我，你……” “还有一串鱼丸，加番茄酱的。” 小草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鱼丸。 林语木：“……” 他真是讨厌这种“不知分寸”的人。 第348章 冲突与比赛规则 五校的人员已全部到齐。 室内除了新生之外，大多都是熟悉的老面孔。 听说正式队员早在五天前就已抵达，提前适应环境。 那时小草已经不再去学校，并未与他们碰面。 她站在沙发边，目光轻轻扫过其他四校的代表。 各校校服均融入了鲜明的属性特征：玄火大学的服装绣着炽烈的火纹，校徽是一团燃烧的红金火焰；鎏金大学的则熠熠生辉，袖口与领口以金线勾勒。 将各校风格一一收入眼底，小草又安静地低下头，剥起了花生。 快要离开学校了，菜地里还有许多未成熟的作物。 她动用灵力催熟，结果迎来大丰收，根本吃不完。 身旁的林语木见她在这严肃场合居然吃东西，刚想开口提醒，却被她塞了一把新鲜的花生。 小草朝他眨眨眼：“自家种的，别客气。” 林语木一时语塞。 其他替补队员也纷纷望来，小草热情地给每人都分了一把。 很快，整支替补队默契地低头剥起了花生。 还别说，这花生脆生生的，自带一股清甜，和炒制的风味不同。 不远处的秦默如正与几名队员低声讨论即将开始的友谊赛，忽然听到细细碎碎的剥壳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替补队那边人手一把花生，垃圾桶里已经堆起一小堆花生壳，那股清新的泥土气息甚至飘到了他们这边。 有队员低声抱怨：“秦学姐，他们这……” 秦默如抬手止住他的话，微笑道：“这样挺好，训练这么久，吃颗花生放松一下也无妨。” 见她态度平和，大家便不再多言。 但其他学校的人纷纷侧目——别校都在认真讨论比赛战术，唯独他们如此闲适，仿佛身在茶话会。 后土大学的替补队离木秦大学最近，其中一名队员忍不住嗤笑一声：“跟没吃过花生似的。”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每个人都听见。 林语木是队里唯一没吃花生的人，闻言脸色一沉。他自己可以说队员，但外人指手画脚，就另当别论了。 那名队员注意到他的表情，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挑衅地回望过来。 林语木火气上涌，蓦地站起身：“你……” 对方也慢悠悠地站起来，语气轻佻：“想切磋？随时奉陪。” 年轻人气血旺盛，赛前摩擦时有发生，因此并没有人出面阻拦。几位老师也保持观望，只要不过火，他们不会干预。 眼看一场演武场上的冲突即将爆发，另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坐下。”林语木低声道，“你是药辅，别瞎掺和。” 小草挑眉：“谁说我要打架？” “那你……” 话未说完，她已迈步走出。林语木怕她吃亏，急忙跟上。 那名后土大学的队员见两人走来，语带讥讽：“怎么，木秦大学现在流行以多欺少？” 小草没理他，径直走向玄火大学的休息区，给每人塞了一把花生，接着是鎏金、善水，连木秦的正式队员也没落下。 转眼之间，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捧花生。她绕回后土大学的区域，给其他队员也分了一把，唯独略过了方才发言的那名学生。 最后，她笑盈盈地歪头看向他，格外无辜地说：“嗯，就你没吃过。” 对方顿时面红耳赤：“你……” “唉，”小草叹了口气，“算了，我比较大度，看不得有人没尝过这么好吃的花生。” 她拉过他的手，将一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花生放在他掌心：“尝尝吧，我种的，很好吃。” 那名队员完全愣住，没想到她竟这样回应，一时之间脸更红了。 小草没再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番茄，安静地吃了起来。 林语木跟她走回来，对她这一连串操作感到意外——看似是要羞辱对方，结果却主动握手言和。 他神色复杂地问：“你为什么还给他花生？”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那是她的花生，她想给谁都可以。 小草嚼着番茄，含糊答道：“家里吃不完，正好请大家帮忙消耗。” 如此朴素的理由，让林语木一时无言。他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花生，取出一颗。 刚抬头，就撞上小草笑意盎然的眼眸。 “真的很好吃，你试试。” 他剥开花生放入口中，确实清甜脆生。 林语木心想，如果她不总缺席训练，或许会更完美。 …… 大家在办公室又坐了一会儿，木秦大学的校长和几位导员才陆续进来。 花琴第一眼就看见各校学生清一色低头剥花生的场面，不由得一怔。 往年这时候，大家不是该热烈讨论比赛战术吗？ 她定了定神，开口道：“各位五校的同学们，我是木秦大学的校长花琴。首先欢迎你们来到这里，参加即将开始的三天两夜交流比赛。” “赛场中设有五校的代表校徽，最终获得校徽最多的一方将成为冠军。参赛学生禁止使用自己的储物袋，一切物品不得自带。” “我们共设置了十处补给点，提供物资和锻造台。无论修复武器还是绘制符箓，都只能使用补给点内的材料。” 一位副校长接着补充：“每位参赛学生身上都会放置一道传送阵，一旦感应到生命危险，便会自动触发，将人带离赛场，同时视为淘汰。” 由于正式比赛隔日开始，他们直接开始介绍了比赛的规则。 其他学生或多或少都已了解规则，唯独小草听得格外认真。她这几天忙于毕业课程，几乎没时间关注赛事安排，只好临阵磨枪。 她用手指戳了戳林语木的腰，低声问：“队长，物资是可以抢的，对吧？” 林语木用看外星人般的眼神看她：“物资如果不抢，根本不够分。” 小草会意，正想再问些什么，另一位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年五校委员会经讨论决定，新增一项规则：二十四小时后，将从各校替补队员中随机抽取一人，交换至其他学校队伍。被交换者须无条件协助所在队伍。” “六小时后，可选择是否返回原队伍。若双方意见不一致——一人想回，一人想留，则由各队队长及队员投票决定。”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这意味着每位替补队员都有可能被换到其他学校，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 小草倒不太在意。 她本就是因为抽签才来到这儿，并不想出风头，只想安分做好辅助，然后顺其自然地被淘汰掉。 所以，去哪里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第349章 七分真三分演的功夫 友谊赛是各校正式队伍之间的切磋。 虽然不对外公开，但现场设置了几台飞行摄像机，为无法到场的其他学校学生提供直播，登录各自学校的论坛即可观看。 作为替补队员，小草和其他队员一起坐在场下观赛，四周欢呼与加油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 她登录论坛，同样一片热闹，弹幕不断飘过： 【今年的交流赛，四大守界家族都有本家成员参赛，光是友谊赛就已经能看出竞争异常激烈。】 【去年的冠军是木秦，不知今年会花落谁家？】 【反正不会是玄火，他们年年垫底。】 小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语木，问道：“队长，玄火今年是不是有个从前齐家分家出来的后代参赛？” 他们坐在最前排，离对决场最近。 林语木正专注地看着比赛。 闻言，他侧过脸，见她正对着虚拟屏幕若有所思，皱了皱眉答道：“是，今年正式队的队长，叫齐耀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草随口应道：“有点兴趣，就问一句。” 此时场上正是玄火与鎏金的对决，林语木指了指齐耀兴的位置：“那位就是，练修境界。” 五大元素高校皆是顶尖学府，从不缺天才。 校内达到练修境界的学生虽不算多，但加起来也不少，基本都集中在大三、大四。 齐耀兴今年刚升上大三，年仅十九，一头醒目的橙黄微卷短发，眼眸如火焰般炽烈，是典型的齐家人特征。 他手持一柄附有火纹的长剑，气势不凡。 小草看了片刻，又将注意力转回屏幕，查找起往年的比赛视频。 就在这时，一道视线从别处投来，落在她身上——并无恶意。 她低头望去，发现是玄火那边的老师。对方见她察觉，友善地笑了笑，随即转回赛场。 “你们认识？”坐在她身旁的林语木恰好瞥见这一幕。 小草一脸茫然：“不认识。” “估计是你在休息室那出引起她注意了。”林语木推测道。 毕竟今天整个休息室的师生，都“尝”到了这位显眼包推荐的花萝牌花生。 小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地说道：“花萝牌花生，吃过的都说好，没吃过的都想要。” “……” 林语木无奈扶额。 相处下来才发现——这位秦学妹的性格真是“不拘小节”到某种境界。 三小时的友谊赛结束后，所有学生统一前往食堂用餐。 此时已过正午，学校特地清出一片区域供他们使用。 小草端着餐盘，给秦礼怀发信息说要打包带走。 “待会有演练训练，你来吗？”林语木在她身后问道。考虑到后天正式比赛，他还是想邀请她一起。 “不好意思队长，我家里有事。”小草婉拒。 临走之前，她还有不少东西要向秦礼怀请教。 当然交流赛，她也会拿出应有的制药水平，绝不拖后腿。 林语木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听说你现在连学校都不怎么来了？家里再有事，也不能耽误学业啊。” “放心队长，我心里有数。”小草对别人的善意向来心领。 队伍轮到她了，她拿出自备的饭盒，每样菜都打了一份，随即与林语木道别：“那我先走了，队长。” 林语木懒得理她。 小草也不在意，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朝食堂门口走去。 善火学院那边，七名正式队员正安静用餐，偶尔有人低声讨论刚才友谊赛中的失误。 顾洲看似听得认真，实则全副注意力都放在右前方某个人身上。 “队长，队长……？” 他回过神，看向叫他的人——是同样战辅兼修的副队长水流佟。 “对今天三场对决，你有什么看法？” “第一场和玄火那局，你和阿源的配合慢了半拍……”顾洲仔细分析起赛场上的失误与改进方向。 大家都听得格外专注。 忽然，他站起身来，语速匆匆地说道：“剩下的之后视频复盘再说，我有事先走。阿源，麻烦帮我还一下餐盘。” 没等旁人回应，他已迈步朝门口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队长怎么这么急？” 这时，替补队队长刘立洋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说：“还记得我之前提过吗？顾洲在木秦城有个青梅。上次我撞见，问他，他还冷着脸否认。现在一看人家要走，立马追上去了。”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细说细说！” …… 小草正低头思索昨天万花阵失败的原因，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即一杯果汁递到她面前。 “我买了橙汁。” 顾洲调查过小草最近的日常，除了茉莉蜜桃之外，她买得最多的就是橙汁。 “不喝。”小草想也没想就拒绝，瞥了他一眼，蹙眉问，“你下午没课吗？跟来干嘛？” 她记得他在学校平时挺忙的，尤其中午这个时段，不该吃完就去训练吗？ 顾洲面不改色地拆开吸管插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快比赛了，这几天都不太忙。” 他把果汁递过去，眼神期待地望着小草。 “鲜榨的，加了糖。” 因为之前小草总盯着他的眼睛看，顾洲今天特意没戴眼镜。 那双本该清冷傲慢的丹凤眼微微垂下，眼皮显得柔软而委屈，目光湿漉漉的，怯生生看过来，又带着若有若无的钩子。 小草早已识破他心机深沉，根本不吃这套，径自走到自行车前弯腰开锁。 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顾洲。 他眼神清澈，望着她，蒙着一层淡淡水光，要落不落，眼波流转间，七分真三分演，全是眉梢眼角的功夫。 小草：“……” 要说他不是个中老手，她真不信。 “花萝。”他嗓音低低地叫她，“我能跟你一起回家吗？” 小草跨上自行车，接过橙汁放进车筐。“好好训练吧，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蹬起踏板就走。 家里那两位“吸血鬼”，对陌生人接受度极低。 她可不敢保证带顾洲回去，他还能完好无损。 第350章 师傅和师公来了 四合院里，迎来了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小草推开家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某种异样。 厨房的方向，那座许久未动的烟囱正悠悠飘出缕缕青烟。 她以为是王上和洛应又在尝试下厨，急忙扔下自行车，却差点迎面撞上正端着盘子走出来的吸血鬼。 “师公？您怎么会在这里？”小草一脸惊讶。 黎尔穿着t恤和短裤，一身轻松休闲的打扮，脸上挂着她所熟悉的、略带痞气的笑容：“你师傅想你了，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小草这才反应过来。 齐芸能够借助黎尔的能力，以石像的形态来到木秦城。 她又见黎尔手中那盘香气四溢的糖醋排骨，顿时明白了什么，连忙跑向厨房。 果然，一道身影正背对着她，头戴防油烟帽，系着围裙，手执锅铲，在灶台前熟练地翻炒。 小草扑上前，从后面一把抱住对方，声音糯糯的：“师傅！” 齐芸回头瞥她一眼，见徒弟脸上圆润了些，才放心地转回去继续炒菜：“秦礼怀那家伙没亏待你吧？” “没有，秦爷爷对我很好。”小草乖乖回答。 抱了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坐到灶台旁的小凳上帮忙添柴火，一边主动汇报起最近的学业： “药理已经能制作高级药剂，阵法掌握了两道杀阵、三道辅助阵法，木系法术的基础控木也全部学会了……” 这进展比齐芸预料得还要快。她唇角扬起，铲起一块鸡肉递到小草嘴边：“听说你要参加交流会比赛？” “嗯，不过我只是替补，定位是辅助。”小草接过鸡肉，吹了吹，小心地咬下去。 师傅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她吃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齐芸见状，干脆拿出一个小碟，给她单独盛了一些放在旁边。 “你的能力怎么会是替补？圣女城那群老家伙老眼昏花了？”齐芸语气顿时阴沉，手里的锅铲也跟着加重力道，哐哐作响，“老了就该退休，占着位置不作为……”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但以齐芸的脾气，从前就算当着他们的面也毫不收敛，更何况是现在。 小草连忙解释：“不是的，我是中途入学的。那时参赛名单已经定好了，我临时插进去、把别人挤走也不合适。” 齐芸无语。 她当年读过四年大学，参加过四届交流会，里面的门道她再清楚不过。 “交流会的名额竞争激烈，但有严格的选拔机制，谁实力强谁上，不存在你挤走谁的问题。” 小草拿鸡肉的动作顿了顿：“我以为……人选定了就不会轻易更换。” “交流比赛的目的就是夺冠。前期需要团队协作，但到最后就是抢夺徽章的混战，实力突出的人才能走得更远。” 小草抬起头，笑眯眯地问：“师傅这么了解，以前也参加过？” “那当然，三届冠军。”齐芸一脸骄傲。 除开第一届因为不熟悉赛场、大意失手之外，后面三年，她带队力压其余四校，让玄火大学稳坐冠军宝座。 可惜，辉煌不再。 想到如今玄火的处境，齐芸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今年的比赛，她让黎尔查过。 水、木、金、土四家本家都派了人上场，齐荣的孙子齐耀兴要想从他们手里拿下冠军，几率几乎为零。 小草察觉到齐芸情绪明显低落下来，稍一想就明白了：“师傅……是在为玄火担心吗？” “嗯。”齐芸并不打算隐瞒。她低垂眼眸，看不清神情，“虽然不甘，但兴衰皆有定数，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当年，她已做了该做的一切。 而现在…… 她看向小草，忽然轻声开口：“这些天下来，你大概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 没料到她主动提起，小草一愣，随后含糊地应道：“猜到了一些。” “不必为此困扰。我们这一辈替你承担了所有责任，你只要随心而活，开心就好。” 齐芸语气缓慢而清晰，“如果想永远留在吸血鬼界域，那就永远别回来，不必为什么责任所牵绊。” 她转过身来。 明明是石膏像，那双眼睛却异常坚定和认真。 小草眨了眨眼，不知该如何回应。 和平契约即将签订，人族与妖族积怨已深，一场大战难以避免。 她不禁自问：真的可以置身事外、永远留在吸血鬼域吗？ 尤其是……如果那时她恢复了记忆。 心中没有确切答案，小草微微低头，望着手里的鸡肉：“师傅，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选。” 她停顿一下，抬起头，朝齐芸扬起一个轻软的笑：“到时候，就让我的心替我决定吧。” 齐芸怔了怔，忽然轻笑出声，摸了摸她的头：“你长大了，我也没法再干涉你的想法和行为。但记住，做任何事都要慎重，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师徒俩又聊了几句，黎尔走进厨房，手里捧着一串刚摘下来的枇杷，果色金黄、饱满诱人。 “阿芸，我给你摘了点枇杷。”他笑吟吟地递过来。 齐芸直接一记冷眼扫过去，没说话。 黎尔顿时条件反射地躲到小草身后，小声问：“怎么了……？” “石像能吃枇杷吗？”齐芸反问一句，端着菜盘走了出去。 黎尔赶紧追上去，握住她的手：“等回去的时候，我摘一些给你带回去。” 小草看着这相处模式一如既往的一对，无奈地摇摇头。 她抽出木柴，熄灭了灶膛里的余火，也跟着走出厨房。 饭菜都已摆好在庭院中央的大石桌上。 齐芸不能进食，黎尔也就陪着不吃，只给小草盛了饭。 有师傅亲手做的菜，食堂带来的那些都被暂时塞进了冰箱。小草刚夹起一块排骨，黎尔就凑过来低声问： “王上也来了？” “嗯，洛应也来了。”小草边嚼边说，“你们进来时没吵醒他们吗？” 黎尔和齐芸是由秦礼怀带来的，见门没锁，就直接进来了。 刚好临近中午，齐芸就用冰箱里的食材做起午饭，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这四合院。 “王上住那间。”小草指了指东边的屋子。 黎尔侧眸望去，一株血色藤蔓从屋内蜿蜒而出，缠绕窗台，几乎包围了整个房梁。 他顿时会意，笑眯眯地说：“王上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第351章 和异族谈恋爱没有好下场 小草还没完全理解黎尔的话，心中满是疑惑：王上不是在睡觉吗？怎么会知道师傅他们来了？ 黎尔指了指廊檐下蔓延的血刺藤：“是它们告诉王上的。” “睡觉的时候也能传话吗？”小草只知道血刺藤能和王上共感，所触所看皆可传递，可意识都沉入梦乡了，这要怎么做到？ “当然可以。吸血鬼的魔物从某种程度来说，就像身体的一部分。沉睡的只是主体意识，其他知觉仍然存在。”黎尔解释道。 就像他的石像，只要不主动切断联系，就始终与他的本体相连。 想起年轻时，还没和齐芸安定下来，每次回王城，他都会留一尊小石像在她身边，陪她说话、玩耍，甚至…… “所以，如果我现在去碰血刺藤，就算王上在沉睡，也还是能感觉到……是吗？”小草举一反三，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黎尔连忙拉住她，脸上写满恐慌：“小草，别乱来，我和你师傅都还在这儿呢。” 先不说王上有严重的起床气，光是主体陷入沉睡这一条，就足够危险。 那些血刺藤远看艳丽宁静，可一旦进入它们的警戒范围，就会立刻发动攻击、护主心切。 “好吧，那算了。”小草略带遗憾，继续埋头吃饭。 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那片艳丽的荆棘林，心里嘀咕：那种精神连接……要不要等回瑰月之后，找个机会试一试？ 吃完饭，小草正要收拾碗筷，被齐芸拦了下来：“让你师公收拾，我陪你去秦礼怀那儿。” 小草利落地放下碗，脱口而出：“师公，辛苦你啦。” 黎尔“泪眼汪汪”地望着齐芸：“阿芸，我也想去陪小草……” 齐芸哪会不知道他那点心思——无非是年轻时联姻的那档事，至今还防着秦礼怀。 她不耐地皱了下眉，语气转冷：“你留下来看家。” 黎尔指向东屋的血刺藤：“有它们在，根本用不上我。” “那也得留。”齐芸语气坚决，她有些话得单独跟秦礼怀谈。 说完就拉着小草朝门外走。 黎尔反应极快，闪身拦在门前。 一团橙黄火焰精准地冲他脑门飞来，他本能侧身躲过。 就这么一瞬，齐芸已带着小草消失在视线中。 踏出门前，小草回头同情地看了师公一眼。 忽然，她脑海中响起他的声音： 【帮我看着点你师傅。】 呃…… 小草一时无语。 “师傅，以前师公跟你谈恋爱的时候，也有分离焦虑吗？”她忍不住好奇。 “没有。”齐芸答得干脆。 小草有些惊讶：“真的没有？” 齐芸面色不变，接着说道：“那时候有的是我。” 小草睁大眼睛：“那师公说当年是你追他……是真的？” “是真的。” 一路走到秦礼怀家的庭院，小草都没完全回过神来。 这反差实在太冲击，她一直以为师公是为了撑面子才那么说的。 “没想到？”齐芸看着她发愣的模样，眼中泛起些许笑意，方才的冷淡褪去不少。 打听长辈的恋情八卦确实有点尴尬，小草挠了挠脸，继续问：“所以师傅当年真的和我差不多性格，师公反而比较冷淡？” 齐芸回想往事。 那时的她大胆、不羁，热爱一切新鲜事物，的确和小草有几分相像。 第一次见到黎尔，她就忍不住调戏人家，不是摸脸就是摸耳朵，差点被当时年轻气盛的吸血鬼揍一顿。 齐芸眼中的笑意更深：“算不上冷淡，但他那时候脾气确实不好相处，还带着些属于人类的偏见。” 小草懂。 吸血鬼的偏见嘛，她早就麻木习惯了。 “小草……”齐芸忽然双手按上她的肩，神色变得郑重而复杂，低声道：“你也到这个年纪了。如果可以，不要和任何异族产生爱情上的牵绊，太痛苦……我宁愿你永远懵懂，永远别懂情爱。” 哎？ 话题转得太突然，小草一时没反应过来。 爱情什么的，对她来说还太遥远了。 现在她的生活被木系和火系的修炼课程填得满满当当，对“情爱”压根没有想法，最多追追剧罢了。 小草眨了眨眼，俏皮地说：“师傅放心，从今天起我要在繁重的课业里再加一门：‘和异族谈恋爱没有好下场’，尤其重点针对吸血鬼，时刻警醒自己！” 齐芸有些无奈。 这么沉重的话题，就被小草用耍宝的方式轻巧带过。 她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只得匆匆说：“课就不用加了，牢记在心里就好。” 毕竟，小草以后多半还会继续生活在王城，甚至可能去往吸血鬼的其他地域。 “在聊什么？” 秦礼怀端着碧绿的茶壶走来，肩上的腾蛇分出几根藤蔓，如灵巧的侍者般缠着四只茶杯。 他在不远处看了好一会儿，她们谈话声太低听不清。 但他了解齐芸的脾气，没贸然打断。 小草神色自然地走上前，从藤蔓间接过一只茶杯：“师傅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 秦礼怀一开口就不忘揶揄老友：“齐雨之你就是瞎操心。有我在，小草的日子肯定比跟你的时候强。”他边说边动作流畅地为小草斟满茶。 齐芸冷哼：“我家小草都瘦了好几斤，老家伙。” 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简直和莱斯若特一个风格。 小草的脸颊明明肉眼可见圆润了些，手感虽不及三年前肉乎，但比刚来时确实好多了。 秦礼怀气得直瞪眼——虽然没胡子可吹：“你的眼睛是在吸血鬼那边黑暗里待久了，大白天的都看不清了吗？” 齐芸嫌弃地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我至少没老花。” “咳咳咳……”秦礼怀气得连连咳嗽。 齐家这一辈真是他的报应：除了大姐齐琳之还算温和，一个纯冤家、一个情敌，想想都头疼。 小草见状赶忙打圆场：“师傅，秦爷爷，我准备冥想了。” 冥想需要安静。 两人终于停战，转身进屋，将庭院的宁静留给了小草。 第352章 示弱小狗 小草坐在庭院中那株狗尾巴草旁。 或许是缘分的牵引，从最初注灵失败，到后来成功引导植物生长，她总是拿它来做实验。 她对这株狗尾巴草，总怀着一份特别的亲切。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进入冥想，而是取出一张沟通符篆，指尖触碰狗尾巴草淡青色的长叶。 “我过几天要走了，离开木秦城。” 话音落下，她能清晰地通过指尖感受到一股不舍的情绪。 心里微微一动，她轻声邀请：“你要和我一起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吗？那里有温暖的棚室，还有我亲手种植的蔬菜。” 狗尾巴草没有立即回应。 小草静静地等待着。 一秒、两秒…… 【我要和小草一起走。】 她的脑海中响起了狗尾巴草清晰的声音。 小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嘴角不自觉扬起。 可就在她睁开眼的刹那，毫无预兆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雾霭蓝的眼眸，仿佛盛着一汪清泉，眼尾却泛着淡淡的红。 “……花萝。”顾洲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压抑着什么。 他正在为重逢曾经放在心上的人而感到欣喜，却完全忘了秦礼怀之前说过，她只是来进修两个月，终会离开。 四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时她说，不准跟着我。 他就真的只能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如今，离别再次上演，他不知这一次，又要等上多少年。 顾洲一点也不想让小草走。他一直都只想做那个跟在她身后、会哭鼻子、会撒娇的小跟班。 “不要走。”他嗓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乞求。 心里翻涌着无数想说的话，想告诉他们之间的一切，却又因想起秦礼怀的告诫，死死压抑了回去。 小草蹙起了眉。 顾洲明明比她高许多，身形也更挺拔，此刻站着的姿态投下的影子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可看着他那张脸，她却莫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掌控者，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小草没有回应，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她黑褐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疏离的雾，像秋日清晨挂上的霜，冷淡而遥远。 她在思考。 思考该怎样开口，才能让顾洲不再打扰她。 手腕突然被握住，她的掌心被牵引着贴上一片温热的脸颊，细腻得几乎看不见毛孔。 或许是因为总是接触冰冷的吸血鬼，已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属于人类的温度，她抬起头，注视眼前的人，一时有些怔忡。 雾霭蓝的眸子天生含情，自带水光，此刻更是波光潋滟。 距离太近，里面的恳求、不安、委屈，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像一只生怕被抛弃的小狗。 小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 但奇怪的是，原本已到嘴边的冷语忽然说不出口。 而且他的眼神总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早已见过千百遍。 “不要走。”他又低声说了一遍。 “提醒你，现在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陌生人该有的界限。”小草迅速剥离那些扰人的情绪，冷声警告，“我很可能下一秒就会发火，揍你一顿。” “那就揍吧。”顾洲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甚至闭上了眼睛，“我皮糙肉厚，多揍几顿也没关系。” ……好烦。 小草自认不是暴虐的人，但顾洲却浑身上下写满了“请欺负我”四个字。 她手指用力，掐住他脸颊上的软肉。 顾洲看起来清瘦，捏在指腹间的触感却意外地柔软。 而且，被她掐过的地方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 小草看着那片红，思绪彻底跑偏。 同人不同肤，她怎么就没能拥有这样细皮嫩肉的皮肤？ 察觉到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己的脸颊吸引，顾洲悄悄睁开眼，甚至指了指自己另一侧脸，语气乖巧：“这边也要掐吗？” “不要。”小草无情拒绝，松开手，想也没想就抬手给了他额头一个爆栗，“你好烦。” ——【顾小胖，你好烦，去写作业，别跟着我。】 顾洲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得寸进尺地紧挨着她坐下，一丝缝隙也不留。 理智回笼，他低声试探：“你要去哪里？” 小草立刻往左边挪了挪，拉开距离：“和你没关系。” 顾洲丝毫不介意她的冷淡。 他昨天特意去了叶淮的店里打听过，小草似乎很缺钱。 “告诉我的话……”他使出金钱诱惑，同时小心机地把被掐红的那侧脸又往前凑了凑，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可以去找你。先不做朋友也可以……我找你锻造灵器，价格随你开。” 小草太熟悉这种套路了，修颜溪高明的手段她都见识过不少。 她瞥了顾洲一眼，淡定翻旧账：“我记得锻造剑匣的时候，你在锻造室守了一整个下午，那么不信任我的技术，还是算了。” 顾洲无数次后悔当初的举动，此刻旧事重提，他低下头，诚恳道歉：“对不起。” “有关系。”小草毫不留情，屁股往右又挪了一大截，用行动划清界线。 顾洲立刻跟进一步：“你可以揍我出气。” 小草无语。 她看起来就那么像暴力狂吗？怎么总怂恿她动手？ “我记得你这个时间应该要上课吧？”小草看了一眼通讯器，已经两点半了。 “今天的友谊赛总结已经交上去了，下午不去训练也没关系。”顾洲视线飘向别处，掩耳盗铃般地往右悄悄移动，再一次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指。 小草额角滑下黑线。 她眼睛没瞎，身体也没废，这人简直是在她底线边缘明目张胆地反复横跳。 她冷冷地盯着顾洲的脸。 顾洲眼神左右闪躲，就是不敢与她对视。 “给你三秒时间，”小草开口，“挪回去。” 顾洲这才敢抬眼看她，眼中像是盛着一整个秋天的雨，委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太知道该怎么示弱了。 哪怕记忆成空，小草依旧是小草，会对他心软。 然而，小草什么也没有说。 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下顾洲独自坐在原处。 他刚要起身追去，却蓦地一怔。 地面的杂草不知何时缠绕而上，紧紧缚住了他的脚踝，结实得难以挣脱。 随着她身影的消失，顾洲眼中那层委屈与依赖顷刻褪尽，面色恢复成一贯的沉静。 他指尖轻抬，唤出清澈水流，包裹住紧缠的草叶。 水流浸润之下，草叶逐渐松弛，沉溺于那片柔软的触抚，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对他的禁锢。 顾洲静望片刻，忽然又一次勾起唇角。 眼尾轻扬，他的指尖抚过颊边那抹尚未消退的红痕，低声轻语： “小草。” 这一次，顾洲绝不会再让自己失去小草的踪迹。 无论用什么方法。 比如这双眼睛、这张脸……如果小草看得上，他都会利用起来。 第353章 齐芸的目的 “你有意向将小草留在木秦城吗？”秦礼怀将倒满茶水的茶杯推向齐芸，“她并不适合吸血鬼界域。” 临近小草离开的日子，即便知道希望渺茫，他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并理性地分析利弊： “虽然我不清楚你当初为何将她托付给吸血鬼王，但他收留她的目的，你我应该都能猜到几分。” 小草的身份在莱斯若特面前几乎等于明牌。 复仇，或是控制……其中的目的，可能性太多，太复杂。 即便秦礼怀曾亲眼见过吸血鬼王对小草的呵护，他也难以完全放心。 吸血鬼与人类天生对立，千年前他们曾残忍捕猎人类，那种嗜血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 齐芸没有立即回答。 她端起茶杯，食指摩挲杯面上缠绕的绿色藤蔓纹路，忽然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这套茶杯，是小草做给你的？” 秦礼怀虽不解其意，仍点了点头：“是，是她锻造送给我的礼物。” “看得出来，这藤蔓的纹路里有她独特的手法。”齐芸微微一笑，抿了一口茶，继续问道，“你知道她画藤蔓的灵感来自哪里吗？” 秦礼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是血刺藤？” 小草与那位王的关系，实在融洽得超出常理。 他几乎每个傍晚都能看见，吸血鬼王来接小草放学……那时的他眉眼柔和，丝毫没有面对其他生物时的凌厉气势。 齐芸放下茶杯，看向秦礼怀，目光有些复杂：“老家伙，虽说我是小草的血缘亲人，但说出来或许有点不甘心——那位王在小草心里的位置，其实比我还高一点。” 秦礼怀吃了一惊：“怎么会？” “所以，小草是不会答应留在木秦城的。她把王城当作自己的家，把吸血鬼王和一些吸血鬼……当作家人。” 齐芸语气轻巧，似乎对人类与吸血鬼之间萌生的类亲情并不排斥。 毕竟，她人生的另一半，也是一位吸血鬼。 秦礼怀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仍觉得有些荒唐。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齐芸当年那个决定所酿成的结果。 他皱起眉头：“齐雨之，你应该知道，两年后和平契约就要到期。如果吸血鬼一族不再保持中立，选择人类一方还好，若是倒向妖族那边……小草的身份又该如何自处？” 齐芸语带讽刺地回敬：“四年前如果我不带她走，你们会放过她吗？秦礼怀，朝云到死都不愿相信你，这还说明不了什么吗？” 接连两句质问，让秦礼怀一时语塞。 他闭上苍老的双眼，声音沙哑：“……是我的错。” 齐芸脸色也并不好看。 她对自己当年的决定并非毫无忐忑，她无法百分之百保证吸血鬼王会永远善待小草。 如果有一天，她不能再陪在小草身边，那么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铺好一条可靠的退路。 “老家伙，”齐芸垂眸望着桌面，顿了顿，低声道，“我不相信其他人。所以……如果有一天小草迫不得已必须回到这边，就由你，由炎火地区，做她的退路。”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秦礼怀顿时明白了什么。 齐芸将小草送到他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学习木系能力那么简单。 在这个信息发达的年代，即便失去记忆，在她曾经生活的地方也总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想来，齐芸一是借由他将小草的存在明朗化，以此获得庇护； 二是让小草知晓自己最显着的身份。 日后若在吸血鬼界域发生变故，她至少还能回到人类地界，找到自己的归处。 “好，我答应你。”秦礼郑重点头。 谈话到此结束，两人只是安静地对坐饮茶。 齐芸如今是石像身躯，只象征性地抿了几口，便不再喝，转而剥起桌上的干果。 不久，小草走了进来：“师傅，秦爷爷。” 齐芸将剥好的果仁递给她：“训练得怎么样？” 小草没提被顾洲打扰的事，接过果仁塞进嘴里，只含糊道：“还行，口渴了，进来喝杯水。” 藤蛇正盘在桌面上休息，闻言立即用尾巴卷起茶壶，为她倒了杯茶水。 “谢谢木藤。” 木藤是藤蛇的名字，小草也是偶然得知的。 它不像其他元素灵那样，对契约师之外的人爱搭不理，反而时常拿糕点给她吃。 不过摸是不给摸的——那是秦爷爷专属。 小草喝完茶，顺势坐在齐芸身边。 这时顾洲走了进来，朝秦礼怀叫了一声：“舅爷爷。” 齐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是我妹妹的孙子，”秦礼怀主动介绍，“顾洲，这位是小草的亲戚，你可以叫她……” 介绍到齐芸时，秦礼怀却卡住了，她的容貌仍如二十多岁之时，实在看不出是和自己同一个年代的人。 “你可以叫我齐姐姐。”齐芸毫无负担地接话。 女人嘛，谁不喜欢被叫得年轻一点。 小草忍不住嘴角一抽。 顾洲要是真叫了姐姐，他俩可就差辈了，以后见面她岂不是得喊顾洲一声“叔叔”？ 顾洲似乎也察觉出什么，只恭敬地对齐芸道：“齐前辈。” “也行吧。”齐芸面露遗憾，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调侃一下秦礼怀的年纪。 秦礼怀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到刚才没憋什么好主意。 她和她弟弟简直一个样，狡猾得很，所以才追到了朝云。 一想起来他就来气。 “叫什么前辈，该叫奶奶！”他没好气地拆穿。 境界高的契灵师容貌衰老会缓慢许多，比如秦礼怀自己，七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岁左右，可齐芸这状态……实在超出常理。 顾望向齐芸，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竟然和舅爷爷是同个年纪的人？ 某种直觉让他没有听从舅爷爷的话叫出“奶奶”，只是垂下眼眸，保持沉默，装作没听见。 秦礼怀顿时吹胡子瞪眼：“臭小子！”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小子那点心思？活该小草不怎么搭理他。 第354章 这求字说得是愈发熟练了 一直待到夜晚，齐芸全程围观了小草的修习过程。 秦礼怀有意显摆，特地邀小草进行对战演练。 阵法与剑技交错迭起，院中光影流转。 等到修习结束，他得意地转过头：“怎么样，比你教得好吧。” 齐芸自然不愿助长他的气焰，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一般，全靠小草天赋高。” “你这眼睛真该去看看，在黑暗里待久了，都快瞎了。”秦礼怀摇头叹道。 两位长辈又像小孩子一般吵吵闹闹，只剩小草一人执剑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溜进厨房想找点夜宵吃。 一道身影正站在灶台前，手执锅铲翻炒着什么。 她嗅了嗅空气中飘散的香气。 好香。 小草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站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低头洗手。 视线却悄悄上移，瞥向锅里。 黄色的面条炒得软滑，裹着金黄的蛋花，翠绿的青菜，还有斜切片的肉肠，色泽诱人。 对战不亚于一场高强度的训练，她本就有些空的肚子，此刻在香气的引诱下，更是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她艰难地移开视线，擦干手，抬头正对上对方看来的目光。 他眼中含着一丝腼腆的笑意，轻声问：“要吃吗？专门给你做的炒面。” “不吃。”小草当然选择了拒绝。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尤其是顾洲这两天反常的表现，让她觉得他别有用心，必须警惕。 谁知顾洲失落地收回目光，望着锅里的炒面，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不吃的话太可惜了，只能倒进垃圾桶了。” 说着，他真抬手要将锅中的炒面倒向旁边的垃圾桶。 炒面缓缓滑向锅边，眼看就要落下，小草的神经一下子绷紧。 明知他是故意的，她还是忍不住抬手喊道：“停！” 五分钟后，小草坐在木凳上，手里捧着一盘满满当当的炒面，肉和蛋几乎铺满了表面。 顾洲坐在她对面，浓密的长卷发用一支水簪挽起，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 袖子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瘦劲的手腕。 眼镜依旧没有戴。 小草吸溜一口面条，忍不住问道：“怎么没戴眼镜，能看得清吗？” “我没有近视，”顾洲也跟着坐下，解释道，“家教缘故，时常需要管理情绪。戴眼镜有助于遮掩眼睛里没来得及藏住的情绪。” 顾家和秦家风格不同，家风严厉中带着古板。 如果不是从前在木秦城的日子，他现在的性格恐怕会更加压抑。 小草疑惑地瞥了顾洲一眼。 先前他的情绪管理可谓滴水不漏，近两天却显得有些失控。 爱哭、易激动，还有种说不出的黏人。 她正想着，目光忽然落在几乎快挨在一起的凳子上，语气顿时犀利起来：“给你三秒，离我半米远。” 顾洲张口，话还未说出。 小草冷着脸直接倒数：“三！” 顾洲：“！” 四肢和腰腹传来熟悉的束缚感，藤蔓勒紧衣物，深深陷进肉里。 而那位始作俑者早已退开，一边饶有兴致地吃着炒面，一边问道：“给你个机会告诉我，费尽心思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 顾洲当然说不出真正的原因。 他猜测舅爷爷或许隐瞒了什么，但他不敢赌。 万一小草真的因此失去灵力，他不敢想象那后果，更怕再也无法待在她身边。 顾洲启唇：“我……” “不会又是‘想做朋友’吧？”小草抢先一步。 “也不只是。”顾洲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 小草没听清：“什么？” 顾洲注视着她。 容貌变了，性格似乎也有些不同，但一个人的内核不会变。 其实之前就有过隐约的猜测，只是线索太多太乱，他自己否定了。 现在回想，才发现自己有多迟钝。那么多年相处，明明身体的本能早已认出—— 小草就在身边，他却视而不见。 顾洲神情温和，轻声道：“是，想成为你的朋友，想跟在你身后，做你的尾巴。” 就像从前一样。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 小草认真思索半晌，恍然大悟：“你这是想当我小弟？” 顾洲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头：“嗯，当你小弟。” 小草挑剔地上下打量他，不忘吸溜一大口面条：“当我小弟要求很严，你太瘦了，不合格。” 没料到被拒竟是这个理由，顾洲低头看了看自己。 很瘦吗？ 上次体检时，医生说他属于偏瘦但不影响健康的体重。 不过既然小草这么说了，顾洲下定决心道：“我可以多吃，增肥。” “那把这盘炒面吃了吧，”小草不知何时已经从锅里盛出一盘新的炒面，递到他面前，神情理所当然，“增肥就从现在开始。” 顾洲怔怔地接过碗和筷子。 好像被算计了，可心底却涌出开心。 顾洲因曾有肥胖的经历，后来极度克制饮食，常常只吃定量食物，一度营养不良。 后来被奶奶发现，在她的监督下才慢慢好转。 但每到用餐时，他仍会下意识控制份量，尤其是晚上。 今晚和小草、齐前辈、舅爷爷一起吃饭时，他只喝了点汤和半碗米饭。 小草大概注意到了。 顾洲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不时悄悄向右瞥一眼，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肚子饿就吃，”小草忽然开口，“身材是次要的，健康更重要。” 她基本没挨过饿，但经历过自己练火做饭的那段日子，深深明白食物好吃又能够吃饱的珍贵。 “嗯。”顾洲立即学着她的样子，大口吸溜了一筷子面条。 小草看着他淡粉的嘴唇染上油光，不由微微扬起嘴角。 这样才对嘛。 半碗米饭够谁吃？战斗时体力不支晕倒怎么办。 她站起身，将吃光的碗放进水池清洗干净，回头道：“我回家了，你慢慢吃。” 顾洲立刻放下碗：“我送你和齐前辈。” 看着那碗只动了几口的面，小草皱起眉：“吃完，别浪费食物。” “花萝，你陪我一起吃完，好不好？”顾洲可怜兮兮地请求，眼神黏着她不放。 “不行。”小草依旧一副无情模样。 他眼中泛起水光，轻轻咬住下唇，低声道：“花萝，求你了。” 这“求”字说得是愈发熟练了。 小草没回话，却弯腰坐回了旁边。 顾洲立刻端碗拿凳，凑到她身边坐下，安静地吃起面来。 夹起一根，细嚼慢咽，半晌才夹第二根，依旧慢条斯理。 小草终于没忍住，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阴森森地咬牙道：“吃快点。” 第355章 像是一个未落下的吻 陪着顾洲吃完面条，小草走出房间，一眼就望见了庭院里热闹的一大家子。 黎尔正黏在齐芸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 王上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茶杯，气度沉静，洛应则恭敬地立在他身侧。 似乎察觉到她的出现，莱斯若特的目光转了过来。 原本深邃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漾开温柔的微笑。 他朝她伸出手，温声道：“小草，回家了。” 小草正要迈步上前，身后却传来一道略带警惕的嗓音： “他是谁？” “我的长辈。”小草想也不想地答道。 “哦。”那声音明显松懈下来。 小草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顾洲，试探地问：“你……不知道他吗？” 按理说，吸血鬼王过来，以顾洲的身份应该能探查得到消息才对。 此前她还以为，顾洲是因为王上的缘故才接近自己。 小草并不知道，秦礼怀将莱斯若特到来的消息瞒得严严实实。 别说其他地区，就连木秦城内，除几位元老外，也无人知晓。 顾洲略作思索。 小草的长辈，他只见过朝云奶奶，其余的一概不识。 但现在认识，也不迟。 他认真地问：“你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 小草没再理他，转身径直走向庭院。 顾洲跟在她身后。 没走几步，便感到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有探寻，有淡漠，有审视。 其中一道目光看似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竟让沉睡在灵识空间中的元素灵骤然惊醒，发出严厉警告： 【中间那两位非常危险。尤其是那位黑发男子，力量浑厚到我无法探测，别去靠近。】 顾洲确实感受到了真切的威压。 他望向那位坐在椅中的身影。 恰在此时，对方似无意般瞥来一眼。 那双粉碧色的眼瞳深邃难测，仿佛藏着无尽深渊，令人没来由地心生寒意。 顾洲双脚像被钉在原地，浑身僵硬，无法移动。 【别再向前靠近。】元素灵再次警告，语气比先前更加凝重。 顾洲强压下那股心悸，仍朝着小草的方向迈步，【不行，水朝，我得跟着小草。】 尾巴是不能离开主人的。 感受到灵识链接中传来的那份执拗，水凝沉默一瞬，改口：【……那就别去招惹他。】 与此同时，小草已走到莱斯若特身边，握住他的手腕，眉眼弯弯，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听说这两日王上熬夜处理事务，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就为来接我？” 莱斯若特不动声色地瞥了洛应一眼。 以洛应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楚。 面对王上投来的视线，他只能默默移开目光。 莱斯若特收回视线，本想否认，可迎上小草笑吟吟的眼睛，“撒谎可不是好王上。” 他轻笑，嗓音低沉：“嗯，余不是好王上。” 竟就这么爽快地承认了。 小草忍不住笑起来，站直身子，朝还在腻歪的黎尔和齐芸喊道：“师傅，师公，回家啦。” 齐芸一把将黎尔推开，对秦礼怀交待了几句，便走向小草，“走吧。” 小草朝秦礼怀挥挥手：“秦爷爷，明天见。” 秦礼怀笑着点头：“回去早点休息。” 几道身影陆续朝门口走去。 顾洲下意识想跟上，却被秦礼怀拉住。老人声音压得极低：“别去。” 顾洲只能站在原地，望着小草的背影走出铁门，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忽然，那颗小脑袋又从门边探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褐色的葡萄，滴溜溜转着望向他。 她嘴唇动了动，说出四个字： “好好吃饭。” 顾洲一怔，心头蓦地一软，应道：“好。” 那脑袋这才满意地缩了回去。 莱斯若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伸手将她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撩至耳后，声音温和：“他是小草在这边认识的新朋友？” 小草摇摇头，想起之前在厨房里的对话，忍不住噗嗤一笑，回道：“不是，是跟在身后的小弟。” 齐芸听见，饶有兴趣地接话：“我没记错的话，秦礼怀只有一位妹妹。那孩子，该不会是水系顾家的小辈吧？” “嗯，是顾家的少主。”小草又补充一句，“炒面挺好吃的。” “那你这小弟会做饭，这两个多月，秦礼怀岂不是能退出厨房了？”齐芸调侃道。 小草尴尬地“呃”了一声。 其实之前她根本没怎么和顾洲接触，也就是最近这两天，突然被他单方面缠上，甩都甩不掉。 “顾洲之前住校，一个月才回来两三次，秦爷爷做饭的次数更多些。”她没提自己先前和顾洲关系并不好。 关于做饭的话题就此打住。 一路回去，小草又兴致勃勃讲了几件近日遇到的趣事。 直到回到家，她将自己屋里的大房间安排给黎尔和齐芸，自己则抱着被子打算去睡偏房。 一转身，却看见莱斯若静立在厅中，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周身笼罩着一股难以忽略的低落气息。 小草走上前，关切地问：“怎么了？王上。” “余无法给你做饭。”他轻声说。 小草睁大眼睛，有些惊讶：“我不需要王上给我做饭呀。” 吸血鬼没有人类的味觉，学做饭本就难如登天。 况且，她自己也会做。 莱斯若特声音更轻：“可黎尔会做饭，余却不会。是不是……不算合格的长辈？” 随着话音落下，萦绕在他身边的血刺藤们也仿佛感应到情绪，叶片耷拉下来，银纹黯淡，尖刺都软软垂落。 真是……莫名让人心软的王上啊。 小草把被子放到一旁，双手握住他的手腕，语气坚定：“一位长辈合不合格，从来不是用会不会做饭来衡量的。而且在我心里，王上就是最好的长辈，不需要会那些。” 莱斯若特注视着她明亮的眼睛，良久，伸出指尖，抚过她的脸颊，神情一点点柔和下来。 “小草。” “我在。” “再说一遍给余听。” 小草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开口：“王上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长辈。” 下一秒，她被他拥入怀中。 冰冷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脑，指尖穿入发丝，是一个珍重又温柔的姿势。 “余不会做饭，”他低声说，“但可以为你铺床，唱摇篮曲。需要吗？” 片刻的寂静中，她的耳边响起他近在咫尺的声音。 小草刚要开口：“可是……” “王想为他的骑士做这些。”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像是指尖。 又或者……是一个未落下的吻。 第356章 王上曾后悔过心动吗 小草做了一个相当诡异的梦，梦里是火红的蝴蝶、幽深的山洞，还有一只浑身雪白的蝙蝠。 蝙蝠将蝴蝶拥在怀中，落下了一个带着蜜味儿的吻，低声呢喃：“你是我的……” 后面的话语模糊不清，而后她醒了。 一睁开眼，还来不及细想那个梦，温煦的阳光便与床边的身影一同映入眼帘。 “王上。”她下意识唤出这个称呼，却在目光落向他袖口的瞬间怔住。 白色的衣料上，静静缀着几只红蝴蝶。 那如血般明艳的色彩，鲜明得几乎灼眼。 莱斯若特的视线随她一同垂落。 “血漪蛱蝶。”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传说它们会不断追逐死亡，直至遇见命定之蝶才会停下，之后便度过平静的一生……也被称作‘不死蝶’。” 小草从床上爬起，凑近细看。 忽然，她轻声感叹：“听起来有点像吸血鬼的心动——动心，即意味至死不渝。” 莱斯若特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是啊。” “那王上……曾后悔过心动吗？” 不知怎的，小草抬起头，注视眼前的吸血鬼，问出了这句话。 莱斯若特沉默了片刻。 就像之前她问他是否曾心动时一样，他停顿了很长的时间。 他将手中的书搁在一旁，收敛笑意，揉了揉她的发顶：“小草怎么突然问余这个？” 理由其实很简单。 在她身边的吸血鬼里，除了师公，就只有王上是曾经心动过的。 她很好奇，这种近乎命运般的存在，是否真如传说中那样，能让一贯理智的吸血鬼倾尽所有。 吸血鬼骨子里带着多情的欲望，而心动于他们而言，却像一道锁，牢牢地将他们缚住。 所以，天性自由、多情的吸血鬼……真会心甘情愿被心动的对象束缚一生吗？ 小草不好意思将这些想法说给莱斯若特听，打算之后再去修颜溪那儿旁敲侧击一下。 “没什么，突然有点好奇。”她装作不在意地说道，“王上不用回答我。” 莱斯若特唇瓣微动，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跳下床，飞快跑了出去：“王上，我先去洗漱啦！”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莱斯若特独自静坐，眼中的情绪沉入一片晦暗之中。 他戴着半截银色手套的指尖，抚过袖口上的蝴蝶纹样，一遍又一遍。 “后悔吗……”他的声音如雾消散，无人听清。 一大早，厨房的烟囱已袅袅升起炊烟。 小草握着电动牙刷，一边刷牙一边溜达进去。 齐芸正在烙饼，黎尔坐在她身边往灶里添火，嘴里絮絮叨叨：“阿芸，一会儿我们上街去买个电饼铛吧，你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齐芸用锅铲利落地给饼翻面，不耐烦地用脚尖轻踢了下他的凳脚：“闭嘴。” 小草凑上前，满嘴牙膏沫，含糊地喊：“师糊～” 看她这副模样，齐芸无奈：“小心别把牙膏沫喷到饼上。” “不会，”小草指了指自己和大锅的距离，“我算好了的。” 黎尔适时插话：“饼是没事，但你再待下去，我跟你师傅身上可就不好说了。” 小草只好先退出去，临到门口还不忘鄙视地瞥了黎尔一眼，用眼神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和师傅独处。 黎尔比出两根手指，意思是：回去包你两个月网费。 收到贿赂，小草麻溜地撤了。 洛应正在院子里，因为不用买早餐，他背对着她，又一次对着视频研究灵动车。 恶作剧的念头闪过，小草踮起脚尖，悄悄摸到洛应身后，指尖蘸了点杯中未用过的新水，轻轻点在他的耳后。 感官敏锐的吸血鬼早已察觉她的靠近，也猜到她的意图，却没想到她换了招数。 皮肤上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他身体一僵，手中握着的金属工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这次是真吓到了吧。”小草得意地嘿嘿笑，怕牙膏沫喷出来，赶紧溜进浴室，只留洛应仍半蹲在原地。 他抬手轻抚那处被水沾湿的位置，抿了抿唇。 那片敏感的肌肤仍残留着一丝异样的酥麻。 他摇了摇头，挥散杂念，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零件上。 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些能感知情绪的魔物悄然涌动，清澈的白蓝色海浪表面，映出了一抹淡淡的粉霞。 小草没再在外面乱晃，安静地洗完脸，换好衣服，拿出夹子将右侧长发别到耳后，才回到房间。 莱斯若特仍坐在床沿，抬眼看她片刻，脸上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怎么只夹一边头发？” 小草笑了笑：“偶尔也想试试特别的造型，会奇怪吗？” 莱斯若特站起身来，乌黑长发随着动作滑落，流转着微光。 他走到小草面前，俯身与她平视，轻声说：“余很喜欢。小草能帮余也夹一下吗？” “可……这夹子的颜色可能不太适合王上。” 小草的夹子是明黄色的草莓造型，怎么看都和莱斯若特优雅神秘的气质不太搭，戴上恐怕会有些滑稽。 莱斯若特语调舒缓而笃定：“不会。因为小草戴起来很漂亮。” 小草仍在犹豫。 身为骑士，损害王上的形象是绝对不行的。 “小草不愿意吗？”他粉碧色的眼眸微微垂下，流露出一丝失落，声音也轻了几分。 “不是的！”她赶紧拿出同款发夹，小心地撩起他额边的发丝。或许是因为发质太过柔软顺滑，刚夹上去就滑了下来。 小草不得不再试一次。 她的指尖没入细软的发间，撩起一缕，灵巧地编起一条细辫，编至发中时，再用夹子固定住。 大功告成。 小草后退两步，仔细端详。 明黄色的草莓随发辫轻轻晃动，在吸血鬼优雅神秘的气质中添了一笔意外俏皮的注脚。 他原本矜贵疏离的样貌，因这一点明亮而变得生动起来，甚至有些莫名的可爱。 小草眼睛一亮，由衷赞叹：“真的……很适合王上。” 莱斯若特手指轻轻勾了勾发辫，红色的藤蔓也好奇地凑近，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缠绕过白色手套，抚上那枚发夹。 【喜欢。】 ——它无声地说道。 第357章 我会加油的 莱斯若特的新造型很快展现在众人与吸血鬼面前。 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最为淡定的是齐芸，她将一块金黄的烙饼推到小草面前，叮嘱她多吃一些。 洛应的目光扫过那枚草莓发夹，微微一怔。 从前的王上，是绝不会佩戴这类饰物的。 而黎尔手中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莱斯若特面色平静地坐在凳子上，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目光始终落在烙饼上。 小草十分自然地替他夹了一块，提醒道：“王上，小心烫。” “嗯。”莱斯若特应了一声，执起筷子，优雅地小口咬下。 相比之下，小草的吃相要豪迈得多，没几口就吃完一块，喝了半杯牛奶后，又继续埋头苦吃。 齐芸见她盘子里空了，又接连夹了几块烙饼放进去，“明天就是交流会比赛，你做好准备。” 小草一边嚼着饼，含糊地回应：“我就是个替补，打酱油的，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交流会的比赛场地设在一座封闭的山中，所有参赛学生将以传送方式进入。 替补队员不参与徽章争夺，只在山脚下的特定区域争取物资，并在正式队员淘汰时替补上场。 听到这里，齐芸皱起眉头：“让你当替补队员，真不知道秦礼怀是怎么考虑的。” “我答应过秦爷爷，这段时间只能使用木系灵力。”小草解释道，“那些正式队员都是人类域顶尖的天才，我的实力确实不够。” 说到底，木系灵力和招式，她只修炼了两个多月，再怎么样也难以比过。 此时，洛应开口：“禁止你使用火系灵力，应该是想让你专注于木系修炼。既然没几天就要离开，此时禁用已无意义。” 小草又咬了一口饼，语气轻松：“反正我的定位是辅助，平时训练也常缺席。正式队伍如果有缺，大概也不会让我上。我就安心摸鱼吧。” 齐芸立即拿起干净的筷子敲了敲她的头：“身为齐家的人，怎么一点志气都没有？” 当年她参加比赛时，可是野心勃勃，目标直指冠军。 “师傅，不是我没志气，是实力真不允许。”小草摊手说道，“差着一个大境界呢，很难啊。” 即便使用火系灵力，她也只是小门境界，而正式队员全是练修境界。 俗话说，隔境如隔山，她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不如躺平。 黎尔鼓励道：“也别太悲观。据我所知，人类通常只能契约一位元素灵，而你拥有两位，这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境界的差距。” “瘸腿的差距恐怕难补。”小草忧伤地叹了口气。 她的火与木并非双线并行，差异太大。 闻言，齐芸也蹙起眉头。 几十年过去了，她的时代早已走远，如今新一代的小辈究竟实力如何，她也说不准。 “尽力就好。”最终，齐芸也不再坚持让小草争夺冠军，“就当是进修结束前的毕业体验吧。” “嗯。”小草点点头，安静地继续吃饼。 齐芸坐在凳子上沉思片刻，忽然对旁边的黎尔说：“这次来，带了多少钱？” “一百万圣阳币。” “全部投给玄火冠军。” 黎尔并无意见：“好，一会儿我上网投注。” 作为界域赛事，交流会在网上设有投注渠道。 齐芸身为玄火毕业的学生，即便清楚母校胜算不大，既然亲自来了，也要义无反顾地支持。 听到两人的对话，小草想起自己账户里那点余。 反正快要回去了，她也投一点吧。 身为学生不能参与投注，于是她把钱全部转给黎尔：“师公，帮我也投给玄火。” “确定投玄火？”黎尔有些惊讶，“你师傅是感情用事，你和玄火又不熟，投其他学校赢面更大。” 小草轻轻一笑：“可我姓齐。” 齐芸闻言，欣慰地看了她一眼：“齐家的人，就该支持火系。” “余也投一些。”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忽然响起。 莱斯若特将一张金色卡片推给黎尔，面色平静地说道：“玄火，一千万。” “咳咳……”小草顿时被饼噎住了。 她顾不得顺气，连忙伸手拦住卡片，劝道：“王上，别冲动！” 她和师傅是感情用事也就罢了，怎么王上也掺和进来，一投就是一千万。 莱斯若特认真地思考片刻，抬眼看向她：“那……两千万？” 小草：“……” 没等她回应，洛应似乎觉得不能不合群，手中也多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鹿思达说，这张卡里有八百万圣阳币。” 小草再次沉默。 不是吧？ 原来洛应也这么有钱？ 所以……穷的只有她啊！！！ 小草被这个事实打击到了，也不再出手阻拦，低下头愤愤地咬饼。 齐芸以为她被金额吓到了，拍拍她的肩安慰：“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小钱，别担心。” 莱斯若特和洛应的身份，千百万当然不算什么，可为什么在异族他们还能这么……壕。 小草忍不住问：“师傅，你们的圣阳币都是从哪来的？” 黎尔插嘴逗她：“偷来的。下次行动带你一起。” 小草眯起眼睛，转头就向齐芸告状：“师傅，昨天我们去秦爷爷家的时候，师公用传音叫我监视你。” 齐芸眼神如刀，瞥向黎尔。 橙黄色的火焰在她周围若隐若现。 感受着逐渐逼近的热意，黎尔顿时汗流浃背：“阿芸，小草骗你的。” 齐芸没有回应，拉着黎尔就朝屋里走去。 黎尔一脸“我完了”的表情，无声地对小草说了两个字：叛徒。 小草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略略略，谁让你先忽悠我。 桌上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莱斯若特眼中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递给她一方手帕。 小草接过，随意擦了擦嘴角，问道：“王上，洛应，你们明天要不要来学校看我比赛？” 虽然可以在网上看直播，但亲临木秦大学现场，那种巨大的屏幕、清晰的画质，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 当然，她也有私心。 所有参赛学生的家长都会去加油助威。 尽管她只是个替补，但也俗套地希望莱斯若特他们能来。 可是，莱斯若特和洛应并不喜欢人类，赛场气氛又肯定热闹，她不想让他们难受。 想到这，她又故作轻松地说道：“你们还是别来了，在家也一样可以加油。” 莱斯若特开口，“余已给修颜溪和允礼放假，明日他们也会过来。” 小草愣住了。 哎？她没听错吧？ 洛应的脸上浮现清淡的笑意，附和道：“小草，加油。我们都会去。” 小草眼眶一热。 不管了。 她站起身，张开双手拥抱了两位吸血鬼家人。 “嗯！我一定会加油的！”她声音有些感动，“不过如果不适应人多的地方，你们随时离开，千万不要为我强撑。” 第358章 又来俩吸血鬼 交流会大赛作为当今人类界域最受瞩目的赛事之一，临近开赛，线上线下气氛热烈，热闹非凡。 一大早，各大媒体的记者早已聚集在操场上，多架获准进入的无人摄像机盘旋在天空中，捕捉每一个精彩瞬间。 网络上的五大直播平台更是人气爆满，弹幕和讨论区几乎被刷爆。 【今年四系本家的人都到齐了，不知道冠军会花落谁家？】 【冠军不好说，但火系垫底应该是没什么悬念了。】 这条评论显然激怒了不少火系契灵师，顿时引来一连串反驳和“追骂”。 小草正坐在家里，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看直播，刚好目睹了这场“围剿”。 齐芸将热牛奶推到她面前，说：“等会儿秦礼怀会过来，正好带我们一起去学校。” 校门口人山人海，直接从正门进去几乎不可能。 秦礼怀早上六点就发来信息，让小草别着急，他七点会来接她。 其他参赛选手都住在校内的专用宿舍，并没这个烦恼。 小草一口气喝光牛奶，举起拳头，信心满满地说：“大家等我，我很快就会比完，然后就去街上采购带回去的东西！” 替补队伍大多在第二天就会被淘汰，基本撑不到第三天。 正好第十五日是采购日，她打算买一大堆零食带回王城囤着吃。 看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齐芸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提醒道：“别太摆烂。就算是辅助定位，也要拿出该有的实力。” “知道啦，”小草揉揉被捏痛的脸，“我会认真制药的。” 洛应昨天仔细研究了比赛规则和人类界域的体系。 拿修炼的法阵举例，战斗位通常以杀阵为主，辅助则更偏向增益和控制类法阵。 小草的修炼方向其实比较全面。 作为她过去三年的陪练之一，他开口问道：“小草这次比赛只打算制药，不参加战斗环节吗？” 小草想了想，说：“看队长的安排吧，他指挥我们行动。” 她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倏然闪现于院中。 人还未完全显现，带笑的声音已先传来：“托小草的福，王上难得主动给我们放了假。” 小草抬眼望去，修颜溪扎着高马尾，发尾垂落肩侧，一手随意插在裤袋中，俊美的脸上带着他特有的、略带戏谑的笑容。 一旁的允礼则默不作声地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他似乎刚结束工作，仍穿着一身笔挺的正式西装，双手戴着一副薄丝黑手套。 都到齐了啊。 小草笑着朝两位吸血鬼挥挥手，开玩笑说：“对啊，多亏了我，你们才有三天带薪假。记得回去给我送面锦旗表达感谢。” 修颜溪闻言低笑，指尖魔力流转，凝成剔透的冰晶，转眼间化作一顶造型滑稽的尖帽子，作势就要往她头上扣。 “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这顶帽子就作为谢礼了。”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小草连忙后退躲开，没好气地回：“你这是恩将仇报！” 修颜溪轻笑一声，散掉冰帽，转回正题：“怎么突然跑去参加比赛了？” 他记得她来人类界域本是为了在秦家家主身边学习，这才十几天，居然跑去参加五校联赛了。 说起这个，小草就一脸无奈：“之前学药理遇到瓶颈，秦爷爷建议我去上学校看看，和同龄人交流说不定能有突破。结果正好碰上交流会缺一个替补名额，被同学拉去填了表。” 她越说越激动，“本来定的是比赛推荐制，我没参加选拔，以为没我什么事了。结果第二天通知我改成随机抽签——” 最后，她叹了口气，“然后，就如你们所见，被迫上场，没得选。” 在场几位都是“千年狐狸”，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道道，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修颜溪眯了眯眼，语气微冷：“他们倒是敢。” 小草一愣：“什么他们敢？” 修颜溪立即恢复笑容：“没事。” “你安心比赛。”齐芸语气平静地说道，眼神却微沉。 等一会儿，她可得好好和秦礼怀那老家伙“喝杯茶”聊聊。 几位长辈的神情明显有些不对，小草直觉不该多问。 她走到允礼面前，拉了拉他的衣角：“辛苦了，刚忙完工作就赶来替我加油。去房里休息会儿吧？” 允礼瞥她一眼：“不必。” “听话，去睡一会儿，”小草屈起手指，隔着手套轻弹两下他的手背，“等养足精神再看我也一样。” 允礼眉头微蹙，将手移开，“我不困，别把我和你这种到点就睡的人混为一谈。” 他似乎想起之前上次在山顶她说陪他到天亮，结果自己先睡着的旧事。 被突然翻旧账，小草有点不好意思：“那次是我不对。等回去我连补三天觉，养足精神第一时间陪你上班到天亮！” 允礼脸色稍缓，却仍语气淡淡：“别到时候又忘了，当什么都没发生。” 小草信心满满地保证：“我的记性，绝对可靠！” 他们这边的低声交谈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修颜溪悠哉地插进两人之间，似笑非笑地问：“你们俩偷偷聊什么秘密呢？” “没什么。”小草被他挤得一个踉跄，干脆转身溜回石桌边。 她看了一眼通讯器，六点五十五。 秦爷爷应该快到了。 刚这么想，院中法阵亮起微光，秦礼怀与洛青一同出现在院内。 “小草，准备好了吗？”洛青笑着打招呼。 “没问题！”小草拍拍胸口，“刚吃饱，状态满分！” 秦礼怀第一眼就注意到院里多出的两人。 他们并未刻意收敛气息，那若隐若现的魔力波动…… 他瞳孔一震，声音有些发紧：“这二位是？” “是我的另外两位长辈。”小草没敢说他们是吸血鬼，怕秦爷爷心脏受不了。 然而秦礼怀已经利索地掏出两枚褐色药丸，塞给洛青一颗。 洛青一脸懵：“老秦，你干嘛？” 秦礼怀苦笑：“吃吧，又来了两位吸血鬼。” 第359章 比赛开始 时间指向八点整，交流会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所有参赛学生齐聚操场，在抽取初始降落地点后，通过统一的传送法阵进入赛场。 首先进行的是正式队的抽签与物资分配，随后才轮到替补队上前。 林语木的运气并不好，抽中了环境恶劣的沼泽地带。 此时，无人机的镜头对准了他，记者手持话筒感叹道：“木秦的替补队运气不佳啊，沼泽地带素以毒虫肆虐、资源匮乏着称。” 林语木沉默地走回队伍，脸色颇为难看。 他朝其他队员低声道：“抱歉。” “没事的，队长，我们一起努力。”与他关系最好的林临开口安慰，其他队员也纷纷应和。 小草却若有所思。 沼泽地带若是利用得当，未必完全是坏事。 不过她并非队长，没有指挥权，便按下念头，目送主力队成员随传送法阵的光芒依次消失。 多个镜头同步展开，实时转播每支队伍的动态。 木秦的花琴校长作为解说嘉宾，端坐于高台席位。 很快，替补队伍依次踏入传送阵。 小草排在队尾，视线被强光吞没前迅速扫视了一圈观众席。 她并未看见王上等人的身影，心中生疑：难道他们被安排在了“贵宾席”？ 她确实猜对了。 莱斯若特几人正身处一间高清转播室内，与数位守界所的高层一同观赛。 齐芸手执茶杯，目光锐利地投向秦礼怀：“说说吧，小草参加比赛只是巧合？” “确实有所安排，”秦礼怀坦然承认，“不过是受人所托。”他指了指门外。 齐芸循着他所指望去，眸色微凝。 门外站着几道身影，其中一位红发黄眸，格外醒目。 …… 沼泽地带的环境比预期更为艰难。 满眼皆是潮湿软泥，可靠落脚之处寥寥无几。 七名替补队员挤在一片狭小硬地上，赛前所有储物袋均被收走，仅配发容量几平米、用于装载物资与武器的小型储物袋。 “队长，我们现在往哪走？”林临问道。 林语木打开赛事专用通讯器，调出地图。 上面标注了十大物资点的概略位置。 他点向离他们最近的a点：“先去这里抢占物资，尽快传送给主队。” 目标既定，一行人开始艰难行进。 四名战斗位队员分列队首与队尾，小草等三名辅助位则走在中间。 地形严重限制了他们的移动速度。 照此下去，a点物资极有可能被其他替补队抢先夺走。 走在最前的战斗位队员南平忍不住提议：“队长，要不让我和高路先赶去a点蹲守，等你们汇合？” 高路是另一名战斗位，两人身手敏捷，若单独行动确实能更快抵达。 林语木沉吟片刻，点头同意：“好，你们先去蹲守。一旦有异常，不要擅自行动，尽量等我们赶到。” 得到准许，南平与高路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比赛才开始就拆散队伍，无疑并非明智之举。 镜头之外，几位木秦大学的老师不禁皱起眉头。 杜文喻忧心道：“一旦遭遇伏击，失去两名战斗位，局面将极为被动……” 另一位老师宽慰她：“那也未必。比赛刚开始，各方位置都是未知的。” “你可别小看他们，听说有人已掌握了追踪符篆。” 追踪符篆只需获取对象身上的任意物品，便可锁定其位置，属于高阶符篆，对绘制者的能力要求极高。 很快，这位老师又补充道：“不过替补队员应该还没掌握。” 话音刚落，善水队的镜头中便出现一张追踪符篆，顾洲抿唇将一缕发丝置于符上，启动符纹。 “鎏金朝善水校徽的位置去了。”他语气平静。 “要争夺吗？” 顾洲摇头：“没必要，我们继续朝最近的后土校徽前进。” 使用追踪符篆是为确认某一校徽的归属，以便后期针对性争夺。 此时，木秦正式队也动用了一张追踪符篆。 秦默如取出一根略短而细软的毛发，递给身旁的符篆师：“是顾洲的睫毛，拿去。” 符篆师沉默地看了一眼，接过来，将睫毛置于符篆上施术，他很快定位到善水的位置：“他们的目标是后土的校徽。” “那我们就避开，”秦默如当即决断，“朝善水的校徽前进。” 比赛初期，各主队皆默契地避免直接冲突。 “今年的比赛倒是异常平静。我记得去年刚一开场，善水和后土就发生了摩擦。”花琴语带感慨地评论。 “今年大家应是吸取了教训，都想先稳一枚校徽保底。”另一位主持人接话。 去年交流会上，比赛首日便爆发了数次冲突，直至最后一天，竟还有校徽未被取出，可谓戏剧性十足。 “哎，木秦替补队那边好像出状况了。”杜文喻忽然讶异道，目光紧锁其中一个镜头。 与主队的谨慎不同，鎏金替补队选择了主动出击。 依托五系属性克制，他们首先将目标锁定为木秦队员。 两队于沼泽地带边缘遭遇，所处地势优劣立判，鎏金将他们彻底堵在了沼泽区内。 林语木面色凝重，紧急召回南平与高路。 鎏金替补队长师成走上前来，似是林语木旧识。他上下打量对方，语气讥诮：“没想到你今年居然当上了替补队长。” “师成，你想怎样？”林语迈步上前，以身体护住小草等辅助队员，手中唤出一柄蓝白长鞭。 师成冷笑：“简单，你与我单挑一场。不论输赢，我都放过你的队员。” 他的目的很明确：先淘汰一人，其余再慢慢解决。 林语木明白，这是将损失降至最低的唯一方法。 他开始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不该让高路和南平离队，让本就艰难的处境雪上加霜。 第360章 第一波较量 师成与林语木的较量揭开了交流会首场对决的序幕。 他们镜头前的人气迅速攀升，热度甚至隐隐有超越主队的趋势。 观众们热烈地讨论着胜负的归属。 【从属性上看，师成的胜算要大得多。】 很快，就有ip显示来自森木地区的网友站出来反驳： 【如果光讲属性，去年交流会，你们鎏金的正式队员不也被我们木秦一连淘汰掉三个？】 鑫金地区的观众同样不甘示弱： 【哼，不就是靠秦默如么？今年我们鑫金的守界本家也出战了，胜负还未可知呢。】 秦默如已经连续参加三届交流会，带领队伍夺得过一次冠军。 今年是她作为大四学生的最后一届，之后她将专攻木系深入研究。 森木地区的人自然希望她能再夺一冠。 就在众人争论之际，镜头中的林语木率先出手。 他手中的蓝色长鞭直指站在硬地上的师成，灵力灌注之下，鞭尾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师成反应极快，纵身跃起避开攻势，同时召唤出自己的武器——一把金色铁扇，每根扇骨都如利剑般锋利。 他挥扇劈开迎面而来的攻击。 两人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两边的队员也都警惕地盯着对方，严防突然袭击。 “我们处于劣势，等高路和蓝平赶来汇合。”木秦队仅剩的一位战斗位低声说道。 其余三名辅助各司其职：小草负责制药，另外两位学姐则分别修习阵法和符篆。 不过凭借木系灵力的特性，她们也能进行一些简单的疗愈。 小草仔细观察着鎏金队的六名队员。 “花萝，你现在能制作一些基础的疗愈药剂吗？” 被点到名字，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做不到。” 看来这些物资只能去物资点获取。 问话的人抿了抿唇，最终叹了口气：“那算了。” 前排另一位辅助队员转头看向小草，语气明显带着不满：“怀清学姐可是能控制植物临时编织出药碗和药杵的，你居然这都做不到吗？” 怀清正是原本的替补制药位，但因伤不得不退出比赛。 对于小草通过抽签顶替她的位置，大家心里都有些不以为然。 小草直接回应：“我说做不到，是因为你们连基础药材都没给我，空手怎么制药？” 那人顿时脸一红。 “抱歉。”最先开口的队员反应过来，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制作疗愈药剂的材料，递给小草。 接过药材，小草眨眨眼，非常严肃地说：“那个……千万要保护好我啊，我怕做药的时候被他们偷袭。” “……” 在得到对方沉默三秒后的肯定答复后，小草才放心地找了个地方坐下，释放灵力。 她周身浮现出幽幽光芒，草叶迅速生长、交织成碗和药杵。 “学长，记得保护我啊。”她又朝那位战斗位提醒了一句。 这是有多怕被淘汰？战斗位无奈应道：“放心。” 小草这才安心地闭上双眼，引动药灵。 此时，师成与林语木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双方都使出了看家本领。 师成疾冲而来，手中的金扇迸发出夺目光辉，意图一击淘汰林语木。 林语木并未躲闪，反而借身旁树藤跃至半空，长鞭如电，直迎而上。 金与绿两色光芒激烈碰撞。 镜头外的观众都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 “师成的攻击偏重力量，林语木则更灵活。如果没有属性克制，本可以以柔克刚。”花琴评论道。 尽管眼下双方看似势均力敌，但她能感觉到林语木已渐露疲态。 另一位老师接话：“也不一定，语木这孩子一向稳重。” 话音未落，屏幕中光芒散尽，林语木腹部已被鲜血染红，喘息不止。 另一边的师成同样狼狈，衣服被划开数道裂口，露出的皮肤红肿充血。 双方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清喝： “队长，接住疗愈药剂！”小草站起身来，将刚制成的药剂扔向林语木。 林语木虽感意外，但身体已下意识行动，伸手去接。 师成岂能让他得逞，闪身上前阻拦，同时大喝：“阿源、罗欣，帮忙！” 鎏金替补队顿时打破了先前的口头约定，加入战局。 木秦仅剩的一位战斗位也立刻冲上前支援队长。 一场混战骤然爆发。 两位辅助迅速开始结阵、画符，其中一人还不忘叮嘱：“花萝，你继续制药！” 小草望了一眼前方的激战，点头：“好。” 这两队的镜头人气再度飙升，弹幕刷得飞起。 【可惜了，林语木最初的决策失误，不然也不至于陷入被动……】 【希望他们能撑到高路和蓝平赶来。】 【木秦这边有个优势，他们有制药师可以恢复状态，鎏金没有。】 观众讨论得热火朝天，转播室内的人和吸血鬼则显得较为平静。 “小草不参加战斗吗？”修颜溪仔细看着镜头问道。 “她在队中的定位是药辅，”齐芸解答道，“传统的药辅攻击力较低，通常不直接参与战斗，主要负责制作各类药剂。” “哎，那太遗憾了，”修颜溪轻笑，“看不到小草战斗的英姿了。” 他还想再看，镜头却已拉近到林语木等战斗位身上。 “咳……”林语木和另一位战斗位在鎏金四名战斗位的压制下渐感不支，越来越难以招架。 他咬紧牙关，发动最后一击。 师成毫无犹豫，直接挡开攻势，联合其他几人集火发射光波，而后合拢金扇，疾冲向前，在对方后退的瞬间挥扇划向脖颈—— 林语木险险避开，但胸前衣物已被划开，皮肉绽裂。 木秦队员想要救援，却被鎏金队员抓住破绽，直击要害。 附加在他身上的护阵感应到生命值降至警戒线，瞬间启动。 【木秦替补队员余力淘汰。】 守在场边的医师赶忙将昏迷的队员抬离治疗。 随着又一名战斗位出局，林语木更是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被合围—— “队长！” 高路和蓝平终于赶到。 林语木心中一喜，刚要开口。 一柄长剑却已穿透他的身体。 【木秦替补队长林语木淘汰。】 第361章 各校状态 一连三遍的淘汰播报声响彻整个山林。 尤其是失去了指挥的队长，木秦的替补队可谓全面落后于其他四校，物资抢占陷入被动。 “怎么回事？”秦默如皱起眉头，注视着虚拟屏幕，标志着林语木和另一队员的绿色光点正从地图上消失，“比赛才刚开始，林语木居然就被淘汰了。” “替补队是指望不上了。待会儿拿到校徽，我们就去最近的物资点。”与她关系最近的刘牧黎说道。 “嗯，只能这样了。”秦默如叹了口气。 今年四大守护家族的本家都有人出战，冠军之争本就激烈，现在替补队又出了岔子。 他们必须加快进度，弥补当前的劣势。 与他们截然相反，作为既得利益者的鎏金正式队，气氛则轻松许多。 “淘汰掉木秦的替补队，等于多拿了山林外围的一份物资。”鎏金队长金悦川笑道。 蚊子再小也是肉。 虽然比不上核心区域的资源，但对上秦默如，好歹多了一分胜算。 金悦川身边的女生忽然报告：“队长，师成刚发来消息，木秦剩余的替补队员逃走了，要继续追捕吗？” “不必，穷寇莫追。让他们继续搜集物资、传送过来，我们按原计划前进。” “明白。” 淘汰其他替补队员并不重要。 替补队的作用本就是获取基础物资和充当临时替补，真正的胜负关键，始终在于正式队伍。 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与此同时，善水的正式队已成功抵达后土校徽的安置点。 校徽被放置于一座高级防御灵器中，表面还刻有加固符纹，一旦暴力破坏，内部的校徽也会随之损毁。 唯有成功解除灵器上的机关，才能将其打开。 “每次到这一步，我都特别羡慕金系和火系的契灵师。” 负责破解的莫雨一边操作，一边感叹，“这时候真希望把他们的锻造天赋借我来，直接把这灵器熔开重铸就行。” 顾洲借助追踪符篆最后传来的波动，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说道：“鎏金的队伍也到善水的校徽处了。” “我会尽快。”莫雨应答。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脸上浮起一丝八卦的神情。 为避免被镜头捕捉，他压低声音说：“队长，你那位青梅是不是在木秦的替补队？队长和一名战斗位都被淘汰了，她处境有点危险啊。” 顾洲瞥了他一眼，带着警告，却还是开口：“她没那么容易被淘汰。” “你这滤镜有点厚啊，队长。”莫雨嬉笑着调侃，“她是药辅，没有战斗位保护，很容易出局的。” 顾洲没再接话。 他之前住在外面的房子，并没亲眼见过小草训练，不清楚她真正的实力。 但他很清楚一点： 小草绝不是单纯的药辅。 前日他亲眼目睹她与舅爷爷的交手，符篆与阵法接连出手，再加上她所展现的锻造与药理知识—— 可以说是全面发展。 顾洲有种直觉：小草会坚持到最后，以真正的替补身份，进入木秦的正式队。 “别聊和比赛无关的事。”他收回思绪，冷声说道，又扫了一眼替补队的位置。 他们已经抵达第五处物资点。 估计用不了多久，物资就能传送抵达。 “今年各正式队的进度倒是相差不大啊。”花琴的视线扫过最显眼的五个直播镜头，最后定格在右下角，“玄火在齐耀兴的带领下，表现也远超前几年。” “说不定今年玄火就能在他的带领下打出好成绩，比如摆脱三十年‘老五’的称号。”有老师语带讥讽。 多年过去，即便仍秉持“五系共进”的理念，但受到交流会比赛的影响，火系契灵师早已被贴上“没落”的标签。 仿佛自五十年前那场只波及炎火地区的大战之后，就再也无人能撑起火系的荣光。 全世界的人都这么认为——连炎火地区的人也不例外。 但总有例外。 齐耀兴作为那场大战幸存者的后代，从小被教导要肩负起火系的希望。 这是他第一次带队参赛，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第一枚校徽，他并未选择其他四系学校，而是直奔玄火本校的校徽。 “耀兴，能解开吗？”同属分家后代的齐复望着圆台上的存储盒，眉头紧锁。 除修习火焰之外，他选修的是剑术，并未研习锻造。 齐耀兴精神空间较为宽广，因此选修了两门辅修——锻造与符篆，取出校徽的任务自然落在他身上。 “需要点时间。”齐耀兴唤出火焰，专注投入锻造，“你们警戒。” “好。” 正式队的进程过于平缓，缺乏爆点，观看直播的网友很快又将注意力转向替补队的镜头。 经历先前一战，木秦替补队伤的伤、残的残，士气低迷。 他们逃至沼泽深处，坐在唯一一块硬地上休息。 高路和南平两人面色惨白，情绪低落。 眼下替补队只剩他们两名战斗位，争夺物资已希望渺茫。 小草将手中的疗愈药剂递了过去。 “谢谢。”两人接过喝下，身上的痛楚稍减。 一位辅助位的学姐沉默片刻，开口问道：“现在有什么打算？” 南平忽然想起今年的新规则，若有所思：“对了，二十四小时后，替补队是不是可以互换人员？” 话音刚落，众人眼中不约而同亮起微光。 只要能换进一名战斗位，他们就还有希望。 唯独小草依旧平静，坐在一旁继续制药。 方才大家将手中所有灵材都交给了她，因此，她成了眼下最忙的人，“邦邦”地捣着药，一脸上班状态、无欲无求的模样。 齐芸看到这一幕，无奈一笑：“看她这样子，估计撑不过两天，今天就能接她出来了。” “刚好，可以去看夜景。”修颜溪眯眼微笑。 他对比赛结果毫无兴趣，更期待的是小草会带他们去哪玩，然后一起返回——王城。 洛应想起昨天小草提到的景点，接话：“可能会去清远古城。” 莱斯若特坐于主位，目光冷漠地扫过所有直播镜头，最终落在秦礼怀身上。 “比赛没那么容易结束，对吗？秦家主？” 秦礼怀在那道威慑的目光下微微屏息。 早先，齐家分家有人来过，只说是与他商量让小草上场的事，其余并未多提。 但这位吸血鬼王，恐怕早已猜到了。 或许，在场的这些老狐狸也都心知肚明，却仍从容谈笑、不露声色。 第362章 又遇突袭 物资点。 物资点由两位老师分别守护，内部设有锻造台、制药设备、食物和各种材料。 每个物资点的物资种类和数量并不相同。 比如此刻小草他们所在的第七物资点，食物偏少，锻造材料居多。 高平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如果换作金系和木系契灵师，这物资点绝对是宝地，但他们队伍中没有锻造师，这些锻造材料对他们来说纯属浪费。 “你们可以用一部分物资交换，让我帮你们锻造武器。”一位来自玄火学院的老师提议道。 五系契灵师各有不擅长的技能，考虑到这一点，每个物资点都会存放一些成品。 但锻造不比制药，武器的修补或刻录灵纹都需要亲力亲为，因此每个物资点都特意留守了一位擅长锻造的老师。 南平思考片刻，还是婉拒了。 他们的武器破损并不严重，不如将这批物资传送给正式队。 “可以给我两枚火灵果吗？”小草上前，将两枚火灵果捧在手心。 火灵果是锻造材料，并非药植，队友疑惑地问道：“你拿火灵果做什么？” 小草神秘地笑了笑：“有点用处。” 南平点头：“你拿去吧。”小草之前制药辛苦，索要两枚火灵果也算合理。 他们将屋内的大部分物资传送给了木秦主力队，只留下一小部分自用。 几人退出物资点。 天色已暗，距离互换替补队的时间还剩八个小时。 “找个地方休息吧。”南平看了一眼时间说道。 外围的十个物资点已被瓜分完毕，他们只争取到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将是紧张的角逐战——替补对替补，正式对正式。 他们必须养精蓄锐。 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后，大家抽签决定守夜顺序。 小草运气不错，抽到了下半夜，另一位学姐负责上半夜。 “辛苦你了。”小草对学姐说道，随即钻进睡袋。 她很快进入梦乡，呼吸均匀。 其他几人却心情忐忑，不知队伍中谁会被换走，又会有哪一系的队员补充进来。 到了后半夜，小草被叫醒。 她迅速从迷茫中清醒过来，钻出睡袋，随意打了个哈欠，说道：“学姐，你去睡吧。” “好。” 比赛之中顾不上讲究，学姐直接钻进小草腾出的睡袋，合眼休息。 四周再度安静下来，环境幽暗，视野极为有限。 小草坐在硬地上，耳边不时传来虫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之前的野外求生经历让她的耳力变得敏锐，能够捕捉到细微的动静，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视线的不足。 暂时没有察觉异样，她感到有些饿，拿出干粮默默啃了起来。 黑暗中，忽然有东西动了。距离并不近，极难察觉，像是某种潜伏前行的动静。 小草眼神一凛，神色沉静下来。 【千草，帮忙感应一下。】 千草沟通周围的草木，很快回复：【有一队人正朝这里潜伏接近，穿着褐色衣服。】 小草立即将没吃完的饼干扔回储物袋，唤出青草，推了推每个人的睡袋，“有队伍靠近！” 众人顿时惊醒，迅速钻出睡袋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等了片刻，周围依旧寂静无声。 “你是不是搞错了？”高路质疑道。 小草平时表现并不突出，也从不参与演练，相比其他队员，他很难对她产生信任。 小草瞥了他一眼，平静地说：“没有把握，我不会叫醒你们。” 南平出来打圆场：“再等一会儿吧。” 大家又耐心等待了几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高路彻底失去耐心，冷着脸对小草说：“你的把握倒是令人怀疑……” 他话未说完，正要重新钻进睡袋，其他人也露出赞同的表情。 “右边！”小草突然喊道，“躲开！” 黑暗中，点点光芒闪烁，巨大的沙尘暴呼啸而来—— 后土的替补队发动了深夜突袭。 在小草的提醒下，几人迅速向两侧散开，勉强躲过攻击。高路面色铁青，竟然真的被她说中了！ 小草冲他挑了挑眉：“我的把握，如何？” 虽是指向高路，但其他几人都明白，她是在回应所有人的质疑。 “抱歉。”南平最先道歉。 小草的视线紧紧盯着右侧仍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说道：“先度过眼前这一关再说。” 虽然知道队友对自己有隔阂，但小草并不介意。 临到半夜突然爆发战斗，留守监控的几名老师顿时精神起来，各自抿了口咖啡。 “你们这位替补队员的反应速度很快，真的只学习制药专业吗？”一名鎏金的老师问道。 “我也不清楚，她比较特殊，是被抽签选中的。资料上确实显示是制药系，并没有选修其他课程。”木秦的老师回答道，眼神专注地盯着屏幕。 她也觉得小草的表现过于出色了。 其他两名战斗位队员都没能察觉的突袭，竟然被这位药辅提前发现。 屏幕中，后土的替补队终于现身，来势汹汹，从右侧散开，包围了木秦的队伍。 南平面色凝重，唤出武器。 高路也同样做好准备，他伸出手，面色微红：“那个，花萝，刚才的事情抱歉，给我两瓶疗愈药剂。” 小草不计前嫌地递给他。 他又道了声谢。 后土的队员率先行动，手持两柄巨大弯刃从树上俯冲而下。 沼泽地咕噜冒泡，带着恶臭的污泥呈螺旋状冲破小草他们脚下的硬地。 南平迅速避开，调整姿态迎战。 一道符篆落下，爆发出大量沙土，顿时迷蒙了他眼前的视线。 高路急忙上前帮忙，却被另外两名对手拦住。 关键时刻，无数藤蔓随着符篆飞出，从虚空中爆发出来，替两人挡住了致命攻击。 辅助增加攻击的阵法也在同一时刻绘制完成，高路和南平的力量顿时大增。 原本一边倒的局面暂时稳定下来。 但后土队员同样有加持手段，在缺少两名战斗位的情况下，木秦队越打越吃力，逐渐显露出疲态。 【估计这次木秦的替补队要被全员淘汰掉了。】 【可惜了，要不是队长决策错误，按照木克土的属性，他们本可以一战的。】 观众们纷纷感叹。 林语木坐在病床边，盯着屏幕，一脸自责地喃喃道：“都怪我。” …………… 碎碎念：本来打算在八天假把这一卷写完的，节奏没把握住，交流会比赛应该要花费些章节，我多存点稿吧，看能维持三更多久。 还有重点标注： 这文是养成半万人迷系，虽然感情都比较暗搓搓，但是全部箭头→小草 结局要么选个正宫，要么就全部oe，我会每个人分线出去写番外 大家，中秋快乐 第163章 出手 “大概要被淘汰了吧。”高路握紧手中的弯刀，苦笑着，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幸好正式队不会受我们影响。” 南平长于计算，心里清楚获胜的概率几乎为零，面色凝重中透出几分不甘。 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年木秦竟会成为第一支全员遭遇淘汰的队伍。 三道身影自高处俯冲而下，周身缭绕着增益阵法的光芒。 其中一人手持长弓，褐色灵力在弓弦上汇聚成箭，瞄准他们脚下的硬地—— “噌——” 箭矢落地，以触地点为中心，地面迅速沙化、下陷，转为一片软烂的沼泽。 木秦众人不得不后退寻找新的立足点，但下一秒，第二波攻击已呼啸而来。 耀眼的光芒呈螺旋状撕裂夜色。 高路闪身挡在最前，眼中泛起微光，弯刀劈开光流，随即沼泽中猛地刺出褐色的荆棘。 他借力跃起，凌空挥刀，直取后土其中一名队员。 南平同样锁定目标，长剑疾舞。 小草站在阵中，目光却牢牢锁定了左侧某处的气息，那里比别处多了一分隐匿的波动。 前方的高路和南平毫无察觉，全神贯注应对已现出身形的三名对手。 没错，三名。 后土的第四名战斗位和三名辅助位，至今仍藏在暗处。 夜色深沉，视线受阻，战斗更多依赖对气息和灵力的感知。 战斗位经过特殊训练，感知往往更为敏锐；而辅助位虽也具备一定能力，但比起他们，终究逊色几分。 小草猜测，后土替补队真正的目标，是木秦后方的三名辅助。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两位学姐，一个正疾笔画符，一个在快速结阵，神情专注，唯有她此时“闲”得格格不入。 她不动声色地向左侧挪了一步。 “怎么了？”一位学姐抬眼看来。 “没什么。”她摇摇头。 “别乱走，小心被偷袭。”学姐叮嘱一句，又低下头继续战斗。 小草移至最左侧，停步，静立不语。 战况渐趋激烈。替补队员之间实力本在伯仲之间，南平与高路以二敌三，渐感吃力。 忽然之间，清冷的铃音划破夜。 —一道身影自暗处疾掠而出，手腕银铃作响，手中尖刃直指木秦后阵！ 南平与高路心头一凛，再想回防已来不及。 高路在远处大吼：“快躲开！” 突袭来得太快，加之那扰人心神的铃声，三名辅助怔在原地，竟一时无法移动。 “木秦的替补队到此为止了，可惜今年决策出了大错。”木秦校长花琴看着转播画面，语气中尽是失望。 一名后土的老师轻笑：“倒是没想到，今年玄火的替补队居然能撑到现在。” 往年最早出局的总是玄火，这几乎已成惯例。 “不对，你们看屏幕！”突然有位老师喊道。 画面中，后土的第四名战斗位悬停半空，剑尖竟被一张绿色符篆牢牢抵住。 下方，那名药辅少女举着手，面色平静，轻声念道：“放。” 符篆中骤然爆出无数绿色藤蔓，反卷而上，顷刻缠住长剑，并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蔓延，似要将对手彻底吞噬。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观战者都为之一震。 趁对方急于抽剑，小草再次甩出第二张符篆，直扑面门！ 霎时间绿光大盛，后土全员动作一滞——是能短暂扰乱神智的迷幻符。 “走！”小草低喝，毫不犹豫转身后撤。另外两名学姐也瞬间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南平与高路略一迟疑，也收起武器，飞身后退。 直播间里原本有些沉闷的弹幕瞬间炸开： 【怎么回事？她不是药辅吗？为什么能甩符！？】 【精神力足够强的话，是可以辅修两门课程的。】 【既会制药又能画符……这样的人才怎么没进正式队？】 【刚查了资料，她境界只有小门初期，进替补队也正常。若是再突破一些，绝对有资格进正式队。】 “呼……呼……”一路奔出老远，两名学姐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同样身为辅助位的小草却只是面色微红，呼吸依然平稳。 刚经历激战的高路和南平也稍显喘息。 【可以在此休息。】 脑内传来千草的传音，小草随即停下脚步，对其他人说：“他们应该追不上了。” 众人停下，目光复杂地齐刷刷望向她。 最终还是南平先开口：“学妹，你为什么会用符篆？” 在物资点的时候，根本没人注意到她悄悄取走了一套画符工具，不是她故意隐瞒，只是不知如何解释。 而现在，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不再遮掩，从储物袋中取出工具，坦然说道：“我自己画的。” 一阵沉默。 小草一脸无辜，补充道：“我一直都会画符，只是你们没问。” 那是没问吗？ 分明是她从不参加合练，定位又是药辅，谁想得到她还会这一手！ 南平叹了口气，最终露出笑容：“刚才多谢了。” 若不是小草出手，木秦替补队此刻已然团灭。 “都是队友，应该的。”小草摆手。 既然选择了参赛，她早已将所有人视为整体。 即便此前有些摩擦，对外时她依然会选择出手。 高路心中五味杂陈。 此前他对小草多有不满，如今却是被她救了一次。 “秦学妹，之前的事……对不起。”他低声说道。 小草微微一笑：“嗯，我接受。” 她回得干脆坦然，反倒让高路怔了怔，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终郑重道：“之后我们一起。” 经历一场险战，木秦替补队之间的气氛悄然转变。 众人围坐在一起，啃着干粮恢复体力。 “秦学妹，你刚才那道召唤藤蔓的符篆，看威力怕是接近高级符了吧？”同为符修的学姐好奇地问。 符篆等级越高，威力越强，但对精神力、灵力的要求也极为严苛。 小草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我最多也只能画出中级符篆。” 学姐还想再问，冰冷的机械播报声骤然响起： 【注意：五分钟后，将从各校队员中随机抽取一人，交换至其他学校队伍。】 第164章 交换开启 五校之间交换队友是今年交流会新增的规则。 由系统随机抽取一人，将其传送到本是竞争关系的其他队伍中，并且必须无条件听从对方队长的指挥。 这一变动对参赛者而言或许难以接受，但对观赛的观众来说，却无疑增添了新鲜感和悬念。 【正式队也会交换吗？】 【我记得之前规则说明仅限替补队，但刚才的三次播报去掉了“替补”二字，看来正式队员也可能被交换。】 这一规则变动同样引起了其他队伍的警觉。 “他们临时修改了规则。”后土的队长坤瑶笃定地对队友说，“正式队员肯定也会被换。” 同属战斗位的培灵若有所悟：“我占卜到今年比赛会很不一般。” 土属性有一项特殊技能——卜卦，可预测事件的大致走向，准确率则取决于个人的境界与天赋。 听她这么说，坤瑶追问：“具体是哪方面的不同？” “卦象非常模糊，只显示‘齐全’二字。”培灵面色凝重地收回占卜工具。 齐全？ 坤瑶沉吟片刻，仍不解其意，蹙眉问道：“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吗？” “还不清楚。”培灵语气依旧迟疑。 坤瑶望了望完全亮起的天色，“既然不清楚，那就随机应变。现在首要任务，是拿到第二枚校徽。” 时间已过去一天一夜，每所学校手中都持有一枚校徽，自然开始将目标转向其他队伍。 行动力强的队伍已经出击。 鎏金找到了玄火的位置，堵截在他们前方。 队长金悦川上前一步，朝齐耀兴露出友善的微笑，周身散发的灵力却充满攻击性。 “我们需要你手中的校徽。”金悦川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 齐耀兴脾气本就不算好，面对如此挑衅，只冷冷回了一个字：“滚。” 金悦川笑容不变，语气依旧平稳：“既然无法沟通，那就只能得罪了。” 话音落下，右侧林中传来窸窣声响，几道身影自暗处走出。 他们身穿着蓝色的善水队服。 齐耀兴面色骤变：“你们联手了？” 往届交流会中，各校为达成某些目标，确实常有合作抢夺校徽或物资的情况。 顾洲手持武器“朝露”，并未言语。 但他站在金悦川身旁的位置，已表明态度。 金悦川则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没错，善水助我们取得玄火的校徽，接下来便是木秦。” 五属性相生相克，虽境界与实力可一定程度弥补属性劣势，实战中影响仍存。 因此鎏金与善水一拍即合，选择合作。 善水助其解决玄火，鎏金则协助对付木秦。 当然，这仅是口头协议，两校彼此提防，都做好对方随时反水的准备。 未有更多言语，战斗一触即发。 顾洲率先拉弓，流水凝为箭矢疾射而出，半空中分裂为数十道水芒，直指玄火七人。 齐耀兴立即指挥队员分散站位。 他站在原地，手中长剑燃起烈焰，随着挥砍绽出嘹亮的橙黄光芒—— 两人同为练修境界，但顾洲十六岁时便已突破，天赋远超常人，加上属性压制，箭矢轻易撕裂火焰屏障。 齐耀兴咬牙闪避，心中满是不甘。 分家与本家虽只一字之差，天赋却天差地别。 就拿所继承的“橙鎏之焰”来说，齐耀兴的爷爷曾言，五十年前火系辉煌之时，少家主曾凭此焰带领玄火连夺三届冠军，力压同届的守界家族。 而如今，他连与他们正面抗衡都如此吃力。 齐复见状，迅速掷出一张爆破符。 爆炸威力巨大，暂逼退顾洲几人。 齐耀兴趁势一道烈焰劈出。 金悦川调动灵力，展开金色壁垒稳稳挡住。 他与顾洲同样出身本家。 不同之处在于，他有一位天赋更高的哥哥，是当今鑫金地区的少家主。 “哎呀，居然被挡住了呢。”金悦川笑吟吟地回头对顾洲说，“顾少主，还得加把劲呀。” 顾洲平静地瞥了眼前这只笑面虎，“希望待会对战木秦时，金队长也能不遗余力。” 金悦川笑容更盛：“那是自然。” 两人联袂进攻，却各怀心思，谁也不可能真的全力出击。 齐复被其他战斗位缠住，齐耀兴独对两人，胸膛与手臂已被划出深口，节节败退。 他眼中燃起火光，猛然将剑插入地面，橙红阵纹迅速铺展，开始结阵。 空中温度骤升，光线扭曲。 顾洲亦辅修阵法，一眼认出那是中型杀阵，齐耀兴动用了本源之火。他毫不犹豫收弓后撤。 火性暴烈，一旦爆发，威力难测。他是来帮忙的，没必要为鎏金硬扛这道杀阵。 阵法成功启动，火海翻涌，热浪滔天—— 金悦川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因为包括齐耀兴在内的玄火全员，气息彻底消失了。 他们借阵遁走了。 “顾队长，你似乎保留得太多了。”金悦川语气转冷。 顾洲面色沉静，镜片后的目光微动，“金队长自己都不敢硬接那记杀阵，莫非认为我就该硬扛吗？” 短暂的合作关系，已然出现裂痕。 金悦川表情阴沉下来。 与此同时。 齐耀兴喷出一口鲜血，方才的杀阵几乎耗尽他全部灵力，才勉强逼退金顾二人，为他们争取到一线生机。 齐复急忙递过疗愈药剂。 “我没想过……与他们的差距会这么大。”齐耀兴苦笑着服下药剂。 友谊赛时他一度以为差距不大，原来不过是对方都有所保留。 齐复作为存留的分家后代，名字中亦带着“复兴”的寄托。 可他们都清楚，火系确实没落了。 若说辉煌一代终结于五十年前那一战，那么真正导致火系衰落的，是十二年前炎火边围那场突袭——众多好手牺牲，火光黯淡至今。 “队长受伤了，我们还有希望吗？”一名队员茫然低语。 “会赢的。”齐复语气坚定，不知是在安慰队友，还是在说服自己。 但每个人都明白，金水联手，他们胜算渺茫。 低迷的气氛弥漫开来。 【各校注意，即刻开始队内成员交换。】 广播再度响起，所有参赛者顿时警觉，密切关注起队友的动向。 齐耀兴正在闭目调息，耳边传来队员的惊呼：“队长，齐复他——” 他猛地睁眼，齐复的身影在阵法光芒中逐渐消散。 齐耀兴心中一沉。 如今他身负重伤，齐复作为队内实力最强者又被换走，新来的队员实力未知，更麻烦的是，未必与他们同心。 第165章 被围堵 小草被传送阵法带走时，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手里甚至还捏着啃了一半的馒头。 眼前的新队友个个面色凝重，甚至有两人眼中已经透出绝望。 镜头之外。 “怎么回事？”花琴压低声音，朝一名现场管控人员问道。 工作人员迅速扫了一眼周围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悄悄比了个手势。 花琴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今年新实施的交换规则，本是秦老他们共同商议定下的。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被插手干预了交换名单。 她实在想不通，他们到底有何目的？ 玄火的其他队员同样困惑不已。 “抽选系统是不是出问题了？”一名队员忍不住质疑，“为什么我们的正式队员会被一个替补换掉？” 齐耀兴盯着虚拟屏幕上“交换无问题”五个字。 沉默片刻，他咬牙道：“先躲六个小时，等齐复交换回来再行动。” 本来玄火的实力就逊于其他学校，如今又加进一位替补队员，形势更是雪上加霜。 齐耀兴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打起精神看向小草，开口问：“你好，我是玄火队长齐耀兴。你的名字是？能力和位置？” 语气简洁明了。 小草咬了口馒头，回道：“花萝，药辅。” 说完，她的视线落在齐耀兴身上未愈的伤口，又补了一句：“这些伤，我可以帮你治。” 齐耀兴苦笑：“那拜托了。” 一个实力第二的战斗位，换来的却是个替补的药辅…… 眼下这局面，不遇上其他队伍还好，一旦正面遭遇，他们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疗伤，也就变得无关紧要。 齐耀兴只能勉强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好。 小草几口吃完馒头，擦净手指，轻轻按在齐耀兴胸口。 药材已耗尽，她没法炼药，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以木系灵力自带的治愈特性，为他疗伤。 幸好齐耀兴之前喝过疗愈药剂，加上小草的及时处理，伤势总算稳住，只是体内灵力依旧空虚。 另一边，换得正式队员的高路等人，同样处于震惊之中。 齐复的表现倒是颇为和善。 他伸出手，主动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齐复，来自玄火正式队，战斗位，精通符篆。” 自林语木被淘汰后，南平接任了队长一职。 他回过神来，握了握对方的手：“你好。” 而另一边，齐复的加入，让木秦替补队的实力大幅提升。 原本被其他队伍追着打的局面，瞬间逆转。 【善水替补队觉沫淘汰！】 【善水替补队沁水淘汰！】 …… 善水的正式队因此接收到了不少传送来的物资。 “没想到我们的替补队还能翻盘。”刘牧黎清点着刚分到的符纸，不禁感慨这戏剧性的转变。 谁都以为他们即将成为第一支被淘汰的队伍，如今却反过来开始追击别人。 “我总觉得有些不安。”秦默如蹙眉说道。 表面上，木秦替补队占尽便宜，换来了强劲战力，但系统真的会出这种错误吗？ 而且，秦花萝这名字，若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伯父新认的孙女。 她锻造水平不俗，再加上制药，已是双修。 秦默如此前一直专注于应对后土的突袭，并不清楚小草还展现了符篆能力。 南平他们也来不及向她汇报，此刻正忙于追击其他队伍、为正式队争取资源。 于是，严重的信息差形成了。 “默如，别多想了，现在的重点是争夺其他队伍的徽章。 ”刘牧黎将绘制好的符篆分发给几位辅助队员用于自保，“听说善水和鎏金联手了，我们要不要也找合作？” 秦默如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摇头：“我们刚和后土交手，玄火明显实力不济、还在被追击，此时与他们合作，等于自找麻烦。” “那我们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随着时间的推进，整片山林逐渐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偶尔随风飘来一丝血腥味。 齐耀兴带队东躲西藏，竭力避开鎏金与善水的联合搜捕。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他们的疲态，开始分头围堵。 此刻，玄火全队藏在一处阴暗的山隙中。 齐耀兴望着疲惫的队友，嗓音沙哑地说道：“再坚持三个小时，等齐复换回来。到时候，我们全力一搏。” 他知道，他们很可能还是会输。 但为了所有期盼着的校友、为了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火系契灵师——他们不愿就这样放弃。 至少，要战至最后一刻。 玄火的其他队员没有抱怨，反而纷纷露出笑容，默契齐声：“为火系的荣光而战。” 齐耀兴鼻尖一酸，别过头去。 如果他再强一点，如果他的实力能媲美那些本家出身的人，如果火系本家……还有人。 可这世上，从没有如果。 直播镜头之外，尤其是火系契灵师观众，看到这一幕，心情也都沉重起来。 他们通过其他镜头清楚地看到：鎏金与善水的人正在一步步逼近玄火的藏身之处。 玄火已经躲不了多久。或许根本等不到齐复回归、以完整阵容迎战。 花琴望着屏幕中玄火队员眼中仍未熄灭的火光，低声叹道：“火系……确实可惜了。但我佩服他们的精神。” 年年败，年年战。永不退缩。 身旁玄火的带队老师沉重地开口：“他们过来了。” 只见画面之中，金悦川挥出他的钩镰枪——金色刃边嵌着锐利的钩刃，只微微一振，磅礴气劲便轰开了山洞入口！ 玄火一位辅助队员立即展开火焰屏障，护住所有人。 被溜了这么久，金悦川也懒得再维持表面客气，枪尖直指下方的齐耀兴：“校徽交出来。” 齐耀兴彻底抛掉了素质，比了个中指：“给狗都不给你！” 而顾洲的视线却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小草身上。 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波澜骤起—— 小草不是木秦的替补队员吗？怎么会出现在玄火的正式队里？ 但他很快想起替补队传来的消息：木秦替补队换到了一位正式队员。 “顾洲，发什么呆？”金悦见盟友迟迟没有动作，忍不住催促。 顾洲没有回应。 他立于高枝之上，召出朝露弓，一箭化十五，凌空疾射！ 他身后善水的队员随之而动，如鹰俯冲，直扑而下。 第166章 逃离 水箭裹挟着烈焰坠地，霎时化作一片炽热的牢笼，将玄火众人困锁其中，彻底断绝了他们再次逃脱的可能。 金悦川毫不犹豫，提枪直冲向齐耀兴。 通常校徽都由队长保管，他的目标很明确：夺取玄火校徽，同时将齐耀兴淘汰出局。 玄火剩余两名战斗位学员也遭到其他鎏金队员的围攻，形势岌岌可危。 唯有小草和三名辅助位暂时未受波及——他们被一道升腾的火焰屏障护在中央。 但这庇护显然只是暂时的，作为盟友的善水队伍已开始对屏障发动攻击，火焰屏障明灭不定，光芒愈发黯淡。 “屏障快撑不住了，待会我先冲出去。”一旁的女生说道。 她手中紧攥两张爆破符，目光决绝。 玄火已经等不到齐复归队，这一战，就是背水一战。 另一位专精绘阵的辅助位学员看了一眼行将破碎的屏障，猛地咬破手指。 鲜血涌出，汇入他脚下早已勾勒完毕的法阵。 “单有烁！你不要命了？！”女生失声惊呼。 单有烁脸色迅速苍白，嘴角却扬起一抹笑意：“灵煜，后面……就交给你们了。” 殷红的阵法越来越亮。 镜头之外，玄火的带队老师猛地站起，神色惊骇：“他是在消耗精源，献祭阵法！快阻止他！” 精源乃是契灵师的根本，一旦损耗过度，不仅会造成永久性的损伤，甚至可能彻底断送修炼之路。 玄火每年都是四校联合打压的对象，被压制了太久。 因此总有一些学生，为了挣脱这命运的枷锁，不惜赌上一切。 与其他学院老师近乎冷漠的平静相比，玄火两位老师的焦急与痛心清晰可见。 “他是自愿的，并未违反规则，我们无权插手。” 交流会比赛的实质，是五系代表的一场实力展示，远非“交流”二字那般温和。 哪一系表现得更为强势，就能赢得更多。 每年的冠军归属，更直接关系到圣女城资源未来的倾斜方向。 玄火的老师攥紧拳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即将完成那近乎自毁的仪式。 玄火地区失去荣耀太久了，圣女城也已许久未曾垂青。 每个人都在渴望一场胜利，而这帮孩子，竟想用命去拼一个未来。 “他要释放玄火阵，阻止他！”顾洲立于高处，视野开阔，最先察觉到单有烁的异常，立刻出声提醒下方正在战斗的队友。 与此同时，他的元素灵骤然显现——下半身化为流淌的水体，耳鳍舒展，带蹼的手指对准地面，浩荡水流开始汇聚，准备协助前方队友一举撕裂那摇摇欲坠的火焰屏障。 玄火的人察觉到了顾洲的动作，却无人能脱身阻拦。 三名战斗位自身难保；三名辅助中，单有烁正在献祭，灵煜刚将完成的符篆掷向齐耀兴帮他挡开攻击，最后一位学姐是锻造位，正勉力用灵力维系着屏障。 观众席中，一些感性的火系契灵师已然红了眼眶。 每年的玄火都打得如此艰难，最杰出的一代代学子相继牺牲，而圣女城不仅未曾施以援手，反而…… 巨大的水龙卷咆哮着砸向下方的火焰屏障，整个屏幕几乎都被那恐怖的声势占据。 齐耀兴目眦欲裂，抽身急退，却根本来不及回援。 就在他以为一切即将终结的瞬间，汹涌的水龙卷竟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之力阻挡。 未及看清，冲天的火光照亮一切，一头狰狞的火焰巨兽张开獠牙，反将水龙吞噬！ 水火激烈交锋，蒸腾起漫天白雾。 齐耀兴一怔，随即狂喜——有烁的法阵成了，而且他的气息……平稳，并没有精源消耗的虚弱感。 他立即挥刀劈向金悦川，与远处另外两名战斗位队友交换了一个眼神。 “撤！” 毫不犹豫，三人闪电般向后撤退。 弥漫的雾气中，三名辅助位队员倒地不起，似是力竭昏迷。 唯一还清醒的是那名交换过来的女生，见到他们急忙道：“他们……” “先走！”齐耀兴打断她，和其他两人各自扛起一个昏迷的队友，转身狂奔。 小草跟在最后，悄无声息地收敛起周身跳跃的火息。 她暗自庆幸，幸好关键时刻他们都晕过去了，否则她真不知该怎么补全阵法。 很快，烟雾散尽，原地只留下一个被灼烧出的巨大坑洞，玄火众人早已消失无踪。 离得最近的金悦川及其队友显得颇为狼狈，衣物被火焰燎烧出数片焦痕。 只差一点，他们就成功了。 金悦川恼火地瞪向顾洲：“你刚才在干什么？故意拖延时间好让玄火完成法阵？” “你觉得可能吗？”顾洲冷声回应。 那突然出现的火焰巨兽不仅吞噬了他的水龙卷，甚至差点反噬到他自身。 即便他未尽全力，也能肯定，就算全力出手，胜负也犹未可知。 今年的玄火出乎意料地难缠，两次围剿均未成功，他们已浪费了太多时间。 想到此处，顾洲对金悦川道：“最后再帮你们一次。若这次围剿玄火再失败，你们不必再协助我们对付木秦，改为帮我们争夺物资点。” 善水此番消耗不小，当前最重要的是补充物资，修复武器的损耗。 金悦川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咬牙应下：“行。” …… 玄火在两强围堵下再度成功逃脱，尤其是最后那足以抗衡顾洲的惊天杀阵，立刻引发了轩然大波。 【玄火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跑掉？！】 【运气？你没看到他们付出了什么吗？单有烁燃烧精源，这会毁了他未来的根基！】 【楼上，如果精源耗尽，身体会瞬间崩溃触发传送阵保护。但单有烁的传送阵没被触发。】 【确实很奇怪，明明看到单有烁动用了精源，可惜后面镜头被爆炸挡住，没看到阵内具体情况。】 【有一点毋庸置疑，单有烁的玄火阵成功了，并且正面挡住了顾洲的攻击。他难道是攻辅双修？】 人类界域中，契灵师通常分为侧重辅助和侧重战斗两大修炼方向。 当然，也不乏有人渴望攻辅兼修，但极难保持两者平衡，修炼结果往往各有偏重且难以出众。 就如新生代的各系代表，基本都会明确选择一条路径。 例如秦默如，虽掌握治疗能力，修炼方向却明显偏向战斗。 第167章 被放弃 “花萝，拜托你了。”齐耀兴喘息着靠在一块巨石旁，身旁另外两名战斗位的队员也是浑身伤痕，气息紊乱。 从两校的围堵中逃脱后，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荆棘丛。 四周荆棘密布，唯有一小片空地可供休整，是个理想的藏身之处。 小草蹲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支刚刚炼制完毕的药剂，脚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药材残渣。 作为队伍中唯一的药师，齐耀兴将玄火所有的药材储备都交给了她。 “这是加速灵力恢复的药剂。”小草随手将药剂递给齐耀兴，随即又低头继续处理药材。 齐耀兴没有喝，反而转手递给身旁的队友：“阿加，你喝。” “队长，现在这情况，该喝的是你。”阿加的实力稍逊一筹，物资又紧缺，理应将资源优先分配给更重要的人。 齐耀兴眉头一拧，语气强硬：“让你喝就喝。” 眼看两人又要陷入推来推去的局面，小草从忙碌中抬起头，有些无语地说道：“别争了，三个人都有。” 制药本身存在损耗。 一份完整的药材并不一定能制成一支成品药剂，需要计算损耗率。 齐耀兴虽不精通药剂，但看地上药材的分类也清楚，这些材料至多只够制成一支加速恢复药剂。 像是猜到了他的疑虑， 小草一边往药剂中加入新处理的药材，一边淡然解释：“你们的损耗计算是按中级药师标准来的。我前几天刚晋升高级药师，损耗自然更低。”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齐耀兴手一抖，差点没接稳药剂。 他难以置信地追问：“你是高级药剂师？” 众所周知，中级药剂课程要大二才接触，高级药剂更要到大四才初步涉及，想真正掌握往往需毕业后的专精修习。 一个在校契灵师，几乎不可能在这期间成为高级药剂师。 “如果高级药剂师的标准是能制出高级药剂，那我确实是。”小草说着，将第二支药剂抛给齐耀兴。 此时她手边，竟还剩一部分可用于制作加速恢复药剂的材料。 齐耀兴愣愣地接过，分给第三位战斗队员，忍不住问道：“你这样的能力……为什么没进木秦的正式队？” 小草语气平静：“境界太低，跟你们这些天之骄子比不了。” 齐耀兴和身旁两位队友一时语塞，不约而同地摸了摸鼻子。 天个屁的骄子，都差点被其他学校打穿了。 更何况，这还是一位高级药剂师——相当于一个可随时补充状态的移动补给库。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木秦的人，真xx的不识货！ 交换时间临近，小草加快速度制作完其余药剂，全部交给齐耀兴，便坐到一旁休息。 昏迷中的三人气息已渐平稳，应该不久就会转醒。 若不是服用了小草制作的疗愈药剂，以玄火缺乏成品药的窘境，他们的处境只会更糟。 齐耀兴不好意思白拿，上前将两支疗愈药剂放在她脚边，“那个……谢谢，这两支你收着吧。” 小草没推辞，将药剂收入储物袋。 她付出了精神力和灵力，甚至还帮他们挡下顾洲的一击，作为临时队友，收下报酬合情合理。 距离下次交换还剩半小时。 仿佛彼此都已默认会选择换回，众人未再多言，一边等待齐复归来，一边为最终战斗做准备。 片刻之后，昏迷中的三人陆续转醒。 那位锻造系的学姐最先恢复神智，只迷茫一瞬，便在齐耀兴的说明下了解了现状，立即召唤火焰，开始为队员维修武器损耗。 没有锻造台，学姐便以精神力托举武器，悬于火焰之中灼烧、敲打。 火系契灵师便有这般便利，即使缺乏设备，除去某些精密操作受限，基本维护并不成问题。 细微的噼啪声与敲击声响起，原本闭目休息的小草凑近了几步，饶有兴致地观察对方的动作。 学姐全神贯注于锻造之中，察觉到她的靠近并未分心，手中动作依旧稳定流畅。 齐耀兴站在一旁，询问道：“你对锻造有兴趣？” 小草点点头：“嗯，从小就觉得火系锻造很有趣，可惜我是木系，学不了。” 此时，正透过直播观看这一幕的叶淮等人：“……” 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想想那些想预约你锻造灵器却被你回绝的顾客啊？ 齐耀兴并不知情，还认真地鼓励道：“锻造虽然更契合火系、金系，但你也可以当作兴趣尝试一下。就像很多火系契灵师也喜欢炼药，只要不影响正常课业和修炼，学一点总是好的。” “嗯，比完赛我去试试。”小草强忍住想要指出学姐方才一个操作失误的冲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观看现场锻造。 她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上手。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播报声准时响起： 【交换至别校队伍的学生请注意，接下来你们将有一次选择机会，请于规定时间内选择返回原队伍，或留在当前队伍。】 此时，木秦替补队那边。 齐复持剑微笑，看向南平：“时间快到了，你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南平神色有些复杂：“你一个主力队员，为什么想留在我们替补队？” 二十分钟前，齐复找到他，提出想留在这边。 按照规则，若交换双方意见不一致——一个想换回、一个想留下，队长拥有最终决定权。 他需要南平帮他。 “我想拿一次冠军，待在玄火希望渺茫。”齐复说得十分坦然，“我的实力有目共睹，留在你们这边，一旦正式队出现空缺，我肯定是替补第一人选。” 南平怔住：“你想通过木秦拿冠军？” “是。”齐复点头，“木秦有秦默如，胜算很大。” 南平心情复杂。 为了冠军，连并肩作战的队友都能抛弃，这人真得可以合作吗？ “你那位队友，我记得只是个药辅，她回来对你们帮助有限。” “而我不一样，能补上战斗位的空缺，帮你们继续淘汰其他学校的替补队，还能为正式队提供更多资源。真的不考虑吗？”齐复继续说服，言辞极具诱惑力。 他的话确实令人心动。 有齐复在，他们已经淘汰了两支队伍，持续为正式队输送物资。 到了最终决战，齐复无疑又是一大助力。 南平内心那点“不抛弃”的信念正在动摇。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 对不起，花萝同学。 第368章 那份精神，从未熄灭 交换窗口在计时结束时弹出，小草点击了返回原队伍。 屏障上显示，若双方达成一致……她将在三十秒后被传送回去。 “很开心和你们短暂合作，再见。”利用最后的时间，小草挥手向玄火众人告别。 齐耀兴由衷感谢小草的帮助。 正是因为她，全队的状态才得以恢复到相当不错的水平。 “比赛结束后有空的话，请你吃个饭。”他注意到她用餐时饭量相当不错，之前还和大家侃侃而谈木秦城的美食。 小草没有推辞：“行。” 屏幕中的数字倒计时至最后一秒，预想中的传送阵法却并未亮起。 一开始以为是延迟，小草又耐心等待了几分钟，依旧毫无静。 她想到一种可能性，脸色沉了下来。 南平放弃了她，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他们本来就不熟，齐复身为正式队员，实力突出，比她所能带来的实在强出太多。 可小草想不通，齐复有什么理由放弃自己的队友？ 从之前和玄火众人的交谈来看，他的品性似乎不错。 齐耀兴的表情同样难看。 小草做出选择时他就在旁边，现在迟迟没有反应，只说明一件事—— 齐复选择了留在木秦的替补队。 这是齐耀兴最不愿相信、也最不愿接受的事实。 “队长，怎么回事？”单向烁忍不住问道。 他由于之前构建阵法消耗过大，脸色仍显得有些苍白。 齐耀兴沉默片刻，艰难地开口：“齐复选择了留在木秦替补队那边。” 另一名玄火队员立刻反驳：“不可能！会不会是系统出错，或者……”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小草。 “她选的是返回原队。”齐耀兴已恢复了几分冷静，隐隐猜出齐复选择木秦的用意，“齐复大概……是想借木秦拿到冠军。” 玄火一直以来的执念，就是夺得交流会冠军，重现三十年前火系的辉煌。 可如果最终是木秦夺冠，齐复站在领奖台上，代表的将是木系，而不是火系。 这样的选择，毫无意义。 玄火众人陷入异常的寂静，心情复杂难言。 终于有人红了眼眶，忍不住骂出一句：“叛徒！” 齐耀兴叹了口气，做出决定：“等怀钰维修完武器损耗，大家全力以赴吧。” 善水和鎏金绝不会善罢甘休，正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下一次相遇，就是你死我活的正面交锋。 五所学校所有交换人员均已回归——除了木秦与玄火。 通过直播镜头，观众清晰看到齐复与南平如何交谈、达成协议…… 整个过程从规则上看并无问题，但从道德层面而言，这种抛弃队友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尤其是，观众们已隐约察觉小草疑似高级药剂师的身份。 一位优秀的辅助，有时比战斗位更为重要。 比如单向烁所构建的玄火阵，若力量再强一些，甚至可以……带来很大的帮助。 木秦校长花琴蹙起眉头，看向身旁一名老师：“南平，是你班上的学生？” 老师面色复杂地点头：“是。” “无论实力如何，都不能抛弃队友。交换这一新机制的出现，又何尝不是一次品格的测试？其他三校的人都做出了回归的选择，唯独木秦和玄火……”花琴有些生气。 她也曾参加过交流会，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抛下同伴的事。 作为木系新一代，品行若有问题，将来在对抗妖族时，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会做出同样放弃战友的行为。 转播室内。 对于自家小辈竟被“抛弃”的一幕，齐芸冷眼扫向不远处的几位守界者，讥讽道：“木秦大学这一届的学生真是‘出色’，以后招生别忘了加强品行考核。” “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就此定论，未免太过武断。”一位较年轻的守护者未察她身份，直接反驳，秦礼怀想阻止都来不及。 “啧啧。” 室内响起两声轻啧。那位灰蓝长发、容貌艳丽的身影懒散地靠着椅背，手中转着一支笔，眼神似无意地瞥过说话的人。 “只是比赛吗？”他语气轻飘飘地反问。 虽未严厉，年轻人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底气不足地说道：“选择更强的队友，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想要优秀的队友啊？”修颜溪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地感叹，“眼光差，本身又不行……你们后半生大概也没什么希望了。” 凛冽的寒气如游蛇般突然袭至少年脚下，秦礼怀几人瞬间警戒。 修颜溪手指一勾，寒气骤散。他无辜地眨眨眼：“开个玩笑而已，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 最终选择时间结束，小草没有回到木秦替补队，也意味着从此刻起，她正式成为玄火队的一员。 “走吧，我们出去。”武器已完成修复，齐耀兴不打算再被动躲避，决定主动迎战鎏金与善水。 即便打不过，他们也要拼命拖对方几人下水。 小草第一个跟上齐耀兴。 她的情绪恢复得不错。 除了一开始有些不快，之后便自己想通——都是并不熟悉的人，没必要浪费情绪。 只不过，浪费她两张高级符篆，想想还是有点生气。 真不如……拿去喂狗。 “灵煜，你还有几张爆破符？”齐耀兴问。 “一张。” 爆破符属高级符篆，绘制难度极高。 两天时间快过去了，灵煜也只成功画出两张，其中一张早已用掉。 “给我吧。待会儿配合我的技能，看能不能带走一个鎏金的人。”齐耀说道。 接过符篆，齐耀兴仔细布置接下来的战斗策略——无一不是全力以赴、底牌尽出。 不管结果如何，打法疯狂得像不要命。 小草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 齐耀兴注意到她的视线，问道：“怎么了？” “明知可能会输，还这样不顾一切……真的值得吗？”小草低声问，脸上却并无质疑之意。 齐耀兴毫不犹豫，目光坚定：“值得。” 火，不就该这样燃烧、这样拼搏吗？ 他们是火系新一代，即便无法重现前辈曾经的辉煌，至少也要让整个界域的火系契灵师看到——那份精神，从未熄灭。 他们会将前辈的意志传承下去。 就在这时，周围树林忽然无风自动。 齐耀兴眼神一凛，瞬间凝重下来。 “来了。”他沉声道，手中长剑显现。 前方地面、树梢之上，善水与鎏金的人，已然现身。 第369章 祝你单身一辈子，永远找不到老婆 “第三次了。”金悦川冲齐耀兴笑得咬牙切齿，显然没料到竟会在玄火耗费这么多时间。 按最初计划，他们本应转向其他目标。 可齐耀兴朝他比出的中指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眼神陡然转冷。 果然，还是该动手。 金悦川毫不犹豫，疾冲而上，手中钩枪凝聚出一道灵力光波，凌厉斩出。 齐耀兴不闪不避，迎面一剑挥出。 周身橙黄火焰翻涌，凝成一只炽热燃烧的蝎子，气势逼人。 金悦川神色一凛。 他实力虽略胜齐耀兴一筹，但对方一出手就召唤元素灵、直接开大，没人敢硬接这一招。 他迅速朝顾洲递了个眼神，示意联手出击。 顾洲的视线却无意扫过下方 交换时间已过，小草却还没回去原来的队伍。 是被放弃了么？ 想到这，他眼神骤冷，手上却利落搭弓，箭尖对准下方的齐耀兴。 “队长，小心！”阿加急忙喊道。他正被两人缠住，根本抽不出手帮忙。 水箭疾射而下，半空中蓦地分化成数道寒光，如雨落下。 齐耀兴急速后退，却仍被划出几道伤口，鲜血渗出，局势再度吃紧。 他催动体内灵气，漫天火焰轰然腾起，映照出他灼热而不屈的脸。“阿蜥！” 身旁的火蜥仰天嘶吼，炽热火光四溅，无差别轰向四周。 金悦川低骂一句，手腕疾转挡开一击，迅速后撤。 顾洲眼中终于浮起一丝不耐。 脚下阵法一亮，他的身影骤然消失。 齐耀兴还未回神，顾洲已闪现至他面前。手中长弓两端化作锋利刃锋，寒光乍现，直逼他的咽喉—— 齐耀兴身处火焰中心，本以为无人可近，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几乎得手。 是阿蜥以自身盾甲为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顾洲正要追击，手腕蓦地一痛。 不远处的金悦川出手了。 借着火焰翻腾的间隙，他剑尖再度聚起金光，疾射而来。 齐耀兴腹背受敌，身上顿时又多几道伤口。 玄火全员陷入苦战。 齐耀兴快速扫过队友——个个带伤，眼神却依然灼灼。 他忽然笑了笑。 不管了，就让他做第一个疯的吧。 全身灵力猛烈燃烧，他抱着近乎决绝的意志，引动精源—— 玄火的老师眼眶瞬间红了。 齐耀兴是火系十几年来最出色的后辈，如此燃烧根本，无异于自毁前途。 值得吗？真的值得吗？ 没人能替他回答。只有齐耀兴自己知道：值得。 年复一年，玄火必须争第一。 圣女城日渐忽视炎火地区，圣女仿佛早已遗忘曾为这片界域付出一切的火系契灵师。 怎么能忘？怎么可以？ 齐耀曾质疑过、不甘过，甚至一度对圣女生出怨恨。 后来……怨恨消失了，他却有了一个梦想：天真地想要在这交流赛中带领玄火拿下冠军。 为此他每日除了休息吃饭的时间，几乎都在修炼，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原来，再努力也抵不过天赋啊。 精源炽烈燃烧，化作一股汹涌的力量。意识模糊间，他不甘地想：艹，还是不服。冠军为什么不能是玄火？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轻轻搭上他的肩。 清凉的灵力涌入体内，瞬间浇熄了燃烧的精源。 顾洲愕然回头。 “别乱来啊。”小草轻声叹气，“力量得来不易，烧尽了，可就真的没了。” “你……”齐耀兴想开口，却被一股柔劲向后甩出。眼看就要摔落，地面青草忽然疯长，化作软毯接住了他。 再抬头，只见那道高挑的身影已跃至前方，手中握着一把澄黄长剑，架住顾洲的弓刃、压下、推开，动作行云流水。 随即她疾奔向前，纵身跃起，剑尖直指金悦川，凌空劈下。 金悦川根本想不通——这个原本毫无存在感、实力弱小的女生，为何突然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气势？ 他急欲后退，双脚却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脚下杂草不知何时已疯狂生长，牢牢缠住了他的双腿。 眼看剑刃即将斩落，他急忙喊道：“福福！” 一只通体金黄的兽形元素灵应声浮现，形如巨盾，竖立挡在他身前。 小草动作未停，也未变招，只轻笑一声，剑势依旧落下，重重斩在那坚硬的元素灵身上。 “锵”一声锐响——剑落之处，竟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直播场外，刚刚被她突然出手惊住的老师们纷纷皱起眉。 “金系防御是出了名的强悍，明知如此还硬砍，真是不自量力。”鎏金大学的老师语带傲慢地点评。 “果然只是药辅，战斗力还是弱了些。”后土的老师也失望地摇头。 唯独杜文喻静静注视着镜头，内心隐隐不安——那一剑的起手，她仿佛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在哪儿？ 镜头中，无数花瓣漫天飘起，少女的长剑荡出数道虚影，托起飞花，化作一片朦胧雾气。 虚虚实实、美轮美奂，宛如置身世外桃源。 杜文喻喃喃低语：“飞花…如雾。” 身旁的老师听到，顿时面露震惊。 飞花如雾——那是如今木系最强契灵师所创的招式，柔美中藏杀机，是他的标志性绝技，从不外传。 在木秦，也仅有秦老的侄女秦默如掌握。 为什么这个替补药辅位的学生竟会使用？！ 杜文喻感到事态已然超出掌控。 她知道秦花萝是秦老的孙女，可所有资料都显示她只精通制药、不擅战斗。现在这又该怎么解释——？ 她的视线紧紧锁在屏幕上。 漫天花雨缭乱纷飞，金悦川浑身多处割伤，衣衫破损、狼狈不堪，早不复先前的从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其他队友根本来不及反应，满面震惊与错愕。 谁能想到一个药辅，竟斩出了这样厉害的一剑？ 金悦川曾在和秦默如的友谊赛中见过这一招。 他强忍伤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为什么会使飞花如雾？” 这分明是秦家独门绝学！ 小草挑眉，伸手指向顾洲：“顾洲没告诉你吗？我姓秦，他舅爷爷，是我爷爷。” 金悦川顿时怒火中烧，扭头低吼：“顾洲！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说？尽坑队友是吧？！我祝你单身一辈子，永远找不到老婆。” 第370章 金色的，这就很骚气了 小草的出手十分突然，顾洲还处在某种恍惚状态之中，被金悦川一句话惊醒，猛地回神。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道：“你赛前调查不清，与我何干。” “我们是盟友。”金悦川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轻。 顾洲毫不客气地回击：“这是比赛。我只答应帮你对抗玄火，从未承认我们是盟友。” 他越说越难以保持冷静，语气愈发激烈，尤其是回想起金悦川方才那几句话，更是心绪难平。 小草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几乎要决裂的场面。 这时，千草在她脑海中提醒道：【左侧五百米处，有一队人隐藏了气息，正潜伏在那边。】 【能辨认出是谁吗？】小草问。 【他们似乎使用了特殊符篆，感知不到具体身份。】千草答道。 小草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可惜，玄火这只“蝉”出了她这个变数，对方因此迟迟没有行动。 小草目光转向那支队伍隐匿的方向，手中的剑缓缓调整了角度。 金悦川虽在与顾洲争执，却始终分神警惕着小草。 一见她动作，立即提枪跃至顾洲身旁：“我们先联手对付她。” 小草那招“飞花如雾”让他吃了大亏，在他心里，她早已被列为危险人物。 然而顾洲并未响应，他只吩咐自己的元素灵随时准备化水为盾，自己则凝神观察着小草的一举一动。 “你怎么还不动？”金悦川对他这反应极为不满。 顾洲不耐地说道：“我们对花萝的招式根本不熟悉，贸然出手是想送人头吗？” “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 话音未落，一道剧烈的轰鸣声骤然响起——右侧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大树在凌厉的刀气冲击下轰然断裂。 而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一个少女轻描淡写地向前一挥，刀身上凝聚出的磅礴气劲竟发挥出如此骇人的威力。 金悦川惊得睁大了眼睛：“玄火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她明明是木系，不该在木秦吗？” 他话音刚落，视线中就出现了木秦正式队的身影——他们原本藏在那棵刚刚倒塌的树后。 “几位‘黄雀’，戏看够了吗？”小草朝现身的几人微微一笑，“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这群‘蝉’合作，一起抓鎏金和善水那十几只‘螳螂’呢？” 相较于合作，秦默如更在意的是小草如何识破了他们用了隐藏符、几乎与周围植物融为一体的潜伏。 她直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秘密。”小草自然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 秦默如皱了皱眉，却没再追问，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原本二对一的局面因木秦的介入，瞬间变得错综复杂。 混战中的众人纷纷收势，退回各自队长身边，警惕地注视其他队伍。 而玄火六人，不约而同地，都默默向小草靠拢。 齐耀兴神情复杂地望着她，欲言又止：“你……”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一个原本被认为战斗力低的辅助，竟摇身一变，将他一直苦战不下的金悦川击伤。 太魔幻了。 小草仿佛没察觉到他们的异样，取出三瓶疗愈药剂递过去：“你们自己分着用吧。” “你……难道是战辅双修？”单有烁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算是吧。” 她什么都会一点，用“兼修”来形容，倒也合适。 另一边，金悦川也在拉拢秦默如：“玄火已是强弩之末，秦队长，不如与我们合作，先淘汰他们。” 秦默如扫了一眼玄火那边。 除了小草，其他人个个带伤，气息不稳。 与这样的队伍合作，结果几乎可以预见。 而若加入鎏金，至少胜算更大。 秦默如当即做出决定：“金悦川，木秦愿意与你们合作。” 金悦川顿时得意洋洋地看向小草他们：“现在可是三对一了，你们玄火注定第一个出局！” 齐耀兴已将药剂分给三名伤势较重的队友，自己手臂仍淌着血，却丝毫不影响他发挥嘴炮功力：“被人打露裤衩的家伙，就别在这放话惹人发笑了。” 他这一说，众人下意识朝金悦川下身望去——衣角和裤侧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隐约露出里面…… 金悦川顿时面红耳赤，也顾不上风度了，急忙从储物袋中取出另一套衣服围挡。 但所有人，包括直播间前的观众，都看得清清楚楚。 金色的，这就很骚气了。 金悦川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狠狠瞪向罪魁祸首小草。 然而对方根本没再看他，目光早已转向他身边的“盟友”。 “顾洲，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小草开口说道。 顾洲眼眸微动，没有立即回应。 金悦川自信满满地插话：“他不可能和你们合作。” 小草自然也清楚玄火如今的处境，和一个近乎残血的队伍联手，顾洲除非脑子坏了才会答应。 但她手里还握着一张牌。 “如果你愿意合作，我可以免费为你锻造或修复武器。”她说。 金悦川忍不住笑出声。 一个木系契灵师说要锻造武器？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顾洲，我们鎏金也可以为你锻造，并且免费为你的‘朝露’暂时铭刻灵纹，提升战力。” 他可是金系锻造师，谁的锻造水平更高，不言自明。 “好。”顾洲应道。 金悦川笑容更加得意。果然，他就知道…… “我和你们玄火合作。” 顾洲的第二句话让金悦川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和玄火合作！？”他不可置信地重复。 顾洲平静地看向他：“你不知道吗？花萝是淮锻坊的锻造师，和齐大师共用一个锻造室。” 淮锻坊是叶淮名下的高端定制锻造店，在木秦城乃至整个森木地区都极负盛名，有齐鼎、金惠安等多位大师坐镇。 小草的锻造水平，可见一斑。 全场有片刻的死寂，所有人再次看向小草，目光中尽是震惊，她才多大？ 齐耀兴是火系契灵师，虽未专修锻造，但也听说过齐大师的名号。 那位大师脾气出了名的差，极少愿与人共用锻造室。 “你是什么等级的锻造师？”他声音有些发颤。 小草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界定，思索片刻后答道：“高级吧，离地级还差点。” 锻造师等级由低到高分为五级：初、中、高、地、天，分别对应所能锻造武器的级别。 每升一级有多难，刚刚晋升中级的金悦川再清楚不过。 “你撒谎！”他脱口而出。 其他人同样一脸难以置信。 锻造技艺门道极深 每一项例如，精准控温、精神力注入、灵纹铭刻等都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方能掌握。 有些人学了好几年，都还没摸到制作武器的门槛。 直播镜头外，几位老师也再一次被震惊。 “她真是高级锻造师？”杜文喻像是想到什么，看向花琴，“你不是认识淮锻坊的店长吗？发个讯息问问。” “已经问了，确实是高级锻造师。”花琴眯着眼看向通讯器上刚收到的回复。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疯狂艾特叶淮求证。 没过多久，淮锻坊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花萝是我们店里非常优秀的高级锻造师，同时也是本坊大师之一。欢迎各位前来参观她的作品。” 下方还附了几张小草所锻造的武器图，包括顾洲的剑匣、那把工艺精湛的伞剑……无一例外，其上铭刻的灵纹皆精妙绝伦，绝非寻常锻造师所能及。 【我麻了，之前听她说自己是高级药剂师，我还以为吹牛，现在看来极可能是真的。】 【有人记得那张召唤藤蔓的符篆吗？同队队友说效果好像高级符篆，我一帧一帧看回放——那根本不是“好像”，根本就是啊！谁家普通符篆召出的藤蔓能那么粗、那么韧？！】 【锻造、符篆、制药、剑术……除了阵法，她是不是全能啊？？】 【虽然只是小门境界，可这综合实力绝对够进正式队了。木秦这波属实是捡芝麻丢西瓜。】 【附议，并@木秦大学官方】 【加我一个，@木秦大学官方】 【@木秦大学官方，出来看看你们错过了什么！！！】 第371章 淘汰金悦川 小草并不知晓自己在赛场外引发的轩然大波。 听到顾洲同意合作后，她的目光转向金悦川。 比赛时间已过半，接连传来替补队员被淘汰的播报，然而正式队员的数量依旧未有减少。 这样的局面，怎么看都不平衡。 既然鎏金打玄火的主意，那她觉得，玄火也不妨反过来打鎏金的主意。 “徽章自己交出来，还是我亲手打出来？”她笑吟吟地将对方先前的话原样奉还。 金悦川脸色一冷：“你就算锻造等级高又如何？境界不过小门境界，连齐耀兴都比不上。”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 表面是瞧不起小草，实则连齐耀兴也没放在眼里，甚至隐隐将玄火全队都贬低了一番。 玄火队伍中有几人曾参加过上一届交流赛，算是“老将”，大多曾受过类似的轻视。 此时一个个握紧拳头，愤怒地盯向金悦川，却没人出声反驳。 作为鎏金临时的盟友，秦默如皱了皱眉，开口道：“有这说话的功夫，不如多出点力。” 金悦川又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那是自然。” 顾洲下意识看向小草，见她并未情绪失控，暗自松了口气。 “我不会为这种事失控。”像是看穿他的念头，小草平静地说道，“待会你帮忙对付善水，鎏金交给我。” 按属性克制，金克木，本应由顾洲这个水属性来对付金悦川更为合适。 但无论是作为盟友，还是作为小草的“尾巴”，顾洲都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此时并不宜多说其他。 “好，有任何问题，随时唤我。”他低声应道。 “嗯。”小草感觉到身旁齐耀兴的灵力已恢复得差不多，开口道：“齐队长，你去对付鎏金其他战斗位，金悦川交给我一个人。” 话音未落，她已挥剑跃起，一道凌厉剑光直劈金悦川面门！ 金悦川早有防备，侧身闪开的同时提枪直刺—— ‘锵——！’ 金铁交鸣，小草并未后退，手中长剑精准卡住他枪尖侧的钩刃，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局面一时僵持。 两人眼中几乎同时掠过灵光，手背青筋暴起，纯粹的力量与灵力在这一刻悍然对撞！ 按理说，金悦川的境界和灵力皆高于小草，本该全面压制。 可这一次硬碰，他竟没讨到半分便宜。 心知僵持只会消耗自身，小草骤然抽剑！剑刃因惯性向她胸前荡回的一瞬，她手腕一翻，格挡、下压。 金悦川力道用老，来不及回撤，反被压得向下微微一沉。 小草顺势一记扫腿，重重踢在他小腿上，口中轻笑：“金队长，你可是练修级别的契灵师啊。别隐藏实力、让着我呀？” 金悦川气得脸色发青，不过踢中他一脚，得意什么？！ 他猛然暴退拉开距离，手中金枪高举—— 枪身灵纹游动闪烁，千百点金属微光自空中自行延展、塑形，化作无数形态各异的利刃，如暴雨般向着小草所在之处倾泻而下！ 金悦川开大招了。 小草视野之中金光耀目，仿佛被一张天罗地网笼罩，无处可避。 顾洲余光扫见这一幕，瞳孔微缩。 “对战时分神，可不是你的风格。”秦默如趁势一枪刺出，枪尖直指顾洲颈侧要害！ 水流汇集成盾，堪堪挡住这一击。 顾洲借势跃起，拉弓凝箭，三支水箭离弦而出，直射向小草的方向。 箭出三分，三分化九，转眼已成漫天水矢，数量竟不逊于空中金刃！ 秦默如怎么可能让他插手那边的战事，同样跃起，绿色长枪舞出漫天枪影，一招“飞花如雾”将那些水箭尽数拦下。 “你的对手，可是我。”秦默如挑眉，“顾大侄子。” 顾洲只能收回视线，专心迎战。 他心里却莫名相信：小草可以应对。 而被金光利刃笼罩的小草，此时却异常平静，甚至如认命般闭上了双眼，仿佛在等待那铺天盖地的攻击落下。 “她要认输？”善水的带队老师紧张地脱口而出。 善水既然选择了玄火作为盟友，一旦小草落败，玄火便失去一重要战力。 后续鎏金与木秦继续联手对付善水，就麻烦了。 玄火的老师同样屏息凝神，心中暗祷：千万要撑住……玄火这次走多远，可全看她了。 就在这时，一位老师忽然发现异常：“你们看她的脚下！那是……阵法？她刚刚是用意识控灵，暗中布阵？！” 镜头之中，小草蓦地睁开双眼，望向半空，唇瓣轻启： “旋萝——开阵。” 嗡鸣声起，翠绿光华自她脚下爆发 数草叶破土而出，疯狂生长，化作一道道坚韧锁链，不仅将漫天金刃尽数挡下，更有余力如灵蛇般向着金悦川反扑缠去！ 金悦川骇然急退，长枪疾挥想要斩断这些草叶，却被那柔韧的叶链以柔克刚顺势缠上枪身。 他不得不催发灵力，强行将其震碎。 爆裂的灵光未散，眼前黑影一闪，小草已提剑攻至身前。 他急欲后撤借树干跃起，却被脚下不知何时再生出的草叶缠住双足。 小草剑锋斜掠而上，直逼他胸前。 “你……！”金悦川彻底被激怒，不管不顾一枪刺向小草，趁机挣脱草叶，攻势愈发狂猛，毫无章法。 小草察觉到他虽攻势猛烈，气息却已完全乱了。 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方才的旋萝阵几乎抽空她三分之二的灵力，持久战于她不利。 现在金悦川心浮气躁，再好不过。 她故作左支右绌，实则始终冷静观察着对方每一个动作。 终于，她捕捉到一瞬即逝的破绽。 没有丝毫犹豫，灵力凝聚于剑锋，她纵身跃至金悦川身后，双手握剑，反手疾刺。 剑尖精准命中金悦川下腹灵核所在，他身形一僵。 小草果断抽剑，刀锋回旋，闪电般掠向他脖颈。 金悦川的生命值瞬间跌至警戒线，身上传送阵光芒亮起。 意识彻底模糊前，他回过头，看见少女掂了掂从他身上掉落的徽章，似笑非笑地轻叹： “看来今年的交流会，鎏金要成为第一支淘汰的队伍了，练修境界的金队长。” 金悦川眼前一黑，彻底气晕过去。 第372章 你这青梅嘴好毒 【善水金悦川淘汰出局。】 广播声回荡在整个山林。 几乎在同一时刻，顾洲和秦默如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去一眼。 小草手中正握着一枚微光闪烁的徽章，她用手擦了擦表面，吹了口气，塞进口袋后，抬起眼眸，扫视战场。 齐耀兴和玄火另外两名队友正苦战鎏金的三人。 对方攻势凌厉，齐耀兴借势挥出长剑，灼伤一名对手，但他自己的手臂也被划开一道血口。 善水与木秦两队实力相当，双方皆有损伤。 善水一名辅助和一名战斗位伤势较重，已失去战力，被迫退出战场休整；木秦则是两名辅助和一位药修受伤。 顾洲和秦默如作为各自队伍的队长，伤势相对较轻，一时之间难分高下，打得有来有回。 小草所剩灵力无几，又没有加速灵力恢复的药剂，全靠自身缓慢回气，便不打算介入这两位天才之间的对决。 她提剑疾冲，目标直指鎏金阵中被保护屏障笼罩的三名辅助位。 鎏金的战斗位队员察觉她的意图，却被齐耀兴等人死死缠住。 这一幕，仿佛重演了之前善水与鎏金前两次围剿玄火的局面。 小草顺利逼近金色屏障前。屏障之前已承受多次攻击，几处支撑不住，隐现裂痕。 就在她抬手欲攻之时，一道裹挟灵力的符篆疾射而来，试图阻拦。 然而那符篆还未近身，就有一道明亮的光芒率先降下，笼罩住小草，挡住了符篆的冲击。 “花萝同学，你尽管出手！”玄火的阵辅单有烁高声喊道。 时间紧迫，资源耗尽，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前往物资点进行补充。小草将所有残余灵力爆发而出，施展出最后的飞花如雾。 屏障内，鎏金的阵辅启动了早已准备的法阵，一道凌厉金光窜出，直扑小草。 他们心知已无力回天，最后时刻只想淘汰小草这个棘手战力。 小草反应极快，侧身勉强躲过第一击，但那金光仿佛附有追踪之能，回旋一圈，再度朝她袭来。 见状，小草拔腿就跑。她的灵力彻底用尽，虽然以往没有木系灵力时，她也能凭剑术与秦爷爷过招，但这是正式比赛，贸然接招极易吃亏。 她在场地中左闪右避，上演一场狼狈却有效的逃亡。 而那法阵一旦锁定目标，对方速度越快，它的追击也越发迅猛。 其他人想要帮忙，却根本插不上手。 鎏金的三名辅助正觉出了口恶气，却突然背后一凉。还来不及反应，身上的传送法阵已接连启动。 随即，熟悉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鎏金的青如淘汰出局】 【鎏金的墨回淘汰出局】 【鎏金的边还淘汰出局】 “不好意思，声东击西了一下。”小草不知何时已闪至他们身后，周围的草叶受她操控，化作锋利刀刃。 这是她预留的最后手段。 鎏金瞬间失去三名辅助，玄火六人全力围攻剩余三人。很快，鎏金便抵挡不住猛烈攻势，接连淘汰。 鎏金成为本届交流会第一支全员出局的队伍。 镜头之外，此前还洋洋得意的鎏金指导老师脸色极为难看。 其中一人紧盯屏幕中小草的脸，冷声道：“一个小门境绝无可能战胜练修境界的契灵师，更何况还是金克木的属性压制！她肯定带了作弊的灵器！” 有些灵器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人的境界与实力。 以往就曾有队伍携带这类灵器参赛，若非某位眼尖的老师及时发现端倪，那支队伍几乎就要夺得交流会冠军。 正因为有前例，老师的怀疑看似合理。 观众席上顿时哗然，议论声愈来愈大。 小草再怎么说也是木秦的学生，更是秦老的孙女，花琴岂容他人诋毁？ 她冷声开口：“所有学生入场前都经过仪器扫描搜身，学校统一发放的储物袋，也是当着所有观众和镜头的面打开验证。你是在质疑我的公正吗？” 灵压骤现，尽数压在开口的那位老师身上。 “可她明明……”那老师仍想争辩。 花琴再度打断：“当年齐家少主齐雨之，十六岁同样是小门境界，初战就率领玄火击败所有对手，夺得交流会冠军。为什么她就不可能？” 老师顿时哑口无言。 现场的议论声也逐渐平息，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场中巨大的直播屏幕上。 解决了鎏金，如今只剩木秦一队。若再滞留，极易被其反扑。秦默如果断撤下一张迷惑符篆，带队急速撤离。 小草消耗过大，加上担心被潜伏的“黄雀”后土偷袭，也不打算追击。 顾洲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收起朝露剑，走到她面前，取出一支疗愈药剂，打开后俯身递过去。 “给盟友的。”他语气放得温和，若非还在比赛中，几乎要压不住关切，直接喂到她嘴边。 换作平时，小草未必会接。但这是比赛，不接白不接。她接过药剂，仰头一饮而尽，顿时整张脸皱成一团。 “呃……” 太苦了，简直和师傅熬的养生药茶有得一拼。 这药水是谁制的？也不加些甘甜药材中和一下苦味？ 顾洲的关心脱口而出：“伤口很痛吗？” 小草挤出一个字：“苦。” 顾洲赶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在物资点拿到的高热量巧克力递给她。 善水几名队员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抽搐。 他们都晓得这女生是队长的青梅竹马，之前见他在对阵鎏金时毫不犹豫发箭，还放心队长绝不会公私不分。 但现在，他们不确定了。 莫雨上前用手肘提醒顾洲，背着镜头挤眉弄眼：队长，还在比赛呢！就算暂时合作，说到底还是竞争对手啊！ 顾洲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莫雨立马望天：“咳咳，你们继续。” 小草看得分明，一脸认真地对莫雨说：“你刚才的面部动作过于猥琐，伤害到了我的眼睛。” 莫雨：“……”队长，你这青梅嘴好毒。 旁边几个队友毫不客气地发出嘲笑。 赶过来的玄火几人碍于盟友情面，虽然嘴角抽搐，还是强忍住了笑意。 顾洲作为小草的“忠实尾巴”，自然附和：“是有点猥琐。” 莫雨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状：“队长，你这样会失去我的。” “哦。” “噗嗤——”可怜莫雨又被补上一刀，伤上加伤。 第373章 你想让玄火成为今年交流会比赛的冠军吗? 战斗结束，大家都受了伤。 善水这边情况稍好，之前他们曾去过一次物资点，基本物资还算齐全；而玄火则处境艰难，连续遭遇三次围剿，除了一些干粮尚存，其他物资几乎耗尽，要什么没什么。 目前已知的物资点共有十处，可以确定其中五处已被搜刮过，剩下的五处情况未明。 眼下最重要的不再是争夺校徽，而是必须赶在后土和木秦之前，至少争取到足够保障玄火与善水生存和战斗的基本物资。 物资点中还设有锻造台。 木系无法像火系与金系那样运用能力构建临时锻造台，因此，为了让小草能够锻造顾洲的“朝露”和其他队友的武器，他们也必须拿下至少两处物资点。 顾洲与齐耀兴开始比对各自手中的地图。 除了一些细节略有出入，大体上是一致的。 地图上没有地形标识、也没有文字注释，仅有几个图标示意大致方位，简直像解密一般，得靠蛛丝马迹推测出准确位置。 小草看得脑子隐隐作痛。 她索性退出讨论，坐到一旁休息。 顾洲作为指挥核心，虽然很想陪在她身边，却被众人团团围住，根本脱不开身。 出乎意料的是，齐耀兴这位玄火队长，第二个从人群中走出，就近坐在了小草的旁边。 “为什么为了一个比赛这么拼命？”他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轻声的疑问。 他转过头，看见小草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齐耀兴一只手搭在膝上，望着渐暗的天空，神情有些恍惚。他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说起往事： “虽然很不愿承认如今人类界域的现实……但炎火地区自经历两次大战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高阶的火系契灵师。” 也许是回忆触动某些情绪，他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低声说道：“我爷爷是那场大战中被齐家主护着幸存下来的齐家人。为了重振火系，他成为了一名教师，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十二年前，炎火地区边缘城再次被妖族突破，遭受毁灭性打击。就好像命运……真的放弃了我们火系这一脉。” “而我们的付出，也始终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起初人们还会记得他们对人类的牺牲，可时间流逝，记忆渐渐模糊……就连圣女城，似乎也将我们遗忘。火系仿佛彻底没落了，每次大小比赛，我们总是被针对、被轻视。” 说完，顾洲眨了一下眼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对身旁这个人吐露心声。 也许是憋了太久吧。他想。 小草大致了解那段历史。五十年前那场大战，圣女城依旧没有吸取教训——或者说，最大的原因在于没有圣女。 甚至连三年一次、取出圣火维修十处通道结界都做不到，最终让妖族再次钻了空子。 若说圣火尚有原因可循，那对炎火地区的怠慢、近乎遗忘，又是为什么？就连配给的资源也极其有限，仿佛整个界域只剩四系。 即使小草从未踏足炎火地区，也大致能想象那里的处境。 所以齐耀兴他们才会如此毅然，不惜押上自己作为契灵师的未来，也要在这场全界域瞩目的比赛中，争取哪怕一丝微光。 真是“该死”啊。 那些人，借着圣女的威望狐假虎威，行不公之事。 小草心中涌起一股愤怒，既为了那些被忽视的火系契灵师，也为了与她同属齐姓一脉的命运。 她拿出面包，撕开一半，扔给齐耀兴，自己大口咬着另一半。 弱小即是原罪，这是她遭遇灰狼之后就明白的道理。 为此她每日都在拼命变强，可仍然不够。她无力地意识到，仍有太多事她无法改变。 王上的诅咒、炎火地区的困境、地下贩子的勾当、妖族的威胁…… 但至少有一件事，小草清楚地知道，只要竭尽全力，她或许就能做到。 “齐耀兴，”她咽下面包，转头望向他，“你想让玄火成为今年交流会比赛的冠军吗？” 齐耀兴愣住，一口面包含在嘴里，忘了咀嚼。 半晌，他看着自己满身的伤，不太自信地反问：“玄火真的可以吗？” “我只问你想不想？”小草这次没有回避，目光笔直地看着他。 齐耀兴毫不犹豫地点头：“想。” 他想让玄火拿一次冠军，想让火系重新被人看见。 这些事，他连做梦都在想。 小草笑了起来，站起身，朝他伸出手：“那就一起加油。我会使出全力。” 齐耀兴从她那双向来清亮坚定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早已遗失的自信、炽热与希望。 他情不自禁地觉得，或许她真的能带领玄火走得更远。 “我也会使出全力，”齐耀兴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为火系的荣光而战。” “嗯，”小草点头，“为‘火系’的荣光而战。” 她特意咬重了“火系”两个字。 两人的手才刚握上不久，不远处正与人商讨物资点、看似全神贯注的顾洲，忽然偏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盯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迎上小草的目光。眸中水光泛起波澜，透着几分怨色，像是在控诉：你怎么可以又收另一个“小弟”？ 小草若无其事地松开齐耀兴的手，走过去问道：“有确认的物资点了吗？” “有一处，”顾洲连忙回答，“距离我们不算远，位置大概在东南方向，地形复杂，有较大的岩石群遮蔽，还可能存在灵兽巡逻。” 最主要的难点仍是位置不明确。小草其实可以通过千草感应草木的能力获取信息，但也担心物资点超出了千草的感知范围。 与其在原地猜测，不如先行动。她抬眼看向顾洲：“那我们现在出发？” “嗯，”比赛时间紧迫，顾洲迅速权衡了一下局势，“先走，路上我再细化方案。” 第374章 叫一声老大 夜色渐深，整片树林被一层浓重的墨色笼罩。 玄火大学与善水大学的队伍经过商议，决定连夜行进。 眼下赛程已过半，鎏金大学全员淘汰，木秦与后土两校势必会以搜寻物资点为优先。他们必须提前拿到足够的物资，为后续混战中的徽章争夺做好准备。 小草与顾洲作为战斗位，守在队伍末尾，防范凶兽偷袭。 顺利解决几只暗中袭来的凶兽后，小草看了眼地图上标记的目的地，只剩几千米，已经不远了。 她的目光很快被另一个黄色标记吸引：马加耳湖。 那里盘踞着一头实力堪比练修境初阶的凶兽，性情极为暴躁。 此处是必经之路，无法绕行。要想抵达物资点，就必须直面这头凶兽。 小草曾听说，有些契灵师为提升灵力，会专门深入未开发的危险区，寻找与自身实力相当的凶兽进行特训。 她偏过头，望向身旁的顾洲，好奇道：“你有没有去过深山老林里特训？” “有。”顾洲略作回忆，答道，“刚踏入练修境时，就被爷爷以‘历练’为由，扔进了炎火地区的一座废弃火山附近。” 他顿了顿，又说，“从那之后，每年假期，都会去两到三次远离城市的偏僻地区修炼。” 也正是那段经历，让他迅速成长，与水凝的配合愈发默契，还借着野外环境磨练出一手好厨艺。 只是，每年回来木秦，都未能等到想与之分享的人。 想到这里，顾洲的目光停留落在小草脸上，又因正在比赛中，只短暂停留便自然移开，装作查看四周的模样。 小草的注意力仍在地图上，并未察觉。她翻看着所有已知的标记点，眼神专注，似乎思索着什么。 片刻，她眨了下眼，说道：“我需要和前面开路的人换位置。” “那我也换，替你分担前方的压力。”顾洲不假思索地接话。 小草瞥他一眼：“你要换的话，就去替齐队长，我留在后面。” 顾洲抿了抿唇，眼神略带委屈地看向她，好一会儿，才迈步走向队伍前方，来到齐耀兴身边，语气低沉：“齐队长，花萝让你去后面。” 齐耀应了声“好”，朝队尾走来，见到小草便问：“你们表兄妹刚才闹不愉快了？他脸色不太好看。” 小草摇头：“没有。”又特意补充道，“顾洲不是我表哥。” 齐耀兴一愣：“你不是秦礼怀秦老的孙女吗？” 小草无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秦爷爷认得干孙女？” “那也算表兄妹啊。”齐耀兴自己也有个认的干爹，和干爹的女儿一直以兄妹相称，这和血缘并无关系。 小草微微一笑，郑重声明：“顾洲是我小弟，这辈子都没可能当我哥。” 齐耀兴倒吸一口气，慌忙瞥了眼远处的顾洲，压低声音：“这话可别乱说，惹恼了他，和善水的结盟怕是要立刻崩。” 他之前与顾洲打过几次交道，那人表面温文尔雅，内里却是个极难招惹的主。 一次宴会上，他亲眼看见顾洲在无人角落差点将几人溺毙，那双摘掉眼镜的眼睛，他至今记得，冰冷、戾气逼人。 再看小草，一副乖巧模样，两人性格天差地别，顾洲怎么可能甘愿当她小弟？ 小草看出他不信，坏心眼地抬手喊道：“顾洲。” 顾洲应声回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声吸引，齐刷刷望过来。 小草唇角轻扬：“叫一声老大。” 比赛中的众人，连同屏幕前的观众：“！！！” 秦花萝这轻佻的语气分明是故意挑衅，两人不会当场翻脸吧？ 众人屏息盯着顾洲的反应。 他表情果然变了——瞳孔微张，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薄唇几乎毫不犹豫地开口：“老大。” 卧槽！他们真是这种关系？ 这下连善水现场的几位老师都露出讶色，看着顾洲那顺从的模样，没想到真有人能降得住他。 齐耀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来真的啊？” “我没必要骗你。”小草收回手，耸耸肩，“昨天他想认，我还没同意呢。” 齐耀兴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顾家少主心甘情愿当小弟，换他做梦都能笑醒，她居然轻描淡写地说“不收”？ “你给顾洲下了什么听话药剂？”他凑近小声问。 小草无语，那种药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正色道：“关于后续比赛，你有什么打算？” 齐耀兴一怔。 想法他自然有，但在脑中推演数遍后，发现以玄火目前的实力，很难顺利执行。 “你的境界，能打赢其他四校的队长吗？”他问小草。 “不能。金悦川之前是被你消耗了，我才找到机会速胜。后面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小草实话实说。 她修炼木系技能才两个多月，全凭过去的剑术基础和反应能力支撑。 因此对战金悦川时，她才果断使出极耗灵力的大招，就是怕拖久了暴露短板，被反制。 至于为何不用火系能力——玄火整体实力偏弱，那是她最后的底牌，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动用，才能出奇制胜。 比如最后的混战。 “那我们就继续和善水合作。”齐耀兴说道，“这是最稳妥的方案，能帮玄火减轻不少压力。” 果然。小草正是猜到他会这么想，才特意找他商量，免得他之后正式提出继续合作，就难再反悔了。 “我有个计划，但前提是之后必须终止与善水的合作。你愿意吗？”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齐耀兴是玄火的队长，拥有指挥权。小草再有能力，若他不同意，计划也无法推进。 齐耀兴沉默了。 按理说，眼前这人毕竟是别校交换来的队员，作为队长，他理应保留几分戒备。 可奇怪的是，他对她生不出丝毫怀疑，反而有种莫名的信任感，仿佛本该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花萝，从现在起，我把玄火队长的指挥权交给你。” 小草讶异地挑眉，嘴上却玩笑般把他之前的话还回去：“你来真的啊？” 齐耀兴郑重地点头：“没有你之前出手，玄火早就全员淘汰。所以，无论我们最终能走多远，现在每一步都是赚的。” 被如此全然信任，小草心里一暖，扬起嘴角道：“这一届比赛，我们会走到最后。” 第375章 见识少，没见过这么霸道的锻造方式 小草一行人来到了马加耳湖。 那只鱼型凶兽，常年潜伏于湖底，一旦嗅到人的气息便会狂暴出击。 为确保其他人安全过桥，顾洲与小草联手将鱼怪引开到别处。 “我来拖住它，你用之前绑我的那种锁链把它捆住。”小草挥出一道凌厉剑光，将鱼怪的仇恨全数吸引到自己身上。 顾洲再次被她暗戳戳旧事重提，心头一阵无奈，正想开口道歉，却被小草一句“快动手”打断，只得拉满弓弦，将满心的憋闷尽数倾泻在这头凶兽身上。 射出的箭在空中延展变形，化作坚韧的锁链，一圈圈缠绕住凶兽全身。 小草趁势一跃而起，一剑重劈在鱼头之上。 紧接着，她眼中闪过一抹灵光，河畔所有绿植随她心意而动，叶片纷纷脱离枝干，边缘锐化成刃，如雨般射向凶兽的双眼。 顾洲也察觉到那是它的弱点，一支附带着灵力的箭矢破空而出，精准穿透了鱼目。 两人配合无间，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冗余，引得直播间观众大呼过瘾。 【我信了，他俩真是老大和小弟的默契，连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懂。】 【秦花萝真的是小门境界？直面练修级凶兽都不带慌的，换我早溜了。】 【今年玄火居然靠新规则逆袭，这谁想得到？】 【秦默如要是知道自家替补队惹出这么大麻烦，估计得嗑速效救心丸。】 【要是秦花萝留在本队，之后补进正式阵容，和秦默如联手，这届冠军说不定真是木秦的。】 【别忘了顾洲还会瞬发传送阵，简直跟吸血鬼的瞬移一样bug，别人怎么打？】 【坤瑶精神力强，能强控，胜负还不好说。】 【秦默如也不弱啊，他从秦老那儿学的万花阵，一旦发动根本无处可逃。】 直播间观众从最初的惊叹，渐渐演变成争论各队队长实力高下，谁也不肯服输。 唯有躺在医疗室的金悦川面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黑发少女的脸，心中暗自发誓：明年，他一定要…… 解决完凶兽，小草忽然打了个喷嚏。 顾洲关切地问：“冷吗？” 原来刚才凶兽挣扎时溅起的水花将她全身打湿，发梢还在滴水。 “还好。”小草体质极好，加上曾在寒冷的吸血鬼界域生活过，耐寒能力早已练出。 她揉揉鼻子，心里嘀咕怎么会突然打喷嚏。 顾洲仍是担心。 他是水系能力者，无法生火为她烘干衣服，只好喊来前方的齐耀兴帮忙。 因为早就注意到齐耀兴和小草经常在后面低声交谈，模样亲近，顾洲危机感顿生，绝不能让自己的“地位”受威胁。他厚着脸皮挤到两人中间，不肯挪步。 “你去前面开路。”小草实在忍不住开口。 “开路有其他战斗位负责，我在后方保障支援。”顾洲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听不出半点私心。 小草才不信他，暗暗用眼神提醒：这是比赛，我们是对手。 顾洲却理直气壮：“但现在我们是盟友。” 他不会在比赛中放水，那是对小草的不尊重，但防着别人总没错。 从前小草就受欢迎，若不是他严防死守，除了早就认识的阿夜，她身边不知会多出多少人。 想到这，顾洲又不着痕迹地把齐耀兴往旁边挤了挤。 齐耀兴：“……” 他现在才发现，这位顾少主脑子可能有点问题。 三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前行，直至眼前出现一座绿色小屋，木牌上写着“第七物资点”。 位置和距离竟与顾洲所预测的几乎一致。作为全队的向导，他引来几道敬佩的目光。 顾洲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暗暗期待地看向小草，快夸我。 然而他期待的那道身影早已利落地推门而入。 顾洲抿唇跟上，在脑中问水凝：“她是不是后悔收我当小弟了？都不表扬我。” 水凝一点不想理他这个“老大脑”。 小屋空间有限，众人商量后，决定先由部分人进入，其余人在外等候。 玄火这边进去的是齐耀兴、小草和单有烁；善水则是顾洲、莫雨和一名药辅。 待四人进屋，就见小草已坐在锻造台前，夹炭燃起火焰，另一只手中拿着顾洲的朝露弓。 “想附加什么灵纹？”她问。 顾洲想了想：“弓刃部分能强化吗？” 他的王弓除了远程射箭，两端亦可化作利刃，用于近战。 小草扫视屋内材料，目光很快锁定能增强锋锐与寒气的冰寒晶。 顾洲是水系，冰与水同源，正合适。 她取来冰寒晶，又选了三样中和材料。 “第七物资点的资源本该平分，但冰寒晶属中高阶材料，每点仅有一份。所以下个物资点无论出现什么，都归玄火。”小草坐回位子，说道。 顾洲点头：“可以。” 达成协议，小草不再多言，试了试火温，竟随手将所有材料一起丢进炉中。 一般锻造师为防失控或属性冲突，都会逐一炼化。屋内四人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雨绝望道：“别的材料就算了，冰寒晶就这一枚，炼废了就真没了！” 齐耀兴虽想替小草说话，但同为锻造师，他清楚同时炼化的风险，已做好替她补救的准备。 连一旁监考的锻造老师都眉头紧锁，强忍职业本能才没出声制止，只是脸色愈发凝重。 唯独顾洲全程淡定，听见他人窃窃私语，不悦地皱眉：“锻造需要安静，再吵就出去。” 炉中材料在高温下迅速熔化，几股能量躁动冲撞。 小草却以精神力将原石分别隔绝，同时分出一张张大网，将袭来的凶魄一一罩住，有条不紊地一顿教训，啪啪几下，全都驯得服服帖帖。 融合出所有材料精华，她以精神力托起水色长弓，开始镌刻灵纹。 全场寂静。 这锻造手法简直独此一家！ 谁家锻造师不是小心翼翼，生怕材料失了灵性？可这位居然能既粗暴又精准地让珍贵材料乖乖就范？ “那个……刚才的话大家当我放屁，”莫雨尴尬地挠头，“见识少，没见过这么霸道的锻造方式，我向花萝同学道歉。” 齐耀兴表面镇定，内心早已波澜翻涌，他练了十几年锻造，也从未见过这种手法啊。 第376章 分道扬镳 小草为朝露附加完临时灵纹，又修复了黄骨剑的损耗，便将锻造台的位置让了出来。 一个好的锻造师能将武器的状态调整到最佳。莫雨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墨笛，笛身上已有好几道细微的裂痕。 他厚着脸皮上前，恳求小草：“花萝同学，你能帮我的墨玉笛修补损耗，并刻录灵纹吗？” 锻造极耗精神力，尤其品阶越高的武器，消耗越是惊人。 小草不可能像平日那样随意挥霍，这是比赛，她必须留存足够的精神力应对变数，更何况对方还是敌队的成员。 “抱歉，我没有余力了。”她干脆地拒绝，“你可以找老师，或者用物资交换，请齐队长为你锻造。” 莫雨有些遗憾，他也知道高阶锻造极其耗费心神与精神力。 不过转念一想，顾洲作为队内最高战力，他的武器能够提升，对整个队伍也同样是好事。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开始与齐耀兴商量代为锻造的条件。 小草走过去，抢先开口：“我们要黄纸和朱砂。” 黄纸、朱砂本是普通材料，其价值高低，全看所绘符纹的品质。 齐耀兴虽觉意外，但出于对小草的信任，还是向莫雨提出用对方的全部画符材料作为交易。 小草站在原地，又等他们商量完整个物资点的分配方案。待一切谈妥，她和顾洲退出屋子，让其他队员进来挑选所需。 时间悄然流逝。 顾洲展开地图，上面清晰标记出他们已探索的所有路线。他凝神分析着下一处物资点的情况。 与此同时，后土的队伍刚从第四物资点走出。 培灵盯着地面的卦象良久，沉声道：“木秦的方位在西南点。” “你确定要追捕木秦，而不是综合实力更弱的玄火？”队长坤瑶皱眉问道。她在友谊赛中对战过秦默如，那种绵密黏缠的打法实在难缠。 “卦象显示，玄火和善水气机交缠，很可能已结为盟友。”培灵解释道，“虽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我们尽量避免同时与两队交锋。” “顾洲这人也不好对付，心思深沉。对比起来，我宁愿对上秦默如。”坤瑶立刻改口。 不得不说，秦默如和顾洲不愧是表姑侄，打法都带着一股缠劲，脾气急躁的人很容易被他们激起怒火。 培灵收起卦具。鎏金第一个被淘汰是她未曾料到的，之后的变数，恐怕不能再全然依赖卦象了。 作为参加过三届比赛的老将，她隐隐觉得，今年的交流会，或许会是竞争最激烈、变数最大的一届。 木秦大学的队伍内部同样不平静。 秦默如的思绪还停留在之前的战斗中。 那些疯长的草叶，撬开了她尘封三年的记忆。地下贩子、血食……几个关键词在脑中反复盘旋，恍如噩梦重现。 然而，因为一个来自洛尔维娅的女孩的出现，记忆中又多了一束光。 “队长，你怎么了？”身旁的队友察觉她情绪异常，关切地问道。 秦默如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随即神色转冷，“南平这个蠢货，竟然没有和我说，就决定留下别校的交换生。” 提及此事，其他队员的脸色也难看至极。花萝表现出的实力远超齐复，阵法、锻造、制药、符篆无一不精，堪称全能的六边形战士。 这本该是木秦的一大助力，却被南平硬生生换走，想想就令人扼腕。几人恨不得立刻去将南平砍一刀。 但事已发生，再烦无益。秦默如对队友们说道：“如今善水与玄火联手，我们只能去找后土，说服他们先合力淘汰这两队，再争冠军。” 可惜，她的计划恐怕难以如愿。后土队伍正在商议如何夺取她手中的校徽，而她所担忧的“水火同盟”，也在分完第二处物资点的物资后，即将瓦解。 “真的不再合作了吗？”顾洲仍在挽留，分析着利弊，“与我们继续联手，能更有效地牵制木秦和后土。而且他们很可能因我们之前的合作而选择联合，届时若单独行动……” 如果换作齐耀兴本人，或许真会被说动。但他看了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小草。 “抱歉，我们有新的计划。”齐耀兴语气沉稳地回绝。 顾洲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两校队伍在物资点分道扬镳。 行进一段路后，玄火队伍停下休整。 终于有队员忍不住问道：“队长，为什么不继续和善水合作？” “各位，”齐耀兴走到小草面前，将之前的决定公之于众，“从此刻起，我不再是队长。之后所有人，包括我，都听从花萝的指挥。” 众人皆是一惊——队长竟将指挥权交给一个外校交换生？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并非难以接受。 一个掌握多门技能的全能型契灵师，遇上是求之不得的机缘。阴差阳错之下，玄火反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想到此，众人对叛徒齐复的怨恨，竟都淡去了几分。 小草见无人反对，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脸上竟流露出些许遗憾。 “要不……来个人反对一下？”她半开玩笑地说，“我都打了半天腹稿，几千字呢，不说出来怪可惜的。” 大家十分默契地装作没听见，铺睡袋的铺睡袋，生火堆的生火堆。 小草摸了摸鼻子，得，白想了。 待众人忙完，围坐在一起吃干粮时，她才正色道：“和善水分开，是我的主意。”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善水的人不可全信。”小草继续解释，“赛场形势瞬息万变，没有永恒的盟友。玄火作为整体实力最弱的一方，若继续结盟，最后很可能被其他三队联手先行淘汰。” 历届比赛中盟友临阵倒戈的例子不胜枚举，玄火经不起这样的风险，必须提前杜绝这种可能。 齐耀兴仍有疑惑：“可我们单独应对其他两队，岂不比与善水结盟更加艰难？” “不会。”小草咬了口馒头，边嚼边说出计划，“现在秦默如仍以为玄火和善水是同盟，她必定会寻求与后土合作。我记得上届比赛后土被木秦算计过，坤瑶队长未必会轻易答应。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当一回木秦本想当的黄雀——在后头得利。” 一番完整的策略，听得众人心服口服。 这计策换作他们，毫不夸张地说，根本想不到。 “你……你之前不是说不爱动脑子吗？”单有烁还记得之前搜寻物资点时，小草曾皱着眉抱怨动脑筋太累。 小草无奈：“我是不爱动脑子，但——”她眨了眨眼，忽而轻笑，“不代表我没有脑子。” 有聪明人在时，她当然能偷懒就偷懒，毕竟用脑子可是很累的。 只怪小草长相太具欺骗性，安静时完全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此刻灵动机变的一面暴露出来，活脱脱像个藏着坏主意的小狐狸。 不仅是玄火队员看得一愣，屏幕前的观众也沸腾了。 【我差点忘了她是掌握多项技能的大佬了！】 【这反差绝了！长得这么乖，居然是个战术大师！】 【她这气质太独特了，比那些光有长相的更吸引人，忍不住粉了！花萝，妈妈爱你！】 【楼上慎言，这可是秦老的孙女，你自称妈，小心秦老顺着网线来找你算账。】 第377章 制定计划 玄火后续的行动方案就此确定下来。小草打开通讯器，将屏幕放大，并开启了隐私模式，只允许身旁几人观看。 “接下来，我们分析一下另外三支队伍的情况，包括每个人的技能和打法特点。” 她指向屏幕上“秦默如”的名字，轻轻一点，相关信息迅速展开，呈现在众人面前。 “秦默如，练修级别的木系契灵师，性格沉稳，辅修阵法。战斗时出于谨慎，通常会先以几道虚招试探对手，之后不论对方实力如何，都会释放一招大招，例如‘飞花如雾’……” 小草细致地剖析了秦默如的作战风格与习惯，并提出了针对性的突破建议。 曾与秦默如交过手的齐耀兴发现，小草的分析几乎毫无偏差。 紧接着，她又逐一讲解了木秦其他队伍、后土、善水等所有参赛对手的情况，每一个队伍的特点、甚至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都被她一一点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并有意识地避开镜头的捕捉，尽量不让对话外泄。 尽管如此，仍有些许内容难免被收录进去，现场的各校老师无不神色各异。 “秦华萝的观察与分析能力极为出色，有些连我们都未察觉的细节，她都能洞察到。对其他队伍而言，她是个非常棘手的对手。”花琴低声评价道。 若是她仍留在木秦，与秦默如强强联合，本届冠军恐怕非木秦莫属。 其他学院的老师表情复杂地看向玄火学院的带队老师——玄火这次真是走了大运，竟从替补队中捡到这样一匹“千里马”。 “咳，我们也没想到，木秦的替补队就这么把她让出来了，真是多谢啊。”一位玄火老师强忍笑意，不忘语带讽刺地向木秦的老师致意。 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木秦的老师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几乎要按捺不住火气。 …… 将所有对手分析完毕，小草仿佛没有注意到队员们复杂又带着崇拜的目光，喝了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问道：“你们知道玄火目前最大的制胜关键是什么吗？” 齐耀兴猜测：“是你之前提的那个计划？” “不。”小草摇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玄火制胜的关键，是‘我’。” 这个答案，既在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小草脸上没有丝毫自得之色，继续平静地解释：“比赛前，各校队伍必然都已摸清了参赛人员的基本资料，从技能到战斗风格，彼此之间可谓了如指掌。” “但只有我，除了制药方面的信息外，他们对我的实战能力一无所知。这份未知必然会引起他们的忌惮，因此他们很可能会优先联手淘汰你们，使我陷入孤立。毕竟这是团队赛，一个人再强，也难以同时对抗七人。” “黄雀在后”的计划未必能万无一失，小草需要的，是一个引发混战的契机。 七人集体行动目标过于明显，容易暴露。 而且她推测，顾洲很可能使用了追踪符监视他们，木秦大概率也是如此。 尤其是她淘汰了金悦川之后，追踪符的目标必定锁定在她身上。 至于后土，他们拥有卜卦能力，也能大致定位。 因此，小草打算将玄火分为两队：她与齐耀兴一队，其余队员组成二队，先行游击，迷惑对手。 至于追踪符？不好意思，她同样精通符篆之术。虽然费些功夫，但暗中更换追踪目标，并非不可能。 她将自己的全盘思考和战术安排娓娓道来，再次让众人感到震撼。 随后，她转向齐耀兴：“把你之前交易的黄纸和朱砂都拿出来，你和灵煜尽力绘制爆破符，能画多少就画多少。我来负责炼制药剂。” 玄火全员立刻行动起来，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负责锻造的学姐和单有烁趁机休息，后半夜将由他们守夜。 小草找了个僻静角落，操控四周草木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显然是不愿让镜头拍到内部情况。 她在草木屏障内专心绘制爆破符。完成四张后，感到灵力消耗颇大，便仰头服下一瓶加速恢复灵力的药剂，随即又马不停蹄地开始配制药剂。 直到外面传来轻叩藤蔓的声音。 “花萝，学姐他们醒了，该我们休息了。” 小草迅速将所有物品收入储物袋，撤去草叶屏障，见灵煜正站在外面，一脸倦容。 灵煜将一叠符篆递过来：“这是我和队长绘制的爆破符，一共五张。” 小草接过符篆，轻声道：“快去睡吧，养足精神。” “好。”灵煜确实疲惫不堪。爆破符作为高级符篆，符纹繁复深奥，不仅极耗心神，对灵力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她转身径直走向睡袋，钻进去很快便没了动静。 小草并未立即休息，而是弯腰在地面刻画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这才躺下入睡。 第二日清晨醒来，在药剂和聚灵阵的双重辅助下，她的灵力已恢复了七七八八。再调息片刻，应能完全恢复。 其他人虽未服用药剂，但得益于聚灵阵，灵力应当也恢复了不少。 小草将昨夜炼制的药剂全部交给单有烁，由他作为二队的临时队长自行分配，又将人拉到一旁低声嘱咐了几句，最后特别叮嘱道：“保持隐蔽，遇敌即避，等待我们的信号。” 单有烁郑重点头：“明白。你和耀兴务必小心。” 队伍随即兵分两路，朝着不同方向进发。 “我们现在该如何确定木秦和后土两队的位置？”齐耀兴问道。 小草微微一笑，语气神秘：“跟着我走便是。” 【右侧两百米处左拐。】 千草适时上线，通过感应周围植物的气息，在小草脑海中充当起活体导航，引导二人前行。 两人保持匀速，穿行于林间，最终抵达一处坍塌的山洞前。 【目标在你前方约六百米处。再靠近极易暴露。】 小草将千草提供的信息转告齐耀兴。 齐耀兴心中疑惑：小草全程未曾使用追踪符咒，究竟是如何掌握其他队伍行踪的？ “你在此处等候，我先去前面探查。”小草说道。齐耀兴缺乏有效的隐蔽手段，她决定独自前往。 作为队长，小草拥有战术决策权，尽管心中有些担忧，齐耀兴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小草悄然没入草丛，周身气息瞬间与周围草木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这就是木系契灵师的强大隐匿能力吗？ 第378章 中计 对于玄火将队伍拆分成两队的策略，各校老师的看法出现了明显分歧。 鎏金的老师对小草出手淘汰金悦川的举动既嫉妒又复杂，语气酸涩地评论道：“终究还是太年轻，经验不足。这样分成两队，万一被其他学校的队伍发现，可就危险了。” 玄火的老师闻言嗤笑一声，立刻出言维护：“哪一届交流赛一开始不是我们玄火先被针对？今年鎏金虽然早早被淘汰，但你以为其他三校之后就不会联手对付玄火了？我倒认为这个做法虽然冒险，却不失为一步好棋。” 这种比赛，最怕的就是几校结盟围攻一队，或是盟友中途反水。 “今年你们不过是侥幸捡了我们学校的队员，得意什么。”木秦的老师忍不住冷哼道，“明年未必还有这种运气。” “明年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又有哪位老师有眼无珠，把好苗子塞进替补队，正好被我们玄火捡走呢。”玄火的老师眼神一冷，嘴上依旧不饶人。 善水的老师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插话：“啧啧，可惜了秦老的孙女，本来该是木秦的人，结果被你们排挤走了。不如转来我们善水？我们不仅学费全免，还能为她申请最高额奖学金，一样能教她制药。” 后土的老师也笑嘻嘻地接话：“来我们这儿也行啊！我尝过她之前种的花生，品质相当不错，种地很有天赋，正好来学灵植栽培。” 木秦的几位老师被怼得脸色铁青，自知一张嘴说不过三校联手，只得悻悻地将视线转回赛场屏幕。 此时，后土和木秦的两支队伍已经相遇。 “我来是想和你结盟，一起对付玄火。”秦默如开门见山说明来意。她手中的绿色长剑并未灌注灵力，显然并无动手之意。 后土的队长坤瑶歪头一笑：“可我们队的培灵卜过一卦，结果显示，淘汰你们、拿到校徽，比跟你们合作更靠谱。” 她话音未落，褐色镰刀上的灵纹骤然亮起，坤瑶脚尖一点，纵身跃起，弯曲的镰刃直劈秦默如面门。 “砰！” “锵——” 秦默如侧身闪开，长枪一挑，将镰刃拨开，语气依然平稳：“卦象未必百分百准确，不如先听听我的想法？” “哦？”坤瑶饶有兴致地挑眉，镰刀回撤，随即划出一道圆弧，再次横斩而来，“那你说说看，看能不能引起我的兴趣。” “玄火从木秦换走的那名队员，是我伯父的孙女。飞花如雾，以及其他我伯父擅长的技能，她全都掌握。而且她在锻造、符篆、阵法等方面无一不精，几乎没有短板。” 秦默如边说边闪避，枪尖忽然凝聚劲气，直刺坤瑶咽喉。 坤瑶险险后仰避开，同时抬手射出一团褐色黏液。 秦默如迅速后撤，黏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声响，迅速渗入土壤。 她并不在意，继续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她非常危险。不如我们先合作解决她，之后再争冠军。” 坤瑶又连续掷出几团泥巴似的攻击，笑道：“不够，这些还不足以说服我。” 黏液团飞射而来，坤瑶也同时提镰前冲，借力一跃，双手高举镰刀，作势欲劈—— 就在这时，几支箭矢自林间疾射而出，逼得她连忙后撤。 箭矢落在地面，化作一滩水迹。 未等坤瑶反应，秦默如的身影已闪至她身侧，枪尖稳稳停在她颈边。 “现在愿意合作了吗，坤瑶队长？”秦默如语气礼貌，周身灵力收敛，不带丝毫煞气。 “你们……”坤瑶目光转向从林中缓步走出的戴无框眼镜的身影，眼神一凝，顿时明白过来，“你们姑侄俩是联手给我下套啊？” 方才她与秦默如充其量只是试探，谁都没动真格，却没想到秦默如还藏了这一手。 “先合作淘汰玄火，我没意见。”坤瑶推开长枪，表明态度，但仍带一丝疑问看向顾洲：“培灵的卦象显示你之前和玄火气息相连，怎么这么快就倒戈了？” 顾洲面色温润：“嗯，被抛弃了，所以我想证明一下自己作为小弟的实力。” “那可真惨。”坤瑶略带惊讶地感叹。 她不确定顾洲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小弟”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实在有些违和。 秦默如作为姑姑，表情也有些微妙：“你怎么……” 顾洲打断她：“你那边找到他们的踪迹了吗？” 秦默如不再多问，目光转向某处，长枪一挥，一道绿光疾射而出，轰然炸响。 烟雾散后，一道黑发身影显露出来。 秦默如嘴角一勾：“找到一个，躲得挺久嘛。” 小草见行踪暴露，并未慌乱，目光直直锁定顾洲。 原本的“黄雀计划”是让两队两败俱伤再捡便宜，但现在三校队伍达成共识要先解决玄火，计划已然失效。 顾洲是其中最大的变数。小草觉得，之前果断终止与他的合作是正确的选择。 比赛中，各队目标都是胜利，队伍之间不存在永恒的友情，哪怕是所谓“老大”与“小弟”的关系。他们之间最真实的身份，始终是竞争对手。 小草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扫过，很快察觉不对，少了四个人。 她脸色一沉：“你早就知道我的计划？” 顾洲略带歉意地道：“嗯，你的行踪我一直清楚。从你带齐耀兴离开起，我就让其他队友去追击你的队员了。” 小草顿时明白，顾洲早已布下更深的局。 他先与秦默如达成合作，再拉拢后土，声东击西，目的是先淘汰她所有队友，再合力对付她。 她脸色骤变，毫不犹豫，转身疾退。 “拦住她！”坤瑶喝道。 地面突刺骤起，小草唤出长骨剑一剑劈断，速度不减反增。她向后掷出一张符篆，阻碍追击。 远远地，齐耀兴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快去和单月烁他们会合！我们中计了，行踪全暴露了！”小草高声喊道。 第379章 玄火陆续被淘汰 小草与齐耀兴在密林间疾速穿行，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隐约传来追击者的气息。 “追踪符的效果不是已经转移了吗？他们怎么会清楚我们的位置？”齐耀兴语气急促。 他明明亲眼看见小草将符篆之力全部转嫁到了单有烁身上。 话音未落，数道凌厉的水箭自半空中疾射而下，水箭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眼间便如密雨般铺天盖地袭来。 小草目光专注，紧盯着水箭的轨迹，扬手掷出一张藤蔓召唤符。 绿光一闪，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结成一道屏障，勉强挡住攻势。 她一把拉住齐耀兴，压低身子朝林木更深处冲去。 “我低估顾洲了。”她咬紧牙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分开之后，他根本没回善水队伍，而是隐去气息，独自尾随在我们后面。” 齐耀兴瞳孔一缩。 玄火众人竟无一人察觉他的存在，这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他应该是偷听到我们的计划，然后找上秦默如他们合作，将计就计，把我们引到这儿分头对付。”小草语气愈发冰冷，目光扫过地图上闪烁的红点，“得快去和他们会合。”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早已沸腾： 【太刺激了！善水的镜头里根本没拍到顾洲，他是怎么躲过去的？】 【估计是元素灵帮忙，连身形都透明化了。】 【这下玄火被三校围剿，岂不是凶多吉少？】 【秦花萝再强，也难敌众人啊……】 【玄火想拿冠军，真的太难了。】 …… 另一边，玄火二分队正陷入苦战。 战斗位的阿加抹去唇边血迹，盯着眼前分别身着蓝衣与青白校服的四道人影，冷笑一声：“花萝说得没错，所谓的盟友，根本信不过。要是继续跟你们善水合作，这会儿恐怕已经被捅刀子了。” 莫雨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长笛，语气轻飘飘的：“比赛嘛，不都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木秦的刘牧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接话道：“今年你们玄火能拿到第四，摆脱三十年垫底的命运，已经算不错了……” “滚你全家的！”阿加怒骂一声，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手提长剑纵身扑上，剑身迸发出灼灼烈焰。 莫雨不慌不忙，将长笛从中掰开，露出两侧寒光凛冽的细刃，迎上前架住阿加的攻势。 他是水系修为，实力本就略胜阿加一筹。 两人交手数合，莫雨看准一个空档，身形倏忽一转，双刃凝结出水色寒光，接连斩向阿加。 阿加勉强躲开第一刀，却避不开第二击，胸口被划开一道血口，顿时鲜血淋漓。 “你们玄火正式队的实力，确实差了些。”莫雨语气玩味，“可惜了那位叫花萝的姑娘，若是来我们队，也不至于被拖累。” 阿加强忍剧痛，啐出一口血沫，嗤笑：“做梦去吧，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论实力，玄火或许稍逊一筹，但论骨气和嘴硬，玄火从不输人。 莫雨眼神一沉，攻势愈发凶狠。他不禁想起往年交流会——不知从何时起，四校联合先淘汰玄火竟成了惯例。 这早已偏离了比赛促进五系交流的初衷，反而像是一场对玄火单方面的欺凌。 若不是咽不下这口气，玄火早就不陪这破比赛玩了。 接下阿加一记重击，莫雨心中微惊。他参加过两届比赛，之前也与阿加交过手，对方似乎还没这样的爆发力。他收起轻视，开始认真对待。 玄火这边仅有两位战斗位，其余三人皆为辅助，面对四名实力强劲的对手，打得极为艰难。若不是单有烁在后维持阵法支援，恐怕早已溃败。 刘牧黎很快注意到阵法师的重要性，与同伴交换眼神后，抽身朝单有烁袭去。 灵煜虽是辅修，却也具备一定战力。她唤出武器，挺身迎上，必须护住单有烁，撑到队长和花萝归来。 锻造位的怀钰也冲上前来：“有烁是关键，我们一起护住他！” 只要单有烁还在，他们就有拖延的资本。 “两位学姐，得罪了。”刘牧黎含笑挥动长鞭，鞭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毒刺。 灵煜侧身闪避，甩出一张火符，火星溅上藤鞭，却未能伤其分毫。 “怎么会？”她一怔。 怀钰凝神辨识鞭身纹路，急声道：“上面附了防火灵纹！” 刘牧黎赞了句“聪明”，手中长鞭却毫不留情，灵力灌注之下如毒蛇般袭向二人。 灵煜一把推开怀钰，自己肩头中了一鞭，毒刺扎入皮肉，疼得她闷哼一声，眼眶瞬间泛红。 她是被半推着参加这届比赛的，起初也曾胆怯。 但在与队长、齐耀兴一同训练的日子里，她心中逐渐燃起一团火——想要玄火夺冠，想要在全界域面前证明火系的价值！ 可现实如此残酷。他们一进场就遭到无理由的围剿，对方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轻蔑姿态。这根本不是公平竞赛，而是侮辱！ 灵煜逼回眼泪，咬紧牙关，再度握紧武器冲向刘牧黎。 刘牧黎轻松闪避，长鞭再次挥出。这次灵煜险险躲过，将全身灵力注入刀中，火焰腾起。 弱又怎样？火系曾为守护界域而战，今日，她也愿为玄火燃尽一切！ 她趁刘牧黎与怀钰缠斗之际，纵身跃起，带着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挥刀劈下！ 【玄火灵煜，淘汰出局。】 下一秒，冰冷的播报声响起。灵煜望着自己被贯穿的腹部，意识逐渐模糊，最后望向单有烁的方向。 有烁，学姐，一定要撑到队长他们回来啊。 第380章 感谢大家让我的最终计划成功 单有烁听到播报声，微微闭了闭眼。他身下是一道防御阵法，正持续为队友抵消部分伤害，必须全力维持。 就在这时—— “噗通！” 耳边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他猛地睁眼，看见怀钰学姐重重倒地，手中的武器也脱手滑出。 “学姐……”单有烁嘴唇轻颤。 “没事，你继续维持阵法。”怀钰却满不在乎地站起身，再度挡在他面前。 刘牧黎眯了眯眼，没想到连续受自己两记重击，对方的生命值竟仍未降到触发传送阵法的临界点。比起那个叫灵煜的符修，这怀钰着实顽强得多。 “你们玄火每年都要上演一出悲壮戏码，”刘牧黎挥动长鞭，轻笑着评价，“可每年都是第一个出局。” 怀钰催动火焰，冷声回击：“演什么戏码，关你屁事！当年要不是我们那些火系前辈牺牲，你怕是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带着怒意的火焰直扑刘牧黎，他纵身跃开，随即灵力涌动，周围草叶化作无数利刃，向怀钰疾射而去。 怀钰避无可避，索性将火焰凝成屏障，护住周身。 力量悬殊之下，她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眼中渐渐布满血丝。终于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 生命值迅速跌落至警戒线。 【玄火怀钰淘汰出局。】 玄火已连失两人，局势愈发不利。刘牧黎缓步走向单有烁，把玩着长鞭道：“要不你自己放弃比赛？” 单有烁看向仅存的两位队友，二对三，他们已渐显疲态。 他又瞥了一眼地图，代表队友的两个光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每年你们也是同一出戏码，先淘汰玄火。观众没看腻，我们都厌了。”单有烁说道。 刘牧黎轻叹：“但这是比赛，谁都会想先淘汰最弱的一方。” “说得真像那么回事，”单有烁冷笑拆穿，“最烦你们这种虚伪态度，不就是欺负我们炎火地区失去了火种和守界家族吗？” 每个地区都有其本源力量可作庇护，例如炎火地区的火种、森木地区的木之心等。 然而那年，炎火地区不仅守界家族齐家全员牺牲，火种也随之湮灭。 人性便是如此，一旦某地区实力失衡，处境便急转直下。 加之圣女闭关多年，由华念大守圣代掌人类界域事务。她似乎对炎火地区不甚重视，态度放任，也加剧了如今的局面。 单有烁目光一凝。 他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将全部灵力注入阵法中心，按下了自动弃赛的按钮。 传送阵光亮起，他在消失前朝远方挥了挥手：“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玄火单有烁淘汰出局。】 紧接着，又是接连两声播报： 【玄火阿加淘汰出局。】 【玄火罗引淘汰出局。】 至此，玄火仅剩小草与齐耀兴二人。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们的方向 大势已去，那两人，一个满面怒容，一个面无表情。 气氛一度凝固，但随即又被打破。 众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齐耀兴握紧长剑，鼻间逸出一声嗤笑：“尽搞这出。鎏金被淘汰了，就变成三校联合，拿我们当笑话耍是吧？” 无人回应。在众人看来，比赛弱肉强食，先淘汰玄火理所应当。 但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推动？ 小草丢给他一瓶疗愈药剂，随口道：“下届玄火别参加了，这种比赛无聊得很。” 齐耀兴清楚交流会早已背离初心，却不甘道：“没拿到冠军就退出，总像是认怂。” “那就这届用实力碾压他们，拿下冠军，然后……”小草话音未落，齐耀兴已怒吼冲出。 队友接连淘汰，他眼中怒火燃烧，长剑直指刘牧黎，炽热火焰倾泻而下。 他明白小草是在安慰他。两人对二十一，除非开挂，否则玄火绝无胜算。 既然如此，不如盯准一个目标，狠狠出口恶气。 刘牧黎实力本不如齐耀兴，短兵相接尚可，久战必败，连忙呼叫队友支援。 齐耀兴很快陷入劣势，周身伤痕累累，却仍不顾一切，专攻刘牧黎面门。 另一边，小草被坤瑶、秦默如和顾洲三人围住，无法援手。 “顾洲，比赛结束之后，别说你是我小弟。叛徒。”小草语气平静却认真。 顾洲瞳孔一颤，似被这句话刺中，委屈道：“可……是玄火先解除和善水合作的。” “别装可怜。”小草道。 顾洲“哦”了一声，表情恢复沉寂。 秦默如看得啧啧称奇：“你给他灌什么药了？” 坤瑶也附议：“我从没见过顾洲这样，真稀奇。” 小草轻笑：“灌了两瓶毒药，脑子毒坏了。” 四人竟如朋友般闲聊起来，仿佛这不是赛场。 直到—— 【玄火齐耀兴淘汰出局。】 齐耀兴力竭倒地，身影消失在赛场。 此刻，玄火仅剩小草一人。淘汰，似乎已成定局。 “花萝，赛后见。”顾洲朝她微笑，手中长弓光芒闪烁，“要赔罪还是揍人，都随你。” 秦默如手中的枪已举起。 坤瑶的镰刀也随之扬起。 小草向前奔跑，试图拉开距离，其他人瞬间围拢，堵死了她的退路。 场中三支队伍共计二十一人，而玄火仅剩她一人。小草停下脚步，握紧手中的黄骨剑，似感叹般低语：“要输了呢，真不甘心。” 随即她朝众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但都到最后了，我送大家一份礼物吧。” 态度转变太快，众人一时诧异 唯独培灵心中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就好像……她忽然记起那副显示“齐全”的卦象，至今仍未解出其意。 “啪——” 空气中响起一道清脆的响指声。 小草语气轻松地吐出一个字：“爆。” 语音落下，片刻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众人正疑惑间—— 忽然，自她脚下浮现出明亮的光纹，迅速向四周蔓延。不待众人反应，风声骤起，十多张符篆腾空升起，将他们团团围住，骤然引动。 视野被强光淹没，耳边只传来一句带着笑意的告别： “感谢大家让我的最终计划成功。” 第381章 最终混战 小草对这场交流会比赛，起初并没有太强烈的参与感。 她的修炼之路没有同学，也少有朋友，只有相伴在侧的家人。这样的环境，很难培养出所谓的集体荣誉感。 甚至在踏入赛场之前，她想的也不过是发挥出药辅应有的水准，然后顺理成章地被淘汰，不去争，不去抢。 然而，情况从第一天起就变得不对劲。她下意识甩出的那张高级符篆，帮了南平他们一把；而后，她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该为队伍填补一个战斗位置。 有一瞬间，她是迷茫的，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直到被交换到玄火，并真正留了下来，再次抑制不住地出手， 小草终于意识到，尽管嘴上说着要“摆烂”，可一旦站上赛场，骨子里的那份“野心”根本不容许她轻易放弃。 既然存在争夺冠军的一线可能，为何不拼到最后？ 答案如此简单直接。 而齐耀兴他们那种近乎纯粹、为火系奉献一切的精神，值得吗？ ——值得啊！ 同样简单的问题，她也得到了一个简单的答案。 可就在那一刻，小草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 她身上流淌着齐家的血脉，她的力量延续着齐家的火焰，她是一名火系契灵师。 若无意外，她本应出生在炎火之地，成为玄火大学的学生，堂堂正正地代表学校出战。 命运弄人…… 可阴差阳错，她终究还是站在了这里。 她理应做点什么。 她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要帮玄火夺下这个冠军。 玄火队伍的整体实力明显弱于其他学校，而单凭她自己，也无法确保胜利。 于是，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如果继续与顾洲合作，后续无非面临两种局面：要么被他背后捅刀，要么联手对付另外两校。 无论哪种，玄火都难以占到便宜，很可能早早出局，留下其他强者角逐。 而小草要的，是一个确切的冠军。 她直接让齐耀兴放弃了与善水的合作。后续的计划也极为大胆—— 她了解顾洲，他心思缜密，分开后必定有所行动，比如跟踪，或使用追踪符篆。 与那些年长的长辈相处久了，小草太熟悉他们驾驭下属或家族小辈的那些手段了。 他们从不避讳让她看到其中的阴暗面，甚至偶尔会点拨一二，让她“学习”。 加之看过往届比赛回放，她确信三校初期必然会联手针对玄火。 之后的种种，分析各队成员特点、转移追踪符篆效果、分头行动…… 一切都是为了迷惑对手，掩护单有烁布下那个蕴含十张爆破符的阵法。 他始终待在防御阵内不动，也是为了最大限度地隐藏灵力波动。 灵煜快速落败，是因为将全部灵力都用于绘符。 小草和齐耀兴分兵两路，核心目的就是将所有人引入阵法的中心区域。 玄火的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计划的顺利执行拼尽全力。 当然，有一人被完全蒙在鼓里——齐耀兴。他的性格过于耿直火爆，不擅长演戏，容易露出破绽。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裹挟着冲天而起的赤红火光席卷开来。小草静立于阵法中央，翻涌的草浪在她周身舞动。 一位容颜昳丽的元素灵自虚空中悄然显现，布齐防护屏障。 【善水莫雨淘汰出局。】 【木秦刘牧黎淘汰出局。】 【后土培灵淘汰出局。】 …… 一连串的淘汰播报，混杂着火焰呼啸的爆裂声，炸响在整个赛场。 小草静静聆听着，身影岿然不动。两缕垂下的长发被火色浸染，随风飘动，连她的眼眸也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般艳丽。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凝滞了一刹，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中那名女生的脸上。 只见她握紧手中的剑，在漫天飘散的火星与灰烬中，对着前方模糊的三道身影，轻松地扬起一抹微笑：“那么，现在是选择一打三，还是我们合作，二对二呢？” 她的对面，火光渐熄，三道身影逐渐清晰。 秦默如面色凝重，身旁盘踞着一位人身蛇尾的契灵，灵尾焦躁地拍击地面，护体屏障刚刚消散。 坤瑶肩头趴着一只毛茸茸的灵兽，正捧着饼干啃食，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周身坚硬的土壁已然瓦解。 顾洲身前的水精灵则将透明的护盾化作水流收回。 这三位分别代表三系家族本家最新一代的佼佼者，在各自元素灵的庇护下，虽显狼狈，却并未被方才的爆炸淘汰。 小草早已料到结果。 她一直强调，玄火最后夺冠的关键在于“她”。 这最终的计划，便是尽可能清除其他成员，只留下他们四人，开启最后的混战。这是她推演了无数遍后，为玄火找到的胜算最大的道路。 阵法发动前，顾洲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但此刻，他凝视着小草，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我们合作。”他压下翻腾的心绪，第一个开口，“先淘汰掉她们俩。” 秦默如也从瞬间的冲击中回过神来，飞快认清局势，强压下队友尽数出局的怒火，立刻打出感情牌：“花萝，我们都姓秦，理应联手，让这两个外人先出局。” 坤瑶闻言嘴角微抽，感觉自己若不表态，似乎就融不进这突如其来的合纵连横了。 她心下快速衡量着四人实力，最理想的合作对象本是拥有瞬闪能力的顾洲，配合她的防御与控制，胜算颇大。但顾洲已率先向秦花萝抛出橄榄枝，她不便再提。 正当她沉默权衡之际，小草的目光已落在她身上：“坤瑶，要不要暂时合作？先干掉他们这对姑侄，我们再争冠军。” “我们？”坤瑶只是略一迟疑，随即展露笑容，“好啊，他们有血缘关系，配合起来难免生疏，还是我们这样临时搭档更纯粹。” 说着，她手提镰刀跃至小草身侧，皮笑肉不笑地低语：“你这手釜底抽薪，可真够狠的。队友全被淘汰，我想发火却还得憋着跟你合作。” 小草瞥她一眼，淡然道：“等解决了他们，你自然有机会找我报仇。” “他们可不好对付，我尽力吧。”坤瑶耸耸肩。其实要说多么愤怒倒也谈不上，既是比赛，各种情况她都早有心理准备。 小草选择了与坤瑶联手，秦默如和顾洲二人则毋庸置疑地站到了一起。 四人两两相对，剑拔弩张，气氛瞬间紧绷至顶点。 观众席与直播间顿时沸腾起来，谁也没料到这届交流会的决赛圈，竟以这样一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如此迅速地迎来了最终的高潮对决。 第382章 坤瑶淘汰出局 赛场上的气氛剑拔弩张，赛场下的暗流涌动也堪称激烈。 齐耀兴目瞪口呆地听完单有烁关于完整计划的口述，还没来得及消化，视线就锁定在某道熟悉的人影上。 他顿时不顾伤势，挽起衣袖，提起大剑，怒喝道：“齐复，你他丫的死叛徒！” 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 玄火大学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掠过一丝庆幸。 幸好没提前告诉队长实情，就凭他这冲动的性格，计划恐怕还没开始就得露馅。 齐复被齐耀兴一把揪住衣领，冰冷的大剑随即横在了他的颈前。 齐耀兴看见他脸上那道尚未愈合的伤痕，想到这竟是为其他学校效力所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亏你还是齐家人！我今天就替齐凌叔清理门户！” “别冲动！”齐复急忙压低声音，“我没背叛玄火。” 齐耀兴眯起眼，剑刃又逼近几分，显然不信他的辩解。 “是炎彬叔让我这么做的。”齐复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他说，如果交换生里有一个叫秦花萝的女生，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她留在玄火。” 齐炎彬是齐耀兴的父亲，玄火大学的校长，也是五十年前那场大战中齐家分家的幸存者之一。 齐耀兴瞳孔微缩，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可当他看清齐复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恳切时，动作不由得一顿。 说实话，和齐复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他内心深处并不相信以齐复的性格会真的背叛玄火，正因如此，此刻才更加愤怒。 “我也不明白炎彬叔为什么要这样安排，”齐复继续解释道，“但他当时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我只能答应下来。” 两家世交深厚，齐炎彬性格温雅稳重，也是从小教导齐复的老师。若非如此，齐复绝不会选择留在木秦大学。 齐耀兴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嘴上却依旧强硬：“等我问清楚！要是发现你撒谎，以后就别想回玄火了！” 齐复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一指墙上的大屏幕：“快看比赛，已经打起来了。” 齐耀兴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而紧张。 事实上，周围所有学生的表情也都同样凝重。这届比赛局势瞬息万变，复杂程度远超以往，没人能预料最终的结果。 单论境界，秦花萝无疑是最可能率先出局的那个，可她之前带来的震撼太大，此刻谁也不敢轻易下定论。 --- 赛场内。 坤瑶率先行动，直扑秦默如而去。 顾洲给人的压迫感太强，还是交给盟友对付更为稳妥。 小草瞬间领会她的意图，并未多言，足尖轻点，身形前跃，长剑已然携着凌厉之势劈向顾洲。 这是她第一次与顾洲正面交锋，但之前已仔细观察过他与别人的友谊赛，暗中分析过他的打法和习惯。 深知顾洲擅用“以退为进”的策略，小草当即催动周围草植，编织成一张密实的网，巧妙封住他的后路。同时剑身光芒流转，攻势不减反增。 顾洲退路被阻，无法后撤，手中长弓两端竟瞬间弹出锋利的刃锋，堪堪架住这迎面一击。兵器相交，火花四溅。 小草感受到剑上传来的力道丝毫不逊于自己，不禁挑眉赞道：“饭吃得不多，力气倒是不小嘛。” 顾洲微微一笑，弓刃上陡然流转出数道水流，如箭般射向小草：“我有听话，今天吃了满满一碗饭。” 小草被逼后撤，尚未站稳，数道水箭已疾射而至。 她急忙侧身闪避，手中长剑回旋一圈，再次攻向顾洲。霎时间，无数花瓣随剑影翻飞缭绕，化作一片迷蒙花雾，正是那招“飞花如雾”！ 顾洲眼神一凝，喊道：“水凝！” 他身旁的水元素灵立刻筑起一道水幕屏障，挡住了那看似美丽却暗藏杀机的花瓣。 这边战况激烈，另一处也同样如火如荼。 坤瑶作为大三生，曾与秦默如两次交手，彼此算是知根知底。她手握镰刀，选择主动进攻。 而秦默如的打法则与顾洲同属保守一派，虚晃两招，接连避其锋芒，随即一招“飞花如雾”反将坤瑶困住。 若非坤瑶的元素灵“图图”反应迅捷，及时升起土系屏障，她身上恐怕早已添上无数切割伤痕。 与秦默如的沉稳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元素灵——那条翠蛇，性格却极为暴躁。它竖瞳紧缩，似在紧密观察，尾巴焦躁地急速甩动。 突然，它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尾尖毒刺寒光闪烁！ 坤瑶只觉眼前绿影一闪，战斗本能促使她瞬间释放精神力，周围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她也看清了那根疾刺而来的蛇尾。原本只有手臂大小的“图图”立刻扑上，身形暴涨，一口咬住了蛇尾！ 两只元素灵顿时缠斗在一起。 坤瑶是符修，储物袋中备有大量事先绘制好的符篆。她手腕一抖，数张土系符篆激射而出。 她料定秦默如作为阵修，绝不能给她从容布阵的时间，只要持续猛攻，自己便能始终掌握主动权。 秦默如果然如她所料，在符篆的攻击下显得有些狼狈，不断闪避。 “默如，你要加油了。”坤瑶唇角微弯，手掌向下虚按，大量土石在她掌心下方汇聚，如浪潮般涌向秦默如。 秦默如眉头紧蹙，身上已多了几处刚才躲避不及造成的擦伤。待那土石洪流逼近，她猛地旋转长枪，将其奋力格挡在外。 坤瑶岂会给她喘息之机？之前比赛就曾吃过对方后发制人的亏，被猝不及防淘汰出局。她直接欺身而上，镰刀上灵纹亮起，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地面骤然冲出无数藤蔓，扭曲如蛇，不仅挡住了坤瑶的去路，更有缠绕而上之势。 这是秦默如三年前见识过洛尔维娅的攻击后，受到启发改造而成的招式。 见到坤瑶略显慌乱地躲避藤蔓，秦默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有用呢。”她心想，“可惜不能让她看到这一招了……” 坤瑶狼狈躲开藤蔓的纠缠，吸取教训，不再轻易近身。她高举武器，直接发动强力灵技。 脚下地面轰然升起无数尖锐土柱，逼迫秦默如不断腾挪跳跃，躲避攻击。 高强度的运动让秦默如呼吸急促，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心知不能久拖，她将手中长枪掷出，直刺地面某处！ 坤瑶扭身闪开。枪尖深深插入地面，而此时，秦默如手无寸铁，仿佛成了待宰羔羊。 坤瑶心中顾虑尽消，疾冲至对方面前，镰刀直取要害！ 秦默如体力消耗甚巨，勉强凝聚灵力挡开这致命一击，腹部却被突然升起的土柱边缘狠狠擦过，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襟。她看上去似乎已彻底失去了反击能力。 坤瑶轻笑：“你输了。” 镰刀再次扬起，寒光凛冽。 然而，就在此时，秦默如嘴角却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轻吐出四个字： “万花，开阵。” 坤瑶愣在当场，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 “是你输了。”秦默如语气平静。 霎时间，无数绚丽的花瓣自坤瑶脚下凭空涌现，迅速蔓延成一个复杂而华丽的阵法！她的身影瞬间被吞没在汹涌的花瓣雨之中。 【后土坤瑶淘汰出局。】 广播声响起，正在激战的小草和顾洲同时后撤，朝那个方向望去。 秦默如迅速服下疗伤药剂和灵力恢复药剂，拔出插入地面的长枪，抬眸平静地看向小草。 毫无疑问，接下来，她将同时面对两位对手的联手攻击。 第383章 二对一 秦默如缓步走近，在顾洲身侧站定。 目光扫过自家侄子身上那几道显眼的伤痕，她心想这一战他打得也并不轻松。 她转而望向不远处的少女，语气带着笃定：“秦花萝，再打下去，你百分之百会输。不如主动放弃比赛。” 一位小门境界的契灵师，对抗一位高出自己一境的对手已属勉强，更何况是以一敌二？ 玄火学院已然失去了所有机会，本届冠军注定将在木秦与善水之间产生。 小草用指腹随意抹去唇角的血迹，下唇被擦得愈发殷红。她失落地垂下眼睫，叹了口气：“是啊，赢不了了呢……该怎么办才好？” 演播室内的几人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修颜溪。 那神态细节，任谁都看得出是在模仿谁。 修颜溪“哎呀”一声，笑眯眯道：“等小草出来，我可要收点模仿费。” 莱斯若特指尖微动，面无表情地给他施了道禁言术。 与他们的轻松调侃相比，其他人的情绪则要凝重得多。 尤其是玄火的带队老师，几乎绝望地攥紧了座椅扶手，刚看见一丝曙光，转瞬却又熄灭。 “玄火今年想夺冠，是没希望了。”鎏金的老师语带幸灾乐祸。 后土的老师摇头叹息：“坤瑶这孩子，去年就能从秦默如手中逃脱，今年再度对上，还是大意了。” 善水和木秦的几位老师则紧盯着转播屏幕。 “你觉得最后会是顾洲赢，还是秦默如？” “顾洲吧，他最强的底牌……至今还未显露。” “默如状态也不差，再次施展阵法仍有余力。” 两校老师皆在有意维护自家学生，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屏幕中的第三个人，仿佛她早已是出局之人。 唯独角落中，那道一直戴着口罩的身影，目光紧紧锁住镜头里的小草。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沉寂数十年的火焰，会再次燃起吗？她是否会做出那个选择？ 赛场之外，众人心思各异。 小草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灌下一支疗愈药剂，望向对面并肩而立的顾洲与秦默如，清晰地说道：“这一届交流赛的冠军，属于火系。” 她语气平淡，唯独“火系”二字，咬得格外沉重。 秦默如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既然你执意坚持，那就……如你所愿。” 顾洲知道小草绝不会放弃，她骨子里的坚韧，四年过去，丝毫未变。 他克制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周身灵力流转。 对峙的气氛一触即发！ 小草猛然踏前一步，身形如电疾冲而出，直逼秦默如，手中利刃带着劲风挥下—— 她能感觉到，秦默如的状态相对较差，必须先解决她！ 秦默如反应极快，侧身闪避。顾洲与她配合多次，默契十足，张弓搭箭，水流随之涌动，化作无数锁链般的触手，试图缠绕、困住小草。 那些漫天飞舞的水之锁链，一旦触及，便如陷入泥沼，难以挣脱。小草的行动顿时受限，闪避得越发艰难。 秦默如见状，手中的枪尖挑动，无数草叶疾旋成凌厉的叶卷，向着小草席卷而去！ 避无可避，小草的身影瞬间被吞没在绿色的风暴之中。 玄火学院，彻底完了。 炎火地区的人们目睹此景，心中一片悲凉。明明刚刚摆脱垫底命运，最有希望触及荣耀的一刻，竟就这样戛然而止。 然而…… 时间一点点过去，预想中的淘汰播报却并未响起。 那绿色的草叶旋风仍在旋转，呼呼作响，内部却没有任何动静。 是传送阵法出故障了吗？有人不禁生出这样的猜想。 顾洲与秦默如对视一眼，眼中同样充满疑惑。 “你有没有感觉周围在变热？”水凝身为水系元素灵，对温度变化最为敏感。 顾洲刚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纷飞的绿意中，翩然飞出一只蝴蝶 橙黄的翅翼，周身跃动着微弱的火焰，美丽得惊心动魄。 ……火！ 顾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数绚丽的火焰蝶接连不断地从叶卷中钻出，它们焚毁掉所有草叶，宛如无害的精灵，翩翩朝着顾洲二人飞来。 “快躲开！”顾洲喊道，身形疾退。 话音未落，那些看似祥和的火焰蝶骤然暴动，爆发出灼热的烈焰！ 升腾的火幕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里面逐渐清晰。天空中，随之响起一声清越嘹亮的鸟鸣。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通体燃烧的火焰之鸟盘旋当空，长尾拖曳着璀璨的光痕，绚烂夺目。 秦默如有瞬间的恍惚。 火焰与草藤。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这两种力量同时出现。 只是这刹那的失神，一双含笑的眼眸已映入她的眼帘。 “洛尔维娅。”她下意识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小草手中淬炼着烈焰的剑刃横劈而下：“嗯，是我。” 既然动用火焰注定会暴露身份，她干脆坦然承认。 秦默如还想说什么，却已来不及。 一只火焰蝶正悠悠落在她的发梢。 “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饭，赛后见。”小草轻声道。 火焰蝶，轰然绽放。 【木秦学院秦默如，淘汰出局。】 冰冷的播报声响彻赛场，此刻，场内仅剩两道对峙的身影。 小草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徽章，妥善收起，然后歪了歪头，看向顾洲：“给你喝一支疗愈药剂的时间休息。” 顾洲望着那张与过去毫无相似之处的脸庞，眼前却仿佛浮现出那个为了抢鸡腿，带着他翻越围墙、从操场一路狂奔向食堂的鲜活身影。 就算她忘记了过往，也没关系。他会像从前一样，紧紧跟随着她。 身处激战的赛场，顾洲的脑中却不合时宜地掠过这些纷乱的念头。他迅速凝神，取出一支疗愈药剂，仰头饮尽。 “那么，”小草扬起嘴角，剑尖微抬，“开始吧。” 第384章 因为老大永远都是老大啊 虽然口称开始，小草与顾洲却谁也没有抢先出手，只是静静对峙，目光交织间尽是警惕。 整场比赛下来，顾洲始终没有动用传送。 他太谨慎了，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掀开底牌。 或许这习惯，与他从前的经历有关。小草心中暗自揣测，指间已悄无声息地多了一张符篆 她缓缓地、近乎无声地移动手腕，却在符篆移至半空时骤然发力，直甩向顾洲！ 符纸上的纹路燃起，迸出数簇细碎火花。 这只是一张低阶攻击符，伤不了顾洲根本，纯属试探。 顾洲自然也清楚，不闪不避。只见空气中浮出几团清透水球，精准地将火星包裹进去，“嗤”的一声轻响，白烟袅袅升起。 试探结束，小草本就不是拖沓的性子，身形一动，剑尖已直指顾洲而去。 比起持久战，她更偏爱速决。剑锋一掠，两道凝如月牙的火焰剑气破空飞出 相比她以往木系灵力的柔和，这一击明显凝实凌厉得多，是她苦修三年多的成果。 顾洲察觉其中力道，不敢硬接，连退数步，纵身后跃，同时手中长弓泛起水光，数支水箭疾射而出，与那火焰剑气凌空相撞。 两相抵消，气流微震。 他刚落稳，小草已逼至身前，燃着赤焰的长剑带着十足力道横斩向他胸口。 顾洲抬弓格挡，明知是比赛，心头仍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涩意。 从前的小草，从不会这样将剑锋对准他。 一念及此，他眸中水色微漾，灵力汹涌流转，道道水流如柔韧的绸缎般缠绕而上，以柔化刚，将黄骨剑推挡开去。 他趁势绘阵。 伤心归伤心，比赛必须认真对待。 如果放水？顾洲知道，真那样做，小草第一个饶不了他。 绘阵需要时间，水凝闪身护主，一掌推向小草，水流如瀑倾泻，将她浇得浑身湿透。 小火怒鸣一声，俯冲而下，朝水凝喷出炽热火焰。 水能克火，水凝毫无惧色，再度引水相抗。可视线中忽现一片葱郁绿色。 草叶轻摇，看似柔弱，却锋锐如刃，瞬间贯穿他的灵体！ 不远处，千草面无表情地注视这一切。 元素灵亦会负伤。 在千草与小火的合击之下，水凝灵光微黯。 他平静的眼眸陡然掀起怒涛，不顾一切地引动周身所有水灵。 正要爆发，身后传来顾洲低沉的声音：“水凝，够了。” 水凝强行收势，冷冷瞥了千草与小火一眼，退至一旁。 而此时，顾洲的阵法已成。自他脚下，淡蓝阵光蔓延开来，他薄唇轻启：“弱水，开阵。” 杀阵骤启！ 小草只觉如坠深流，四周尽是湍急暗涌，窒息感压迫而来，寸步难行，几近溺毙。更可怕的是，无形水刃掠过，她身上立即多出数道血痕。 顾洲再次拉满弓弦。 小草身陷禁锢，无法避开。。 两人境界本有差距：小草尚在小门，而顾洲已在练修。每次交锋，小草都需全力以赴方能抵挡，灵力消耗极剧。 箭矢即将离弦——千草奋不顾身挡在她面前，草叶被瞬间射穿，箭势不止，径直贯穿灵体！仿佛报复水凝刚才一击。 灵识链接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小草眼神彻底冷下。 她猛地挣开所有束缚，疾冲而出！ 阵中水刃紧追不舍，化作漫天寒光。小草再次使出“火蝶舞”，原本只需两三分灵力，此刻却倍增消耗，只为速破困局。 久战于她不利。 她甩出数张符篆逼退顾洲，同时咬开两瓶药剂 疗愈药与回灵药齐下，木系灵力亦开始自行疗伤。所幸她所学庞杂，还能自济。 顾洲看穿她的意图，一边连续发箭干扰，一边心念急转。 小草毫无犹豫，攻势再起。 又一次近身，剑锋斩落刹那，顾洲身影倏然消失。 他动用了传送阵，无需绘刻，心念微动，已遁入无形。 小草早查过资料，知道他短距传送几乎瞬发。此刻，她彻底丢失他的气息，一切陷入未知的寂静。 赛场内外，落针可闻。屏幕前的观众屏息凝神。 不知敌人会从何时何地出现，才是最令人心悸的威胁。 或许下一秒，剑锋就会自虚空中刺出，贯穿心脏。 小草静立原地，忽而身影左闪，与此同时，漫天箭雨轰然落下，顾洲紧随其后，长弓如刃，直劈她脖颈。 火焰屏障骤起，勉强抵住箭雨，却挡不住顾洲附灵一击，“咔嚓”碎裂。她再次侧身急避，上臂仍被划开一道血口。 而顾洲再度消失。 小草合上了双眼。 师公、允礼、修颜溪……甚至允礼都曾陪她实战。时隔两月，那些深植于身体的本能与经验，仍在—— 眼会欺人，心却不会。 万籁俱寂中，她沉入自己的世界。风声、草叶摇动声、灵力流动的微响……渐渐清晰。 镜头下，顾洲身影又一次闪现，弓刃直刺女生后心，两只元素灵被水凝所阻，只能焦灼地看着。 一秒、两秒、三秒……刃尖即将没入，小草的生命值已在岌岌可危的边缘，传送阵即将启动 “铮！” 她反手挥剑精准格开，趁势前压！ 顾洲见她依旧闭目，心头一震，剑锋又至，他再次传送闪避，企图重施故技，却被她一次次预判、截击。 小草仿佛洞悉他每一个落点。 终于，在又一次将他的弓刃压下的刹那，她睁开双眼，直视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顾洲，你永远赢不了我。” 那眼神中的自信，一如多年前她说“小胖这名字多好听”时的模样。 顾洲心头重重一跳。 小草抽剑回撤，旋即再度下压，两人身影迫得极近。 “想知道为什么吗？”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 他喉结滚动，正要后退挣脱，却听见那带着几分恶劣笑意的嗓音轻轻响起： “因为老大永远都是老大啊，顾、小、胖。” 顾洲瞳孔骤缩。 她恢复记忆了！她认出他了！ 而就在这一瞬分神，天空中丝丝缕缕的火线如游龙般垂落、旋绕，汇成炽白流星，轰然坠下—— 镜头被强光淹没。 【善水顾洲，淘汰出局。】 第385章 比赛结束 小草恢复记忆，记起顾洲了吗？ 并没有。 起初，小草以为顾洲态度转变，是为了借她接近王上。可秦爷爷打了包票，这个猜测也就不攻自破。 那究竟是什么让顾洲突然变得黏糊糊的，又是掉眼泪，又是执意要跟在她身边？ 小草想到了顾洲口中的那位朋友： 爱吃韭菜肉馅的包子，只给她买过一次饮料，就记住了“七分糖、少冰，加两份爆珠和果砖”的茉莉蜜茶。 顺着这个线索想，那位朋友大概也很爱喝这个，而且曾经住在木秦城，后来搬走了。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再想不明白，小草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正常人的智商。 于是在厨房吃炒面时，她故意试探了一句，顾洲果然顺着说了下去。 啧啧，老大、小弟，还有查出来的其他信息。小草都没想到自己在这边居然还收过小弟。 她当然不会主动拆穿。先不说两人之前已经绝交，就冲顾洲之前那态度…… 哼哼。 小草一直忍到此刻，在淘汰顾洲的瞬间，恶作剧的心思涌上来，送了他一份“惊喜”。 “啪嗒”一声，顾洲消失在赛场，他身上的徽章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小草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又从口袋里掏出另外四枚徽章。 “那么，今年交流会的冠军，归我们火系了。”小草仰头对着空中的无人机，朗声宣布。 她眼中未散的荧光如星子闪烁，唇角扬起一抹明亮又狡黠的笑，耀眼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定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恭喜玄火大学获得全部徽章，成为本届交流会冠军。】 广播声响起，像是按下播放键，现场瞬间沸腾。玄火大学的老师眼眶湿润，近乎哽咽。 近三十年了，火系终于再次夺冠。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更是一种宣告。 齐耀兴几人情绪激动，那象征齐家身份的橙黄色火焰一经出现，就已昭示了赛场中那道身影的真实身份。 培灵站在后土学院的休息区，她之前所卜的“齐全”卦象，随着冠军决出，已彻底应验。“齐”代表“秦花萝”，而“全”的意味不言自明。 【啊啊啊秦花萝牛逼！我先疯为敬！！！】 【冠军！冠军！火系是冠军！！】 【哭了，憋屈了这么多年，秦花萝一人布局，对抗四校，太强了！】 【等等，所以秦花萝是双灵？那她算木秦的人还是玄火的人？】 【楼上醒醒，第一她姓秦，第二她是秦老认的孙女，第三她最初是代表木秦出赛的！要不是南平那傻x……总之秦花萝是我们森木地区的木系契灵师！】 【去你的没看见橙黄火焰吗？她刚说冠军归火系！耳聋吗？最后再说一遍：齐花萝牛逼！！！】 【木秦的别抢人！齐花萝牛逼！！】 【附议！不准抢人！齐花萝牛逼！！！】 …… 小草并不知道自己在网上掀起了怎样的风波。她只觉得伤口隐隐作痛，血还没完全止住。 “小草！”小火一个飞扑扎进她怀里，“我们赢啦。” 小草刚要笑，却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转眸看去，千草正直勾勾盯着她的伤口。她瞬间绷紧身体。 这还在赛场，所有镜头都对着她，要是千草现在冲过来治疗…… 她怕是要社会性死亡，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再也不出来。 【千草，不准治疗！】小草在脑海命令。 【为什么？】千草不解。作为元素灵，他没有羞耻心，只知道小草受伤了就该治疗。 【我会社死。】小草义正辞严。 千草还想说什么，小草已经伸手将他抱住。 “谢谢你们，帮我拿到了这个冠军。”她对着自己的两位元素灵轻声说，“这是毕业进修……最好的礼物了。” 传送阵开始运转，光芒渐渐笼罩一人三灵。 小草随着光晕消失，出现在大操场中。几位玄火老师立刻激动地围了上来。 一位感性的男老师抹了抹眼角，声音发颤：“你的火焰……” 两位元素灵不喜欢被围观，都已回到灵识空间。小草知道，橙鎏之焰一出现，自己的身份就会被认定为五十年前那场事件的幸存者后代。 她无法否认，只好点头：“嗯，橙鎏之焰。” 老师们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欣慰与喜悦。 那表情，就像是苦等多年，火系终于迎来了能扛起大旗的新一代。 转念想到她还有木系灵力——双灵啊！整个界域历史上都未曾有过。人类的身体本不可能同时容纳两种灵力。 可她却做到了。 眼前的小草，是唯一的双系契灵师。 记者们蜂拥而至，话筒几乎怼到她面前： “秦花萝同学，你真的是木火双系契灵师吗？没有借助灵器伪装？” “秦同学，你的火焰是否与齐家有关？” “火系时隔三十年因你夺冠，你有什么想说的……” 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小草哪经历过这种场面，连忙用眼神向老师求助：救命，快救救我！ 玄火的老师迅速护住她，挤开人群往外走。 可谁料到，才摆脱外面的喧嚣，一踏进休息室，眼前“刷”地一下又涌上来一大群人。 齐耀兴双眼发亮，仿佛下一秒就能喷出火来。 由于赛场距离较远，身为齐家人的他，并未察觉到小草火焰的纯粹度，只以为她是某位叔叔或阿姨的女儿。 齐复静立在他身旁，目光复杂。 从小草击败顾洲的那一刻起，齐复就明白了炎彬叔为什么执意要留住秦——不，是齐花萝在玄火。 她能为火系夺下冠军，毋庸置疑。 “花萝，谢谢你。”灵煜吸了吸鼻子，眼尾因为情绪激动还有些泛红，显然是刚哭过。 单月烁的脸色却与旁人不同，心中藏着一个疑问。 关于他之前献祭本源启动的那道玄火阵法，昏迷前，他曾嗅到一丝极淡的香气，若不留意几乎难以察觉，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绘阵也因此中断。 醒来之后，比赛紧张进行，他无暇细想这些细节。直到被淘汰来到休息室，那些片段才重新浮现心头。 单月烁决定问个清楚。 休息室里人声嘈杂，他不得不提高音量喊道：“花萝，后来那道逼退善水和鎏金两支队伍的玄火阵法……是你绘制的，对吗？” 刹那间，室内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望向小草。 小草略微迟疑，抬手安抚似都拍了拍单月烁的肩，点头承认：“那道玄火阵法确实是我所绘。力量修炼不易，我不希望你为了比赛，毁掉自己的本源。” 单月烁怔了怔，最终低声道：“嗯。” 第386章 开解 比赛结束后，便是颁奖环节。 所有参赛学生稍作休息，再次齐聚操场外。木秦校长花琴站在台上，手持话筒进行赛后总结，她身后各校的老师笔直站立，神情肃穆。 “今年的交流会比赛已圆满落幕，这是一届规则特殊、充满变数的赛事，不仅为大家带来了全新的观感体验，也考验了每支队伍之间的信任与默契。有人坚定地选择原有队友，也有人目光短浅，为眼前利益抛弃伙伴……” 花琴的话意有所指，众人不约而同望向木秦队伍所在的方向。 南平低着头，不敢面对那些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失望，有质疑，也有无声的责备。 他在校还有一年多的时光，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同校同学。 如果当初没有被齐复的话语所诱惑，坚持换回秦花萝，本届交流会的冠军或许就属于木秦。想到这里，愧疚与悔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林语木见状，欲言又止。他想安慰南平，毕竟若非自己最初决策失误早早被淘汰，也许不会导致秦花萝留在玄火的局面。 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叹。 抛弃队友的行为，无论如何，他也无法轻易安慰。 台上讲话仍在继续，木秦替补队的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就在这时，那位备受关注的女生缓步走来，身上仍穿着木秦青白相间的校服。她在替补队后方停下脚步，众人皆露不解。 小草迎上林语木等人的目光，轻轻一笑：“我不还是木秦替补队的药辅位吗？” 此言一出，队员们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对不起……”南平声音压抑，艰难地道歉。 小草微微蹙眉，沉吟道：“不太想接受呢。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我本来以为，自己能回来弥补上一个战斗位的空缺。” 南平鼻尖一酸，情绪几近崩溃。而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上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撞进女生沉静而通透的眼眸中。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的考量。一个替补队员与一名正式成员，分量确实不同。” 小草轻叹一声，目光扫过周围众人，停顿片刻，抛出犀利的反问： “如果我没有展现出足以匹敌各位队长的实力，真的只是一名普通药辅，留下齐复对木秦而言确实是更明智的选择，你们也不会懊悔——所以南平做出决定时，其他人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直白的质问让众人眼神闪躲，无人敢应。他们确实知晓南平的决定，虽未明确支持，却也都默许了。 林语木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队友。 整个替补队中，竟只有他一人始终坚持无论队友强弱都应换回的立场。 小草轻笑，再次拍了拍南平的肩：“看，不只你一个人如此。所以啊，你只需对我一个人永远怀着愧疚和后悔：啊为什么当初有眼不识泰山，没把花萝留下来，让木秦与冠军失之交臂。” 这番听似调侃实则开解的话，让南平不知如何回应，但心头那座沉重的大山仿佛瞬间消散，只剩下她所说的那份清晰的愧疚与遗憾。 南平正要开口，玄火一大队人已走了过来。 齐耀兴冲他们投去警告的一瞥，示意“不准抢人”，随即转身热情招呼：“花萝，快，该我们上台领奖了。” 众人簇拥着秦花萝离开，有人利落地帮她脱去木秦校服外衫，披上玄火炽红的“战袍”。 南平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秦花萝是个如此特别的人 三言两语，既表达了她的不满，又以巧妙的方式避免了他陷入更深的难堪。 “本届交流会比赛可谓精彩纷呈，冠军花落谁家已毋庸置疑。现在，有请玄火大学所有参赛队员上台领奖！” 原本应是十四人的队伍，但在众人默契的共识下，齐复被推为“第二功臣”，一同登台。 小草作为关键核心，被强推至中央位置。她试图谦让，却遭全体驳回，只得无奈接受。 花琴颁发奖杯与奖品时，队员们不约而同朝小草挤眼示意。 小草再次无奈接过，花琴随之递来话筒：“作为冠军代表，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说没有好像不合适，说有又不知从何说起。”她接过话筒，俏皮地绕了个弯子，随即眯眼笑看镜头，忽然转头问齐耀兴：“拿到冠军，愿望达成。齐队长，明年交流会还参加吗？” 赛场上的气话本为发泄，齐耀兴没料到她竟敢在老师与全场观众面前旧事重提，一时冷汗涔涔，答与不答都为难。 最终，还是小草眨了眨眼，将话题引回自己身上：“我的感想是——”她故意拖长语调，而后朗声道：“叶淮店长，该加工资、发红包啦！” 满心期待金句的观众愣住片刻，随即爆发大笑，纷纷在网络上@叶淮的账号。 【孩子都被逼成啥样了，当众讨薪！】 【叶店长快表示表示，给我们花萝加鸡腿！】 【好奇淮锻阁工资有多低？】 【楼上，待遇其实不错，就是门槛高，我去应聘没过。】 叶淮猝不及防被“公开喊话”，通讯器瞬间被消息淹没，笑着得有些无奈。店员在一旁幸灾乐祸：“店长，这波免费广告血赚，省了一大笔宣传费！” 小草搅动风云后，心满意足地退场。她没有拿比赛奖金，只带走两样锻造材料。齐耀兴邀请的庆功宴，她也婉言谢绝。 交流会的征程正式结束，她得去与王上他们会合。 “小草。”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带着几分迟疑。 她驻足回眸。顾洲已换下校服，身着常服，眼镜下的目光闪烁，长发微湿，发梢还沾着水汽，似乎匆忙赶来。 “小草。”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透出紧张与忐忑。他怕她恢复记忆后，会对他再次说出决绝的话。毕竟最后一次见面，两人关系已在单方面的绝交中降至冰点。 越想越不安，顾洲小心翼翼走近，低声恳求：“那件事情是我错了，别不要我，小草。” 第387章 他是真得怕了 小草始终想不明白，顾洲为何总将“别不要我”挂在嘴边。 短短三天，据她不完全统计，这句话至少出现了不下七次。 就在她眨着眼思索如何回应时，一侧衣角又被几根纤细修长的手指悄悄攥住。 小草试着扯了扯，却感受到一股近乎“螳臂当车”的力道，她无奈，只好松手放弃。 “我没有恢复记忆，”她望着顾洲，如实相告，“我和你过去的关系，我也只是大致猜测。” 顾洲微微睁大了眼睛，仔细端详她的表情。 很平静，连从前的怒意都寻不见踪迹。 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这个认知让顾洲原本忐忑又暗含惊喜的心情，瞬间被酸涩淹没。“小草，我们以前关系很好，”他忍不住解释，“是同桌，我是你的跟班小弟，是……朋友。” 他其实还想说得更亲密些，却怕适得其反。 小草沉吟片刻：“可我记得秦爷爷说过，我们不是已经绝交了吗？所以现在，我们应该是陌生人才对吧？” 话音落下，顾洲的眼眸渐渐泛红，衬得那双丹凤眼愈发妖艳。 可惜，镜片遮去部分神采，叫人看不真切。 小草悄悄压下唇角，继续道：“这位顾洲同学，可以放开我的衣服吗？我得走了。” “同学”二字像根细针，扎在顾洲心上。那无形的距离感宛若一条湍急的河流，将他隔绝在对岸，无论怎样努力都难以靠近。 他又想起她当年转身离开的背影，声音里带上浓重的鼻音：“那件事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告而别，后来也不该一直瞒着你，都是我的错……” 慌乱让他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与他平日表现出的性格颇不相符。 小草饶有兴致地听着，并不打断，余光瞥见一道走近的身影，抬手招呼道：“默如。” 秦默如加快脚步，她满腹疑问，可走到小草面前，见到那与记忆中无异的笑容，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好久不见。” 三年了，秦默如不是没想过前往吸血鬼界域，可那唯一的通道如同单向阀，吸血鬼外交院的成员可以过来，人类却因种种规则被限制前往。 “好久不见，”小草笑着夸赞，“你变得很厉害。” 秦默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自从那次经历后，她褪去了从前的青涩，变得坚韧，修炼也异常刻苦，如今已是木系新一代的佼佼者。 但无人知晓，她偶尔仍会梦回那座地下堡垒，恐惧与无助挥之不去。 而始终不变的，是记忆中那个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的吸血鬼。 洛尔维娅是她的救赎，是她的榜样，也是她深藏于心的憧憬。 秦默如知道自己此生或许都无法企及，她望着眼前的女生，微笑道：“我之前说过，等你来了要请你吃东西。一会儿有空吗？” 小草调侃道：“你不先问问我现在是人类还是吸血鬼？又为什么会在木秦城，成了秦爷爷的孙女？” 按常理，作为故人，秦默如难道不好奇吗？ 秦默如摇摇头：“不重要。你想说自然会说。我只要记得，你是三年前救过我的那个人……”她顿了顿，语气认真，“无论你是吸血鬼还是人类，都是我的朋友。” 顾洲终于无法忍受她们旁若无人的、尤其显得格外亲密的对话。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稍稍挡在小草身前，警惕地看向秦默如：“你们三年前见过？人类和吸血鬼又是怎么回事？” “我和她什么关系，轮不到向你这个小辈交代。”秦默如直接挽住小草的胳膊，“顾大侄子，你该叫她一声洛尔姑姑。” 顾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小草心知秦默如还不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却也无意点破，她乐得见这对姑侄斗嘴。俗话说，小吵怡情嘛。 “行了，我要和你洛尔姑姑去吃饭，别挡路。”秦默如说着，伸手就要推开挡在前面的顾洲。真是不懂事，不去找他的那位“老大”，尽在这儿碍事。 眼见两人真要离开，顾洲情急之下拉住小草的另一只胳膊，冷声道：“她是小草，不是什么洛尔姑姑。” 嗯？ 秦默如愣住了：“你说洛尔维娅是小草？” 小草，这个名字她是知道的。顾洲小时候跟着阿伯住在老城区，家里人常去聚餐，那时就总听顾洲念叨他的“老大”又带他去哪儿玩了。 后来出于好奇，秦默如曾偷偷跟去过一次，见过那个女孩，是个性格爽朗的人，顾洲在她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绵羊，还是爱哭会撒娇的那种。 可洛尔维娅分明是生活在吸血鬼界域的人。 “顾洲，你是找人找魔怔了吧？”秦默如毫不客气，“再乱认人，我可要告诉阿伯了。” 顾洲脸色也冷了下来：“她就是小草。” 秦默如眯起眼，周身泛起淡绿色的灵力波动。 顾洲毫不相让，水蓝色的魔力隐隐浮现。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小草赶紧打圆场：“停！我既是小草，也是洛尔维娅。” 她飞快地解释了自己身份的转变和这些年的大概经历。 秦默如满脸不可思议。 她见过小草与那些高阶吸血鬼相处的场面，那般和谐。 明明是人类身份，那些吸血鬼竟真的毫不介意吗？她的哥哥秦霖之可没少吐槽吸血鬼对人类的傲慢与轻视。 顾洲则沉默着，只是静静凝视她。过了好半晌，才低声呢喃：“所以……才怎么都找不到你。” 为了寻找小草，顾洲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却一无所获。原来，她是去了另一个界域。 那她说“进修完，回去……”——顾洲的心猛地一沉，眸中颤动 绝对不行！ 顾洲下意识地攥紧小草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可以。”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慌。 小草吃痛地蹙起眉。侧头看去，顾洲脸上写满了惊惧，水汽迅速在他眼中汇聚，凝成晶莹的泪滴，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小草，你不能抛下我，不能去那边。”他语气近乎哀求，将她抓得更紧，“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但求你……别再离开我。” 他是真得怕了，怎么找都无法找到那种绝望。 第388章 离开的真相 怎么又来了？ 小草是真怕了顾洲念经似的“别不要他”，头疼得想揉太阳穴，却发现两只手都被他紧紧攥着。 她只能无奈道：“顾洲，你不准再说话。” 顾洲虽然情绪激动，但作为一个从小到大对她言听计从的人，对小草的话几乎是本能地服从。 他立即抿紧双唇，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十分委屈可怜地望着她。 别、不、要、我。 那眼神里赤裸裸地写着这句。 小草眼角抽了抽。 秦默如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她那个冷静自持的大侄子呢？上哪儿去了？ 可一转念，想起很小时候偶然撞见的那些场景，又觉得眼前这画面合理了起来，甚至不这样才奇怪。 小草的耳朵终于清净下来，她趁机开口拒绝：“默如，抱歉啊，晚饭我去不了，我家人在等我。” 王上他们大概要等急了。 秦默如愣了一下。 “等我找时间去秦爷爷家聚餐吧。”小草接着说道，随后挥了挥手，与两人道别，转身就要走。 顾洲立刻跟了上去，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小草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 “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小草无奈地问。 “跟着你就是最重要的事。”顾洲总觉得，只要小草一脱离他的视线，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揍人的冲动，小草换了个方式：“比赛刚结束，你这个当队长的，不该去做个赛后总结吗？” “作为你的尾巴，当然该跟着你。”顾洲一脸理所当然。 他的手指悄悄向前探去，眼看就要碰到小草的衣角，只差一点距离时，耳边响起冷淡的警告：“再抓皱我的衣服，我不介意活动一下手腕。” 顾洲缩回手，却把脸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说：“你以前都是捏我脸、打我脑袋的。要不要试试，找找以前的感觉？” 面对这堪称没脸没皮的举动，小草也无语了，转身继续走。身后立刻响起同样节奏的脚步声，阳光下的两团影子一前一后，紧紧相随。 不知为何，小草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好奇，下意识问道：“以前我们到底为什么吵架，然后绝交的？” “我离开木秦城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之后半年多，也没有联系你。”顾洲低垂着眼眉，声音闷闷的。 小草皱眉：“按我的性格，当时应该问过你原因吧。如果是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你再像现在这样哄着我、黏着我，我应该是会原谅的。” 她的脾气，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顾洲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是问了……但我没说。” 小草立刻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那你挺活该的。” 说完，她又继续朝前走。 “对不起。”顾洲吸了吸鼻子。 小草预料得没错，要是再让他说下去，估计又要带上哭腔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开口问，“虽然没了那时的记忆，但我现在很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半年多都不联系我？” 等了片刻，身后一片寂静。 或许是因为没有记忆，也或许是经历得多了，小草的表情相当平静：“是不能说的原因吗？” 顾洲眼中闪过挣扎：“我……” 半晌，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顾洲，你要知道，我现在能心平气和地问你，是因为没有我们过去相处的记忆，算是从零开始。”小草的语调没什么波澜，“错过了这次，我不保证以后你还能有这样坦白的机会。” 这话的威胁效果极佳，像一支利箭“噗嗤”射进顾洲的心脏。 他再也无法承受被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小草的背影消失不见的痛苦。 “那时候……我的身体出了问题。”顾洲轻声说道，“我本来是无法契约‘水凝’的，是爷爷和爸爸用了家族流传下来的古法才成功。但相应的，我的身体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力量，一直都很不稳定……小时候变得那么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洲作为联姻生下的孩子，通灵天赋很高，家族都寄希望于他能契约一只大众形态的高级元素灵。 可到了六岁引灵那天，能与他共鸣的却都是些很普通的元素灵。 当时五系元素之中，除了火系，水系的力量日渐势微，急需有天赋的新生代来振兴。 爷爷他们不甘心，动用了一种禁术。 顾洲虽然成功契约“水凝”，身体却因此受到了反噬。奶奶不得已，才将他送到秦礼怀身边调养。 之后，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情况渐渐稳定下来。 就在大家都以为他已经无恙的时候，十四岁那年，他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大规模的排斥反应，几近崩溃，他也一度陷入昏迷。 奶奶他们将他接回去，用阵法日夜守护、祈祷…… 那时，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等到情况刚刚稳定一点，他就偷偷跑回了木秦城去找小草。 小草问他怎么了，他不敢说。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如何，甚至不确定下一秒会不会就因为身体的崩溃而死去。 也正是在这种恐惧和不确定中，他和小草分别，从此再未相见。 顾洲说到这里，声音低哑道：“等我终于从那种状态下彻底恢复，重获新生，再去找你的时候……舅爷爷却说，你已经被亲戚接走了。” 小草转过头来看他：“你有没有想过，比起你自以为是的隐瞒，当时的我，更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作为朋友，难道不该共同分担吗？就算设身处地地想，你愿意我瞒着你关于我自己的重大事情吗？” 小草很理性地分析着一切。 顾洲从她眼里，看不到从前那种愤怒，或者任何对他独有的情绪。 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顾洲心里害怕得厉害，他带着哭腔问：“我再也不会瞒你任何事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小草反问：“时隔三四年的坦白，你觉得我会轻易原谅你吗？” 顾洲好像知道答案，但他不敢说出口。 “我不能原谅你。” 果然，女孩的“判决”下一秒落下。 顾洲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彻底瓦解，那些压抑许久的泪珠随着他眼眶的眨动，缓缓滚落。 “小草，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会永远做我的老大……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你不可以扔下我……” 从那年她将他从霸凌者手中救出来，温柔地替他擦干眼泪，承诺会保护他，把那个不好的称呼变成了一个只属于他的、温暖的代号开始—— 顾洲就知道，顾小胖这一辈子，注定要和朝小草紧紧绑在一起。 就在他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一只手抬了起来，摘下了他那副已被泪水模糊的眼镜。接着，另一只手开始擦拭他脸上滚落的泪珠。 动作一如当初，温柔中带着一点点生硬。 “这句道歉，留着以后对恢复记忆的我说吧。” 小草的声音缓和了些，“现在的我没法替那时的我做决定，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你。不过现在嘛，咳咳……我渴了，赶紧给老大买杯奶茶去。要什么口味，你懂的。” 第389章 不许违抗老大的命令 顾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眨了眨眼，一直悬在睫毛上的泪珠终于落下，正巧滴在小草搭在他眼下食指上。 看着指尖的水迹，小草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哭了，我带的纸可不够用。” 两人距离很近，她说话时的气息拂过顾洲的脖颈，带来一阵微痒。 或许是察觉到彼此身高的差距，小草随口问道：“你多高？” “一九……” “停，我不想知道了。” 没等他说完数字，小草就打断他，同时踮起脚尖，试图拉近身高差距。 她有理由怀疑，顾洲这些年长的体重全都转化成了身高。 真是羡慕，又嫉妒…… 想到这里，她故意捏住顾洲脸颊上的软肉，佯装生气地翻起旧账：“我记得你以前还嫌我麻烦，秦爷爷让你带我逛逛附近，你不仅敷衍了事，还找借口溜走——哦对了，你还质疑过我的锻造技术……” 她一桩一件地细数之前发生的事。 顾洲喉结微动，心虚地垂下眼，不敢与她对视：“是我不对，没有认出小草。随你怎么罚我都行。” 嘴上说着忏悔的话，心里却开心得像要飞起来。 “甜茉莉出了新品，雪梨奶冻，你想尝尝吗？”他边说边在菜单上认真勾选茉莉蜜桃。 “要。” 小草应着，目光却落在他湿润的睫毛上。强迫症发作，她忍了一会儿，终于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那点泪痕抹去。 那股别扭劲儿这才消散。 等她移开视线，顾洲在阴影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抿平。 这时，小草的通讯器弹出消息提示。 洛应发来定位，说在演播室等她。 小草立刻回复“马上到”，随后看向顾洲：“我要去找家人了，你……” “我跟你一起去。”顾洲抢着说。 小草不能带他去。她略一思索，说道：“你先回秦爷爷家，或者和同学去吃饭、逛逛街。” 顾洲不肯，表情顿时垮了下来：“你要丢下我？” 怎么又说这种话？ 小草直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方向，“去吧，顾小胖，不许违抗老大的命令，否则立刻开除你的小弟身份。” 顾洲虽不情愿，但这句话却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你会来找我吗？不会又不告而别吧？” 小草故意逗他：“很有可能。” 果然，又换来他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小草笑了下，保证道：“不会的，就算要走，我也会跟你打招呼的。” 她挥挥手转身离开。 顾洲一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许久，仍没有挪动脚步。 演播室内。 齐芸身边站着两道身影，和她一样有着火红的头发，只是颜色略浅，带点淡橘色。 两人站得笔直，脑袋却微微低垂。 “所以，今年新增的规则是你和秦礼怀商量好的？”齐芸问道。 齐炎彬悄悄瞥了一眼她的神色，见并无怒意，才开口：“当初在淮锻阁见识到花萝的火焰时，我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火系沉寂太久了，我想让她站上舞台，让全界域的人都看到火系的力量……” 之后，他找到秦礼怀，恳求他出手相助。 至于木秦替补队的药辅一事纯属巧合，两件事撞在一起，秦礼怀索性将选拔改为随机抽签，实则内定了小草。 “我绝没有让花萝承担什么责任的意思，只是……雨之少主，火系近年来处境艰难，圣女城有意打压，火系契灵师也日渐式微。这场交流会，可以说是一次机会……” 齐炎彬语气沉重，短短几句话道尽辛酸无奈。 齐雨之没有接话，目光转向门口。 齐炎彬随之望去，一道高挑的身影从容地从门外走来。她脱下外套，神情自若地调侃：“我就说怎么会这么巧，既被抽中，又是以替补身份换到正式队——原来是被人做局了啊。” 一直沉默的齐师齐鼎看向她，歉然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我带他们来见到你的火焰，就不会发生这些。” 他并不知情，全程被蒙在鼓里，若是早知道，非拿大锤敲醒齐炎彬这莽撞的家伙。 “既然展示了火焰，我就预料到会有意外。”小草倒是没料到他们会把她安排进交流会。仔细想想，如果林语木没被提前淘汰，或者南平把她换回来，这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他们赌得可真大。 修颜溪原本悠闲地品着茶，一见小草，立刻凑近过来，眨了眨眼，传音问道：“伤好了吗？需要我治疗吗？” 自从当年小草摔了个屁股蹲之后，原本不擅长治愈术的修颜溪，就悄悄在这方面下了功夫。 小草正要回答，却察觉到他身上有术士施法的痕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微微颔首。 小草顿时憋不住笑，压低声音问：“修颜溪，你又说了什么，惹到王上了？” 修颜溪顿时幽怨地瞪他一眼。 允礼不紧不慢地插话：“他说要收你一笔模仿费。” 小草“啊”了一声，一脸不解。 洛应点开直播回放，调到她说“要输了，要怎么办”那段失落的表情。 小草没好气地说：“这表情怎么就模仿你？我明明加了自己的细节好吗？” 黎尔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就是，小草，修颜院长这是想敲诈你。” 小草立刻找靠山撑腰：“王上，修颜溪竟敢欺负您的骑士，快用血刺藤扎他！” 话音刚落，几根血刺藤瞬间从修颜溪脚下钻出。 他反应极快地躲开，顺手拉过小草当挡箭牌。 这轻松嬉闹的一幕让齐炎彬和齐鼎看得发愣。在秦礼怀的提醒下，他们已清楚这几位的吸血鬼身份。 而且在小草来之前，他们个个气势凛然，神情严肃。 齐芸看出他们的心思，轻抿一口茶，淡然道：“她不会留在这里。如今人类界域局势不明，妖族又蠢蠢欲动，我不会让她身边存在任何潜在威胁。” 齐炎彬语气艰难：“那您呢？您也选择与吸血鬼为伍了吗？” “我已经死了。”齐芸神色骤然转冷，“五十年前那场战役中，我就死了。齐炎彬，你没察觉到我身上的魔力气息吗？” 第390章 打打闹闹 齐炎彬在齐芸说完那句话后，陷入了沉默。最终，他朝她鞠了一躬，怀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情，转身离开。 齐鼎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今日前来，除了表达歉疚，便是将自己珍藏的锻造书籍交给小草。 “希望下次见面时，能看到你的技艺更加精进。”他送上真诚的祝福，尽管心里清楚，下次相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我会认真研读的。” 小草大致能体会齐师的心情。 来到人类世界之后，关于她身世的谜团已逐渐揭开。他们、或许还包括秦爷爷在内的守界者们，其实都希望她能留下来。 但始终没有一个人对她说出这句话。 因为那些与她有血缘的长辈已经付出了生命，他们不能再让一个孩子继续承担代价。这也正是齐芸一再强调的：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小草目送齐师的身影消失在演播室门口，收回目光，正好对上齐芸含笑的双眼。她轻轻一笑：“师傅，我赢了。” 师傅总说自己死过一次，不再过问人类界域的事，可身为火系契灵师，她又怎会真的愿意看见火系始终被其他四系压制？ 同样，齐芸也摸透了小草的性子，故意板起脸：“不是说要摆烂吗？结果呢，又是周密计划，又是自曝火系契灵师的身份？” “如果不这么做，我可能会后悔。”小草答道。 在莱斯若特他们的保护下，她几乎没什么后顾之忧，活得相当随心。 不愿见火系沉寂，不愿玄火落败，所以放手一搏。 齐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中却漾开笑意：“做得不错。” 黎尔在一旁补充道：“你师傅刚才看你的表现，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她为你骄傲。” 齐芸淡淡瞥了他一眼。 黎尔顿时感到屁股上一阵发热，识相地闭上了嘴。 小草找了张凳子坐下，手背忽然被一片柔软碰了碰。 “身上还疼吗？” 小草一进门，莱斯若特就用魔力悄悄探查过。镜头里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虽已消失，他仍不放心，强忍着等她与众人说完话，才低声问出这句话。 “不疼了。”小草挽起袖子，露出光滑的皮肤，“从赛场出来，就有专门的医疗师给我治疗过了。” 修颜溪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侧过身仔细打量她，见确实没有伤痕，才哼了一声：“小小草，模仿费结一下。” 小草立刻捂住耳朵，假装没听见，转头看向莱斯若特：“王上，我申请再给修颜溪施个禁言术。” 修颜溪气得抬手敲她脑袋。 “对了，玄火今年拿了交流会第一，我们是不是能领一大笔钱啦？”小草想起之前下的注，顿时眉开眼笑。这算不算歪打正着，一夜暴富？ 尤其是王上，当初眼都不眨就投了两千万圣阳币。 “早知道该多带点钱来的。”黎尔有点懊悔。 “师公，我这次可是大功臣，您得请客呀。”小草这个漏风棉袄立马接话。 黎尔爽快答应：“行，随便点。” 小草心满意足，站起来自我歌颂：“我流血流汗，让大家投的钱翻了几倍回报。所以在此宣布，本月最佳贡献奖得主——小草！大家鼓掌！” 黎尔作为经常和她一起受罚的“罚友”，非常捧场地拍起手来，洛应也紧随其后。 另外四位家人却毫无反应。 嗯……师傅和允礼不鼓掌可以理解，王上一向随她，可修颜溪怎么回事？平时他不是最积极吗？ 小草不解地看向莱斯若特。 莱斯若特言简意赅：“流血流泪，不鼓励。” 好吧。 她又看向修颜溪，用眼神询问：你怎么回事？ 修颜溪撇嘴：“我没投钱。”他来的时候投注已经截止了。 “我赢的钱分你三分之一。”小草大方表示。 修颜溪：“为什么不是一半？” 小草笑眯眯地看向允礼：“因为还有一位没投的吸血鬼，也得给他分三分之一。” 修颜溪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比赛结束，意味着进修生活正式画上句号。小草今天不用修炼，终于从紧张节奏中解脱出来。 她打开通讯器，翻出昨天看好的古城景点攻略，打算在回王城之前，带全家人一起去玩一趟。 “小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修颜溪迫不及待地问。他的假期有限，到今天零点为止，必须回去处理积压的事务。 “后天吧。明天我想请秦爷爷他们吃顿饭，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指导。”小草留出了一整天的时间用来告别和采购。 但这句话引来了某位院察的不满。允礼脸色一沉：“你超时了。”之前明明说好只多待十五天。 小草抬头，软声安抚：“本来打算今晚告别的，但想带你们去玩嘛，就挪到明天了。好心的吸血鬼，通融一下行不行？”边说边故意眨眨眼，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允礼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冷淡：“就一天。”意思是只准她多留一天，后天必须回去。 “啧啧，罗素院察好霸道。”修颜溪绝不放过任何打压政敌的机会，俯身凑到小草耳边，音量丝毫不减，“小草，不能惯着他。” 允礼一记眼刀甩过去。 眼看两位吸血鬼又要针锋相对，小草赶紧起身撤离“战场”。 为什么不劝？过去无数经验告诉她，只要她掺和，战火只会升级——比如“小草你居然向着他？”“呵，你为他说话？”之类的场面只会更头疼。 小草想起洛应提过新款灵动车即将上市，不仅速度提升，灵力消耗也做了优化，性能更胜以往。 她走到洛应身边问道：“那款灵动车上市了吗？” 洛应为了方便，也购置了人类世界的通讯器，是个网购达人。他看了眼物流信息：“明天才到，需要你签收一下。” 洛应和修颜溪一样，今晚就得回王城。汐月城那边传来了新消息，需要他及时处理。 小草点头说“好”，又回到莱斯若特身边，小声问：“王上，你今晚也要回去吗？” “嗯，余先回去替你整理床铺。”莱斯若特伸手抚平她衣角的褶皱，“早点回来，小草，余等你。” 其实原因不止如此。他需要提前去汐月城探查一番，确保没有超出小草实力范围的威胁。 三年前的事，他绝不允许重演。 第391章 关于游乐园的邀请 当天零点一到，大家都返回了吸血鬼界域，只有小草独自留在了木秦城。 四合院的租约已经到期，洛青虽说可以让她多住几天，但秦礼怀和顾洲直接动手，把她的铺盖行李全都搬回了老屋，一点商量余地都没留。 小草只好无奈接受，继续睡在从前那间屋子。 没了训练的压力，生物钟也跟着消失，她一觉睡到中午才走出房间。 堂厅的饭桌上，除了秦礼怀和顾洲，还坐着秦默如和秦霖之两兄妹。 “饿了吧？快来吃饭。”秦礼怀朝她招手，顺手把几盘菜往唯一的空位推了推。 “是有点饿了。”小草摸了摸肚子，里面适时传来咕噜一声。 顾洲立刻起身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米饭出来。刚蒸好的米饭还冒着热气，他特意在碗边附着了少许水，让温度降得快一些。 “今天的菜是我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顾洲把碗放到小草面前，又拿起公筷，每样菜都给她夹了一点。 秦霖之不禁有些惊讶。顾洲每次过来，虽然礼貌，但总带着几分疏离，并不太和他们亲近。这才两个月，怎么对阿伯认的这位孙女如此周到？ 秦默如注意到哥哥的表情，用手肘轻轻推了他一下，说道：“哥，你工作不是很忙吗？吃完饭就早点回去吧。” 听出她明显在赶人，秦霖之挑眉：“我就不能多陪陪阿伯了？” 秦礼怀一脸嫌弃：“别以为我不知道，前两天你又跑去见那位院长，那时候怎么不想着我？” 秦霖之讨好地夹了块红烧肉给他：“阿伯，那都是工作需要。” “臭小子，私人生活就私人生活，还拿工作当借口。”秦礼怀没好气地把肉又丢回他碗里。 或许是这十几天见惯了莱斯若特、洛应和小草之间的相处，对于秦霖之和鹿思达之间的事，秦礼怀听到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反应激烈。 大家正吃着饭，秦霖之像是随口一问：“对了，花萝……是不是三年前救了默如和其他女生的那个人？” 小草直接点头承认：“嗯，是我。” 以秦霖之的聪明，见识过她的火焰，再加上手头的线索，猜出她的身份并不难，她也没必要再隐瞒。 “花萝是人类，竟然还能和那些吸血鬼相处得这么融洽？”秦霖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鹿思达可是为了她，差点跟自己翻脸。而且回想三年前，跟她接触的那些吸血鬼，个个身居高位，很难不让人多想。 小草面色如常地继续吃饭，故意提起之前在锻造店休息室的事：“大概是我人好吧。不像某些人，趁我睡着，悄悄用灵力探查，是吧？” 秦霖之摸了摸鼻子，有点理亏。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秦礼怀重重敲了一下。 “臭小子，正事不干，尽搞这些小动作！下次再乱来，我直接把你丢出去！” 秦默如也满脸不赞同：“哥，你怎么能这样？” 顾洲冷声接话：“舅伯，确实不该。” 一时间，秦霖之成了众矢之的。他抬头，正好对上小草带着笑意的眼神。 被将了一军啊。 知道再待下去只会更惨，他吃完饭就匆匆走了。 小草坐在庭院里，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还想套她的话？门都没有。 这时，一只手臂从上方伸过来，递来一个削好皮的梨子。 秦默如站在她身后，眉眼温和：“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早上或者中午吧。”小草接过梨子咬了一口，“下午有空吗？一起去逛街。” “好啊。”秦默如想也不想就答应，“我还欠你一顿饭呢，晚上想吃什么？” “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就吃海鲜吧。” 小草仰头躺下，望着天空中那轮散发着金黄光芒的太阳，又咬了一口梨子。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她想，以后怕是很难像现在这样，随时能吃到新鲜的水果和小吃了。 忽然，一片阴影落下，雾霭蓝的波浪卷发在空中轻轻晃动。 “小草，等会儿有空吗？”顾洲换了一身休闲装，像是特意打扮过，眼镜也摘了下来。薄唇在逆光中透着蜜色的光泽。 没等小草回答，秦默如就拉住她的手：“不好意思，我们有约了。” 顾洲像是没听见，取出一张票，双手递到小草面前。 “这是什么？”小草好奇地问。 “以前你说，想去木秦城最大的游乐园，把所有的项目都玩一遍。这次我买了通玩票。”顾洲有些羞涩地说，“要一起去吗？” 小草有些头疼地看着他。顾洲似乎还没意识到，四年过去，他们早已不是从前那两个可以随意相约的孩子了。 虽然，游乐园的诱惑确实有那么一点让人心动。 可是…… 小草深吸一口气，正要拒绝：“不……” “里面的东西很好吃。”顾洲点开通讯器图片，香喷喷的炸鸡腿、卡通造型的雪糕……琳琅满目，“听说最近新推出了一款塞里奥绵绵冰，我看评论都说很棒，分量也很大。” 小草顿了顿：“晚上还营业吗？” “营业的，我……”顾洲差点说出“包场”的事，赶紧转移话题，“我在那儿等你。” 小草看向秦默如：“等我们吃完饭，一起去？” 秦默如刚要开口，顾洲就喊了一声：“表姑。”接着说道，“舅爷爷说，今晚要陪你复盘交流会比赛。” 秦默如看看他，又看看小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故意慢悠悠地说：“明天再复盘也行啊。” 顾洲知道她是故意的，趁小草不注意，朝她做了个口型。 秦默如想了想，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个数字。 顾洲怕她反悔，立刻点头。 “那我晚上就不去啦。”秦默如见好就收，“小草，你和顾洲好好玩。” 小草没多想，点头答应：“好，给你带好吃的。” 秦默如笑着应下。 第392章 心声独白 晚上与秦默如道别后，小草骑着自行车，向远处的游乐园驶去。 灯火璀璨，映亮半片夜空。 巨大的摩天轮在深蓝天幕下缓缓旋转，过山车的钢铁骨架隐入夜色，只留下隐约的轮廓。 在入口处的光影交界之地，顾洲静静站着，半边身子浸在喧嚣的霓虹中，人群从他身旁穿梭而过，像倒流的河。 “顾洲。”小草挥手喊道。 静止的画面仿佛忽然被唤醒。顾洲转头望来，那双沉静的眸子捕捉到她的身影，倏地亮了起来。 他逆着人流朝她走来，步伐急促。 小草停好自行车，找地方锁上。刚转身，就听见一道清越的嗓音响起：“小草。” ——若是几天前，她很难想象顾洲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从前他的声音总是平静的，淡得像水。 她转过身，仔细打量顾洲。他正眼巴巴地望着她，褪去了那层冷淡的外壳，竟透出一种莫名的乖巧。 果然，人是有多面性的。小草暗自总结。 “进去吧，”她开口道，“门票我看过了，一千圣阳币，等下转你。” 尽管已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但因缺失了那段记忆，小草对顾洲始终隔着一层不远不近的距离。 或许即便记忆完好，分开四年多的光阴，也早已改变了许多。 顾洲立刻察觉到了这份疏离。昨日她为他拭泪的举动曾给他错觉，以为裂痕可以修补，可现实却是距离依旧，她也未曾说过原谅。 美梦破碎，他脸色微微发白，“这是送给小草的生日礼物。” “我生日还没到。” “是十四岁那年的，”顾洲低声解释，“你提前几天买了票，说想实现愿望。可还没等到那天，就……” 小草闻言，默默取走他手中的纸质票，指腹摩挲着票面，陷入沉思。 半晌，她抬起眼，直白地问：“所以，你请我来游乐园，不光是弥补遗憾，还想修复和我的关系？” “嗯，就算小草不记得了，我也不想……”顾洲语气艰难。 “可你知道，我很快就要走了，以后未必能再来。” 这次进修看似顺利，但若非“王上”首肯、有人引路，凭她一人根本不可能穿越两界之间的重重阻碍。 两个界域，终究相隔太远。 “能不能不走？”明知这话不合时宜，顾洲却压抑不住汹涌的渴望。 “我的家人都在那边。”小草平静地回答，将票收进口袋，“既然是来弥补遗憾的，就别在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了，快进去吧。” 即便早预料到答案，顾洲依旧抑制不住眼底的黯淡。 他沉默地跟上她的脚步。 游乐园内出人意料地热闹。并未包场，也没有清场，到处都是欢笑惊叫的人群。音乐声、机械运转声与人潮声浪交织，嗡鸣一片。 唯有并肩而行的两人之间气氛凝滞，与周围的欢快格格不入。 小草看见不远处有个摊，走过去买了两朵蓬松的“大花”，将其中一朵递给身旁笼罩在阴郁中的人。 “不想吃。”顾洲嗓音低哑。 小草没勉强，自己左右开弓各咬了一口。很普通的甜味，只是样子好看，她暗自评价。 “小草，”顾洲忽然唤她，水光潋滟的眼里带着某种渴望，“我有点想吃了。”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疑片刻才猜测：“？” 顾洲立刻点头：“嗯。”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中吃剩的半个上——边缘虽已融化凝结，但那丝甜香却钻入鼻腔，勾起强烈的食欲。 小草望了眼不远处的摊位，“你在这儿等，我去买新的。” 顾洲却摇头，指向她手里的那朵，目光含着一丝期待：“以前……你吃不完的，都是给我的。” 小草睁大眼，一脸不可置信：“我以前那么欺负人吗？” 不应该呀。可想起千草说过的话，她又不太确定了。 喜欢把自己吃剩的东西给别人，这简直…… 她轻咳一声，有些羞愧：“这两个我吃得完，给你买个新的。” 顾洲表情一僵，还想说什么，小草已转身朝摊位走去。 【我看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就想吃你手里那个。】水凝忍不住出声调侃。 顾洲面无表情。 等看见小草举着新的回来，他脸上那层冷硬瞬间融化，恢复成先前那副略带委屈的模样。 “给你。”小草递过糖。 顾洲接过那朵蓬松的“云”，低头咬了一口。甜得发腻，几乎齁住喉咙，并不好吃。他皱了下眉，不太开心地盯着它。 “去玩项目吧，”小草终于想起那张不菲的门票是用来体验设施的，而不是单入园。离得最近的就是过山车，她抬步朝那走去。 队伍排得很长，等了许久还没轮到。顾洲渐渐有些烦躁，早知该清场的。 小草瞥他一眼，指尖灵力微动，生出一段草藤。她手指翻飞，很快编成一道花绳，递到顾洲面前。 “快翻。”她晃了晃手中的草绳，那双眸子里像盛着星光。 顾洲怔了怔，伸手触上草绳边缘——有弹性，柔软微凉。他停顿片刻，才小心地将花绳翻转到自己指间。 小草又迅速接过来，变换花样。 两人就这样借着童年游戏消磨时间。轮到一个小有难度的花样时，小草被难住了。她微微俯身，指尖点着下巴，认真思索下一步。 顾洲看着她，眼神渐深，如沉入不见底的深潭，幽暗而复杂。 经历过生死、碎骨重塑之痛，又在荒野中与死神数次擦肩，他对外表现出的沉静平和，其实仍带着不少伪装。 他厌恶自私的家人，厌恶虚伪的世界，厌弃一切。 只是压抑着，仿佛就不存在了。 甚至有时想，若哪天压不住了，就把自己炸得粉碎，让碎片扎进那些虚伪之人的血肉里才好。 成年的顾洲有着严重的自我厌弃与愤世倾向——那个曾经单纯的少年，早已在磨砺中消失。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那个曾遏制他坠落的人再次出现。可还来不及靠近，她却又要离去…… “小草。”顾洲问道：“我能和你一起去那边吗？” 水系的未来与他何干？ 为此他受尽束缚，从未得到过真正的自由。他只想，也只愿待在小草身边。 第393章 坐标点 ?3n??\/\u0015d`??j=|9\u0006??d??#??) ?般g?hl?`ь?d????_o?r,\u000b?xx\u001c??_!d\u001fo?)q\u000f????zulf?u??0c\u0005?zu??\u0001\u001f?ua?tb?b\u0006\u001b\u0003????\u001ei\b\u001b?w^!p?\u0010g\"????crjg:?&|d?b{?\u0007m??1???\u000f\u0005\u0006??a???&???u\u0004:\u0006???8???$??k?):???,?@?????????b??p?g?\u000b?8e]%?f??????????\u0017?&?\u001a???\u001dm\u0006????!\u0015\u0013?=??\/\u0015?z??s?\u000e0\u0013\u0012?r??\u0001]??w??j\u001a\u0006?%??@,?\/???f???\u0006\"\u001en??s\u0012?y?p8m?7??u? 6x?\u0010?\u0017\u001f???]???\"???~6?\u0010w????z?v?\u001c?`??\u000b??\u0019；0??q???e\u0018?f@\u0003??vg\u0004?? ??}k\u0016\u000f???%\f???cl?????\u0014??&1? r??d\u0016?\u000b?\u001e????>??h?y\u001d??yw??????f?\u001e??:???\u0004??m?|c\u0019m\/?\u0015\\?)? ?, f,?\f?????w?\fu)2lf?`h?u???d\u0002\u001dt?`\fs???\"??)??t??\u000f??????uc\u0001?p15zt}??%?#??tu-p??n?\u0013?a(?f???:_?r???\u001cx?>?c9tn??)???k\u0004???????i?d?&??\u000f?%\u001a)?+?v\u001as?ov???\u0003??\u000e?????tgm\\?!?\u0005w6r?????\u0010? ???!?8_?8\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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