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葬》 第一章 神女嫁天 人间自古不长生,霸道红尘有尽时。 故老相传,宇宙浩瀚无垠,大千万象,是由无数个小世界组成的。但在大千之上,还存在着一个恢弘无度的永恒世界,凌驾一切。 那里,青天不改,大道恒流;那里,仙佛永寿,不朽! 茫茫之中,诸圣争霸,叱咤风云万古;玄黄之外,群雄逐鹿,谁主日月沉浮?来自各个文明的飞升者,将会在永恒之地际会,携手探寻最古老离奇的神话,激撞出最瑰丽绚烂的火花……长生为墨,热血成歌,谱一曲曲荡气回肠。 传说,毕竟只是传说罢了。 天地是个大牢笼,空间铁律不容亵渎。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杰引领风骚,春秋独霸,试图行那白日飞升之举。然,倾尽所有,也未能有一人证破虚空。任你天资冠绝、睥睨八方,到头来也要与众生同泯,逃不过一捧黄土遮眼埋身! 传说日渐荒诞,沦为无稽,但关于永恒的存在,有人始终坚信不疑。只不过……没有人能去。 直到今夜! …… 一轮大月成圆,盖世天骄余梦瑶,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女武神,屹立在人间绝顶,要做一件前人没有做到的事。月的阴影下,仙姿娉婷,紫衣飘飘,仿佛写就在天地间的狂草字。且凭罡风咆哮,大地怒号,亦不足以动摇那份令山河失色的美貌。 “孔琼楼,我问你,生命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几步开外,一位儒雅的青年男子与之相伴。 他发如荒草,眸若星辰,虽称不上英俊无双,但玩世不恭的神情却也勾勒出许多洒脱。此时,男子体内的机能正在疯狂向外宣泄,于山月之间织成一个恐怖的能量巨茧。杂乱的皱纹顺着面颊延展,恍如刀削斧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孔琼楼假装思索了一会儿,遂调侃道:“好问题。但我终究是个粗人,比不得女武神的名头。你若问我,想不想跟你嘿嘿嘿,答案总是肯定的。至于生命存在有何目的,像这么深奥的鸟问题,粗人怕是答不上来。” “永生!” 余梦瑶径自呢喃,并未理会他的轻薄,继而字字铿锵,音如铁石:“生命存在的最终目的,自然是为了永生!” “之前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一双迷人的大长腿?”孔琼楼却没有被她那种骨子里的高冷唬住,顺势瞥了一眼紫衣半掩下完美无瑕的胴体,咂嘴道:“啧啧,应该没有人敢说,但它们真的很白。讲真的,够我玩……” “轰!” 神女一挥衣袖,便是山摇地晃,震荡八方! 毁灭之力灌顶而下,持续摧残着孔琼楼破败不堪的肉身,却不足以堵住那张嘴:“一朝得道,永恒不灭。承载了多少先人遗恨?古人觉得美,我们也觉得美,但永恒依旧遥不可及。倾尽有限的生命,用以追寻虚无缥缈的永生,本身就是一个让你哭的笑话。” 余梦瑶颦眉,疑惑道:“你不想去?” 孔琼楼神情乖张:“想,乌龟王八蛋才不想!” “永恒既是笑话,何苦把自己陷入局中?”余梦瑶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抹颠倒众生的弧度,似在嘲弄他心口不一的虚伪:“你不如我,梦瑶起码敢认。你虽以红尘武圣自居,但你的心却并不在红尘。” “飞升,即永生。”孔琼楼没有辩驳,落寞道:“大家把永恒世界吹的那么完美,图个什么?还不是出于对死亡的原始恐惧。粗人也怕死,自然也想去。此番要不是遭了你的暗算,日后有机会我也会开天引雷,渡一渡天劫,走一走前人走不通的路。” 余梦瑶却对他愈发不屑:“世间奉我为神,就算红尘武圣,也不值得一位神出手暗算。你我之间的对决是公平的,你输了,要像男人一样承认。纵使再修千年,红尘指也敌不过嫁天功!” 嫁天神功,由余梦瑶独创,是一门号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盖世武学。发未及笄之年,她便藉此神功横推天下,一技封神! 然而,孔琼楼虽形骸放浪,却同样是一位亘古罕见的武道奇才。他脱于市井,演化红尘指法,创造了唯一能与“嫁天功”相提并论的武道圣典。昔逢酒醉,更曾遥遥一指点落大星,坠于东海。故此,被尊为红尘武圣,立庙无数,香火永传,一度与女武神齐名! 何人敢言嫁天? 胜天之神! 何人可渡红尘? 除了勘破世态炎凉的圣者,怕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一个时代,两位天骄。 战端一开,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失光,殃及了许多无辜生灵,数万里河山毁伤大半。最终,孔琼楼以半招之差落败,沦落到万劫不复的境地。余梦瑶则把握契机,要把他当做飞升的垫脚石,月圆之夜拂袖开天,欲证永恒! “我之所以肯跟你打,只是想单纯促进一下感情而已。你懂的,所谓不打不成交,友谊第一,相熟以后一起拉拉手、睡个觉什么的。你呢?穿着这么露骨的裙子来挑战不说,开始就算计好了,要拿我顶雷。这算哪门子公平?”孔琼楼苦笑不跌,死到临头仍恬不知止,“要不……把我放了,咱们再比一场?” 神女眼中,只剩失望。 战前,两人并未有过太多交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人间只允许有一座巅峰。一旦出现两座,战意点燃的那一刻,便是生死局。为了飞升的梦想,没把握之前,彼此都有意无意的选择了回避。却想不到,被世人无比尊崇的武圣人,竟是个龌龊不堪的下贱胚子,满脑腌臜,怎配与她这位神女齐名?! “哼,欺世盗名,能作为垫脚的石头,已是你生平最大的荣幸!” 上方,雷鸣奔腾,水桶粗细的闪电肆虐当空,与明月争相呼应,酝酿惊世奇观。余梦瑶抬头,神色肃穆,额头始见香汗,嫁天神功全力轰击之下,附近的空间已经变得动摇,随时都可能撕开一道口子。 “有没有遗言?” 孔琼楼撇嘴,急急喊道:“有有有。” “讲!” “咳咳,能不能把裙子撩起来,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轰隆!” 一道天雷在刻意引导下坠落山巅,劈在孔琼楼脑顶,空气中顿时弥漫起血肉焦糊的味道! “你死不足惜!!!” 女武神再无杂念,将那些本该劈在她身上的天雷嫁祸给孔琼楼。细数古人,有能力开天者其实也并不在少数,但凶狠的雷劫却无一人能渡。通过转嫁天劫的方式,余梦瑶成功几率暴增,即将成为飞升鼻祖! 雷劫愈发猛烈,由水桶粗变作几人合抱,仍在持续壮大。渐渐地,盖过了大月光辉,演变为一片恐怖雷海。龙蛇电舞,大岳分崩,孔琼楼痛苦的咆哮中,血肉分离,岩石在他座下消融成河,场景恍若灭世! “人间为证,天地为媒,今夜……梦瑶以嫁天神功登临永恒!” “嗤”的一声。 呼啸突如其来,像是布锦破裂的声音,只不过放大了无数倍,响彻人间,苍生颤栗! 星穹背后,展露一角虚无。 雷劫已经不能阻止女武神飞升的脚步,走进那片虚无,就意味着一个未知的起点。多少代人的望眼欲穿,多少年华的蹉跎未竟,都在此刻化为无声。她毫无眷恋,甚至不肯回头再看一眼,义无反顾飞向那片黑暗。 “永别了!” “生命存在的目的,是要用‘死’来证明的,永恒世界真的有永生吗?”剩下一人孤坐绝顶,沐浴万雷,倾尽所有力气抬头望向那道背影。空间很快在眼中愈合,叹过之后,肉身已化作漆黑的焦炭,孔琼楼失去了所有意识。 可惜,永恒世界到底什么样,他看不到了。 当雷劫止歇,却有一座异常宏伟的雕像,霎时从土层中钻出,拔地而起! …… 星移斗转,沧海桑田,哪怕再耀眼的光芒也会成为过去,迟早被岁月遗忘。 惊天动地的雷劫,彻底改变了方圆千里的地貌。昔日绝巅已被削平,被雷电融化的岩石也在经年累月的风沙吹拂下,重新覆上一层厚厚地泥壤。草木在春秋枯荣,虫鸟在冬夏归藏,永无止境。转眼万年,就连女武神和武圣人的名讳也在后世销声匿迹。 有一天! 冷不丁从地下冒出半条健硕的手臂,把一位碰巧在此牧牛的童子吓得半死。身上的衣衫早已腐朽,孔琼楼赤身裸体,从土中爬出,疑惑的盯着自己完好的身体,冲那位牧童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却呕出满嘴烂泥。 牧童也是胆壮儿,竟没有选择转身逃走,憨傻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孔琼楼满脸迷茫,“我也想知道。” “那你是神仙?!” “差不离。” 牧童噘嘴,表示怀疑。信手指向一座直通天际的雕像,道:“差远了吧?人间是没有神仙的,永恒才有。瞧见了没,那才是神仙。”巨大的雕像浑然天成,巍峨雄伟,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刻的人竟是余梦瑶! 孔琼楼皱眉:“谁为她立像?” “听说,那是一尊神女像,万年前神女飞升后,自己从地底下长出来的,跟你一样。” “天地为其立像?”孔琼楼若有所思,“已经过了一万年了吗?” 怎么会?! 一旦有人成功飞升,世界规则便会为其竖立一座神像引为见证?但天地浩大,作为万物载体,缘何会出现这种情况?由此看来,余梦瑶确是世上首位飞升者。在她之前,大地上并没有见到过类似的神像。 “天地,波澜壮阔,诡谲无穷,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自身呢,又是怎么回事? “我竟然在地底沉眠万载,再度归来,那我岂不成了万年老不死?” 雷劫可以避,可以抗,但没人能在毫无余地的情况下存活。古人不成,红尘武圣自然也不行。当时,他的血肉都烧焦了,连骨架都彻底燃尽。本应死去,但却没有。 “……难道与我的武理有关?!” 红尘万丈,生死无涯,这门功法包含太多未知武理,虽是自创,却连本人都不能完全参透。 当年,之所以输掉半招,是因为他并未使出全力,尚有一招压轴绝技“生死无涯”没有使出。创下那一招的时候,孔琼楼遍体生寒,竟被自己的武道吓住,发誓永远不用。是以宁愿输了战斗,也不想拉着人间所有生灵为余梦瑶陪葬。 “喂,冒充神仙的,你有没有觉得神女像的大腿……好长!” 孔琼楼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打量这个面貌憨傻、眼神却色眯眯的牧童,顿时觉得后继有人。遂在他屁股后面轻踹一脚:“想什么呢?这样的大长腿你可消受不起,会吃人的!” “哈,腿会吃人,想骗谁?”牧童瞪大眼睛,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脚印,道:“警告你啊,放尊重点,别动手动脚的。” 牧童的憨傻让孔琼楼觉得有趣,撞见一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死人”,竟不知道跑路,这傻小子心真大。抬眼望天,略作思量,他准备离开。沐雷重生后,功力竟然增长了很多,雷劫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喂,你去哪里?” “去神仙该去的地方。” “永恒世界?” 孔琼楼点头,行走之中聚土为衣,在牧童震惊的注视下,踏着无形的天阶,步步青云。觉醒之后,信心倍增,多年前已见识过雷劫的威力,以他如今的修为并非不能渡。白云之上,雷海再现,天穹撕裂的尖啸再度响彻人间! “放牛娃,再见。” 很快,孔琼楼的身影消失在虚无背后,沉眠万年后再度归来,他成为了第二位飞升永恒的人! “一指渡红尘,这小子很有前途啊。明明已腐朽万年,武理还能自行运转,使血肉重生,难怪此地的生机出奇的旺盛,引我来此,竟看不透。”牧童仰望天上告一段落的雷劫,神态古井无波,眸中似有大道幻灭,法理交缠,远非表面看上去那样天真无邪,“大蠢牛,他们还会回来吗?” “哞……” 身边,正在低头吃草的老黄牛叫唤一声,摇了摇脑袋。 “管他呢,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好歹也有两位飞升者了,神像还是要立的。” 山峦移位,大地翻腾,发生了可怕的地震! 牧童一副老气横秋的做派,挥了挥小手,轻声道:“起。” 顿时,又有一座通天神像破土而出,节节飙升,样貌与孔琼楼一般无二,立在了神女的对面。孔琼楼却是无法见证,异常宏伟的神像并非由天地所立,而是出自一个放牛娃的手笔! 第二章 白骨大地 白骨铺就的辽阔大地,一眼望不到边际;血色遮蔽了整片苍穹,将流云镀成绯红;阵阵阴风刮过,像一道道剔骨的弯刀,扬起漫天尸尘。令人作呕的腐臭倒灌鼻喉,似乎耗尽亘古的岁月也难以消散……面前,是一片由死亡交织的恐怖地域,古老而荒凉,没有半点生机可言! “成功了?!” 孔琼楼站在一面笔直的峭壁下,彻底石化。 投身虚无后,他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随即来到一处漆黑所在。远方,传来昏暗的亮光,是通过某种巨大的裂缝射进来的。循着那些暗红光晕,来到外界,发现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竟然是一处中空的峭壁内部。 峭壁表面,呈现诡异的黑褐色,大量鲜血积压沉淀后,层层堆叠,留下的痕迹就像是消融的烛泪,格外扭曲,惊心触目! “呃,开什么玩笑,这就是传说中的永恒世界?” 没有道果满地,也没有佛树常青,有的只是血肉和尸骨堆积成的肃杀! “白骨大地,血色苍穹,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永生之道?” 壁立万仞,耸峙入云,分不出究竟有多高。蜿蜒的裂缝遍布在岩体上,密密麻麻,每一道都阔达十余丈。站在峭壁底端,孔琼楼渺小如蚁。尽管飞升前,就知道永恒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可能与想象中存在差异,但这差的也未免太远了吧?! “吼……” 阴风裹挟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虽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但其中所蕴含的无上威压,足以引发灵魂的颤栗。 “吼声远扬万里,这种级别……大凶!” 积压如山的骨海,散落无数骷髅。那些尸骸大多腐朽严重,不单单是人类的,亦有许多千奇百怪的未知生物! 一具残骨,格外引人注目,虽是人形,却有三头六臂;几根弯曲的肋骨尺寸骇然,仅露在地表的部分就长达十米,形似石柱拱门,生前绝对是个大家伙;甚至有一只狰狞野兽的尸体,血肉骨骼都是由金属组成,早已生锈蒙尘……但这些还不是最惊人的! 附近,一座四四方方的高台,通体圆润,与周围骨体格格不入。高台表面向内凹陷,散发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倾尽毕生勇气,孔琼楼才强迫自己相信,那竟是一颗牙齿,与大湖相当……曾经属于什么样的霸主级生物? 顶天立地的大魔?! 时空不葬的神明?! “天呐,我是不是在虚空中迷路了?” 来自不同小世界的飞升者,都会在永恒之地际会相逢……起码这句话没掺水分。他大胆推测,不管这片天地是不是永恒界,都埋葬过许多强大到难以想象的生灵。那些生灵或许跟孔琼楼一样,都是各个文明种族的佼佼者,皆为永生而来,却落得沉尸大地的下场。 余梦瑶呢,她飞升很久了,而今是否还活着? “哈,真想当面问问她,永恒世界惊喜不惊喜,刺激不刺激?” 孔琼楼笑容苦涩,遍地尸骸无论是什么力量造成的,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不幸随时都可能降临到他头上。而且,这片天地空间规律稳固的吓人,世界规则与下界完全不同,武道力量受到压制,再也不能像在人间一样移山填海。 “云上面,有什么?!” 孔琼楼抬头,总感觉血云背后存在异常,似乎有一只眼睛正盯着自己。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忽的,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逆风而近,顿挫抑扬,悠悠入耳,“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州……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登呀么登高楼!” 尽是些酣畅洒脱的诗句,恣肆汪洋,意表尘外。单凭那些简单的句子,就足以使闻者动容,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宁静祥和,死气纷纷避散。 “有活人?!” 他既然能听懂,说明与同类相去不远,孔琼楼决定前去一探究竟。孤身陷落恐怖的死亡世界,谁都会想给自己找个伴儿。一路潜行很远,将自己隐藏在某块巨大的肩胛骨后面,终于发现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位头抹青巾,足蹬云履,美髯飘飘的中年人,盘膝端坐在骨海中央!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误逐世间乐,颇穷理乱情。九十六圣君,浮云挂空名。天地赌一掷,未能忘战争……学剑翻自哂,为文竟何成。剑非万人敌,文窃四海声……草木摇杀气,星辰无光彩。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中年人面如冠玉,眉飞入鬓,膝头横着一柄带鞘长剑,风神俊雅之至。怀里揽一个陶制酒坛,信手拍打着坛腹,发出“錓錓”的声音,空阔的曲调回荡在白骨大地上,诉不尽哀肠。吟罢一首,再接一首。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浓郁的酒香醉人,歌声更是清冽,鲸吞万里,笑傲山河。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心中,震惊之情无法言喻,想不到有人能把诗词作成这等气势,堪称字字珠玑,句句传世。里面所包含的仙气,豪情,伟志,洒脱,悲凉,乃至狂妄……无不令人如痴如醉,热血激昂。孔琼楼在人间虽有“武圣”之名,却不难发现,跟中年人的气度相比,人间的赞誉根本不算什么。 谁知道,中年人唱着唱着,便开始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却又开始纵情狂笑:“罢了,罢了,哪里有什么仙人,哪里又有什么长生?都是狗屁!” “诗道大仙,疯疯癫癫……他的神经好像不太正常啊!” 中年人身上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孔琼楼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卑微的蚂蚁。他蹑手蹑脚的转身,改变了主意,不想再惊扰对方。像这种哭笑转脸的人,他在下界见得实在太多了,一旦发起疯来,必然是十分可怕的,少去招惹为妙! “怎么走了?”中年人忽然开口道,“李某的诗作太差,不入阁下尊耳吗?” 孔琼楼只感觉两道神光从后背扫过,顿时如坠冰窟,再也不敢动弹分毫,但却反应奇快,立即回身赞誉:“诗很美,敢称无敌。听到一句是三生有幸,两句就是十世荣光。晚辈冒昧途径此地,不想冲撞仙人雅兴,是以选择退去,勿怪。” “哈,这马屁李某倒也当得起,你很识货。”中年人双眸闪亮,像是两颗璀璨星辰点缀暗夜,浩瀚深邃:“我乃诗仙,此道无人及我,早年证道于诗酒人间。七分与诗,不负半壶浊酒挥成文;剩下的三停,都给了剑。” 孔琼楼挠头,瞥一眼横于他膝头的长剑,“孔琼楼,新来的。” 诗仙指向他后方的巍峨峭壁,问道:“你是从那座界棺里面飞升的?” “界棺?!” 旋即,孔琼楼恍然大悟。 他所认为的峭壁,并非只有一面,而是由四面组成一座长方形石崖,比人间第一峰宏伟万倍。经对方提示,的确像一口恐怖的石棺匍匐在天地之间。只有走的足够远,才能察觉峭壁表面并不平坦,那些凹陷的痕迹仔细辨认后,显得惊世骇俗! 一个手印,纵横千丈,依稀可辨;一簇长箭,射入棺体,残羽遮天;半朵神莲,嵌在那里,原本的色彩早已被血膏掩住……甚至有一节断裂的枝桠,未生片叶,已跟界棺融为一体,却像极了传说中的龙角。 许多强大的生灵,曾试图轰击界棺?! “踏过虚无,我从那座界棺飞升。”孔琼楼心怀激荡,“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此地,是飞升墓场,位于死界中心!” 飞升之地,乃下界的通天门户,却以“墓场”相称,但确实与这尸山血海应景。 孔琼楼愈发疑惑:“死界……难道不是永恒世界吗?” 诗仙道:“是,也不是。总之,这里是凌驾大千世界之上的终点。永恒、极乐、仙土、伊甸、天界、长生界、主宇宙……来自不同下界的飞升者,所述不尽相同。但时间久了,都会改口称这片天地为死界!” “您是说,这座界棺与我所在的下界相连吗,为何会是这样?” “是啊,为何会是这样?”诗仙叹气,“谁不想知道?但你飞升的这座界棺,一向冷清的很,鲜有人出走。直到万年前才出了一个嫁天神女,惊艳圣古,而今已位列至尊。你在下界的时候,应该见到过天地为其立像。” 话里的信息量惊人,隐喻余梦瑶非但没有死,好像还成就了什么圣古至尊?! “大长腿嘛,怎么能忘。”孔琼楼眼中,升起一丝期待:“至尊很厉害?” “出了墓场,可以硬撼死神,你说呢?”诗仙傲然道,“我便算一个!” 荏苒万古,过眼云烟,对于孔琼楼而言,余梦瑶的飞升就像昨天。但她却已立足死界,用万载的时间成长为强大无匹的存在,甚至能与面前的诗道仙尊比肩。诗仙口中的死神,又是什么鬼,真有掌管死亡的神明?! 古老的秘辛萦绕心田,似海的悬念给不出答案。整片世界都是新鲜未知的,等待孔琼楼探索。但,血云背后的那只“眼睛”,一直都在,带来的感觉不寒而栗。于是,孔琼楼迫切的想要弄清,云上面到底有什么,会不会对他构成威胁? 他神经质的压低嗓音,鬼鬼祟祟道:“诗仙前辈,您有没有发现,云后藏着一只眼睛?” 诗仙一怔,大笑不止:“哪来的眼睛,分明是一颗星辰,只属于你。” 孔琼楼懵了,“我……我有一颗星星?” 第三章 诗仙横剑 上者为天,似穹庐,如伞盖,空空旷旷苍苍茫茫,未知尽也,共分九重;华者为星,灿其表,熠其辉,与日月常伴,同样分为许多种。孔琼楼从诗仙口中得知,当飞升者走出界棺的那一刻,天上便会为其点亮一颗星辰,是为命星。 据说,死亡世界共有九重天阙九重星,分别代表一大境界! 但就连圣古至尊,也没有能力将命星升到最高天。 云端彼岸,紧邻大地的那一重天阙,呈现泣血本色,天衣暗红,故唤作“绛霄”。位于降霄内的星辰,则为“绛星”或“绛宫”,星体大小因人而异,孔琼楼的命星便在那里某处,天地相隔,与他心生感应。 命星是独一无二的,由神秘无上的九霄规则所主导,与飞升者的气数息息相关。达到一定层次后,甚至能通过与星辰沟通的方式,神识莅临天域,与星辰共演玄黄,藉此镇杀四方! 人死,则星灭; 星熄,人亦亡。 “过不了多久,你与命星之间的维系会越来越强,届时便能看见属于你的星星了。但能不能在死界活下去,皆凭造化。” 孔琼楼不置可否,望着惊心动魄的白骨大地,憋在心底的疑问一股脑儿爆发:“恕晚辈斗胆,仙上能否告知,铺满大地的尸山由什么力量造就?嵌在界棺上的浩大兵器,属于何等存在,为什么要试图毁掉界棺?一旦成了,晚辈所处下界的飞升之路岂不彻底断绝?!” 诗仙皱眉:“哪来这么多问题?” 孔琼楼报以微笑,欠身道:“诗仙换了我的位置,问的只怕更多。” 能邂逅这样一位大人物,也算千载难逢的机缘。诗仙既然没有表露恶意,他自然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把该问的都问了,知道的越多越好。诗仙不答,上上下下重新审视孔琼楼一番,见他脸上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似乎有些不爽。 “你笑什么?” 孔琼楼察言观色,其实还是挺怕他的,毕竟实力在那摆着。他立马收敛笑容,故作严肃道:“诗仙不许,那不笑就是了。” 诗仙怒道:“谁不许你笑了,我有那么小气?!” 孔琼楼哑然,笑脸复燃,心存讨好:“咳咳……晚辈不是那个意思。” 诗仙愈发不爽,吼道:“咦,你还敢笑,有什么好笑的!!!” 颌下的美髯直接竖了起来,紫气磅礴,由口中喷薄而出,竟把他所说的几句话聚为斗大实体,随风远去。隆隆之中,白骨大地剧烈震颤,竟被一嗓子喝出许多深不见底的裂缝,蛛网一样向外扩散……仙人吐气成字,大地拜服。 笑怎么了?! 孔琼楼天生爱笑,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性格,犯了哪家的王法? 完了,这酸文人果真是疯的,像是要发神经! 许多年前,诗仙还不是仙,只是一介朗朗少年,写蹩脚的打油诗,对远方念念不忘。 与眼前的青年一样,为了追寻永生大道,毅然阔别诗酒人间,证破苍天,可这里并不是他向往的那个仙界。纵使多年以后,时过境迁,少年在死界扬名,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诗作,走遍白骨铺就的荒芜,做了至尊,成就仙位,早已记不得年少时的模样和故乡的红颜,但刚飞升时的那抹失落……却萦绕心头,历久弥坚! 他只是搞不懂,来到这个让人失望的世界,孔琼楼为何还笑的出来? 孔琼楼心怀忐忑,暗中问候诗仙祖宗,哭丧着脸道:“那、那要不然我给您哭一段?我哭起来也很有看点的,诗仙若是喜欢……” “哈哈哈……你这竖子、杂碎、孬种、匹夫、小王八蛋!”诗仙狂笑,变起脸来比翻书还快。信手拍拍身边的白骨堆,示意他坐过去,“来来来,就凭你这讨打的舌头,赏你酒喝。” 骂人不对,但孔琼楼还是决定忍了。 接过诗仙递过来的陶制酒坛,尚未送至嘴边,便被一股醇香之气熏得够呛。 仙人所赠,必然胜过人间所有佳酿,酒确是好酒,只是太烈。但对于嗜酒的人来说,即便里面掺了毒药,喝了会死,也还是要尝一尝的。孔琼楼同属此道中人,初闻酒香时,就已偷着咽口水。可他捧着酒坛仰头控了控,才发现坛内已然见底,那还喝个屁?! 扭头震惊道:“这、这、这……空的?” 欺人太甚!! 不咸不淡的辱骂姑且忍了,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却绝对忍不了。刚要破口大骂,可就在这时,坛口边缘落下一滴酒渍,混润如一,玲珑幽绿,正巧掉进孔琼楼嘴里。纯净磅礴的能量滚入喉咙,一路点燃五脏六腑,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要烧将起来。 “好酒……” 孔琼楼全身皮肤开始转红,醉意熏天,一个“酒”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晕了过去! 诗仙淡定地斜他一眼,啐道:“草包。” 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孔琼楼诈尸般醒来,诗仙仍坐在身边,望着那座巍峨的界棺出神。 “我、我醉了多久?” “没几天。” 孔琼楼咋舌:“几天?!” 他扶着前额,满脸衰相,强烈的头痛仿佛要把脑袋撕裂,后劲犹存。仙人喝的酒,着实太过霸道。倘若余酒尚多,只需仰头喝一小口,恐怕此时已变成白骨中的一员。 “噗!” 弹指身前,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指尖迸出,将面前一连串的骷髅贯穿出许多指洞。抬起头,明显察觉到,天上某处有一点迷蒙光亮,与自己遥遥呼应。尽管被厚厚的云霭挡住,却依然能清晰的捕捉到,十分神奇。 果真如诗仙所言,释放出的暗红光芒,是泣血葬力;迷蒙光亮,应该是属于他的那颗命星了。 “多谢仙上赐酒!” 幽绿的琼浆,绝非凡物,使他体内充满力量。他甚至怀疑,连这陶制酒坛本身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酒坛制造粗劣,陶体斑驳,入手沉甸甸的,只在底部刻着两个古老篆字。捧在手心时,隐隐能体会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势能,浑朴恢弘,大气端庄。 杜康?! 诗仙说道:“此乃神酒,是我从一处上古禁地寻来的。死界唯一没有让我失望的,恐怕就是这上古酒神所酿的宝贝了。存世仅此一坛,一直舍不得喝。你小子倒有口福,大秦祖龙曾兴百万神兵来征,就是为了尝尝神酒滋味,却未能如愿。就连这陶制酒坛,也是一件古器,诸圣觊觎!” 孔琼楼惊得合不拢嘴,想不到里面有这么大名堂。当他把酒坛奉还时,诗仙却摇了摇头。 “留着吧,有助修行。” “送给我?!” 诗仙道:“怎么,不想要?” “想,但不敢!” 孔琼楼虽还不知“古器”属于什么级别,但能够让诸圣觊觎,想来也是来头惊天的样子。这样贵重的宝物,萍水相逢,言不过百,岂能说送就送?他更费解的是,诗仙的视线大多数时间都盯着那座界棺,鲜有移开。 邂逅之前,他很可能已在此地枯坐多时,想干什么? 返回下界?! 但这个猜测随即被否定,诗仙来自诗酒人间,即便想要再入凡尘,也应该盯着连接诗酒人间的那座界棺才对。经过初步了解,界棺应该远不止眼前这一座,而是有很多,共同组成一片浩大的飞升墓场,接纳所有下界的飞升者。 “仙上……莫不是想要学那些嵌在棺体上的兵器,攻打界棺?!” 诗仙没有回答,怅然若失:“我就要死了,再好的宝物对死人也没什么用。”他不容孔琼楼反应,忽然莫名其妙的说,“草包,赋一首诗词来听。” “啊?!” “作一首诗让本仙听听,来而不往非礼,权当是作为赠你宝物的酬谢!” 孔琼楼两眼发直,面前可是一位以诗证道的仙人,让他在这种人面前吟诗弄词,还不如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但是,诗仙的脸色阴沉吓人,似乎不答应就一口吃了他,又不得不从。生憋半晌,想到红尘诸般往事,悟道艰辛,结合此时此景,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山中独卧演甲子,寒来暑往不知年。昨夜雪漫羊肠道,今朝梦醒桃花鲜。折枝沽酒,醉得两三钱。” “市井踏破家门坎,歪脖老树两只蝉。无忧无恼观自在,人外有人天外天。圣贤屠狗,谁能睹天颜?” “骨海载满诗成文,一坛神酒一把剑。匹夫舍命陪君饮,助君斩断青丝弦。白骨堆里,无处觅凡间!” “问红尘,何人敢渡千秋?上仙御笔!” “问上仙,何人可笑万世?十步有剑。” 诗仙一直拧着眉头听,片刻沉吟,点评道:“哼,诗词不类,韵律不齐,狗屁不通!你是有多狠毒的心肠,才会这样虐待我的耳朵?来来来,剑给你,直接戳聋我岂不更省事?前面我有诗言,仙人抚顶,结发长生。你却要助我斩什么青丝,阻我与仙人结发。何德何能,敢出此狂言?!” 孔琼楼哑然一笑,全作了夸奖,吟诗作赋本就不是他所擅长:“我说不作,仙上却偏要我献丑,怪谁来着?” 遂自我安慰,诗仙没听吐,说明还是自己有前途的。虽作如此想,心下仍把对方骂了个舒爽。这货损起人来简直让人发狂,若不是打不过…… “圣贤屠狗皆不鸣,独笑万世者十步有剑……倒也能勉强听出几分实在,显真性情。”许是里面夹杂的几句马屁发挥了作用,诗仙能给出这样的评价,足够任何人吹嘘一辈子了:“后生,今天你撞大运,送你一部太玄经!” 言罢,跟刚才一样的情况发生了。 三个斗大的字迹,意走龙蛇,紫气成划,于诗仙口中再度飘出,眨眼没入孔琼楼眉心! 第四章 圣古无眠 一部太玄经,能否书阁下? 长生笑白首,生死两不识! 道纹交织,法理无穷,毫无防备地涌入孔琼楼神识海。三个字,所包含的奥义却极为磅礴,几乎超出肉身的承载极限,乃至于身体疯狂抽搐,七窍随之淌出大量鲜血,他仰天长啸,痛苦之至。好在,玄妙的纹理迅速沉寂下去,与神识相融后,无影无踪。 “还不谢恩?!” “我……我谢你个大头鬼!”孔琼楼并不领情,险些爆体而亡,再也顾不得对方的尊贵身份,怒而咆哮:“穷酸丁,谁问你要了?!” 诗仙赠他一件古器,虽属齐天厚礼,但并不代表什么特殊意义,至尊授法的性质却截然不同! 常言道,法不传六耳,技不授旁支,此举无异于把仙家衣钵传给了他。但像这种事绝非儿戏,也不单纯是继承福报,同样包括业祸。换句话说,凡是与诗仙有大仇的,都可以来找孔琼楼算账。父债子偿,师徒罔替,道义上合情合理。 诗仙一哂了之,也未强求。 孔琼楼只不过问他,是不是想要攻打界棺?他却说自己就要死了!临死之前,把至尊法门随随便便就传给别人,与其说他性情洒脱不羁,倒不如说没心没肺,近乎儿戏。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何明知必死无疑,却还要执意为之? 诗仙似是知他所想,道:“我要做一件圣古至尊都不敢做的事!” “比如?” “比如……墓场之内挑战一位死神,让这片天地为我折腰!”话说的大气,语境却显悲凉,“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再迟就怕来不及了。莫要负了我的太玄经,也千万别学人写诗。缘分至此,后生好自为之。” 骤然,诗仙的气质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像星空一样深邃,似瀚海一般狂暴,展现出盖世仙尊应有的姿态。眸光转紫,再也装不下一个渺小的孔琼楼,甚至连天地都已不足挂齿。 “嗡——” 置于膝头的那把长剑,莫名开始震颤,似欲脱匣而出,邀战一切敌! “轰隆隆……” 由此引发一连串可怕的迹象,血红色的云团压顶而下,近到触手可及。暗红背后,漫漫紫光似欲绽放,试图突破一种未知力量的封锁,将天穹染成艳紫才肯罢休。但那股封锁显然占据了主动,雷鸣充斥耳际,“吧嗒吧嗒”的雨声紧跟着奏响,敲击着形状迥异的尸骨,像一首歌。 一场血雨,席卷天地! 孔琼楼见状,没有任何犹豫,匆忙对诗仙躬身以作告别,扭头发足狂奔。血雨威势渐壮,转而滂沱,很快把他淋成血人。心中,却早已被无限的恐惧填满。诗仙在此,竟是想要挑战一位死神,令天地折腰! 死神??? 已是第二次提及,但“死神”本身就包含了一个“死”字,如何杀死? 作为一名刚刚飞升的小杂鱼,孔琼楼很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就此刻而言,他恨不得自己长了四条腿。诗仙自称至尊,但那劳什子“死神”听上去更加恐怖,没有人愿意在仙与神的战场停留!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诗声大作,举世争鸣。每一个字都带着无上威压,白骨大地滚滚沸腾,千沟万壑!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诗心落寞,长天也要陪我哭泣。 仙念有殇,大地也要为我哀嚎! 这才是仙家本色,下界中的所有虚名,与之相比都显得可笑。死界,虽与传说中的永恒相去甚远,但能造就出诗仙这样的强者,便不虚此行。 孔琼楼满怀敬畏,无法形容此刻受到的冲击,只能随波逐流,与大地一同摇摆。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才跑出几千米远,界棺的大小看上去一点儿都没变。哪怕真的有四条腿,也根本别指望能安然脱身。 战场,即是天地! “由它去吧,全是命。”他那放浪的性子再次作祟,索性驻足,不再盲目逃遁,“能一睹仙颜如此,亦当无憾!”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朗诵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下震荡的频率也越来越急……白衣不染点尘,执剑起身,孤立腥风血雨之中,一时绽出的神采足以照亮万古前路。 蓦然,一轮紫日横空!!! “那……那是命星?!” 诗仙终于突破未知力量的封锁,苍茫大地悉数淹没在浩瀚辉光里。 紫阳所至,骨海零落成尘。除了颜色有别,与孔琼楼认知中的“太阳”并无两样,反倒更加炙热。他本以为,下场会跟遍地尸骸一样,在强光的照耀下灰飞烟灭。但紫光落到身上却分外柔和,未伤他分毫。 诗仙拔剑:“死神……来战!” 同时,紫气天垂,加持彼剑,信手向前斩出。 洪大无极的棺体上面,由此添了一道剑伤,巨如天堑。就在这时候,界棺上方的空间似乎受到某种感应,秉承异象,煞气澎湃,惊龙般织成一个浩大的毁灭漩涡。骤然间,一道漆黑如墨的闪电无端劈响,这片天地所有的声音都在下一刻静止! “什么?!” 血云氤氲,不知穷尽,开始填补天上的缺口,根本没用多久,就重新将那轮紫日遮蔽。 诗仙呲目欲裂,状若疯魔,仰天咆哮道:“不公平!!!” “唏律律……” 低沉的马嘶入耳,不知从何方率先唱响,继而是节奏鲜明的厚重蹄音。一匹死马,浑如墨染,煞气与雍容相辅,身上挂满尚未脱落的朽皮,细腻的肌肉纹理和牙口半数裸露在外,突兀出现在界棺边缘。 马背上,坐了一个少女,被死亡之力所环绕,漠然俯瞰大地上的白衣仙人! 再一眨眼的功夫,那匹死马便从云端落地,站到了白衣对面。 宽大的连帽斗篷笼罩全身,只露出半张冷艳的面孔,以及两只纤长白皙的手。一只提擎缰绳,另一只则握着一杆造型奇特的长杆巨镰。马背两侧,分别搭了一个血淋淋的布兜,里面装满一颗颗干瘪的人头! 诗仙脸色惨白,不复先前威势,喃喃道:“侠之大者,血溅五步;仙之逆者,一怒斩神!”徒劳与苦涩掺半,再次挥剑,倾尽全力将剑锋插入死马颈侧,却未能对它产生任何影响。 只有冷漠。 巨镰从少女肩头扬起,新月般的镰刃只为收割而生,居高临下勾住诗仙脖子,顺势往回一带。悄无声息中,那颗载满诗酒和豪情的脑袋便与身体分离,兀自在半空翻了几个跟头,不偏不倚落入其中一个布兜。 鲜红的血柱儿倒是一窜老高,白衣涂红,尸身立而不倒。 “唏律律!” 胯下死马为之雀跃,扬蹄上前,贪婪的舔舐颈间涌出的鲜血,似乎那只是红色的蜜糖。 许是镰刀太快,抑或是诗仙心有不甘,布兜里的头颅来不及当场死去,疯狂翻动眼皮,风神俊雅的五官随之扭曲,成为孔琼楼毕生都无法忘却的梦靥! 几息后,道了一句:“李白不服。” ……再没有了下文。 “咯嘣、咯嘣、咯嘣!” 牙齿磨过骨骼的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死马却吃的津津有味儿,和着染血的白衣一并吞下。 …… 倾盆血雨说停就停,世界复归宁静。纵使喝破大地、紫阳横空又能怎样?一切还不是老样子,并没有为谁折腰。尽管死神早已径自离开,孔琼楼依然无法抑制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再此之前,他绝不会相信自己会害怕成这种样子。 心底甚至有些庆幸,他是蝼蚁,还不值得死神的关注! “活着不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返回原处,盯着地上那堆被啃食的所剩无几的残骸,孔琼楼如是道。 他费力将所有血肉碎末儿集合到一处,就地取材,寻了几块巨大的兽骨装殓。随后,催动体内的泣血葬力,食指在兽骨表面刻下“诗仙李白之墓”几个大字。授业赠宝,终归是大恩,最起码这点儿事情是力所能及的。 “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做相同的事!” 孔琼楼收起玩世不恭,郑重其事对仙墓鞠了几个躬,立下一个承诺。回身望一眼直抵降霄的界棺,迈步走向苍茫的白骨大地,身影消失在迷蒙远方。过不了多久,扬起的骨尘就会将地表掩埋。恐怕再也没有人知道,此地葬了一位会写诗的仙人! 但他并不是单纯想给诗仙报仇,他们才刚刚认识,谈不上悲伤,而是不想做虫子。 要做无敌! …… 遥远的墓场之外,圣地林立,数不清的神山仙土内,举门震动! 悠闲舞剑的道人,头戴龙冠的始皇,单手扛鼎的霸王,不喜文字的禅祖……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们,不约而同停下手头的事,驻足望天,皆因载满至尊命星的紫霄中……有一颗大星熄灭了。 “道友走好!” “李娃啊李娃,你个挂皮,日日地整天就知道作死。死咧吧,好受咧吧?!” “南无阿弥陀佛!” 一些传承久远的大势力丧钟长鸣,通天墨客齐哀,披麻者众,以示对那人的祭奠。 今夜……圣古注定无眠。 第五章 佳人出水 寂寥长夜,道心萧索。 死界的夜晚比人间要长很多,降临的方式也很突兀。暗红天空转瞬昏暗,区别于白日,再抬眼已是点点繁星。降霄之中,孔琼楼的那颗命星当空孤悬,若即若离,除了对应他的生命和境界外,暂时还不知有什么其它用途。 每一颗暗红星辰,都对应一颗绛星,那死界得有多少飞升者?! “诗仙的命星浩大无极,仅凭展露的一角,就在天上显化一轮辉煌紫日,何其壮哉。余梦瑶既然已成就至尊,她的命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夜空中,为何看不到哪怕一颗紫色的星辰?” 迄今为止,孔琼楼只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星辰,或许是因为修为不够,无法看到更高的天阙。但星象并非一成不变,每时每刻都有命星坠落,贴着天际划出完美的弧线,落于大地四方不名处。里面的每一道,或许都意味着一位飞升者的陨落。 “泣血葬力,似乎与‘真气’没什么本质不同,武技也并非不能使用!”他在下界时,武技由真气支撑,存于丹田气海。飞升死界后,气海纵然沉寂,可泣血葬力却在他的血液之中循环罔替。这样一来,红尘绝技仍旧可以施展! 一连数日。 行走在茫茫无际的荒凉中,除了诗仙所赐的那一滴神酒,其间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这里根本找不到任何食物和水源。但他体内的暗红力量并未减弱,持续为他提供着能量。 “白骨大地……难道就没有尽头吗?” 每逢夜幕降临,孔琼楼都会选择一些巨大的骷髅栖身,避免在黑暗中前进。 四面八方,骨海涌动,悉悉索索,发出许多尖锐的嘶啸和利爪的摩擦声,许多生物昼伏夜出。诗仙曾告诫,飞升墓场地域辽阔,几近无垠。亘古以来,由于浓郁的尸气在墓场内积聚,旷日弥久后自发成灵,因而孕育出许多恐怖的死亡生物! 像他这样刚飞升的“墓民”,战力孱弱,绝大部分都葬命于那些生物之手。 令人奇怪的是,孔琼楼这些天并没有受到任何攻击。当他从藏身处钻出,想一探究竟的时候,黑暗中的那些声音便会随着他的动作,潮水般向远方退去。只能看到一些迷蒙的影子,飘忽鬼魅,数量之多使人头皮发炸! “咦,我还没跑,你们倒跑得快,莫非与我身上的酒坛有关?!” 陶制酒坛并不算大,除了底部蚀刻的“杜康”古篆,里外皆一览无遗。但上面隐隐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即便处在这种境地下,心中也随之升起几缕祥和。 “上古酒神之物,有助修行,该怎么用?” “传我的太玄经,为何不见动静,又该怎么修?” 等到宏伟的界棺消失视线后方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生命迹象。野草杂生,从稀疏到茂盛,铺展开去;不知名的小树围绕一方湛蓝池塘,占地亩余,碧波荡漾,水中似有游鱼摆尾,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 孔琼楼警惕大增,生机勃勃带来的反差,不得不小心提防。 他耐住性子,在附近蛰伏了整夜,却未见异常。 直到次日,才砸着嘴来到塘边,取水止渴。水里若是有鱼再好不过,其他事可以先放到一边,总之要抓两尾解馋。围着岸边转圈儿看了半天,别说肥鱼,鱼鳞都没发现一片,不禁大失所望,诅咒天地。 “七香楼的河豚宴,江水阁的糖醋鲤……那么多人间绝味啊,都吃不到了。这大抵就是飞升的代价吧,该杀的贼老天!” 水质倒出奇甘甜,清冽润喉,一扫身心上的疲乏,遂将酒坛装满,准备路上饮用。 “当时怎么就没多问几句,死界有没有飞升者的聚集地?” 他漫无目的的远离界棺,远离恐怖的死神,仍旧没有方向。池面潋滟,望着水中扭曲的倒影,孔琼楼心生感叹。诗仙和死神在他心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使他看上去仿佛苍老许多,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没心没肺。 沉思之际,神智竟变得越来越恍惚,眼光涣散,昏沉欲睡。 “咦?” 他像个傻子似的捏着自己的面颊,诧异道:“奇怪了,我很英俊不假,但也没英俊到连自己看了都欲火焚身的程度。这张脸、这张脸……怎么比女人还好看?还有头发,明明是黑色的,什么时候变成了金色长发,还打着卷?” 陡然间,孔琼楼面色剧变,拼尽全力咬破舌尖,向后飞掠! “轰……” 倒影映射出的面孔美艳动人,但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脸,更像是有人藏在水下,贴着水面与他对视。神智显然也受到了某种蛊惑,因而变得迟钝。说时迟、那时快,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可水面也在同时炸开! 池水织成两只恐怖大手,顿时将孔琼楼紧攥在内,拉向池底。 “尔敢!” 人在半空,临危不乱,孔琼楼爆吼一声,右手迅速握拳,将泣血葬力聚于拳锋,前后左右各轰一记,须臾将那两只大手轰散! 他在下界之所以被尊为红尘武圣,未掺半点虚名,全赖自创的《红尘指功》。但这门武道圣典并非单纯以指御敌,除了“生死无涯”的压轴禁法外,共有七种迥异战技。每一式都感悟于百态众生,蕴有莫大威能。 情急之下使出的,是里面的第二种战技——四伤拳! 红尘中人,无法做到清心寡欲荣辱不惊,喜怒哀乐遂为常情。但喜极忘形、怒极生戾、哀极乱神、乐极生悲,凡此种种情绪一旦展现到极致,必然伤人伤己。四伤拳结合四种情绪,拳法偏于守中待变,无疑最适合眼下遭遇。 “嗤、嗤、嗤、嗤、嗤……” 大手固然散去,但他并未就此脱险。池面猛然泛起一层幽雾,气温骤降,寒意如枷,数不清的冰锥拔节而起,迎上孔琼楼下坠的势头,想要把他捅成蜂窝。 “离欢掌!” 孔琼楼变拳为掌,左手手背向外,右手反之,狠狠拍向水面! 红尘诸事,离合悲欢,充满未知变数。红尘指的第三种战技便由此悟出,掌势正奇相互辅助,刚柔并济,攻守兼备,比四伤拳威力更胜一筹。掌势之下,冰锥簌簌零落,厚实的冰面四分五裂,陷下去两个巨大掌印。 水中隐约传来一声娇柔闷哼,孔琼楼也借此力量在半空中数次翻身,纸鸢一样飘然落到池边。 “何方妖孽,还不现身?!” 偷袭来的险恶,虽未成功,但水下情形不明,也着实让他吃了一惊:金发碧眼,貌美肤白,蛊惑人心……水里好像藏了一个女人? “水里的,你是人是鬼,何不出来露个脸?” 忽然想到,会不会是遇到了从其他界棺来的飞升者?总之,与那些暗夜之中游荡的鬼影不同。他再度向水里喊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但刚才看来,对方的战力也不是很厉害,吃了一记离欢掌后,显是受了伤! 等了一会儿,孔琼楼失去耐心,莫名其妙遭到攻击,本就带着几分恼火。当即伸手要解裤子,摆出要往水里撒尿的架势,缺德大笑:“哈哈,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水喝的太饱,对不住了……” 话音还没落地,池塘就炸开了锅。冰面瞬间溶解,转而沸腾,其间没有任何环旋,足见怒气之盛。汽浪蒸蒸,发了疯一样向孔琼楼涌来。 池塘正中央,浮起半具妙曼的胴体,凝脂般白润。伊人如画,五官棱角分明,像是美玉雕琢,巧夺天工。上半身,却不见任何衣物蔽体,金色秀发恰到好处的掩住了那两座挺翘双峰,于雾气中朦胧,堪称绝代尤物! “就知道你能听见!” 孔琼楼自觉眼前一亮,早有准备之下,轻松避开水雾攻击。他并非真的要往水里小解,只不过是想逼女人现身,方法太过下作,可确实有效:“死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就这么一个破水洼里,都能艳遇佳人,只可惜脾气差了些。” 金发美女眸若冰霜,杀机汹涌,比胸前的波浪更甚:“这是湖!” 孔琼楼似笑非笑,盯着那幅诱人的画面,视线并不打算移开,无关风月,只是好看。但心中未免疑惑,他可是在附近猫了整晚,并未发现岸边有散落衣物,也没能察觉女子的气息,难道她之前一直在水里呆着? “少来了,顶多就是个大池子而已。” 金发美女质问道:“该死的人,你为什么要冒犯我?” “冒犯你?” 孔琼楼摸不到头脑,两只眼睛明明瞪得滚圆,却昧着良心道:“周围又没有写‘私人水洼,喝水必究’的牌子,哪来冒犯一说?倒是姑娘你,上来就要取在下性命。喝口水而已,至于拼命吗?更可恶的是,你、你、你竟然还不穿衣服,简直有伤风化。” “这是湖,湖,湖!” 水洼太大,说成是湖泊却又嫌小,但她显然很在意称呼的问题,近乎咆哮。但眸光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极度诡异:“哼,无所谓了。冒犯了本仙子的下场,无一不是以死落幕。恶心的人类,你也不例外。本仙子运气好,你手里的酒坛似乎很不凡,它是我的了。” 原来,她打上了陶制酒坛的主意,想将其据为己有。 一定是方才用酒坛盛水的时候,坛内残余的酒香沁入水中,对方认出这是一件宝物。可是,金发美女的战力并不怎么样。两次交手也分明是孔琼楼占据上风,却为何笃定能将他置于死地? 隐隐的,孔琼楼察觉出一丝异样,随着金发女子的话,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飞速流失。那种感觉,与他在下界时,被余梦瑶褫夺修为如出一辙,完全不受控制! 第六章 不人不鱼 孔琼楼神念电转,试图运转红尘内功抵抗,禁止泣血葬力流失,却未能成功! 死界,明珠荟萃,云集了大千世界的最强者。难道说,随便撞上一位美女,都修持了能与“嫁天功”相提并论的非凡功法?诡异的是,对方明明处在劣势,什么都没有做,却能主导他的生死。事情显然非同寻常。 蓦然,他想到一个可能! 金发美女擅长蛊惑人心,能在不知不觉间迷乱人的神智。或许,此刻的他仍处在对方的幻境。先前两次过招,包括此刻站在岸边与之对视的场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若推测属实,似这等古怪门道,与武道毫不沾边儿。 他迅速审视周遭环境,想要佐证自己的观点,进而找出破绽。 “咦?!” 金发美女弯眉轻扬,察觉到孔琼楼的神色变化,禁不住赞叹道:“本仙子的‘醉生梦死’术,足以让中招之人沉迷其中,错以为万世恍眼却又浑然不觉。你倒有两下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觉察异样,可惜……并没什么用!” 果然有诈! 情势万分危急,她说的不错,孔琼楼纵然看破了这一点,短时间内却没有手段脱离。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神识海内,骤然腾起两股浩大气息,精纯磅礴,黑白相辅,带来一丝少有的清明。刹那扰动,即呈现还我本源、破除虚妄的无量威势,借助这两股莫名涌出的气息,孔琼楼眼中的景象霎时天翻地覆! “太玄经?!” 一定是诗仙传授的《太玄经》被金发女子的幻术激发,发挥了护体的作用。 虚幻破灭,孔琼楼终于见到了他的真实处境:他半跪在岸边,手里捧着的酒坛一直都未曾提起过,犹在水中。身子伏得很低,整张脸已不由自主浸在水下,直勾勾盯着金发女子诡异的双眸,无法移开。 纤长白嫩的双手轻轻勾住他的面颊,触感柔嫩,一点点引诱他向水底沉去! 与水里的倒影对视后,他就再也没能逃离掌控,后面的一切都是由金发女子刻意主导。两人的脸面几乎贴到一起不说,女子的朱唇半张,贝齿中间咬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更与他嘴对着嘴。通过这种“强吻”的方式,将孔琼楼体内的葬力源源不绝纳入珠子。 “啵!” 猛然间,孔琼楼眸子不再涣散,恢复了那种洒脱与下流相得益彰的神采。金发女子面色一乱,暗道不妙,吸纳葬力的过程一下子停止,紧接着便见孔琼楼冲她呲牙一笑,唇齿间的珠子便被含了过去! 孔琼楼腾出一只手,眨眼结出成百上千道各式手印,对着令人怜惜的面孔劈头盖脑一顿暴击! 幻境中自以为使出的“四伤拳”和“离欢掌”,显然不足以表达心情。于是,直接动用红尘第四法,以诡谲多变著称的“无常印”。世事无常,浮云过眼,单是这一式,就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变化。 “轰、轰、轰……” 水面如同被巨石接连砸中,爆裂声激起的涟漪如惊涛拍岸! 金发美女的可怕之处,源于那让人沉沦的幻觉,论起拳脚层面,十个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孔琼楼对手。水中,惨叫连连,泛起几缕艳红。但她在水里的灵活出人意料,不敌之下一个转身,便有一条巨大的鱼尾横扫而来! “这……鱼精?!” 孔琼楼吃了一惊,虚晃一掌,女子藉此脱险,迅速向下沉去,水面再度沉寂。前者翻身上岸,把抢来的珠子吐出,一把攥在手里,细细观摩。珠子有葡萄大小,通体浑圆,表面裹着一层迷蒙水汽,内里更像是暗藏一方瀚海,在他手中一个劲儿的挣动,似要去找寻真正的主人。 “之前,管我叫‘恶心的人类’,原来你却不是个人!”他哑然片刻,啧啧称奇道:“但、但你也不是一条好鱼啊?”人间虽有志怪传说,却从未有妖类成功化形,大千造物,果然万象缤纷,神奇叵测,“我竟然被这么个东西给强吻了?” 浑身恶寒,这亏吃大了。 “喂,水煮鱼,你死了没有?”他故作懊恼,纵声喊道:“珠子还要不要了?不要的话,我可就把它拍碎了!”说着,便要行动。 “不要!” 水浪翻腾,金发人鱼惊慌失措,立即钻了出来,看样子珠子对她无比重要。 “不要?”孔琼楼斜眼,“那好!” “我要!!!” 孔琼楼纵情大笑:“你要我就给啊,哈哈哈,想多了。” 仔细打量不人不鱼的女子,越看越觉滑稽。那张原本精美绝伦的五官,已经变得惨无人睹,两只眼眶肿的老高,鼻血还在流,脸颊更是嵌着几个醒目的手印。尽管女子想要置他于死地,但见这副场景,却是无论如何都怒不起来了。 金发人鱼美眸含泪,楚楚可怜道:“怪小女无知,有眼不识真仙。竟敢觊觎仙人囊中宝物,请您以慈悲为怀,海纳江浊,水利万物不争。只要把本命鱼珠还给小女,我……我发誓,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孔琼楼双目微眯,似笑非笑:“任何事?!” 人鱼咬破朱唇,重重点头:“嗯,任何事!” “那你自杀吧。” 人鱼怔住。 “你看,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胡乱发誓。”孔琼楼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能在茫茫死界相遇,本是难得的缘分,但你欲害我性命,我把你打成猪头,公平的很。收起你的表演,也别觉得委屈。想勾引我的前提,是得有一双大长腿,可你没有,没有。” 美眸中,惊惧交加,但又奈何他不得,人鱼慌乱道:“那、那你想怎样?” “我还没想好。”孔琼楼沉吟道,“不过,咱们可以换一种认识的方式。就比如我叫孔琼楼,来自修行武道的人间。你究竟是人是鱼,也是飞升者?” 人鱼面带几分傲娇,好像还挺了挺胸,点头道:“我来自海的世界,属于所有下界中最高贵、最完美的人鱼族。并且,我是人鱼族内极为罕见的大仙子,破开海幕后飞升永恒海界。作为人鱼族的领袖,我的智慧曾传遍海的每一处,我的名字叫……” “没问你叫什么,索性就叫水煮鱼吧,好听又好吃。反正你也不会有意见的,对不对?”孔琼楼贱兮兮的打断,想不到她还是一条自恋的鱼,“你看,沟通很重要,总比你一上来就抱住乱亲强得多吧?” “谁愿意亲你一个恶心人类,我只是为了吸纳葬力!”人鱼愠怒至极,忍不住脱口而出。对于明目张胆给她起外号的行为,更是愤慨交加,忘了处境:“低等的人类,你听好,我们人鱼族可杀不可辱……” 孔琼楼威胁的挥了挥手中珠子,她只能乖乖闭嘴。 眼前这条美人鱼,来自一个由海洋生物主导的文明,与孔琼楼所理解的人间完全不同。那里,人鱼族是海的宠儿,能够通过修行不断进化,直至破开世界壁垒。她飞升的那座界棺,应该与孔琼楼的毗邻,但说是如此,由于白骨大地的辽阔,两座界棺间相隔的距离也很遥远。 “全都是水的世界?”孔琼楼新奇道,“没有陆地,没有青天,也没有人类?” “海,就是天地。陆地被包裹在巨大的水泡里,随波逐流;人类零散分布在陆地上,是野蛮的种族。除了使用火,根本无法修行,跟猴子没什么两样。”海的世界,人类并不处在食物链顶端,人鱼族才是主宰,所以她口吻中才会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人族,才是最完美的造物。”孔琼楼很不服,“我来的地方,鱼就是用来吃的。可以水煮,清蒸,红烧,醋溜,干炸,甚至生吃……”他越说越起劲,图谋不轨的盯着人鱼隐在水下的半身,咽了咽口水。 人鱼仙子浑身恶寒,仿佛面对的是一位恐怖魔鬼:“人鱼肉是苦的,而且有剧毒,神仙吃了也会死!” “你吃过?” “像人鱼这样高贵的种族,怎么可能以同类为食!” “那你怎么知道肉是苦的?” “……” 本命鱼珠落在对方手里不说,这个人类难道还想着吃掉她?珠子里面,蕴含了人鱼绝大多数生命精华,是关乎生死的宝物,竟被他这样得去了。人鱼仙子懊恼不迭,早知他能破除“醉生梦死”的幻术,就潜在水底不去招惹了! 照死界的时间计算,人鱼仙子已经飞升好几个月了。之后,像他一样,独自在漫无边际的白骨大地上游荡,时不时面临死亡生物的追杀。她却没有孔琼楼的机缘,对死神和飞升墓场一无所知,“永恒海界”带来的只有绝望主导的苟延残喘。 “前段时间,我曾偶遇过几位飞升的人类。”人鱼仙子抬手指向远方,“据那些人说,往那个方向去,会出现一些由飞升者建立的势力。这里,与我想象中的世界不一样。对这里的了解有限,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哦?” 孔琼楼眼神一亮,终于问出有价值的信息,总有人知道些什么:“既然有飞升者建立的势力,你为什么不去?孤身守在这个小水洼,就不怕那些暗夜中的鬼影吗?许多飞升者聚在一起,活下去的希望岂不更高?” “飞升者来自不同的下界,生命形态千奇百怪。里面,有人类,亦有强大的妖族,文明间的差异势如水火,常发生大战。我曾亲眼看到过蛮牛般的恶犬,张嘴一吸,就吃掉了十几位人类;也曾目睹人类单手将数丈高的莽兽降服,既然都很危险,索性一个人游荡更安全!” “说的也是。你看你,半人半鱼,人族和妖族一旦打起来,到底该帮哪边?带鳞的,还是长腿的?”孔琼楼点头认同,毫不吝啬的大声嘲弄:“水煮鱼,你也怪可怜,天生长了一副叛徒身体。哈哈哈……我先笑一会儿。” 人鱼仙子恶狠狠瞪他两眼,极力忍耐情绪:“孔上仙,小女已经受到教训和惩戒,该说的也都说了,现在能把本命鱼珠还我了吗?” 孔琼楼是个硬茬子,别看嘴角总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动起手来毫不含糊。好端端一张高贵端庄的脸蛋儿,几下便被打的头破血流,未见半点怜惜。可也不像那种穷凶极恶之徒,否则就冲自己拿幻术困杀他的行为,鱼珠早就被捏碎,哪还有这些废话? “可以,但不是现在。” 第七章 白毛巨狼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孔琼楼没有回答,却道:“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类,都叫你用幻术害了吧?” 人鱼仙子神色微乱,急忙矢口否认:“绝对没有!遇到你之前,我见了其他飞升者很少主动招惹,实在是上仙的酒坛太过诱人,窥宝起意。人鱼族不以杀戮为乐,在下界的时候,本仙子就很喜欢跟人类交朋友,真的。” “哈,刚才还叫我恶心的人类,你们水煮鱼一族倒很会察言观色。”孔琼楼揉着手里的鱼珠,沉吟道:“你的这门幻术很邪乎,若不是我有诗仙传……恐怕得杀了你才能脱险,你应该高兴捡回了一条命。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索性结伴同行怎么样?” “结伴?!” “对啊。”孔琼楼劝道,“这个世界,注定要让所有飞升者失望。你看这无边白骨,说不准什么时候你我也会成为其中一具。遇到危险,两个人总比一个要好得多。打架多两只手,聊天也多一张嘴,不会无聊。” 他证道于滚滚红尘,交游广阔,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叫花乞儿,三教九流无不为友,生性热闹惯了。水煮鱼的幻术还是蛮厉害的,而且很养眼,如果能收为己用,来日或能化险为夷。 “人族是很包容的,只要成了朋友,我自然不会害你。”孔琼楼把自己的想法毫无保留道出,“空对白骨,不如携美同游。何况你这样子,水性肯定不错。以后要是遇到大江大河,我想吃鱼,你就下水去抓,多好。” 人鱼仙子眯眼,隐约明白了他的意图,冷冷道:“你是说,想让我做你的婢女和奴隶吧?” 孔琼楼哂然:“我是说,想让你做我的跟班。” “休想!” 人鱼仙子怒不可遏,“你干脆震碎鱼珠好了。本仙子宁愿死,也不会给人类肆意凌辱,还是像你这种卑鄙无耻的!” 孔琼楼扭头便走,“不干拉倒,水煮鱼,咱们后会有期。” 望着那道背影逐渐走远,片刻即将失去踪迹,人鱼仙子美目含泪,再也按耐不住。纵身一跃,从水中上岸。池塘,是由本命鱼珠散发出的水汽形成的,大量池水向她聚拢,凝成一件碧洗长裙,愤愤地追了过去。 “你、你……你个流氓、畜生、禽兽。给我回来,把本命鱼珠还我!”人鱼没有双足,在路上的行动显得笨拙而滑稽,只能是一蹦一蹦的,引得前面的孔琼楼狂笑不止,心情愈发畅快,后面则咒骂连天,“孔王八,有本事杀了本仙子,你迟早有一天要下地狱!” “哈哈,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孔琼楼打定主意,向着飞升者聚集地前行。 人鱼仙子百般不愿,却不得不默认了跟班的身份。她发现,孔琼楼能在白骨大地上畅通无阻,暗夜中的死亡生物非但不会袭击两人,竟连现身都不肯。想方设法讨要鱼珠的同时,看待陶制酒坛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炙热! “你一个大男人,身上为什么那么香!” 隔了两日,孔琼楼身上莫名泛起一阵淡淡的馨香,弄得人鱼仙子十分不爽,围着他一阵乱嗅。 “水煮鱼,你干什么?”孔琼楼火烧屁股似的远远跳开,一脸惶恐,像是要时刻提防着人鱼仙子对他图谋不轨:“你不会是又想亲我吧?再想占便宜可没那么容易了!” 人鱼仙子气得险些当场爆炸,但那股香气实在诱人,没心思跟他拌嘴:“你的酒坛?!” 浓郁的香气,竟是从陶制酒坛内飘出来的。孔琼楼皱眉,顺着坛口往里面瞧,意外发现酒坛的内壁上,不知何时凝聚出一滴透明水露,显然不是残酒:“上古酒神的坛子,除了辟邪,还有聚灵的作用?” 他倍感惊奇,小心翼翼地倒转酒坛,仰头将那一滴水露吸进嘴里。精纯磅礴的力量顿时在体内横冲直撞,虽比不了神酒本身,却也是尤为可观的能量。急忙运转红尘心法,将那些能量导入浑身血液,泣血葬力再次壮大! 人鱼仙子在一旁眼巴巴看着,馋的直咽口水,但又不想被孔琼楼趁机揶揄。尤其听到‘上古酒神’几个字时,更加笃定酒坛的非凡。踌躇半晌,才红着脸道:“咳咳,孔公子,你我既为同伴,理应福祸共享。你、你、你能不能让小女也喝一口?” 孔琼楼腼腆一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人鱼族高贵,喝不了这种低档次的东西,难喝!” 上古酒坛能够凝聚灵液,助长修为,这种东西哪是随便赠人的?说完后,还有意背过身去,死死搂着坛子傻笑,却是连闻都不想给她闻了。女孩子家的矜持都在他这儿喂了狗,人鱼仙子简直把他恨到了骨子里。 “嘿嘿,只有一滴,等多了再分你!” “那好,本命鱼珠不肯还我,索性把它扔进坛子好了,这样总可以吧?”人鱼仙子耐住性子,“本仙子的鱼珠可以化生水雾,而这个酒坛又是罕见宝物,一旦再聚出灵液,可以稀释于坛内,到时候总可以分我些吧?” “这……” “酒坛可以滋养我的鱼珠,幻术也会威力大增,以后遇到危险,你也不希望本仙子成为你的累赘吧?”人鱼仙子双目含泪,楚楚可怜,语气几乎等同哀求,却死要面子的苦撑。 孔琼楼责怪自己多嘴,念在她脸上还没消肿的份儿上,勉为其难答应了。 “前几日,有人吟唱悲歌,紫光淹没天地。就在你来的那个方向,剑鸣马嘶一发而隐。那边,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是不是有顶天立地的强者在战斗?”诗仙闹出的动静很大,人鱼仙子亦因此颤栗,“你为何要管这里叫死界,本仙子总感觉天上有一只血红的眼睛,那是什么?” “哎,一条鱼胡乱打听什么?”孔琼楼长叹一声,不肯如数相告。命星对应飞升者境界的事,倒耐心地解释给她听,反正他知道的也不多:“水煮鱼,我很奇怪,你我来自不同的界棺和下界,但你怎么会说人族的语言?” 人鱼仙子气得直蹦,吼道:“本仙子不叫水煮鱼,明明是你在说我们人鱼族的语言!” 孔琼楼撇嘴:“这就有趣了。” 分属不同下界的文明,完全没有交流,却使用大致相通的语言。这绝不会是巧合,更非天意,仿佛冥冥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愚弄了天地,颠倒了众生! “孔坏人,我们飞升的界棺,会不会真的是一座棺椁,埋葬着古老的神明?”人鱼仙子心中,何尝不是充满落寞:“大千世界,只是那些神明的遗体所化。而所谓的文明和飞升者,也只是寄生在尸身上的恶心爬虫?” “有道理。”孔琼楼煞有其事,“你们海界,说不定就是古神的一泡尿。” “孔王八!!!” …… 一路,磕磕绊绊,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熟稔许多。 人鱼仙子懊恼的是,心里竟对这个无耻的人类生出几分依靠。与他同行后,再也无需担心暗夜里的亡灵会找上门来,随时都有可能丢了性命。但孔琼楼的护身法宝亦非万能,他们很快遭遇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夜未央。 就在他们准备休息的时候,突然发现两团鬼火般的光芒出现在不远处的骨堆上,无声无息盯着两人。冷光幽绿,气息敛藏,像是一头肩高足有三米的白毛巨狼,不知什么时候潜伏到了附近。尽管两人一直没有放松戒备,却未能丝毫察觉。 妖族?! “坏人,你要小心了。妖族飞升者见了人类,分外眼红,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吃掉!”人鱼仙子变得紧张无比,“快,把鱼珠还我,咱们联手才有更多把握!” 单就体型和气势而言,她和孔琼楼加在一起,也不占上风。而且,飞禽走兽本身的智力低下,想要修行往往比人类和人鱼这些智慧种族更艰难。对方既然身在死界,必是万中无一的狼王之流,凶悍成性,嗜血如命,怎么能敌?! “慌什么?” 孔琼楼倒没有表现出过于紧张,仍是那副欠抽德行,故意逗她:“人肉太酸,说不定人家狼兄喜欢吃鱼呢?” 人鱼仙子面色一变,以为孔琼楼要出卖她,后者紧忙安慰:“放心吧,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就算打不过,作为你的偶像,孔上仙逃起命来也不含糊。”他主动向那边喊道,“白狼兄,既然来了永恒,必然顿开灵智、能懂人言,你不会是真的想要吃掉我们吧?” 白毛巨狼一动不动,更不答话,站立的姿势总让人觉得古怪。 孔琼楼见状微微皱眉,不作多虑,扭头对人鱼仙子吩咐:“咱们走。” 人鱼仙子的判断没错,白狼战力不容小觑,弄不清对方用意,他也不想在这种鬼地方生事端。然而,两人退去,白狼跟随。前者快,后者疾;前者慢,后者缓。始终与他二人保持了一定距离,眼皮一眨不眨,看样子并不甘心就此离去! 孔琼楼几番尝试沟通,仍旧得不到答复,荒唐道:“可能它听不懂吧,也许这是一条飞升的大狗呢?” “怎么办?!” “不要急,看我的。”孔琼楼清清嗓子,模仿狗叫:“汪、汪、汪、汪、汪……” 谁知!! 白毛老狼顿时炸了毛儿,似乎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嗷呜”一声,张牙舞爪向他冲了过来。迸射出的气势格外惊人,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扫过大地,几个转眼已是杀机临头! 第八章 道人赶尸 “孔王八,你干的好事!” 咒骂声中,人鱼仙子被这股气势所惊,转头便逃,甚至连鱼珠也不要了。像这种体型的猛兽,她根本没有把握用幻术降服,而在她看来,孔琼楼固然武技精湛,但仅凭那几招拳掌,欺负她或许有余,对上白狼却无非是送肉。 “呃,不是狗?”孔琼楼道,“不是就不是嘛,急什么!” “咯嘣!” 间不容发,狰狞的狼牙已贴着他的侧身咬下,险之又险。凭这恐怖的体型,孔琼楼整个人也不够它塞牙缝。 “砰!哧!轰!” 四伤拳、离欢掌、无常印连番打出,式式相承,步履生风,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巨狼的爪牙。人狼缠斗在一处,狂风与落叶纠葛不清。跑出一段距离后,人鱼仙子冷静后站定,回身观望战局,发现孔琼楼并没有被杀死,身法反倒愈发诡异,似乎在适应白狼的扑击节奏。 “白毛畜生,想吃我,怕你没有那么硬的牙口!” 骤然,孔琼楼暴吼一声,战法瞬间大变,他的速度也陡然飙升数倍不止。非拳,非掌,非印,煌煌兮一记手刀,好似神来之笔,泣血葬力激增为刃,包裹住半条手臂,长达八尺有余,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斩向粗壮的狼颈。 “杀!” 毫无花哨,一颗狼头应声落地,滚出老远。 “怎么可能?!” 人鱼仙子惊呼出声,骇得她倒抽冷气。本以为孔琼楼处在劣势,想不到他竟拥有如此可怕的杀招。先用前几式摸底,继而奇招制胜,杀伐果决与他展现出的性格截然不同。之前,若用这一记凌厉手刀来对付自己,她哪里有半点机会求活! “孔上神,想不到您有这样的大本事,小女本还不服气,总想着用幻术翻盘。现在才知道,您手底下留了那么大的情分。没有鱼珠,我只能躲远一些,并非是想要逃走,您相信小女的对吧?”人鱼仙子嗫嚅上前,急赤白咧一通赞誉,对逃跑的行为加以修饰。 “上仙、流氓、畜生、禽兽、王八、坏人……现在又弄出个上神。”孔琼楼浑不在意,只道:“水煮鱼,你说这几天来,你都给我起多少外号了?”他头也不回,甩手把坛子连同寄放在内的鱼珠一并递给她,“鱼珠还你,酒坛也帮我抱着。待到聚出灵液后,别忘了留一半给我。” 人鱼仙子反倒不敢冒然去接:“你、你放心?” 孔琼楼扬眉,臭屁道:“你都崇拜我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忘补充一句,“你敢带着我的宝贝跑路,后果很严重的。” 人鱼仙子扫了一眼巨狼脖颈上平滑的切口,后颈直冒凉气,乖巧的双手接过酒坛,彻底折服:“公子,你这是什么功法,好强!” “此乃红尘绝技,第五式,故人刀。”孔琼楼叹道,“故人相逢,似是而非,理应不识,不若相忘江湖罢了。” 当年人间,孔琼楼回访故土,曾与一位少年玩伴久别重逢。一个已是白发如霜,年入耄耋;另一个则名震天下,英姿未改。一个儿孙满堂,大限临头;另一个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谈及儿时往事不胜唏嘘,聊着聊着,故友溘然而逝,走向生命的终点,他心生感慨创下了这招绝技。 人鱼仙子痴痴道:“淬炼肉身之道,本是旁支末流,怎会拥有这等恐怖的战力!” “想学啊你?” 人鱼仙子一愣,继而欣喜若狂,微微颔首。 “哈,想得美。”孔琼楼仰天魔笑,“先喊几声‘师父’听听,再给我倒上几百年的洗脚水,可以考虑教不教你。红尘七绝,渡尽平生。故人刀只是里面的第五法,虽比前面四式都强,但也只是一般水平,后面还有两招更厉害的!” “你……哼!!!” “这匹白狼有古怪,本身就是死的。”孔琼楼消遣她的同时,一直将注意力放在白毛巨狼的尸首上面:“血不流通,肉身虽然还未发臭,但你看里面那些白点,明明已经生了蛆虫。可惜,还以为能吃一顿狼肉大餐!” 人鱼仙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强忍呕吐欲望,皱眉道:“的确像是新死不久,那它为什么还能攻击你我?” “谁说不是。在此之前,你遇到过尸身发生异变的情况吗?” 人鱼仙子摇头,道:“死亡生物是积聚不散的怨气所化,并非尸体直接成灵,白狼显然不是。莫非……”她似乎想到什么,急匆匆蹦到硕大的狼头跟前,俯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残骨,拨弄兽毛,紧接着面色如土:“不好!” 位于狼头眉心正中,兽毛的遮蔽下,竟刻着一个古怪的道符。 孔琼楼问道:“怎么了?” “小女偶然听说,你们人类飞升者中,有一位擅长用符术赶尸的道人。他性情古怪,邪法了得,喜欢把妖族炼成没有意识的尸体,供其驱使。那道人不仅让群妖辟易,连人类也鲜有人敢去招惹,弄不好就在附近这片地域活动!” “哇,道术在我的世界只是用来骗俗人的,举世无争,能有这么厉害?”孔琼楼不信。 人鱼仙子慌道:“杀了他的尸炼,可不是小事,咱们赶快离开这儿,否则就来不及了!” 孔琼楼扭头,却道:“怕是已经晚了。” 悄无声息中,影影憧憧,由远及近,两人已被许多山野走兽包围。之所以很难察觉,因为那些野兽身上本就没有半点生机,不过是受人摆弄的傀儡空壳。水桶粗的斑蛇,二三十米,嘶嘶吐信;獠牙翻卷的野猪,小山般壮实,四蹄无声;独眼的蛮熊,大小两颗头颅上下叠罗,目光呆滞……营造出的氛围阴森可怖!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杀我叶狂徒的尸炼?!” 语声来处,慢悠悠走近一只身形比白狼还要大了几倍的黑虎,逞尽王者气。 虎为山君,万兽臣服,就算被炼成了一具尸体,战力也远非其它妖类能比。叶狂徒侧坐虎背,一身广袖道袍,木簪发髻,臂擎拂尘,愈显霸气十足! 孔琼楼遥遥举手,“是我。我没吃熊心豹子胆,但确实杀了你的大狼狗。” 叶狂徒面目冷峻,即便没有这么多兽尸相伴,威严也不会因之而减:“你想死?” “呃,不想。” “那你便不该杀它!” 孔琼楼腼腆一笑,认怂道:“叶道友,你能不能听我解释,里面有误会。” “哦?!” “白毛畜生想咬我算不算?” 叶狂徒冷哼:“哼,你不学狗叫,它又怎会扑你?” “原来你都能看见。”孔琼楼诧然,那双幽绿的眼睛背后,有人偷窥:“那就更不能怪我了。这等畜生不拴绳任其乱跑,何况白狼已是死物,只受你掌控,怎会拥有本能?你驱狼行凶不说,倒讹上了苦主,不厚道吧?” 叶狂徒难得发笑,居高临下的审视孔琼楼,觉得他的神情和说话方式都带着小丑般的滑稽:“飞升多久了?” “与阁下无关。” 叶狂徒皱眉:“修何道?” “武道。” 叶狂徒嗤之以鼻,武道乃匹夫之勇,在他眼里等同于杂耍,这也能飞升,肯定是撞了狗屎运:“说吧,杀了贫道的尸炼,你打算怎么赔?” 孔琼楼挠头,大咧咧道:“对、对不起?” “完了?!” “哈,你还想怎样?”孔琼楼振振有词,“之所以道歉,并不是你对我错。而是你手下尸多,打起来嫌麻烦。否则,都是我去讹别人,也没见过谁来讹我。念在大家都是道友的份儿上,做朋友好过做敌人,你驱狼惊吓到我的精神损失,我也不追究了,两清如何?” “公子……” 人鱼仙子神情忐忑,在旁边偷偷扯他衣角,想让孔琼楼放正经一些。周遭,尸炼的数量惊人,起码不下百十具,随便挑出一个,战力都不比那白狼尸逊色。以叶狂徒的凶名,谁不得礼敬三分,最好不要火上浇油了。 “你这家伙,倒十分有趣。” 拂尘扬起,黑虎伏地。 叶狂徒下了虎背,上前几步,道:“贫道向来恩怨分明,不欠人,不欠我。白狼尸虽是随手收服,不甚好用,却也不能就这样没了。你也见了,贫道炼妖为尸,里面唯独没有人族,念你与我是同类,贫道不杀你!” 孔琼楼拉起人鱼仙子就走,“那好,再见。” “且慢!” 野兽的尸体开始躁动,低吼连连,跃跃欲扑。 “贫道给你两个选择,你毁了一具尸炼,索性给我当个扈从,鞍前马后不会亏待了你。尸山血海为伴,赶尸一道如鱼得水,这里是上天赐给我的道场。能做叶狂徒的扈从,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不丢人。”他把孔琼楼忽悠人鱼仙子的那套说辞,照搬过来,想给自己找个男婢。 孔琼楼翻白眼,道:“我还是想听听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凭你的有趣,贫道让你活着离开。但你身边那只妖类,却要用来炼尸,补偿贫道的损失。”叶狂徒语气萧索,毫无余地:“哎,人妖不两立,大道不偏安。无论下界还是永恒道界,所有的妖怪……都该死!” 孔琼楼一把牵住人鱼仙子,轻声道:“跟紧了。” 煌煌兮,一手故人刀再现,径直向叶狂徒和他身边的黑虎杀了过去! 第九章 何不渡我? “不识抬举!” 叶狂徒手中拂尘一抖,泣血葬力顺着尘尾甩出两个蝌蚪般的道符,迎风见长,分别印向二人。 “轰、轰。” 故人刀左右斜劈,与那两枚道符碰撞在一处,彼此抵消,诱发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赶尸符文,同样由泣血葬力支撑,但与武技呈现出迥然相异的路数。古怪的形状加持道术,产生极为强劲的黏着力,两人前进的势头登时受阻! “吼……” 虎啸惊天,凶悍无匹的黑虎趁机扑来,恍若大山压顶。一只虎爪大过石碾,趾端的弯刀利刃寒光凛凛,若是被蹭上,钢筋铁骨也要迎刃而开。 “醉生,梦死!” 人鱼仙子亦没有袖手,早将本命鱼珠吞入腹中,眸光似海波荡漾,射向森然虎目,试图用幻术蛊惑它,为孔琼楼赢得战机。然而,赶尸道法诡谲邪魅,黑虎无法自主思考,也就无从控制,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孔琼楼像是拥有料敌先机的本事,掌刀一翻,偏巧插在了袭来虎爪的足底软垫! “呼哧……” 借助虎爪传来的威猛势道,两人乘风高起,骤然改变前进方向,竟从上方越过一群兽尸包围,落到外面。声东击西,假力脱围,每一个步骤好像都经过了缜密的计算。看似险象环生自投死路,却总在最后一刻化险为夷绝处逢生,将武技的过人之处展现的淋漓尽致! 孔琼楼拽着人鱼仙子夺路飞奔,逃跑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追之不及:“恋尸癖,今天没心思,便宜你小子了。日后撞见,咱们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叶狂徒轻“嗤”一声,微觉诧异,却也未放在心上:“跳梁小丑,既然你为了一只妖类与贫道为敌,来日定会叫你求我收你!” …… “公子,红尘七法,你不是还有两招更厉害的吗?”他没有扔下自己,人鱼仙子感激涕零,但也不打算说出口,以孔琼楼的秉性,肯定会趁机寻她开心,“若是能胜,何不一战绝除后患?” “恋尸癖的道符很邪乎,如果陷入缠斗,再想脱离就不容易了,除非一方主动认输或者战死。我放开手脚大战一场没什么,可不是还有你这个拖油瓶嘛。那些尸炼一旦发狂,你能挡住几个?” “……你逃跑,是为了我考虑?” “你以为呢?”孔琼楼自夸道,“公子我可是很怜香惜玉的。” 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吹牛,人鱼仙子确是累赘,无从辩驳。 “包括你在内的很多人,都对武道心存偏见。认为修武不过是舞刀弄枪卖力气,武夫往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真正的盖世武学,动的却是脑子,用的是自己的心。”孔琼楼给她洗脑道,“你以为,我为何跟他废话?” “公子是在脑中推演战局,对即将面临的各种形势作出判断,争取最大主动?” “水煮鱼,人都说胸大……咳咳,你也不是太笨。” 根据人鱼仙子提供的信息,他们已十分接近飞升者的聚集地,途中开始邂逅形形色色的人迹。 里面,既有佛光衬顶的赤脚僧,低诵佛号,神态虔诚;亦有身披兽衣的野蛮人,鬣髯遮面,健壮粗犷;甚至还有一行婀娜多姿的丽人挽裙而行,皆生的妖艳妩媚,走起路来腰肢扭得十分带劲,孔琼楼险些拔不动腿。 “媚人族绝非善类,有什么好看的。据说,她们的文明飞升者很多,全都是女流。这就是一帮人形祸害,专门勾引好色之徒跟她们行那苟且之事,一举吸干男子的精元。事后,只会留下一具具皮包骨的尸首,惨不忍睹!” “苟且……竟有这种好事?!”孔琼楼脱口而出,而后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正色道:“我的意思是,好可怕呀,她们怎么能这样!” “哼,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水煮鱼,说话凭良心啊你,我可没有不穿衣服偷吻别人的习惯。” 一位媚人族女子经过两人身畔时,回首冲孔琼楼微微一笑,颠倒众生。后者顿时觉得飘飘然,魂儿都被勾跑了大半,始才相信人鱼仙子的话并无夸张。媚人族的容貌也许称不上完美,却有一种难言的妖娆气质,色字当头,赶忙运功压制欲念。 路人们行色匆匆,很少与陌生人交流,或七九成群,或三五结队,最少也是两个人一起行动,鲜有独行。 孔琼楼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他们这是要去哪?” 但看势头,所有飞升者全都奔着一个方向,似乎急于赶路。 “慧能慈悲!” 一位行脚的年轻僧人闻声停下,对孔琼楼合十道:“施主,你难道没有听说吗?” “听说什么?” “数日前,紫光耀世,剑道大乘者邀战什么死神,威扬万里。”僧人灰袍朴素,佛光在后脑衬出乳白色的光圈,佛家表象不与浊气合流,彰显神圣无暇:“战果未知,但却导致白骨大地四处沉陷,这附近的几座骨山也跟着塌了,却塌出了一座不见底的天坑,怕是有秘境意外现世。” “天坑,秘境?” “师兄,葬宝重要,咱们还是继续赶路吧?”他身侧,还有一个相同扮相的女尼,杏眼桃腮,螓首蛾眉。一副天生美人胚子,偏偏剃了锃亮的光头,孔琼楼心中暗叫惋惜。女尼诵道:“善哉,这位施主与妖类同行,定非善类,不若远离。” 人鱼仙子想要开言反驳,奈何口才不济,只得作罢。 “小妹妹,此言差矣。”孔琼楼却笑道:“我来的下界,佛门也曾开枝散叶,只不过跟两位颂的佛号不同,忘了是什么了,早已没落。你们佛家,不是讲众生平等吗?怎么能够一念定善恶,种族论敌友。佛哉?魔哉?” 小女尼杏目圆睁,想不到碰上了一个碎嘴子:“贫尼不是你妹妹,施主勿要妄语。” “哈哈哈,大善!” 年轻僧人倒十分开明,言语坦荡:“施主所言,不无道理。我界与彼界,佛号不同,修的却都是大致相通的理念。大佛千家,谛义万种,也把众僧带到了同一片极乐佛土。贫僧法号云门文鉴,这位是小师妹念慈,她虽在下界证了菩萨,但在这里果位算不得数,贫僧替她向两位施主赔罪了,多有冒犯。” 孔琼楼厚颜无耻的展现出他的气度:“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念慈小妹妹言语由心,也是一种修行。谈不上冒犯,更说不上罪。” 人鱼仙子目瞪口呆。 孔琼楼一番扯皮,张口佛陀闭口禅,愣是把云门文鉴聊得邀他们同行。念慈女尼虽有所保留,可这着实不能怪她,此人就是招女人厌。人家在下界好歹是众生跪拜的女菩萨,你一口一个“小妹妹”,弄得对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贫僧听说,此次现世的秘境非同小可。仙霞氤氲,神雾腾空,像是开了一方小天地。种种异象表明,必有重宝出土。方圆千百里内,但凡听到风声的飞升者,不分种族,皆大批赶至,恐会是一场血雨腥风。”云门文鉴不乏担忧,“慧能保佑,愿我师兄妹二人能有所斩获,平安出入!” 广袤的飞升墓场除了界棺林立,白骨大地并非完全没有生机,而是藏有一些生机勃勃的秘境。言传,多为古代飞升者埋骨的凶地,机遇和风险并存。那里面,倒有些符合下界关于永恒的描述,长满仙葩神草,甚至遗落了某些非凡葬器,都可称为葬宝。 像这种天赐良机,孔琼楼和人鱼仙子自然不想错过,欣然应诺,遂与僧尼一道转向,飞升者的聚集地终归跑不了。 “你们出家人不是有好生之德吗?”孔琼楼奇道,“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那种地方难免要添杀戮,届时如何?” 云门文鉴“嘿嘿”一笑:“佛不杀生,魔岂不高兴死了,你信吗?” 孔琼楼摇头,心中已有数,这货估计也不是什么好和尚:“善男信女吃斋信佛,却修不得。” “芸芸众生多愚昧,有眼不识真佛临。”念慈女尼合十稽首,强行解释:“佛门子弟秉承慧能法旨,弘扬无上智慧,责无旁贷,好生之德亦非虚假言说。但总有些世人恶浊不赦,只靠宝义经文已不能渡,需用棍棒打醒,慈悲与杀戮并不矛盾。” 孔琼楼咂嘴,讪讪一笑,不想再多说什么。 念慈女尼蹙眉:“你不认同?” “嘿,杀也有理,不杀也有理。杀不杀理都被你们占尽了,想让我一个粗人认同什么?”孔琼楼歪着脑袋,神秘兮兮道:“小妹妹,顺我昌逆我亡,你知道我的世界管这种人叫什么吗?” “请施主赐教。” “强盗呗!” “慧能在上,施主放肆了!”一言不合,念慈女尼竖掌平推,全身上下顿时被一股禅机笼罩,似乎要出手拯救孔琼楼,“施主对贫尼出言不逊,贫尼可以忍让。但你若污蔑我佛慧能,乃极恶,就休怪贫尼纵法讨魔!” 孔琼楼佯装害怕,忙躲到人鱼仙子身后:“小妹妹,我错了还不行吗,快把掌势收起来。” “师妹,切莫无礼!” 云门文鉴面色始终如一,未见半点怒意,训斥道:“佛门子弟切记意气用事,讨论而已,岂能因为孔施主与你意见相左就妄言惩戒。极乐佛土,与我佛慧能描述的确有出入。贫僧倒想听听,异界的飞升者是如何看待佛法的,以增见闻。” 孔琼楼摆手,道:“罢了,罢了,换个话题,咱们又不熟,说真话伤感情。” “施主知错就好。”念慈女尼转眼被他气了好几回,偏较起了真儿,非要他说不可,以便加以驳斥。 人鱼仙子也听上了瘾,又对小尼姑很不服气,她知道孔琼楼擅忽悠,劝道:“公子,你就随口说说,仅作路上消遣。本仙子虽是妖类,但相信你们人类的佛陀也不会这样小气,对或不对,且一笑了之。” “咳咳,我说了小妹妹可不许发火。” “善哉!” 孔琼楼直言不讳,道:“佛说,众生平等,却为何要分出菩萨、护法、比丘三六九等?佛说,冥冥自有天算,生死难逃定数,为何还要世人奉上敬意,礼赞香火?佛若不贪,何需供奉?佛若不恶,怎会容不得半点失敬?” 云门文鉴若有所思,念慈女尼却如遭雷殛,瞬间面沉似水! “二位,是否问过你们的佛,当年竹马青梅可记得,院后庭前飞花多不多?佛之前是否见过,白骨洒遍极乐,血雨打湿功德?佛又是否知道,黄泉路上几道弯,漫漫星空几条河?” “佛法无边无量、无相无穷、无生无灭、无增无减,号称讨一切罪孽,知一切因果,渡一切苦厄……都道是天也望穿,地也说破。可大道总是缥缈,日月依旧盈昃,年轮照样穿梭,他老人家要真有那么厉害,粗人倒有一问了。” 念慈浑身哆嗦,怒道:“问什么?!” “能渡苦厄,何不渡我?” 僧与尼静默无声。 “你看你看你看,都不知道嘛!”过了半晌,孔琼楼耸肩摊手,居然还要补刀,“僧尼不知,佛也未必知道。信来信去,都不如信自己。手里有刀,刀比别人的快,我就是真理和正义,我就是佛陀与婆娑。我想砍谁,谁就得跪.我说谁是魔,谁他娘就是魔!” “师兄!!!” 云门文鉴摆手,制止念慈发飙,勉力一笑:“咱们确实不熟,施主刚才说什么,换个话题是吧?” 第十章 亡灵大潮 “贫尼宁死,也不与魔道为伍!” 念慈小女尼再三坚持,云门文鉴拗不过她,暂时与孔琼楼划清界限、分道扬镳。但那处秘境已经不远,本是同路,僧尼只好加快脚步,与他们前后错开。恰逢陶制酒坛内浓香再起,再生灵液,一人一鱼不打算分享,经鱼珠稀释后对半而饮,亦未强求。 可是,分别不久,前方就突发状况。 “死了,都死了!” “亡灵大潮来啦,快跑啊!” “诸位听好,合则生,分则死,大家随我杀回骨寨,那里才是唯一的希望!” 许多飞升者鬼哭狼嚎的原路折返,再也顾不上秘境中的葬宝,只求逃命。举足向远方眺望,白骨大地骚乱四起,煞气集结,于视线尽头积成一片浩浩荡荡的黑幕,沙尘暴过境一般,紧贴地表,排山倒海般涌来! 幕墙昏昏,并非阴风裹挟起的尘泥,而是一支由数不清的亡灵组成的大军。 “公子,亡灵大潮很凶险,要不要躲一躲?!” 未及近前,哀嚎之声已充盈遍野。亡灵推进的速度惊人,死者雀跃,生者避散,距离很快近到足以看清它们的样子,就连一向大咧咧的孔琼楼也为之倒抽冷气! “真丑。” 亡灵躯干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被死气缠裹,恍如朽败的裙摆,虚实难辨,且往外流着浓水。就算一具腐臭生蛆、被万马践踏过的尸体,也要比它们耐看的多。有的手中,攥着尸骸磨成的大棒和刃斧,颈间挂满牙齿缀饰,与暗夜中环伺在周围的死亡生物应该是同种。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看这速度又铁定跑不过,往哪躲?”孔琼楼摆出迎战姿态,“别慌,站到我身后去,咱们好歹还有一件古器。” 话音才落,黑暗奔腾,眨眼遮住了头顶的血红,将二人淹没。但正如他所料,亡灵们冲到身前不远处,却骤然改变方向,仿佛遇到了江石的水流。然而,由于数量实在太多,那些看起来更加高大的亡灵,并不太忌惮酒坛,纷纷挥舞手里的兵器疯狂攻击! “懂得制造粗劣武器,还知道把牙齿串起来当项链,尽管看着更丑,却也具备了一些灵智。”孔琼楼拳脚开合,逆潮而动,饶是亡灵凶猛,也没能阻碍他前进的步伐,还有心思点评亡灵战力,“水煮鱼,你发现没有,它们是在逃跑,以求远离秘境!” “公子明鉴,那里一定发生了大事。” 没多久,前方有两团佛光灿灿,明灭不定,也在顶着黑暗行进,却是云门文鉴和念慈。他们二人被大潮围困,虽不至于寸步难行,但也远没有孔琼楼这般惬意。 孔琼楼走近,大多数亡灵皆做鸟兽散去,顿时压力大减:“小妹妹,这么快又见面了。” 念慈女尼惊诧难免,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亡灵为何不攻击你们?” “我是魔,水煮鱼是妖。亡灵可以对佛不敬,但跟妖魔一比,也只能算小杂鱼。”孔琼楼阴阳怪气的揶揄,不等小女尼回嘴,扭头问云门文鉴,“那和尚,可愿屈尊与妖魔为伍,脱离此围?” “哈哈,慧能慈悲,求之不得!”云门文鉴任情大笑,毫不做作。生死关头,傻子才会拒绝,念慈女尼再也说不出什么。于是,几人再度合流,他很快就发现了陶制酒坛的端倪,赞叹道:“孔施主,好大的福缘,原是贫僧走眼了。” 亡灵大潮一路横推,很快过了七七八八。但弥漫的黑气并不算完结,紧跟着承接了一层大雾,感官受阻,穷极目力也只能看到十几步开外,景物不得真切。哀嚎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令人心慌的寂静。 “怪了,哪来的土腥味儿?” 雾中,到处充斥着刺鼻的土腥气,仿佛硬往嘴里塞了大把的泥土。积攒至一定程度后,竟比尸臭还要难闻! “坏了!” “糟糕!” “不好!” 云门文鉴、念慈女尼、人鱼仙子身躯各自震颤,几乎同时惊叫出声。三人像是真的吃了土灰,只有孔琼楼还蒙在鼓里,不知他们为何惊惧至此。 人鱼仙子极力压低嗓音,道:“公子,是千目太岁!” 孔琼楼诧异:“肉灵芝?!” 人间的太岁,实是一味珍贵的药材,和水吞服后有长寿奇效,他并不陌生。 “与下界不同,这里的太岁,是由怨气胶结的腐尸烂肉组成的,千眼环生!” 死亡生物积怨气而生,物属博杂,人鱼仙子口中的“千目太岁”应为其中一种。通常情况下,这种生物大都蛰伏在地底深处,土中穿梭,以渗入地下的大量尸膏和血气为食,除非运气太差,很少会在地表碰到。 “太岁迁徙,乃罕见凶相,怕是与近些日大地发生的变动有关!” 云门文鉴唇齿发寒,说话的同时,眉心位置骤然迸射出数道夺目神采,竟从那里钻出一颗米粒大小的尘珠。佛威大炙,照破山河,盈盈于野。他在下界被尊为文鉴大佛,珠子是他的本命舍利,一上来便祭出了看家本领。 “孔施主,有什么非凡手段尽管使出来,拼命的时候到了!” 依战力划分,千目太岁显然要比亡灵可怕太多。否则,以这和尚的沉稳老练,断然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念慈女尼也是同样施为,未战,便已胆寒。 孔琼楼本无所惧,倒被三人营造出的氛围吓得够呛,一个劲儿翻白眼道:“那还愣着干什么,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哗啦啦……” 人鱼仙子将本命鱼珠吐出,握在手心,大量清水顺着指缝流出,眨眼交织成一片空心水幕,将四人都罩在了里面,从外面看去,水幕变成了透明状:“嗅到了土腥味儿,就等于见证了土埋身。与太岁论土,不被原谅,逃不掉的!” 千目太岁那一千只眼睛可不是白长的,乃幽怨之源,飞升者敬为虚冥鬼目,据传有封门绝技。一旦鬼目齐开,就会在身周形成一片诡异的“域”,正是被大雾笼罩的范围。凭借这种类似于空间错乱的门道,困杀一绝,使它能在地壳中畅行无阻。 “那也不能原地等死啊!”孔琼楼到底是一介武夫,适时就该有武夫的样子。关键时刻,散发出的悍勇之气分外惊人,双手故人刀,一马当先劈开身前迷雾,化被动为主动:“我来开路,和尚断后,杀过去!” 雾霭缭绕,宏影蠕动,一座肉山挡住去路。 乍一看,像是一个暴露在空气中的巨大脑子,只不过没有那些沟壑,有的只是肥肉挤压出的横纹褶皱。黑澄澄的眼珠遍及肉山上下,数也数不清,某些比屋子还要大,小的则如枣核鱼目。 “呃……快跑!” 三人说了那么多,可谁都没提及千目太岁的体型如此庞大,导致孔琼楼误判了形势。本想着,太岁而已,既然叫这个名字,必然与下界的太岁有相似之处。再大能到哪去,几间屋子撑死了吧?真没想到,会是一座烂肉堆出的大山! 他气急败坏,命令几人往反方向逃离:“猪队友,猪队友啊,这么重要的信息不早说!” 但这着实冤枉了三人,云门文鉴与念慈飞升至少两年了,只是听说过千目太岁的恐怖,生平第一次见到实物,根本不知有多大。刻不容缓,无暇争辩,瞬间换为和尚打头,由孔琼楼殿后,总之能逃出去最好。 “孔施主!!!” 后方,千目太岁刚被浓雾遮住身形,云门文鉴就暴吼一声:“前面!” 肉山……依旧横亘在前,无法逾越! 孔琼楼瞳孔收缩,显然不是千目太岁移动了身体,而是雾中只允许有一个方向。无论怎么跑,都会与肉山迎面相逢。这,应该就是那所谓的“鬼眼封门”绝技了。由于几人前进的势头太猛烈,险些直接撞了上去。 “杀。” 孔琼楼顺势越众而出,掌刀前端的锋芒暴涨七分,奋力刺向最近的一只巨眼! “啵!” “嗤嗤嗤……” 云门文鉴和念慈女尼嘴唇翕动,同时从口中吐出一个佛家的“卍”字符号,配合他的攻势;水幕也化成万千冰锥,雨点般射了过去! 恍惚。 错觉萌生,时空仿佛放缓了自己的脚步,有意停留。 凝滞的节奏中,成百上千只眼睛,静默无息,一眨不眨的盯着四人,已不是单纯的诡异和恶心能够形容。似是而非的错觉刹那飞逝,孔琼楼只觉眼前一花,陷入一团漆黑。掌刀刺在空处不说,再转身时,后面的三人也莫名不见了踪影! “呼……” 异物破空,带起凌厉的呼啸,他翻身疾退,依靠灵活的身法避了开来。 泣血葬力倾注于双目,眸光大亮,发现那竟是一条肉须组成的触手。脚底下,触感软绵绵的,双足沉陷,上下四方俱是烂肉翕张,大小不一的触手从壁上伸出,张牙舞爪的挥舞,到底有多少,根本数不清! “哼,果然邪乎。” 千目太岁没有口器,但它也用不到。似乎只需盯着四人看上一会儿,他们便已置身肉山内部。 “吾乃红尘至圣,倾尽人间万古尚不能葬,想要遮我眼、埋我身,你这堆烂肉还不够格!” 第十一章 了尘剑指 “嗤嗤嗤……” 肉须触手密如藤蔓,同时从上下四方进行攻击! 孔琼楼骤然收起掌势,掐指为诀,时如佛子拈花,或似仙翁卜卦,整个人的战斗风格大变,转而运转红尘指功的第一式。 多情诀! 人生自古宁风流,历来少不了春花雪月、鼓瑟笙箫。 曾几何时,他过于放浪形骸,遍访世间的风月场所,左拥右抱,处处留情。忽如一夜吹酒醒,目视满地狼藉,心生厌乏,行尸走肉般漫步晨街,此后就再也没有踏入烟花柳巷半步。数年坐关,悟出了红尘七绝的基础式。 较真论起来,四伤拳,离欢掌,无常印,故人刀……皆是由此推演出去的! 故人刀路数刚猛,十分耗费葬力,但又不可能把所有触手斩断。眼下的困境,首要任务是设法脱身以及坚持更久。多情诀以不杀为本,威力大打折扣,通常用来对付女人,好处却是飘逸灵动,适合明哲保身,于乱局之中谋求细水长流。 “水煮鱼,小妹妹……你们在哪?!” 千目太岁体内空腔纵横,好似一条条巨大的隧道,错综复杂。连孔琼楼都感到了压力,另外三人的处境肯定更加凶险,他顺着通道开始搜寻。 “救我!!!”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是个女声。飞速赶至近前,却发现并不是人鱼仙子或念慈女尼,而是半路上遇见过的媚人族中的一员,她那回眸一笑令人印象深刻。但在此时,她已被触手紧紧缠裹住,妖娆尽失,模样惨不忍睹。 “上仙,请您高抬贵手,救小女一条贱命。”媚人族女子哀嚎道,“小女绝不会忘掉这份大恩大德,以后不管让小女做什么,我都答应!” 孔琼楼心下谓然,一手再聚刀锋,匆匆道:“好,你先闭上眼睛,容我砍断触手。” “多谢上仙……” “噗!” 手起刀落,泣血葬力凝成的锋刃斩过白颈,媚人族那张不再漂亮的脸蛋儿,便与身体分了家。 他并非心狠手辣、见死不救,实是对方的大半个身子,早已像石蜡一样跟整座肉山融为一体。细如发丝的肉须,不断从全身各处冒了出来,无论如何都救不活了。能想到的最大仁慈,就是趁她不备,提早结束这种痛苦! “道兄,救命啊!”有人求,“您不记得我了吗?咱们当初一起飞升的啊!” “我是人类,与阁下同族,快救我出去!”亦有人骂,“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就这样抛弃我,早晚不得好死……不要走不要走……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你快回来呀!” “我不要死,我要长生,我要永恒!”更有人癫,“哈哈哈,我是人间的王,我飞升了……” …… 媚人族女子并非个例,一具具扭曲成团的躯体,一个个渴望永生的灵魂,与肉山难分彼此,蛆虫般的挣动,都想抓住孔琼楼这颗救命稻草。彻入骨髓的哭嚎,回荡在通道内,饶是以他的心境,也听得毛骨悚然,一路只顾狂奔,却不敢回头去瞧。 “公子,我在这里!!” 人鱼仙子已被逼得无路可退,她一手握鱼珠,另一手将酒坛抡圆当做武器,暂时还未遭毒手。水幕稍微迟缓了触手的进攻,陶制酒坛的作用则更加显著,肉须被击中后,就会自发的向后收缩,试图避开坛子展开攻击。 “水煮鱼!” 孔琼楼出现后,她再也压制不住恐惧,泪雨滂沱,第一次觉得“水煮鱼”这三个字无比亲切。 “别误会,我是舍不得酒坛子,告诉过你了,带着我的宝贝跑路后果很严重!”快刀斩乱麻,一把拽过人鱼仙子,继续飞奔,“那两个家伙呢?” 人鱼仙子摇头,方才一眨眼的间隙就陷入肉山内部,自保尚且不能,根本无暇寻找他人。 “咱们上行,能遇见最好,遇不见也只能由他们去了,非是我不肯搭救!” 值得庆幸的是,千目太岁体内并没有那些恐怖的眼睛,空间也就没有再出现错乱。肉山虽大,可终归有限,孔琼楼打算先顺着通道逃往制高点。山体是锥形,按理说上方的肉壁理应最薄,逃出生天的几率也就最大。 “慧能慈悲!” 云门文鉴和念慈女尼的运气不错,互相寻到了彼此,又被孔琼楼半路发现。 佛门舍利,浩大纯正,禅机内藏。曾在下界受到众生的顶礼膜拜,似乎为其加持了神秘念力,可镇邪魍。米粒尘珠的光辉暗淡大半,却依旧发挥了不容小觑的战力。若非如此,两人恐怕撑不了这么久! “孔施主,请带师妹离开,贫僧感激不尽。” 孔琼楼抵近查看,心下微惊! 云门文鉴的一条手臂深深陷入肉壁,上面开始生出一层肉芽,将僧袍撑的鼓胀,继而破裂,并一路没过肘弯,向全身蔓延。但即便到了这种时候,行僧依然虔诚,脸上没有现出半点恐惧,令人由衷敬佩。 “师兄,念慈绝不会扔下你!”念慈女尼神情悲怆,脸色煞白,不惜一切代价与肉山角力,为他加持佛力,想要把他拉出来,但这种行为十分愚蠢。 “念慈师妹,放手吧,速与孔施主离去。”云门文鉴看向孔琼楼的目光带上一丝恳求,诵道:“施主快带她们走,贫僧已无救,此乃天意。” “……天你大爷!” 孔琼楼一把将念慈女尼粗暴的推开,上去就是一记手刀。赶在肉芽蔓延开来之前,生生将那条臂膀齐根斩下,鲜血飚射。“嗖”的一声,肉壁最终获胜,将那截断臂“吃”了进去:“自己止血,往上跑,掉队了没人等你们!” 四人亡命,踩着跳动的触手前行,好似刀尖上的舞者,有惊无险的来到最高处。 “孔施主,现在怎么办?” “公子,故人刀后面的两记大招呢?!” 孔琼楼抬头,似在感应什么:“你们帮我阻挡片刻。” 寻找三人的过程中,他已进行过尝试,千目太岁的肉身坚韧,愈合能力惊人,故人刀破不开。飞升之后,武道真气被泣血葬力替代,功效虽同,但以他眼下的实力而言,葬力却是有限的。一旦使了出来,谁知道能不能奏效? 生死托于一式,稳妥起见,最好事先找出最薄弱的地方。 “你在哪,你在哪?” 他在感应命星! 命星主降霄,虽与大地相隔亿万里,但只要飞升者不死,彼此的维系就不会断开。千目太岁体内与外界完全隔绝,那颗晦暗的星辰,就是最好的指路明灯。通过星与人之间的细微差异,才能决定招式使向何处。 “有了。” 孔琼楼径自向前踏出七步,气质风云剧变,浑然不觉中,一股战意莫名升腾。另外三人极力护卫之余,惊诧发觉,他的双眸像是点燃了两团火焰,里面各有一道犀利的剑光穿梭,似要从瞳孔中挣脱,一去九霄。 他郑重叮嘱:“排到我身后去,谁也不许离开正后方十步,否则佛陀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云门文鉴再也无法保持从容,惊叫道:“这……好强的剑意!” “似是故人来,无非了尘去。大道惟艰,踽踽独行,成也有心,败亦无悔。”孔琼楼口中喃喃痴语,抬右手指天,同时并中、食二指为剑,“……看我了尘剑指!” 一个刹那不到,血脉之中绝大部分泣血葬力疯狂涌入二指前端,引而不发。 葬力被内功压缩到极致,来不及释放,仍旧持续向内塌陷,因而产生了一股玄妙的连锁反应,甚至连“光”都无法从中逃脱。时间好似停滞,未经须臾,指尖已化生一柄芥子大小的黑剑,肉眼却难辨! “轰隆隆……” 毁灭的气息震荡在肉山内部,横冲直撞,招式还没使出,气浪挤压出的无形锋刃就将肉须触手割的七零八落。余下的三人惊骇欲死,即便躲在孔琼楼身后的安全范围内,也几乎不能稳住身形,飘摇似叶,惶惶如蚁。 肉山剧烈蠕动,似乎预感到了即将面临的不幸,它在颤抖! “嗤!!!” 手中无剑,大道靠边,浩瀚无穷的剑意裹挟一切,蔚为壮观。 没有人真正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上方的肉山轰然巨响,已被豁出一道巨大口子。此处,尽管是千目太岁体内最薄弱的地方,烂肉的厚度也足足有十余丈。二指既出,便好像是大地造峡谷,惊风错云岚! “咦,好久没用了尘剑指,差点忘了这招有多恐怖,原来是我过于谨慎了。” 四人踏壁而上,从肉山中脱困。 或许是吃痛至极,千目太岁猛的抽搐,缩小近三分之一。密密麻麻的鬼目也在同一时间闭阖,弥散的大雾全都缩回到眼睛内,周围环境出现了短暂的清明。 “快走,不许回头!” 孔琼楼命令三人先行,他本人则带着了尘剑指的余威,凭借瞬间一瞥的记忆,将许多虚冥鬼目的位置印在心里。闭着眼睛在肉山表面狂奔,左右故人刀,不断刺击,谨防太岁睁眼后再用大雾困住他们,几个来回后,迅速脱离战局。 “可惜,这畜生名堂不多,但体型庞大,终究没能要了它的性命。” 没过多久,肉山上的豁口很快愈合,剩余的虚冥鬼目也再次暴睁,幽幽吐雾,掩匿形迹,继续在大地上横推,似慢实快,逐渐远去。 “孔施主莫要芥蒂,千目太岁凶名远播,无人不惧。”云门文鉴单手竖于前胸,开导他道:“一般情况下,贫僧还从未听说,谁能安然逃离鬼眼封门,并不一定非要有能力杀死它才算厉害。” “和尚领悟错了,了尘剑指很累人的,我就是懒得多给它几剑,并非没能力杀。”孔琼楼一点也不知道谦虚,乖张道:“你好像不信?那好,咱们再找一只千目太岁,看我使一套完整的剑法,把它切成肉泥!” 云门文鉴哑然失笑,脸色煞白的摇头道:“不必了,贫僧相信,非常相信。这门指法施主若真能运用自如,同境界内,足以拥有傲世群雄的资本,可为武道正名。” 孔琼楼这才满意:“那是自然。天高不高?但也要止于道。道大不大?却同样穷于武!” “慧能慈悲,贫尼代我师兄多谢施主救命之恩,之前不应该称你为魔。”念慈女尼上前稽首,目中隐含敬畏,就连声音都压低了许多,嗫嚅道:“但施主口中所议我佛是非,以及武道最强,贫尼都不苟同。” “小妹妹,见外了,以后考虑过还俗吗?”孔琼楼又开始挑事儿,“哎哎哎,不还就不还嘛,摆什么臭脸子?搞没搞错,我可是刚刚玩命儿救了你……怎么还瞪眼呢?!” 第十二章 星辰战榜 “吼、吼、吼!” 蓦然,怒吼惊天,四人齐齐扭头。 千目太岁并不是只那一只,视线可及之处,朵朵垂云,贴地游动,里面无疑都有一座烂肉堆叠的大山,紧跟在亡灵大潮后面,集体迁徙。但只要提前有所准备,远远避开那些浓雾,就不会遭遇先前那样的危险。 吼声传来的方向,雾散云开,整座肉山炸翻,从里面冲出一只巨大的三头獒犬,仰天地咆哮,威压神祇,势若魔尊,明显是一只强大的妖族飞升者! “水煮鱼,那是不是你此前跟我提过的,能一口吃掉十几个人类的妖族大狗?” 人鱼仙子呆呆摇头:“这一只……恐怕更厉害!” “嗯,叫唤两声就能把整座肉山震碎,确实不赖。”孔琼楼眼红道,“哪怕是一条狗,有三颗脑袋顶着,骑了好像也不会太掉身份。” “公子,见其威势,三头獒犬的战力应该惊世骇俗,你想收服它当坐骑?” “废话,当然是给我骑了。”孔琼楼找骂道,“你又没腿,怎么骑?” 过不多时,又一团浓雾迅速改变颜色,内里五色神光绽放,琉璃纷呈,直至将其点燃。随后,裹在里面的千目太岁被彩虹一样的大火吞噬,四处翻滚。一位熊熊燃烧的男子从容走出,梦幻般的火焰仿佛穿了五彩衣,峥嵘绝霸,火象离离。 孔琼楼大惊小怪,直跳脚道:“快看,快看,那人居然能自焚!” “五味真火!” 云门文鉴与念慈相顾骇然,齐声道:“那是、那是五焰魔君?此番秘境现世,果真非同小可,竟然连星榜上的强者都赶来了!” “此人很厉害?”孔琼楼道,“什么又是星榜?!” “哦,就是星辰战榜。”云门文鉴试探道,“恕贫僧冒昧,孔施主是不是才飞升不久,还未与任何势力有过接触?若是这样,贫僧还是从最基础的事说起吧,好让你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 云门文鉴与孔琼楼、人鱼仙子这样的散户不同,属于找到“组织”的人,已对飞升墓场有了一些更详细的认知,帮孔琼楼解了不少疑惑。比如他说,白骨大地上,界棺的数量至少有上千座,甚至还要多。 “至少上千?!” 孔琼楼知道,界棺不止一座,却绝想不到有如此之多。由此引申出一个令他浑身冰冷的问题,死神呢?回想诗仙说过的话,他说要在墓场内挑战一位死神。假如,死神只有那位骑死马的少女,也就犯不上在前面加“一位”两个字。 “高僧,我问你一件事,你对死神知道多少?” 云门文鉴一愣,道:“施主是说,前些天那个响彻天地的剑客口中,所喊的二字吗?” “是,也不是。” 倒把文鉴和尚问住了,僧尼对死神一无所知,也仅限于诗仙喝破大地时听到的两个字。墓民级别太低,根本无法知道那样恐怖的存在,孔琼楼能遇到诗仙,纯属机缘巧合。 “孔施主,究竟想问什么?” “哦,没什么,随口一提而已,你接着说。” 云门文鉴虽感到疑惑,但也没有多问,继续介绍墓场中的大体形势。 “除了界棺,剩下的就是许多由飞升者组建的城寨势力,星罗棋布,数不胜数。” “诸如,绵延千里的仙人集、百世不衰的窟、禅机合流的诸佛岭、皇者荟萃的帝王庙……皆为人族所立,皆已存在了千年万载,割据八方,根深蒂固;妖族也有像天涯阁、海角殿、万妖楼等一系列庞大门庭,与其分庭抗礼!” 拿僧尼两人来说,他们就来自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远的一处势力,诸佛岭。 但凡佛门飞升者,无论来自何界,也不管在下界信的是哪一尊佛,全都混杂岭内。平时,我念我的经,你跪你的佛,一旦遭遇强大的死亡生物或异教徒入侵,则会合力抗击。 “哇,那么多和尚聚在一起,信奉的佛陀又不同,那还不得唱了大戏?!” 念慈女尼神情显得有些促狭,小声驳斥:“佛门博大精深,海纳百川,怎会因为这些事内讧?众生根性不同,所修的佛理自然会有差异,但……” “怎么不会?!” 云门文鉴信口拆穿了她,似乎并不在意家丑外扬:“岭内热闹的很,不仅天天唱戏,甚至还会互相吐口水呢。这边指责那边是假行僧,那边就骂这边是贼秃驴,精彩的很。孔施主若见了那番场面,定会乐得满地打滚,活活笑死!” “噗,我就说嘛。” 一帮和尚掐腰互喷的场景,不用亲眼见到,只凭想象,他就已乐得够呛。 “小妹妹,你不诚实啊,多跟你师兄学学。佛不佛先不论,这份豁达在死亡世界必不可少。” “谬赞了。” 云门文鉴血染僧袍,虽已止住,但刚丢了一条膀子,也没见他皱一下眉头:“贫僧与小师妹,联袂飞升,皆来自慧能人间。慧能佛,乃我界第一位飞升者,享此尊号,无可厚非。其他同门口中所诵‘弘忍至上’、‘道信保佑’等号,亦是他们那一界的立教之佛,怎能毁谤?唯有善哉!” “此话在理。”孔琼楼点头,“说白了,都是为了活下去,抱团取暖。” 诸佛岭是这样,别的势力大抵也是这个意思,势力结构松散,并无严格的师道传承关系。 话题被他扯得有点远,但颇有收获,很快说回到星辰战榜。 命星的亮度是与修为成正比的,星越亮,战力越强! 也不知是哪一代飞升者率先起头,每隔一甲子,都会数出降霄中最亮的一百颗星,引为最强。久而久之,便弄了个什么星辰战榜。榜上挂名的人,都是飞升者中的至强者,个个战力惊天,不可限量,慢慢的就成了活招牌。 “这么说,五焰魔君榜上有名了?” “贫尼听岭内的飞升前辈讲,五焰魔君是一位来自窟的魔士,赫赫有名的领军人物之一。据说,他在半年前曾与一位飞升百余年的妖族火魔禽大打出手,以火对火,硬是将那位排在星辰战榜末位的魔禽烧成灰烬,入主百强!”念慈女尼不知是有意提醒,还是想打压孔琼楼的嚣张气焰,“孔施主如果在秘境中遇到了他,最好不要起争斗的念头,免得丢了小命。” “多谢小妹妹关心。” “这不是在关心你……” “就是!” “好了好了,孔施主也不是庸碌之辈,假以时日入那榜单也非难事。”云门文鉴不禁莞尔,“困在千目太岁体内时,这位人鱼姑娘说,施主有两记大招未使出。了尘剑指是其中一招,后面理应还有一招把?想必也拥有毁天灭地之能。只可惜,贫僧不能与二位一起探寻秘境了。” 人鱼仙子诧然:“秘境近在咫尺,两位不打算去了?” “此次,多亏孔施主才死里逃生,但也伤了元气。”云门文鉴瞥了眼自己的断臂,惋惜道:“五焰魔君这样的人物都来了,贫僧和师妹是无论如何都争不过的。甚者,听闻赶尸道叶狂徒亦在附近游荡,不知真假,但这种事他又怎会错过。诸强驾临,宝物已然错失,再去就是纯粹送死了。” “咦,你也听说过恋尸癖?!” 云门文鉴皱眉:“怎么,孔施主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那家伙蛮不讲理,遇到你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宰了他一匹白狼尸炼。” “什么?!” 僧尼面色同时剧变,失态至极,五焰魔君都没能把二人吓成这个样子。 “叶狂徒果真在附近,孔施主还杀了他的尸炼?!” “本仙子也听说过叶狂徒的凶名。”人鱼仙子疑惑道,“可他并没有传言中的厉害,论战力,连给公子提鞋都不配,有什么不妥吗?” 孔琼楼很高兴,“听听,水煮鱼就是有见识。” “孔施主,二位可要多加小心了。”云门文鉴郑重其事道,“人鱼姑娘听到的传闻怕是有误。星辰战榜总论一百,却又分上、下两榜。五焰魔君排在第一百位,已恐怖如斯,但那位叶狂徒却位列上榜至少一甲子,总在四十几名浮动,从未跌出过星辰上榜,道魔一体,生死辟易!” “我晕,不会吧!”孔琼楼咋舌,“我跟恋尸癖交过手,他哪有你说的这么变态?!” 念慈女尼附和:“师兄绝无虚言,只怕还把那人瞧低了!” “孔施主,这样与你说吧,千目太岁若撞到了他,也会选择绕道而行。二位能从他手里逃脱,只能说明,叶狂徒根本未使出万分之一的力气。可他究竟厉害在何处,贫僧也不好说。但这些年,不止一位星辰战榜上的人物与他邀战,每过一次,叶狂徒的名次都能往前提几名。” “晕死,为什么总遇到一些硬茬子?”孔琼楼直呼倒霉,打定主意:“呃,那以后再见了面,我多给他说几句对不起总行了吧?” 此话一出,却是连小尼姑都被逗笑了,微带娇羞,不可方物,但很快又恢复了面瘫脸。 “哈哈,施主真是、真是……心大。”云门文鉴无奈摇头,继而长叹:“白骨无垠,也仅是永恒佛土中的一隅。你说,跃过外围那片有强大死亡生物盘踞的绝地,再往外又有什么。我佛何在?我心何依?我辈何从?” “这里,其实唤作‘飞升墓场’,位于死界的中心。” 孔琼楼投桃报李,转而向他解说道:“再往外去,是一片浩大的苦海,将整个墓场围了起来。海的对面,是为圣古,那里才是真正的长生舞台。数不清的圣地与至尊,几千几万年在他们眼里,就好比打了个盹儿,你们的慧能佛或许也在那儿。” “哦?!” 僧尼眼神大亮。 云门文鉴喃喃道:“死界?中心?苦海?圣古?这种宏观尺度的世界论,贫僧还是初次听说。各大势力在白骨大地上探寻了许多年,也不敢下定论,孔施主如何得知?” 孔琼楼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颗装在布兜里的人头,还有那杆让他勇气尽失的镰刀。 却神秘道:“嘿,猜的呗。” 四人就此惜别,各道珍重,僧尼尾缀在千目太岁后面,就此返回诸佛岭。 前方。 大地尽头染上了点点翠意,想必就是那处秘境所在了。 第十三章 天坑与群雄 累月经年的积压,叠骨成岩,构造了一种奇特的地貌。 此番,地震导致绵延的骨丘彻底坍塌,山脉中央某处,陷落出一个直径十余里的恐怖天坑! 站在边缘俯瞰,天坑深不见底,让人倍感渺小,仿佛是一条大地回肠,直通虚无彼岸。气浪呼啸,暗流汹涌,一路顺着坑道登临地表,停也不停,浩浩荡荡席卷云霄。气浪里面生机勃发,裹挟着的缤纷的碎叶和清幽木香,洋洋洒洒,为方圆百里地域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地衣。 “快看,那个女人居然长了一双翅膀,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鸟人?!” “嘘……别瞎说,那是天使,一个可怕至极的种族!” 空中,悬停一位女性,背负光洁双翼,圣光罩体,神圣且冷漠。 孔琼楼和人鱼仙子赶到的时候,附近地域乌压压一片,比肩擦踵,至少聚集了千余位飞升者。或人或兽,泾渭分明,生命的多样性在这里得以展现。而且,有更多的修士还在半路,嘈杂鼎沸,热闹非凡。 “孔雀皇也来了!” “九尾大仙?” “那是……僧帽妖王!” “三首神獒!” 一头孔雀,身披色彩斑斓的羽毛,拖着长翎,在天坑边缘来回踱步,无人敢近;一只灵狐,蹲坐在地,九尾摇曳,妖气喧天;亦有一只小巧玲珑的猕猴,身高不过三尺,脑顶的毛发方方正正,似是带了一顶僧帽,禅机与煞气掺半,骑在一位人类的脖子上闭目养神! 包括那头仅用吼声就震碎了千目太岁的三头獒犬……许多强大的妖族飞升者,吸引了在场很多人的注意,引发窃窃私语。 人族这边,自也不甘示弱。 仙翁模样的老人,满面红光,长眉垂地;器宇轩昂的汉子,身高丈二,拳如簸箕,寒铁为衣……但里面最耀眼的人物,仍属那位星辰战榜上挂了名号的五焰魔君。梦幻般的火焰自带吸睛属性,他站在那里,恍如一尊不容亵渎的神祇,受八方瞩目! “我的天,死界原来这么热闹,竟然还有那么多歪瓜裂枣!”孔琼楼就像一个初次进城赶集的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所以看什么都新鲜:“水煮鱼,你快帮我看看,那边有一只野猪,它的屁股是不是长到脸上了?” 飞升者越聚越多,却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天坑内,究竟是何等地界,又隐藏了什么样的凶险,都不得而知。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一些人甚至偷偷瞄向五焰魔君,打算看他如何行动,再做决断。 “錓……” 就在这时,洪音乍响,悠扬婉转。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了所有人,大家茫然四顾,寻找声音源头。 孔琼楼霍然转身,发现洪大的声音竟是人鱼仙子怀里的酒坛发出的:“怎么回事?” “公子,它自己响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僧尼的告诫让人鱼仙子心怀忧虑,到了这里后,也忙着四处乱看。但与孔琼楼的瞧热闹不同,她只是想寻找赶尸道人叶狂徒的身影,毕竟是星辰上榜中的人物,叫人怎能安心。手里的酒坛冷不丁震动,倒把她吓了一大跳,甩手将坛子扔到地上。 “呃,败家女人,那也不能给老子扔了。”孔琼楼心下暗惊,急忙俯身把酒坛拾起,疑惑道:“搞什么名堂?到手这么多天都没动静,这会儿竟然自己响了。想成精这里有的是丑八怪,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破坛子啊?!” “公子!” 人鱼仙子在身后拼命扯他衣角,孔琼楼诧然抬头,才发现天坑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将目光投往此处,神情惊异的盯着他手中的酒坛。 “纯属手滑,没惊到各位吧?就是个酒坛子而已,扔在地上也没人愿意捡。你们都别看我呀,接着看坑!” “錓……” 又是一声。 酒坛很不给面子,这一次发出的声音更为婉转,也愈发浩大,浑厚的古意绕耳不绝,似暮鼓晨钟般敲在了每一位飞升者的心头! “他身边,那个女人好像不是人类,裙子下面竟是鱼尾。我说别人都走路,就她蹦来蹦去!” “口味真重,竟然和不人不鱼的妖类为伍,丢尽了人族的脸!” “大音贯世,听上去,他手里的坛子像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私语声此起彼伏,附近人迅速后撤,把孔琼楼和人鱼仙子孤立了出来。 “嗡!!!” 紧跟着,天坑里也传来一声异响。古朴苍凉,发人深省,像是专门为了回应酒坛而发出的! “錓、錓錓……” “嗡嗡、嗡嗡嗡……” 陶制酒坛震动的频率加快,悲凉的声音连成一片,愈发不受控制,天坑跟着附和。 “咦,这坛子怎么还跟下面聊上了?!” “他是什么人,气息弱的令人发指,是怎么飞升的?” “据我推算,那酒坛之所以会响,必然是与秘境中的某件宝物产生了勾连。若能带在身边,一定会引领我们寻找到惊天葬器!” “苍天无眼,像那样的庸碌之徒,怎配拥有重宝!” 孔琼楼心道不妙,许多人的眼神开始炙热,蠢蠢欲动。 他脸上的笑意霎时变了味儿,扬声道:“我先把话说清楚。鱼,是我的鱼,谁也别想碰她一指头;坛子,是我的坛子,也别想动歪心思。诸位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飞升到这么个烂地方,活着不易,得懂得珍惜!” “咯咯咯……你这个人类好大胆呦!”毛骨悚然的笑声中,那只九尾灵狐率先向孔琼楼走来:“勇气可嘉。但就凭你这点实力,公然威胁大家,无疑就是愚蠢了。这样吧,你把酒坛借给本仙,本仙护你和小鱼周全,怎么样?” 孔琼楼报以微笑:“我要是不想借呢?” 九尾灵狐很干脆:“吃了你,吃了你的鱼。” “哈,都说狐狸凶残狡猾,成了精之后就更了不得,还真是这样。抢就说抢,说哪门子借。”孔琼楼满脸戏虐,道:“小狐狸,先把你身上的狐绒剃了,给我织件毛衣,我就原谅你出言不逊。怎么样?” 哗然四起!!! 想不到,此人虽然实力差劲,倒长了满口的铁齿钢牙,敢对九尾狐仙大不敬! 九尾狐仙目中凶光大盛,妖气凛然,但还没等她有所行动,那位仙翁似的老人便不知不觉横在了人与狐之间:“九狐仙,人族的宝物即便是要借,也还轮不到你。老朽都未开口,你这不通教化的畜生哪来的底气。就不怕老朽一怒,扒了你的皮,炖一锅美味狐羹?” “吼、吼、吼!” 三首神獒爆出怒吼,大地摇晃,那三张血盆巨口同时发声,叠音一处,甚是可怖:“哼,本尊最听不得有人把兽类叫成畜生。都是靠本事渡劫飞升,凭什么四条腿的就是畜生,两条腿的不是?长眉老头儿,本尊耳背,麻烦你再把原话说一遍听听?” 长眉仙翁脸色微变,似乎对神獒有些忌惮,假装没听见。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畜生就是畜生。”器宇轩昂的人族将军却接上了茬儿,字字坚如铁石:“老子当年还未领兵的时候,就是屠户出身,专干些杀鸡宰狗的营生。自打飞升以后,手痒嘴馋,长了三颗狗头的狗,狗肉是不是更香?” 骤然间,鸟鸣惊天! “阁下,慎言,小心祸从口出!”色彩斑斓的孔雀皇也发话了,一股妖气锁定那位人族将军,将对方的气势盖了下去,明显是嫌弃“杀鸡”两个字不中听:“诸位都为了秘境而来,不是来立仇的。本皇以为,酒坛既是有主之物,总该问问物主,想把它赠给谁?” “我就知道,孔雀跟山雉一样,都是花里胡哨的鸡!”人族将军却并不买账,转向孔琼楼道:“喂,抱坛子的,你只要把酒坛给我,从今往后就是帝王庙的贵客。本将以我家吕皇的名誉保证,没人敢碰你们一根汗毛!” 当他自爆家门后,转眼还横到没边儿的几位主顿时都蔫了。连那只想冲上来拼命的三首神獒,也猛的止住脚步:“什么,你是吕皇麾下的将军!” 人族将军极尽蔑视,傲然道:“你这恶犬倒有点见识,吾乃吕皇麾下,大将军吕舒是也!” 孔雀皇稍作犹豫,也主动向他道歉:“早就听说,吕皇身边有一位赐了姓的将军,与吕皇情同手足,就连飞升也不忘拽着,原来就是阁下。算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将军虎威,切勿怪罪,酒坛归你了!” 它竟不敢再自称本皇。 九尾狐仙、长眉仙翁二话不说,各自对那将军颔首,远远退到一边,不打算再掺和。 人群之中,轰然炸开了锅! “我的天,他是吕皇的手足兄弟,难怪说话这样硬气!” “吕皇?!” “蠢死了,还问什么,帝王庙有几个吕皇?” “星辰战榜前十那位?!” “酒坛归属已定,排名一百遇到前十的麾下,五焰魔君虽然厉害,但也说不出什么了吧?!” …… 群雄愈发激动,各种惊叹,唯独事主孔琼楼事不关己,像是抱着膀子看他们表演。 吕舒皱眉道:“小子,听到我说的话了吗,是不是吓傻了!” “吕将军嗓音浑厚,比公鸭都糙,聋子经你一喊也要哆嗦,我怎敢听不见!”孔琼楼憋笑。 “大胆,你竟敢说本将军的嗓音……你笑什么?!” 孔琼楼干脆也不憋了,哂道:“吕将军,你有没有发觉自己的名字很有趣?吕舒,屡输,不就是屡战屡败,总也打不赢嘛。这名字,不是爹娘给你取得吧?那人肯定跟你有大仇。哈哈哈……对不起,我实在憋不住了!” “找死!!!” 平地一声惊雷。 吕舒怒冲霄汉,猛然跃起,脚下的大地生生被他踩出一个巨坑,迎头向孔琼楼杀了过来。不愧是杀鸡宰狗的莽汉,性如烈火,动起手来毫不含糊。然而,身在半空时,他却被一道更加霸道的火龙逼回了原地。 “五焰魔君,为何阻我?!” “也没什么。”五焰魔君轻声细语,显得绵软无力,却不妨碍里面所蕴含的威严:“我问你,吕皇的尊驾现在何处?” “帝王庙内!” “他没有一起来吗?” 吕舒摇头:“没有。” “为什么?” “帝王庙太远,秘境出世的消息近些日无法传到,末将游历此地碰巧赶上,吾皇不曾听说!” “那好,这个酒坛,我要了。”五焰魔君不等吕舒接话,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吕皇若亲临,我不敢争。但皇不在此,战榜上只我一人来了。你拿去,我没面子。” “魔君,无需末将提醒您吧,战榜之上您在一百,吾皇却位列前十!”吕舒眯眼,愤愤不平,却不敢反应过激,虽是威胁,但声音却比对孔琼楼时低了许多,更像哀求:“您公然与吕皇争宝,就不怕吾皇来日降罪吗?!” “怕。” 五焰魔君脚下根本没有动过,也不曾转头看对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但眼下不是来日,你也不是吕皇。就这样定了,将军再说一字,我先杀你。” 吕舒脸色涨红,脑门儿青筋几乎爆掉,却噤若寒蝉,果真不敢再说一字。 五焰魔君说完,往孔琼楼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似乎在等着他把酒坛乖乖送过去。 哪怕是排在星辰战榜末位的人,身上也拥有一股惊天魄力。这种魄力,不单单只表现在战力层面,更包含了一些让人血脉贲张的精气神,那是与生俱来的,很难磨练。可他偏偏遇到了孔琼楼,一个嬉笑人生、历遍红尘、且不知死活的小丑! 群雄瞩目中,孔琼楼又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说烧火棍,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扯淡?!” 第十四章 古柳王树 “你把手伸那么长干什么,真以为我会把酒坛奉上?” “烧火棍,你把头转过来仔细看看,我脸上刻了‘老实人’三个字吗?” “上个劳什子榜单就不拿正眼看人,你这只是老末,换成是我只会觉得丢人现眼。万一哪天,要是排了第一,是不是干脆连眼睛都不要了?抢东西嘛,拜托能不能敬业一点,高抬贵脚往前挪两步行不行?” “腿怎么了,没事儿走两步,瘫痪啦?” 鸦雀无声!!! 这方天地,似乎所有的声音都在孔琼楼的话语中凝结,只剩他和那团彩色的火。 “打不赢,还有你!” 孔琼楼没等五焰魔君有所反应,转而看向吕舒,骂道:“俗话说,将军百战死,马革裹尸还;铁衣镀红血,忠骨殁青山。本以为,你身上多少还有点儿骨气,没想到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窝囊废。你又不是他儿子,叫你闭嘴就闭嘴,吼我的本事哪去了?” 吕舒双目滚圆,几乎瞪出眼眶,下巴更是险些砸到脚面。他直接被骂懵了,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在发生,结巴道:“你、你、你、你是在说我?!” “还能有谁?我飞升的下界,一个地方上维持治安的捕快,都比你硬气。难怪你总打不赢!”孔琼楼撸起袖子,似是上了瘾,指向孔雀皇道:“那只鸡,你看别人干什么,说的就是你。打不赢把你跟野鸡划为同类,一点都不冤!” “扑。” 孔雀皇满眼机警,羽毛竖立,瞬间开屏! “先别翘尾巴,酒坛是你的吗?张嘴闭嘴随便送人情,以为这是你身上的鸟毛啊,薅几根送人也不心疼?你不是孔雀皇吗,怎么一听别人报家门,转眼就变成了小鸡崽儿?”他越说越气,手作喇叭状,夸张大喊:“要不要我撒一把花生米给你啄啊?!” 三首神獒见孔琼楼斗鸡也似把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竟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脖子,三颗硕大的狗头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本尊可没说要抢你的坛子!” “你是没说,可你那是害怕烧火棍,不然早就直接动手抢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群雄原地石化,痴呆一般,大开眼界。 活了这么久,今日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嬉笑怒骂,颐指气使;什么又是口若悬河,唾液横飞! “本以为,死界云集大千豪杰,总会比那滚滚红尘有趣。”孔琼楼忽然正色,痛心疾首,道:“哎,想不到除了阿猫阿狗,就剩些卑鄙无耻的败类,叫人好不失望。要不是大长腿欠我的,还不如赖在下界混吃等死。” 语气充满蔑视,最后一句,却是将所有人都给骂了进去。言罢,根本不理会周围是何表情,牵起人鱼仙子纵身一跃,往天坑中跳了进去,只留下满地的目瞪口呆。过了良久,直到他的身影已经淹没在坑道内,群雄才逐渐醒过神来。 “他……就这么跳下去了?!” “快,给我一巴掌,使劲扇,我是不是在梦游?!” “他管五焰魔君叫什么……烧、烧火棍?!” “这家伙,可真能喷!!!” 五焰魔君再次成为焦点,人们很不理解,他为什么没有出手教训那家伙。但却不知,五焰魔君心中受到的震撼,远比表面看上去更甚,他也让孔琼楼骂蒙圈了。论起来,他飞升的时日已不短,可就算把在下界的日子拢在一起,也从未公然受到过这种程度的侮辱。 “轰!!!” 毫无征兆,五味真火疯狂暴涨,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恐怖火球,凡是来不及避散的人群,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烧成了灰烬。 五焰魔君纵身一跃,也跳进了天坑:“他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空中,一直旁观的天使翕动羽翼,俯身跟进。气定神闲的僧帽妖猴,也缓缓睁开眼,轻声对胯下的人类坐骑说了声“驾”,也跳了下去。然后是大将吕舒,孔雀皇,三首神獒……有人开了头,局面就此展开,各路英豪都开始行动,相继投身天坑! …… 绿意如海,仿佛根本没有底,两人径直向下坠落。 “公子,就算他们无耻在先,可咱们用得着这样拉仇恨吗?!”直到此刻,人鱼仙子全身都还一个劲儿的哆嗦,多半是吓得:“你还净挑最厉害的骂,嘴上倒是爽快了,可也树敌众多。他们要是合起伙来……” “水煮鱼,你不懂,我这是在立威。” “立威?!” “一帮强盗,敢惦记我的酒坛,骂他们都是轻的。这叫以一拳之力,封百拳之门!” “星辰战榜排名第四十几位的叶狂徒,排在最末的五焰魔君,再加上那个帝王庙里的吕皇,你辱骂他的手足,日后撞见肯定也不会就这样算了,他更是位列前十!”人鱼仙子咋舌,“公子,你才飞升多久,千千万万飞升者中才选出一百颗最亮的命星,已被你开罪了三位……” “哈哈,厉害吧?”孔琼楼问道,“你听说过那个吕皇吗?” 此前,已从云门文鉴和尚口中得知,帝王庙是人族势力的代表之一,却没听他提及什么吕皇。 人鱼仙子摇头:“没有,但那可是战榜前十,公子能胜?” “我哪知道?!”孔琼楼眼底,却有战意隐隐升腾。 坠落许久,环境豁然开朗,周围不再是坑道,而是一片极为宽敞的空域,两人像是从天而降。快要到底时,孔琼楼持续挥袖,释放出一股股磅礴葬力,迟缓下坠势头,轻飘飘落地。眼观之象,大岳耸峙,古岭成行,甚至有晴空白云相伴左右,震撼难以言喻。 “果真是一处隐藏在大地深处的秘境,这才是永恒该有的样子!” 地面,是一片繁茂的古柳林。 每一株古柳的直径都十分惊人,叶似扁舟,枝如惊龙,恐怕十几人也合抱不过来。就连迎风招展的枝桠末端,也都有水桶粗,树龄想必相当久远。生机如此旺盛,这片柳林本应充满活力才对,可是竟看不到任何活物,虫鸟声难闻。 “柳树能长到这种程度,估计也离成精不远了,机警些,此地有古怪!” 柳林边缘,隐约有一条模棱两可的界限,虽不是笔直的,却也不难分辨。界限的另一侧,寸草不生,似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此交汇,因而产生一股涌动的乱流,将柳叶剪碎之后抛向高空,这便是天坑外那些碎叶的由来。 “轰!” 身旁,一株古柳蓦然炸开,却是被一团五彩火球击中,径自燃烧起来。 孔琼楼仰头上望,火雨纷纷,五焰魔君人还未至,就迫不及待的使出攻击手段,足见他对自己有多痛恨。然而,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尽管五味真火精纯霸道,火势却无法在林中蔓延,须臾后,同时熄灭。 “烧火棍,你瞎了,差点砸到我!” 人鱼仙子无语,一点自觉都没有,人家砸的就是你。 孔琼楼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酒坛,选定一个方向,与人鱼仙子迅速离开。 他纵身跃入天坑的那一刻起,酒坛和天坑内都不再发出声响,那股震动也不复存在:“走,寻宝要紧,回头再教训他。” 秘境辽阔,一连翻过几道山脊,四面八方仍旧是一片无际的柳林。除此外,连根杂草都没有,既无葬宝,也无危险。两人心存疑惑,特意爬上一座山巅向远方眺望,很快就有发现。视线尽头,一道绿意格外扎眼,同样源自一株柳树,却与其他古柳不同。 因为,它树高惊人,竟比山岳还要巍峨! 一株古柳之王,鹤立鸡群,整片森林与它相比,都显得低矮如草,自惭形秽。崇山峻岭之中,柳王露出一小半树身,漫天枝桠隔空飞舞,好似一条条惊龙戏耍白云。湛湛神辉,楚楚峥嵘,挂满了琳琅珍宝,遥遥闪光。 “好家伙,刚才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怎么没能看见它?!” 手快有,手慢无,大批飞升者持续涌入,逐渐分散到秘境各处,迟早会发现那株柳王。两人没有犹豫,全力往那个方向赶去。过了一段时间,他们与那株柳王的距离并未拉近多少,开始还以为太远,但与周围的山势比较后,孔琼楼顿时觉察出异常。 “它……怎么还会跑?!” 之所以追不上,只是因为,柳王在移动!!! “换方向,截住它!” 由于地势所限,古柳王的移动轨迹并非笔直,两人改变方向,终于成功接近。树影愈发参天,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在远方看到的那些闪光点,也跟着放大了许多,不间断地从树身上剥离,洋洋洒洒,散布方圆数十里! 光点,实是柳王的种子。 一朵朵巨大的柳絮,绒毛万千,看上去像是巨大的蒲公英,却展现出异样纷呈的色彩。柳絮的最下面,连接着一颗形如米粒状的晶体,只不过晶体很大,比人还高! 它在播种。 人鱼仙子蓦然惊呼:“公子,里面有人!!!” 第十五章 誓不成佛 一朵柳絮正巧飘落到眼前不远处,晶莹剔透的种子里,竟包裹着一道人影,且还会动! 种子里面,怎么会有人呢? 场景诡异,二人没有贸然行动,但孔琼楼已竖起掌刀,随时准备出手。再冷静一看,发现那道人影自顾自的结着手印,仿佛根本不知外界,且多少显得飘忽,不像是实体,而是由晶体本身投射出的影像。 攸忽,种子落地,扎入土层! “起。” 孔琼楼一声暴喝,故人刀斜斜斩入地面,将那枚种子挖了出来。却发现,晶体已不是原来的模样,光华尽失,被一层细密的根须取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连同里面的那道人影,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落地生根! 但种子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根本无需担心什么。很快就发现,每一颗种子里面都有人影闪动,还没有一幅是重复的。不过,刻画的却都是同一个人。那是一位典雅端庄的女性,白纱罩顶,白衣盈盈,右手总是结印,左手则始终托着一个玉净瓶,瓶内插了一节翠绿的杨柳枝! 慈悲永驻,佛性长存,尽管只是虚影,但她展现出的宏大,似能观想自在,照遍尘世,散播禅音。 “云门文鉴怕是失算了,这明显是一位古代的佛门女觉悟,有大无上法相!”孔琼楼震惊道,“像这种机缘,可遇不可求,哪怕是送了性命,也要放手闯一闯才是!” 一幅幅惊天影像,连在一起,大致概述了女觉的事迹。 ……她单手演法,化无穷手印,遮住天阙;她脚踏莲台,行者相随,左右各立一位童男童女,目光越过高山,扫视一片古海;她立身一座雄伟宝殿,被浩瀚佛光淹没。其中,最磅礴的一团佛光之内,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龛位,示意她落座。女觉却缓缓摇头,嘴唇翕动,似是许下无边宏愿,只肯站在大殿侧首! 孔琼楼并不信佛,可至少现在,他笃信佛门拥有渡化众生的实力! 人鱼仙子惊道:“公子,古代女佛的影像,怎会留在一枚枚树种之内?” “菩萨,古代的菩萨,不是佛陀。”身后,突然有声音道。 听上去,对方近在咫尺,孔琼楼事先竟没能察觉。 霍然转身,意外发现,开口的竟是那只把人当成坐骑的僧帽妖猴。孔琼楼心下暗惊,凭他武者的机敏,就连五焰魔君那样的强者,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如此接近。这只妖猴,连同身下的那个人,显然都不像看上去的简单。 “古代佛门与今日不同,教义严谨,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称佛作祖。你们看,大殿内的场景,她与佛为伍,说明已具备了佛的果位和修为,但佛陀邀她同坐,她却当众立下广大宏愿,拒绝了。愿望不破,誓不成佛!” 僧帽妖猴同样被眼前一幕所惊,却对佛门有着精深的了解,也许与它身上的禅机有关。 “因此,只作菩萨,并不能与佛混为一谈。” 之前在外面,僧帽妖猴并没有威胁要抢孔琼楼的酒坛子,但座下骑着一个人类,多少让人觉得不舒服。未料到,妖猴身下的那人见孔琼楼看向自己,似是知他所想,憨傻一笑,说道:“呵呵,俺自愿的。” 孔琼楼微觉诧异,但人各有志,苦主不说话,他也不再心存芥蒂:“妖也信佛?” 僧帽妖猴摇头:“只是知道。” “跟着我干嘛?” 妖猴儿本事不小,应该是尾缀在孔琼楼身后一路寻来的,而且先五焰魔君一步。不然,这里的位置很隐蔽,就算是被古柳王树吸引,也绝不可能刚巧出现在两人身后。 “不是你家的山,不是你家的树,谁跟你了?”僧帽妖猴却死不承认,喧宾夺主的抵赖:“本王为阁下解惑,不说声谢也就罢了,反倒血口喷人,果然不讲理。” 孔琼楼一乐:“嘴是你的,谁又问了?” 一人一猴无声对视,谁都不再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僧帽妖猴伸出小巧的猴爪挠两下屁股,砸吧着嘴移开了视线,好像有些无聊,可就是不走。身下憨傻的“坐骑”,发现孔琼楼又在看他,咧嘴回了一个堪称经典的傻笑。 “俺自愿的。” 孔琼楼无语,大抵猜出了这对奇葩组合的意图。 他们未必是在觊觎上古酒坛,最起码,暂时还没有动手明抢的意思。否则,就不会主动开口,方才可是发动偷袭的好时机。那就很分明了,酒坛与秘境中的某件宝物产生共鸣,这死猴子贼精,明显是想顺藤摸瓜,寻获重宝! 孔琼楼大咧咧将酒坛交给人鱼仙子,仿佛无所谓。 “嗤嗤嗤……” 身影蓦然腾空,疾疾如风,迎上半空的一颗树种,故人刀左右齐出,眨眼将大部分晶体剔除,只余下拳头大小的核心部位。其间,他看似毫无防备,但一大半的神念都锁定在了人鱼仙子身上,猴子只要敢动,杀机立马从天而降! “好身手!” 僧帽妖猴眼神一亮:“阁下武技精湛,难怪敢公然辱骂群雄,连魔君也不放在眼里。” 说着,妖猴猛然抬头,眸中两道神芒绽放,射向头顶的一枚树种,登时将那枚种子击成碎片。最核心的部位不偏不倚落到怀里,拳头大小的内核在它那里却巨如西瓜,比例失调,也不知是不是在显摆。 这只猴子果然不简单,眼睛竟然会放电! 孔琼楼表面上懒得理会,仔细打量手里流光溢彩的种子内核,绝大多数精华都蕴藏在这里面。 “水煮鱼,咬一口尝尝!” 人鱼仙子不服:“呃,为什么是我?” 孔琼楼硬把种子内核递到她嘴边:“少废话,当然是你,万一有毒怎么办?!” “……” 僧帽妖猴像是与他较上了劲,爪子只一松,内核就掉在了“坐骑”手里。 憨傻的家伙张嘴就咬了一大口,发出“嘎嘣”的脆响,清幽木香顿时盈满山野,芳华四溢,诱人生津,他狼吞虎咽的将种子内核吃完,却还意犹未尽。 “好吃!” “他说的是真的!”人鱼仙子见他没有被毒死,这才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秀眉就此舒展,丝毫不顾形象的吃了起来。看样子,内核中蕴含的能量相当可观,味道应该也不错:“公子,你再去多剥一些……” 味道微带几分苦涩,但里面的精华却足以称之为宝。于是乎,两队奇怪的组合一路剥取内核,争相服食,浩瀚的精华进入体内,转变为泣血葬力,使人浑身充满力量! 一连吃了七八颗后,孔琼楼皱眉,感觉到入体的能量开始大幅减少,已没有第一枚那样充沛。 “承载菩萨影像的种子内核,说是仙果也不为过,但吃多了好像就无效了?!” 停顿的间隙,参天王树渐行远去,他拽上人鱼仙子,重新追了上去。僧帽妖猴喊一声“驾”,也不再贪恋种子内核,打算一跟到底。 种子里,显化出一位极尽古老的菩萨,能够与佛陀比肩! 菩萨手中,托着的玉净瓶和那根杨柳枝分外引人注目,漫无边际的柳林,四处播种的王树,为何不是松树,桃树,杏树……偏偏是柳。再结合种子上的虚影,与菩萨所持的葬器没有关系才怪。或许,王树本身就是由柳枝所化,绝对有猫腻。 “轰……” 后面,喷火加爆炸,不用回头看都知道,肯定是烧火棍那小子追上来了。 骤然间! 身后火象增持,热浪飙升,烤焦发丝,孔琼楼隐约察觉到一丝危险。狂奔之中,他突然转向,脚底蹬在一颗古柳的树干上,与人鱼仙子迅速避了开去。原本立足之地,淹没在一片五色斑斓的火域之中,烈火攸忽闭合,释放出的威力格外惊人! “烧火棍,眼下寻宝要紧,完事之后再拼个你死我活如何?我保证奉陪!” 他却思宝心切,生怕被不要脸的猴子钻了空,没心思理会对方。 “咦?” 五焰魔君心中微惊,本以为万无一失的火幕竟没能困住他。而那株被孔琼楼用来借力的树干,竟在强大的反冲力作用下,轰然断为两截。要知道,古柳质地坚硬,树围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居然就被他一脚葬送。剽悍凶猛的肉身力量,比吕舒那个废物只强不弱! “没想到,倒把你小瞧了,可那又如何?!”五焰魔君锲而不舍,一听到‘烧火棍’三个字,浑身就像打了鸡血,速度再次提升,铁了心要把孔琼楼斩杀在此地,“公然辱没本君,天怒人怨。你命不好,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骂你几句,连天都扯进来了,烧火棍你没完了。” 孔琼楼为之大恼,猛然驻足,看来想要顺利寻宝,就无法再忽略身后的威胁。 他停下,僧帽妖猴也让座下停步,躲到一边,似是要看热闹。 五焰魔君单眉一挑,孔琼楼的行为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面对星辰战榜上赫赫魔君的追杀,他竟然真的敢停下来送死:“真不知该说你勇敢还是愚蠢。之前,让你把酒坛交出来,是看得起你。可你非要逞口舌之快,以为有点本事就能挑战星榜威严,以至于陷入眼下绝境……” 孔琼楼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他道:“烧火棍,别吹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不仅会输,弄不好还会死。之所以还没有,是因为你这身火苗挺上档次的,杀了怪可惜。给我当个跟班小弟,多少能当根蜡烛使唤,发挥余热,你别自毁前程。” “哈哈,收我做小弟?!”五焰魔君怒极反笑,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就凭你?”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 孔琼楼回头,看向参天王树方向,发现那只背生羽翼的圣洁天使已经越过了他们,绕树而飞,故而显得很是焦急:“烧火棍,我这里有一招了尘剑指,你先接着,然后再考虑是否要跟我决死。敢吗?” “有何……” 话没说完,剑意沸腾,那边厢二指已经遥遥点出。再然后,令人不敢置信的剑意横跨百步,指过红尘灭,与身前的五味真火轰然碰撞在了一起! “盾!!!” 骇然之中,五焰魔君转而暴吼,剑指虽猛,但也别想凭借一指取他性命。 刹那,火幕层层堆累,在身前凝成一个圆盾,犹如实质,竟堪堪将那剑意阻住。可是,这并不足以抹去心底的震撼,孔琼楼的真正战力,与他的预判存在天壤之别,简直就是一尊不容亵渎的武道杀神! 连那只远远躲开的妖猴,亦与座下的傻帽儿对视一眼,愈发觉得孔琼楼不简单。 剑指所向,我即正义。 柳林如烟,毁伤二里。 第十六章 善财童子 “种子内核果然不俗,吃了几枚,剑指的威力竟然放大了这么多?!”孔琼楼本人也很惊诧,这一记剑指,远比在千目太岁体内时强横了很多倍,出乎意料。听在旁人耳中,却觉得他这是在耀武扬威。 五焰魔君被一招逼退了近百步,学乖不少,但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阁下既然拥有如此惊人的实力,为何还要扮猪吃虎,诱导本君与你结仇?” “我诱导你?”孔琼楼鼻子险些气歪,“你以为自己是谁,失足少女?” 五焰魔君明明一点理都不占,如今发现自己不是那么好惹,倒觉得委屈了。但孔琼楼着实不想再耽搁,恶狠狠道:“烧火棍你等着,我夺完了宝物,非得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诱导。打不服你,我以后跟你姓烧!” 僧帽妖猴儿座下,那傻帽儿魔性大笑:“嚯嚯嚯,烧啊烧!” 孔琼楼与人鱼仙子风风火火离开,僧帽妖猴刚想穷追不舍,却意外被一道五味真火拦住去路。座下那人动作迅捷,脚下似有缩地成寸的本事,攸忽避开。 妖猴儿眯眼,冷冷道:“你往哪儿打?” 五焰魔君恢复高冷,负手道:“僧帽王,本君早前听说过你。飞升资历虽久,但毕竟还未登上战榜,就算本君一时大意,没能全盘接住那人剑指,也不是你座下之人能够嘲笑的。故此,不能让你们活着离开,四处去宣扬……你、你们站住!” “驾!” 他还自顾自的说着,妖猴却让傻帽撒腿跑开,但那并不是逃,似乎根本也未把他这位战榜强者放在眼里。人形坐骑的速度亦十分恐怖,五焰魔君随即打出几道迅如闪电般的火球,竟没能追上,再次出乎了意料。 五焰魔君愣在原地,痴痴道:“我、我是魔君……” 古柳王树所过之处,大地隆起,从遥远的年间一直行走至今。然而,秘境埋藏在大地至深处,不可能无垠无界,终是存在边缘。前方,混沌交织,无法逾越。古柳王树行到此处,撞上了那片混沌,却被一道无形的天堑挡住,迫使其改变了方向! 人鱼仙子奇道:“王树原来是被困在了此地,它难道是活的,想要脱困?!” “青叶满枝,当然是活的,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公子,我的是意思,它既然会走,必然像你我一样拥有智慧!” 孔琼楼摇头:“智慧未必,倒更像是由一股本能驱使。如果有智慧,就不会四处乱逛了,从天坑入口破开禁制岂不更容易些?” 那里,柳林与另一股气机交汇,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禁制变得最为脆弱。 “先不管那些,帮我看看,刚才那只天使哪去了?” 圣洁天使最先飞到了王树附近,此刻却不见了踪影。假如树上有什么非凡宝贝,被她占了先,孔琼楼必然饶不了五焰魔君。 转头四顾,发现那只妖猴儿竟没再跟上来,令他宽慰不少。 “还有,多留意那只死猴子,明摆着是想跟在咱们屁股后面捡便宜,一定不能……大爷的!”话还没说完呢,就看见那傻子驮着妖猴儿屁颠屁颠跟了过来,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妖猴儿表情平淡如水,远远地就听见孔琼楼骂它死猴子,却也不生气。老相熟似的凑了过来,问道:“那只天使怎么不见了?” “俺知道,这么大的一颗树,上面肯定有不少洞洞,她一定是钻到某个洞洞里面去了!”傻坐骑说完,自顾自的大乐,好像被自己的机智感动的不轻。然后,对孔琼楼露出亲人般的微笑,道:“你不用等俺,俺能跟上!” “!!!” 孔琼楼气急败坏,第一次觉得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你俩死不死啊,要不要脸,谁等你们了?树洞就树洞吧,还洞洞,再跟着我,信不信我用剑指把你们都劈成两半!” 猴子跟坐骑开始装糊涂,一个抓耳挠腮四处乱看,另一个笑的更加卖力。 人鱼仙子暗中察觉,孔琼楼面对妖猴儿的时候,明显比面对五焰魔君更谨慎。他的左手,一直摆着一个奇怪的手势,仿佛虚握了什么,随时准备出击。红尘七绝技,她已见识过了其中前六式,威力最强的莫过于五、六两式,但那手势既不是故人刀,亦非了尘指。 僵持片刻。 孔琼楼最终泄气,无奈摇头道:“猴子,既然你铁了心要做跟屁虫,那倒不如咱们强强联手。遇到危险能有个照应,我也不用分心提防。你虽未登战榜,但就凭你们俩这厚脸皮,也能让人觉得不简单。如果捡到的宝物多了,可以考虑分你们一件半件。” “俺同意!” 僧帽妖猴给了坐骑一记爆栗,让他闭嘴,不咸不淡道:“我是猴儿,不是猪。” “嚯嚯嚯,俺也不是猪!”傻坐骑大笑,“你别不信,你看俺长得一点都不像。猪四条腿走路,俺是两条腿,猪有尾巴,俺没有……” “……我信,我信,你不用解释了。”孔琼楼算是彻底怕了他,急匆匆打断,“真是撞邪了,怎么就遇见你们两个奇葩。这种时候,跟我扯什么猪尾巴?”人能傻到这种程度,简直登峰造极,就算再怎样保持严肃,局面也会失控。 “俺真没有!” 那傻子还以为孔琼楼持怀疑态度,当下转过身去,撅起屁股,似是要当场验明正身。 孔琼楼顿时满脑黑线,蓄势待发,暴吼道:“住手,不然把你轰成渣!” 死猴子似乎早有算计,就等着孔琼楼提议,想都不想便开出了自己的条件:“联手可以,但见了葬宝,谁能得到还要看各自的本事,最起码也要平分。此处秘境,与上古菩萨有牵连,葬宝绝不止一两件,合则两利,横推诸敌。” 未等孔琼楼回话,身上的妖气一发不可手势,闪电交织,展现出的实力最起码飙升十倍! “你要是不答应,本王也一直跟着,专门在你最危险的时候,各种偷袭捣乱,你会很头疼。” 孔琼楼眼神清澈,仔细打量无耻的猴子,道:“你倒不藏着掖着,成交。”继而向远处招手,“烧火棍,出来吧,干嘛像个小脚女人一样躲着?既然是联手,那就不差你一个。咱们的账可以出去再算,但在这里你可要乖乖听话。” 五焰魔君跟了过来,躲在远处,本以为孔琼楼与猴子会大打出手,没想到他们竟然组起了队:“哼,谁躲了?本君行事光明磊落,岂会怕你们一人一猴。想求我跟你们联手不是不可以,但……你们大胆!” 孔琼楼拽着人鱼仙子,猴子骑着傻子,没有一个愿意听他自吹自擂,已然踏步如飞,追上古柳王树,踩着垂直的树身向上方奔袭。 五焰魔君大骂之中玩命追赶儿,默认了与他们组队。 宏伟的树身与大岳相争,就连分化出的枝桠也浑如一根根横倒的山柱,嶙峋树皮交织成错综复杂的沟壑,一行人如蚁般四处寻觅。树身第一根分支某处,虹光喷薄而出,远比其它地方要炙盛。到了那里后发现,竟真被那傻小子说准了,有一个黑漆漆的树洞。 “俺就说有洞洞吧!” 猴子的坐骑说完,纵身就要往里跳,却被妖猴儿薅着头发生生扯住。 荡荡虹光,并不是由树洞内部传出来的,而是始于树洞旁边,一块深深嵌在树身中的异物。那是一块方正石碑,刻满古篆,发光的正是碑面上那些古老的字迹! “辅祀。” “善财。” “昔,自号圣婴大王,盘踞号山枯松涧火云洞,焚身三百载乃聚三神火,赤脚战裙,鼻生烟,为祸一方。首座菩萨悲悯天地,遣行者以大法伏之,赐名善财,以童子身相伴左右,终成正果。” “逢劫,寂!” 寥寥数语,可载生平。 “种子交织出的幻景中,菩萨身边有男女相伴左右。根据石碑记载的形象,与那穿着战裙的童子十分吻合,石碑上说的应该就是所谓的善财童子。成于神火,伏于菩萨弟子,死于劫。”僧帽妖猴疑惑道,“劫是什么,竟能令这等超凡的古人陨落?” 古篆的字形十分眼熟,与酒坛底部的“杜康”二字相仿,说明年代遥远,弄不好同属上古。 孔琼楼疑惑的却是,石碑又是谁人所立,以及抬头位置,那两个“辅祀”大字! 祀! 敬天之礼。 最起码,也是能够与“天”比肩的神仙之流,才配得上这个字。究竟什么人,值得用上古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来祀?且还是辅祀! “三神火?”孔琼楼瞥一眼五焰魔君,道:“烧火棍,树洞里的圣婴大王,很可能是一位上古火修,弄不好拥有与火相关的宝物。” 五焰魔君眼神发亮,竟没去计较孔琼楼对他的称呼:“若是那样,宝物理应归我!” 孔琼楼蛊惑道:“我觉得也是,那你跳啊。” 五焰魔君可不傻,这洞黑漆漆的,看着瘆人:“哼,大家现在联手寻宝,要跳也是一起!” “啊呸,怂了就说怂了!” “善财,就是有钱呗,嚯嚯嚯……发财了!”傻帽难得还识字,张牙舞爪的再次往洞里面跳,妖猴儿都快拉不住了。 就在这时!! 几人纷纷惊呼出声,同时向洞内坠落,像是有人在后面推了他们一把,力量之大,无法抗拒。 “小心!” 孔琼楼反手就是一记故人刀,却什么都没能劈到。 第十七章 鬼有话说 星火飘零。 灰烬漫漫。 仿佛置身于幽冥地府,树洞并不深,至多不过十余米,上方的光亮依然可以透进来,但在洞口时,却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谁推俺?!” “何方宵小,竟敢偷袭本君!” 大惊之余,妖猴再度身缠闪电,五焰魔君怒火滔滔,人鱼仙子的鱼珠水幕潺潺……神芒爆闪,诸法争鸣,大家都在第一时间予以回击。但就像孔琼楼的故人刀一样,所有攻击都落在了空处,也根本没能发现敌人。 “嘘……” 圣洁天使也在此地,一只羽翼皮开肉绽,只余焦黑,回身向他们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洞内,是一个大穹顶,脚下踩到的并非是柳木,而是铺了一层漆黑的木炭,树洞内部像是经过烈火侵蚀。顺着那只天使的视线看过去,几人立马倒抽冷气,各自屏住了呼吸! 角落里,摆着一具诡异的尸体。 尸体栩栩如生,没有半点朽败,那是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孩童。上身穿着红艳艳的布兜,下身束一条锦绣战裙,与石碑上的记载完全吻合。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孩童被一根杵立的长枪贯穿,死状狰狞,四仰八叉悬在那里! 善财童子?! “那杆枪……” 贯穿童子的长枪很是特别,古意浑然,最显眼的枪尖部位,并没有实体,而是由一朵黑、白、青三色编织成的火焰,犹如鬼火,且没有释放出任何热量。这杆三色火尖枪也出现在种子幻景中,本应是他的武器。 五焰魔君目现贪婪,他虽号称凝聚出了五味真火,但五种火焰的色彩并不纯正,无法与那三神火相提并论。跃跃欲试中,瞥了一眼圣洁天使焦黑的羽翼,心知绝非善与,是以没有妄动。 圣洁天使全身被一层乳白色的光辉笼罩,气质容貌并不比人鱼仙子逊色,且独有一股神圣。她脸上刻满恐惧,用一种低不可闻的声音提醒道:“诸位,看看你们身后,是不是都有一个手印?” 手印?! “公子,你的后腰……” 他们匆忙查看,发现各自的身后,果真印着一双浅浅的手印。尺寸不大,似是孩童的手。几人面面相觑,表情异常精彩,把他们推下来的是一个看不见的孩子。齐齐转头,望向那具穿在枪尖上的童子尸,头皮一阵发炸! 活见鬼了。 鬼,乃无根之魂,几乎所有飞升者都不陌生。说白了,无非是修行者死后,未曾散去的残魂,并没有什么好怕的。但换做一位上古圣婴的鬼魂,尤其圣婴的尸体还摆在眼前,死状不祥,那就完全是另一码事。 死猴子眼尖,惊道:“咦,你身上为什么没有手印?!” 掉下来的五人,唯独人鱼仙子的碧洗长裙上,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之前,由于未生双腿,不擅长陆地奔袭,孔琼楼总是习惯的拉着她的手。猝不及防下,她是被硬拽下来的,并未感到有人在后面推搡。 人鱼仙子茫然无措,继而低头看向另一只手揽在怀里的陶制酒坛,答案不言而喻! “很好,我们离开!” 圣洁天使美眸大亮,伸手就要去抢人鱼仙子的酒坛。后者本能的躲开,鱼珠吐水,将其一阻。但天使手上的圣光随即更加强盛,一举穿过水幕,却又被另一只手牢牢拿住。她用力一挣,未能挣脱,吃惊的看向孔琼楼。 孔琼楼的手腕坚如铁箍,皱眉道:“姑娘一副好皮囊,怎么也跟烧火棍那些个无耻强盗似的,动不动就喜欢抢人东西。” 圣洁天使当即泄力,语气焦急:“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要夺你的酒坛,只想借助它离开这里。此地闹鬼,我也是不小心被推进来的,没有宝物帮助,我们都要死在这里,根本无法飞出树洞!” “俺不信!” 傻坐骑“嗖”的一声高高窜起,势头惊人,然后又“嗖”的一声掉了下来! “呼……” 圣婴尸体处,三色火尖枪似有感应,火苗窜高许多,像是在告诫他们最好不要这样做。 僧帽妖猴受惊,破口大骂,对着身下的脑壳一阵乱敲:“你犯什么傻,我喊‘驾’了吗?”傻子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是因为猴子。他躬下身,挽起一根裤腿,脚腕处竟然又出现了一个小手印,嵌在肉里,力道比刚才挨的那一下强了许多! 那只看不见的小手……把他拉了下来。 圣洁天使曲线很美,身上的衣物都是由圣光变幻出来的,也微微抬起一条腿,圣光隐褪。白皙如玉的小腿下方,亦有几个黑色的小手印,两相对比如出一辙:“手上没有酒坛护持,最好不要再进行尝试,那杆枪会发怒,甚至会喷火惩戒!” 她那一只被烤糊的翅膀就是前车之鉴。 圣洁天使看向孔琼楼,幽幽道:“现在你相信了,圣婴的鬼魂……不允许我们离开。” 孔琼楼面色凝重,凑近去打量小腿肚上的手印,痴痴道:“呃,好白的腿……” “你……变态、你干什么?!” 孔琼楼双眼放光,仿佛见了珍宝一样,不由自主想要伸手去摸一把。圣洁天使浑身触电一般,急忙退出两步,才避开了那只咸猪手。处在这种可怕至极的境地,心中恐惧竟被荒谬取代,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愤怒! “咳、咳。” 人鱼仙子满头黑线,轻咳两声,把他惊醒。 “咦……你们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我?”面对所有人不加遮掩的鄙视,孔琼楼恼羞成怒,“烧火棍,你个怂包也敢斜眼看人?二傻子,你让一只猴子骑在头上耍威风,把眼珠子瞪那么大干嘛,想找不痛快是吧?!” “俺、俺就是不明白,你咋那么陶醉呢。俺的腿也很白啊,不信你随便看,随便摸!” “够了!”人鱼仙子发现自己跟了个白痴,气鼓鼓的道:“公子,眼下怎么办?” 身边,可是有一只上古圣婴的鬼魂,而且实力远非他们几人能应对。这种生死关头,孔琼楼居然还色心不改。但经他这么一搅合,诡异的氛围确实弱了不少,就连圣洁天使心底,也不似先前那么害怕了。 孔琼楼旋即正色,道:“上古圣婴的鬼魂,听着就很厉害吧?它要是一心想让咱们死,你们谁能挡住?既然大家现在都还能喘气,说明它只想把咱们困在这里,未必心存歹意。再者说了,善财童子乃上古大觉,常伴菩萨左右,终成正果,怎么着也沾了一身禅意,死了也该不是坏人才对。” 圣洁天使将信将疑:“那……它为何不允许我们离开,你又怎么知道死者好坏?” 孔琼楼一哂,接下来的话让其余几人后背直冒寒气:“这还不简单,亲口问问不就行了?” 对啊! 圣婴鬼魂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存在于几人周围。或许此刻正用眼睛盯着大家,亦或是贴着谁的面孔吐舌头,都未可知。 “圣婴前辈,既敢号称大王,必有惊诧上古之能。可如今上古已逝,生死无常,大道长生谁也不曾真个到头。死了落个清静,何苦不甘?”孔琼楼遥遥对那具童子尸颔首,行礼道:“困我等小辈在此,作何用意,莫非前辈有所求?” 半晌,无动静。 蓦然之间,孔琼楼身子猛的向前踉跄,竟又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余者皆惊,发现的身后又添了一双小手印。 孔琼楼心中其实也没有底,只有鬼才知道这鬼娃想干什么。但事已至此,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圣婴前辈,你是想让我过去?” “呼呼呼……” 三色火尖枪莫名震颤,火苗蹭蹭直窜,随即作出了回应。 “呃,人鬼有别,不太好吧?”孔琼楼踌躇道,“圣婴前辈,您若是想借尸还魂,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你看我身后那位烧火棍,他跟您一样是火修,占据他的身体一定能让三神火发扬光大。他长得也比我好看啊,上他身!” 五焰魔君的神情可想而知,脸都绿了,怒骂道:“修武的,你、你少胡乱教唆、血口喷人!” 又是一下! 这一次更猛,直接推着孔琼楼向前走出十几步,毕竟童子尸,他连回身向人鱼仙子索要酒坛的机会都没有。 “哎哎哎,你往哪摸啊,前辈咱们有话好好说……”一路推搡,直到把孔琼楼推到尸体跟前。童子尸四肢悬空,胸腹被枪身贯穿,偏偏又生机毕现,甚至连伤口处的血液都是新鲜的,没有完全凝结,仿佛随时都会睁眼醒过来! 值得庆幸的是,三色火尖枪并未发出火焰把他烧成灰,也没有什么恐怖的事发生。 “圣婴前辈,到底想让我干什么,是想让我近距离瞻仰遗容吗?”鬼婴再次没了动静,孔琼楼荒唐大笑,但却越笑越心虚:“哈哈哈……我从来就没见过如此神俊英武的尸体,你看这新鲜的程度,不知情的还以为昨天刚死呢。” 心怀忐忑,围着童子尸转了半圈,突然有所发现,双眉随即一挑! 红艳艳的肚兜边角处,血渍浸染,除了肚腹上枪身留下的伤痕,圣婴的左胸位置还有一道,先前由于角度没能发现。童子尸并不完整,因为圣婴胸腔上有个血淋淋的窟窿,里面的心不见了。 “咦,你的心呢?” 第十八章 石钉锁心 上古圣婴醒魂至今,之所以不肯安息,竟是因为丢了自己的心。 孔琼楼话音刚落,身后那只无形小手再次推动,这次却是把他推离尸身,抵近一处黑漆漆的洞壁才停下:“你不要这么粗暴嘛,圣婴前辈想让我干什么,莫非这木墙里有东西?!” “扑通!” 小手反应格外强烈,直接将他按到墙上,吃了一嘴的泥灰。 孔琼楼心神领会,纵起葬力,以故人刀之势劈砍洞壁。但古柳王树的木质坚韧不拔,尤甚铁石,剔除掉附着在上面的少许黑灰后,掌刀斩过,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这样下去,怕是累也能把人累死:“你们几个,看热闹好玩啊?圣婴前辈要是不满意,一个都别想跑,过来劈墙!” 猴子等人远远躲在角落,表情乖张的看孔琼楼跟一只鬼讨价还价,愣了一下,随即幡然醒悟。极不情愿的挪步上前,催动各自的法术对柳树内壁一通乱放。 “烧火棍你往哪使劲,烧偏了!” “猴子你不是会放电嘛,没吃饭啊,眼睛能不能睁大点,权当墙后面藏了个母猴儿!” 孔琼楼扯虎皮扛大旗,一边指手画脚,一边却悄悄扯过人鱼仙子的手,缓缓后退,其间冲她连使眼色。 人鱼仙子心神领会,明白自家公子的意思是说,假如有什么不对劲,逃起命来千万不要含糊。于是乎,把怀里酒坛捧得更紧,指节发白,挤压的胸口都变了形,白花花一片。孔琼楼贼眼乱瞄,福缘不浅,旁若无人的咽起了口水。 僧帽妖猴眯眼,冷冷道:“阁下,不是说好组队吗,想撇下我们先跑?!” “哼,修武的,你以为本君是傻子吗?!” “对,就算烧火棍是傻子,俺可精着呢。” 五焰魔君狠狠瞪了真正的二傻子一眼,但同仇敌忾之下,也顾不上跟他计较。 圣洁天使也道:“圣婴残魂不散,有求于我等,大家应当同心合力,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察觉出不对劲,几人面色不善,隐隐呈合围之势,盯死孔琼楼二人。谁都不知墙后面有什么,但绝不容许他们独自带着酒坛离开! “干什么,干什么,想造反啊!”孔琼楼一个一个怒视回去,“我孔琼楼岂是那种抛弃同伴、独自求生的小人?我站在后面,还不是为了更好的把握全局,顺便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你们一个个都被圣婴吓得屁滚尿流,不知所措,现在倒长脾气了?” 僵持间。 上方惊呼再起,转眼又掉下来不少飞升者! 林林总总十余位,包括那只身躯大如蛮象的三首神獒。整株王树很大,可以寻觅的地方太多,一些飞升者见五焰魔君等人跑向这边,是以选择了回避。不过,也有人贪念宝物,还是跟了过来。毕竟机缘是靠碰的,万一运气好呢。 “谁推我!” “天呐,那里有一具尸体!” “背上是谁的手印,此地闹鬼不成?!” 乍逢诡异,有人刚下来就慌了,足不沾地便猛然弹起,想要冲出去。 丝毫不出所料,被那只小手一举扯下。慌乱之中,有两只鼠头羊身的妖族飞升者不甘心,再度尽全力飞跃。来不及提醒,那杆三色火尖枪便分离出两道犀利火气,闪电般刺向半空。不闻其声,两只大老鼠全身转眼即黑。落到地上时,直接摔得尘埃四起,整个身躯却已化为灰烬! 余者皆惊!!! 果真如圣洁天使所说,鬼娃会发火。 “魔君,本尊虽为犬类,但您的威名如雷贯耳,本尊从心底敬佩至极。”三首神獒明辨形势,见五焰魔君、天使和妖猴都围住了孔琼楼,隐约了然:“此人在外面公然辱没您,着实人神共愤,天地齐诛,连我一条狗都听不下去了。不管您要做什么,都算本尊一个!” 智力不够,头来凑。 三头大狗不见得比死猴子笨,虽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但一眼就判断出那个酒坛或许是脱险的关键,当即选定立场。 “我们也是!” “还有我!” “魔君乃人族飞升者心中的偶像,没人可以那样侮辱他!” 剩下的飞升者脑筋急转,也跟着表态,气势汹汹,口诛笔伐。 孔琼楼却一点都未见慌乱,吹了声口哨,似是唤狗,对三首神獒笑道:“癞皮狗,去,去那边儿挖墙去。胆敢偷懒,小心我敲断你的狗腿。还有你们,都别跟着瞎嚷嚷了,人多嘴杂太乱脑子。掉下来了就别愣着,人多力量大,一起过去挖!” 五焰魔君处在众人瞩目中,面无表情道:“照他说的做。” “什么?!” 三首神獒一愣,余下的也都懵了。两人不是仇家吗?在天坑外,骂的五焰魔君连还嘴都忘了,眼下也是一副随时开打的架势,怎么一转眼就站到了同一阵线。马屁成空不说,还都受到了羞辱,上哪说理去? 三头神獒恼羞成怒:“魔君,他那样辱骂你,你怎么帮着他说话,对得起战榜上的名声吗?” “本君不喜欢把话重复两遍,除非你们有谁想被活活烧死。”五色斑斓,报之炎炎,烧火棍又开始对弱者摆架子,“神獒,可敢与本君一战?!” …… 情形发生逆转,变成孔琼楼一伙躲在角落里,直愣愣的盯着前面。三首神獒以及一帮后来者,满头雾水的挖掘洞壁! 妖猴儿座下二傻子等的不耐烦,几次想要冲上去加快进程,但屡屡被猴子阻止! 身处未知秘境,谁不藏着掖着?以求生死关头保命。哪怕是刚才,也都心照不宣的各怀鬼胎,没有使出最强手段。孔琼楼如是,五焰魔君如是,天使亦如是,说起来,只有人鱼仙子最为差劲,可她偏偏受保护。 “俺就是不明白,熊孩子鬼能放火烧人,干嘛不自己动手挖墙,岂不比咱们省事多了?!” “呼哧!” 一道三色神火马上回应了他,骤然从枪尖分离,火威睥睨一切,径自射向那处洞壁! 神獒及众人骇然欲死,纷纷跳开,却根本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凹陷的洞壁瞬间被烧成焦黑,惨叫连连。然而,三神火展现出的威势,与洞壁后面释放出的气机相比,却又逊色了不止一筹。一股神秘未知的力量被火焰唤醒,勃发似海,迎头扑面,向童子尸身镇了过去! “砰!” “砰!” “砰!” 拦在那股气机与童子尸之间的一人二妖,当场爆作三团血雾! 善财童子的尸身……在那股气机的笼罩下开始颤抖,手脚皆动,直至尸体躬成虾仁状,仿佛正在承受无尽的痛苦,场面要多阴森就有多阴森。好在那股气机不能持久,童子尸再度垂下了四肢,复归死状。 三位飞升者当场殒命,剩下的人劫后余生,全都面色如土。就连反应最快的三头神獒都被烧掉半身狗毛,四周弥散着烤狗肉的香味。其他人的惨状可想而知,或轻或重都被三色神火烧伤。 王树内。 存在一股不容亵渎之力,封魂锁尸,一旦圣婴的鬼魂妄动,便会招来大恐怖! “都怪你!” “你这个被猴子骑的蠢货,口无遮拦,想害死我们吗?!” 所有人都愤然扭头,看向妖猴座下的二傻子,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二傻子也被吓得够呛,挠头强辩道:“俺、俺就是随口一问。谁知那熊孩……唔唔唔。” “闭嘴,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孔琼楼吼道,“死猴子,管好你的人!” 其实,无需吩咐,妖猴儿也已八爪章鱼般整个扑到二傻子脸上,生怕他再闹出什么大动静。也幸亏孔琼楼几人躲得远,才没有受到波及。 “那、那后面究竟隐藏了什么?” “魔君,真的不能再挖了,树身内嵌着一股无法匹敌的力量,我们必须离开这儿!” “圣婴尸身死而不僵,似乎随时都会醒尸,大凶啊,哪里像上古菩萨的伴身童子?” 剩下的飞升者拼命退到角落,向五焰魔君苦苦哀求。宁肯冒着触怒他的风险,却也不愿再靠近那面恐怖的洞壁。 “被墙后的气机镇死,或是被三神火烧死,那是他们的福气。”五焰魔君心中何尝不惧,三神火以及洞壁后潜藏的气机,是他们这个级别远远无法抗衡的,“继续挖!谁敢退缩,就先让他尝尝本君五味真火的滋味。但却不敢保证,能一下又要了你们的性命,死在我这儿只会更痛苦!” 怕又能怎样,事已至此,不继续挖掘的话,圣婴鬼魂岂会允许大家安然离开?! “烧火棍,算了。” 孔琼楼摆手,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凡事留一线生机。” 他再对那具童子尸遥遥躬身:“圣婴前辈,你有所求,我有所应。转眼的功夫已经断送了五条性命,两条成心,三条无意,但终归与菩萨心肠相佐。不就是挖墙脚嘛,留下我一个就够了,不需要这些废物在此碍眼。飞升艰难,还请网开一面,放这些人一条生路。”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直勾勾的盯着那尸体,希望能得到回应。 “快看,地上!” 焦黑的地面开始变化,有线条游动,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地上绘画。风格极为简单,涂鸦出一个人形,又在他手里画了一个酒坛。 孔琼楼明白了它的意图,点头道:“好,我跟酒坛留下,其它人离开。” 人鱼仙子将酒坛交到他手里,面色忧虑道:“公子……” “水煮鱼,有什么话等我出去再说,别弄得跟我要死了似的,去外面候着!” 人鱼仙子小心翼翼祭出鱼珠,踩着水幕飞向洞口,果真没有遭到阻拦,顺利离开了树洞。 余人面面相觑,那些受伤的飞升者对孔琼楼欠身言谢,也忙不迭跟了出去。猴子、圣洁天使、三头神獒也把握住机会,不作停留。虽为寻宝而来,但眼下的诡异已经超乎承受范围,宝物再好,终究不如性命金贵。 最后,只剩下孔琼楼和五焰魔君二人。 孔琼楼奇道:“烧火棍,你耳朵聋了,一会儿要是出了什么状况,我可没闲心救你!” “哼,谁要你救?!” 五焰魔君眼神狂热,死死盯住那杆三色火尖枪,志在必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本君无论如何都要得到那杆枪。只有我,才配拥有,更是只有我,才能把圣婴的三神火发扬光大,此乃宿命。你若跟我抢,本君会不惜一切代价跟你搏命。别以为你那剑指无敌,本君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轰!” 孔琼楼最讨厌听人吹牛,索性由他去,直接祭出了尘指,劈向那处洞壁。五焰魔君火气猛增,也收起废话,与他比肩而立,一起施为。不多时,坚硬的木质破开数寸,剑指与火球击打在上面,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里面,竟是嵌了一块石头。 “咦……怎么跟洞口的那块石碑很像?” 准确的说,那是一枚巨大的石钉,上宽下窄,长度最少也有十余米。根据位置判断,正好处在洞外那块石碑的正下方,弄不好还是一体。两人谨慎许多,顺着石体表面继续向下轰击,石钉渐渐露出更长的一截。 随即,他们醒悟过来,善财童子的鬼魂为什么要让两人挖掘木墙! 只因……石钉的最下方,牢牢钉着一颗心。 第十九章 歹毒之人 火枪贯体,石钉锁心! 上古圣婴并非不想安息,而是被人用某种古老的秘法镇在此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饱受无尽岁月的折磨,却无能为力。任凭你上古年间叱咤八方,名噪四海;就算你放下屠刀,皈依我佛,仍旧没能避免成为一件可怜的祭祀品! 亲手布置下石钉的人,究竟有多么决绝的心肠和恐怖的能力,才会摆出这等惊天阵势?! 经过漫长岁月的消磨,石体表面已遍布裂痕,据此不难判断出,应该是先有石钉镇尸,后有王树破土。积年累月的生长力量,不断挤压石体,最终将这片地域包裹在树内,也使得那股神秘气机日渐削弱,已是强弩之末。 “嗤嗤嗤嗤嗤……” 洞壁上,不断出现凌乱的划痕,圣婴残魂显得激动无比,反复描绘出一幅画面。看样子,是想让孔琼楼以手中酒坛轰击石钉,好让那颗心脱困。 “你还等什么?若是不敢动手,把坛子交给本君,让我来!” 旋即,一记剑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令五焰魔君大惊失色。 孔琼楼双目精光暴涨,像是一条护食的恶犬,厉声道:“敢碰我的坛子,我活剥了你的皮!” 尽管圣婴鬼魂催促的急,他却抽身飞退,远离石钉,扬声道:“圣婴前辈,想让我帮你可以。但晚辈想知道,你要那颗心,到底是求死还是求活?等我真的做到了,你若归来,晚辈又是否会因此送了性命?” 他面前的洞壁上,再现划痕,但这一次却不是图形,而是一个个扭曲的古篆,汇聚成一句话。 “魂兮,归去。” “道兮,成泥。” “物兮,相赠。” “名兮……所托!” 前两句是说,魂灵早已寂灭,道心零落成泥,只求一死;后面则是要把宝物相赠,圣名相托,以待永传。 “好,上古圣婴大王若是不守信用,我也认栽,等的就是你这句!!!” 暴吼声中,孔琼楼霸道跃起,扬起手中的坛子,倾力向石钉上最宽的一道裂缝砸去。 “轰隆隆!” 树洞猛烈摇晃,木屑翻飞,震耳欲聋,似乎随时都要毁灭。石钉上面,神秘的气机狂暴四射,不甘心就这样被破,但孔琼楼手里的酒坛却更胜一筹,将绝大部分气机纳入坛内。裂缝迅速蔓延,直至连成一片,摇摇欲坠。 处在酒坛的保护下,孔琼楼信心大增,扬臂又是一下,终于将石体敲碎! “嗖!” 钉在最下面的那颗心,一经脱困便径自飞向童子尸身,攸忽间没入胸膛。 由于没有酒坛的保护,五焰魔君被震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大口吐血。但他体表的火焰绽放不休,像是一轮彩色的太阳,重重保护加身,使出拼命的手段逃过一劫。巨大的石钉刚一碎裂,他便不顾一切的冲向童子尸,想要先一步夺下三色火尖枪! “卑鄙!” 孔琼楼乱吼一声,却早已料到会是这番局面! 把酒坛信手向上一抛,左臂平伸而出,手中仿佛虚握一张大弓,右手似搭箭,明明两手空空,却瞬间摆出一个完美的射箭姿势。虚弓满月,不动如山,却有一股纯粹的“武理”在他指间沸腾,将五焰魔君牢牢锁定。 五焰魔君如芒在背,蓦然大惊! 被这样一支犀利无双的羽箭瞄准,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就算把体内所有的五味真火聚集到身后,也绝无可能幸免! 红尘绝技,第七式。 摘星之手! 孔琼楼在下界能与余梦瑶齐名,正是因为酒醉时,挽虚弓成满月,用“虚无”射落一颗天星。除却“生死无涯”的秘技,这一招代表了他毕生武道的最巅峰。万年前,人间那一战,连嫁天功都险些被虚无箭矢洞穿,比前六式叠加在一起还要强出千百倍。 这,才是他敢于傲世群雄的底气! 但手中的虚箭最终没有射向五焰魔君,倒不是因为仁慈。烧火棍心里并不服他,一旦得到那杆火尖枪,便如虎添翼,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掉回头来,与他大战一场。孔琼楼看似没心没肺,却也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箭矢,另有所指。 只因为,五焰魔君尚未扑到童子尸跟前,那尸体竟猛的动了。 一个刹那,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却已越过他,直接出现在孔琼楼对面。心已归位,尸身完整,这位逝去的古人再也不受镇封。单手拄枪而立,霸道如神,虽只是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孩儿,却比面对诗仙李白时,更让人感到挫败! 孔琼楼怏然垂落双臂,复又接住落下的酒坛,道:“罢了,一看这架势,就不在一个层次。” 他如约破开阵势,让圣婴醒尸,希望对方能信守承诺。 圣婴开眼!!! 眸中,只有一片灰蒙蒙,死气无边,确是魂灵与道心皆泯。此时,不过剩下一缕饱受折磨的怨念和不甘。他随即单手竖于胸前,执佛家礼节,似是在表达谢意。 孔琼楼松了口气,这说明圣婴禅心犹存,没有忘却菩萨的教诲。当下不敢托大,忙躬身回礼。趁他弯腰之际,圣婴却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左肩,那里顿时如同火烧,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他整个人都远远飞了出去,惊怒之中,跌落在地。 “我……小、小屁孩儿你不守信用?!” 匆忙低头查看,发现肩头果真像是被烙铁烫过,留下一个清晰的小手印。来自圣婴尸体的直接触摸,显然比鬼魂更糟糕! 圣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解脱后的笑,并未展现恶意。瘦小的身躯,于那抹笑容之间,片片剥落,转眼化成一堆灰烬,只余长枪杵立。 “啪!” 伴随身体的分崩,红艳艳的肚兜里似乎藏了一样东西,也跟着掉落到地上。 “枪是我的!!!”五焰魔君发疯大吼,再次不顾一切的冲向火尖枪。 冥冥之中,孔琼楼心底化生一股玄妙感应,似乎与那杆枪和地上的物件儿融为一体。他旋即恍然大悟,圣婴的手印恐怕是一种传承,能够让他得到两件宝物的认可。于是,向身前轻轻招手,在烧火棍吃屎一样难看的目光中,长枪和地上的物件儿都向这边飞来,对方再次扑了个空! 一杆火枪。 一枚大钱。 火尖枪握在手里,格外沉重,三神火明灭不定。 大钱则为青铜所铸,圆形方孔,与孩童的巴掌差不多大小。最特别的地方在于,钱的两侧铸有一对青铜翅膀,像鸟儿一样来回扑扇,悬在孔琼楼眼前,颇具灵性。古钱的正面,蚀刻着“善财”古篆,背面刻的却是“落宝”两字,似乎比三色火尖枪更有来头! 落宝铜钱?! 五焰魔君双目赤红,比哭丧还难看,但他已领教过孔琼楼的擎弓搭箭,心知不敌,不敢妄动。 孔琼楼将古钱收入囊中,故意当着他的面,挽了几个炫目的枪花儿,纯粹显摆:“哈哈哈……别说,圣婴还真仗义!咦?烧火棍你脸色真难看,刚才被伤的不轻吧?好歹也是堂堂烧火的汉子,威武雄壮,怎么都快哭上了?不开心啊?” 五焰魔君嘴角一阵抽搐,强忍屈辱道:“古钱归你,火枪归我。怎么样?” “噗!” 孔琼楼爆笑:“烧火棍,没想到你不仅会纵火,还讲得一手好笑话。只这一句,放在人间的茶馆里,就能值两个大子。” 上古三神火对于火修的诱惑几近无穷,五焰魔君将生死置之度外,执意留下,就是为了能得到火尖枪。就算是孔琼楼击碎了石钉,让圣婴得以解脱,但他挖了半天木头,没有功劳总有苦劳吧?那死孩子也是偏心,竟然连根毛儿都不留给他。 忍! 为了宝物,得忍着! “孔上仙有言在先,你我组队寻宝。其他人都抛弃你跑掉了,只有本君不离不弃。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人情,宝物都应该见者有份儿。”五焰魔君放下自尊,“本君并不贪心,只要那杆枪,后面如果遇到更好的宝物,保证不与你争!” “呸,烧火棍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你拿什么跟我争?”孔琼楼笑意盈盈,“你自己说,从在天坑外面算起,你都冒犯我几次了?给了你那么多机会,可你连自己的错误都认识不到,真把我的大度当成你的福气啊!” “本君承认,之前确实冒犯了阁下,也确实低估了阁下的战力……” “你都知道?那为什么到了现在还跟我装孙子!” 五焰魔君浑身颤抖:“姓孔的,你不要太过分。杀人不过头点地,吾辈英豪……” “就你?英豪个屁!” “本君警告你……” “本君个屁!” 五焰魔君陷入绝望,为了火尖枪他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但偏偏又遇到孔琼楼这样一个家伙。连番喝骂就像是老子教训儿子,道心都被他扰乱。怒火在胸膛中翻腾,难道真是天妒英才,费劲千辛万苦才得以飞升,却要以死明志吗?! 孔琼楼继续刺激:“烧火棍,吃屁了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轰轰轰!” 五焰魔君身上火球炸裂,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火,乃至高天象,为破除万古长夜而生。吾乃火之君主,理应为永恒带来光明,但火有骄傲,火有峥嵘,今日……索性与你分个生死,也好过庸碌。” “嘭!!!” 裹挟无尽威势冲到孔琼楼面前,被对方一枪抽翻在地,刚要倾力爬起,却又被一脚踏住胸膛! “哇,火尖枪真猛!”可惜,任何豪言壮语在一个小丑的面前,都是那样微不足道。孔琼楼故意避开致命的枪尖,抡圆了棒子把长枪当做棍棒使唤,劈头盖脸对着身下一顿猛抽:“烧火棍你想要吗?我的,我的枪!” 五焰魔君仰天咆哮:“你有本事杀了我!!!” “嘭嘭嘭……” 洞内,继续回荡起棍棒抽打血肉的声音,以及痛彻骨髓的哀嚎。过了小半晌,五焰魔君衣衫凌乱的蜷缩在墙角,遍体鳞伤,目光呆滞道:“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本君打不过你,我认命,但你到底想怎样?!” 孔琼楼冲他腼腆一笑:“你罪不至死,我也不恨你,真的不恨,就是想让你长点记性。” ……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鱼仙子看见孔琼楼满脸舒爽的从树洞内跃出,手里握着那杆三色火尖枪,神武霸道,英俊非凡,当下欣喜的扑了过去:“公子,宝物到手了?里面的叫声好惨,你不是想把那魔君收服吗,怎么只你一个人出来了?你、你把他杀了?” 位列星辰战榜,如果被孔琼楼杀掉了,那他足以一战扬名! “杀他不至于。之前不是说过了,咱也要学学古人的气派,弄几个伴身童男童女之类的跟着。到时候,水煮鱼你站左边,就叫水煮大仙;让烧火棍站右边,号烧火魔君。水火相随,想想都觉得拉风是吧?”孔琼楼美滋滋道,“他没死,但叫我揍了一顿,正在里边哭呢。” “魔君会哭?!” “他是有心人,有心自然有殇,有殇自然有泪,怎么不会?”孔琼楼发出一阵编钟般的大笑,“哈哈哈,不信你自己下去看,嚎的可惨了!” 人鱼仙子浑身恶寒:“那、那他答应追随公子了?” “不急,总得给人家一点时间考虑。你也不是一开始就死心塌地的跟我,对不对?再不答应,大不了隔三差五多打他几顿嘛!” “哼,谁死心塌地了?!” 人鱼仙子表情痴傻,转眼前还在心中祈祷,希望孔琼楼可别死了。现在却又想拼命逃离,诅咒他死无葬身之地! 但,能把五焰魔君那样的人物打哭? 若是真的,孔琼楼绝对是人鱼仙子遇到过的最歹毒的人,没有之一。 第二十章 龙女驮碑 “咦,怎么就你自己,死猴子和其他人呢?” 人鱼仙子指向上方,另一根巨大的横枝分叉处,光华似海,人影如织:“刚才,树洞内腾起的气机可怕至极。妖猴等畏惧上古圣婴威势,以为他就此复活,害怕受到殃及,心里又惦记着宝物,大家都先一步上行,各自寻宝去了。” “一个圣婴残魂就把那些家伙吓得够呛,别的地方就好相与了?!” 孔琼楼仍将酒坛交给人鱼仙子捧着,一路上行跟了过去。此地,明显是一处诡谲的上古秘境,机缘难以限量,品质超凡的葬器也绝不止一两件。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有更多更厉害人物赶来,要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多抢。 “快看,是大喷子,他手里那杆长枪……” “那人就是当众辱没五焰魔君的大喷子?”有人质疑,“你没搞错?看着很一般嘛!” “他不是死在下面那个树洞里了吗?!” “大喷子运气真好,但他却太贪心了,得到一件非凡葬器不赶紧藏起来,竟然还敢公然露面。等着吧,星榜上那些卓著的存在闻讯赶来后,那杆枪早晚得易主!” …… 所过之处,无不眼红,引发群雄乱嚼舌头。 孔琼楼在天坑外的所作所为,为人津津乐道,好事者索性给他取了一个“大喷子”的外号儿。听着顺耳,也贴合实际,同他那“光辉”事迹一起流传开来。由于他喜欢给人起诨号,水煮鱼恋尸癖烧火棍癞皮狗……张嘴就来,也算遭了报应。 这里,是古柳王树的主干和分枝的交叉点,树身凹陷,雨落成洼。当树木生长到宏大的尺度,积满水后,洼就变成了湖。 树上,纳了一方大湖! 湖波粼粼,水底有神光摇曳,祥瑞潋滟,仿佛是一处静谧的仙人水府,静待后辈入内探寻。 “老仙翁的实力那么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别说是他,那位高大的野蛮人气势比仙翁只强不弱,照样丢了性命!” “可惜……我等终究与葬宝无缘,来了也只能看看热闹。还是多去收集一些逸散的树种子吧,至少能拿去仙人集交易,换些功法回来修炼!” 攀爬王树的飞升者不在少数,湖边人头攒动,却没有人愿意下水。只因,水面飘着几具尸体,包括那位长眉垂地的仙翁在内,皆七窍流血,死状无比狰狞。他们都是按耐不住第一批下水寻宝的人,但没过一会儿就丢了性命,沦为浮尸。 “树洞内,石钉永镇,以上古善财童子为祀。同一棵树,这湖底又能是什么好去处?”孔琼楼看得直摇头,心中产生一个推断:“弄不好,水里也有一具本应逝去的古尸,却被同一股神秘的气机镇压,引为另一辅祀。” “公子是说……秘境其实是一处上古祭坛?!” 界棺耸峙大地,死神屠灭至尊,星象与命运相连……死界充满了无限奥秘,谁又能知道上古年间发生过什么事,埋葬了哪些人?但据目前已知的信息推断,孔琼楼觉得,与其说这里是一座上古祭坛,倒更像是某位惊天大人物的沉眠之所! 说白了,许是一座上古大坟。 善财童子的尸体,则是一种另类的陪葬形式。而且,他有一点能够笃定,水底的情况如果与树洞相似,必然会有重宝! “酒坛拿来,在上面等着,本公子下去给你摸两件水宝。”为了验证心底的猜测,孔琼楼决定亲自下水一探究竟。他有了前面的经验,笃信只要酒坛仍在手,就不会落得与这些浮尸一样下场。但水下依然凶险,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留人鱼仙子在外等候。 “公子,千万要小心啊!” 孔琼楼另一只手握紧火尖枪,于众人惊呼之中扎进了水里。三神火入水不融,无需动用泣血葬力分隔水幕,枪尖周围便自发形成一个大气泡,将他包裹在内,迅速沉坠。大湖并不深,但临近水底时,身周压力骤增,似曾相识的神秘气机迎面袭来,与树洞内的那一股出于同源,令人颤栗,三色火尖枪都难以阻挡! “轰、轰、轰!” 连连挥动陶制酒坛,才将那股气机躯散。 “啧啧,大喷子还真有一套,这样他都敢跳!” “庸碌之徒而已,我要是拿着他那些宝物,一样能做到!” “谁说不是?!” 岸边,只能看到水中暗流汹涌,逐渐将孔琼楼吞噬,炸起一个个巨大的水球,水浪飞溅。 突然间! 有人惊呼:“快看,海角殿八大护法来了!” …… 水下空荡荡的,不见任何淤积和活物,有的只是浸泡在水下的树皮。但在湖底最中央的位置,异彩流光,入眼迷离,所有神光都是从那里发出来的。隐约中,一位头生双角、跪地躬身的龙女,就这样出现在面前! 果然,又一具古尸。 龙女的形象,也在种子编织的幻影中出现过,是站在上古菩萨另一侧的那位童女。此刻,龙女尸的后背,驮着一块看上去无比沉重的石碑,与树洞内的石钉同样材质,且以一条发光绳索捆绑,是她不能挣脱! 碑上有篆。 “辅祀,龙女。” “上古龙王之女,聪明伶俐,幼时偶听佛门大觉在龙宫宣讲法华,豁然觉悟,通达佛法,发菩提智慧心,誓以人身皈依佛门。与善财各居大菩萨左右,世称龙女尊者!” “劫至,幸免。” “伏之于南海,抽龙筋自缚,永镇于此!” 孔琼楼震惊无度,彻骨生寒:据碑文记载,龙女尊者似乎侥幸逃过了什么大劫,并非如善财童子那般陨落。可她仍没能有善终,下场甚至比圣婴还要惨。被人在南海捕获不说,还活抽了龙筋,并于绑尸,与大碑相连,特意镇压在这里! 被谁捕获??? 那人,与上古佛门得有多大的仇?! 龙女尸表情狰狞,死而不僵,怨气比善财童子更强。她姿势古怪,两只手拼命前伸,仿佛想要抓住某样东西。孔琼楼很快发现,龙女尸前面不远处,水底躺着一枚圆滚滚的事物。水汽环旋,珍珠大小,通体被一块烂布裹着,不得挣动。 孔琼楼不想多耽搁,开言喊道:“龙女尊者,晚辈能像帮助善财童子那样,助你脱离苦难,但尊者也会就此逝去。尊者莫伤我性命,愿意的话,且把宝物相赠,龙之威名必然远扬;若不情愿,晚辈也不强求。可否公平?!” 谁知,龙女尸豁然转头,竟直接向他看了过来! 上古能者,生与死的界限如此模糊。滔天死气,无匹怨恨,让孔琼楼心怀敬畏,死死攥紧了陶制酒坛的坛口。生怕一不小心撒手,就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成为水面浮尸。龙女尸反应强烈,拼命扭动,要将背上的石碑甩落。 大湖震荡,漩涡汹涌! 镇压她的石碑虽不曾遭到过树体的挤压,却被龙筋勒出一道道显眼的痕迹。身为上古尊者,怎会任由命运摆布?那位把龙女镇压在此的人物固然可怕至极,但本人并不在此,布置下的禁制经受日久天长的消磨,势微在所难免。 “好吧,晚辈就当尊者同意了!” 孔琼楼没有直接扬起酒坛轰击石碑,而是往那枚被烂布裹着的珠子冲了过去! 尝试用意念催动落宝古钱,兼又刺出三色火尖枪,配合上古酒坛,将那枚珠子挟起,推动着它渐渐滚向龙女尸。没有想象的容易,也不是太难,耗去一些功夫,珠子终于滚到了龙女尸触手可及的地方。 龙女尸伸手,想将珠子拿住,却又触电般缩了回去,再度看向孔琼楼。 孔琼楼瞧得分明,破烂布片儿似乎存在古怪,撞着胆子上前,只管用酒坛对那珠子一阵猛砸。半晌,破烂布片儿逐渐松动,露出一颗晶莹水珠,神辉大散,被龙女尸吸入口鼻。珠子里,似有一条小白龙来回游曳,应该是龙女的本命元珠。 “轰……” 龙珠入腹,剧变骤起! 缚在身上的龙筋立即活了过来,迅速收紧,将石碑勒出“咔嚓、咔嚓”的响声,湖水亦像是拥有莫大灵性,拧成一股,持续向石碑轰击。乱象中,有龙吟破水,闻达秘境,王树震颤,大如扁舟的落叶满天飘零。 ……不消片刻,整块石碑崩碎,镇压龙女的神秘力量也跟着消失了。 紧跟着消散的,似乎还有那恐怖的怨气,龙女尸回身,孔琼楼还来不及害怕,龙女的身影便在光辉之中升华,消散于无形。但那颗滚圆的龙珠和坚韧的龙筋,并未一同灰飞烟灭,留存了下来。他凭借着酒坛的优势,当下又送走了一位古老的冤魂! “诗仙随手所赠,想不到竟是如此大的恩情,早知道,立坟时就该给他磕几个,省的做那没人惦记的孤鬼。”孔琼楼不胜唏嘘,抄起龙珠和龙筋,准备离开时,又发现用来裹住龙珠的布片儿仍在附近飘荡。刚才那样的乱流裹挟下,布片儿也没有成粉,“这东西被用来包裹龙珠,莫非也是一件宝物?” 宝不嫌多,于是上前将那卖相不佳的破烂布片也一并叠好,塞入怀里,上浮出水。 “嗤!” 他的脑袋刚伸出水面,就有一道新月般的寒芒扫颈而来,却正好斩在火尖枪的枪杆上,一举弹飞,剥落老大一块树皮,足见其锋利。 “嗤!” 寒芒不止一道,第一下被弹开,对方并未死心,第二道寒芒同样迅如闪电,竟然还会拐弯儿,避开枪身继续袭击! 有人……想要他的头,不竟不休。 第二十一章 八大护法 上古酒坛挥手相迎,直接将第二道寒芒撞得粉碎! “咦,果真是重宝。” 突如其来的攻击,未能阻止孔琼楼出水。他脚踏湖面,立而不落,转头向湖边看去。眼底,却骤然笼罩杀机,面色发寒。 湖边,几只妖怪气势汹汹,与周围飞升者泾渭分明。领头的,竟是一条十余米长的狰狞大鳄。血盆巨口微张,利齿森寒,里面寒芒若即若离,出手偷袭的也正是它。大鳄像人一样用后肢站立,头部两侧,生有三对竖眼,瞳孔成缝,凶邪无匹! 大鳄身后,还跟着一只房屋大小的巨蟹,一只浑身黏糊糊的大章鱼,一只螺壳生满倒刺的海螺……剩下几只也都奇形怪状,身周环绕着浓郁的水汽,共计八位体型庞大的海妖,应该是在他入水之后才赶到的。 巨蟹一只恐怖的蟹钳里,拦腰夹住了人鱼仙子的身体,只需轻轻用力,就能把她断为两截! “海角殿的八大护法齐至,大喷子这下惨了!” “单一而论,八只海妖虽然都登不上星辰战榜,但八妖联手,就连排在战榜最末的五焰魔君,也要掂量掂量!” “你也太小看海角殿了,那可是妖族最强的势力之一!” “我也听说过,八大护法联起手来,能跟战榜最后五位里的任何一人对战。尤其那六眼鳄神,只凭身上那层坚不可摧的鳄甲,就未必比魔君差多少。你们看那只三首神獒,多横的主儿,见了鳄神不照样摇着尾巴,乖乖绕路走?!” “我说什么来着,大喷子那杆枪早晚得易主吧?” …… 墓场中,分布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势力,但公认最强的只有九处,皆传承久远。人族有四,就包括五焰魔君所来的窟,另有仙人集、诸佛岭和帝王庙;妖族有三,分别为天涯阁、万妖楼和水妖荟萃的海角殿;剩下的两处则为旁门杂类。 先不论各大势力的结构是否松散,但也不是一般飞升者能够招惹! “吾乃海角殿、鳄神大护法,阁下在水底下得了什么宝物,能否拿出来给我们几个看一眼?”六眼鳄神嗓音森寒,自带冷笑:“爱宝之心妖怪也有,更何况是与水相关的葬宝,阁下尽管放心,本神只想看一眼而已,保证不抢你的!” 孔琼楼的回答出人意料:“好说,你让后面的大螃蟹先把人放了。别说一眼,就是看两眼也不成问题。” “公子,都怪我实力不够,又拖累你了!”人鱼仙子美眸含泪,绝望大吼,“你不能给它们。这几只妖怪早已商量过了,一心要杀掉你,抢走所有宝物……” 巨蟹护法的一对钳子浑如神铁浇筑,轻一发力,便让人鱼仙子面露痛苦,再也说不出话:“身为水妖一属,竟然还敢向着人类说话,真是叛徒。那个人,你看好了,信不信本护法一下子就能让她变成好几截?!” “哎哎哎,蟹王、蟹神、螃蟹大仙……我信,我信,您先别急着动手嘛!”孔琼楼神态飞转,连忙向巨蟹护法求情:“不就是宝物吗?给你们看就是了。请看,这是一条上古龙筋;还有这个,龙女尊者的本命元珠,绝对真货,珠子里有条小白龙诸位看见了没有?” 两件宝物一亮出来,顿时哗然四起,原来水底有上古龙宝,难怪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海角殿八大护法面面相觑,妖气扰动,贪婪之情不加掩饰。 “怎么样,看了不止一眼吧?”孔琼楼顺手又将两件宝物塞回怀里,“快把我家水煮鱼放了,就她那水灵的皮肤,吹弹可破,金贵着呢,可经不起巨蟹护法的大钳子。” 这小子……在搞笑?! 六眼鳄神冷哼,道:“到处听人议论,说有个人类飞升者拿着一个破酒坛子,进入秘境后如鱼得水,际遇多多。本神起先还不信,现在却是信了。阁下只需把手里的酒坛、龙珠、龙筋交出来,从现在起就是我们海角殿的朋友了。对了,还有那杆火尖枪。不但你能活,连这条稀世罕见的人鱼也可以赐给你玩几天。” 孔琼楼面露难色,没骨气道:“鳄神护法不太厚道吧,不是说看一眼吗?怎么又变成明抢了!再者说,水煮鱼本来就是我的,想怎么玩耍你情我愿,何需你赐?” 大鳄身后,一只从丑陋至极的海妖生物接话道:“阁下别犯糊涂,如此非凡的宝物,能得到一件就是上天垂怜。但你手里却有好几件,以阁下的实力是保不住的,早晚都要落进别人的口袋,我们看似是抢,究根结底却是为了你好!” “人鱼,乃是海族之骄,你哪里懂得好处。”章鱼护法一张嘴则是黑烟滚滚,墨汁四处横流,“海角殿内的古老壁画上明确记载,人鱼一族鲜有飞升,一旦把命星升到第二重天阙,化形之后,举世难觅,能为万族孕育出最完美的后代。你可知一只人鱼,能在仙人集卖出怎样的高价吗?” 孔琼楼听得一愣:“能为万族孕育出最完美的后代,还有这种操作?!” “造化神奇,演化大千,就连你们人类强者也求之不得。只要你乖乖交出所有宝物,我会用迷情术催化她,提前让你体验几天弄情极乐!” 八位水妖护法,以人鱼相胁,并没有选择直接动手,显是对他手里的火尖枪存有几分忌惮。但也并非害怕,只是想兵不血刃,用最省力的办法将孔琼楼手里的宝物弄到手。 “弄情极乐,水煮鱼听见了没?听着就很肮脏,不过我喜欢!”孔琼楼神情促狭,“可我就怕你们说话不算数,水煮鱼这么珍贵,你们连宝物都不留,能好心把她留给我?!” “鳄神大哥说话当然算数,你难道没听说过海角殿的威名吗?”巨蟹护法说话的时候,嘴里会往外喷出大量泡沫,就一只海鲜而言,它身上的气势着实已算不弱:“即便信不过我们八大护法,也总不该怀疑海角殿!” “海角殿,倒听一个和尚提过,当时就馋的我直流口水。”孔琼楼的眼神让人觉得不怀好意,“我这人喜欢交朋友,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宝物送你们不是不行,但眼下却有一个更好的提议,保证大家双赢。” 六眼大鳄不耐道:“什么提议,我耐心有限,你最好不要浪费本神时间!” 孔琼楼猥琐气质尽显,喉结耸动道:“你们把水煮鱼放了,我原谅你们。但这只螃蟹得留下,它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对了,还有那只大章鱼,吃了它真有‘弄情’的效果吗?剩下的六个……我保证这回不吃,怎么样?” 啥??? 保证这回不吃?! 早已领教过孔琼楼骂街的人,似乎并不觉得太过意外;但凡是头一次见识这番场面的,总会觉得精彩。海角殿赫赫有名的八大护法,硬是被他跟‘吃’联系到一起,不得不佩服大喷子的想象力和嘴馋程度,浑身上下都是戏。 “噗!” 人鱼仙子原本心绪复杂,眼下形势不容乐观,她已被牢牢制住,生死只在巨蟹护法一念之间。孔琼楼处在湖心,估计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救人。明明可能会死,却硬生生被那股不着调给逗笑了。天底下,就没有能让他变正经的事吗? “公子,不要跟一帮海鲜废话,吃光它们,为我报仇!” “老七,老八,看好人鱼,捉回去献给殿主,必是大功一件。”六眼鳄神对身边的巨蟹和章鱼怪吩咐了一句,体表妖气冲天,踏湖而来:“哼,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好心留你一条性命,却不识抬举,非让本神亲自动手来取!” 巨蟹和章鱼留在原地,剩下的海螺护法等五大护法都跟着大鳄入水,把孔琼楼围在了湖中心。水里的怨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六只水妖再无顾虑,但对上孔琼楼一个,并未显得掉以轻心。他气息虽弱,但毕竟揣了宝物。 “嗤!” 就在这时! 一道迅疾的圣光掠过,伴随着巨蟹护法的惨叫声,人鱼仙子连同那骇人的蟹钳竟然都不见了。圣洁天使飞离树身,举着蟹钳和人鱼仙子在附近空域盘旋,利用羽翼优势,从上方突然发动偷袭,一只翅膀虽然伤了,但实力仍旧让人刮目相看。 “大胆鸟人!” “找死,竟敢冒犯海角殿!” 巨蟹和章鱼两位护法纷纷怒吼,分别吐出黑白两种可怕的液体,向当空裹去! 奈何,空中羽翼占优,圣洁天使的驻空能力远非海妖能比,径自向上飞出一段距离,就将那些攻击灵巧的避了开去:“我等天使,乃上苍使者,素来恩怨分明。树洞内,多亏有你,以此报恩,两不相欠。” 圣洁天使懂得感恩,玩起偷袭的手段来也毫不含糊,出手时机和角度堪称完美。护法们全心戒备湖心的孔琼楼,也是没想到有人竟有这样大的胆子,当众跟海角殿过不去,是以被她钻了空子。 “老七,老八,先来取宝,回头再去抓人鱼!”六眼鳄神暴怒,“一只鸟人而已,得罪了海角殿,只要跑不出白骨大地,永远也别想逃脱!” 巨蟹护法丢了一只蟹钳,凶悍有增无减,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前提是它有眉头的话。当下依照鳄神吩咐,与章鱼护法同时如水,波浪翻天,海势具足,一起对孔琼楼形成了合围! “哈哈,翅膀姑娘不仅腿美,做人也不含糊,比死猴子和癞皮狗强多了。”孔琼楼再无忧虑,也根本未把八大护法放在眼里,战意在笑声中升华,却色眯眯道:“等会儿吃海鲜,算你一个,姑娘可一定要赏脸。” 但也别指望圣洁天使能对底下的流氓心存好感:“你还是先赢了争斗,活下来再言其它吧。” “哈,这有何难?!” 第二十二章 不公平之战 这有何难?! 敢说这种狂言的不是枭雄,就是狗熊,无论怎么看孔琼楼都跟前者不沾边儿。 可话未落地,他已有所行动。 “去!” 动作简单到有些寒酸,三色火尖枪便被当做长矛般掷出,向那只最丑陋的海妖护法刺了过去。那护法看上去像是一条浑身长满肉瘤的斑鱼,腥臭难当,想要施展妖法阻挡,但火焰交织的枪锋却直接透体而入,避无可避! 之所以选它,完全是因为长得太丑,别说拿来吃,多看几眼恐怕都会绝望。 所以,它先死。 长枪自身的威势不算,单是那股巨大的投掷力量,就已将它撞飞,牢牢钉在湖边的树干上! “铛!” 与此同时,孔琼楼怀里飞出一枚长着翅膀的大钱,打向另一只海妖。落宝铜钱的威力甚至比火尖枪还要霸道,且更加诡异,一击即中,那只海妖身上明明没有出现伤口,皮肉骨骼竟自发脱落,像被拆散的轮毂,迅速分解成许多碎片! “呃,这样也行啊?!” 惊诧之余,孔琼楼并未停留,信手将酒坛向后上方一抛,双臂拢于身前,左右剑指合并,使出了一记双剑合璧,径自斩向前方战力最强的六眼鳄神。根本不等结果,便在剑指的反冲力主导下,落叶般飞退,一个旋身,又正好迎上被他扔出的酒坛,狠狠砸下! 轰然巨响之中,陶制酒坛生生砸碎了后方海螺护法的螺壳,深深陷入对方的身体。 …… 行云流水,风卷残垣;不动则以,动若雷霆。 一连串的攻击路线仿佛经过了千百遍的预演,说来繁复,真正发生时却快过了眨眼。就连观战的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八大海妖护法已被火尖枪、落宝钱、陶制酒坛分别镇杀一位! 八,去其三。 但那六眼大鳄反应神速,顺势翻滚,双剑合璧的了尘剑指斩在厚实的背甲上,发出铿锵之声,金铁交鸣,背甲虽被破开,隐约露出里面的血肉,却未能将其洞穿。要知道,烧火棍都难抗剑指的直接命中,更何况是双指合一,鳄甲具备如此恐怖的防护力,已称得上惊世骇俗! “吼……” 大鳄并不庸碌,受到剑指的攻击后,纵然大惊,却不失措,毫无停滞的使出了最强保命绝学。血盆大口像是含了一轮冰日,寒芒绽开,同时吐出成千上万道光刃,交织成一个可怕的寒芒漩涡,紧贴湖面滚来,把孔琼楼连同那只活不成的海螺护法一举淹没。 “死光翻滚,拿命来!!!” 鳄神最霸道的妖技。 剩下的四位护法极度恐慌下,也纷纷使出各自的绝学,与死光翻滚配合,成就海妖困势。 墨之领域! 横行战技! 惊涛之怒! …… 然而,就算使出所有保命手段,都不足以抹去刚刚发生的一幕在它们心里留下的震撼。恐怖如斯的战力,真的来自于一位淬炼肉身的人类?气息明明弱的不像话,为何会拥有如此惊天破坏力?但有一点能够肯定,它们以为孔琼楼是块豆腐,却想不到踢到了铁板! “大哥救我……” 忽然,巨蟹护法的呐喊声嘶力竭:“我不能动了!” 章鱼怪释放出大量黑色的妖云,不仅将战局内的孔琼楼裹住,激动之下没把握好分寸,连身边的巨蟹也裹了进去。孔琼楼竟不知怎的跳出了死光翻滚,利用黑云掩护出现在巨蟹护法身边,用龙筋捆住了它身子一侧的蟹脚! “嚎什么,挣断了蟹脚就不新鲜了!” 到手的几件古器,只有火尖枪和落宝铜钱得到了印记传承,用起来得心应手。陶制酒坛、龙筋和龙珠都停留在表面阶段,仅仅只是持有,还都不知怎样发挥战力。 但龙筋既然是绳索,拿来捆人总不成问题吧?捆住龙女尸的时候,龙筋明显更粗更长,龙女逝去后,明显缩水不少,长度远不足以捆住身形庞大的巨蟹,说来也怪,绑住一边的蟹脚后,它竟不能再挣动。 八,去其四。 “你家这位公子,究竟是何来头,星榜上可曾留名?!”圣洁天使俯瞰下方,彻底惊呆。 “星辰战榜算什么?公子不喜欢虚名,可他的本事你也看见了?”人鱼仙子被天使举在半空,很是骄傲。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瞥一眼圣洁天使妙曼无双的曲线,以及那散发出圣洁光辉的银发,语气一转,道:“不过,公子可是个十足的大**,对女人很残暴的,你最好跟他划清界限!” “杰西卡,人鱼仙子可以叫我杰西卡。”杰西卡诧然,“能有多残暴?” “直白点,简直就是一只人形禽兽呗。你不知道,半路上有多少漂亮女人遭了公子的毒手,不堪侮辱最后自杀身亡。天使姐姐,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对了,千万不要告诉公子,这些秘密是我告诉你的!” 杰西卡将信将疑,和悦一笑:“哦,那你怎么不跑?” “我是人鱼啊,没有腿的。假如我有一双漂亮的美腿,早就跑到天边去了。先前,在树洞里的时候,天使姐姐露出一截小腿,没发现他的眼神多邪恶吗?”人鱼仙子煞有其事,尽情抹黑自己的救命恩人,孔琼楼若是听见,估计得活活气死。 杰西卡看着她那副想要吃独食却极力掩饰的样子,当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嗯,是很邪恶。” …… 下方,湖心暴乱! 处在死光翻滚和其他妖法的合力攻击下,孔琼楼的身影时隐时现,上蹿下跳灵活的像只猴子,或左冲右突,抑或前后逢迎,明明是简单至极的闪避动作,可一旦连贯起来,再乘以惊天的速度,就让那些攻击尽数落在空处。 “嗤”的一声,又一记双剑合璧,将一位距离孔琼楼最近的海妖护法当场刺了个透心凉! 八,去其五。 六眼大鳄倾力咆哮:“此人隐藏实力,我们走!” 无需多么聪明,就已从短暂的交手中判断出,孔琼楼很强,而且绝不是超出一点半点的强! “分开走,回海角殿,求援!” 六眼鳄神,章鱼怪,还有一条似鱼似蛇的海妖斗志全无,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逃窜。面对这样的强者和那几件超凡葬宝,转眼就将四位护法镇杀,又将巨蟹捆住,再停留下去估计剩下的也难免,只能回海角殿搬救兵,派遣更多、更强的海妖修士前来围杀。 “大喷子什么身份,有谁听说过这一号吗?” “喷子也太猛了,武技不是最不入流的门道吗,难道我们都被骗了?” “我的天,如此恐怖的身手,应该登榜才对,直接从第九十位往前数都够格了!” 群雄心潮涌动,眼花缭乱,开始对孔琼楼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这张战斗不公平,对大喷子不公平;但他们很快发现,这场战斗确实不公平,对八大护法不公平。 “哈哈哈……好开心。”战斗期间,孔琼楼的笑声始终没断,也不知道打架有什么好开心的,落在剩下的几位护法耳中,却像是死亡召唤,“海鲜们,这就想走,问过我沙包大的拳头没有?” “喷大哥,你别怕,俺们来救你了!” 蓦然间。 上方陡然坠落两条手腕粗细的闪电,劈在章鱼怪身上! 章鱼护法浑身抽搐,一条条巨大的触手疯狂舞动,空气中弥漫起鱿鱼被烤糊的味道。两道闪电的威力不容小觑,直接将章鱼护法劈死,但它的触手仍旧翻滚了大半晌,才悉数碳化僵硬,缓缓沉向湖底。 “我、我喷死你个二傻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僧帽猴儿骑着二傻子从天而降,但那两道闪电却不是从妖猴儿眼睛中放出来的,而是二傻子左右手各执一道,手里仿佛握了两条光蛇,很是威武。他竟然也会放电,而且展露出的气势比妖猴儿还要强盛! 援兵来了,孔琼楼却气得破口大骂:“谁他娘用你救了,都给我烤糊了,还怎么吃?!” “吼、吼、吼!” 三声犬哮,群雄侧目。 三首神獒不知发了哪门子疯,本来不打算掺入战局,竟也瞬间暴起,对那只似鱼似蛇的海妖一通乱咬,场面一度陷入血腥残暴。仗着嘴多,乱咬的时候还不耽误说话:“本尊也助你一臂之力,偿还在洞里的恩情,别说神獒不懂得报恩!” 癞皮狗开始十分忌惮六眼大鳄,真是摇着尾巴避开的。但见孔琼楼战力惊天,局面竟是这样一边倒,想了一下后,立马出来卖人情。 “癞皮狗,死狗,烂狗……被你咬的都是牙印,我怎么吃?!”孔琼楼都快气爆了,一记了尘剑指直接将它逼退,“坏了我的大餐,你得拿狗肉陪!”见那只海妖浑身都是犬牙印,血柱直冒,湖水都被染红大半,眼见是不活了。 倒着实把三首神獒吓得不轻,赶紧夹着尾巴逃离此地,藏匿起来。 群雄沸腾,大喷子太狂,谁的帐都不买,怎么连帮忙的都怼?!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只有六眼鳄神顺利逃离湖心,刚跑到横枝的边缘处,却有一个威力巨大的五彩火球直接撞了过来,将它阻住。 出手的人,却是刚爬上来的五焰魔君! “魔君,窟和海角殿有不战之约,你疯了?!”六眼鳄神疯狂大吼,惊惧至极。 五焰魔君没有说话,火气喧天,只管打出一道道五味真火,与大鳄口中的寒芒激撞在一起,声势浩大。于是,围观的人彻底陷入凌乱,怎么连威名赫赫的五焰魔君也帮起了大喷子,他们两个不是仇人才对吗?! “烧火棍,你这么快就想通了?我还以为得多揍你几顿呢。” “真笨,烧它的肚子,背甲太硬了!” “傻啊你,小心尾巴尾巴,非得抽到身上才知道躲?!” 孔琼楼的呱噪中,五焰魔君果真被巨尾扫中,狠狠撞到树身上,脚下跟着隐隐震动,大鳄果然难缠一些。僧帽猴看不下去,跟座下的二傻子一起冲过来,同时释放出闪电,夹击之下,大鳄没扛得住三两下也跟着殒命。 凶悍不可一世的八大护法,现在就只剩缺了蟹钳的巨蟹护法还活着。孔琼楼取回酒坛,召唤落宝铜钱入怀,潜入湖底把巨蟹拖上岸。 “你知道与海角殿为敌的下场吗?现在放了我……” “巨蟹护法别害怕,虽然你就要死了,但我会永远记住你的。”孔琼楼馋的不行,笑咪咪道:“这么说好像有些欺骗的意思,谁会永远记着一只大螃蟹?对不起,我不该骗你,但我保证尽量记住你的味道。” 巨蟹……晕厥。 第二十三章 公子真好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随着巨蟹护法也被孔琼楼以葬力震死而落幕。但他表现的很怪,把酒坛、铜钱和龙筋全都收好,唯独忘了火尖枪似的,任凭它插在最丑的那只海妖身上,没有去取。不过,也没人敢上前把火尖枪据为己有,除非想死。 五焰魔君离那杆枪很近,他敢! 群雄注视中,他默默走上前去,把火尖枪从拔下,愣愣的盯着,像是再也不愿撒手。 “魔君出手帮忙,不会是想把这杆枪赖掉吧?” “说不准。” “说不准个屁,刚才没听大喷子喊嘛,扬言要多揍他几顿,咱们好像错过了一场戏!” “你是说,大喷子已经偷偷把魔君给……” “嘘,想死啊你,小心别被魔君听见!” 也不知下了多大决心,五焰魔君才游魂似的挪到孔琼楼身边,微微欠身,双手把火尖枪奉还。一些旁观者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发生,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你这大喷子,咋就那么厉害,嘴贱人狠名不扬,却连魔君这样的天骄都怕你三分。 孔琼楼却只顾围着巨蟹团团乱转,像根本没看到他一样,任五焰魔君把身子欠着,双手将枪那样托着,摆起了臭架子:“怎么办?这该怎么蒸啊,上哪去找这么大的一口锅?!” “……比我想象的要沉!” 孔琼楼斜他一眼:“想通了?” 五焰魔君面无表情,道:“想通什么?” “少别装傻充楞,之前说过的,我这人爱交朋友,打架缺帮手,骂街没帮腔儿!” 自打从树洞里爬出来后,五焰魔君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心如死灰,满身的傲气荡然无存。他抬头看向半空中的人鱼仙子,平静道:“你不是有跟班儿了吗?” “水煮鱼貌美肤白,据说还能为万族孕育出最完美的后代。那可是捡来的花瓶,花瓶懂不懂?摆来好看的!”孔琼楼压低声音,生怕被人鱼仙子听了去,“你还以为我真舍得让她倒洗脚水啊,美人天生就是用来欣赏和疼爱的,而不是用来使唤的。你不一样,送死背黑锅都不心疼。” “连死都不怕的人,会甘心给别人使唤?”五焰魔君拧了拧脖子,仍透着不甘心,“你是个人物,若能改一改嘴贱的毛病,以后或许会有一番作为,但还没人物到让赫赫魔君誓死追随的地步。本君废了那么大劲飞升永恒,是来寻求长生大道的,也不是专门来给人当奴才的!” “说得好,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 孔琼楼戏虐看他半晌,略显失望:“那你把枪放下吧,扔那儿就行,破枪反正也不太好用。” 上古圣婴大王的武器……破枪?! 五焰魔君瞪眼,明知孔琼楼在故意气他,还是忍不住会生气:“不过,我有个提议。孔上仙如果允许我参悟枪上的三神火,只需一整日,本君倒不惜为你搏一次命,但只有一次。也不是为你,为这杆枪!” 孔琼楼却恍若未闻,仰天嚎道:“水煮鱼,你还赖在天上干嘛呢?那么大的蟹钳想独吞啊你,吃的完吗?下来帮忙!”人鱼仙子和天使杰西卡这才醒悟过来,从半空落下,“水煮鱼你去湖底,把那条像鱼又像蛇的海妖拖上来,看看有没有狗嘴没咬到的地方,一起烤了吃。对了,还有那只大章鱼,兴许正好被闪电劈熟了……” 五焰魔君杵在原地,又被晾在了一边,竟让人觉得十分可怜。万般无奈下,只得选择把火尖枪放下,黯然离开。 走了没几步,孔琼楼却又突然来了一句:“烧火棍,你会烤鱼吗?” “什么?!” 孔琼楼却问的很认真:“烤鱼,脑子打傻了,还有烤螃蟹!” 五焰魔君皱眉,也只好认真地回答:“没烤过。” “身上蹭蹭往外蹿火,多好的条件,你说没烤过鱼,在下界的那些年不是白活了吗?” 五焰魔君又被他激怒,嗷嗷叫道:“我是魔君魔君魔君,不是厨子,更不是伙夫!” “那你就不想挑战一下?”孔琼楼不咸不淡,“很简单的,实在不行,就在它们身上来回打几个滚儿,只要注意掌握火候就行。我可以指导你……” “你又想辱我?!” 孔琼楼眼神清澈,道:“别瞎想,就是想让你帮忙烤鱼。不乐意啊?” 五焰魔君发现孔琼楼的眼神似乎另有所指,终是犹豫道:“我……可以试试。” “这就对了嘛!”孔琼楼兴致冲冲拉起他,把五焰魔君拖到巨蟹边儿上,自始至终却没再看那杆火尖枪:“大丈夫能屈能伸能烤鱼,我就知道你有大用场。先烤这只螃蟹,按说清蒸配蒜最好,但目前只能将就着火烤了。”然后小声在他耳边道,“别烤糊了,否则我再揍你一顿!” “……” 堂堂魔君,破天荒的用身上的真火烤起了巨蟹,该丢的人已经丢完,不在乎旁人怎样看他! 孔琼楼走到天使跟前,板了板脸色,郑重其事的对她行礼,弄得后者不明所以,警惕大增:“杰西卡是吧?名字虽怪,但不妨碍有一颗感恩的心。方才,多亏你及时出手救了水煮鱼,不然还真有些投鼠忌器,准确的说,应该是投鼠忌鱼。” “我只是为了报恩,天经地义,你不必言谢。”杰西卡急忙退开几步,倍感荒唐,心下也不免暗惊。她只把名字告诉过人鱼仙子,在天上的时候。想不到,处在战斗中的孔琼楼却捕捉到了她们的谈话内容,耳力超乎想象的强悍! 孔琼楼一挥手,豪气道:“一码归一码,说话算数,等会儿一起吃海鲜。小腿的伤好些没有,圣婴的鬼手印消肿了吧?还有这只翅膀,都焦了,要不要我给你医医?” 杰西卡又退了一大截:“会好的,无需挂心!” 人鱼仙子从水中钻出,正好瞧见这一幕,揶揄道:“呦,公子不是红尘武圣吗,什么时候变成医仙了?” “你还好意思讽刺我,刚才在天上说什么呢?你哪只眼睛看我像人形禽兽了,半路上都把谁给糟蹋了,谁又自杀了?别以为离着远我就听不见!”孔琼楼瞬间转移话题,“动不动就被人俘虏,醉生梦死的本事呢?当初嘴对嘴蛊惑我的时候,怎么就那样卖力?” 人鱼仙子被他训的俏脸通红,也很委屈:“幻术还有瑕疵,近距离接触才能发挥效果。它那么丑,你让我怎么蛊惑?” 孔琼楼却很开心:“这么说,你当初用幻术迷我,完全是某人魅力作祟令你情难自已?” “谁这样说了!” 水底的章鱼怪被彻底劈成黑炭,四分五裂,连全尸都找不见了,更遑论吃;那只似鱼似蛇的海妖护法则被三首神獒咬的都是牙印,癞皮狗的犬齿比人类小臂都长,答案可想而知。期待了半天,只剩巨蟹可以食用,孔琼楼为此很不爽。 他怒其不争的瞪了人鱼仙子两眼,随手抛给她一样事物,却是那枚上古龙珠:“诺,收好了,这可是上古水宝,与你的门道相通,我用不着。” “给我?!” 孔琼楼白眼道:“废话,说是给你下水摸宝贝,自然说话算数。想办法跟你的鱼珠融在一起,以后应该就不会这么笨了?!”人鱼仙子顿时雀跃,恨不得上来亲他,举世难寻的古物,蕴含上古龙女的宝义精华,就这样随随便便送给她了。 “公子,你真……”真是个人傻宝多的败家子,“……真好!” 连人鱼仙子这样高贵的种族都忍不住爆粗口表示一下内心的激动,这儿跟班当得真他娘值! “喷大哥,能不能也给俺一件宝贝,俺不挑!”二傻子驮着死猴子屁颠屁颠跑过来,一脸厚颜无耻,“没有也不打紧,海鲜俺也想吃。你不是愿看腿嘛,来来来,俺给你看腿……” “闭嘴,求求你能不能闭嘴,谁他娘是你喷大哥,谁又他娘稀罕你那条大象腿?”孔琼楼并指为剑,生生将二傻子慑住,使他不敢近前,“你们两个不是寻宝去了吗?乱放那么多闪电干什么,好好一条大章鱼没得吃,你们赔得起吗?!” “可是……”二傻子怏然挽着裤腿,“喷大哥,不看就不看,可你为啥总喜欢发火呢?” 孔琼楼捂额道:“怪我。” “当然怪你,还能怪俺不成,但俺原谅你……” “都废话少说!” 僧帽妖猴眼神吊诡,似乎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同时,带着几分急迫,原本打算站在一边,等孔琼楼啰嗦完后有事找他,但发现这家伙啰嗦起来根本就没完,才终于忍不住骑二傻子上前:“孔上仙,你不要声张,本王有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孔琼楼闻言一乐,飞升后,身边凡是肯主动称他为“孔上仙”的,几乎不是被打怕了,就是有求于他。死猴子头一次叫的这么甜,应属后者:“干嘛?先说好,宝物海鲜都没有你们俩的份儿,连问都不要问,免得多余。” 僧帽妖猴神情警惕的四下乱看,谨防旁人偷听:“我说的可不是这些,但刚才助你斩杀强敌,救你于水火,也不是白帮的。我有好事跟你分享……” “呸!” 孔琼楼打断他,厌恶道:“死猴子,你滚远点行不行?没让你赔就不错了,还强敌,还水火,你想要报酬?你们两个奇葩能有好事分享?莫非你找到宝物了要跟我平分?鬼才信你!”但见死猴子眼中绽出的精光,他猛然醒悟,“……你、你找到宝物了?” 僧帽妖猴点头,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在哪,你拿着酒坛一起去取宝,咱们平分!” 第二十四章 吴钩霜雪明(求收藏、推荐) 古柳王树,就是一个行走的宝窟! 管它是不是一座上古大坟的陪葬冢,里面出产的葬宝件件不俗,这就够了。孔琼楼照旧吩咐人鱼仙子原地等候,这次却有天使杰西卡和五焰魔君作陪,安全应该不成问题。他则跟随妖猴儿和二傻上行,去寻那处猴子口中的宝地。 五焰魔君提醒道:“咳咳,你的枪。” 孔琼楼却说:“烧火棍你先帮我拿着,保护好水煮鱼。等会儿回来她要是再让别人给俘虏了,你这星辰战榜上的天骄干脆自杀吧。还有,把那只鳄鱼拖过来一块儿烤了,谁都不许先吃……” “放心。” 经历了前面两次,杰西卡心里也明白过来,王树到处镇尸,若没有陶制酒坛护持,保命都难,根本别指望抢到葬宝。孔琼楼既然出奇的大方,倒不如与他走的近一些,说不定这败家子一高兴,随手分她几件。 攀爬中,僧帽妖猴突然问道:“你把人给怎么了?” 孔琼楼不解:“我把谁怎么了?” “还能有谁,烧火棍呗。从树洞里出来后,他就对你服服帖帖的,催动五味真火给你当伙夫,真新鲜,说你把他糟蹋了都有人信!” “会不会说人话?这就叫人格魅力上的征服,懂不懂?” 二傻子笑:“那还是糟蹋了呗。” 孔琼楼无语,跟这两个弱智没法沟通。要是让烧火棍听见,估计得跟一人一猴拼命:“少跟我扯皮,你说那地方在哪?先说好,如果只有一件宝物,归我。但可以借给你摆弄两下,不然你们毛儿也别指望!” 他把话说的理直气壮,因为没有酒坛,就算宝物摆在眼前,也没有人能敌得过那股神秘气机! 死猴子很自信:“不会的,最少也有两件。” 一路接近王树顶端,妖猴乱放闪电,甩开了那些想要跟在后面捡漏的人,来到一处横枝末梢。四周,王树的细枝舞动如龙,弄不好就会被抽飞,所以很少有人冒险寻来这里,被两个弱智发现。掀开几片巨大柳叶铺成的伪装,下面露出一块嵌在树身内的石碑,与善财童子洞外的那块表露出相似气机,但却没有树洞。 “就是这儿?” 孔琼楼扬眉,又一处辅祀? 善财童子、龙女……这回会是什么大人物?! “辅祀,行者惠岸。” “普陀一脉,首座菩萨麾下大弟子。显赫门庭之后,证法于南海普陀落伽山净土,得真传,代师讲法,弄吴钩双剑,司掌海天佛国!” “劫,幸免。” “伏于南海,永镇于此,不得生灭!” …… 惠岸行者,单看记载,又是一位上古惊天人物。而且,居然还是那位上古菩萨的亲传大弟子,曾掌控一个古老的海天佛国。这样的身份,显然要比善财童子和龙女更加显赫。躲过了上古大劫,却跟龙女一样伏于南海,没能落得好死! “不得生灭,岂不就是说不让你活,但也不让你死。这得有多狠?”僧帽妖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首座二字,乃是极尊,足以说明那位与佛比肩的菩萨纵贯上古,亦能称第一。后世不管证了多少觉悟,发了多少宏愿,也只能往后排。她是谁,为何泯灭名讳,连后世佛门都不见?” 孔琼楼却盯着碑文上的两个古篆,愣住了。 吴钩?! 诗仙临死时唱出的那些不朽诗篇,里面便包含了一句“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诗中的武器竟然真有实物,且是上古惠岸行者的法器? “怎么了?”妖猴儿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孔琼楼眼珠一转,赶紧摇头:“没什么,被一只猴子的博学震惊到了。佛家的事,你知道的还真多。不过,咱们这趟算是白跑了,此地虽有石碑,但没有树洞啊。咱们走吧,海鲜快烤熟了。” “走,你逗我?!” 猴子的雷公嘴直接气歪:“虽没有树洞,但我敢跟你打赌,下面必然是惠岸行者的沉眠之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是不是认出了碑文上记载的宝物,想把我们哄走,然后偷偷回来,轰开柳木,独吞里面的吴钩双剑?” 当然是这样,可谁会承认?! 孔琼楼咋呼:“死猴子,你怎么能以猴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看,这块石碑明显跟下面的不一样,兴许是摆在此地吓唬人的,布阵的人就算再厉害,又上哪去弄那么多古人尸体?” “喷大哥,俺们都把地方告诉你了,你可不能耍赖皮!” 非但妖猴不买账,就连二傻子都没能蒙住。反正一人一猴最擅长的就是不要脸,皆张开双臂,老鹰似的阻止孔琼楼离开:“孔上仙,你看这样吧,我们两个负责破开柳木,你持酒坛进去取宝。吴钩双剑,我们只要其中的一把,先让你挑,多了的宝物也归你!” 孔琼楼不为所动。 诗仙口中唱出的宝贝,恐怕要比落宝钱、火尖枪、龙珠龙筋更加珍贵,既然已经知道了在哪,除非手持陶制酒坛无人能取,是以不愿分给别人。尤其是这对奇葩,冲着人猴的无耻也没必要跟他们讲信誉。 “只要你答应,本王保证不与你争夺菩萨遗物,还要跟你结成生死同盟,真正的生死同进退,为你指明前路。”僧帽妖猴一咬牙,吐露重磅信息,“否则,这么大的一棵树,你根本别想知道菩萨葬于何处。上古第一菩萨的宝物,总该比吴钩双剑珍贵吧?” 生死同进退,刚才就说过,这种屁话再动情也没人当真。 但妖猴语气中的笃定,却让孔琼楼十分好奇:“猴子,你也不怕说瞎话烂舌头。凭什么断言,那位古菩萨的尸身圆寂在王树某处?” 目前为止,孔琼楼心中已有了基本论断:古柳王树就是一个可怕的陪葬冢,善财童子和龙女,再加上永镇于此的惠岸行者,三位辅祀都是首座菩萨的弟子门人。就算再蠢的家伙,也不难猜出主祀的身份。 位列首座的上古菩萨……多半就是主祀,尸身埋藏于树内! 这是一个让人从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抖的想法,却又很难否认。而且,王树自身实在太过宏伟,比山高,比山粗,除非有迹象显露在表面,或是把整棵树一点点剖开,不然想找到菩萨坐化之地,简直难如登天。 “本王就是知道,等你取出吴钩分我一把,再告诉你。”僧帽妖猴故作神秘,“如果我撒谎,你尽管杀掉本王泄愤好了。以你的战力,应该不难办到。” 二傻子嘴快:“俺们能看见,菩萨就在树里坐着呢,你看不见?” “你这夯货!”妖猴儿气得上蹿下跳,在他脑门儿上一阵乱挠,“谁让你现在告诉他了!” 孔琼楼暗惊,两个奇葩能看穿王树?二傻子的头发被妖猴一把把往下薅,不像是在唱双簧。他当下转了主意,轻咳两声:“咳咳,死猴子差不多就行了,再薅他就成秃子了。姑且再信你一次,你们只管破开柳木,剩下的交给我!” …… …… 付诸闪电,剥落表面苍老的树皮,雷击柳木开。猴子和二傻尽力施为,却也带着十足的小心,生怕勾动那股神秘气机,引来杀身之祸。耗了半晌,孔琼楼等的不耐,遂以掌刀加持,进度大增。但挖着挖着,柳树猛然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把他们惊退! 那声音浑厚低沉,蕴含无上威严,竟是问句:“何方妖孽???” 惠岸行者……还活着?! 善财童子石钉锁心变成鬼,龙女尸抽筋驮碑死而不僵,这位菩萨的大弟子更猛,直接就开口说话了。切实的恐惧潮水般袭来,三人抽身飞撤,每一根发梢都忍不住要竖立! “外面是谁?别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再不言语,把你们全部诛灭!” “你、你又是谁?俺们凭啥告诉你!”二傻不愧是二傻,再次突破智商下限,立马顶了回去。 “呔,鼠辈听好!吾乃观音大士麾下掌教大弟子,惠岸行者是也!尔等妖孽,胆敢擅闯南海普陀落伽山净土,再不现身跪拜,当场镇杀!”惠岸行者的话让人很费解,“诸弟子何在?妖魔上门了,速速前来降妖伏魔!诸弟子?聋了吗都?人都去哪了?” 二傻吓得浑身激灵,叫道:“你你你凭啥要杀俺们,有本事你出来,吓唬谁啊!” 局面失控,眼见就要往搞笑的方向发展。 孔琼楼与妖猴面面相觑,却又完全笑不出来。心里面,齐齐有了一个猜测:此处古老的秘境,虽说不上具体是何处,但也不太像是行者口称的普陀净土。树内,声音的主人似乎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 一个残酷的现实。 孔琼楼示意猴子堵住二傻的嘴,免得他又随便搭话,小心试探道:“行者,你仔细看看四周,能否说清自己身在何处?” “呔,妖魔别转移话题,吾自然是在落伽山顶的行宫里司掌佛国,吾……我、我这是在哪?”惠岸行者的声音慌了:“身周为何尽是黑暗,我为什么不能动?大胆妖魔,你们把本行者怎么了?快放我出去!师父,菩萨您在哪儿,弟子落难了!” 孔琼楼待那声音稍微平复了,忽然升起一股无名胆,准备撒一个弥天大谎:“行者,放你出来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先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否则……那什么观世音也救不了你!” “呔,大胆!鼠辈竟敢蔑视佛门,直呼师尊法号,看我不撕烂你……”惠岸行者没能说下去。外界无从得知他此刻的处境,是否像善财童子一样被困在中空的树洞里,但四面八方的黑暗无法理解,除了说话和思考,什么都感觉不到,对方明显有些害怕,“……好吧,妖魔你问,出去再跟你们算账!” “劫,是什么?” 惠岸行者不悦:“你耍我,这算哪门子白痴问题?” 孔琼楼不理:“还想不想出来了?我负责问,你只管说,要不你就在黑暗里发霉吧!” “哼,天地不仁,大道生灭,乃是阴阳万物的运行规律,有什么好解释的?” 猴子咋呼:“他不说,咱们走。” “且慢!”惠岸行者服软,道:“亿万生灵,生死循环,亘古以来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众生不甘心一死百了,不甘心骨肉成泥,所以才会拼命修行,以求飞升。但到了死界就解脱了?显然没有。命运依旧交织如麻,遂产生诸般因果,有人想要长生,有人就得早死,愈发不可调和,最终诱发大道沉沦,天荒地老之下皆为刍狗,谓之劫。” 孔琼楼皱眉转向妖猴儿,后者也跟着摇头,都听了个似懂非懂。 “咳咳,能不能说的简单直白一点?” 惠岸行者忿然:“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连三岁孩童都明白的道理都不懂?” 猴子拿话稳住他:“我们是妖魔嘛,上哪知道那么多去,自然显得蠢一些。” “劫,就是天地一成一毁,很多人会死。是定数,谁也躲不掉。是天债,时候到了,天问众生来讨。明白了?”惠岸行者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柔和继续解释:“但大劫临头,天地为了公允起见,总会留一线生机。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唯一的活路便是皈依佛门,再无它法。” 孔琼楼心下无语,这行者当的,都到了这步田地了,竟还不忘给别人洗脑! “外面的妖魔听着,快放我出去,吾以掌教身份保证,当那一刻降临时,会在净土给你们留几个位子,一起侍奉菩萨,怎么样?” 死猴子也不服,插嘴道:“佛家既然可渡众生,那为何你在里面,我们在外面?” “呔,佛门智慧,岂是妖魔能语?”惠岸又开始恫吓,“你们能降得住我,但能敌得过观音大士吗?也就只敢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趁师父去极乐听佛祖讲法,才敢擅闯普陀净土吧?等我师父回来,你们自会求饶!” 外面,没有回答。 惠岸行者还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于是接着道:“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我会亲自向师父求情。别的不提,且说那青龙大妖创立龙门,号称与佛祖并立,厉不厉害?不照样把女儿送到普陀门下,聆听菩萨教诲?如今,上古已穷,大劫就要来了,你们为何还执迷不悟?” 孔琼楼讪笑,消化着那些惊人信息:“行者,并非我们执迷不悟,实在是害怕放你出来以后,万一受到报复怎么办?” 惠岸行者声音一沉:“怎么,你们把净土屠了?!” “哪敢?其他人跟你一样,都被我们用妖法关起来了,暂时还活着!” “那就无需担心,佛门慈悲,师父乃上古菩萨之首,发宏愿世间仍有苦厄便不成佛,甚至为了保护净土而圆寂,将佛国托付于我。就算学不到师父的大法力,也多少学了些悲天悯人……咦?大劫已经来过了?师父……圆寂了?她老人家不是去佛祖那里听法了吗?” 正说着,惠岸行者好像恢复了某些记忆,继而变得沉默!!! 孔琼楼和猴子心知要糟,对方若想起来,就什么都问不出了。他跟猴子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来没来,大劫还远着呢。行者怕是记错了,观世音菩萨此刻正在佛祖那里聆听教诲,我们两个才敢偷袭净土。我们的妖术也最擅长蛊惑神智,你中招了。” 惠岸行者猛然暴喝:“人间世指哪间世,佛门几多门?” 估计要露馅儿,他问了一个古人都知道的问题,两人却答不上来。 “何为上古?” “谁主八方?” “南海,在南在北?” 猴子想要蒙混过去,不耐烦道:“行者莫不是糊涂了,我们既然敢趁菩萨不在,杀上门来,岂会不知南海在南边。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们如何把你困住了?那是因为,我们的妖法让你失去了短期记忆,你问一些谁都知道的问题,我们懒得回答。” “南海……不在南边。” 孔琼楼瞪猴子一眼,亡羊补牢:“嘿嘿,都说了我们妖魔没文化,行者咱不说这个了,聊点别的?!” 骤然,树里的声音变得可怕至极,仿佛前一刻是活人在说,下一刻却释放出死后千万年才可能沉淀出的尸臭。 他说:“我……是不是死了?” 第二十五章 死神永生 我是不是死了?! 一个让人不知该怎样回答的问题,孔琼楼和猴子对视一眼,沉默下去。心里,生出几分恻隐。前一刻,惠岸行者还活在上古,脚踏净土,掌佛国,有师尊;一句话后,却沦为嵌在树内的古尸,早已被岁月遗弃。 上古,没了。 菩萨,没了。 海天佛国,自然也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想不起时,是福气;一旦记得,便是飞灰! 惠岸行者的声音愈发沙哑,再无半点活力,他喃喃自语:“我就说嘛,普陀乃佛门一枝,谁敢公然讨伐山门?难怪四周只有黑暗,难怪不知身在何方,难怪感觉不到血肉发肤……我想起来了。大劫早已来过,师尊为了保全道统,舍身圆寂;那人也来过,我也死了!” 刹那的灵台清明,换来一个谁都难以承受的残酷现实。应了那句偈子,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活过了劫,却躲不过死。为什么?” 啜泣!!! 上古年间的行者哭了,哀婉,瘆人,不知是因为劫,还是因为死,或许都有。于是,外面的孔琼楼和猴子就更加愧疚,他们信口开河,忽悠了一个死人。但行者自己不醒,人和猴也不知是否拥有戳破的勇气。 半晌,那声音道:“外面的,我在哪,现在是哪一年?” 孔琼楼歉然道:“一处古老的秘境,行者在一棵古柳王树内。我等都是刚从界棺飞升之辈,为了宝物而来。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年月,但听人说,苦海的对面,已是圣古。之所以拿谎话骗你,也只是为了套问一些信息,临时起意,并无恶念。” “圣古,整个上古时代都已经过去了,半点都没剩?”惠岸行者问道,“你说苦海对面,那么说这里是飞升墓场?” “嗯。” 孔琼楼遂把外面石碑上的古篆念与他听,稍事犹豫,又把善财童子和龙女尸的遭遇一并告知。 “善财师弟是个乖孩子,幼时在火焰山虽顽劣,但终归藏了一颗向佛之心。师尊遣我去伏他,没想到三神火着实厉害,倒把我烧的嗷嗷乱叫。想我堂堂观音大士的亲传,竟在小屁孩儿面前折了面子,传出去还怎么司掌海天佛国?” “哈哈,我不好意思回山交差,只得瞒着师尊,跑去问父亲借来天罡刀,才把他胖揍一顿。想起来,就像昨天。善财师弟无惧大劫,与师尊同陨,法身被我供奉在净土内的善财偏殿,却连死了也要被利用,剖心永镇。” “那人……好狠!” “龙女师妹啊,惠岸无能,拼了性命也没能让你逃脱魔掌,生生忍受去筋之苦。早知这样,当年你在山门外想要拜师的时候,就应该自作主张把你赶走。” “那人……好毒!” “黑熊怪呢,应该也在树上某处吧?” “上古第一菩萨最得意的四位门人,如今都在这里,做了辅祀,那主祀只有师尊才配得上了。徒儿有罪,让您的法身受辱了。佛祖若真能造出个六道轮回就好了,我来生还做您的弟子,日日夜夜礼赞,生生世世敬奉,只要您不嫌弃。” 惠岸行者悲伤至极,他的声音反倒平和了,不平和又能怎样? “哎……菩萨慈悲,佛心永存。” 俱成往事。 只剩唏嘘。 惠岸行者自顾自说了半天,外面的人也不敢打岔,他忽然道:“外面的,走近些,聊聊。” 孔琼楼有些忐忑,扭头看向猴子和二傻,这两个货都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简直神同步,打死不肯往前。开什么玩笑,骗了这么一位亦生亦死的上古大拿,走近点儿好送死吗?但孔琼楼得过去,他有太多疑问,没有人知道,只好问古人! 界棺,死神,命星,上古,大劫……包括眼前最迫切的一个,那人是谁?! “咦,你身上有师弟师妹的气息,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能帮他们解脱,我应该替他们谢你。但第三股气息……强大到令人生畏,为什么又让人觉得熟悉?我知道了,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一件上古酒神的命器?” 孔琼楼低头看向酒坛,暗惊道:“一个空酒坛,确是上古酒神之物。” “哈哈哈……人算不如天算,真是大快人心,难怪你能破开倒行逆施大阵,帮师弟师妹解脱。那人费尽心机,颠倒生死,置下这等逆天的阵势,多大的野心和算计,真以为这样就逃得过了吗?到头来,竹篮打水,功亏一篑,竟被人持着酒神的宝贝破掉了!” 孔琼楼趁机发问:“敢问行者,秘境的主人是谁?” 惠岸行者的笑声持续了很久,并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的酒坛是从哪儿得来的?杜康至尊是否避过了大劫?他老人家号称上古第一人,血脉和身份都力压整个时代,连佛祖见了也要自称一声晚辈,难不成真个跑到下界避劫去了?怎么可能,你是酒神的后人?” 上古第一人? 佛祖自称晚辈? 跑去下界避劫? 本以为,就是个上古酿酒大师,会酿自然能喝,却力压整个时代,酒鬼都能有这么大来头?! “晚辈并非酒神后人,酒坛也是飞升之后,在墓场内得到的,机缘巧合而已。”孔琼楼追问,“行者还没有说,秘境的主人是谁,为什么把上古强者的尸身镇压在此?” “你倒是好运,这可不是一般的机缘。”惠岸行者语气一肃,道:“整座秘境,应该是那人布下的局。误打误撞被你破了,但他本尊一定就在附近。非是我不肯告诉你,只是怕说了他的名讳,会把他吵醒!” 倒行逆施大阵,以地位极尊的菩萨和诸弟子为祀,他却连那人的名字也不敢说吗?! “本行者不该叫你妖魔,眼下想求你一件事。” “行者但说无妨,”孔琼楼道,“可是想让晚辈设法救你出来?” “救我?何为救?你不懂那人的厉害,碑上既然写了不得生灭,那便是不见则生,见之则灭。只要你一看到我的处境,就会打破玄妙的生死平衡,对你而言,我是死的。”惠岸行者呢喃,“死的,如何救?” “我要你接着轰击柳木,让我重见天日;我要你继续破坏这里的阵势,把菩萨法身一并解脱。上古已将我等抛弃,现如今不是我们的时代,后人的故事,自然该由后人去挥毫。不想了,永生也不想了,大道也不想了,惠岸别无所愿,只求一个安息。” 既然不能永远的活,索性求一个彻底的死,他的想法,与善财童子和龙女尸并无两样。而这,好像也不单单是几具古尸的怨气作祟,似是经历过的那些陈年往事,已让他们丧失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信心。 ……为永生而来,但求一死。 孔琼楼显得十分犹豫,几次张嘴,欲言又止。 惠岸行者似乎能洞悉他的心境:“我知道,刚飞升的人心里装了太多疑问,总想求一个答案,解释所有。谁都经历过这个阶段,吾如是,诸天的佛陀菩萨初临死界的时候,亦如是。去问佛祖,佛祖却说,万法皆空,六道轮回。现在想来,我们估计都叫佛祖给蒙了,他也没有答案。很多事,要靠你自己去求索,你帮我解脱,吴钩双剑若还在身边,尽管拿去。” 孔琼楼不甘心,道:“那我只问一个。” “说。” “死神?” 惠岸行者想也不想,道:“上古有尽,死神永生。” 孔琼楼惊叫:“凭什么?!” 想问的是,死神与上古、圣古的至尊有什么不同,为何拥有那样恐怖的战力?上古第一菩萨不得长生,圣古的诗仙同样不得,凭什么死神可以走到所有飞升者梦寐以求的一步。但无论怎么问,树内却再也不肯回答。 半晌。 孔琼楼只得放弃,招手让猴子和二傻上前,继续轰击柳木。 等到快要触及掩埋在木质中的石体时,猴子和二傻飞速后撤,交由孔琼楼的酒坛解决。 “行者,走好!” 杜康之物,挟上古第一人的威势,接连不断的砸落。当那石体显露全貌,既不是锥形的石钉,也不是龙女尸背上的碑形,下方连接着一座石台。酒坛把石台震碎成好几块,神秘气机烟消云散,但下面并不是中空的树洞,也没能立即发现惠岸行者的尸身。 石台里……嵌着两个剑柄。 吴钩双剑! 再仔细一看,孔琼楼倒抽冷气,对“不得生灭”的概念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除了剑柄,石台内还裹了一团肉糜。肉糜不大,因为全身的骨肉早已被挤压到了一起,随着石台的崩裂,殷红的血液顺着石壁表面汩汩涌出,几如新死,但很快在眼前腐烂、干瘪,直至化为一团灰烬。 孔琼楼愣道:“果真是死的!” 是行者。 也是肉糜。 他把龙筋取出,牢牢绑住陶制酒坛的颈口,将其斜背到腰间,双手去拔吴钩,发现那并不是纯粹的古剑,刃部前端都有一个弯曲的弧度,倒有七分像刀,剩下的三分也谈不上剑。入手沉甸甸,一大一小,大的为雄,小的为雌,锋芒犀利能映出人脸,有似新铸,却曾在上古年间遍饮魔血! “吴钩霜雪明,好诗好剑。走吧,烂肉飞灰,没什么好看的了。” 死猴子急了,急赤白咧道:“姓孔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孔琼楼挠头,装糊涂道:“忘什么了?” 大笑中,在一人一猴冲上来跟他拼命之前,信手把那把雌剑扔了过去。 “我什么身份啊,以为会跟你们一样无耻?说话自然是算数的。先下去吃海鲜,咱们再去会一会树里的菩萨。”孔琼楼拉拢道,“猴兄,二傻,不如你们以后就跟我吧?有肉吃,有宝贝拿,有靠山!” 二傻子欢呼:“好啊,好啊,俺同意!” 猴子又赏给他一记爆栗,没有任何表示。 孔琼楼会心一笑,他得罪了海角殿,那势力很大,正缺打手。 第二十六章 柳树开,莲花落 大喷子上行一趟,树冠顶端闪电纠缠,竟又被他获得了一件古器,还给身边的猴子搞了一把。那妖猴比人类婴儿大不了多少,呲牙咧嘴的挥舞着比它还高的“弯刀”,但凡见到这副场景的人,无不嫉妒的想要吐血。 “公子,王树另一侧,又发现了一个树洞。群雄蜂拥夺宝,死了好多人,据称里面葬了一具黑熊尸体,也是辅祀,说是什么上古菩萨座下的黑熊大将。有人从洞里得到一杆黑缨枪,要不要过去看看?”人鱼仙子急匆匆迎上来,对他说道。 黑熊,就是那第四位辅祀?! 禁锢住前几位辅祀的气机逐一被孔琼楼破掉,整座倒行逆施大阵出现了松动,应是这样,才使别人有机可乘。 “宝物被拿走了,还去干什么?咱们总不能把所有好处都占了,得给别人留点念想。”但转眼间,孔琼楼暴吼一声,勃然大怒,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惊天大事,“水煮鱼,你嘴上哪来这么多油,你们偷吃了?” 通红的蟹壳已被掀翻,像个四仰八叉的亭盖,香气喷腾,诱人至极。不止是她,五焰魔君和天使杰西卡也都满脸油腻,一看就是没等他,自作主张把巨蟹分食了。更可气的是,他们三个也就罢了,连那只身形巨大的神獒也在场,三颗狗头上面沾满肉末儿,一脸忐忑。 烧火棍依吩咐把那只大鳄也烤了,但面对一条凶猛的巨犬,别说肉,骨头都快被它磨没了! 五焰魔君慌乱的擦嘴,辩解道:“本君、本君阻止来着……真不是我的主意!” 孔琼楼咆哮:“不是你的主意,你他娘吃那么多!” 人鱼仙子略显尴尬,走上前抱住他的一条手臂,埋在两团酥软中摩擦,温柔乡是英雄冢,撒娇道:“怎么能怪人家嘛,你去了那么久。不过,我们把两只最肥美的蟹钳给公子留着呢。” 孔琼楼像个赌气的孩子,瞥了瞥神獒,用眼神询问,这条狗又是怎么回事?! 人鱼仙子附耳上来,蚊声道:“公子不是想收它当坐骑吗?我看它在附近徘徊,就是不肯走,口水流的一坨一坨的。我就让魔君把鳄鱼烤了,邀它一起吃,打算在你回来之前稳住它!” 一坨一坨的……这比喻倒也贴切。 “哈哈,这才像话,光长得好看可不行,要有心机。”孔琼楼变脸像翻书,转眼间又笑眯眯的向神獒走去,大方道:“吃,接着吃,不就是一点烤肉吗?我这人最大方不过了,要是不够的话,蟹钳也分你一只!” 于是,嘴里还叼着骨头的三首神獒失措了:“上仙,我我我……本尊吃饱了,没想吃来着,是人鱼仙子再三邀请,说你不喜欢吃鳄鱼肉,太糙!” “她说的没错,是太糙,我不喜欢。”孔琼楼举起手来,也才勉强摸到它的下巴,那就摸下巴好了,顺手扯了几把嘴边的狗毛,神獒浑身一震,不敢动弹:“三首同体,天赋异禀,好生威武。癞皮狗,你不错,起先被鳄鱼吓得屁滚尿流,最后还知道咬死一只海妖报恩。却也得罪了海角殿,有什么长远打算没有?” 三首神獒警惕道:“什么叫长远打算?” “就是以后怎么办啊?你能飞升,必然也不是一般的狗,做狗也是要有理想的。与其自己在死界乱闯,朝不保夕的,倒不如给自己找个依靠,平时当个朋友处着,等有需要了让对方骑着跑跑,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犬得道呢,更加艰难。凡是能从界棺出走的,哪一个不是下界中的神?就算是一堆屎,也该有一堆屎的尊严。三首神獒的名声在这片地域也算响当当,让它给人当坐骑?不咬死你才怪! 但眼前的这人明显太可怕,可怕到连疯狗也不敢乱咬。 “呃,多谢阁下的好意……” “我不是好意,就是缺个坐骑,可对你也未必是坏事。”孔琼楼打断它,坦白道,“其实吧,我也不是太愿意骑狗,你懂得,多么掉身价。你慢慢考虑,先别忙着回绝,有的商量。接着啃啊,大鳄骨头很有营养吧?以后万一被海角殿抓去,难免要抽筋剥皮,今天索性吃他娘的够本儿!” 扔下一脸凌乱的神獒,孔琼楼扑到一只烤好的蟹钳面前,大快朵颐。 “净他娘会收买人心,不对,是狗心!” 僧帽妖猴暗自咒骂一句,鄙视他连一只狗都要耍弄心机,大棒加甜枣,忙跟二傻扑向另一只,连撕带扯的争抢蟹钳里的嫩肉。风卷残云吃完,二傻子尤不甘心的舔舐蟹壳,几人无不感觉体内葬力澎湃,吃也是一种修行,且是捷径。 而后,孔琼楼捡着重点,把上面的情形和即将要做的事对他们挑明,没有隐瞒。天使杰西卡没有走,癞皮狗也竖起六只耳朵,不去不留。一个小团体呼之欲出,正是某人希望看到的。飞升者之间除了实力说话,还要比拼底蕴,他一穷二白没有势力,那就趁现在组建一个。 “哼,柳树比山都粗,这死猴子能看穿?”五焰魔君对妖猴没有半点好感,当场质疑。 “对,我们没用,你多厉害,又能照明,又会烤肉。”但他哪里损得过猴子,“以后要不要去仙人集开个饭庄?” 二傻子补刀:“烧大哥,你烤的肉真香,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命!” “你们两个想死?!” 内讧不断,孔琼楼却乐见其成,看热闹还来不及,才懒得插手。 言归正传,原来早在树下的时候,猴子和二傻就从树根附近察觉到一股神圣庄严的气息,但又掺杂莫大不详,使人不敢深究。闪电之力悄然加诸树身,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树内行走,带动宏伟的古柳前行! 那里,多半就是“主祀”所在了。 ……是人在走,而不是古柳王树。 由于树身粗壮,猴子和二傻雾里看花,隔山观景,许多细节未能瞧的真切,亦不知菩萨身周蕴藏了哪些凶险。当时,正打算跟在孔琼楼后面拾遗捡漏,是以没有声张。饶是如此,也足以让旁人刮目相看了! 杰西卡的笑容颇含深意,道:“难怪你不想去争那黑熊的宝物,原来是盯上了更好的。” 孔琼楼猥琐的扫了几眼她那妙曼的曲线,报以微笑:“秘境嘛,自然少不了宝物,但也得看有没有命去争,争来了又是否有本事留着。各位可都是我最亲密的朋友,生死托付,成败共享,都不想空手出去吧?” 谁跟你是最亲密的朋友了?! 二傻子挠头:“喷大哥,你到底想说啥?” 孔琼楼瞪他一眼,也不再绕弯子:“无他,上古第一菩萨的宝物肯定烫手。凭你们,毛儿都未必抢的到。现如今,咱们算是一个团队了,自然要有个能把大家往活路上带的主心骨儿。一会儿,不管抢了什么宝物,别私吞,记得拿出来统一分配。” 人鱼仙子美眸一转,立即举双手赞成:“我同意!” 孔琼楼也根本不给其他人辩驳的机会,一挥手,带领大家下树去寻那处主祀。 但就在这时候,古柳王树蓦然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撼动,毫无征兆停了下来。下方,大地归于宁静,分布在地下的庞大根系逐渐僵死,不再带动王树四处行走。树身各处,许多渺小如蚁的飞升者直接被巨力抖落,惊呼中坠向大地。 “咔嚓!!!” 主干崩裂。 一道恐怖的裂痕从根部向上方蔓延,造就的声势不亚于山崩。 紧接着,便是第二道,柳絮树种迅速枯萎,不再洒落,漫天舞动的柳枝也丧失了生机,径自向下垂落,长达十丈的叶片纷纷凋零。镇压在辅祀身上的神秘气机相继被破,似乎打乱了某种平衡。非但如此,以王树为中心,一望无际的柳林向四面八方枯萎,所有的树木都在同时死去! “啊……” 一位不远处的飞升者,下坠的过程中被垂落的柳枝砸中,被撞到主干上,直接被拍成了肉泥;还有一人,则被看似轻飘飘的柳叶扫过,瞬间腰斩。 “轰、轰、轰!” 神秘气机大作,使整片地域陷入绝对混乱,所过之处,一切破灭成粉。已从惠岸行者处得知,这股气机就是“倒行逆施”大阵本身的力量。阵势惊天地泣鬼神,就连崩塌也要闹出这样的动静才肯罢休! “小心点,跟在我身后,看来咱们的菩萨不甘寂寞,恐怕要自己出来了!”孔琼楼一马当先,不忘拉起人鱼仙子,顺着垂直的树身向下奔跑,后面几人紧紧跟随。这时候,周围的飞升者纷纷惨死,只有跟在酒坛附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其余几个就算赶也赶不走。 一抹光华,却并未被大阵毁灭,径自从树身裂缝内飞出。猴子眼疾手快,猛的将那光华抓住! 莲花瓣?! 莲瓣熠熠生辉,印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手印。 二傻惊叫:“对了,会不会是种子幻景中看到的,踩在菩萨脚底的莲花座碎了?!” 被最傻的家伙一语道破,毁灭的氛围下,光华莹莹,远不止一片莲花,数量以百计,不间断的飞出,又被汹涌的气浪推向更远方。菩萨座下的莲花,又岂是俗物,只是猴子手中的一片,就把它和二傻浑身照的通透,仿佛两尊神祇立世。 “里面什么情形不得而知,我也没精力照顾你们所有人。”孔琼楼发号施令,“你们听好了,先不要去管别的,组队去追逐莲花,尽量收集。菩萨身边有更好的,你们也没命去争。只要我得到了,大家一起参详便是。” 树身一开,附近的飞升者都疯了!! 尽管知道太过凶险,但还是有人前赴后继往前冲,一团团血雾撞上大阵,当场爆开。却也有侥幸之人避开阵势,攸忽间消失在树内。此地,已经变成了杀戮场,几人见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同时撤向外围,做力所能及的事。 孔琼楼孤身一人,冲进裂缝! “公子,一定要小心啊,随缘而动,切莫强求!” “喷大哥,你说话算数哦,俺们在外面接应你!” “你若能把菩萨宝物拿出来一起参悟,杰西卡愿意追随左右,但阁下一定要自重。” “汪汪汪,上仙,本尊想通了,等你一出来就给你骑啊……你可别出事。”震耳欲聋的狗吠将另外几个吓了一跳,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三首神獒很尴尬,强辩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别忘了,本尊是狗,忘情之处叫唤几声怎么了?” 第二十七章 菩萨无头,何物以代? 裂缝至深处。 一尊菩萨,手持净瓶杨柳,另一手施无畏印,脚下莲台破碎,神圣而立。宝相庄严慈悲若海,与那种子里的形象如出一辙。原本,该是让人忍不住跪伏,但唯一与宝相不相称的是,菩萨法身残缺不全,颈上少了一颗头颅! 少了头颅,无异于失去所有,画风陡变。 也不能说‘少’,因为不见了的只是菩萨的原配首级,取而代之的却有一颗硕大生猛的牛头。牛角峥嵘,被堂而皇之的蹲在断颈上,且以细线缝合。圆滚滚的牛眼环睁着,灰白遮住双瞳,死不瞑目,彰显出多少神圣,就刻画了多少狰狞! 菩萨无首,牛头以代,这是亵渎。 惠岸行者称,观音菩萨在大劫中圆寂,法身被供奉在南海普陀落伽山顶,却未言及菩萨法身是残缺的,更不可能把一颗牛头缝在上面。那是他的师尊,是上古最强大的菩萨,而这样的行径无疑是一种最大的不敬,只能是“那人”所为! 纯粹的羞辱?! 菩萨法身周围,并无石碑、石台之类的事物镇压。半空却悬浮着许多古篆,都是由晦暗的光线组成,与菩萨身上散发出的庄严宝光截然不同。字字首尾相连,撰写铭文的同时,成就了一道道锁链,把法身围困在最中央的位置。 “主祀,观音大士。” “上古佛门,五大立教之一,佛祖赐号‘南无大慈大悲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曾于大雄宝殿发下难以企及之大宏愿,扬言渡不尽三千大千,誓不成佛。因其一念,佛祖亲自传法,举教大兴,广纳门徒于八方。” “大劫至,极乐崩。” “诸佛坐化,争来一线生机,大士自不量力,妄想留存普陀一枝,丢其头,死其所。” “物尽其用,法尽其威。我欲超脱而不得,遂孤身入南海,诛尽佛子佛孙,盗其尸,以青牛代首,扰乱宏愿。你教妖言惑众,谛义有悖天理纲常,合该破灭。既渡不尽芸芸众生,亦救不得恶浊尘世,那就都去死好了,能救我一个,便不枉立教一场,作上古一段旧闻。” “善哉,善哉,心安理得。” 古字本身,正是神秘气机最浓重之处,无需石头作为载体,本身就是封镇,此刻却逐一飘零。 ……那就去死好了!!! 佛门不是号称普度众生、甘愿舍身饲魔吗?那就永镇菩萨法身,我且心安理得,遂你之大愿。铭文的内容,远比表露的阵势更令人震惊。那人好坏不论,但言语间的吞天气势,蔑视诸佛,上古年间也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他,确实不喜欢佛门。 但喜不喜欢与孔琼楼无关,他是来寻宝的,也从来都不相信只凭教义就可拯救众生。佛陀本是众生一员,若未超脱,岂知化外?就如他对僧尼所说,黄泉路上几道弯,漫漫星空几条河。等到真个超脱了,却以化外的眼光去看尘世,已是异类,用信仰区分彼此,又谈何一视同仁?! 菩萨手托的羊脂净瓶,是此地唯一的宝物。 净瓶内,插着的柳枝已经枯萎,只剩一片叶子,却仍释放出磅礴似海的翠意! 孔琼楼猜测,当初布置倒行逆施大阵时,古柳王树和整片柳林应该都是不存在的。观音大士那几位弟子的尸身就摆在法身之侧,但柳枝生机太重,即便处在镇压下,逸散的生机还是一点点侵蚀阵势,催生王树,长出的枝叶将主祀和辅祀推远。 现如今,柳枝的生机耗的差不多了,王树和柳林也要跟着枯死! “轰!” 有人按耐不住,认为古字只要开始崩塌就可以上前取宝了,却直接被镇杀,尸骨无存。 裂缝中潜藏许多强者,直勾勾盯着菩萨手里的净瓶,伺机而动,孔琼楼亦如是。他虽持有上古酒坛,但大阵表露的威压过于凝重,远非辅祀可比,所有的古字完全消失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全神贯注,等待最佳出手时机! 终于,法身周围,最显眼的“主祀”二字也渐渐消散。 孔琼楼咆哮:“安全了,抢宝贝啊!” 蠢蠢欲动的心灵被他喝醒,人影横飞,当即有数道流光直奔法身冲去。其间,不忘大打出手,想把别人置于死地。有人惨死,有人成功近前,杀戮不断。 偏偏孔琼楼不动! “冲啊,冲啊,要被别人抢去了!”他只管扯着嗓子鬼叫,却驻步原地旁观。众人幡然醒悟,进而破口大骂:他分明是在利用大家探路,有什么危险自然也是冲最前面的先死,可大喷子这回彻底失算了。 “宝物归我了!” 一位气势不弱的中年男子,伸手从菩萨身上夺下了净瓶柳枝,疯狂地大叫,然而话音未落,又被另一人当场砸碎头颅,脑浆四溅,宝物易手。 没事?! 也许、似乎、可能真的没有凶险,玉净瓶都被取下来了,尸身也不曾动弹。 孔琼楼暗道自己又多疑了,但还是事先确认一下保险。毕竟,连那惠岸行者都和他聊了半天,谁又知道安了牛头的菩萨,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但见那几人无恙,他再无犹豫,径自冲上前去,拳打脚踢好似虎入羊群,很快把那净瓶从别人手中夺了过来,强势分开争斗的局面,厉声训斥:“抢宝贝而已,闷头抢就是了,都瞎嚷嚷什么?吵醒了菩萨法驾,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经他一咋呼,众人果然噤声。 被抢之人显然不甘心,却又怕他,愣愣的往前冲:“大喷子,我的,我的瓶子……” 孔琼楼斜他两眼,‘咣当’就是一脚,直接将对方踹飞出去:“你说你的就是你的?撒谎不嫌害臊。既然是你的,怎么会在我手上?”他独占鳌头,力压群雄不敢上前,“我不是瞧不起诸位,但凭你们,抢到手了能保住吗?你们以为我是为了抢一个破瓶子,我这是不忍心看你们丧命啊!” “杀了他,夺下净瓶!” 杀猪般的大叫,宝物使群雄愤然,丧失理智,准备群起而攻之。 “谁敢?!” 孔琼楼衣衫无风而动,凛然不惧,当即释放出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势,生生让大家止住了脚步。效果出乎意料,众人的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怂,非但止住了步子,竟被吓得面色惨变,不约而同转身奔逃,与前一刻的反应天差地别。 “这就对了嘛,谁抢不是抢……” 顿时,孔琼楼觉察出不对劲,后背生寒,就像在树洞里被圣婴鬼魂盯住一样,只不过更恐怖。与此同时,两道热浪气流喷在后颈,听到了沉重的喘息。他顿时足下生根,连腿弯都跟着打颤。无关胆量,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天性。 牛头,在喘气! 身后张冠李戴的尸体……活了?! 心下破口大骂,怎么总是我?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狠狠咬牙,装作若无其事的向外走去。才迈出两步,肩头就搭上了一只纤长的手,神圣霞光指尖流转,属于一位上古的首座菩萨,把他的身子硬生生掰向后方。 牛眼铜铃也似,蒙在眸子上的灰蒙蒙迅速退去,眼珠儿活了过来,眨动几下,充满疑惑。 人与牛四目对视。 牛鼻子里,新鲜草气扑面而来,音如炸雷:“你、你干什么?” 孔琼楼嘴角抽动,装无辜道:“呃,不干什么。” “砰!” 陶制酒坛结结实实抡在了牛头上,用力之大险些脱手,幸亏有龙筋捆绑,却出乎意料的顺利。牛头被他打懵了,可也根本不起任何作用,板在孔琼楼肩头的手并未撒开。它缓缓转过头来,牛眼瞪得更大了,惊道:“哞……你他妈敢打我!” 孔琼楼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啊哈哈哈……不敢,不敢。” “砰!” 又是一下。 尸身颈部,用于缝合牛头和菩萨法身的细线早已临近腐朽,挨了第二下后,线丝骤然崩断,硕大的牛头在眼中横飞出去。也把孔琼楼吓了一跳,他本意没想如此,要是存心斩首,就直接挥动手里的吴钩了。 逃。 趁其撒手,不顾一切的逃。 “……不敢你他妈还打!!!” 牛头愤怒咆哮,就算离开了尸身也没能把它怎样。很快,它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我是谁,我在哪?” “我他妈的身体哪去了,怎么就剩一颗头了?!” 旁边,菩萨法身得以解脱,却也没有像弟子们那般灰飞烟灭,反而小心翼翼的抬手去摸颈部,随即发现一个惊悚的事实,那就是自己的头不见了。于是,也在剧烈的颤抖中,双手鬼爪似的到处乱抓,想要寻回自己的首级! 当年,那广大宏愿,那殿前稽首,那无上尊崇……皆已沦丧,再无神圣。 “哞,那小子,你别跑,我他妈的身体呢?!”牛头惊恐的大叫,满嘴飙脏话,没有半点上古强者的派头,但用来吓人却足够了:“你等着,给我等着啊,让我逮住非弄死你!” “轰隆隆……” 古柳王树的崩塌愈发不可控制,不断将后路掩埋,孔琼楼在裂缝中腾挪,极力给自己寻一条生路。获得净瓶的喜悦已被惊散,可终归是得了一件重宝,因大小合适,遂将净瓶和柳枝全都塞进了酒坛内。略一思索,又把龙女尸那里得来的布片儿取出,堪堪封死了坛口。 布片儿看着不中用,但能用来隔断龙珠与龙女的感应,应该也算宝物。他用宝器盛装宝器,足以隔断净瓶散发出的气机,菩萨尸身应该不会再找上门来! 一路奔逃,好不容易逃离古柳的崩塌范围,但外围却不知从哪来了许多和尚,佛光辉照四方。 “啊……莲花拿去,我不要了,求两位高僧别杀我!” 视线不远处,一位飞升者苦苦求饶,不惜跪地,两位佛光衬顶的僧人从他手中接过一瓣莲花,仍旧冷血的将他格杀。 “慧能慈悲!” “施主安息!” 第二十八章 慧能僧团 “施主,请留步!” 杀完人后,那两位僧人抬眼就看到了从王树方向逃过来的孔琼楼,急急喊了一句,拦住前路。身后,不时传来隆隆的惊天巨响,亦难掩附近地域此起彼伏的惨叫。佛光衬顶的行脚僧到处都是,大都在下界称佛作祖,此刻却大开杀戒! “此地乃古菩萨圆寂之处,非佛门子弟不得擅入,所得宝物,亦应上交诸佛岭!” “施主,是否在树内得了机缘,还请自觉交出,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孔琼楼皱眉,冲那具飞升者的尸体努嘴:“人家都把莲花交出来了,为何还要杀他?” “慧能慈悲,非是贫僧嗜杀。”其中,一位僧人面不改色解释道:“只因那施主对贫僧撒谎,执意声称身上无宝。搜身之时,却在小腹衣内搜出一片莲花。他把神圣的菩萨遗物塞在秽根附近,视为亵渎我门先辈,故杀之。” 孔琼楼很生气,但更着急。 生气的是,这两个贼秃要搜他的身,夺他的宝,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臭脸子;着急的却是,冷不丁冒出如此多的僧众,单是眼前看见的就有三四十人。个个佛光衬顶,蛮横霸道,水煮鱼身边就算有猴子、二傻和烧火棍,却也未必敌得过人多,弄不好……又叫人给欺负了! “施主,宝物虽好,但毕竟是身外之物,性命却是自己的,莫要学他。”僧人诵出的佛号与云门文鉴相同,又自称来自诸佛岭,应与文鉴和尚同门,但给他留下的印象却天上地下,“搜身后,只需留下所有物品,即可安然离开。” 所有物品,也就包括陶制酒坛,还有手中那把吴钩。对方显然不是再跟他商量,说完便向孔琼楼走来,另一人则凝神戒备,防止他反抗。当然,面对这么多佛门弟子,这种几率很小,傻子才会自寻死路。 孔琼楼见状,主动张开臂膀:“好说,随便搜。” 救人如救火,他自然也不会大费口舌去解释,我救过你们的人。恐怕说了也无甚鸟用,直接笑脸相迎走过去,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水煮鱼等人下落。僧人以为孔琼楼被杀人的一幕吓破了胆,说是搜身,却一手去拿吴钩,另一手去摸他腰间酒坛。 “这坛子……” “啪!” 吴钩横过,剑身重重拍中僧人脑门儿,对方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已倒地不起,当场昏厥! 孔琼楼俯身,腾出手来,毫不客气的在他胸口乱摸几下,把那片刚抢来还没捂热的莲花取出,信手塞进自己怀里,又对另一位愣住的僧人笑道:“别怕,晕了,还有气。你们搜过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吧?走了,忙着找人呢!” 抬腿就走,步下乘风。 “站、站住!” 剩下那位僧人大梦初醒,挥手打出一道佛光,直奔孔琼楼后背。前面的小丑却连头都懒得回,往后一扬衣袖,兜住佛光后整个人拔地而起,借用佛光的力量窜上半空,四方眺望,发现一座山坎后方有动静,泱泱百余位僧众将一小块空地围住,里面有只三头大狗格外扎眼。 果然,被包圆儿了! 佛门子弟的数量……也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孽障,受死!” “大胆魔徒,休走!” 闹出的动静引来群僧侧目,见状纷纷向这片地域奔驰,数十道佛光接连印向半空中那道人影。本是群僧加持,合力一处,聚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就算杀不死他,也能将其拦下,落入围攻。可是,空中之人挥动手里的奇形兵器,巨力相撞,反倒更上一层楼,倒如纸鸢一般去的更急了! …… 二傻子手里,操两条暴躁闪电,不断戳入脚下土层,溶土成浆;僧帽妖猴看似气定神闲,手持一把吴钩雌剑蹲坐在他头顶,眸中却同样电芒辉映;五焰魔君拄枪而立,傲世一方;杰西卡和三首神獒各守住另外两个方向,把人鱼仙子护在了正中央! 百僧成圆。 与几人隔开二十米左右的间距,里三层外三层的对峙! 万幸,只是对峙,没有死人。 “你们都是榆木脑袋吗?”人鱼仙子愤然开腔,双手抱胸,水幕光华四溢,抱了一大堆花瓣,少说也有百十片:“都说了多少遍了,我家公子有恩于诸佛岭,曾在半路施以援手,救过云门文鉴和念慈女尼的性命,你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为何还要抢我们的东西?” 有僧答:“女施主稍安勿躁,已经有人前去通禀了。文鉴佛和念慈菩萨半路与我等遭遇,此刻就在附近,与佛王相伴。有没有这回事,等他们来了自然见分晓。”继而,瞥一眼她怀里的莲花,“但……即便真如女施主所言,小恩小惠怕也逃不过去。是否需要交出宝物,另当别论。” “你们这帮和尚,也太不讲理了。我们公子很厉害的,等他从树内出来,有你们好看!” 群僧心性不一,修持亦不同,有的僧人说话却很直接,带着老大的不客气。 “哼,浅薄妖类,你们公子再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比得过诸佛岭六大岭主之一?” “此处秘境,乃佛门古老遗地,除了诸佛岭以外,这里的每一件宝物,外人都没有权利染指。施主怀里的莲花,妖王手中戒刀,连同那杆三色火尖枪,皆伴有莫大禅机,属于佛门遗物。就算星辰战榜前五十的某位强者来了,我慧能僧团齐至,也休想就这样带走!” “佛王在,谁与争锋?!” 僧团气焰嚣张,咄咄逼人,但妖猴儿和五焰魔君都选择了克制,没有回嘴。 因为,他们知道“慧能僧团”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对方口中的“佛王”、“六大岭主之一”究竟是何等尊崇! 诸佛岭,作为墓场九大势力之一,能与仙人集、窟、帝王庙等齐名,靠的绝不会是慈悲。岭内派系纷杂,但总体可以分为六大僧团,各有一人统领,平日里共同主事。慧能僧团,虽是六大僧团里面人数最少的,却也有千余人之众,那便是千余位飞升的活佛! 慧能僧团的领头人,正是那位名震八方的佛王,六大岭主之一。 但“佛王”只是飞升者给予的敬称,那人法号“云门孤灯”,两百年前就已从慧能下界飞升,战力卓然。最近一次星榜排名,五焰魔君好不容易争了个一百,佛王却位列八十一位,群佛之首,佛中之王! “人鱼姑娘,多说无益,等孔上仙赶来再做决断吧。” 星辰榜上,每前进一个名次,战力都有质的飞跃。 换言之,五焰魔君一旦对上九十九位,胜算几乎为零,更遑论他与那位佛王中间隔了十八人。傲然如他,也只能放低姿态,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孔琼楼出来后,亲自拿主意。 “孽障,别跑!” “诸位师兄弟,拦住他!” 惊呼声由远及近,几十位僧众追逐着一人上蹿下跳,迅速逼近。处在最外层的僧人齐齐转身,协助阻拦,却也没能阻止孔琼楼高调现身。他从天而降,飘然落入包围圈,却不偏不倚立在了三首神獒最中间的那颗狗头上,负手挺胸,派头十足。 此人疯了,既然能跑,干嘛还要自己撞进更大的包围?! 群僧纷纷停手,这才发现,孔琼楼并非是要逃,而是前来与同伴汇合。尽管几名同陷入绝境,亦没有弃之而遁。 人鱼仙子既兴奋、又委屈:“公子……” 孔琼楼挥手打断人鱼仙子,人未至时就把群僧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看见了,看见了,你们又叫别人给欺负了。”他信手一抛,将手里的吴钩扔给天使杰西卡,冲她微微点头,尽在不言。后者眼神一亮,做好临战准备,底气大增,“有没有主事的,出来摆摆道理。” “想必阁下就是女施主口中的‘公子’了。”先前那位还算有礼貌的僧人越众而出,合十道:“她说,你之前曾在千目太岁体内……” “我是,救过。”孔琼楼略显不耐,“那和尚,别说没用的。这几个家伙是我的人,他们如果不小心冒犯了诸位,我替他们给各位赔不是。现在,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大家都是朋友,就算今天不是保不准明天就是了,希望你们不要拦着。” 群僧面面相顾,皆是一愣。这是个什么人啊,你走的了吗?装傻犯浑套近乎张嘴就来! “诸位师兄,千万不要放跑了他。”却是被孔琼楼拍晕的家伙醒了,急匆匆赶来,开始罗列他的罪状,“他身上有重宝,且敢对佛门不敬,还抢走了我的一片莲花……” 群僧哗然,为之激愤! “啊呸……你个死秃驴说话要负责任,少在这里污蔑好人。明明是我的莲花,你动手来抢,才被我出于自卫推开,你自己摔了一跤晕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一说,倒把孔琼楼给提醒了。招手示意人鱼仙子也跳到神獒背上,把抢来的那片莲花塞进她怀里,好像还顺手揩了一把油。 “你、你胡说,我乃堂堂下界之佛,摔一跤会晕倒?诸位请看贫僧头上的刀印……”那僧人浑身一震,如遭雷殛,“……你叫我什么?” 死秃驴!!! 此话一出,实乃大不逆,四面八方顿时盈荡杀机,独留冷漠。就连身边的同伙都跟着眼皮狂跳……还嫌这帮和尚不够暴躁,不够生气,就非得作死是吗?! “诸僧听令,莲花大阵,合力诛杀此獠!” “住手……各位同门师兄弟,请慢动手!”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呼喊,一僧一尼疾驰而来,神色焦急。 第二十九章 再遇念慈 “咦?文鉴和尚,你这家伙气色好多了,不是回诸佛岭养伤吗,怎么又回来了?” “善哉,还真是你!” 云门文鉴上前单手拨开人群,臂膀处的伤口已经愈合,气色要比分别时好许多:“佛王开恩,半路相逢,为贫僧渡了不少葬力,伤势已无大碍。回途中,正巧遇到慧能僧团倾巢而动,贫僧又岂会因为一点小伤而错过!” “你们到底是和尚还是土匪啊,怎么一出动就一群群的,想抢谁抢谁,简直横的没边儿!” “贫僧早就告诉你,人少抢不过别人,幸亏佛门子弟不少,切莫妄语。”云门文鉴神色微异,带着几分拘谨,径直走到神獒跟前,抬头道:“孔施主,真可谓风生水起。自打来到了秘境附近,就总是听人们议论一个大喷子……你就不知道低调点吗?” “哈哈,暗夜里的火炬走到哪里,就会把光明带到何处;金子可以把自己埋进沙海,却无法逃避由内而外的闪亮。你告诉我,像我这样优秀的人,该怎么低调?”孔琼楼自吹起来也让人望尘莫及,笑眯眯的对一同赶来的念慈女尼点头,“小妹妹,别来无恙否?” “谁是你妹妹?前后分别不足半日,别来什么无恙?!”念慈握拳,所有佛家修持在这个碎嘴子面前都要沦丧殆尽,强忍住才没发火:“你站那么高做什么?也不怕摔下来扭断脖子!”俏丽的容颜亦有隐忧,非是在讥讽,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让群僧听到,想让他凑近些。 孔琼楼心神领会,轻轻跺脚,座下神獒却无反应,于是他再跺两下。三首神獒情绪高度紧张,转过另外两颗大脑袋,狗脸发懵:“低头,低头,非得让我亲口说出来?你这条大蠢狗!这么高,你让我自己往下跳,想摔死我?!” 神獒:“……” 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要强行装逼!! 但神獒终是听话的伏低身子,狗头几乎贴地,让孔琼楼一路踩着它的鼻子走到地面。后者略带尴尬:“咳咳,这狗刚捡来的,还没训过,叫小妹妹见笑了。” 念慈美眸圆睁! 三首神獒凶名鼎盛,论单打独斗,在场的僧人都不是其对手,竟心甘情愿被人这样使唤;还有星榜有名的魔君,也出乎了她的意料。听传言说,孔琼楼曾在天坑外与之对骂,分别才不过半日,却也不知怎的成了同伴。 碎嘴子……还是有些本事的。 云门文鉴与几人微微见礼,紧接着面色一肃,扫视几人身上所携宝物,郑重说道:“孔施主,佛王来了。” 孔琼楼胡乱张望:“哦,来就来呗,他人呢?!” 云门文鉴侧身,遥遥望向身后一座山坎:“就在那边。” 山坎。 众星捧月,十余位行僧合力抬着一架白骨大车,不知是用什么兽骨制成,威严无度。大车上,跏趺端坐了一位宝相僧人,强盛的光辉把整个人笼罩在内,看不清面容。禅机浩荡,拧成一股股,拔天而起,发散云霄! 大车并未上前,而是停在了原地。 山脊后,跟着走出一位又一位庄严的行僧,次第排开,颗颗锃亮的脑门儿放眼数过去,一百两百三百……足有八百相随。再加上分布在王树周围大杀四方的,果真僧团齐至,乌泱泱千余之众,极为震撼! 佛,王。 就算在一帮称佛作祖的飞升者之中,亦能为王。他并未给予这边太多关注,只淡然扫了一眼,便将目光重新投向崩塌的古柳:“传令下去,等树身附近安全了,所有僧众绕树发掘。外人闯入,一律就地格杀。” “善!” …… “哇,真不愧是佛王,好大的气势!”孔琼楼满眼小星星,由衷赞叹道:“人靠衣服马靠鞍,仙长骑驴不用拴,话还真不假。狠不狠先放一边,单是排场就能吓退一帮人。改天我也弄个大车,叫癞皮狗拉着。” “慧能慈悲,孔施主什么时候才能正经一点。”云门文鉴直摇头,“真不希望是在这种局面下相逢,但贫僧眼下,有一件攸关生死的大事要与你讲,施主莫要儿戏……” “我知道你说的大事,是不是打算把我引荐给佛王?”孔琼楼岂会不知他的来意,故意胡搅蛮缠,“可以有啊,快领我前去拜见法驾。弄不好我跟佛王志趣相投,聊过两句佛法后,再结拜个异姓兄弟什么的?爽哉!” 云门文鉴一个劲儿的冲他使眼色,佯嗔道:“大胆,再敢胡说,休怪贫僧对你不客气了。” “武夫,住口,你属乌鸦的?哪来这许多废话!”念慈女尼也跟着厉斥,眼神躲闪,不断扫视周边,心里其实很紧张:“佛王乃我界先辈,早在两百年前就已飞升。贫尼与师兄自幼瞻仰佛像,修习他老人家留下的大法,才有今日成就。结拜兄弟,你也配?!” “念慈菩萨,所言大善,此人当诛!” “此人公然亵渎佛王,把佛门古物据为己有。就算他真的救过你们,也难抵所犯下的罪孽!” “善哉,当诛!” “当诛!!” 二傻子直翻白眼,有点儿飘了,最擅长插话:“俺呸,骂一两句不理你们也就罢了,死和尚们怎么骂起来没完了?当猪当猪,你们才当猪呢,你们当王八,当狗屎!”猴子又赏了他一记爆栗,才让他愤然闭嘴。 云门文鉴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向四方欠身,高高扬声道:“诸位同门,恩情就是恩情,没什么好计较的,孔施主于贫僧有恩。佛王遣我师兄妹二人前来劝说,自然也是念情的。慧能慈悲广大,请大家多一些佛家的宽容!” “文鉴师兄所言极是,孔施主乃是习武的粗人,不通教化。言辞之间虽冒犯了些,却有一副慈悲心肠,与佛门有缘,贫尼代他和他的朋友受过。”念慈女尼再顾不上矜持和文绉绉:“武夫,宝贝重要,还是命重要?我和师兄过来,不是来跟你扯皮的!” 僧尼皆有心报恩,但奈何地位不济,无法左右当前局势!佛王势在必得,他想要的东西肯定会得到!况且是古佛门重宝,落在外人手里,诸佛岭怎会善罢甘休?! “贫尼求你了行不行?别再纠缠下去了,念慈会跟师兄去求情,看看能不能把你的酒坛留下。你再厉害又能怎样,打不过佛王的,我们还有千余同门,你和你的朋友会死……” 孔琼楼看她着急的模样,贱兮兮的凑上前,低声道:“小妹妹,你是不是特别害怕这帮秃驴把我干掉?我就知道,你这副好心肠不适合出家,不枉我在太岁体内救你一场!” “你!” 念慈羞红面颊,抬手就是一耳光,却被躲过。 “大胆淫贼,诛杀他们!” 佛号长鸣,群僧走位,阵势一触即发。 “文鉴,念慈,你二人速速退下。这孽障入魔已深,既为佛家子弟,就不要妨碍我等除魔!”此人着实该死,当周围的佛门弟子都是瞎子聋子,以为压低声音大家就听不到了?公然调戏佛门女觉,尼姑能忍和尚也不能忍! “……那边,啰嗦什么?” 大车里的佛王再次转过头,观望山坎下闹出的动静,轻声质问。 先前,因有人通禀,说是云门文鉴的救命恩人也在此地,且持了几样佛门重宝。那他便开恩,让云门文鉴和念慈前去道声谢,尽量放几人一条生路。顺便把宝物取回来呈给他,多么简单的事?为何僵持了这么久?! “禀佛王,那边的几人,好像仗着人情,不肯把宝物交出来!” 佛王皱眉:“咦,那位浑身冒火的持枪之人,为何有些熟悉?” “禀佛王,那人应是窟的五焰魔君,勉强算一位领军人物!” 佛王轻‘嗤’一声,了然道:“哦,原来是那个垫底的,差远了。星榜水分真是越来越大了,连那种华而不实的家伙都能入榜。告诉他,让他把手里的火尖枪送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他若不应?” 佛王:“哼!” “善,剩下的呢?” “听话的,不要杀。” …… “佛王法旨,命五焰魔君献枪,佛王有话盘问。其余几位施主,识趣交出佛门葬宝,即可免死偿恩!” “文鉴与念慈,立刻取宝,回佛王身边候命。” “不从者,杀!” 山坎上,奔来一位僧人喊话。 云门文鉴苦笑,还想再劝,不忍心看孔琼楼惨死在面前。念慈女尼则更直接,看似无意的往前倾了倾身子,竟用唇语急急道:“快,抓我为质!” 她算看出来了,想让他交出宝物是不可能的。讨厌的家伙,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讨厌。 “哈哈,仗着人多势众巧取豪夺的的事,我在下界见得多了,知道二位心意,和尚不必多言。除非我死,或心甘情愿,别说一个狗屁佛王,就算整片墓场的飞升者今天都来了,也是痴心妄想!”孔琼楼狂笑,刻意透过葬力而发,山坎上下,所有人都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佛王名号前面被冠了“狗屁”二字,云门文鉴和念慈面色陡变,眼中看见了死人。 还没死,但必死! 身边几人,却被他激起万丈豪情,战意沸腾,也都知道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大战。即便没有孔琼楼明目张胆拉仇恨,让他们交出身上所有的宝物,谁也不甘心。五焰魔君侧跨一步,没有主动去献枪,却拦住了僧尼退路。 “本君倒要看看,出家人是不是假慈悲,是否也会投鼠忌器?!” 接下来,九死一生,他说过要搏一次命,就说到做到。可他并不傻,眼前有送上门来的人质,又何乐而不为? 却被孔琼楼一眼瞪了过去。 他大喝:“上仙!!” “烧火棍,你他娘是不是男人?”孔琼楼眼神凌厉如刀,又恍如训子一般:“怕死啊你?那就把枪给老子放下,有多远滚多远。和尚是好和尚,尼姑是好尼姑,两人是孔某的朋友。朋友为解?刀架在脖子上,也是不能出卖的。” 五焰魔君怒急,恨不得掉回头去捅他:“谁不是男人了,谁又说怕死了?!” “那退下。” 他厉声把五焰魔君喝退,却和颜悦色转向念慈:“小妹妹,打将起来,记得躲远些哦。” 第三十章 手也空空,心也空空 “佛王,贫僧毕生供奉慧能大佛,日夜参详孤灯宝义,若无慧能佛祖立教,若无佛王传法,飞升只能是奢望。佛门恩情,无以为报,自当秉持教义,诚心礼赞。但如今一条命是孔施主救下的,不好假装没有发生过,贫僧请愿,愿已死偿还!” 云门文鉴意味深长的盯着孔琼楼,倒不肯走了,也把调门儿扯得老高,倾注葬力,远近闻达! “什么?!” 众僧骇然:“文鉴你疯了,还不让开,亲自去向佛王请罪!” 云门文鉴洒脱一笑:“呵,尔等看来是疯,贫僧这里却是独醒。” 念慈长叹:“两条,是两条命,理应用两条命去偿还。” “念慈师妹,这孽障出言轻薄你,怎的也替他说话?!” 莲花大阵已经布成,百余人结成的阵势,杀伤力惊天,但顾忌伤及同门,才迟迟没有开启! 云门文鉴和念慈女尼的身份比较特殊,二人与佛王云门孤灯都来自同一下界,道统一脉相承。整个僧团虽然也诵“慧能”,却都是飞升之后改信的。里面有不少原本信奉其他佛陀,亦有许多是半路出家。 大逆不道的话一路飘入佛王耳,群僧侧目,等他作出决断。 “善哉,文鉴和念慈与我同界,比你们这些半路皈依的名正言顺,心性却不如尔等。” 佛王很失望。 “我来的地方已经没落了,弘扬慧能佛威的重任……还要指望你们,诸位共勉之。” 他用两百年时间苦心经营,一步步壮大了慧能僧团。心中一直期盼,能遇到来自同界的后辈。“一破虚空永不归,念念不忘故土情”,即便再决绝之人,也总会怀揣一丝往事。每当看见二人,就好像重历往事。盼了两百年,却只盼来两位不争气的门人,竟敢公然背叛他。 “慧能慈悲!” “佛王大善!” 漫山遍野齐诵佛号,侍奉在车边的僧人原地喊话,洪大嗓音不含任何多余情感:“佛王有旨,背叛佛门之人,除名,当诛!” 云门文鉴一脸平静,早已料到会是这样。 念慈女尼却脸色惨白,倒也不是因为怕死,而像是经历了某种信仰的崩塌。原本,她心底还抱有一丝侥幸,云门孤灯是慧能下界的骄傲,教门几经兴衰,两百年前在他手里得以重振,那是她日夜敬香跪拜之佛,保佑她不受万魔加害。 可,那人并不慈悲,反倒化身为恐惧。 “哧……” 须臾,莲花大阵开启,欲将两位叛徒一起诛杀! 百余僧人加持的佛光汇成一道,但那佛光并不纯正,倒让人觉得不安,在孔琼楼等人的头顶,纠结成团。刹那间,佛光转黑,结出一朵巨大黑莲,缓缓旋转,恐怖的压力降下,使人如岳临渊。仿佛千百座大山同时向下坠落。 阵内的人顿时举步艰难,几人合力反抗,向上轰击。 “滋滋滋……” “轰!” “吼、吼、吼!” 吴钩长枪,闪电火雷,圣光水幕,神獒咆哮……展露的战力同样惊人,堪堪将那朵黑莲托住。 “公子,怎么办?!” “上仙,往哪逃?!” “本君愿意舍命为你们趟出一条路径,上仙,请发话吧!” 但百人凝成的阵势并非叠加那样简单,旧力化生新力,新力变成老力又催生更新的力,周而复始,黑莲盛开,在自我壮大的过程中,直径三十米内的大地开始沉陷! “孔喷子,你眼睛是瞎的?本王一个劲儿冲你使眼色,你假装看不见?”猴子急了。刚才它一直在用眼神暗示孔琼楼,趁着大阵未开,别墨迹,赶紧选一个方向杀出去。但后者偏偏无动于衷:“死到临头还不忘泡妞,小妹妹躲远些哦,躲你妹啊,看把人家害了吧?!” 上方,压力重重,孔琼楼却选择了袖手旁观。 仰头看向那朵巨大黑莲,啧啧称奇:“死猴子,当着女孩子说话要文明,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就这么一个破阵,我说过要逃走了吗?唉唉唉,文鉴和尚,之前就说你们佛家人的心也是黑的吧?莲花阵就是证据,你不跟他们混就对了……你干什么?!” 云门文鉴举单手拍向自己脑顶,非但不帮,反倒想了结生命,被孔琼楼抓住了手腕! “贫僧心意已决,孔施主不要阻拦!” 他不想负了孔琼楼,却也不想违背佛王意志,死……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念慈也跟着醒神,忙上前阻拦,喊道:“师兄,别做傻事,大家都向中间靠拢!” 莲花大阵并不玄奥,旨在聚敛众僧之力,改变某片地域的压力,纯粹是以佛门内力霸道碾压。一经座成,变化不多,威力却无穷。困在阵内的人,与最内层的僧众相距不过三十余米,彼此都能看的清面孔,却被镇压之力分隔开来。 “破!” 五焰魔君几次试探,想要以火尖枪闯阵,杀开一条路径,都无功而返。越靠近外围,镇压之力就会交叠翻倍,恨不得把他的身子绞碎,令其大为震怒。 “黑莲映虚,集合了众僧内心的黑暗面,下方镇压之力虽不可见,却切实存在,与上方的污秽黑莲同形同体,旋转之间,绞杀强者,冲不过去的!”念慈高声叮嘱,“破开此阵的唯一关键,在于合力攻击上方莲心,破灭痴妄,才有一线生机!” 莲花,乃佛门吉祥生物,本不至于此。 然,大阵不见半点神圣,却是由佛门众僧心底的“阴暗”组成! 口口宣称,无欲无求,可“无欲”本身也是一种“欲”,“无求”本身更是一种“求”。可以矢口否认,亦难逃喜、怒、痴、嗔。但凡具备智慧思维的造物,便无法将那些下里巴人的念头彻底抹杀,平日只能压制。 “俺明白了!” 二傻子的理解能力有时格外出众:“死和尚们不要脸,把压抑在心底的肮脏想法弄成了大阵,用来打压俺们!” 大家依言向内收缩,闪电龙蛇,更卖力的轰击黑莲中心。坚持一时半晌不成问题,但长久下去,寥寥几人毕竟拼不过对方人多,孔琼楼也迟迟未出手! “孔喷子,你梦游呢?!”猴子又鬼叫,“你再不告诉我们怎么做,本王可没心思跟你送死,我们两个要先走一步了!” 死猴子之前扬言,星辰战榜上最后十名,他与二傻皆可一战。此时,并非没能力从正面突围。区区一个大阵也并不是它所担心的,甚至周围的千余僧团,只要没把二傻逼进死角,也有足够的信心逃走。真正的威胁,自始至终都来自一个人! 山坎上的佛王一旦亲自出手,万事皆休,猴子不敢脚底抹油,却是害怕逼佛王亲自起身追杀。 “我就是吃饱了撑的,自己一个人多好,抢了宝物是自己的。净给自己找些累赘,救完这个救那个,还他娘被一只猴子叫骂……”孔琼楼碎碎念,也不怕被几人听到,而后就开始了一场表演:“跟对人很重要,很重要。今天,会死很多人,但不包括你们……因为你们跟对了人。” “公子,你永远是最强的,最棒的!”人鱼仙子眼神大亮,毫不吝啬的捧场。按照惯例,孔琼楼人模狗样把自己吹成了救世主,必然又到了显摆时间,后面肯定有大招。 “哈哈……水煮鱼,还是你最懂事!” 孔琼楼脸上乐开花,有美人赏识是人生最快乐的事,当即错步转身,摆出了弯弓搭箭的架势。仍旧无弓无箭,隔着大阵,遥指山坎上的佛王。五焰魔君脸色为之骤变,争夺三色火尖枪时,他已领教过如芒在背的恐怖。 “我有惊弓,身意为弦,手也空空,心也空空,指天天不应。” “我有长箭,武道为矢,良宵难度,大地有情,一去可摘星。” 万年。 太久。 朝夕不争。 一样的呢喃,一样的手势,一样的落寞,但万年依然太久。 “武圣,别怪老汉是个开酒馆的俗人。你要真能把星星搞下来,今晚喝掉的九十六缸竹叶青,老汉我一个大子也不收,再送你四缸。敢赌吗?”那店家满脸褶子,把柜台拍的“梆梆”作响,酿酒的本事还真不赖! 孔琼楼面红耳赤,把酒桌拍的更响:“滚你个死老东西,我这圣人当的,会差你那点酒钱?” “姓孔的!你算个狗屁的红尘武圣?自己说,以前大爷我在窑子里撞见你多少回?你这市井里的泼皮无赖,也配跟嫁天神女齐名?”那莽汉为了维护神女的名声,甘愿奉上自己的性命,自己的心肝,自己的一切,“射啊,你就是射下半颗,我、我当场吃你拉的屎!” “你他娘的喜欢吃屎直说,找什么借口?”孔琼楼一口唾沫啐他脸上,“圣人拉的,你配吃?” “里面的,可是红尘武圣?”那背柴刀的樵夫,领着百十号弟子,气势汹汹:“人间刀神郝三刀,慕名前来挑战,与你争那武圣之位。你先别吹牛,能把我射死再说!” “滚滚滚,武林的事儿你一个劈柴的跟着瞎掺和什么,上山打你的柴去!” 烂醉如泥的酒馆儿,鱼龙混杂的故人,污秽不堪的对骂……好欢脱,一段回忆里的江湖明月,一轮明月下的红尘苟且。 ……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真真切切,时隔万年在另一个世界拉响,虚无箭矢破开大山压顶的阻力,此一去虽不能再向星辰,却要射杀佛门的王! 于是。 大阵被豁出一道巨大的口子,拦在去路上的十几位僧人莫名其妙变成了血泥;头顶上,巨大的黑莲失去平衡,顿时向一侧倾斜,直接滑入布阵的众僧中……听死亡高歌,哀嚎伴奏。 武道,就该是这样的嚣张。 第三十一章 孤灯长明,不若武夫十箭 “轰!” 山坎上,群僧来不及避散,白骨大车便在一声巨响中炸裂。 摧枯拉朽,骨屑飞扬,佛王的身影一举被吞噬。换做在场的任何一人,只要被虚无箭矢射中,管你什么魔君,任他什么妖王,都必死无疑。但那云门孤灯显然不是纸糊的,大车碎了,抬车的十几位僧人也跟着惨死,他却在骨尘散开之际,凌空虚坐在原处,未曾起身! 右手在额前虚握,正对眉心,牢牢攥住了一只看不见的利箭,犹在掌心挣动不休,来势顿止。 “好弓,好箭!” 佛王惊。 只是受惊,却没有受伤,更没有死! 山坎下,乱作一团,众僧拼命后撤,遭那箭矢射杀十余人,更被倒塌的黑莲碾压近三分之一。大阵失去控制,黑莲不再壮大,在人群中迅速委靡。转眼前的不可一世,自以为横推诸敌的阵法,沦为最可笑的附带损失,一触即溃。 “你……是星榜上的哪一位?!” 上下相隔十里,佛王与孔琼楼的目光穿过混乱,遥遥对视。 “施主隐藏战力,执意与诸佛岭为敌,又作何企图?”云门孤灯的认知中,能射出如此生猛一箭的人,必然是星辰战榜上有名的强者,排名也很可能与他十分接近。否则,便说不过去。可星榜百强他大都有过耳闻,没有人擅使类似的手段! “嗡……” 话已尽,这就是孔琼楼的回答。 心中,同样带着几分小吃惊。没想到佛王倒有些真本事,吃了一记摘星手,连身都未起,明摆着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不给面子。那就只好再来一箭,若是还不行,就一直射下去,直到力竭,再也拉不开身意之弓为止! 头一箭才刚被手中的佛性化去,第二箭又至面门。 “施主不会以为,凭这样的手段就能奈我何了?”云门孤灯再次扬起手,似是与他较上了劲。再次拿住一根无形箭矢,化尽上面的杀机:“众佛奉我为王,王修孤灯之宝义,你这种邪门歪道,欲借此屠杀佛王,真敢想!” “嗡……” “嗡……” “嗡……” 孔琼楼不正经的时候,他的嘴巴就像是下蛋的老母鸡,叽叽喳喳不消停。可是,一旦打起来,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脸上独有的专注却又令人着迷,只剩敌我。究竟为什么而战?谁恨我、我又爱谁?甚至连输赢本身……都已不再重要! “武”的境界,一发而忘我。 佛王接住了第二箭,表情依然轻松;第三箭也算自如,却来不及再出言讥讽。但在第四箭的时候,神色骤然大变,仅凭单手已不足以抹杀虚无箭矢的威力,整条臂膀都跟着手里的“空空如也”一起颤动,像是捧着烫手山芋。 当第五箭来,他改双手! “嗡……” “嗡……” 六箭,起身。 第七箭,势头更急,佛光笼罩下的肩头飚射出一道血线,孤灯宝义亦未能让他逃过长箭所指! “轰!” 箭矢去势仍劲,擦过肩头,射向身后山脊,巨石粉碎,山体宽厚数里,就这样被射了个对穿。起先,众僧虽知其恐怖,但看佛王拦箭,还无法直观的评判虚无箭矢的威力。纷乱中,散布在各处的众僧奋勇前冲,想要为佛王分忧。 千人之力,还拦不住你区区一箭?! 当山脊被射出大洞后,所有人几乎又在同时止步,始才分明,佛王究竟承受了怎样的冲击力! 山,不会说谎。 “诸僧随我讨魔,后退者,当诛!” 云门孤灯受伤后,凶性大作,竟迎着箭来的方向,杀下山坎! 他乃佛王,体内积攒了两百年的泣血葬力,一手缔结了诸佛岭第六大僧团,岂能就这样罢休? 霎时间。 枯木折枝,石走沙飞,天昏地暗,秘境中蓝天白云的景象不复存在。附近老大一片地域,顿时黑咕隆咚,只有佛王身上的湛湛佛光,才是光明之源。浑浑一盏孤灯照路,噩噩几多世人不醒?正应了他那法号,宝义全开! 众僧再次响应。 他们本不想冲,但佛王发话若是不从,来日算账的时候,还不如就死在冲锋的路上! “是孤灯长明,不要让他近前!”飘摇下,念慈倾力呐喊。 孔琼楼恍若未闻,脚下稳如磐石,双肩可置满杯,眼不眨,眉不惊,虚无箭矢照旧射了过去,每一箭都要那人死。摘星手的可怕之处在于,本身无形无相,根本无法事先进行闪避,即便佛王也是等到利箭近前,才能用宝义感应袭来的杀机到底指向何处,再作出反应。 第八箭,孤灯明灭忽闪,竟避了过去。 ……但还来不及庆幸,躲避的方向却正好落入第九箭设计好的前路,再不能躲! 迅疾前进的身体,彷如被无形大锤迎面砸中,毫无征兆向后飞出。两百年葬力凝结出的佛光,出于本能在胸前交结成一道保命护盾,终于没能让箭矢贯穿胸膛,可第十箭却咬着第九箭的尾巴后发先至,补了一箭! “轰!” 犹在半空时,佛光护盾便径自爆了开来,天地复归朗朗。 这时,才能让人看到佛王的真容,就是个普通和尚,颧骨略高,人略瘦,好像没什么大不了。 “撤!!!” 佛王血染僧袍,嘶声暴吼,冲的快去的更疾。甚至顾不上众僧是否跟随,就反身投入山脊上被孔琼楼射出的大洞里,把这一侧的洞口震塌,借洞远遁。僧团前冲势头戛然而止,悉数愣在原地,迟钝的大脑似乎不忍心告诉他们……佛王跑了。 扔下僧团,径自逃向秘境入口,因为佛王知道自己如果再受一箭,就会死! 孔琼楼垂落双臂,脸色略显苍白,并没有去追击,也未对剩下的众僧大肆屠戮,而是提醒道:“喂,快去追啊,等死呐你们?” 一语惊醒梦中人,漫山遍野的僧团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退去,去他娘的佛门重宝! 尸体倒没扔下几具……因为死人都碎了。 “好家伙,连射十箭都没能射杀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孔琼楼不禁感慨,“排名八十一就这么厉害,看来我过于自大,倒小瞧了各界英雄!”转身却看到一只吓傻的猴子,一个吓傻的二傻,一位吓傻的魔君和天使,一条吓傻的人鱼还有大狗,以及两位吓傻的僧尼。 他难得谦虚,明明是在夸奖佛王,几人心里却觉得那佛王已微不足道。眼前的人,才是应该受膜拜的那个:一己之力对战整个慧能僧团,连发十箭重伤佛王,令其亡命而逃把僧团都扔下了……战斗的方式却显得儿戏,手里有弓有箭也就罢了,可是弓呢,箭呢?! “你们怎么了?”孔琼楼不明所以,还以为他们都受了伤,拽过最近的五焰魔君,抬手甩过去一记爆栗,“说话!” 五焰魔君只管盯着孔琼楼空空的双手,游魂道:“说、说什么?” 孔琼楼恍然,想必都被自己爆发出的战力惊到了,却没头没尾来了一句:“唉……那莽汉死了,当年真就该拉泡屎,看那孙子到底吃不吃!” 人鱼仙子蹦过来,可能自己都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只管结巴:“公子,你你你好恶心!” 没有人知道孔琼楼在说什么,但确实恶心。 也很悲伤。 杰西卡走上前,把手中没能用上的吴钩雄剑递还给他,虽然很想留着,但孔琼楼没说送给她。可就在这时,孔琼楼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脚下瘫软,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迎面栽进了她的怀里。强行射出十箭,身体似乎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反噬,转眼间性命堪忧! “公子!” “上仙!” 几人大惊失色,团团围了上来,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孔琼楼呻吟道:“我、我动用了超出身体极限的力量,恐怕是不行了。你们、你们一定要活、活下去,团结一致,替我完成长生之愿……” 杰西卡揽他入怀,人鱼仙子也扑上来哭丧,眼泪直往他脸上落。念慈女尼则俯身攥住他的一只手,二话不说开始渡入葬力……软玉温香环绕,陷入一片柔和,这样的死法也算无憾。 “你这祸害,大家还指望你引路呢,怎能就这样死了?”猴子也忙着去抓孔琼楼的另一只手,想要为他渡些葬力过去,可那只手一个劲儿的拨弄,就是不让它握。猴子一愣,似乎察觉到什么,紧跟着却是连嘴都气歪了:“我……我他妈也算长见识了!” “呜呜呜……喷大哥,喷大哥你可不能死啊!”二傻子假惺惺的想挤出几滴眼泪,“俺、俺还要跟你学空手射箭的狠招呢!” 猴子猛薅他头发,尖叫道:“哭个屁,你死了,这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家伙都死不了!” “死猴子,老子舍命救你,就这么报答我?” 孔琼楼浑身抽搐,要死不活的哼唧半晌,但他的眸子依然似往常那般有神。三位绝代佳人面面相觑,隐约也觉出了不对劲。人鱼仙子轻轻掰开他的嘴唇,发现那一丝血迹竟是他自己咬破舌尖,立即就炸了! “你个王八蛋!” “变态!” “去死!” 杰西卡一下把他扔在地上,再也不想靠近他半步,这才意识到他在怀里摇头晃脑的,也不知被吃去多少豆腐。愤然把吴钩雄剑收好,再也不肯归还。 孔琼楼捂脸,拼命躲闪人鱼仙子雨点般的粉拳,尬笑道:“唉唉唉……水煮鱼你要矜持,我真的险些就死掉了。不过看你们这样不舍,就先不死了……别打了,我翻脸了啊!” “施主该死!” 念慈厌恶的抽回手,却被孔琼楼牢牢扯住,她面色微红,当即就是一记佛门手印脱身。 “你们师兄妹两个,诸佛岭那破地方是回不去了,以后就跟我吧。”他抬起头,与面如死灰的云门文鉴对视,“呆和尚,你看你哭丧着脸跟天塌了似的。天塌不了,就算塌了,大家要死也是一起。佛门庙小,容不下你这尊真佛。” “慧能慈悲,毕生以除魔卫道为任,到头来自己倒成了魔。”云门文鉴的眼神趋于复杂,很难说清那是感激还是憎恨,“佛门不容,你就能容了?”这一折腾,佛王成了死敌,还把身后强大的“组织”给折腾没了。 “能啊,我太能了!” 孔琼楼拍拍屁股上的尘土,一骨碌爬起身,下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因为,我的心比天高!” 二傻子大笑献宝:“嚯嚯嚯……这话俺也听过。后面好像还有一句,是啥来着,对对对,你命比纸薄!” 孔琼楼大怒,走过去狠狠踹了二傻几脚,猴子连个屁都没敢放。 第三十二章 有祀,有牲 “多谢上仙救命之恩,来日若有差遣,在下万死不辞!” 稀稀拉拉数十人上前对孔琼楼行礼,感激他的救命之恩。若非他杀退慧能僧团,不知有多少人都别想活着离开此地。意外的是,那位曾被孔琼楼讥讽的人族将军吕舒,也犹豫着走了过来,手里握着一杆通体乌黑的长缨枪。 “咦,这不是打不赢吗?”孔琼楼斜他两眼,“黑熊树洞里的宝物,被你得了。” 吕舒拘谨道:“是的,侥幸被末将所得,险些被那帮不讲理的秃驴抢走,多亏上仙仗义相救!”他发现独臂僧和女尼面色不善,忙又解释:“恕末将失言,秃驴自然不包括两位。但诸佛岭竟敢对帝王庙的大将下手,末将回去后,必然如实禀报吾皇,发大军来讨!” “对,要讨!” 孔琼楼咋呼着向他伸出手:“还有没有王法了?敢抢吕皇结拜兄弟的宝物,简直是不知死活!连我都替将军感到愤怒……下作!” 吕舒见他为自己抱不平,带着几分不情愿,把黑缨长枪奉上:“上仙请过眼。” 孔琼楼信手舞了两下,触感非凡:“啧啧,又一杆稀世好枪,我的了。” 吕舒浑身剧震,晴天霹雳几乎让他当场栽倒,却不敢多说什么。 “哈哈,瞧把你吓得。”孔琼楼甩手把长枪扔还,“打不赢,我之前在外面说了些开罪的话,后来一想十分内疚。既然顺手救了你,与帝王庙的误会是不是两清了?” “不敢,是末将有错在先,吾皇欠您一个人情!” “好说,吕皇大名,如雷贯耳,以后还指望将军亲自引荐呢!” 吕舒连忙包揽到自己身上,对他一阵奉承,并未打算离开。他发现孔琼楼的同伴都怀揣重宝,决定暂时结伴。孔琼楼欣然点头,卖了个人情。这家伙实力太菜,但九大势力已被他得罪了两个,希望关键时刻能拿帝王庙做做幌子。 “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大家就算打包投靠帝王庙了,大事小事唯吕将军马首是瞻!” 吕舒摆手,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岂敢,岂敢。” 念慈知道孔琼楼在打什么主意,吕舒对佛门子弟的称呼让她极为不满:“帝王庙离这儿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无需奉承他。而且……诸佛岭的几位佛中之佛,皆有佛门大法力,未必就怕那什么吕皇吕帝的!” 诸佛岭被六大僧团把持,依次排下来:达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慧能。 由佛王统领的慧能僧团,只不过是最弱的一个。弘忍僧团三千余众,由一位“力佛”统领,个人战力星榜排名七十二;道信僧团辖众五千,飞升自道信法界的“战佛”位列六十三……最可怕的是,达摩僧团人数逾万,岭内第一僧号称“圣佛”,声望及地位甚至还要优于帝王庙的吕皇! 背后有如此庞大的底蕴支撑,也难怪群僧跋扈。按说,六大僧团代表了六个佛道中兴的下界,可即便加起来,也不可能凑出这么多的门徒。但佛门最擅扩张,利用飞升者们渴望救赎的心态,总有办法让大批天骄诚心皈依。 一入空门深似海,从此姑娘是路人! “上仙,小神尼说的不假,非是本君怕死,但咱们几乎死定了!” 五焰魔君亦持悲观态度,唉声叹气:“诸佛岭离秘境至多半日脚程,乃是九大势力中最近的,方圆几万里都在其范围。佛王一来一去,最多也不会超过两天,附近地域便会被浩荡佛光所淹没。我们现在动身,出秘境,往相反的方向逃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话,无人反对。 孔琼楼能胜佛王,却无法对抗整个佛门势力:“文鉴,你们是在回去的半路撞见了慧能僧团,说明他们已经得到秘境出世的消息。像这种打着灯笼也难寻的好事,诸佛岭的几位大拿只要不傻,自然知道机缘可贵。可六大僧团为什么只来了最弱的一个,另外五个呢?” 众人只顾忧虑,孔琼楼却明察秋毫,抓住了其中的不合理。 “孔施主果然粗中有细,最近一段时日,确实不必为佛门担心,但放长远些,仍就躲不过。” 一问才知道,诸佛岭内,只留了一个慧能僧团。 另外五大僧团没有一同赶来,却是别有去处。诗仙与死神大战,勾动万里。诸佛岭的几位大人物想要探明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商议之后倾巢而出,全都奔孔琼楼飞升的那座界棺去了。他们注定会扑空,且两地不近,十天半月之内,别想从那里赶来秘境! “你们看,连老天都保佑我,以后再说以后!”孔琼楼见人鱼仙子仍旧气鼓鼓,转移话题道:“水煮鱼,你们够可以的啊,水幕里裹了多少片莲花?” 人鱼仙子没好气道:“没空数,大概六七十。” 菩萨座下的莲台至少有千片花瓣,远近飞散,纷乱中能抢到几十片,也算不错了。每一片上的菩萨手印,皆不相同,连起来像是一门功法,虽残缺不全,详细参悟后应该有助于领悟新的招式! “你在树内,可曾收了什么宝物,里面到底有没有菩萨法身?”杰西卡注意到他腰间的酒坛封了口,于是发问。 “也不看看我是谁,进去一趟能空手出来?”孔琼楼却猛然想起,王树内的菩萨法身和牛头。面色微变,“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 古柳那边,适时传来一阵惊呼! 身穿白衣的无头菩萨伸直双臂,竟从一处主干缝隙内钻了出来。茫然乱转,不知道要去何方,好像又在寻找着什么。 孔琼楼拉起人鱼仙子,迅速跳到神獒背上:“驾!” 神獒迷惑,又扭过三颗脑袋看他。 “驾就是跑!!” 神獒打了个寒颤,狂吠三声,壮起浑身狗胆向无头菩萨冲了过去。却“嗷呜”一声,被孔琼楼拽住颈毛拨转方向:“你往哪跑?逃命,逃命,逃命懂了吗?我真想把你炖了……”一行人脚底抹油,风风火火跟在大狗后面,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 …… 秘境很大。 翻山越岭足足狂奔了许久,才终于来到枯死的柳林边缘,依然不知这片空间止于何处。孔琼楼把树内的诡异情形粗略一说,竟没有人相信。上古第一菩萨,即便圆寂了,又怎么可能顶着一颗硕大的牛头?! 孔琼楼有办法让他们相信。 他曾说,要把菩萨宝物拿出来一起参详,并非一句空话。 宝物是大家的,但大家是我的,这种买卖自然划算。神秘兮兮的把塞在坛口处的布片儿拔开,让这帮土包子开开眼,什么才是真正的上古重宝。与菩萨的伴身法器相比,之前的吴钩、火尖枪、龙珠……统统都得扔! 然而,他晃了晃酒坛,毫无声响,里面也并未透出任何宝光。 “咦,哪去了?” 众人眼巴巴瞪着,孔琼楼顺坛口往里瞧了半天,恨不得连眼珠都瞪出来。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净瓶和柳枝……都不见了。坛口被揉成团的布片儿封死,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两件宝物都被酒坛“消化”了?! 杜康身为上古第一人,据说连佛祖都要自称晚辈,他的遗物很不简单。 可是不对啊? 之前,他曾把人鱼的本命鱼珠也扔进坛子以作滋养,鱼珠并没有消失。难道这酒坛还挑食? “喷大哥,宝贝呢,快拿出来给俺们瞧瞧啊!” 孔琼楼心中又增疑惑,发现大家眼巴巴看着,讪笑道:“没、没了。” 二傻子转头冲大家咧嘴:“嘿嘿,没了。” “什么叫没了?你把话说清楚!”没了有什么好笑的,猴子虐待二傻,大叫道:“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被那牛头吓懵了,半路把净瓶给弄丢了?!” “公子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丢了就丢了,又没人怪你。演什么?”人鱼仙子变着法为他开脱,“我就说嘛,就算是二傻,也不会蠢到把瓶子装进坛子。” 二傻子一个劲儿的点头:“俺才不会那么蠢呢!” 想想也是,但凡脑子正常的人,怎么可能把菩萨遗宝顺手塞进一个不安分的酒坛。要知道,在天坑外面时,酒坛“錓錓”自响,跟秘境中的某件宝物“聊”得很开心。假如它再响了,与净瓶碰撞发生可怕的事情怎么办? 孔琼楼,塞了。 后悔到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当时可能真有些懵了,干嘛不塞怀里?他怏然咂嘴,把布片儿堵回原处,为了避免拉低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决定隐瞒事实,等出了秘境再仔细研究里面的古怪。其他人见他不肯否认,以为被猴子猜中,顿时大失所望。 三首神獒忐忑道:“要不……咱们回去把瓶子捡回来?” 孔琼楼赞同:“好啊好啊,我们在这儿等着。癞皮狗,你自己回去面对那尊无头的菩萨法身。对了,还有一颗会讲脏话的牛头。除了毛色与你不同,眉眼看着七八分相似,弄不好还是你们狗界多少代以前的祖宗呢!” 所有人都点头认同。 神獒哑然:“上仙莫开玩笑,本尊是狗,神狗,怎么会跟牛是一家呢?再说本尊有三颗脑袋,那牛头只一个……” 孔琼楼暴怒:“我不知道狗和牛不是一家?我他娘亲眼看到的,会不知道牛头只一颗?” ……净收了些低能跟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神獒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乱发言。 “一个个哭丧着脸,不要灰心,秘境中勾引酒坛的宝物应该还没有被找到。”孔琼楼煽动道,“趁着诸佛岭的和尚们赶不过来,咱们只要能抢到那件宝物,肯定不比净瓶和柳枝差。最起码也要人手一件,才算不虚此行。” 付出了那么大代价,却没能收获最重要的宝物,大家难免沮丧。正不知去哪个方向,远处却又见到大批飞升者一路狂奔的景象。 孔琼楼对五焰魔君使了个眼色,后者识趣,冲过去拦住一人质问几句,回来说道:“有人在那边发现一座古王大墓,附近发现了许多葬坑,以人牲陪葬。墓里,隐约有钟声传出,会不会就是与酒坛产生共鸣的宝物?” “我就说嘛,这里是一座上古大坟。菩萨既为主祀,有祀,怎可无牲?!” 第三十三章 老实人和贱秀才(求收藏) 都以为可得长生,但这个世界却总与‘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一座埋藏在大地深处的古王大墓,规格自然无需多说,主祀、陪牲应该样样少不了。孔琼楼一伙飞速赶了过去,到附近时,远远便瞧见许多人都在弯腰掘土。地表凌乱,散布了一地腐朽尸骸,俱是人形,应该是一处陪葬坑。 坑里。 血肉殆尽,但骨体保存的还算完整,混杂了男女老幼,并非单纯的战俘。某些尸体身上,还粘着几片尚未彻底腐烂的锦衣,能够看出刺满了复杂的纹绣,工艺精美绝伦。虽不知上古年间的贵族该是什么样,但这些人牲也绝不会是普通修士,不然早就烂的连骨头渣儿都不剩,他们生前必然地位显赫! “哈哈,我挖到一柄古剑!” “你那算什么,快看我的,一块上古年间的玉佩!” “人牲身上穿的衣服,能从上古留存到今日,也算是重宝吧?” 有人在坑里兴奋大喊,挥舞着手里的半柄烂剑,直往下掉铜锈。也有人从土里扒出一块浸满尸沁的玉佩,还没来得及高兴,由于动作幅度过大,玉佩就被他抖成了粉末儿。更有甚者,小心翼翼收集那些锦衣残片,脱下外衣包裹严实,打算拿去仙人集出售! “都别动,这个坑俺包圆儿了!”二傻子撸起袖子准备蛮干,激动地不得了,“发财了……” “你包圆儿个屁!”猴子呲牙咧嘴,打的他原地乱转,“全都是些上古的可怜人,刨他们的尸体,你还有没有敬重之心?!” 坑里的破铜烂铁它瞧不上,陪葬坑附近没有太大危险,也绝对不会出什么宝物。那破剑风一吹就只剩剑柄了,竟然还有人眼红争抢,没追求。吴钩雌剑能照出猴子嘴边儿长了几根毛,这才叫古器! “看,那边还有一座,加起来最少也得有几万人吧?” 葬坑不止一座,能以这么多人牲陪葬,墓主的身份莫非就是惠岸行者口中的那个人?! 更多人都奔着主墓去了,孔琼楼等人也没有停留。 大墓夹在两道山岭的缝隙内,山谷狭长,辟出了一条笔直的墓道,夯土为径,寸草不生! 道两旁,半跪了许多泥人俑,皆面目剽悍,形象威猛。尽管持跪姿,也比正常人矮不到哪去,且都塑了一身斑驳皮甲。手握长戈,或背负重盾,抑或提弓负箭,放眼过去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路通往墓道尽头嵌入山体的地宫入口。 肃杀!! 身经百战的上古战士,历经无尽岁月,仍在尽职尽责的守卫陵墓里的古王。 之所以说里面葬的乃一位上古王者,而非其他身份,是因为谷地两侧的峭壁已被削平,画了许多岩画,色彩未褪,记述下了尘封往事。 上面,有古王年幼时登临大宝的场景,受群臣跪拜;古王成年,高坐庙堂,与文武百官早朝议政,君临天下,包揽江山社稷;最多的却是天子出征,乘六马,驰御道,亲临前线指挥攻城略地,诸将环卫在侧,王之所指,万军所向! “大喷子来了,快让路!” “他怎么又来了,已经抢了那么多宝贝了,抢多少才算多?” “杀退了佛王固然战力惊天,但就不怕对方回去搬救兵,眼下不该赶紧逃命吗?” 人群在谷口徘徊,伸直脖子向墓道尽头眺望,无人妄动,又是一帮瞎凑热闹的。跑来跑去只会跟着咋呼,屁都抢不到。 孔琼楼骑着大象般的神獒,后面跟着一票名镇四方的强者,威风凛凛,如今也算一号人物了。当场引发骚动,群雄避瘟疫似的让出一条路。他以空手射出虚无十箭,重伤佛王,击溃整个僧团的事迹悄然传开,星榜八十一都败了,再也没有人敢触霉头! 神獒小心问道:“呃,冲进去吗?” 孔琼楼望着大墓尽头的地宫入口,面色带几分凝重,摇头道:“先看看,这回咱们不争了。” 人鱼仙子好奇道:“为什么?” 一帮人中,只有她有荣幸与孔琼楼同乘。天使杰西卡和念慈女尼也可以,但一个生了翅膀,足不沾地;另一个却是死都不肯上来。大家仗着孔琼楼手里的酒坛,都有些跃跃欲试,可孔琼楼却停在谷外,变成了凑热闹中的一员。 地宫入口处散发出的怨气,比古柳树内还要旺盛,简直大凶。 假如,墓里的古王就是秘境主人,那按照惠岸行者“不敢言及名讳只怕吵醒他”的说法,古王很可能是活的! 孔琼楼环视四周,忽然道:“你、你……还有你,出来。” 三位飞升者面色惨白,仿佛被雷劈了似的打摆子,周围人急忙跳开,与三人撇清关系。 “上仙,您有何吩咐?” “我们身上没有宝物,请您高抬贵手,不要难为我们!” 孔琼楼瞪眼:“少废话,站出来!” 三人哆哆嗦嗦站了出来,笼罩在神獒恐怖的阴影下,那三张血盆大嘴里的口水一坨一坨的往地下掉,把人的魂儿都吓丢了。若是发狂,正好一口一个,谁都别想跑!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三个出来吗?” 三人浑身一颤,显然知道原因,却不约而同的拼命摇头,脖子几乎扭断。 没人敢触他的霉头,他倒要去触别人的。信手指出的三人,都是偷偷称他“大喷子”的家伙,着实可恶:“我说三位,给别人乱起外号可以理解,这也算一门兴趣,私底下爱叫就叫吧。但你们就不会小点声,被正主儿听到,显得不太礼貌吧?” “上仙,我错了,您瞧我这张臭嘴!”一人反应奇快,当即认错,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牙齿险些被自己抽飞,足见力道:“上仙口若悬河,舌战八方,嗓音里充满了一股令人陶醉的磁性,天籁之音亦不过如此。口吐莲花的真佛怎样?也会被上仙比下去。我我我……再也不敢乱喊了!” 孔琼楼听得一愣,心道这小子还真他娘会扯,连自己都听不出哪里有磁性了? 但这份机灵和马屁叫人舒服。 旁边,第二个人也跟着怔了一下,转头看向第一人时,心里大骂他没有半点飞升者的骨气和自尊。然后也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跟风道:“他、他说出了在下的心里话。喊了上仙的诨号,是在下不对,但却带着无限的敬仰之情,请您宽恕!” 两人把好话说绝,剩下的第三个人就不怎么机灵了,像是个老实人。 开始,老实人也想学前面两个,可不知是不是舍不得打自己,最终嗫嚅道:“许多人都在叫,何必单为难我们三个?您给身边的人也起了外号,譬如魔君,还不是被你当面呼来喝去,应该也称不上礼貌吧?” 孔琼楼翻白眼,他还敢跟自己摆道理:“我当着烧火棍的面喊他烧火棍,是因为我打得过他,可你打得过我吗?” 老实人为之语塞。 五焰魔君皱起眉头,走过去一脚将他踹翻,掉转过枪杆儿对身下一顿猛抽,与孔琼楼揍他时一副德行:“大喷子是你叫的?是你叫的?!” 四下噤若寒蝉,好端端一个威武的魔君,多少人心里的偶像,就这样沦为大喷子的爪牙。 “行了,行了,你再给人打死了,不至于。”孔琼楼很满意,挥手让另外两人退下,却对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老实人说,“你这家伙,纯粹自己讨打。不过倒有几分犟嘴的本事,愿意的话,以后可以跟着我们。” 老实人呆住,不敢置信,挨顿打能这么值?! 包括人鱼仙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愈发看不透孔琼楼了。老实人战力着实平平,估计连掌了龙珠的人鱼都能用幻术完虐他。放眼周围一挑一大把的强者不闻不问,张嘴又给大家伙添了一个累赘。入伙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标准,只凭孔琼楼的喜好。 猴子白眼:“得,什么阿猫阿狗都收留,架口大锅倒点儿米,都可以施粥了。” “大喷子,你就是那个被人议论纷纷的碎嘴子,几乎杀掉云门孤灯的人?”这边厢,老实人刚因为出言不逊挨了揍,那边偏偏还有不识相的,“听人说,连骂街的泼妇见了你,估计也会绝望。你到底多能喷,才会获得这样的赠号?” 三首神獒凶光大盛,狗仗人势:“是谁,是谁,有种给本尊站出来,信不信我咬死你!”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不清就不清,抓去做壮丁!” “秀才遇见狗,最好绕道走,咬住不撒口,问你怕了否?” “兵是兵,狗是狗,兵拿黑缨枪,狗有仨狗头!” “哈,齐了。” ……几句俏皮的顺口溜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神獒哪怕再有三颗脑袋也被他绕晕了。 循声望去。 一位书生装扮的年轻人,坐在谷口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四四方方书生帽,飘带垂两肩。青布长衫白嫩脸儿,袖管总嫌太宽! 手里捧着半卷书,从头数到脚再从脚数到头,都透着读书人的孱弱和酸气。他文绉绉的抬头,与孔琼楼对视,却对神獒道:“乖狗狗,你先别凶。虽说秀才怕狗,幸好区区也不是一般的秀才。你怎么能保证,区区不会一口反咬回去呢?” 孔琼楼闻言乐了,这家伙嘴皮子利索,简直跟自己有一拼! 说白了,就是嘴贱。 第三十四章 雅人四好 “大喷子,管好你的狗。这么威风的猛兽万一叫别人咬死了,多可惜。”油嘴滑舌的秀才藏匿在人群里,悠然自得。当他不想引人注意时,便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可当他想要成为场中的焦点,单凭那三寸不烂的舌头,就很难不为人瞩目。 人咬狗??? 孔琼楼听着新鲜,目光停留在秀才手里捧着的那本书上:“什么书,那么好看?” 秀才答:“圣贤书呗!” “哦,上面写什么?” “写圣贤事。” 秀才见孔琼楼表露出浓厚兴趣,毫不吝啬的扬手,竟将那本书隔空抛了过来。 孔琼楼抬手接住:“天地不仁,圣贤有道,那可得好好读一读。” 封皮无字,整书都是由皮革裁切而成,虽然很厚,但拢共也没有几页。兴致勃勃的翻开,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圣人箴言,而是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盘膝相叠,***正欢的草图! 身后,人鱼仙子好奇地凑上来,瞥一眼后,立马羞羞的别过头去:“这算哪门子圣贤书?!” 孔琼楼为了配合她,佯装愤怒,带着批判的眼光急忙掀到第二页。 却发现,只剩了第一页的女子,挺着个大肚子,怀胎十月,即将临盆;第三页,则描述了一个婴儿的降生;第四页,婴儿蹒跚学步……童年捕蝶,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初为人父……知天命,耳顺,花甲,耄耋……直至倒数第二页,停棺入殓! 他明白过来,这其实并不是一本那种“男人看了会流泪,女人看了会沉默”的书。一幅幅简单的草图,串在一起,勾画了一个人从生到死的过程,仅此而已。通书不见半个大字,所画之人似乎也没有特定的身份,画工更是让人不敢恭维。 “谁画的?” 秀才骄傲道:“区区。” 孔琼楼似笑非笑的斜他两眼,“你这‘秀才’的身份,是买来的吧?”秀才扬眉,想要翻脸,他急忙一本正经道:“非是我诚心笑话你。可这作画的水平,随便哪个村口穿开裆裤的毛孩子,一颗糖能画十本儿。圣贤书在哪,圣贤事又在哪?” “满纸都是!” 秀才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大喷子,是你自己眼神不好,莫要怪别人。斗大的字不识箩筐,虫也认得,下也认得,合在一起却不知道念个虾。也好意思笑话读书人?”他拐着弯儿骂孔琼楼眼瞎,“头一页,阴阳交泰,男女共欢,可写作‘平衡’、‘和谐’、‘水火''、‘雌雄’等字;第二页,可写作‘造化’、‘生长’、‘孕育’、‘开始’等字……” “停停停!”孔琼楼生怕他说起来没完,“我懂了。” 但唯独最后一页,却空着。 “最后一页,何解?” “知生不知死,但严格来说,生不是开始,死也不是终结,故而无解。”秀才慢悠悠起身,有点儿小开心:“区区的圣贤书道尽生死,你尽管去打听,寻遍永恒,怕也再找不出更珍贵的典籍,自然不是白给人看的。读圣贤书行磊落事,区区有一个小请求,要问你借……” 孔琼楼生平最烦两件事,第一是比他能吹,第二是比他贫嘴,都被秀才占了去。 就这么一本破玩意儿,就第一幅草图有看点。秀才还想拿这种东西讹人,简直是对‘讹诈’本身的侮辱,当即不耐地打断他,道:“什么苍蝇蛆蛆的,听着怪恶心。直说吧,星榜上你排第几?” 秀才,不像看上去那样普通。 提及孔琼楼几乎杀死云门孤灯时,他的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言谈举止和那种欠抽的自信,只能来自劳什子战榜,且不会比佛王差! “区区不才,刚好排在云门孤灯的前一位。” 战榜八十! 五焰魔君浑身一震,惊叫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雅人四好中的剥皮秀才!” 烧火棍欺软怕硬,遇见比自己强的人基本都是秒怂,除了浑身震来震去啥忙也帮不上。而且,同列星榜,他竟然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身份,看样子之前两人并未见过,星榜强者也不是彼此都认识。 但周围人的反应也出乎意料的强烈! “啊!” “他是书仙!” “剥皮者?” “雅人四好来了?!” 站在秀才附近看热闹的人,听魔君喊出这个诨号后,几乎连滚带爬的远离他身畔,即便是避让孔琼楼时,也不见这样夸张。胆子小的甚至直接爆出一连串的尖叫,明明都是抠脚的汉子,却像不小心踩到了老鼠的大家闺秀! 雅人四好。 琴、棋、书、画。 但在这里,却是指四位来自同一个小世界的飞升者,且都是登榜之人。秀才乃是里面的书仙,之所以被称作‘剥皮’,原因就像字面那样简单,他剥了星榜上排名第八十位强者的皮,订成书,好把自己变成榜上的第八十位。 佛王曾亲口对僧尼说过,面对此人,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逃走! 念慈高声提醒:“施主,快把那本书还给他,那是人皮订的,小心有诈!” 孔琼楼拧着眉头,终于知道手里的书哪里不对劲了,但有诈倒说不上。带着老大厌恶,将书本扔还回去,转身对人鱼仙子理直气壮道:“水煮鱼,看见没有?这才是变态呢!公子我跟他一比,纯洁的就像小公主,以后别老偷偷说我坏话!” 剥皮秀才摊手,一副‘怪我喽’的表情:“这里又没有纸。” “秀才,你才第八十?见你摆出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他娘是第八呢!” 孔琼楼牛气哄哄,尽管剥皮秀才排在了佛王前面,但他对自己的战力很有信心。经过种子内核的滋养,泣血葬力富余的很,血脉浩荡不息。射跑云门孤灯的十箭也不过是小试身手,对付一个变态秀才,无非就是多射几下。 但他并不知情,让五焰魔君等人更担忧的是,四位大仙联袂飞升,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一起。 剥皮秀才既然来了,说明分筋弦师、挫骨圣手、血墨画匠此刻也在秘境之内,或许就在附近设伏。四人之中,就连战力最弱的棋仙挫骨圣手,也位列星榜第九十名;琴仙分筋弦师排名八十五;最强的血墨画匠……更是比剥皮秀才还要再进五位! 七十五名。 已能够藐视四分之一的星榜强者! 当五焰魔君跃上獒背,将这些情况与他说明后,孔琼楼……秒怂。 “啊哈哈,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孔琼楼急忙下到平地,向剥皮秀才颔首示意:“就说嘛,敢以人皮为卷的书生,打着灯笼也无处去找,自然当得起书仙名号。久仰久仰。”他表情变化快,同伴们都跟不上,“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与书仙见礼!” 虽然对他这副谄媚的嘴脸早已司空见惯,但大家还是暗叹择主不慎,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是要暴起杀人,抑或转身逃命。 “敢问书仙,另外三位大仙现在何处啊,快请出来让我等膜拜一下!” 剥皮秀才拧了拧脖子:“那不来了?” 目力可及,两道人影兔起鹘落,飞速抵近。 一位雍容女子,气质华贵,横背一把木琴,扯筋为弦;另一男子衣着古板,怀里抱着骨甲制成的方正棋盘,腰上挂两颗骷髅,其中一颗涂黑作黑子,应是分筋弦师与挫骨圣手二人。 分筋弦师性子很急,远远便喊道:“三弟,遇到大墓,因何不入?” 剥皮书生躬身,规规矩矩对两人行礼,三人中他的实力最强,但对自己人仍旧恪守长幼:“大姐,二哥,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说着,朝孔琼楼等人努嘴,一副捡到宝贝的欢喜样子。 “咦?好多宝物!” 分筋弦师打量孔琼楼腰间的酒坛,顺便看到了用来拴酒坛的龙筋,眼神大亮:“你就是那个大喷子?听说执仗神秘酒坛屡获重宝,还在古柳王树那边一人独拒慧能僧团,打跑了云门孤灯?!” 孔琼楼贱兮兮一笑,腼腆道:“大姐,侥幸,侥幸而已。” 分筋弦师微怔,有点错愕,这人脸皮够厚,谁是你大姐了?! 挫骨圣手沉默寡言,扫视孔琼楼身边几人,发现火尖枪、双吴钩、黑缨枪……件件都是宝物。他的眸光更加炙热,微扬手中棋盘,跨步封死了孔琼楼可能逃走的路线后,才皱眉转向剥皮秀才。似是再问,他们身上既然有这么多宝物,三弟你为何还没有动手抢? 剥皮秀才解释道:“你们不要看区区,是老四还没拿定主意。” 雅人四好,唯独不见那位战力排名最靠前的血墨画匠。 但三人随即的目光,却一同转向场中,让孔琼楼双眼微眯。猴子等人则触电似的向后跳开去,纷纷摆出战斗姿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血墨画匠其实一直都在此地,只不过隐藏的很深,他就是刚刚挨了揍、赖在地上没爬起来的老实人! 孔琼楼咂嘴:“好家伙,原来你小子根本不老实。” 第三十五章 兵祖祭坛 血墨画匠,四人中排在最末,战力却最强! 他好整以暇的收起那副欠欺负的模样,索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斜躺在地上与孔琼楼对视:“大喷子,老实人早就让飞升的天雷给劈死了。哪怕剩下一个半个没死的,来到永恒世界,也活不到今天。这个道理你不懂?” 凡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就算没有天大的机缘和奇遇,还不兴有点心机了?! 孔琼楼打了个哈哈,道:“在理。” 毫不犹豫走到血墨画匠身边,就这样盘膝坐了下来,却根本不怕星榜上的第七十五人! “你这人有意思,嘴皮子太损了吧?”血墨画匠身上,被五焰魔君打出的伤痕开始自行愈合,颇有兴趣道:“敢跟我三哥咬文嚼字的不多,能损过他的更少。就不怕惹恼了他,活剥你的皮囊,再订出一本儿圣贤书续集?” 孔琼楼神态悠闲,瞥一眼剥皮秀才,全然不顾对方都能听到:“就他?差远了!戴个四方帽、拿本人皮纸就自称书仙,那我喝过诗仙的酒、醉了扯几句呜呼哀哉咚咚锵,是不是就能当书圣、书神、书祖宗?”他说到兴起,眉飞色舞,哪还管周围人是何脸色,语气一顿:“嘿嘿,知道我连诸佛岭里的群僧都照杀,他就不怕惹恼了我,杀他喂狗?” 剥皮秀才哪曾如此被人当众羞辱,勃然大怒:“四弟,跟他废什么话,杀人取宝!” “你看,我就说他不行吧?”孔琼楼猛拍大腿,唾沫星子几乎喷了血墨画匠一脸:“读书人的修养呢?老实人,你是画仙是吧?有空教教他怎么作画。说实在的,我要是你,还三哥,做梦去吧他。把画弄成那样就是想给你丢人,换我早就大义灭亲了。” 挫骨圣手听不过去,见血墨画匠迟迟不肯动手,冷哼道:“一介武夫,也配跟我三弟谈修养,你有修养?” “天地良心,我也没有,幸好我也不用装他娘的读书人。” 分筋弦师取下背上的木琴,亦大怒道:“阁下身上的龙筋,只够扯一根琴弦,剩下的四根,恐怕要从你身上抽取了!” 孔琼楼冲她咧嘴:“大姐,你先别打岔,女孩子家家别动不动就抽人的筋,不雅。” !!! 血墨画匠挥手,让感觉到受辱的三人稍安勿躁,死死盯住孔琼楼的眸子,想要看出所以然来。他看到了清澈、深邃。清澈的时候,一览无遗,仿佛装不下半颗芥子;深邃起来,又像无边无际,能装下大道千秋。 “那我呢,差多远,你不怕?” 孔琼楼老相熟似的大笑,抬手轻轻怼了他一下,亲密无间:“你一个画画的,别逗。” 拉开架势的双方人马全都凌乱了,若不是知根知底,都会以为两人之前肯定认识,而且很熟。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打不打得过先不说,论起斗嘴耍滑的本事,四位大仙加起来也不可能是这么个家伙的对手,“大喷子”三个字若取了别人,倒显得太对不起他! 血墨画匠沉吟一下,拍拍屁股爬起身,看了一眼五焰魔君。后者死死攥住火尖枪,一阵心虚:“烧火的对吗?你给自己找了个好主子。”言罢,不再理会孔琼楼,径自走到墓道边向地宫眺望,似是有些按耐不住,想要带头闯墓。 “四弟!” “老四!” “三哥受辱,你怎的还不出手击杀这些人?”剥皮秀才叫的最大声,“好啊,莫不是三哥本事不如你了,不想为三哥抱不平了?可那些宝物货真价实,你就打算与他们相安无事?” 没有人懂。 孔琼楼接上剥皮秀才的话,也问:“对啊,我们身上这么多宝物,怎么能说不抢就不抢了?”故意将怀里的落宝大钱掏了出来,当着四人的面挨个晃几下,“画仙,你可得给你三哥一个说法,我也觉得他委屈着呢!” 血墨画匠的回答很直白:“我没把握赢他。咱们四个加起来,也没有绝对胜算。不赢还要打,岂不自找麻烦?三哥莫恼,我等为永生而来,受点委屈总好过搭上性命。我也被那烧火的打一顿,没什么大不了。” “什么?!” 另外三人皆不敢置信,场中的每一个人都不信,猴子等人亦然,否则就不会表现的高度紧张。 摘星手,已是红尘第七技! 孔琼楼可以凭借空手射箭的花样击退甚至镇杀佛王,或许对付剥皮秀才和另外两位也足够了。但死界云集大千,最不缺等闲。那如果是他的最强手段,对阵高深叵测的画仙绝对不够,遑论四位战榜强者联手?! 众人手里虽然掌握了多件上古至宝,可他们的实力太弱了,无法发挥宝物威力,就像一群偷拿大人兵器的孩子,无异玩具。陶制酒坛和圣婴在孔琼楼身上留下来掌控火尖枪与大钱的鬼手印,前者对秘境的神秘气机有规避和扰乱作用,仅此而已;后者费神费力,也不能彻底改观境况。 或许……他在虚张声势? 装的未免太像了! 剥皮秀才愣了一会儿,目光震惊的转向孔琼楼,又震惊的转回到血墨画匠身上:“区区不信他有那么厉害,四弟是怎么看出来的?” 孔琼楼帮腔儿:“对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区区不用你附和!!!” “扒皮秀才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向着你,也有错了?!” 几乎把文绉绉的剥皮当场气吐血! 血墨画匠无语:“大喷子,既然得了便宜,能不能少说两句。非要给自己树遍强敌才开心?” “哈哈,好说。” 孔琼楼尬笑,心满意足,再不言语。 他没能发现故意隐藏气息的血墨画匠是真,还以为他是个路人,但不怕也是真。余下三人纵然百般不服,却都知道四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宁肯以身犯险亲入古墓寻宝,也不想跟这人争,足见里面的分量,不由得对眼前痞气十足的家伙更加刮目! “大姐,二哥,你们两个在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分筋弦师点头,这才紧忙想起什么:“那边……确有一座古老祭坛。” 天坑,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秘境禁制的崩塌,由两股迥然不同的气机交汇导致。 一侧是繁茂的柳林,代表上古第一的观世音菩萨;另一侧则充满杀伐,寸草不生。 入秘境后,雅人四好两两为伴,分开寻宝,分筋弦师和挫骨圣手在那片地域亦有发现,寻到一处类似古柳王树的所在! 一座上下颠倒的祭坛。 里面,只有一位主祭,同样以光字书写生平,永镇至今。 身份好像是什么上古年间的兵祖,身畔摆了十三块古铁铸成的板书铁卷。为了争抢那些铁卷,死了很多人。但不知怎的,镇压在祭坛周围的神秘气机骤然消散。那位上古兵祖的尸身产生异变,长叹一声后,刹那腐朽成灰,遂引发一轮更疯狂的争抢。 诡异程度,并不亚于古柳王树里的菩萨和牛头! 主祭??? “祭”与“祀”竟是分开来的?! 孔琼楼若有所思,凝眉不语,越发搞不懂这个地方了。 菩萨永祀,兵祖祭坛……眼前的这座古王大墓,真的是秘境主人所在之地?抑惑像王树、祭坛一样,不过是另一处永镇上古强者的阵眼?! “大姐,二哥,你们抢到几片?”剥皮秀才神情激动,暂时忘记了孔琼楼的羞辱:“快拿出来给区区看看,上古兵祖的遗书写什么?” “一片也未能得到!” “本来每人抢了一片,却不曾想那赶尸道人来了。驱赶座下的尸炼大开杀戒,谁敢跟他争?”分筋弦师满脸苦涩,道:“我们只好放弃铁卷,拱手相让。等他夺完那些铁卷,很可能也会赶来。老四,究竟是入墓还是……”意味深长的瞥一眼孔琼楼,“你早做决断!” 血墨画匠神情大变,第一次失态:“星榜四十四,叶狂徒,确定是他?!” 孔琼楼心里跟着‘咯噔’一下,恋尸癖终于还是来了,也进了秘境。云门文鉴和念慈作为知情者,知道孔琼楼杀了他的尸炼,骇然欲死,齐齐转向他。 猴子察言观色,顿时浑身炸毛儿,看上去整个大了一圈儿:“我的苍天大地猴儿祖宗,你个大祸害,不会连赶尸道人也得罪了吧?” 人鱼仙子嗫嚅:“公子与他是有点小误会……” “驾!!” 猴子大惊,根本不等她说完,薅着二傻子的头发便逃:“害死了,害死了,被你害死了。那人嫉妖如仇,多少星榜上的妖族大拿被他杀了,又有多少被炼成行尸走肉?早知道你得罪了叶狂徒,看你一眼都嫌命长。” 孔琼楼吼道:“死猴子,就他娘知道逃跑,把吴钩雌剑还给老子先!” “我的吴钩,还你妹!” 它是真的吓破了胆,一溜烟儿与二傻子翻过山梁,跑的没影。 剩下的同伴也都面如死灰,猴子、人鱼仙子、杰西卡、三首神獒在赶尸道眼里都在妖怪之列,而妖怪都该死。 杰西卡直接将吴钩雄剑递还给孔琼楼,也要离开。 “我的小天使,连你也要弃我而去吗?”孔琼楼很是震惊,眼神充满哀伤:“你我那些妙不可言的故事,都不在意了?” “咳咳,你别乱说。” 一张嘴就坏人清誉,弄的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杰西卡急忙打断道:“抱歉,你对我有恩不假,但杰西卡还没有勇气面对赶尸之人。希望你能谅解,后会有期。”她满脸歉然,不敢直视孔琼楼的眼睛,扑扇着受伤的翅膀飞走了。 孔琼楼赞道:“你们看,明明都是逃跑,死猴子屁股尿流,天使却如此圣洁,令人陶醉。” 低头看向匍匐在地的三首神獒,刚要夸它是一条忠犬,谁知凶神恶煞的大狗却吓得腿都软了,根本也谈不上所谓的忠诚。与此同时,古墓附近所有妖族大肆逃亡,裹挟起不少心生畏惧的人族,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飞散! 闻一人名讳,而惊百兽。 与狂徒相逢,有负长生。 第三十六章 来,射我! 人鱼仙子熟谙花瓶作用,美眸滑稽,脱口问出了她最擅长的问题:“公子,怎么办?” “本就是佛门的古器,和尚接着!” 孔琼楼甩手把吴钩雄剑扔给云门文鉴,让他掌了这件惠岸行者的兵刃。没等想出办法,却见猴子和二傻连滚带爬从山梁后折转了回来。 二傻子脚下飞快,身后拉起一道尘线,隔空大叫:“喷大哥,俺们不走了,一心一意跟你干!” “吼吼吼……” 乌压压一大群猛兽,尾缀在后撕咬追击,少说不下百十只。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竟是在天坑外遭遇过的孔雀皇和九尾狐仙。那两只妖仙战力不弱,此刻浑身上下了无妖气,死气翻腾,各自的眉心皆印有一枚道符,业已遭了叶狂徒毒手,沦为行尸傀儡! 猴子妖瞳开阖,倾力释放闪电,气急败坏吼道:“孔上仙,快、快帮把手!” 这俩家伙,分明是去无可去,被数量惊人的妖尸给轰回来了。 “我……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和猴子。”孔琼楼哭笑不得,但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袖手旁观,擎起身意之弓,武道为矢,对胶着在二傻身后的妖尸虚射两箭。 “轰!” “轰!” 大地沟渠。 孔雀皇、九尾狐连同数十妖兽尽作飞灰,也算一种解脱。侥幸未死的那些,顿时止住疯狂势头,不再做无谓牺牲。 这一手,把剥皮秀才等人惊的不轻! 武道神通,化葬力为意志,不显山漏水,却拥有傲世资本,四弟说的不错,用来镇杀他们三个足够了。 肆无忌惮屠杀叶狂徒的尸炼,也无疑招来了天大祸端,不能再用误会开脱。漫山遍野的妖尸连番现身,把整座大墓围的水泄不通,较初次相逢时壮大了几十倍不止。秘境出世引来大批妖族飞升者,无异于给叶狂徒送了一份齐天大礼。 他来到秘境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持天坑入口,所见妖类一概镇杀,炼成尸傀,短时间内打造出了一支数量惊人的死亡大军! 孔琼楼骂骂咧咧,走到惊魂未定的猴子面前,伸手去拿它手里的吴钩雌剑。 猴子不肯撒手,“你干什么?!” 二傻子幡然醒悟,舍命不舍财,掉头又想往回跑:“抢劫啊,快来人啊,大喷子恃强凌弱欺负人啦!” 孔琼楼一声不吭抬脚就踹,生生把吴钩雌剑夺过来,权作是对它们临阵脱逃的惩戒,豪气干云的把剑交给念慈。吴钩有雌雄,僧尼分男女,两人各拿一柄佛门古器物,倒显得般配:“诺,小妹妹,哥哥送你的礼物!” 山岗上,道人又见。 仍旧骑着那头凶猛无匹的黑虎,特立独行,霸气如故。 血墨画匠毫不含糊,带头规规矩矩向山岗稽首:“道仙万安,雅人四好在此与人族脊梁见礼!” 赶尸道人名声在外,为人很有原则。他嫉妖如仇不假,但对人族同类大多数情况下都能网开一面。久而久之,那些存心讨好的,遂称他作“人族脊梁”,后者也乐得接受。 拂尘一扬,算是答礼。 叶狂徒无需刻意装腔作势,没有再理会四位战榜强者,盯着谷口的孔琼楼,皱眉道:“又是你。” “恋尸大哥,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您挺好的?”孔琼楼点头哈腰,丑态毕露,“数日前一别,走的匆忙,有件事一直没机会跟您说。” 叶狂徒还以为孔琼楼想通了:“哦?讲来我听。” 孔琼楼端正态度:“咳咳,对不起。” “因何?”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因为不小心杀了那只白狼尸炼。”孔琼楼信守承诺,果真像对僧尼保证的那般,见了叶狂徒后再次诚恳道歉:“我就知道,能排在星辰战榜死死死位的,绝非小肚鸡肠之辈。” 叶狂徒对他秉性已有简单了解,并未动怒,望向那边被射杀的妖尸残骸:“那些呢,也是不小心杀死的?” “嗯。”孔琼楼重重点头,“也是不小心!” 连自己都骗,不得不承认,他在搞笑方面起码很认真。 琴棋书画四仙,瞠目而顾,这副作死的德行,用来与叶狂徒插科打诨,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先前被骂惨的剥皮秀才顿时释怀,四人让开谷口,与孔琼楼一伙划清界限,却不打算就此离去,倒要看看事态还能怎样发展。 “大姐,三哥,你们别走啊。”孔琼楼委屈道,“四弟,不是说好了生死同舟,天王老子来了也一起干他娘的吗?我知道了,你们这是侧面迂回!” “我、我迂回你祖宗!” 血墨画匠惊的直骂,连忙对叶狂徒解释,原来他也会怕到舌头打结:“他满嘴胡诌,没半句实话。小、小仙愿以身家性命和历代祖先起誓,起毒誓,我们与此人绝无瓜葛。道仙,您若不来,我兄妹四人早就与他见个生死了!” “呸,真不识逗。”孔琼楼大乐,“对了,恋尸大哥,还有一事。” “还有?” “嗯,听说您在祭坛那边得了上古兵祖遗留的铁卷。实不相瞒,没有我破掉古柳王树的禁制在前,倒行逆施大阵便不会受损;大阵不损,祭坛周边的神秘气机也就不会消散。功劳是我的,那些上古铁卷也都应该归我。但是,我愿意把铁卷全都赠给恋尸大哥,聊表诚意。” 叶狂徒微怔,估计也从未见过这样厚颜无耻、胆大包天的人! 居高临下审视孔琼楼身边同伴,几乎人人持宝,眼神中竟暗含几分赞许:孔琼楼是一匹半路杀出来的黑马,武道飞升的人十分稀罕,能有此战力更加难得。只不过,他一时误入歧途与妖类为伍,但却可以纠正。 于是,他扬声对下方喊道:“人能活,妖得死,你们自己选。” 孔琼楼灵机一动,扭头看向吕舒。 如果要拿帝王庙做挡箭牌,再也找不到比眼下更合适的机会了。那家伙还算有些良心,猴子和天使被吓跑的时候,他都强忍住没有离开,只为报答孔琼楼的救命之恩。 吕舒铁衣锵锵,当即越众而出,壮着胆子一口气走到山岗下:“吾乃帝王庙吕皇麾下、赐姓大将军吕舒是也!” 将为兵雄,自当声若洪钟,未战而凌人三分。但紧跟着便是“扑通”一声,吕舒直挺挺跪倒在地,双手捧枪,举过头顶:“吕舒、吕舒叩见赶尸道仙。末将侥幸在秘境之中得此神兵,道仙若不嫌弃,愿将此物奉上,请您笑纳。” 得,又一个叛徒,这个才叫真无耻! “吕皇的结义兄弟?” 吕舒再叩:“启禀道仙,正是末将。” 叶狂徒微愣,如何也不能把这样的软骨头与高高在上的吕皇联系到一起。但对方既然自报家门,且对他行跪拜大礼,也不好拂了那位盖世人皇的面子。当即下了虎背,遥遥稽首道:“吕将军不必客气,贫道孤寡无依,担不起这等大礼,请起身上前一叙。” “多谢道仙!” 吕舒捧着那杆黑缨枪,迈开小碎步,明明是个武将,却弄得像文官入殿登朝般庄重。 孔琼楼险些背过气去,几次抬手,想要把他钉死在山坡上,最终却又忍住。 吕舒与他萍水相逢,尽管顺手救了对方性命,但还远没有到过命的地步,打不赢不过是怕死而已。而更主要的原因,却是犯不上为了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再与帝王庙结仇。日后,若有缘撞见那位吕皇,赐姓兄弟如此,丢脸的也只会是对方。 叶狂徒单手接过黑缨枪,把玩几下,寒暄道:“吕皇,乃人族之大者,吾辈之楷模。昔日排榜时,贫道只远远瞥见过尊驾,确为天人,可惜无缘近前瞻仰。将军得吕皇赐姓,想必就是与皇者一同飞升的兄弟了。相传吕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可你的修为……” 吕舒忙道:“末将近日遭逢杀身大劫,险些丧命,是以修为飞退,让道仙见笑了。” “哦。帝王庙离这里不是一般远,将军为何不在身边侍奉皇者,孤身跑来诸佛岭的地盘作什么?” “皇命在身,恕末将不能相告。”吕舒微带歉然,硬着头皮道,“但末将正打算回去。吾皇以前,曾提起过道仙贯耳大名。您若是偷闲,可与末将一同前往帝王庙。吾皇必定龙颜大悦,邀您同饮同坐,大话长生。” “吕皇提到过贫道?”叶狂徒眼神一亮,“怎么说?” 他虽位列星榜四十四,但比那前十仍差了十万八千里,能得到那种人物的赞赏,是一种莫大荣幸。 “吾皇说,您是人族最后的尊严,且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不可限量。” 叶狂徒眉角舒展:“呵呵,吕皇谬赞了,贫道怎敢与皇者同坐?” 果真是马屁不分对象,就怕拍不准。面相刻板的恋尸癖被捧得美滋滋的,将黑缨枪递还给他:“非是贫道不识抬举,只不过性子闲散惯了,喜欢四处乱走。来日有机会去到帝王庙治下,一定亲自去拜会皇者,请将军美言几句,饶过不敬。” 吕舒表示理解,却不接黑缨枪,热情道:“末将不是假客气,这杆枪在您手里,才能发挥出上古黑熊的神威,送给您了!” “将军莫乱说,贫道怎敢夺人所爱。即便冲着吕皇声威,也断然不敢造次。”叶狂徒强行将黑缨枪塞给他,“黑缨枪妖气内敛,虽是古器,却不合贫道法门。对了,山下那些妖族和武道莽夫,都是与吕将军一起的?” “末将……跟他们不熟。”吕舒摇头,接着语气一转:“但大喷子确实救了末将性命。他为了帮末将解围,不惜屠戮众僧击退佛王,说来也算帝王庙的朋友。等末将回去,必将此间事如实禀报。以吾皇的脾气,恐怕只有诸佛岭内兵戎相见了。” 叶狂徒悚眉! 帝王庙与诸佛岭一旦开打,白骨大地要生大乱。 “道仙,大喷子确实无礼,但末将斗胆请您饶他一命。”吕舒委曲求全,原来是孔琼楼错怪了他。 “贫道没说要杀他。他若识趣,以后跟在身边当个下人使唤,那是他修来的福气。但那些妖怪却不能放过,相信吕皇也一定能够理解,将军莫要多言。” “可是……” 叶狂徒稽首,客气道:“将军走好。” 仅凭吕舒的几分薄面,在天坑外连五焰魔君都没能唬住,想用几句话帮众人解围,明显也是痴人说梦。他见叶狂徒态度不可动摇,当下再不敢多说什么,已经尽力。虽有歉疚,但让他与赶尸道人为敌,还不如自杀来得爽快。回礼后,拿着黑缨枪灰溜溜离开。 当两人在山岗上互相捧臭脚的时候,孔琼楼也没闲着,早已顾不上大墓,领众人向尸群边缘摸去。 叶狂徒看得好笑,“你飞升永恒,就是为了来搞笑的?放跑了你一次已是大恩,还会有第二次?” 孔琼楼止步:“试一试又没什么大不了,总好过原地等死。” “来,射我!” 第三十七章 活葬? 孔琼楼侧耳:“什么?” 叶狂徒面对他时,不再自称贫道,而是称我:“我也听说,你同时得罪了海角殿和诸佛岭,没有靠山,活不久的。”轻拍身边黑虎尸,虎口微张,里面含了十几片古迹斑驳的铁卷,杀伐之气引而不发,最起码也与那净瓶相当,“射死了我,上古兵祖的十三铁卷自然归你;但若射不死……” “嗡……” 抬手便射! 射不死再说射不死,既然他有要求,跑又跑不掉,索性试一试恋尸癖的战力究竟有何不凡。因为直到现在,谁也看不出他凭什么位居星榜四十四。仅凭炼尸手段,再多也不够。但那偏又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嘭!” 一去即中,叶狂徒没有像佛王那样举手拦箭,整个人反而被一箭射爆!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身死道消,他的身躯仿佛是由数不清的道符聚合而成的。面对霸道的摘星手,骤然改换形态,化作漫天道符横飞,一如惊巢的蜂群,混乱又有序。手中所擎的拂尘却没能幸免,于箭势中零落成粉。 须臾! 亿万道符再度归一,道人仙姿不减。 “拂尘本是四十四,前来挑战,被我打杀。我剪了他的头发,取下一截臂骨,留在身边做个纪念,跟在身边几十年,倒叫你给毁了。”叶狂徒皱眉,有些意外,向山下迈出一步,“你这空手一箭尚可,但还不够,再来!” 墓民,不持器。 诗仙说过,飞升者强大后,可以凝练属于自己的葬器,实力不同,品次不同。但就墓民而言,星象晦暗,葬力孱弱,还停留在一个十分基础的层面,达不到祭炼本命葬器的要求。 飞升时,除却穿在身上的衣服,任何下界物品都会在雷劫和虚空的作用下灰飞烟灭。来到死界后,所持器物,一种是古人遗泽,另一种则是利用白骨大地现有资源,制作出的样子货,本身没什么威力。拂尘属于后者,但却是一件战利品和象征! 孔琼楼一言不发,也未料到叶狂徒会以这种“爆炸”的方式应对他的摘星手。 再射! “嘭!” 与第一箭如出一辙。 叶狂徒再聚形体,道衣如神,舍我其谁,又向前迈出一步:“不够!” …… 每当孔琼楼把他射爆一次,道人便向山下迈一步,足底没有动用任何神通,一步二尺,半寸不多,分毫不少。百步时,孔琼楼的脸色开始发白,牙关紧咬;又百步,他的双臂竟难以自抑的颤抖;就这样一个射,一个走,古王大墓旁似乎只剩下这两个人。 叶狂徒走下山岗,彼此间距离减半,孔琼楼双臂血管儿齐齐炸裂,无力垂落。 千箭!!!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孔琼楼强忍肉身反噬,最多也只能射出一千虚无箭矢。 最引以为傲的武道圣典,按照十箭重伤佛王的战绩,再添一箭誓杀星榜八十,足以让他名动四方。但活人不是靶子,倘若真有一百个佛王联手攻击,肯定也不会等他射满一千。可是,一百个佛王来了,恐怕也无法对叶狂徒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身化道符,玄之又玄,相当于把自己炼成了一具“符尸”。 每一道符文都有别于外在天地,构成一个由自我掌控的“符”之存在,极难磨灭,就算可以做到,但亿万道符聚散无常,哪怕漏掉一道,他就不会死。 恋尸癖果真是变态中的极品,连自己都不肯放过。 “我以赶尸之道飞临永恒,杀生驱死,岂会不知如何规避生死界限?”叶狂徒语音冷漠,存心要从意志上彻底击溃他,“你这番手段,恐怕连血墨画匠都难以镇杀,勉强能与他齐名,或许还要差一位。而我早已修成不灭道体,你能奈何?” 求不得长生大道,那就退而求其次,规避生死。 不死。 即不败! 他的点评很也公正。 大千之内,道心万种。有仙人号称造化为眉玄黄续骨,便有大妖敢言参天地夺日月之精……太多的大成法门,数不清的仙佛妖圣。武道飞升,本就式微,根本难以在万法千宗里面脱颖而出,孔琼楼远称不上最强,道人眼中,至多能排星榜七十六。 自始至终,叶狂徒也只是被动防御,没有主动还击:“杀光你的同伴,与我为伴!” “我打不过你。”孔琼楼坦然承认不敌,可他不知何为恐惧,咧嘴嘲讽道,“恋尸癖,你好可怜。用生死相胁,都没有人愿意跟你做朋友,难怪只能跟一群尸体腻歪。” 五焰魔君横眉,跟了孔琼楼这样的人,连胆色都壮三分,他举枪一呼:“五焰魔君,请战道仙!” 身边人心知难免,在烧火棍的煽动下,也要向叶狂徒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孔琼楼上去“咣当”又是一脚,把五焰魔君踹的窝火,心道本君这是替你送死,你不感动也就罢了,怎么还他娘踹上瘾了? “请个屁,打得过吗你?!” 孔琼楼却望了眼古王大墓,狠心咬牙道:“进墓!” 之前,他认为墓里葬的就是秘境主人,因畏惠岸行者之言而不敢入。但结合另一处兵祖祭坛,又觉得推断未必准确。 倒行逆施大阵,名字似乎也不是随便取的。 兵祖祭坛上下颠覆,据说连兵祖也是倒立摆放,岂不正应了里面的“倒”字?古柳王树在秘境内横冲直撞,皆因少了头颅的观世音菩萨执意不肯安息,行走至今,也应了四字之中的“行”。若是每一个字对应一个阵眼,逆与施,莫非也代表了两处被封镇的古人?! 这个猜测,显然更靠谱一些。 古王乃人主,普天之下王土王臣,敬天而不惧天,或许就代表了阵势中的“逆”字。 由于恋尸癖实力太猛,除非动用“生死无涯”压轴秘技,仅凭红尘七绝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孔琼楼也并不想与他同归于尽。诗仙传授的太玄经亦无法主导,那便只好闯一闯大墓,倘若言中,墓里必然存在奇诡,希望古王尸身能折腾一下,借此干扰叶狂徒攻势。 他俨然已是大家主心骨,说一不二,连人带狗掉回头闯入谷中! 甫一踏上墓道,几人心中顿呼不妙! 谷内死气敛藏,与外面几步之隔,带给人的感觉却似阴阳有别。寒意直透骨髓,道两旁、一尊尊古老的守陵卫士,仿佛在注视着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起身镇杀闯入者。 “錓……” 孔琼楼强忍双臂剧痛,御掌拍打腰间酒坛,引发浩然洪音,用以驱邪。 也不知有没有作用,但环绕在身周的死气确实稍减,守陵卫士们也并没有真个活过来。他眼角余光匆匆掠过两侧峭壁,想把在外面看不到的壁画看全,上面描绘的内容却格外令人震惊! 天穹如玉,大地万城。 古王手中,托着一件看似是编钟的古器,站在宏伟的宫殿外,只有背影。 驻足,望天。 接连几幅,都只画了同样内容,连贯在一起却不难发现,画中天与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不是大地上的城长高了,就是头顶的天穹在坠落……可那万城不改,烟火如故,更像是天象有异。壁画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墓志,记录了上古天崩前的景象! 继而,古王临朝,宦官宣旨,朝堂大乱。 好像是古王根据天象,临时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引发百官反应剧烈。 有文官死谏,哭天怆地当头撞死在殿前,脑浆涂白;亦有武将横眉,对王案唾弃不休,却被守陵卫士一样装扮的甲士押解到殿外,驾神驹车裂;但大多数臣子都不敢违抗王命,齐齐跪拜,仿佛能听到当年那山呼海啸的“大王圣明”! 一路惊鸿瞥来,飞速抵近地宫入口。 前方,并没有厚重的墓门将地宫封死,而是直通黑漆漆的甬道深处。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 叶狂徒眼里,孔琼楼就像不听话的孩子,而他则是戏弄老鼠的猫。一个心存逆反,一个气定神闲。 他负着手,不急不缓跟了过来。乌压压的尸群开始向内收缩,墓里所有的宝物都不会落进别人的口袋:“也好,待我亲手把你的同伴炼成行尸,你就是不想做跟屁虫也没得选。” “停下!” 孔琼楼爆吼一声,生生止步。 同伴们被他吓得一个激灵,狼狈相撞,全都停了下来。 “公子,怎么了?” “孔施主,那狂徒追上来了!” “大喷子,你又要抽风?”猴子急的眼睛都红了,吼叫:“进墓还是跟他拼命,你给猴子个痛快话,别虐待动物!” 孔琼楼充耳不闻,也没有回身去看叶狂徒。他愣愣盯着最后几幅壁画,着了迷。于是大家也跟着扭头看去,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觉得还不如回去拼命划算! “事已至此,断然无法回头,真死在里面也认了,进!”孔琼楼咬牙,狠心下决定。 叶狂徒跟在后面一路看过来,最后也在地宫入口停下。 他眉头紧蹙,瞪着末尾几幅壁画,神情比孔琼楼等人好不到哪去,喃喃自语道:“上古第一菩萨,上古盖世兵祖,再加上这样一位布武天下的人王,数来已是第三个被岁月抛弃之徒。尔等叱咤玄黄多少年,却也没有个长生的奔头?” ……工匠如蚁,凿山开陵,记述了王墓修筑时的情景。 ……古王从贴身甲士之中挑出最剽悍忠诚的一批,命人以神泥裹住他们的身体,人王遥遥感应天上一颗大星,引下滔天星火焚烧,将这足有八百的甲士活活烧制成人俑,摆放在墓道两侧。难怪这些守陵卫士看上去栩栩如生,本就是用极其残忍的方法炼成的人牲! 但这些也并不是孔琼楼和叶狂徒震惊的原因——更后面,描绘了古王出殡的浩大场面。 分布在大地上的万城城头,挂满素色的丧布麻娟,白过凛冬的雪。亿万子民跪伏两侧,送葬队伍像是一条惊龙贴地游曳,望不到边。由几位王子装扮的年轻人打头,百官披麻戴孝随后……一步一叩首,三叩一匍匐,蜿蜒向大墓行来。 尽管壁画描画的很生动,恐怕也不足以还原当年万分之一的气势! 诡异的是,出殡的主角,那位本应死去的古王,却满面春风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如果不是当年留下壁画的匠师画错了,那这位古王看上去确实很高兴,这哪里是送葬?招妃迎喜还差不多! 再者说了,明明活着,连抢救都不用,又出的哪门子殡? 上古人王走到墓道口,回身看一眼,像是与王子、百官、万民告别,径自走向进地宫,消失在黑漆漆的甬道深处! 难怪,地宫没有封门。 上古人王所作的决定……竟然是活葬自己!!! 叶狂徒瞟一眼甬道,内心深处的潜意识告诉他,别进去,不吉利。 但连他未来的跟班儿孔琼楼都敢,他若不闯一闯,岂不会被那个贱嘴子笑话死?回身对领头的黑虎和尸群掐了几个道符,终是踏入了地宫。 第三十八章 宫廷往事 甬道修筑的高大宏伟,毫不显逼仄,仿佛是一道连接来世的大地回廊,斜斜向下,直插大墓深处。 “烧火棍,你干什么吃的,再亮一点!” 墓内的黑暗无孔不入,穷极目力,以泣血葬力加持,也根本看不出几米远。 “上仙,你肉身受创,后面的狂徒快追来了,本君负责殿后行不行?”奔行中,五焰魔君嗫嚅道,“我不怕那赶尸道,真不怕他,大不了一死!” “不行,要死给我死前边儿去!” 孔琼楼连踢带踹,把一万个不情愿的五焰魔君轰到最前面开路,他不是不怕,是更怕前面的未知。五味真火释放到极致,再加上三色火尖枪,果真就如一根人形蜡烛,派大用场。人鱼高举龙珠,僧尼祭出眉心舍利,想尽办法照明! “公子,你的伤势如何?”人鱼仙子寸步不离左右,恨不得钻进他怀里,“上古人王倾举国之力,活葬自己,图什么?他会不会就是秘境的主人,万一醒了怎么办?” “喷大哥,咱回去跟叶尸体拼命吧,俺滴娘这也太黑了!” “汪,不能回去。”神獒吠道,“本尊曾与那只黑虎大妖交过手,险些被吃掉。连黑虎都被炼成行尸……”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套了! 有关秘境的所有猜测,都是孔琼楼根据有限的信息臆测出来的。知道的越多,迷局反而越陷越深。管他是不是秘境之主,管他是死是活,都只能硬着头皮闯到底:“放心,死不了。就是需要时间疗伤,水煮鱼,把你那莲花给我一瓣。” 他问人鱼仙子讨来一片莲花,将那上面的菩萨手印牢牢记下后,就尝试着咬住莲花边缘,看样子是要吃。虽是观音大士踩在脚底的莲台,但莲花本就可以食用,如今要想弥补体内流失殆尽的葬力,这是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女菩萨肯定爱干净,不会不洗脚。 “大喷子,会死人的!”猴子叫道,“咱们现在的肉身,如同蚂蚁,上古神莲蕴藏的精华却好比明月,比毒药都毒!” 云门文鉴和念慈齐齐附和,不想看他做蠢事。 “呸!” 孔琼楼费劲撕扯几下,暗啐一口,莲瓣上面除了口水,没能有留下一点牙印。嚼上去,像是煮不烂的兽皮,就算有心激发里面的海量精华也办不到。 他又将堵住坛子的布团拿开,把莲花塞进酒坛里,一阵乱晃:“坛子兄,来来来,喂你吃好吃的,你只要给我留点儿就行。” 公子不是急疯了就是累傻了,竟然跟酒坛称兄道弟! “好好好,我蒙上眼睛不看,你快吃。” 没有动静。 孔琼楼只好放弃,当他把玉净瓶和杨柳枝装进去之前,酒坛还能时不时往外吐点灵液。现在它好像还上脸了,挑食不说,还一点儿都不肯往外吐! “嘘……” 甬道很深,这些古人就是爱瞎折腾。他们顾忌后面的叶狂徒追来,是以前进的速度并不慢,等于是蒙着眼睛愣闯,但大墓仍不见底。蓦然间,队伍最前面的五焰魔君猛的停住,回身让大家噤声,好像有新情况! 五焰魔君蚊声道:“听!” 黑暗中,有人低语,那是一个带着些许娇柔的女声。 “妾闻天子者,天下之表也。公侯者,一国之仪也。是以明王之制,使男女不亲授受,坐不同席,食不共器,异巾栉,所以远之也!” 古话成风,语焉嘤嘤,听上去彷如凤鼓鸣琴,但也不是对孔琼楼等人所说。 “殿下,你虽丢了太子大位,却仍是我大楚神朝的王子,国之仪表,位列公侯之上。孟嬴是王后,此生只侍奉大王一人。殿下应尊我一声‘母后’才是,切不可纵乱亡之欲,犯诛绝之事!”自称“孟嬴”的女子,似弱实强,铿锵不让。 她说话的句式与今人不同,不过连三头神獒也隐约能听懂。说了那么些,翻译过来其实就是——我是你后妈,别碰我! 大楚神朝?! 王子? 王后? ……上古人王的老婆和儿子?! 旋即。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也跟着响起,颇含惆怅:“孟嬴,我们注定要在一起,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当年,你是为了我才远嫁大楚。要不是费奸臣向父王进谗言,你早已是我的人了,只是我的!” “芈建,快住口!” 大楚王后声音慌张,压低声音厉斥:“费大人身为太子少师,尽心辅国,深得大王宠信。若不是他向大王进谏,孟嬴绝无今日之尊,殿下请自重。而今,大王虽将你废了,立我儿芈珍为太子,但珍儿年幼,日后正需要费大人那样的重臣辅佐。你也毕竟还是大王的子嗣、珍儿的大哥,切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哼!” 芈建的语气对自己的人王父亲充满不屑:“什么样的老子,本是帮儿子娶亲,却因为贪恋未过门的儿媳美色,就抢来做自己的老婆?孟嬴,我要跟你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亿万里江山我可以不要,永生和大道都可以不求。但芈建求你,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吧!” 沉默…… “殿下莫说痴话,能去哪,珍儿又怎么办?”大楚王后的声音转而凄婉,道:“大王设宴百官,不忘召你回朝,说明当年忤逆之事,已不放在心上。本后不在身边侍奉,大王恐怕要派人来寻了,殿下进去拜见时,一定要谨言慎行,好自为之。” 隐隐有互相拉扯的声音,芈建好像拽住了王后的衣袖不肯撒手,带着哭腔哀求:“孟嬴!!!” “放手!” 孟嬴惊怒交加,极力想要挣脱。 宫廷往事,无论放在上古还是来日,从来都不缺少祸乱宫闱和棒打鸳鸯的戏码。 只言片语便足以让人分明,大楚王后孟嬴与被废掉的太子芈建,两人好像有故事。本来郎情妾意,但就因为女的长得太漂亮,被那人王老爹横插一脚,夺子之所爱。然后,媳妇摇身一变成了后妈,还给他生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他娘能找谁说理去?! 上古人王……未免太不地道了。 两人语速很快,但声音却好像就在孔琼楼等人眼前。 近到了即便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中,双方也该看到彼此才对。可五焰魔君身上的火苗“呼呼”直窜,人鱼手里的龙珠也举得更高,别说人了,连鬼都没有一只,像是空气本身在发声! 前面,站了两只看不见的上古苦命鸳鸯鬼。 后头,缀着一位不灭道体的赶尸人。 怎么选?! 情急下,孔琼楼悄悄示意他们几个,把身上所有的光源都灭掉,尽量向甬道侧壁靠拢。进退维谷,那他索性不进也不退,先将大家隐藏在黑暗里,走一步看一步。弄不好,叶狂徒追来后直接跟两只鬼怼起来,就再好不过了。 可,凡事总有例外。 “人家都给你爹生娃了,你咋还不撒手?!” 二傻的声音浑如惊雷,冷不丁在他们身边炸响:“呃,跟后妈拉拉扯扯的,被人看见了好吗?” 拉扯的声音顿时停滞,死寂惊人! 芈建‘咦’了一声,质问道:“谁,是谁那里!” 一鸣惊鬼! 然后,身周的黑暗便开始淡化,仿佛褪色的水墨卷,脚步声更加清晰,像是吵醒了什么! 再然后,大伙都疯了!!! “我、我他娘捅死你!”五焰魔君身上刚熄灭的火苗瞬间复燃,目眦欲裂,挺起火尖枪就捅向二傻心窝,却被二傻子以手中闪电格住,一下将他踹飞出去。猴子二傻不登榜,却与孔琼楼一样是坑货,战力完全碾压。 二傻暴吼,杀机大盛:“大喷子,他想杀俺,你管不管!” 孔琼楼若不是双臂有伤,也恨不得一箭射杀他:“我管你姥姥!!” 别人害怕了都知道闭嘴,可二傻子越是怕的厉害,话越多。 但已没有时间留给他们起内讧,这段甬道变得通明大亮,眼睁睁看着身边由虚无化生出两位古人。一人倾城,凤冠霞帔,霞光绕体,那玉样容颜足以祸乱苍生;另一人伟岸,锦袍加身,胸前刺一头霸道古兽,呼之欲出,整个人散发出君临天下的姿态,却颊带热泪! 大楚王后挣脱开芈建抓住她的那只手腕,一理妆容,换上了母仪天下的威严:“尔等何人,胆敢擅闯郢都王宫,脖子上长了几颗脑袋才够砍?!”那几个家伙在美眸逼视下,就像犯了错的孩子,齐齐扭头看向孔琼楼。 大楚王后也转头看他,带着几分被人撞破的心虚,等待回答。 孔琼楼脸色顿时涨红,也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一半是因为怕,还有一半则是因为美。 太美了! 仿佛看一眼便是亵渎,之后,整颗心里再也装不下任何女子。他忽然理解了上古人王为什么会跟自己的儿子抢老婆。 猎得佳人如此,可渡万古良辰。长生志了,大道也滚,就是老天来抢,亦不相让! 大楚王后蹙眉,催道:“你们是什么人,快说!” 我们是什么人?说了你也不知道啊! “找死!!” 芈建王子浑身上下英姿勃发,与树洞内的情形完全不同,根本不像是鬼该有的样子,当场就要将他们格杀! 孔琼楼急中生智,嘶声大喊:“且慢!我们是、我们是……我们是好人!” 第三十九章 画不出的人 大楚王后微怔。 瞬间感觉被耍了,问你们是何身份,却与本宫说好坏,言下之意那我们就是坏人了呗?! “芈建!” “嗯。” 芈建与她心意相通,只叫名字就能领会孟嬴的意思。两人方才的谈话大逆不道,决不能对外宣扬,谁听到谁就得死!他再次眯眼,想杀人灭口。但就是那一句话救急的功夫,孔琼楼却已经编好了瞎话,一把将酒坛横在胸前,拼命鬼叫:“酒神杜康后人携重礼前来拜会大楚人王!!!” 嗓音尖锐,最后几个字更是喊破了,顺着甬道向两头传开。 芈建双眉一扬,惊道:“杜酒神的后人,你来自人间世?” 孔琼楼重重点头:“不错。” 惠岸行者曾问,人间世指哪间世,佛门几多门?当时,孔琼楼和猴子都听得满头雾水。经芈建这一说,却立即明白过来,那“人间世”必然是一处与酒神杜康有关的上古大势力。连这大楚神朝的王子听了,也不敢再造次。 真是危难关头,保命全靠吹,身份全靠编! “你是一位墓民吧?你们都是墓民,命星只在绛霄!”大楚皇后美眸微眯,却不怎么信:“就连本宫的子嗣降生时,都能凌驾四重天。杜康酒神既为人族领路者,他的后人,怎么会……”怎么会是你这样的渣渣,“那好,本宫问你……” “等等。是哪个规定墓民不能是酒神后人了?”孔琼楼根本不给她提问的机会,因为一问肯定露馅儿,所以抢过话锋,反客为主:“王后娘娘,非是小子放肆,存心顶撞您。但回去之后,该不该禀报我家至尊,他老人家选门人的时候,最好先经过大楚神朝的批准?!” ……怼的这只上古女鬼彻底哑火。 孔琼楼见好就收,冲她笑:“您想问什么,晚辈知无不言。” 芈建这样的痴情种,怎么忍心看着心爱的女人吃瘪?刚要发飙,孔琼楼却当着同伴们心惊肉跳的目光,主动向前逼近一步,抢了他的气势! “殿下,想杀尽管动手。”一副滚刀肉的嘴脸,伸过脖子去,生死看淡,“快杀,快杀!” 芈建大怒,却迟迟不动手:“你以为本王不敢?!” “殿下,息怒,此人手中酒坛确有酒神的气息。”大楚王后轻咳一声,给了双方台阶,“既然如此,等下便入殿面君去吧。”那双艳冠苍生的眸子慧黠一转,“方才,你们都听见了什么?” 孔琼楼装傻:“什么方才?” 人鱼仙子赶紧附和:“对对对,听不懂王后再说什么,只知道王后真美,比任何人都美!” ……早就说过,人鱼族是马屁一族。 但是!! 上古人王活葬自己,芈建既是王子,好像也在那送葬队伍之列。为什么会在甬道里撞见他,牵出这一段往事?大楚王后和芈建王子是不是也跟观音大士的掌教弟子一般,并不知道自己早就死了? 亦或是他们几个误入时空之门,涉身上古?! “外面何人,胆敢大声喧哗?” 没等把眼前理顺,甬道深处却又传来一个声音,前方大亮,又从虚无中化生出一位面目敦敏的老人。大楚王后下意识向旁边移开两步,与王子拉开距离。芈建却毫不掩饰对那人的恨意,想用眼神把对方活吞了! “咦?!” 老人步履沉稳,把身子躬的像虾仁,是个官:“太子少师费无忌,参见王子殿下!” 太子少师,就是下一代人王的老师,官还不小。 原来,老人就是芈建口中的那个费奸臣。本是去替太子芈建迎太子妃,可半路发现孟嬴之美足以令日月黯然,便又跑去人王那里嚼舌头,煽护着人王自己娶了,难怪芈建如此恨他! “殿下回朝了?”费无忌满脸忠厚笑意,好像也曾出现在壁画上的送葬队伍中,“太好了。老臣前些日还念叨来着,边关苦寒,就怕殿下见惯了郢都的繁华,在那里会很无聊,回来就好。”说完,又转向大楚王后,“母后,大王身边无人侍奉,派老臣来寻。” 他自然不是孟嬴的儿子,但“母后”这种敬称,却是对一国之母的尊崇古礼。 “知道了。” 大楚王后扔下一句,便撇了众人,婀娜窈窕走向大墓更深处。 芈建依依不舍望着那道背影,咬牙切齿:“费老狗,你不要得意。像你这种奸佞之臣,早晚有一日会千刀万剐!” 费无忌的身子开始长高,只因他把躬成虾仁的后背挺直,似笑非笑:“殿下被大王发去边关多年,或许不知道郢都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说些什么。不打紧,老臣讲与殿下听。说那费大人在太子建时,是太子少师。如今换了太子珍,费大人还是太子少师,外加大辅国。” 他说完,仍不忘草草对芈建行礼,准备转身离开之际,才注意到孔琼楼一伙的存在。 “对了,你们又是何人,刚才可有人提到了酒神?” 鬼分忠奸,孔琼楼已经开始不喜欢这只老奸鬼了。刚要把谎话再说一遍,却被芈建一把拿住手腕,无法挣脱,替他答道:“费老狗,瞎了你的狗眼。此乃人间世杜康酒神之后,也是我芈建的莫逆之交,前来与会!” 孔琼楼:“……” 费无忌瞥了一眼酒坛,又看到吴钩和火尖枪,面色微惊,身子当即想要变矮。 芈建却不给他插话的机会,趾高气昂牵着孔琼楼的手,直奔墓底:“走,与我一同去拜见父王!” 人鱼仙子等人相顾骇然,这痴情种子也是如此厚脸皮,只能小心翼翼绕过费无忌,如数跟了过去。但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自从甬道内的声音响起,聊到现在。耽搁这些时间,叶狂徒爬也该爬过来了。然而,身后竟一点动静没有! 其实,叶狂徒已经来了。 此时此刻,他就站在孔琼楼等人站立的地方,神色乖张,不敢冒进! 甬道中的黑暗,并不是没有光源所导致,而是由沉淀的死气积压而成的。作为规避生死的赶尸道,对这种气息再熟悉不过。但这根本难不倒他,他的左手化为一蓬道符,每一枚道符都比芝麻还要微小,洋洋洒洒散开,另一只手则不断向前做出驱赶的动作。 他往前走,黑暗向后退! 虽然犹显昏暗,用来看路却足够了。地面上,积压了厚厚一层灰尘,除却孔琼楼一伙留下的脚印,再无其它痕迹。但他之所以停步,倒不是被芈建和费无忌的鬼魂吓破了胆,而是根本就没有看见他们。也不见孔琼楼等人。 地上的脚印走到这里后,竟然全都凭空消失了,连孔琼楼等人也没了影子。 人呢?! “吱……” 上方传来异响! 他霍然抬头,发现头顶上方竟然倒吊了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微微晃动。先前只顾关注消失的脚印,这一惊着实非同小可,身子轰然炸开,一半飞退,另一半却直接向那具晃动的尸身裹了去:“哼,死都死了,还想吓人?” “扑通!” “扑通!” 也许是束缚住尸身的力量已快散尽,直接被道符从上面打了下来,激起满地尘埃。两具干尸,一男一女。微微晃动的是那具女尸,道符攻击的也只是她。却由于男尸扯住了女尸的袖管儿,是以也跟着一并掉落。 道符由两群合并为一群,等了半晌,不见有异,才复归人形靠近查看。 由于碰撞,女尸头戴的凤冠却已松动,一路滚到墙角,发出‘叮咛’脆响,叶狂徒上前拾起。回身去看那散开的乌发,喃喃低语:“人怎么会都消失了,是你们两个在捣鬼?皇母之仪,王子之象,又因何被吊在甬道里?” 大喷子一行,像是被鬼捉走了。 “哼,连那兵祖祭坛的杀气都未能抹杀我,贫道倒要看看,一座古墓能奈我何!” …… 大墓外面。 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妖也基本死了个干净,只剩乌压压的尸群,由那头霸道的黑虎统领。 叶狂徒虽然身在墓中,但仍旧能通过尸炼的眼睛看到它们看到的一切,而这些尸炼也并不是全由他掌控,即便不刻意操纵,也还存留一定的本能。不时有傀儡拖回妖族的尸体,堆在谷口,等他出来后印上道符,便又是一具具行尸!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已离开,雅人四好还处在尸群环绕内,没有走。 四位星榜强者十分拘谨,站在谷口附近,向地宫入口眺望。每当那头黑虎转头看过来,血墨画匠便带头对其行礼,恭谨道:“我等四人,预祝道仙携宝而归!” 他们是人,按照叶狂徒的规矩,不惹,不杀。 叶狂徒也根本没把他们四人放在眼里,留下看热闹就看吧,收服孔琼楼的事迹也好有个见证。 “四弟,你这回真是走眼了!”剥皮秀才暗怀几分嗔怪,“道仙都说了,那大喷子只能排你后面,如何打得过你?方才,若暴起发难,我们三人只需接住他几箭,凭你的本事还杀不了他?这下可倒好,什么宝物也没抢到,区区的名声还被他坏了!” 琴仙和棋仙没有说话,大抵都是类似想法。 血墨画匠安慰他:“三哥,别老生气。” 他转头看向黑虎,发现它没有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咱们四人一起从下界飞升,生死与共,经历了多少磨难和凶险?能活到今天,还不是因为怀揣着那份谨慎?怎么能凭着外人一句点评,就与摸不清底细的人拼命?” “即便点评之人是叶狂徒,也不信?” 血墨画匠性格最沉稳,点头:“嗯,也不信。” 分筋弦师皱眉:“老四,你是不是从他身上感应出了什么?” “大姐,说实话我也不确定,但就是觉得那人身上有蹊跷。”血墨画匠解释道,“你我四人,证道法门虽称雅人四好,可只有咱们自己清楚,彼此的差别究竟在哪。那家伙说的不错,我就是个画画的。三哥,你不是想转修画道吗?所以才不写字了,学着在那人皮纸上以画求字,但什么最难画?” 剥皮秀才莫名其妙道:“你不是早就说过吗?普天下最难画的是灵。人有灵,灵无界,所以最难画的归根结底还是人。” 血墨画匠仍旧问:“人分几种?” “两种,也是一种。” “哪两种?哪一种?” “活人与死人。但生死皆有灵,所以也都是有灵人。”剥皮秀才唉声叹气,自嘲道:“好好好,四弟快饶了区区吧,是三哥小家子气了,不该怪你。挑这种时候考教学问做什么,非要逼着三哥喊你一声师父才成?” 血墨画匠笑而不语,临时卖起了关子。 他是画仙,以画证道。在下界的时候用墨水作画,画过千千万万的人,活着的死了的。飞升之后,以血为墨,用别人的和自己的血,同样画过数不清的人族翘楚,以及千奇百怪的神仙妖魔。但说白了,他画的从来都不是画,也不是劳什子寂寞。 是灵。 就连挫骨圣手都忍不住了:“四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画不出他。” 第四十章 上古王宫 剥皮秀才瞪眼,大为震惊:“就凭大喷子,什么叫你画不出他?” 血墨画匠浑身上下一样写满了问号:“因为,我画不出他的灵,画不出灵,就不叫画。”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猛然想到一件往事,表情仿佛活见鬼一般,近乎石化。永恒界充满了无尽和未知,血墨画匠也只是一个实力稍强的飞升者罢了。他打不过的人有很多,但打不过跟画不出是两码事,飞升这么多年,四弟画不出的人,也只遇见过一个! ……四人在白骨大地游荡时,曾偶遇过一位恐怖至极的路人。 那路人,血墨画匠就画不出。 且时至今日,其实他们连对方是不是人族都不能确定。路人把全身都隐藏在一件宽大的斗篷下面,被死气包围,胯下骑着一头叫不出名字的死兽,从尸山走向下一座尸山。当时,四人匍匐在地,直到那头死兽消失在视线远方,仍旧处在颤栗之中不敢起身! 画不出,非是对方强大,而是那位存在虽然被死气环绕,却没有灵。 剥皮秀才喉结耸动,结巴道:“大、大、大喷子也没有灵?” 血墨画匠缓缓摇头:“有。” “那为何……” “但却有两个。一个是活着的灵,一个是死了的灵!” 他见三人一时没能转过弯来,便把话说的更直白:“这样说吧,勘破表象后,你们会发现那家伙既是活人,也是死人。生与死,都在他身上扎根。就好像彻底死过一回似的,可不知怎的又活了?我猜,就连叶狂徒也没看出那份古怪。” 孔琼楼若在场,能够理解那位没有灵的路人是何存在,也一定会被血墨画匠的话惊到! 他在人间埋葬万年,死的彻彻底底,并不像古人那样心存怨念,是一了百了的死,却血肉重生后飞临永恒! “小匠恭祝道仙旗开得胜,斩宝而归!”黑虎又向这边瞥了一眼,血墨画匠便再次带头躬身,谦卑至极。但低下头时,眼底的精光却一个劲爆闪。对三人喃喃低语:“等着吧,就算大喷子真不是叶狂徒的对手,把他逼急了,所谓的星榜四十四,可能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三人恍然大悟。 老四既不战,也不走,偏偏赖在此地,压住心底的骄傲对一帮尸炼点头哈腰。倘若大喷子与叶狂徒两虎相争……却是早有算计。他不仅不是老实人,浑身上下都是心机,非但孔琼楼走眼,连日夜常伴在侧、亲如手足的兄弟也都走了眼! 剥皮秀才还来不及高兴,眉头再度拧成团,惊叫道:“快看,那边!” 一位白衣女子出现在山岗上,稍一驻足,就向大墓走来,没有头。 没有头颅,可并不妨碍走路,上古观音大士好像比在树里的时候,多了一丝清明。双臂不再前伸,而是在胸前结印,也不再漫无目的的行走,直奔谷中墓道。走到尸群外围,尸群立时变成温顺的宠物,低下头,不敢抬眼去看菩萨法驾,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大士走到黑虎跟前,停下步子,那虎口便张开。 上古兵祖的十三铁卷露了出来。 由于墓内情形未知,一旦需要化作道符逃遁,铁卷就会遗落在墓里,倒不如含在黑虎嘴里更保险。秘境所在,唯一让叶狂徒忌惮的只有诸佛岭,但六大岭主只来了一个最弱的佛王,还叫大喷子打跑了。所以暂时来看,他是无敌的,谅雅人四好也没有胆子动手抢他的宝物! 菩萨无需抢。 直接从十三铁卷里面取出一片,抄在手里,过墓道,进地宫。 …… …… “殿下,你松开,我自己有腿!” 孔琼楼这边,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几乎是被芈建生拉硬拽拖着往前走。 手臂上的伤势本就没好,疼得他呲牙咧嘴。本想利用鬼去对付叶狂徒,却反被鬼给利用了。芈建的太子被废,发配边关,一看这架势就是想拿他撑场面。可、可我他娘的是个假货啊,一旦说穿了多么尴尬。再者说,你们一帮死人,知不知道自己死了不重要。上古往事早已尘埃落定,不留余味,还能叫你折腾出花来?!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穹顶之下,一片绵延的宫殿拔地而起,檐角横飞,富丽堂皇,像是把大楚神朝的王宫搬了进来。玉雕回廊间,侍女成行,托举着宝光四射的食盘迤逦穿梭。位于最中央的那座主殿,更是大气磅礴,欺山压海般填满视野! 愈是这样,孔琼楼等人心里就越慌……这就是个鬼窝。能不能向古柳王树里的几位学习一下,闹鬼也一只只的来,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芈建回身,对孔琼楼等人愤然道:“你们眼前看到的一切,本来都是我的,我的!” 孔琼楼心道:修的再好,也是一座坟,金棺裹身和一张草席又有什么区别?反正我不打算跟你抢,有什么好显摆的! 他脑子里也还在琢磨,墓里到底怎么回事?惠岸行者不得生灭,但肉身崩坏,见光即死,圣婴和龙女留存的也只是怨念和不甘。眼前这一切,却格外真实。偷偷往芈建身边挪了两步,用另一只手悄悄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触感有血有肉。 “你你你放肆!” 芈建浑身一震,反应剧烈,猛然甩开他:“别以为你是杜康酒神的后人,本王就不敢拿你怎样!”他把用来拉扯孔琼楼的那只手,在衣服上狠狠地蹭,“你有没有断袖之癖与本王无关。但若再敢碰我,一念之间,定叫尔等灰飞烟灭!” ……日了祖宗。 一路被你扯着腕子硬拖过来,我说什么没有,捏你一下就他娘的成了断袖之癖?! 孔琼楼心下大骂,明面上却故意不做辩解,被芈建误会,总好过被擒住手腕。他一高兴,弄不好直接领你走进哪个棺材里面一躺,那就惨了。行到此处,其实所有人都已后悔,也包括孔琼楼。死就死,但你别吓唬我们! 但人请客能不去,鬼摆宴席却没法躲。 拾阶而上。 “等会儿进殿后,父王必然会问起,你们只管把与本王的交情往深了说。”芈建平复一下情绪,对孔琼楼报的期望值过高,“这样,就说你曾对酒神提过我的名字,酒神他老人家对我印象不错。总之,一定要让百官侧目,更要让费老狗下不来台面,父王最好杀了他!” 孔琼楼直接怼了回去,倒不是为了图爽快,而是根本不想卷进两只鬼的争斗:“什么程度才叫深?捏你一下都满脸嫌弃。我要说咱们是食同盒、寝同席的夜话之友,还不叫殿下当场挫骨扬灰?” “叫你说你就说!!” 霎时。 芈建的形象变得恐怖至极,说话用力过猛,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处,过了一会儿才复原。 “好好好,全听殿下的,哈哈这点小忙我们还是愿意帮的,犯不上发火!”孔琼楼心中无比骇然,鬼也是会翻脸的,“你们说是不是啊……我晕,你们躲那么远干什么?水煮鱼你给我过来!” 转头才惊愕的察觉,猴子二傻等人全都被吓退了几十步,连人鱼仙子都跑了,喊也喊不过来,与念慈牵着手使劲摇头……这帮叛徒。 一行人踏着白玉铺就的石阶,来到主殿外,却被一位嗓音尖细的宦官拦下。 “殿下,母后正在弄舞,是不是先候一会儿再通禀,勉得惹了大王不喜?” 巍峨端庄的朱漆殿门大敞着,就连嵌在上面的每一颗石钮,都有屋子那么大,更遑论一根根雕梁画栋的巨大立柱,无法言述。殿内,灯火流光,阑珊溢彩,大楚王后正在当中独舞。没有曲乐丝竹伴奏,只有衣袂不时挥动带起的细微声响! 翾风回雪,翥凤翔鸾,魂萦梦牵。 芈建痴痴盯着起舞的佳人,一把将宦官推开,倒不是要硬闯,而是不想被挡住视线。 孔琼楼等人亦看的如痴如醉,把眼下的危险处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云门文鉴却难得清明,女人跳舞他一概不敢看,美其名曰非礼勿视。近前几步,把孔琼楼也一并扯醒,附耳道:“你发现没有,自从我们在甬道里撞破大楚王后和芈建王子,一路过来,再也感应不到天上的命星了!” 孔琼楼下意识抬头,才发现上面只有地宫的穹顶。就算没有穹顶,秘境内看到的天空同样深埋在大地之下,做不得真。换做用心念感应,神念与天上那一丝微妙的联系果真被隔断了:“咦,真的感应不到了。我怎么就没注意呢?还是和尚你心细!” “命星就是飞升者的身家性命,这种情况绝不可能出现!”云门文鉴脸色阴沉,“你手中执掌上古酒神的古器,亦可破灭虚妄,很难被蛊惑,说明眼前这一切也不太像是幻境。那只能说明……” “说明什么?” 云门文鉴口宣慈悲,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吴钩雄剑:“慧能在上,咱们是不是也像柳树里的惠岸行者一样,死而不觉?”古柳王树那边发生的事,云门文鉴和念慈当时都不在场,但孔琼楼已经告知过他们大概经过,“孔施主,你觉得贫僧的猜测对吗?” “哦,什么猜测?” 孔琼楼伸直了脖子使劲往殿内瞧,一双眼珠子几乎瞪出来,敢情根本没有留神听! 饶是云门文鉴再好的性子,也叫他气得不轻。贫僧再跟你说生死大事,你却只顾看别人扭动身体。佛门修心,念慈本就是女流,也很快秉持佛性,醒转过神。附耳到另一侧:“坏人,你听到了没有?师兄说我们都死了!” 孔琼楼敷衍:“小妹妹,别吓唬自己,死不是这样的。” 念慈恨不得把他一只耳朵咬下来,嗔道:“死该是什么样的,你死过?” “嗯,死过啊。” 僧尼无语,只当是疯话。 ……讨厌家伙,见了女人就拔不动腿,见了漂亮女人更是直接丢魂。看来,殿里的缦舞只要不停,就根本指望不上他。这对倒霉到被组织除名的佛门兄妹,彼此对视一眼,互有灵犀,准备亲自动手验证心中推论。 一人操着一把吴钩,悄悄向芈建身后摸过去! 若是死了,说白了大家都是鬼,老鬼新鬼而已,还有什么好怕的? 孔琼楼大惊失色,急忙挡在两人前面,嘴唇翕动却尽量不发出声音:“你俩儿是不是也被吓傻了?死就是死,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上古之人死而不逝,那是因为他们生前修为参天,且被人利用了。可咱们如果死了,估计连变成鬼的能力都没有。别乱来……” 话未尽,他一愣,忽然就乐了。 白玉石阶下方,被他们落在甬道里的费无忌向主殿走来,一只手里却擒着恋尸癖。 “松手!” “贫道让你松手!!” “轰。” 费无忌反手扯着叶狂徒的衣领,优哉游哉在前面走,不灭道体轰然成粉,想要化道符远遁。但是,费无忌身边仿佛存在一股可怕的黏着之力,总会把他重新拉回人形。即便是侥幸逃离的道符,却也在逃离不远后,悉数湮灭! 活该。 让你他娘的追追追……追起来没完! 第四十一章 命里没有 趁着芈建神魂颠倒的功夫,孔琼楼稍一思量,返身向费无忌主动迎了过去。 刚巧,挡住了最后一级白玉石阶。 居高临下。 费无忌抬头,眯眼,此人比手里抓着的家伙还要废物,但他却堆起满脸诚挚的笑意,亲切说道:“本官还从来都没听说过,建殿下居然交了一位来自人间世的莫逆。实乃殿下之幸,本官之幸,大楚之幸也。能否请教公子……” “不能!” 孔琼楼故技重施,适当展现出强势一面,偏不让他问:“费大人,手里擒住的这个家伙,是我们人间世的敌人,您从哪儿抓来的?” 就算被制住了身体,叶狂徒也气得差点儿没蹦起来,满身道意荡然无存。费无忌却当场把他松开,轻轻晃了一根手指,示意噤声,可怕的一幕即呈现在眼前。恋尸癖的上下嘴唇因为那一个简单的动作,肉芽萌发,迅速黏合在了一起! 嘴没了。 他眸子中,映满大恐怖:“唔唔唔!” “别动,否则就死。”费无忌随意叮嘱了句,张狂不可一世的赶尸道人大惊,顿时变成一根木桩,纹丝不动。这只奸猾的老鬼,自始至终也懒得看他一眼,而是与拦路的孔琼楼对视,“他呀,是自己撞到本官怀里来的。且是由虚无之中化生,古怪的很,捉回来给大王瞧瞧。” 叶狂徒很冤! 刚从地上拾起凤冠,往前走了没几步就觉得眼前一花,直接撞进费无忌怀里,终于还是着了鬼道。 费无忌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华珠嵌顶、翡翠镶边的凤冠,狐疑道:“他的手中,拿着我大楚王后的凤冕宝冠。开始本官还以为是仿品,但验证后发现居然是真的。可是……” 他侧头向殿内望去,不言而喻。 舞姿翩跹,几抹长袖,大楚王后孟嬴倾城未改,头上的凤冠半隐在黑发间,亦难掩霞光四射! “凤冠乃是天下孤品,就算杜康至尊来了,也绝造不出第二件。怎么会有两个?”费无忌百思不得其解,“况且,连本官府上的蟑螂,沾了点儿下人脚底泄出的葬力,修为也不止一重天。他怎么就成了人间世的敌人,他也配?” 叶狂徒不配与人间世为敌,孔琼楼就更不配做上古酒神的后人! 孔琼楼没能见到甬道内的两具尸身,自然也不知恋尸癖从哪弄来的凤冠。心中却暗叫糟糕,这下倒好,该怎么回答,玩砸了! 你是上古年间的死鬼,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这里也不是什么大楚神朝的郢都,只是一座闹鬼的古墓知道吗? ——但我会告诉你?! “那好,你来说。” 费无忌见状,再挥食指,叶狂徒的嘴就又长了回来:“敢有半句瞎话,哼!” “此地乃是一座隐藏在秘境里的上古大墓壁画记载了一位人王活葬自己的场面凤冠是贫道从甬道里遇见的两具尸体中的一具女尸身边捡来的贫道从没听说过人间世更不可能是敌人但眼前这个家伙肯定是假冒的因为我们是一起来的!” 叶狂徒见识了费无忌的厉害,当下不敢有丝毫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据实道来。 “……甬道里的两具尸体就是殿内起舞的女人和殿门口立着的年轻男子!” 但他估计是吓坏了,语速快到近乎不可理喻。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费无忌皱眉,“连人话也不会讲。” 孔琼楼却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大概弄清了怎么回事! “他就是说吧,大楚王后和芈建殿下都是鬼,尸体正在别处被人吊打呢。哈哈哈,那殿里的所有人都是鬼?泱泱大楚,壮哉神朝,连我家酒神都敬奉,却被人这样侮辱。费大人,这么说您也是鬼喽?”机会难得,再不补刀更待何时? 叶狂徒百口莫辩,惊道:“他说的虽是差不离的意思,但口气不对。贫道可能有些着急了,鬼仙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我我重新说!” 孔琼楼注意到,费无忌每次听到“鬼”字,都会露出极为厌恶的表情。经他这添油加醋一通解释,一如先前的芈建,整张脸都扭曲变形而不自知! 重新说? 对不起! 就连不远处的二傻都觉得,叶狂徒死定了,孔琼楼偶然蹦出来的那份歹毒,总会让人意外。 “哼!” 费无忌却没有杀他,冷不丁伸出手,只在叶狂徒的面门摸了一把。 这次,不止他的嘴巴,连双目、鼻孔以及两耳,都开始融化成团。七窍以惊人的速度闭合,把他变成一个无面人,仿佛以前也根本不曾存在过五官! 叶狂徒身化道符,想以此破解,但归于人形后,仍旧没有面孔。他陷入无边恐怖,十指用力抓挠,在脸上划出道道血痕,连那血痕也转眼愈合! “费大人,辱没大楚神朝的人,怎配活着?!” 费无忌从旁边绕过孔琼楼,将真正的凤冠重新塞回袖子里去,似乎是想私吞。亦不再理会在白玉台阶上一路挣扎翻滚的叶狂徒,拍拍他肩膀,低声笑道:“年轻人,死界有很多事……比死可怕。说话做事交朋友,需谨慎。” 孔琼楼头皮发怵,这一手真毒!! 封住了七窍五官,也把神念一并锁在了颅内。 与外界的感知被隔断后,这人算是废了,厉害还是那般厉害,可只要不主动往他身边凑合,就不再构成威胁。一切因他而起,孔琼楼望一眼不远处的同伴,自然不会心生怜悯。 “恋尸癖,你说是不是自找的?非但把我们逼上了绝路,自己也没脸见人了吧?”事实上,他还幸灾乐祸,“来来来,你过来追我呀,躲一下算我输!” 赶尸道人却已不知他的所在,在人形与道符间疯狂变换,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爬。 大道大。 长生长。 ……却终究敌不过命里没有。 就在这时候,王宫大殿内,涌出一阵雷鸣般的击掌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赞誉! 舞毕。 孔琼楼心叹,后面的追兵已解决,可前面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他方才并不是在瞧大楚王后弄舞,而是想要直穿殿堂,望一望那位活葬自己的大楚人王。殿门与王案相隔太远,那里……一片宏光笼罩,令人无法直视,若与外面的壁画相同,必然生的霸道,一副君临天地的派头。 “你都跟费老狗说了什么悄悄话?”芈建神情叵测走了过来,“你不会背叛我吧?” “哈,怎么会?!” 孔琼楼收拾心中恐惧,如今只能继续跟鬼装蒜,慢慢再想办法,起码这一只要比那只好糊弄:“芈大哥,兄弟叫你一声大哥,您不会介意吧?” 芈建微愣,发现孔琼楼的态度好了许多,当然不介意,就是让你来撑门面的! “大王子、建殿下奉旨回朝,请求入殿面见大王——!”殿前宦官猛的唱了个诺,一句话被他拐了十几个调门。拉起的长音绕梁不绝,瞬时让里面变得再度安静下去。孔琼楼一行人都在心里直骂,你他娘的死太监,就不能小点儿声,低调不好吗? “准。” 一个字,整片宫殿群落都跟着晃了晃,是大楚人王的声音无疑! 芈建率先进殿,孔琼楼几人在后面磨磨蹭蹭,大家一个劲儿冲孔琼楼使眼色,意思是咱们往回跑吧?可殿里的一大群鬼都在等着,哪怕浑身上下都是腿,也不可能跑得掉。最终,只好带着上刑场的表情鱼贯而入。 漆木的案子横置大殿两侧,依照官职高低与中央上首的王案远近排布,群臣跪坐案前,桌上摆了珍馐。 偷眼看去,尽是官袍蟒带,梦回神朝,亲临大楚! 可有一点却出乎孔琼楼等人意料。百官缄默,一动不动盯着各自面前的案子,竟没有一个人向他们望来。旋即明了,芈建因为跟人王老爹争女人,接班人没了,还扣上谋逆大罪。能“活着”已属侥幸,这些当官的哪敢多看一眼?! 行礼,叩拜。 “回来了?!” 宏光里面,隐约藏了个人,王案上还放着那个食盆大小的编钟,曾出现在壁画里,应是人王修持的命器。大楚王后孟嬴,则坐回到在人影后方。 芈建点头:“王命难违!” 大楚人王惜字如金,漠然道:“嗯,落座吧。” 一位侍酒太监碎步过来,指向一张挨着殿门的案子,那就是给昔日太子所留的位置,排在百官后。不懂王朝礼仪的人也看得出,就是在打发叫花子。不过,这正是孔琼楼想要看到的效果,离着门近,等会儿觅机溜走也方便! 芈建强压滔天怒气,指向身边的孔琼楼:“父王,建儿还带来了几位朋友。这位是……” “恭喜建王子回朝!”距离王案最近的费无忌适时起身,打断了他,一通“多年不见、甚是想念”的说辞,生生不让芈建把话说完,引发百官附和,三言两语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中间只插了一句“既是王子殿下之友,当然可以同坐。” 哎呦,这个老奸巨猾的佞鬼,坏不坏不说,还真帮了不少忙! 孔琼楼几个心里乐开花,又开始喜欢上了老奸臣。对芈建露出一副“这可不能怪我”的表情,极为麻利的往殿角摸去。 “佛祖授徒、五大立教之一、慈悲大士、死界第一宏愿者、南海普陀落伽山净土主人、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驾临大楚神朝,百官迎驾——!” 殿外,又唱。 人王起身。 第四十二章 倒行逆施 观音大士寻来了?! 孔琼楼等人脸上表现不一。 他最心虚,生怕是追着自己来的。人鱼则忙着往怀里塞那几十片莲花瓣。好不容易抢到的,就算是菩萨本尊来了,也不想再还回去。但里面最兴奋的却是念慈,小光头乱晃,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念慈瞥一眼孔琼楼,瞬间拉下来脸来:“坏人,你在树里的时候,有没有对菩萨行大不敬之事?” 孔琼楼皮笑肉不笑,一看就有问题:“小妹妹,别瞎说。我跟诸佛岭对着干,还不是为了救你们兄妹两个?可借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上古的菩萨瞪眼啊!”就是不知道把菩萨的净瓶柳枝喂了坛子,算不算大不敬? 完了,肯定算! “真没有?” “真没有!” 念慈雀跃,露出浅浅的酒窝,却只有一个,对大家洗脑:“那就好。上古菩萨悲天悯人,慈悲无量,说不定是来救咱们的呢!” 孔琼楼翻了翻白眼,不想打击她:菩萨把自己的人头都弄丢了,至今也没找着,还能指望她救谁? 但上古女觉能企及到那样的高度,只听殿外宦官唱出的一大串儿名号,便觉得提气。大楚神朝的人王都要起身相迎,已然成为念慈的新偶像。她无非也是存心安慰大家,没了头的菩萨也该是好菩萨,总比空对着一帮鬼强! 无头的大士缓步入殿。 一手持拈花宝印,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块来自兵祖祭坛的铁卷。应是从墓外黑虎嘴里夺来的?幸好,那颗喜欢骂人的牛头没有一起出现,否则又是麻烦! “菩萨吉祥,恕小王有失远迎。您不在极乐听佛祖宣法,顿悟长生,却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人王起身,但并没有走下王案。王不动,是以百官也不敢离案,齐刷刷起身鞠躬,几乎把脸埋到地下,海啸山呼问礼。 芈建灰溜溜走到殿角,就算做了鬼也不敢跟观音菩萨抢风头,私底下狠狠瞪了孔琼楼两眼! “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孔琼楼嘴里碎碎念,这功夫也没心思怕他,只希望别引起观世音菩萨的注意。但事与愿违,菩萨摆手,像是对人王和百官说你们等一下。然后,直接向孔琼楼一伙走来。这一回,终是成了殿内的焦点,再避不开。 云门文鉴把吴钩雄剑反手夹到肋下,单臂于胸:“菩萨慈悲,后来者与先行人见礼了。” 念慈痴痴道:“大士,您是来渡弟子的吗?” 无头菩萨先是走到僧尼面前,两位佛家弟子与上古觉悟如此近距离接触,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但菩萨径自从二人手中取下吴钩雌雄,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站了一会儿,复把双剑归还。接着,又去拿过五焰魔君的三色火尖枪,与先前一般动作。 既无头,自然就不会有表情,却营造出一种缅怀弟子、广纳慈悲的错觉! “咳咳,菩萨菩萨,有话好好说!”来到孔琼楼身边,好像没有对前面几人那样客气。直接下手,把他上半身反复摸个遍,弄得孔琼楼又痒又怕,却不敢躲,“牛头是我打跑的对吧?我把您救出来的。向佛祖发誓,我真不知道您的宝瓶哪儿去了!” 他随即恍然。 完美璞玉雕琢成的素手,仅是在抚摸斜背在身上的龙筋和怀里的那枚大钱,而非是搜寻净瓶杨柳。菩萨很快撇下他,冲人鱼伸出一只手,做出一个索要的动作。人鱼仙子贝齿张开,把含在嘴里的龙珠吐了出来,在胸前胡乱蹭了蹭沾在珠子上的口水,依依不舍递过去! 菩萨不接,手仍伸着。 孔琼楼冲她使眼色,叫她赶紧把龙珠收好:“水煮鱼,你都沾了唾沫谁还稀罕。快拿莲花,莲花!” 人鱼在众目睽睽下,做了一件傻事。她从怀里掏出莲花,小心翼翼交到菩萨手心,惊蛰般跳回孔琼楼身后藏起来。 孔琼楼气得嘴歪眼斜,斥道:“多拿几片出来啊,你打发谁呢?!” 只给一片? 你逗菩萨玩儿呐?! 自从在天坑外面,被孔琼楼当众骂她败家女人,人鱼仙子变得也太抠唆了。可你总得分对象和时候吧?就不怕菩萨一个嗔念,直接把大家当魔头灭掉? “恕小王无礼,他们可是观音大士的门人?” 王案后,人王语。 “大士,还未阐明您是何来意,是来宣法的,亦或是来讲经的?” 古人尊卑排序,只看出场派头就能猜出几分。观世音菩萨的地位明显高于大楚人王,否则他便不会起身相迎。 她说等一下,那就是等一下。 但客不压主,也别让一位神朝的君王等的太久,所以要插话。 观音菩萨听了,便不再理会几人,也不是想讨回所有莲花。接过一片后,直接将莲花放置在颈上,却是用来遮住那碗口大小的血红。 念慈眼中崇敬至极,菩萨就是菩萨,头可断,造型不能乱,仍不忘遮丑。 殿首,王案旁边,特意加铺锦缎,几位太监抬来横案,与王同坐的待遇。可菩萨没有落座,而是站在殿中央连打手势。 “大士,大楚神朝虽尊崇道门,可从来也没拦着佛家来我地传教,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人王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不悦,恨不得要把人耳朵震聋! 除了孔琼楼一伙看不懂,所有的鬼好像都懂了。 孔琼楼舔着脸小声问芈建:“芈大哥,给翻译一下呗。菩萨说了什么,惹得人王不喜?” 芈建剐他一眼,见他敢跟观音大士插科打诨,更笃定了他酒神后人的身份。皱眉解释:“菩萨说,她此行是来点醒梦中人的。免得我们在此间钟鸣鼎食,乘肥衣轻,现实里面却只能做可怜人,徒给别人做嫁衣!” 孔琼楼一怔。 心道:这可都不算什么好词儿啊,都是用来形容王家奢靡风气的。上来就说人家只知道金迷纸醉、酒地花天,难怪人王会不高兴,换做是我也不高兴……观音菩萨是来找茬的?或者说,她是来叫魂的? 行者那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这里的情况不同。 观世音菩萨连人头都没有,你们一个个的睁眼瞎,就不觉得奇怪吗?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骗自己不信?也从叶狂徒的招供中得知,墓内这片鬼蜮,不止蛊惑人心那样简单,而是真的可以让人消失,积压的怨气已能影响现实! 菩萨又是一通比划。 “倒行逆施大阵?!” “那人是我大楚神朝的生死大敌,小王怎会没听说过?但那大阵太过残忍,也太难修,需要四位同等至尊的法身各守一处阵眼。菩萨莫不是说,本王已经死了,也是一处阵眼吧?”人王与菩萨聊起来,话稍多了些:“那好,你说本王是大阵里的哪个字,逆?!” 菩萨摆手。 “什么?!” “本王排在最末,并不是逆,只能代表‘施’字?”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乃是摘自儒圣箴言。假如没记错的话,这个‘施’字,代表了大阵里面最残忍的一处阵眼。倒为祭,祭天地君亲友;行可祀,祀广大宏愿人;逆成仆,生生世世守;施为牲,案上人彘,猪狗沉沦!” 说到这里,大楚人王忽然爆出冷笑,态度瞬间大变。 “好好好,别的且先不说,那小王倒要请教菩萨了,本王既然是施,前面三处阵眼都是谁?就算是拿来填阵眼,何德何能,排在我楚平王的前头!” 大殿内,温度骤降,孔琼楼等人瞬间如坠冰窟,彻骨生寒,暗求菩萨千万不要太刺激人王。 观音菩萨将手里的铁卷高举,王案后的那团宏光,直接踏着王案向下方走来,琳琅杯盏踩翻一地,吓得大楚王后孟嬴向后缩了缩身子,群臣跪伏! “这是……死界第一兵书里的始计篇?”楚平王径自走到菩萨身前,一把将铁卷抄在手中,“那好吧,孙长卿号称第一兵家,上古兵将之师,排兵布阵无人能及,菩萨也未必打得过他。虽是我朝大敌,但确实当得起一个‘倒’字。第二人是谁?” 菩萨指了指自己。 楚平王震惊,喃喃道:“大士也是阵眼?佛门兴于极乐,大愿止于观音,菩萨若是第二人,本王亦服气。逆是谁?” 观世音把一只手藏进袖管儿里,晃了两下,跑向冻得浑身直哆嗦的云门文鉴。意思是说,第三人跟他一样,是个独臂。而后又去掀起人鱼的碧洗长裙,露出下面一截鱼尾,像是要从鱼腹掏出利器也似,吓坏水煮鱼和孔琼楼! 但她只是做做样子,裹挟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回到楚平王面前,虚刺他的胸口。 “鱼肠之主,独臂专诸刺王僚。你说那第三人是我上古第一刺客,专诸?” 菩萨拍手,少了头颅做出这番动作总带着几分阴森和滑稽,无人敢笑,鬼也不敢。 上古第一兵家,孙长卿。 上古第一菩萨,观世音。 上古第一刺客,专诸。 上古大楚国君,楚平王。 倒行逆施大阵的四处阵眼,却是齐全了,孔琼楼之前的推断也算靠谱,楚平王并非秘境主人,也只是一处阵眼罢了。虽然不明白当年他为什么要活葬自己,但后面肯定是出了岔子,壁画上面却是没有记载。 “本王不信!!” “哼,你这虚假的佛门女觉,怎的也学会了撒谎?!” 楚平王将那铁卷狠狠投掷到地上,步子开始踉跄,信指群臣,挨个去点名字。被点到名字的大臣,依言起身答话。最后,他指向身后的大楚王后孟嬴,“本王的子嗣百官都是鬼,连本王的丽人也是?” “菩萨放肆了!” “就算你佛门势大,别忘了我大楚神朝亦不是任人欺凌的小国!” “大王,大王,大王,发兵吧,杀入南海,踏平净土!” 揭鬼不揭短……人家不愿相信,你还一个劲的撺掇,事情好像要变遭。孔琼楼深知此地不可久留,对同伴连使眼色,让大家挨个顺墙角摸出殿去再说。 芈建却不许,猛然爆出一声怒吼:“谁让你们走了?!” “此人乃是建儿的莫逆之交,来自人间世的……”忽然发现,他连这位莫逆之交的名字都不知道,“来自人间世的使者。那假菩萨的话不足信,父王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他!” 宏光一步跨至孔琼楼对面! 芈建也终于扬眉吐气一回,引来所有注意,也包括那位王案后面的挚爱之人。 可有屁用,她还是你后妈! 罩在楚平王身上的光辉太炙,会透过眼睛灼伤神念,孔琼楼赶紧闭眼。闭上眼睛后,那无处不在的光仍旧拼命往里钻,但人影轮廓反倒更清晰了些。 “本王是鬼吗?” 这么多不合常规的事情在眼前摆着,你还有脸问? 你太是了!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 但看拉开的架势,我只要敢点头,你不得当场就弄死我?! “咳,不是。” 第四十三章 但愿长生不复醒 观世音菩萨对孔琼楼很失望,冲上来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一顿狂甩! 云门文鉴暴喝:“大士,勿忘慈悲!!” 但他也就是喊喊,却不敢真个上前阻拦。谁敢? 一双本该用来渡世的手,犹如银箍铁扣,根本不去理会他的顿喝。无头便无耳,无耳便不闻,她曾发下震动上古八方的广大宏愿,没有人超越,今日再看如何?只作一个被遗忘的笑话罢了。 “我改,我改,我改还不行吗!” 再掐一会儿,估计整颗脑袋都要掉下来,孔琼楼嘶声大喊,才终于让观音大士松了手。 却也弄不明白,几人是被强行拐进来的,实属迫不得已。可菩萨是自己闯进来的,想要给鬼叫魂,应该有的是办法。比如,再出去跑一趟,顺便拖几具尸体回来摆开了,让百官排好队上前认领。届时,一切都将了然! 欺负一帮墓民算什么本事? 人王和菩萨却都在等他重新回答。 孔琼楼剧烈咳嗽一阵,捧起酒坛在楚平王和观音大士面前显摆几下,好叫他们看仔细了。咋呼道:“你们够了啊,没完了?我乃是酒神后人,谁敢惹我?大王和菩萨之间有什么恩怨,该吵吵接着吵吵,解决不了那就直接开打呗,都与我人间世无关!” 言罢,甩开膀子,像一只骄傲的大白鹅,扭着大胯作势欲往殿外面走。 “既然在这里不受欢迎,那我们走还不行吗?我看谁敢拦,回头请酒神过来把你们都打杀了!” 真没有人拦? 孔琼楼却心虚到自己停下,绝不会就这么容易脱身,但这帮天杀的古人怎么也不表示一下呢? “走?!” “你问问菩萨,她进的来,可她能走得了吗?” “嘿嘿,这种地方一旦进来了,呆不到岁月流尽、大道成泥,永远都别想出去。休说你一个小小墓民,抱着根本掌控不了的神器,纵然是酒神亲自驾临,只要我家大王不点头,他又能走得了吗?” “咯咯咯……” 百官中,阴测测的笑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住他的后背,那种感觉比死都难受! 孔琼楼缓缓回身,发现群臣表情阴鸷,就连侍奉在殿内的宦官宫女,也都是一副令人生畏的德行。明灯华盏,亦无法驱散那些眸子里散发出的诡异,彷如被无边黑暗吞噬,而黑暗中只有一双双眼睛。 上古第一人来了,不经楚平王点头,也永远出不去? 这种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费无忌,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胡说些什么?!” “寡人为何听不懂?” “杜康酒神,岂是尔等废物能私自议论的?没有他老人家的人间世,哪会有道佛并立,儒圣演法?又哪会有万朝争霸,千门夺雄?他一人,便是半个上古。若驾临神朝,寡人也得乖乖跪迎;哪时要走,只能乖乖跪送。需要寡人点什么头?” “再敢背后说酒神坏话,寡人诛了你们的九族!” 楚平王似乎也搞不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怒斥群臣,显然对酒神无比尊敬。 费无忌绕开自己的罪过,声色俱厉的附和:“尔等废物,不知道替大王分忧也就罢了,还敢乱嚼舌头,着实该杀!”又笑着对楚平王说,“大王息怒。请观音菩萨落座吧?可别叫佛门大士笑话咱们神朝不懂礼数。” 楚平王微怔! 听孔琼楼自报家门后,看样子是想对他问话,经这一打岔,脑子不太灵光似的,竟又撇下了他。对菩萨做出请的手势,掉头返回王案! 孔琼楼心中,隐约有了推断。 此间所有冤魂,绝大多数都知道自己是什么。糊涂鬼好像只有三个:楚平王、大楚王后和芈建。后两个的尸身被吊在甬道里,不知情尚有可原,但楚平王怎么回事?百官之中有人说,这里的一切都由他说了算……难道这是一片由人王意志主导的鬼蜮? 极有可能! “咦,观音大士不在极乐听佛祖宣法,顿悟长生,却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楚平王落座,接着便火烧屁股般弹起,与立在原地没有跟过去的菩萨问礼,转眼忘记了先前的事。 “菩萨吉祥——!” 百官起身恭贺,海啸山呼,配合他演戏。 楚平王疑惑自语:“奇怪。寡人怎么觉得,刚才已经迎接过菩萨一次了?” 费无忌大笑:“哈哈,大王怕是酒吃多了。” 引得百官哄然长笑,呜呼哀哉。 楚平王亦觉得莞尔,“菩萨此行,是来讲经的,还是宣法的,快请上座。” 果然!! 费无忌联合百官冤魂,哄骗楚平王,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要说这里面谁最不甘心、最不想死,无疑也是这位上古年间的神朝之主。当年,他不惜倾举国之力活葬自己,肯定也不是为求死。弄不好,是为了躲避那场令诸天神佛陨落的大劫。但后来发生大变故,楚平王被秘境主人祭炼成阵眼,所以……他最不愿意相信! 孔琼楼转向芈建,道:“芈大哥,你说的对,那就是个大奸臣。” 芈建梦游似的,被他一言惊醒:“你是谁,为何称我为大哥?” “……” “你们都是什么人,怎么混进来的,怎么连狗和猴子都牵进殿里来了?”芈建大怒,痴痴望一眼王案旁的大楚王后,又恨恨瞪两下费无忌佝偻的背影,却把怒气撒到身边。挥手招来殿门口的几名侍卫,“把这几个连人带狗都给我拖出去,砍了!” 他也忘了? 这地方简直太邪乎了!! “菩萨,可别说咱不向着您!”孔琼楼彻底受够,眼见几位高大威猛的侍卫进殿来捉他们,一起撒开腿跑到菩萨身后胡乱躲藏,发全力暴吼:“费老狗,你他娘的袖子里藏了什么,敢不敢拿出来给大王瞧瞧?!” “咦,此人是谁?” 楚平王正等着菩萨回话,却挥手让侍卫们暂时退下:“为何看着好生面熟,寡人好像从哪里见过?费辅国,他说什么,你袖子可是藏了东西?” 就在这里见过。 费无忌道:“大王,此人谁也不是,别听他胡言乱语。老臣袖子里即便是藏,也只藏了一份对大王的忠肝赤胆!” “不敢吧你?!” 孔琼楼躲在菩萨身后,无赖至极,反正豁出去了:“我说了,大王可别动怒。我亲眼看见这只老狗往袖子里塞了一件王后的亵衣,他逼宫女偷来的。他不仅藏,还拿来在鼻子上闻了,您说这条老狗想干什么?!” 语惊四座,举朝哗然! 他若说藏了凤冠,楚平王估计不会相信,也未必会搜,凤冠好端端在大楚王后孟嬴的头顶戴着呢! 但若说成大楚王后的贴身衣物,味道就变了,费无忌不把袖子主动掏一掏,无论如何都撇不干净。也就只有孔琼楼,能在这种时候现编出这样大逆不道的鬼话,试图解围。可弄不好,会直接把大家都害死的。 宏光飞下王案,站到费无忌身前:“袖子。” 费无忌天大的胆子也兜不住,乖乖取出了那顶凤冠! 楚平王惊疑接过,回身看向大楚王后:“咦,为何会有两顶一模一样的凤冠孤品,怎么回事?” 大楚王后也跟着愣了,急急走上前去,摘掉自己头上的那顶凤冠,又拿过楚平王手里的进行对比。无双容颜变得一沉再沉,忽然醒悟到了什么,霎时间,便是往事潮涌,热泪满腮。整个人就垮了下去,善舞长袖拖地成行,踉跄着步子,向殿外走去! “死了,死了,都死了……嘻嘻嘻……” “亡啦,亡啦,都亡啦……嘿嘿嘿……” 疯了?! 楚平王迟疑着伸出手,想把她喊住:“美人?你去哪里?” 大楚王后浑如未觉,径自迈过殿门,驻足,回眸。茕茕孑立,螓首蛾眉,玉骨冰肌,仍是那般妩媚众生的姿态,宁舍长生不舍卿,携手共渡两白头。惊鸿一瞥,朱唇浅浅上扬,猛然抬手指向大殿的后上方,叫道:“快看!!!” 所有人都惊诧的转过头,望向她所指,可那里除了殿墙之外什么都没有。 大楚王后成功戏耍众人,捧着肚子笑弯了腰,痴痴道:“那满天的星星……在往下掉!” “孟嬴、孟嬴、你不要走……”芈建神情痴傻,再也顾不上楚平王就在殿中,稀里哗啦大哭着追了出去。二人的尸身本就不再王殿里,而在甬道。 不死清欢。 难逾美人一笑。 楚平王意识更加混乱,急迫道:“怎么了,这都是怎么了?” 亲眼见证大楚王后的凄婉,孔琼楼顿时觉得自己很残忍,但人鬼殊途,索性残忍到底。 “大王!” “您死了!” “死了就得认!” “泱泱大楚,壮哉神朝,逞尽上古之君王,身无一胆呼?!” 轰隆隆!! 整座大殿摇晃几下,人仰马翻。其中一面阔气的殿门竟然像水面一样荡出涟漪,隐隐扭曲,随着楚平王的意志产生了动摇。 楚平王喃喃:“本王……也会死?!” 听着不怕叫人笑掉门牙,古往今来苍天厚土饶过谁?你以为你是上古人王,就可以不死?我呸!就凭跟儿子抢老婆这一项,我要是化身为大劫,也一定会特殊照顾你! “大王,您怎么会死呢?!” “大王,您没有死!!” 楚平王站在原地,几乎石化,百官面露惊惧,嚎哭着跪爬到他脚边,抱住大腿使劲摇晃。 孔琼楼拼命鬼叫:“死了死了你死了!” 他不止自己喊,还煽动几人跟他一起喊。虽被百官的嚎哭淹没,但整片宫殿群落都在叫嚣中震动,如同瀚海惊涛中的一叶孤舟。看样子只要楚平王不肯承认自己逝去,谁都别想从这里出去。诗仙大唱,但愿长醉不复醒。 放到这里,却是一句,但愿长生不复醒! “那么久了,第一次有外人闯进来,陪你们玩玩儿,你还当真了!” “这里是永生!” “大王永生,我等亦永生,你以为是我们要诓骗大王?!” “为人臣子,便要守好臣子本分,这是大王自己的选择!” 费无忌神情可怖,张牙舞爪向孔琼楼扑过来! 老鬼低估了年轻人。 孔琼楼身前还挡着一尊菩萨,即便法力丧失殆尽,大多数百官眼中还是很忌惮她的,实力该不会太差吧? 观音菩萨手印变换,宝相庄严,再添神圣无瑕。都以为大士要发威了,可实际上却像是对孔琼楼竖了一下大拇指,往旁边横跨一步,躲了开去。 什么意思,我很佩服你?! “菩萨!!” 孔琼楼想骂人,可却来不及张嘴,费无忌已来到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脸! 一把就摸了个正着。 第四十四章 白首太玄,与君话生死 就在费无忌的手碰触到孔琼楼面孔时,他的左肩瞬间变得滚烫,那里有一个善财童子留下的手印。手印就像一道会动的刺青,顺着肌肤表面闪电游动,径自爬上面颊,替他挡了一下! 七窍犹存。 五官仍在。 观音大士不肯施救,她的弟子却出手了。还是那小孩子厚道,遂了他的愿后,除却火尖枪和大钱,竟然另有馈赠。本以为只是用来感应两件古器的,关键时刻竟发挥了大作用。 费无忌也很意外,下意识又摸一把,却同样被执着的小手印拦住。 “哈,果真是性如烈火的上古圣婴红孩儿。你师父都知道给自己留后路,这做徒弟的倒来逞能了,本官看你还能再挡几下!” 小手印带来的烧灼感飞速减弱,拦了两次之后,已经模糊到快要消失,最多能再挡一下便是奇迹。孔琼楼虽然没事,但见识过叶狂徒的凄惨下场,魂儿都差点被他摸飞了,自然不会傻站在原地等那只贱爪子再来摸。 “往外逃!!” 一声呼喝,率先飞身向殿门外奔去,可那两扇沉重如山的殿门却攸忽闭合,封死出路。 费无忌满脸阴笑:“呵呵,此地虽是吾王的地界,但本官也是这里的一部分,还是有些小手段的。年轻人别怕,我不杀你。记得刚才对你说过的话吗?死界有很多事比死可怕。你即将面对的,不是死,而是想死却死不了,直到永远!” 念慈惊呼:“大士,请发慈悲!” 孔琼楼则对殿中央还在发怔的楚平王吼了两句,亦没有得到回应。 倘若楚平王不愿意承认,就连菩萨也会永远困在此间。万一出不去,将永远面对这一群同代冤魂,所以她才不肯搭救?而且,孔琼楼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别忘了,这里终归是由楚平王说了算,他真的想看到真相,会看不到?! 百官怆地,磕碎了脚下的砖石,磕破了前额的眉骨,黏糊糊的血浆混杂着脑白横流,却还要磕! 但这些都是表象罢了,这处地方本就不应该存在。百官的尸身恐怕也早就血肉干涸,又怎会流血?颠来覆去,殿内灯火几度明灭,游走在破灭边缘,却总会在最后一刻悬崖勒马,稍微回稳。费无忌说的不假,归根结底,还是上古人王自己的抉择! “像这样的状况,以前发生过很多次,数也数不清了,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费无忌发出磨牙般的狞笑,将孔琼楼一行逼到大殿死角,“吾王要的是永生,所有飞升者来到死界要的还不都是一样。谁也无法让大王舍弃永生,那人不成、菩萨不成、你更差远了。” 孔琼楼叹气,再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唉,永生若是眼前这样的,我宁愿从来都不曾活过。” 身上,却莫名腾起一股无边战意,就连宏光笼罩里的楚平王亦为之错愕,向这边望了一眼! 他回身捏了捏水煮鱼的脸蛋儿,又在念慈的小光头上摸一把,冲几人咧嘴笑:“废了那么大的劲,想不到这么快就走到终点。但死也就那么回事儿,都别怕。我要问诸位借一样东西,咱们临死也再恶心一下这只老死鬼。” 逃不掉就战! 战不过便亡! 生死事,且不过天地草莽一丈夫,搞的谁好像没死过似的?! 费无忌皱眉,微惊:“生死为何同驻?小子身上倒有古怪,以后正好拿来解闷儿!” 煽情才煽了一半儿,孔琼楼整个人却被一股巨力击中面门,仰头倒栽出去,重重撞上背后的殿墙。可这并不是费无忌出手,而是他脸上的那个小手印再捣鬼,攸忽从皮肤表面消失,下一刻却钻进了孔琼楼的神识海内! 小手印遁入一团漆黑,生生从神识深处拽出了三个发光的大字,然后再也无力为继,消散殆尽。 太!玄!经!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小手怎么把诗仙的功法给揪了出来,还有这种操作?!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神识海中震荡开来。 “白首太玄,乃是我用一首诗从友人那里讨来的功法。那人对上古道门极为痴迷,近乎迷失自我,扬言曾在梦里与道祖相逢,苦苦求来大道真传。梦醒挥毫,著下了一部《扬子太玄经》,洋洋洒洒一万个大字,每一个都认得,连在一起他却连半句都读不懂,饱受世人耻笑。” 诗仙! 居然是诗仙的声音。 孔琼楼试图用意识与诗仙沟通:“您不是死了吗,怎么把自己藏到功法里面去了?!” 诗仙却不答他,只顾着说自己的:“但我相信我的朋友没有疯,他说与道祖梦中相遇,便是相遇。讨来功法后,我苦心钻研多年,经年日久的磨练,终将那万字一一归并,最终只剩三字,即为李白之太玄经!” 太玄经,听着好像很厉害,谁能想到真的就只是那三个字? 孔琼楼急了:“您先别说那么多,冲着后生给您捡骨拾肉的面子上……救命啊!!!” “公子,小心!!” 脑中,正发生异变,费无忌又到跟前,照旧朝他脸上摸。 孔琼楼破口大骂:“费老狗,你他娘的就不会点别的花样?等我脱险后,非寻到你的尸身所在,剁掉你的两只狗爪子!” 小手印都没了,他怎么还没事?! 费无忌整个人开始扭曲:“好好好,本官就把你也做成人彘,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住手。” 但在下一刻。 楚平王凭空消失在原地,脱离百官,直接出现在孔琼楼面前:“怎么又突然增了一股纯正的道门气息?” 宏光初次散开一角,露出少许真面目,与壁画所载的无二,浑身的惊天气势画里却难表万一。孔琼楼觉得自己正在仰视一位顶天立地的古老存在。观音大士也走了过来,按说她本应该更强的,可惜尸身残了,这儿也不是她的场子。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神识海中,光华大散,诗仙的声音仍在震荡,太玄经三字随着话音演化万字横飞。 “命星升到第二重天后,将会自动开启法门。万字代表无穷数,归于周天三百六。第三重天,周天止于大衍五十……此法蕴含上古道门真谛,可镇一切邪妄,可通亿万法门,是对大道玄黄的逆推重演。最后,若能归三成二,化二为一,兴许就有资格求一个天地不葬,造化难收!” “可惜,逆推三字已是极限,却从未离答案如此之近。” 好像并非是诗仙的残念作祟,而是一段与三个字一同入脑的教诲,被小手印提前激发了。 诗仙留下的这门法子,竟然需要把命星升到第二重天才能修,也难怪自从得了,只在邂逅人鱼的时候稍微抽了下风,就再也不见动静! “大楚神朝历来与道门有缘,你身上背了酒神的坛子不说,闻上去除了生人味,净剩下些死人味。生有多浓,死就有多呛。现在又与道门牵扯上了,还有什么惊喜?” 孔琼楼低头往腋下闻了闻,自己怎么闻不出来,血口喷人,他除了嗅出一身的英雄气概,哪里有什么死人味? “大王,终于肯承认自己死了?!” 宏光减弱,楚平王的眼神变得清澈许多,日月同映,应该与先前忽梦忽醒的状态有所不同了。 “你先告诉寡人,何为生,什么又是死?”楚平王道,“寡人死了吗?在你所来的外面,或许是,可在这里还活着。千万不要小看了古人向往长生的伟志,亦不要低估了古人戏生弄死的手段。”他一指旁边的无头菩萨,“观音大士没了头,可她死了吗?” 比贫嘴?! 君子动口,胜过人王发飙。 仍是皓月与蜉蝣的差距,但事情好像有转机,楚平王的话也挑不出任何骨头! 我思,故我在。 我在,故我之所经为往事,所立为今朝,所向为来日。 上古至尊经天纬地,单看眼前的这两位就足见一般,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接近“天地不葬”的程度。生从何来死往何去,本又是一个能与大道、宇宙、存在相提并论的深奥问题,古今不得解,又或许本就无解。 孔琼楼腹诽:我若是都悟透了,还会被你们一帮死鬼追来撵去?来再多,也吹口气统统杀光宰净!岂不快哉? “不管是下界的贩夫走卒,亦或是死界的神仙妖魔,总会有一些明明白白,剩下的浑浑噩噩。” 孔琼楼回答不上来,那就不回答,他转移话题,反守为攻! 可劲吹呗。 “小子是个粗人,偷看过临街寡妇洗澡,也与那巷尾的乞儿论过兄弟。凡尘的皇帝给咱磕过响头,虔诚的大娘也去武庙里上过黄香,保佑他的儿子讨个好媳妇。可归根结底还是个粗人,在下面是,上来了也是。” 楚平王被他吊起了兴趣,道:“接着说。” “芸芸三千,万象红尘。” “明白的那些,和自以为明白的,有说是为了享乐而活,就算上街踩到狗屎都觉得苍天待我不薄,嘿,这一脚踩的真他娘有意义!” “也有的说,是为了受苦而活。活着就是遭不完得罪,诸般烦恼,业障难偿,苟且连着苟且,不死那就再混一天,死了也没啥办法。然后,又是一年接上了一年,最后真的混来了死。” “可还有一些,总觉得自己跟他们不一样!” “既不明白,也不想装明白,偏偏又不愿浑浑噩噩。整天嚷嚷着要飞升,要证道,要永恒,削尖了脑袋给天雷劈,最后九死一生来到死界,发现还是九死一生,愣是看不到个头。嘴上说是为永生而活,但那其实就是一句屁话,用来糊弄自己和别人的。” “之所以这么折腾,只不过就是想求一个答案,比如说粗人。” “大王求活,却是为了什么?”他问,“总该不会是为了困在一个连‘存在’都称不上的鬼地方,对着一帮子看腻了的鬼,哄来哄去。若是想求答案,这里没有,永远也不会有。何不放我等一条生路,让我们去求。求来了,少不了您一份。求不来,也是我们去送死,您也没啥损失。” 楚平王对孔琼楼刮目相看,眸底的清明再增几分,体表的宏光彻底隐退,刚要张嘴说什么,身边的观音大士动了!! 第四十五章 菩萨菩萨,大王大王! 忽如一阵慈悲来,普照庙堂,纳尽十方!! “吽……” 一瞬。 浩大禅意升腾不息,似要褫夺天机,再演九霄玄黄。广博,海纳,须弥……千手虚影化生,常伴大士左右。宝相归真,谛结一千种菩萨印,散播一千种救世音,心系凡尘,佛法无双,可解万代黎民之生苦,亦能渡千秋有缘无缘之亡魂! 这,才是上古第一菩萨该有的样子。 任那上古人王威霸寰宇,君临天下苍生皆跪,也要为我避让! 无头,又怎样?! 一千手印,齐齐推在人王全身各处,威力可想而知。楚平王倒飞如闪电,撞破了重重宫墙、叠叠影壁,直被推到鬼蜮边缘,才被边界的力量拦下,宏光再将身影淹没! “观音——!” “尔敢——!” 咆哮,甚至出离了愤怒,只余滔天杀机! 孔琼楼等人若非站在观音大士身后,受菩萨庇佑,只凭那吼声就能把他们震成飞灰。 宫殿大顶摇摇欲坠,廊柱分崩。百鬼凄嚎长鸣,像蜘蛛一样四肢并用,在立柱与地面上飞速爬过。每当有官员不小心撞到一起,他们的身体便开始融合为一,或是后脑长了别人的胳膊,或是人脸嵌入对方肋下,混成一团挣扎的畸形肢体! 诸般惨状,发生在眨眼之余,却比佛家口中的地狱也差不到哪里去。 观音大士暴起发难,击退楚平王后,旋即回身,当头在孔琼楼前额敲打三下,像是在对西瓜问熟! “咚、咚、咚。” 三个大包。 孔琼楼神色骇然,吃痛之下“嗷嗷”叫唤两声,双手捧头:“菩萨,您这是……” 疯了吗这是??? 我都快把他忽悠住了,再说几句兴许楚平王一高兴,就把他们几条杂鱼当做响屁给放了。观音菩萨怎么突然就翻脸了,事前也不知会一声?但那层罩在楚平王体表的宏光,似乎是某种防御手段,王者放松戒备后,大士立即下手偷袭! ……上古第一菩萨,还挺腹黑。 “寡人生前是不如你,可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纵是天来了,也要乖乖俯首称臣!!” “轰隆隆!” 辉煌殿顶终是坍塌,宏光荡荡,一如勃发的璀璨星辰,散落万道霞光,壮大成一个百余丈的光团。最上方,几乎触及到宫殿群落上方的穹顶。 “玉霄裂断不葬楚,大道阳关皆可诛!” 光里有巨人。 君王百丈身。 罩在里面的楚平王也随那宏光壮大,单足十余丈,直接踩塌了殿顶,想要把下方的观音大士和几人给踩死! 就像踩蚂蚁。 千手法相,再度迎上,但光辉却不似先前那般神圣,堪堪敌住而已! “大王,大王,威加宇内,法力齐天,好生霸道。壮哉,壮哉啊!”费无忌的尖笑声格外刺耳,他也混入了那团挣扎的乱肢,脑袋不巧嵌在了不知是谁的屁股上,却仍不忘拍马。 百官混成的畸形躯干,手脚戟张,亦散发大恐怖,想要从下面发动偷袭,几次都被菩萨身上发出的宝光逼退! 但照这势头,观音大士好像撑不了多久! 孔琼楼摸不准菩萨的脉门,为何会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三下?! 正疑惑间,人鱼仙子惊呼:“公子,你的身体!” 低头审视自身,却发现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 他在消失! 眸中,景物迅速淡化,那殿,那人,那鬼,也都跟着模糊起来。 孔琼楼浑身如筛糠,伸手便向身前的菩萨抓去,吼道:“大士,您怎么把我给打没了!” 话音落下,手也伸了出去,但前面却没有了菩萨,身边也不见了同伴。周围的光线瞬时昏暗许多,却还是同一座宫殿,甚至与先前站立在殿内的位置都没有变! 这座,完好无损。 足底下,积满厚厚的灰尘,插在墙壁上的番旗锦缎已被岁月侵蚀的破烂不堪,仿佛是一片失落的古迹,从未有人来过。 稍微错愕,孔琼楼瞬时明白过来,观音大士趁着楚平王放松防备的时刻,竟然把他敲出了那个鬼地方,归于现实。 但水煮鱼和小光头还在里面啊,怎么只把我一个人打出来了?! 真实中的墓底冥殿,光源来自王案上方那一行行古字。铁画银钩,字字斐然,散发出神秘的气机,与在古柳树里用来镇压观音大士的一样,是秘境主人用至理纠结而成。 殿内,同样置办了漆木横案,却非崭新,朱漆斑驳,木质腐朽。 案子上摆的也不是稀世佳肴,琳琅上品,而是百官各自的尸体。剁掉了脑袋和四肢的躯干,平躺中央。肚子上蹲了人头,向外是两条腿,最外侧是两条手臂。每一具尸体,都照这般模样切分为六块儿,整整齐齐排布! 施,为牲。 案上人彘,猪狗沉沦,一点都不假! 大殿最深处,上首的王案上,永镇人王! 百官尚有破烂的官袍蔽体,楚平王的身上却不见王衣。赤裸的身躯鞭痕累累,而且血肉最为鲜活,目虽闭着,却不时做出怒眉、牵动嘴角等动作,分离的双臂在案上缓缓的爬动,却离不了王案,至多只能抓着案上那件编钟古器的铜钮,微微抬起。 上古至今,多少年了? 恐怕已数不清! 但那股惨绝人寰的余味,仍旧在这座冥殿内无法抹平……难怪,楚平王不愿醒。 孔琼楼抑制住转身逃离的念头,皱眉,沉思。 观音大士法力受损,抓住难得的契机助他脱险,总不会是让他自己跑路的。身上的小手印,究竟是圣婴作怪,还是大士所为,也很难清楚。只不过,观音大士在他身上抚摸龙筋的时候,一只手似乎在小手印的位置停留了片刻! “里外夹击?” 该怎么做?! 身上的酒坛龙筋也一并带了出来,难道是想让他用酒坛轰击镇压楚平王的古字?! 孔琼楼穿越恐怖尸案,直奔王座,距离王案最近的地方,费无忌的尸身也赫然在列。身体已朽,但人头还带着几分死而不僵的样子,嘴里喃喃着“大王厉害”之类的鬼话?饶是时间紧迫,他也恨恨的停下,抡起酒坛将那两只干瘪的枯爪砸烂! 跑出去两步,又匆匆倒回来,一脚将费无忌的人头踢飞出去,不知撞到何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惹我?!” “瞎了你的老眼!!” 倒行逆施大阵的两处阵眼被破,平衡已失,而且神秘气机的崩塌并非是按照次序而来,可这里的古字却是完整的,并未自行剥落、消泯。 “主牲!” “大楚神朝国主,号楚平王,倾举国之力活葬自己,宣告天下无争之欲,偷续长生……生死大敌,不共戴天……神通移墓,鞭尸三百……杀尽王族,诛绝百官……” 古字太多,来不及一一细看,挥起酒坛便向古字砸去。 “轰!!” 巨响惊人,古字升辉,倒把他整个人震飞。一路撞翻了案子上的百官尸块儿,既骇人、又很恶心。不知是不是因为‘施’字代表的阵眼怨气太重,还是那楚平王渴望永生的欲望太强,远比古柳内难破! 孔琼楼双臂本就有伤,一击未竟,酒坛险些脱手。 照此下去,等他把古字全都破灭,里面的水煮鱼估计早就被顿炖成鱼汤摆上了桌。正无计可施,脑门儿上,被观音大士敲过的地方,顿时产生了异常。最中间那个大包平复了下去,一尊无头的菩萨便出现在孔琼楼的神识海! 呃,这师徒二人,倒把他的灵魂之地当成串门儿的好去处了,想来就来。 《太玄经》二重天起修,门槛很高,却被小手印提前拽出。那三个大字已经不见了,却化为万字代指无穷。孔琼楼如果能凭自己的本事,把这一万个字组合归并,重新逆推为三字,他也就会变得像诗仙那样厉害,但注定将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无头菩萨被无穷之数环绕,倘若人头还在,估计正在盯着这些字看。 “菩萨?!” 神识海中的观音法身,好像只是一道印记,她本尊还困在那个鬼地方没能脱险。 三个大包,三道印记?! “观音大士,能不能以后再来串门儿,告诉我怎样才能将你们救出来?”孔琼楼急了。 蓦然。 观音法身再现千手宝相,一下便从神识海中抄起千字,交指错掌,两两互叠,将光字糅合在一起,玩起了化零为整的游戏。因为手多,所以光字合并的极快,拢共没见她抓几下,那无穷数就被揉成了周天三百六。 再抓!! ……周天之数,须臾又减少到大衍五十。 大衍五十,化四九,其用之数。 四九归三。 于是,孔琼楼的神识海内又重新逆推出“太玄经”三个光字! “这……” 圣古至尊李白耗费半生才将万字归于三个,她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做到了?不是佛家吗,为何能把道家法门信手拈来?不知诗仙泉下有知,会不会当场郁闷的吐血。 但这还没完! 观音大士用并不存在的“眼睛”盯着三个大字,千手穿花,复又拆成四九,重新糅合,如是几遍过后,诗仙留的三个字竟然让她糅丢了一个,神识海内如今只剩下两个字。 太玄。 化三为二!! 诗仙至死都没能做到,留在功法内的那段解说,不难听出语气里的遗憾。 上古观音大士却只用一道印记去参悟,仅仅几十息的功夫就做到了?抹去了“经”字后,法身印记被消磨掉大半,千手宝相收起,左右两手各在“太”、“玄”二字上拍了一下,两个字便又爆散开来,重归无穷,法身印记随即湮灭。 观音大士出手……帮他完善了这门上古道法! 第四十六章 虎口夺食,古墓生变 也可以说,是帮诗仙完善。 孔琼楼若想修,还需亲自逆演无穷,周天,大衍,其用,乃至归于“生万物”的那个三。但经观音大士之手,再续一段前路,只要依法参研,无异于站在了两位巨人的肩上,亦可承继遗泽,不必再独自破路斩荆棘。 是好事,但为何偏挑在这种时候?! 完善后的《太玄》,竟变得更加活跃。万字排布,暗藏宇宙乾坤的运转规律,游曳不息。每个字,都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哪个位置,不断组合成新的句子,开释至理真谛,时时刻刻变换。 “驯乎玄,浑行无穷正象天。阴阳,以阳乘统,万物资形。方州部家,三位疏成。陈其九,以为数生,赞上群纲,乃综乎名。” “道何为?” “何为道?” “道为何不可名?” …… 抬眼再看向王案上的禁制时,孔琼楼豁然开朗。那里,字形变换,仿佛与先前有些不同了,能够隐约瞧出一丝模棱两可的态势。那是因为,神识海内的无穷数透过他的眸子“看”到外界,进而调整排布方式,神念清,慧眼明。 尚未正式开始修,便添了一双清正本源的慧眼! 与此同时。 头上的另外两个大包,化作洋洋暖流,分左右顺体涌下,飞速滋养双臂,修复摘星手造成的伤势。不消一会儿,双臂再无痛感,血脉肌理愈发稳固,呈溢满之象,余下的海量精华无处可去,却不伤身,最终压缩成团,与臂骨相融。 观音大士好像拥有料事如神的本事,把每一步都算计好了似的。 孔琼楼当下再不敢磨蹭,龙精虎猛,扬起酒坛往那禁制的最薄弱之处砸去! “轰!!” 神秘气机虽为上古至理所化,但到了今日,即便比别处阵眼难破,毕竟还是经历了岁月的消磨。清正本源之下,照着最薄弱的地方猛轰,立见奇效,古字崩飞一角,承接上下的禁制就此断开。案上,楚平王的尸身也起了反应,断臂晃动编钟,发出不甘寂寞的钟鸣,一声高过一声。 人头,剧烈抽搐!! …… “四弟,那位无头菩萨你能画得出来吗?” 大墓外面,雅人四好沉住性子,打算厚着脸皮守到底。无头菩萨的出现,亦让他们震惊无度。 血墨画匠却顾不上回答问题,举目望向尸群外围,皱眉道:“不对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整个尸群好像变得安静了下来,不再暴躁。仿佛陷入沉睡,眼睛近乎闭合着,也没有了属于尸炼的凶狠姿态。起初,他认为是受到墓内的叶狂徒操控,但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剥皮秀才道:“咦,无头菩萨究竟对它们做了什么?!” 血墨画匠摇头:“不像是菩萨施为。看这样子,倒更像是尸群与那人隔断了联系,陷入一种暂时无主的沉眠状态。叶狂徒消失了?” “嗡……” 沉寂多时的钟声从地宫内传了出来,且渐成威势,可以笃定,里面一定在发生离奇变故。 “吼!” 蓦然间。 黑虎仰天咆哮,好像又感应到什么,奋起奔腾,带着不顾一切的势头,当先冲进谷中墓道。 霎时,尸群也变得比之前疯狂百倍,跟随在霸道的黑虎行尸后面,决堤般涌入谷内,以至于将狭隘的谷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仍争相踩踏,前赴后继,妖尸堆叠! 血墨画匠踌躇再三,眼见黑虎行尸穿越大半墓道,即将冲进地宫入口,他叹气。 “哎,什么是机缘呢,谁又说得清楚?” 他用左手食指的指尖,划破右手食指的指肚,挂上了一滴血珠儿。另外三人尚来不及震惊,那根染血的手指,便在身前肆意挥毫,竟在空气之中画出一道门户,不知通往何处。 推门而入! “老四!” “四弟!” 血墨画匠的身影消失在谷外,那立着的门户也跟着消失。但下一刻,地宫入口附近的墓道正中,却莫名其妙出现一扇拦路的门,有人鼓着腮帮子推门而出,正巧挡住了黑虎前冲的来路! 迎面一口老血。 挥手一抹便是一睹墙。 黑虎碰壁!! 许是血墨画成的墙壁太过结实,又或是虎尸前冲的势头过于猛烈,当场撞碎了那颗硕大的虎头。然后是虎身和虎尾,整个变成一张贴在墙面上的肉饼。黑虎尚不能幸免,后面的妖尸自无需说,浩浩荡荡的尸群,当场断流。 此乃,星榜七十五。 血墨画匠从墙下画了一道缺口,把那十二卷上古兵书掏出,顾不上擦拭铁卷上的虎尸碎肉,自语:“欲求长生者,先谋一事,非大智大勇大决之辈不能成。这,就是机缘吧?”他判断出,墓里的叶狂徒肯定出事了,且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 他也不在乎,出事就好。 “咦,活葬?!” 刚要故技重施离开墓道,却转眼瞥见壁画的后半部分,牢牢被吸引住。 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欣赏画作,最起码血墨画匠自己是这样认为的。自打来到此间,就有一股冲进来把壁画看全的欲望,但还是屈服于形势,强忍住了。可是,一场上古活葬的场景呈现眼前,无论如何也要多看几眼! “四弟,你疯了吗?”分筋弦师在谷外惊呼,“得了宝物,还不赶快出来!” “大姐莫急,且作停留。” 血墨画匠为了安稳外面三人,信手画出一道小窗,推窗将十二铁卷扔进去,兵书便出现在了剥皮秀才等人身旁,被三人拿住。 “不好,四弟嗜画如命,必然要把那壁画看全了才罢休。”剥皮秀才心道不妙,“我去喊他!” “不!” 挫骨圣手摇头:“三弟战力最强,在此守着兵书,莫再被别人所乘,我去把他揪来。” 分筋弦师亦道:“我也去!” 两人不由分说,兵书易手,穿越暴乱的兽群入谷,把剥皮秀才舍在原地。他们三人,其实也都好奇,另一半壁画究竟画了什么内容,大喷子、叶狂徒再加上四弟,任谁看了都忍不住震惊。没了叶狂徒,尸群自然也拦不住星榜八十五和九十。 两人来到陷入痴迷的血墨画匠身边,虽为壁画所惊,却不似他那样懂得欣赏,仍不忘身处险境。 分筋弦师嗔怒:“四弟,虎口夺食,墓中生变,还愣着干什么!” 血墨画匠扭头,“大姐,你看,上古人王竟然是自己走到墓里去的……” “嘭!” 分筋弦师整个人爆作一团碎末儿,血墨画匠正好见证这一幕,零碎的血肉淋了他满头满脸! 愣住。 挫骨圣手惨呼:“大姐!!” 谷外的剥皮秀才也是目眦欲裂,惊叫道:“小心人俑!” 谁都没有想到,墓道两侧,一尊高大的守陵卫士竟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把裹了泥浆的劲弩。正是他,用一只弩箭将分筋弦师射得粉碎。动作间,仍带着几分迟缓,似是跪的年头太久,久到了连上古的甲士都觉得关节僵硬,但却再度开弩,回身从箭囊想要搭箭。 八百守陵卫士,肢体扭动,纷纷“活”了过来! “老四,快走!!” 挫骨圣手把双手往地下重重一按,泣血葬力灌注脚下,墓道上便蔓延出许多横竖线条,方方正正,引为棋盘。但还没待落成,便被一根战矛捅穿后脑,矛尖从嘴里伸出,尸体被高高挑起,布偶般晃动。 “吼……” 上古人王最忠诚的甲士,仰天咆哮,酝酿无上大恐怖,欲将谷内尸群砍杀殆尽,灭绝一切活物! “二哥!” 血墨画匠热泪盈眶,自责无比,但也瞬间醒过神,画一道门户遁了进去。却未能如愿出现在谷外,谷口位置,一名操着盾牌和朴刀的守陵卫士,横跨大步,挥刀斩落身前虚处,竟凭空斩出一大团血迹。尽管画门之法颇为神奇,可还是不够,仍在半路遭到截杀! 血墨画匠也凭空掉了下来,已被腰斩,肚腹横流满地,撕心裂肺的哀嚎:“三哥,救我!!!” 剥皮秀才狠心一抹眼泪,咬牙将那十二副兵书铁卷塞进怀里,转身亡命而逃。 置耳不闻。 一念之差与生与死,谁管你在星辰战榜上面能排第几? …… 外面发生的一切,与孔琼楼在墓内的施为不无关系。 “轰!” “轰!” 他几近疯狂,不断用酒坛敲击禁制的薄弱处,终于引发连锁反应,古字平推,濒临破灭。随着禁制的崩溃,王案上的楚平王却愈发挣动。最终,“主牲”两个最大的字迹也被磨灭后,大殿内顿时响起阵阵喧嚣。 “汪,本尊不想死啊!” “大喷子,我诅咒你十八辈儿祖宗……” “公子,你在哪里?!” 孔琼楼脱身的那处角落,观音大士、人鱼仙子等人凭空变了出来,与他先前的遭遇一模一样。数了下人头,幸好没少,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再晚片刻,菩萨可能就要不敌了。 “咦,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我们出来了?” 人鱼仙子喜极而泣:“公子!” 孔琼楼奔上前去,“怎么回事?老子拼命救你们出来的!死猴子我诅咒你十九辈儿祖宗……”他对观音大士诚心鞠了一躬,“多谢大士授法,没齿难忘!”拉起人鱼就要往外闯,虽从鬼地方成功脱身,但此地仍位于大墓深处,王案上的尸块儿想要睁眼! 楚平王长生梦碎,他会甘心? 却又被观音大士一把拿住手腕,拽着他直接向王案走去。 “菩萨,您干什么?!” 孔琼楼大惊失色,挣扎不出,只好松开人鱼,对一行人吩咐:“你们先出去,不要在秘境内停留,去天坑外面等我!!” 第四十七章 来过(求收藏、推荐) “大士,莫要托大,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永远也猜不到这尊菩萨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她用什么去想。 观音大士拉着孔琼楼走过去的时候,远远便瞧见案上的尸块儿活了过来。两根大腿围着王案直蹦,两条胳膊却捧起那颗头颅,使劲往颈上按,像是要把尸身重新组起来。等到二人近前,却又都不动了,编钟也不再自响! 眨动半天的眼皮终是翻开,霸道消泯,被无尽的死气和怨恨蒙蔽,却又意想不到的平和。 也不再跟观音大士继续大战。 “好小子,坏寡人长生。” “大王英勇无双,冠绝上古,试问天地八方谁敢不服?啊哈哈……又、又见面了。”孔琼楼尬笑,拼命往菩萨身后藏,甚至想要断臂求生,逃离大墓:“您说的对,晚辈不知生死。但外面虽不如里头好看,可大王还是大王,多好!” 心中却暗惊。 照理说,那片不知何等所在的鬼蜮应该是被破掉了,可人王为何偏偏不肯死呢?! “里头有上古,有大楚,有百官,有美人……外面有什么?” “只有一具不甘心的尸体罢了!” “倾举国之力,以数十代先君积累的底子,本以为一场活葬或许能把那大劫避过去。谁曾想……” 楚平王的语调死气沉沉,虽不再处于他的“永生”之地,带来的压迫感反倒更让人心悸了。单凭被虐成那样的躯体,横渡上古,竖尽久劫,仍不见半点腐朽,便不负“上古人王”四字。伴随着他的话,身后传来细微的异响! 孔琼楼偷眼瞥去,发现百官的尸身正在零落为尘,连那费无忌也不例外。百官不具备王者的本事,怨气支撑的残念,只能在那种地方存留,失去依托后,所谓的“长生”沦为泡影。 “极乐……还在吗?” 观音大士摆手,已不在。 “佛祖呢?” 观音大士竖掌,在。 “什么?!” 楚平王眉头耸动,语气惊异:“佛祖避过了大劫?他真把六道轮回给造出来了?佛祖现在何处?你既然被炼成了阵眼,怎么会知道的?” 观音大士指了指自己心口,指了指上方,指了指脚下,指了指殿角的某根廊柱,又指了指廊柱上挂着的烂幡…… 佛祖,在心里。 佛祖,无处不在。 “哼,原来是这样。”楚平王冷哼,语气中难掩几分失望,“本王还真以为释迦牟尼能改变什么,到头来还不是一样要沉沦。你们佛门啊,从上到下骗人成性,扯了个天大的谎,却又圆不回来。最后,干脆把自己也骗了。这就是当年本王为什么颁旨下去,宁修无为,不理谛义。” 惠岸行者泯灭前,也说过差不离的话,言及六道轮回,说是都叫佛祖给蒙了。 但此时,孔琼楼内心极度无语。 一个没有脑袋,另一个有脑袋但被切了块儿,愣是聊起了尘封的上古往事。千手观音的偷袭,君王大脚的践踏……不是你们俩儿吗,怎么好像没发生过?古人都是怪脾气,还是只有死了的古人才这样?弄得他浑身难受,差点儿没忍住从中挑拨一下! “酒神呢,他老人家也真的不在了吗?” 孔琼楼简短解说,把酒坛来历告知,也根本说不出什么内情。两位上古大人物提到的前人旧事,早就该埋在土里发霉捂烂了,可他的征程才刚刚开始:“嘿嘿,那既然这样,观音大士和大王先聊着哈,晚辈去外面候着,随叫随到。” 观音大士自然不会撒手,另一只手仍不断对楚平王打手势。 “本王自然知道,那人也在此间,可知道又怎样?” 楚平王恨意浓重,却有心无力:“倒行逆施,四大阵眼的滔天死气掩盖生机,欺瞒一切。上古既然逝去,说明真叫他给瞒过去了。身边,又有专诸为逆,若是那孙长卿有怨,咱们三人联手,或许还有机会。只凭咱们两个,大阵运转这些年来,即便现在破了,也坏不了他要做的事。” 两人在谈论秘境的主人。 四大阵眼中,要属那位上古兵祖孙长卿的实力最强,可他即便被炼成了主祭,竟也没有怨气留存。祭坛那边,神秘气机甫一消散,便身化灰灰。而那代表“逆”字的阵眼,逆成仆,上古第一刺客专诸,似乎是为了守护秘境主人设立的。 观音大士劝楚平王,一起去坏那人的好事,楚平王却提不起兴趣,说咱们两个打不过他。 “本王恨他,比谁都恨,但无法改变的事情……”楚平王话没说完,被观音大士打了个手势激怒,“谁怕了?!” 宫殿摇晃,骇人至极,声势并不比在鬼地里逊色! 喊得越大声,越心虚。 就连孔琼楼也能听出楚平王想要极力掩盖恐惧,任谁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也会对施暴之人存有几分惧意。 “你冒着永远被困在里面的风险,把宝压在一个走狗屎运的墓民身上,也要闯进本王的地界,把本王拽回残酷现实。别说是因为慈悲为怀,心存拯救。当年,你发下那广大宏愿的时候,威名远扬八方,但本王却知道,只不过又是一个不安分的人,跟你家佛祖一样。” “自己不安分,所以就要让大家都跟着一起折腾,否则别人也不得安生!” “净瓶都丢了,还存着非分之想,有何用?” 被戳到痛处,楚平王显然是在进行人身攻击,狗屎运自然指的是孔琼楼,一只拿着酒神器的蝼蚁,也还是蝼蚁,但偏偏对秘境主人的禁法起到了克制作用! 提到玉净瓶,孔琼楼眼神躲闪,生怕再被观音大士赖上。 大士轻拍他腰间的酒坛,体表的神圣佛光闪烁几下,然后整个大殿内不知从何处飘来几句话。 “我佛慈悲,陛下身心难寂,被上古所弃,被那人利用,沉沦至今,却是欠下了一份因果所致。” “欠下了,就要偿的。” “贫尼来讨一段善缘,播下善因,来日或能结出善果,总好过没有选择。就像无头的菩萨,愿在,仍是菩萨。做了人牲的陛下……还是陛下吗?” 声音像是跨越了无数的尘封往事,带着古老的韵味,从上古幽幽传来,没听过的好听! ……原来,观音大士并非不能说话,之前只是不说。 继而,便是沉默。 过了片刻,楚平王竟就这样被说服了:“那好,既然观音大士所求,本王临死之前就遂您一次愿,但愿来日真能开花结果。” 观音大士竖掌,善。 “啊哈哈,菩萨和大王原来是看上这个酒坛子了是吧?”孔琼楼作势就要卸下酒坛,连龙筋也可以一并还回去,什么能比小命更重要?“好说好说,送给两位,晚辈不要了!” 早已从行者处得知,秘境的主人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沉眠,是活的!! 前前后后,此地所有的上古大恐怖、大谜团,都跟那人脱不开干系。若非诗仙横渡苦海,不远万里跑回飞升墓场给死神送人头,喝破白骨大地,秘境还不知道会雪藏多少年。弄不巧,真就能熬到岁月之河滚滚流尽,天地成粉,把那大道玄黄也都撇在身后! 这等疯狂之举,实已超出了“疯狂”所能形容的范畴。 孔琼楼非是存心瞧不起面前的两位上古大拿,但无论从变态程度、毒辣地步、战力以及心志层面,都不及秘境主人的万分之一,这种不要命的事能掺和吗? 观音大士就是不撒手。 楚平王的两条手臂牢牢抓住案上的编钟,口中却唤道:“铜甬钟。” “嗡!!” 钟鸣。 可这次不一样,似是在回答。 “飞,大!” 就两个字,铜甬钟在旋转之中开始上升,在上升的过程里又开始急速变大。很快化作米许,丈余,十余丈……冲破了大殿的顶壁,转眼又高过了曾显化在宏光内的百丈身躯,还在放大。穹顶也被冲破,零落的巨石则都被钟身挡开,一路破开土层,仍不肯罢休! “轰隆隆!!” 大地隆起,冲破地表。 千丈,几千丈……整个上方的视野只剩下一座钟,将三人罩在下方。 孔琼楼仰着脖子,震惊到合不拢嘴,幡然醒悟,外面的楚平王未必比里面的差劲。因为在那里面,钟是假的,除了闯进去的孔琼楼等人和被叶狂徒带进去的凤冠,一切都是假的。但在外面,楚平王却可以掌控一件性命修持的古器! 一钟,一座巍峨大山! 那两条事先爬上钟身的手臂,早已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却拍打着大钟,发出洪大之音! 楚平王叹气:“可惜,没了星,丢了命,死了上古,连这破钟也只剩下一点威力了。有劳大士!” 这叫一点?! 恨不得拿酒坛去敲他的脑袋。 观音大士走上前去,单手捧起案上的人头,晃了晃仍被她牵着的孔琼楼。那两条腿会自己蹦,案上只剩下躯干。后者不敢有意见,老老实实将那躯干挟起,心道自己就是捡尸的命! 观音大士拽着他向上腾起,直接从古墓最深处来到地表,四处转身,像是在寻觅又像是在等待。 “寡人求活,也是为了求一个答案。”大士手里的楚平王人头却冷不丁对孔琼楼道,“当然了,还有权柄,佳丽,疆土,臣民……” 求的可真多!! 所以也就一样都求不成。 孔琼楼哑然,忽然觉得这位古王也不是那么可怕了:“大王求的不是答案,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旦达到上古人王那个程度,说实话,什么都会感到腻。否则,他就不会撇下孟嬴那样的绝色,活葬自己。 “你能比寡人还懂自己?”楚平王道,“那你说,寡人求什么?” “来过。” “来过?!” 孔琼楼点头:“嗯,来过,有憾,终将会走,但仍是来过。” “哈哈哈!” 楚平王的人头长笑,属于上古人王的气息,在那笑声中好似回到当年。 “可惜,你没有生在上古。神朝若是还在,寡人定要收你为贴身内侍大总管,弄不好还能封侯,让你权倾朝野。” ……贴身内侍大总管,那不就是死太监吗?! 第四十八章 彗星袭月,剑斩八百 山势绵延。 古墓的地宫距离入口所在的谷地,中间隔了一大片飞岭,足见甬道之长。孔琼楼也不相信,观音大士仅用几句话就能把楚平王说服。或许,话里的善缘与因果都另有所指,但以他目前的水平还听不懂,菩萨到底许了他什么。 片刻,停留。 “錓、錓……” 进入秘境后,腰间的酒坛还是第一次发出异响! “嗡嗡嗡……” 秘境的更深处,大地喷壑,明光浩渺,也随之传来一阵应答。仍是那般古朴苍凉惆怅,气恃风雷,响遏行云。孔琼楼在墓内,听到楚平王的铜甬钟初响时,便已笃定,铜甬钟并不是在天坑外与酒坛“畅聊”的宝物,这个才是! “唉,难道真是一段天意?”楚平王叹气,一句轻语,几不可闻,“甲士何在?” “吼!!” 墓道方向,腾起一阵裂断云霄的怒吼,纵然处在几种洪大器声的掩盖之下,也未能将那气势抹去。 孔琼楼震惊扭头,发现空中出现一群蚂蚁大小的黑点儿,急速放大,似流星一样砸落在附近地域。一尊尊高大威猛的人俑,执仗几近腐朽的兵刃,齐刷刷跪倒在王驾面前。裹在身上的神泥,片片斑驳,露出的肌理却能看出星火烧灼过的余痕! 八百镇陵,敢征四海。 誓杀雄师百万,永固大楚江山!! 王命:“随寡人出征。” “轰、轰、轰……” 一位武官装束、比其他卫士还要高大威猛的甲士嘶声咆哮,手中长戈斜指苍音源头。王未动,已有八百神军辟路。王在后,大军便只知向前向前。纠结而起的杀气势若雷霆,气贯惊虹,秘境中的天景,居然被震出几道可怖的裂痕! 那山在崩,那地在摇…… 挡在王军前路上的一切事物都注定成粉,这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落幕之战。此一去,生死不回还。头顶上,阔达万丈的铜甬钟,阴影遮蔽大地,亦向那边飘去,一如飞扬的风歌和号角,壮哉我军威,歌兮我山河! 观音大士拉着孔琼楼,身边还跟着两条会蹦的大腿,随军而动,并未落下几分。 脚下,缩地成寸,山川掠眼。 “大士,我不去,我还有事真去不了,酒坛给您倒是接啊……”孔琼楼索性耍起赖皮,一屁股蹲在地上不走,却还是被拖死狗般的强行拖拽,眼睁睁看着反方向的天坑入口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秘境尽头,空间回止。 那里,立着一个人,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孔琼楼将清正本源的慧眼催动到极致,远远瞭去,目力放大百倍,上古第一刺客的尊容先睹为快! 鱼肠之主。 独臂专诸。 赤膊上身,坦胸露乳,熊腰虎背,身材比高逾丈二的甲士们还要雄壮,倒出乎了孔琼楼的意料。口大目深乱虬髯的样貌,分明是个屠户卖相,怎成想却是上古年间无人出其右的刺客?战力犹胜楚平王! 专诸体表,神秘气机敛藏,罩了一行行字迹,同为上古至理凝聚而成。 但在这里,却不太像是用于镇压,似是一件古字环旋的战甲。四大阵眼去了三个,战甲也开始慢慢零落,洒落许多光尘。他口中,衔一柄暗哑无光的短刃,想来即是鱼肠古剑,腾出来的单手,却托举着一尊四足双耳的袖珍小鼎! 鼎,在震动。 袖珍小鼎,就是与杜康酒坛产生神奇感应的宝物,它似乎不甘寂寞,想要挣脱。 “秘境的主人呢?”孔琼楼目中骇然,四处寻觅,“为何不见,难不成还能是藏在那小鼎里面?” 楚平王断喝:“杀!!” 军阵肃整,八百归一,合力凝成一股霸道无匹的杀伐之矛,向那一动不动的专诸刺去。 “轰!” 矛尖当胸,激散出的恐怖余波,海啸般向外震荡! 没被八百甲士毁尽的山川,倒叫这一下给断送了大部,澎湃的气流好似罡风卷尘,把视线一路向外推平。哪怕站在观音大士身边,孔琼楼也难免一怂到底,没由来的开始担心水煮鱼等人,若是此刻还没能逃出秘境,估计也只能被深埋地下,等后人来刨了。 滔天杀气弥散殆尽,专诸的身影却立在原地,未退半步,深陷的眼窝陡然挣开! 死气。 却无怨怼。 他面无表情,用一根小手指勾住鼎耳,从口中取下鱼肠古剑,握在簸箕大的手中连匕首都算不上,顶多就是小孩子打闹的玩具。 跨大步,挺身便刺!! 上古刺杀之道,迎头撞上即将杀至眼前的八百王军。 身形前出,古字战甲零落下的光影,便自发在身后拖出一道璀璨的光尾,像夺目的彗星奔袭大月,注定要惊扰亘古长夜。孔琼楼眼中,甚至能够围猎诗仙的八百勇士,就在那一刺之下,悉数湮灭。杀伐声犹在耳际,却已土归土,尘归尘! 彗星袭月,剑斩八百。 从观音大士和楚平王的交谈中得知,上古时,专诸曾把古剑藏进鱼腹内,孤身上殿,以此道击杀了一位上古人王,功成而退。 想不到,如此多年过去,昔日王殿上的那一身勇决之气,仍不肯忘却! “轰隆隆!!” 万丈大钟横倒,径自砸落,鱼肠迎击。 一件大的没边,一把小的可笑,却就这样战成了一团。尖锐的金铁交鸣之声,回荡在秘境的每一处角落。秘境上方交织出的天穹幕布,裂缝渐增,恐怕要在大战中塌陷了。对于专诸一剑破八百的战果,观音大士和楚平王似乎都没有觉得哪怕半点意外,反倒认为理所当然。 “专诸!!” “你把他视作生平知己,可他却只把你当成可弃奴仆!”楚平王暴吼道,“被利用了这么多年,如今还守个什么?!” 士为知己者死,生生世世守。 专诸不答。 楚平王明显落了下风,鱼肠虽小,却在大钟表面留下一道道恐怖的划痕。而且,观音大士手捧的头颅神智愈渐委靡,分离的躯干也开始向内塌缩,呈现腐朽迹象。就算没有这场大战,离开了永生鬼地,恐怕也终将是这样的结局。 “大士,还不到时候吗,本王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观音大士摆手,不到。 菩萨始终都在“观”战,但孔琼楼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尊擅长神补刀的菩萨,估计正在等候最佳出手时机。眼见楚平王提前不支,却不得不松开孔琼楼,冲他摇了摇食指,然后猛然攥拳,五指关节发出“嘁哩喀喳”的爆响! 意思很明了,你别动,不然本菩萨的拳头会不高兴。 孔琼楼肃然起敬,被一场惊天大战所感染。较之诗仙向死神拔剑的那一场,更添了几分壮怀激烈。心里面,有一个疑问让他热血沸腾:这三位惊天古人若是未曾逝去,能够力战死神吗?“大士请放心,晚辈索性豁出去了,就守在这里,等您凯旋!” 观音大士把楚平王的人头交到他手,千手法相再现,向专诸冲去。战局有所改观,但楚平王的身体已经变得与干尸没什么两样,连那两条大腿似乎都蹦不动了。 “大王,得罪了!” 孔琼楼匆匆放下手里的人头和躯干,瞅准了时机,转身撒腿狂奔。 我不动?! 不可能!! 一动不动是王八,不动还在这里等死? 但跑出去几步后惊觉,斜背在身上、用来拴住坛口的龙筋开始收紧,恨不得勒进肉里。照这样出不去百步,肉身就会被龙筋活活勒成两半。跟观音大士耍手段,他显然还是太嫩了点儿,只能灰溜溜的走了回来,祈祷菩萨不要落败。 “轰……” 后方,远离战团之地,传来恐怖巨响。 由秘境交织出的天穹某处,十几道裂缝相汇,不堪重负之下,崩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掺杂着无尽白骨的红土宣泄而下,把这处空间独有的祥和破的一干二净,如同一条直连天地的血龙在狂舞! ……要塌了。 幸好没过多久,观音大士抽身脱离战局,回到此间,对地上那堆几乎沦为烂肉的楚平王竖掌,时候到了。 “观世音!!” 那颗头颅倾尽气力,却用教子一样的语气断喝:“莫忘了你的愿,莫忘了欠下的因、未偿的果!” 大士躬身。 都说众生皆畏果,唯独菩萨畏因。因为凡人欠下的,还不上便厚着脸皮去赖、去躲,证不了真佛。但菩萨欠下的,无论怎样也一定要还,不然就算不上菩萨。是以,最好不欠。 孔琼楼也跟着躬身,这次却是诚心实意:“大王,好走!” 就如他之前所说,来过,但王要走了,即便不跪送,也还是要送一送的。 “哼。” 一声回答,尸骨成尘。 喧嚣的钟声猛然停了,攸忽回缩至原来大小,下一刻就整个爆了开来。饶是以彗星袭月之勇绝,也要在人王破灭自身命器的威势下,出现片刻迟缓。与此同时,观音大士千手化生,齐齐拍打在孔琼楼腰间的酒坛上! “錓!!” 袖珍小鼎反应强烈,瞬间从专诸指间挣脱,径自往这边飞了过来,被观音大士一把抄在手中! 原来,菩萨要夺鼎,还是趁人不备用他的酒坛“勾引”过来的。 孔琼楼瞥一眼,却发现小鼎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秘境主人呢?? “吼……!” 专诸失鼎,怒意滔滔,口中第一次发声,惊天裂地。观音大士身影腾空,也没对孔琼楼所有表示,掌着小鼎一直往上,居然撞破了秘境的天穹,消失在视野尽头。鱼肠挥过,同样在天穹划出一道更加巨大的口子,奋起直追! 于是,秘境的天穹便开始更大面积的塌落,誓要将此地深埋在白骨大地深处。扔下一脸发懵的孔琼楼,处在这番恐怖的景象之中,茫然四顾。 了无一人。 “我我我……我不就是想要个答案吗,招谁惹谁了?!” 第四十九章 智障牛 身后,天塌紧紧相随! 鬼哭狼嚎中,孔琼楼疯狂飞奔,一人独行。 就算被菩萨扔在了下面,他也不打算留在原地等死。好在,秘境足够辽阔,上方的天穹也不是一下子全都盖了下来,尽管声势恐怖,但想把这片空间填满,亦非一蹴而就。葬力在体内澎湃,毫无保留。死太寂寞,但凡还有一线生机,就要极尽所能的求活。 “轰!轰!轰!” 几近力竭时,眼见天坑入口遥遥在望,曙光将临,前方的天穹却骤然倾泻下数道土龙,断绝生路! “我……” 孔琼楼跳脚大骂,诅天咒地。 秘境托着老大一片白骨大地,若是被海量的泥土压实,万事皆休。前后去路都被封死,情急之下,四处乱瞥,却发现不知不觉已距离那颗古柳王树不远。那树身结实的很,由观音大士杨柳枝逸散的生机所化,历经上古而长成山岳般的宏伟身躯! 纵是崩开了,内部仍存在着大量的空间余地。菩萨与人王联手大战专诸,秘境中的大山几乎都被抹去,但残存的古柳依然颓然半立,没有被战斗余波毁掉。但里面,有一颗牛头让他很是忌惮,不知那家伙还在不在?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转向古柳。 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赶在红土把他吞噬前,舍身扎进了树身主干上的一道裂缝! “咔嚓、咔嚓……” 木枝的断折声如同惊雷连响,一些较细的枝桠,仍旧负担不起一片大地。但树身剧烈晃动了许久,终于还是支撑住了。 当外面的隆隆声逐渐止歇,立即被无边的死寂和黑暗取代。 孔琼楼侥幸死里逃生,此刻嘴里有数不清的脏话,却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催动慧眼明珠,黑夜视物,一路向古柳中心摸去。那里的空间最为宽敞,也是整株古柳最粗壮的地方。那颗牛头,被秘境主人缝在观音大士颈上,虽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想必也是一位上古年间的大妖。或许,它能有出去的办法? 孔琼楼决定,去跟它讲道理,冤家宜解不宜结。 …… 观音大士原本立足的地方,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飞升者的尸体,都是在争夺净瓶时自相残杀留下的。他小心翼翼躲在裂缝内,把那片空间扫视了几遍,却并未发现牛头藏于何处。难道牛头已经自行离开了? “那就是一颗脑袋啊,没有腿能去哪?” 但随即一想,古人之法广大无边,难以揣度,古妖亦然。 无头的菩萨既然会动脑子,没有腿的牛头也未必不能跑。当下,孔琼楼松了口气,同时觉得失望。牛头再也不会找他麻烦,失望的却是,自己又该怎样脱身。慢慢往上刨? “哞!!”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道裂缝里面,骤然点亮了两朵青蒙蒙的火苗,霎时响起一声能吓死人的牛鸣。 “哎呦,还真是你!” 牛头的声音听上去气急败坏,瓮声瓮气:“好小子,你他妈的还敢回来啊?!” 孔琼楼大惊! 二话不说扬起酒坛,挡护前胸,循声向那道不起眼的裂缝望去。发现那颗牛头两个鼻孔直喷热气,青光却是它那铜铃也似的眼睛发出来的,凶神恶煞般圆睁着。然后,牛头像不倒翁一样径自乱晃几下,竟调转方向,把后脑勺暴露出来。 孔琼楼不明所以,心道不就是惊吓之余信手打了你两下吗?怎么还使起性子,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咳咳,牛头前辈请听我说,咱们之前好像有点儿小误会……” 牛头打断他:“我是不是说过,再让我遇见,非弄死你?!” “噗——!” 牛头口中,发出惊人的气流喷薄声,浑如一颗火雷似的,直愣愣向这边撞了过来! 冲势电掣潮鸣,快犊破车,竟躲不开。 牛头的后脑一下正撞在酒坛上,酒坛则撞上了孔琼楼的胸口。整个人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道撞飞,后背又狠狠与柳树内壁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只觉得体内气血翻腾,仿佛散架一般,迸发出的威力不亚于一座小山。 牛头用鼻孔和大嘴猛然向前方吐气,脑袋就会向后飞去,难怪要用后脑对着孔琼楼。 ……它竟然是在瞄准儿! 牛头微微吃痛,惊呼道:“咦,好硬的酒坛子,为什么不碎?” 孔琼楼大喊:“快快住手,这是酒神的宝物,我乃是人间世的……” 撒谎是会上瘾的,刚想把捏造的身份拿出来,把牛头也哄一遍。却发现它根本没有在听,又开始像不倒翁一样乱晃。不由恨得咬牙切齿,简直就是在对牛弹琴。话说的再敞亮,也抵不住对方是个脑袋不灵光的愣种。 “噗——!” 再撞。 由于有了防备,孔琼楼仔细观察牛头的每一个细微晃动,慧眼明珠结合武道直觉,本能进行闪躲。这一下,竟被他堪堪避过。牛头撞在身侧的柳树内壁上,木屑翻飞,力道比第一下更足了。即便是用后脑,不会被锋利的牛角刺穿,多半也是非死即残的下场。 “哞,你还敢躲?!” 牛头愤然大叫,十分记仇:“我看你他妈能往哪儿躲?” 孔琼楼心叹失算,孤身被埋在地下本就憋着十足的窝火,当场回骂:“我看你他娘能往哪儿撞!” “好好好,看我不把你撞成一张肉饼!” “来来来,会用嘴放屁很了不起?” 牛头一愣。 继而剧烈哆嗦,哞哞乱叫,在树洞内横冲直撞;孔琼楼也把眼睛瞪得滚圆,全神贯注盯住牛头的一举一动,拼命闪躲! 头两下之后,孔琼楼就发现了,牛头虽然有古怪,却与观音大士、楚平王、专诸有本质上的不同。那三位阵眼级别的人物,修为惊天地、铄古今,即便是死后的怨气驱使,亦身怀大恐怖。想要他的命,动一动念头就足够了。 牛头不然。 它用后脑勺撞人的招式乍一看很猛,却不具备任何修为在身,只凭蛮干! 腾挪片刻,就一举摸清了撞击规律:牛头每次瞄准完,晃动幅度都会出现刹那的停顿,用于喷涌气流,虽然时间很短,但对于已经识破这一点的孔琼楼来说,已有充裕的时间进行闪避。 “牛脑袋,你他娘的眼睛是瞎的,我在这儿呢,你到底会不会瞄准?!” 牛头暴跳如雷,被他气得够呛:“哞,你他妈有本事别躲!” “呸,你他娘有本事照准了撞!” 一个没好气的撞,一个没好气的躲。牛头的唯一优势在于,它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但孔琼楼不行,一路玩命儿逃到此处,几乎累了个半死,这样僵持下去,根本也不是办法。但若跟这样一颗脑袋认错,怕是只会助长它的嚣张气焰。 “砰!!” 攻其不备。 孔琼楼在它准备再次发起撞击的前一刻,骤然出手偷袭,抡起酒坛狠狠砸在它的脑门上。由于牛头是用后脑勺朝向敌人的,因而没能及时发现。之前撞了那么多下,它还以为孔琼楼只会被动挨打,不会主动出击。 牛头吃痛、闷哼:“哞,你他妈赖皮,为什么要还手?!” 孔琼楼却被它这一嗓子生生逗乐,摆摆手道:“牛脑袋,我不就是之前不小心打了你两下吗?那是被你吓的,再说还不是我救了你?现在咱们两个都被活埋在地下,也算患难与共。你差不多也就行了,难道你就不想从这里出去?外面的妖族飞升者中,可是有不少母牛的!” 牛头怒道:“你他妈不说,我当然要撞你!” 孔琼楼翻白眼,无语:“那你他娘倒是问啊,你不问,让我说什么?” “我……我没问吗?” 牛头眨动大眼,思量了一下,好像是没问,然后它的火气就莫名其妙消了,被数不清的问题取代。 “这是哪?” “我是谁,你又是谁?” “我的身体哪去了,为什么会记不起以前的事,那个没有头的女人是什么人?” …… 孔琼楼急忙喊停! 牛头的问题,绝大多数他都答不上来。于是,只好挑着能回答的,把秘境内的诸般所见如实相告。这家伙就算没有修为,但却绝对是一位上古余孽。他还不知道,秘境主儿出于何种原因,要把它缝在菩萨颈上,可总不会是因为无聊吧? 只剩一颗头颅,非但不死,还生龙活虎的能说会道,弄不好能想起一些尘封往事。 “你说什么?!” 牛头极度震惊道:“天呐,倒行逆施大阵,兵祖,观世音菩萨?!” 孔琼楼眼神一亮,它果然记起了什么,“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你跟观音大士相识?” 牛头却否认:“没有啊,我还不是听你说的,怎么了?” “……那你他娘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提到这些人和事的时候,语气很不平常,所以我当然要用不平常的语气配合你一下,不然你会很尴尬!” 孔琼楼算明白了,这纯粹就是一头智障牛! “哞,别让我知道是谁对我做出这种事,让我遇见,非弄死他!” 第五十章 牛亦有道 “加油干啊,嘿呦!” “使劲刨啊,呼哈!!” 孔琼楼缩在逼仄的通道里,灰头土脸,停下手中的动作,压低嗓门怒吼:“闭嘴,智障牛你给老子闭嘴!” 牛头住口,铜铃眼珠骨碌碌乱转:“我他妈扯着嗓子给你加油打气,你这人怎么不知道领情?!” “我……来来来,你不是会喷气吗?”孔琼楼侧过身子,摆手让牛头爬过来,“你那么有精气神,换你到前头来,给老子崩出一条直达地面的通道,我领死你的情!!” 智障牛怒道:“哞,再侮辱牛,我他妈一头撞死你!” 牛头很结实,但除了结实外,一无是处。 它既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没有滔天法力帮孔琼楼脱离困境。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动手挖。等体力稍有恢复,便寻着树内密密麻麻的裂缝行至最高处,地鼠似的开始打洞。但牛头帮不上忙也就罢了,竟然还在后面一个劲儿吆喝,本就不甚牢靠的通道,被中气十足的嗓门喊得直掉土渣儿! 若非地底寂寞,真想把它扔在树洞里面,独守万世。 智障牛虽然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但得知上面就是飞升墓场的时候,竟狠狠打了个哆嗦:“完了,飞升墓场只允许墓民存在。像我这样的厉害牛,只剩下一颗脑袋都能不死,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违规的,一定要低调!” 孔琼楼追问:“违规,谁的规矩?” 智障牛文绉绉道:“九霄有九霄的规矩,墓场自然也有墓场的规矩,否则岂能成方圆呼?我他妈才不管是谁的,只知道违了规矩下场会很惨,恐高楼你听我的准没错儿。” 孔琼楼微怔。 他在树洞下面时,告诉过它自己叫什么,想不到智障牛给人起外号的本事也还不赖:“哼,再惨还能惨过一颗不知道自己是谁、噗呲噗呲只会用嘴放屁的牛头?!” 然后,人和牛就又打了起来。 逼仄环境下,牛头的撞击威力大减,但孔琼楼也没占到太多便宜,因为智障牛不仅会骂人,那张臭气哄哄的大嘴还会狂喷口水。斜斜向上的通道,被震塌一段后,人和牛全都吃土,才约定停手。 “对了,你刚才嘴里念叨不休的水煮鱼,好吃吗?” 智障牛反倒觉得与他打出了交情似的,反正这里也没别人,它就是想找话题不愿闭嘴:“出去后,吃的能不能分我一半?古话说得好,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越是患难,才愈显友谊珍贵。如今也算难兄难弟了,我是牛头大哥,你是恐高小弟……” 孔琼楼颇为诧然,扭头道:“你说什么?” “哞,恐高小弟啊。”智障牛恍然道,“哦,我知道了。我是上古年间的牛头,照你的说法我的年纪都够当你祖宗的祖宗了,你是不是觉得没自己那么大的辈分?” “少他娘废话,前几句!!”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 大道废弃了,才会有仁义体现;而伴随智慧的诞生,也就随之出现了诈伪。大道若是不废呢?那便是一切皆为刍狗,不恶亦不仁;而智慧也与大伪恪守一种协调且对立的平衡。寥寥数语,颇含真意,居然是从一颗喜欢骂人的牛头嘴里吐出来的! 孔琼楼眉头紧皱:“你一颗智障牛头,从哪蹦出来的这些俏皮儿话?” 之所以问,是因为牛头说到那几句的时候,神识海内的万字无穷数,就像蝌蚪一样变得十分活跃,四处乱跳,产生了某种共鸣! “哼,这有什么?”智障牛瞬间飘了,洋洋自夸:“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看来,我他妈还是一头充满了智慧的牛,搁在上古应该也属于那种满天下都找不到对手的。等我都想起来的,把砍掉我脑袋的家伙全给弄死!” 古代善于行道的人,无不具备精微神妙、玄远通达的素质,他们的精神世界深邃而不可测量。 太玄……在他脑中滚滚沸腾,半晌才歇。 孔琼楼默不作声转回身,催动威力大小正合适的故人刀,继续刨土。 牛亦有道。 “二弟,你他妈不信?” “滚,谁他娘是你二弟?” …… 白骨大地上,塌陷出一个巨大的盆地,但相较于更加辽阔的墓场而言,也没能闹出太大的动静。经过连日喧嚣,再度迎来亘古难化的沉寂。 一只手里握着骨棒的亡灵,贴地游曳,漫无目的的寻找着什么。当它发现红土中露出半截新鲜的尸体后,便赶紧扑了上去,用黑气将其包裹起来。骷髅样的脑袋微微晃动,极为享受。远近,零零落落,都是差不多的场景! 秘境没了,可怕的气机也没了,此地便很快被死亡生物重新占领。 “轰!” 蓦然。 地表炸翻出一个巨洞,从里面窜出一个人和一颗牛脑袋,亡灵避散! 孔琼楼感应自己的命星,耗费几天时间,临近地表时改用摘星手向上虚射几下,总算是逃了出来。秘境中的连番际遇,那比山高的树、不想死的王、永生鬼殿里的大席面,美到让他揪心的倾世丽人……全都恍若隔世般,留有余味,却已无处回眸。 他不做停留,向着已经不存在的天坑方向奔去,希望那群家伙逃了出来! 智障牛头在后面闹出响屁般的动静,不断把自己弹出去,一路紧随:“二弟,你要去哪里?” 但在附近转了许久,也没能发现水煮鱼等人影子。 约好在此地相会,那几个家伙即便是逃出来了,亲眼目睹秘境沦陷,估计也会认为自己凶多吉少了吧?他猛然想起一事,伸手从怀里摸出了那枚落宝铜钱。这件宝物与三色火尖枪都是善财童子的宝物,身上的小手印固然没了,可说不准两件宝物能彼此感应,引他去寻烧火棍。 “这铜钱……好熟悉的气息,不会不是大哥生前的武器?”牛头叫道,“二弟,你给我看看。” 孔琼楼没有理它,将落宝铜钱抛上半空,几下之后,铜钱果真扑棱着翅膀,往一个方向飞去。 翌日。 视线中出现一座骨寨,应是由飞升者建立的聚集地,但看样子好像已经废弃。可是,还没等近前,就瞧见烧火棍握着火尖枪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由衷的欣喜。如果说,之前经历的一切都不能让他们成为同伴,但一起赴过上古鬼宴后,却已成为一个整体。 “我说火尖枪为什么忽然震了起来,原来是您寻来了。上仙真是命大,我们都还以为……”五焰魔君话说一半,忽然皱眉,“哪来的屁声?!”当他看到一颗会把自己射出去的牛头跟来后,浑身一震,自然知道多半就是孔琼楼提到过的那颗。 智障牛带着与某人极为相似的贱气,乐道:“哎呦,小子你他妈的还会自焚,怎么办到的?手里的枪也好熟悉,会不会是我生前的武器?快拿过来,给我瞧瞧!” 孔琼楼拍拍五焰魔君肩膀,“不用怕它,也不用理它,但就是别让它用后脑勺冲着你。” “烧火棍你他娘怎么警戒的,那么大的屁雷你听不见?”寨子里面,惊闻外面动静的猴子骑着二傻骂咧咧冲了出来。失声惊呼:“猴儿祖宗,那样你都不死?!” “死猴子你想得美!” 再然后是水煮鱼和癞皮狗,一个扑进他怀里哭的稀里哗啦,另一只则“汪”了一声,直摇尾巴。 回顾那日,一行人逃出秘境不久,按照约定在天坑外等候。 秘境中声势滔天,酝酿无边大恐怖,没多久脚下大地就开始陷落。 当时的形势极度混乱,大批飞升者都没来得及逃出来,生生被埋在大地深处。几人在猴子和五焰魔君的带领下,一退再退,最后瞥见观音大士从地底冲出,后面有独臂巨汉狂追不舍,双双消失在白骨大地尽头。可直到秘境不复存在,也未能等到孔琼楼出来,都以为他死在了里面! 人鱼仙子不信! 她说:“就凭公子那张厚脸皮,即便是死,也只会死在哪个下贱女人的怀里。佛王赶尸道无头菩萨鬼人王……那么一圈儿转下来,他都不死。剩一个破坑就想把他埋了,不可能。” 由于人鱼仙子的坚持,一行人为了避免太过招摇,便在附近选了这处荒废的骨寨作为临时落脚点。五焰魔君每天都会去寻几次,这几日要是还找不到,也只好选择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了。 绝对是真爱!! 孔琼楼把她揽在怀里,宠爱有加,几乎等不及要看她化人后该美成什么模样。但唯独不见文鉴和尚和念慈女尼,还以为两人是去天坑寻人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不是。 云门文鉴死了。 “念慈妹妹在里面,很伤心。” “我们从墓底逃出的时候,在甬道里遇见了叶狂徒……” “他彻底疯了!” “但在甬道内四处碰壁,化作成千上万的道符把前路堵了个严实,谁也过不去。后面的大墓跟着崩塌,情急下,文鉴和尚主动扑进了道符,吸引叶狂徒注意,我们才……”五焰魔君赞叹道,“那和尚,了不起。修为虽差,但论舍己度人,诸佛岭恐怕也没有几个能比得了他!” 永生鬼地破灭后,非但他们逃了出来,叶狂徒也一并脱险。 几乎把他忘了。 尽管费无忌身化灰灰,他依然没能找回自己的七窍五官。不曾想分别后,他们竟遭了这样一劫。但叶狂徒也只能深埋地底,亦是一种惩罚。不过,几人被拦在甬道片刻,没有遇到外面的八百守陵卫士,也算遇到了小的,避开了大的。 “呜呜呜……” 智障牛突然发出一阵抽噎,双目热泪盈眶:“长生的路上,会死很多人,那和尚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和尚死了,大哥、大哥好伤心呐。”哭了一会儿,它问道,“对了,你们说的和尚叫什么名字啊,我、我他妈光顾着哭了,好像没听清。” 一下就把悲伤氛围冲散,真他娘不要牛脸,伤心可以,但你也得先认识啊! 第五十一章 跟我去长生 念慈独坐在骨寨内某间同样由白骨垒成的屋子里,膝头横置吴钩雌剑,面壁静思。 连日来。 一动未动。 “公子,你快去劝劝吧,我们总觉得念慈妹妹身上很不对劲,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孔琼楼带头一路向屋子走去,惊道:“伤着了?!” 人鱼仙子摇头:“身体上没有,却像是伤心过度。” 孔琼楼松了口气。他从五焰魔君等人的叙述中不难听出,云门文鉴主动扑进道符堆里,吸引叶狂徒重归人形,死状极为狰狞。甬道内的情形必然万分危急,乃至于连吴钩雄剑也舍在了里面。舍就舍了,但生死无常,是要好好开导她一下。 “咦?!” 站在门口。 孔琼楼用慧眼照遍她全身,旋即皱眉,发现不单单是伤心那么简单。 念慈身边,隐约有死气环旋,脑后佛光忽明忽暗,掺杂一丝黑气,甚至呈现出禅心寂灭之象。仿佛随时都可能行将坐化、大限临头! “心魔?!” 没想到,她与云门文鉴的羁绊如此之深,任这样下去,恐会被自己臆造出的心魔吞噬,忧虑自毙。 “小妹妹,想哭就哭吧。”孔琼楼使眼色把几人支开,单独走进屋内,伸手揉了揉她的小光头,以作安慰。恰到好处地收回那只贱爪,一屁股坐到旁边:“心里有多伤心,就哭多大声。相信我,哭完会好受。” 念慈双手合十,仍旧如雕塑一般,亦没有刻意去躲。 半晌,万念俱灰道:“坏人,你别忘了,贫尼也是一尊菩萨。文鉴师兄为渡人而逝,长生虽有憾,却称得上死得其所。” 菩萨会哭?! “你是下界的菩萨,跪你的人都在泥里打滚呢,在死界算不得数。”见她不理,孔琼楼讨人嫌道,“好好好,菩萨就该是铁石心肠,不形喜怒。憋着一门心思拯救这个,普度那个。一旦身边有人逝去,要么死得其所,要么该有此劫。反正不关菩萨屁事,爱死不死呗?” 念慈抬眼,嗔目而视,眉心舍利寄存之处,煞气弥散! “嘿,你再瞪我,也是爱死不死。” 孔琼楼试图用言语把她激怒:“咱是菩萨,哪能跟别人一样?挚友血亲生离死别,凡人哭鼻子,菩萨笑哈哈。要不然,岂不跟那帮自己想要拯救的家伙一样了?传出去多没面子。你不肯哭,那就给大哥笑一个。” 念慈强忍杀人欲望,整间屋子都随着煞气的释放而震荡:“贫尼不想争辩,你出去吧,我没事。” 孔琼楼当仁不让,肯动弹才怪:“咋滴,非得哄骗自己,给你师兄硬扣上一顶死有所值的大帽子?他就可以永垂不朽,你也可以假装心安理得?狗屁死得其所,和尚死的冤着呢。他不该死,偏生死了。是不是既觉得想不通,有怨却又不想认?” “坏人,你想说什么,让贫尼承认什么,师兄死的一文不值?!”念慈的眸子瞪得几乎与外面的牛头相当,“哭了,忘了,然后就可以假装没事?” “当然不是。” 念慈大悲:“那是什么?” “死就是死,伤心就是伤心,再怎么骗都是。你看那滚滚红尘里,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的事情海了去了,又公平了?” 孔琼楼五指弄弦一般,次第拂过酒坛,发出“錓錓”低鸣,把念慈听得一愣,灵台现了一丝清明:“你如今这种憔悴模样,肯定也不是那豁达和尚想要看到的。我就是怕你把事情搞复杂,一会儿慧能,一会儿意义,到头来还是苦了自己。” 念慈明白了他的意图,略作沉吟,打开话匣,谈起与师兄在下界的往事。 孔琼楼默默的听,不时插嘴:“小妹妹,你这心性别说菩萨,跟久经磨难的凡人比都差些火候,用了多少年从下界飞升?” “贫尼生下来便身具佛性,五岁入庙修行,一日千里,从降世到顿悟虚空,总共用了十八年。” 十八年?! “自从慧能大佛的第一尊佛像拔地而起,也不知过了多少万年。其后千佛争葩斗艳,成千上万的天地像一个挨着一个竖立,佛气很浓的。” 孔琼楼不淡定了。 大家都是飞升者,就算每个小世界飞升难度不太一样,可差距也太大了吧?他和余梦瑶号称惊才艳艳,那神女更是在和念慈差不多的年纪,创立嫁天功。但功法大成后,也各自沉淀了两三百年,才隐约触碰到天门! 心中,未免跟着羡慕嫉妒恨。人家来的地方底子好,飞升像几乎竖满大地,几百年出一位飞升者,就这佛王还嫌自己那一界没落了。单凭那份矫情,当时就该追上去把他射成马蜂窝。饶是这样,十八年开悟,听上去也令人咋舌。 “坏人,你呢?” “我?!” 孔琼楼‘嚯嚯’大笑,恬不知耻道:“都算上,能有个一万来年吧?” 下界中,如果懂得修行法门,虽不得长生,寿命也比普通人长很多,但还不至于多出来一万年! “你又打诳语?” “噗,我是白痴啊,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干嘛骗你?” 念慈愣愣看他,不知不觉间,眉心那团想要纠结为心魔的黑气渐渐散开,跟这样一个讨厌的家伙共处一室,恐怕天塌了都可以没心没肺。 “你说死过,也是真话?” “绝大部分时间都是死着的,只活了个零头,其实连零头也掺水分。市井烂街,厮混起日子来比较容易,大部分时间又是醉的,不像你们那里有前人领路。本想着,神仙眷侣,联袂飞升,创一段佳话。没想到……” 被拿去顶了天雷!! 眼前,真就是一个惹人怜的小妹妹。别人说她是菩萨,把她奉上了佛龛,她就假装自己是,可本性却难逃一个未谙世事的花季少女。畅聊片刻,见那团黑气已经无影,孔琼楼起身准备离开,好留给她一点空间凭吊。 “那和尚,临死时说什么没有?” “师兄……喊了贫尼入庙前的乳名。” 孔琼楼笑。 “坏人,你笑什么?!” “他让你还俗呢。” 念慈怔住。 孔琼楼复又揉了揉她的小光头,手有余香:“哭吧哭吧,等哭够了,咱们不再为佛而活。高兴了,就使劲笑,把脸上笑满褶子。不高兴了,就去把惹你不高兴的人统统杀掉。跟我去长生,去苦海对面,去找你那慧能佛。当面问问,和尚死时,他在哪里?” …… …… “嘿,我就往那里一站,你们猜怎么着?!” 智障牛唾液横飞,被那几位缺心眼儿的同伴围在中间的空地上,真的是牛吹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吓得尿裤子。他们可都是上古响当当的大人物,却都拼命呐喊,神牛饶命啊,您散发出的神力太耀眼啦,快快收了神通吧,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您的灰孙子!” 人鱼仙子瞠目结舌,痴痴插话:“那、那您把他们放了?” “哼,怎么会?我就那么轻轻一跺脚,把他们全都震成了粉末。”智障牛沉寂多年,纯粹憋坏了,喋喋不休:“一路跺啊跺,把天都震得直抖。星星挡路,我就吹几口气,一轮轮比你们下界认知中的太阳还要夺目的星辰,也都跟着变成了渣儿!” 那几个家伙多半也都清楚,牛头跟孔琼楼一样,嘴里可能没有真话。但他们毕竟没有作死的胆子,面对一尊上古大妖余孽,尽可能的配合它,假装入迷。 孔琼楼翻着白眼走过来,不能被它抢去风头:“吹,接着吹。吹气的时候,是不是还会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啊?” 智障牛并未生气,想把他也忽悠进去:“二弟,大哥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你也过来长长见识。” 孔琼楼呸道:“你想起来才有鬼了,我估计,你连自己是公是母都搞不清楚!” “哼,大哥自然是神威凛凛的上古第一雄牛!” “你怎么证明?” 一下就把智障牛问住了。 挥手把猴子等人召唤到身边,打算与他们几个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 秘境内发生的事皆已埋葬! 观音大士和上古第一刺客去了何方,小鼎为什么会跟杜康酒神的坛子产生共鸣,秘境主人是否又寄身鼎内?连成串的上古悬疑,皆不得而知,或许只待来日。但长生还得继续,附近这片地界儿,仍处在诸佛岭势力范围,非久留之地。 五焰魔君道:“此地还算荒僻,但至多只能再停留两日。上仙不在,其实我们也没想好该去哪。” 猴子却开始叫嚷:“两日便两日后再说,别的都不打紧,但能不能先把脏分了。我们把生死置之度外,陪你赴一场鬼宴,却什么好处也没落下。你把本王的吴钩雄剑夺走了,是不是该把怀里的落宝大钱作为补偿?” “……陪我赴鬼宴?” 死猴子忘恩负义,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孔琼楼懒得跟它生气。如今,身上除了酒坛、破布、龙筋,只剩下一枚落宝铜钱了,自然也不会给它:“拿了这些宝物,就是祸胎。你看癞皮狗,它也没有宝物,可它忠心耿耿抱怨过没有?” “汪!!” 三首神獒狂点头,正中那颗狗头吠道:“本尊只想追随上仙,什么宝物不宝物的!” 但孔琼楼却眯起了眼,发现癞皮狗的眼神十分躲闪,一看就是心里有鬼的样子。它平时说话,向来都是三颗脑袋一起开口,可自从在骨寨内重逢,另外两张大嘴闭的严严实实,好像含了什么。 “好你个狗东西!” 孔琼楼暴怒:“死猴子是看着精明,实际上傻,你却是大奸似忠的榜样,给老子张嘴!!” 第五十二章 狗屎运(第二更,求收推) “本尊、本尊不是故意想要瞒您的,只是没找到合适机会,一时忘却了!”三首神獒处在孔琼楼的逼视下,夹起尾巴连连后退,“噗”的一声,从一张大嘴里吐出一大坨口水,很是恶心。但口水里面,却躺着一样灿烂炳焕的物件儿,优雅华贵,巧夺天工之嫌。 大楚王后的凤冠!! 孔琼楼惊呆了,就连身边的五焰魔君等人都不知道,这顶凤冠怎么会出现在狗嘴里。 三首神獒支支吾吾:“事情发生在遭遇叶狂徒在会后,本尊在甬道里顺嘴刁起来的,准备送给上仙做礼物!” 念慈想要去救文鉴和尚,人鱼仙子把她拉住,不忍看她回去送死。猴子二傻连同五焰魔君则怕人鱼有闪失,孔琼楼那儿不好交代,也跟着去拉扯。三首神獒目标太大,不敢靠近,倒叫它跑在了最前头。途经甬道内的两具尸体时,瞧见大楚凤冠在地上扔着,便偷偷叼了起来! 几天来一直含着,不动声色。 孔琼楼若死了,队伍要散,它也绝不可能把宝物分给别人。 凤冠被大楚王后的鬼魂一路拿着出了地宫,去寻自己尸身所在。永生鬼地破灭,凤冠也掉了出来! 孔琼楼躬身,用两根指尖捏住凤冠边角,使劲甩了甩上面的口水。 上古孤品,造型庄重,经久艳丽。珠宝串饰镶嵌,点翠錾雕,花丝包裹的那颗顶珠更是升腾奔跃,表露出的气息甚至比龙女的本命珠更加峥嵘,是一种未知的上古宝石。也只有倾尽天下的绝代佳丽,才有资格佩戴! “水煮鱼,过来过来,公子我独宠你一人,再送你一顶上古宝冠。” “呃……公子,不太好吧?” 人鱼仙子黑着脸磨蹭上前,反倒不情愿:“凤冠虽是古器,但闹过鬼的,戴上了会不会招晦气?” “哪那么多废话?他们几个想要我还不给呢!”强行捏住她的下巴,把凤冠叩到人鱼仙子头上,“美,真是美不胜收。什么上古倾城不舍卿,还不是靠打扮?咱们的水煮鱼,未必比那大楚王后孟嬴差,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忙着乱点头。 人鱼仙子本就极美,大波浪的金发经凤冠一衬,确实不可方物。美中不足的却是,凤冠上还沾了点儿口水没甩干净,拉出几道透明的鼻涕,落在孔琼楼眼里却无伤大雅! 癞皮狗的第三张嘴里,还有一件。 这次,它却很不情愿,唯唯诺诺,干答应半天就是不肯主动往外吐。 “烧火棍,关门,打狗,今晚开荤。” “噗!” 一块铁卷。 兵祖孙长卿的遗物,古老年间号称天上地下第一兵书,正是观音大士面呈给楚平王的头一篇。 《始计篇》。 “本尊块头大,鬼地破灭时跑在最后面,瞥见地上的铁卷就顺嘴叼了起来……” 所有人都无语了! 当时那么乱,连孔琼楼都把两件宝物忘得一干二净,却都叫一只大狗挨个叼了出来。难道冥冥中,真有“狗屎运”这种东西?还是它低头捡骨头练就了三双氪金狗眼,习惯成自然?! 智障牛大叫:“咦,好熟悉的气息,会不会是我当年的武器,二弟你拿来给大哥瞧瞧。” 熟悉之后,便没人理它。 五焰魔君狠狠瞪了神獒两眼,这家伙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藏私,更可气的是几天时间都没露馅儿。五味真火扫过,将口水烧灼殆尽,捡起兵书呈给孔琼楼。 “叮~!” 入手冰凉,以酒坛轻轻与之碰撞,随即发出金铁交鸣的颤音。 “杀——!” 耳畔,浅发朦胧异响。 里面有刀枪剑戈的碰撞声、箭矢破空的厉啸……号角呜呜,战鼓隆隆。孔琼楼一愣,看几人脸色不仅是他听到了,大家都能听到。彷如亲眼见证两只神勇大军,在一望无垠的古战场上交战攻伐,尸骨对垒,京观高筑! “好家伙,果真是上古第一兵家,万世兵将之祖,未见甲胄,先已荡气回肠!” 智障牛拧起眉头,闭目,陷入深思。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兵者,诡道也……” 铁卷不大,字却不少。正反两面刻满蝇头小篆,大略一数能有四百余字。每当目光停留在上面时,那些小篆,便自行放大到巴掌大小,似乎能把人的目光和心神吸进去! 始计篇讲庙算,为十三卷兵书总纲,也并不是很难懂。说白了,就是打仗要懂得耍心机、玩阴的,才能时时胜券在握,立于不败,谋求长生大道亦然! 孔琼楼表情自然的把兵书塞进怀里,抬头看神獒,后者畏缩:“这种大杀气的东西,能含嘴里吗?时间久了,也不怕把你的狗头腐蚀掉!”随即和颜悦色一笑,“我先替你保管,不占你便宜。水煮鱼,奖励它两片莲花瓣,癞皮狗应得的。” 猴子和二傻每人也各自分了一片,适时拉拢还是有必要的。 “上仙,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本君不知如何开口。”五焰魔君面带几分愧疚,犹豫道。 孔琼楼瞪眼,“烧火棍,你他娘是不是也私藏宝贝了?” “绝对没有!我说的是攸关生死的大事。”五焰魔君连连摆手,抬手指向暗红的天空,星象闪烁,“您看到没有,那颗星星,是我。” 孔琼楼不明所以,顺着他指出的方向,找了一会儿,果真发现一颗闪烁的暗星。即便现在是所谓的“白天”,稍一注意就不难发现。不比战力,只论星象,星辰榜上的第一百颗命星,比他那一颗不知亮了多少倍! 于是,他就很不爽,斜眼看人:“挺亮的。是你就是你呗,你皮痒了,跟我瞎显摆什么?!” “上仙,请听我把话说完。”五焰魔君急忙解释,“星象,与飞升者息息相关,随着我们在地上移动,天上的命星也会改变天域,生出相应变化。在秘境里面,几乎所有人都看见我跟您在一起,而本君又是星榜人物,命星……并不难认!” 孔琼楼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命星就像挂在天上的靶子,能够映照出地面飞升者的大体位置。别人因为命星晦暗,或许认不出,可星榜人物不一样。秘境中发生的事,亦会像墨迹入水一般,在这片白骨大地飞速传开。届时,无论谁想找孔琼楼一伙夺宝,都能依据那颗星星,判断出他们身在何方! 竟无处可藏?! 也难怪烧火棍满脸愧疚,命星几乎等同灾星,拖累集体。 “大家踊跃发言,谁要是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投奔的,现在是时候提出来了。”孔琼楼叹气,可他叹完之后就开始扯淡,“我是新人,还要仰仗各位引路,癞皮狗你就没有狗群什么的?” 五焰魔君诧异:“上仙,您没听到我说的吗?!” “我又不聋!” “那你……” 孔琼楼认真看他,“你想离队单飞?” 五焰魔君想了一下,坚定摇头。 “那你是想叫我们把你宰了,免得你那颗烂星星会报信通敌?” 疯狂摇头!! “这不就得了,有时间愧疚,还不如多想想办法。” 五焰魔君愣在原地,本以为会被没收火尖枪,遭到驱逐,孔琼楼却提也未提。 命星这种要命的九霄规则,连孔琼楼也毫无办法,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烧火棍杀掉。不过,幸好星象浩繁,与地面不同。星与星之间,即便看上去紧挨着,也相隔遥远。能判断大致地域,却不会精确到具体位置! “俺呸,害人精!” 二傻把胸膛挺得笔直,恶狠狠的冲五焰魔君脚下啐了一口,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商量好了去处,支会我俩一声。”猴子手拿两片莲花,与二傻寻了间屋子,参悟上面的菩萨手印去了,懒得出主意。 不多时。 念慈红肿着水汪汪的大眼,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加入到讨论。 不知道孔琼楼都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肩上不再背负沉重。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只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儿,煞是好看,衬顶的佛光也没了影。但他们发现,从今天起,念慈要蓄长发,亦不再自称贫尼。 “念慈妹妹,你可真美。等你长发垂腰,姐姐把这顶凤冠送给你戴怎么样?”人鱼仙子美眸忽闪,压根儿也不是好鱼。 此地,位于人族势力和妖族势力的接驳处! 除却诸佛岭,另外三面分别毗邻仙人集、海角殿、天涯阁。 海角殿自成一片大泽,吃了人家的海鲜,自然不能去。天涯阁坐落在一块高岭上,积白骨成万巢,凶禽漫天。似乎只剩下一个仙人集,也未必会是善地。 耗到天黑也没能有结果,孔琼楼为了安稳大家,让他们先去修炼心法,独坐在骨寨正中仰望天穹。 秘境之中,上古回响,朱弦三叹,令他感触良多。叶狂徒说他在星榜上能排七十六,那便前后差不了太多。下界的“红尘指”已不够用,需要领悟更新的武道神通! “长生!” “红尘已被我甩在身后,死界难寻,指渡不尽,那便去扯一扯大道的裙角,叩一叩长生的院门。” 一门目前还没影的武道功法,先有了一个听上去挺唬人的名字——长生指。 太玄万字,仍在神识海中推演无穷,他盯着天上那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竟痴了。 第五十三章 星观 上升。 孔琼楼盯着自己的命星看了许久,不知不觉中,缓缓闭上双目,感觉到自己在上升! 他化身为一朵微不足道的鸿毛,邂逅幽静的风。又恰如一缕缥缈烟波,徜徉在镜面的湖。逐渐地,没有了实体,也没有了声音,只剩一双并不存在的眼睛,将那骨寨、大地悉数舍弃在下方,且醉兴酣,一路往上飞去。 一团翻腾的红雾,时而簇涌,亦或茫茫,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由远及近,霎时填满“视”野! 朦胧中。 广纳乾坤,遍布暗红色的微尘。那些微尘,比昆蜉体表的绒毛还要细微,一如芥子,彼此进行碰撞、合并,不间断的重复这一过程,直至壮大为一颗圆滚滚的血珠儿。当蒸腾的红雾再也托不住它的重量……那便坠落好了! “怎么回事,这是梦?” “不对,我好像上天了!” 刹那间,孔琼楼的神台返还清明。 也不知怎的,他的意识竟出现在云层中,见证了一场血雨凝结的过程。但这种感觉并不显得诡异,而是分外神奇! 意识穿透厚厚的血云,继续上行,直冲命星。 拨云后,浩繁天景顿时炳若观火,比在大地上望去清晰了百倍。星流影集,飙雷霆击,周天暗红闪耀。有的孤星寥落,晦暗到近乎熄灭;亦有些纠结成团,哪怕跟这里相隔老大一片天域,却颗颗分明。而夜幕中最璀璨的几十颗命星,看上去竟像是一轮轮高悬的血月! “那些,应该都是星辰战榜上的大人物,果然有一套。” 与之相比,孔琼楼忽然想捂脸,但没有实体也就无从去捂,那还是不比了。 就在属于他的那颗命星附近,还有几颗星辰,相较于无垠的苍穹来说,且算是挨着。里面有一颗命星很耀眼,虽不能比作血月,却绝对称得上是一颗大星。 烧火棍。 下方,云赤赤兮欲雨,血殷殷兮载天。 腥臭弥散的血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画面惊悚,却又带着几分好听。 五焰魔君心绪难平,走出屋子观雨,看见孔琼楼露天独坐在院中,像是睡着了,便想把他喊醒。 “嘘……” 智障牛已把自己崩进了一面骨墙,彷如嵌在墙上的一件装饰,却足以避免被血雨打湿。黑白红掺杂的阴森夜色,两只铜铃牛眼散发出的青光一如魑魅,小声制止住他:“小火苗儿,你别打扰二弟修炼,到你牛爷爷这儿来!” 五焰魔君心下暗骂,它管孔琼楼叫二弟,到了自己这里却又自称爷爷,一下就把他削去了两辈儿。但却不敢迟疑,轻手轻脚摸到墙边:“神牛前辈,您为何不让我唤醒他?”且质疑道,“上仙在修炼?可是您听,他好像还打鼾?” 智障牛白他一眼,“小火苗儿,你懂个屁,这他妈是星观!” “星观?!” “星辰观想,神临碧枢,念照大地!” “神牛前辈,恕晚辈孤陋寡闻,您能不能说的具体一点?”五焰魔君心念微动,这些话还是头一次听说,向它虚心请教。 “飞升墓场里面,铁打的界棺,流水的墓民。命星只能在第一重天内徘徊,彼此间的战力即便相差再多,也都同属一个境界。” “但第二重天,是为碧霄。” “一旦把命星升上去,入境之后修的第一种法门,往往就是星观术。” “飞升者通过增强自身与命星间的沟通,进而遁入一种玄妙状态,神念会像一缕烟尘般飞离大地,直上天穹,寄托在命星之上,成就一颗星目,能够从天上察照大地的一举一动。既是一种超脱的眼光,更是诸般广大法门的起始!” 某些关于修炼方面的事,智障牛张嘴就来,它虽然记不起自己是谁,但眼界儿却是鲜有人能比拟。 孔琼楼在天上的遭遇,一如智障牛所言,飞速抵临命星。 越是接近,却愈发不可描述!! 彷如雾里看花,隔纱观景,甚至无法分辨命星是否具备实体,亦或是在九霄规则驱使下的虚光。 只知道,暗红色的光晕带给他一种安宁的感觉,舒惬祥和。意识攸忽没入光团内,与之合二为一。紧接着,就看到了一片惨白色的大地,处在暗红星空的蒙罩下,命星变成一只宏大的天眼,普照八方。他试图把目力集中,好把地上的景物看清楚,却发现很难办到! 许久。 才隐约辨识出一片片暗红的阴影,贴着白骨大地移动,终于认出,那是他方才穿透的血云! 位于这样的高度,云层与大地更为接近,就连界棺那样扎眼的目标,也很难被观察到。向上看去,亦只有一片迷蒙与深邃,他好像窥见了一抹碧蓝,却也不敢肯定。由于初次遭遇这种状况,心中没底,生怕意识会被困在天上,孔琼楼又开始想办法把自己的意识与命星剥离。 …… “可是……” 五焰魔君疑惑道:“孔上仙与我等一样,也是墓民,命星自然也在绛霄,他为什么能修星观术?” 智障牛沉思:“嗯,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至于为什么,你牛爷爷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神牛前辈,晚辈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五焰魔君昧着良心拍马屁,想从它嘴里套些话出来,“您乃是叱咤上古八方的大妖,神通广大,不知能否为晚辈答疑解惑?” “小火苗儿,看不出来你嘴挺甜啊,来来来,你问吧,爷爷我知无不言!” 命星的明暗程度,与飞升者的战力相关,已是常识。 故而,飞升者来到死界后,仍然不敢懈怠,大都继续修持下界中领悟的法门。经年累月,猎杀死亡生物,想方设法慢慢积攒泣血葬力,使得星辰渐亮。但令五焰魔君想不明白的是,孔琼楼的命星平凡无奇,却因何会拥有堪称变态的战力? 才飞升没多久,就在秘境内一鸣惊人,把星辰战榜上的四分之一比了下去!! 而且,不止是孔琼楼,还有僧帽妖猴和它座下的二傻,那两个家伙也都没列入星榜,但随便哪个,都能暴揍他这位战榜一百。 古墓甬道内,他曾以火尖枪刺向二傻胸口,孔琼楼不在的这几天,其实过得很忐忑,被一只猴子和一个傻子呼来唤去,生怕不小心会挨打,星榜上名扬四方的大人物,混到他这样的也是没谁了! “什么星榜?!” 五焰魔君耐着性子,把星辰战榜说与它听。 “哼,一帮连海都不曾渡过的墓民,朝生暮死的蜉蝣生物,也配谈常识?!” 智障牛一个劲儿的发笑,毫不掩饰对星榜的蔑视。 谁知,等它笑够了,想要发表高谈阔论的时候,却又突然卡住,似乎把想说的话忘了一干二净。但见五焰魔君还在眼巴巴等答案,便存心敷衍:“小火苗,非是爷爷我不告诉你。只怕说深了你也不懂,你只需记住,凡事无绝对。” “没事儿,您只管说,晚辈能理解!” “你他妈有完没完了?”智障牛大骂,“都说了你听不懂,你还问,还问!” 五焰魔君窝火至极,心下恶狠狠诅咒,准备离它远些。 “智障牛,你他娘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跟老子们装什么大头蒜?”孔琼楼却是醒了,起身走过来,却是不买它的账,猝不及防“咣当”就给了五焰魔君一脚。 五焰魔君委屈瞪眼:“这又是因为什么!!” 孔琼楼指了指自己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身子,像个恐怖血人,再看他用五味真火把血雨隔离体表,好似神子,气便不打一处来:“就不知道找块儿大点的骨头,给老子挡挡雨?!” “二弟,第一次星观体验怎么样,是不是欲仙欲死?” 孔琼楼葬力勃发,将附着在体表衣物上的血气涤散殆尽。双手握住牛角,把智障牛从墙里抠出来,拎着进了一间屋内详谈,得到的却也是一番对五焰魔君差不多的说辞。 “二弟,星在绛霄,能修碧霄法门,这可是大福报!” 孔琼楼还在回味星观带来的震撼,那种从天上俯瞰大地的视角,能给人一种强大的自信。没有任何阻挡,同时看遍天地八方,就好像真的超脱出去了似的。 但却故意假装不在乎:“有什么用?跟梦游一样,而且什么都看不清。就算看得清,还能用星目把敌人瞪死不成?我看你啊,纯粹就是一头没见过世面的牛,上古的时候也只能给人耕耕田,松松土。拉去做种,你猜怎么着?母牛都嫌你没用。” “你他妈懂个屁!!” “第一次星观,你还想看多清楚?” “熟练以后,能够随时随地进行星辰观想,哪怕是处在战斗中!” “别人来杀你,隔着几百里、甚至几千里以外就被你从天上看见了,将计就计把他们诱杀,这他妈叫没用?又比如,你去杀别人,累死他个王八蛋都逃不掉,叫没用?古有大士,神念一照便是方圆百万里,可辨大地芥子微尘,也他妈没用?!” 智障牛勃然大怒,将屋子震得直晃,五焰魔君在一旁心惊肉跳,不想承认他与孔琼楼的差距也不行。 孔琼楼被喷了一脸腥臭草气,却不生气,用袖子胡乱一抹,笑骂:“你他娘不是都忘了吗?” “我……” 智障牛一愣,想要动脑子,却只余空白,是忘了。 但它使劲憋了半天,语气一下子变得无比严肃:“飞升墓场内观想,好像有一个天大的禁忌……” 第五十四章 吐纳法(第二更一起) 所谓天大的禁忌,即是不要尝试用星目观察界棺! 智障牛道:“概览无妨,却不要刻意把星目聚焦成一点在界棺上停留,否则就会招来大恐怖!” 其实,就算它不说,孔琼楼心中也隐约猜出了几分。 他抓住机会,连珠发问:“为什么,怕引起死神的注意,还是说界棺上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对了,死神跟你们这些血肉残缺、却不肯寂灭的上古大拿,又有什么不一样?嵌在棺体上的宏大兵刃,都是你们那帮人留下的?” 一群以“死”冠名的神。 一帮身残志坚,哪怕失了脑袋、没了身子、被大卸八块也不肯死的上古余孽! “住口!!” 智障牛反应格外剧烈,青眸圆睁,难以自抑的哆嗦,牵连着孔琼楼的手也跟着直发颤。过了良久,它才恢复正常:“二弟,大哥可不是在害怕。但像你们这样的级别,根本就不应该知道死神的存在,你从哪儿听来的?” 非但听过,还亲眼见过。 他把飞升时,邂逅诗仙横剑的际遇如数一说,智障牛再次陷入沉默。 “大哥?!” 孔琼楼亦不知什么叫要脸,转眼就笑嘻嘻的跟牛头套近乎:“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跟二弟说说,我都快急死了。” 智障牛闭上眼睛,假装陷入沉睡,干等了半晌也无动静。孔琼楼摇头叹气,轻轻把牛头放下,它也是怪可怜。 就在他以为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智障牛却语气充满失望的说:“三千界棺,三千死。三千大道,三千神……你是灰灰,我是灰灰,他是灰灰,全都他妈的是灰灰。你们是不是都以为前面会有路?嘿嘿,可前面等着你们的只有死,只有恨!” 孔琼楼与五焰魔君默然对视,心道它肯定是想起了什么,否则语气就不会如此沉重。 三千界棺,连接三千世界。 三千死神,掌管三千大道?! 大道若都在死神手里握着,那我们还求个屁的长生,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 “二弟,大哥诚心求你一件事。”智障牛睁眼,“要不,你弄死我吧?” 孔琼楼听得一愣,无语道:“聊天就好好聊天,别动不动就提死。你这智障,怎么老喜欢跑偏?” “大哥说真的!!” “别逗。” 表面上,孔琼楼咧嘴,但内心深处却为之恻隐,牛头也并不是第一个向他求死的古人。 他们这些在下界自以为无敌的家伙,拼命挣扎着飞升到死界,还在为了多活几天绞尽脑汁的时候,那些先行者,那些在长生路上走了很远,远到他们现在根本不敢去想象的领路人,却说前面只有失望。这种事,谁他娘能接受得了?! “古有尽,死永生,不死不宁。大哥不跟你说笑,你们也都趁早自杀吧。这时候死虽然糊涂,但总比自以为清醒的糊涂强很多。”智障牛威胁道,“你不答应,等大哥厉害了,回头一准儿弄死你们!” 哎呦,自己死还不够,还想忽悠着我们陪葬?! 孔琼楼大怒,扬起酒坛对牛鼻子砸了下去! 智障牛痛的大呼小叫,却一个劲回骂:“二弟,你是娘们儿啊,大哥吃草的都比你有力气!”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孔琼楼对五焰魔君使了个眼色。后者正愁没地方撒火,想不到牛头提出这种要求,那就满足它,挥动火尖枪加入进来。可是,两人想尽办法,对着一颗牛头极力施暴。放火烧,用枪刺,坛子砸,却都无可奈何。 一开始,孔琼楼并非想杀它,只是想试试牛头到底结实到什么程度?但到最后,智障牛骂得超级难听,心头一阵火大,甚至连摘星手都使出来了,射在牛眼上,它却骂的更欢。这边闹出的动静,早已把大家惊动,那几个家伙呆呆观战,完全傻了。 “猴崽子,你他妈看什么看,信不信牛爷爷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小秃驴,拿着一把破刀想吓唬谁?仨脑袋,你身为一条狗不在下界好好吃屎,跑到死界折腾什么?” “哎呦,真爽,使劲!!” 所有人都加入进来,但除了把大家伙累的够呛,智障牛连根毛儿都没掉,演变成一场闹剧。 智障牛兴致缺缺:“不是我瞧不起各位,你们全他妈的是废物!” 孔琼楼冷笑道:“真想死还不容易?等哪天路过一座界棺,远远把你往上面一扔,成全你就是!” “二弟,所谓大道十停。里面四停靠悟,三停靠星,两停靠器,剩下的那十分之一却作为变数,谁也说不好。或是顿悟,亦可打熬,更有可能是遇到了机缘和指路人。大哥忽然想起一些星观术的心得,保准叫你一晚上就能轻松入门。” “来来来,你盘膝坐好了,放空心思,跟大哥一起呼吸吐纳!” “你们几个也别愣着,死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层次的葬力。你们还在为了积攒葬力而苦苦发愁吗?修了这门呼吸法,根本不用再去猎杀死亡生物。修了这门呼吸法,平日里只需习惯成自然,控制吐纳节奏,就能把葬力吃到饱。” 都愣了。 一时没能跟上节奏,这跟眨眼前是同一颗牛头吗?! 孔琼楼却已嬉皮笑脸的依言坐下,端正盘膝,口中连称“那就有劳大哥了”,好像也不再是转眼前的孔琼楼:“你们几个聋了?神牛大哥要传给咱们名动上古的吐纳之法,还他娘傻站着干什么,赶快坐好了一起听啊!” 大家幡然醒悟,纷纷盘膝叠坐,心中带着几分小激动! 牛头明摆着十分畏惧死神,甚至超过了死,也很害怕靠近界棺,它是被孔琼楼一句话吓得老实了。但一人一牛厚颜无耻的演技,简直太辣眼睛,前后衔接不留半点痕迹。 人鱼跳来跳去,快急哭了,“那我怎么办?” 智障牛安慰她,一句话把她说的俏脸通红:“弟媳你别急,没有腿就不用盘了,跟大哥一起呼吸吐纳就好。”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死神亦然。悟大道,若烹小鲜!” 智障牛嘴里,冷不丁又蹦出两句深奥的古语,作为开场。是说,大道没有名字,但能够体现大道原初状态的古朴虽然微小,却没有什么事物可以对它颐指气使,连死神也不行。而领悟长生之道,跟炒菜其实是差不多的道理。 孔琼楼神识海内的万字,便跟着沸腾!! “大家跟我一起来,吸气……呼气,吸气……再吸,再吸,再吸,使劲吸……停!”智障牛煞有其事,像个大骗子,“好了,呼气……” 过了一会儿,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彼此的样子分外滑稽,但却没有感应到所谓的葬力在哪。 孔琼楼一挑眉毛:“你他娘是不是耍我们呢?” 智障牛道:“二弟,你要相信大哥,多一点耐心。来来来,小腹收紧挺胸抬头,吸气……” 一行人耐着性子,呼吸了不下百遍后,孔琼楼身边果真出现异常! 他每一次向外吐气,都会吐出一道红绫般的匹练。似实若虚,那是体内的泣血葬力被呼吸法牵动,围绕着身畔游曳,却不散去。 匹练,在身边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身周附近,凭空钻出许多暗红光尘,不知因何而生,好像也并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却无处不在。受那“匹练”吸引,光尘纷纷没入到里面,待到一次吐纳完成,已自行壮大几分,重新顺着口鼻回归到体内,分散于四肢百骸! 接着,便是猴子和二傻,紧跟着是五焰魔君……他们欣喜若狂。在此之前,并非不懂呼吸吐纳的重要性。但泣血葬力太难感应了,想不到神牛的这门古老呼吸法竟立竿见影。照此修练下去,简直一日千里,再笨喘气总会吧?! “二弟,你先前说的对,星观讲究天人一体,真就像是在梦游。”智障牛开始指点孔琼楼,“大哥虽不知你因何提前开启法门,但一切都要顺其自然。不要憋着一门心思想看清这里、看清那里,越是刻意越不见效。你秉持呼吸,再把念头清空试试。” 孔琼楼也不知,却不觉得意外。 诗仙在神识海留字,小手印把字迹扯出来,无头菩萨也去凑热闹……遭了那么多的罪,再不给点甜头简直没天理了。 尝试清空念头,不知不觉中再次意识离体,这次故意不去掌控,上升的速度确实比第一次快很多。似乎一下子就从地下飞临绛霄,与命星融合。但不同的却是,智障牛的声音并没有消失,而是上下同时存在,能稍微控制身体的呼吸节奏,却断断续续。 一夜如是。 …… 云散开,光渐亮。 星目仿佛瞧见了大地上的一个白点,与周围不太一样,那里的感应十分强烈。白点放大到指甲盖大小的时候,于是就成了一座寨子。 “不错不错,最起码能看的更清楚些了,但还是不够熟练。” 白骨寨为中心,方圆一尺见方的地域,都在星目的观察下,到了地上那便是几十里了。虽然只看到山脉和地势,根本看不清人,却也是个开始。 旋即,孔琼楼发现白骨寨外面很近的地方,有一个黑点,能有寨子的一半儿大小。 黑点,在动! 五十五章 睡着的罗刹(求收推) 这一惊,可谓非同小可! 白骨寨子虽不算大,但外墙的墙围少说也有近百米,星目观察到的黑点儿能达到骨寨一半,那便是四五十米的庞然大物了。从上面俯瞰,黑点儿就出现在骨寨附近,他们竟都没能察觉。 “嘘,有情况!” 神游在外的意识霎时回归体内,孔琼楼示意众人噤声,睁眼却发现身边只剩下自己。匆忙起身,向屋外走去,远远看见水煮鱼他们都扒在骨寨的墙头上,缩着脑袋向外面瞧。原来,并非是没人发现异常,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觉察而已。 星观术法,仍在不断熟悉的过程中。 他一边分神控制肉身的呼吸节奏,一边用星目观景,尽管已有很大进步,但一夜的时间显然不够,对外界的感知力大大下降。大家不想打扰他清修,不约而同悄悄换了屋子,各自参悟神牛的吐纳法去了。 天快亮时,骨寨外面莫名腾起了一团黑雾,本想着把孔琼楼喊醒,但见没有危险也就作罢。 人鱼仙子小声道:“公子,你醒了,快过来看怪物!” 骨寨之外,场面有点惊人。 一个直径四五十米的圆球,煞气腾腾,在寨子附近贴着地游来荡去,忽远忽近。但也没有孔琼楼在天上认为的那么近,少说隔了半里,看来星观术的两地比例还需要再修正。他不明所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不像是单纯的死气,却表露不祥! “上仙,您可能还没见过,那就是一种极为恐怖的死亡生物,罗刹。”五焰魔君压低嗓门儿解释道,“平时很难见到,我飞升几十年,总共也没遇见过几次,都没这只大。” 孔琼楼皱眉:“从哪冒出来的?” 五焰魔君低头看了看脚下,不言而喻。 白骨大地下面,无数年的尸骨堆叠,就钻不出好东西来,净是些乱子。 催动慧眼明珠,向黑雾望去,却发现那就是一团氤氲不散的黑气,自成一体,除了分外浓郁,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尽管看着有几分骇人,但比起一座肉山大小的千目太岁而言,诡异程度相对要差许多。 孔琼楼惊疑道:“这东西厉害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叫罗刹?” “据说,黑气是飞升者死后的贪恶之气纠结不散形成的,与千目太岁一样深埋地下,却要可怕的多。睡着的时候便是一团黑气,一旦醒了就可以化出肉身实体,牙尖嘴利,似人似兽,罗刹身坚不可摧!” “像这么大的一团,起码能化出五米高的罗刹,连我都很难战胜。若是再大上几圈,连上仙你也……为何要叫罗刹却不太清楚,都这么叫,最初好像是从诸佛岭传出来的。”五焰魔君转头看向念慈。 “诸佛岭内,古老的崖壁上就是如是记载的,佛门先贤取的名字。”念慈接过了话,“意为食人血肉的恶鬼,能飞空、可地行,捷疾可畏,也唤作速疾鬼。魔君说的对,这种死亡生物极为罕见,我飞升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 “罗刹身上,有葬宝?” 五焰魔君和念慈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那你们一个个撅着屁股在这儿看什么?” 两人想了一下,答不上来,孔琼楼直翻白眼。 看新鲜呗! 这几个家伙的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 明天的路还不知往哪走呢,倒有闲心盯着一只恐怖的死亡生物目不转睛。但自从与他重聚,几人也不知怎的,心里就是觉得很踏实。看样子,这只罗刹只是碰巧出现在附近,既然处于“睡着”的状态,看看好像也没什么,不惹它就好。 “都给老子滚下来,一团黑气有什么好看的?”孔琼楼不踏实,“别以为闯过秘境,活着出来就可以飘了。大阵仗侥幸躲过去,阴沟里照样也会翻船!”他抬手指了指上方,“都抬头看看,找找自己的星星,再看看附近的天域是不是多了点什么?!” 经他一指,几人面色大变!! 即便天象繁杂,不易辨识,也不难看出,一夜之间,附近天域好像多了至少几千颗命星。从方位推断,应是秘境所在。其中有两颗大星,一颗比一颗夺目。还有一颗虽带着几分晦暗,却也比五焰魔君的命星强出很多。 就天象而言,距离孔琼楼一伙已称得上很近! 血雨淅沥沥下了整夜,云层积压,天亮了才歇,上方的星象因而被忽略。一下子冒出这么多人,也只能是诸佛岭的僧团大批赶至了。 念慈能够认出,那三颗大星里面,最亮的一颗属于道信僧团主,战佛,星榜六十三。其次,则是弘忍僧团主,力佛,星榜七十二。稍带几分晦暗的第三颗,她却最熟悉不过,那是她曾经的信仰云门孤灯,之所以星象晦暗,正是被孔琼楼摘星十箭给射的。 “嘿,那家伙,肯定是回去告状后觉得不甘心,又跟着大队人马杀回来了。”孔琼楼发笑,“你说你回来干嘛,非得变成蜂窝才高兴?” 诸佛岭方向,有两颗更恐怖的大星常伴一轮血月,最厉害的三位僧团主却都没有来。或许是认为,孔琼楼还不配让整个诸佛岭倾巢而出。道信五千,弘忍三千,慧能也能凑个一千,这么多脑袋,就算伸直了脖子给你砍,也得砍一会儿。 孔琼楼确实打不过,只那两位僧团主他都够呛。 但每逢夜晚,墓场上空,大多数时间都会被厚厚的血云遮蔽! 对于不能神临绛霄的人来说,除了能通过人与星的维系,观测到属于自己的命星外,视线会受到阻碍,无法轻易辨识到别人的。一晚的时间,已足够奔袭千里,这是星观的劣势,可更是那些想要根据烧火棍命星围堵他们之人的劣势。 “走人了,我领你们去征服星辰大海!” “逃命就逃命,还征服,真他妈不要脸。”智障牛嗤之以鼻,“二弟,你身为大哥的好兄弟,怎么可以如此胆小如鼠?就在这儿跟他们干啊,就算打不过死了,那也光荣!” “我光荣你祖宗……” 孔琼楼让五焰魔君拎着它的牛角,为避免惊动那只罗刹,带领一行人翻越屋脊,远离骨寨。 …… “上仙,想好去哪没有?” “烧火棍,你不是窟的领军人物之一吗?”孔琼楼却反问,“窟既然是九大飞升势力之一,必然也是强者如云,有你这一层关系在,咱们就不能……” “呃……我、我被驱逐了!” 没等他说完,五焰魔君便不好意思道:“窟确实很强,在九大势力中也是属一属二的,窟主号称枯草剑神,星辰战榜上能排第二。但我因为一些事情被……否则也不会跑这么远的路,独自在白骨大地上游荡。” 孔琼楼无语,收个小弟还没来得及风光呢,发现竟是别人不要的。 “因为什么呀?” 五焰魔君支支吾吾,涨红了整张脸,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却转移话题道:“不过,仙人集倒不是没有半点指望。海角殿的那只老鼋在星榜上列第八,帝王庙的吕皇排第七,圣佛则在第五位,但仙人集里的两袖仙人,却在第四!” 九大飞升势力,九位至强的飞升者,正好霸占了星榜最前面的九个名额! 但在此前,他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 仙人集固然势大,而且就是一处飞升者以物易物的千里大集,自成规矩,严禁飞升者在内打斗。但规矩还不是由强者定的,一旦那位两袖仙人打起他们身上宝物的主意,战力越强,岂不越糟糕?! “昨夜,我仔细想了一下,仙人集里面有一个特殊的地方,里面有位神秘的人。虽然没有列入星榜,星象不显,却无人敢惹。九大势力之主都与他相识,就连两袖仙人和我家窟主都对他很敬重。” 猴子眼神一亮,插话:“那人我也知道,与别的飞升者不一样,超然洒脱,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若是进了他的院子,成了他的朋友,便没人能把咱们怎么样。” 烧火棍和猴子所说的神秘人,却是一位好事者。飞升很久了,但人们对他其之甚少,星辰战榜就是出于对方之手。 孔琼楼却不怎么相信,死界真有不拘绳墨的洒脱之辈。若是那般超逸,早死在下头了,何苦破天雷?但见水煮鱼和念慈眼底蒙上一层希望,不想拂了她们两个的兴致,便道:“那就去仙人集好了,大不了送他几片莲花,死皮赖脸也要跟他交朋友。” 路途不近,必然坎坷。 他正好可以把长生指的第一式感悟出来,武道单凭一个“悟”字,脑中万字无穷生慧眼,再加上星观带来的震撼体验以及神牛吐纳法……飞升后的诸般际遇和心境混杂成麻,总觉得差不多了! “这一路,少不了杀伐,小妹妹准备好了没有?” 他骑着最中央的狗脖子,左边侧坐着水煮鱼,右边念慈。那春葱五指拂过吴钩雌剑,刃已锋,只待饮血。 行不多时! 却又撞见一团黑气从地下冒了出来,这团更大,径自化作一团直径百米的巨球!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又是两团,放眼望去,没过多久,白骨大地上已是黑烟滚滚,四处飘荡起一团团煞气翻腾的雾气,抱守成团。人间雨后,山涧竹林总会不断往外钻笋子,但在这里,倒是冒起了一只只恶鬼。 “不好,要生变!!” 一群睡着的罗刹不可怕,却保不准有那么一两只会醒着。 “吼……” 突兀中,一声吼哮像是破旧的风箱,放大百倍,十方远扬! 视线所及的几十团黑雾,都开始簌簌震动。 第五十六章 有僧来,一力降十会 吼声来处,却是后方一团直径约四十米的黑雾迅速向内塌缩,显化出了实体。 四米高下的罗刹,浑身有如黑铁浇铸而成,隐泛光泽。上身为雄壮男性,下身却生了像野兽般粗壮的后肢,两个肘后各有一根巨大骨刺,头顶的黑气色彩变换,任朱发散落两肩,绿眼青眸,煞是可怖! “呼哧~!” 那只罗刹醒来便发现了孔琼楼一行人,嘶声咆哮,吐出一条猩红血舌迅速舔舐嘴角,满嘴森白尖牙。它在原地拉出一溜残影,用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五爪如槐,直扑三首神獒后身。 “我来!” 一连十几颗五色火球向那只罗刹飞去,须臾绽放,将白骨与红土烧灼成灰烬岩浆,却被反应迅捷的罗刹一举避过。五焰魔君把牛头抛给战力最弱的人鱼,霎时回身,与它迎面斗作一团! 难怪要叫速疾鬼,只因迅若雷霆,不待眨眼。 “吼……” 血肉的炙烤声中,伴着焦糊味儿,罗刹口中爆出阵阵惨叫,愈发狰狞!! 一只吵醒所有。 参照五焰魔君没有把握战胜五米罗刹的标准来看,罗刹的肉身每增高一米,战力便提升一个量级! 远远近近,粗略一扫不下四五十,单是身高七八米的就有十几只。 侧前方,最大那团直径过百米的黑雾,更是收缩为一尊身高十米的巨罗刹。单那血色的长发便有五六米长,颜色也比其他同类鲜亮,随阴风怒舞。 “滋——!” 猴子与二傻连施闪电,将一只想要靠近的六米罗刹电到抽搐冒烟,不让它接近。罗刹一只接着一只扑来,悍不畏死,但他们两个还算从容。二傻一个劲儿憨笑,大喊“来啊来啊,电击各种不服”,若不是被扯着头发,恨不得主动冲进去电它们个爽快。 巨罗刹醒来后,没有立即前冲,而是伫立在白骨大地上与这边对视,正好迎上孔琼楼的双眸。 孔琼楼心道,这家伙绝对有灵智,而且不会低! “轰!” “轰!” …… 他目不转睛,双手连连向身周虚射,那一只只罗刹即被看不见的箭矢洞穿,也不管它身高六米还是七米。 沉睡的罗刹只是一团氤氲的雾,但在醒来状态下,身体却又并非虚幻。而且,情形的时候,好像并不能随意转化为沉睡状态闪避攻击。 黑铁般的胸膛被接连贯穿出恐怖大洞,箭矢的强大惯性把它们冲击的向后飞。被射中的罗刹,不足五米的直接瘫软下去,化成黑水浸入红土,身高六七米的却仍有几只未死,可爬起来后,眸中第一次现出了恐惧! 血肉蠕动,黑液横流,伤口想要自行修复,却被一股莫名的武道之力阻止。 “烧火棍,快跟上!” 唤回五焰魔君和猴子,神獒仍在大地上奔驰,侧前方的巨罗刹很快被他们甩在侧面、侧后。 其间,一直被孔琼楼以弯弓的手势指着面门! 就战力而言,尽管这只巨罗刹十分恐怖,但孔琼楼也不是烧火棍。哪怕多费点儿事,杀之不难,他只是不想陷入无谓的缠斗。四面八方雾煞顿起,犹如一道道孤烟拢直再成圆的烽火,在视线中铺展,直径达到百米级别的黑雾还有很多。 只求脱身! 如此多的罗刹,令五焰魔君等人头皮发炸,不知因何,这片地域却是乱了!! “赫、赫、赫!” 等被落在后面,与孔琼楼拉开一定距离,巨罗刹突然开始咆哮! 声音与普通罗刹稍显不同,带着固定的节奏,更低沉,也更嘶哑,仿佛要撕破人的灵魂,传出去的距离远比普通罗刹远十倍。 “嗡嗡嗡嗡嗡……” 武道箭矢回身疾射,十箭连珠,想让它闭嘴。 巨罗刹横身跨步,动作带着几分流水行云的酣畅。随着距离拉远,箭矢的路径也随之变长,这给了它更充足的反应时间。原地,只留下数道模糊的残影。相差无几的距离上,佛王没能躲开的第十记飞矢,竟被它躲了过去! 要知道,经过两道菩萨印记加持双臂,如今的摘星手已跟面对佛王时不可同日而语。 巨罗刹吼的更卖力,它在呼唤同伴。 前路上,左右两边,一尊尊巨罗刹纷纷醒来,凝结出十米高下的恐怖肉身,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这边,继而开始移动,拉出笔直且纷乱的残影。 呈合围!! 之前的推断没错,巨罗刹不仅具备灵智,且还不笨。知道自己打不过,便等到远一些时,喊醒大家一起围堵。 孔琼楼目眦欲裂,“掉头,宰了它!!” 任它这番鬼叫,有再多也被吵醒了。 “嗡嗡嗡……” 弓弦再响,连发数十! 这次,箭路设计的更毒辣,专门往那只巨罗刹的双腿射去。它腾挪一阵,避让不急,顿时发出惨叫声,庞大的身形亦随之一滞。但它的肉身远比普通罗刹坚实,射在腿弯只添了几个小洞,虽缓慢、却开始自行愈合。 孔琼楼等的则是一个机会,百矢横飞,射全身各处! “吼……” 巨罗刹终于被重创,倒地翻滚,能挨几箭却受不了几十上百。 “让你叫叫叫,剑给我!” 孔琼楼问念慈索来吴钩,飞身跃下神獒,甩袖一拂足不沾地,直接落到巨罗刹那屋子大小的脑袋上,双手挥吴钩对着身下一阵乱剁,下面惨不忍睹。直至不再动弹,开始消融为黑水,也又对着黑水狂砍几下才罢手,狰狞的嘴脸比巨罗刹更甚! 各方向,想要冲上来的巨罗刹们冲势立止,一时竟被慑的原地停步。 到底谁才是恶鬼?! 趁这功夫,孔琼楼却已回到獒背,还了吴钩,让神獒赶紧把握机会掠出包围。 然而。 某个方向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由弱及强,破烂的残骨也跟着震动,一起跳离地面。罪魁祸首是一只身形更恐怖的罗刹,正向这边迈步。它的身形比巨罗刹足足高了三倍,已临十丈,威压四方! “罗刹生角!” “不好,那是罗刹王!!” 五焰魔君和猴子齐齐惨叫出声。 罗刹王的额头正中,生了一根矮粗兽角,即便不论小山一样的身躯,亦散发大恐怖! “我的天,这是想干什么,怎么一只比一直变态?”孔琼口惊叫,“大就了不起?” 罗刹王很愤怒,看它的表情就知道它有多愤怒,孔琼楼先前对那只巨罗刹的所为,隔着很远就被印在了那双填满无边戾气的绿眸中! 大,确实了不起。 所以,孔琼楼使劲薅住身下的狗毛,让它玩命往前跑,不要回头。 “嚯嚯,逃不掉喽!”智障牛却兴奋大叫,“罗刹齐出是大灾,战斗吧,我的二弟!”反正即便是一尊罗刹王者,也伤不了它半根毫毛。 …… …… 有僧人在奔跑。 僧是孤僧,护法装扮。 杏黄僧衣打了两个绑腿紧扎一只袖口,裸露在外的一条臂膀和半个胸膛,肌肉盘虬,老筋错乱,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撑爆皮肤! 奔跑中,仍不忘虔诚,单掌竖于胸。 一团团黑雾被他甩在身后,快要与一只刚刚醒来的巨罗刹擦身而过时,孤僧也不肯改变路径,前路笔直,即是坦途康庄。 “吼?!” 惊疑的咆哮声。 尚未搞清状况的巨罗刹被掠过的影子所惊,巨手下意识对身前拍击,把地上的白骨拍成粉碎,留下一个恐怖的大手印。抬起来看,下面并没有留下新鲜的肉泥。僧人已行过,只余一道正在消失的背影。 像闪电! 孤僧在一座地势稍高的骨丘上停步,去势说停就停,亦不见半点含糊。过了几息后,一路被他扰动的气流,才化成呼啸的劲风从身后面吹来。驻足远观,耳闻八方,似是在极力搜寻着什么。 而后,便看见了前方大地上刚刚醒来一只身躯恐怖的罗刹王。顺着罗刹王怒目而视的方向,又看见了一个人握着似剑非剑的兵刃,对身下已经烂掉的巨罗刹乱劈狂砍。身边,还有一只大象般的三头狗……还有一个会冒火的人。 “弘忍至上!” 眉梢轻扬,便是喜悦。 孤僧再次举步,直接向那个方向跑去。 但这次与先前不同,他第一步迈出二尺,第二步却变为四尺……待第九步的时候,直接跨出五六米远,仿佛比闪电还要快上几分。随着奔跑,他的身子在长高、变大,于是身上的僧衣也跟着变大。 等到快要接近十丈罗刹王时,孤僧已有六丈高下,近二十米! “砰!!” 以六丈对十丈,以闪电袭雷霆! 一记毫无花哨的拳头,打在刚要去追击大狗的罗刹王后背,那小山一般的恐怖身躯……就这样飞了起来。不等它落地,孤僧电射而起,身子高飞,巨大的反冲力将地面踩出两个恐怖大坑。 “吼!!” 半空中的几次翻滚,两个庞然大物轰然坠地,但在空中停留的须臾,罗刹王爆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而周围那些巨罗刹,竟没有一个敢于上前。 “轰!” 一块巨大的黑色圆柱体掉落在三首神獒的前路上,却是罗刹王的一条手臂。 有僧来,一力降十会,手撕罗刹之王! 第五十七章 百武莫敌 “癞皮狗,停下吧,累死你也跑不过!” 挡住去路,又跑不过,那便不跑了。 这里离秘境所在,至少还有一天多的脚程。按理说,就算顺着那处秘境向外围搜索,诸佛岭的人也不应该这么快就追上来,却还是碰上了。既是这样,不管有没有办法,都得硬着头皮面对。 来人是战榜七十二,诸佛岭第五大僧团主! 力佛。 虽已见识过叶狂徒星榜四十四的惊天手段,但孔琼楼等人不得不承认,带给人的视觉冲击却远不如此刻强烈。一个是依仗神奇道符和不灭道体,修极难被杀死的道法;眼前这位,却展现出纯粹的血腥与暴力! 没有耀耀的佛光加持,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禅机表象,就是一具六丈佛身。 他们眼睁睁看着两个庞然大物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肉搏,拳拳到肉,悍勇绝伦,声声如闷雷。战力恐怖至极的罗刹王者,竟就这样被六丈佛身活活扯成几块儿。四面八方那些巨罗刹,醒来后见到有人正在徒手撕王,纷纷向远方飞逃! 暴力,也可以很美。 根本无需亲自交手,单从罗刹王移动的恐怖速度和力量上判断,孔琼楼自诩对上它,即便射上千箭,也是败多胜少。他号称是能媲美星榜七十六的武夫,与力佛之间只隔了三名强者,想不到彼此的战力竟相差这么多! 最起码,从卖相上看是这么回事。 “弘忍至上,那么多弟子围着秘境搜索,都见不到几位施主的影子,却叫小僧给拾遗捡漏了,我佛保佑!”力佛当着他们的面把罗刹王击杀,掐腰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便扭头看来,“诸位,怎么不跑了?” 身子大,声音也高,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耳边擂鼓,却自称小僧。 孔琼楼仰头冲他一笑,恢复了那种要死不死的德行,张嘴即是熟人:“哈哈,多谢这位神僧出手相救,不然我们很可能会被这只罗刹王害死。真乃天降正义,有佛祖庇佑自然逢凶化吉,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朋友了!” 力佛一怔。 他打杀罗刹王,仅是因为那死物在跟前碍眼,或许存有几分炫耀之意也未可知。大人物嘛,出场方式要是跟你们一样平凡无奇,还怎么让人看一眼就由衷敬畏?! 同时心道:此人果真如云门孤灯描述的那样,言语嬉笑轻浮,口无遮拦,扮猪吃虎,根本不知何为敬重! 是魔。 “弘忍至上,非是小僧不想与施主交朋友,只怕不能。”力佛说着,身子像泄气的皮球般开始缩小,直至回归正常身高,仍带着几分魁梧,“施主就是那位抢了上古佛门重宝、射伤慧能僧团主、打杀诸佛岭群僧的……” 孔琼楼连连摆手,不等他把罪状罗列完,便急着说:“不是不是,神僧认错人了吧?我们只是一群无辜的路人,也根本也没听说过这灯那灯。神僧的身体居然能够大小自如,怎么办到的,霸气侧漏?” 力佛自动忽略了那份并不好笑的滑稽,上上下下把孔琼楼审视个遍。 “若非亲眼见你打杀一只巨罗刹,小僧还有些不相信,单靠武道,就能空手破去百僧布成的黑莲大阵。更不信,未及近身便险些让慧能僧团主丢了性命,还需圣佛亲自出手给他疗伤……施主也不必鼓唇弄舌,没有用。” 孔琼楼见他不甚有趣,索性也不在扯皮:“现在信了?” “嗯,信了,小僧此行……” 孔琼楼直往他身后瞭望,打断道:“你别说,让我猜猜看。你跑了这么远的路,肯定也不是专程来仰慕我的,对不对?” “不用看了,只小僧一个,但一个已够。” 力佛自然知道他在看什么:“听逃出秘境的人说,大地沉陷时,并未见到施主身影,多半是被埋在了底下。想不到施主命大,更不曾想会在这里被小僧撞见,而不是与守候在天涯阁方向的战佛邂逅,也算一点缘分,于小僧是善缘,于施主却是恶缘。” 外出归来的五大僧团回到诸佛岭后,佛王把前前后后的事一说,群僧皆因错失秘境而懊恼。相继派出僧团,在势力范围内四处打听“大喷子”一伙人的下落,却都以为他死于秘境塌陷! 但有人见到五焰魔君领等人逃了出来,身上持了佛门古宝。 于是,依据星象推断大致方位,发现他还身在秘境周边千里,但这已是推断位置的极限,不知五焰魔君具体在哪,又会去何方。两位僧主便全力赶路,准备守住两个最有可能的方向,希望能把五焰魔君截下,力佛却因此意外堵住了孔琼楼! “随小僧回诸佛岭吧,你已经引起圣佛的兴趣,既然还活着,势必要把你带回去!” 孔琼楼好奇道:“圣佛有没有说,带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最好,死了也可,但属于上古佛门的宝物,一样都不能少!” 孔琼楼嗤笑:“他要是真这么说,圣佛的名号倒不如我胯下的一条狗了。” 力佛皱眉,开始不喜。 孔琼楼却不知道看他脸色,继续道:“我在秘境里是抢了不少宝物,可也遭了大罪。冒着生命危险跟一帮上古冤魂打机锋,走马灯似的乱窜,好不容易弄几件宝物。凭什么你们上下嘴皮一碰,沾了‘佛’字就要抢去,还想连命一起要,这是佛门弟子该做的事?” 力佛出奇没有发火,而是反问他:“你不懂?” “懂什么?!” “这里白骨铺地,血色漫天,佛门众僧与施主一样,都是从巨大的棺材里走出来的,一起沉沦罢了。不管是修什么,一旦在这种地方呆久了,谁的心里不会生出几分扭曲?”力佛感叹道,“下界的时候,不渡生死。上来了,可也望不穿这天地。施主所有的道理,把嘴皮磨破也大不过小僧,非是因为你错,只是小僧比你强!” 我比你强,我的道理就比你大。 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把孔琼楼说的一愣,竟无言以对。 他当然懂,似这种话,本应是他的台词! “我如果说,我跟你们上古第一菩萨是好朋友,是不是也没用?”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杀了不该杀的人,事情有没有转机,不在小僧,也不在施主,只在圣佛一念间。”力佛之所以迟疑,是因为他发现人鱼仙子捧着的那颗牛头十分古怪。可最终还是踏步走到近前,不想再多说。 “站住!!” 力佛到来后,牛头像死了一样,闭着眼睛动也不动。这时候却猛然睁眼,青光忽闪,生生把对方惊的停步,脸上的表情惊骇无度! “嚯嚯嚯……我他妈怎么没把你吓死!” 这个智障,对于孔琼楼等人而言乃是生死关头,它却连一点都不在乎,还有心思玩儿。 “二弟,你就跟他干,不是想要领悟长生指吗?这和尚实力虽比你强,但也没到不可战胜的地步。正好用他作为你的悟道石,把他踩在脚底,你就能往上走一步,强者之路莫不如此。万一打不过,还有大哥呢!” 上古余孽的话自然颇含道理,本以为是依仗,但还没容几人高兴,却又跑偏。 “大哥可以给你哭坟、烧纸、偶尔还可以冒充一下祭品……” 力佛惊叫:“它、它是活的?!” “非但是活的,还是一头威震上古的神牛,修通天大道,悟彻地法门,曾被缝在菩萨颈上,以道压佛!”孔琼楼加持葬力喊出这几句话,昧着良心把牛头捧上天,在力佛极为震惊的神情中……他出手了。 并没有使出摘星之箭,而是像大鸟一般径自从神獒背上扑了下去。 舍身肉搏!! 这样近的距离,这样强的僧人,他的摘星绝技只凭几下根本不能把力佛怎样。而之所以还是免不了动手,实在是因为没有选择。力佛既能说出那番“无耻”的论调,心思雪明,某种程度上与孔琼楼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发现牛头实际上等同没用! 只有战,生死且搁置,不论胜负如何,最起码他掌握了开始! “滋、滋……” “轰!” 猴子、二傻、五焰魔君已经跟孔琼楼培养出一定的默契,听他喊话的语调几如惊雷,便知大战已开。分左右两路,在力佛的心神被慑之际,毫无保留使出最强手段,配合孔琼楼的攻势,念慈也手操吴钩加入进来! “嘭!!” 孔琼楼的身体刚冲到力佛身前,就被一记直拳正中胸口! 仿佛天压了下来,胸膛内响起细微的碎裂声,他整个身子已躬成虾仁儿状,狠狠向后倒飞出去! 大口吐血。 几乎是同时,那几道狰狞的闪电劈打在力佛面门,但他的身子连抖都未抖。五彩火焰烧灼,身上的杏黄僧衣也没有半点褪色。火尖枪刺来,被信手拨开……这一切,还都是在力佛神智出现些许迟疑的状态下完成的! “弘忍至上,施主纵然以武证道,苦苦打熬肉身,但小僧一力压十技,百武莫敌。”力佛很快就从震惊之中恢复,盯着牛头的目光仍不免惊愕,却不再畏惧。 他对孔琼楼说,像你这样儿的,我能打一百个。 第五十八章 看武夫,叩问仙人岁几何? 念慈最后扑至! 吴钩刀锋被二指夹住,继而夺下,置于脚边。 “嗯,不愧是上古佛门大觉的武器,小僧嗅到了佛性,还有一把雄剑为何不见了?”力佛伸手卡住念慈脖子,把她整个人举离地面,任凭怎样挣扎都无用:“他们乃是外道,不懂得诚心礼佛,但小师妹既为慧能法界的弟子,何苦要背叛佛门?” 诸佛岭群僧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唯一比邪门歪道更可恨的,即是叛徒。 “罢了,你毕竟不是弘忍法界弟子,索性拿你回去,交由慧能僧团主处置。” 另一只手轻拍念慈脑顶,她便睡着了一样整个人瘫软下去,像破麻袋般被扔在脚下。力佛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念慈好像还活着,但这并不是仁慈。活捉回去交给佛王发落,甚至都不如被他活活掐死来的痛快! “轰!”“轰!”“轰!” 力佛脚下迈步,出左,出右,三拳。 还在两边掠阵的烧火棍和猴子二傻便也跟着飞了出去,生死不知。第一下没理他们,第二下却是信手拍打三只蚂蚁。一群人打一个,用偷袭对不备,却只在一个交锋落花流水……乃至于都没有资格让力佛显化六丈佛身! “哎呦,打架就打架,你他妈竟然敢这样对待女人?!” “弘忍至上,魔不分男女,佛一视同仁。” “那牛爷爷问你,你是佛生的,还是女人生的?” 智障牛怒了,从人鱼怀里滚落,瞄准之后,“噗呲”一声就向这边电射过来,自带几分雷霆威势。力佛暗惊,对这颗不死的牛头心存忌惮。可他蓦然瞪眼,明明能够避开这一撞,却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动,想要硬抗。 “嘭!!” 巨响过后,智障牛后脑正撞在力佛胸口,一下就露了馅儿。 力佛眼中反倒释然,松口气道:“弘忍至上,原来只是一颗古怪头颅罢了,无用。”抬脚便踩,把牛头整个踩进土里,又发现牛头未损毫毛,仍在土里“唔唔”直骂,“咦,果真古怪,但仍是无用。” 转眼间,只剩下人鱼仙子和三头神獒。 “汪、汪、汪……” 神獒四处转圈,三张血盆大口狂吠不止,就是不肯上前,叫的越凶,退的越急! 人鱼仙子面色哀婉,望着孔琼楼的身影一直在白骨大地上翻滚,被那一拳之力打的丢了半条命,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叠莲花,双手捧过头顶,向力佛蹦过来! 她要投降。 “力佛在上,小女子一时误入迷途,才与他们这些魔道为伍,请您法外开恩!” 力佛扬眉,将那些莲花如数接过,看着上面各自不同的菩萨手印,抬眼看她一眼:“这就是那些记载了上古菩萨大法的莲瓣了?” “嗯,是呢。” 人鱼仙子的回答彷如在遥远的天外响起,柔和缥缈,似梦如真。 但紧接着,力佛瞬间从那种迷蒙的状态中醒来,发现人鱼满脸惊骇。眼中杀机一现,“你以为凭借这种雕虫小技,就能把心无旁骛的力佛蛊惑住?要说比武道更没用的,就是幻法。冲你这份天真,却是该死。” “嗡嗡嗡……” 一支接一支的武道箭矢接连射来,几近疯狂! 力佛挥手轻拨,激荡起的汹涌气流将人鱼远远震飞。纵是受伤,也好过被打死。里面,还夹杂一枚生有翅膀的铜钱,抬手拿住,又是一声赞叹,将那叠莲花放到脚边的吴钩雌剑、火尖枪旁边,用大钱压住。 身影一花,原地只留残影,主动向孔琼楼冲去! “轰!” 半路相撞,孔琼楼再次向后翻滚出去,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渠。饶是被怀里的铁卷挡了两下,他也顿了一下才艰难爬起来,力量何其恐怖,可想而知。 “咦,你还能动?!” 力佛好奇的向他走来,身后的宝物放在地上,却终归还是他的,“怀里面藏了什么,又一件上古重宝?!” 诸法不同,以力破道,是敢于跟武者硬拼的法门。但武道乃为不屈,与纯粹的力量之道不同,已从最初的打熬肉身上升为一种“天地居独而不泯”的至高理念。武夫可以败,可以死,却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臣服! 孔琼楼身上,战意沸腾,这是他自飞升后的第一战。 之前要么太强,被他使阴谋诡计滑了过去;要么太弱,根本无法叫他全身心投入一场纯粹的战斗! “再来!” “轰!” “武道匹夫,有时候真的让人搞不懂。明知没有一点希望,为什么还要爬起来?” 孔琼楼在拼命,力佛却在戏耍。但却发现,随着孔琼楼身上的伤势越重,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好像挨揍很过瘾似的,体表的战意不仅没有消减,反而以一种违背常识的速度激增! 不敌,却惨烈。 “施主,你在秘境内,有机会屠灭慧能僧团却手下留情。所以小僧也在还你的人情,否则你们这些人,除了那颗牛头,怕是都要寂灭。屈服吧,去诸佛岭跪在圣佛面前乞求。凭施主的牙尖嘴利,也不一定是必死的局面。”力佛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浩大无边! 孔琼楼狞笑,满脸血迹的模样分外可怖! 似有意或无意,把力佛引开方才的地域,免得伤势未明的同伴们会受到战斗余波的殃及。 且战且退:“一提起长生,想到了什么?” 力佛道,“想到的自然是永恒。” “想到了死!”孔琼楼神情诡异,“没有死,就没有长生。不对不对,不该想到死,死不好玩儿。” 力佛诧异之后便又了然,发现孔琼楼并非是在问自己,更像是自问自答! “要悟长生,差了什么?!” 差了个开始。 孔琼楼在脑海苦苦搜索往事,追寻他今天之所以能站在这里的开始,一如回到年幼。萌生起第一个关于‘长生’的念头时,他还在下界的红尘打滚儿,也不是什么武圣人! 那时。 他眼里的长生,虚无缥缈,联想到天上的仙人,住在九霄云外的小院。院外是玄黄,院里有乾坤。仙人独坐在鸿蒙树下,手捧一杯不老茶,能知古往今来兴衰事。常与大道两无猜,日月同映共飞驰……就算什么都不在了,那院子还在。 院子里的人,还在! “轰!” 力佛又把他轰飞,眼中乍现一抹惊色。 他发现,孔琼楼竟是在感悟武道。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想临时抱佛脚,试图创下一招惊天动地的武道神通翻盘。这种事他还从没遇到过,甚至未听说,估计把诸佛岭的群僧都喊来,也只会发笑。 可能吗?! 佛家,管这叫顿悟,但顿悟哪是这般容易? 孔琼楼踉跄着站起,挡在力佛的前路上,一个要去康庄坦途,一个誓死不肯靠边。 恍惚间,挡路人的身上,隐约生出几分变化。 “是了,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不曾与大道共舞,更不知那天地尽头该是一种怎样的风景。” 衣袂无风而动,孔琼楼的脸上脱离了痛苦和狰狞,添了几分释然和明悟。 他喃喃道:“难怪我这长生指的第一式,总觉得呼之欲出,每每又差了一线,无法将其化作武道神通。连长生到底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又怎么去悟?” “够了!!” 力佛抬手,去擒孔琼楼的衣领,结果却让他面色大变,眸中骇然! 痴痴的孔琼楼,无意识伸手,竟把力佛的那条手腕在半途中拿住。 瀚海一般的力道,似乎都被一股晦涩至极的武道意志裹在里面,消失的无影无踪。尽管飞升之后,一切都靠泣血葬力支撑,但各道之间依然会有一些不同的表象。佛有禅机,道生玄术,妖魔各有其门。 这种差异,是为诸道神通! 孔琼楼脸上同样带着迷惑,看向被自己拿住的手腕,用一种半梦半醒的语气问力佛,“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去问?” “爱问不问!” 力佛骤然发力,那只手腕竟挣脱不开。 但他不相信,转眼之前还只有被动挨打的孔琼楼,能悟出远胜一力降十会的大神通。暴吼一声“松手”,另一只拳头击破风雷,在面对面的距离上,径自往孔琼楼脸上砸去,已是正常身体状态下的全力! 拳头……也被拿住。 孔琼楼抬手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慢的出奇,却把快到不可思议的拳头攥在掌心。身周明明也很正常,又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扭曲! 可以问,但不是问眼前人。 去问仙。 被拿住的两只腕子开始胀大,筋骨血肉变粗,孔琼楼适时撒开。 一只手,五指半屈,看上去像是虚握一个并不存在的门环。他向前做出叩门的动作,不偏不倚叩在力佛的胸口。下手很轻,好像前面真就是一道九霄天外的门扉,不敢惊扰了院子里的仙人! 耳畔,发出一声门环撞击木门的声响。 “笃。” 这一回,换做力佛在白骨大地上像皮球一样滚,造成的声势则较前者更加震撼。翻滚的过程中,他的身子如滚雪球一般再度放大,半途又用巨大的手掌扒地生痕,使庞大的身躯停下。 力佛倾尽所有力量,愤怒咆哮:“不可能!!” 一个简简单单的叩门,仙人没见到,倒把力佛叩出了六丈佛身。 第五十九章 问仙式(求收藏) “轰!” 一只庞大的手掌倾力砸下,巨力万钧,大地震动! 孔琼楼处在掌势的正下方,却不躲。 再叩。 “笃、笃、笃……” 这次是连叩,无由而生的叩门声也跟着更急,只不过方向由向前,改为向上。 巨掌竟被莫名弹开,但六丈佛身一显,力佛的速度和力量也随之飙升很多倍。力量之佛,无异于野蛮证道,身材与战力成正比。纵然被武道神通弹了开去,可这一掌却也不是没有效果! “灭!!” 恐怖的开山之力传导下来,孔琼楼的身体就如一根钉子,直挺挺没进土里大半截。 “再大的神通,也敌不过纯粹的力量!!” 咆哮中,力佛根本不像佛门觉悟,倒更像是一尊被激怒的大魔! 紧跟着又补了一拳,将那叩门的人砸进地里。不仅砸进地里,以拳头的落点为中心,气流涌动,八方震荡,生生砸出一个深十几米、直径几十米的巨坑。 孔琼楼固然以叩仙门相迎,可武道神通初化,亦难以将如此霸道的力量彻底抹除。勉强抵消一半已是极限,却利用神通把剩下的一半力量稍微带偏,不至于直接砸落于脑顶。他像纸片儿一样,随着纷乱的泥流和白骨翻滚出去,裹挟到巨坑边缘始才停住。 他喃喃:“叩,还不够。” 仅凭叩仙门的神通,仍不足以战胜六丈佛身。 但他的这场“顿悟”才只是一个开始,环绕在身周的武道意志也没有就此沉寂下去! 神通这东西,颇为邪乎。不开就是不开,哪怕你把崖壁望穿、黑发坐白也还是不开;可一旦起了头,就必须要给个交代。就好像是“神通”本身想要变得完整,强行终止弄不好即是走火入魔。 力佛虽辨不出无形无相的武道意志,却也能嗅出里面的不寻常。不容孔琼楼爬起身,也不敢再叫他继续领悟下去,高高跃起,携雷霆之势砸落大地! 一只佛足,在眼前无限放大。 孔琼楼在地上躺着,不再持叩门的手势,而是双臂平伸,反手为掌,一起向外推! 叩不开。 仙人大抵是喜欢清静,不肯应门,那就用力去推!! 继而,一幅这样的画面在天地间定格:一位巨人想要把下面的“虫子”踩扁,可想不到下面的虫子不甘心,试图用双手去托举巨人的脚底,而且还真托住了。 再一推。 六丈佛身便站不稳当,巨大的身躯向后踉跄! …… 那边,胜利的天平开始悄悄扭转,这边却只剩下两个清醒的。 一只狗,和一个牛头。 三首神獒正忙着从土里往外刨人! 它把昏迷的人鱼仙子、猴子二傻、五焰魔君以及念慈都拖到地上几件宝物旁边,摆尸似的把他们横着排整齐,挨个嗅查身上的气息。人鱼仙子和念慈还好说,一个是被武道箭矢的余波震晕,另一个是被力佛拍晕了,性命无忧。 剩下的那三个则不同! 气息时断时续,尽管力佛刻意留手,似乎想把他们活捉回去。可是,吃了那一拳后也都丢了大半条命。 “武道最无耻的地方在于,你给它立规矩的时候,它跟你比拳头。可一旦你跟它比拳头了,它又掉回头来给你立规矩。”智障牛把自己从土里崩了出来,啥事没有,远观战局仍不忘点评:“二弟不愧是二弟,这一通把式虽然看着娘兮兮的,倒还有些威力。” 扭过头,发现听众只有一条狗,其实连那条狗也没有在听。 “我他妈怎么就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呢?!” 智障牛暗骂一句,控制力度把自己崩到几人身边,眉头微皱。又在落宝大钱下面抽出一片莲花,吃进嘴里。后槽牙磨了几下,孔琼楼嚼不动的莲花瓣,竟在它嘴里嚼得烂碎,沁人心脾的莲香弥漫开来,馋的神獒口水成坨。 “狗崽子,用你的大爪子把他们三个的嘴扒开。” 智障牛就开始往猴子二傻、五焰魔君的脸上分别吐了几下口水。其实那也不是口水,而是莲花内蕴藏的海量精华被消融,绝大部分好像都被它吸收了。否则,浩瀚精华入体,很可能会让那三个家伙集体爆炸。 “好了,救活了。”智障牛咂嘴,“哎呦,还他妈挺好吃!” “神牛,且住口,看您身下!” 三首神獒死命拦住,总共这几十片莲花若是都被它吃掉,一会就算孔琼楼打赢了,回来也得把狗肉吃到撑。 牛头下方,残存的清流渗进红土,除了被牛嘴直接吸收的精华外,咽下去的部分都从脖子的断口流了出来。白骨大地以此为中心,一直向外生长出一片莲花海,二里方歇。 “唉,当年嫩草,莫要提。” …… 力佛口中,爆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小僧星榜七十有二,不可能败给你这样的人!” 如果之前的“叩门”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这“推门”却几乎做到了与六丈佛身平分秋色。 高大威猛的佛身,竟被身形不成比例的对手一路平推。从后面推,前面推,跳起来推……双掌排山倒海,也不花哨,就好像市井中的摊贩与人发生口角,偏又不怎么会打架,所以只好推搡起来没完。 但这威力,却好像能推着一座小山在前头跑。更可怕的是,孔琼楼身上的战意还在节节飙升,不知尽头! 武道神通……仍在完善之中。 孔琼楼遥遥转头,瞥见智障牛和癞皮狗上蹿下跳的样子,心下稍安。还能这么折腾,说明那几个家伙应该还活着。平推半天,已让力佛彻底丧失傲气,而他体内的葬力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推不开,就撞!! 孔琼楼的身影直接在原地凭空消失,与前面的“叩”和“推”截然不同,浑如一匹过隙白驹,疾如旋踵,下一刻人已在半空,隐约想到那彗星袭月斩八百的决绝,合肩往力佛的胸膛撞去。 “轰!!” 伴随几声胸骨的开裂声,六丈佛身倒飞出去百米、两百米……撞碎了一座骨丘,余势仍不止。当他终于停下的时候,顿时大口向外咳血,一如孔琼楼之前的遭遇,只不过这回对调了角色。 神通环旋中,孔琼楼的脚下似慢实快,缩地成寸,须臾来到半跪在地上的力佛身前。 合肩,再撞。 六丈佛身重新站起来后,恍如醉酒一般,跨着大步踉跄了一会儿,才稳住:“弘忍至上,小僧一开始就应该将施主轰杀,不给你顿悟的机会!” 孔琼楼点头,赞同:“嗯。” “什么法子,这般了得?!” 孔琼楼想了一下,“长生指,第一式,问仙。” 力佛不修法,亦不参舍利,只有这具肉身。心知再也不是眼前人的对手,他跟孔琼楼不一样,倒也输的坦荡:“小僧还以为叫推仙呢。找遍天上地下,也没见过这么直白的武技。既不要脸,也不好看。” “哈,你管我?能赢不就行了。”孔琼楼忽然问道,“力佛,告诉我,你若是活着回去了,诸佛岭还会不断来找我们麻烦吗?” 力佛微怔! 活着回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除非孔琼楼放他一条生路,否则绝没有希望活着回诸佛岭。他随即明白了孔琼楼到底在问什么,仰天长笑,依然声震八方:“小僧说过,在这个世界里,施主扭曲,佛也扭曲!” 那就是还会。 孔琼楼得到了答案,却信手指了指人鱼等人所在的方向,道:“你给他们留了口气,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给你一次机会。这次,你跑,我追。” 言下之意,跑得掉,那便是跑得掉。 力佛巨目微亮,隐约升起一丝希望,紧接着却又黯然。他不信,孔琼楼这种时候还会发慈悲心放他走,是以不动:“施主可以杀佛,却辱不了。小僧自飞升后,只追过别人,也从未因逃命而被人追。” 孔琼楼轻笑,扔下一句:“凡事总有第一次,等你在眼前跑没影了,我开始追。” 说完,竟真的撇下他,径自向同伴们走去。 力佛看着那道背影,把浓墨染成的粗眉拧成团。真就那么托大吗,等跑没影了才追?他在原地停驻刹那后,不顾一切举足狂奔。逐星赶月,飙发电举,速度比来时更疾,却早已不似来时那般虔诚! 孔琼楼探查了一下地上那几人的伤势后,把落宝铜钱捡起来塞进怀里。 三首神獒尾巴摇的眼花缭乱,想要解释刚才为什么不敢往前冲。他挥挥手,没让癞皮狗张嘴,方才那等声势谁不怕?不指望一条狗能多勇敢,没夹着尾巴跑掉就不错。 “二弟,你怎么叫他给跑了?”智障牛不明所以,“这叫妇人之仁懂不懂?” 孔琼楼直立起身子,站在莲花海里,望向视线中奔跑的佛:“放心,也让他尝尝这种亡命的滋味,但却插翅难逃。” 智障牛一下明白过来,孔琼楼肯定是在顿悟中领会到了什么紧要的东西,想要趁这股热乎劲儿,再上一层楼! 闭上眼睛,星观。 一边秉持神牛吐纳法,一边感应神识海中的无穷数,想要把慧眼明珠也带到天上去。武道意志沸腾之际,他突然就生出了这个想法。若能把慧眼加持于星目,会不会把大地景物看的更清楚? 第六十章 子衿先生 ……白骨大地在星目的注视下,不断放大,景物也变得愈渐清晰。 先是看到了一片盛开的二里,而后是从天上看也带着几分扎眼的癞皮狗,躺在地上的同伴,最后……看到了自己。以立足之处为圆心,五十里为界画一个大圆,只要没有被血云挡住的地域,基本都能达到分辨人影的程度! 虽然还是不能完全分神、时刻关注方圆五十里内的动静。但只要有心,就可以放大范围内的任何一个点。照这样修下去,星观术会越来越完善,加持了慧眼明珠的星目,以后或许连血云也遮不住。 顿悟中,领悟法门飞快,没过多久,他复又睁开眼,前方的力佛已跑没了影! “守在这里,我去去就回。”像说好的那样,他开始追。 力佛,并不愚蠢,甫一消失在视线中,就收起了六丈佛身。足尖点过一根根风化兀立的白骨,攸忽改变方向,试图不留任何痕迹。待到又跑出一大段距离,方向再变,身形也跟着数次转化,最终以佛身全力奔逃! 身后了无痕,看你怎么追? 他开始庆幸、庆幸那人的失算,甚至隐约有一丝得意。等回到了诸佛岭,不过是请更厉害的人物来降服。到时候,看那人脸上是否还会堆满让人生厌的笑……却不知这一切,都在天上那只眼睛的刻意搜查下,无所遁形。 “哈,真巧,原来你在这里!” 正当力佛以为逃出生天时,那个熟悉的声音猛然在身后响起。这尊以力证道的佛陀,终于落入了无边恐惧!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耍花样,这么一段路拐了十几道弯,就不嫌费事?” 孔琼楼跨着大步从后面赶上来,与他肩并肩,不忘扭头露出一个微笑。身上的武道意志,经历了叩、推、撞三次升华,似乎还差一线才能收尾。撞门不开,那只好抬脚去踹。然后,就听他嘴里“啊哒”一声,冷不丁一个侧踢。 “轰!!!” 既不要脸,也不好看。 力佛不知道接下来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六丈佛身被踩回原形,躺在地上! 孔琼楼背负双手,一只脚踩住塌陷的胸膛,力佛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和视线变得模糊。从这个角度看去,踩住他的人,头顶跟暗红的天空背景相融,好似一尊不容亵渎的神祇,因为他顶天立地。 “你、你这人……太坏!!” 你跑,我追,根本就没有半点希望。 孔琼楼耸肩、噘嘴,“或许吧,但我不扭曲。” “弘忍至……” 未等力佛诵完最后一声佛号,脚下再发力,下面的人就这样死了。身子爆作一团零碎血雾,连一根完整的指骨也找不见! 没理由不死。 秘境附近的弘忍僧团,不知谁无意中率先抬头,正巧看见一颗大星在眼中四分五裂,化作流光消弭八方。顿起惊呼,引起了更多僧人的注意,跟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僧团已无主。 …… …… 一群没用的跟班相继醒过来时,发现都被三首神獒驮着,仍在赶往仙人集的路上。 还活着? 这不合理! 活得稀里糊涂,那位散发大恐怖的力佛呢?! 孔琼楼在前面引路,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步子不快,刻意放慢速度去势依然很疾。三首神獒累的伸直舌头大喘气,也才勉强跟上。 “二弟,你他妈再扔高一点儿啊!” “我他娘直接把你扔到九霄尽头,那里高不高?” “那感情好,大哥就在尽头住下,说不定就能求个永恒逍遥!” 孔琼楼一只手拎着牛角,抡圆了膀子把它抛上高空,直至隐没在蒸血般的云团里。跑很远,又把兴奋到“哞哞”乱叫的牛头接住。如是反复,炸雷狂笑,雀跃的样子像是有两个智障:“哎哎哎,大哥大哥,你说罗刹齐出是大灾,灾是什么呀?” “灾啊,就是飞升墓场早晚要乱,你们全都不得好死。嚯嚯嚯,再来再来!” “啊哈哈……那有什么办法才能不死呢?” “简单啊,变强!” 孔琼楼哄着智障牛高兴,一个劲儿的往外套话。 这两个家伙甚至都不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本不该有半点交集,却绝对是一路货色! 经过三首神獒前前后后一通叙述,他们仍旧有些不敢置信,孔琼楼凭借着临时悟道,就能屠灭六丈佛身。抬头找了半天,却再也看不见属于力佛的那颗星。赢了战榜七十二,那是不是最低也相当于七十一?! 心中齐齐无语:人家星辰战榜本来是一件挺权威的事。让你这么一搞,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明摆着是跟排榜的人过不去。而现在,还硬要去跟那位神秘的好事者做朋友! 阔野无垠,浓烟滚滚,不断有一团团黑雾从地下冒出来,时伴清醒。里面,不乏身高十丈的罗刹王。但当孔琼楼用那智障牛眼里娘兮兮的叩门手势,没几下就叩杀两头生角的王者后,那些死亡生物就很少主动上前招惹! 行不多日。 途经一座界棺!! 恢弘的棺体,死气氤氲,石壁斑驳,酝酿出铺天盖地的大恐怖。巨大的裂缝在棺体上铺展,同样嵌着许多动辄成百上千丈的古老兵刃,被血膏埋没,诉说苍凉。驻足去观望,心绪说不出的复杂,那是他们姑且可以称为“家”的地方。 念慈呢喃:“就没有人试着从那些裂缝里走回去吗?” “有啊,有的是。可你们在各自的下界,遇到过从死界降临的先行者吗?”智障牛浑身不舒服,“抓紧走人了,一座破石棺有什么好看的?小心怀孕。既然来到死界,那就别再惦记凡尘。” 孔琼楼猛然咋呼:“快看,死神!” “哪呢?!” 智障牛瞬间吓得口吐白沫、眼皮直翻,发现孔琼楼是在骗它后,气得鼻孔冒青烟:“二弟,有古语说长兄为父,不是亲的也算,你这他妈的就是不孝!”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把你扔过去了啊。兴许你的身子就在某座界棺上镶着呢,让你大团圆!”孔琼楼作势欲抛,连番吓唬,智障牛才吞吞吐吐、说了些模棱两可的秘闻。 “界棺之谜,古往今来没有人能勘破。” “一些在遥远年间就开始孕育出强大的飞升者,强大到我们那个时代也不敢去仰望。但越古老、越荒废。还有一些,则像是没有完全长成,很少有飞升者出走……曾有猜测,墓场内这些界棺的存在,实际上是一个个的希望!” 孔琼楼悚然,界棺竟然会生长? 还能像萝卜白菜一样,是从白骨大地下面耗尽时光长出来的?! 三千界棺,在飞升墓场中的分布并不规律。有的孤零零,隔着很远也见不到第二座;还有的喜欢扎堆,一座挨着一座的排列,好像连棺体的大小也不太一样。眼前的这一座,就明显要比孔琼楼飞升的那一座还要宏伟许多! “希望,谁的希望??” 智障牛把在场的所有人挨个扫视一遍,不咸不淡道:“哞,我们的。” 人鱼仙子蹙眉,翻起旧账:“可你头几天不是还说,前面根本就没有路吗?只有死和恨,还让我们集体陪你自杀,怎么现在又谈起了希望?” “弟媳,你不懂。” “呸,谁是你弟媳?”人鱼仙子似嗔非嗔的白了孔琼楼两眼,凤冠佳人,靓丽无双。后者莫名其妙,嘴长在它自己头上,又不是我让喊得! 而后,再也问不出什么,其实牛头自身也充满疑惑。 孔琼楼却一直没有忘记它的告诫。 星目生了慧眼后,用最大视角朦胧观望大地,能看到许多区域都充斥着一片片触目惊心的黑色。彷如缓缓转动的漩涡,中间即是界棺所在。他每每都会刻意避开,以免招来死神的关注! 一行人远远避过。 “烧火棍,你说的那位闲云野鹤,既然面子大过天,到底什么来头清楚吗?” 五焰魔君和猴子二傻的伤势大有好转,严重受损的内脏竟恢复的完好无恙,足见莲花瓣神奇的功效。但得知是被智障牛的口水救了,都在神獒背上偷偷干呕了一路。 “什么来头,我也不知,连我家窟主好像也不清楚。人们都尊他一声‘子衿先生’,以上仙的天赋卓绝,他应该很愿意与你结交。” 孔琼楼却心道,那可未必:“那他在仙人集干什么,为什么要弄个星辰战榜出来?” “这就是子衿先生古怪的地方了。他是飞升者中一位特殊的存在,飞升的年头绝对很长,可就是什么也不干,或许是出于无聊?” 还能有人吃饱了撑的干这事?! 棋子,是没有心思评价另一颗棋子的。只有下棋的人,才有闲心关注哪一步是好棋。 一路又走了大概七八天,没有遇到太大意外。同伴们苦修神牛吐纳法,想追赶孔琼楼的脚步。天上的星象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纷乱,四面八方往这边靠,好不热闹。就连诸佛岭方向的那轮血月,似乎也在移动! 某夜。 罗刹成群,乌压压过境,最起码一千多只,在白骨大地汇聚成一道可怕的死亡洪流。单是罗刹王的数量便不下几十头,将孔琼楼等人彻底惊住。 “收敛气息,藏起来!” 他们赶紧寻了一块巨大的兽骨,躲在下面,大气不出。这些罗刹不是来围攻他们的,而是在逃命!! 第六十一章 年尸 前面,还只是一个开始,后方有更多的罗刹集群海啸般涌过。距离几人不远的地方,一只稍微高等的亡灵,像孔琼楼等人一样,竟然躲在某块巨大的兽骨下面,怀抱着一根骨棒瑟瑟发抖,颇具喜感。 “嘿,你不是死亡生物吗?本身就是死的,你怕个屁!” 孔琼楼集中精神,试图用星目探查,可惜夜晚的血云太厚了,看不透。不过,也用不着多此一举。罗刹集群奔逃的反方向,很快就闹出了大动静。离着很远时,便已让人倒抽冷气! 一个巨人,身材庞大且臃肿,在血夜下行走。 身高百余丈!! 形象与人类十分相似,只不过皮肤惨白如纸,慧眼在它身上也看不到生者的气息。 巨人行走的速度不算快,却胜在步幅,每一步都能跨出近百米远。不时俯下身子,大手随意往地上一抄,就会留下一道几十米长的沟渠。白骨、红土连同来不及逃脱的罗刹,一并往嘴里送。 十丈高的罗刹王,已经称得上庞然大物,却还高不过巨人的小腿,难怪要逃! 孔琼楼不得不承认自己见识浅薄,因为除了他,连二傻子和癞皮狗都知道那是什么。 年尸!! 属于死亡生物的一种,杀戮成性,甚至会以低等死亡生物为食。 而且,年尸的存在一直都比较特殊! 死界中,并没有日月轮转、一年四季作为度量时间流逝的标尺,却仍然有“年”这种观念。否则,也就不会有飞升多少年的说法。这里,以三百六十日计为一整年,倒跟孔琼楼所在的下界差不了几天。 划分标准,即是依据年尸而定。 每逢三百六十个日夜交替之末,下一轮启新之时,年尸就会准时从遍布在大地各处的裂缝内爬出,散播死亡和毁灭。当在地表肆虐横行十几天后,若是还没有被飞升者诛杀,就会自行爬回裂缝,返回到地底的未知处蛰伏,明年再至。 正是由于遵循这种雷打不动的规律,好似冬去春来,所以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字。 这只年尸,并没有注意到孔琼楼等人的存在,一路追着罗刹集群,在视线中远去。山岳般宏伟的身躯,不禁让人联想到秘境内的古柳王树。 “呃,死亡生物也知道过年,还准时准点上来闹腾?” “上仙,可现在并不是年末啊。”五焰魔君震惊不解,“上一波才来过不足半年,大地上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年尸,这太不合年尸的习惯了。” “这么个破地方,死人都能说话,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孔琼楼不以为意的挥手,催促大家继续赶路,“它既然不惹咱们,那就各走各的!” 五焰魔君较起了真,据他所知,年尸出没的规律至少延续了两三百年也没有被打破过,连一次都没有,就如同隆冬与盛夏交替有序,不会彼此取代。 “哼!” 智障牛故意弄出各种声响,一脸老子知情,但你们不求我,打死我也不会说的架势。人鱼仙子信口哄了它几句,这家伙才道:“不是告诉你们了?这种反常的事,以后只会遇到更多,都是灾的前兆,你们全都不得好……” 孔琼楼听着心烦,直接捡起一块骨头,塞进智障牛嘴里,没让它把“死”字说出来。用眼神询问五焰魔君,后者摇头,表示不知道牛头口中的灾是什么。 但他望着年尸消失的方向,眼神发亮,现了几分贪婪:“上仙,年尸身上有葬宝的。每到年末,各个势力都会组织几场大规模围猎,一些星榜上的强者甚至会埋伏在深渊裂缝旁边,专门等着猎杀它们!” 像许多更加恐怖的死亡生物一样,年尸是白骨从大地龟裂开的无极深渊中爬出来的。比千目太岁和秘境所在的位置还要深,来处成谜。一直以来,都曾有飞升者试图闯进那些深渊溯源,可是进去了,就从未有人再回来! 年尸的眉心位置,由死转生,长了一块由泣血葬力凝结成的石头,是为葬石。与恶心的身躯不同,葬石是由纯粹的泣血葬力慢慢积聚而成,属于葬宝的一种。就好似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对修行大有帮助。 “实不相瞒,我的天分很差,本来连星辰战榜的末尾也排不上。之所以还能够入榜,是因为窟主开恩,曾赐给我一块完整的葬石。炼化以后,才有资格去给星榜垫底。”五焰魔君声音忽然变小,自卑道:“如果没有那块葬石,我或许连三头狗都打不过。” 一块葬石,就能让烧火棍直接具备了登榜的资格?! 孔琼楼问道:“那这年尸,战力如何?” 由于年尸的体型实在是太过庞大了,连罗刹王都能整个儿往嘴里扔,孔琼楼虽然悟出了问仙式,吃不准的情况下仍不敢托大。不过,他也知道,大也并不代表绝对不可战胜。这些死亡生物虽不容小觑,但都与墓民处在差不多的级别,可以被猎杀。 “这个……说不准。” 念慈却道:“坏人,诸佛岭那位排在星榜六十三的战佛就曾单独猎杀过年尸,而且每逢年末都能猎杀十几头。六十三往后的人能不能做到,就不知了。” 孔琼楼皱眉:“我一脚能把星榜七十二踩死,那好像也差不了多少啊。” 可战榜越往前,差距越大,他倒出奇的自我感觉良好。 思量一下,他们在秘境内固然斩获颇丰,却都是惊天古器,层次太高。即便是机缘也在来日,于眼下帮助不大。葬石既然能帮飞升者提升实力,则正是此时所需,神牛吐纳法虽神奇,对几人来说却远远不够! 于是,对烧火棍吩咐道:“你们去前面那道骨岭等着,有什么危险就用念慈的吴钩去敲你的火尖枪,大钱会产生感应,我去会一会这个大家伙,权当是宰它过年了。” 说完,便要去追。 却又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走到那只还在发抖、乃至于都忘记逃跑的亡灵跟前,从它怀里硬夺过骨棒,挥了几下:“还挺称手,就是上面用牙齿咬出来的花纹不太好看,你做的?” 亡灵牙关拼命打颤:“咯咯咯咯!” 孔琼楼摸了摸它的骷髅头,上半身是实体,下半身只是一缕烟:“别怕别怕,你长得这么丑我都没怕,你哆嗦个什么劲?喏,还给你啊。” 亡灵伸手。 “哈哈,你还真伸手……” “嘭!” 一棒把亡灵的骷髅头砸碎,扔下骨棒旋风一样追年尸去了。孔琼楼自己虽极力否认,可五焰魔君等人都很清楚,他也扭曲,且不是一般的那种,只不过谁也不敢说而已。 …… 施展武道神通,脚下好似贴地疾飞,不多时就追上了大山般的年尸。 “嗡!” 未即近前,一支武道箭矢就从后面射了过去,没入年尸宽广的后背,射出一个大洞。可相较于如此庞大的体型而言,着实有些微不足道。伤口处,纵然血流如注,惊心触目,却很快结痂愈合。 年尸反手在后背挠了两下,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似的,继续前行! ……没理他。 孔琼楼一愣,竟叫一头承接岁始的死物给无视了。他感觉到自尊心受到了侮辱,这回还真有几分蚍蜉撼树的意思。 “给我停下!!” 身子高高腾空,双掌平推。 “轰隆隆!” 掌心贴到巨人后背,冰凉彻骨,仿佛置在了万古玄冰表面,传回来的阻力亦如千钧大山。但随着孔琼楼盛怒一击,百丈身躯真的叫他推动。猝不及防下,年尸向前踉跄几步,山摇地晃,轰然一声跪倒在大地上,终是扭回了头。 “现在引起你的注意了吗?!” 年尸的口中,叼着一只双腿露在外面不断挣扎的罗刹王,它用一双池塘般的眼珠找了一会儿,才发现把自己推倒的,是一个渺小如尘的人。 孔琼楼缓缓落地,以蝼蚁对山岳。 “咯嘣!!” 罗刹王的身子断为两截,年尸嘴里发出的咀嚼声,像是天边滚滚的雷鸣,它的速度骤然暴增,一只巨手骤然拍落大地,骨尘飞扬,一座几十米高的骨丘就这样没了影子。这等恐怖的力量,那个敢于打扰它进餐的人,应该也被拍扁了! “我在这儿呢,你往哪拍?!” 孔琼楼心惊不已,即便是用武道神通全力闪避,也才堪堪避过那一击。却渐入状态,身子再次腾空,踹向年尸面门! 年尸巨大的头颅后仰,带动身体向后倒去! 与力佛一战,只需用撞的,多来几下也能把六丈佛身活活撞死。倒非是他的肉身比力佛强悍,连他这武夫也不得不承认,力量之道凝聚出的佛身固若金汤,他那一撞之所以威力大,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加持了神通的缘故。 最后那踹门一脚,根本也没机会全力施展。这次正好拿年尸做陪练,好把问仙四变磨练的更加娴熟。 “吼……” 年尸被激怒!! 可是,正当他准备放开手脚大战一场的时候,远处出现一道娇影,蜻蜓点水似的在座座骨丘上腾挪,飞速赶至近前。 隔着老远时,娇影就厉斥道:“它是我的,你快闪开!” 少女模样,冰霜语气。 好家伙,手里握着一柄四十米长的大刀,一下就斜砍在年尸的侧颈,那血就向瀑布一样往外窜。声势之壮,让孔琼楼呆在原地,瞠目结舌。不是比喻,而是真的有四十米长,刀锋被一层泣血葬力加持,镀血新月,艳红飞霜! 一看便是好刀,但人是不是好人就不得而知了。 第六十二章 张仙儿 “咔!!” 刀锋入骨,爆出巨响。 但即便是如此霸道的声势也未能一举砍下年尸的脑袋! 年尸因吃痛而陷入疯狂,仰天咆哮中,连天上的血云也被喝散几许。颈口的血肉愈合收紧,竟夹住了那刀锋不让她抽刀。 少女身在半空,再一声厉叱,仙姿满满,四十米长的大刀竟攸忽消失在孔琼楼眼中,却是于刹那之间,变作正常大小。千钧悬于一发,她凭这一手,险险避开那只死亡大手。霜雪锋芒乍隐时现,玲珑玉影,缤纷起舞,围绕年尸一阵急攻! 葬器。 能够大小收缩自如,说明那大刀是一件“葬器”无疑。但需要把命星升到第二重天,才有资格祭炼。星在绛霄,远远达不到凝练的要求,所以才会有“墓民不持器、绛霄不识法”一说。 “这姑娘,本事不咋样,倒很凶猛!” 仙姿少女出场的方式十分惊人,但孔琼楼随后发现,她的战力并没有多么恐怖,甚至连跟六丈金佛身相比,也差了好些。若不是仗着手里的大刀轻灵变换,就好像没有重量,早叫年尸当场拍死了! 大刀有时甚至会从她手中脱飞,却依然受掌控,只不过极为吃力。纵是这样,她也很快落了下风。 “轰!!” 年尸发飙,奋发全力拍击在刀背! 仙姿少女一时没能让大刀及时缩小,整个横飞出去,直接就撞碎了一座骨丘,嘴角溢血。可她仍不肯屈服,用意念催动大刀,去砍年尸的后足脚筋。 孔琼楼看出不妙,自语道:“傻呀你,它会愈合,这时候再去砍哪来得及?!” 年尸抬起一条粗壮如山的腿,弃刀不顾,也要把下面的少女连同骨丘一并踩成飞灰。这一下若是被踩中,强如孔琼楼也会变成肉饼。他身子骤然腾空,攸忽而至,一脚蹬在年尸的侧脸,没有选择见死不救。 巨大的脑袋往旁边一歪,继而带动身体,斜斜栽了出去,那一脚终是没能落下。 “小姑娘,你打不过它,借你四十米大刀一用!” 孔琼楼纵身下落,俯身去抄那柄大刀,却险些闪到了腰。刀身放大的比例并不均匀,是从后向前逐渐变大,刀柄的位置仍就如原来般大小,可供握持。但在仙姿少女手里仿佛没有任何重量的大刀,在他手里却变得死沉。 “起!!” 年尸眼见便要重新爬起来,强悍的恢复能力出乎意料。 暴吼之中,孔琼楼改用双手去持,终于将大刀操起,一道惊雷逆乱九霄,扬刀劈落。刀柄上面,隐隐产生一股强大吸力,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把他体内葬力自行导入锋刃,虽不如仙姿少女得心应手,却也刀意冲天! “嗤!!” 刀之道,一往无前。 仍旧劈砍在年尸的侧颈,与仙姿少女先前劈过的地方完美契合,但这一下造成的伤害却比少女强出太多,斩断肉筋锁骨,年尸的脑袋都与身体分离了部分。 “咦,他是谁?” 仙姿少女愣愣的爬起身,明眸皓齿,丽质天成,却面目僵硬,像一座不化的冰山。她玉眉紧皱,看那位陌生人挥动她的宝刀,如跳蚤一样,对年尸的脑袋一阵疯狂乱砍乱剁,冷不丁还会踹上一脚,简直就像泼皮打架。 可是,年尸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越来越慢,竟就这样被那泼皮占了上风! “这力量,明明是星榜强者才会有,可他并不是星榜上的强者啊?!” 也不知剁了多少下,踹了多少脚,握刀的人身上腾起一股惨烈的战意,与刀锋争相呼应,对半飙升,竟一鼓作气把年尸那巨大的脑袋砍了下来。无头年尸倒地引发一阵强烈的地震,又压塌了一片骨丘后,才没了动静! 山岳般的头颅砸在地上,眉心位置自行裂开一道口子,红光漫天,将四野囊括进一片红彤彤的景色。这一切,都始于一枚圆滚滚的石头,却只有西瓜般大小。相对于庞大的年尸来说,着实微不足道。但石头周围葬力为尘,雾霭缭绕,氤氲升辉,看上去极为不凡。 “那么大的个子,葬石为何这么小,还以为至少会像屋子那么大呢!”孔琼楼一手抱起那枚葬石,另一手拖着大刀,大气连喘,向仙姿少女走来,“好刀啊,就是有些沉。” “哼!” 仙姿少女招了招手,大刀便缩小为几尺长短,重归她掌“都说了不让你插手,你这人是不是耳朵不好使,为何还要强行出头!” 孔琼楼也来到跟前,他笑:“小姑娘,相逢即是有缘人。你不用太客气,不用谢。” 心道:要不是我强出头,你脸蛋儿就算生的再俊俏,也早就变成年尸脚底的一层血泥了,不领情倒也罢了,还如此不懂礼数?熊丫头,看我怎么损你! “你叫谁是小姑娘?”仙姿少女一怒,弯眉仿佛要结冰:“我再过几天就一百岁了,谁又跟你是有缘人?我说要感谢你了吗?我让你别插手!” “你嘴上没说,可你心里非常感激。几乎都要扑上来以身相许了,你骗不了我的。”孔琼楼捧着葬石打量一番,不拿正眼看她,随口便道,“不打紧,你就是两百岁我也大你一万。小姑娘刀不错啊,胆儿也挺肥,打不过还敢一个人追着年尸乱跑。幸亏遇见了我这个大好人……” “住口!!” 仙姿少女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好像从来不会笑:“你知道我是谁吗,又知不知道这里已算是仙人集的地界,竟敢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 “该是什么语气?”孔琼楼用力一吸,氤氲在葬石周围的泣血葬力,便顺着他的鼻孔拉出两道红烟,表情既陶醉又讨打,闻言正色打量了一下她:“小姑娘那我问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仙姿少女皱眉,认了一会儿便放弃,冷冷道:“哼,无名之辈,不认得。” “不认得就对了,因为我还没有告诉你啊。”孔琼楼笑道,“你也没告诉我,那我能知道你是谁吗?正常人哪有这么聊天的?” 这……臭流氓?! 仙姿少女顿时便要挥刀砍人,可孔琼楼猛然主动向前逼了一步,她那刀锋便没敢挥出去,而是向后连退了好几步。 “别怕,我不劫色。” 适时,人鱼仙子一伙从远处赶了过来,他们没有依言前往骨丘等候,因为也发现了这位手握四十米大刀的姑娘,追着孔琼楼去了。 “咦,你是星榜一百、五焰魔君?” 仙姿少女一下便道出烧火棍的身份。看到他手里三色火焰交织成的枪锋,微觉惊异,又看向人鱼仙子脑顶的大楚凤冠、以及念慈手里的吴钩,感觉自己被苍凉的古意包围了:“你不在窟侍奉你家窟主,跑到仙人集来干什么?” 五焰魔君想了一下,才惊叫道:“你是……你是张仙儿?!” 仙姿少女微微扬了扬脖子,一副你还有点眼力的样子,傲然道:“不错,我乃是仙人集之主!” 两袖仙人?! 这一下,倒把孔琼楼惊了一跳,怎么蹦出来一个仙人集之主? 听烧火棍说,两袖仙人分明是个男的。仙姿少女的气势也未免太差,就算身上真有几分仙气,但能排在星榜七十多位就不错了。 五焰魔君附耳上来:“上仙,她是两袖大仙张拂衣的女儿!” 孔琼楼恍然大悟,这样一来也不算撒谎,弄不巧她就会成为未来的仙人集之主。 葬力积累需要一个过程,九大势力的领头人,无一不是破虚空三百年左右的飞升者。总而言之,飞升时间长短跟战力还是大体挂钩的。就连两袖仙人的女儿都快一百足岁了,但真就是少女模样,连心智和谈吐也带着稚嫩。 张仙儿却也在战榜上挂了名,名次很熟悉,七十六! “哈哈,我就说是有缘人吧?我也是七十六。现在不是了,但不久前还是。”孔琼楼恬不知耻的变了脸色,与她套近乎道:“张大仙女,我们也正打算去仙人集呢?能在这里碰上也是天意,救命之恩无需挂齿,不如仙女与我们同行可好?” 张仙儿微怔,无需挂齿那你还老提它干嘛? 她不是飞升者,而是在死界降生的,一直被两袖仙人视作掌上明珠。有个星榜第四的老爹好处多多,从来没有人敢跟她这样嬉皮笑脸。但孔琼楼表露出的战力却让她很忌惮,也更疑惑,“你们是窟的人吗,去仙人集做什么,怎会拥有媲美星榜强者的力量?” “怎么,仙人集不是对妖族飞升者也算友好吗?”孔琼楼道,“不让带狗,还是连救命恩人也不许去?” “救命恩人”四个字咬的极为重,生怕她听不见。张仙儿被他这种语气弄得胸膛剧烈起伏,还没回话,藏在人鱼仙子身后的智障牛猛的把自己崩了出来。 叫道:“你猜!!” 张仙儿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一声刺破耳鼓的尖叫,挥刀乱剁! “嚯嚯,怎么没吓死你……哎呦哎呦,丫头片子你他妈别砍,我跟你闹着玩儿的!” 众人皆无语,也懒得出手阻拦。 第六十三章 你也懂刀? 想不到的是,智障牛这一吓唬,倒收获了意外的效果,张仙儿答应了同行,但却与他们保持开一定距离。 “张大仙女,上来一起骑啊。癞皮狗肉垫很软,毛也厚,坐上去很舒服的。”孔琼楼在神獒背上乱扭屁股,像是在提醒她:“命都救了你的,狗也给你骑,这些小恩小惠都不足挂齿的,仙女千万别见外!” 三首神獒这边,身宽体胖,皮毛暖烘烘的,骑上去确实很舒服。然后,它就从孔琼楼的私人坐骑变成了所有人的。猴子骑二傻,连二傻也骑它。遥想当年飞升时,对狗界子孙们立下的豪言壮语,要去永恒狗界吞食日月……算了,往事最好不要去想。 “你那颗牛头,是什么级别的死亡生物?”张仙儿还处在余惊之中没有恢复,远远瞥着人鱼仙子怀里的牛头,美眸乖张:“它……只剩下一颗头了,为何还砍不死?” 她手里拿的,可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器。要把命星升到第二重天的强者才能祭炼,翻遍白骨大地能找到几件? 却连一根牛毛都斩不断!! “丫头片子,你骂谁是死亡生物?”智障牛气得直瞪眼,“牛爷爷是上古第一神牛,来来来,弟媳你把我转过去,看我不撞死她!” 孔琼楼连哄带骂让它闭嘴,见那边执意不肯上来,索性抱着葬石下去,与她并行。 低声道:“牛头是我在半路捡来的,来路确实惊天。听说仙人集的两袖仙人和子衿先生,在这片白骨大地上最有见识,特意拿过来给他们看看。张大仙女喜欢,送给你好了。你就往闺房的床头案上一摆,简直不要太威风。” 张仙儿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竟都插不上话,等他说完之后,才嫌弃道:“哼,这等秽气不祥之物,就连摆在门口做镇门石都碍眼,我要它做什么?”她本想说,就连拿去填坑都嫌硌脚,但智障牛耳明目聪,嚷嚷着要把他们两个一块儿撞死,才临时改了口。 孔琼楼乐道:“镇门石就做镇门石呗,来客了还能吼两嗓子,替你问问是谁。” 刚开始,张仙儿还以为孔琼楼的嬉皮笑脸是伪装出来的,故意用这种怪异的方式,吸引她这位仙女的注意。她毕竟那么美,又有惊天大背景,想要讨好她的人多的就像白骨大地上一望无际的枯骨! 这下倒清楚了,他这令人生厌的笑容不似作伪。却能看出,孔琼楼也是在存心讨好。于是,把俏脸转过去,愈显趾高气昂,实际上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疑问和惧意。 孔琼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道:但凡是身世显赫的大小姐,似乎都带着几分弱智,不然好像就配不上大小姐的尊贵身份。念慈心性不成熟,那是因为她真实年龄在那摆着,你这一百岁了也不例外?! 但这是好事。 “张大仙女,这块葬石,我忍痛割爱送给你作礼物!” 张仙儿却看都未看一眼,轻哼一声,吐露不屑。她独自追杀年尸,并不是为了葬石,而是要向父亲证明自己不再是小孩子。这东西她对一般飞升者来说弥足珍贵,对她而言却不甚稀罕。 “拿着吧,偷跑出来一趟,空着手回去了也没面子。”孔琼楼却道,“就说是我协助你杀死了年尸,互相救了彼此的命。” 张仙儿瞪眼,“谁说我是偷跑出来的?!” “嘿。” ……之所以要瞪眼,因为她是偷跑出来的。 一百年时间无论放在死界还是下界都不算短,但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仙人集内度过。白骨大地太危险,父母很少会放她出来。这虽不是第一次偷偷跑出来,却是第一次遇到年尸异常出没! “张大仙女,你这把刀着实不凡,是不是该有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早在与年尸大战时,孔琼楼就看见了,刀身侧面镌刻“飞霜卧雪”四个大字,想来即是器称。但看见归看见,他还是要问。 “哼,自己没长眼睛,知道了还问什么?” 张仙儿也知道他看见了,纯粹是想找话题与自己套近乎。然而,回想到方才大战中,孔琼楼身上升腾而起的那股惨烈刀意。拦路天地不相让,怒劈乾坤舔血凉。先前,她被年尸的那一脚吓得有些懵了,此刻回味,着实令她心惊不已! 便好奇道:“你也懂刀?” “哈,多少懂一点儿。” “哼,一点儿是多少?!” 孔琼楼用拇指和食指比量了一下,不足半寸的样子:“大概就这么多。” 发自肺腑的贱!! 的确是一点儿,但却不妨碍拿出来忽悠人:“江湖落拓,剑痴刀狂。剑有剑的风骨,刀自然也有刀的脾气。一个要扫不平事,一个专杀不良人。我这毕生习武的粗人莽汉,要是连刀剑再不懂一点,岂不被人活活笑话死?” 一百岁的少女有些被唬住了。 话是好话,听着大气,但不应该是从眼前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气质不搭!! 孔琼楼趁热打铁,还没见到子衿先生不打紧,打算先把这位星榜第四的女儿拿下。 “张大仙女,你这把飞霜卧雪,听着就让人冻得直打哆嗦。之前,见你舞起来也挺好看,颇具惨烈和仙气儿,可还是少了点什么。所以你的修为才会卡在原地,停滞不前。” “哼!” 张仙儿不服气:“别以为会说几句漂亮话,就可以随便指点他人修行了。那你倒是说说,缺了什么?” “你不懂武道,也不懂江湖,更不懂六月里的飞霜有多美,还不懂卧雪饮冰又该是一种怎样的凉。说白了,你啥也不懂,自然就不懂刀。因为你是在这里出生的,看见的全都是死亡世界的烂事,可下界的那些烂事,你不了解。” “江湖里的铸刀大匠,为了打一口传世好刀,杀光自己的满门,牲口一样按在槽子里放血,只用来淬火。千锤百炼刀成开炉的那一刻,自己还要往里面跳,你可曾见到过?”孔琼楼年轻时,就差点死在那柄刀下,“还有人操着一把破柴刀,整天就知道劈柴,也能练成人间刀神的蹊跷事,你又可曾听说?” 张仙儿眸底闪过一抹惊色,哑口无言,孔琼楼并不是第一个说她不懂的人! 他是第四个。 这番阔论,子衿先生说过,父亲也说过,就连她的娘亲也说过。只不过,里面没有掺杂杀光满门铸刀的悚人故事。那三人,在她心里的地位何其高大,见识何其卓绝。眼前人为什么也能讲的头头是道? 张仙儿不敢再对孔琼楼甩脸子了,结巴道:“可、可是你还没说,到底缺了什么?” “没别的,就是缺了一股子俗气,想破解很简单。” “俗气??” 张仙儿蹙眉,这就与那三人说的不一样了:“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我娘挥刀向虚空,证道此间,飞升者们都尊她一声刀锋仙子,位列星榜十八。如果只是像你说的这样简单,缺了俗气,她会不教我,我爹我娘加在一起还不如你?” 有位星榜第四的老爹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位星榜十八的老娘! “当然不是了,他们不是不能教,只是舍不得而已。”孔琼楼高深叵测,神色不慌,“你要是落到我手里,嘿嘿……”发现张仙儿眼底闪过恐惧,离他远了些,急忙刹住,“来,把你的飞霜卧雪给我瞧瞧。葬石你不要是吧,那委屈仙女先替我抱一会儿总行吧?” 然后……他们两个就熟了。 不远处,同伴们自然知道孔琼楼是在干什么。 生与死就像一个天平,他们的天平无疑都在向死亡一侧倾斜,他正在给‘生’的那一边使劲加码,甚至不惜诱骗一位百岁少女。尽管知道,人鱼仙子还是莫名升起一股醋意,一只手无意识的去拧牛耳,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哎呦,弟媳你拧两下也就算了,怎么还掐呢,大哥是牛头不是沙包啊!” 念慈也经历过张仙儿的情绪演变过程,也都是从讨厌开始。可一旦放下戒心就完了,那坏人的嘴皮子抹了剧毒的,听多了会中毒。说不上为什么,看他们两个聊得欢畅,心里也带着几分异样的感觉,她已不再是菩萨。 飞霜卧雪,是一件葬器!! 朴刀制式,直刃,背厚,除了镌刻的刀名外,并无太多纹饰,为不知名的寒铁所铸。 经过飞升者的葬力温养,铺之秘法,就可以变化自如。有多大就有多重,有多小就有多轻。但对于持有者而言,即便再重,只要与心意契合,挥动起来也能像鸿毛一样,得心应手! 四十米长,也不是“飞霜卧雪”的极限,而是张仙儿的极限。 这把刀,自然也不是她自己祭炼的。因为墓民不持器,至少也要把命星升到第二重天碧霄才可以。 她说,这是一件礼物,子衿先生所赠。 孔琼楼皱眉,对那人愈发好奇了,这件葬器就像诗仙一样,不该属于飞升墓场,更像是来自苦海对面的圣古。 第六十四章 土吃人 “这把破刀,撑死了最多也就能放大到百丈左右,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碧霄法器罢了。正常状态下,会以蓝色的葬力加持刀锋,而不是暗红。丫头片子,你有什么好显摆的?”智障牛对飞霜卧雪极为瞧不上眼,“弟媳,你怀里随便拿出一片莲花,换来的法器都能堆成几千座山,咱们还不一定乐意换呢!” 侮辱她的刀,张仙儿不答应:“你、你一个臭牛头能知道什么?!” “丫头片子,你他妈过来好好闻闻,牛爷爷哪里臭?” 这一回,孔琼楼对智障牛的观点十分认同。碧霄修士的载法之器,之所以显得珍贵,并不是品级多么高,仅是因为飞升墓场内不常见。恰恰是由于绛霄与碧霄挨着,才能被墓民修持,用以提升战力! 但那子衿先生若是还有,孔琼楼当然乐意换,哪怕是一片莲花换一件,也划算。 就这样边走边谈,前进的速度固然慢了不少,可随着与张仙儿的“纯洁友谊”逐渐加深,大家心里都生出几分安稳。起码仙人集不会找他们麻烦了,即便是找,手上也有现成的人质,不仅猴子这么想,念慈亦如是。 “对了,你说自己是星榜七十六,为何这样说,谁评的?” “叶狂徒!” 可能是为了给她加深印象,人鱼仙子不过脑子,紧跟着又补了一句:“但我家公子的眼界和实力你也见了,绝不止七十六那么简单。赶尸道人竟敢小瞧公子,所以公子就把他给打杀了!” “你杀得了叶狂徒?!” 谁知,竟一下露馅。 张仙儿找了块儿没有被血云挡住的地方,指向身后某片天域:“看见那颗晦暗的命星没有?那就是叶狂徒。虽然已经泯于众星,肯定是遇到了大凶险,但他的命星既然还在,你杀得是哪个叶狂徒?!” 孔琼楼怒目转向五焰魔君:“烧火棍,你不说他死了吗?” 五焰魔君结结巴巴,越说声音越小:“他、他的命星亮着时,我能认得。暗了之后,便再也找不见了,当然认为是死了。神念都与外界隔绝了,又被塌陷的大墓扣在了里面,怎么可能活下来……” 水煮鱼也是存心搅合,吹牛你也得靠谱一点啊。即便是现在对上恋尸癖,你家公子我也只能落荒而逃! 念慈眼中顿现杀机,但古墓在他们出来时就塌陷了。而且,与孔琼楼的遭遇不同,那甬道还要处在秘境地底,以那些石壁的坚韧,纵然嫩被楚平王震碎,墓民却是万万破不开的,上面还隔了两重大地……! 人鱼仙子心知坏事,暗自吐了吐舌头,轻声安慰她道:“好好修行,他若真能出来,再杀他一次就是了。” “你们是不是知道诸佛岭那边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闯了大祸,想去仙人集避难?” 张仙儿对星榜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如数家珍,也没傻到什么都看不出的地步:“这些日子很乱,紫日剑吟,星榜上的强者接连陨落。雅人四好的命星一下掉了三颗,叶狂徒与佛王都受了伤,连那六大僧主之一的力佛,也凋零了!” 孔琼楼急忙否认,不敢再胡乱透底。 其实,这所谓的星榜一百之数也不是很齐。子衿先生每甲子一评榜,这六十年内榜上之人难免死去,但却没有补榜一说。 傍晚休息时,张仙儿发现一行人连人带狗都秉持一门独特的吐纳法,泣血葬力自行在身周化生,形似一道道匹练。尤其是孔琼楼身边,匹练愈发壮大,好似一条猩红的大蛇围绕着他盘旋起舞,吞食反复。 “丫头片子,你喊一声牛爷爷,我教你怎么样?!” 孔琼楼插嘴:“仙女,你别听镇门石的,想学吗?” 张仙儿自然能看出神牛吐纳法的神奇,没想到孔琼楼这么轻易就答应传给她。错愕一下重重点头,带着几分冷冰冰的羞怯,“你……你不如叫我仙儿好了。” “仙儿,走,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孔大哥手把手教你。”孔琼楼忽悠她一起去寻僻静地方,“这门吐纳法,是我不久前才顿悟出来的。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要挺胸、挺胸、对对对保持住。吸气要大口……” 猴子等人一起默然转头,去看智障牛,它当场就被这股无耻震惊到了。 “看,看什么?看你祖宗呐!!” 孔琼楼规规矩矩,把她领到僻静处,也不是存有非分之想。旁边那么多双耳朵竖着,张仙儿似乎有些拘谨,私下里更容易打开少女心门。在他一番乱指点下,不知过去多久,张仙儿也真的从身边牵引出几点暗红色的光尘,她嘴角不自觉的浮起一抹欣喜之色。 “成了成了,哎呀,仙儿你笑了?!” 孔琼楼的表情像是捉奸正着,经他一指,少女神色发慌,霎时又恢复了先前的冰雕脸:“才、才没有!” “笑又不是偷汉子,有什么好否认的,就是笑了。” 张仙儿怔怔的看他半晌,两人面对面盘膝坐着,她还从未与陌生人这样近距离接触。片刻,匆匆避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迟疑道:“孔、孔大哥,你知道吗?仙儿很孤独的,因为我跟你们都不一样!” “是不一样。我们都挨过雷劈,你没有,但还真不知道该说你幸运抑或不幸。” 张仙儿摇头:“好大一片白骨大地,几百年来……只有我一个人是在这里降生的!” “就你一个,这怎么可能?!”孔琼楼听得暗惊。 那么多飞升者,这么个烂地方。就算都是渴望永生的决绝之辈,也不可能没有人擦出点儿互相勾引的小火花。整片飞升墓场,只有一个新生命诞生,听着仿佛是天大的笑话。但少女愁云惨谈,并非是在说笑。 “怎么回事?难道在我之前飞升的人,为了永生,连自己是男人这件事都忘了?”事情好像不寻常,孔琼楼忙补充,“当然了,这里面不包括仙儿的父亲。” “也不是没有,而是统统不能活,侥幸活下来的只有我。这个世界很恐怖的,每当有新生儿降生时,就会……” 孔琼楼起身,拉弓,虚射! 没能听她把话说完,因为周围一座不起眼的骨山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位血人。通体暗红,正不怀好意的看向这边。 “轰!” 血人并没有躲,一下便被射中,瞬间炸裂开来。慧眼明珠却发现,那“血人”好像并没有生命,而是由一堆红土聚集成的,难怪没有表露出任何生机。 “噗……” 下一刻。 孔琼楼脚下顿时传来一股向下拉扯的巨力,快到了他都来不及用武道神通抵抗!! 被偷袭了。 一个念头都不让转,已生生往地下掉了百余米,大地在上方随行闭合,且还在下坠,上下四方全是土。身子周围,红土与白骨纷纷避散,好像拥有生命一般……活活把他给“吃”了。 “轰!!” 孔琼楼惊怒交加,全力施展问仙式! 叩前后左右,推四面八方,合肩蓄力,脚下则拼命猛蹬,想要止住继续下沉的势头。他在秘境经历过天塌地陷,被埋过一次心里难免落下几分阴影。携奔雷之势,逞凌云之姿,终于让下方的拉扯之力稍微松动。 抓住这个机会,破土上行!! 拉扯他的力量,好像是来自两只手?不管对方是飞升者还是死亡生物,都绝非善类!能感觉到的所有红土都在疯狂蠕动,在向此处挤压。孔琼楼顶着山岳盖顶的恐怖压力,以神通隔断出一块人形的窄小空间,暴吼之中,直接向上撞去! ……地下,并不是属于他的战场。 “嘭!!” 倾力一撞,却感觉到浑身都险些散架,纵然处在神通的保护下,也痛的他闷哼一声! 这哪里是土?? 分明就是一睹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比铜还铜,比铁还铁! 没有任何迟疑,上路不通,立即平行转向。可还没破出多远,慧眼明珠穿透一部分阻碍,发现前面也出现了同样的异常。墙之所以结实,因为那是由相当多的土壤自行聚合而成的。 孔琼楼再次转向,却是虚晃一下,骤然回身,直接用脚去踹! 这一次声音更响,固若金汤的土墙顿时炸裂生痕,可依然没有完全破开。 倘若能在地表观察,会发现很大一片地域内,彻底陷入狂乱。茫茫白骨如同筛子上的黄豆,一个劲儿的跳舞。最中间,约有数百米的地面,已经塌陷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沸腾翻绞,且还会移动! “土耗子,有本事给你祖宗露个脸!!” “哼,油嘴滑舌,轻薄孟浪。你这种败类也能飞升,当真是人族飞升者的耻辱,着实该死!” 土在说话。 孔琼楼却了然,是人在说,且是个男子的声音,能够在土层中清晰的传导过来。 听上去,还在大地的更深处,飘渺难寻,连慧眼也无法看出到底藏在那个地方。他开始骂:“土耗子,那你倒是过来弄死你祖宗啊,藏在地底显本事了?” 第六十五章 率土大仙(求收推) 地面上。 张仙儿并没有跟着一同陷落下去,她安然无恙。在遭到巨大的惊吓后,竟急急喊道:“程厚德,你快住手!” 土里的人,她却是认得。 仙人集,号称有七位大仙,皆是星榜强者。除了两袖仙人张拂衣以及他的老婆女儿,他还收了四个徒弟。里面,正巧有一位率土大仙,擅弄土行地广之术,星榜排名六十六。虽为四大弟子中最弱的一个,却也称得上十分了得! 率,自也。 率土,就是自家的土地,与土攀亲,与地论友。 “孔大哥是我的朋友,你不许伤害他,否则仙儿永远不再理你!”大地上的恐怖漏斗没有回应,张仙儿顿时急了。 “铮!” 飞霜卧雪陡然化作四十米长,纵身一跃,竟操刀自行跳了下去。那些由海量泥土汇聚成的“重土壁垒”到底有多结实,她心里最有数。恐怕稍一迟了,刚刚才认的“孔大哥”就会变成“死大哥”了。 刀锋此去誓成虎,苍劲如虹,但漏斗底部的泥土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诡谲多变,瞬时凝聚成一只红白掺杂的大手,同样有数十米大小,挥掌逆上刀锋。轰然之中,大手如沙尘般散落,却轻易化去了所有的力道! “仙儿,此人实乃卑鄙无耻之徒,口蜜腹剑,心怀鬼胎,你莫要着了他的道!” 大地发音,沉闷厚重。 “我不管,放人!!” 张仙儿勃然大怒,尽管自知不敌,但对方亦不敢伤她分毫,不依不挠的挥刀再砍! 闻讯赶来的猴子等人一下被这样的场面震住。巨大的漏斗不说,周围的地面好似滚沸的油锅,连敌人都看不到,怎么救?二傻操持闪电呜呀呀冲上去,又连刨带蹬的爬回来,“不成不成,前面的土太馋。” …… …… 土里。 孔琼楼虽听不到张仙儿说话,男子的声音却无处不在,伴土而生,被他听了个真切! 霎时明悟,他这是遇到了仙人集的至强者! 被偷袭之前,话题若不是被张仙儿带偏,也正准备向她详细打听,仙人集至强者的情况,好做到心中提前有数。烧火棍虽号称一百,但论起见识真不咋样,他是指望不上。还没进行到那一步就中招了,面也不露,出手便是置之死地的杀招! “张仙儿既是两袖仙人的宝贝疙瘩,深藏闺阁近百年,会允许她一个人在外面瞎闯?年尸想要把她踩死的时候,假如自己没横插一脚,真的就能把她踩死吗?凭她的少女心性和有限智商,要是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溜出来,才真是活见鬼了!” 孔琼楼脑中思绪飞转,暗骂自己太愚蠢。 这家伙,土行无痕,遁地有方,还不知在暗中悄悄跟踪了多久呢。 “土耗子,救了你们仙人集的少主,你就是这样报恩的?!” “就凭你?区区一头年尸,弹指可灭,何需挂齿。一路上有本仙暗中守护,要救也轮不到你来救!”率土大仙的语音充满不屑,“死到临头了还敢恶语伤人,本仙倒要看看,你的肉身是不是也跟嘴一样硬!” 身周压力骤然再增,千山叠罗,百岳堆垒,上下四方的厚重土墙竟同时向内收拢,想要把孔琼楼挤成肉泥! 果然,年尸那里就被盯上了。 却搞不懂,他哪里来的如此大杀气,杀父夺妻不过也就是这样了吧?听对方的语气,似乎跟张仙儿一样,并不知道秘境那边发生的事。但此刻也不是细想那些的时候,这一手弄土的本事着实惊悚,就连问仙式都破不开。 “哈哈,你这只土鳖!” “被你祖宗吓得连面也不敢露?!” 武道神通倾力外放,顶着无穷的压力在身前撑起一臂左右的空间。孔琼楼却是悄悄从怀里摸出了兵书铁卷,死死攥住,另一手抄起酒坛。 “来啊,我倒要看看,是叫多大只的鼠辈给暗算了!” 身后面,重土壁垒悄悄翻腾,突然嵌上了一张人脸。的确是鼠目獐头,又小又尖,自带狡猾可憎。孔琼楼脑后没长眼睛,但他感觉到了,那目光投在背上,就像被毒蜂蛰了两下,阴森怨怼。 “铮!!” 等的正是这个机会,酒坛与兵书铁卷碰撞在了一起。 《始计篇》与酒坛轻轻碰撞时,能够释放出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彷如古战场重现,且伴有杀气隐隐环旋。怀揣上古重宝不得用,情急之中,孔琼楼却猛然想到了这个办法。实在也是迫不得已为之,欲以兵伐之道破土道! “杀——!” 顿时,浩大无匹的杀气取代了一切。 来自上古年间的遥远战场好像被搬到了大地深处,威力比轻轻碰撞时壮大了千百倍,喧嚣乍起,似有数不清的上古战士穿越古老而来。披着染血的战甲,腰间挂满敌军首级,向各个方向杀去!! 兵魂三尺剑。 社稷一戎衣。 伐道,诛天,镇地,斩将,灭法……杀杀杀杀杀! 兵书铁卷远比其他几件古器更……姑且称之为活跃,一经催发,迸出的威势恐怖绝伦! 饶是杀伐之音已被酒坛的錓鸣中和掉相当一部分,散发出的杀意依然惊人。孔琼楼首当其冲,感觉体内五脏六腑翻腾,一道杀伐之气竟隐入神识海中,想要把他的灵魂磨灭。万字无穷数开始狂舞,蜂群一样裹住那缕杀机,试图将其化解。 这是一门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法子! 紧贴后背的那张面孔当然也不能幸免,起了闷哼,重土壁垒也随之簌簌零落,被杀伐之音透了过去。 “杀。” 身也不回,并没有趁机向上逃离,孔琼楼反倒狞笑着咬字,全力后撞! 咔嚓一声,撞碎了什么,闷哼升级为痛哼,却还够不上惨叫。 率土大仙心神受创,轻敌之下,没料到孔琼楼还能使出这样的阴谋诡计,怒不可遏。胸前的重土战甲竟都被他撞裂,立马想要卷土重来。但那杀伐之音上透地表,虽经削弱,位于漏斗底部的张仙儿却还是爆出一声惊呼,怕她有所闪失,遂暗叹一声。 “罢了!” 地面上,巨大的漏斗瞬息盘旋上升,隆隆土石托着张仙儿直至与周围的大地齐平,复归宁静。 两人就这样被“吐”了出来。 率土大仙的身材亦十分短小,尚不及张仙儿的肩膀高。披一套红到近乎发黑的战甲,脚下稍微踉跄始才站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孔琼楼这边更惨,爬起来后,摇摇晃晃直奔远处的同伴。勉强跑到近前,便是膝下一软,直接扑倒在地上,大口呕血! “葬石!!” 同伴们惊呼出声,上前将他扶正,把那块之前交由大家一起炼化的葬石放到孔琼楼手里。他开始运行吐纳法,葬石表面的红雾疯狂卷动,源源不绝涌入体内,葬石开始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缩小。 “二弟,你也太愣了,那玩意儿是随便能敲的吗?”智障牛盯着地上得兵书铁卷,很是忌惮,“不过,确实有很大的威力。你别怂,爬起来接着跟他干!” 张仙儿紧跟着他后面急急跑了过来,俏脸煞白,被那杀伐之音所惊:“孔大哥,你没事吧?!” 葬石转眼缩小了一大圈儿,孔琼楼的脸上恢复几许血色,望向那位身材矮小、气势高大的率土大仙,道:“你们仙人集也太阴了吧?” “孔大哥,我真的不知道……”张仙儿面红耳赤一阵解释,愤愤瞪向那边。 孔琼楼挥手打断她,得知对手是星榜六十六后,亦难免心惊,率土大仙的恐怖战力让他怀揣几许敬畏,于是便扬声喊道:“土耗子,六十六啊你?还真有些大本事,就是他娘的心太黑!” 率土大仙似乎想用眼神杀死他,而后仰头望天,凄惨道:“仙儿,我与你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什么都依你。也不曾听你喊几声哥,更不会像今日这般,对一个半路相逢的陌生人吐露心扉,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仙儿急道:“都让你住手了,偏不听,谁让你跟来的!” “仙儿,你以为师父和师母会任你一个人在外游荡?哪次偷跑出来,本仙没有悄悄跟着?!” 说的张仙儿一愣。 孔琼楼原本怒意冲天,但见他堂堂七尺高的……不对,是六尺高,好像也不对。堂堂不足五尺高的男儿,脸上的表情就跟天都塌了一样,弄不好转眼还会哭出来,杀气当即散去几分,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这只地老鼠还是个痴情种。 年尸那边,不到最后时刻他都不肯出手。估计强忍了一路,发现再这样发展下去,自己的小仙女就被别人忽悠跑了,终于还是忍不住痛下杀机! “土耗子,我们跟仙儿都快同行一整天了,你藏在地下偷听一路,你还有理了?!” “仙儿岂是你能叫的,本仙程厚德!!” “嗯,程耗子,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看不上你吗?” 程厚德杀意冲天,再想施法杀人,大地沸腾! 可是,张仙儿却适时挽住了孔琼楼的一条臂膀,对他嗔目而视,再想要把两人分开却不如先前那般容易了。 “卑鄙之徒,无耻下作,不就是生了一张白嫩的面皮吗?本仙纵然外貌不佳,也比你这种人强出百倍、千倍!”这货长得猥琐,但听他骂人就像一个刻板的正人君子,坏人骂人的水平不可能这么次。 “停停停,你长得丑又不是我让你长的,跟我吼什么?!” 孔琼楼的回答让他意外,“近百年朝夕相处,你都没能力让她笑,更没本事让她哭。就算给你一副天地拜服的面孔,你也只能在土里玩儿泥巴了。” 第六十六章 十里花开一修罗 率土大仙程厚德被戳中痛处,试图用言语回激,说他躲在女人怀里算何本事?是男人且过来大战一场。孔琼楼轻声回了一个“呸”,舍了面皮,还故意往张仙儿那边拱了拱。先前生死迎头亦独往的武夫,转眼就找不见了。 但他心村:不几天前,才杀了一个七十二,却又蹦出一个六十六,竟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星辰战榜,也果真是越往前推战力差距越大,仿佛一座座横亘的大山,等着他一座座的去踩! 本打算给同伴们炼化的葬石,只好吃了独食,用以恢复上古杀伐之气造成的伤势。 “呼哧~!” “呼哧~!” 躺了这一小会儿,水煮鱼一伙耗费大半夜也没炼化多少的葬石,在孔琼楼手里变作原来的三分之二,五分之三,盘旋的匹练龙蛇共舞,把围在身边的同伴们一并裹了进去。大家不免都为这番景象而呆滞。 “这……怎么可能?!” 就连自诩见多识广的张仙儿和程厚德,也跟着暗自咋舌不已,很少见到有人能以这种恐怖的速度褫夺葬力。星榜上靠前的那些人虽然可以办到,但这家伙连六十六都打不过,肉身倒像一个巨大的无底洞! 孔琼楼自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打飞升后一路折腾过来,身体里面的力量驳杂纷乱,像是要生变! 《太玄》始成于上古道祖托梦,观音大士和善财童子的手印在体内留下的印记又属于上古禅机,神牛吐纳法则是上古大妖的呼吸法门。若是再算上侵遍肉身的上古兵伐之气和杜康酒神的那一滴神酿……道、佛、妖、兵、神! 诸道混杂,百川交汇。 不消一会儿,当葬石缩小到能被拿握在手心之际,感觉遍布四肢百骸的泣血葬力非但没有增多,反而骤然变得稀薄。静下心思内视一番,才发现本该呈现暗红色泽的葬力中,竟包裹了一粒幽蓝色的微尘! 一如长空碧洗之后谪落下的芥子天辉,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格格不入。 “让开,让开,都给牛爷爷让开。”智障牛自行从人鱼手中挣脱,蹦到孔琼楼面前,与他脸对脸。发现他眸底飘过一粒蓝色的微尘,愣了一下,咋呼道:“二弟,你这是要上天啊,怎么还捣鼓出了一粒碧霄境的法力出来?” 张仙儿惊道:“什么,他能聚出法力?!” 碧霄载法,法蓝葬力。 程厚德也急急从那边走了过来,见众人警惕大增,便道:“你们且放心,率土之道厚德载物,岂会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若非他着实下作,接连哄骗我家仙儿,本仙定会一路护送你们赶往仙人集。” 刚才,把人死命往土里拽的人不是你?! “子衿先生说,墓场中没有人能升星,更不可能有人凝聚法力,我不信你能做到!” 程厚德听说过法力的存在,但也只是听说,聚法力要去到苦海对面才行。一双鼠目圆睁,几乎把眼眶瞪裂,但那幽蓝色的微尘却已在孔琼楼眼底消失,随百骸游曳至别处:“牛头,你到底是什么?若是飞升者,只余一头为何不死?若是死亡生物,为何又能口吐人言?” 跟了一路,惊了一路。 牛头的存在,完全打破了这位率土大仙的认知! “爷爷讲人言的时候,你祖宗的祖宗还在界棺里没成型呢。”智障牛用更加不堪的辱骂,吸引了程厚德的注意,“你不服气是吗?爷爷不还手,你能把爷爷打死算你厉害!” 程厚德咬牙切齿,知道牛头刀砍不死,可还是想把它打死一万遍,那都不一定解气。强压心底怒火,瞥了一眼几人身上的宝物,瞧出几分非凡,厉声道:“你这歹人听好了,本仙可以允许你们同行,但你别想打仙儿……” “笃!” 就在这个时候,地上的孔琼楼瞬间暴起,伸手去叩他的脑门! 程厚德骇然失色,脚下的红土顿时凝成了两股巨大的麻花,带动他的身子向后飞退。但此时的孔琼楼,好像比刚才更强了几分,他竟没能完全避开。吃痛至极,脑门上生生被叩出了一个大包,看上去更丑了。 “无耻之人,你敢偷袭我?!” 大地咆哮,但张仙儿仍在场中,空有率土的大手段却不能施展。 智障牛惋惜:“二弟,这他妈是个弱智啊。你都动完手了,他还问你敢不敢。大哥好不容易创造的机会,怎么不直接用踹的?” “程大仙,你倒躲得快,咱们这算不算扯平了?”孔琼楼咂了砸嘴,抄起铁卷塞进怀里。这一下过后,也并不打算继续冲上去拼命,还是因为打不过,打过了也杀不得。 “好了好了,都不要闹了,你们也算不打不相识。眼下到处都是乱子,咱们还有好几天的路要走呢!”遇到孔琼楼还不到一天,张仙儿却在程厚德眼里彻底转了性子,一改冰霜姿态,主动调解别人的矛盾,最终让他没了脾气。 彼此心中,都存了几分芥蒂,可没走出多远,却看见视线前方冒出一根黑色的根茎。大概手臂粗细,好似一条破土的藤蔓或是冬眠初醒的蛇。越冒越长,攀爬着兀立的白骨蔓延开来,煞是诡异! “死亡之花!” “曼陀罗!” 伴着张仙儿和程厚德的惊呼,“哧”的一声,黑色藤蔓最前端的蓬头猛然炸开,竟开出了一朵纯黑色的巨花,清丽妖娆,带着几许典雅和神秘。每片花瓣都能有好几米,最中央的花蕊正中,包裹着一块鲜红欲滴的葬石。 磨盘大小! 色泽也比孔琼楼手里只剩下拳头大小的那块艳丽很多倍,看那黑色根茎并不算太粗,却能孕育出这么大一块泣血葬石。 “仙儿小心,别被死亡之花的汁液溅到,有剧毒!”程厚德急急大喊。 张仙儿却已放大飞霜卧雪,无需太近前,便挥刀斩向黑茎,应声两截! 断口处,黑汁飞溅,死气弥漫! 下半截黑茎吃痛一般疯狂乱甩,须臾缩回到地下。巨大的黑色花朵也跟着迅速枯萎,那块磨盘大小的葬石,也跟着径自滚落了出来。 张仙儿用刀身前端,挑起那块巨大的葬石,隔着老远送到孔琼楼面前:“孔大哥,送给你吧,权作是仙儿替程厚德给你赔礼道歉!” 孔琼楼仔细看了下,见上面没有沾上黑色的汁液才接过,挑衅似的看了程厚德两眼:你这一搅合,我们都发展到送礼物的程度了,就问你气不气啊?! 曼陀罗。 死亡生物的一种,但与亡灵和罗刹等不同,而是催生出了一种以死气为食的植物。 根茎发于大地深渊的未知处,一路破土而生,很不常见。黑色的汁液都是由死气积压成的液体,沾染上后,绝大多数情况下都难以幸免,会被死亡之力侵入体内而暴毙! 因此,又名死亡之花,诅咒之花。 “哈哈,这也不是多恐怖啊,简直就是来送葬石的,可惜就是开的少了!” 程厚德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大加嘲讽:“真是个无知鼠辈,死亡花之所以恐怖,并非因为植株本身,真若是开的多了,吓也把你吓死!” 一行人只有他长得最像老鼠,还有脸笑话别人,孔琼楼刚要奚落回去,智障牛却道:“十里花开一修罗。曼陀罗花最好玩儿的地方在于,单开它只是花,开成一片也不打紧,可要是超过了十里,就自成一体了。会养育出一头修罗,守护花海!” “修罗?!” 烧火棍急忙补充,这点事他还是知道的,得赶紧显摆:“一种可怕到连星榜强者也十分忌惮的死亡生物!” 孔琼楼诧异,“这花还挺聪明,知道开多了扎眼,给自己找一个护花使者?” “垫底之人也好意思提星榜,本仙对付一只修罗轻而易举,也不是没杀过!”程厚德说完后,喃喃自语道,“先是罗刹大潮,跟着又是年尸异常出没,现在又是死亡花……以前都很少在这片地域遇到,最近是怎么了?” 张仙儿却好奇问道:“孔大哥,你飞升多久了,竟连修罗这种恐怖的死亡生物也没听说过?” 孔琼楼挠头,大致一算,从界棺出来遇到水煮鱼,两三个月应该是够了。张嘴却吐出来一句:“几年应该是有了。” 我说最多仨月,怕你们不信! “才飞升几年你就能拥有媲美星榜七十几位的战力?”张仙儿美眸直瞪,这才想起,孔琼楼战力为何与命星不符的谜团还没揭开呢,“孔大哥若没有对仙儿撒谎,还真称得上天赋异禀、整片白骨大地也不多见了!” 孔琼楼笑:“我怎么忍心去骗一位仙女呢,会遭天打雷劈的!” 又说的她眼光一阵躲闪。 程厚德死死拧着眉头,看着孔琼楼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不说话。 “不好,死亡花海!!” 走着走着,前面又窜出一根黑色的根茎,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视线远方,只要是能看见的地方,都有一根根黑色的藤蔓从大地下面冒出……别说十里,几十里也够了。 智障牛开始疯笑:“来了来了,我就知道,我他妈是不是说过,你们都不得好死?” 第六十七章 修罗场,悟道人 “哧!”“哧!”“哧!” 花开异响,四野充盈。 曼陀罗的根茎彼此穿插的速度提升了百倍,誓要为大地织就一件纵横数十里的黑衣,洒遍殷红。空中,同样生出了惊人变化,煞云积累,咆哮着向下沉坠,恨不得跳起来就能用手够到! “轰隆隆……” 平白刮起一阵腥风,有闷雷轰鸣,正在酝酿一场铺天盖地的血雨! “仙儿,咱们快走!!” 程厚德脸色煞白如纸,孔琼楼还没被吓死,他却被这番恐怖景象骇得只剩下半条命。不由分说冲近前来,一把扯过张仙儿手腕,脚底下冒出一根根泥柱作为踮足,踩了高跷一般疾驰远去。 扔下一句:“诸位尽量跟上,跟不上,且好自为之!” 张仙儿吓得失了主意,任由他强拉硬拽,回眸喊道:“孔大哥……” “土耗子,你还真是个自以为君子的小人!” 孔琼楼破口大骂,那家伙倒真不含糊,撇下他们先跑了。泥柱亦步亦趋,随行而散,想让大家跟上,你也得留条路出来啊。追出去几十步后,身周乱象纷呈,哪怕他能办到,身边的同伴却很难。 他让大家停下,喊道:“都别追了,追不上,去那边!” 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兽骨暂时还未被黑色侵蚀,一行人急忙冲过去,作为落脚点。 死亡之花狂舞,嵌在花蕊中的那些硕大葬石,竟开始自行气化,喷薄出一道道红霞,眨眼间就缩小了将近一半。气化后的葬力被腥风裹向花海边界,氤氲上升,竟与下坠的血云接合,形成直通天地的“葬力瀑布”,仿佛把方圆几十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 猴子在二傻肩头‘吱吱’乱叫:“这是修罗场!” 烧火棍开始哆嗦:“这么大一片修罗场,修罗的数量不会低于六七只,我们……” 孔琼楼顿喝一声,把他惊醒:“修罗从哪来?!” “从……”五焰魔君噎住,他不知道。 除了牛头,他们之中没有人亲眼见到过修罗,若是见过,哪还能活到今天? “血雨欲来兮,腥风满楼。修罗战场兮,壮哉我老牛!” 智障牛兴奋接话:“许是从云里,亦可能是在半空,或者是随便哪一朵花蕊里包着。曼陀罗以死气为食,别以为是植物就好糊弄。相反,它们一旦要作妖,就会诞生一种植株特有的集体智慧,匪夷所思,说是养育,但修罗其实是它们一块儿想象出来的东西。” 花会想? 而且,还是想象出一具拥有强大战力的实体?! 这种奇特的“养育”方式,比孔琼楼认为的还要邪乎一百倍。 “哧!” 念慈脚下,兽骨碎裂,骤然钻出一个含苞待放的蓬头。 惊呼之余,挥刀斩落,不待黑茎完全出土,便将其断开。刀舞成风,避免被黑色的汁液溅到,磨盘大小的葬石便滚至脚边。黑色根茎越积越厚,八方合围,这样下去连落足的地方都没有了。 “沾染上死亡之毒,莲花瓣的汁液能不能驱毒保命?!” 孔琼楼四下瞭望,发现与接连天地的边界距离都差不多远。他们无论往哪个方向逃,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子出去几十里。非但他们逃不出,率土疾驰的程厚德和张仙儿,恐怕也很难及时逃离这片场域。 “哈,自然可以。像这种死气之毒,我能喝到饱也没事,可你们不行。”智障牛得意道,“但你们几个不是嫌恶心吗?以为神牛的口水是白吐的……” 孔琼楼没让它啰嗦下去,“水煮鱼,给它两片莲花,你给我再吐出一片莲花海来!” 智障牛大喜,赶紧把人鱼递过来的两片莲花吃进嘴里,险些咬到她的手。 沁人心脾的清香取代死气,随着牛头的下咽,渗入土里,复又成就一片莲花盛开,以此为中心迅速扩张。死亡之花,亦难抵上古菩萨宝义,随着莲花的盛开,黑茎纷纷枯萎退避,成百上千块的葬石便掉落在地上! 遇二里而止。 “怎么还是只有二里,你就不会多吐一点?!” “二弟,莲花瓣虽好,但九成九的精华都被大哥吸收了,这也不是大哥能控制了的。而且,这里毕竟是飞升墓场,对任何不该存在的力量都会形成压制。要是在外面,大哥张嘴就能给你吐出一片二十万里的莲花海。你信吗?” 孔琼楼一咬牙,二里那便二里,一路吐到边界总行了吧?莲花总共收集了六七十片,一路上只消耗了几片,还剩下很多。既然连那土耗子都吓成那个怂样,他可不想等着修罗闪亮登场。 智障牛却死活不干了,连道不成,无论几人怎么哄骗都不应。 它说,曼陀罗开遍大地没什么,但莲花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这个时代。范围大了,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而且,最少五只修罗才会诱发葬力瀑布,引为修罗场的边界。天地接合,那便是修罗不死,战场难开,属于一种远超花海和修罗的宏大规则。即便有少数战力强大的墓民还是能冲进来,但杀不尽场中修罗也很难出去。 跑过去,也没用! “二弟,你们往好了想,土耗子和那丫头片子也跑不了。嚯嚯嚯,一起死呗!” “那有个屁用!”孔琼楼怒骂,都死了谁还能笑话谁?却也只好对同伴吩咐:“快,你们去把附近的葬石都收集过来,或许用得着!” 前面红土翻飞涌动,却是程厚德踩着高跷又回来了,隔空大喊:“好厉害的莲花,居然能让死气退避!是阵法吗,你们怎么办到的?” 猴子心存侥幸,大喊:“土耗子,你良心发现了,快打洞带我们从地下离开!!” 大难临头,程厚德已无心计较称呼上的小节,落到近前后,摇头道:“走不掉的。地底下黑茎太多了,死气纠结的猛烈,踩的已不再是本仙的土……且有场域围困。但本仙不忍见死不救,打算与诸位共同迎战修罗,你们也别藏私,一会儿冲在前头消耗修罗战力!” 这个臭不要脸的,别指望他良心发现,还想忽悠着大家先送死。偏偏说这些的时候,认为自己一身正气。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快要死了还贪恋葬石?” 人鱼仙子对他没有半点好感,气道:“你说干什么,跑不掉还能等死?当然是备战,死战!” “就凭你们?!” 一行人各忙各的,已无人理会这位星榜大人物。 孔琼楼盘膝坐下,运转神牛吐纳法,同伴们不断收集葬石,很快就搬来近百块,围绕他垒成一个圆。张仙儿见大家对孔琼楼寄予盲目的信任,可能是为了安定心神,也加入到收集葬石的行列。 程厚德盯着这时候还能心无旁骛的孔琼楼,轻叹:“你倒生了一副好胆!” 海量的葬石,需要经年累月的消磨,他身为星榜六十六,数十年炼化的葬石差不多能与二里内分布的相当。就算吸纳速度再恐怖,你临时又能吸纳多少?但他被这份愚蠢和认真打动,双手向上平托。 “起!” 散落花海各处的葬石随着红土翻腾,向这边移动过来,于几人周围聚成几座小山。在这里,莲花并不排斥他,率土之道对大地恢复了掌控,一下就把莲花海内的葬石收完。然后跟除他之外的所有人一样,只能等着大恐怖的降临。 “咔嚓!!!” 一小会儿的功夫,天上异象愈演愈烈,数道猩红的闪电划过,照亮这片天地。 闪电旁边,前一刻还什么都没有,晃眼间却凭空现出了一个能量纠结的“茧”,椭圆型,大小能包住一个人,释放强横无比的战意。当第二道闪电亮起时,贴近云团的空域又出现了一个! 霎时,血雨瓢泼。 “要来了。本仙只能对付一只,两只的话,同归于尽。”全力也只能对付一只修罗,这跟他之前吹嘘过的可不一样,一副必死无疑的哭丧表情,“剩下的几只就要看你们的命如何了,但愿这片地域的异常,早已引起师父他们的注意,有强者在附近徘徊。” 身上的重土战甲从身上径自剥落,分为十几片。又从地上牵起几道盘旋的泥流,不断加持到战甲上,使其尺寸迅速增大了几分,还凝结出了一个带着面罩的重土头盔。信手对张仙儿一指,战甲便颇具灵性在她身上重新聚合为一体,把她包裹的像粽子一样严实! 到底是痴情种。 这时,孔琼楼起身,确实没能吸收多少葬力,来不及。 他遥望天上一个能量之茧,穿透表面,发现里面有一道人影在迅速成型。而后,表情非常认真的问了智障牛两个问题。 “修罗怎么杀?” 智障牛答:“就这样杀!” 第二个问题却是:“如果是你,叩不开仙人门户,你该怎么办?” 智障牛眸底青光大盛,望着孔琼楼脸上没由来的平静,竟忍不住大笑,满满的赞赏。笑起来也不再像智障,而像一位叱咤上古八方的大妖,它道:“如果是大哥,去他妈的仙人。叩不开门,老子自己做!” 孔琼楼若有所思,走到程厚德身边道:“土耗子,长得丑也先别忙着壮烈。采守势,尽量留存体力,能拖多久拖多久。” 程厚德仰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我可能有办法救咱们,你愿意死,还是愿意信我一回?!” 匆匆说完,便又坐回了原地。这回却不是单纯的吸纳葬力,而是坐的更加随意,后背斜倚空处,一只手虚握、平端,就好似手里捧了一杯看不见的茶。 “呼呼呼……” 孔琼楼对着那只手上方连连吹气,生动至极,茶太热,得吹一吹才能喝。 不只程厚德,连张仙儿都不知道该作何想,这不会是吓疯了吧?同伴们却都惊的合不拢嘴,眼中乍现几分希望。他们知道,孔琼楼这副欠揍的德行到底是在干什么,他又要领悟武道! 但这一回,他不叩、不推、不撞、也不踹。 他要做院子里的人。 第六十八章 有茶无茶,有树无树 能量之茧一旦形成,里面的修罗很快就会被“养育”出来。这边的架势才刚刚摆好,空中的一个茧已经炸开。稍一停滞,第二只也跟着破茧而出。两只人形生物,乍一看上去体态已跟人类没什么区别。 除了背上生有一对巨大的蝠翼,前额则向上翘起两根弯曲的羊角,狰狞且冷漠,皆被强大的战意环绕! 下方。 盛开的二里,流转点点禅机,与这片死亡为基调的背景格格不入。腥风血雨萧萧下,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干扰,似是不忍心玷污圣洁的莲花,刻意选择了回避。想不引起上空的注意都难。 不能被原谅! “呼哧——!” “呼哧——!” 两对蝠翼裂断长空,没有任何迟疑,齐齐向这边俯冲。 程厚德瞥一眼身后吹茶待饮、对外界生死置耳不闻的孔琼楼,发现他竟然还满脸享受的眯起了了双目,去嗅那根本不会存在的茶香,差点又被他活活气死。一狠心,一咬牙,滚滚洪音掷地有声:“土来!” 信他一回。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合一,前后左右的莲花海被摧残大片,与刹那间隆起四座土山,每一座都有近百米高。土山服从率土之人的号令,向内塌缩,结成了四条臂膀模样,仍余十米长短,似是一言惊醒了大地巨人,煞是威猛。 滂沱雨幕不及让路,便已整个炸开! 一只修罗空手抄过,即从血云里面扯出一条血光闪电,直贯天地,向下方巨手劈落;另一只则没有耐心,扑身来撞。一条重土手臂握拳,迎头与修罗对碰;另一只五指戟张,去拦闪电。当空爆出两声惊天巨响,土石零落,血影横飞!! 击退一只,拦下一道。 “吼!”“吼!” 两只修罗怒不可遏,仰天咆哮,释放出的战意愈发强大。那霸道如山的一拳,竟也未对那只修罗造成半点伤害。 程厚德这边,身子却为之摇晃了几下,面如金纸:“土之道,以厚德承载八方。我土我身,我身我土,两只死物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虽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但那是在势均力敌下的选择。处于劣势,仍以攻防兼备为首选,这四条重土神拳,是率土大仙能拿出来的最强防御手段。一时间爆发出的威力,竟不比修罗逊色几分。 “咦,好神奇的莲花,居然能让我的巨臂变得更结实。”依照修罗恐怖至极的战力,两条手臂应该生出裂痕才对。但与红土掺杂的莲花混杂在拳头表面,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好像让重土变得更凝固了。 张仙儿急道:“卸了我的战甲,加持大地,现在重要的是为孔大哥争取更多时间!” 只有她知道,此法名为:厚土镇八方。 全力施展起来,地面当有八臂横生。眼下之所以是四条,是因为另一半对土的感悟都被加持在了重土战甲上面。如果把战甲散去,那他的战力会更强,拖延的时间也会更久。 “嘭!!” 第三只修罗骤然从地面发动偷袭,但那重土手臂仿佛生了眼睛,一下将其击退。 他还在犹豫是否要散开张仙儿的护身战甲,智障牛道:“小地鼠,你要是死了,真以为那身土甲能护得了丫头片子周全?” “他最好能悟出什么来,否则都变了鬼,我也要杀他一次!”程厚德嘶声暴吼,张仙儿身上的战甲分别飞向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角落,落地生根,开始膨胀。转眼又是四条巨臂,与另外四条一起守护八方。 “弱智,都死了,你还怎么再杀他一次?!” …… 不算这三只,远在视线看不到的地面上,类似的茧还有足足五个。合在一起,便是八只修罗,比他们认为的还要多那么一两只。 半空蝠翼翻飞,剩下的几只修罗接连被孕育出来,刚好对上了八条巨臂。但它们并不是分别撞击一条,而是几只同时去撞一处。剩下的则试图穿过手臂,直接袭击里面的人。就这样过了一小会儿,即便是有莲花加持表面,也很快就碎了两条。 程厚德七窍开始往外流血,咬牙苦撑,几乎是在燃烧生命拖延时间! 张仙儿放大飞霜卧雪,猴子二傻、五焰魔君分别站在她左右,谨防有修罗穿越重土手臂的屏障,准备随时补刀,聊胜于无。剩下的两个女流一条狗,却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巴巴的瞪着孔琼楼。 但照这样下去,没等他顿悟出个结果,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仙人……哪有那么好做的?? 哪怕不是真正的仙人,只是武道神通的一种升华,孔琼楼这边进行的也并不算顺利。 人鱼仙子急了,问智障牛道:“牛大哥,你说修罗是花海用集体智慧想象出来的,那如果死亡花海受损,修罗的战力是不是也会受到影响?” 这种时候还有人向它虚心请教,智障牛很耐心的解答:“理论上是这样,但影响也不是特别大。这么一大片曼陀罗,死气已成规模,天上的血雨也在提供养料,砍掉一部分,也会很快再开出来。何况,谁有本事能在修罗的攻击下,去破坏花海?只会更激怒它们!” 人鱼仙子美眸坚定的看着它:“你能!” “我?!” “你只要出去破坏曼陀罗,吸引修罗注意,我就自作主张把这些莲花都当成你的口粮怎么样?什么时候想吃了,都随你!” 智障牛眼睛一亮,“当真?!” 它还没说同意呢,就发现自己已经飞了起来! 人鱼仙子对程厚德那边喊道:“麻烦大仙把牛大哥扔出去。” 一起大手用尽全力抽在牛头上,把它直接抽飞在视线中。处在修罗的围攻下,程厚德已经陷入了疯魔状态,却还不忘公报私仇。智障牛在半空翻滚直骂:“哎呦,小鱼崽子,你跟那小子还真他妈是一对儿,不孝透顶!” 它被扔到远远的花海中,叹了一声,开始把自己崩来崩去,去啃食那些黑茎。一朵朵花瓣跟着枯萎,很快就啃死了一小片,吸引来一只修罗的注意。 “轰!” 蝠翼上的骨刃扫过牛头! 智障牛在那只修罗的注视中扭了扭,张嘴咬住嘴边的一根黑茎。 “嘎嘣!” 一朵曼陀罗枯萎。 这下却把修罗激怒了,雨点般的攻势劈头盖脸打下来,牛头吃痛,哞哞大骂,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转眼又被它吸引过来第二只,第三只……三只修罗把牛头从地上揍到天上,又从天上揍回到地上,愈发愤怒。 程厚德压力顿时大减,没想到牛头还能拿来这样使唤。 孔琼楼悟到一半,径自起身,一只手里仍像是端着一杯茶。 喃喃道:“不够不够。” “坏人,什么不够?” 但他的眼神变得空灵,仿佛根本不知她的存在,也不知道周围人的存在。梦游一般,走到一块磨盘葬石跟前,用问仙式去叩,尽管葬石是纯粹的葬力凝结,不是一般的坚硬,还是几下就被叩开,变成更小的碎块。 抓起来就往嘴里塞,非是感悟不够,而是葬力不够。 猴子惊叫:“快,砸石头!” 程厚德深知,指望自己是没救的。此时,他已耗尽大部分生命力,不知还能拦多久。腾出一条手臂,抄起地上那些小山一样的葬石,统统揉成碎块,仍不忘大骂:“吃吃吃,吃死你个就会甜言蜜语跟我抢女人的卑鄙之徒。谁也别想伤害我的仙儿,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轰!” 巨臂又碎了一条。 “程哥哥!” 他咆哮着,仅凭意志苦撑,张仙儿亦为之动容,美眸噙泪,不喜欢并不代表不在乎。 孔琼楼手里的动作快的像闪电,不断捡起地上的葬石往嘴里填,即便他的肉身强悍,根本就不可能吃掉这么多。直接吞食与炼化有很大区别,就算能被在体内炼化,一旦超出极限,也只能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可是,这些葬石迅速在体内消失,还显得不够。 转化为葬力之后,开始变成幽蓝色的光尘,在体内飘动,而后光尘也跟着消失,为他的顿悟提供支撑,再由武道意志转化为玄妙无比的神通。 别人眼里,他手中依然空无一物。 但在孔琼楼自己看来,手中虚握的茶杯渐渐有了实体。再吃了一些葬石,里面的茶也开始冒热气! “好香啊!!!” 他冷不丁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很不应景。声音也很轻,但处在轰然巨响环绕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只不过,谁也闻不出什么好香。却只见孔琼楼又对手中轻轻吹了几口气,这次,他仰头,一饮而尽。 “哈哈哈,一杯不老茶,谁解其中味?” 咂咂嘴,唇齿留香。 茶杯里面,只剩一根茶茎,上面也只有两片叶。 他将那根不存在的茶茎择出来,躬身插到地上,然后又开始吞服葬石,这一次更凶,张嘴一吸,地上的葬石便成片成片的消失不见。那根茶茎便在他眼里长高、茁壮,须臾之后,就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 茶与道,密不可分。 他不知道真正的鸿蒙树该是什么树,但这一株茶树,在他的眼中即是鸿蒙。 第六十九章 先宰它一只 饮过了不老茶,种下了鸿蒙树,只差一个小院。 院子无需太大,方方正正四堵墙就好,前面留一扇门,九为数极,那就纵横各九米。可是,收集来的葬石已被他消耗的七七八八,远不足够再让他把不存在的院子建立起来,程厚德也活不到那么久! 只好暂停。 孔琼楼神智清醒了几分,走到张仙儿身边,笑道:“仙儿,再借你的刀一用。” 四十米长的大刀交到他手。 程厚德绝望大吼,精神萎靡,重土手臂又碎了一条:“你到底搞什么名堂,好了没有?!” 孔琼楼不说,谁也不会认为这是在领悟武道。即便他说了,估计九成九的人也不会相信,纵有天大的见识,也没见过这样儿的:“还没有,但也完成了三分之二。玩泥巴的,睁大你的小眼珠子看好了,什么才叫仙人抚顶、结发长生之道,先宰它一只!” 跨大步,似那专诸,扬手臂。 掷杯!! 扔出去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他手里本就空无一物。就连雨幕都不肯为那并不存在的“茶杯”让开路径……这要是都能杀死一只恐怖的修罗,简直就没有天理公道了。 “噗。” 一瞬的等待好似经历了天长地久,程厚德备受打击,仰天一口老血喷出。 就不该信他!! 张仙儿眸中亦闪现一抹失望和自责,这时才醒悟自己可能遇到了骗子中的极品。若不是她使性子在外面乱跑,程厚德也不会惨死在这里。仔细回想起来,父亲的四大弟子中,另外三位都有长生要求,都有地方要去,这些年好像真的只有眼前之人对自己百顺百依。 “公子……” 孔琼楼一直注视着空中那道移动的轨迹,摆手让水煮鱼别打岔。那是他的武道神通,不会泯于天地,更无需哄骗自己相信。他能看见,茶杯就在天上翻滚着向一只修罗袭去。飞的并不快,但只要对谁扔过去,即便是修罗也绝对躲不开! “哎哎哎,土耗子你先别死,再等……” 一句话未落,天上那只操持猩红闪电的修罗刚要俯冲,却猛的顿住。彷如被一股莫名巨力砸在面门,然后在不到一个眨眼之间爆裂开来。死亡降临的方式竟比诞生更加突然,一不小心就成了飞灰! “轰!!” 等到它彻底不见了影子,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才传抵过来,漫天血雨腥风向八方涤荡,被喊了一声“停”后,继续盖地铺天。 先宰它一只! “都说了让你们等一下嘛……” 一切都是那样索然无味。 围攻重土巨臂的四只修罗霎时停止攻击,远远飞退,几乎引入上方的血云之中。暴揍牛头的那三只也跟着浑身一震,齐齐转头向这边看来! “你们他妈的有本事别停,牛爷爷能把你们再累死一回,信吗?!” …… 同伴们几近石化的转过头,原地却已不见了孔琼楼身影。他径自踩着一条重土巨臂,纵身跃出“厚德镇八方”的保护,横刀所向,即是六合。大片大片的曼陀罗被刀锋扫落,花蕊中剩余的葬石仍有脸盆大小,被武道神通裹起的气流搅碎,纷纷没入体内! 他要完善神通,把那四面墙和一扇门垒起来。 “吼、吼、吼……” 死亡花海簌簌而动,七只修罗先后舍了牛头和程厚德,向那大地上与死亡共舞的人影扑去! “铛!!” 飞霜卧雪迎面劈向最先飞来的一只,却被那蝠翼上的骨刃挡住。一股恐怖巨力传来,虎口酥麻,大刀险些脱手。神通尚不完整,他还不是院子里的人。掷过一下后,却是再无可扔。但眼里的鸿蒙树还在,孔琼楼跑到哪里,树就跟到哪里。 “来啊,来啊,来抓我啊!” 他原地绕了个弯,在那里跳着脚挑衅,一只修罗正面俯冲,已经疯狂。 程厚德远远大喊:“快闪开啊!!” 那一掷,确实惊为天人,但跟修罗硬碰硬比肉身,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也不会这样做。何况,以孔琼楼现在的实力,管你什么神通,也会被修罗撞得粉身碎骨! “轰隆!” 始料未及的巨响,那只修罗裹挟雷霆之威,明明冲到了孔琼楼跟前,与他相隔不足两三米,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止住所有冲势。紧接着就是骨断筋折的“爆豆”声响,第二只修罗,像烂泥一样瘫软了下去。 “哈哈,这么大一棵树,睁眼瞎你愣往上撞!”孔琼楼风骚狂笑,绕过身前不存在的鸿蒙树,扭着屁股对脚下的修罗尸一阵狂踩。亢奋嚣张且无边的姿态,不管长生有多长,都会让亲眼见证过这一幕的人,永世难忘! 程厚德神色呆滞,重新审视孔琼楼的所有同伴。转眼前,拼死也看不到一丝希望,此刻却沦为旁观者。脚下一个踉跄,便要栽倒,五焰魔君赶紧上前一步,把他扶住。这人在他眼中还是极有分量的,只不过他遇到了一个妖孽。 “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五焰魔君用表情给出了回答:你这种眼神,弄得我们好像知道似的? 二傻用袖子蹭掉嘴边的口水,崇拜道:“俺、俺要是女的,俺就嫁给他!” 任凭孔琼楼在地面怎么挑衅,剩下的六只修罗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下来了。它们彼此对视,稍事迟疑,整片死亡花海竟也陷入了沉寂。纵是腥风吹拂血雨敲打,所有的黑茎都在同一时刻僵化。 不等好奇,死亡花海重新舞动,幅度大增,超先前百倍。 “吼!!” 一只修罗,突然偷袭另一只,张嘴对它的面孔撕咬下去,扯下大块皮肉,血洒长空。第三只也趁机扑上来去咬第一只的后背……霎时间,六只修罗好像忘掉了敌我,竟开始自相残杀了起来! 孔琼楼皱眉,打了半天,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解决内部矛盾? 远处,智障牛吐出嘴里的一根黑茎,抬眼望向高空。 “修罗场,修罗场,本就不是为飞升者准备的。没有人闯进来,就不是修罗场了?” “再大的死亡花海,也只是一片,只要一只修罗来守就够了。但十里生一怎么办?那就只好互相杀戮吞噬,直到剩下最强的一只,吃掉所有。” “这些重点,我他妈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们?该,让你们把大哥当球儿使!” 五只联手围攻一只,实力悬殊,不一会儿就把被围攻的修罗当空撕裂。各自捧着一块残肢大肆啃食,连那蝠翼上的骨刃和头上的双角都未能幸免。风卷残云一般吃净,便又是一场混战与分食,场面极其血腥残暴。 “卑鄙之徒,修罗在进化,快掷它们,不然咱们死定了!” 年尸启岁,修罗主战。 战,百折不挠,并不是任何死亡生物都当得起的。 每当死亡花海在白骨大地开遍千余里,即便没有外力干扰,最终也会陷入自相残杀。剩下的那一只,称为“百战修罗”。甚至能自主切断与花海的联系,四处散播死亡,是连星榜前十都要忌惮的恐怖存在,曾酿造过大惨剧! 眼下,即便只有六只修罗,孔琼楼也未必是对手。 无需那边提醒,他也已感受到,天上的修罗虽然每一只都受了伤,但散发出的战意和气势越来越强。 当下不敢再耽搁,收敛嚣张继续扫荡花海,吸纳葬石。 一里,二里,三里……五里,感觉到体内的幽蓝光尘转化为武道意志,一发沸腾,能够支撑完这场悟道时,便飞奔回去,把飞霜卧雪还给张仙儿。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他手里好像拿着一块块看不见的砖头,开始用武道意志去垒砌小院的墙! …… 砌过两面,天上的修罗还剩下三只,以二杀一。 砌过三面,只余两只。 程厚德浑身是血,模样可怖,但见孔琼楼不紧不慢:“你你你、你又在干嘛?” 孔琼楼斜他一眼,“咦,你还没死?” “哇!”又是一口血。 智障牛把自己崩了回来,本来一肚子火气,可看到孔琼楼这副架势,立马来了兴趣:“二弟,院子是不是小了点?”谁都看不到什么,它好像能看到?然后就跟着一起发疯,胡乱嚷嚷:“哎呀,二弟你这样砌不对。这他妈不等别人来撞,自己就塌了。” 孔琼楼被扰的不厌其烦,对人鱼使个眼色,它却一哼唧,崩到念慈那边不再理她。 一阵滑稽搞笑的动作,四面皆备,连木门也装模作样的安上之后,孔琼楼把同伴们聚集到身边,做出一个关门,用门栓插住的动作,又坐回地上,手里的茶杯也跟着回来了:“好了,呆在仙人的院子里,就算修罗进化了,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好了?! “这……” 二傻伸手去摸那堵看不见的墙,手臂一下子穿了过去,吓得他浑身一个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吼!!” 空中,两只修罗落于下风的那只,发出一声不甘心的咆哮,整颗脑袋都被扯下。最后的胜利者将它吃光后,身上竟隐隐开始生出变化。 第七十章 刀锋仙子 修罗,变成了一个女人。 也不算是,但它的体态明显生出变化,头上的双角和背后的蝠翼缩小了一圈。吃掉五只同类后,身体非但没有变大,反而孱弱了许多,正在向女性转变,虽然还差了很远,面目却不再可憎。 战意,席卷天地! 它俯冲而下,冲到地上那只瘫软的修罗尸跟前,把那具尸体也啃食了精光,眉眼中便挂上了几丝魅惑之态,从地面上,向这边缓步走来。 “孔大哥,你确定能挡住?!” 孔琼楼凝眉,望向那只不男不女的修罗。见两边的曼陀罗抽筋似的乱甩,像是在给它加油喝彩,表露的气势愈发强盛。天上,血云也随着它的步子产生漩涡,顿时丧失底气。却大笑道:“哈哈哈……当然能挡住了,别怕!” 距离几百米的时候,进化后的修罗开始奔跑。只剩百米,它加速。因为太快,身后的雨幕来不及填补被它落在后面的空间,残影笔直,无限拉伸! “止!!” 剩余的几条重土巨臂虽已千疮百孔,残破不堪,却仍立在地上,程厚德一声大吼,面容一下子变得愈发衰老,迎面的两条巨臂便横倒下来,试图挡住修罗的前路,把它拦下。不是他信不过孔琼楼,而是信不过他的……院子。 “轰!”“轰!” 连响之后,两条重土手臂直接被撞穿。修罗前进的势头却没有半点停滞,与先前不再是一个层次。但当它即将冲到众人面前时,却一下子停住。并不是撞上了看不见的院墙,而是在撞上之前,主动停了下来! 伸手前推。 耳边隐约响起了推门的声音,除了程厚德和张仙儿,那几个家伙都对这声音不陌生。这一回,他们在里面,也不是孔琼楼在推。但与一只刚吞食了六只同类的修罗,相隔四五米对视,何其恐怖,大家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孔琼楼向外扮了个鬼脸:“你还学乖了,知道用手试探一下,快进来打我呀?!” “吼——!” 咆哮声也带上了几分女性特有的尖锐,更加凄厉,被这番挑衅激怒,修罗拼命撞门。里面的人吓得魂飞魄散,非得把它激怒才好受?但那并不存在的木门比想象中的要结实,尽管动静震天响,可它撞了许久也不开。 修罗飞起,转而从上向下俯冲! 程厚德大吼:“坏了,上面没有墙!” 孔琼楼白他一眼,不作理会。 那道影子全力俯冲,却在临近临近小院的时候,骤然失准,狠狠栽进了旁边的大地,撞出一个恐怖大坑。九米见方的范围,却安然无恙,没有受到半点波及。 “这就是武道神通,一旦座成,那就只有四面墙和一个院门,门户即是唯一出口。” 程厚德摸了摸身边,摸不到孔琼楼倚着的鸿蒙树:“那、那我们为何感受不到?” “哼,因为我不让你感受,还因为你没有打算做我的敌人。不然,在这院子里……”孔琼楼忽然想到,力佛对他说过的那句很拉风的话。改良一下后,说道:“你纵然以土证道,载尽八方,但我以神通压厚土,虽不敢称无敌,却能打你一百个,不,一千个!” 率土大仙沉默,晕死过去,即便孔琼楼不气他,也已是气若游丝,生机耗尽! 张仙儿苦苦哀求,他才让人鱼再拿出一片莲花来,给智障牛嚼了吐他满脸口水。剩下的清流也不敢糟蹋,随手从地上的土里抄起半个头盖骨,如数接着,交由烧火棍捧了,怕等会儿万一用的到。 “这只修罗不死,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出去?” 智障牛点头。 这一招,孔琼楼打算称之为长生指第二式,成仙式。 名字唬人,却根本不属于指法,而是一招以防御为主、院内困杀的手段。 他想把修罗放进来杀掉,但见那厮表现悍勇霸道,又觉得没太大把握。说白了,这些稀奇古怪的异景,只是他的神通表象,即便在院子里也不是谁都能打得过,何况身边又多了两个累赘。 “走,跟在我身边,先移动到战场边界再想办法!” …… …… 一道人影在天地间飞过,足不沾地,顶不触云,取了个中。 是个美妇。 仙姿佚貌,靡颜腻理,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丰腴,就这样跃过一片片大地,试图寻找什么。遇到血云稀薄处,她会悬停在高空,仰观星象,而后去的更急。 飞升者并不是无法挣脱白骨大地的束缚,相反只要积攒足够的葬力,并非什么难事。否则,如秘境的天坑入口那般,就不会有人从下面上来。只不过,很少有人能在空中长时间滞留,能够连贯持久飞行的更少! “惯坏了的死丫头,眼下到处都是乱子,也不知道安生在家里呆着,偏要任性乱跑,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厚德那孩子的命星晦暗至极,像是遭遇了大麻烦,他若有个闪失,仙儿也……” 美妇喃喃自语,不敢再多想。 前方,血云垂地,葬力接天,成就一个恐怖牢笼。远远就能看出,那是一座纵横七八十里的修罗战场。两人的命星又都出现在附近天域,难道是被困在了修罗场内?能让程厚德伤成那样,几只修罗倒也绰绰有余了。 “哎,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娘亲要是不来,你们两个怎么脱困?怕是要遭劫了!” 她长叹一声,幸亏几天前就已放不下心,早早来寻,终归是赶上了。抬手从满头浓密的乌丝中拔下一枚簪子,却是一把三寸左右的直刀。朴刀制式,并无太多纹饰,恍如缩小版的飞霜卧雪,两把刀本就是一对儿。 凝若实质的泣血葬力在掌心流转,刀身开始放大,眨眼变作正常大小,继而是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等她飞临修罗场的边界时,刀鸣已经一发不可收拾,闻兮苍苍。刀身长度竟超过了三百米,足有百丈! 刀身侧面,镌刻着“杏雨梨云”四字,每一个字的尺寸都很恐怖。 百丈,已是“杏雨梨云”的极限,却不是美妇的极限。 “开!!” 势若滚滚春雷,催落绵绵雨,这把刀很暖。 修罗战场的边界从头到底裂出一道巨大的口子,分向两边。一种远超花海和修罗的墓场规则,被她全力施为的一刀破开。而后,就看见一只进化后的修罗,围着一伙人疾攻,险象环生却又不得寸进。 “武道神通?!”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可也没见过这样的把式。 “娘!!” 张仙儿满脸喜色,纵声惊呼。 娘? 星榜十八,刀锋仙子?! 望着那把三百余米长的刀锋,孔琼楼暗自咋舌,这娘儿俩还都有一套,不爱文剑偏耍刀,且一把耍的比一把威风。紧接着,在他们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那把刀的出现,让修罗放弃攻击,调转方向。 开始逃! 刀锋仙子追了过去,强大到令人心悸:“敢打我的女儿……” 一把天刃,在她手中仿佛能拿来绣花,说要斩你一根青丝,便不会错斩两根。刀锋扫过,修罗的蝠翼被削下一小片,再一扫,剐下了薄薄的一片肉,一只耳朵,一块头皮……她要把这只修罗活剐了。 张仙儿喜极而泣,死里逃生让她几乎当场哭出来,兴奋的对孔琼楼道:“孔大哥,咱们得救了!” 孔琼楼打了个哆嗦,恶寒道:“嗯。” 那只修罗,竟都没能跑出刀锋的范围,身上的血肉就片片零落,活活把自己跑成了一副骨架子。直至彻底散开,死状简直不能再惨! 没有了修罗,战场的边界开始消散,只剩下一片霜打的死亡花海。一些粗壮的黑茎还知道自己往地下缩,绝大多数则只能等着被收割。 “师母……” 莲花瓣的功效太神奇,程厚德伤成那个样子,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醒了过来。遥遥伸直手臂,挣扎着想要起身。 “程大仙,你伤的太重,最好不要乱动,需要好好休息。嗯嗯嗯,我们都知道……”孔琼楼急忙凑上去,对着他的胸膛一阵关切的拍打,愣是把他拍的又咳出一口血来,刚醒就被弄晕过去。 刀锋仙子不好惹啊,第一印象还是交由张仙儿自己去说比较好。 杏雨梨云收起,复又插回发间,刀锋仙子婀娜走来,春风拂槛,一股雍容华贵扑面。 “死丫头,不要命了你?!” “娘,仙儿知道错了,多亏您及时赶来。”张仙儿发现刀锋仙子气势汹汹,不容她走近便开始主动认错,赶紧转移话题:“娘,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孔大哥和他朋友,幸亏有他们在,我们两个才……” “闭嘴!自己折腾嫌不够,还连累你四师哥,看我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张仙儿嗫嚅:“我也不知道你们会暗地里派人保护我啊……” 近前时,刀锋仙子停步,拂袖。 澎湃不绝的泣血葬力便将十余米范围彻底包裹起来,虽不似孔琼楼体内出现过的幽蓝般惊艳,却胜在浩浩荡荡,张弛有道。即便释放出去后,也与她心意相通,于掌控之中飞散有序! 一面门墙,一棵大树,一杯茗茶,便初次展现在大家眼前。 葬力亦无法令武道神通显像,但通过不均匀的散去方式,形成了几股扰动,如墨入水,简单勾勒出了这些朦胧的影子:“咦,这等惬意的神通,倒还是头一次遇见。” 孔琼楼忙把神通收起:“雕虫小技,让仙子见笑了。” 刀锋仙子发现张仙儿无恙,第一时间去查看程厚德的伤势,本以为小命难保,却想不到身上的伤势正在飞快愈合。轻瞥一眼五焰魔君手里的骷髅碗,眉角飞过一抹惊诧。 孔琼楼赶紧笑,“嘿嘿,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人是我们救的,别说不告诉你。 其间,这位美妇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关注念慈单手捧起的那颗牛头,眸中神色很难分明,必然震惊,却极力掩饰。智障牛刚想说,你他妈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威风凛凛的牛头吗?被念慈及时捂住了嘴。 “这颗牛头,便是安放在上古菩萨颈上的那一颗?” 第七十一章 戮星者 一开口,就让孔琼楼暗惊! 秘境坍塌,他们在附近耽搁了几日,但那些先逃出来的不乏有人逃往仙人集。可是,见过智障牛的并不多,能知道它是被缝在菩萨颈上的更少。古柳崩裂、群僧屠戮,那些进入到王树内争抢净瓶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 “嚯嚯嚯,正是你牛爷爷我。”智障牛抓住机会赶紧插嘴,“丫头片子他妈,你这肥腰大臀扭得还怪带劲,从哪儿听到爷爷的大……” 念慈脸色惨白,紧捂慢捂,仍是没能拦住它。孔琼楼也吓得够呛,一把抢过吴钩,用刀背塞进智障牛嘴里。她刚把一只修罗活剐了,连我都不敢俏皮,你他娘也敢信口调戏?早晚被这智障害死! “啊哈哈……仙子千万不要介意。这颗牛头是疯的,与疯了的牛头生气不值当!” 张仙儿愤愤瞪了智障牛两眼,也跟着开释:“娘,这颗臭牛头就这样儿,您别理它。也就是样子唬人,咱们把它拿回去填坑!” 刀锋仙子语笑嫣然,目含春色,母女俩儿正好是两个极端。亦没有因牛头的不敬而动怒,竟回它道:“随口听来的。几位都身揣上古遗宝,公子又拥有这等不合常规的战力,想必就是在那处古老秘境大出风头的……大喷子?” 孔琼楼紧忙摆手:“瞎传的,不敢当。我们此行……” “我知道。” 刀锋仙子挥手打断他:“你们在秘境惹出那么大动静,白骨大地虽阔却也无处可去。准备到仙人集碰运气吧?既然半路救了我家仙儿和厚德,那便是仙人集贵客。无需多言,先与我回去再说。外面不安全,招来更恐怖的死物就麻烦了。” 几句话占据主动,这位美妇要比张仙儿难对付的多。 “那这些葬石……” 望着成片的葬石几乎等于白送,孔琼楼一伙有些拔不动腿。死亡花海虽酝酿大恐怖,可也带来大机缘。依照西瓜大小的一块就能让烧火棍垫底星榜,葬石的珍贵性不言而喻。他相信,处在刀锋仙子的高度,也不可能不心动。 刀锋仙子却道:“我不擅长敛物之道,只好等回去后,遣人来收取了。” 就不怕丢?! 听她语气,数十里的葬石,好像也不足以把星榜一百变成十八。这里面的巨大差距,再度刷新了孔琼楼的认知。纵是万道峥嵘的飞升墓场,命星同属,也还是出现了这种金字塔尖式的人物! 前十,又该是什么德性?! 守护花海的修罗死后,曼陀罗最终也会枯萎,无人采摘的葬石会被骨尘日渐掩埋。经年累月,挥发于无形,分散到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能被吐纳法引出的点点葬尘,同样来源于此。 与孔琼楼最初的认知不同,葬力并不是来自于天上,而是脚下。 “纷乱一起,以后大地上最不缺的就是葬石,你们更应该把心思放在怎么活下去!” 刀锋仙子语藏深意,足底的葬力仿佛无穷无尽一样,延伸出一团由葬力交织的红云。似这种出神入化的掌控,孔琼楼一伙无人能及,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苦修才能做到。听说她飞升死界已有两百余年,星榜前十更是在三百年左右。 “都上来吧,我载你们回去,这样快些。” 踩上去,如棉花陷足,却能够把所有人担起,向仙人集御空而行。 “娘,孔大哥是第四个看出我不懂刀的人。他、他可厉害了!”半路上,张仙儿傲立云头,挽着刀锋仙子臂弯,把邂逅孔琼楼等人的经历和盘托出,自然也包括那番“剑痴刀狂你不懂”的阔论。 美妇诧异回眸,亦未料到女儿性情大变,浅笑道:“俗气?孔公子也懂刀,那我有机会倒真该向你讨教一下了。” “仙子莫要当真,我就是随口一说,谁敢跟刀锋论刀?!”孔琼楼浑身莫名的燥热,感觉自己被春天撩了一下。急忙避开她那风光无限的眼神,连称不敢。星榜第四的仙侣,给他再大的贼心也不好撩回去,太不地道,更不安全。 心道:这位来头颇大的人妻,怎么好像还带着几分不正经?你这个样子,考虑过你女儿的感受吗? “娘,别看孔大哥现在还打不过你,但照他这样子修炼下去,战力提升很恐怖的!”张仙儿不觉有异,许是了解刀锋仙子本就是着手成春的姿态,“可他的战力为什么与星象不符呢?记得你以前好像告诉过我,叫什么什么者,只不过仙儿忘却了!” “你能记住什么!”刀锋仙子点在她脑门,爱意浓浓,却问孔琼楼:“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一位罕见的戮星者?” 孔琼楼也对自身的情况感到好奇,没想到还真有解释。当即皱眉问她,“戮星者是什么,还请仙子解惑。” “飞升者中,存在着那么一种人,命星晦暗,却又天资冠绝,迸发出的战力往往与星象不符,属于一种命星异常。戮星者飞升后,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崛起,因为太过惊艳,往往带有戮遍群星、屠尽苍穹的意味。故此,也被极少数知情者称为……凶星!” 凶星?! 孔琼楼哑然。 没想到自己的情况还挺霸气。但凶星就说不上了吧?他一直以为自己挺善良,捡条狗也不舍得吃肉。转头问同伴:“我凶吗?” 有的点头,有的摇头,你不凶但你狠啊,又狠又坏! “听仙儿讲,你飞升才几年时间,但这几年吸纳葬力,感觉自己的命星变亮了吗?” 孔琼楼不打算对她托底,但吸纳了这许多葬力后,即便是现在抬头去看自己的命星,好像也没亮多少:“那仙子知不知道,这种异常是怎么造成的?” 刀锋仙子摇头:“这种异常很难溯源,应该是在下界的时候或飞升时就已经存在了。每一位戮星者的情况也不一样,你该问自己,在下界是不是遭遇过什么非同寻常的事?” 我死过! 却不能对你说。 智障牛“唔唔”乱叫,想要发表意见,孔琼楼把吴钩取出,向它求证。 “二弟,你别听她的。什么凶星?该叫福星才对。这种情况以前很常见,大哥也是。说真的,现在的飞升者太他妈不争气了。大哥当年那会儿,不是福星,都不好意思出门交朋友,母的也不理你。这个大屁……唔唔唔!” 赶紧把刀背塞了回去。 “对了,孔大哥还能聚集出法力!” 刀锋仙子娇躯明显震了一下,神情叵测:“戮星者在于一个‘潜’字,你太招摇了。从方向看,是你杀了诸佛岭的力佛?” 如约好的那般,同伴们忙着摇头否认,孔琼楼却点头。 “嗯。” 眼神不再闪避,眸光清亮,语气隐含一丝挑衅:“我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跑不掉。杀佛的人,仙人集敢收?” 刀锋仙子轻笑,不作回答。却道:“三百余年来,白骨大地也找不见几位戮星者,倒叫我一下子遇见了三位。可惜,你们若能早个三两百年、或是晚上几年飞升,定能成就一番造化。偏偏赶在槛儿上,不知还有没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另外两个,指的却是猴子和二傻。 那俩坑货,虽不如孔琼楼耀眼,但论星象也在戮星者的行列。 “仙子何意,是因为灾要来了吗?” “你知道灾?!” 也谈不上知道,但估计与那上古冤魂口中的“劫”是差不多的事情。只不过,规模和强度没那么大。劫,劫没了整个上古,是天地一成一毁的大阵仗,悲惨壮烈,大道沉沦。灾,可能只针对飞升墓场内的墓民,但看样子也够所有人喝一壶的! “灾,是死,也是生,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几年不短,好好修行。” 刀锋仙子和智障牛一样,远没有熟到知无不言的程度。 尤其是在孔琼楼隐晦的提及,张仙儿的降生,以及墓场为何不能孕育新生命?她的脸色瞬时沉了几分。似是触碰到了某些禁忌,又对张仙儿一通狠狠训斥,责怪她不该把这种事乱说与人! 力佛都不知道他是戮星者,看来就连星榜人物对这里也缺乏充分了解。十分有限的信息,也都掌握在少数巅峰者手里,藏着掖着,不愿分享。孔琼楼心知自己操之过急了,忙替张仙儿求情。 “师、师母……不能怪仙儿。都是这、这卑鄙之人极力蛊惑。他救了弟子的命不假,弟子也非是不知感恩……”程厚德又醒了过来,一阵凄凄惨惨。同样的遭遇,在他嘴里说出来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孔琼楼在旁边眉开眼笑,你这时候才他娘告状,能管个屁用? “烧火棍,快把上古疗伤神药端过来给大仙服用。没有他挡住修罗,咱们早死了。” 骷髅碗里的莲花清泉正在以飞快的速度逸散,一路洒香,不能长时间保存。 刀锋仙子对程厚德一阵夸奖加安慰,发现骷髅碗里的莲花液功效神奇,也让他把药喝了,疗伤要紧。这个不要脸的闻了闻挺香,不等张仙儿告诉他那是什么,也不嫌是用骨头盛装的,仰头喝完。 咂咂嘴,果然是好药:“师母,弟子说的可都是真的,此人嘴里没半句实话……” “哈哈哈!!” 孔琼楼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大笑,“来来来,你们谁告诉程大仙,他喝的是什么!” 第七十二章 仙人集(求收推) 九大飞升势力中,除了一处最为神秘、飞升者对其知之甚少的永寂谷,剩下的八处,人族占一半。但仙人集的飞升者数量却比窟、帝王庙、诸佛岭加起来都多。拢一拢,能凑齐十万人头的整数。 界棺三千座,不算智障牛口中那些古老年间就不再孕育飞升者的,以及还未长成的,几百年来,仍旧为白骨大地注入了许多生机。某些界棺,每年都会有大批飞升者出走,就如遭遇过的媚人族,飞升的多,战力却不敢恭维。 但像孔琼楼那座万余年只孕育出两位飞升者的,也绝对属于特例! 人多了,愈散乱。 既无诸佛岭的纷杂教义作为洗脑纲领,忽悠着人们信哪一尊佛。也不似帝王庙那般,愣把飞升者活活掰成一支嗷嗷叫的铁军。更不可能与妖族看齐,敢不听话吃你一条大腿,再不听话整个儿吃掉,把残暴当成凝聚力! 与其说是势力,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就是个飞升者扎堆儿的好去处。 求永生的邂逅了不想死的,却发现在这里落单儿太容易变成白骨,所以人多力量大。要活一起活,要死你先死。正因为这种不立规矩的闲散,才造就了仙人集现如今的繁荣。只有一条,惹事可以,请滚出去。 两袖仙人也不是严格的首领,更像个活招牌,不太管事,撑门面又少不了他。 “天杀的死亡世界,还能有这样的好地方?” 望着眼前的繁华,第一次见到大势力的孔琼楼有些不敢置信。 一溜溜长街,两边红砖垒砌,白骨架梁,错落的庭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弯弯绕绕盘活了千里。不少屋子都空着,主人多半是死了。但那些比较讲究的庭院里,光华流转,隔着院墙能瞥见一抹抹翠意,间或挂了几枚晶莹剔透的朱果,葬力萦绕。 植物,而不是死亡植株,在死界也算稀罕东西,比飞升者少见。秘境中的柳林如烟,载满了上古禅机,令人惋惜的是,最后都随着古柳的崩塌一起枯萎。 “这些,都是他们自己与石头宫的药人做交易,换来的植株。能在红土之中扎根,结出葬力充沛的果实,虽不如葬石精纯,好处却是可以直接拿来吃。” 石头宫,是九大势力中异类的聚集地。不像永寂谷那么神秘,跟妖族的万妖楼、天涯阁、海角殿也有所不同。虽在某些人眼中同属妖类,但更为驳杂。金属人、石头人、药物诞生灵智飞升……亦有天使等物种,却以那些比普通妖类还差了一等的生命为主体。 “一堆古柳神树的碎叶,秘境所得,换面盆大小的葬石,诸位道友请留步一观!” “墓坑挖出的无双宝剑,虽已腐朽,剑意犹存,一斤葬力果子即可拿去,剑道飞升之人不容错过。” “古尸一对儿,至今仍余残骨,坚比罗刹王头顶的尖角,喜欢的可以一起背走!” 往里去,逐渐热闹,街道两侧还能遇到摆摊的,不时响起几声自带仙气儿的吆喝。 孔琼楼一阵无语,还真有人把楚王墓陪葬坑里的尸体背出来了,拿到这里公然叫卖。两具尸体就说两具,你他娘还论双论对。缺德也不带这样儿的,就不怕鬼缠身?! 但这些街景,派头十足的仙人,让他联想到了下界的市井红尘。 仙人集最核心区域,被一道蜿蜒土岭环绕,生满一片苍翠果林。里面的建筑虽称不上堂皇富丽,却也屋檐重重,能纳数千。许多墙体中都嵌着一块块硕大的葬石,青木红云,恬淡幽雅,葬力远比外面充沛! 孔琼楼还没见到那位两袖仙,心里就已经开始佩服他了。别人飞升活着都难,他倒好,能在这种烂地方过日子。娶媳妇、生孩子、收徒弟,好像什么也不耽搁。 却未能如愿。 两袖仙人的那轮血月并不在这片天域,离着有些远,不知干什么去了,但他那三位徒弟都在。 首徒云岚大仙,气质飘逸出尘,站在地上也像是高步云衢,星榜排名与刀锋仙子紧挨着,只不过是在她前面,恐怖绝伦! 二弟子口袋大仙,双耳垂肩,挺着个大肚腩,据说能用一根手指虐杀叶狂徒几百遍! 三弟子搬山大仙,明明面黄肌瘦,皮囊包着骨头,却能搬着一座大山四处乱走,用的不是力气,是道术! 程厚德给他们三人垫底,一点也不亏。 刀锋仙子让口袋大仙带着人原路返回收取葬石,又命人摘来几篮葬力澎湃的果子,请他们品尝。 孔琼楼也不假客气,拿起来就吃。除了葬力,口感才是重点,比无味的葬石好太多。 “嘭!” 云岚大仙尚未发话,搬山大仙却猛的拍了下桌子,表情阴鸷道:“阁下好大的胆子,身怀多件上古重宝,闯了那么大的祸端,还敢来把祸水引嫁给仙人集。难道就不怕被我们夺了宝去,或是把你交给诸佛岭发落?!” 面对他的气势汹汹,孔琼楼嘴里塞满了果子,伸出一根食指,意思是你先等一下。仍旧不紧不慢的把果子嚼碎,咽下去,让对方等的远不止一下。才道:“不怕。” 回完,接着吃。 搬山大仙一愣,我说了那么些,你两个字就打发了,这怎么可以?! “哼,我与那力佛虽不同道,却相识多年。他以蛮力参禅,我以巧劲搬山,常在一起探讨,哪一种修行才更接近长生本源。六丈佛身虽差了些,但也算是一位值得结交之佛。一半知己,一半生人,你应该怕!” 孔琼楼皱眉,发现这位搬山大仙是真的很不高兴。 可是路上,也没听张仙儿说起,力佛是搬山大仙的异道深交、同性红颜。刀锋仙子和云岚大仙作壁上观,没有出言干涉的意思。然后,孔琼楼隐约明白了什么,当即又伸出一根食指,把手里的果子啃掉一半后,才向他露出真诚的笑脸。 “该杀!” “你……” 智障牛骂道:“小麻杆儿,你他妈吓唬谁呢?爷爷们是恩人不是犯人,仙人集两条命就拿这么点烂果子出来,还不够你爷爷塞牙缝。对了你们有草没有?神草、仙草都可以。我这牛当得委屈,这都多少年了,都快忘记草是啥味儿了!” 气氛带着几分不愉快。 搬山大仙的战力虽不如云岚大仙那般耀眼,却也在星榜排五十一,统领星辰下榜的大人物发威,场面不会好看。厅内,则只剩孔琼楼和牛头啃食果子的声音,一个吃进肚里,一个漏在桌上。 “水煮鱼,你们也吃啊,愣着干什么?”孔琼楼发现同伴都在迟疑,急忙喊醒这帮傻子:“这可是咱们拼了血命挣来的,又不是施舍,是刀锋仙子的美意,快吃!” 张仙儿面带不悦,道:“孔大哥是仙儿和程哥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跟他这样说话呢?三师兄眼里,我们两个加起来,倒不如那位力佛重要了?” 搬山大仙瞥一眼刀锋仙子:“仙儿,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十个力佛也不敌你一根发丝金贵。但眼下时临大乱,我等有更重要的事忧心。理应明哲保身,不宜与其他势力结仇。以他们身上那几件非凡宝物,得到了,却保不住,对仙人集恐会是一个变数。” “哼,圣佛不过第六,我爹可是第四。让他来,怕什么!!” “三师兄,此人确实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品性恶劣卑鄙。但恩也属实,师弟也不好赖掉……”程厚德瞥了一眼被牛头嚼碎流了满桌的果汁,强忍呕吐欲望,也开口帮腔。但不是帮孔琼楼,而是帮张仙儿,战过修罗后,她喊他哥。 搬山大仙摇头叹气的起身,狠狠瞪了孔琼楼一眼,对刀锋仙子躬身持礼,径自离场。 云岚大仙这时才站起来,表情如行云般诡谲,满脸歉意对这边稽首:“老三就是那副脾气,飞升这些年了也不知道何为懂事。连师父也知他秉性,请孔上仙千万莫往心里去,小仙与您赔礼了!” 面对星榜十七,孔琼楼没有托大,从容起身回礼,言称不妨事。 有黑脸,自然也就有白脸。 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他无需辩,也不生气,还不许同伴们生气。 圆滚滚的脑袋顶在别人的脖子上,不可能全都称心如意,想己之所想。但也别指望凭这几句吓唬,就能让他诚惶诚恐,屁股还没坐热就先交几件宝物出去,恳求大仙快息怒。真想放下脸面杀人夺宝,修罗场那里,刀锋仙子一个人就够了! 等我厉害了,我想什么,你就得跟着想什么。 再不济,我摘了你的脑袋总可以吧?! 人鱼仙子瞧出几分态势,用眼神询问孔琼楼,是不是先拿出一片莲花来,打发他们一下?遭遇张仙儿之前就已商量过了,不可能一点东西不往外吐,却被他微微摇头制止。 不到时候。 刀锋仙子要训女,扯着张仙儿的一只耳朵借故离开,虽不至于打断她的腿,但弄不好挺翘的屁股上会挨几下。程厚德莫名奇妙在战斗中被人反超,对方还是情敌,要去修炼。只剩云岚大仙与孔琼楼几个攀谈起来,挨个索过吴钩、火尖枪看了一会,双眼逐渐蒙上了一层大雾。 于是……整间大厅,头上和脚下也就有了朵朵白云,如坠仙境! 孔琼楼生怕他看的太久,会把宝物看丢,忙说与修罗战的乏了,想要找个地方休息。 云岚大仙便把他们安排进了一座规格很高的庭院:“孔上仙,尽管放心修养,在这里没人敢把你们怎么样。” 这话,不能信。 第七十三章 战有余痕,非礼勿视 “那人该杀,趁早杀!” “啊?!” 程厚德惊叫出声,虽明知声音传不出去,还是刻意压低嗓门儿:“为、为什么呀,三师兄与那力佛好像也没熟到为彼此报仇的地步吧?” 云岚大仙的庭院里,雾霭蒸腾,把此间谈话与外界隔绝。两袖仙人不在,就连刀锋仙子也无力窥探院内动静。除了派出去收取葬石的口袋大仙,他把另两位师弟都召了过来,让程厚德把邂逅孔琼楼一伙的经过详细复述一遍。 刚说完,搬山大仙嘴里就一连吐出两个“杀”字,听得他心惊肉跳! 厅内时,难道不是在演戏吗?纯粹是为了给那卑鄙之徒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规规矩矩别打仙儿主意,最好能把他身上的宝物也给吓唬出来。但这一下子,跑的有点太偏了吧? 鼠目直转,心忖:天呐,我到底卷进了什么,这种背地里的舌头,本就有几分大逆不道,师母和仙儿岂会答应?! “哼,你还有脸问为什么?” 搬山大仙沉着脸,斥道:“你堂堂星榜上的大人物,飞升也有百余年了,却连一点决断力都没有。长生也不求,大道也不要,就知道挖空心思讨好一个不拿正眼瞧你的女子。最开始,既怀疑他是戮星者,便不能任其成长,不惜一切手段杀掉,岂容他活到现在?” 仙儿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你们几个不想去讨好的人,才真是有病,她现在已经拿正眼看我了。而且,我又不是没试过?但那卑鄙之徒太狡猾,杀不了他怎能怪我?那样一来,我和仙儿被困进修罗场内,不也得死吗?! 然而,三师兄脾气不太好,程厚德虽然憋了一肚子话,却只能乖乖闭嘴。 “老四,你三师兄并非是在怪你,他是被那人吓到了,连我也被他吓到了。” 程厚德一愣,这就更不好理解了。 卑鄙之徒是挺猛的,可三师兄的本事有多厉害,他最有数,完全有能力把对方虐杀。五十一都比不过,跟十七相比就更是天壤云泥。能吓到云岚大仙的,除了那些超级恐怖的死亡生物,活人真的有限。 孔琼楼,绝对不能算!! “戮星者,可不单单只是一个唬人的名字,知道的人虽少,却不讨喜!” “有一种说法,说他们之所以惊艳,是因为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星运。” “星越亮,被分走的运越多。此话,虽没有明确的依据能够佐证,但气运这种东西,谁又能说得清楚?” “说白了,我们在他眼里,是磨刀石,命里相争!” “把你踩在脚下,他变成六十五,如果把三师弟踩在脚下,他岂不就变成了五十。那我呢?以前,甚至发生过一人屠榜的血腥事件。就算在戮星者中,这等恐怖的修炼速度,那人也绝对属于异类,如何不叫人怕?” 另外三位弟子眼里,云岚大仙飞升的年岁最久,据说也有三百年左右了,几乎与师父同代。早在师母飞升的几十年前,他就已是两袖仙人的徒弟,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多。 一人屠榜?! 程厚德惊呆了,结巴道:“可、可星榜不是还在吗?” 云岚大仙神秘一笑,道:“我说的不是这一灾,而是上一灾的事情了。多年前,师父偶然提起过两句,却不肯透露太多。我与你两位师哥说过,但你基本都在仙儿那边守着,是以不知。” 搬山大仙又瞪他一眼:“哼!” 率土大仙不淡定了,因为这些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都是给人做徒弟,差距为何这样大?师父那性子太闷,除了偶尔指点弟子修炼,很少主动提及白骨大地的本源和旧事,又怎会知道上一灾发生的事? “可是,师母明确说,戮星者的异常是在下界就存在了。再说他救过我们两个,仅凭一个没有依据的说法,就恩将仇报,是不是太……” “你三师兄也不是说一定要杀他。”云岚大仙轻笑着打断,“但那人杀了力佛,瞒是瞒不住的。上古佛门的宝物又事关重大,说他把祸水引来仙人集,却也不假。到时候,诸佛岭的那轮血月来了,师父不在,我们几人该如何应对?” “老四!” 搬山大仙厉声把程厚德喊得一哆嗦:“师父他老人家,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不知何时才归。师母和仙儿有子衿先生护着,自然也无事。但你我四人长生路上一场师兄弟情谊,我等这是叫你心中有数,别稀里糊涂丢了性命。你可明白?” 程厚德似懂非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苦笑道:“两位师兄到底想让师弟做什么?不妨直说吧。” …… …… 白骨大地某处,三大僧团漠然杵立,近万人。里面,道信僧团人数最多,足有五千,规模为诸佛岭第四。另外两个,则是已经无主的弘忍僧团三千余众,以及由佛王云门孤灯统领的慧能僧团残部! 万僧无言。 静静盯着场中那位样貌文弱、略显单薄的白袍僧,道信僧团主,战佛。 “道信常驻!” 战佛诵过一声,双掌合十。 一股混杂禅机的葬力从他掌心溢出,于身前氤氲。涌动了片刻,竟然分化成了两团。一团直接扭曲为一道人影,脚下似是虚踩了什么。另一团先是散为星星点点,而后从四面八方向第一道人影脚下汇集,化为一个肌肉盘虬的僧人模样! 力佛陨落之地。 佛王惊呼:“是他!” 战佛皱眉,问道:“此人就是在秘境中射伤你的人?” “嗯,就是他,化成灰也认得!” 云门孤灯简直不敢置信,在秘境里时,此人的战力纵然强过自己,但比起力佛还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这才多少时日,怎就变得那样恐怖,能镇杀星榜七十二?! “弘忍至上!!” 弘忍僧团齐诵,他们的僧团主死的好惨。 身前,葬力交织出的两道人影开始变换,却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逆转! 孔琼楼开始以古怪的姿势侧踢……力佛起身变作六丈佛身向后退去,时间仿佛发生了逆流,重现当时场景。追随着力佛的残影一路溯源,最终来到那片混乱的战场,把战斗的所有经过和始末看了个明明白白。 战,有余痕,残留于天地,能够被战道著称佛捕捉。 但这门手段亦有限制,战佛只能捕捉到另外几位僧团主的战斗气息,进而逆推牵引出整个战局。秘境若不是被深埋大地之下,却也早已凭借这门手段找到孔琼楼的下落,岂容他活到现在? “孤灯师弟,你带慧能僧团返回诸佛岭,等另外三位团主回岭后,把此间之事禀明。相信他们自然会做出决断。贫僧带领另外两大僧团,前往仙人集,五焰魔君的命星正在那里,那人必然也在。” 佛王皱眉不解:“道信僧主,恕师弟多嘴。眼下秘境横来,上古佛门宝物接连问世。此等大机缘,岂是佛门子弟能错过?但为何三位大僧主的心思不在这里,不来追人夺宝,反而各自分散,越跑越远?” 诸佛岭的一轮血月和两颗大星是动了,却并不是来争夺上古佛宝! 圣佛血月的移动轨迹,似是去了妖族最强大的势力,万妖楼。智佛和怒佛则一往天涯阁,一往海角殿。就算他禀明了秘境中发生的惊天大事,如今力佛更是陨落,那三尊大佛怎么还有心思访遍妖族? “三位佛主自有想法,贫僧也不是全知道。师弟莫要多问,且依言行事,白骨大地将乱,圣佛对我等各有安排。” …… 星目探查,地景放大,把苍翠的土岭和重重院落都囊括了进来。 甫一安置下来,孔琼楼就径自找间屋子,急不可待的施展星观术。 先把周遭庭院的格局大致过一遍,又将目光推至岭外,去窥探一处神秘所在。距离此地约二十余里的地方,有一座单独的庭院,四周孤立,被大片树林围着。那里的绿意并不比这边逊色,甚至还要浓郁几分! 子衿先生的院子。 此行目的,若不是半路结识了张仙儿,本就是厚着脸皮来跟那人做朋友的。 半路与刀锋仙子交谈时,孔琼楼想让她引荐一下,却都被“不急”为由推脱了。让他们先在岭内住上几日,逛一逛仙人集的繁华。倒是猴子以前来过一趟仙人集,虽未见过子衿先生,却知道他那座小院的大概方位。 偷窥虽然不太礼貌,但着实又忍不住好奇! 盯了一会儿,院子里不见动静,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从屋里走出一道人影。俯瞰的角度只能看到头顶的黑发小点,不足以明辨细节。那人影,忽然在院子里停住不动了,抬起头向上看来,依然不辨真容。 孔琼楼心里却‘咯噔’一下,仿佛与对方的视线进行了一次接触! 他能发现来自天上的眼睛?但紧接着,人影仰天伸了一个懒腰,再次走回了屋内。院子上方,两团明明向外飘去的血云,竟逆着腥风悄然转向,把庭院以及附近老大一片地域重新遮了起来。 ……非礼勿视。 孔琼楼收起星目,叹了一句:“还真是邪门儿透顶!” 第七十四章 拜访 两场顿悟,让孔琼楼的战力大增,势头一日千里。 他自己想来,却还是不够。 总不能每逢生死关头,再去临时参演神通相抗。且不说能不能再有前面两次的好运,万一碰上厉害的主儿,即便悟出来也还是死路一条! 眼下似乎没有比变强更要紧的事了,却面临几个选择。 体内。 耗费大量葬石才凝聚出的幽蓝天辉,业已悉数不见,都被武道意志转化为支撑顿悟的养料! 法蓝葬力,本就不该出现在墓民身上,根据自身情况来看,也不是绝对。 但法力是以微尘状态存在的,吃光了六七里死亡花海中的葬石,浓度依然忽略不计。就好比一座大湖里的几滴水发生了改变,作用还不如领悟出的神通本身。 “除非我能积攒更多的法力,多到足以碾压泣血,否则想指望点点天辉翻盘,显然也不太现实,恐怕连那搬山麻杆儿也打不过。那些家伙的身体被葬力洗炼多年,纳的多,控制更趋于完美,哪怕不去刻意打熬,排名越往前,肉身也越恐怖!” 非要给自己弄一个排名,肯定要从星榜六十五往前数,或许面对诸佛岭那位列在六十三的战佛已足够了? 但也不会往前太多。 积攒法力,继续领悟武道神通?可以走,却不能作为首选。目前,还无处去弄那么多葬石为其一。其二则是,神通越到后面战力越强,可也越来越难顿悟,需要沉淀。 神识海中,万字无穷数变换叵测,琢磨不透。 除了带来慧眼明珠的好处,能加持于星目,却还没有能力把那些字迹糅合到一起。 每一个字的字形也都时刻不同,一个“道”字,眨眼就变成了“名”。试图用意念把“长”、“生”二字组合为一,可那两字不融,攸忽分开之后竟变成了“必”和“死”,弄得他心头一阵火大,发现连字都欠打! 死太玄,更不好练。 “但是……我能修炼碧霄法门啊,应该往这方面探索。” 绛霄修法,连云岚大仙那样的人物都不能提前修持,是个天大的优势。 自己既然能修星观,那别的法门就不能提前修了?里面,又有没有镇杀诸敌的星术?现如今,还缺了一个领路人。智障牛只能算半个,说的也太零碎。另外半个,看来只好去找那位赠出两把法刀的先生来凑了! 心思烦乱,推门而出。 死猴子正坐在一株花开满枝的树下,一只手捏着两片莲花,另一只手则翘着“妩媚”的兰花指,似在领悟观音大士的手印:“哎呦,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是一只母猴儿啊。咱这小姿势摆的,是不是忒骚了点?” 猴子气得嘴抽筋,呲牙瞪他。 孔琼楼笑着走过去,坐到它旁边。从天上的时候,就看见二傻子撅着屁股蹲在院心,不知在干什么。现在才发现,他正对着地上吐口水,拉出一条条线的那种,很恶心:“那二傻子干嘛呢?” “神衣不开心的时候,就会一个人静静的蹲在地上……吐蚂蚁。” “神衣?!” 把话说到这儿了才知道,二傻有个跟形象差到祖宗家去的好听名字,他叫花神衣。 “谁给取得,那你叫什么,花神裤?” 二傻也会不开心?! 自打从楚平王墓出来,二傻确实消停了许多。甬道里被他一嗓子喊出了鬼皇子芈建,孔琼楼等人一顿臭骂,他觉得委屈,所以不开心。但死界的地面上哪来的蚂蚁,有也是飞升蚁,怎么可能被你吐口水淹死……连傻子也变态。 孔琼楼走过去,让他别吐了,顺便挑拨他与猴子的关系。 “俺不是人,你误会了,俺是猴子!” 他肯定是被猴子坑了,孔琼楼耐心跟他讲起人与猴子的差别。猴子有毛,也有尾巴,人没有。但显然高估了二傻的智商,他跑去质问,一句话就被猴子打发了:“别听他的,我如果没了尾巴和身上的毛,难道还不是猴子了?” “哈哈,你当然是,骗不了俺。”二傻挠头,“那、那俺就是一只没有尾巴和体毛的猴子呗?” 就这么两个货色……凶星! 孔琼楼在树下捧着肚子笑弯了腰,树上的花,就一个劲儿的往下掉,落的满身,铺了满地。 同伴都被吵了出来。 “走,都别瞎忙活了。智障牛说的对,咱们又不是犯人,既然没人领路,那自己去总可以吧,跟我一起去拜会子衿先生。” 搬山大仙让孔琼楼感到不安,他身上没有表露任何杀气,但那是因为修为高,把杀气全都藏了起来。刀锋仙子虽说会帮着引荐,此去会拂了她面子,也着实显得唐突。但对方真能指路,还是早结识为好,等久了怕生变。 “孔仙友,几位不是乏了吗,这是要出门?” 出门就迎上了不要脸。 程厚德的态度悄然之中发生了某些转变,“难道是想出去逛一逛仙人集?那好,本仙陪你们一起,省的叫那些不良摊贩骗了。” “不要脸的,你不是去修炼了吗,跑来这儿干什么?”星目发现,他和搬山大仙都被召进了云岚大仙的庭院,出来后就过来套近乎,肯定没安好心,“是不是心里藏着坏水,想害我们?!” 程厚德勃然大怒,反应强烈:“你你你、卑鄙仙友……少污蔑好人!” 这么激动,那就肯定是了。 孔琼楼心下叹气,不动声色与他论起了兄弟交情,把一行人要去干什么告诉了他。 程厚德皱眉:“你们要去见子衿先生?” “怎么,没有刀锋仙子的允许不让去?”人鱼仙子奇道,“还是说,子衿先生被你们仙人集雪藏了起来?” 程厚德摇头:“子衿先生乃超然之辈,并不是仙人集的下属,雪藏什么?他要把院子建在哪里,便是哪里。要去何方,便去何方。就连师父也不会干涉,遑论我等?但超然之人哪个没有古怪脾气?先生不会干涉大势力之间的纠葛,你们去了,多半也不会见,更何况想留在他的院子里躲仇家?” 痴人说梦!! 但他没有阻止,反而热情的要给仙友们带路。却发现,孔琼楼在路上七拐八绕,走的比他还快,对这里的路径了若指掌。 “孩儿别怕,孩儿别怕,子衿先生本事很大,他一定有办法救你!” 行至半路,遇到一位媚人族的女子,像旋风一样在几人面前刮过。 勾人夺魄的脸蛋儿上,再也看不见一丝媚态,只余哀苦和心急。因为她怀里,抱了一个襁褓,婴儿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女子做了母亲,便不一样,就连她这吸纳男子精元的族群,亦如此。 “走!!” 孔琼楼忽然想到张仙儿的话,足下直接动用神通追了上去。 墓场中诞生的新生命,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但在半路时,智障牛却没听说过这事。它说死神不管生孩子,可以肯定,根本没有杀婴的墓场规则,最起码上古年间的时候并不存在。 “子衿先生,求求您救一下我的孩子吧!”媚人敲门、砸门,“小女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庭院很普通,门也不结实,但女子不敢造次,砸了几下后即跪在门前的石阶上哭求,模样凄惨至极。 子衿先生在家。 但门不开。 同伴们也都赶了过来,五焰魔君叹道:“媚人一旦肯为你孕育后代,说明是动了俗心。辛辛苦苦上来一遭,又是何苦?” 程厚德却重重冷哼:“不能生,不许生,却偏要逆道而为,能怪谁了?!” 孔琼楼瞥他一眼,土耗子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张仙儿要是真愿意跟他发生点什么,估计这家伙心里立马就能幻想出一群小老鼠满地乱跑的情景。飞升者怎么了?都没有俗念的话,早就被佛门的和尚忽悠着去剃光头了。 “砰!!” 跪门不开,媚人急了,起身去撞。可才撞了一下,就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嘴角溢血! 院子确实古怪。 “率土大仙,几位上仙,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媚人绝望之中,只好跪着地挪过来,向这边求助,把怀里的襁褓举到一行人面前。 “啊!” 人鱼仙子和念慈惊叫一声,花容失色,齐齐避了开去。猴子二傻与烧火棍也都在看了一眼后别过头,不愿多看。他们见过的恐怖事情多了,倒不是因为畏惧,而是那场景容易勾起善心。 襁褓中的婴儿模样不差,看上去刚出生不久,只不过,在蒸发。 先是皮和肉,再是肌理脏腑和骨骼,一层一层……这一过程看着触目惊心,婴儿的模样也变得越发丑陋可怖。却扔浑然不觉的挥舞小手,没有流露痛苦的表情,更不会知道自己的生命刚开始就要走到尽头! “本、本仙救不了你,没人能救!”程厚德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一开始就不看,“你、你快闪开!” “錓……” “哞——!” 孔琼楼把慧眼催动到极致,死命瞪着襁褓,猛的用手敲响了酒坛。与此同时,牛头口中发出一声长鸣。 “后退!!” 第七十五章 兽影,先生 孔琼楼一声暴喝,所有人都远远向后跳开,与那媚人拉开距离,随时准备出击! “公子,在、在哪里?” 程厚德亦被他吓得面色大变:“孔仙友,你看到了什么?!” ……没有敌人。 智障牛叫,是因为它看到了什么,孔琼楼也看到了。 陶制酒坛很神奇,能吃掉观音大士的净瓶杨柳,还能与专诸守护的小鼎聊天,发出的錓鸣多少可以用来驱邪。掌握在孔琼楼手里,效果虽差强人意,但与慧眼明珠配合之下,足够让他看到,几人先前立足的地方,有一道高大的虚影! 模糊,却存在。 虚影的大致形状,如一匹矫健的神驹,抑或威猛的雄鹿,也有可能是一头霸道的公牛……总之,属于四肢有蹄的古兽。因目力有限,细节一概无法看清,但正是那只古兽虚影在“啃食”襁褓中的婴儿! 这就是墓场中无法哺育新生的原因? 可是,古兽虚影只有一个,墓场则很大,若真是它作祟,又怎么来得及断送所有?! “上仙,您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救救我的孩子吧!”媚人族女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向孔琼楼跪过来。 古兽虚影,也跟着一起移动! 身边人,带着莫大的恐惧继续后退,不敢让她靠近。可他们根本看不见孔琼楼眼底的兽影,也不知自己究竟在躲什么。 这次,孔琼楼没有躲。 一只手在襁褓上方扫过,空空如也,直接穿透了古兽虚影。尝试着再敲了一下酒坛,仍旧没有任何事发生。古兽虚影就好像与他处在不同的时空,除了能被捕捉到一缕残影,根本无法干涉到它! “抱歉,我救不了你的孩子。” 襁褓迅速瘪了下去,里面的婴儿整个蒸发掉了,就连发丝也没能留下一根! 古兽虚影旋即离开,走着走着,分化为两道,两道又变八道,眨眼的功夫又作数十,每一道都与原来一般大小,往各个方向分散。遇树穿木,逢山透石。等到稍远些的时候,孔琼楼的目力便捕捉不到了。 孔琼楼喃喃:“原来可以分化成许多道。” 但所有的兽影……都绕开了子衿先生的院子。 最后,仍有一头古兽虚影稍作停留,扭回头,向这边看了一眼,而后也跟着消失了。孔琼楼心下一惊,随即醒悟,兽影看得并非是自己。 而是牛头! “啊……你们还我的孩子!”媚人痛失亲子,瞬间发疯,不管不顾向孔琼楼扑来。 “砰!” 脚下伸出一条重土拳臂,轻轻把她砸晕过去,地表翻腾,躺在地上的女子便向庭院的反方向移动。孔琼楼回身看一眼程厚德,没有说什么,走到智障牛跟前,郑重把它捧起:“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智障牛表情吊诡,绝对看清了那只古兽的虚影究竟是什么,弄不巧还认识!! “往事。” 牛头闭上了眼睛,带给人一种心绪如潮的感觉,但当它再睁开的时候,却只剩智障:“二弟,你又看见了什么?大哥其实啥也没看着,但为了不掉身份,才配合你喊一嗓子。土耗子说的对,这或许是一条圣古时代才立下的墓场规则,不准生孩子。” 我们信你才有鬼! “吱呀”一声。 媚人女子用命也换不开的门,这时候却开了。庭院里只住了子衿先生一个人,开门的也只会是他。 “子衿先生!!” 程厚德表情大惊,急忙躬身行礼,这么多年来,连他都没见过子衿先生几次。 星榜前十的大人物来了,有时候在门外一站就是数月,里面也不作理会,更不会主动给人开门。怎么这几个家伙一来,没等去叩,门就开了?莫非……子衿先生也看上了他们几个身上的上古宝物? 先生,先己而生,学识渊博、胸藏千秋之人可称。 本以为,子衿先生身上会带几分书生气,至少古板,但开门的人却生了一副好样貌。黑眉细目,白面长须,一身粗布麻衣,亦难掩眸子里的英雄气。身上表露的气机却很弱,弱到像是在下界才能遇到的普通人。 子衿先生开门后,什么都没说,便又走回院内,留下半敞的院门。 孔琼楼微怔,抬步便往里走,回身瞪一眼还在发愣的同伴:“进啊,还真等着人家说请进才动弹?!” “别、别关门!” 程厚德比大家都规矩,等到所有人都跟了进去,才直起身迟疑一下,也往院子里走。可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孔琼楼从里面冲他呲牙一笑,催促人鱼赶紧关门,并从里面拴住。他气得想要跳脚大骂,又不敢高声。 庭院不是很大,却也有三进,屋舍加起来住几十个人不成问题。 院子里,有一株两人合抱的梅树,依稀挂了几颗葬力萦绕的果子,雾红梅子青,与星目看到的情况差不多。树下,石桌石凳,桌上摆了一整套的酒具杯盏。这里的一草一木,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再看时,也还是那样。 孔琼楼抽动鼻子,眸底的惊异转了数转,终是一咧嘴,想笑。 来对了!! 站在门外的时候,什么也闻不到,可在院子里,却能嗅到一股令人喉头生津的酒香。源自梅树下的一口大缸,缸底有几根白骨为柴,烧的“噼里啪啦”响。青梅在缸里翻滚,幽绿的酒水看上去虽淡了许多,闻起来却又那样熟悉。 他喝过,只有一滴,但喝过就忘不了。 酒神的酒! 子衿先生旁若无人,自始至终也没看他们一眼,任凭大家愣愣的杵着。伸直了胳膊,用长柄酒勺在大缸里搅了两下,舀起满勺,倒了三盏,浑浊的不像样子。把其中两盏前推到另外两个石凳相对应的位置。 这两盏,一给牛头,一给孔琼楼。 孔琼楼抱着牛头识趣走过去,把牛头放在石凳上,端起一盏喂它,漏的满凳都是。 智障牛吧唧嘴:“哞,也就一般般吧,那个谁,你再给我盛一碗。” 孔琼楼没再理它,微微躬身,双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盏,既不坐,也不喝。因为,子衿先生手里的盏还端着,他先饮会显得失礼。同伴们则很少见他如此正经,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就连面对一帮上古余孽都不至于这样! “吃酒。” 子衿先生微微抬盏示意,径自饮过。 “多谢先生赐酒!” 之前有过大醉的经历,孔琼楼不敢托大,端到嘴边先是轻抿一下,澎湃的能量入体,却与诗仙所赠的那一滴不能相提并论。即便是上古神酒,开封之后,酒中的精华也会飞快流失,何况又经过稀释,他仰头一饮而尽。 苦、辣、酸……以及煮沸后的暖。 真难喝! 他震惊道:“好酒,这么好喝的酒,晚辈生平还是头一次品尝到!” “砰。” 抬眼却见长柄酒勺对自己的脑门儿敲来,绵绵无力,有一万种方法闪避,但孔琼楼不躲,正被打在脑袋上,幸亏也不怎么痛。心中有数,这一下,多半是因为非礼勿视。 “那人来过?” 子衿先生回道:“来过,太抠,往缸里倒了点酒,就迫不及待的去送死了。” 诗仙曾说,神酒是他从一处上古禁地寻来的,存世只一坛。曾有大秦祖龙兴兵百万,只为品尝神酒滋味,却未能如愿。缸里既然掺了神酒,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诗仙赴死前,曾到访过此地! “坐。” 孔琼楼依言坐下,心潮剧烈起伏,却极力使自己看上去显得平静:“先生……” 子衿先生打断他:“我这里不是客栈,也不是收容乞儿的养济院,你算盘打错了。” 他急忙又站起身来,答的也快:“回先生,我们既不是旅者,也不是叫花子,求得远不止一张床铺!” “那求什么?” 孔琼楼推销商品似的,走过去依次介绍水煮鱼、念慈、癞皮狗、烧火棍和猴子二傻。 “这条鱼,想求一个大点儿的水洼,每天游上几个来回。晚辈在天上的时候看见了,后院正巧有个池塘。这个小光头,如今不信佛了,想找个肃静的地方想一想,接下来该信什么,她很懂礼数!” “癞皮狗最好打发,想找个牢靠的人家看门护院,做一条忠犬。烧火的最次也能当根儿蜡烛。猴子……”想了一下,着实不知猴子和二傻有什么值得介绍的优点,“先生无趣了,可以看看傻子耍猴儿。” 子衿先生被他卖乖的模样逗得轻哼一声,道:“你呢?” 孔琼楼谄笑:“我求的比较多,求法,求器,求指路,也求活。” “二弟,你的尊严呢?大哥我唾弃你!” 智障牛听得很不爽,我他妈堂堂上古大妖,一颗头不死,够厉害了吧?也没见你这么巴结。它把自己崩上石桌,挪腾到子衿先生面前。 酝酿了一下后,瓮声道:“长胡子,你摆什么排场?吾乃上古第一神牛,估计以你的见识也没资格听说。以为我们是来找你帮忙的?此乃天意,让我们送给你一段缘分,还别不识趣。” 子衿先生摆手,没让孔琼楼上前阻止。等到牛头说完后附耳上去,对牛头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外人谁都听不到。 紧接着。 “哞……!!” 智障牛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牛鸣,整个院子都为之一震。它眼中的青光顿时蒙白,僵硬的像一块石头……竟像是被子衿先生的悄悄话给说死了。 第七十六章 要把岁月熬干的人 “子衿先生,口下留情!”孔琼楼大惊失色。 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几步冲上前去,抓起桌上的牛头一阵乱晃,这些日子早已把它当做了同伙,要死也得抢救一下。 “留什么情?我又没把它怎样,这畜生也死不了。”子衿轻笑,再从酒缸舀起半勺青梅酒,这次只添自己,端盏独饮。就是几句悄悄话而已,没有掺杂任何惊天手段和神通,起到的效果却着实震惊! 片刻,两只牛眼中的死气很快又被青光取代,死了一小会儿后,又活了过来。 孔琼楼松口气:“你这智障,说你两句,也不至于心眼儿小到赌气就死啊!” 智障牛假装听不到,从他手中挣扎出去,只顾盯着子衿先生,性情与先前判若两牛。而后,挪腾着崩到某间屋子前,自个儿撞开门。进去后废了半天劲,把门从里面关严实,竟就这样没了动静。 “它怎么了?!” 子衿先生道:“这畜生要留下,不过,也未必呆得久。” 孔琼楼心里挺不是滋味,我们两个患难与共,一起从地底下打洞逃出来的互喷之友。叫你几句鬼话拐走了,是不是有点儿不厚道?但这终归是牛头自己的选择,不好去左右:“寥寥数语,可伏上古大妖,先生与它说了什么,能不能也教晚辈两句走夜路防身?” 诗仙,来过这处庭院。 也不是专程往那大缸里添酒来了,肯定与他聊过。聊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聊天本身。此人身份之尊,亦远超之前预料。可是,这种人物,为什么能在飞升墓场内住了下来? 孔琼楼无需多大的见识都能看出,这明显属于违规,死神不会来收割他的脑袋吗? “上古年末,大劫临头。大楚神朝历数十代国君修一门逆天古术,想要让空间回潮,藉此开辟一块永生乐土。但那功法太难修,到了楚平王一辈,仍在完善之中,他却等不及了。倾举国之力修陵活葬,欲谋求永生大道,把上古弃之身后。” 子衿先生没有回答他,却张嘴扔出这样一段古史,当场把孔琼楼震住!! “可惜,斗不过天意。” “被上古第一大盗伍子胥躲过大劫,杀上门来,报杀父之仇。屠灭王族,镇杀百官,整墓移走。把那王尸剁成块儿,鞭尸三百,成就了一个‘牲’字!” “那人心黑,又引上古兵圣孙武子为主祭,祭友人,也祭自己。再入南海,灭普陀一枝,窃观音大士残躯,借其大愿,成祀。且把当年由他举荐给吴王的第一刺客专诸说服,作为守鼎之人。偷跑回飞升墓场,布倒行逆施,想要横渡岁月,去那时空尽头一观。” “可惜,也斗不过天意!” “本以为,四大阵眼散发出的滔天死气,足以欺瞒一切,把那岁月之河熬干见底。却没料到,以道压佛固然是好手段。但那道不泯,也压不住未偿的愿,又被诗仙唱破大地而现,竟连圣古都没能跨出去。” “一步错,皆错!” 孔琼楼石化在原地,几乎听傻了。秘境主人的身份,惠岸行者死了也不敢说,却在这里得到解答……上古第一大盗! 伍子胥。 把岁月之河熬干,已不是单纯的想要长生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子衿先生面带几分鄙夷,瞥了瞥孔琼楼一伙:“这等机缘,多少万年的飞升者都撞不到,却被你们赶上了。无力去争那小鼎不说什么,但里面,有四件上古至宝不能错过!” “一为孙武子兵法十三篇,可尽天下之兵。二为观音大士净瓶杨柳,可先圣古佛门。三为楚平王铜甬大钟,可窥空间回潮。四为鱼肠古剑,可凭杀道乱斗牛。你们冒生死进去走了一遭,却是得来几件?” 孔琼楼恍然大悟,见他表情,似乎是在嫌弃他们几个,连正经的宝物也抢不到。 一帮废物! 可……我们抢的还少吗?! 上古兵书得了一篇,那也知足。玉净瓶那是没抢到?是被酒坛吃了能怪谁!铜甬钟碎的连渣儿都不剩,化作几万丈大小,你去抢一个试试?还有那把鱼肠古剑,谁会不喜欢?只要专诸肯撒手,愿意让烧火棍出卖贞操陪他睡一辈子来换! 不过,对方好像也没能看出酒坛会吞宝,孔琼楼也不打算说。 “嘿嘿,总好过大集上那些贩尸体的,没有先生说的那般没用。”孔琼楼自我感觉良好,“先生既然对这些宝物如数家珍,秘境也不算太远,何不亲自去一趟?想必以先生的本事,连那小鼎也落不到别人手里去!” 根据诗仙战力推断,尽管被墓场规则压制,仍十分恐怖。此人如果与他是同等存在,那么菩萨大战专诸,说不定就会被暗中所乘。 “我不稀罕。” 子衿先生轻描淡写,却对孔琼楼伸手。 吴钩、火尖枪等物,他提也未提,甚至都没有抬眼去看,动作的意思很明显,这是在索要孔琼楼怀里的兵书铁卷。领会意图后,虽带着几分腹诽,却还是故作大方的把《始计篇》递了过去。对方如果想赖,谁也没辙! 子衿先生反复观摩手里的铁卷,随口道:“这东西,借我把玩几天。日后你若没死,离开墓场之前尽管来讨,我身份高,也不会讹你。” 就这,还不叫讹人?! “人鱼、尼姑和狗,可以留下,但你我不能收。” 子衿先生根本不等孔琼楼答应,顺手已把铁卷揣进了自己怀里,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李后生诗写的美,写的狂,我不讨厌他。但他太天真了,死神也不懂诗。临死前,能与你对坐共饮,又肯把太玄经相授,多少也算半个诗酒传人。躲在我这小院里避仇家,你自己也得把自己臊死!” “身为戮星者,知道该干什么吗?” “挑最亮的星,杀最狠的人,修最强的道……你来的虽有些迟了,但身上生死同流,说不定能赶上这一场。倘若叩不开长生门户,别人也休想指望。谁敢长生,就让他死。宁教我负长生,莫叫长生负我!” 一番话,竟说的孔琼楼体表杀气腾腾,并非本愿,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死神永生。 那让死神去死?! 子衿先生也有大杀气,大豪情,可你跟我一个新手扯这些,是不是又多余了? 孔琼楼心下算计,看来要想做大人物,先得想几句牛哄哄的口头禅,随时准备在各种场合拿出来砸懵你。就像观世音,渡不尽不成佛。就像楚平王,要诛大道阳关。像诗仙,一剑折腰天地……且罢,口气吹的越大,死的越惨!! 不过,他本来也没算上自己。 戮星者不收,那猴子二傻肯定也不能躲在院子里避仇,可他俩好像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宝物。 “先生,那烧火棍呢,给您当根蜡烛总可以吧?” 子衿先生瞥一眼五焰魔君,不屑道:“星榜上的人若都跑来这里藏着,我还评什么战榜?干脆叫缩头乌龟榜好了。当初,就该把星榜一百评给命星差不多、但比你有种的。” 五焰魔君浑身血性都被他激起,“晚辈纵然是死,也不会负了先生的抬爱!” 烧火棍从未见过子衿先生,但在他眼中先生知道一切。能把他列入星榜,心里的感激比天都高。看架势除非弄死他,否则绝对没脸在院子里藏。 不成! 搭上了兵书铁卷,虽然换回来一堆上古秘辛,但没什么用,不能被他就这样晃过去。法和器,都没来得及开口呢。孔琼楼还没张嘴,子衿先生便未卜先知般招手让念慈过去,进了某间屋子,从某个书架上面,取了一本书来。 拿来后,让念慈直接递给了他,纸做的书。 书名为:《碧霄·基础星术篇》 “你身上很古怪,能够越霄修法,不太常见。但有句话常讲,古怪古怪,死得也快。这本书,可作为入门,本是为第二重天的飞升者准备的。你既然能提前修,就拿去好了。但想从我这里讨法器,却是一件也没有。” …… …… 门外面。 程厚德来回踱步,举止不安,恨得牙根痒痒,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不知。他们若是赖在里面不肯出来了,那该怎么办? “师母,仙儿,你们怎么来了?!” 错愕间,发现不止刀锋仙子和张仙儿,云岚大仙和搬山大仙也都跟了过来,脸上表情各异。 “这几个家伙,真没耐性,本打算让他们好好逛几天,再由我亲自领他们拜访,那样更加稳妥。干嘛这么唐突?”刀锋仙子蹙眉,“子衿先生让他们进去了?” 程厚德苦着脸道:“非但让他们进去了,还是先生亲自开的门。” 四人眼中,皆很惊诧,这种待遇别说两袖大仙,把星榜前十都找来,估计也没有。但刀锋仙子只是惊诧而已,张仙儿则是一副“我就知道孔大哥不一样”的表情。搬山大仙皱眉,本想呵斥程厚德两句,却被云岚大仙不动声色制止了。 “你们在外面等着。” 刀锋仙子和张仙儿挽着臂膀向院内走去,直接伸手去推,拴住的门毫无阻碍开了。 门会拍马,不拦她们两个。 第七十七章 先手(求收推) 刀锋仙子进院,孔琼楼忙把那本书塞进怀里。 “水煮鱼,念慈,癞皮狗,你们三个不开眼的,还不谢过先生大恩?”反正是累赘,能减一个是一个。此前,心里还没太大把握,生怕这位先生不灵。既然敢把诗仙称后生,那进了这座庭院,就没有人能闯进来要你的命。 “先生……已答应庇佑他们几个了?” 刀锋仙子规规矩矩上前见礼,暗自惊诧,这并不合子衿先生的性情。这么多年以来,他很少干涉外事。作为屈指可数的知情者之一,她自然也了解院子里的人来头多么恐怖。却不知,孔琼楼沾了死人的光,牛头和兵书也起到一定作用。 子衿先生哼道:“还不是这小子鼓唇弄舌,嘴上抹了蜜蜂屎。” “他还不错,在外面的时候从年尸和修罗那里两次救了丫头的命,也算一段缘分。”刀锋仙子眉色弄春,浅笑道:“小女准备歇上几日,再领他来打扰先生的。瞧这般模样,倒也无需锦上添花了。” 需要,太需要了!! 子衿先生与两袖仙人一家的关系很不一般,得了便宜当然要卖乖。孔琼楼忙把救人的事添油加醋又说一遍,希望能再骗件法器出来。但对方把他的心思看的很透,只口不提,反手又给他添了一盏青梅酒。 “那再请你吃一盏。” ……你这浊酒难喝的要死,谁他娘稀罕?孔琼楼搭着笑脸仰头喝光,又一通陶醉至极的赞誉。 “你这黄毛丫头,本事不济,总出去瞎跑什么?” 张仙儿冲刀锋仙子乖巧的走过去,显是与子衿先生亲近许多。撒娇般晃着他的臂弯,冰容不显:“仙儿常年被关在家里,不是闷坏了吗?但仙儿就知道,先生最好了,肯定会帮孔大哥几个小忙的。” 孔琼楼心道,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媚人把嗓子都嚎破了,院内也没作理会。但心中,亦生不出一丝的怨怼和谴责。毕竟是求人帮忙,救不救别人,他还没有资格去评判非议。能帮自己,就是真神! “两位仙子,我领你们去挑选自己的房间,就跟仙儿挨着好了。” 母女俩在院内预留了两间屋子避难,张仙儿领着人鱼仙子和念慈去选各自的房间。 孔琼楼当着刀锋仙子的面,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对了,院外的古兽虚影是什么恐怖生灵,因何而食婴?” 子衿先生肯定知道,不仅知道,他还能救。 偌大的飞升墓场,多少年下来只活了一个婴儿,要说救,也只有面前的人才有能力。古兽虚影的行为无法被外力干涉,那位素未谋面的两袖仙人,当年恐怕也无力从兽影口中保住自己的女儿! 刀锋仙子娇躯微颤,微带几分嗔意瞪一眼孔琼楼,古兽虚影勾起了她不愉快的回忆。走上前去,接过酒勺默默为子衿先生添盏,转而问起诸佛岭的星象异常,岔开话题。 “这还不简单,他们在联合。” “可是……诸佛岭与三大妖族的关系并不和睦。大争小斗几百年,即便是灾前联合,圣佛也该站在人族这一边。怎会对同类置之不顾,与妖族沆瀣合流?” “诸佛岭的小和尚有心机,四大人族势力就他离妖族最近,只有一面与仙人集接驳。乱子一起,再多的和尚也只是妖族嘴边的一块肥肉,窟与帝王庙离着远,哪怕不远,你们谁会拼死帮他们?” “灾一来,墓场重新洗牌,气运重开,什么人与妖的都不再重要。你们飞升图什么,难道是永远困在这片白骨大地?当然是要争渡,去寻各自的答案。万妖楼里的盖世龙人,稳压你夫君一头,这对仙人集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万妖楼主,龙天痕,星榜第三。 天涯阁,有一只鸾鸟,星榜第六。 海角殿的长生鼋,星榜第八。 届时,再加上一位排在第五位的圣佛,携群妖之力…… 两袖仙人迟迟未归,刀锋仙子忧心忡忡。 “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早晚都要乱。你那夫君也有算盘,实在不行,你们娘俩儿先趁早搬到我的院子里来。天塌了,亦不妨事。”子衿先生安慰道。 孔琼楼把这些话听进心里,叮嘱两人一狗,从现在起就呆在子衿先生的院子里,没有特殊情况决不许外出,有事他自会来寻。张仙儿本想拉着人鱼和念慈出去逛街,也被他不近人情的制止,几人的情况与这对母女不同。 出院前,特意去敲智障牛的房门,里面不应。 那就一直敲。 “敲敲敲,你他妈敲什么敲,没完了?”半晌,智障牛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怪异,在屋里直骂:“我还是你大哥,你还是我二弟,在外面可别死球了。真要是实在打不过,就报大哥的名号!” 听这欠抽的语气,顿时心安。 但他旋即皱眉,觉得不对劲儿,转头得到子衿先生的首肯,用力把门撞开。进去后,才发现牛头把自己藏在一个角落里,两颊的牛毛湿漉漉的,地面更是跑水一般湿了大片,让人无处落脚。 它……竟然是在哭!! 子衿先生的悄悄话似乎还在起作用,那种透彻上古的悲凉,竟不比那丧子的母亲差了多少,让人心头跟着莫名发堵。 “呜呜呜……你他妈滚出去,不孝,一点礼貌都没有!” 孔琼楼心生恻隐,然后把同伴们都召唤了过来,嚷嚷道:“都过来看呐,这颗智障牛居然在哭鼻子,淌出的眼泪把地面变成河了。快,使劲笑话这头母牛……啊哈哈哈。” 暗自吩咐水煮鱼,等智障牛什么时候嘴馋了,就喂它一片莲花,别拿着当宝贝。 “你们、你们身上的宝物呢?!”院外的三大弟子发现,除了孔琼楼背在身上的酒坛和龙筋还在,就连五焰魔君手里的火尖枪都不见了。还少了两人一狗,搬山大仙忍了一下后,还是问出了口。 孔琼楼畅快大笑:“外面不安全,用不到的索性都寄放在子衿先生那里,免得被别有用心的人打了歪主意。” 云岚与搬山对视一眼,表情可想而知。 但云岚大仙当即附和:“孔上仙做的对,虽然有我等在场,没人敢打你们身上宝物的主意,但还是放在先生那里更稳妥一些。” 不防别人,就防你们! 刀锋仙子母女亦没有在院内常呆,与他们几个一路返回住所。 “牛头被安放在菩萨颈上之事,仙子是从子衿先生那里听说的吧?” 刀锋仙子点头:“嗯,百多年前,先生却是偶然提起过几句,说墓场内藏着一处古老秘境。但也只是当做故事来听,没想到有一日会真的现世。” 孔琼楼解了一个疑惑,又问她前段时日,有没有看见一位气质非凡的白衣仙人进了子衿先生的院子,但发现刀锋仙子等人都不知情。诗仙不想让人看见,就算从面前走过,人们也看不见。 刀锋仙子与他先行几步,嘴唇翕动却不发声音:“现在你知道了,先生来自……” 孔琼楼亦用同样的方式回答:“来自对面。” 你们觉得跟事儿似的,好像守着天大的秘密,但对我而言,又不是没见过。 …… …… “嘎嘣!!” 身前的兽骨大案上,横陈一具美人尸,体表遍布爪痕,但无论从胴体轮廓和肌肤细腻的程度而言,都堪称绝代尤物! 却已香消玉殒。 颈上头颅整个被转圈儿拧了下来,断裂的骨肉亦呈现麻花状的扭痕。人头捧在一双布满细密鳞片的大手中,纵然死去,仍带着颠倒众生的妩媚,生来即是为了征服所有雄性。哪怕把媚人族最出色的女子找来,也比不过这一颗头! 獠牙啃过,发出恐怖的声音,把艳丽的面孔撕扯下大半,连皮带肉在嘴里咀嚼,鲜血“吧嗒吧嗒”顺着嘴角往下滴。 吃她的人,龙首人身。 “这只百战修罗,出现在哪里不好?偏要来万妖楼开辟修罗战场,真是不开眼。”万妖楼主歪头吐出利齿间黏连的头发,把人头往前递了递,“我废了不少功夫才把它击杀,圣佛大老远来一趟,确定不想尝尝?” “达摩永存。” 圣佛的形象令人不敢恭维,邋遢至极,僧袍打满补丁不说,小腿处褴褛的不像样子,破烂的僧鞋也只有一只,黑黑的脚趾甲里,全是泥垢:“百战修罗乃是死物,贫僧怕没有楼主的好牙口,佛门渡世,也不是为了满足口欲。” “死物怎了?它吃同类,也吃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吃回去!” 龙天痕的坐姿很随意,啃了两下后,把那人头信手抛开,接着又把案上的尸体撕成好几块,分别扔向周围光线昏暗的角落。那里,有一双双充血的眸子,大的似灯笼,小的也如铜铃,当即引发一阵剧烈的争抢和咆哮! “你们人族啊,就是太多规矩,也太虚伪。妖吃妖简单,人杀人复杂。说吧,你们的力佛都归西了,圣佛不去报仇,还特意跑来这里,想要什么?” 圣佛身上,没有半点禅机外泄,但处在这处恐怖的骨楼内,亦从容不迫。门外的红光从身后面打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重要的不是贫僧想要什么,而是楼主想要什么。贫僧此来,是送礼来了。” 龙天痕的身子从椅背上直起,向前凑了凑,两根龙须狂舞。 “什么礼物?” “先手!” 第七十八章 基础星术篇 命星临碧霄,又称为碧枢境,辖有星辰观想、星辰隐伏、星核凝练、星火锻器、星驰飞遁、星照回光,共计六大基础星术! 星观与星隐两术,一个看,一个藏,可作为境界前提。 隐伏,亦非是隐身隔断体表气息,而是通过修法欺瞒天上的星目探查。同等级别下,就算地面上的目标再大,彼此能够看到,只要不在大地留下移动轨迹,星目便视而不见,倒也有几分玄妙。 “墓场内,能像我一样提前修法的不多,星隐术暂时用不上,既为前提,那就可以选择性修持,后期再补。” “鸡肋,且先搁置。” 星核凝练,则是修法中堪比台基的一步,至关重要! 读过《碧霄·基础星术篇》之后,孔琼楼才彻底了然,绛霄中的命星并不具备实体。是由一团暗红色的虚光汇聚而成,难怪星辰观想的时候什么也感应不到。体内的泣血葬力即便盈满,达到生变的地步,也要去到苦海对面,摆脱飞升墓场的规则压制,才能升星。 紧随其后的,就是凝练星核。 凝练速度与星核大小因人而异,但本以为空空如也的九霄却并不寂寞。 每一层天阙内,都存在着相应级别的星壤,呈微尘般弥散。所谓凝练,就是通过修持心法,使命星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分散在天域各处的星壤纳到命星周围,积压堆累,直至凝结出核心实体。 “命者,动也,有别于寂。” 星核既成,会产生旋转之力,自主吸纳星壤,开启一条壮大之路。飞升者的体质也会随之进行升华,容纳更浩瀚的法力,血肉愈发凝实……诸道神通威力大显! 星火锻器和星驰飞遁,是为驻足台基之上的两次飞跃。 一个引下湛蓝星火淬炼神铁,使其产生零星,成就本命法器,大小随心。 另一个利用意念掌控星核,在有限天域内迅速改变星位,进而带动大地上的飞升者移动,与之前的情况正好相反。优点在于,不耗费任何葬力,就能以恐怖的速度来回奔驰,纵横飞遁。 但最吸引孔琼楼注意的,还是六大基础星术中的最后一种,意味着修法有成。 回光术!! 当星核壮大到一定程度,便会在九霄规则的运作下,于星核表面化生出一枚“枢”,把飞升者的巅峰状态“记录”下来。倘若在后面的战斗中负伤,不管伤的有多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可以通过消耗掉“枢”,瞬间痊愈所有伤势,葬力补满,重返巅峰! “这个好,够变态!” “眼见快要把对手弄死了,却一下子爬起来跟你扮鬼脸,气也能气个半死!” 枢,与星壤无关,类似于某种规则枢纽,消耗掉之后,过一段时间还会再生,但时间长短各有差异,亦非万能。 脑袋掉了照样会死,缺胳膊少腿的话,也无法令其重新长回来。 但据书中记载,化生出的“枢”越多,所代表的天赋往往越高。有的能化出两三枚,一些则更恐怖,五六枚之多……甚至有一种极度罕见的情况,能够在碧霄阶段九枢同驻,只要不夭折,堪称上天钦点的至尊体。 末页。 有人用毛笔批注了几行蝇头小篆,最后一次九枢同驻的情况,出现在大约万年前……嫁天神女余梦瑶的身上! 惊艳了整个圣古。 “这……怎么哪都有你?” 孔琼楼盯着那几行小篆微怔,不知道是不是由子衿先生批注的。但盯了一会儿,嘴角竟不由自主淌下了一道口水,急忙用袖子拭去。来到死界,到现在为止,他还没瞧见过一双比大长腿更美的腿。 “九枢同驻,你果真做了圣古至尊,也不愧是差点做了我手下败将的人!” “但看一眼都不给,小气,等我厉害了的……你拿我顶雷,我得报复,最差也要拿去镇床。就是忘了问问子衿先生,这女子如今住圣古哪里,许了谁家儿郎,是不是还喜欢穿露骨的紫裙子?” 从子衿先生那里回来后,孔琼楼便闭门不出,让猴子二傻、烧火棍守在院子里为他护法。不管谁来,都以修炼到了生死关头为由,悉数挡了回去。 刀锋仙子没出现过几次,倒是经常让人来请烧火棍去聊天。每次回来,猴子和二傻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弄得五焰魔君每回都要解释:“刀锋仙子找本君是商量生死大事,非是你们想的那样!” “呸。”“呸。” 猴子二傻分别扭头,各往相反的方向啐一口唾沫,眼神不变,却不搭理,反正就是瞧不上你。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再过几天,就是仙儿的一百岁生日了,娘说我就要成年了,孔大哥还不出关吗?”张仙儿来的次数几乎最多,一天至少过来问十次。她脸上那抹无法掩藏的失落,就连二傻都看得出来,这位一百岁的少女老姑娘,怕是中毒了! 死不了,但也没解药。 “孔仙友在领悟什么神通,这都几天过去了,为何还不见动静?” 之所以说张仙儿“几乎最多”,是因为程厚德来的次数还要超过她。或是提着半篮果子,有时则拿了一兜零碎葬石,不见空手,越来越热情。猴子照收不误,知道他没安好心后,已失敬重。 “快了,快了,程大仙请回吧。”但猴子的态度很谦卑,“对了,恕小妖冒昧,大仙下次能不能带点别的果子?不是我们不知福,可老带一样,都吃腻了!” …… 主屋内。 一条猩红大龙,围绕孔琼楼的身子盘旋起舞,日夜不缀! 这里的泣血葬力很充沛,无需葬石,也能被吐纳法迅速吸纳。外面虽看不到屋内的具体情形,却能够发现,整间主屋就像无底洞一般,把周围的葬力褫夺过去,红雾缭绕,遮蔽了屋影。 孔琼楼跳过星隐术,直接着手凝练星核! 依照书中所言,星壤在绛霄同样存在,只不过鲜有人能把它们凝结为核。但早在没有心法的时候,他都能一夜观想,有了法门更是如虎添翼,倒没觉得太难。 第三日深夜。 他忽然感应到命星骤然向内塌缩,虚光的尺寸缩小为原来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周围却隐约出现了点点微尘,有别于虚拟的星光,萦绕不散! 第四日,微尘与命星的虚光纠缠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第五日,星核初步凝成,虽没有具体事物可作对比,但带给孔琼楼的直观感受,就像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儿,有棱有角,也并不圆滑。 还不够! 七日当头。 命星带好像有一块“石碾子”大小了,呈现出不太规则的圆形。尝试着不再运转凝星心法,孔琼楼终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成了。” 星核……在旋转! 尽管速度慢的像蜗牛,如果不是那些凹凸不平的表面,甚至很难被察觉,但却是一种没有外力掌控的自旋状态。 七天来,孔琼楼第一次睁开双目,眸中的神采反倒不似先前锐利,却更望不见底。赶忙加持星目,想试试星观术是不是也看的更清楚了,但下方被血云遮蔽,仍旧看不穿,可他很快注意到了这片天域的异常! “咦?!” 由于几天来太过投入,这时候才发现,附近天域多出一大堆命星,且添了几颗大星。里面的两颗,勉强认得。一颗属于口袋大仙,另一颗从亮度判断,应该属于诸佛岭那位以战道著世的佛! 算一下日子和脚程,确实也差不多了。 “吱呀!” 五焰魔君刚从刀锋仙子处回来,急匆匆走到主屋门前,稍事犹豫抬手便要敲门,门却从里面开了。 “上仙……” “是不是战佛来了?” 五焰魔君面色阴沉,“嗯……他还带来了八千僧团,正在问刀锋仙子要人。” 孔琼楼为之诧异,一个六十三就敢来要人,胆子未免太肥了吧?先不说,那边答不答应,我就是把自己给你,你能押走吗? “走,去喷他几句。” 第七十九章 万战成佛 仙人集来了很多和尚,多到能堵住十几条街,以至于许多修士一推开自家的院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直皱眉。不是没见过大世面,星榜上的大人物时常也会来这里逛逛,只是从来也不会带这么多人! 但这里,是仙人集。 “咳咳,搞什么啦,能不能给腾一条道儿出来,把街堵了我这摊子还怎么摆?” “对啊,麻烦神僧让一让,我这一对儿古尸好些天了都换不出去,快急死了。哎呦,诸位有没有研究尸道的?我这可是大机缘,与你们上古佛门的宝贝是从一个地方出土的。你不买不要紧,躲什么嘛,真是古尸不信你摸摸……” 庄严的佛家气息,顿时被此起彼伏的呼喊搅得稀烂,你们八千,可我们有十万! “我敢赌一块拳头大小的葬石,这绝对是冲着大喷子和他身上那几件宝物来的!” 也有人开始私下议论,前几日瞧见大喷子和刀锋仙子一起回来的。 道信僧团和弘忍僧团混合为一,面对种种非议,尽管某些僧众目含愠怒,仍旧保持了克制。这里的规矩还在,谁也不敢坏。两袖仙人不在家,却也不是死了。浩浩荡荡八千余众,隐呈合围之势,把仙人集核心那道土岭裹在了中间! 战佛也已领着近百位修为精深的神僧,进了两袖仙人的府宅。 “大魔头,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弘忍至上,与力佛偿命!” “喷施主,既与佛门为敌,即便此时主动交出身上宝物,亦难逃一死。” 但这近百神僧哪怕进得了府宅,也没有资格登堂入室,只能站在厅外的庭院里候着。见到孔琼楼负着手向这边走来,一些把力佛视作恩师的弘忍僧众再也忍不住,眸子中杀机毕露,纷纷断喝,好似声声惊雷! 孔琼楼嘴角挂着一丝笑,从容穿过,本不打算理会,但终是翻着白眼,在那位喊他“喷施主”的老僧面前停下。 滑稽道:“老和尚,你喊我什么?” “喷……” “哐当!” 一脚踹在大胯,把对方踢倒在地! 那老僧想躲,却躲不开。弘忍僧众赤着双目向这边聚过来,体表佛光相继蒸腾,但谁也不敢率先动手。 “魔头,尔敢!!” “骂人就骂人,难听点不要紧,可你别不正经,不踹你对不起爹娘给取的好名字!” 孔琼楼嘀咕几句,还以为他们是来寻仇的,弄了半天老想逗我笑。处在一个绝世高手杀千屠万的体系,外面的八千僧团结成大阵的话,或许有些威力,但几十个僧人就这样动手,当沙包都嫌太软。 …… 厅内。 属于两袖仙人的那个位置空着,刀锋仙子坐在上座右首,张仙儿站在她旁边,四大弟子依次排开。 战佛,毕竟代表诸佛岭,来者是客,是以客座正对着云岚大仙,但他宁肯选择站着。孔琼楼进来的时候,经过他身边时,这位身躯单薄的白袍僧扭头看了一眼,奈何对方把他当成空气。 孔琼楼笑嘻嘻的跟刀锋仙子问礼,又与外出归来还来不及熟悉的口袋大仙客套几句,讨了个位子落座。 才道:“仙子,你们进行到哪了?” 张仙儿轻哼一声,抢话道:“战佛说,孔大哥抢走了理应属于佛门的宝物。还伤了一位僧主,杀了一位。犯下的罪孽堆起来,都快够到天了,正气势汹汹问我娘要人呢!” “仙儿姑娘,贫僧岂敢与刀锋仙子气势汹汹,只不过是在讲述一个无可非议的事实罢了。” 战佛心平气和,对张仙儿微微欠身,又转向孔琼楼,亦不忘执礼。 诵道:“道信常驻,百闻不如一见,贫僧与孔施主问安。当初,本以为凭窟主与天涯阁主的几分交情,五焰魔君携宝前往天涯阁的可能性更大些,贫僧才会在那边守着。却不料施主大难不死,镇杀六丈佛……” “幸亏你守在那边,要是跟力佛换了位置,死的说不定是你呢。”孔琼楼打断他,俏皮道:“但我需更正两点。” “第一,上古佛门的宝物,不是我抢的,是你们上古佛门的菩萨非要送。我说不要,菩萨说你敢。她老人家还说,现在的和尚不怎么争气,看见你们,宁肯自插双眼。战佛要讨说法,也该是去问菩萨讨。” “其二,像我这种小角色,如何杀得了一力降十会,会不会是死亡生物干的?” “孔上仙,这话未免有些托大。”接话的人是搬山大仙,他仍旧阴沉着脸,皱眉道:“凡与僧主有牵连的战事,皆瞒不了战佛。既然做过,何不大大方方承认。双方都坦诚,才是解决问题之道。” 战佛与力佛之间,隔了八颗星,那便是八道天堑。 万战之佛,星榜排名虽在六十三位,但他修持一门禅道神通“万战归一”,能把战力往前再推两三个名次。尽管维持的时间极短,且有反噬。可早在数十年前,就曾闯进一处百余里的修罗场,强势击杀了一只十战修罗! 搬山大仙眼中,就算孔琼楼把两场悟道合在一起,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瞧大仙这话说的,我怎么敢跟您撒谎呢,没杀就是没杀。”孔琼楼心下冷笑,早知道这家伙跟自己不站一边,诚心气他。 不等搬山大仙横眉,战佛掌心再度祭出战有余痕,却是缩小版的战局重现。 孔琼楼盯着那些葬力凝成的小人儿上蹿下跳,见赖无可赖,也没觉得丢人。尬笑道:“哈,我又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想不到从这个角度看去,我还挺威风的!” 张仙儿憋笑,孔大哥就是孔大哥,连无耻起来都这么……迷人?! 战佛转向他,“孔施主,何以止战?” “战可止战。” “嗯,何以止杀?” 孔琼楼皱眉:“以杀止杀。” “施主既明白这些道理,自然知道躲在仙人集内,挑起两大势力无谓的争端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小事扩大……” “战佛想是误会了,只要诸佛岭不做仙人集的敌人,我倒可以替我家夫君给个承诺,我们也不会去找诸佛岭的麻烦。”刀锋仙子开口打断,“孔公子救了仙儿和厚德的性命,若把他交给你,不合礼数。况且,他与子衿先生相识,也不是奔着我们来的。” 刀锋仙子鲜有插话,但作为此间女主人,她的话很有分量,且阐明自己的立场。 听到子衿先生,战佛双眉一悚,显是非常吃惊。 处在刀锋仙子释放处的强烈刀意下,白袍僧微作沉吟,竟悍不畏死的抬头,迎上刀锋仙子锐利无双的眼眸,重声道:“一友,一敌,若是这样,那就请仙子拔出杏雨梨云,斩下这颗头颅,遣人交与圣佛,贫僧断然不会就此退去!” “哼。” 刀锋仙子轻哼,雪白的僧袍上就为之添了一道口子。 “我的生死,不是小事。”孔琼楼见状道,“那和尚,你也不用挑拨,就凭你还不配仙子拔刀。这样吧,你想押我走,我答应你。” 战佛扬眉:“但是?” “但是有一个前提,我也不欺负你,坐在这儿不动,只要你能走到我身边,碰到我的衣角即可!” 所有人都一愣。 虽都知道,孔琼楼有一座看不见的小院作为依仗,可即便在刀锋仙子看来,战佛一旦以雷霆之势祭出“万战归一”的手段,未必就破不了他的神通。 云岚大仙纵声长笑:“哈哈,孔公子果然豪爽,战佛想必也不会不应。” 没有征求刀锋仙子的意见,已从身上腾起浩淼白云,将大厅又变成仙境。云卷风吹,整间屋子便开始上升,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被裹上半空。筑成大厅的一砖一瓦,都在云的力量下,片片分离开来,却又保持了一种有序。 “快看天上!” 八千僧,以及方圆数十里内的仙人集住民,都发现了半空的异常。 “今日,战佛与孔施主欲了一些恩怨,虽是借了仙人集的地方,却与仙人集无关。”云岚大仙的声音随着浩荡清风远近悠扬,闹出了很大动静,“诸位,且一同做个见证。” 刀锋仙子眯眼,没有多说什么,也一并制止了张仙儿。 紧接着,云团在脚下铺展,迅速张弛,把孔琼楼所在的那把椅子孤立了出来。 “啪!” 口袋大仙瞧了瞧双方脸色,拍拍自己的大肚腩,当空打了个响指。 云层的更上方,发生了某种扭曲,霎时出现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圆球,如同清澈的水球,把下面的孔琼楼映射在内。只不过,身影放大了许多倍,似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看到战斗细节! 如此高调。 出乎了孔琼楼的预料,也包括战佛。 “道信常驻——!” 五千僧齐诵。 清云扰动之下,勾勒出了白蒙蒙的四堵墙和一棵树的轮廓,以及孔琼楼手里刚刚捧起的那杯茶……显然带着几分偏心! 惹得孔琼楼不喜。 战佛未见任何迟疑,一声暴喝,双瞳被血色蒙蔽,战意瞬间飙升百倍。全身各处每一根毛孔里,都渗出了一滴针眼大小的血珠,胶着成一件血色战甲! “吾以万战成佛,请施主起身!!” 战道与杀道,极为相似,一个重过程,一个论结果。他抓住这个机会,也看出小院的非凡,不顾反噬,直接动用“万战归一”最强手段。这份对于战力的判断和战机的把握,连孔琼楼也要自叹不如。 纵身,抬脚,踹门! 但那门却自己开了,把他放了进来,孔琼楼也根本不像约好的那样,坐着不动。 掷杯!! 他不讲信用,因为他不喜,所以要杀人。 第八十章 万战成灰 成仙式的威力被刻意压制了,仿佛与那日大战修罗时没什么两样。但当茶杯从孔琼楼手中掷出去的那一瞬,顿时攀升百倍,直追战佛,继而在短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时间内,一举超越!! 如今,他有了星核。 之所以故意压制神通,是怕有人会阻拦,让他杀不成! 茶杯速度之快,冲散了附着在上面的云气扰动,归于无相无形。此时,两人相距也不过四米,战佛的前冲势头本就迅若雷霆,哪怕周围坐了几位高手,大意之下也来不及干涉。 “轰!!” 战佛的面孔塌陷下去,孔琼楼扔出茶杯后同时起身出拳,要以强悍的肉身再补一记,生怕这一下砸他不死。 可是! 扰动的云气比他的念头还要快,错过了茶杯,却不肯再放过这一拳。聚散无常的云烟被没来头的微风一吹,便将打出去的胳膊带偏。很舒服,但也觉得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一拳就此落空! 不过……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战佛血红的面颊已经凹陷下去,刚好是一个茶杯的形状,眼珠儿亦因此爆掉了一颗。他恍如醉酒一般,开始踉跄,红白掺杂的脑浆却从只余下巴的嘴里淌了出来。万战之甲,竟也没能防住无形的杯! 此乃卑鄙,此乃阴招,此乃庙算! 但有用。 白云托起的几把椅子上,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起身,谁也没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而下方,望着天上那个巨大球体的僧众和住民,当战佛满身披红后,就都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有些住民还在扭头与别人对赌胜负,转眼却见战佛的脑袋……怎么瘪了?! 天上的球体太扎眼,放大后的影像,就连子衿先生的院子里也能瞧见。 “哼,耍滑头。” 子衿先生依然在树下坐着,没有回身去看,啐了一句后,接着喝他的青梅酒。 人鱼仙子咋舌:“这……公子好像又变厉害了。” 念慈点头:“嗯。” “他又、又杀了一尊佛?!” “嗯!” 这片天地似乎都为那一幕停止了运转,只有战佛一个人耍酒疯似的晃,栽向前面的孔琼楼,一手薅住了他的衣领。后者也不再还手,任由他扯着,迎上战佛惨不忍睹的脸面,自己都觉得恶寒。 我……有这么狠?! “对不起,说好了不动,我是不是食言了?” 战佛,倒了下去。 绛霄中,那颗璀璨的命星霎时爆裂,往四面八方飞散,那烟火,好看的不像话。 “啊——!” “啊——!!” “伐魔——!!!” 地面上,蓦然炸起一声声惨叫,一个比一个揪心,尤其是在宅院里的近百位神僧,有些甚至用手去抓自己的脸,道道血痕,整个人一下子就疯了大半。 不愿相信。 “轰!”“轰!”“轰!” 平地惊雷,逆上云霄,嘶声大叫着往半空杀来。 “诸僧节哀,但请不要忘了这里仍是仙人集,规矩……不可坏。” 云岚大仙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跺跺脚,云层就像毯子一样铺展,不容那些发狂的僧人跳上来,便已铺出去数十里。白云转黑,似要酝酿一场人间山雨,与死界的血雨腥风不同。云,也可以变成铁板一块,凡是想要上来的僧人,脑顶撞上乌云,再无处借力,都被挡了下去。 “嗡——!” 伴随一股刀意冲天,嗡鸣不止,远近皆不同,把数千僧人身上腾起的惨烈生生震散。那些即将失去理智的僧众,被震得耳根流血:“散了吧,也别哭。要哭也该是回诸佛岭,找该哭的人去哭,我这里不收。” 乌云刀语,合在一处,终于将局面重新慑住! 须臾,乌云重开,再染霜白,分离出一朵,托着战佛的尸身落到地面的群僧中。 “诸僧所见,此乃公平对决。如说好的那般,仙人集并没有插手。领了战佛的尸体,依我师母所言,给自己留条命。” 再然后,隐藏在白云中的零碎砖瓦开始重新组合,各归原位。连泥灰也都分毫不差,落到地上的时候又是一间完好的大厅! 厅内,却只有沉默。 “扑通!!” 云岚大仙诚惶诚恐,没见任何犹豫,竟直接双膝跪地:“师母,恕徒儿冒失,为仙人集招惹了大麻烦,请您责罚。” 唱戏的是孔琼楼,但戏台子是两袖大仙的徒弟们搭成的。 孔琼楼唱的不好听,观众们盛怒之下,想要把戏台一起砸了,乃是常情。无论如何,战佛之死,仙人集都别想撇的一干二净。可关键就在这里,谁也没料到堂堂万战成佛,对上本该比他弱的对手后……万战成灰,照面即死。 “请师母责罚!” 口袋大仙也跟着跪了下去。搬山大仙和程厚德没做什么,但大师兄和二师兄都跪了,他们两个也跟着跪! 刀锋仙子对云岚大仙浅笑,如沐春风:“云岚这是干什么?师母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人也不是你们几个杀得,快起来。”可她转头,却对张仙儿吩咐,“仙儿,收拾下东西,现在就搬到先生的小院去。” “娘,那你呢?” “娘还不用。” 张仙儿能看出,刀锋仙子很生气,也从未见她像现在这样生气。当下不敢辩驳,噘着小嘴,隔空对孔琼楼抛了一个无比震惊、无限崇拜的小媚眼儿,还不太熟练,看上去更像是在翻白眼,灰溜溜离场去收拾东西了。 “夫君不在,仙人集的门面全靠你们几个得意弟子来撑。都退去吧,出去安抚一下僧团,想要生事的,尽量驱离。” 四位弟子依言起身告退。 云岚大仙走到孔琼楼身边时,对他笑:“孔上仙,好手段,好魄力。” “别别别,比起大仙的云淡风轻,我……我就是个渣。”孔琼楼被他夸的有些害羞,连连摆手赔笑:“但我也不是傻子,终归领会了大仙的意图,多谢!” 云岚大仙微怔:“谢我什么?” “谢谢您把阵势搞大,不就是想让我当众杀佛吗,难道我领会错了?!” 云岚大仙又对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当先走了出去。 “搬山大仙,请留步!” 搬山大仙脸色黑的像锅底,即将跨出厅门槛的时候,却被孔琼楼从后面喊住:“大仙说,万战归一短时间内可比星榜六十。那我杀六十,是不是勉强做得了五十九?与大仙之间……”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嗯,还隔了七个人。” “六个。” 搬山大仙不回身,却道:“排在星榜五十四的人,三十年前落入一道深渊裂缝,命星炸了,尸骨无存。你跟我,中间还隔了六个。” 孔琼楼笑的更甜,憧憬道:“五四,吾死,这个排名好像也不太吉利。那就是六个,也不远了。” “哼,远着呢!!” 拂袖而去。 …… …… 厅内只剩刀锋仙子、孔琼楼、以及角落里还在发懵的猴子二傻和烧火棍,再无旁人。 “你就这么讨厌佛门?” 刀锋仙子淡淡瞥了孔琼楼一眼,在他看来仍像勾引,却听不出里面夹带了多少嗔怪。 “哪有?” 孔琼楼矢口否认:“我还救了一个小尼姑呢,喜欢都还来不及……但我更喜欢自己这条贱命。”刀锋仙子其实还不错,恩就是恩,没有赖掉。便对她吐露真实心意:“一只羊也是赶,两只也是放,都到这步田地了,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无所谓,也与仙子没牵扯。” 刀锋仙子听得来气:“堂堂的大佛僧主,到了这里被你比作放羊,能一样吗?” 孔琼楼咧嘴:“不一样,巧的是……我也不放羊。” “唉……真是叫人头疼。这些日子你最好呆在府宅内,去找子衿先生也来知会一声,我与你一起去拜访,免得再出什么岔子。我也不知以后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但无需我提醒你也知道,运气早晚有一天会用光的!” 两袖仙人四大弟子中,有三位的态度其实已经很分明。而且,孔琼楼连最弱的都打不过。若不是有张仙儿母女的这层情面,仙人集实际上已是绝地。 云岚大仙对这位师母也不是马首是瞻,似乎想让诸佛岭的人把他抓走,连他身上的宝物也不觊觎了。 “云岚这人啊,夫君说过,就是太想长生了,不愿被人在最后关头搅局。大灾一来,死物齐出,云岚一直相信,各大势力联合,才有更大的把握与死物抗衡。但叫你这一闹,大势力之间先要内乱。” 孔琼楼嗤笑,云岚大仙飞升三百年了,怎么也带着几分天真? 仙人集和万妖楼,前者离着诸佛岭更近。但那圣佛偏偏舍近求远,足以说明一切。妖族飞升者中,多桀骜不驯之辈,少了还好说,一旦局面搞大了,混在一起就会生乱。 “仙子,不是我要多嘴,但仙人集……保不住了。”也未必是毁在死亡生物手里。 刀锋仙子却反应平淡:“都一样,分个先后而已。” 孔琼楼忽然想到一件事,口袋大仙收回来的葬石呢,为什么一块也看不见?! “口袋,口袋,自然是在他的口袋大阵里。” “随身带阵?!” 孔琼楼暗惊,那么多葬石,都用阵势裹起来,与身随行。这位星榜三十六的口袋大仙,阵道手段也着实惊人。但他马上堆满笑脸,道:“仙子,我有个不情之请,终归还是您的弟子。那些葬石……里面是不是最少也有我的一半?” 第八十一章 乱象纷呈 星榜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就这样死了,不可能风平浪静。 仙人集很大,距离核心较远的地域,因种种原因错失那一幕的人,无不捶胸顿足、各种打听。 “战佛暴吼一声,瞬间披红甲,一个眨眼打出了九百八十拳。但那大喷子……咳咳,喷神反应更快,左闪右避上蹿下跳全都躲了过去。然后也在一个眨眼回他九百八十一拳,比那战佛还多出一拳……对了,你们别光顾着听,顺便瞧瞧我这一对儿古尸怎么样?” “去你个贩尸体的,我们听说是照面死。按你这样的打法能战到明年……你他娘是不是没看见?!” 孔琼楼一战扬名,强势镇杀战佛的事迹,才刚刚开始发酵。但连仙人集都没传出去,就在口耳相接的过程中走了味道,衍生出许多夸张版本。 却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没人胆敢再称他为大喷子,私下里不约而同改成了“喷神”。像是一种不伦不类、偏又颇含敬畏的尊称。不知情的,还以为跟孔琼楼修持的功法有关,经历过秘境的则都心里敞亮,仅是因为那人嘴里有毒! 绝大多数人虽不知戮星者,如今也开始了然,原来命星不亮,也能够镇杀超级强者! 那大家是不是都可以? 于是,孔琼楼就成了某些飞升者眼中的标杆,诚心膜拜者也大有人在。但更多的人,却在深思这件事产生的恐怖影响,宁肯去外面的混乱中碰运气,也不愿继续留在仙人集。 反常的却是,两袖大仙的宅院里,却一下子被塞满了。 大约能有三千人进驻!! 非但屋内坐了满地,甚至连外面的过道上、回廊下都坐满了人。每人身边,都摆着几块硕大的葬石,各自运功打坐。除了刀锋仙子和四大弟子的庭院依旧宽敞,便只剩下孔琼楼所在的院子还很悠哉。 这些人,不太一样,三千人表露出的气机,比外面那八千僧团还要强,强很多倍! 平时,混杂在十余万颗命星之中,不怎么显眼。可都扎成一堆的时候,十几颗星星加在一起,就能把烧火棍的星榜一百比下去。 道骨三千。 都是在刀锋仙子和四大弟子的授意下召集来的,看来仙人集也没有表面上那么闲散。与大部分住民不同,这些人应该都是两袖仙人三百年所经营。如果结成阵势,依然恐怖。只要愿意,随时可以在很轻松的状态下,吃掉八千僧! 不过,恐怕只有两袖大仙才有资格下令。 两大无主僧团也没有离开,憋着一股子杀气。战佛的命星陨落,无需禀报,另外几位佛主那里也已知情。 他们在等! 也都知道,圣佛会来,智佛会来,怒佛也会来……危难关头,佛门子弟爆发出的凝聚力,并不比帝王庙的大军差! 万妖楼方向,那片天域一下子就空了。两轮血月伴着数以万计的命星,正以恐怖的速度向诸佛岭推进。就算距离再远,也会在半个月后出现在诸佛岭。天涯阁和海角殿也开始往诸佛岭合流。 顶多二十天,合流后的四大势力就能赶至仙人集! 那几个地方一空,绛霄之中乱象横生,全都乱了套。窟、帝王庙、石头宫这三大势力,也在三轮血月的带领下,飞速向这边靠拢。距离远近不同,窟和帝王庙两地,与仙人集的距离还要更远些。 就连两袖大仙的命星也不再远方游离……正在飞速往回赶。 孔琼楼深知,自己没有这么大的面子,战佛恐怕也没有,这些人也不是冲自己来的。 九大势力,唯独有一处势力没有动,那就是夹在仙人集与石头宫之间的永寂谷。偌大的空域,竟连一点星光都没有,却有一轮最耀眼的血月,无法比拟,说成血阳也不为过。 永寂谷,最神秘,有一个星榜第一,也只有一个。 一个人的势力,因何位列九大飞升势力之一,却没有人知情。许多飞升者听说,三百年来永寂谷的谷主就一直霸占榜首,比排在第二的枯草剑神强出太多。哪怕一个人死撑,也有资格跟另外八个分庭抗礼! 子衿先生知道,牛头不知,刀锋仙子可能知道,却都不说。 …… “师母让我把这些葬石赠予上仙,收下吧,大部分都分下去,就剩下这么多,权作是偿还救了仙儿与老四的恩情,免得被人老挂在嘴边上。”口袋大仙来到孔琼楼的庭院,就那么一挥手,脸盆大小的葬石便把院子堆满。 远不够一半,甚至还不如顿悟成仙式时消耗掉的多,不过至少也有几百颗。 “口袋大仙,请留步!” “怎么,上仙还想掰着手指头跟本仙也比一比,中间隔了几个?”口袋大仙一撇嘴,“可惜你一双手只长了十根手指,恐怕还不够数。” “哈,我哪敢?!” 孔琼楼热情道:“就算再修十辈子,不,一百辈子,又怎会是口袋大仙的对手?只不过想跟大仙讨两句布阵的心法,以后抢了宝贝,能有个地方藏,免得带在身上太招摇。” 口袋大仙坦胸露乳,上身只穿了无袖坎肩,头上却在左右脑顶各扎了一个丸子大小的发髻。前额齐眉,后面披肩,堪称屠户的身段,少女的发型。再加上那双肉嘟嘟的大耳,造型很怪,可也赶不上他此刻的表情古怪。 “你……当真?” 眸光雪亮,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可不当真?” 这么无耻的人,是怎样飞升的,难道是用脸皮去硬抗天雷吗?休说眼下双方的立场,纵然是相交多年的道友,也没有开口就向对方讨要证道法门的,还把话说的如此随意! “你怎么做到的?” “哈,脸皮这东西,磨着磨着自然就厚了。” 口袋大仙摇头:“我问的是,你怎么能在短短几天时间内,把修为又提了一个层次,外界却浑然不觉。师母说,修罗场内,你与那只进化后的修罗尚可一战。但本仙才回来,你就上演了一出怒杀战佛,不应该。究根结底,是我们这些人太笨,还是戮星者太聪明,连诸天大道都站你们那边?” “诸天大道是个高高在上的婊子,玩弄众生为乐,也从不选边,我一介武夫又哪里去认得。大仙想多了,侥幸赢一场而已!” 口袋大仙微怔,这话太糙,可又在理。 平心而论,他发现孔琼楼并未让他觉得讨厌,因为有趣。有趣的人在下界可以遇到很多,但在白骨大地并不多见。修行本身很无聊,能一直修到这里的人,都忙着证明自己跟红尘撇开了干系,伪装出的有趣没嚼头。 “当然了,不白问,我拿上古第一神牛的吐纳法来换!” 口袋大仙眼神一亮,他知道孔琼楼与不死牛头论兄弟,张仙儿已经修了那门呼吸法,确实不同凡响。 却叹道:“你不用试图拉拢或是巴结本仙,大师兄不喜欢你,所以我也不会喜欢,口袋大阵的心诀更不能给你。你来晚了,早个几十年,说不定咱们还能论一论往事,换一换道心,且好自为之。” 说完,便要走。 “交朋友,哪分什么早晚?” 孔琼楼面带几分惋惜,接下来的话却带上了赤裸裸的挑衅。 “再说,你一个三十六,也还不值得我放下身段拉拢。就是看你挺顺眼的,给你个机会攀高枝。真要巴结,也该换你来巴结我。我是子衿先生的朋友,你不是。我有那么多上古重宝,你没有。” 前几句聊得不错,说跑偏就跑偏。 口袋大仙拧着眉头站住,回身与孔琼楼对视。发现自己走了眼,这人不仅讨厌,还很无趣。 “子衿先生从不出院门,连评榜的时候亦如是。你拿先生的名头唬人,唬不住的。”口袋大仙拍了拍肚皮,也跟着变了一个人似的,“你现在不该说大话,而是赶紧去先生的院子里藏着,能藏多久藏多久,这是你的活路。” 子衿先生不出院,院子外面发生的事,也从不会管。 每隔甲子点评星辰战榜的时候,也只是数出一百颗星,门外自有大批飞升者去对号入座。其实,命星的亮度在天上摆着,哪怕他不评也不怎么妨事了,更像一种传统罢了。 孔琼楼大笑,院子外打坐的人都禁不住向他的庭院扭头:“我不是缩头乌龟和女人,藏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要是死了,再多的宝物怎么保得住?” 孔琼楼笑的更欢! “不容易,咱们终于说到了死,我知道你心里鄙夷,我就算能杀战佛,在你三十六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只蚁,哪来的这么大底气把话说绝?”他转用贱兮兮的语气,神秘道:“大仙,我还是看你顺眼,不妨跟你托个底,我修了一门红尘秘技,很厉害。” 他不知敬畏,口袋大仙本也好奇,但想不到这么一句就完了。 “快问我,有多厉害?” 口袋大仙问:“有多厉害?” “惹急了我,求不成活,休说你们四个不争气的弟子,就算把星榜上的一百颗星凑齐了一起送过来,我也有能力拉着大家一起死!” 生死无涯,有这个能力。 院子中,始终有几道微风拂面,让人很舒服,孔琼楼竟对微风喝骂:“你堂堂十七,要杀我,来杀就是,那么多顾忌?不来……那就滚出我的院子,这里不缺耳朵!” 骂完,才对眼中杀机蒸腾的口袋大仙嬉皮笑脸道:“大仙,你信吗?” 第八十二章 那女子美吗? 口袋大仙不信!! 但孔琼楼确实嚣张到令人发指,而且他的谎话扯得很圆滑,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之所以打不过你们,是因为我还没下定决心去死! 院门半敞着,孔琼楼也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所以这些话都被外面打坐的人听了去。他们本以为喷神是仙人集的朋友,现在才知道里面的关系有点复杂。可有刀锋仙子在,说是敌人尚且言之过早,却也称不上同道。 口袋大仙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体表的空间似乎都发生扭曲,那是阵象因怒气外显,随时准备杀掉眼前的人。 就像孔琼楼自己说的,如同捏死一只蚁! 此处庭院,距离刀锋仙子栖居的阁楼很近,五六十米,对于会使三百米大刀的人而言,这里发生的事情也很难逃脱她的耳目。阁楼上的一扇窗子突然开了,不见女主人的身影,但有点点春意洒满屋脊。 “二师弟,回来吧。孔上仙是客……说几句痴话,勿要往心里去。” 微风细语,径自散开,云岚大仙始终都在。 “烧火棍,关门!” 门关了,孔琼楼像没事人一样,对猴子二傻和五焰魔君显摆:“怎么样,霸气吗?” “俺滴娘,也忒霸气了!” 猴子和五焰魔君则没有二傻那么心大,始才知道那些微风竟是云岚大仙的窥探手段。这里存不住太多悄悄话,是以也不敢再乱说。 可是……与整个星榜同归于尽的秘技?! 对不起,我们也不信。 但猴子紧接着皱起眉头,忽又想到了什么。 跟孔琼楼同行以来,唯一称得上真正看不到生路的绝境,还是在楚平王的永生鬼地。现已知道,那里是上古逆天神功“空间回潮”辟出的一块永生乐土,只不过,没能完成,却也意外促成了怨念的永生,所以才那么邪乎! 当时,一行人被费无忌的怨念逼到角落退无可退,认为必死无疑,孔琼楼萌生死志。要问大家借一样东西……借什么?! 猴子打了个冷颤。 立即央求他,能不能再去找子衿先生商量一下,无论如何也要进他的院子里躲一躲。跟着你净剩下玩命了,到现在就得了两片莲花,活着不得安宁,就怕连死也不得好死! 孔琼楼无语,“别忘了你们两个是戮星者,尊严何在?!” “我一只猴子要什么尊严,傻子也不要,你就算说我是母猴,我们两个也要进去!” 考虑了一下,猴子的想法也算正常。哪怕是戮星者,也需要时间成长,处在当前的乱局中很难自保,只好再去拜访一下子衿先生,让他把猴子二傻也收留了。 “走,那咱们现在就去一趟,正好有事向他请教。” 眼下,他虽聚出了星核,战力大增,可对手总是更强,乱子来的也太快了些! 基础星术篇,凝聚星核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后面的星火锻器、星驰飞遁、星照回光,想要按照顺序修肯定来不及了。星火锻器,需要材料,就算他能引下星火,墓场内能不能找到相应等级的神铁也很难说,毕竟是碧霄法门,不求完满,是以想直接跨过锻器和飞遁,从“台基”直接去问“大成”。 枢。 他需要枢! 但书上并没有言明,这样做是否行得通?只能去问。不过,倒没有麻烦刀锋仙子同行,两地相距不过二十里,相信那三位弟子还是有顾忌的,否则口袋大仙刚才就会暴走。 “外面的,来十几个人,每人搬几块儿葬石跟我走,领你们去见子衿先生。”孔琼楼打开院门,对外面的人喊道。院外打坐的人面面相觑,都不动弹。口袋大仙差点儿没杀了你,这人怎么就不怕? 可你使唤谁呢?! “对,说的就是你,看什么看,我堂堂仙人集贵客让你帮忙搬点东西,还请不动你了?告诉你们,我跟你家口袋大仙的关系铁着呢,什么玩笑都能开。哎呀,你还敢翻白眼,是不是欠打?” 刀锋仙子的声音从阁楼内飘了过来:“照他吩咐的去做。” 孔琼楼进步太过神速,这些葬石对他已起不了太大作用,索性搬一些放在子衿先生的院子里,给水煮鱼他们几个慢慢炼化。 “巴结不成,所以恼羞成怒放狠话了?” 刀锋仙子不放心,终是跟了过来,与他一同前往,眼含笑意。 孔琼楼一哂:“嗯,看那大胖子挺好说话,想不到也不识趣,当着那么多人拒绝我,多没面子?” 不要脸的人,会在乎面子? “你说的那门红尘秘技,能跟所有人同归于尽,真有那么厉害?”但连她也不信。 孔琼楼沉吟一下,认真回道:“仙子,如果事情真的失控,我要死了的时候,记得躲远一些。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刀锋仙子美眸蓦然睁大了几分,随后啐道:“呸,到时你自己不会死远些?” 画面太美,孔琼楼急忙移开视线,愈发羡慕两袖仙人。指了指身后搬着葬石随行的修士,道:“想不到仙子手下有这么多小弟,弄这么大阵仗出来,为何按兵不动?” “唉,这些人都是夫君多年来慢慢攒下的底子,他们才算是仙人集真正的中流砥柱。大灾一来,准备领去争渡的。仙人集号称十万仙人,但那些终归难逃……死亡生物没来,白骨大地就已乱了,只希望夫君能及时赶回来吧!” 孔琼楼跟着叹气:“仙子,你走了一步蠢棋。” 刀锋仙子皱眉,微嗔道:“这里护着你的人可不多了,说话小心点。” “我要是你,有三千道骨撑场面,先把嘴边的肥肉吃了!” “你倒真会挑拨,八千人呢,八千尊佛!”刀锋仙子白他一眼,“杀了容易,只我们几个星榜上的人突然发难也能冲个七零八落。可杀了之后呢?嫌诸佛岭的众僧不够生气,再添一把滔天怒火?” “当然不算完。” “趁着三大妖族势力都还在路上,诸佛岭没有顶级强者坐镇,号召整个仙人集,星夜兼程去把诸佛岭扫干净,那里的四大僧团加起来不过两万来人,扛不住的。还能来得及撤回来,放弃此地,主动向窟和帝王庙的人靠拢,只剩三个僧团主,看他们还拿什么与妖族联合?” “仙人集自然会蒙受不小的损失,但到时候,人族三大势力,妖族也是三大势力,大家扯平。石头宫位置不利,里面那些野菜成精的,估计对妖族的好感也高不到哪去,可以拉拢。不然就以三杀一,与妖族对垒之前吃掉,总好过坐以待毙,等着人家杀上门来!” 孔琼楼轻笑,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刀锋仙子瞥他一眼,发现这家伙为人很善,对身边人起码不错,但在大局上竟出奇的狠,张张嘴就是两大势力覆灭,三三对垒:“有很多事情,你并不了解。四大势力联合,未必一定针对的是仙人集。我们真正的敌人,也不是彼此,甚至不是死亡生物!” 真正的敌人,不是飞升者,甚至不是死亡生物,那还能是空气?! 我不知道但我问了,你们一个个藏着掖着,知道的不说,不知道的瞎说,不能怪我。 牵扯到秘密,飞升者的嘴巴都很严实,知情的少,愿意说给别人听的更少,带着几分天机不可泄露的意思。原因却让孔琼楼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服。相当多的飞升者相信,把自己知道的重要秘密透露给别人,便会被分去星运! 大灾,最终究竟会面临什么? 争渡,又该是怎么个争渡法? 永寂谷为何只有一个星榜头筹,怎么回事? 他问不出,也懒得再去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根据一些零碎的信息胡拼乱凑,他发现整个飞升墓场中,没有超过四百年的飞升者。刀锋仙子说起这些时,最多也只有三百余年,再往前的往事,除了子衿先生,似乎很少有人清楚……那就是三百多年一灾! 可有一点想不透,九大势力不是延续了千年万载吗?既然连四百年都撑不过,又怎么确保传承不灭?转念一想,九大飞升实力算传承吗,好像也不算,最多算“地方”。 忽然想到,闭关这几天来,刀锋仙子总找烧火棍商量生死大事,他能有什么大事?! “你不知道?” 刀锋仙子诧异,孔琼楼竟然不知情:“魔君虽不在是窟修士了,但在枯草剑神那里还有些情面的。” 孔琼楼白眼一翻,直接抬脚去踹五焰魔君,但后者早有防备,一个花式扭屁股躲了开去。弄得后面的修士们一阵咋舌,不愧是喷神,面对星榜一百就跟踹儿子似的。 一番支支吾吾,原来烧火棍在窟时,身份更像是那位窟主的男婢,还是贴身的那种。枯草剑神,霸占星榜第二也有三百多年了,且是个女的。据说,她飞升的时候,只从身边摘了一根草,便把苍穹撕裂,强势登临死界! 也有人叫她,麻衣剑姑。 由于这一重关系,刀锋仙子为了防备诸佛岭,准备让五焰魔君去窟与剑姑说情,与窟结成联盟。 “哈,难怪我第一眼看见你,发现你就是服侍人的好材料!”孔琼楼关心的重点总于别人不太一样,“麻衣剑姑,美吗?” 烧火棍一噘嘴,挂满痴情:“任那大道成往事,天地皆泡影,保准上仙也没见过,女子可以美成我家窟主那等模样!!” “哐当!” 猝不及防一脚:“我就问你美吗,你他娘发什么春?” 第八十三章 深渊 进了子衿先生的院子。 孔琼楼让人把葬石分别搬到水煮鱼和念慈的房间去,给趴在门口的癞皮狗也留了些。修士们生平第一次踏进先生的小院,期待了大半天,也没能见到先生本人。搬完葬石后,都被刀锋仙子撵了出去。 简单聊过几句,孔琼楼对着张仙儿一通猛夸,让她给猴子二傻也寻一间屋子。 “孔大哥放心,包在仙儿身上,有我在,子衿先生绝不会赶他们走!” 子衿先生难得没有坐在树下喝酒,而是在后院的池塘边与智障牛聊天。若说超然,一个上古余孽,一个疑似圣古至尊,倒也勉强能聊到一起。刀锋仙子轻车熟路把孔琼楼领到后院,没有跟上来,他独自走近。 “七天,聚了星核,你小子的资质倒还可以。杀了一尊战佛,跑我这儿显摆来了?” 孔琼楼陪着笑脸,不伦不类的作揖,夸张道:“是谢先生来了!滴水之恩报以涌泉,先生给的那本书着实厉害。但最主要的,一隔多日未能再睹尊颜,心里头想得慌。就好像树叶见不到阳光,就会……” “呸!” 智障牛把口水啐了他一裤腿儿:“二弟,你又不是母的,慌个屁?有什么话直接问,大哥这一重关系在,长胡子不会对你藏私的。” 子衿先生不想听这两个智障拌嘴,直接说道:“你是来打听,哪里才能寻到绛霄可用的炼器材料吧?” 孔琼楼摇头。 “哈哈哈……越过炼器和飞遁,直接修回光术?” 当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倒也出乎了子衿先生的意料,跟着便是一阵纵声嘲弄。 “不能?!” 智障牛也跟着笑:“白痴二弟,一座刚刚打好地基的房子,想要跳过砌墙和架梁两步,直接搭顶。你告诉大哥怎么搭?” 孔琼楼回骂,你一个耕田的懂什么建房子?却也无法否认它说的很在理!假如时间充裕的话,谁不知道循序渐进才是正途? 子衿先生说道:“两步省不掉,却能省一步,把墙堆起来以后,直接搭顶。这样的境界虽然不稳固,但你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修,建的房子不大。待到大成之后,再把缺了的那一步找回来。” 星火锻器的过程,必不可缺,但星驰飞遁可以跳过。于是,就回到子衿先生的问题,白骨大地上,哪里去找适合的锻造材料? “白骨大地没有,有一个地方倒有,但你未必有胆子去。” 孔琼楼眼神一亮:“哪里?” 子衿先生拍了拍身下的草坪,孔琼楼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地方。 悚然道:“深渊?!” “嗯,与绛霄境界对应的铁石倒有那么几种,可都生在苦海的对面,飞升墓场没有。对于碧霄锻器的人来说,也没什么用。不过,顺着大地那些裂缝下到深渊内,倒有一种‘赤阴铁’符合条件。你若想修回光,必先有器,少不了去那里跑一趟。” 飞升者对墓场知之甚少,白骨大地的下面有什么,一直充满神秘。深渊所处的位置,远比上古秘境还要深,很难知底。那里是曼陀罗的故乡,也是孕育强大死亡生物的地方,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孔琼楼幽幽道:“我还以为,没有人能从深渊活着回来……” “废物肯定不行,也说了你未必有胆子去。”子衿先生语气轻佻,“百年前,张拂衣那小子下去过,回来后只剩下一口气,但终归是回来了。对于戮星者而言,那里倒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磨砺场,能让人开眼界,以前也不止一位戮星者去过。” 两袖仙人进入过深渊?! 却没听刀锋仙子提起过。 “先生,赤阴铁分布在什么深渊的什么地域,需要多少才够炼器,归路在何方?” 孔琼楼思量一下,并没有迟疑太久,既然没有选择,把心一横,大不了进去闯一遭。他开始详细打听深渊下的情况,子衿先生也不是每个问题都回答,只简要的说了几句。 聊胜于无。 “哞,那种地方对你来说很危险,二弟一定要多加小心。”智障牛道,“等你回来,恐怕就见不到大哥了。但不管来日如何,你都是大哥的好兄弟。呸呸呸,你他妈算不上好兄弟,我把‘好’字去掉。” 子衿先生说牛头在院内呆不久,果真如他所说,没几日就要走了?! 孔琼楼愣道:“我下去取了赤阴铁就回,你要去哪里,就不能等几天我回来再说?”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怕观音大士和专诸跑的太远,寻不见踪迹了。”智障牛道,“大哥要去找那个缺德盗讨说法,利用了牛爷爷这么多年,即便当年是他把我偷出来的,可也没安好心。” 话里的信息量很大! 上古第一大盗显然还活着,很有可能就藏身在专诸守护的小鼎里面,甚至小鼎本身就是伍子胥?观音大士和专诸相继破开秘境后,一个跑,一个追,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会不会引起死神关注,但牛头要去找他们。 “这回,他最好能帮我找一具合适的新身体,不然跟他没完。” 听语气,牛头与伍子胥不仅认识,好像还很熟! 心中有些小伤感,却问道:“智障,你为什么不去寻原来的身体?一颗头都能不死,兴许牛身子也可以,说不定正在哪个地方勾引小母牛呢?就是饿了这么多年,应该瘦了点儿吧?” “我他妈现在扭头就走,再也不认识你,信不信?”智障牛气得“哼哧哼哧”喘气,最后却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道:“原来的身子固然好,可惜被吃掉了,当着我的面吃的,啃得真叫一个干净。” 孔琼楼身子微震。 “二弟,大哥临走之前,要送你一件礼物。” 孔琼楼走过去,抓住两根牛角把它拎了起来,上上下下看个遍,牛耳朵里也不放过。它要是有礼物才见鬼了:“怎么,你要拔颗牛牙给我,挂在脖子上辟邪?!” “他妈的,不是这种礼物,是更珍贵的无形礼物。咳咳……也就是几句话。” 洗耳恭听。 “大哥从你眼底看到过,你神识海里的太玄经有道祖的气息,虽然比上古大道箴言还差了些,却也是真传。既然能提前修法,这门逆天的心经自然也可以修。之所以还不行,并不是因为你修为不够,而是因为你不相信。” 孔琼楼听不懂了,“不相信什么?” “道,无所不在!” 智障牛此刻的表情,让他想到了古墓里的观音大士。楚平王问她,佛祖在哪?她用肢体语言回,佛祖在心,佛祖无处不在。可我上哪去认识上古年间的道祖? “你慢慢领悟,以你的悟性,会懂的。” 子衿先生却被牛头说的直皱眉,若有所思问道:“你们这帮余孽,想干什么?” 智障牛蓦然断喝,霸气侧漏:“呔,你这后来人,怎么资格去问先行者?” 但子衿先生威胁说,要把它沉塘,永远困在这座小院里,牛头秒怂,“想干的事情,和你们一样,既然不得长生,那他妈的谁也别想!” 莫名其妙的,子衿先生就地侧躺,枕着自己的拳头说要睡觉,下了逐客令。 “水煮鱼,把莲花每人分一片,剩下的都拿出来,给我大哥践行!” 孔琼楼捧着牛头回到前院,竟要把莲花瓣喂它吃到饱,忽然大方的让牛头热泪盈眶。菩萨手印几人都记下来了,该领悟的也都领悟了,只剩下沉淀。这里是子衿先生的院子,吃再多,莲花的神圣气息都被压制,也不怕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孔大哥,你要去深渊!”张仙儿惊叫。 孔琼楼笑道:“放心,孔大哥这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仙儿不要担心。” 张仙儿噘嘴:“仙儿知道,可是你这一去,就会错过人家一百岁生日了呀!” 众人哑然。 仙人集都快完蛋了,整个墓场的飞升者九成九都得死,但过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忘? 孔琼楼一通安慰,去下面一定给她带礼物,最后干脆把她拉进一间屋子,附耳上去,说回来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使劲给你过,少女才羞羞的答应了,仍难掩几分失落。回去的路上,只剩刀锋仙子和烧火棍,他不肯留在院子里。 刀锋仙子把玩着分来的一瓣炼化,眸子中却映满了恐惧:“你想好了,真的要去深渊?” 孔琼楼点头,问她两袖大仙是不是去过?刀锋仙子承认,却说夫君回来后险些丧命,还是子衿先生施法救活的,但下面有什么,一百年来鲜有提及。至于是不是实话,就很难判断了。 深渊裂缝遍布白骨大地,仙人集境内距离半日脚程的地方,就有一处。 “要我或送你去吗?” 孔琼楼笑道:“不用,但请仙子帮我个小忙。” 当夜。 刀锋仙子找了个由头,把四大弟子都召集过来,一聊就是半夜。刚开始,云岚大仙还以为师母多愁善感了,在跟徒弟们诉苦。悄悄分化出一缕微风,吹拂孔琼楼的小院,屋里屋外却只剩下五焰魔君一个人,躺在院子里的葬石上来回打滚儿。 后半夜,一个人影出现在某道大地裂缝的边缘,凝视深渊。 第八十四章 花王、荒村、死湖 裂缝的内壁凹凸不平,红土中埋没的白骨像枝桠一样横伸着,有很多地方可以落足。 孔琼楼左右借力,呈‘之’字型极速下坠! 由于白骨大地常发生变动,他选择的这条裂缝,是近几年才裂开的。从地表看下去,裂缝蜿蜒十几里,最宽的地方大约百余米,但随着置身其内,发现两壁的距离逐渐拉开,到了与上古秘境差不多深度时,竟然至少相隔千米。 “我的天,难怪要叫深渊,真是个无底洞!”孔琼楼立身于一根尺寸巨大的腿骨上,暗自惊叹。 抬头向上方望去,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那是入口外投映出的血色苍穹。可是,向下看,仍见不到底,彷如佛经中所讲的地狱入口! “哗啦……” 下方,有异响渐渐茁壮。 孔琼楼收敛气息,藏身于黑暗,一动不动。等了好长一会儿,终于看清由什么引发。 一只体型庞大的年尸,用手扒住对面的峭壁,正在往上爬。峭壁每次都会剥落下一大片,巨大的残骨被扯得松动,簌簌坠落,却听不到坠底的声音。忽又察觉,某块红土中嵌着一大片恐怖的烂肉,雾气环绕,移动的速度并不慢,那是一群千目太岁在迁徙。 他现在的实力很强,这些死亡生物并不构成威胁,也没有刻意去招惹。 下坠……足足耗去了一天!! 当他终于置身于底部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知自己离地面有多远。裂缝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地下溶洞的穹顶。直径几十米乃至数百米不等的骨笋从顶部垂落下去,有些纵贯上下,干脆变成了一根根恐怖的白骨巨柱。 黑暗侵袭,死气弥漫,他顺着白骨巨柱来到溶洞底部,即便以慧眼明珠的超强视力,也只能看出去几百米左右! “嘭。” 一只人类手掌模样的死亡生物从脚边爬过,背生独眼,掌心却有一个圆形的口器,一圈圈尖牙对孔琼楼呲露,被他一脚踩的汁液四溅。 “你他娘吓唬谁……” 脚下的土地并非由白骨铺就,亦非是血渍浸满的红土,漆黑的泥壤,表明这里积压的死气远比上面浓郁! 小心抓起一把黑土,手心便传来强烈刺痛,仿佛千万根毒针要往肉里钻。急忙撒手,运功抵抗。这些土壤中浸满了死亡之毒,但沾染之后,却不像其他人描述的那样恐怖,更不至于毒发身亡。 向子衿先生打听深渊内的情形时,对方提了一句,自己体内生死同流,所以对死气有一半的相容,乃是最得天独厚的优势。数遍圣古,亦不曾有。楚平王在鬼地内也曾好奇,说明这种情况,放在上古年间也是稀罕事。 “先生说,死气积攒到一定程度,便会像朝露一样凝成水滴状态,直至聚为溪流,百溪相汇,最终形成一座死亡之湖!” “赤阴铁,往往伴生在死亡湖畔,凛冽如冰,就连死亡植株也不愿靠近。要想找到赤阴铁,必须循溪觅湖!” 将感官释放到极致,却听不到附近有溪水流动的声响,只好凭感觉蒙了一个方向,一路潜行。偶尔会遇到一些闻所未闻的死亡生物,但等级不算高,能避则避,避不开的也都被顺手解决。 估摸着跑出去能有几十里了,周围仍旧只有林立的白骨巨柱,且越来越粗,却不见溶洞边缘所在。由于视线看不了太远,他捡起一块黑色的石块儿,用力向上抛。过了片刻,才听到石块撞击穹顶的细微声响。 百余丈的上下间距,变成了千余丈,孔琼楼恍然大悟! 这里,根本就不是一个或几个溶洞,更像是一片深埋在白骨大地下的广袤空间。 ……走过百余里的漆黑草地,一些草叶上出现了墨色的露珠儿。紧跟着,又迎来一片曼陀罗花海,不知边界,所有花瓣都含苞待放,黑茎盘绕白骨巨柱,红光在花蕊中隐隐流转。 数不清的葬石! “一定要忍住,没有修罗,但说不定会招来更恐怖的死亡生物。” 死亡花尚未开放,这里也并不存在修罗场,尽管是来寻找赤阴铁的,但这么一大片葬石,着实充满诱惑。强忍收割欲望,在蠕动的黑茎间兔起鹘落,谨慎穿行,发现花海至少绵延出去几百里! 忽然,孔琼楼停住。 “这是……花王?!” 前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根粗壮的黑茎,能有十几米粗的样子。花蕊中,包裹了一块屋子大小的葬石,散发出的红光极为炙盛。但更引人注目的,却是红光之中竟然掺杂了一丝丝湛蓝,好似飘带般氤氲交织。 法力!! 那块葬石内……蕴藏了法力。 之前,没有刻意去打听,曼陀罗是否也分等级?但像这样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能孕育出含有法力的葬石,估计在白骨大地上并不常见。 “如果能把这些法力纳入体内储存起来,即便不用来领悟神通,也可以一下子释放出去,给对手来个一击必杀!”他可以直接吸纳法力,只不过法力实在太难寻找,通过泣血葬力压缩转化,杯水车薪。 面对这样的诱惑,再忍下去天理不容! 孔琼楼绕着花王飞速转了几圈,方圆十几里内并未发现异常,便奋起全力,向那粗壮的花茎踹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黑茎被神通踹断了不到三分之一,坚韧程度远超普通的曼陀罗。 整片花海,都跟着剧烈抽搐,似要盛开。孔琼楼为之大惊,这等场面与修罗战场出现的前兆如出一辙,难道在大地深处,曼陀罗也能结成修罗守护?! 几百里的花海,若是战场形成,他必死无疑。不及多想,当下纵身跃起,扑到断口,不顾那些黑色的汁液淋身,问仙式连番狂轰,并在黑茎中祭出仙人小院,阻止伤口愈合,开门掷杯! …… 粗壮的黑茎彻底断为两截,没来得及盛开的花海便由此地向外枯萎。死气消融成流,大部分渗入脚下,也有的汇成小溪,蛛网一般流淌。孔琼楼像一根黑炭般,浑身的皮肤像被火烧一样疼痛,却呆呆望着身前巨大的葬石,发出一阵傻笑。 这块石头,可真美! 震散体表的死气,不敢耽搁,倾力将整块葬石砸碎。才发现,只有最核心的位置被法力萦绕,外表的蓝光都是从里面辉映出去的,不过拳头大小的一块,仍以泣血葬力为主。虽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多,但也该知足。 抓起拳头大小的那块,迅速离开花海,地上那么多泣血葬石,却都顾不上了! “轰隆隆……”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隆隆巨响,显是惊动了什么庞然大物,移动之中撞塌了一根根白骨巨柱,年尸恐怕都没有那样庞大的体型! 确定那个大家伙没有跟来,孔琼楼把葬石震为更小的碎片,含在口中,一边顺着花海枯萎后凝成的溪流寻找,一边开始吸纳。饶是以他的速度,也耗去了小半天左右,才终于将整块葬石纳尽。 法蓝葬力,被引导至指尖部位,右手半根食指内,皆作幽蓝!! 心中牢记来路,顺着溪流前行,百余里外终于出现了潺潺的水声。小溪汇入一条几米宽的小河,但还没有找到死亡大湖,孔琼楼却在这里发现了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河边,有一户人家! 黑色的土石筑成屋体,院墙斑驳,门也塌了一半,已经荒废了。 不要命了,谁会跑来这种地方建房子? 他在周围蛰伏半晌,最终决定进去看一看。 屋子主体虽然残破,却很讲究,卧房与客厅一应俱全,并非那种糊弄事的临时居所。墙壁上,有的地方竟然以骨粉为漆,刮上了大白。四四方方的框架内,灰尘的厚度不同于别处,曾经挂过装裱过的字画,只不过已被取走。 “居然还知道用字画装饰?!” “这……总不该是死亡生物建造的吧?” “但飞升者哪有这样的胆子,即便是戮星者,应该也不会这样作死!” 沿河走出几里,孔琼楼心生一丝恐惧,前面出现一座荒村。黑色的村落,坐落有序,跨河的小桥,黑石铺成的街道,同样一片死寂。回想起子衿先生当时颇为诡异的表情,深渊之下……果真让人大开眼界。 这一次,他决定绕过。 又过了小半日,耳畔终于听到隆隆水声,黑水断流,变成一道落差几十米的瀑布。 一座死亡湖。 “这地方,太诡异了,找到赤阴铁后得赶紧离开……” 一路过来虽然还算顺利,并没有遭遇大恐怖,但这里的氛围让人不由得神经紧绷。孔琼楼不敢迟疑,并未太靠近湖边,而是先沿着外围搜索了大半圈,发现死亡湖的面积至少三四十里,也算大湖了。 可是,大湖外围,除了长势茂盛的黑色野草,几乎有半人多高,并未能发现赤阴铁! “咕嘟嘟……” 刚要再接近一些,大湖中心忽然水浪翻腾,冒出几个巨大的水泡,破裂声很响。孔琼楼立马伏低身子,变成了黑草中的一尊雕塑,心中直骂:“这死亡交织的大湖里,怎么听上去还有鱼啊?!” 鱼还不小。 第八十五章 枉死鱼 水浪翻卷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止歇。 待到湖面复归平静,涟漪散尽,孔琼楼把心一横,还是向湖边悄悄摸了过去,不找到赤阴铁炼器,誓不罢休。但那湖岸附近几十米内,转圈儿铺满了黑色的沙砾,尤为空旷,就这样闯过去未免太直白! 他强忍刺痛,从身边薅下一把把死亡草,几下就扎成一个圆锥形草垛,留出两个小孔,猫在里面向前挪动。 “呃,这不叫胆小,这叫机智透顶!” 是不是真的机智,有待商榷,但湖中若真的藏了一条大鱼,想必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水煮鱼的智商就是标尺。就这样,一堆格外招摇的草垛时不时哆嗦两下,慢慢磨蹭到了滩涂上。 “子衿先生说,赤阴铁有可能掩埋在湖边的沙地里,就算看不见,散发出的寒冷气息却不难捕捉!” 孔琼楼释放葬力抹平身后痕迹,耐住性子开始寻找。 炼器材料,自带灵性,并不是被飞升者祭炼成本命法器后,才能大小自如,本身就具备一种伸缩变化的特性。材料的等级越高,能够放大缩小的尺度也愈发惊人,重量也会随之增长或减少! 所以才特殊。 但在炼化之前,通常会处于一种并不活跃的状态,以普通形式存在。 他只需找到几斤左右的一块就足够了,第一剑法器,想要炼出一柄匕首。严格来说,赤阴铁也算不上正式的炼器材料,祭炼成命器也不可能放大到百丈,能有十丈也很知足。自己的法器,与心意完全契合,使用起来更得心应手。 经历了一个令人抓狂的过程,脚下终于传来丝丝寒意,如同踩住了一块彻骨寒冰! 蓦然间! 草垛不动了。 后方,二十几米开外的湖面,悄无声息冒出一颗丑陋的鱼头,比人类脑袋大了半圈。鱼目凸出,獠牙参差如钉,嘴边生了两根长长的须子。脑顶正中还有一根短粗的肉须,末端吊着一枚龙眼大小的葬石。 幽蓝占据了主色,暗红只余一角! 这么小的一颗葬石,蕴含的法力却比曼陀罗花王还要多出好几倍。 丑陋鱼头继续往外钻,不发出任何声响,顶着鱼头的竟是一具人类躯干,遍体生鳞,背上有鳍。它无声无息登岸,张开两只有蹼的爪子,瞄准前方草垛,体表散发出恐怖绝伦的气机,不像好对付的样子。 刚才,就是它在湖里搞出的大动静?! 由于距离太近,鱼头人还未出水的时候,孔琼楼就感应到了。湖面被那颗葬石照亮了一大片,就算感应不到也该看到了,心中暗惊,摆好了端杯的手势。可是,干等了半天,鱼头人蹑手蹑脚停在原地,却没有直接扑上来。 它还等什么? 幽蓝辉映着前面的草垛,后面的鱼人,时间就此定格,僵持了一万年那么久。草垛忽然耐不住,往前拱了一下,鱼头人也往前跟出一步。草垛再一后退,鱼头人也跟着后退。 他懵了。 一条低能鱼?! 草垛里面,响起一声气急败坏的叫骂:“你他娘倒是上啊,早看见你了!” “赫——!” 也不知鱼头人听懂没有,但却被他的声音所激怒,仰天咆哮,闪电般扑了上来。 “轰!!” 草垛猛然炸开,无形茶杯迎面撞在鱼头人的脸上,它来势顿止,还向后倒退出几步,栽倒在沙滩上。却只把脸上的鳞片砸掉几枚,鱼头并没有因此塌陷下去,坚硬程度远超战佛的血甲。 “起。” 孔琼楼沉声断喝,无心恋战,全力向下踹。 黑沙翻腾,炸出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把鱼头人整个掩埋。其间,精铁交鸣之音大盛,一团红光当空飞遁,向湖心方向落去。 赤阴铁!! 这时候,要争。 脚下葬力如云,身子腾空,奋起而追,终于赶在那块寒铁落入湖中之前,将其拿住。入手冰凉,左手险些为之冻僵。却只有孩童的拳头般大小,炼成匕首也嫌不够。但鱼头人战力实在太强,不够也不能停留,身在半空骤然改变方向,想要暂时退避。 “赫!” 就在他追击赤阴铁的刹那,湖边便已炸出一个更恐怖的深坑,黑水倒灌。湖面也于顷刻沸腾,拔高百米,巨浪从四面围困,想把孔琼楼盖到水下。速度之快,竟不容他脱身,只能当空摆院。 澎湃的水浪镇压下来,成仙式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也未被冲破! “轰!!” 黑水中,一点幽蓝穿梭如电,鱼头人控水本领超凡,下一刻已纵身撞上了无形院墙。孔琼楼如遭雷殛,身形摇晃,险些晕死过去。不存在的院墙也是墙,墙面出现一道裂缝,湖水玷污小院。 神通……居然一击受损! 鱼头人口中亦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没料到会撞到这么坚固的东西,肩头鳞片翻卷,比被茶杯砸到还要严重。可是,展现出的战力却毫不含糊。正在迟疑要不要再撞,孔琼楼却趁机突破水幕封锁,向湖岸冲去。 这样的举动,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再次狠撞过来! “来得好!”孔琼楼更凶。 鱼头人即将撞上无形的院墙时,他用力一咬舌尖,避免晕厥,轰然巨响过后,院墙再次出现一道裂痕。 “轰!!!” 但孔琼楼却在它发懵晃脑袋之际,收起神通,合身扑了上来。既然连最厉害的成仙式都扛不住,就只能以最简单粗暴的手段抗衡。一根食指,点向鱼头人的胸口,把刚积攒下的法力拼命渡了出去。 半根食指那么多,迸发出的战力却强大到不可思议! 鱼头人感应到这一指的非凡,最后关头竟然还能横身闪避,却只避开了一半身子,另外半个胸膛和一条手臂当场化作飞灰。它的脑顶,尽管化生出了一枚幽蓝葬石,但死亡生物不修葬力,根本没用。 “想跑?!” 神通受损,孔琼楼的神智出现恍惚,发现鱼头人想要遁入水底,决不能允许。这种时候不弄死它,等一会儿若是晕了过去,还不得被它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嘭!” 左手扔出赤阴铁,直接砸中鱼头人胸部的伤口,再往前一扑,与它翻滚着沉入水里。 摆脱不掉,鱼头人发狂,回身咬住了孔琼楼的一条臂膀,后者疯狂大叫,也跟着咬回去。为了防止它逃走,甚至用龙筋把彼此胡乱捆在了一起。扬起酒坛猛砸,扣眼珠,黑虎掏心……再往后的记忆,出现了模糊。 ……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自己。 孔琼楼十分疑惑,这是哪里,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鱼头人呢?!” “我的坛子呢,龙筋呢?!” 身上的衣服很干净,倒还是原来那件,但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携带的宝物都不见了。这里没有光,可也没有黑暗,一切都是那样妙不可言。神台清明,但神志恍惚,浑浑噩噩的向前走。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孔琼楼惊呼:“子衿先生!” 前面,子衿先生枕着自己的拳头,侧躺在虚无之中,似是在小憩。与那日离开他的小院时,一模一样。 子衿先生蓦然睁眼,神色比孔琼楼还要震惊,猛的爬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孔琼楼翻白眼:“我还想问您呢,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子衿先生茫然四顾,喃喃道:“这里……哪儿也不是!” 孔琼楼那叫一个无语,心里想着,我那边儿打没打赢还不知道呢,怎么一下子跑到“哪儿也不是”来了?难道,鱼头人跟水煮鱼一样,都会使用幻术,抑或死湖本身有古怪?但这绝不是死,那就只能是幻术! 子衿先生勃然大怒:“混小子,你干什么?!” 却是孔琼楼冷不丁伸手,去扯他胡子,用的力气还不小,把子衿先生扯得脑袋一歪。但这一下,心中愈发有数,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死鱼,藏了这么一手,以为让我产生幻觉,你就能逃过一死了?” “砰。” 不由分说,一拳直接向身前的“子衿先生”砸去。在这里,他战力全失,两人好像都变成了普通人。子衿先生尽管躲了,可还是被他打中肩头,火冒三丈,连连后退:“我真的是子衿先生,这儿不是你的幻觉,莫要胡闹!” “哈哈哈……编,接着编,你要变一个女人出来,或许还能迷惑我,变出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好下手!”孔琼楼内心,远没有表现的这样轻松。 想不到,最后关头还是中招了。这种逼真的幻术,他不知道如何突破,但也只好先把这位不合理的先生杀掉再想办法! 子衿先生若有所思,忽然皱眉:“你在深渊里,是不是遭遇枉死鱼了?” 枉死鱼?! 孔琼楼暴怒:“咦,你还知道自己叫什么,管你什么鱼,今天也得死!” 子衿先生似笑非笑,一边退,一边似笑非笑道:“看样子,是遇上了。那种死亡生物很有趣,碰到新鲜事物,总想着吓一吓你。战力能跟排在星榜五十几位的飞升者一战,但智力不高,更不会使用幻术。” “前几天,离开时故意没告诉你,死亡湖里几乎都有这种鱼,每湖一条。那死物也够你受的,不过它脑顶的那枚葬石很难得,可以让你吸纳法力,你把它杀了?” “我这就杀!!” 第八十六章 两场相逢(求收推) 孔琼楼杀红了眼,不容辩驳,就跟子衿先生扭打在一起。对方躲不过,也只能还手。好端端一个先生,竟让他弄得无可奈何,扯住了长胡子不说,还一连吃了好几记撩阴腿。可彼此的拳脚落在身上,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混小子,你往哪踢,信不信孤杀光你的同伴!!” “你还敢吓唬人?!” 抬手便要赏他一个大耳光,但身边冷不丁就出现了两条腿,属于第三个人。那是一个干瘪瘪的小老头儿,白首白须,佝偻着身子,俯视横倒在虚无中厮打的两人,呲牙一笑,却是少了两颗门牙。 “还不撒手!” 子衿先生挣扎起身,整了整衣襟,以他的尊崇身份,想不到竟会跟一个小泼皮在这种境地下滚作一团,传出去恐会被圣古的至尊笑话死,成何体统。孔琼楼暂时松开他衣领,转而爬起来打量身前的小老头儿,怎么又蹦出来一个?! 这副卖相,也算深刻,无论在死界还是红尘,他都从未见过。 假如是幻术作祟,扰乱了自己的思维,那怎么会幻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鱼头人若真懂幻术,又怎会被自己打个半死才施展邪法?而且,太玄经镇破邪妄,加持了慧眼明珠后,岂是轻易能被迷惑?! 好像不太简单。 “哦,我知道了,这里跟楚平王的永生鬼地是一个套路!” 子衿先生被他骇了一跳,狠狠瞪他两眼,对小老头儿恭敬持礼:“与先行者见礼。” 干瘪老人道:“后来人,免礼免礼,大家都是同道,你这个样子,小老儿受不起。” “饶是天地受不起,您也受得起,后来人再拜!” 原来……子衿先生深藏不露,却也拍得一手好马屁。 他接连作揖,凑足了三拜,才信手一指孔琼楼,问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想见我,我想见他,索性一起凑个热闹。” 干瘪老头儿围着孔琼楼转几圈,前前后后把他打量了个遍,甚至伸手掰开他的下巴,看了看牙口。乐道:“果然是生死同流,加诸一身。像你这样的小娃儿,或许还真能翻出几朵浪花来。但你这条路,比小老儿还要坎坷,心疼你半个刹那。” 孔琼楼想躲,却躲不开,搞不清状况索性不说话了。心里却道:“我跟你又不认识,也不是牲畜,看的哪门子牙口?心疼我,还半个刹那?一弹指都有十个刹那了,你这哪是心疼,分明是滑稽。” 他正盘算着怎么脱困,干瘪老头儿却突然对他说道:“天长地久!” 孔琼楼被他那双昏花老眼看的浑身不自在,迟疑道:“花、花好月圆?” “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你那白首太玄莫要太刻意了,本想邀你多聊几句,可你来的却不是时候。走吧,再不走,就要死了。” 扔下这句,干瘪老头儿便不在理他,转身向前走。 “后来人,你是不是想跟小老儿打听事?” 子衿先生颔首,扭头对孔琼楼喝道:“上古道祖相授机宜,还不谢恩……回来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撇下他,匆匆跟上。 上古道祖?! 孔琼楼神台大震,想到诗仙提到过的太玄经来历,乃是他朋友梦中与道祖相遇所得。又想起智障牛说的,他不能提前修太玄,是因为不相信道无所不在……刚要对前面喊话,却觉得眼前一黑,再无玄妙,被无尽的痛苦笼罩全身! …… 他,沉在湖底。 枉死鱼躺在身畔,业已死去。 左肩剧痛,枉死鱼临死前用大嘴咬住他的肩头不松口,有几根长钉尖牙把肩胛贯穿。但对方的模样更惨,少了半边身子,脖子上鱼鳞翻卷,被牙齿撕下大片血肉,孔琼楼的一根手指还深深插在它眼珠内。 一场连牙齿都用上了的恶战!! 可是,尽管惨胜,但死亡湖水带来无穷的压力,使人动弹不得。甚至已经灌入肺腑,他眼见也要不活。倾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侵入体内的湖水逼出,伸直舌头去够嘴边那块幽蓝的葬石。 枉死鱼死后,脑顶的葬石自动从短须上脱落,离他两寸远。 就是这两寸,上辈子的力气都用光了也够不到。舌尖生疼,先前为了保持神智清明,那一下,几乎没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此法不通,他便顶着无穷压力,勉强运行神牛吐纳法,葬力隐隐被牵动,意识再次弥留之际,才成功挪动了一下脑袋,把那块葬石吃进嘴里,开始用更快的速度炼化。 大约过了半日,孔琼楼翻起身子,跌跏趺坐。 攒够整日,幽蓝葬石已被炼化三分之二。 把龙筋和酒坛收好,嵌在枉死鱼胸膛的赤阴铁也被抠了下来,着手清理左肩伤口。 鱼嘴掰开,几根长钉脱落,深深嵌在骨头中,只好一根一根的往下拽。这只死物,真是牙尖嘴利,那几根牙齿含有死亡剧毒,若非自己体质特殊,单凭死湖之谁和这些尖牙,怕是也早就一命呜呼了。 他在湖底坐了一天有余,幽蓝葬石完全被炼化,祭出成仙式,用以隔开死亡湖水。法力开始自行修复受损的神通和肉身,修补完成后,剩余的法力仍旧被他逼到右手指尖。这一次,食指和中指内皆被幽蓝填满! 凶险,但收获也大。 仅靠这两根手指,用的好了,可杀搬山! 直到此时,才腾出心思,去回忆昨天那一场大梦,依然不敢置信。 他梦到了上古道祖,好像还是跟子衿先生一起梦到的,简直不要太玄。死界吊诡,古人也是,能通过缥缈的梦境把身在两地的人聚到同一个梦里,难怪子衿先生说哪儿不是,就是个梦! 坏了,子衿先生肯定也是真的。 智障牛与他打机锋的时候,先生说要睡觉,估计这几天来一直躺在原地准备做梦呢! “呃,我还往他脸上啐口水了,那么一大口……日后如何相见?!” 接着,又想到上古道祖的那几句话,显然是在指点,却听了个半懵半懂。 天地之所以能长久,是因为不谋求自身的生死,方显大公无私。圣人效仿天地之道,把自己摆在众生后面,却能位列前茅。并把自己置之度外,才能保全自身。所以,天地不仁,圣人也不仁,眼中皆是刍狗。 修太玄,不要太刻意?! 孔琼楼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怎样才不显得刻意,准备日后再咂摸这几句话的滋味。打量手中赤阴铁,虽与泣血葬石一样都透着红光,却不通透,隐泛金属光泽。当前紧要,仍是找到足够的材料,返回地面引星火炼器。 他在湖底转了几圈,空无一物,看来真的只有一条枉死鱼。 …… …… 广袤的深渊大地,一点也不比上面的白骨大地逊色,两道影子在半空飞驰,速度恐怖至极! 一道黑,另一道红蓝掺半。 黑影在前面逃,红蓝掺半的影子在后面追。 骤然!! 黑影停驻半空,却是一位羊脂肤白的玲珑女子,穿一件宽大的连帽斗篷,神色冷艳,挥手向身后打出一片扇面死光! “轰隆隆……” 几根直径粗达数百米的白骨巨柱便被扫断,上方一块巨大的穹顶坍塌下来,一举将后面追击的影子掩埋。但女子仍不放心,死光连出,接连毁灭老大一片地域,才继续转身飞驰,迅如黑色的闪电! 身上的那件斗篷,被利爪抓破了好几处,隐隐伴着血渍,她受伤极重。 “吼……” 斗篷女子刚刚逃开没一会儿,那片被掩埋的地域便再度炸开! 一头形象恐怖的死亡生物仰天咆哮,看上去像一只被剥了皮的老虎,虽然血腥,却更突显肌理的细腻感。背上,却有一对骨翼,虎尾末端,还长了一颗更小的猫头,猫头叼着一块拳头大的葬石,幽蓝占了八成。 狰狞!! 这种死亡生物,就连星榜前十的飞升者也未必能认得,因为极少会出现在白骨大地。 一兽双称,却为同体,虎头为狰,猫头为狞。即便是在这里,也属千年罕见。 狰狞尸,是深渊大地几种最顶级的死物之一,多来几只,甚至有能力扫清整个飞升墓场。百丈修罗在它的嘴里,不过就是点心。但斗篷女子的战力也不容小觑,虽受伤极重,几乎就要晕厥过去,可还是给它造成了一定伤害,暂时逃离追击。 她的目光,迅速扫视深渊大地,黑暗并不阻碍视线,发现一座数十里的死湖后,双眸一亮,整个人便从宽大的斗篷里滑了出来。 ……完美的曲线,当空无瑕,不可方物! 那件斗篷,依然鼓胀,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飞去。 绝美的女子则身子下坠,无声无息滑入湖里。不多时,狰狞尸便从后面追了过来,径自飞过大湖,去追赶那件斗篷去了。 女子松了口气,感应到外面的情况后,胴体舒展,一路沉向湖底。死气结成的湖水,在她这里却十分惬意。下坠的过程中,想到了什么似的,用一种晦涩难懂的语言,对湖水本身说了几句话。 湖底! 孔琼楼正打算离开,就看见身前几米处湖水涌动。天降美腿,美腰,美胸,美人……两人皆是一愣。 “啊哒——!” 根本不待女子挥手,他已全力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腹。 第八十七章 正人君子 孔琼楼那一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子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根绳索五花大绑,邪恶的姿势连她本人都不好意思描述。仍在湖底,与死水的联系却被一座无形的小院隔断。最重要的是,身无片缕,唯一能用来遮羞的,只有男子的眼皮! 可惜,孔琼楼睁着眼,睁得滚圆。 “哎呦,醒了?!” 他如临大敌,左手高举,端着无形的茶杯,随时准备招呼女子全身各处要害;右手中食二指,死死顶着她的眉心:“唉唉唉……你可别动。否则我手一哆嗦,这颗漂亮脑袋可就要开花了!” 女子刚要挣动,却感觉到一点幽蓝刺入肌肤,好似针扎,尚有二指蓄势待发。 法力!! 面前的男人,竟然可以使用法力。 就算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醒来后发现被光溜溜绑成这样,肯定也要慌那么一小下,顺便骂两句脏话,更何况是女人。这……简直是一场最可怕的梦靥,还不如就被那只狰狞尸杀掉划算! “抱歉,是你自己不穿衣服的,我也没有多余的给你,并非存心占你便宜。你放心,我乃正人君子,绑你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绑的。好吧,我就偷看了四五眼,好像不对……四眼加五眼那就是九眼了。” 说着说着,自己先老脸一红,亏心道:“咳咳,反正你知道我是正人君子就行!” 终于,他见到了一双能跟余梦瑶相提并论的大长腿。 但心中却升不起邪念,眼神也始终秉持杀机,身前的女子虽美的不像话,却非同类。第一眼时,慧眼明珠便把她看了个透,身上没有半点生机,死气浓郁的程度倒有几分生人勿进的意思。 她……好像是一只死亡生物!! “我听说,修罗百战后,会蜕变成颠倒众生的模样,你是一只百战修罗吗?” 女子不答。 低头看了看缚在自己身上的绳索,发现竟是一根兽筋,那叫一个真紧,恨不得勒进肉里去。脚裸的位置,系了一串儿死扣,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霍然抬头,美眸杀机浩荡,恨不得把孔琼楼碎尸万段! “这是上古龙筋,你挣不断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这龙筋好像不太喜欢你。挺短的一根,在你身上却越绑越长,还会主动收紧。上古龙女可能也不怎么喜欢你们这些死物,我就顺便捆了个花样出来,你别介意。” “你肯定不是飞升者,那你是什么?” “对了,刚才好像听你对湖水说话,是不是想要驱赶枉死鱼,什么语言那么难听?” 一直都是孔琼楼一个人在说,但他知道,女子能听得懂。因为,他说到“上古龙筋”几个字的时候,美眸瞳孔一缩,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尽管一闪而逝想要掩藏,却还是被捕捉到了。 “装哑巴是吧,那可别怪我没给你坦白的机会!” 暴喝一声,作势便要把二指法力全渡过去。 “狰狞尸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追的是一件空袍子,盛怒之下一定会原路找回来。届时,你跟我都得死!”女子忽然开口了,腔调带着几分古怪,似是不太熟练,嗓音却很空灵,“贱民,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保证,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保证很痛快?!” “嗯。” 孔琼楼噘嘴想了一下,像个弱智,狠狠一点头:“好吧,就依你!” 腾出左手去解她脚裸的绳结,右手仍旧不敢大意的顶着她眉心。但解着解着,蝴蝶结还没解开,那只手倒先游到了小腿上,捏两下,无穷滋味。 “你别急,我得先顺顺绳子。” 女子浑身剧烈一颤,嘶声暴吼:“贱民,你找死!!” “啪。” 一巴掌打在她的侧脸,非但没使劲,下手还很轻,就跟闹着玩一样,但却是在打脸。把女子打的沉默了下去,眸中似乎变得水汪汪的,被一只超级恐怖的狰狞亡命追了一路,也都没有此刻这般委屈。 “我一定要杀了你!!” “我知道,你都说第三遍了。”说完,又在小腿捏两下,眉飞色舞,“哎呦,哈哈嚯嚯哈哈……真爽。” 女子的眼泪在眼眶转了三转,眼见就要往下掉。 孔琼楼见状,伸手就要往不该摸的地方摸。等到泪珠终于滚落下来,才临时住了手,露出一副极为自责的表情。 “死修罗,不妨实话告诉你,就算一块石头雕成的汉子,落到我手里,也保管叫他挤出点儿岩浆凑数才行。我这才刚开始热身呢,你怎么就哭了?别哭别哭,正人君子最见不得女儿家的眼泪……哈哈。” 女子若是飞升者也就罢了,即便风流成性,孔琼楼断然也不会如此轻薄。 当年,在下界销金买笑,也从未依仗盖世修为欺凌过谁!! 记得有一段时间,那早已忘记名字的花魁太勾魂,囊中羞涩,欠条倒顺手打过几张。后来,直接去千里之外的火山口内,搬来一块七八米高的狗头金,作为抵偿。再后来,好像还有不正经的文人给这事儿弄了个破典故。 ——圣人千里搬金淫为首! 淫他祖宗。 但修罗长得有多丑,他亲眼瞧见过,女子若是一只百战修罗,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儿,也脱不了本质。你想睡她,弄不好她想吃你,不划算。是以眼中冰冷,既不把她当女人,甚至不把她当人。 “贱民,我不是修罗,更不是死亡生物,我是皇族!” 皇族?! “呸,我还是神仙呢,我骄傲了吗?!” “你只不过是贱民罢了,你们都是贱民,在我们皇族眼里比死亡生物还要低了一等。呜呜呜……我要杀了你,等我们杀上去,你们都要死!”女子泪雨滂沱,愣了一下之后,哭的更凶:“狰狞,我在这里,快来杀我呀!” “你别喊!” 孔琼楼一慌,赶紧用左手去堵她嘴。 尽管这是他的院子,没有他的允许声音根本传不出去,但院墙却被震得簌簌抖动,透过湖水向外传导开去。虽未亲眼见到女子口中的狰狞是什么,但能让她伤成这样的生物,肯定恐怖到没边儿! 女子猛然往前伸脖子,张嘴去咬他的手背,差一点儿。 孔琼楼四下乱瞥,发现酒坛上的那块破布后,抓过来一把塞住她的嘴。 照女子所说,此地不宜久留,思索一下,扯了扯龙筋发现真的很结实,便收拾零碎准备跑路。动作粗暴的把她甩到左肩上,头前身后,左手抓着坛口并按住她的后颈,赤阴铁塞怀里,右手二指始终腾出来,不离她的太阳穴! 仍以院墙隔断死水,亦步亦趋,出了大湖,向来路飞奔。 赤阴铁没能找齐,但死亡之湖应该也不止这一座。况且,还抓了个俘虏,从她后面几句话透露出的信息不难发现,她的身份没有认为的那样简单,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逼供! 一路逃出去百余里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咆哮。那种凶恶的威势,让孔琼楼和肩上的女子齐齐打了个哆嗦,也算心有灵犀了。 孔琼楼扭头,对她的耳朵吹气,小声道:“你别瞪,要是实在跑不掉,我就把你当成祭品献出去。然后尿自己一裤子,就不信狰狞还愿意吃我。” 贱民就是贱民! …… …… 就这样跑了半天,孔琼楼回到那座荒废的村落,这次没有再绕开,直接进了村子! 荒村的来历,女子肯定知道。 找了间还算完整的房屋,从里面把门一关。环视屋内,什么都没剩,地上长满了死亡草,角落里,倒有一张漆黑的石床。把女子往床上一摔,这一路跑的有些急,得歇一下,两根手指依然点在原位。 等他歇够了,女子也哭够了,用那种杀之后快的眼神瞪他。 孔琼楼左手在床前扫过,接连薅下几把荒草,单手穿花引蝶,不一会儿就编出一件超短草裙和手掌宽的布条:“咳咳,那个死修罗你……你抬抬屁股,给你穿上,这个样子想勾引谁?” 女子癫痫一样哆嗦,双目几乎瞪出血来:“唔唔唔!” “知道知道,不用谢,这都是举手之劳,谁叫我是正人君子呢,现在你信了吧?!”孔琼楼也不管那些,粗枝大叶为她遮住上下两处要害,堪堪遮住。 但这一遮,倒把玲珑的曲线衬托的更加完美,还带上少许神秘的诱惑,屋内便只剩喉结耸动的声音。他急忙转移话题:“咦,这是谁呀?刚从树上下来的女野人吧,手里再拿一根骨棒,那就无敌了。” 再说下去,生怕女子会气得自爆身亡,他适时打住。待她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才把她身子扶正,一脸严肃的跟她讲道理。 “死修罗,我把破布拿开,咱们做个游戏,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我问问题你抢答。你可以喊,但……”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孩童拳头般的赤阴铁,“但你要是喊了,下次我就用这东西塞你!” 破布拿开。 女子大喊:“我要将你碎尸……唔唔!” 赤阴铁闪电般塞进了她嘴里,说到做到。但接着便是“嘎嘣”一声,在孔琼楼震惊无度的目光中,赤阴铁一下子就被她鼓着腮帮子咬碎了! 开玩笑? 非但咬碎了,她她她……她她娘的还给咽了。 第八十八章 夜屠公主 赤阴铁,何其坚硬?! 孔琼楼之前尝试过,除非动用法力,否则就算接连掷杯,也不能把赤阴铁砸出裂痕。毕竟是用来炼器的材料,即便还没有祭炼过,却也不至于脆弱成这等样子,更别说直接用嘴嚼碎。 “你、你给老子吐出来!!” 他勃然大怒,就这么一小块儿,几乎是拼了半条命才换回来的,还不如直接从我身上撕一块肉下来更痛快。由此,也足以见得女子的修为多么恐怖,若没有上古龙筋紧缚……后果不堪设想! “贱民,原来你也会抓狂!” 女子却只觉得解恨,嘎嘣嘎嘣吃的更欢,表情好像是在吃酥糖一样美味。 “我不止会抓狂,会抓的东西多了,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孔琼楼气急败坏,几乎忍不住要把二指法力全渡过去。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发问,干着急半晌,对着手边的草裙便是一巴掌,真没良心,亏我还给送你一条裙子。 “啪!!” 出乎意料的响,屋内转而死寂。 女子再度抓狂,眼见又要大喊,孔琼楼吃一堑长一智,复又把破布塞了回去。破布也是上古年间的宝物,一点都未腐朽,她却是无法再吃,也不敢咽,一阵挣动。这边,仍不解气,反正都是开荤,索性把她横在膝头,对着草裙又是重重的一记! “你再给老子吃一个,这可是上古年间某位大神的裹脚布,一次都没洗过!!” 女子羞愤交加,疼不疼不说,却很快又被他打哭。 但巴掌还是一下接一下,噼里啪啦,直到草裙都被打烂一块儿,凝脂般的肌肤泛红,隐约能看出几根手指印,才终于罢手。倒也不是心软了,是打累了。知道她修为高,是以根本没留手,哪怕换了程厚德的厚脸皮,也早该皮开肉绽。 ……真皮实!! 打着打着,怒气也就消了,这场面实在太香艳,有点让人受不了。 当他把破布拔出来,女子死死咬住牙关,也不敢乱喊了,生怕再被“裹脚布”塞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保证不塞你。” 半晌。 女子的意志被摧垮,喃喃道:“你……为什么不来个干脆的,直接杀了我?” “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坏?!” “贱民,这种无耻的话你也说的出……唔唔唔!” “凭良心说,咱们的情况如果对调一下,你会好心给我编草裙遮羞?恐怕早就兽性大发把我给那个了,完事后还是要杀掉。是不是?你刚掉进湖里的时候,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就那么信手一挥,整座湖都在晃,死的就是我了,手慢怪不得别人!” 孔琼楼急忙把破布塞了回去,说完之后,复又拔下来:“对不起,我太冲动了,这回真的不塞你了,发誓。” “贱民,你鸡不鸡道,介样辱没一位皇族,并让她活下来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女子再也不信,贝齿紧咬,从牙缝中往外挤字,有些走音。此刻,支撑她的信念就是等到对孔琼楼复仇的那一刻。也要把这人横过来打屁……不对,要把他吊起来千刀万剐,用尽一切手段,不能叫他轻易死了! 孔琼楼与她开诚布公,笑道:“我现在没杀你,可也没说你一定就能活。” 女子,是深渊大地的住民。 弄不好,这荒废的村落就是她们那一帮人以前建造的。 听她语气中的那份冷傲,显然是把自己的族群与死亡生物、飞升者区分了开来。且扬言杀上去之后,所有飞升者都要死。结合刀锋仙子说过的话,真正的敌人不是死亡生物,难道还会是这所谓的皇族?! 他想到了很多。 “贱民……” “贱民也有名字的,我叫孔琼楼,一个你注定高攀不起的飞升者。死修罗……你呢?咱们这也算熟了,按照人间说书先生的段子,休说被我看光了身子,就算只看一条胳膊,你都得要死要活以身相许才合理,不然就不是好段子。” 连番套问,才得知女子自称夜屠,还是劳什子公主。 孔琼楼为之诧然,因为这着实算不上好名字,起码配不上膝头绝美的女子,甚至连名字都勉强。 “呃,那你父亲叫什么,日杀大帝?” 夜屠公主冷笑:“哼,只有你们贱民才是由后天生灵孕育的,所以才贱。皇族父母,即是这至高无上的天地本身!” 死界孕育?! 孔琼楼再一愣,消化惊人的信息:“你还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对了,这么说,你们也没有命星了?飞升墓场的大灾,是不是跟你们有关?” 夜屠公主却重哼一声,不作回答,她的脸皮好像比之前厚了不少。反正这一路过来,全身上下早被看光,翘臀还挨了打,已不再有什么私密可言:“贱民,我领你去寻死湖,待你找到足够的赤阴铁,把我放了,我以皇族的荣誉担保,让你离开深渊,暂不杀你!” “嗯,你只要帮我找到足够的赤阴铁,我不但会放了你,还要亲自把你送回去。咱们一言为腚?”心中打定主意,要把夜屠公主绑回白骨大地,关进子衿先生的院子里,管你什么屠,都只能任人宰割。 “一言为定,你先把龙筋松开一些,捆的实在太紧,我、我保证不耍花样!” “啪。” 轻轻一巴掌,已经很顺手。 “哈,我再给你编一条草裙吧,你看这条都破了!” 眼下,倒有些骑虎难下的意思,龙筋捆上去容易,却不好再解。深渊大地死气浓郁,慧眼明珠发现,她身下始终有死气想要钻入她的肌肤,夜屠公主暗中一直试图吸纳死气疗伤,却被龙筋无情隔断。 扛着夜屠公主一路出了荒村,按照她指出的方向,在大地上飞驰,距离他下来的那道裂缝越来越远。这一晃,已经在下面停留了四五天,远没有想象中顺利。值得庆幸的是,那只狰狞尸已不知所在,并未察觉两人踪迹,只希望别再遇到! 途中。 他本想尝试着施展星观术,但这里实在太深,与星核的联系还在,却不能加持星目。 “贱民,你为什么能修法力?”半路上,夜屠公主终是迟疑发问,“你身上,好像还有一半皇族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太一样,究竟怎么做到的?” “都说了你高攀不起,我可不是一般的飞升者,比你这没人疼爱的公主厉害多了!” 孔琼楼咧嘴,一阵自我吹捧,发现夜屠公主对下界一无所知,便与她说起红尘里的爹娘,父爱似山,母爱如海。总之,你不是没爹没娘吗?那我就怎么煽情怎么说。没把她感动,倒先把自己说的情绪起伏,时笑时悲。 “哼,贱民就是劣等生物,蠢得可笑,竟然会为了后代放弃自己最宝贵的生命!” “死修罗,你不懂,就算在这里,也有很多事情比生命更珍贵。” “比如?!” “比如有一天,你能偷走我的心,我会心甘情愿为你赴死。纵然战天、战地、战尽十方,无怨无悔,还不够你臭屁?”孔琼楼瞥她几眼,“不过,你还差的远,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想偷我的心,得加把劲才行。” 堂堂皇族,会稀罕你的心?! 夜屠公主被他说得一阵错愕,继而大怒:“我若想要你的心,直接挖出来便是!!” “蠢话。真到了那种时候,我自己挖出来送你,又何需你亲自动手?对了,你们皇族会跳舞吗?咚恰恰,咚恰恰,先抖腰肢后甩臀的那种?你这身段,扭起来想必也不会太难看……你这人,怎么又要哭?” 本以为,她会耍花样,但半日后真的来到了另一座死湖,纵横四五十里,比上一座还要大。 孔琼楼也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皇族。 夜屠公主用那种稀奇古怪的晦涩语言,对湖里说了几句,便从湖中走出一条枉死鱼,比之前遇到的那一条还要魁梧几分,脑顶的幽蓝葬石,也打了一拳。非但没有发动攻击,反而登岸远去,准备离开这座死湖。 “它能听懂你说话?” “当然,这是神的语言,凡是低等生物都会退避皇族!” 神的语言?! “死修罗,你让它站住不动,我就信你。” 但显然,神的语言没有夜屠公主吹嘘的那么好用,最多能把枉死鱼吓跑。对上狰狞尸那样的凶悍死物,照样一点作用都没有,否则也就不会被追赶一路了。 孔琼楼眼中杀机一展,问道:“就算你不还手,枉死鱼也不敢咬你吗?” “哼,枉死鱼天性畏惧皇族,怎么敢……贱民,你想干什么?!”夜屠公主刚说完,就发现孔琼楼抓住她的角落,原地抡了两圈,然后像铁饼一样把她远远抛飞,直接砸在了枉死鱼迁徙的前路上。 孔琼楼脚下问仙式,趁那条枉死鱼发愣的瞬间,闪电般冲上去,直接渡了一指法力过去,杀招跌出。 强势将其镇杀! 每杀一只,他的法力都会有剩余,这种好事岂能错过! 第八十九章 皇族与死神 耽搁了两日,潜藏湖底,终于把那块鱼头上的葬石炼化。加上之前剩下的一指法力,右手五根手指全都被幽蓝所填满,但肉身似乎也达到了承载法力的极限! “观音大士曾为我加持双臂,可惜那些力量都用来消除镇压大墓的禁制了,不然的话……” 孔琼楼有些惋惜,双臂若是积满法力,这片白骨大地还有何所惧?! 击杀那只枉死鱼后,没有了威胁,他沿着湖岸开始寻找。当天,便找到了大大小小十几块赤阴铁,小的如鸡子,大的足有十几斤重,足够用来炼化一套战甲,一柄长刀,再加一把匕首了! 由于不通阵道的纳物法门,所以只好用死亡草编了个草篓,带在身边。 两天来,夜屠公主被困在湖底的成仙小院内,孔琼楼怕被她打扰修炼,于是重新塞住了她的嘴,炼化完成后,才再次把破布拔下来。 该死的贱民,竟然把她当做流星锤一样扔了出去,又是一桩千刀万剐的大罪! “贱民,我要洗澡!!” 枉死鱼被镇杀时,正好倒在夜屠公主面前,恶心的血浆四处飞溅,她脸上也沾上了少许。 “洗澡?!” 孔琼楼把草篓里的赤阴铁数了一遍又一遍,简直乐开了花,闻言白她两眼:“你是不是还想让我给你搓背啊?别做梦了,你是俘虏,没这个权利。” 死亡湖水近在咫尺,岂会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把拇指放在嘴里舔了舔,去抹她脸上的星星点点。 “好了,干净了。” “我要杀你一万万遍!!” 如今,炼器材料已经收集齐全,但却要回到地面才能引下星火。入深渊已是第七天,孔琼楼不打算再停留下去。 但此地,距离下来的裂口实在太远,便只好扛着夜屠公主开始在附近寻找,没多久就发现了目标,那是一只年尸。深渊既为一体,说明通往白骨大地的裂缝都可以返回地面,希望年尸的异常并非个例,能跟在它后面找到一条上去的路。 “贱民,说好了一言为定送我回去,赤阴铁找到了,你要食言?”夜屠公主表情充满不屑,亦明白孔琼楼想要做什么,也没指望他会真的放掉自己,可眼下也只好这么挤兑。 “我是贱民,说的话连自己都不信。” 一路尾随年尸来到某根巨大的白骨柱下,发现它要往上爬,便将其镇杀,攀到巨柱顶端的穹顶,那里果然有一道裂缝,便毫不迟疑的上行。见识过了深渊大地的破样子,忽然觉得白骨大地是仙境! “你不用白费心机了,裂缝是给死亡生物准备的出口,冥冥中有规则作祟,皇族身份尊贵,想要上去只有一条路,裂缝无法通过!” 皇族,还有专属通道?! 孔琼楼将信将疑,既然是给死亡生物准备的,飞升者为什么可以上下无阻?刚开始,并没有遭遇到夜屠公主所说的情况,以为她在扯谎。但随着越来越往上去,却逐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尚在惊诧之中,就猛然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 孔琼楼倒没觉得怎样,肩上的女子却‘嘤咛’一声,听得人骨头发酥。 真有屏障?! 势头顿住,他急忙找了一块巨大的兽骨垫脚。 “贱民,早告诉过你了,这是规则,为了保证某种平衡……啊!” 孔琼楼又向上拱了拱,于是肩头又发出那种令人想入非非的呻吟。可是,他尝试着举起一只手,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也不知夜屠公主究竟撞上了什么。看样子,不是很疼,但却跟她说的一样,不准通过。 “怎么会有这样古怪的墓场规则,那你们怎么杀上来?” 夜屠公主不肯回答,孔琼楼只好再进行尝试,就听她接连嘤咛大骂,气氛太过诡异,挨打时都故作冷漠的面颊,竟悄悄镀上了两抹绯红。 “你还脸红了,现在才想起勾引我,是不是有点晚了?” “谁会勾引你这个贱民。我这是、这是……”我这是被自己的叫声弄得不好意思了,但凭什么告诉你?“你不用尝试,规则之力不是你我能打破的。皇族若随时都可以登临白骨大地,你们飞升者早已绝种!” 这就有些难办了。 抓住一只皇族,最少也算战利品吧?说不定还能跟子衿先先生显摆一下,让他消气。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则作祟,竟不允许他带走。 那……杀掉?! 五指内积攒的法力,在她毫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应该足够了。 “哎……既然是这样,那你也活不成了。”孔琼楼思索片刻,寻了一块竖着插在峭壁内的骨板,足底葬力加持,与地面平行站了上去。长叹一声,右手五指按住她的脑顶,法力顺着乌黑的发丝透进脑顶。 夜屠公主自知难免,说了那么多狠话,奈何这个贱民的运气实在太好,终归是要断送在他手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平静的接受死亡降临。但眼角却不争气的淌下两行清泪,皇族也怕死! “贱民,你杀得了我,但永远也别想战胜皇族,你动手吧……伟大的神,请您保佑我行过死亡荫蔽的虚无,于那泉水的温暖中……”她使用飞升者的语言嘀咕了几句话,语调虔诚,像是再做临终祷告。 可惜,没能说完,“呲”的一声,上身由死亡草编织的抹胸就被孔琼楼扯了下来! “你住手!!” 夜屠公主猛然睁眼,浑身一颤,这个禽兽不如的贱民忍了一路,其间身体数次出现反应,临死前,终于要跨过那道红线,先把她那个了,再杀掉?抬眼却见,孔琼楼的视线并没有盯着她白花花的胸口,而是别开头选择了回避,像个正人君子。 君子的左手,又一把扯下了那件草裙! 因为龙筋绑在里面,衣服穿在外面,然后又单手去解她脚踝上的蝴蝶结。那一长串儿的死扣,灵巧的五指很快就将绳结依次解开。 夜屠公主不敢置信,问道:“你、你不杀我……为什么?!” 孔琼楼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女子的族群注定要成为飞升者的大敌,明知留在来日可能是祸害,为何不杀? “可能是因为……你刚才嚎的那几嗓子,很好听?”夜屠公主又要挣扎,他忙改口,“因为你会哭啊,死亡生物不会。虽然跟我不是一个物种,但你会哭,就说明还不是无药可救。说不定,以后你还会崇拜我呢……哈哈哈。” 解到最后一个绳结,夜屠公主眼眸微亮,极力压制内心的激动,终于要脱困了! “快看,狰狞!!” 孔琼楼却浑身猛的一哆嗦,望向她身下的裂缝,魂儿都险些吓飞。夜屠公主倒抽冷气,回身去看。 趁这个功夫,最后一道绳结飞速解开,他死死攥住龙筋一端。 “啊哒——!” 倾力一脚。 就像开始时那样,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浪漫,依然踹在夜屠公主的小腹。 夜屠公主身子向下飞去,龙筋却极有弹性的收缩,就此拉伸,回到了孔琼楼手中。坠落的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好像被骗了。虽隔着一重屏障,孔琼楼还是十足的小心,急忙向上跳出几步,观察下面动静。 “死修罗,对不住,怕你偷袭我,所以只好先偷袭你。” “啊啊啊……杀了你!” 夜屠公主身上的气势骤然攀升百倍,浩荡死气从深渊涌来,没入她体内,下坠的势头立止,疯狂大叫着飞了回来,但却在屏障处停下。杀机无穷无尽,瞪着嘴角微微上扬的孔琼楼:“贱民,有朝一日,你会为放了我而后悔!!” 孔琼楼在上面看的心惊肉跳,自己竟然虐待了这么一位可怕的强者?别说有朝一日,现在就有些后悔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指了指挂在她身边不远处的草裙和抹胸。 “咳咳,你们皇族开放喜欢被人看光,我们可受不了。死修罗快把衣服穿上吧,哎呀,你看身上都勒紫了。” 夜屠这才醒悟,身上仍无片缕,可这一路竟被他看习惯了。愤怒至极,反而是一种可怕的平静。死气在身周环旋,瞬间交结成一件宽大的连帽斗篷,遮住了遍布勒痕的完美,只露出白皙的面孔和修长如玉的手。 披上了斗篷的夜屠看起来,是那么令人熟悉,与可怕的死神之间,好像只差了一匹死马和一柄长杆镰刀。 孔琼楼悚眉,看见了这件装扮后恍然大悟:“你们皇族……是孕育了死神的种族?” “轰!”“轰!” 夜屠公主恢复冷漠,忽然对身边挥手,打出一道强盛的死光,两边的峭壁便拼命往下塌。无形屏障虽阻止她通过,但对峭壁本身并不起作用。下面的塌了,上面的也跟着轰隆隆往下落! “你还真是没良心……” 毁灭中,孔琼楼大呼小叫向上飞逃,再也不敢停留,一旦掉下那道屏障,等着自己的可绝不止打屁股那么简单了。 …… 塌下的土石将上方埋没,那个人也逃得没了影。夜屠公主孤立在半空,愣了好半晌,才掀开自己的袖口,去看身上的勒痕,可不紫了怎地?! “哇!!” 几天来,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化作大哭,这次没有孔琼楼在身边笑话,更加惊天动地。以前,她有一个梦想,要变强,好追随先民的脚步,直至成为死亡世界的神。现在,梦想虽不变,却只为能杀掉那个贱民。 “孔琼楼……我记住你了。” 这人,是她遇到的第一位飞升者。 第九十章 星火锻器(求收推) 回到地面后,恍若隔世,就连眼前这片风化的残骨,都让人感到格外亲切。 “可惜,若不是时间紧,真应该多陪死修罗几天。俗话常讲,日久生情,更久生娃。凭我的魅力,说不定能把她感动的自己投怀送抱,也好少一个生死大敌……” 现在所处的位置,介于仙人集和石头宫之间,但依然没跑出这片天域。漫天星象都在按照几天前的趋势运转,距离更近了些,孔琼楼却并不打算立即返回。子衿先生的院子固然好,但那几个混蛋弟子很可能堵在回去的某条路上,未必能进得去! 要找个地方,引星火,炼器。 再一鼓作气,直修回光! 他之所以不想再跟夜屠公主纠缠,也是因为体内法力趋于饱和的缘故。法力不好弄,好不容易攒下五指,必须得派大用场。以这种最巅峰的状态凝枢,才好让“枢”把法力在体内的痕迹“记录”下来。 觅了一座还算隐蔽的骨岭,把赤阴铁按照大小依次在面前排开。按照事先盘算好的,分成三份,准备炼一套战甲,一柄大刀,一把匕首。 如果不出什么岔子,这些赤阴铁也倒绰绰有余。但书本上讲的再好,第一次操作起来未必容易,只能从耗材最少的匕首炼起。哪怕不成,也不至于糟蹋太多材料。等到把整个过程摸透了,剩下的那两件自然水到渠成! 星火锻器,亦可分为养材、暖星、火炼、锻形、共灵五个步骤。 每个步骤都不可或缺,至于炼化时间的长短,则要看个人天分、材料品级,熟练程度等等。 碧霄炼器,通常要花费百余日,天分出众的才能控制在三十天左右。遇到比较笨的,或者材料实在特殊,数年乃至数十年成器,也不是没有。好在绛霄修法固然罕见,但炼器的门槛相对而言还是比较低,无需旷日持久。 “一天,一天之内,炼出匕首!” 孔琼楼心下打定主意,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我赶时间。 首先,养材! 先把体内的葬力渡一些到材料里去,并在这个过程中了解一下即将炼化的材料属性,彼此相知相熟,稍微唤醒赤阴铁的灵性。由于是绛霄材料,也无需消耗法力,那样不仅没有效果,还会因为葬力的不对等破坏材料的内部结构。 “泣血葬力可以随时补充,这一点,不成问题。” 其次,暖星! 星核为炉,会在意念的掌控下积攒自身能量,对下一步“火炼”做准备。 所谓星火,是一种九霄规则主导下的命星之辉。能够通过心法加持,脱离星核本体,跨域天地之遥,作用于飞升者手中的材料之上。与概念中的凡尘野火亦有很大差别,并不是一路从天上烧将下来。 几天来,星核也没闲着,旋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些许,不断吸纳周围的星壤壮大自己! 引动星火的心法运转了十几个周天,星辉很快凝聚于一点,与命星若即若离。 “嗯,很简单。” 前面两个步骤加起来,用的时间也不过打了个小盹的功夫。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否则便对不起天才的身份。 然后,就玩砸了!! 一团迷离的星辉离开星核,下一刻直接出现在孔琼楼掌心,把那枚鸡子大小的赤阴铁包裹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辉蒸腾不息,氤氲缭绕,看上去倒真像是捧着一朵艳丽的火苗。感受不到任何炙热,也不存在伤害,隔断了材料自身的寒冷之后,反倒让人觉得舒服。 “咔嚓、咔嚓……” 骤然间,赤阴铁内部发出一连串的碎裂声! 掌心的鸡子开始变大,孔琼楼“哎呦哎呦”连连去捂,却也无法阻止这个过程。只好高举手臂,眼睁睁看着赤阴铁变成直径三四米的大铁球,重量也随之变化,足有千斤! “这破铁,咱们还没有进行到那一步,怎么就变了?!” 赤阴铁的灵性提前出现了暴乱,尚没有被炼化,就已达到伸缩极限,内部的碎裂声愈发强盛。坚持到最后一刻,他才依依不舍的把铁球掷了出去。百丈年尸都能扳倒,这点重量自也不在话下。 “轰!!!” 犹在空中,失去控制的赤阴铁就整个爆了开来,打在无形的院墙上如爆豆般乱响。周围骨海翻腾,一大片残骨都被铁渣打得粉碎! 上来就浪费了一块材料,孔琼楼心痛至极,急忙从怀里摸出基础星术篇再看了几遍。步骤没错,应该是之前养铁的过程出现了差池,要么葬力渡的不够,要么就是渡的太多,总之没能把握好分寸。 “呃,一阵操作猛如虎,到头是个二百五……看来是我大意了,再来!” …… …… “轰!”“轰!” 接下来的两天,又发生两次爆炸,然后便是一阵跳脚大骂,惊动了几只过路的罗刹王者,远远驻足。 “你他娘看什么看,谁说天才就不许失败几次了?来来来,你别跑……” 孔琼楼大怒着追上去,将它们全部击杀。然后坐回原地,耐住性子继续摸索。中途,有一块比拳头还大的赤阴铁彻底融化,在地上铺了一层凝固的铁浆。那是因为星火不断加持,把材料炼过了,最终也只能报废! 但经历了一些曲折之后,终归掌握了窍门儿,赤阴铁在掌心变得像面团一样柔软。 两天后,他的左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造型寒酸,就是一个手柄连接着锋刃,没有花纹和挡护,更像一件经过打磨的石器。本就是用手捏出来的,锋刃上还留了几个指印。连柄带刃加起来也不过七寸长,可他空手一翻,匕首便在眼中消失不见。 内视之下,匕首变作牙签大小,长度却只有牙签的五分之一,隐藏在左手掌心的肌理中,触感有些怪异,却不影响握拳,那是赤阴铁能缩小的极限。 “杀。” 一声顿喝。 左手向前虚刺,便有红光飞涨,刹那奔腾! 锋刃前端一直放大,堪堪足了二十米长,已接近赤阴铁的放大极限,当有两千多斤,寒意凛凛,但在本人手中却极为顺手,仿佛根本没有重量,经历了第五步“共灵”之后,匕首实际上等同手臂的延伸。 “嗯,碧霄法器虽好,但毕竟不是自己的,那母女俩经过子衿先生传授秘法,洗炼多年,也无法发挥出法器真正威力。这把匕首,比不过杏雨梨云,放大的极限甚至无法超越飞霜卧雪,却大小随心,收发自如,掌控起来应该比那两件更轻松!” 白骨大地上,像死修罗那样能把赤阴铁当饭吃的应该不多。虽不知前十能不能做到,但估计云岚大仙那样的人物,想要毁去这把匕首,应该也不容易。 “哧!” 甩手把匕首抛飞。 意念掌控下,那丝维系犹在,横劈竖斩在身周布下一片死亡禁区。但随着距离拉远,掌控起来愈发吃力,可以对付一群战力不怎么样的飞升者,真的面对个别高手,还是握在手里更好用。 “二十米长的匕首,就问你们见过没有?!” 剩下的那些材料,用来炼化战甲和大刀却不够了。战甲必不可缺,平时隐在皮肤下,关键时刻能用来保命。大刀耗费的材料比匕首多一些,放大后的长度能够加持更多葬力,但本质不变。 孔琼楼想了一下,喃喃自语:“那就只好炼一套战甲出来,之后若还有剩下的,再拿来炼一把匕首!” 想到了程厚德那身重土战甲,看上去倒也带几分威风。便没有作出太大改动,回忆起重土战甲的大致形状,开始着手凝练。按照部件拆分,以及保护身体部位的重要程度,依次锻造。 脑袋最重要,没了会死,先炼一顶战盔? 但孔琼楼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护裆更重要!! “护裆,这个必须先炼,而且要厚。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碰见比我还不拘一格的,总得留上一手,不然保住了脑袋也没啥意思。” 有了头两天的失败经验,已把赤阴铁的灵性掌握,战甲虽复杂,炼化起来却越发得心应手。 又花了不到三天时间,战甲和另一把匕首相继被炼了出来。两把匕首,都隐在左手,脱去衣服把战甲组合起来,隐没于肌肤。复把衣服穿上后,乍一看没有任何不同,防护力却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些,也只是前奏,星照回光才是重头戏。 仰观星象,发现四轮血月已经出现在诸佛岭那片天域,眼见已快过去了半个月,不日即将合流。仙人集这边亦然,已经来了十几颗大星。某些星榜强者来去随心,像叶狂徒那样的也不在少数,没有选择加入九大势力。 这个时候,却也跑来此地,动机存疑! “咦?!” 孔琼楼皱眉,特意看了一下两袖仙人的那轮血月。能不能及时赶回来不说,但那血月似乎暗了不少,几乎与圣佛的那一轮相差无几了。莫不是归途中遭遇了什么恐怖的死物,受了伤? 这可不妙! “大长腿碧霄境内九枢同驻,上天钦定的至尊体,我以绛霄修法,又能凝出几枚?” 第九十一章 四大人物的算计 群星辉耀诸佛岭。 血色天穹被羽翼遮住了大片,回荡着密集的振翅声。岭外面,水浪滔滔,怒流汹涌,海妖们聚集水法,像是把一整座大泽搬了过来。脚下山摇地晃,一望无际的兽群在大地上恣肆奔驰,震耳欲聋的咆哮较之前两者……凶威更盛! 就算知道三大妖族势力不是来吞并诸佛岭的,达摩、慧可、僧璨以及慧能四个僧团,都已摆开了阵势。两万余僧齐诵,佛号长鸣,才隐隐在那片狂乱之中守住了一丝有序。但妖族的数量,仍旧是众僧的七八倍之多。 没有人知道圣佛在想什么!! 佛堂内。 龙天痕兽皮裹身,长须飞舞,强大到令人窒息。除了卖相不佳的圣佛,还有一只跟人差不多高的鸾鸟,青羽光洁,妖机震荡。但最显然的,却莫过于一只体型恐怖的老鼋,即便殿门高宽皆达十丈,取了十全十美的彩头,仍被它撞塌了半堵墙,才勉强挤了进来! 飞梁上,有一只乌鸦单足而立,却霸榜十一。八臂环生的恶猿体型仅次于海角殿主,位列十三。一条海虺,长度仅有米许,看上去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海蛇,却能力压云岚大仙一头,居第十六……排在十五的智佛,二十四的怒佛,剩下的那些大妖虽不如这几位,但也是星榜上赫赫有名的强者! 云门孤灯站在那里,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渺小。 “云门师弟,且把战佛陨落的经过与诸位妖主说一遍。” 战佛死后,道信僧团派人回来报丧,云门孤灯已经掌握了所有经过,当下便把孔琼楼强势镇杀战佛的事,娓娓道来。 “照面即死?!” 三位妖主听得有些诧异。 战佛的万战归一还是有些实力的,怎么可能让人在没有触碰到身体的情况下,空手砸碎了脑袋? “嘿!” 龙天痕的语气却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你们势力内那处古老秘境问世,才是多久前的事?那人居然能一路进阶,接连镇杀了你们两位僧团主。就算对于戮星者而言,战力提升的也未免太快了吧?” 云门孤灯愤然道:“禀楼主,那魔头运气太好,但终究敌不过佛家正义……” “行了行了,打不过就说打不过,扯什么狗屁正义不正义的?你飞升两百多年还能站在这儿,你的运气差在哪了?怎么不见你去杀他?”龙天痕挥手打断他,丝毫不留情面,反正这里属他修为最高:“你直接说,那个大喷子身上到底有几件宝物?” 孔琼楼在秘境做过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那几件宝物在战佛重演战局的时候,便被群僧看了个一清二楚。 “什么,疑似龙珠和龙筋?” “我的!” “一把佛门古刀?” “我的!” “一杆三色神火为锋的长枪,长翅膀的铜钱?” “我的!” “连他身上的酒坛子和人鱼头顶上戴着的王冠,都大有来历,可能是罕见的古宝?” “嘎嘎,都是我的!!” 低沉的龙吟震荡不休,把云门孤灯吓得身形一阵摇晃。 另外两位妖主也都互相对视一眼,暗自心惊! 之前,由于地域之隔,加上忙于为“灾”做准备,几乎都在潜心修炼。或是没能及时听到风声,也没把“秘境”当回事。在白骨大地沉沦三百年,逐渐混明白了一件事,这里有宝物,却都在界棺上嵌着呢,谁碰谁死! 地底下能有什么好东西?现在才知道,错过了一个大机缘。不过,除了正巧游离在诸佛岭附近的那些,另外几大势力也未必赶得上。 “楼主,怎么都是你的了?”海角殿主道,“我听下面的人说,那个家伙在秘境吃了海角殿的八位护法。龙筋和龙珠,理应有我的一件才对!” 龙天痕张嘴骂道:“你这只老王八,惦记宝物就直说。别学的跟卑鄙的人族一样,乱扯幌子。你那海角殿的各种护法被你封了没一千也有八百,你自己吃的都能有一大堆。敢跟我抢龙宝,炖你的王八汤!” 海角殿主大笑,倒也不怕,知道龙天痕发怒不是这个样子:“龙宝归楼主,但那人鱼不能杀。海角殿有古老记载,说那人鱼是海族之娇,一旦化人,便能养育完美后代,她必须归我,你们也不能杀!” 龙天痕嗤之以鼻。 所谓的古老记载,不过是大泽中某些残骨上的轶闻,人鱼要到苦海对面才能化人,能不能孕育完美后代,白骨大地的飞升者又怎会知道? 诸大势力,哪个不对外宣扬有久远的传承?你敢说自己三千,我就号称有一万年,但还不是用来哄骗那些不明真相的飞升者加入?只有他们这些大人物心里最清楚,上一灾的事都没有几个知道实情的,还论什么千年万载?! 但海角殿主对于人鱼的传说,显然深信不疑。 鸾主却不高兴了,是个清冽高亢的女音,十分悦耳:“你们两个,把我天涯阁忘干净了?那枚古钱既然生了翅膀,就必须归我所有,你们两个都没翅膀!” “达摩永存。” 一声佛号,打断了三位妖主的争执。 圣佛依次向三位躬身,道:“佛门古宝,按理说应当归佛门所有。但眼下非常之时,共享亦无妨,几位不要忘记更重要的原因,那几件宝物终究飞不了。逃不过去,就算持了再多宝物,也终归是死!” 两位僧主被镇杀,圣佛的反应却很平淡。 智佛、怒佛和云门孤灯都有些意外,就连佛堂内的大妖也很不理解,但三位妖主并不觉得有什么。几大势力的主人,知道的事情远比其他人多。可他们从来不提,下面的也不敢多问! “圣佛,您与我家楼主说要占个先手。那我们还等什么?趁两袖仙人回来之前,正好去吞并仙人集!”那只八臂恶猿忽然开口问道。 “小猿,你不懂,跟着本龙走就是了。这么多年,你跟我虽不是同等妖属,但就像我的亲儿子一样,亏不了你。”龙天痕解释道,“圣佛说的先手,可不是指的吞并仙人集,是去联合。两袖仙人未归,我们就这样过去未免显得失礼,也容易引起误会。等他返回,咱们再去。” 什么?! 除了四位顶级大人物,剩下的即便连排在十一位的乌鸦大士也都愣了,那如此兴师动众针对谁?智佛和怒佛分别去天涯阁和海角殿传话,但也只是传话的,不止圣佛打算。 海角殿主道:“也不一定,两袖仙人的命星近日出现了异常,可能是归途中遭遇了恐怖死物。他若伤的厉害,顺路整合仙人集亦无不可。” “慧能慈悲,圣佛请恕师弟无礼!”云门孤灯心中疑窦丛生,着实对孔琼楼又恨又怕,“那位镇杀了两位佛主的大喷子……” 圣佛打断他:“那人只是小事,时间不够,他成长不起来,便构不成威胁。”他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云门师弟,你我随不供奉同一尊大佛,但贫僧托大,一只将你视为半个弟子门人,你莫要觉得是欺你。” “慧能慈悲,贫僧岂敢!” 云门孤灯急忙躬身,受宠若惊,心中波澜起伏,这乃是莫大的荣幸! “长生路遥,你莫要为一个外人动摇自己的禅心。”圣佛沉吟一下,决定道:“等去了仙人集,不管是不是要吞并他们,你都不要掺和。只管去子衿先生的院子里呆着,就对先生说,是贫僧选了你,先生会放你进去。” 另外三位妖主,齐齐扭头看向圣佛,亦有些诧异。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子衿先生除了那母女两个,什么时候收过外人了?不过,听说他庇护了大喷子的同伴,也让这帮强者想不明白。 圣佛不会解答他们的疑惑,只道:“好了,慧可僧主,僧璨僧主,是时候了。你们把僧团整合一下,把之前选出的三千僧聚起来,剩下的亦归为一部,由你二人分别统领。” 智佛与怒佛颔首领命,却同时问道:“仍有两大僧团在仙人集外,里面亦有选中之人,这里的三千僧聚不齐。” “不妨事,到了那里再合流便是。” 三位妖主也分别对手下的大妖吩咐,选出三千猛禽,三千凶兽,三千海妖,皆与实力较弱的飞升者区分开来。与仙人集的情况惊人般相似,暗中积攒了三千最强底蕴。等到佛堂内只剩下他们四个时,外面再也听不到这里的谈话。 鸾主幽叹一声,“我们……是不是太狠了?!” 龙天痕冷哼道:“小鸡崽儿,你既然心这么善,求哪门子长生,在下界给人熬鸡汤多好?” 鸾主大怒,去啄龙天痕眼睛,万妖楼主只把眼一闭,却也不躲。 火星四溅!! 海角殿主问道:“圣佛,你怎么把子衿先生院子里的名额,留给了那个不争气的小子。你还指望他能在大灾后,重建诸佛岭?” 圣佛诵道:“本打算从战佛和力佛之中选一个的。可惜他们两个福薄,那就留给云门师弟好了。身后事,也管不了太多。三位妖主的名额也早做准备,贫僧估计,这次大灾比想象中来的快,快很多。” 龙天痕却道:“不急,我们妖族没你们人族那么复杂的心绪。这就是个过站,大伙也只是路人,死光就死光了,留不留念想无所谓。一座破骨楼,有什么好继承的?” 第九十二章 血月生变 “仙子,恕晚辈多句嘴,可是眼见几日过去了,圣佛他们怎么在诸佛岭停住了?!”五焰魔君百思不解,撞着胆子问道。 前些天孔琼楼闭关时,刀锋仙子找他聊过几次后,或许是发现他很知趣,觉得投机,便时常召他来谈话。亦不乏答应孔琼楼照顾他的意思,但基本都是刀锋仙子一个人在说,说的也不是什么隐秘大事,纯粹是女人的絮叨! 比如,在下界的时候,哪家的儿郎为她争风吃醋,互砍几百刀的往事;当年与姐妹逛街总属她最耀眼,走到哪里都是春天;她最喜欢的风流公子长成什么模样,还曾天真的跟人私奔过一回……诸如此类。 刀锋仙子很伤感! 但五焰魔君却格外无语,刚开始还能忍,后来听得心里直骂,这些破事跟我说得着?表面上,却不得不装作认真聆听的样子:“什么?绣花竟然有这么多讲究,仙子不说晚辈都不知道,真叫人大长见识!” 连他本人都开始怀疑,刀锋仙子是不是对自己图谋不轨。但实际上却很清楚,对方更像是把他当成了贴身丫鬟,且已到了身边连说知心话儿的人都没有了的地步。 “都说了,四大势力未必是冲仙人集来的,你也别多问!” 刀锋仙子停止了絮叨,忽然别有深意的看他:“魔君,孔公子为你求来了院子里的庇佑,你不知那意味着什么。就算卑躬屈膝爬着进去,也该去的。子衿先生就是那个性子,激你两句就呆不住了,太莽撞。” 五焰魔君却道:“晚辈既然遇上了孔上神那样的人物,也算机缘,决定信他一回。不想在院子里躲着,想跟他去争渡,或许有机会去对面的圣古看一看。” “争渡……你别抱太大幻想,很惨的!” 刀锋仙子脸上的凄婉一闪而逝,转头望向窗外的三千道骨,又点了他一句:“你有两次机会赖在那里,可惜都错过了。若还想去,我可以帮你去求几句,或是托住夫君的几个徒弟,你去求枯草剑神,让她选你作为窟的传人进去,说不定还有一次机会。” 五焰魔君听得疑惑,倒没觉得那院子有多难进啊?孔琼楼一通耍赖皮,子衿先生连癞皮狗都收了。怎么听她的话好像不太寻常?各大势力之主心机深,他也从未听说过窟会选什么传人。 “等孔公子回来,我也会劝他进去的,这次不是你们的机会。” 五焰魔君半懵半懂,却坚定道:“我还是选择信那个死喷子一回。”正主不在,终于过了一把嘴瘾。 孔琼楼这一去,便是半个多月。 但外人不认得,身边少数几位同伴都能认出他那颗晦暗的命星,知道他还活着,深渊也未必收的了他。刀锋仙子把人放跑,惹得云岚大仙和另外两位弟子不喜,虽不敢表露,却连夜出去追了几天,也没能找到孔琼楼在哪! 回来后,弟子与师母之间的那份不愉快,愈发明显。 “哎……” 刀锋仙子叹气,便不再劝:“那还是说说往事吧,你知道女儿家最……” 又来?! “娘——!!” 正说话间,外面却传来张仙儿的呼喊,带着老大哭腔,刀锋仙子脸色微变:“这丫头,让你呆在先生的院子里,你跑回来做什么?!” 张仙儿梨花带雨,从未见她如此悲恸:“快出去看,爹、爹出事了……” 庭院各处,三千道骨起身,望向天穹! 一轮血月,眼看已临近仙人集这片空域,却在视线中迅速黯淡下去。光亮越来越小,转眼就不能称之为‘月’,跌落为一颗大星。但大星也在变化,在张仙儿撕心裂肺的嚎哭声中,逐渐隐没,很快连五焰魔君的命星也不如了。 直到最后,晦暗到近乎熄灭,混杂在周围的星光中,过不了多久,就再难辨认! 母女两个,三千道骨,四大弟子,脸上的表情震惊无度,仿佛天塌了一般。对他们来说,也确实无异于天塌! 岂止他们,大地各处的飞升者都被惊动了,谁也无法忽略一轮血月的没落。虽然还没死的彻底,可在大灾前伤成这个样子,也基本等同于死。 仙人集,忽然就没了领头人。 …… 诸佛岭内,四大妖主齐齐抬头,众僧与群妖皆如是。 龙天痕诧然道:“真叫老王八的臭嘴给说准了,为何这么快就要灭了?” 海角殿主老鼋则叹道:“看这样子,起码是百战以上的修罗,或是其他利害的死物。白等了那么多年,终归是没有长生的命!” 圣佛皱眉:“未免巧了些吧,会不会是装的?” 图什么?! “吼……” 紧接着,龙吟震天,整个诸佛岭都向盖世龙人看了过来! 龙天痕道:“去仙人集,收了他的人,投降的不吃,我有用!” 圣佛持礼:“大善。” 于是,整个星空开始横推。 …… 张仙儿哭泣道:“娘,我们去找爹吧,他还活着!” “哭什么,你去哪里找?!”刀锋仙子美眸含泪,却厉声道,“走,与我去先生的小院,娘再领人去寻。”一咬牙,以命令的口吻对五焰魔君说,“你也跟我来,我再去求先生就是。” 但出了庭院,却刚好撞见四大弟子迎面赶来,三人阴沉着脸,只有程厚德哭的稀里哗啦。 云岚大仙沉声道:“师娘,师父他……” 刀锋仙子故作冷静,道:“你们先不要慌,我们去问问先生,夫君到底出了什么事。然后,着急所有人,随我一起去那片天域寻人!” 他牵着张仙儿便走,被云岚大仙横跨一步,拦住了去路。 云岚大仙惨然一笑:“子衿先生固然了得,可也不是什么事都知道,师娘能去问什么?那片地域如果出现了死物,师父都重伤如此,我们去了,岂不也是白白送死?” 张仙儿怔住,程厚德也怔住,刀锋仙子和五焰魔君皱眉。 “大师兄所言甚是!” “不错!” 口袋大仙和搬山大仙各自对视一眼,紧跟着站到了云岚大仙左右,表明自己立场。 云岚大仙忽然扬声道:“诸位,且去庭院外面候着,本仙与师娘有私事要谈。” 三千道骨,面露骇然,却无人动弹!! 口袋大仙皱眉:“怎么,大师兄还请不动你们吗?师父不再了,仙人集还在!” 这时,众人才纷纷反应过来,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他们都不想掺和。没过多久,偌大的庭院复又空了下来。 程厚德脸上挂着泪痕,喃喃道:“三位师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闭嘴!!” 搬山大仙厉斥:“成事不足的东西,若不是你废物,我等也不会开罪诸佛岭!” 刀锋仙子面色骤然发寒,眯眼看着身前的云岚大仙,冷冷道:“你们三个,真是夫君收的好徒弟。你们师父的命星还在,眼下不赶紧去寻人,转过头来就要欺师灭祖了?!” “师娘,我们三个也算是您的半个弟子,为何总看低自己的弟子?!” “啪!” 刀锋仙子抬手即是一记耳光,云岚大仙也不躲,任凭她抽的响亮:“那就别挡路!” 说着,就扯着张仙儿打算绕过去。 云岚大仙果真不再挡路,被这一巴掌打的轻笑,因为刀锋仙子在害怕。 “云来。” 吐了两字。 四面八方,顿时被袅袅的白云围了起来,连半个刹那都不到,云缭雾绕,无端而生,几人仿若置身于混沌。 “逆徒,你敢!!” 刀锋仙子大惊,身上腾起一股惨烈刀意,迎上似实若虚的白云,却如中败革。杏雨梨云刚要变大,就被一股云气从发丝中卷走,消失在了白茫茫里。 “师娘别怕,弟子再怎样混账,也不敢对您不敬,仙儿妹妹也无需怕。”云岚大仙气度从容,脸上的谦卑如云般诡谲,再也不见了踪影,他挺直身子,负手道:“眼下,师父遭了不测,您虽不打算主事,但我们几个也总该为三千门人和整个仙人集考虑。” 十七对十八,稳胜。 “师父打算带这三千子弟争渡,就算他老人家不在了,他的弟子也要带这些人争渡。否则,便是负了师父的遗愿!”看星象,两袖仙人现在还有一口气,可在云岚大仙嘴里,倒已经先死了,“弟子这里有几个问题,只要您据实回答,弟子就放您过去。” 刀锋仙子也知道自己打不过。 扭头看了看身边已经吓呆的张仙儿,终是叹气,没有继续反抗:“怪夫君眼神太差,竟收了你们几个弟子,几百年也喂不饱几颗贪心。” 云岚大仙笑道:“师娘这话未免矫情,弟子虽是弟子,却不是为了给人当弟子而来。大灾当头,我等都是草芥。低三下四伺候了几百年,到头来却发现师父靠不住,师娘也靠不住,那便只好靠自己,给身边人寻条活路!” “你问吧。” “大概在两百年前吧,有位飞升者来到仙人集,见到师父,声称与他老人家来自同一个下界。他说在下界见到过师父的天地像,非要说师父是他们那一界三百年前的飞升者。三百年加上如今过去的两百年,那就是五百年了!” 外界都认为,两袖仙人的飞升年龄在三百多岁,与云岚大仙几乎差不多。 但云岚自己却知道,他飞升时,两袖仙人便已在仙人集,那时候就很强。而且当时,两袖仙人碰到与自己来自一个下界的飞升者,竟然不认账,说对方认错人了,还找了个由头把那人杀了。 云岚大仙语气一转:“可是,弟子也知道,白骨大地约三百六十年为一气运,一运一灾。飞升者除了争渡,去渡那看不见的海,多半不能活……” “你不用再说了,无非就是想问,夫君是不是上一灾的飞升者。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他是!”刀锋仙子却已知道他想问什么,“不止夫君,另外八大势力的主人都是上一灾的飞升者。里面除了永寂谷主,另外八个,还都曾躲在子衿先生的小院里避灾!” 第九十三章 死有什么好笑的? 云岚大仙悚眉,证实了心中猜测! 非但是他,场中所有人都被刀锋仙子的话所惊。五焰魔君侍奉在枯草剑神身边多年,却也不知道自己侍奉的女人是上一灾的飞升者,张仙儿亦不知自己的父亲经历过大灾! 永寂谷主、枯草剑神、万妖楼主、两袖仙人、圣佛、青鸾主、吕皇、海角殿主、石头宫的铁王……星榜前九,都刻意隐瞒了这个事实。既然两袖仙人不想被同界的人认出来,另外八位想来也是如此。 口袋大仙喃喃:“师父他们……到底想隐瞒什么?” “哼,你们几个不是正打算投靠诸佛岭吗,不会自己去问?!” 云岚大仙轻笑,这的确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心中,原本便是这番打算。两袖仙人的血月生变后,再也没有谁能动摇:“师娘,第二个问题,那个姓孔的小子去了哪里?” 刀锋仙子亦没有隐瞒,直言道:“深渊!” “什么?!” 却又是一个让四位弟子意外的答案。深渊乃十死无生之地,师父百年前去过,那时已居第四,回来也只剩一口气。 那个小子,他凭什么?! 前提是,刀锋仙子没有撒谎。三位弟子眼神霍霍盯着她看了半晌,发现她不像是在撒谎。深渊很大,即便他们有胆量下去寻人,也未必能找到,更可况本就无胆。 搬山大仙径自叹了一句:“那他倒是自寻死路,可惜,没能有死在我的手里。” “孔大哥一定会回来的,把你们都打败!”张仙儿目欲喷火,悲伤渐被愤怒所取代。一百年了,猛然察觉,身边的人她竟都不认识。 口袋大仙拍拍肚皮,笑:“那人若如仙儿所言,还能、还敢回来,最好不过。” 云岚大仙略作沉吟,转而劝道:“师娘,眼下形势已然是这样,弟子这就派人去寻师父他老人家回来。但若寻不回来……念在这么多年师徒情分上,弟子愿意辅助您继续统领仙人集,领我等去争渡。先生的院子毕竟不能永远停……” 以刀锋仙子在子衿先生那里的面子,就算先生不出院子,圣佛他们应该也不会把母女两人怎样。何况,他们且算是拱手奉上了整个仙人集。 “你还有什么问题?!” 刀锋仙子冷哼,神情轻蔑的打断:“若是没有,女子还要去寻她那生死不明的夫君,求这位大仙网开一面,放我们母女几人一马。” “没有了,师娘请恕弟子失礼。” 云开一线,让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杏雨梨云从白茫茫中出现,重新插回发丝。 程厚德望了三位师哥几眼,从来没想到自己会置于这样的境地。但却鼓足勇气道:“师娘、仙儿……弟子跟你们去找师父!” 刀锋仙子点头,“夫君还算收了一个好徒弟,厚德,你跟师娘走。” 身旁三人反应冷淡,看着程厚德满怀愤慨的对三人微微欠身,权作是了却这百多年的师兄弟情分。说实话,四师弟不仅修为和天分差,长相更是有碍观瞻,三位师兄心里其实也都有些瞧不上。他既然不想长生,跟在身边也只是累赘,滚蛋趁早! “你不能走。” 几人刚要离开,搬山大仙却拦住了五焰魔君!! “你们可知道,他在枯草剑神身边侍奉多年,总有些情分的!”刀锋仙子横眉,却难掩眸中的几分慌乱,转头看向云岚大仙。 云岚大仙却已不再看她:“没有那人的头,但这一颗也总能给圣佛一个交代。一个被轰出来的奴才,却与我等同居星榜,是前面九十九人共同的耻辱,相信窟主亦能理解!” “云岚!!” “仙子,不妨事的……” 五焰魔君深深吸了口气,几位弟子出现的时候,似乎就隐约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他知道刀锋仙子救不了自己,即便孔琼楼此刻在这里,也未必能救。暗骂自己蠢货,竟然真把自己这星榜老末当成了菜。 到头来,屁都不是! “晚辈请您帮我转告那个死喷子,本君不是烧火棍。如果有机会,我非踹死他个天诛地灭的碎嘴子!”他从孔琼楼那里别的本事没学来,可折腾了这一路,就算吓也该把胆子吓肥了一圈儿。没有让刀锋仙子为难,主动对搬山大仙说道,“别污了这么雅致的庭院,换个地方动手!” 云岚点头:“嗯。” 氤氲的白云便又分化出一条相反的路径,五焰魔君头也不回走了进去,搬山跟上。走着走着,火焰蒸腾的男子似是想到什么,就开始一个劲儿的笑,让后面的搬山大仙皱眉。他看不到,却感觉得到,那笑很甜。 “死有什么好笑的?!” 五焰魔君身也不回,却道:“因为我跟对了人,当然要笑。” 搬山大仙不屑,跟对了人不会死,但他不服:“一个来晚了的戮星者,毫无仙气,除了满嘴喷粪耍奸滑,走了点狗屎运,真不知有什么让人好敬服的。你恐是上来给人当奴才习惯了,白跑一遭!” 五焰魔君不辩,忽然问他:“对了,大仙可知道,好人与坏人都是怎么死的?” “好人死于心善,坏人死于作恶,善恶需守中。” 五焰魔君大笑:“不对,死喷子说,好人死于煽情,坏人死于话多。” 搬山大仙微愣,但这跟他的问题有关系吗? “那个死喷子,既能煽情,话也特别多,可他偏就不死。你说让不让人敬服……他不死,你们就都会死光的!” 他不走了。 “怎么不走了?” “本君想了一下,这破院子有你们几个也早就脏了,没什么好怜惜的。” 身上的五彩火焰毫无半点前兆,整个就爆了开来,用死喷子的话说,死也要恶心你一把。但搬山大仙却也不是那么好恶心的,就这点儿爆炸威力,别想在他手底下闹出动静。五焰魔君还没来得及爆开的时候,一只手已经陡然扯过,便从那身躯上扯下了一颗头! 云岚大仙发话,要这颗头,那便是这颗。 “轰!!” 白云翻腾,无头尸身尽管爆了开来,五色的火焰却被压制,连声音也传不出去。 搬山大仙拎着滴血的人头走回来,刀锋仙子忽然冲他一笑,带着女儿和程厚德离开。后者来不及得意,便急忙避开了那道春风拂面,他知道那一笑代表了什么。大师兄不怕,可师娘还是比他强太多! 搬山眼底,杀机翻腾:“大师兄,这个女人……” 云岚大仙摇头,没让他把话说完,只道:“三师弟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样。你把这颗脑袋交给集外的僧团,让他们派人送回诸佛岭,半路上应该能迎上圣佛一行人。就说此人在秘境中对佛门不敬,即是对仙人集不敬。” “是!” “二师弟,你去把院外的三千唤回来,让他们不要慌。告诉众人,师父没了……可长生不曾丢,我们会走的更远!” 云岚俨然已是此间主人,话音也带上了许多威严。想了一下后,又改口让口袋大仙亲自带着人头去迎圣佛,这样显得更尊重。若不是走不开,需有高手在此坐镇,本打算自己去的。 智障牛几天前偷了三大弟子去寻孔琼楼的空子,自己走了,无需人送。刀锋仙子把张仙儿和程厚德领进了院子,让程厚德死命拦着女儿。径自化作红光远去,无论是死是活,她都要找到两袖仙人! 子衿先生躺在后面的池塘边,一梦就是好些天,任凭张仙儿哭着去摇,至今也不醒。 “该,让你死要面子,活路不走,走死路!”猴子望着天上那颗崩碎的命星,连连咒骂,眼中闪过一抹伤感和杀气,却无可奈何。 几人又去寻孔琼楼的命星,在附近天域一直也没动过,但不知他本人是在深渊还是地面。 “公子,你可千万不要回来,起码不是现在!”烧火棍死了,人鱼仙子虽然伤心,却如是祈祷。 …… “窟主,被你赶走的那个小男丫鬟死了。” 一把由泣血葬力组成的猩红巨剑,在天际飞驰,破斩流云! 剑很大。 至少能载数千,上面也真的站了这么多人! 巨剑的最前端,麻衣女子迎风而立,脑后扎了一个马尾辫。模样不丑,却有些发福,是个地地道道、不修边幅的女胖子。她就是五焰魔君口中,大道成往事,天地皆泡影,孔琼楼也不曾见过的绝美女子。 “哐当!!” 麻衣剑姑扬着双臂,满脸扭曲的感受从身前吹来的风,不得不说,烧火棍口味很重。听到后面的人说话,用手扣了扣鼻孔,冷不丁一个后踢给了身后的人一脚:“姑奶奶的眼睛难道是瞎的,还用你提醒?!” “喔嚯嚯嚯……窟主踹的好,都怪我嘴欠!” 挨踹的人,是排在星榜第二十位的大魔士,身居窟第二。他的排名之所以比其他大势力的第二高手靠后,并非天分不够,完全是因为麻衣剑姑太抠。多年寻来的葬石,几乎都被她一个人霸占了。 除了刚死去的五焰魔君不算,星辰战榜上,窟只有两人登榜。 一个第二,一个二十。 但这些就够了,永寂谷主从来不出世,连见过他的人都少的如同凤毛麟角。在外面,第二其实就是第一。 “敢杀姑奶奶的男婢,就算被赶走了,胆子也算不小。你们继续跟在后面,姑奶奶先去看看。” 巨剑攸忽收起! 半空中惊叫连连,数千人一路往下掉,麻衣剑姑已消失在前方的视线里。 第九十四章 剑神很粗鲁(求收推) 七日聚星核,五天炼器,但回光术的心法一直运行到第八天,仍毫无动静。孔琼楼全心演法,极力去沟通星核内部,甚至连命星本身的存在都已被忽略。两把匕首插在身边,战甲披神,散发出的恐怖气机让一众死物纷纷退避! 血月的没落,烧火棍的死,皆发生在演法的第五天,但他却因过分投入而错过。 就在第九天!! 星核旋转的速度攸忽大增,较之先前快了十倍,表面产生一股强烈的扭动,星壤被漩涡牵引,逐渐化成一个凸起的圆。本就不怎么明亮的星光,自发向“圆”的位置汇聚,最终又结成一块耀斑! 耀斑中间的部分,却随之下陷,对星光很是排斥,凹进去了四四方方的一块。 枢! 呈阴阳互补、天圆地方的乾坤象。 当第一枚结成后,一切便显得顺其自然,没多久又出现了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遇九而止! 九日结枢。 九枢同驻。 “跟大长腿一样,还以为最少能来个几十枚,稳压她一头。到时候,她一定会崇拜到自己撩裙子……竟然没超过?!” 这就有点小尴尬了。 九枢临碧霄,是为上天钦点的至尊体,那绛霄九枢的情况显然是更加非凡的。 孔琼楼虽不知到底强出多少,但总归要厉害一点儿。殊不知,子衿先生若梦醒观星,发现这等恐怖的星象,一定也会为之发愣,啐上一句“搞什么”?以他至尊的非凡眼界,见过的天骄数不胜数,可哪一个也不曾像这般……变态?! 而事实上,子衿先生醒后也真的骂了,却是后话。 器有了,枢有了。 可也发现,体内虽藏了五指法力,应该已被枢记录了下来,幽蓝却不显于命星。那是因为他的境界本质仍为绛霄,命星要是在墓场见了蓝,非但不是好事,反而会是大麻烦! “嗯,深渊来回八日,炼器加结枢又过了十四天,出来已经二十多天了,该回了。” 大概计算了一下日子,隐去体表战甲,将两把匕首收起,回去正好赶上一场大热闹。起身伸了个懒腰,结枢的喜悦尚未在脸上漾开,却微怔,继而蓦然一沉! 少了轮月亮,也少了颗星。 刚开始还有些不信,可加持星目向周围天域观察一番,烧火棍的命星确实找不见了! 刀锋仙子的大星正在远离仙人集,口袋大仙的命星则有圣佛那一行合流,那四轮血月与仙人集已属同一片天域。不用亲眼看见,隐约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两袖仙人也真会挑时候,早不伤,晚不伤,直接牵动整个大局。 杀人的,若不是死物,就无外乎那几位不讨喜的弟子! 云岚大仙那家伙鬼精,烧火棍做过枯草剑神的贴身男丫鬟,就算是他出的主意,想要给诸佛岭做投名状,也断然不会亲自动手。程厚德没那么坏,也没那么大胆子。那就只剩下口袋大仙和搬山大仙中的一人所为。 “你看,老子说什么来着……终是阴沟里翻了船。”见惯了生死,仍难免伤感,但也别指望会给烧火棍掉眼泪,只有笑话。 孔琼楼眼中杀气弥散,开始思考。 像所有人认为的那样,饶是以他恐怖的成长速度,时间也嫌不够用。 以自己当前的战力,搬山大仙已不在话下,九枢最少能换他九个。再加上两把匕首和战甲护体,再多来几个也不惧。可是,纵然杀得了十个搬山,也未必能敌得过一个口袋。何况……上面还压着一位星榜十七! “烧火棍,老子这就给你报仇,给我当了那么多天蜡烛,不能白死!!” 观察了一会儿星象,发现枯草剑神的血月竟脱离了距离还远的窟大部,移动的速度分外惊人。而孔琼楼的位置,正好处在她与仙人集之间。方向虽偏了些,但跑快点说不定能把她截住?! 心下,顿时有了主意,一边神经质的自言自语,一边向那边飞驰。 “就这样回去,等于是白白送死。顺路给你找个帮手,但愿你当年把你家窟主伺候的够舒服。我这可不是为了去窥探枯草剑神的绝世美貌,好吧,也有一点这个意思!” 五焰魔君若能阴魂不散,听了这些话,也会被他再气死一次! …… …… 积血的云,一路向两边分开,天为我让路。 即便星观术没有加持慧眼,亦无需看的太细,也很难忽略大地上那道笔直的分割线。当那道线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刻,孔琼楼就把慧眼催动到极致,才勉强看清里面有一道胖胖的影子。 影子身后,扯着一根马尾辫,真的像一根奔驰中与地面平行的马尾! 他喊:“剑神留步!!!” 喊完这句,那道影子已从上方飞过。 “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姑奶奶凭什么留步?” 麻衣剑姑老远便看见地面上有人正在冲她挥手,兴奋的样子像是一位崇拜自己的人。却径自咒骂一句,停也未停。但紧接着,她又停下,倒着飞了回来。因为第二句话喊得更响,尽管已被远远甩在后面,却还是听到了。 “……子衿先生让我在此恭迎剑神大驾!” 枯草剑神,就这样被孔琼楼骗到了地面。 这位星榜第二的恐怖程度,让人心肝直颤,不禁想到了那位夜屠公主。可这副形象,未免与烧火棍夸上天的模样反差太大。若不是行路之中带动的惊天气势,肯定会以为自己拦错了人。 “真猥琐!” “真胖!” 两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如是。 麻衣剑姑皱眉,发现这个神情猥琐的家伙见了自己,没有流露出害怕或崇拜的表情不说,反而难掩目中的一丝失望。姑奶奶星榜第二,会让人失望?“子衿先生让你在这里等着姑奶奶的?” 她不疑有诈,因为这片白骨大地没有人敢骗她!! “嗯。” “你是谁?” 孔琼楼笑:“子衿先生的莫逆,就是个粗人,终于把剑神给截住了。” 粗人? 麻衣剑姑上上下下打量孔琼楼一番,有些不喜。心道你再粗能粗的过我?难道是在讽刺姑奶奶身材稍微胖了些?但看着也不像:“你耍什么贫嘴,粗人什么意思?” “就是说吧,我若厌你,纵然你是天王老子又怎样?照样卷袖子骂娘。我若喜欢,哪怕你举世皆敌,也不妨碍我跟你做朋友。” 麻衣剑姑被他唬的一愣,诧异道:“这叫粗人?” “这是在下。” 孔琼楼人话鬼话都通,发现这位剑姑身上的俗气比自己还重,所以就跟她讲俗。 “嚯嚯嚯……” 麻衣剑姑口中,发出一阵杠铃般的大笑,抬腿就是一脚。她简直俗爆了,好似女版、加宽版的孔琼楼。因为顾忌子衿先生的面子,是以踹的很随意,可没想到猥琐男的反应还挺快,往旁边一蹦躲了过去。 这一脚,星榜战榜上有一半的人都躲不开。 “咦,你是戮星者?”很快,她就发现了酒坛和龙筋的不同寻常。眼前这副形象明明没见过,却又总觉得眼熟:“哦,姑奶奶知道你是谁了。你是、你是谁来着……” 孔琼楼看她憋得难受,小声提醒:“大喷子?” “对,就是你!!” 窟距离太远,秘境的消息一直没能传过去。直到了赶来这边的半路上,才有人把消息送到她的耳朵里:“听说,秘境里的宝物都被你一个人抢走了?这坛子是吗?还有这根兽筋……来来来,你别挣扎,都给姑奶奶看看!” 然后,酒坛和龙筋就被麻衣剑姑半抢半夺的易了手。 “轰!!” 屈指弹在了酒坛上,剑意勃发,震彻四野,孔琼楼感觉自己的耳朵都险些聋了。 “哇,这破坛子不怎么好看,但真硬,竟然一点剑痕都留不下?这根兽筋又是什么,姑奶奶的牙连龙鳞都能咬穿,却扯不断它?”麻衣剑姑用嘴咬住龙筋狂拽,双眼皮一眯,伸手就往孔琼楼全身上下一阵乱摸,“你怀里藏了什么,这枚大钱怎么还有翅膀?” 孔琼楼石化在原地! 大张着嘴,甚至都忘记了反抗,顿时后悔不迭,质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明智。这女汉子……比自己还强盗。 麻衣剑姑发现,孔琼楼的眼神很怪异,当下恢复几分至强者的漠然:“咳咳,子衿先生让你在这儿等什么,是让你来送礼的?嚯嚯……先生真讨厌。这么多宝贝,人家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收呢?!” 孔琼楼浑身恶寒,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去问了便知。但这些宝物都是我的,跟先生没关系,还请剑神还我。” 他伸手,索要被夺去的三样宝物,神情亦恢复了淡然。 麻衣剑姑干盯他半晌,见自己不给,那只手就一直伸着。最终,迟疑着把宝物交还回去,但她随时都有能力拿回来。在她好奇的注视下,孔琼楼把大钱塞回怀里,用袖子擦了擦龙筋上的口水,斜挎回肩头! 古井无波,安之若泰。 “你不怕我?” “你别再乱摸,我就不怕。”孔琼楼说完,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转口道:“五焰魔君死了,剑神是来给他报仇的?” “你认识姑奶奶当年的男丫鬟?!” 孔琼楼开始了表演:“嗯,不仅认得,他还很崇拜我呢。你不要他,他就跪求我把他收了。” 第九十五章 回来杀人 今天是个大日子。 对于云岚大仙和留在仙人集的每一位飞升者而言,都是! 半天前,搬山大仙施展大神通,亲自动手移走了上百条街,辟出一片数十里的广场。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仙人集会变得很拥挤。这里呆不久了,没有人会因失去临时的寄身之所怀揣怨言,就算有,也无人敢说。 那日之后。 云岚大仙立身云巅,对整个仙人集喊话,铿锵的声音顺风飘出很远。他要带领所有人去求长生,只要大家心中还没有忘却长生的愿。他要跟诸佛岭以及妖族的三大势力联合,共同对抗死物!! 慷慨激昂,豪言万丈。 小部分人仍旧选择了离开,不想与妖族为伍,但绝大多数仍选择了留下。或是因为他们已无处可去,抑或大仙所承诺的长生真的让人喉咙生津,唤醒了沉睡的渴望。本以为,早已被岁月剥夺了温度的热血,也在那些承诺中变得滚沸,彷如当年! “非是我存心贬低那位两袖大仙,可这么多年了,他究竟给过我们什么?” “云岚大仙……才是真正的领袖!” “吾等就应该追随在这样的人身后,去与死物争锋,去跟大道论雌雄!” 坊间流言蜚语,把一人捧上天,必然要把另一个人从原本的高度拉下来,放到脚底去踩。 两袖大仙,已不再是那位震彻八方的第四,要是不服,那你倒是来咬我啊?! 他也从来不会放下身段对普通飞升者保证什么,即便是几十年的老住民彼此擦肩,你堆着笑脸行礼,对方都懒得看你一眼,眼里没有……云岚大仙不一样。要说冥冥中没有天意作祟,大家是不信的,这就是天意!! ……师父的陨落,促成了弟子的崛起。 广场正中,三千道骨抱守成团,周围更是人山人海。 云岚与搬山面朝诸佛岭客来的方向,立身三千道骨之前,准备迎接四位大人物驾临。两人的身边,还站了十几个人。各自散发出的气机恐怖绝伦,不时与彼此聊上那么几句,皆是星辰战榜上的大人物,平日里无门无派,但在危难之际,都与仙人集站在了一起! 搬山大仙统领星辰下榜,与那些人也都相熟。 云岚大仙三百年更是交了不少朋友,身侧的两位强者,排名比口袋大仙还要靠前! “快看,那位是星榜三十四的野蛮王!” 一个魁梧的大汉,发如鸟巢,身高丈六,下身穿着粗糙的草裙,狂野剽悍。 “喊什么?野蛮王身边的那位女子更厉害,排在三十一位,如花仙子!” 有女子如花似玉,娉婷而立,仙姿楚楚。 但里面最耀眼的,还是一位气质平平的男子,就连云岚大仙都需陪着笑脸与他说话。那男子的星榜排名,仅次于九大势力之主,命星介于血月和大星之间,更像一轮小月亮,位居星榜第十! 王太初。 人们却更喜欢称他为——太初人王! 王太初飞升三百余年,也没有加入任何势力,凭他的身份自无需去跪舔前九,给自己找不痛快。前些天,他来到仙人集后,却被云岚大仙说服,成为了此地贵宾。这种时候,太初人王与云岚大仙比肩而立,无疑为仙人集增添了许多底气。 就算失去了第四,我们仍有资格与四大势力联合! “难道真叫刀锋仙子说准了,那五焰魔君在枯草剑神心目中的地位不一般?!” 搬山大仙总是回头,向身后望几眼,显得忧心忡忡。后面,那一轮血月,可比前面的四轮都要亮,也已出现在这片空域。当他杀死五焰魔君后,那轮大月就加速脱离了周围的群星,以惊人的速度向这边横推! “可是,一个早就被剑神驱逐的下人,多年不问生死,何至于如此在乎?” “三师弟,无需顾虑。” 云岚见状,安慰他道:“诸势力联合乃为大势,四大势力之主已至。我们五大势力,定会让窟和帝王庙也加入进来。再算上石头宫,八大势力归一,枯草剑神想来也不会为了一个死去的下人,破坏长生愿景!” 虽如此说,但他亦不乏担心,遂转向身边的王太初,想求一颗定心丸。 “人王,小仙说的对吗?” 王太初轻笑,只道:“云岚老弟说的不假,被窟驱逐的人,没什么好担心的。” 心中,却想起一段往事。 当年自己还不是星榜第十,只是十一。 原本排在自己前头的那人,私下说过一句剑神很胖,该叫“胖胖剑神”才是。于是,就被那女疯子寻遍白骨大地,用无双剑气戳烂了嘴……从那时起,他才做了星榜第十人。鬼才知道……麻衣剑姑会有什么反应?! 但大灾临近,散兵游勇已行不通,飞升者之间的联合确为大势所趋。枯草剑神也应当会卖另外几轮血月一点面子,他们几个毕竟都是上一灾的飞升者。哪怕云岚大仙不透底,王太初也隐约知道一些。 “来了!!” 大地咆哮,水浪嘶吼,羽翼遮天……眼前和耳际皆被震撼所填满。整个妖族裹起的威势让所有人眉头直跳,连星榜上的强者,也未必见过如此雄壮的大场面! “仙人集十万飞升者,恭迎万妖楼主大驾!” “仙人集十万飞升者,恭迎圣佛大驾!” “仙人集十万飞升者,恭迎天涯阁主大驾!” “仙人集十万飞升者,恭迎海角殿主大驾!” 适时,云岚大仙向身后扬手,所有仙人便跟着齐诵。 口号也是事先编排好的,依照几位大人物的战力顺序喊出。漫天流云飞散,虽已不够十万,却仍旧自称整数,将那兽群的奔腾、鸟鸣、海啸声隐隐盖了下去。也存心带着几分不分明的意味,好为云岚大仙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四句后面,其实还有一句,也是云岚大仙绞尽脑汁字字斟酌过的,这句才是重点。 ——愿五大势力诚心合一,共赴长生伟志! “吼……” 但闻龙吟大盛,压住了所有,生生把最后一句憋了回去,没让他们喊出口。妖族偃旗息鼓,亦在刹那间归于死寂,天上的振翅和水里的游动亦都变得无声……只余猩红的土尘仍在地平线翻腾,一路向后蔓延到不可见! 卷天地,乱风云。 气势上的初次交锋,妖族完胜,因为它们有个第三,你一个十七摆什么谱?! 临近大集,僧妖皆止。 龙天痕、圣佛、鸾主、鼋主、乌鸦大士、八臂恶猿、智佛、海虺、怒佛……数十位星榜强者向这边行来。口袋大仙收缩肚皮,夹在在这些强者中间,规矩的像一个懂事丫鬟,踩着碎步随行,生怕不小心踩到贴地游动的小蛇。 云岚大仙领众人遥遥向那边躬身:“小仙云岚,代表仙人集十万……” “哈哈哈……小云彩,你弄这么大的阵仗出来,想吓唬谁。唱戏啊?!”龙天痕仰天狂笑,根本也不容他把话说完,亦不留颜面:“你师父收了你们这几个弟子,真是瞎眼的主儿。那一双招子,还不如就让小鸡崽啄了去呢。” 众妖狂笑!! 云岚大仙脸色微变,这才想起来故作悲痛,道:“师父突遭大难,身为弟子自当悲痛欲绝,但却不得不临危受命,给仙人集谋求一条……” 龙天痕大乐,挥手:“你不用说了,妖怪都懂。本打算吞并你们的,既然你小子知趣投降了,那就算你们一个。”说完便不理他,而是冲王太初努了努嘴,“小家伙,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喜欢单干吗?” 王太初赔笑:“楼主,别来无恙?” 什么叫投降了,不是说好要联合吗?! “达摩永存。” 圣佛站了出来,对云岚持礼,宽慰他道:“楼主就是这等性子,我等五大势力确为联合,云岚大仙无需紧张。你能把亵渎诸佛岭之人的头颅奉上,便是与我佛门有缘。长生有群僧一份,亦有仙人集一份。” “小事一桩,逆佛者,人尽诛之!” 云岚受宠若惊,神情带着几分感激,急忙合十,回了个不伦不类的佛礼。另外三位妖主虽没说什么,但眼中却明显露出几分鄙夷。不知是在嘲弄圣佛的虚伪,还是他的知礼? 龙天痕问道:“小云彩,那个可怕的胖女人也来了,她在哪?!” 云岚大仙微怔,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枯草剑神。对方肯定是误会了,以为剑神已被仙人集奉为上宾,便摇头禀明实情,又把自己的隐忧说与圣佛。 圣佛又道:“大仙请放心,剑神此来,多半是来与我等商量事宜的,非是为了那魔君之死。而且,天涯阁主与枯草剑神的关系还算不错,会为自己人说话的。” 有这样几重关系和圣佛的保证,云岚和搬山彻底安心。 “对了,听小口袋说,那个孔什么喷子楼去了深渊,真有此事?”龙天痕想到了那些诱人的宝贝,“他身上的宝物是不是被你们夺去了?快拿出来给本龙看看!” 海角殿主亦道:“还有那条人鱼,怎的进了子衿先生的院子,得把她骗出来才是。” 半路上,听说孔琼楼去了深渊,就连四位顶级大人物都彼此对视一眼,极为惊诧。那是飞升者能去的地方吗?百年前,两袖仙人若不是去深渊瞎折腾一趟,现在说不定第三的位子就是他的! “海角殿主的身躯好雄伟,大口一张,几十个人也吃的进去吧?!” “天有痕,龙行之,那可是比两袖大仙还恐怖的至强者啊!!” “圣佛的扮相……真乃人族楷模!!” 另一个方向。 广场比较靠外的地方,离着核心较远,位置也不太好。街头巷尾、屋脊树杈都站满了人。一个个伸直了脖子往那边瞧,谁不想一睹四大顶级人物的风采?有的更是耗费葬力,不断跃上半空,看得惊呼连连! “谁啊,挤什么挤,踩我脚了知道吗!” “你这人怎么一点礼数也不懂?挤坏了我肋下的两具古尸,你赔得起吗?!” 后面,跟着起了一阵骚乱。 有个人,在人群中推搡前进,走的不快,但却从街的尽头来,要往街的尽头去。 “喷神!!” 那位贩古尸的飞升者一眼就认出了孔琼楼,继而失声大叫:“您、您……还敢回来?回来做甚!” 孔琼楼与他对视大笑,撞见几面,这个缺德家伙的两具古尸,估计是换不出去了。 “回来杀人。” 第九十六章 大出风头 “什么情况?” “喷神来了!” “你再说一遍?万妖楼主不是刚说他去了深渊吗?那种地方还能活着回来?” “不清楚,说是回来杀人呢,我他娘哪知道要杀谁!” 回来杀人,简单直接,但人岂是那么好杀的?这话放在眼下,除了孔琼楼之外恐怕无人敢说。因为大家既没有天大的胆子,更没有地厚的脸皮。就算你是许多飞升者心目中的偶像,是不是也有点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是,你赢了一场,当空砸扁了六十三的脑袋,威风的紧。但广场中随便蹦出一个来,都能秒杀你一万遍! 可这些想法,并不妨碍人们为他让路。 一条小径,变得愈宽,继而整条街道都在窃窃私语之中,潮水般往两边分散。严格来说,孔琼楼已算是仙人集的大敌。但把近十万颗胆子强拼硬凑到一起,也没有人会傻到跳出来寻晦气,还是更喜欢看热闹。 “禀大仙,那个人回来了!” 云岚微怔,哪个人? 紧接着,广场与街道衔接的方向,呼喊声便一路传了过来,他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做梦也梦不见这等好事,苍天开眼:“楼主请留步,您念叨的人回来了。” 龙天痕这边,本打算带领星榜强者先去拜会子衿先生。但根本不用云岚大仙提醒他,业已发现由远及近的骚乱。所有大人物都驻足回身,扭头去望。为了不阻碍他们的视线,云岚挥手让那道骨三千也赶紧让开! 荡荡长街,万众瞩目,有人孤身行过十万。 把所有星榜强者先前出的风头拢在一起,也不及他一人。孔琼楼知道那边有很多人在等,可走的依然不快。瞥见两边的眼睛都充满惊愕和不敢置信,竟忍不住自个儿发笑:“哈哈,要是再来点儿掌声和欢呼,就更应景了。” 晕死一片!! “哼。” 搬山大仙冷哼,最瞧不得那副作死的样子,等不及他走过来,便要去把他收了! 却被云岚大仙用眼神制止。 云岚大仙明辨形势,知道已轮不到自己来发号施令,干什么都要考虑一下三位妖主和圣佛的反应。凭孔琼楼做过的那些事,只诸佛岭一家,就能把他撕碎。可又不得不承认,那张嘴有毒的,也怕再被他搞出什么花样。 是以,小声询问:“圣佛,请让小仙为您取下那颗头来,且为诸佛岭两大僧主报仇,祭我五方之盟!” “别动手,让他过来。” 圣佛还未回话,龙天痕却向那边使劲抽了抽鼻子,率先开口。他的一句话后,便没人敢再阻拦! 又走过三千。 孔琼楼的眼睛一个劲的乱看,似是想要把场中的星榜高手认全。此地万妖楼主最强,所以他直接走到龙天痕跟前,近到了一个没有人敢的距离,瞪大了眼珠子使劲看! “你就是那个……” “我是!” 孔琼楼不等龙天痕把话说完,抢着承认,然后就不说话了。 眼珠子却瞪得更圆,恨不得从眼眶里面掉出来。熟知喷神秉性的人,还以为他又要舌灿莲花,口蜜腹剑,不是套近乎,就是穷巴结。可沉默的时间未免太久,久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吓傻了?! 龙天痕也很不理解这种眼神,龙威浩荡,皱眉道:“你看够了没有?” “龙啊!” “你是龙啊!” “神龙见首不见尾,竟然跟下界传说的神龙形象相去不远。小时候,我总以为龙是说书先生杜撰出来的,长大了寻遍人间根本也没有。尽管只有一颗龙首,却想不到有一天,真的能亲眼看到!” 骤然,孔琼楼兴奋大叫,模样乖张。 虽在秘境见到过上古龙女,但那却是人身生角,活灵活现的龙头的确是头一次见到。所有人这才明白过来,他为什么盯着龙天痕看起来没完。就像一个孩子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物后,难免会雀跃。 这他娘的……是在看新鲜?! 他不仅自己看,还转头向四周乱瞥,意思是你们就不觉得兴奋吗?倘若不是顾忌龙威,说不定还会伸手摸两把过过瘾呢。 云岚大仙无声冷笑! 真是自己作死,老天也救不了你。敢这样对盖世龙人说话,有多少条命也不够折腾。跟所有人一样,都在一旁静静等着龙天痕动一动眼皮,把孔琼楼秒成渣! “找死!!” 龙天痕张大了嘴,同样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开场白。身后的八臂恶猿却已看不下去了,楼主说自己像他的儿子,那就自然要为干爹去分忧。一只黑毛巨手直接从上方抄了下来,要把这人捏成一堆肉泥。 孔琼楼也不躲。 龙天痕却摆手,制止了它,贴过脑袋往孔琼楼身上的龙筋嗅了嗅,抬手摸了摸肩膀。孔琼楼识趣的把龙筋和酒坛一并取下来递给他,简单说了几句龙筋来历,以及在古柳王树湖底见到的场景。 “孔公子,楼主何等人物?天不遮眼土不埋身,别以为凭借这点小伎俩,就可以哄骗过去了。”云岚大仙插口道,仍保持着那一丝微笑,对孔琼楼的任何失态都是自掉身价。 搬山大仙附和:“不错,这宝物本就属于楼主。杀了你自然易主,何需你送!” 孔琼楼不看他们两个,反倒瞥向身边的圣佛。 视线顺着破烂的僧衣一直往下移,看到一只破鞋,以及那些黑乎乎的脚趾盖后,才赶紧移开,揶揄道:“你们两个逆徒,之前不是还说宝物应该归诸佛岭吗?怎么见到了更厉害的,转眼就改口,是不是歧视和尚呀?!” “你……” “达摩永存,两位大仙不必辩解,贫僧心明眼亮,自然知道二位心意。” 圣佛持礼,打消了云岚和搬山的顾虑,也一直在审视孔琼楼,神态不悲不喜。身后的智佛亦很从容,但身居二十四的怒佛,倒像是有些耐不住想要暴起杀人,彼此的修持高下立判。 龙天痕低吼一声,不允许有人跟他抢话,问道:“送给我?!” “想得美。” 孔琼楼张嘴便道:“坛子,是一位圣古至尊临终所托,正是前些日唱破大地的那位。别惊讶,就是他给的。舍了命,这坛子也不能与人。龙筋是我为上古龙女解脱后的馈赠,无缘无故给了你,楼主就不怕有愧龙族先辈的在天之灵?” 龙天痕皱眉。 若不是老远就从龙筋上嗅出了那个胖女人的气息,恐怕当场就会把孔琼楼给吃了。其余几位或许感应不到,但他却对这股气息熟悉至极,知道枯草剑神就在不远。当年,他肩膀上可是被那女疯子咬掉过一大块肉,现在回想,都隐隐作痛! 这小子,是跟枯草剑神一起来的?! 他既然敢这么嚣张,难道跟那女疯子的关系不一般?但对方不愿现身,连龙天痕也不确定剑神藏身何处。 “你的敬称,我的名字,都有一个‘楼’字。也算是一段缘分,不妨给你暖暖手。等我杀完人,还得把两样还给我。” 龙天痕试探道:“本龙要是不还呢?” “那好说,大家一起死喽。” “就凭你也配?”口袋大仙嗤笑,“莫不是又要拿同归于尽的秘法说事了吧?” 处在几位顶级大人物询问的目光下,口袋大仙便把孔琼楼当日吓唬自己的狂言照说了一遍,引发身边的大妖哄笑。但三大妖主和圣佛却齐齐看向孔琼楼,微微皱眉。 “爱信不信,不信来杀。” 孔琼楼说完懒得再解释,又走到圣佛面前,同样是一个彼此冒犯的距离。 瞥见怒佛身后,有些闪躲的佛王,顿时伸直了脖子笑道:“咦,那盏破灯你也来了?你躲什么,眼下我又不能把你怎样?呸,早知道当初就该把你射死,别以为出了家你就不是小人了,你个孬种。” 佛王恨得牙痒:“魔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圣佛,我杀了你们诸佛岭两位佛主,但不后悔,他们都该死啊。咱们之间的恩怨,也可以等会儿再算,只求你们先不要插手。”他当着圣佛的面原地转了两圈:“你看,我没有翅膀,飞不了。实不相瞒,上古观音大士曾助我演法,你若能等,我可以把与菩萨同行的见闻都告诉你!” 圣佛单眉微扬。 上古有多远,谁又能知道,上古菩萨帮助演法,又该是什么样的大机缘?! 波澜不惊的心中,竟生起了一丝妒意,却不行于色。 “善。” 云岚大仙面色微变,“圣佛,此人信口开河……” “云岚!!” 孔琼楼与两边说过之后,猛然回身暴吼一声,眼中的杀机开始沸腾,收起了所有的不正经:“五焰魔君……谁杀的?!” 搬山大仙的气势被他喊得有些发馁,但还是向前迈出一步,道:“我!” “那你就得给他偿命!!” 孔琼楼杀机蒸腾,说完之后,竟就这样向他走了过来。 “哈哈哈……” 云岚大仙狂笑,“看你如此无耻,却想不到好不天真。以为凭一根舌头诓骗楼主和圣佛等人不插手,就能求一场公平对决,当众演一出为兄弟报仇的戏码?把我们当成什么,小孩子闹脾气,单独约架?!” 三大弟子,站到一处,其实就算单挑也不怕,可就是不想看他这副得意劲。 孔琼楼也笑:“哈哈哈……幸亏我也不是自己来的。” 说话间,那冲天的剑吟便取代了一切。 第九十七章 祭我兄弟 麻衣剑姑从天而降。 脚下踩着莲花碎步,一只手翘兰花,肉嘟嘟的手背托着圆圆的下巴,另一条膀子则像蝴蝶迎风招展,要扮仙女。 实际上,就是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胖子,戏迷花旦,却属于蹩脚到永远没机会登台的那种。 但那剑吟不虚!! 百里方圆,地面上所有的白骨都伴着那声音跳动,离地三尺的悬浮着,与剑吟相和。直到麻衣剑姑轻飘飘落地,才失去控制簌簌掉下。论出风头的方式,孔琼楼也望尘莫及。历经短暂的沉寂,山呼海啸的朝拜声便从四面八方腾起。 人族这边,更是齐刷刷单膝跪倒一片,以示敬意! “好看吗?” 孔琼楼看也不看,却回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过分的话:“好看爆了!” 他本打算与麻衣剑姑一同现身,可这位枯草剑神的恶趣味显然比自己还要重。临近仙人集的时候,纵身而飞。飞得比血云还要高,高十倍。以天上的血月为背景把自己藏了起来,另外四位大人物都没能发现。 “啊哈!!” 龙天痕形象大变,撅着屁股伸手指她,浑如一个识破了阴谋诡计的小老头儿。 “女胖子,本龙就知道是你,连上古龙筋都咬,你还是不是人了?!” “天杀的,姑奶奶是仙女……” 麻衣剑姑白眼一翻,向他走过去,于是龙天痕开始躲。再也顾不上妖族领袖的身份,绕到海角殿主身后,单手把那座大山往前推,大地犁痕:“女胖子,你、你有话好好说,别咬龙。这只大王八给你,它肉多!” 群妖皆不敢动,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撕吧到了一起,楼主落下风。 麻衣剑姑骑坐在龙天痕身上,拽着龙角使劲往地面撞。彼此打招呼的方式固然另类,可几位大人物之间的关系,显然要比旁观者认为的更亲近?她偷空对孔琼楼这边喊道:“你不是要给姑奶奶的男丫鬟报仇吗?那你倒是上啊!等花开呢?” “剑神,请听小仙解释……” 云岚大仙一惊再惊,幡然醒悟,麻衣剑姑却又跟龙天痕扭打成团,对他置之不理,只好又转向圣佛。 “达摩永存,云岚大仙代表了仙人集,剑神乃我人族骄傲,心中自有分寸,不会因小而失大。” 圣佛眼观鼻、鼻观心,一步跨到云岚大仙身边,无尽佛光在体表燃烧,整个人都被圣洁的光辉吞噬。牵动仙人集外三千最强僧团,禅机如海般浩荡,结成一个巨大佛门手印,横空数百丈。 他说话倒也算数,表明态度要保他,可也没有继续表示。 云岚大仙神念电转,领会当前复杂的形势,发现枯草剑神也并没有直接出手的意思。否则,师兄弟三人早已做了剑下冤魂。当即把心一横,咬牙对身边的搬山大仙吩咐:“三师弟,你我现在代表的是整个仙人集,来者皆是客,取他的头来,为八方来客助兴,为佛门两大僧主报仇!” “好!!” 搬山大仙心神领会,事已至此,也只有先杀之后快。 小孩子单挑,那就单挑。 “呔!” 搬山大仙回身,做出一个居中分海的动作。 那三千道骨就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巨力,大惊着向后退开。之前让出来的一条路径,登时又被拓宽,成就一片战场。道法搬山于无形,他气势峥嵘,当先向场内走去。出格了,索性出格到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虐杀孔琼楼!! 亦不失为一段佳话。 “姓孔的,你还真会攀关系,净拿鬼话哄骗女子,一个又一个也不嫌累。在深渊里,也是靠着女人活下来的?还记得当初,本仙对你说,你我之间隔了六个吗?你说不远了,今天就让你看看,六个到底有多远……” 搬山大仙根本就不相信他去了深渊,另外两位弟子也不信。 他们都叫刀锋仙子骗了,孔琼楼分明是去迎接枯草剑神,拉来为自己壮胆。可是大人物岂会被一张嘴皮子左右?就不信一个遭到了驱逐的奴才,能让枯草剑神以大欺小,拂了诸佛岭的面子镇杀三位仙人集领头人! 眼下的局面在孔琼楼的意料之中,本也不指望枯草剑神能为烧火棍大杀仙人集,只是借她来镇场子。 半路上,曾问她,当年为什么要把烧火棍驱逐。 麻衣剑姑的回答是:“姑奶奶一直把他当丫鬟,可是他……” “可是他却想睡你?!” 说到枯草剑神时,烧火棍脸上的痴情,让孔琼楼觉得有趣。 “嗯,他不敢说,可明摆着就是那么回事。姑奶奶虽然貌美如花、人见人爱,可大家飞升一场,他这样搞,以后姑奶奶还怎么颐指气使?”麻衣剑姑发现,她与孔琼楼身上的俗气如此相似,却道:“你打不过云岚和口袋,姑奶奶也未必会帮你,你还要回去?” “回!” “为了个跟班儿值得?” 孔琼楼点笑,“你把他丫鬟,可我把他当兄弟。” …… 搬山大仙走到战场中心站定,回身,负手。 他在等着孔琼楼使出成仙式,你不是会空手掷杯吗?尽管砸,喊一声疼都算我输! 孔琼楼一言不发跟了过来,径自走到他面前,一记直拳贯胸! “嘭!” 动静不小,可那道人纹丝不动,撼山易,却别想撼动搬山的人。 面对身前渺小的蝼蚁,搬山大仙发现孔琼楼的脸上开始写满震惊,漠然道:“哼,现在你说,六个有多远?” 孔琼楼脸上的震惊一再发酵,让人感到满足,到了巅峰时,陡然峰回路转。 一把匕首,凭空而现。 人不动,匕首一直向前。 自诩比大山还难撼动的道人,当胸飙血,匕首刺入血肉,骇然之中被顶着向后疾退。一切发生在须臾,退出几米的时候,匕首的前端已经变得像巨剑一样宽。但搬山业已反应过来,雷霆一掌,拍向刃背! “轰!!” “嗤。” 恐怖绝伦的力量,早已与道法相融,当真能把一座骨山拍碎。一击而中,但已入肉的锋刃却在胸口斜斜划出一道口子。孔琼楼亦非躲不开,命器大小随心,纯粹想体验一下,搬山到底有多大的力气。 果真不小! 脚下被带的一个踉跄,除了左手虎口有些发麻,本人和命器却一点也没有受损,匕首径自放大,接近二十米方止。 “……不可能!!” 搬山大仙则退了远不止二十米,两人脸上的神情瞬间调换。 他的体内,泣血葬力的存在形式与别人不同。葬力凝成道符的形状,加持肉身,是以从外面看不出异常。但血肉与道符混合后,虽不像赶尸道那样不死,却也极度凝实! 竟被刺破。 孔琼楼冲他笑:“你自己说,六个远吗?” 死一般的沉寂弥漫开来,不禁让人回想起战佛被杀时的惊艳。这一次,却有更多的见证者。星榜上的一半人都在,白骨大地一多半的飞升者也在。不过,前一刻几乎所有人都还把宝压在搬山大仙身上! 只有麻衣剑姑知道孔琼楼能赢,不知用何种方式,但他躲开了自己的那一脚,搬山恐怕躲不开。 “搬山……割你的肉,祭我兄弟。” 操持那把巨大的匕首,向搬山道人杀去。其实,这场战斗只凭右手中的法力就够了。甚至无需五指,先前那种情况二指也够。但在此刻,心中的想法竟跟搬山大仙惊人相似,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存心虐杀! “轰!”“轰!”“轰!” 不待回味,两人再次激战成团。 匕首时隐时现,变化随心,几招过后,搬山大仙的肩膀上,被割下了一大块肉! “搬山……剁你的手,祭我兄弟。” 那声音平静到让人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却在战意中愈发高亢。 “吾以道法胜天,岂会败给你这宵小……山来!!” 广场中的三千道骨接连后退,空出了更大的战场。搬山大仙嘶声狂吼,直接以无上道法,将仙人集核心外的苍翠土岭搬来一条。半空中横亘出一道巨大的阴影,疯狂向孔琼楼砸下! “轰隆隆……” 引发的强烈地震,将远处的街道震塌一片,平地不复存在。苍翠土岭撞碎,把孔琼楼埋在了下面,尘土喧天。虽不似率土大仙的重土那样凝实,却胜在恐怖的重量,足以把孔琼楼的肉身压扁! 一声凤鸣突起。 天涯阁主挥动双翼,喧嚣的尘土便被一股大风抽离,乱动苍穹,还真是一场好热闹! “咻——!” 孔琼楼从那片狂乱之中腾空,衣服下披了一套猩红战甲,覆盖全身,面罩中只有一双冰冷的眸子可见! “啊……” 驻留当空的搬山大仙,一条手臂横飞,惨叫声中已被剁去了半条臂膀。但他的另一只手,倾尽所有力量的一拳,生生砸在了孔琼楼胸口,将他轰了下去! 可那战甲并未凹陷,孔琼楼落地即弹起,悍勇绝伦,很快就断掉了他第二条手臂! 搬山大仙眸中倒映大恐怖,开始逃,逃向云岚大仙。 “大师兄救我!!” “搬山……剥你的皮,祭我兄弟。” 第九十八章 逆潮而动 巨大的匕首从身后横扫,斩向搬山大仙双腿,不容他逃。 “嗤——!” 孔琼楼身上迸发出的强大力量和速度,已跟一个月前判若两人。但刀锋扫过凝练的肉身,只砍断了一根。锋刃卡在另一根腿骨里面,匕首迅速向后回缩。四肢已去其三的搬山大仙便跟着一同飞退,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咆哮,他挣扎,却无济于事。 “哎呦,那匕首和战甲是法器?!” 麻衣剑姑和龙天痕早已停止扭打,各自起身,拍去身上尘土,一起向战场中心望去。 龙天痕捂着胳膊上的牙印,却诧然道:“论品级,似乎比那母女俩儿的差劲了些。不过使起来更得心应手,不会是子衿先生送的吧?这小子有什么好拉拢的,怎么就不送我们几件?大不了……本龙去给先生磕响头?” 语气酸溜溜的。 上一灾,于那大毁灭中,子衿先生收留了八位飞升者,由当时的八大势力之主指定。只收八个,从不多留,基本都都是从星辰下榜里面挑选。不过,也没有严苛的要求,必须是登榜之人才有资格,仅作为一种不知延续了多久的传统! 永寂谷的情况比较特殊,谷主上一灾就是星榜第一,另当别论。 如今,他们八个主了这一灾的八大势力,也可以各自选一个,送进先生的院子避灾,这或许是加入大势力唯一的好处。但据他们所知,先生从来不会往外乱送法器,那对母女是例外,孔琼楼与先生的关系竟也例外?! 龙天痕自然不会认为,两件命器是孔琼楼自己锻造出来的,而是由子衿先生所赠。鸾主、鼋主以及圣佛也都皱眉,与他想法差不多。 麻衣剑姑不作理会,问圣佛道:“脏和尚,你搞什么鬼?这时候领万妖过境,下一步是不是打算一路推到窟,好让大家一起剃光头?” “想求个先手,但窟主应该已经猜到了贫僧心里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带领整个窟赶来。吕皇和铁王估计也已猜到,等八大势力齐聚,我等再言联手之事……横竖都是死,何不物有所值?” 麻衣剑姑审视他:“果真圣僧,人与物等价,以前倒没看出你这和尚好狠的心肠!” “达摩永存,不狠不长生。剑神只怕更狠,平日连一块芝麻大的葬石,也舍不得分给手下。不然,以星榜第二的威名,窟何至于人丁不旺,迄今也才勉强凑足了三千?”圣佛面不改色,坦然接受了麻衣剑姑对他的评价,“跳出去,杀回来,贫僧怀恨成佛,拯救众生……” “我呸!” 麻衣剑姑并非啐骂,而是真的用口水吐他,正中胸口。 圣佛不躲,也不擦,反正身上有够脏。 龙天痕摆手,不耐烦的打断他们两个:“行了行了,这和尚有多卑鄙,女胖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还不都是一样。那个小子,是你新收的小白脸?” “啊……” 惨绝人寰的呼喊,将注意力重新引回战场! 孔琼楼一言九鼎,匕首缩回到合适大小,围着搬山大仙飞速旋转。小刀解牛,开始剥皮,快的只剩一道猩红残影。一步飞跃,一步大成,连他本人都没想到,战力竟会提升这么多,尚未动用五指发力,业已完胜。 “大师兄,救我啊……” “圣佛!!” 云岚大仙眼底杀机震荡,向圣佛求助。他若是就这样看着自己的三师弟被人活剥了,刚攒下的威望会一落千丈,谈何统领仙人集?即便渡了海,谋了长生,眼前发生的事也会一直伴随他,成为陈年暗疮,等着成千上万的见证者去揭。 耻辱!! 仅次于五位大人物的太初人王喃喃道:“活剥搬山,祭我兄弟,好不生猛。” 那些无门无派、本与云岚大仙站在一起的星榜强者,在王太初的引头下,悄悄移步,离他远了些。孔琼楼竟然跟枯草剑神有关系,管他是新丫鬟还是旧知己,听剑神的语气,与他之间充满了随意。 对不起,我们也不能挺你。 “……道信常驻,恳请圣佛伏魔,祭我战佛!” “……弘忍至上,恳请圣佛伏魔,祭我力佛!” 但就在这个时候,仙人集外围却佛号乍起,一派肃杀。 道信和弘忍两大僧团纵然经过了整合,但里面绝大多数僧人,都没有资格选入三千。与仙人集的闲散不同,佛门教义约束下,两大僧团合起来的八千余众,有相当多的僧人对逝去的两位僧主心怀虔诚,甘愿为其赴死。 自打孔琼楼现身,某些见证战佛陨落的老僧眼里,几乎瞪出了血! 等了那么多时日,眼睁睁看着战佛的尸身发臭腐朽,真的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整个诸佛岭和圣佛,却没有迎来想要的公道。 就算麻衣剑姑惊艳登场,就算她是第二,就算魔头已能镇杀星榜五十一……但圣佛和三大妖主加起来,再加上五大势力本身,岂容小觑?若不能为自己人讨还,又怎样做到聚拢人心,共同对抗死物?! 圣佛不言。 于是,两大僧团再诵,语调愈发悲愤。 “……达摩永存,恳请圣佛伏魔,祭我双佛!” “……慧可无量,恳请圣佛伏魔,祭我双佛!” “……僧璨保佑,恳请圣佛伏魔,祭我双佛!” “……慧能慈悲,恳请圣佛伏魔,祭我双佛!” 佛门教化,大同小异,许是两大僧团凝出的氛围太过悲壮,转眼又牵动了另外四大僧团。圣佛对两位僧主逝去的反应过于平淡,群僧私下里虽不敢言,但就连另外四大僧团,亦有些不平。两位佛主的死都不算什么,那他们呢? 一时间,整个诸佛岭都在沸腾,肃杀席卷这片天地,三万余僧,志在伐魔!! 这就有些逼宫的意思了。 所谓法不责众,处在这种境地下,枯草剑神纵有天大的威能,还能剑斩诸佛岭不成? 龙天痕把玩着孔琼楼临时“寄放”在他这里的龙筋和酒坛,幸灾乐祸道:“这年头,什么都不容易,连秃子也不好管呢。活该,让你们平时总拿万众一心忽悠人。” 云岚大仙心头大振,也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当即对麻衣剑姑行礼道:“早已听闻,五焰魔君本是剑神身边男婢,因触怒尊上惨遭驱逐。师尊出事,他口出狂言辱没仙人集,且在秘境内与佛门作对,三师弟才出手将他击杀。亦是小仙的主意……” 麻衣剑姑耳根生茧,“巴拉巴拉,说重点。” “白骨大地的规矩,被大势力驱逐之人,生死便不不过问,皆凭天命。小仙斗胆……想替仙人集十万飞升者,以及诸佛岭数万心怀正义的神僧,问剑神讨个公道!” “开口十万,你也配?”麻衣剑姑听得好笑,却道:“就算是讨公道,你也犯不上问姑奶奶来讨。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以大欺小动手杀人了?” “那好,多谢剑神秉持公道,站在了正义一方!” 云岚大仙等的却是这句! 云气乍泄,天风突起,想要试一下枯草剑神作何反应。可还没等他动弹,已察觉到一股强大到令人灵魂颤栗的剑意,牢牢锁住了他的脖颈。 动一动,掉脑袋。 “剑神,你!!” 跟星榜第二讲道理??? 两袖仙人在时,他曾跟着师父走访过诸大势力。那时候的大人物,对他都还算客气。久而久之,云岚大仙自己也开始认为,星榜十七与他们之间就隔了那么几个人,与别人不同,并不存在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今,幡然醒悟,没有了两袖大仙的仙人集,竟什么也不是! “哈哈,痛快!”孔琼楼狂笑,“匹夫立世,纵使不受众生敬仰,能招来如此愤恨,也算不虚此行。” 大风起,诸佛唱,顺势而为智慧生,逆潮而动出绝勇。可今来古往,棺外棺中,以“顺势”当借口明哲保身者多不胜数,又有几人敢于乱动苍生,独行无两?于那大恐怖的氛围下,越多的人想要孔琼楼死,他的笑声便越发狂妄到不可收拾! “好一个匹夫,凭的了得。” “此人不死,必可乱天。” “这种大阵仗,我在下面没见过,上来了也是头一次……” 仙人集外围,那些比较闲散的住民中,有人不禁暗自轻叹。搬山大仙不是他们的师父和老子,让他们为了一人葬送长生前路,他们不干这种啥事。不止他们,三千道骨中的绝大多数,原本是冲着两袖仙人的名头聚起来的,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边?! “搬山,砍你的头,祭我兄弟。” 搬山大仙已沦为血人,身上的皮肉片片分离,直到此时,仍在指望大师兄能救他。可孔琼楼喊过,他绝望。 “啊……拉着你一起死!!” 血液中的每一枚道符葬力,都开始碰撞沸腾,想要就此爆开,纵然是死你也别想好过,与五焰魔君临死前的行为一样。 “噗。” 刀锋斩入脖颈,同样不允许他就这样了事。脑袋歪了一小半,却让搬山大仙的意识陷入弥留,阻止他以葬力自毁。 “噗、噗、噗……” 连砍了好几下,才彻底与身体分离,头颅往前滚,身子向下倒。 匕首再次放大至二十米,遥指诸佛岭僧团方向。 “来战!!!” 大不了,就是今日。 第九十九章 地上,有沟 由三万余僧促就的大杀气,盘旋在这片天地,亟待宣泄,好似即将离弦的箭矢! 引弓待发。 也许,是圣佛沉默了太久,久到让那些愿意为战佛和力佛肝脑涂地的诸僧大失所望;抑或是那句挑衅来的太不是时候,终于冲溃了僧团恪守的最后一丝理智! “老僧长生不渡,亦要为战佛复仇。圣佛不理,智佛不理,怒佛不理……看老僧!”一位形容枯槁、面目黧黑的老僧越众而出,没有再等待圣佛的号令。他双目赤红,眼角真的淌下两行血泪,足见其恨意之深。 “伐魔,伐魔,伐魔!” 他仰天哭嚎。 嘶哑的嗓音与先前那喧天动地的佛号形成鲜明反差,显得孤零零,却一声悲过一声,堵在所有人的心头。喊过三遍,他浑不畏死,径自向孔琼楼杀了过来。越过圣佛一行时,停也未停,看也不看。 狗屁的万佛一家,都是骗人的! 老僧的战力纵然比孔琼楼差了太多,但表露出的气势,竟如出一辙。 ……不怕死的,岂止你一个?! 孔琼楼亦为之动容,所以他一直没有出手,任凭那老僧奔至身前。 “轰!!” 冲进身周三米,老僧未见任何迟疑,当场爆作一团细碎血雾,他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血雾混杂肉末儿笼罩孔琼楼全身,但别说战甲,就连身上加持了葬力的袍子都未能震破,却把他衬托的更加血腥、残忍! 老僧太傻,用最直接了当的方式宣告自己的恨,一时奋发出的勇气却足抵三万。 可惜,不同道。 孔琼楼仍是那句:“来战。” “杀呀——!” “布阵——!” 大乱骤起。 刹那间,又有第二位僧人响应,呼喊着杀来。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道信和弘忍两大僧团,一多半人都被牵动,汇成一股汹涌洪流,势不可挡,无所不破。老僧死的微不足道,可正是因为不足道,才把埋藏在诸僧心底的疯狂彻底唤醒,再也无需指望大人物。 “嚯嚯嚯……这小子,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呢?!” 望向场中诚心作死的人,麻衣剑姑捂脸跺脚,似是娇羞,却难掩杠铃般的大笑本质,跺起脚来山摇地晃,好比铁锤。但那匹夫立世,着实讨女孩子欢心。尽管数遍白骨大地,也几乎没人会把彪悍的剑神当成女人,她仍把自己视为萌萌的仙女。 “但姑奶奶喜欢!” 仙女心中,有无上剑意。 无上剑意外泄!! 地面上便多出一条小沟,不算深,也不宽,刚巧划在两大僧团的前路上。 “嗤嗤嗤嗤嗤……” 那道沟,才不管你心中有多么悲愤,也不管你的眼角是不是淌了血,但凡试图跨过去的僧人……都如愿以偿跨了过去。只不过,沟的这边是人,到了那边却变成许多小块儿,扑簌簌的掉一地。 十个,二十个,上百个,两百个……当冲在最前面的三百多位僧人,把肉块儿垒成一排肉丘,陷入疯狂的僧团锐气大挫。前面的想要悬崖勒马,后面的却依然悲愤难当,冲天杀气也在这份不协调之中土崩瓦解! 地上,有沟。 除了三大妖主和圣佛外,就连那位太初人王都骇然向后退了几步。生怕不知不觉中,身上就少几块肉。 这女疯子!! 终于还是出手了,杀人如割草,倒该唤她“割草剑神”才是! 麻衣剑姑没有作出任何动作,却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恐惧。她跨过那道浅浅的小沟,避开满地狼藉,向孔琼楼走来。被她这么一打岔,乱天动地的悲壮都不复存在。不止两大僧团,孔琼楼亦然。 二十米长的匕首愣愣的举着,早已饥渴难耐,却没能迎来壮怀激烈,只好暂时收起。 第几回了?? 为什么总喜欢跟自己抢着出风头。 “我还以为,剑神不打算替你那男丫鬟出气呢!” “姑奶奶没有啊,搬山又不是我杀的,过来问你个事。”麻衣剑姑有点儿不好意思,“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两个,无论从外貌和气质等等,都很般配?” 般配?! 孔琼楼愕然,结巴道:“你、你什么意思?” “你一个大男人,跟姑奶奶装什么糊涂?半路上就觉得,你、我……各方面都好像。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嚯嚯嚯!”麻衣剑姑一记粉拳怼了过来,指向身后的圣佛和僧团,“你这么不给脏和尚面子,他会翻脸的,有没有考虑过加入窟?” 孔琼楼脚下一个趔趄,接连倒退出好几步,险些蹲坐在地上。只觉得喉头一阵发甜,胸口战甲已然凹陷,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搬山大仙至死都没能划出一道痕迹的战甲,竟叫她随手破了新! “哎呀,姑奶奶不是故意的。” 孔琼楼傻了。 并非因为战甲受损,而是不知这女汉子发哪门子神经? 我这正准备杀人不眨眼呢,连同归于尽都想好了,你忽然蹦出来跟我来这套?! 非但孔琼楼如是,三大妖主和仙人集的所有围观者,都跟着傻了眼。远远看去,麻衣剑姑一副扭捏的害羞姿态,踢弄着脚边搬山大仙死不瞑目的人头,为何像是在勾搭汉子?还是角色对调的那种。 龙天痕对孔琼楼暂时“寄放”在他这里的龙筋和酒坛爱不释手,撕扯几下,发现连那堵住坛口的破布都坚不可摧,表情格外精彩。 却也瞥向那边,无语道:“等脏和尚把那小子干掉,这些宝贝可都是本龙的。节骨眼儿上女胖子发什么春,浪给谁看?!” 当然,这些话动用了“龙言”秘法,只有另外三位大人物能听到。 剑神,要保他。 鸾主若有所思,对麻衣剑姑的秉性有些了解。望向孔琼楼,同样以“凤语”妖术传音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位孔公子方才展露出的无双战意和桀骜,很像帝王庙的那个吕疯子?” 龙天痕、鼋主和圣佛都被她说的一愣,相继恍然。 “像。” “像极了。” 鸾主幽幽道:“姐姐对那人……痴着呢!” 帝王庙和石头宫两大势力也在向此地赶来,不日即将合流,当年的几位故人齐聚。枯草剑神也并没有表面那么清心寡欲,自从上一灾心里就装了一个人,但那疯子眼中没有她。快要见面之际,得不到真的,这是要给自己找一个替代品做安慰?! 龙天痕骂骂咧咧:“真是个混账家伙,这种好事都能碰上,算你走运!” 但剑神要保一个人,那肯定保得住,无论如何,孔琼楼只要把那大腿抱结实了,总能保住一条小命,着实叫人惋惜。 …… “总之,你发个毒誓,加入窟就行。有姑奶奶罩着你,脏和尚不能把你怎么样。等你厉害了,再回头罩着姑奶奶,也比死在这儿强。”麻衣剑姑说着,堂而皇之、大庭广众之下就去牵孔琼楼的手。 动作倒也不快,能躲得开。 瞬间明白过来,这种方式虽然另类到连孔琼楼都觉得意外,却像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来的时候,他要杀人,仗着有压轴秘技和剑神的虎皮,后面的事也没考虑太多,发展到哪里就是哪里。可诸佛岭那帮和尚着实可恨,圣佛被僧团逼宫,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实难收场。 除了大家一起死,已经没有多余的选择!! 孔琼楼苦笑,当着十几万人和十几万妖,自己好像被强撩了? 他躲。 “多谢剑神的美意,但我得拒绝你。” 麻衣剑姑素手抓了个空,脸色蓦然一沉:“怎么,你嫌姑奶奶长得丑?” 孔琼楼开始上上下下审视面前的女子,麻衣朴素,不修边角,但也称不上大水缸,仍介于丰腴和偏胖之间。五官端庄,虽称不上丽质天成,但带着几许白嫩的婴儿肥,并不让人觉得生厌,就是性子太刚烈,脸皮可能也比自己的还要厚,不然干不出这种事。 “你不丑,就是稍微有点胖,可我还是不能答应。”孔琼楼眼神清亮道,“我喜欢女人,可不是指望哪一天躲在她们身后苟且偷生,就是纯粹的喜欢而已,答应了你,我就真的成了小白脸,会很没面子。” 半路上,是夸了你上万句,可男人哄女人的鬼话有几句真的,我连你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啊哈,拒绝了!!” 龙天痕瞪圆了眼珠子看戏,发现那边的发展并未如自己所料,孔琼楼竟然把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女疯子一口回绝了,这不是诚心要死吗?哪怕换做是他,也不敢如此干脆利落的拂了剑神的面子。万一惹恼了,弄不好肩膀上又被吃掉两块龙肉。 “啪!!” 响亮的巴掌声,孔琼楼的身子如同布袋一样在地上翻滚,一直到了战场边缘才停下。威猛霸道的头盔上,生生嵌下一个清晰巴掌印。孔琼楼嘴里往外吐血,火辣辣的疼。 “呸……不知好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麻衣剑姑拉下脸来,他宁愿死也不接受自己的“勾引”?径自转身,向子衿先生的院子飞去,再也不理会此间事,地上那道小沟也慢慢抚平。 孔琼楼捂着脸,看着最大的一根救命稻草就这样走了,忍不住嘀咕一句:“嘿,这女的可真带劲!” 都说女人如水,可在他这,倒更像一壶壶佳酿。有的清香,有的余味,有的辣喉,这一壶……往死里烧心。 “一个个都他娘看什么看,没见过男男女女那点儿破事?你们都给老子听好了,吾以生死论无涯。生当无涯,死亦无涯,可渡红尘万万世,敢欺大道三两头,还没活够和不想死的,现在转身……开始逃!!!” 万众瞩目中,孔琼楼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一次,懒得再去一个个的杀。他指向龙天痕面门、指向圣佛面门、指向鸾主和鼋主的面门……在场的星榜强者皆被他一一点过,平静的语声中,甚至隐含一丝期待。 “圣佛……噗。” 但脑子里总是想到麻衣剑姑跺脚像铁锤的画面,再也找不回先前的那一丝悲壮。喊着喊着,自己先憋不住笑了,脸上的表情忽然显得猥琐:“圣佛,可爱的圣佛,无比尊敬的圣佛,咱们好像也没多大仇。要不……就这么算了?!” 第一百章 我们是同道 我虽然杀了你们两尊大佛,但没关系,我不记仇。 可你前一刻偏要把话说的那么狠,即便就“喷神”而言,厚颜无耻的程度也在人们心里另立新高。 但最古怪的,却莫过于圣佛的态度!! 当那两大僧团齐诵相挟时,脏兮兮的圣佛皱眉,眨眼归于平静。老僧前冲,他不拦。牵动了整个道信和弘忍两大僧团,他亦不阻。可是,三千最强的僧人里面,有人想要冲上去时,却被柔和的佛光悉数挡了回去。 他不允。 龙天痕嘴里低声咆哮,自己不上,却一个劲儿的撺掇:“脏和尚,干掉他!!” 圣佛抬步,向这边走来。 喷神……死定了。 孔琼楼说的比唱的好听,却没有人傻到会真的转身逃走。我们好歹也是飞升者,战力纵然差,但也不是被人唬大的。你再怎么生死无涯,也不至于把这二十多万看热闹的全都弄死,就算星榜前九联手也办不到! 圣佛跟麻衣剑姑不一样。 他直接趟过地上那堆碎肉儿,并不介怀那些肉转眼前还是诸佛岭的弟子。一路过来,染红了本就泥垢结痂的小腿。孔琼楼站在原地,百无聊赖的等他。待到脸对着脸,比最初彼此冒犯的距离还要近时,那只鞋停下。 “达摩永存,生死何以无涯?”圣佛表情平静,诵道:“贫僧若以佛门圣法伏之,施主弹指间灰飞烟灭。一念不存,所谓生死秘技又如何来得及施展?” 孔琼楼掩住口鼻,向后退了两步,不是怕,因为太呛了,这真是一尊有味道的佛。 “脏和尚,你可以侮辱我的人,可你别质疑老子的武道。秘技不出,我不是你对手,大好机会摆在眼前,你亲自试试不就……我的天,你也太味儿了。好歹也是堂堂的佛主,就不能注意一下外在形象?!” 扭头,干呕。 圣佛的问题,他本人却答不上来。 生死无涯,作为一种玄妙武理,像规则一样虚无缥缈,创立以来还从来都没使用过。他依然持有盲目的自信,正是因为武理的存在,他才能生死人、肉白骨,跨越万古云烟归来……虽然耗了太久。 但若说圣佛的态度让谁最意外,也非孔琼楼莫属! 按照正常人的思路,数万小弟在那边看着,你应该以绝对强势的姿态虐杀我才对。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大哥。诸佛岭虽不是下界江湖中的三流门派,但套路谁还不懂?! 圣佛不按套路来,他微微颔首,也没有出手试探的意思,而是轻声道:“那贫僧倒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了。施主与诸佛岭的恩怨,到此为止!” 体表的佛光疯狂燃烧,熊熊不歇,于他头顶上空凝而不散,结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影,须弥飞涨。转眼大过了鼋主恐怖的身躯,高百丈、千丈……模样与地面的脏僧一般无二,虽不是实体,但由葬力化出的禅机而生,却彰显出无度神圣! 千丈佛影,矗立在天地间,仿若唯一。 “孔施主与上古菩萨结善缘,得佛门真传,虽与诸佛岭有隙,却终归是一位有缘人。有僧修孤灯宝义,有僧一力降十会,有僧万战成佛,有僧以怒火和智慧破虚妄……但亦有人以杀道、魔道入空门,各有机缘,施主便属于此等情形。” “是以,贫僧秉承上古佛门遗志,也与他结善缘,渡魔成佛,善莫大焉。” “力佛与战佛,天命所归,皆由定数,相信已经转世重修去了。逝去的诸僧亦然,佛门弟子不必心怀怨恨。僧等如有怨,现在起即可退出诸佛岭,另谋他处。长生路上,与贫僧有缘无分。” 佛影,屡发宏音,恩威似海。 先不说孔琼楼的反应,也不说僧团,就连另外两位佛主都跟已不上节奏。这一番话,还不如喂诸僧食粪来的更痛快。但那千丈佛影着实带有无上威势,要么听我的,要么逐出门户,自然也不会带你们去求长生! 怒佛横眉,想要发表意见。 却被智佛抢了先,将他制止:“贫僧与慧可一脉,谨遵圣佛法旨!” 慧可僧团跟着齐诵,而后是愣过之后的达摩僧团嫡系,再是怒佛……圣佛不惜消耗在诸僧心目中的威望,与孔琼楼化解仇怨。到最后,两大无主僧团也各自退了回去,对战佛和力佛最忠心的那批僧人,都在地上碎着呢。 这时候,脱离诸佛岭?! 圣佛见状,把那千丈佛影收起,抬步便走。 孔琼楼醒转过神,却不答应,伸手去扳他的肩膀。前面的脏僧也不躲,就此站住。 “和尚你忽悠谁呢,还天命所归,渡魔成佛,这些鬼话你信?” “贫僧不信。”圣佛嘴唇不动,声音却只在孔琼楼耳畔响起。 孔琼楼嗤笑,“那你搞什么名堂?!” 他说让圣佛就这么算了,但那是因为嘴里不正经,却也没有指望就这样了事。搬山大仙杀了烧火棍,他当着把人活剥了,只为给兄弟出一口气。可他杀了力佛和战佛,脏和尚真不打算出头? 圣佛,显然与他不同。 仍以密法传音,不容外人听去:“贫僧想听听,上古无头菩萨究竟对施主说了什么,且算是你欠了贫僧一个人情。等到渡海或者更远的来日,你若还能不死,记得把人情还与贫僧。你我跟他们不一样,不甘庸碌,注定走的更远。不管你信不信,但我们是同道。” 那三万余僧,把命给了你,头发也给了你,就不是同道?! 圣僧往前走了两步,似又想到了什么:“你之前说,酒坛子是那位唱破大地的诗仙所赠。那他的墓也是你立的了,白骨碑上写什么?” 孔琼楼瞪眼:“你们这帮混账和尚,我好不容易捡了尸骨,你们又把诗仙的墓给挖出来了?!” 圣佛叹气,有些妒意:“真个是你。” 诸佛岭五大僧团,就是因为去了诗仙埋骨的那片地域,才因此错失上古秘境! “站住。” 孔琼楼咬牙切齿,又把他喊住:“给埋回去没有?若是没有,休说这根本就算不上人情的烂人情,我可饶不了你!” “埋了。” “真的?” “嗯,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就是没埋。 诗仙的残骨被挖出来后,恐怕也没什么好葬的了,但死秃驴,你给老子等着! 圣佛留下智佛、怒佛约束僧团,只带上佛王云门孤灯,也向子衿先生的院子飞去。但他摆平了诸佛岭,并不意味着帮孔琼楼摆脱所有麻烦。经过云岚大仙身边时,微微欠身,算是谢过他为群僧出头。 “云岚大仙,仙人集与诸势力仍为联合,没人会强迫你做什么,或不做什么。” 剩下的事,不管了。 龙天痕低声咆哮,开始怂恿:“小云彩,像男人一样,干掉他!!” 但他自己却还是不上。 “哈哈哈,尽管本仙不喜欢你,却也不得不承认,你的运气和胆量皆非常人可比!”云岚大仙纵声长笑,白云满天,“放着活命的机会都被自己接连错过,你那‘生死无涯’尽管使来。” 一波三折,却终于迎来了云岚大仙想要的局面。他不像那几位大人物一样,欠子衿先生的情,也不打算去那院子里当缩头乌龟,自然无所顾忌。就算没有了诸佛岭的仇和怨,能看到孔琼楼惨死,也是一件值得快乐的事。 “哼,杀我三师弟,视整个仙人集为无物。”口袋大仙眼底杀机震荡,跟着大师兄向场内走来,“这一次,看谁还能保你?”话音刚落,就发生了一件他认为不可思议的事。 有个声音从远天传来,尽管虚弱,却很熟悉,足以让两位大仙面色大变。 那声音道:“不知我能不能保得住?” 不多时,刀鸣惊破长空,刀锋仙子扶着一个中年人直接落到场内,来到孔琼楼身边。飘逸出尘,仪表堂堂,样子简直不能再好看。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两根拖地的大袖,浪费的料子恐怕比别人一整身都多。 “师尊!” “师父!” 云岚大仙和口袋大仙的表情十分精彩,各自止步。 三千道骨面面相觑,而后纷纷醒悟过来,跟着行礼:“参见集主!!” 两袖仙人,张拂衣。 麻衣剑姑带着孔琼楼往回赶的时候,刀锋仙子正在另一个方向寻找自己苦命的夫君,真叫她给寻回来了。但两袖仙人身上虽看不出什么伤势,气机却弱的不像话,脚步虚浮,受伤极重,此时人群里随便跳出一个人来,都能轻易把他击败! 可是,星榜第四的架子还在。 两袖仙人以骨枝别发,剑眉星目,没有理会面色惨然的两位爱徒,看了看脚下已残缺不全的搬山大仙残尸,问孔琼楼道:“你剥的?” 孔琼楼点头,“嗯。” “剥的好。” 龙天痕疑惑喊道:“大袖子,你这副德行还回来做什么,怎么就不死在外头算了?等着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子欺师灭祖,当着你的面杀老婆?莫不是遇见了几只百战修罗,挨个把你糟蹋个遍,榨干了身体?嘎嘎嘎!” 张拂衣沉着脸,想也不想,立即回骂:“哼,不被榨干身体,怎么生出的你?” 这么高大上的形象,都伤成了这样子,骂起人来竟也不含糊……这几位大人物,就没一个省油的!! 第一百零一章 两袖仙人很蠢? “吼……” 龙天痕仰天咆哮,万兽跪服,但他嘴皮子上吃了亏,却也不恼。 走上前来,一只龙爪搭在张拂衣的袖子上,龙目微眯,感应了好长一会儿,才神情严肃道:“大袖子,你路上究竟遇到了什么死物,竟伤成这个样子?辛苦攒下的修为全都喂了狗,痛快了?!” 张拂衣挣开他,冷哼:“有伤,养伤便是!” “嘎嘎,都到了这时候,来得及?”龙天痕面色很复杂,语气却嘲弄,“也是活该,谁让你偏在最后几年不安生的乱跑,非是我们不带你,只能怪自己。” 闻言,刀锋仙子娇躯微颤:“楼主,夫君的伤势难道就……” “你夫君死了,长生无他,起码这一灾没有。”龙天痕笑道,“除非再去求先生。” “哼!!” 张拂衣却重哼一声,狠狠瞪了刀锋仙子一眼,宁死也不让她去求。听到龙人的评价,他的反应也不怎么强烈,望向外面的僧团和妖族,微带几分疑惑,用眼神询问。 “脏和尚想求个先手,把大家都带去永寂谷,总比乱哄哄的要好。” 张拂衣微怔,低不可闻的轻叹:“好狠的和尚!” 叹完,又瞥向龙天痕手里的龙筋和酒坛,一眼即认出不凡! “这可是上古龙筋,坛子来头更大,那位唱破大地的仙人所赠……”龙天痕唾液横飞的跟张拂衣一通显摆,然后咂咂嘴,指向孔琼楼:“可惜,都是这小子的。但等他死了,就都是本龙的了。嘎嘎,大袖子你羡慕不羡慕?” 孔琼楼听得直翻白眼,我他娘不聋,都能听见:“别做梦,咱们谁先死还不一定!” “走着瞧!!” 龙天痕转身往回走,与另外两位妖主站到一处,咧嘴道:“接下来,徒弟要杀师父,老婆要救夫君,好看。” 鸾主传音:“楼主,要不要出手帮一下故人?” 龙天痕大笑,故意把话说的很大声,让所有人听见:“人杀人,我们妖怪才不管呢。咱们是客,岂能喧宾夺主插手仙人集的家务事?都是大袖子自找的。有缘的长生,无缘的去死,很公平。” 仙人集的招牌回来了,却没有带着星榜第四的修为一起回来。凭那两个逆徒的性子,还能留着你这名不副实的师父?! “孔公子,那五焰魔君……”刀锋仙子面带几分愧疚,想对他解释,同时也很惊异。去了深渊一趟,他竟然已有能力虐杀五十一。但更好奇的是,杀了搬山后,居然还活着。先前的复杂形势,她们两口子都没能赶上。 “仙子不必多言,我都知道,剑神来了,圣佛与我了恩仇。” 孔琼楼打断她,迅速解释两句,心中却觉不妙! 龙天痕说的不假,这时候,刀锋仙子应该带着两袖仙人直奔子衿先生的庭院才是,根本就不该现身此处。百年前,先生能救他一次,说不定还能救第二次。直接出现在这里,休说要保别人,连自己和老婆都未必能保得住。 但看样子,刀锋仙子本打算那样做,像是被张拂衣死要面子拒绝了??? 执意现身,应该也是他的主意! “师尊不幸受伤,弟子担心的要死。本打算亲自去寻,但一想到仙人集十万子弟的重托,便不忍负了您三百余年的苦心经营。既然平安归来……”尚来不及细想,云岚大仙已然忍不住开口了,把身子躬的很低,似一个尊师重道的模范徒弟。 龙天痕确定了张拂衣的伤势,云岚大仙和口袋大仙偷偷对视一眼,发现三大妖主都没有插手的意思,各自眼中俱是一亮。之所以还没动手,或许仅是因为多年来积累下的那一点师道威严,却也没什么用了。 “云岚,为师问你,三百余年来我最心疼的弟子是谁?”张拂衣沉声打断他。 云岚一怔,回道:“禀师尊,是小仙。” “有多疼你?!” “恩同再造,比下界中的父母还要高出一截。若无师父的孜孜教诲,弟子早已沦为脚下枯骨,更不会有今日星榜上的十七。”此话倒也不假,张拂衣的性子很怪,三百余年与他亦师亦友,后来连对自己女儿都不怎么关心,对他却可以说师徒情深。 “嗯,那你跪下,给你师娘磕头认错,为师不怪你们两个,之前犯的错既往不咎!” 孔琼楼心下叹气,这话连二傻都骗不住。 慧眼明珠在他身上扫了几圈,怀疑这位星榜第四隐藏实力,却发现他气息真的很弱。本还以为,两袖仙人的水平不至于此,应该藏了什么惊天后手。可他一开口就让人失望,这句话无异于服软。 刀锋仙子长发飞散,拂乱春颜,却痴痴盯着自家夫君,凄婉的神情像是萌生死志! 这两口子,是特意回来送死的?! 云岚大仙心底的疑虑随着‘既往不咎’消散的无影无踪,他轻笑,挺直身子:“弟子不信,但念在多年情分上,也给师尊一个选择。” “哦?好徒弟,你说。” “身边的女子对您百依百顺,就算您让她死,估计也不会拒绝。”云岚大仙眯眼,“倒不如就让她死了,师父还是师父,徒弟还是徒弟。这一回,由徒弟领着师父一起长生,就是不知师父是否舍得?” “嘎嘎,小云彩你还真他娘的狠。这种话畜生都说不出来,你怎么没投胎做妖怪?!”龙天痕狂笑不止,看热闹不嫌事大,“长生路上有你相伴,应该不会寂寞。” “多谢楼主谬赞,小仙能与楼主同行,乃十世修来的福分。”云岚大仙闻言向那边躬身,只把这些话都做了夸奖。 张拂衣却大怒横眉,气得身形一晃。面如金纸,惨然大笑:“哈哈,果真是好徒弟,三千道骨何在?” “在!!” 三千道骨齐声应答,威势冲天。 张拂衣在刀锋仙子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指向云岚和口袋,杀机弥漫:“替本仙诛杀两大逆徒,清理门户,我领你们去长生!” ……却无人动弹。 如今伤成这样,连三大妖主都不再把他当成故友相待,还怎么带领大家去争渡?! 云岚大仙虽排在十七,却比两袖仙人更在乎众人的死活,又一力促成与诸势力联盟。那时候,你这星榜第四在哪?多年来的高高在上,此刻伤的重了,才知道来求我们,是不是晚了点?让我们替你去送死,命就那么不值? 张拂衣脸色再变,沉声断喝:“你们一个个都聋了,没听到本仙的号令吗?” 云岚大仙仰天长笑:“哈哈,师尊太高傲了,别忘了这些人都是谁为你挑选出来的。弟子跟你三百余年,他们也曾愿意为你赴死,可在你眼里竟然比不过一个可笑的女子……道友三千何在?” “在!!!” 稍事迟疑,三千道骨的呼声竟比回答两袖仙人时更响。 “小仙无需诸位动手,因为知道这种事,往往会让人很为难。” “但你们应该还不知道吧?” “咱们的仙人集主,可是上一灾就活下来的飞升者呢。他没告诉自己最疼爱的弟子,倒说与了枕边吹风的女人。今日,非是我云岚欺师灭祖,而是要提诸位抱几声不平,看那子衿先生会不会走出院子,来救这水性杨花的女子!” “轰隆隆……” 一派哗然之中,云岚大仙举步,向这边走来。 阴云罩住整片战场,大风呼啸,闪电长鸣,竟是一场久违的人间雷雨,源自云岚施法,场面让人缅怀,仿佛回到下界。 孔琼楼听到两袖大仙是上一灾的遗民,也暗自心惊,却更无语:这星榜第四真是蠢,起码不如他的徒弟会笼络人心。 他却一把攥过刀锋仙子的手腕:“出刀,助你。” 刀锋仙子的秀发早已飞散,插在发髻的杏雨梨云一直没能看见。很容易让人猜到,此刻正握在缩回袖子里的那只素手内。生死不可避免,这女子倒痴情,尽管找了个傻相公,竟也心甘情愿与他同生共死。 “嗡——!” 刀锋一路破斩。 空出的这片战场很大,先前与搬山大仙的对决中,被土岭夯实,形成一座凌乱高台。但云岚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十米,已在杏雨梨云的范围内。可当刀锋迎了上去,尽管几十米也已放大到惊人尺度,却无力再涨! “哼,不自量力。” 绵绵春意,被云岚举起的单手轻松拿住。固然是一件法器,但刀锋仙子只能显其形,却不能发挥法器真正的威力。 但他不知道,孔琼楼可以。 就在那刀身前出之际,一只右手同时拍在刀柄附近,五指法力全都渡了进去! “嗡——!” 暗红的刀锋上,幽蓝一渡,刀势猛增。 “啊……” 云岚大仙口中爆出一声惊人惨叫,巨大的锋刃已破入他的虎口,切掉一根拇指。 “横斩!!” 孔琼楼暴吼一声,心法催动,绛霄星核之上的“枢”当即少了一枚。再去拍击刀背,仍以五指法力作为加持。可那云岚大仙的反应显然非同等闲,吃了这一亏之后,根本不容刀锋再斩,漫天乌云,刹那之间坠地。 身周,便只余奔腾的云雾和闪电! 第一百零二章 拂袖杀徒 乌云伴雨,风雷雪藏,欲演无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 刀锋仙子体内泣血葬力疯狂宣泄,勉强撑起一小块不大的地域,让三人不至于被那云雨遮住身形。 尤为讽刺的是,这门仙术,可以说是云岚大仙飞升后经张拂衣多年指点,继云、雨、风三种大天象之后,又把雷电之意糅合进去,于十几年前才修成的最强手段。雷雨既成,困里面的人就很难活着见到雾散云开,只余浩荡天威,惶惶不可欺! 师娘还给取了个挺雅的名字——云雨同风逞万雷。 下一个瞬间,似有成千上万道狰狞闪电在乌云中迅速结成,同时向这边劈来。 “轰!”“轰!”“轰!” …… 杏雨梨云收回到七尺左右,超尘逐电,舞得密不透风。孔琼楼加持右手,与她一同握住刀柄,却任由对方牵动刀势,迅速消耗掉第二枚“枢”,以渡蓝之力,才勉强将那些恐怖的闪电化去。 体内留存的五指法力,加上九枢,一共可渡十次。 转眼就用掉了三次,但见这番威势,剩下的七次接连使出,估计也撑不了太久! 云岚的声音缥缈至高,从每一处响起:“可恶,姓孔的,本仙要将你千刀万剐!” “啊呸,不吹能死?!” 孔琼楼却笑骂:“你就算把屁股也塞满,我都不信你身上能带了一千把刀!” 云岚大仙不说话了。 攻势骤停。 刀锋仙子面色惨变,惊呼道:“不好,他在糅合万雷!” 朦胧中,隐约可见,闪动的光亮正在往一处汇拢,酝酿一道惊世闪电。即便被云雾遮住真容,也不难看到那狰狞的光柱正在急速壮大。尽管需要一些时间,但仅凭刀锋仙子和孔琼楼配合,也无力在这期间破开叠嶂的乌云! “公子,你的法力……” 孔琼楼苦笑:“没多少了,不够用。” “唉,等下我破开乌云,公子抓住机会,只管往先生的院子跑!” 法器的威力其实还可以更霸道一些,但毕竟不是被自己温养的,本就不能得心应手。 “若是成了,请你替我照顾仙儿!” 刀锋仙子回身,与张拂衣对视一眼,目现决绝,一切尽在不言。 身上的刀意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攀升,奏响了最后一刀的终章。这一幕,与人间的祭刀匠何其相似?人刀合一,便不可再分。就如修刀的人常讲,欺道莫欺刀,别说胜算依旧渺茫,即便能赢,掌刀人也会受到刀意反噬,难逃一死! 孔琼楼却使劲拧起眉头,看向身边这位蠢蠢的两袖仙人,觉得奇怪。 除了长得好看,他选徒弟没有眼光,唬人的话也说不好。看着自己的老婆即将决死,非但不悲,脸上的表情竟归于平静,见不到任何波澜。如果不是真的心如止水,那就是一直都在耍花样? 可是,命星晦暗,血月沉沦,怎么弄得?! …… 恐怖的闪电已经粗的像一根山柱,即便从战局外面看去,气势也着实惊人! “难怪两袖仙人宠他,小云彩还是有些天分的,可惜被来日的愿景扰乱了当前的道心,不然乌鸦的十一该由他来做。”鸾主望着眼前的云雷,凤语低吟,对另外两位妖主传音夸了两句,“可惜,当年的故人又要少一个。” 鼋主却道:“子衿先生赠了刀锋仙子法器,也真的不出来救?” 龙天痕看了看身边两个家伙,眼神蔑视,以龙言嘲笑:“要不说,母的就是母的,王八就是王八,一头蠢过一头。你们两个的智商加起来,都比不过大袖子的一根小手指头。咱们几个里面,除了他,谁敢去深渊?” 鸾主啄他:“你有什么话,直接说。” “哼,这家伙就算死了,也能把小云彩耍的团团转,真以为上一灾都白活了?” 两位妖主听得一愣。 “但是,他的命星明明已经快要熄了,楼主还亲自探查过他的伤势……” 龙天痕懒得再解释:“本龙不跟弱智说话,自己有眼睛,不会往下看?” 命星晦暗,连他也不知怎么回事。 但两袖仙人体内的气机,根本无法逃过盖世龙人的探查。刚才,他上去扯过张拂衣的袖子,却发现对方体内葬力澎湃,简直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瀚海。不仅没有受伤,甚至还直追他这位星榜第三! 之所以没有点破,却是因为张拂衣第一时间用秘法,对龙天痕传音。 “我装的,你滚蛋,别碍事。” 虽不知大袖子想干什么,装给谁看,但盖世龙人一点就透,后面的话都是临场发挥,为了配合那家伙演戏,想看看他到底想坑谁! 两位妖主嫌他说话难听,不再发问,龙天痕自己却憋不住了。 龙言传音:“大袖子百年前去了一趟深渊,也不是白去的。子衿先生把他救了之后,他好像学会了某种隐藏命星的法门,就像戮星者那样。” …… 张拂衣静静地看着身边女子,喃喃道:“娘子,原来你真的愿意与本仙同生共死。”而后,又转向孔琼楼,一脸惊诧的问他,“你这小子,身上的秘密可真多,居然能使出法力。都要死了,怎么也不见你怕?” 孔琼楼大怒,坐实了心中猜测:你老婆都要死了,也没见你哭啊?! 但最终没能说出口,整个人反倒跟着垮了下来,不打算在浪费枢,鄙夷道:“你连自己的老婆都算计,怎么当上的第四?仙子,你先别忙着惨烈,咱们都被你男人给涮了!” 刀锋仙子怔住,不知所云,可那股惨烈的刀意愈发暴乱,却再也停不下来。 张拂衣瞪了孔琼楼一眼,却真把他的俏皮当做问题回答:“能做第四,因为我有袖子,还是两根。一袖主阴,一袖阳,两袖生风拂尽八方。” 说完,拂袖。 两只手始终都藏在大袖之内,现在袖子分开了也是,但就是这轻轻一拂,刀锋仙子身上不受控制的刀意便戛然而止。 “哈哈哈,你们都受死吧!!” 这时候,云岚大仙的杀招也成了,可他好像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再一拂袖。 落地乌云开。 空荡荡的战场,便只剩下云岚大仙脸上凝固的笑容,身边虽伴着一条恐怖闪电,粗的吓人,却显得傻乎乎的。更外面的十几万人和十几万妖,也都石化当场,没有人知道云里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阵炸雷般的狂笑。 孔琼楼指着云岚大仙,笑岔气:“啊哈哈……是不是比怀孕还刺激?!” 他本人也处在发懵的状态,但这时候,总该笑话对方一下,否则气氛太闷。 “唉,要说比大道更加虚无缥缈的,大抵就是人心了。”张拂衣的脸色看上去正常了些,不再是要死的样子,但跟之前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满的失望,“岚儿,为师与你三百余年的情分,眼见大灾临近,本想带上你一起。可惜……” 可惜,你眼里只有长生,没有师父。 “也怪为师,只教你认识了前路上的美景,却没能教会你,这条路也是可以相扶相携的。为师倒了,你该扶我一把,而不是弃之而去。” “你应该快要死了才对,我不信!”震惊之中,云岚大仙傻了片刻。愕然环视身周,发现这里并不是新的征程,而是他的终点。下一刻,他大哭,倾力操持着那道惊人闪电,满脸癫狂,依旧杀来!! 没有这么骗人的。 又是一拂袖。 根本也不见张拂衣口中的“阴”或“阳”,只有一点微不可查的清风,但他说不同,两袖便是不同的。对付一个逆徒,也无需两袖,一下过后,迎上那道袭来的闪电和人影。闪电在无声无息中开始分解、消弭,人影亦然。 转眼间,都已不见,竟连飞灰也不剩! 张拂衣仿佛做了一件不足道的小事,只轻声问道:“道骨三千何在?” “在在……在。” 三千道骨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愣了一会儿不知谁引的头,“扑通、扑通”开始跪地。应答声已不再有半点气势,很不齐。却没有人敢对星榜第四动手,或在他眼皮子底下逃。亦不敢争辩,只能听候发落。 惊惧之余,心中却怨气滔天,这些年第一次觉得两袖仙人很贱。你死就死,活就活,可不管在下界还是上面,自古以来的人心,又有多少能经得住考验?为了长生,爹娘都舍在了下面,你又凭什么试探我们的忠诚?! 张拂衣甚至都没有多做考虑,直接便道:“我不怪你们,就像之前答应过的,本仙依然领你们去长生。” 尽皆愕然。 孔琼楼也听得皱眉! 先不说,他装出重伤垂死的样子出于何等目的,但他连自己的老婆都试探了一回,确定刀锋仙子愿意为他赴死,才准备出手,怎会轻易饶恕背叛自己的人?法不责众在这里应该不适用! 或许,是因为大灾临近,而去争渡少不了这三千,他才这么轻描淡写?若是平时,这帮家伙估计一个都别想好。不知道对不对,但已是他唯一能猜到的原因。可刚才,自己和刀锋仙子若是撑不住呢,他一定救得及? 两袖仙人……有大伪。 第一百零三章 天高任我飞 “多谢集主不杀之恩!” 道骨三千山呼海啸的谢恩,等到两袖仙人表明态度后始才相信,好歹也是三千人呢,终归占了点分量。云岚大仙死了,却撇下一个石化在原地的口袋大仙。仍是屠户的扮相,丫鬟的发型,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本以为,大师兄之后跟着就是自己,可师父好像把这茬儿给忘了? 那逃?! “口袋大仙背叛仙人集主,罪该万死,天地同诛!” “诸位道友,合力清理门户!” “结阵!!” 再无需吩咐,道骨三千也可以变得大义凛然,合力打出一片葬力之辉。单论起来是挠痒痒,不足为惧。可三千叠压,威力亦不容小觑。也很讽刺,这些人结成的大阵是口袋大仙的压轴技,经过两袖仙人改良后的口袋大阵。 “啊!!” 口袋大仙惨叫一声,不待阵势落成,拼着受伤踏出阵眼,向张拂衣相反的方向逃。师父不说话,不动手,或许是给他留一线生机?但他显然低估了人们对于落井下石的兴趣。那位之前曾与他聊得火热的太初人王,横跨一步,拦在了前路上,面带少许歉意。 “何为太初?” “玄玄之气。” 他自问,自答。 葬力成气,于身前氤氲成“一”,又在下面点了一“点”,若再加上王太初这个人,那就相当于一个“太”字了。 太初战技。 “轰!!” 口袋大仙身上的阵道乍泄,想要以无形的阵道之力加持身周,使空间稍微产生扭曲,却依然难抵那一横一点,惨叫都没能发出来,便当场爆碎。王太初向张拂衣的方向欠身,轻描淡写与他示好。 “恭迎两袖大仙归来。” “免礼!” 较真儿论起来,这位人王才是这一灾的星榜第一,前面九个都有水分。 刀锋仙子表情有些痴,心绪复杂的程度让人很难窥探,但她显然比外人更了解自己夫君的用意。掩藏心结,敛去脸上的依稀泪痕,依然走过去挽住张拂衣的袖子,一副随狗随鸡的姿态。 张拂衣也没有解释什么,而是转头问孔琼楼:“半路上,听娘子说,你去过深渊?” “嗯,去了。” 张拂衣眼神微亮:“那你怎么回来的?” 孔琼楼轻笑:“跑回来的呗。” 其实,夜屠公主发飙震塌裂缝的时候,手脚并用连爬都用上了,可我不说。 两袖仙人就像另外几位大人物一样,上上下下把他审视一个遍,眼中除了不愿相信,隐约还带着几分嫉妒。他去过那地方,堂堂星榜第四都丢了大半条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甚至屈辱,才终于保住了一条命。 这小子……没事儿?! “你在深渊,可曾看到过什么古怪的种族?” 孔琼楼疑惑皱眉,反问道:“听说大仙也去过,您都看到了什么,什么古怪种族?” 张拂衣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没遇到算你走运,否则谅你也无法活着回来!” 不就是皇族嘛,何止看见了,白花花的屁股都险些叫我打烂。但孔琼楼发现这人不太好玩,也就一笑了之。去之前,也没有对刀锋仙子说是具体干什么,只说是去修炼,保密是相互的,你们会我也会。 “嘎嘎,大袖子,你欠本龙一个解释。”龙天痕领着另外两位妖主走过来。 身形恐怖的鼋主身子一直缩小,爬到身前时,已变得跟河里的寻常甲鱼差不多大小,刚好能炖一锅。它瞪了一眼看着自己咽口水的孔琼楼,有些不明所以。却不忘抬头望天:“大仙好手段,那么大一轮血月也藏的起来,关键时刻能杀那帮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鸾主点头,“若是能教我们把血月也藏起来就好了,免得太扎眼。” 张拂衣一概不回,仰观天象,却发现远方飘来一大片血云,就抬袖去拂。距离太远,可那片血云亦如云岚般在高空湮灭。他道:“既然想占先,那等到吕皇和铁王也来了,便把话放出去,一起去永寂谷。” 他说完,便往自己的府宅走去,并不打算去拜会子衿先生。 龙天痕不依,扯住他的肩膀,问道:“你还没给本龙讲一讲,刚才是唱的是哪一出,坑完老婆,坑徒弟?” 杀人,直接杀就是,哪需要这么麻烦?! “我跟你们这帮禽兽不一样,也不像那脏和尚,心没那么狠,时候到了不想欠他们。说白了……我是个好人。”张拂衣噘嘴,一番话不是为了说服别人,而是试图哄骗自己,“嗯,好人,连自己都会被感动到。” 扔下三只傻眼的大妖。 刀锋仙子瞥了孔琼楼两眼,欲言又止,碎步跟上。 孔琼楼心下谓然,想求长生的人,没几个要脸的,也不能把太多事当真。当下对龙天痕伸手,问他索要龙筋和酒坛。 龙天痕的两只爪子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想了想之后,仍旧是老套路:“信不信本龙吃了你?” 孔琼楼懒得搭理,直接动手去抢,龙人也没再躲,取过来直接背到自己身上,往子衿先生的庭院走去。三大妖主各自呼喊一位星辰下榜的妖怪,与他同路,把那些看热闹的人都撇在了身后。 子衿先生的庭院外,麻衣剑姑、圣佛和云门孤灯来的虽早,但院门不开,都在外面规规矩矩的候着。那边发生的事,他们虽未看见,闹出的动静却也瞒不住。 “哼!” 麻衣剑姑把脖子拧到天上,冷哼一声,不屑看他。却阴阳怪气对身边的圣佛道:“脏和尚什么时候学会心慈手软了?某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呐,也不懂得珍惜仙女的宝贵,就该杀。杀几回也不嫌多,姑奶奶说不定会给你叫好呢!” 圣佛答礼:“达摩永存,剑神不杀,贫僧也不杀。” 嘿,你个大铁锤,还学会挖苦人了。 孔琼楼看见她就觉得胸闷脸疼,但还是走到麻衣剑姑对面,文绉绉的施礼。 “敢问仙女芳名?” 当着二十多万观众,把姑奶奶拒绝了,现在还想抱大腿?麻衣剑姑倨傲无比,只把脖子拧的快要掉下来。眼角余光偷瞥身前人,发现孔琼楼神色诚恳,一直微躬着身子等她答复,倒不是因为她是星榜第二,仅仅是他想认识自己。 想要认识,自然得问名字。 晾了他好一会儿,麻衣剑姑才没好气道:“海阔谁敢浪,天高任我飞。” 孔琼楼目光呆滞,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上下句,十个字。 他愣道:“呃,名字是好名字,保准叫人印象深刻,但是不是长了点?何况中间还有停顿。” “姑奶奶叫任我飞、任我飞……我、我抽死你!”麻衣剑姑气得抬手就要赏他巴掌。 孔琼楼却早有算计,已然大笑转身,在几位大人物惊诧的目光中,直接上前去砸门。比起撩人,你能贱的过我?算是扳回一局。但这样对待烧火棍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女神,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就管她叫任铁锤,气活你个烧火棍。” “水煮鱼,老子回来了,快来给老子开门啊!”敲了半天,他开始叫嚣,五位大人物彼此对视一眼,神情吊诡,还没见过敢这样砸门的。子衿先生有脾气,所以这门也有,弄不好把它敲烦了,门还没开,人先爆掉! 半晌,门开。 梨花带雨的张仙儿冲了出来,孔琼楼把刀锋仙子和张拂衣的情况告诉她,还没说完,百岁少女就旋风一样冲了出去,外面没了危险,任由她跑了回去,程厚德对紧随其后。 “公子!” 人鱼仙子见到孔琼楼后,一头扎进他怀里大哭;念慈围在身边,脑顶也生出了短发。那边闹出的动静很大,她们知道孔琼楼杀回来了,但先前院门一直关着,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也出不来。 孔琼楼一阵安慰,死了就是死了,但也给烧火棍报了仇。抬步走进院子,却发现几位大人物都在外面看着他,不往里进,似乎是在等待子衿先生的召唤。瞥了瞥前院,心里带着几分忐忑,梅子树下没有。 “先生呢?” 念慈道:“在后院,刚醒没多久,我们也不敢去打扰。” “刚醒?!” 都是做梦,他还能在梦里跟上古道祖一聊就是半个多月?回想梦中那个缺门牙老头儿说过的话,子衿先生想跟道祖在梦中相逢,但道祖却是来见孔琼楼的,顺便把子衿先生捎带上了,这人情可大发去了! 孔琼楼相信,子衿先生心里应该有数,不会因为梦中冒犯而动怒。是以对身后招手,倒不把自己当外人,存心跟那几个家伙显摆:“都进来吧,别在外边傻站着了,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几位大人物微怔,麻衣剑姑领头走了进来,一个个仍拘谨的像是初到地主家做客的佃户。 梅子树下,酒缸还在。 底下的骨柴依然烧的很旺,无需人添。 孔琼楼嘴馋,径自拿勺子舀起一盏,仰头喝光。一趟深渊之行,恍若隔世,习惯了酒里的那份苦和酸,倒也不觉得像上次那么难喝。看见了猴子二傻和癞皮狗,却不见牛头,知道它已离开,离合悲欢相见难,千百滋味。 抬步向后院走去,却正好迎上子衿先生往前院走来。 孔琼楼脸上的谄媚刹那盛开,“先生醒了……” “嗯。” 子衿先生冲他皮笑肉不笑的动了动嘴角,冷不丁就是一记撩阴腿,让人防不胜防。整个庭院,霎时回荡起孔琼楼杀猪般的惨叫,捂着下身在地上来回打滚儿。众人却只觉得,他跟先生……好像真的很熟? 第一百零四章 垫底三千的神 “胖妮子,你选的人呢?” 子衿先生一脚把孔琼楼放倒,觉得不解恨,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又上去踩了几脚,才若无其事的整整了衣襟,坐回树下。 “回先生,还在路上,到时候随便选一个就好。” 麻衣剑姑被人喊了最忌讳的字眼,却好像带着天大的荣幸。 她乖巧道:“时候近了,不管是生离还是死别,都得知恩,渡海前过来跟您辞个行。”忽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隐含几分期待,“对了,先生特意让人半路相迎,未免礼重了,您是不是有什么托付和临别赠言?” “哼,你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还赠言?我没什么好托付的,也没让人去迎你!” 麻衣剑姑一愣,瞥向满地乱滚的孔琼楼,才发现原来有人敢骗仙女。 “快,扶老子进屋!!”孔琼楼却无暇理她,表情抽搐。 人鱼仙子和念慈心疼的走过去,一左一右把他搀起。他躲进屋子,“砰”地一声从里面把门关了! 子衿先生添了两盏青梅酒,把其中一盏向外推,对站着的几人一指酒盏,赏人酒喝,却不说赏谁。麻衣剑姑、圣佛以及三位妖主面面相顾,都吃不准先生意思。肯定是赏赐五人之一,可谁也不敢确定就是自己。 “赏给脏和尚的!” 踌躇间,屋内却传来孔琼楼呲牙咧嘴的叫唤。 子衿先生冷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看来还是踢得轻。” 外面皆是一愣,显然被他猜准了,这一盏,果真是赏给圣佛的。 “达摩永存,谢先生赐酒。”圣佛赶紧上前,双手平端酒盏,自然不会作死的说我们出家人不喝酒,他一仰而尽。但神色仍旧充满疑惑。就算在院子里避灾的时候,先生也不曾这样抬举他。 “敬你的狠!” 始才恍然。 子衿先生语气调侃,“菩提达摩若知道他来的那一界,出了一位你这样狠辣的弟子,会不会感到很欣慰?” 圣佛神色大变,持礼:“先生……认得我界祖师?” 苦海对面的事,子衿先生很少言及,听他谈这些事的机会不多! “那小和尚,与我一同割据圣古,自然是认得的。他在对岸立了一块达摩净土,以禅宗重振佛门。你若有缘,当有机会瞻仰禅宗之祖的尊荣。也没什么好看的,跟你一样脏,可他心干净。” “先生,我呢?” 麻衣剑姑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急忙问道:“我界第一位飞升者,女剑仙公孙大娘,您也认得?”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认得,也是晚辈。”子衿先生审视麻衣剑姑,微微皱眉:“你这胖妮子,怎的又胖了一圈?那公孙大娘的西河剑器舞,好看的紧呢,你怕是比不了!” “我、我这是被葬力撑的,要不是为了争渡,哪能这么胖?”麻衣剑姑小声解释,觉得委屈,“要不、要不我也给您舞一段,人家跳的可好看了!” “你别扭,先生的眼睛还有用!”子衿先生急忙制止,不想看她抡铁锤。 达摩和公孙大娘,都在他面前称晚辈?几位大人物知道子衿先生厉害,是对面来的,可也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厉害。她那一界,公孙大娘飞升少说几万年了。圣佛那一界,达摩祖师飞升的年代更久远! 刚说到紧要处,三大妖主也想趁机打听一下,各自下界的第一位飞升者还在不在?屋门却开了,孔琼楼额头沁满冷汗,扶墙走了出来。发现大家的视线都顺着小腹往下移,便下意识对人鱼仙子、念慈和麻衣剑姑安慰。 “都放心,好着呢!” 人鱼仙子脸色羞的微红,念慈也假装听不懂,但麻衣剑姑却咬牙切齿,什么好着呢,你跟姑奶奶说得着吗?! 孔琼楼小心翼翼摸到桌边坐下,说了一句只有子衿先生能懂的话:“梦里的仇,就算是结了,先生可别再这样。我可以,但您不行,太掉身份!” “哼。” 子衿先生不再吐露玄机,给孔琼楼也倒了一盏酒,推到面前。偷喝青梅酒不说,还摆起了谱,不肯喝。先生太能算计,偷喝的不算,但他请你吃酒,肯定有由头。这一盏的意思是,谢谢他意外促成了一段梦中相遇的机缘。 孔琼楼不想被他这么轻易糊弄过去,眼下不方便说话,等几位星榜大人物走了,看看能不能再诈出点儿功法之类的油水。 碧霄修法,并非只有六大基础星术,相反只是开始。 星术是立境之本,可以自己创,也有前人留下的。以孔琼楼的天分,自然可以摸索着创出属于自己的星术。但时间紧迫,有现成的最好。 “死了没什么好道别的,活着就更不用,都走吧,去争自己的命!” 麻衣剑姑几个没停留多久,就都被子衿先生轰走了,本也不打算多留。临行前,对各自选定的势力传人嘱托几句。说什么下一灾才是你们的舞台,一定要记得重建诸大势力,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云云。 看似伤感,实际上却不痛不痒。 “先生都跟道祖聊了些什么?”孔琼楼开始发问,“他老人家有没有提到我,就没让您给我捎点儿上古神功秘籍?” “关你屁事!” 孔琼楼噘嘴,老大不爽:“没有我这屁事,先生就算一觉睡到天荒地老,也未必能撞见一场大梦!” 见他这副讨打的德行,子衿先生竟被气笑了。 抬头看向血色苍穹,喃喃道:“提前修法也能九枢同驻,真不知你是什么样的妖孽?直说吧,想要什么?” “想要……” “没有!!” 孔琼楼岔气。 “功法不能再给你,基础之上,各自的星术因人而异,关乎到日后的大道成就。你脑子里已有一部太玄经,也梦见了上古道祖的大机缘。一旦开始修习,领悟星术的速度会很快的,无需多言。” “嘿,不给就不给,何至于扯那么大道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先生是教书的。”孔琼楼求了半天,发现真的没有指望,只得端起酒盏喝光,不喝白不喝。但至今仍不确定,那场梦境的本质是什么。 上古道祖,至今还活在死界的某个角落,抑或仅存在于梦中? “古人伟志,很了不起的,你我其实也都沾了那头畜生的光。” “之前,我也不信。” “但上古时代英才辈出,不乏大智大觉,为了达到永生的目的,显然走出了许多不同道路。什么是永生?什么又是我?既然身体早晚都是累赘,索性抛弃,化身为一种虚无缥缈的规则!” “成为长生的一部分,同时也与死亡不可分割……上古之人,对自己太狠。” 听他的话,上古道祖似乎化身成了某种规则,就连墓场中食婴的古兽虚影,也属于此类。而死界的规则很复杂,有些公正,有些护着飞升者,有些则偏向死物……共同结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基本已能断定,智障牛头,当年多半是上古道祖的坐骑! “臭小子,我对你已经够好了,别不知足。不要认为,至尊传法就能没大没小。归根结底,你跟李后生的缘分,也是我一手促成的。你以为是谁给他指的路,让他去挑战镇守梦瑶界的死神?” 界棺,通常以第一位飞升者命名。 子衿先生能够在飞升墓场内停留,对这里的很多事,都要比其他圣古至尊更清楚。诗仙挑战死神之前,特意来向他请教,三千死神,哪一位最弱?他给指了一条路,镇守“梦瑶界”的那一位最弱! 孔琼楼心中震惊之情可想而知,恐怖的少女死神,垫底三千?! “这……” 当下,他又把深渊中遇到夜屠公主的事说了,略去香艳,问及皇族与死神间的关系。 子衿先生却指向佛王和那几位避难的大妖,“告诉了你,就是对其他飞升者的不公,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大家都在进化。” …… …… 万妖楼选了一只独角犀,通体如白玉雕成。天涯阁选了一只猫头鹰,五彩斑斓。海角殿主则带着一只背负螺壳的小乌龟,正好凑一对儿乌龟王八。三只大妖,都是星辰下榜的妖族强者,实力最差的也排在云门孤灯前头! 根本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谈话,却对孔琼楼愈发敬畏。 能被选中,固然感恩,但其实心底还是想跟大人物们去争渡。进了这座院子才知道,子衿先生有多了不起,可眼前明明有机会,谁愿意再等三百六十年?这片白骨大地,几天也让人受够了,却又不敢违背几位主上的意志。 尤其是云门孤灯,圣佛把他自己仍在院子里走了,那表情凄惨的简直无法形容! “云门师弟放心,孔施主深明大义,你不会有事的。” 孔琼楼看着佛王,嘴角弯起的弧度总让人觉得残忍! 院子里,是不能分生死的,都受到子衿先生庇佑。但不能杀人,揍你个半死总行吧?等圣佛离开后,他也真的这样做了。 云门孤灯的尖叫声,浑如一个落入魔掌的小姑娘:“魔头,你、你干什么?!” “佛王是吧?八十一是吧?云门孤灯是吧?哎呀,你居然还敢躲,把脸伸过来……不是左脸,是右脸!” 把蜷缩在墙角的佛王拎出来,一顿暴击,龙筋当鞭子,抽起来没完。完事了,还有猴子二傻,然后是念慈、水煮鱼,癞皮狗……接下来的几天,云门孤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根本就没消肿过。 但他心底是庆幸的,因为本事不济,一直没能杀得了孔琼楼的兄弟! 第一百零五章 吕疯子 几天后,石头宫的铁王来了。 形象极为霸道,果真就是一位浑身好似铁水浇筑的金属人,三头六臂,星榜第九! “哈哈,阁下就是近日来叱咤风云的孔大神吧?”铁王的嗓音听上去犹如铁屑摩擦,怪异无比,表露出的性子却不失豪爽,刚一见面,就忙着跟他套近乎,“百闻不如一见,威武雄壮哉!” “好说,好说。” 孔琼楼打着哈哈,把他迎进院子。铁王识趣,三言两语就要跟他称兄论弟,关系迅速熟稔起来。但彼此的好感仅仅维持了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开始互相看不顺眼,也算孔琼楼的独门天赋。 “铁兄弟,你居然真是铁打的,还以为会是块大石头。对了,你们种族会变形吗?”刚飞升时,他曾在界棺外见到过一副朽烂的铁骨,也是三头六臂的模样,存心与他示好,“就比如‘裤嚓’一声,把手臂变成几把大刀或长剑,那可真就厉害了……啊哈哈!” 没想到,铁王并没有表面上伪装出来的大度,反倒很小家子气。本王跟你客套几句,你这大喷子怎么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问两句没搭理,再问的时候,终于竖起铁刷眉毛。怒道:“裤嚓,我给你变个锤子!” 然后,就发现孔琼楼眼巴巴瞪他半天,好像真的在等他变。 哎呦,这家伙可比传言中的还要贱,铁王于是大怒,六只手一起拽着孔琼楼的衣领,就要往庭院外面扯:“来来来,你出来,出来本王给你变。” 孔琼楼挣扎开来,也觉得生气:“你他娘都跟我论兄弟了,问问怎么了?你这铁疙瘩忒小气,自己说的会变锤子,不变就不变,别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咱们不熟!” 见到子衿先生后,人和铁才从一个授受不亲的距离分开。 更怪异的是,铁王身后还跟着一株半人高的山参,有胳膊有腿,鼻子眼睛也都不缺。人参妖王无土而动,行走中散播浓郁药香,开始还以为是送给子衿先生泡酒的,但这却是石头宫选定的避灾传人。星榜上的排名竟紧随率土大仙程耗子,排六十七! “哇,就野菜成精而言,小人参你真的很了不起。” 由于实在是太香,连一向矜持的念慈都忍不住不时瞥向人参,别过头去偷偷咽口水。孔琼楼怎会亏待身边妹子,跟人参娃娃一阵热络的畅聊,趁其不备,一把从它的草茎上撸下一大把叶子,青翠欲滴,药力非凡,忙着分给同伴尝鲜。 “小人参,你别那么小气,放心我们不会吃你的……真香!” 白骨大地凶威赫赫的人参妖王,敢怒不敢言。看见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云门孤灯,更是央求铁王把它带走吧,死也不愿跟这种人呆在一个院子里,却未能如愿。 “枢”的恢复需要时间,长短亦因人而异,十几天或几十天不等,也可能数年。 那日,加持刀锋两枚,还没有重新结成,孔琼楼又消耗掉一枚,把右手五指的法力渡满,想要用法力领悟长生指第三式! 但更大的精力,却都放在脑中的《太玄》上面,想要尽快把万字糅合。太玄是内经,跳过表象,直接演化玄之又玄的上古大道,能让修法的过程事半功倍。若想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厉害星术,这一步必不可少。 “先生,您说圣佛狠,他狠在何处?” “哼,长生之路,谁也别信,说到底都是靠自己去争,所以……只信自己!” 初始,子衿先生以为,圣佛为求自保,会联合三大妖族势力吞并仙人集,引发动乱! 但那脏和尚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要把八大势力聚集到永寂谷去,想干什么?不止是他,麻衣剑姑、三大妖主、两袖仙人都说圣佛狠,这里面的关节让人想不透。却总觉得,接下来没什么好事。 两袖仙人府宅那边,愈发热闹,八大势力来了七个,如今只差帝王庙。而帝王庙的大队人马都停在永寂谷外,分离出一轮血月伴着几颗大星,单独赶往仙人集。八大势力之主都是上一灾的遗民,孔琼楼也已知道。 “帝王庙飞升者吕还阳,参见子衿先生!” 不日,吕皇也来了。 他不敢在先生面前称孤道寡,这位星榜第七倒也生了一副端庄的帝王相,满身皇气。留下属于帝王庙的传人后,也与孔琼楼简单认识了一下。 “吕皇真乃天生的人族大帝,不知吕舒将军来了没有?我们跟将军在秘境中共患难,早就很仰慕吕皇的大名了。那杆上古大妖的黑缨枪,使起来是否顺手?!” 终于见到了正主儿,孔琼楼忽然想到,在秘境遇到的他那位赐姓兄弟吕舒,大墓之外对叶狂徒一跪献枪,堪称惊天动地。虽觉得对方没骨气,嘴上却一通夸赞,利用他来跟帝王庙拉关系。 吕皇轻笑:“秘境的事,朕也有所耳闻,孔上神请随我来。” 出了庭院,他身上的皇气开始沸腾,跟孔琼楼几人介绍杵在院外的两个人。 “这位乃是帝王庙的宋德皇帝,仅次于天涯阁乌鸦大士,位列星榜十二。” “与上神见礼。”宋德皇帝头戴宝冠,一身杏黄龙袍,对孔琼楼颔首。皇者之气虽比吕还阳弱了些,仍凸显九五之相,不愧为帝王庙第二高手。 吕皇带来的另一位,却是一位身披甲胄的人族将军。细皮嫩肉的,面目比女人还要白皙精致。表露出的气机十分普通,应该未列入星榜,站立的位置却比宋德皇帝还要靠前,整个人不动如山,岳峙渊渟。 孔琼楼好奇道:“这位是……” “这一位,就是朕的赐姓兄弟,也是朕在下界的柱国大将军,吕舒。” 孔琼楼和同伴们都是一愣。 二傻挠着脑袋,觉得有点乱:“不对啊,打不赢俺们认识,他对叶狂徒下跪的时候,可丢人了,就好像是人家的儿子。这人怎么会是吕舒呢,是不是冒牌的?!” 剩下的几个人却转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娘的,被骗了!! 孔琼楼心中更是无语,没想到自己也有上当受骗的一天。就说秘境中遇到的那个“吕舒”太没骨气,凭什么去做星榜第七的赐姓兄弟?面前这位,恐怕才是真正的吕舒将军,尽管气势也不算强,却绝不是那种打不过就会对人下跪求饶的货色! 他,不惧死。 但那么冒牌货,战力不怎么罢了,却也十分猥琐,再见到了非把他打的吐血,黑缨枪也一并夺过来! “末将路上也听说了,秘境里有人依仗距离帝王庙距离远,一般飞升者不认得末将,所以就有顶着末将的名字行骗,还在秘境得到了一杆上古黑熊的黑缨枪。帝王庙已发出消息,四处寻人。” 而且,看样子真正的吕舒很少抛头露面,竟没多少人认得。 吕舒面无表情,说着竟主动向孔琼楼逼近一步,侵略如火:“孔上神,听说你在秘境中,虽然面对冒牌货,却给末将起了一个‘打不赢’的诨号?” 孔琼楼盯着这位人族将军,直皱眉,很没骨气的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谁敢瞎说,看我不撕烂他的嘴。吕将军这副威猛的样子,统起兵来也必然是虎狼之师,百战百胜,怎么会输呢?” 这么无耻,都点破了还不承认?! “好了好了,吕疯子你别看谁都是敌人。孔上神既然能跟其他几位做朋友,朕自然也可以,叫你几声诨号没什么大不了。”吕皇轻笑,仍不失威严,“当年,朕给你取了一个‘舒’字,亦不乏几分戏虐,你难道连朕也要怪罪?” 锵锵铁衣,单膝跪地。 “末将岂敢!!” 这位人族将军眼里,除了他的皇帝大哥,再也装不下任何人。 “吕将军,是与吕皇一同飞升的?” “嗯。” 孔琼楼又问道:“那这么说,将军也是上一灾的飞升者喽,也曾在先生的院子里避灾?” “是,不曾。” 是上一灾的飞升者不假,但却不曾在先生的院子里躲避。孔琼楼问这些问题时,身边那位宋德皇帝显然目现惊色,显然之前并不知情,现在却终于明白过来,吕皇为什么对这位赐姓兄弟器重无比! “陛下,师父让我来请您和吕将军去议事,七位主人都在等您。” 程厚德来了,来请两个人。 但那议事的规格显然很高,并没有邀请孔琼楼,除了八大势力之主,就只有吕舒有资格参加。看着那位将军的背影,孔琼楼和同伴们心中已有明断,这位真正的“打不赢”将军,几位大势力主人和吕皇嘴里的吕疯子,真是不简单! 他是一位戮星者。 且是上一灾的戮星者。 当年,就连吕皇都要躲在先生的庭院里避灾,但这位将军显然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能成功渡海,却在外面经历过大灾,活了下来!! 这人,很强,超越星榜。 否则的话,吕皇身居星榜第七位,绝对没有资格让那七大势力的主人一起等他。 “孔上仙,师娘让弟子给您带几句话!” 四大弟子中最笨的一个,也是仅存的一人,程厚德留了下来。 他没有让两袖仙人失望,所以就选了他作为仙人集的势力传人,留在子衿先生的院子里避灾。之前,刀锋仙子就已拍板,张拂衣也没有非议。但这只土耗子眼睛肿肿的,肯定偷偷哭过。自然不是为那三位叛逆师兄哭丧,多半是因为,张仙儿要去争渡,他却不能。 师命难违!! 这一隔,最少也是一个气运三百六十年,或是永远。 孔琼楼道:“哦,说什么?” “师娘说,不管先生有没有告知你,但这一灾不是你们的机会。请公子和几位务必、务必要留下!”程厚德原话转述,包括师娘咬字很重的两个‘务必’,足见话里的慎重,“路很长的,不怕前边没有路,就怕走不到头!” 刀锋仙子有话要说,显然两袖仙人好像不准。子衿先生那里也早就问过,但这先生也不是自己老子,也不肯吐露! 不过,这份好意,他得拒绝。 大人物们商议之后,一连向外界扔出了好几个重磅消息! 第一百零六章 何为争渡? 苦海,把整座飞升墓场围成了一座辽阔孤岛,据说是由无尽的血水积成的,上古年间至今,一直都在。 却不可见。 并非是因为没有人去过白骨大地边缘,墓场再大,终归有限,许多飞升者积攒了足够的实力后,第一件事往往都是向外探索。如果不是赶在了灾前,时间不充裕,孔琼楼也会那样做,出于智慧种族对未知充满好奇的天性。 去过那里的飞升者也都知道,白骨大地边缘地带,有一层红雾纠结成的屏障,从绛霄一直垂落下来,无法穿透,就像一方巨大的穹顶,把整个大地扣在下面,与外面的苦海分割了开来!! 属于一种飞升者很难参悟的墓场规则。 即便是乌鸦大士、宋德皇帝、八臂恶猿、银杏王、智佛、海虺……等等这些仅次于星榜前十的强者眼中,始终都存留着一个疑惑。他们知道大约三百六十年左右,气运重开,会迎来大灾,也明白只有去到海的对面,才能谋求长生大道。 可是,穹顶规则封锁天地,连海都看不见,又该怎样去争渡?! 八大势力的主人,昭示白骨大地,帮所有人揭开了这个困扰他们多年的疑惑! “奉天承运,吕皇诏曰……” “尔等破碎虚空,横渡天劫,以不死之心、执着之念抛下一切,出界棺,临大地。逆天而动,当诛当灭,可歌可泣。本欲求一个天地齐寿,日月同辉……却只迎来白骨累累,沉沦有悔……独不见、大道永恒何在,长生不老何存!” 抑扬顿挫的诵诏声,在高空震荡,闻达数百里,十几万人和十几万妖,仰望半空中悬浮的那座高台,雅雀无声。 “大灾将临,死亡将涌,飞升者生死悬于一线,除了去争渡,再无生机……” 吕皇居中,柱国大将军立于身后。 枯草剑神和万妖楼主站在皇者左右,剩下的五位大人物也都依次排开,这是大场面。窟的三千飞升者也已赶来,与大势合流。虽差了帝王庙的虎狼之师,但吕皇在这里,便意味着八大势力的成功联合。 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让飞升者们像此刻这般心绪跌宕! 同时,许多飞升者搞不懂,这种意义重大的场合,本该由战力最强的枯草剑神主导。但不知为什么,剑神似乎有些不在状态,不时瞥向吕皇身后的将军,眉目凸显几分痴情,比那天当众勾引喷神时更甚。 但那将军目不斜视,耳不旁听! “以帝王庙吕皇的名义草诏,这种形势显得更恢弘,一定是这样。”有人如是想到。 宣读诏书之人,是宋德皇帝。按说,这样的差事本属于宦官太监,但这里不是凡尘,只要宋德皇帝本人不介意,便没有飞升者会在乎。也只有这位星榜十二的帝王,才能把诏书读出荡气回肠的味道。 “自今日起,所有飞升者不分种族、亦不论所属势力,皆是一家!” “自今日起,吾等赴死,吾等决战,迎接大灾,诛杀死物!” “自今日起,长生伟志,与君共谱,大道愿景,携手同渡!” …… 诏书很长,因为要激励士气,把沉睡在每一位飞升者心底的斗志唤醒。扔出来的重磅消息,也确实让所有人感到震惊! 头一件便是,几位大人物,把自己是上一灾飞升者的事抖了出来。 之所以隐瞒至今,是因为他们见识过上一灾的争渡有多惨。八大势力再加上无门无派的那些,近三十万飞升者,里面可能有一半都无缘长生,是以不想提前扰乱大家的道心。这时候说出来,却能激励所有人,不要在最后关头慌乱,被死物所乘! 所谓争渡,其实就是去永寂谷。 白骨大地被规则隔绝,当大灾降临,地表龟裂,数不清的死亡生物从各个方向冒出,扫荡一切,是没有任何活路的。只有夹在两座界棺之间的永寂谷,才是所有飞升者的出路。谷地尽头,有一条通道,会在最危急的时刻打开! 那条通道,同样由一种神秘规则主导。 就像一个异地传送的门户,能够绕开封锁墓场的规则,让人直接出现在屏障以外的海边。简而言之,飞升者不是普通人,不会溺毙,苦海本身并不难渡,难的是穿越那道隔在墓场和苦海之间的屏障! 上一灾,由于没有人牵头,飞升者们自乱阵脚,为了争夺通道,仅仅是自相残杀就已演变为一片地狱。 至于永寂谷中的那位第一,几位大人物称他为“不死的第一”,好像负责守护通道,是一位与子衿先生一样超然的存在,具体的他们也说不清。 …… …… 子衿先生的庭院。 孔琼楼坐在树下,听着那宣昭的声音响彻天地,听着那飞升者发出热血激昂的呐喊,震荡云霄,他却使劲揉搓胳膊上泛起的鸡皮疙瘩,觉得受不了。帝王庙洗脑的本事,可不比诸佛岭差,念一张写在破纸上的几句话,就让人和妖都跟着嗷嗷叫。 争渡就争渡呗,吼什么?! 老奸巨猾死于算计,而壮怀激烈都死于激动,越激动,越该死。这帮可怜的家伙,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大人物眼里就是纯种炮灰,还不知被坑死多少呢。 其间,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的子衿先生,就算不说,总想从他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哧。” 一盏浊酒,泼了满脸。 “瞪什么!” 子衿先生被他搅了喝酒的雅兴,拂袖起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孔琼楼暗骂,喝够了你也别糟蹋。 抹去酒渍,转头看向程厚德、人参妖王、云门孤灯等七个,发现他们脸上都很失落,因为不能与大人物一起去永寂谷。但麻衣剑姑嘴上虽然说,要让窟的传人自己过来,却一直没有人来,她好像不打算选定传人避灾了? 施展星观术,用星目偷窥高台上的几位大人物,才看了没一会儿,那位吕舒将军却猛的抬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孔琼楼心下一惊,愈发觉得此人深不可测,随即稳住心神,就这样天上地下的对着眼。 哪怕在戮星者里面,能提前修法的也是奇葩存在,他不信对方能识破星观术! 吕舒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被人盯上了,但上方只有大月繁星,不应该有人,看了一会儿不明所以,只好作罢。 “笃、笃、笃。”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叩门声,孔琼楼对云门孤灯一努嘴,让他去开门,以为是窟的传人到了。云门孤灯已经变得很乖,不然又要挨鞭子,但他开门后,微带错愕:“魔……上神,是太初人王,来找您的!” 王太初?! 孔琼楼也很诧异,对方不肯进院,他只好起身走到门边。 “人王这时候不在那边跟着一起吼,来找我做什么?等大家都去了永寂谷,你去晚了,小心几位大人物不带你!” 王太初见到孔琼楼,退后两步,一直退到院门外的石阶下,对他行了一个堪称隆重的大礼,不似星榜第十的为人。但他说的话很直接,同样让人受不了:“孔上神,我给您当小弟,您带我去长生。” 孔琼楼一愣:“你再说一遍?!” “我给您当……” “砰!” 不等他说完,孔琼楼就从里面把门关上了,捂着嘴一个劲儿的乐! 这位太初人王很精明,不是因为他来找自己,而是他也隐约猜出来,那几位大人物可能会坑人。但我自己的长生还没着落呢,更不知道那些人憋了什么坏水,带上你这家伙,就相当于在身边安置了一颗火雷。 这人,心狠。 前一刻,跟那两个逆徒哥俩好,下一刻取口袋大仙性命的时候连眼皮都不眨! 但用的好了,也是一大助力。 自诩猴精的猴子都凌乱了,小声道:“这人王……是不是对你图谋不轨?” 除非太初人王有断袖之癖,喜欢上了孔琼楼,不然没有任何理由跑来主动给你当小弟啊,好歹人家是星榜第十呢! 诏书宣读完后,群星再次横推,声势惊天,带着决绝的气势,一起往永寂谷移动。 大约半天不到,整个仙人集就清空大半,但仍有不少无门无派的飞升者往此地汇聚。几位大人物命令各自手下的星榜强者,带领大队人马先去永寂谷,要利用这段时间,在谷外修筑一睹坚不可摧的葬力之墙,抗击死物! 他们则暂时在此坐镇,说是要把无门无派的飞升者也都凝聚起来,尽可能联合所有,再一起赶过去。 星象一乱,人心也跟着不稳,同伴们都眼巴巴看着孔琼楼,等他拿主意。 人鱼仙子问道:“公子,咱们要跟他们去永寂谷吗?” 孔琼楼看了看天上,淡定道:“不急,你看几轮血月都没动嘛,等他们去了,咱们再去。” 血月出现在哪片天域,孔琼楼就决定跟到哪里,利用这段时间,拼命修炼!! 庭院外面,王太初没有离开,就这样干杵了半天,他等得起。孔琼楼再出来的时候,他依然行礼。 “你走吧,我不喜欢男人。” 王太初轻笑,态度谦卑:“那真是巧了,我也不喜欢。” 第一百零七章 武道心魔 孔琼楼模仿绝世高手的神态,上下审视人王,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贫什么嘴,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 “砰。” 院门又从里面关上了,你喜欢什么,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这一天还没见底,接连吃了两次闭门羹,王太初满脸错愕的愣在原地。来之前他已想好了,凭自己星榜第十的威名,再除去前九都是上一灾的人物,自己可不就是星榜第一?堂堂人王,主动跑来给别人当小弟,已是破天荒,多少人巴不得跪着答应呢! 孔琼楼就算再怎么玩世不恭,事情也不会太跑偏。要么客客气气敬为上宾,大家以后道友相称,相扶相携云云。顶多也就是面露难色的拒绝,颇含歉意……可是,怎么跟预想中的进展不太一样?! “我、我真的是第十吗?”王太初扪心自问。 他是。 孔琼楼躲在门里,捧着肚子无声偷笑,猥琐极了! 几位势力传人和同伴都傻傻看他,就有那么好笑?你要是不肯收,就好好跟人家说。一个劲儿戏弄起来,到时别再小弟没收成,反倒多了一个生死大敌,岂不是纯粹自找的?可这就是一个花样作死、百作不厌的男人。 孔琼楼也不解释,径自寻间屋子,把门一关,修炼去了。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又过去小半天的光景:“土耗子,去开门,看看那个家伙走了没有?” 程厚德开门,呆呆摇头。 王太初还在。 于是,孔琼楼走到院门前,似笑非笑的看他:“你这人,脸皮可真够厚的,晾了你一天都不走?” 王太初闭着嘴,不说话。 “怎么,你来求别人,倒还有脾气了?” 对方这才回道:“我一说,你就关门。” 孔琼楼长笑:“哈哈哈……那我关几次你才会恼?” “你关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恼了。”王太初神态却很平静,“但我忍。就像你说的,是我来求别人。” 孔琼楼仰头,望向天上那几轮血月,又盯着属于王太初的那一轮“小月亮”,半晌才道:“听说你这人王傲气着呢。以前,几位大势力之主都曾试图拉拢你,万妖楼主当年更是想收个人族的干儿子,全被你拒绝了。三百多年不求人,不也走到了今天?” “以前把事想的太简单,现在才知道复杂。再者,之前也没见过向上神这样的人物,必死的局都能躲……你、你别关门!”王太初准备了一大堆话,里面不乏恭维,想把孔琼楼感动,才说了两句,却见对方翻着白眼,又要关门。 孔琼楼留了一条门缝给他:“别扯那么多,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简单点!” 王太初略作沉吟,回了一个字。 “怕。” 莫名其妙的,孔琼楼就把他放了进来。也不跟他客套,径自找了间比较宽敞的厅堂,动手向外搬家具,好像真的是在自己家。王太初望向子衿先生的主屋,发现那边对外面的动静置之不理,于是也一言不发的跟着搬。 不一会儿,厅堂空了。 “你进来。” 孔琼楼把王太初喊进去,从里面关上了门。 “其实,我也是想借你的名声,与我联手做一件事……” 孔琼楼挥手打断他,干脆利落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还有不少人都在往这边赶,时间来得及,先不说那个。” 言罢,他祭出匕首,战甲披身,右手端起了看不见的茶杯,堂而皇之在厅内摆出仙人小院。幸亏厅堂纵横十几米,能装得下,“咱们来做个解恨的游戏,我不是戏弄了你吗?你来杀我,但每次得给我留半口气!” 王太初微怔。 他很快明白了孔琼楼想要做什么。 子衿先生的院子是超然的,这间屋子,哪怕把星榜那几位大人都关进来,车轮大战,也损不了分毫。 王太初却有些顾虑:“你当真?不说那生死无涯的手段是不是真的。但见你那天表露的战力,至多也就在四十七八位,如果我没有把握好,真的把你……” 孔琼楼不讲理:“怎么把握,那是你的事,真把我打死了,你也得死!” 见对方还在迟疑,他开始骂人,试图把太初人王激怒。嘴贱是门学问,但他造诣深,相信总有那么一两句能戳中痛点,把对方的怒火点着。 “我说王小姐……噗!” 但嘴贱也是有代价的,还没来得及过瘾,孔琼楼的面部表情就开始扭曲,大口吐血。见他越骂越难听,看样子是铁了心找虐。这种奇葩要求虽不常见,但还是选择满足他。抬步走来,那无形的院墙蓦然炸开! 他喃喃:“就像这样?” “叮。” 孔琼楼手中的匕首不曾放大,却直接刺向王太初的一只眼睛。被刺的人则根本懒得去躲,眼皮也不眨,任凭锋锐的刀尖顶着他雪亮的眸子。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蠢,竟然要给这样的弱鸡当小弟?! “王小姐,你绣花的,连打人都他娘不会吗?” 孔琼楼眸中只剩残忍,迎面掷出另一只手里的茶杯。 王太初皱眉,抬手将那无形的茶杯虚握,轻轻一捏,在他掌心化为粉碎。动作不停,根本不容人做出反应,就把匕首也夺了过来,把玩一下,回刺过去。匕首破入战甲,嵌进孔琼楼的右胸膛,直没至柄!! 完全碾压。 他纵然不能像麻衣剑姑那样,随便在战甲上留印,但借助匕首的锋锐,照样破甲! “那这样呢,够了吗?” 孔琼楼四丫八叉躺在地上,惨叫连连,双手废了很大的劲,才把匕首从胸膛内拔了出来,带起一道血线,染红身下的青砖。歇了一会儿,他的骂声更恶毒,自己都想找根针把嘴缝上。 王太初……去撼那颗鸿蒙大树,连根拔! 所谓成仙式,在这样的大人物眼中,比纸糊的还要脆弱。但孔琼楼一直都没有动用右手的五指法力,因为他要用那些幽蓝激发武道意志,领悟更高的神通。这一座仙人小院,既然是自欺欺人的样子货,别人不认,那倒不如推平了,仙人没得做。 做魔!! 院子里,人和妖都像石柱一样杵在原地,皆自动容! 薄薄的墙体,把战斗的余波锁在了里面,但减持威势的声音仍旧传了出来,那是一座逼仄的战场,正在发生的战斗远比几天前还要惨。人有时候,是得逼自己一把,但这是不是太狠了?! “嘭!” 太初人王很快进入角色,哪怕孔琼楼躺在地上不动了,他也不容对方喘息,沙包一样把他踢飞到墙上。若是在外面,飞出去的身子足以撞碎一座巍峨骨山,但孔琼楼显然还剩下不止半口气。 不过,他的身体内部已千疮百孔,纵有战甲防身,五脏六腑多半也已震裂! 下手太重了?? 却又明显感觉到,孔琼楼身上的战意无限飙升,很快达到一个危险的程度。当然不是对他构成威胁,而是对孔琼楼自身很不妙。他的眉心,隐现一股黑气,随着战意的增强,那股黑气也变得愈发浓重。 “不好,快罢手!” 王太初面色骤然大变,惊呼道:“这不是真正的生死战场,你无需急于求成。一旦入魔,再大的天赋也会沦为泡影!” 诸道,皆有心魔。 但凡飞升者,不论人族还是妖族,无一可脱。 就像戮星者的星象异常一样,在下界的时候已然相随。这种概念,是一种修行歧途,每个人的心魔或许不同,称呼也不一样,可一旦化生,即是背道而驰,无异于自毁前程。即便能在生命最后关头,把战力提升一个层次,紧跟着也会丢掉性命,从无例外! 心魔,不可斩。 曾有歪门邪说,教人斩却心魔之法,以求大道超脱。 但能走到这一步的人都很清楚,所谓心魔,某种程度而言即是自身,天地无穷我居其一,斩去之后,自身就会变得不完整。以不完整之身,再去求大道,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是以,连佛门正宗都无法将心魔彻底磨灭,一念成佛一念魔,如是。 “快住手!” 孔琼楼能听到他的话,却置之不理,任凭那股黑气从眉心蔓延,侵占全身。 反而言之,心魔也不是随便能化出来的,更没有人会放任! “就不该来找你!” 王太初气得大骂,这明显是自己要死,若那生死无涯也是真的,还得拉上自己陪葬。 掌心加持自身对长生的感悟,击向孔琼楼脑顶,但那清真本源的力量渡入神识,竟无影无踪。按说,以两人的实力差距,是可以阻止孔琼楼入魔的,但对方的神识海有古怪,恐怕只有把他杀死才能中断这一过程。 于是,人王更气。 跑向屋门,想要去跟子衿先生求助,却发现门竟然打不开了。 “这,先生……” “王小姐,还没打完呢,你就想跑?” 身后,浑身都被黑气笼罩的孔琼楼却说话了,神智清明,仿佛根本不受影响。回身只见,黑气结成一定程度后,竟“呼”的一声从他身上分离出大部,凝出一道模糊的人影,体型与孔琼楼差不多,剩下的部分则重新散与体内消失不见。 这个疯子,能把心魔当神通?! “长生指第三,入魔式。” 孔琼楼对那黑影吩咐道:“去,给咱们王大小姐瞧瞧,这一式在榜上排第几?” 第一百零八章 人王的企图(求收推) 黑影动了。 居然真的听从使唤,却像野兽一样扑击,威势也比孔琼楼强太多! 单论速度,能列四十三左右?! 以太初人王的超然眼光,这道黑影同样不堪一击,可这战力提升的速度,着实恐怖。与搬山一战,孔琼楼约在四十八,挨一顿打就能跳过星榜五六位去,多挨几顿那还了得?倒真希望挨揍的是自己,一不小心,长生可期。 他不躲。 “轰!”“轰!”“轰!” 那黑影撞上来,一顿拳打脚踢,毫无章法。 一时间迸发出的强大力量,使得身周气流涌荡,澎湃不息。绝大部分余波虽都被墙体吸收,剩下的那些,却也足以在白骨大地掀起腥风血雨。而且,攻击之中,似乎夹杂着一股疯狂的念头,想要撼动他的心境,比攻击本身更具威胁! 就像有个声音在耳边循循低语:“一起疯狂啊,长生有什么好求的,死才痛快。” 王太初微微皱眉,他的道心自然不会轻易动摇,稍一行功,即将那低语驱散。 “止!” 孔琼楼瘫在墙角,千疮百孔的肉身经不起余波,急忙吼了一嗓子,以心念驭动黑影,使其站定。血都快淌干了,还不忘自夸:“这威力,够猛的。我还真是了不起,能把心魔练成神通,难怪星榜第十都跪求我收他做小弟!” 王太初抽了下嘴角:“我跪了?” 孔琼楼艰难抬手,让他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用眼神询问刚才的问题。 “论外在战力,差不多能与星榜四十三相当,若再加上心魔本身的絮语,或可扰乱对手的心志,用好了说不定还能往前排一位……” 还没说完,孔琼楼就咳血大笑,乐得跟什么似的,终于把那个恋尸癖比了下去。神识海中有太玄镇着,即便想彻底发疯都没可能。消耗五指法力,被人虐个半死,换来一门另类的神通,倒也值。 “哼,你还真是疯子,连这样的禁忌都敢触碰。”王太初语气轻描淡写,却是用来掩饰心底的折服和好奇,“你这武道心魔战力虽强,但若被人磨灭,受到的反噬也很严重。尽管你体内还存留一部分魔念,不至于失去完整,最好也别在劣势之中使用!” 孔琼楼点头,指了指武道心魔:“王小姐,那麻烦你把武道心魔磨灭,咱们再来。” 王太初一愣,发现孔琼楼不是在开玩笑:“你听不懂我说的话?” “懂了啊,你嫉妒。” “……” 入魔式,显然是不够的,还差的太远,只能作为垫步的台阶。孔琼楼真正想要做的,是内修太玄、外立星术。命星上还有六枚枢,太初人王则是一位难得的助道人,对武者最好的升华就是实战,把这些因素综合到一起,就看能把他前推到星榜第几! 仍是那个缘由,飞升晚了,不止几十年,而是足足一万年那么久。 老子赶时间。 “嘿,好不容易找来你这么个便宜陪练,你以为这就完了?”孔琼楼眼神清亮,“我累了,别让我在挖空心思骂你。” “轰!!” 信手一挥,太初战技,轻松将武道心魔抹去。 墙角的孔琼楼发出一声比之前所有惨叫叠加起来还要凄厉的嘶嚎,转眼已奄奄一息。能顿悟出这样的大神通,已算是飞升者中罕见的另类。难道还真指望挨打,一举追上三百多年的苦修积累?! 王太初一挑眉毛,“这下满意了?” “王、王小姐……今天、老子让你长长见识,什么叫……叫天才!” 来不及发脾气。 那人,已完好如初。 除了战甲上的刀痕、以及满身狼藉的血迹犹在,伤势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复原。仙人小院回来了,身边还多了一道黑影。武道心魔与小院一样,只要孔琼楼的人还活着,神通便不灭,肉身随着回光术重返巅峰,受创的神通也会跟着复原! “你……” 太初人王彻底失态,因为他搞不懂,墙角的人形怪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惨叫,依然维持了整天。 院中的人,无法亲眼目睹屋内的战斗,却知道孔琼楼被打的很惨,史无前例的那种。里面每嚎一声,云门孤灯的心里也都跟着一阵抽搐,暗叫一声爽,两百多年的心性修持,贫僧都愿意放弃。 战斗之余,孔琼楼或有意或无意,分神拆解神识海中的万字。 并非糅合,是拆解。 太玄,代指无穷,根本也别想摸清规律。 里面,自然也就包括所有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事,亦能用来解释发生过和未发生,既然糅不到一起,索性反其道行之。“天”字被他拆成“人”和“二”,“地”字拆成“土”和“也”,上古道祖说不要太刻意,那就随心而动,根本没指望奏效,更像是在赌气。 但就在王太初又把他打个半死之际,太玄在神识海中生变,每一个光字的移动速度都骤然暴增,拖出光尾,一如夜半惊醒的龙虎。 “王小姐,停战!” 数了一下,拆来拆去,万字不仅没有增多,好像还少了? 仔细又数了几遍,确实少了几十个字,被他拆分的那些光字,自行与其他相融。虽然较之万字而言,着实不算太多,但《太玄》已被撼动,光字的运行似乎有了一丝模棱两可的规律,不再似原来那般无序。 彷如,天有阴晴雨雪,地有四时花开。 “你先出去,等我喊你。” 王太初皱眉,发现孔琼楼身上的伤势竟再次奇迹般复原,而后盘膝不理,开始修炼。他犹豫一下,推门走了出去,这次门倒没拦。 可这一等,就是五天。 孔琼楼全心全意沉浸在神识海,与其说是演法,倒不如说更像一个旁观者。 少数光字,大约经历三百六十次左右的混乱,出现一次短暂的停滞。姑且可以视为一种守序,但绝大部分光字依然不协。他以少论多,每当这种时候,才会出手进行干涉。像在一团乱麻之中,扯出几根线头,固然不能一下子将麻团解开,却越理越顺! 万字无穷,少了八百余字。 却遇到莫大阻力。 倘若是碧霄修太玄,要把万字糅成周天三百六,才算有成。绛霄参演,肯定不能归化周天,但若能把万字减少至三五千,孔琼楼也很满意。 …… 仰观天象,发现许多无门派的飞升者也已聚集到了此地,王太初神色显得愈发焦急。这些人,亦有数万,且大多数都是人族。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孔琼楼在屋内坐了多久,外面就踱了多久。 “王小姐,你进来。” “孔上神,时间差不多了……” 听到孔琼楼终于喊他了,急忙进屋,却发现对方身上的气质发生了某种难言的变化。 孔琼楼大咧咧:“放心,我有数。来来来,你先看看我这门神通威力怎么样?” “上神五天静坐,又领悟出了大神通?!”王太初很生气,第一是因为不相信,五天时间就能再往前跳五六名。更多的原因却是,孔琼楼分不清轻重缓急:“这次是什么,又养出了一头心魔?” “王小姐,跟大哥说话注意语气,少他娘拐着弯骂人。武道心魔就是老子,你跟我论头?”孔琼楼道,“这次可比心魔厉害多了,你等一下,我现在就给你悟啊。” “……” 孔琼楼的表情很认真,太玄开启,天赋暴增,他数了一下,星核上还有五枚枢。接下来,一连消耗掉四枚,五指法力叠加四次,应该足够再演化出长生指第四式。余下一枚,则留着等下恢复体力。 “道,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天地所以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我虽不知何为大道规则,但既然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又梦见了上古道祖,那我借来用用总可以吧?” “借不来,那就偷!” 孔琼楼微瞌双目,嘴里念念有词,总共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他睁眼,对王太初道:“好了,王小姐,咱们继续练习。” 王太初哑然,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这样耍弄过。他彻底愤怒,不想再玩闹下去,对于孔琼楼来说,是成长和磨砺的契机;可是对于星榜第十而言,则相当于一种折磨。就好像,一只蚂蚁非逼着大象当陪练,还不能把它踩死,你说急不急?! “我没心思再与你胡闹,我为什么来求你,你真知道?!” “废话!!” 孔琼楼指了指自己的两只眼睛,炫耀道:“这双慧眼,虽还看不穿女人的衣服,却能看穿一切事物的本质,我知道。” 见他还是这副爱死不死的德行,王太初强忍杀人欲望,冷着脸转身往外走:“算我来错了,你继续练,恕我不能再奉陪!” “人王,帅人王,好人王……你、你先别走嘛!”孔琼楼厚着脸皮,连巴结带拉扯的去拽他,“你被那位吕将军吓破了胆!” 王太初停步。 “之前,是不是以为他跟吕皇一起在先生的院子里避灾?但发现各大势力只能选一个传人才了然,那人并非沾了吕皇的光,而是吕皇沾了他的,那是一位上一灾的戮星者。你更没想到,八大势力的主人竟藏得这么深,私下里都选出了各自的三千精锐。” 孔琼楼一副吃定他的样子,咧嘴一笑:“你想有自己的三千。” 第一百零九章 借道式,搞事情 孔琼楼的话,无疑说到了太初人王的心坎里。 之所以怕,却并非单纯因为那位强大的戮星者,而是这一场长生局,里面没有自己。九位大人物议事的时候,王太初恳请加入,却被无情的拒绝。尽管他自诩拼死一战,并不比那位排在第九的铁王差太多,可彼此之间仍然隔了什么! 隔了灾。 “既然你都知道,那也应该明白,要想争渡,三千助力必不可少。”王太初沉吟道,“我估计,整片白骨大地,除了合起来有两万四千的精锐力量,里面活下来的一小部分能跟着沾光。其余的飞升者……都是用来垫脚的石头!” 三百来年。 近三十万! 哪怕以星榜第十的心志,也未免觉得那几位大人物太狠。 “这一切,则都跟永寂谷内的那条渡海通道有关,要么是通过的名额有限制,抑或其他危险。届时通道一开,争端四起,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无穷无尽,你我都一样。” ……那自己拉队伍总可以吧??? 晚了点,但仍来得及。 近日,赶来此地那些无门无派的飞升者,里面有些实力并不弱。见到这样的大阵仗,一时都没了主心骨,只能被裹进大势。以人王的名声,若再跟孔琼楼联合……这段时间,也没有任何人的名声能比“喷神”更响! 王太初也有自己的时间要赶,这也是他来找孔琼楼的目的。 “我现在就出去收人,你来吗?!” 孔琼楼拍拍他肩膀,用大哥安慰小弟的口吻道:“仙人集那十万里,不还剩了几千没走?这时候还能稳住的,修为怎么样先不说,可心里都贼着呢。那些无门无派的飞升者,也有个几万,凭你太初人王的面子,收起来也容易。咱们两个出去振臂一呼,别说三千,一万也随便挑,你给老子着什么急?” ……还振臂一呼。 真能有这么容易就好了! “来,最后一招,打完就去。”孔琼楼想了一下,认真说道:“这一次……我要你做星榜第十,全力来攻。” 王太初失声咆哮,唾沫星子乱溅:“你就那么想死!!” 院子里的佛王却心中轻叹:“果然,连盖世人王也不好使,总会被那人气死,气不死最好能把魔头打死。” 孔琼楼退到屋子的角落里,拉开架势,轻蔑道:“王小姐,你不敢打我……就是我灰孙子,狗屁的太初战技。” “好,这次我满足你!!” 王太初体内,泣血葬力源源不断转化成他所领悟的“太初”之气,在体表熊熊燃烧。 “何为太初?” “混元之始。” 轻语中,猛然分化出一道,直奔墙角! 但人王心底,仍恪守了最后一丝理智。就算真的好想把孔琼楼弄死,可还是不能杀。只好再打个半死,大家各走各的。太初战技气势恐怖,实际上只是真正威力的百分之一,但就是这百分之一,也比之前的所有招式都要强。 本以为,孔琼楼又会大口吐血,这次却没有! 那些恐怖的力量,都在他身前纠结成团,受到一股玄妙的牵扯,并在牵扯的过程中向内极限压缩。 “这……这是什么神通?” 王太初已经变得有些麻木,真的又悟出来一式? “借道,也不对,顶多算是我偷来的,可偷不好听,所以还是叫‘借道式’好了。”孔琼楼负手而立,神态轻松:“这才是真正的上古大道。你那太初战技,也就名字好听,天地之初什么状态,你哪只眼睛看见了?净知道吹牛,你的全力就这水平?” “看着!!” 王太初暴吼一声,身上腾起的气机变得愈发可怖,若在外面,足以辉映数百里。那源源不绝的气息,不断叠加,很快到了百分之二、之七……继而是十分之一、五分之一……将近三分之一时,内心中的麻木再次被唤醒,震撼之情却已不可收拾。 人王的三分之一,能挡住的人也十分有限! 星榜十一的乌鸦大士往后数,至多能推到死掉的云岚大仙,刀锋仙子操持那件法刀,或许也能挡两下,绝挡不住第三下。 而那些本属于他的太初之气,竟在孔琼楼身前失去控制,凝结出了一个“道”字。 一个字,好似无底洞。 等到人王推出一半之力,那个字已变得斗大,却也放大到自身极限,呈现溢满。剩下的少许太玄之气终于不再受阻,绕开大字,继续向孔琼楼镇去。 “啊……” 孔琼楼依然惨叫,以黑影相抗。轰然中,武道心魔瞬间粉碎,仙人小院亦然。经过了两次阻挡,少量的太玄之气也没有减弱几分,撞上他横在身前当门板用的匕首,继而是战甲……又开始吐血。 “去!!” 孔琼楼却鬼叫一声,那个“道”字飞离身边,以一种恐怖的威势,反镇人王! “嘭!” 道字临头,王太初竟没能躲开,狠狠撞向身后的墙壁。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地上的孔琼楼五脏六腑几乎被震碎,可他的意识能够存留短暂瞬间,用来回光却是够了,消耗掉最后一枚枢。下一刻,已翻身爬了起来,没事人一样疯狂大笑:“哈哈,也该你吐一回血了!” 人王,却是伤了。 王太初愣了一会儿,才抬手拭去嘴角的那一丝血线:“戮星者的手段,真个无耻。” 尽管只是小伤,但能让星榜第十受伤,已不再拘泥与星榜排名。眼下的孔琼楼是没有资格让他受伤的,他是被自己的一半力道打伤了! 所谓的“借道式”,是一门取巧的神通。自身并不具备任何威力,却能把对手的攻击截下来,“道”字相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能接下第十的一半,那就能接下乌鸦大士的全力一击! 接下不无耻,无耻的是会反弹。 孔琼楼围着他转圈儿跑,开心的像一个弱智:“服不服,服不服?” …… …… 九位大人物,齐聚厅内。 “看来,是朕错了,那人应该不会来求我们了。” 龙天痕笑道:“陛下,你真以为他会主动找上门来,把身上的宝物分给我们几个?” 吕皇轻笑:“若是楼主,会来吗?” 龙天痕点头:“会,肯定会。这种时候当然要给自己找个大靠山。只要那小子不傻,就能看出陛下是座大靠山。” 吕皇轻笑,“楼主捧杀吕还阳了,在这里都是道友,不分臣民。”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吕舒,“朕还不是沾了兄弟的光?你这疯子也是,长生是自己的,上一灾朕让你先去争,明明都已争到了去对岸的资格,最后一刻却放弃了,你傻不傻?” “扑通”一声。 吕舒单膝跪地,“上一灾,末将本就是要为陛下探路,怎能做出那等悖君弃兄之事?这次,末将心里已有数,陛下的战力也足够了,末将纵然万死不辞……” 吕皇挥手打断他,“好了好了,快起来,莫叫几位道友看笑话!” 另外几位大人物,表情都带着几分古怪。 能看得出,吕皇名义上是在嗔怪,其实就是在显摆。以他们几位的超然眼光看来,不相信世间有不变的忠心,直到他们遇见了吕疯子。当年,他们两个一同飞升,不是皇帝提携将军,而是将军以兵道欺天,把皇帝大哥顺路稍了上来! “陛下,要我找机会杀了那人吗?”吕舒轻声道,“他身上的那几件宝物,去了对面是大机缘。” 吕皇还没说话,麻衣剑姑却插话道:“不行,不行,你不能杀他!” 吕舒皱眉,“为什么?” 麻衣剑姑看得眼睛发直,一个劲儿咽口水。她捂脸,留出一道指缝偷窥吕舒的反应:“因为……因为那个小子喜欢人家呗。没人的时候,还总对人家动手动脚。要不是人家的剑术厉害,说不定、说不定还会被他糟蹋了呢!” 厅内,死寂。 孔琼楼若是在场,肯定会吐她一脸老血:任铁锤,你这口黑锅我可不背! 太沉了,背不动。 聋子都能听出麻衣剑姑并非阻止,而是想让吕舒吃醋,可吕舒没有反应。他听得懂,这样的场景从上一灾就经历过很多次,他依然面无表情。 吕皇见状,出言打破了这种尴尬:“那就听剑神的,那人既然是戮星者,想来不屑在先生的院子里避灾,总归与我们同路,还能去哪?”他把外面的宋德皇帝召唤进来,这人有用,并未先走,“散修也来的差不多了,你去把诏书再宣一遍,大家一起去永寂谷。” …… 宋德皇帝依言出去,冲上高空:“奉天承运,吕皇诏曰……” 宣旨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把九大势力换成无门派而已。那些错过了第一道圣旨的散修,不少都是刚聚集到仙人集的,因为几轮血月在这里。他们脸上,带着六神无主的迷惑,听了大半,有些人也跟着沸腾,三五相邀,便要自行去追大部队。 血月速度太快,他们怕走晚了被落下! 但剩下的不少,依然迷茫。 “自今日起,所有飞升者……” 宋德皇帝顿住,下面的广场出现了骚乱,因为王太初和孔琼楼并肩出现在场内。 “錓錓錓……” 手指拂过酒坛,很好听,把之前的壮怀激烈也一并冲散。 “是太初人王!” “是喷神!” 那些至今仍留在仙人集没走的飞升者,有人喊了孔琼楼的外号,院门相继打开。宣旨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出院,但这时候得出来。虽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喷神每次在人多的地方,都会搞事情。 第一百一十章 画圆 “就凭你们,也想长生?哈哈哈……笑死个人呢!” 孔琼楼的声音很高,虽不如先前的宣旨声有气势,相反很呱噪,却足以让几万人都听得到。 人群中,无门无派的飞升者占绝大多数,许多都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的。亦不乏一些小势力,并不认得孔琼楼乃是何方神圣。但他敢打断高空的宋德皇帝,出来搅局,足以引发人们的好奇! 却有不少人,都认得太初人王。 “都知道老子是谁吗?” 孔琼楼背负着手,一边走一边叫嚣。倒没有飞上天去,而是找了一座地势高的土丘,与大家踩着相同的土:“不知道的,跟身边的人打听打听。鼻子下面就是嘴,眼力不济,还不会张嘴去问?” 这家伙谁啊,不怕星榜十二,口气还如此嚣张,难道想被围殴?! 乌压压的人群,自发向这边聚拢,不全是冲着孔琼楼,因为人王在场。不过,他几句话之后,着实招来众怒,私下里窃窃私语,互相开始各种打听。他的那些“光辉”事迹,迅速蔓延开来,惊呼声伴着质疑,此起彼伏。 力佛、战佛、搬山都死在他的手里?与整个诸佛岭交战?独面圣佛?拒绝剑神求爱……这些事哪怕有一件是真的,面前这位神态讨打的“喷神”,也算一号人物了! 王太初站在身边,一言不发。 他本来跟孔琼楼商量,是不是也写一篇告示或联合声明之类的,由星榜第十念出来,威势总不会比宋德皇帝差。其实,早在几天前就想好了要说什么。考虑到几位大人物可能的反应,所以字字都经过反复斟酌。 “哦,念来听听?” 王太初念完,孔琼楼一阵捧腹爆笑,根本就是当笑话听,气得他差点又要杀人! “没那么复杂,到时候,看大哥的!” 但没想到,孔琼楼张嘴就对所有人一通嘲讽。 等到议论声渐歇,大家都齐齐转头望向土丘。 “你,是因为长得丑,没脸在下界呆,才飞升的吧?” “还有你,找没找人算过命,印堂发黑的模样一副上天注定的短命相。”孔琼楼又指向另一人,“你要是能长生,我一刀把自己劈两半!” “那个板儿砖脸,往哪看,说的就是你。大灾一来,头一个你就得死,亡灵正好切了脑袋回去盖房子!” 孔琼楼往人群中信手指过去,三两句话一个人,那副欠打的语气、嚣张的神态,就连没被他骂过的人,时下都觉得愤愤不平。这位“喷神”固然颇富传奇,但嘴巴太阴毒。既没有强者的面子,更没有高手的里子。 “你这样的,才不配飞升呢!” “哼,来日的路还很长,道友口下留情,为自己留一线。” “你把我们喊过来,就是想让我们听你嘴贱的,喜欢骂人,骂自己好了!” “阁下这么能喷,是用嘴渡过了飞升雷劫吧?” …… 俗话说,有压迫就有反抗。我们有这么多人,你还能都杀光了?也不知谁带的头,人们开始嘴炮反击。由最初的几句低语,演变成几十声大喊,后又发展为一片讨伐……乱糟糟的眼见要失控! 王太初皱眉,任这样发展下去,人们就算心甘情愿喂死物,也未必肯跟你混长生。 “哈哈哈……” 孔琼楼纵声狂笑,气势骤然勃发,猩红战甲披身,一瞬间手中出现二十米长的匕首,发出强烈剑鸣,使得周围的喝骂声为之一顿:“哪个说老子是泼妇转世,你他娘站出来,我保证砍死你!” “来啊,咱们单挑!” “不敢吧?” “那你们一起上,看看老子一条命能唤多少?!” 骂声,沉了下去。 过过嘴瘾就好,傻子才做出头鸟。但大多数人都默然无声,不时看向他身边的人王。星榜第十的顶级强者,竟然落后这人半个身位,心甘情愿被抢去风头。 “我呸!!” 孔琼楼一手掐腰,仰天前啐,向下面的一大片无差别吐口水,真个就如骂街泼妇。 “长生好啊,好得很呢,可是撒泡尿照照,你们行吗?!” “窟里的三千,跪枯草剑神。仙人集里的三千道骨,有仙人两袖。诸佛岭里的僧团有圣佛……就连万妖楼里的三千走兽,上头都有一位不讲理的龙人。叫你们平日里图自在,没有加入大势力,现在大灾要来了,全都傻眼了吧?!” “你们有什么,拿什么去跟别人争?!” 话无需说的太明白,人群已陷入沉思。 王太初眼神微亮,这种骂人的方式虽然有些跑偏,收到的效果却着实不错。接下来,应该轮到他了,用人王的噱头对人群一阵安抚,而后激励,总之与那诏书的套路差不多,相信会有不少聪明人! 但孔琼楼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说到这里,转头问他:“你会不会画圈儿?” 王太初一愣,“什么意思?” 孔琼楼瞪眼:“就是在地上画圈儿,直径一米,会不会?” 这……谁不会?! “去那边,给大哥画三千个圈儿,间距远一些。” 王太初迟疑了:“那、那我还没讲话呢。” 孔琼楼翻白眼,对他吼道:“你以为是来让你过嘴瘾的,快去啊!” 堂堂人王被他当众吼得丢面子,却终是忍住,星榜第十还用跑过去?太初战技祭出,他在身前布圆,遥遥向孔琼楼说的方向一指,这一个圆便飞了出去。在飞出去的过程中,一化二,二变四……直到分出两百九十九个,同时砸向地面! 那边的地上,就多了三千个圆。 每个圆,间隔三四十米。 “大家都是同道,这时候,尽量不要伤及彼此的性命。”孔琼楼语气平静,扬声道:“老子不是搞慈善的,救不了你们所有。但你们有些也知道,我这人不亏待自己的兄弟。谁杀我兄弟,我灭他祖宗!” 这话,有些夸张,但也不算太虚。 “半天,半天之后,我们会回来。三千个圈儿,三千个兄弟,站在圈里的人,我带你们去争渡。剩下的,爱去哪去哪,爱跟谁跟谁!” 说完,孔琼楼收起匕首,转身下了土丘,下面的人群自动让开,他往回走。 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王太初本人,说好的壮怀激烈和巧舌如簧呢? 孔琼楼发现人王没有跟上,便又回身吼道:“站那么高,等人给你烧纸呐,走啊!” 王太初皱眉犹豫一下,就这样无声跟了上去。 乌压压的人群目送两人离场,星榜第十……什么时候给人当了跟班小弟?但气氛着实诡异,直到他们两个的身影彻底消失,也没有人往那圈子里面站。 王太初以神念注意后方,不似孔琼楼信心满满,道:“这能行?!” 孔琼楼嘿然一笑:“王小姐,敢不敢打个赌,输了的撅起屁股挨踹。等咱们回来,这三千个圈儿,恐怕还会多呢。” 还会多?? 你这就未免太扯淡了。 “好!” 王太初面色一沉,补了一句:“但要是凑不齐人,我倒要领教你的生死无涯了!!” 孔琼楼轻笑,转头望向两袖仙人的府宅,这些天,他也再等。有人等着他去献宝,可他却等着人来请他。自诩跟那几位大人物闹过一场,也算熟了,再加上子衿先生的幌子,竟也够不上议事的级别。 都未能如愿。 可是,里面的放任,让他觉得有趣。 …… 九位大人物无需出去,外面发生的一切也逃不出他们耳目。 “哼。” 吕舒抬步,想要出去,却被吕皇制止。 “本想算他一个,却好能生事,且由他闹。几位都还子衿先生面子,朕亦如是。”吕皇听那外面的骂声,觉得有趣,更不认为孔琼楼能在这种时候搅了谁的局,“大仙,他既然去过深渊,会不会遇见过死人族?” 提到死人族,就连吕舒的表情也跟着微变! 张拂衣轻嗤一声:“不可能。若是遇见了,怎的还能活着回来?”而后,想了一下又道,“若是遇见了,还能活,那本仙这里铁定要杀他了。” 厅内的九位,吕舒虽是戮星者,却也不曾亲自到访深渊,这让张拂衣的地位变得有些超然。 龙天痕不解,道:“大袖子,为什么?” “凭他的实力,那样的境地若还能活下来,你不觉得他的星运太强了些?” 另外几位哑然,都说是星运,可厅内的几位大人物其实都不怎么信,没想到张拂衣倒拿着当真了,难怪他窝囊。 长生,岂能靠运气?! 吕皇一声低语,他的声音便在高空的宋德皇帝耳边响起:“诵你的诏!” 宣旨声再起。 下面的数万人,面临一个选择。 “呸,就凭他那份嘴毒,我都不会跟他,以后指不定怎么喷你们呢!”有人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走啊,有没有跟我去永寂谷的?就凭那人,还想跟八大势力平起平坐,临时聚出自己的三千?不靠谱!” “那人王呢,算是这一灾的第一了,他也不靠谱?” …… 人群开始分化,巨大的黑斑向永寂谷的方向移动,当下裹走了大半。但仙人集留下的那些住民中,有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身上忽然战意升腾,身边人为之侧目。他走向那三千圆,站到其中一个里面。 有人望向两袖仙人的府宅,感到奇怪的是,竟没有人出面干涉。 于是,有了第一,就有第二。 “这个圈儿是老子的,谁敢抢,信不信我拿古尸砸死你们!” 有人肋下挟着两具尸体,也站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弹指压十方术 真就像孔琼楼说的那般简单,还没回到院子,画圆的地方已经尘土喧天,成了一片狗斗的战场。 “呼,幸好。” 见一切发展的还算顺利,王太初明显松了口气。 孔琼楼鄙夷道:“使使劲,你也是月亮,瞧你这点出息。” 王太初眯眼,与他开诚布公:“你知不知道,几位大人物为何饶了你?” “他们怕我,怕生死无涯!” “哼,你就像一块蛋糕,谁都想独吞,可是不够分。大家又不想在这时候撕破脸皮,怕到了嘴边,后面又会被别人抢走,干脆就都等着。到了最后开宴的时候,退席的退席,最终有资格留下的才好下嘴。” 孔琼楼不以为意:“呸,那是他们太蠢,蛋糕放久了能好吃?” 他站住,盯着王太初的眼睛,“你要是少花点儿心思琢磨这些烂事,都用在修行上,也不至于被一只王八和铁疙瘩排你前头。念你是兄弟,提醒一句。既然是求别人,就好好求,别他娘想这想那,总认为自己也有机会分两口。” 倒把人王训得哑口无言,说完不理他,径自去砸子衿先生的主屋门。 “先生,开门啊,知道你在屋里研究我的铁卷呢,我的。但只要您回答我几个问题,就把铁卷送给你!” 门开了,孔琼楼走进去,关门密谈。 子衿先生盘膝坐在床头,一只手确实握着兵书铁卷,冷哼道:“我会稀罕?!” 孔琼楼伸手,不稀罕那你还我。 “哼!” 先生面不改色又把《始计篇》塞进怀里,其实他说借的时候,孔琼楼心里就知道,多半是要不回来了。后面经过一些事,更是觉得这位先生很真实,超然之位揣了凡俗之心。干什么都有代价,这里终归不是自己家。 “我还是不会告诉你,争渡到底会发生什么,见得太多,你死你活,没人在乎!” 孔琼楼本想反驳,那你为何每灾都收留八大势力的人,却发现自己没有发问的资格。 他道:“我不是问这个,是来请教先生,如果我把九枢糅合为一,会发生什么?” 距离两袖仙人归来已经过去了十日,与刀锋仙子一起挥刀消耗掉的两枚枢,再度凝结于星核表面。并非一枚枚的化生,只跟消耗掉的时间长短有关。 他,十日回枢! 参修太玄后,糅合光字上瘾,想到暂时还没思路的强大星术,却隐约生出一丝明悟。“枢”虽然多,但面对实力绝对碾压的敌人时,再多也不占优势。长生指四大神通加起来也不够,那“枢”能不能被糅合? 子衿先生眼神微亮,沉吟了半晌,才道:“你倒真会问。” 孔琼楼笑:“那就是说可以了?” “九枢同驻,之所以为钦定至尊,是因为九枢融化合一之后,能修一门霸道的星术。可以假天象,以碧霄伪装青霄,暂时结出一具罗浮战体,镇压诸敌!” 绛霄与碧霄之上的第三重天,是为青霄。 亦称罗浮境。 子衿先生所讲的这门星术,着实惊人,一群碧枢境界的人掐架,敌人猛的跃升一个大境界,那还能有活路?! “嘿嘿,请先生明示,暂时是多久?” “一弹指。” 孔琼楼无语,这也太短了。 但紧接着一想,对于碧霄飞升者而言,一弹指六十刹那,已经可以做很多事,或是杀许多人! 更何况,是一弹指的罗浮境,六十刹那九百小生灭,足以用来镇灭第二境界的强敌。这门星术,已是碧霄境最顶级的星术之一,本名为“罗浮弹指倾”。可是由于太过耀眼,人们倒更喜欢称之“弹指压十方术”! 提前修法,就算九枢合一,假了天象,修出来的也不会是罗浮战体,而是碧霄战体。但就飞升墓场而言,又有谁能抗住一击? 九枢是否合一,各有利弊,心中却生出一个顾虑。 “你若担心会招来死神关注,大可不必。因为天象是假的你的命星还在绛霄,一弹指的碧霄,命星不变。”子衿先生说完,又道:“带上你的人、鱼、猴、狗……都滚蛋吧。他们若是想在院子里等下一灾也可,但出去了,我不会再放你们进来。” 开始往外赶人了。 适时。 张仙儿来了,这些天一直被刀锋仙子关着。看样子几位人物也要动身去永寂谷了,才遣她来向子衿先生单独告别。孔琼楼默然,欲言又止,对这位先生躬身行了一礼,也不再拖泥带水,出了屋子把空间留给二人。 当下把情况与几位同伴一说,让他意外的是,癞皮狗竟然要留下! “汪汪汪,孔上神,非是本尊不舍得给您骑。但场面有点失控,我、我想等下一灾。”三头神獒拼命摇着尾巴,话说的很小心,生怕孔琼楼要吃它的狗肉,“那时,兴许才是本尊的机会,但您永远是我的主人!” 癞皮狗倒也不傻,几位同伴里面,它的实力虽强过了人鱼仙子和念慈,但地位跟那两位没法比。猴子二傻是戮星者,又添了一位人王……长生不是一两天,也不怕晚几百年! “哈哈哈,明天还没影呢,说什么永远?” 孔琼楼见它都快把尾巴摇掉了,一阵大笑,带着几分小伤感抚摸狗头,尊重了它的选择。 “你这条狗,不简单,再给老子叫两声!” 智障牛的吐纳法,一旦步入正轨,里面受益最大的其实并不是孔琼楼,也不是猴子,而是这条狗。它是妖修不说,且还是三颗脑袋一起吐纳。别看现在还不如院子里的其他几位,但下一灾,星榜前十绝对有它。 “程耗子,你过来!” 孔琼楼把程厚德喊了过来,七位避灾的势力传人,仍属他的排名最高。一指癞皮狗,道:“这是老子的狗,以后也是,你帮我照顾好它。不然……” 程厚德不等他说完,便道:“上仙放心,自然不在话下。小仙也有个不情之请……” “知道,让我帮你照顾仙儿?” 率土大仙摇头:“仙儿有师父师娘照顾就够了,她很天真,不经骗,您……您能不能理她远点儿?!” 哎呦,这小子还挺护食。 孔琼楼强忍笑意,撒谎道:“没问题,我发毒誓!” 吩咐癞皮狗,可以把吐纳法传给他,算是结下一份交情。又把另外几位传人喊出来,一个个的告诫。最后盯着云门孤灯,眼神不怀好意。佛王打了个哆嗦,身体僵硬的走到墙角,抱头蹲下,心道魔头临行前,可能还得送他一顿免费的鞭子。 “慧能慈悲,慧能慈悲……” 但他要用这种方式抗议——贫僧不怕,怕也不求。 孔琼楼咂咂嘴,觉得无趣:“长生路上我和你,各奔东西。” 饶他一回。 “佛王,起来吧,那个大坏人走了!”过了半天,同病相怜的人身妖王过去拍佛王肩膀,拍几下没反应。再用力一推,却换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反把它吓一跳。始才得知,好一个神僧,吓得连感官都封了! 设身处地一想,可以理解。 …… …… 一路出了院子。 不回头。 左手牵着人鱼仙子,右手不动声色又去牵念慈,却被小姑娘吐着舌头躲开了。长出头发的她,其实很俏皮,跳到另一边,牵住了人鱼仙子的另一只手,不时瞥他两眼、猴子和二傻忙着抢夺火尖枪,烧火棍死了,终于让这对奇葩捡了便宜。 之前,共剩下九片莲花,连孔琼楼也算上,同伴们和张仙儿母女人手一片。 人鱼仙子怀中还多出一片,也属于五焰魔君,死的时候没带在身上。让她拿出来分给了王太初,后者在手中把玩几下,赶紧收好,想要称谢。 “别扯什么谢谢,说了不亏待兄弟。” “孔大哥……” 片刻。 张仙儿从后面急急追了上来,与子衿先生和程厚德道别,这丫头怎么能把大哥忘了?但见孔琼楼牵着人鱼仙子的一只手,俏脸登时寒了下来,好像要结冰。都一百岁的人了,也不知道掩藏一下心境。 人鱼仙子微带尴尬,径自抽回手。孔琼楼不在的日子里,她与张仙儿以姐妹相称:“仙儿妹妹啊,姐姐没腿,走路不太方便,公子才不时扶我一把。嘻嘻嘻……”编着编着,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但经历张拂衣那一场,张仙儿多少也成长了一些,她之所以着急,是因为又要紧事:“你们怎么都出来了,娘让我来跟你们说……” “仙子的美意,我们都知道了,但这一场,我们跟仙儿同路。”孔琼楼笑道,“不跟仙女一起,长生又有什么意思呢?” 母亲的叮嘱很慎重,但张仙儿内心中,还是希望孔琼楼能跟她一起去争渡的。被他鬼话哄得面色微红,却嗔道:“孔大哥,你食言了。说是去深渊给人家带生日礼物回来,却把这事忘了!” 的确把这事忘了,孔琼楼急中生智,走上前原地转三圈,看着少女不说话。 把我自己送给你,这礼物重不重?! 张仙儿哑然,而后俏脸滚烫,竟就被他羞走了:“你在外面搞的动静仙儿都听见了,希望你这次不要食言,我们就要去永寂谷了!” “放心,大哥随后就跟上。”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群猥琐的飞升者 远不够半天,只消失了一小会儿,他们就又回到广场。 “喷神回来了!” “快,大家都站好!” 望着眼前的大场面,孔琼楼有点儿生气,因为人们已经停止了争斗,尘土依稀散去。王太初则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愿相信。处在那些人的注视下,似是沉下脸来,背过身去……稍微抬起屁股?! 等人来踢。 他是人王,打赌输了,从不会赖皮。 孔琼楼翻着白眼远远跳开,正色道:“咳咳,人王请自重!” 太初,震荡。 “唉别别别,帅人王,老子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呢吗……您请息怒!!” 要不是刚给了他一片莲花,这家伙一发疯估计会把孔琼楼杀十遍。 但他依然赌输了。 想走的都已离开,剩下的却仍有八九千之众。一个个站的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军队。可气氛并不肃穆,因为每个人站立的位置,都有一个圆。正如同孔琼楼预料的那般准确,多了,可他也没想到会多出五六千! 最初,这里确实经历了一场激烈却短暂的狗斗。近万人互相掐架,搅的土尘四起,嘶骂连连。可大家很快就发现,你来我往,各种功**番轰炸,地上的圆瞬间被抹去大半。 之后,有个猥琐的家伙突发奇想,竟然自己动手画了一个,美滋滋的往里面一站,满脸得意。剩下的人全都震惊了,居然还能这么无耻?继而幡然醒悟:你会画,我们就不会了,那还抢个屁? “诸位诸位,请注意间距!” “这位道友,麻烦你滚远点儿,能不能别画在老子旁边?” “呸,本仙偏画,你家的地?!” 喷神特意交代过,不要伤及彼此性命,所以战斗远称不上惨烈,说激烈也有些过头。即便孔琼楼让他们互相拼命,这些家伙恐怕也不会听。 …… 王太初神色复杂,哼道:“这帮可恶的家伙。” 尽管战场已变得坑坑洼洼,那三千个圆也是信手布置。可人们但凡稍微上点心,震开表面的浮土就会发现,每一个圆,都嵌入地下万米,已在地下分割出三千条圆柱。而且,每一个圆的位置他都记得! 只需孔琼楼点头,真假立辨。 并非人们小瞧人王的太初战技,而是决定一起糊弄。能蒙混过关最好,不能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再来一场。大家竟出奇的默契,也是吃定了孔琼楼哪怕能把大天说破,却也凑不齐几千人头给他忽悠了! “你这画的是圆?” 孔琼楼却不表态,径自走进人群,停在一位三角眼、一字眉的飞升者身边,竟被气笑了:“我说,造假能不能认真点,这他娘的,都快赶上桌子方了!” 三角眼表情谄媚,忐忑加激动:“不方?不方能引起您老的注意?喷神您算我一个,我保证比他们都听话!” “啊哈哈……你还挺会盘算。”孔琼楼仰天大笑,发现三角眼贱兮兮的嘴脸很熟悉,就好像是在照镜子,凭白生厌。回身对猴子一努嘴,猴子和二傻就冲上来开始揍他,“可是,引起我的注意,不一定就是好事啊!” 他就这样在人群中穿梭,看看面前的这些人,看看他们脚下造假的圈儿。 “喂,你们两个的圆,都重叠了。” 一男一女,拉着手,嵌着圆。 男人对孔琼楼行礼,语气很恭敬:“我们知道,但就是不想分开。” 女的点头:“嗯。” 孔琼楼一副理解的表情:“那为什么不干脆站在一个圈儿里?” 不待两人说话,他已从身边走过。没多久便再次发出爆笑,有个人脚底下的圆只画了一半,八九千人,只他一个没能画完:“别人都完事了,你连个假圈儿都搞不定,好意思去争长生吗?” “回喷神,好意思,因为我比他们画的都要圆。” 孔琼楼低头一看,确实很圆,这人恐怕是个强迫症,于是招手对那边喊:“死猴子,饶了三角眼吧,快过来揍这个。” 强迫症面无惧意,却道:“可以,但喷神能不能让我先把圆画完。只有半个,看着太别扭了。还有那个人的,你看他都画成椭圆了,我能不能帮他也重新画一个?” “好啊!” 于是,孔琼楼没能等到猴子过来,就亲自动手把他打一顿。 王太初神色复杂,见他们一个个不乏仙风道骨,仪表堂堂,可是骨子里流露出的猥琐跟孔琼楼何其相似? 或许很难超越,但相似! 走掉的那些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队伍,这些人虽也有不少强者,却着实不甚满意。更加失望的是,那些星榜上的散修,竟没人愿意留下来。非是因为蠢,恰恰是位列星榜,对那几位大人物的恐怖战力有最直观的感受! 人王所为,无异于带着几分叫板的意味,是以都不想掺和。 “哈哈哈……知道我为什么笑吗?!” 孔琼楼很满意。 依然走回到那道高高的土丘上,把人们召唤过来,疯笑了半晌,才道:“我笑,是因为你们都很搞笑。这样子好,当你们死的时候,我的心就不会疼。” 八大势力各选三千,这个数字显然也不是随便挑出来的,里面的大部分也未必能活。万一渡海通道有人员限制,抑或各大势力要把持通道……那些道理,无需孔琼楼说,留下的人也都明白。 可这里有九千,不肯走。 “喷神放心,那时再说那时,反正横竖都难活,倒不如把命交给信得过人!” “对,我们的实力也许不算强,长得也未必好看,可我们跟您一样。脖子上面顶着一颗脑袋,脑袋上面有两只眼睛一双耳朵,挨了打会疼,欢喜了会笑。只要您不把我们的命当成草,当成灰,当成土里半埋的骨头……我们跟您一场!” “不白来。” “嗯,不白来……” 纷乱的应答最终变成三个字,他们多半也知道自己未必有长生的命。所以求的不多,也很小心翼翼,不敢高声。但就是这无需刻意煽情的呢喃,由九千汇成一句,倒也染上了几分肃杀与悲壮。 “哼!” 未能持久。 轻哼,同时在九千人的耳畔响起,非是不屑,仅作无情,打断了呢喃声。 孔琼楼和王太初齐齐皱眉,那是吕舒的声音。他们转头,望向两袖仙人的府宅方向,发现那几位大人物正向这边走来。仍以吕皇当先,将军紧随,张拂衣身后还跟上了刀锋仙子和张仙儿。 人潮分开,甚至没有人敢于直视一行人的身影,像一群做错事的孩子! 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 吕皇微带笑意,领众人走上土坡,行至孔琼楼对面停下,扫一眼他身边的几位同伴,轻轻颔首。 孔琼楼亦颔首回礼,表情夸张的巴结道:“哇塞,吕皇真不愧是人族帝王。单是走路的样子就……” “放掉你的人,跟我们走吧!” 吕皇瞥一眼下面的人群,只看到了一群无用。打断他的夸张:“孔上神,你我都是子衿先生之友,剑神和圣佛又都与你论交情,本皇也愿意带你去永寂谷。咱们一起去渡海,这些人没用的。” 龙天痕嚷嚷:“别忘了把本龙的龙筋带上,这条人鱼嘴里是不是还有一颗龙珠啊?把她也带上。咱们都是先生的朋友,保准亏待不了你。” 鼋主附和:“嗯,带上人鱼。” 张拂衣也道:“你救过仙儿,最后时刻也知道报恩,娘子感激你,算上无妨。” 圣佛合十:“善!” 这时候才来邀请,是不是有些晚了?! 孔琼楼发现他们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在酒坛、凤冠、龙筋、火尖枪等宝物上面打转,未免看得好笑,盯着吕皇道:“吾乃诗仙至尊传人,子衿先生与我师相识相知。我赠他上古第一兵书,他授我证道不二秘法。他请我吃酒,我邀他入梦……论朋友,我,勉强能算小半个。”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你们不过是在那座院子里避过灾,怕还够不上与子衿先生论朋友,只有我配。 这话属实。 却也打脸。 从星榜第二,一直打到第九。 “皇者请先行一步,永寂谷我会去的。共同抗击死物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少的了我?但不是我自己,而是我们九千一起。”孔琼楼噘嘴想了一下,又改口道:“要不然这样,几位都是经历过大灾的人物。我这队伍刚聚起来,不好带,正好缺了有经验的人敲打。留下来加入我们,大家一起去长生?!” 吕舒抬步,身上并没未彰显惊天气势,甚至还没待落足,便像一整片天都塌了过来! 就在这时。 麻衣剑姑横跨一步,刚巧挡在了两人中间,指着孔琼楼破口大骂:“你、你这个臭流氓,不知好歹。还敢用眼神玷污姑奶奶的身子,我跟你拼了!”虽如是说,她却惊恐着倒退,想要扑进吕舒怀里小鸟依人,弄不巧还想趁机沾点便宜。 吕舒皱眉,侧步闪开。 这一闹,却把那天塌的气氛阻住! 吕皇刚要开口说什么,却面色微变,其他大人物亦然,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万妖楼的方向,天与地之间,不知何时拉伸出了一条黑线。 第一百一十三章 喷子军团 一道黑线,好似发丝,涂黑了血红的云。 由死气汇聚出的涡流,自深渊大地喷薄而上,落入眼中虽不见威势,却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若在近前,就会发现那道死亡漩涡的直径超过十里,酝酿无边大恐怖。里面,充斥着各种嘶吼与咆哮声!! 亡灵无尽,在死气内挣扎。身形巨大的年尸亦显得渺小,被巨大的旋转力甩了出来。一只巨大的手掌,掌心生满环形口器,尖牙数万,手背则长了一颗巨眼,砸落白骨大地,正巧将几只年尸砸成肉泥。这种生物,孔琼楼在深渊见过很多,只不过这只忒大了些! 处在仙人集的位置,那些情形皆不可见,但几位大人物都知道那边正在发生什么。 “好快,这就要开始了吗?!” 吕皇低语。 似那样的涡流,只是开始,当成千上万道死气从各地出现,天地皆黑,才是灾! “咔嚓、咔嚓……” 仙人集外,不远的地方。一大片血云猛然沉坠,猩红的闪电在天上画下蜿蜒的曲线,看上去能有千里,有葬力向上高攀,正在结成一座浩大的修罗场。那里的地面上,娇艳欲滴的曼陀罗正在扩张成一片花海,争相盛开! “既然孔上神主意已定,那就带上你的人,尽快赶来永寂谷。咱们九大势力,一同争渡。”吕皇面无表情,“照这个势头,最多不出一月,渡海通道就要开了。你若来晚了,也没人会等你们!” 孔琼楼轻笑,点头道:“一定。” 几位大人物心系永寂谷外的葬力之墙建造的如何了,没有再停留,接连破空而去。临行前,圣佛依旧不忘对孔琼楼持礼,吕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紧紧追上了吕皇身影。刀锋仙子神色复杂,张仙儿依依不舍,却都被张拂衣挥袖带走。 “任仙女……” 孔琼楼把麻衣剑姑喊住,轻声道:“谢谢。” 这时,麻衣剑姑看起来,着实像一位强大无匹的枯草剑神。她瞪了孔琼楼两眼,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负心大流氓,确定要跟这群废物在一起,不跟姑奶奶走?你放心吧,只要你交出几件宝物去,有我罩你,吕相公会饶了你的。” 吕相公?! 孔琼楼憋笑,真敢说,我都替你脸红! “仙女确定不留下?有我罩你,高兴了,宝物随便挑……” “啪!!” 话没说完,他又吐血飞了出去。虽早有心理准备,提前便显化出一身盔甲。另外半张脸上却还是多出了一个浅浅的巴掌印,与之前的半张脸,正好凑够十指。剑吟拔地而起,乱动长天,追她的“相公”去了。 “姑奶奶杀了你,宝贝自然都是我的,无需你送!” 孔琼楼捂着火辣辣的脸,爬起来回到土丘,依然觉得此女带劲。 但挨了这两下,可不算完。 望着几道消失在天际的身影,王太初的额头已沁满冷汗。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几位大人物要开席了。那位吕舒,确实想杀孔琼楼。不是当做对手,仅仅是的心头一念生,顺手施为! 被麻衣剑姑搅了一下。 值得孔琼楼回味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另外几位大人物的态度。就站位来说,龙天痕、张拂衣、圣佛、鸾主……甚至包括麻衣剑姑,都很讲究,与其说是把吕皇拱卫在了正中,倒不如说是隐隐形成一种合围之势! 皆针对吕皇。 场内,吕舒最强,另外几位大人物不能胜他,却不约而同锁住吕皇一个,以作掣肘。自然不是为了保护孔琼楼,而是彼此都遵循的平衡和戒备,假如吕舒突然对另几位发难,那他们肯定有能力拉着吕皇一同陪葬! 为自己。 里面的算计……倒让孔琼楼觉得不寒而栗。 “老子是不是很仗义,这样都没扔下你们?!” 清除脑中杂念,转向下面呆若木鸡的九千,仿佛先前的杀机并未发生,那道黑线和附近的修罗场,亦不能让他动容:“都听见皇者说什么没有?咱们如今已跟八大势力并列。各位从现在起,就是老子的喷子军团,都把腰杆儿挺直了,别不把自己当回事儿!” “喷神威武,但咱们……是不是也该动身了?” “是啊,再不跑,万一杀出百战修罗,可就来不及了!” “请您下命令吧!” 仙人集空的像鬼域,那片浩大的修罗场,虽然处在反方向上,但离这里实在太近。 孔琼楼不理,径自喊道:“有没有武破虚空的飞升者?纯粹的武者,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术法,站过来。” “喷神,我是!” “还有我!” 人群中,推推搡搡,却只传来几声应答,少的可怜。 喊声最响的两个,属于刚挨了揍的三角眼和强迫症,之前就已察觉出他们身上武道气机并不弱。另外两人,除了肋下夹古尸的猥琐男,就剩下一位包头巾、八字卷胡的大汉,胸毛一直长到了脖根儿! 四个人,骂骂咧咧分开挡路的人,屁颠颠跑上土丘。 孔琼楼无语,就四个?! 而且,这四个连他都觉得看不顺眼。 本打算,临时从九千中筛选出一个更小规模的武者亲军,把红尘七绝传下去。 长生指四大神通太难,但武道相通,红尘七绝由武者来修,哪怕短时间修不到第七式摘星手,前面几招也能帮上忙。但以纯粹武道飞升的本就少,就算整片墓场有那么几百,也早被裹去了永寂谷。 “喷神,小圣范不多,修九极圣臂,但凭您的差遣,赴汤蹈火,挖坟掘墓……” 孔琼楼鄙视的看着面前的家伙,这次真是熟人了:“嗯,头一件事,先去挖个坑,把你肋下的两具古尸埋了,我嫌晦气。你是贩不多,可你也卖不出去!” 范不多闻言错愕,低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神情莫大不舍:“可是、可是喷神……这是一对儿男尸啊,埋在一起,会不会显得不敬?” “那就挖两个啊!!!” 孔琼楼失声咆哮,翻手祭出匕首:“你他娘别跑,过来我一刀砍死你!” 范不多吓得打哆嗦,早就连滚带爬一溜烟儿下了土丘,埋尸去了。表情悲恸,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跟这两具古尸沾亲。 三角眼最激灵,赶紧道:“禀喷神,顾有四,修四方武技。” 孔琼楼挥手,不耐烦:“不用报你们的名字,九千人老子记不住,也不想记。等到了海对面,有的是时间自报家门。” 他怕伤心。 强迫症修炼一门圆满武技,没能及时报出名字,透着老大的不甘。 孔琼楼又看向第四个人:“你修什么?” 八字卷胡表露出的气势浑厚,四人之中最强,身上的武者气息凝滞,让人难以分明。 “回喷神,修胸口。” 他见孔琼楼仍面带疑惑,低头找了几圈,从地上抠出一块已经石化的残骨,能有磨盘大小。抱住之后,嘴里“呼哈”一声,将那残骨抱得四分五裂。 “胸口,碎石武技!” ……这个天诛地灭的,胸口碎大石也能飞升?! 就连念慈都险些笑岔了气。 “埋了?!” 范不多点头:“埋了,两个坑,有记号。” 凑不齐武者军团,但已经把四人喊上来了,不好再当面哄下去。等范不多埋完尸体,孔琼楼还是把红尘七绝技的心法传给了他们四个。同为武修,几人听到一半的时候,便深知红尘武技的不凡,急忙谨记于心,生怕落下一个字! 顾有四的三角眼贼光霍霍,一字眉整根直跳,相当会钻营,当场就往下跪。 跪师! 孔琼楼一脚把他踹翻,不受。 此期间,九千人心急如焚,眼睁睁看着一片绵延千里的修罗场座成! 但孔琼楼不发话,所有人都只能等。 倒是四人的好运气,让许多人觉得眼红,一下子跳出几十位飞升者,声称刚想起来,自己也是武破虚空,毫无疑问……都挨了一顿打。 王太初也着急了,附耳道:“队伍有了,下一步怎么做?” “哈,这也叫队伍?” 孔琼楼却毫不避讳,他说的每句话都会让大家听到,不藏着掖着:“就是九千个势利小人,别说争渡了,一旦刚才开打,也转眼跑个精光。” 他只是阐述事实,无意嗔怪,九千人更不会因此感到羞耻,反倒站的愈发笔直,认为喷神这是在夸奖他们机智。 王太初冷着脸回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没有自知之明呢。” 靠不住的队伍,再来九千又有什么用! 孔琼楼懒得看他甩脸子,这次飞上半空,战意沸腾。凌空踏步,于九千头顶上行过:“所谓长生,就是战胜一次次的死。欲求长生者,必先谋死,而后生。老子不是你们的丫鬟奶妈和长生肉票,想跟我去争渡的,先跟我死一回!” 匕首指向永寂谷的反方向,仙人集附近那片修罗场。 “目标……修罗战场!” 下方,瞬间变得死寂。 “可是、可是这片修罗场好、好大呀!” “是好大唉,比你们九千颗胆子加起来都大唉。”孔琼楼阴阳怪气,并不准备等待众人回应,而是带起身边几位同伴,向修罗场冲去,且对王太初喊道:“人王!去给老子破开那道边界!请你杀修罗!” “哈哈,好倒是好,但一百头修罗,只怕不够!”王太初眼神大亮,当即明白了孔琼楼的心意。 “轰!”“轰!”“轰!” 太初战技向前挥出,一路平推大地,不管拦路的骨山高几百米还是近千米,都在他的面前成粉。 范不多、顾有四、强迫症和胸口碎大石彼此对视一眼,回身冲那九千露出鄙视的小眼神,嗷嗷叫着跟了过去! 一起死过。 才算兄弟。 第一百一十四章 永寂谷 “杀呀!!” 进了修罗场,便是你死我活,否则别想出去。 近九千人,跟进来能有八千三四,转眼跑了五百多个,但说起来已算不错。 战场绵延千里,绝大多数人飞升多年也不曾见到过如此多的葬石,简直像做梦一样。按照花开十里一修罗来计算,整片花海最起码能养育出上百只修罗,好在有孔琼楼和人王带领,才不至于团灭! “轰!” 王太初在战场内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霸道无双。 凭借他的恐怖战力,只要修罗没有成长为百战修罗,根本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他的作用,并非杀戮,而是防止修罗们互相吞噬。且会活捉回来,震碎羽翼,扯断双臂,有时还会敲掉它们的利齿,扔给后面的军团处置!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磨砺。 “嘭!”“嘭!” 去掉了利齿和爪牙的修罗,对于许多飞升者而言,依然很难对付。既然是生死磨砺,自然无法避免伤亡。 稍微一个不小心,便有两位飞升者被奔跑中的修罗撞穿! “你们的两根腿是木头雕的?!” “打不过就跑啊,等死呐……分开跑!!” “狼群见过没有?后面的快追啊!前头的死光了,你们也都是肉!” “范不多,老子砍死你……你他娘夹两块葬石干什么,遍地都有还能缺了你的?!” “碎大石你不要命了,一个人能把修罗抱死吗?!” “住手……谁他娘的再敢把受伤同伴当诱饵儿往外扔,老子活剥了他!!!” “一帮孬种,也不怕下界的故人看见你们这副德行,宁肯挖出自己的双眼……把受伤的背起来啊。大雁都知道把受伤的同伴围在中间……你们自己说的,命不是草,不是灰,等会儿受伤的是你怎么办?!” …… 孔琼楼并不轻松。 他执意牵起了念慈,另一边拉着人鱼仙子,上蹿下跳,围着军团来回穿梭。不时挡住那些从远天飞来的健全修罗,天上地下都回荡着气急败坏的大嗓门儿。哪怕有他和人王压场,也救不了所有! 但在那难听的鬼叫中,军团很快稳住阵脚,一个个都杀红了眼,却不忘猥琐。 你追我就跑,你跑我就追。 像念慈这样没杀过人便能破碎虚空的,几乎没有,都是踩着尸骨上来的。杀伐战阵之道了然于胸,经过了最初的慌乱,没多久就开始占据主动,毕竟那些修罗本身就已重伤,有的只剩下一条腿到处乱蹦。 乌压压的人群攸忽合流,时而又作鸟兽散去,一顿轰击,每人打一下也都成泥了! 驻留两日。 一路横推五百里,估算数量,战场中的修罗已死伤过半。剩下的也都被王太初击伤,再被分成几大群的军团追的亡命乱跑。最后,远天二十多只修罗互相吞噬,进化出的那头修罗相当凶猛,却被太初战技一下轰烂了脑袋! 待到修罗战场最终散去之时,毫无章法的大军已培养出了初步的默契。 伤了大约三百人。 战死数十!! 面对这种级别的战斗,重伤的修罗力量依然强悍,一旦被撞很难幸存。伤了的那些,绝大多数都是不小心沾染了死亡花毒。本以为必死,但孔琼楼为其中几人疗伤后,发现他的葬力竟有奇效,能将那些人体内的死毒彻底驱逐出体。 “快,把伤者都聚到一起,以掌心抵在后背!” 他想到了自己生死同流的体质,死亡之毒难以侵体,没多久便将伤者医治。 活下来的人,望着看不到边的枯萎花海以及红灿灿的葬石,开始咧嘴傻笑。转眼由数十波及到数千,最终演变成一群畅快的狂笑,恣肆汪洋,宛若雷霆齐动。以前,为了争抢拳头大小的葬石,便有不少人不惜拼命! “笑够了没有?!” “长生百步,现在连半步都没跨出去呢,都别瘫在那里装死了,挪挪窝!” “派人去收集葬石,剩下的人清理出一片空地来!” 但孔琼楼就是这样让人讨厌,先前他在天上骂,下面的几千人都在心里回骂,却没有人再去质疑他的威严。半天,花海被清空大片,葬石叠罗成山。可也只收取了十分之一,不可能收割千里,更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炼化。 “人王,能不能把这些葬石都震成粉末儿,要非常细的那种?” 王太初无语。 他在孔琼楼这里彻底成为了打杂的,又是掠阵,又是护卫,使唤起来一点也不心疼:“你不是说,要随血月而动吗,咱们什么时候去永寂谷?” “快了快了,先去把葬石震碎。”孔琼楼笑道,“对了,再轰个大坑出来,用葬石粉末填满!” 地上,一个直径过千米、深度近百米的大坑,里面的葬石粉末儿比微尘还要细碎。 “杀修罗,是不是很痛快?” “这是你们应得的,老子请你们洗葬石浴,磨成粉了也好下咽,一起往里面跳!” 没有人动。 “喷神,会死人的啦!” “是啊,葬石就算磨成了粉,也不能直接用嘴吃啊!” 葬石是由纯粹的葬力凝结成的,需要炼化后,才好吸纳。由葬石粉末儿填满的大坑,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氤氲的气息着实过于浑厚,也未必就是好事。 “瞎说乱讲,葬石又不是死毒,怎么会死人?”孔琼楼张嘴一吸,大片粉末被牵动,直接入体,他神情陶醉:“你们看,老子没死,没死。吸一口快乐无边,吸两口胜似神仙……他娘的,非得让我动刀是吗?!” 祭出匕首,成片成片的往下赶。 众人的顾虑他自然清楚,却咬牙下了一个决定,打算把许多星榜大人物都没有福缘修炼的神牛吐纳法,传给所有人。这时,已顾不上法不传六耳的规矩,提升实力才是王道! 智障牛即便有意见,也不会跑回来打他,如是一想,倒有些想念那个智障了。 而且,他还要求所有人,把自己的证道之法与身边同伴共享。最后时刻,这八千余众未必能和谐相处,但在那之前,却是生死相依的同伴。许多飞升者修持的道类大同小异,彼此互通有无,就不相信没有任何帮助! …… …… 两座界棺,高逾万丈,尽显巍峨。 恢弘无度的棺体,远比一般的界棺更加残破,古意苍凉,诉说往事。就算远隔千里,站在骨丘上瞭望,亦很难忽略漆黑的轮廓。方圆数千里大地,格外惨白,也不同于别处。骨体积压成的岩石一层叠着一层,普通飞升者以葬力轰击,却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只有两座。 由位置而论,这里应该处于整座飞升墓场的中心。 其中一座,有一道恐怖的劈痕,几乎将巍峨的棺体斩为两截。另外一座,似乎也经历过无上神力的撞击,拦腰凹陷出一个恐怖圆坑,整座棺体都是歪斜的。搭在了第一座上,才不至于倾倒! 劈痕,圆坑……始于何年,由多么恐怖的存在所留,皆无从度侧! 除了这两道疤痕,被轰击的痕迹还有很多,或许是因为跨越的岁月实在太过古老,就连嵌在上面的疤痕和器物,都已被消磨殆尽。但人们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两座界棺内有飞升者出走,起码这一灾和上一灾没有。 界棺若是会死,这两座显然已经死了! 两座界棺亦非平行而立,而是形成了一个锐利的三角形夹角。再加上棺体的倾斜,中间地带遮蔽了苍穹,上方被棺体彻底封锁。 此地,即是永寂谷所在。 谷的尽头,便是那条渡海通道,当然还有一位不死的星榜第一。按说,这么多年来,作为一个人撑起的大势力,断然不会这样神秘。但来到这里想要一睹谷主风采的人,绝大多数都被这里的地形和那两座界棺吓跑! 那种倾斜的角度,带给人的感觉,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把下面的一切碾的粉身碎骨。 永寂谷外,连接着一个更加开阔的喇叭口,却上窄下宽。与其说是谷地,倒更像嵌在地面下的巨大空间。头顶的裂缝,最窄的地方只有半米宽,下面则一直放大到十余里。休说三十万飞升者,纵然再来这么多,也能容得下! “哧……” “轰……” “呼……” 以往沉寂的谷地,连死亡生物都很少光顾的地方,却变得格外热闹,纷乱且繁忙。耀目的光华流转不息,葬力飞驰,诸道同心,正在修筑一堵保命之墙。无论人族还是妖类,都默守了一种无言的秩序,在这一刻,两条腿走路与身上长满鳞片,并无区别。 你我,都是飞升者。 “来帮忙,这里的骨岩太薄弱了,需要加持!” 头顶上,蜿蜒的裂缝皆被葬力封锁,脆弱之处也得到了加固。 喇叭口的位置,更是被几十万飞升者合力耗费数日,震塌大半,仅仅留出有限宽度,葬力纠结成墙,已颇具规模。许多飞升者心内有数,渡海通道未必好争,但这些墙体却是为了防止在争渡过程中死物搅局,不会有人拿长生开玩笑! 即便要争,要自相残杀,也是飞升者自己的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与八大势力并列 “听说了没有,那人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军团,要跟八大势力并列!” “做梦吧,就凭他们?!” “白骨大地的飞升者几乎都在这里了,他居然还领着几千个傻子在外面疯跑,到处去招惹死亡生物,我看‘作死’两个字,就是为他发明的!” “那些人,就没有脑子吗?!”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当时我就在场,险些被忽悠住了。但不管怎么说,那人现在怕是张狂的很。这些天我们辛辛苦苦砌墙,那帮家伙一点力气都没出,来了却要占现成的。着实可气!” “哼,这还不简单?等他来了,大家一起请愿,不准他们进来便是!” …… 飞升者齐聚此地,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吕皇等人来了也够七八日。 贯通天地的黑线,正以恐怖的速度激增,前几天还只有几道,昨日却猛然多出上百。时至今日……黑线密如一根根海草,在各个方向招摇。死气蚕食血穹,某些混乱的地域,天上的墨斑不断扩张,开始接连成片。 “飞升三百三十载,到了今天,也不认得……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望着外面灭世降临的景象,乌鸦大士感叹道。住了三百多年的天涯阁,已跟黑暗背景融为一体。哪怕是妖,心绪也难免生出几许波澜! 乌鸦大士立在宋德皇帝肩头,后者附和:“帝王庙属于本皇的宫殿,是按照下界修建的,也要没喽!” 八臂恶猿、银杏王、智佛、海虺、堕天使、大魔士这几位霸榜十一至二十的强者,除了刀锋仙子和死去的云岚大仙,都在。另几位的想法也都差不多,处在那等毁灭势头下,忽然觉得星榜上的排名很可笑,还不是一样卑微?! 这段时日。 为了确保葬力之墙坚不可摧,彻底杜绝后患,在这几位的带领和监督下,八大势力的精锐亦没有吝啬,纷纷加持葬力筑墙。一项堪称浩大的工程,齐心协力,已完成了七七八八。 吕皇、剑神等人赶来后,适当表示了各自的满意。连他们也不遗余力,用超凡的眼光检查墙体上的缺陷,忙于四处修补。尽管都明白,各家主子对渡海通道仍有保留,但见识过上一灾的恐怖,相信他们更不敢忽略这堵墙的重要性! 永寂谷内。 已是一座拱卫生命最后尊严的堡垒! “你们几人做的很好,无需再渡入葬力,剩下的交由我们。” “八臂,去养足精神,龙老爹带你飞,但后面可没有歇息的机会了!” “达摩永存,师弟亦然。” “乌鸦,你也是!” 趁吕皇等人对墙体进行最后一次加固,几位大势力的二把手受限于眼光,帮不上忙,也不敢打扰,得以偷闲。上面虽然让他们各自去恢复体力,但这几位保持了难得的默契,都没有遵从,而是自发聚到一起。 无他,聊聊。 渡海通道一开,转眼之间大家就可能变成敌人,生死却都不恨。 窟的大魔士垫底二十,舔着脸用秘法传音:“我家姑奶奶嘴严,我怕挨踹也不敢多问。几位大佬谁给说说,通道大开以后,最有可能面临的情况是什么?!” 宋德皇帝与吕皇一同赶来,是以精神头最足,他道:“弄不巧,便是八大势力相争,无门无派的……根本别想指望。” 乌鸦大士点头:“嗯,到了时候,你我生死各安天命,诸位不要怪我无情。” 智佛诵道:“慧可无量。” “不一定!!” 银杏王枝桠乱展,抖落满身黄叶,是一株高大的树人。它却摇头,表示不认同:“本王曾探听铁王口风,他说敌人很强。提前说出来,吓也能把我吓个半死,但并不是彼此。通道内,应该会有共同的大敌,不想让我们通过。” 堕天使羽翼缠绕煞气,妙曼与邪恶完美融合于一身,也点头道:“嗯,确是这样。” 银杏王和堕天使,都来自石头宫,位列十四和十九,与铁王的关系比较亲近,是以知道的稍微多一些。 海虺冷笑:“那样最好,我的虺毒可不想施展在诸位身上!” 八臂恶猿却皱眉,即便是把葬力凝成线,送入其他几位耳内,也嫌太吵:“宋皇主,你跟吕皇三百年了,却不知道他身边那位柱国大将军,是上一灾的戮星者?你这家伙,是不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准备坑我们?!” 剩下的六位也都转头,看向宋德皇帝,不乏羡慕。 谁能想到,帝王庙会有一位凌驾星榜的戮星者?而且,当年八大势力之主在先生的院子里避灾,但吕舒上一灾的时候,便极有可能来过永寂谷。将要面临的危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起了争端,对另外七大势力都不公平! 所以,剑神和楼主等人锁着吕皇,他们则锁着宋德皇帝,都有我不长生你也别想的意思,宋德皇帝对这样的想法也心知肚明,换了自己也会这样做。他苦笑道:“你这恶猿,还做楼主了三百年的干儿子呢,楼主以前可曾告诉过你,此间渡海通道的秘密?” 余者听了,尽皆哑然。 宋德皇帝想了一下后,又道:“你们说……真正的敌人,有没有可能是那种骑死兽、扛巨镰的大恐怖?!” 这句话,让人不寒而栗。 飞升多年,他们也曾偶遇过一些异常。譬如那种胯下骑着死兽、披斗篷的人形生物,便让人印象最深刻。像那种级别,不仅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也超出了吕皇等人的眼界。 智佛诵道:“皇主是说死神??” 诗仙邀战死神,唱出的诗句整个诸佛岭都听见了,喊出的那句“死神、来战”传得更远。两相结合,很难不把那称呼和形象联系到一起。 “嗯。” 乌鸦大士摇头:“不可能的,真若是那样的大恐怖,吹口气也能把所有飞升者断送。或许都不用吹气,一个念头就够了。还争什么?” 八臂恶猿巨臂一同挥舞:“算了算了,想这么多都没用。留在下界也是老死,在上面也难逃。楼主自有深意,把知道的事都告诉了我,妖心早已动摇,绝走不到今天。剩下的全靠命!” ……沉默。 俱不知各自的心里再想什么。 但说着说着,就会发现,话题很难绕过一个人! 白骨大地九成以上的命星,都聚集到了永寂谷。但仍有一波不安于寂寞,在附近的天域晃荡。命星的数量明显在减少,由最初的八千变作七千,可每一颗星星都变亮了不少,战力增长的速度不合常规。 “真不明白,为何不把葬力之墙合闭,把那些家伙都关在外面,也少一帮人竞争!” 葬力之墙上,特意留了一扇门户,不算小,没有彻底封死。 “那样一来,他身上的宝物怎么办?!” “早该抢来分分,不该留着!” 宋德皇帝把孔琼楼收队伍的事,与另外几位讲了,几位心中虽觉得不舒服,但谁也无法否认,孔琼楼的胆子比他们加起来都要大,运气更是逆天。 …… …… “哇,各位辛苦了,这墙好看的紧呢!!” 直到又过去两天,孔琼楼领着他的喷子军团出现在永寂谷外的时候,外面的天穹已经黑了大半。 葬力之墙,骨岩为基,再加上三十万飞升者对“道”的感悟,自然不是葬力凝实那么简单。孔琼楼径自走到墙下,一只手贴上去,感受着上面纷杂的诸道,面对周围那些颇含指责和愤怒的眼神,他却笑的很开心。 “嚯嚯嚯……确实好看呢。” “喷神就是厉害,一眼便能看出这堵墙的好看之处!” “真让人嫉妒,风姿如玉、玉树临风不说,眼神为什么还那样毒!” 七千人,风尘仆仆,浑如一群没有纪律的土匪。 身上,原本仅存的那一丝仙气荡然无存,只余杀气未褪尽,一起跟着大笑。并不是觉得一堵墙有什么好笑,是因为孔琼楼笑了,他们便会自发的附和。就如麻衣剑姑问手下,姑奶奶美吗?所有窟的修士都会扯着嗓子称,美。 落在外人耳里,听着那些夸张的马屁,却一个劲儿想吐。不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孔琼楼成功的把一帮猥琐的飞升者,掰成了他的小弟。可是,无论从战力和人数而论,这些人,都已有资格跟八大势力并列。 “催催催,一路被你们催死了,老子就说不晚吧?”孔琼楼大手一挥,“你们看,还知道给咱们留着门儿……进谷!”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死的第一 七千人随着孔琼楼挥手,乌压压从身后越过他,像一群骤然脱缰的疯狗,亦可称之为溃堤的山洪,从那道预留的门户涌入。 挡路的飞升者,全都面色大变的避让,来不及退开的则都在推搡和惊叫之余被冲散。见其威势,哪里像是入谷,分明是跟前面的一切都有仇。那一双双充血的眸子,显是经历过九死一生的战斗才能练就,甚至比万妖楼的兽群还要凶狠! 简直是一帮人形禽兽。 然而,他们越凶,心怀愤懑的人也就愈发不平,抱有这种情绪的不在少数。 “没有出力建墙,就不该放进来!”有个声音隐藏在人群里,试图煽动,“真有本事,就该一直在外面逛!” 范不多肋下依然夹两块葬石,不等人群做出响应,向那边一努嘴。便有数十人恶狼似的扑过去,把喊话的人擒到他脚边。一顿连环踹:“别人都不说话,怎么就你话多呢?信不信我九极圣臂外加红尘四式,转眼叫你变成后人眼里的古尸?” 围观者中,有来自仙人集的住民认出了他。这不是在大集上贩卖古尸的那个家伙吗?前些天,还低声下气到处求人拿葬石换尸体,人滑嘴贱心肠黑。但修为废物至极的角色,气机何以变得悍勇绝伦,与之前判若两人?! 打完收工,顾有四怼了范不多一下,道:“贩尸体你打错了,他旁边那个人喊得。” “打错了?不可能!” 强迫症点头:“错了。” 胸口碎大石却已分开人群,把想要遁走的喊话人拿住,当场给了他一个热情的熊抱。对方身上的骨头‘噼啪’乱响,当场就要吐血。要不是慢悠悠走进来的孔琼楼说了句“人家出力了抱怨两句没什么”,弄不巧会把对方抱得四分五裂。 四个家伙,戾气之所以重,与孔琼楼脱不开干系,因为他每天都会抽空打他们一顿。美其名曰有助修行,抑或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虽然他从来都没说,四人却开始以喷神四大弟子的身份自居! 每次挨完打,还会把脖子拧得老高,在七千面前来回显摆。 看见没有?! 这是来自神的关爱。 红尘七绝,按难度可以分三等。前四式相对简单,五、六两式难度暴增,最难的是第七式摘星手。 武道天分最高的胸口碎大石,已经开始参演第五式了尘剑指。范不多和顾有四也都修到了第四式无常印。只有强迫症为了追求完美,仍停留在第二式,不过他修的最为稳当,连孔琼楼也刮目相看。 经这样一闹,那些想要一起往外哄人的家伙,一个个都咬紧了牙关、把嘴闭得格外严实,裹挟大势是不要想了! 喇叭口内的空间豁然开朗,孔琼楼进来后,却一直皱着眉,原因有二。 第一,没有人拦。 非是指的面前这些没有靠山的飞升者,而是八大势力的三千精锐,都集结在谷内,依次列开,并未试图阻挠他们入谷。吕皇等一众星榜强者也都不在,应该在更里边。 其二则是因为,留下的门户高且阔,未免太大了些! 凭借飞升者的敏捷,几千人不消一会儿便能迅速进出。葬力之墙固然能把死亡洪流挡住大部,可从这道门户也能钻进不少。渡海通道开启之前,后面的死物就会像一根鞭子,把谷内的飞升者往更深处驱赶。 绝地!! 这里面,步步都是算计,不想争也得争。 孔琼楼心中却早已有数,渡海通道内,多半会遭遇皇族。回想起夜屠公主说过的话,皇族会从一条特殊通道杀来,还有什么能比谷地尽头的那一条更特殊?届时,将会是一场屠杀,场面不会太好看,而且会相当难看! 但吕皇等人也想不到的是,孔琼楼并非对皇族一无所知。 他知道了,身边的七千人便也都知道。之所以没有隐瞒,并非是单纯为了笼络人心,而是像他承诺的那样,给这七千弟兄一个均等的机会! ……不白来。 “唉,死修罗,希望你的伤势还没有好,乖乖呆在深渊养伤。不然,咱们可就真的变成生死大敌了……送你的抹胸和草裙,可还喜欢?!” 当然,他没有告诉众人细节,只把活捉夜屠公主的大致经过与寥寥几位同伴分享。王太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说他乃是妇人之仁,为来日养下大患。换做是人王出马,十个公主也宰了,可他不知孔琼楼当时并不敢浪费五指内的法力。 “呸,不是老子瞧不起你,你是没见那双大长腿有多美。你见了,早他娘跪舔了!” 人鱼仙子几个却当场就震惊了,就连去一趟深渊死地,也能勾引到女人?难怪前些日子追问,孔琼楼总是支支吾吾。尤其人鱼,恨不得用鱼尾抽死他。你一直这个样子搞,等以后人家化去鱼尾,也有了一双颠倒众生的腿,还怎么跟你孕育完美后代?! “你们吕皇何在?!” 王太初走到帝王庙那三千军阵面前,问道。 太初人王的战力也有了很大的提升,神牛吐纳法和连日来的恶战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全赖孔琼楼异想天开,冒险为他渡了两次法力,强行洗髓。过程苦不堪言,连他自己都承认,当时嚎的像个小姑娘,但肉身经过洗练后,受益颇多,自诩已能稳压第九! “回人王,在谷内。” 三千军阵,人人肃杀,即便面对顶级大人物,语气也不亢不卑。与那七千正好是两个极端,恐怕是由吕舒暗中整训出来的。若是冲突不可避免,必须最先吃掉这三千,两万四中,他们最强。 留下范不多等四人约束喷子军团,孔琼楼领着几位同伴,向永寂谷更深处走去。除了要事先了解渡海通道,也有心见识一下那位不死的星榜第一。 星榜第一没什么了不起。 不死。 却足以压倒一切! 智障牛没听说过永寂谷主这样一号人物,说明他出现的时间晚于上古。把伍子胥、古兽虚影、道祖托梦不计算在内,只论圣古时代,飞升墓场内有两个异常。一为子衿先生,第二个即是这位神秘的谷主。 “不死的第一,了不起,了不起的人通常很惨,他最惨。”星在绛霄,却连子衿先生谈及到他时候,都以“不死”相称,语气既有敬重,亦含感叹。 越往里去,越难压制心中的震撼之情! 由两座界棺搭成的夹角,把永寂谷分割为内、外两部分。外面的喇叭口吞纳数十万,到了此处开始收拢,上方及两侧的白骨岩都被棺体取代。死气凝滞,贴着黑色棺壁游动,无人敢近,也把脚下的骨岩衬托的更加苍白!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飞升者们走到这里,出于本能的畏惧,不约而同停下。虽已有人开始占据有利位置,但在渡海通道开启前,却没有人愿意涉足内谷。八大势力的两万四千精锐,没有强行霸占此地,多少让大家心里感到宽慰,暂时不至于生乱。 “别怕,有我在!” 人鱼仙子和念慈,攥住孔琼楼的手都不自觉用力,二傻也吓得过来扯他衣角,被他一脚蹬开。 王太初沉声道:“行至此,杀机兀起!” “嗯。” 路径变窄,可飞升者依然有三十万之众。里面更窄,上方的垂直空间也算上,等接近谷底的时候,一次性也很难挤过去千人,几百人都觉得很悬! 视线前方,出现几十道人影,俱是星榜的强者,站在距离谷地尽头百余米的地方,默然向内眺望。 这里,很安静。 放大了孔琼楼等人的脚步声。 诸位大人物各自回身看一眼,王太初身上的气势变化,让吕皇等人眸底的神光微亮。尤其是三头六臂的铁王,铁目银珠,同时眯起,感受到了莫大威胁! “孔上神终于来了,再迟几天,可就赶不上了。”吕皇轻声道。 孔琼楼却扫一眼他身边的柱国大将军,彼此的眼神都值得回味。 吕舒看他是死的。 他看吕舒也是死的。 “我这人说话一向算数,多谢几位特意给留了门,真够意思哈!” 吕皇闻言只是笑,不说什么,回身继续看向谷地尽头。 他们之所以止步,是因为前面由死气交织出一层氤氲的雾,朦朦胧胧。隐约能看到,尽头的白骨岩上嵌着一道黑色的巨门轮廓,那后面即是所谓的渡海通道。他们并非看门,应该是在看向神秘的永寂谷主。 孔琼楼皱眉,把慧眼明珠催动到极致,看得比所有人都要清楚。 先是疑惑,继而整个人如遭雷殛!! 永寂谷主,无尽神秘,就连星榜上见到过他的人也很有限。但王太初是见过的,当孔琼楼问及谷主何以不死时,对方的表情却显得诡异且悚然。说是让他自己来看,看过之后就明白了。 黑色巨门,分左右两扇。 每一扇上,都呈“大”字型捆着一个人,左边的脸朝外,右边的面朝里。那就是永寂谷主的真身,可星榜第一只有一个。仔细看,门上的人也是一个,只不过从头到脚都被横着剖开了,左右各置一半! 却没有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如何了不起? 惨!! 比死还惨,比丢了头颅更甚。 八大势力之主在对外的宣扬中,都把永寂谷主塑造成某位镇守渡海通道的超然存在。他们自己却知道,那些话有多么名不符实。幸好此地死气浓郁,足以挡住绝大多数好奇。否则的话,只这一位另类的不死,便会吓得许多胆小的飞升者不敢外面聚集! “上一灾……便是这样?!” 麻衣剑姑点头,不管第几次看见,都会把凶猛的剑神吓成乖乖的仙女。 一直是这样。 剖开来挂在门上,除了作为一种装饰,也很难再让人体会到其他意义。就如同喜欢炫耀的猎人,常把猎物制成标本。又未免让孔琼楼联想到,智障牛曾被当面吃掉了身体,再把仅剩的头颅作为一件藏品。 “留在这里!” 孔琼楼对王太初吩咐一句,示意他照看人鱼和念慈,战甲遮身,抬步向那扇门走去。 “你要干什么?!” 几位顶级大人物暗自惊呼,没想到孔琼楼还想走过去。距离他最近的龙天痕,下意识就将一只龙爪搭在他肩头,气急败坏但仍不忘小声:“你这家伙,从这里看看就好。莫要提前吵开了通道,也别用你的毒舌去打扰谷主!” 却只迎来一双杀机震荡的眸子。 “撒手,你不讨厌,别逼我杀你!!” 龙天痕眯眼。 他是盖世龙人,以后可以化龙,也能够变人,行天之道。除了彪呼呼的女胖子,就连吕舒都对他保持了应有的客气。 “本龙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受够你了!” 似孔琼楼这样赤裸裸的表露杀机,让龙的面子往哪儿搁?想到此节,龙爪开始发力。虽不敢在这里闹出太大动静,并没有使出全力,但教训一下孔琼楼绰绰有余。那身战甲,对龙人来说基本也是纸糊的。 “咦?!” 龙爪被弹开,用了多少力气,就被多少力气弹开。 一个由力聚成的“道”字,在众人眼前忽闪而逝。 另外几位大人物的表情明显也是不喜的,但发现孔琼楼眼底的杀机从他们脸上扫过,好像谁敢拦他,就是死敌。这种居弱而恃强的态势,并不像伪装,起码在他们看来不像。心下愈发猜忌,或许他那同归于尽的手段,自始至终都不是虚张声势?! 而且,仅仅隔了十几天,他已能够挡下星榜第三的信手一抓。 “达摩永存,楼主且以大局为重,孔施主近前探查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圣佛的态度是谁都无法猜透的。按说他与孔琼楼的怨最深,他也最觊觎上古佛门的宝,却屡次出来充当和事佬,为其解围,“通道也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吵开,诸位且安心。” 那日,他曾向孔琼楼打听,上古观音大士都对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后者坦言相告。观音大士根本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帮助传法倒是实情,最后还把他扔在了秘境,脏和尚听了,表面上也没什么反应。 “哼!” 龙天痕轻哼一声,终是做出让步。 孔琼楼瞥一眼圣佛,干脆懒得去猜他的心思,依旧我行我素,径自走了过去。 诗仙舍生忘死邀战死神,命也不要,也只从子衿先生嘴里换回“天真”二字。但先生却说永寂谷主了不起,那便一定做过了不起的事。对飞升者而言如是,落在死神眼里会不会很生气?! 永寂谷主一副中年人样貌,身上的衣服很干净,未曾沾染半点血迹。 他长得并不凶,更不出众,像红尘市井里从不与人结怨的烂好人。自始至终闭着眼,被吊在距离地面七八米的高度。脖子、手腕以及脚踝部位,都有铁箍束缚,与身后的巨门融为一体。 漆黑的门面,并不平坦,他身边凹凸不平的位置,还刻着许多字迹。但那些字却一个也不认得,不似古文,反倒像一种迥异的文字体系! “铮——!” 金铁交鸣大作。 孔琼楼纵身跃起,什么也不说,扬起酒坛,向永寂谷主一条手腕上的铁箍倾力砸去。当即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反弹,虎口震得生疼,酒坛险些脱手。铁箍上,却连一道痕迹也没能留下,万幸也没有引发大恐怖。 吕皇等人,皆面带几分忐忑,不由自主随着那声音后退几步! 氤氲的死气根本也拦不住他们,但无论从前还是以后,几人自问都不会这样冒失。自然也知道孔琼楼要干什么,甚至不难理解他此刻的心境——飞升者的命不是草灰,不该被这样作践。 但事实恰恰相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什么用?! 一下不行,那就再来。 “铮——!” “铮——!” …… 直到尝试了很久,两只手的虎口都被震裂,面对的依然是不可撼动。吕皇等人冷眼旁观,持续后退,于是星榜上的其余大人物也跟着退。但若说一点都不为之动容,也是不可能的。 麻衣剑姑的眼神越来越亮,瞥了一眼身边皱眉的吕舒,又望向那疯子一样的孔琼楼。心里开始碎碎念:“呸,以为这样就能勾引仙女?姑奶奶心有所属,忠贞不渝,才不会动心呢,照样坑你!” 乌鸦大士、宋德皇帝、八臂恶猿……这写第二梯队的悍妖和猛人,虽然表面上依然要与各自的主子保持一致,但心绪却变得复杂。有人做了一件他们想做但不敢做、场中无人敢做的事。 “啊……” 孔琼楼疯狂咆哮,双臂颓然垂落,冲天的杀气却无从宣泄。 此刻,他恨一切!!! 但就在这个时候,永寂谷主睁开了眼,眸子也很普通,里面海纳不尽的平静,仿佛孔琼楼才是被剖开了的那一个。 他熟人一样的问:“还有酒吗?” 孔琼楼微怔,通红着眼睛,摇了摇头。 吕皇等人面面相觑,表情变得更精彩。他们见过永寂谷主睁眼,但从来没听过他开口。上一灾,八大势力的领袖也曾试图把永寂谷主解救下来,想与他沟通交流的也有很多,皆以失败告终! 孔琼楼手忙脚乱在怀里一阵摸索,取出了属于自己的那片莲花,道:“但有吃的。” 莲花瓣香气诱人,永寂谷主的喉结微微耸动了一下。 却拒绝道:“千叶莲台,属于上古观世音菩萨,因果很重,我不要。” 审视孔琼楼两眼,应当是认出了陶制酒坛的来历,也发现了生死同流的体质,但没有多问。倒是孔琼楼悲恸至极的神情,让他的神色生出一丝变化,说道:“我又不认得你,为何想哭,何以要救,是不是有点儿假惺惺?!” 忽略掉他说的内容,单听语气,明显不是在嘲讽,更像是在安慰。 救不了,也没什么。 孔琼楼心头的滔天杀气,以及那份恨意,便在永寂谷主充满平和的声音中得以安宁。他不想被几句话左右自己的情绪,可体内的杀与恨确实变得无影无踪。就算刻意去强装,再也无法复燃! 这人,了不起。 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孔琼楼把莲花收起,揉了揉眼睛,也像老熟人似的摇头:“哈,我铁石心肠的。这是被死气熏红了,哪个要哭你?也没想着要可怜你,而是可怜我自己,不想有一天也被切了片儿,挂在门上!” “呵。” 永寂谷主听了他的话,发一声轻笑,重新闭上眼睛。 半晌,他道:“我在墓场里杀过很多神,才有这样的待遇,你……还不配。” 震惊总是来得措手不及,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孔琼楼也从来都没听到过任何一句话,能比现在这句更霸气。乃至于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孔,都为之竖立! 神?! 自然是死神。 诗仙说,圣古至尊在飞升墓场外面,还是有机会跟死神争一争的,但在里面……他去挑战垫底三千的死神,甚至都没能伤及少女胯下的死马。子衿先生也说,在墓场内,死神代表一种不容亵渎的秩序,几乎无敌! 眼前,竟是遇见了一位几乎。 所有人听到永寂谷主的话,反应与孔琼楼无异,墓场内杀神还不够,要杀很多才行。可是……为什么依然沦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是因为没有杀光吗?长生的路,究竟要走到哪一步,才能在这片死神主导的天地,拥有一席之地?! …… “不好啦,死物杀进来啦……” “喷神,外面翻天了,黑柱腾空……” “诸位领路人,渡海通道什么时候开启?!” “恳请各大势力之主,将葬力之墙彻底合闭,否则通道还没开,我们就先乱了!” 外面,混乱骤起。 密密麻麻的羽翼在有限空间盘旋,连成一片,羽毛像大雪般零落。凶悍的兽群也开始陷入狂暴,裹挟着海妖一同要往里冲……浩浩荡荡的人流更不用说,不管愿不愿意,都在惊呼和惨叫中踩踏、前移。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前还能和平共处的外谷,一下便呈现本来面目! 仿佛全世界所有的噪音,都在顷刻间沸腾至顶点。 喇叭口处,葬力之墙留下的那道隐患,终是成了一根犀利的鞭子!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渡海通道 “杀——!” “冲啊——!!” “变阵!!!” 恐怖的乱象之中,七千人无需任何号令,已自发结成巨大的尖锥。劈开咆哮的兽群,冲溃慌乱的人流,穷凶极恶,他们在内外衔接的区域,占据了一处进退自如的高地。阵型瞬间变换,呈环形防御态势,齿轮般旋转! 抱守如一。 八大势力的精锐皆摆在外围,固然心急如焚,却仍在等待顶级大人物的命令。一边缓缓后退,一边抗击从谷外涌进来的死亡生物。但七千人经历过二十余日的厮杀,早已培养出惊人的默契,根本不用等孔琼楼吩咐,便知道给自己占个先! 但他们也没有被大势裹挟,并未冲击内谷。 “啊……” “救我!” “我不要死……” 挤作一团的人和妖,前赴后继,堆累如山,共同去争夺迅速变窄的路径! 许多飞升者身不由己,皆被裹到了棺体附近。仅凭他们那有限的个人修为,别想在这等乱象中立足,与界棺表面流转不息的死气接触后,成百上千的惨叫声霎时响起,撕心裂肺,惨绝人寰。 但这些……依然只是开始。 造就这一幅画面的,是距离内谷最近的几万飞升者,仍有二十余万之众被堵在后面,要争渡,要长生。 “吼!!” 龙吟彻谷,一路向外震荡,逼仄的环境愈显其威! “呼、呼……” 仙人两袖,错分阴阳,两道清风徐徐,不生二象。 但在交汇合一后,把刚烈和阴柔演绎到极致,数万妖禽飞羽,都在哀鸣中整个停滞,扑击的势头顿止! “善哉。” 圣佛体表,佛辉再炙,刹那分化七十二道人影,于身前一字排开,逆潮而去。 每一道影,无论从气息还是动作,皆不相同。有的以铁头触地翻滚,有的双臂好似鹰飞,一指禅功,蛤蟆跳跃,螳螂扑击……浑似杂耍,却表露出精纯的武道气息,强悍绝伦。菩提达摩飞升前,曾在他那一界留下了七十二艺! 阻挡洪流。 孔琼楼始才分明,圣佛对武道并不陌生,竟能禅武合一。 吕皇身上的帝王宝相,在高亢凛冽的凤鸣陪伴下,似在俯瞰山河四海。鼋主化巨身,直接以身躯拦路,铁王六臂两两相击,欲显金属之能。 “嗡——!” 但与那无所不在的剑吟相比,另外几位的威势皆有些相形见绌。仿佛成千上万把剑,抵在冲在最前的飞升者眉心! 八大势力之主联手铺展出的声势,硬生生将那股狂流慑住,吕舒没有出手,绝大多数飞升者还都不知道他的战力多么恐怖,现在还用不到他。 “慌什么?!” “葬力之墙,足以挡住九成九的死物,那墙塌了?!” “八大势力选出的三千,可曾像你们一样混乱?!” 几位顶级大人物相继发声,吕皇的话音恩威并茂,安抚众人:“朕说过,大灾一来,所有飞升者同心协力应对。眼下渡海通道还未开,你们就这样自相残杀,何苦要来?等到该杀之时,有的是敌人给你们杀,随朕去封堵谷口。” 吕皇回身看一眼孔琼楼,当先向喇叭口飞去。 麻衣剑姑稍事犹豫,骂道:“孔疯子,带上你的人过来帮忙,别总想占便宜!” 圣佛持礼:“达摩永存,孔施主的军团来的较晚,确实该多出些力。” 刀锋仙子想要说什么,张拂衣冷哼一声将她和张仙儿扯走,却道:“来帮忙!” 星榜上的数十位大人物裹挟壮烈气势,全都去封谷,但绝大多数飞升者都不再响应。若是早听从我们的意见,断然连一只死物都放不进来。这时候死人了,发现要提前生乱,再把大家当做苦力使唤,谁会没意见?! “喷神,您快来啊!” “七千颗脑袋等着您呐!” “您老再不出来,我们可就叛变了!” 七千军团那边,呼喊声中带着些许急迫和滑稽,遥遥传了进来。变故发生的太突然,并未给人留下思考的时间。但这种时候,不管下一步会如何,明智的选择都是跟军团呆在一起! “哎……” 孔琼楼眼中的震惊尚未褪去,看着面前的永寂谷主长叹一声。急急道:“谷主前辈,有没有什么话,捎给海对面的人?”等渡海通道开启,就没有空隙再与这位了不起的飞升者交谈了。 永寂谷主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不再理他。 王太初催促道:“泼妇嘴,走人了!” 跟七千猥琐军团相处无需太久,气质原本超尘飘逸的人王,言语也沾染了不干不净。泼妇嘴,是他给孔琼楼起的外号,偿报“王小姐”之仇。 孔琼楼见状,对永寂谷主欠身,暂时离开巨门,牵起人鱼仙子和念慈向军团飞去。 “你见到那几位的态度没有?他们不想占先,用封堵谷口的幌子居后,好让前面的人跟皇族拼杀,以作消耗。”王太初对孔琼楼传音道,“咱们也不能冲前面,但也不能落在八大势力之后!” 葬力之墙上的门户,是八大势力之主刻意保留的。眼下才去封堵,做样子给谁看?绝大多数飞升者心里都在骂娘,想法与王太初差不多,既怕跑在前头被利用,更怕落在后面赶不上。 折腾来,折腾去,估计等不到渡海通道大开,就会先被忽悠死!! “嗯。” 孔琼楼应了一句,却骤然在半空止步,眉头紧皱。 “公子?!” “泼妇嘴,你又怎么了?!” 这些天,人王算是受够了。 “你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抽风,融你那叔叔大爷的!” 孔琼楼经常会在战斗中发愣,嘴里直念叨着融枢、融枢,弄得人们都以为那位“荣叔”欠了喷神很多债。 “你带水煮鱼和念慈去跟军团汇合,然后往外推,与八大势力一同抗击死物!” 孔琼楼不作辩解,说完之后,竟然再次折身,又往谷地尽头跑了回去。王太初咬牙跺脚,但还是依照吩咐,带领猴子几个去跟军团汇合。顶级大人物发威,让狂潮恢复了一丝理智,却很脆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事到临头,壮怀激烈,不存在的。 “小子又回来了,谷主前辈,渡海通道什么时候开?” “通道内,是不是会出现岔路。一条连接深渊,另一条才能渡海?” “怎样分辨路径?” “谷主前辈,这话您可能听腻了,但您真的很了不起,子衿先生亲口说的!” “皇族的数量有多少,彼此间的实力差距有多大?!” 战力如果都像夜屠公主那么恐怖,无需太多,便是一场连孔琼楼都为之心悸的屠杀。他耐住性子,永寂谷主不答,就一直换着花样问,绞尽脑汁想出一堆奉承的话,掺在问题之中,不肯住嘴。 永寂谷主好像没有子衿先生那么多规矩,他既然能开口,也能把屠神往事随口道出,总会吐露点儿什么。僵持了一小会儿,许是那些马屁发挥了作用,又或是他不想再听孔琼楼在耳边鼓噪,闭着的眼睛再度睁开,平和之中,掺杂玩味。 “呵,什么渡海通道?” 他祖宗的祖宗啊!!! 孔琼楼的心绪瞬时往下沉,结合之前的重重迹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能够把飞升者传送到穹顶外的渡海通道……听着新奇,那是因为根本就不存在。事实上,只是一个由圣佛牵头,几位顶级大人物联手布置的骗局。 他心中,一念转过,生出许多明悟。剩下的疑惑也从永寂谷主接下来的话里得到了解答。 “裂缝出死物,神门过神裔……这道门的后面,只连接着脚下的深渊大地。” “这片大地,是神裔的屠宰场,也是飞升者的墓场。” “而这里,就是灾开始的地方。” “等到门开,只会带来死亡。但气运终结,墓场边缘,罩住穹顶的规则会裂开一线,显出苦海渡口,或许在东边,也可能是西边,南边,北边……每一灾都不一样,但终归会开。” “去那里,是争渡。” “撒个谎,把整个墓场的飞升者聚集到一起,自然会把所有的死物都引来墓场中心。筑一堵墙,用外面无穷的死亡生物堵住飞升者,再用三十万同类拦下神裔。不管是那几个家伙中谁出的主意……他都很有出息。” 这就是先手! 用整座墓场九成九的飞升者拿命填,拖住死神的后裔,论先。 认真说起来,这个阴谋着实算不上高明,甚至带着几分拙劣。但最隐秘的信息都掌握在有限的人手里,没有人知道怎样争渡。 “我们会不会受骗了?!” “不可能吧,就算几位领袖人物不在乎我们,还能把自己人往死里坑?” “就是,怎么会?八大势力和顶级大人物们不也来了!” “坑肯定是会坑我们的,但那也得等进了渡海通道,里面的事,各安天命罢了!” “嗯,三十多万呢,咱们就算不是精锐,可数量占优,未必不能抢得通道!” 每当有人怀疑,都会有声音如是安慰别人和自己。 …… 永寂谷主说着说着,便像是自言自语的絮叨。从他的神态不难窥探,即便不来这里,就算没有被利用,九成九的飞升者也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要把白骨铺成一整片大地,恐怕从古至今的每一灾,都是这样过来的! 圣佛他们几个,经历过,知道已是注定的结局。 可是……依然太狠!! 孔琼楼没能听到谷主把话说完,便已离开。 七千人的军团仍停留在内谷与外谷的衔接处,磨磨蹭蹭往外推。这不能怪他们,既然八大势力的精锐在外围摆着,谁会再去跟死物搏斗?大家还要留着力气,争夺渡海通道。就连王太初也在迟疑,那帮兔崽子占据的位置实在太有利,不舍得放弃。 都在等孔琼楼回去拿主意! 穹顶会裂开,只不过每一灾都在四个方向变动,无法确定究竟会在哪一个方向。但永寂谷处在墓场中心,无论从哪边开,此地都距离海边最近。那么,等到永寂谷主身后的巨门开启,几位顶级大人物便会领着各自的三千精锐,从葬力之墙预留的门户杀出去! 剩下的飞升者,失去顶级强者开路,前门被堵,神门洞开……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老子要出去 “都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啦?” “瞎磨蹭什么呢!” “草包,废物,孬种……拜托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什么时候也跟人家八大势力的精锐学学,多一点逆潮而动的勇气啊——!” 孔琼楼扯着大嗓门儿,回到军团所在地,虎入羊群一般,不管逮住谁都是一顿猛踹。好端端的阵型被他冲的七零八落,大家捂着屁股上蹿下跳,都不知道喷神发哪门子神经。谁他娘又惹你了,拿我们撒气?! “喷神,咱们坐山观虎斗,岂不更好?” “对对对,坐山观虎斗好呢,保留体力!” 范不多那四个家伙还没待说完,也被一气踹翻在地,鬼哭狼嚎的躲闪。 “坐山是吧?老子找一座山,你去坐一个看看?你们有那么大的屁股嘛?抗击死物,就像在外面那样,列阵迎敌!” 七千喷子军团为之一愣。 似这等赔本儿的买卖,喷神什么时候做过? 王太初看得直皱眉,孔琼楼走到他身边,脚步突然一个踉跄,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人王面色一变,加持葬力将他扶住,缓缓放倒在地,人鱼和念慈则惊呼着围了上来。包括范不多四个,狗刨翻身爬起,脸上的表情好像天塌,整个军团向内收缩! “快看看,伤到哪了?” “那几个医道飞升的家伙呢,赶紧死过来啊!” “渡葬力,渡葬力!” 手忙脚乱中,孔琼楼的仙人小院祭出,将大部分人都挡在外面,但这并非由他控制。身边,那一株无形的鸿蒙树下,立着入魔式结出的武道心魔。他明明只是一道黑影轮廓,却带给人阴森的感觉,仿佛正在注视着地上的人。 孔琼楼体表,残余的黑气似要挣脱,好让那武道心魔变得完整。 王太初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反噬?!” 把心魔练成神通固然厉害,可依然是一个蛰伏的隐患。他一旦变得完整,就会彻底脱离控制,而本体则会变得残缺,有误长生。但在人王看来,凭孔琼楼的果决心志,根本就没有什么事能动摇他的道心,更何况动摇的如此厉害,乃至被自己的神通钻空子。 “嘭!” 太初战技信手挥出,将那道心魔打散,不给他机会。 孔琼楼因此受了些伤,却终于重新掌控神通,他与人王对视,眼珠子通红。 “不公平,我想死。” 他想等那门开,与神裔战个痛快。他想把圣佛和那几位大人物喊来,挨个都杀一遍。他想帮牛头找回原来的身子,把那两半的谷主捏成一个。 “公子!” “坏人!” 范不多听了大惊,连连摆手:“不成不成。八千人把命给了您,死里打滚少了一千,可剩下的七千还都眼巴巴看着呢。您这时候想死,就是……就是逃避责任!” 猴子很贱,无需知道具体发生什么,却最能理解孔琼楼的心境变化。它的话很扎心,却又总是实在到让人想抽它:“你一个死喷子,冒充什么鸟英雄,也做不了菩萨和圣母。有什么事,大家不能一起扛?” 王太初点头。 孔琼楼抬眼,望向那浑浑噩噩的三十万,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大肆嘲讽,把他们骂醒。但身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水煮鱼和念慈,以及那些猥琐却关切的眼睛,不知不觉中,路上已多出了七千道风景。 浑噩与风景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都给老子守住心神,不要声张,把话悄悄往下传……没有渡海通道,从来都没有。跟老子杀出去,带你们去长生!” …… …… 喇叭口处的乱象正在平息,之前冲进来的那些死亡生物,皆被八大精锐屠杀殆尽。 除了给飞升者带来足够的恐慌,着实未能造成更实质的伤害,人们则都在心里庆幸,彼此间隔了一堵墙。八大势力之主联手将预留的门户镇封,丝毫不亚于万众堆垒的墙体。但那却是一道障眼法,看似固若金汤,只要几位顶级大人物愿意,随时都能被收起! 由三十万颗命星汇聚的星光,仍在黑暗的侵袭下守住了几分暗红。 外面正在毁灭,十几道黑色涡流在永寂谷附近地域腾空,不再是发丝,而像一根根顶天立地的巨柱。 “轰!” 一只巨大的手掌,整个贴到了外墙上。环形口器啃噬墙体,每一根尖牙都几十米长,发出令人心悸的刮擦声。罪恶之手,能生长到如此庞大的身躯,战力已不亚于百战修罗! “灾、灾……” 高空中,一只翼展近千米的巨鸟,围绕着两座棺体盘旋,如同一只严重腐烂的尸鹫。发出凄厉的嘶鸣,听上去像一个“灾”字,同样属于顶级死物之一。 吕皇叹道:“报灾鸟,各位都把消息散下去吧,后面的门怕是要开了。”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大胆,你们干什么?!” 八大势力的精锐,呈环形拱卫在预留的门户附近,但也因此挡住了路。七千军团从后面气势汹汹的涌来,变成了七千个哑巴,不管不顾往前推,身上的杀气前所未有的峥嵘。有些更是哭了,脸上挂着姑且称之为“凶狠”的眼泪。 这帮人形禽兽,居然也会哭?! “止、止步!” “帝王庙大军在此,岂容你们这些败类放肆!” 肃整的军阵却在迟疑中向后退,因为孔琼楼和太初人王并肩走在最前,把面前的所有人都当成了空气,太初战技一路向前震荡,根本没有人敢拦。 “咦,看来他好像知道了。”吕皇轻笑,“放他们过来。” 麻衣剑姑心下暗自松了口气,却冷哼:“还不算太傻,知道姑奶奶心疼他。” “女胖子,你信不信?这家伙会嬉皮笑脸的求我们,算上他。”龙天痕兴奋道,“那枚龙珠和龙筋,谁都别跟本龙抢!” 等孔琼楼一行走到身边,吕皇思量一下,道:“孔上神,你带的人太多了,会在路上拖累大家。筛出三千,朕等算你一个。” 孔琼楼从他身边走过,王太初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耳不旁听,当吕皇是空气。所以,那七千也没有转头看这些顶级大人物一眼,也把他们当空气,径自走到被镇封的门户跟前。 孔琼楼才转头,向这边望来,语态平静:“把门打开,老子要出去。” “把门打开——!” “老子们要出去——!” 第一百二十章 分宝 七千肃杀的喊声合一,八大势力的精锐脸色一沉到底。谁都没想过,有人敢跟顶级大人物自称老子,而且还是七千个。更加不敢置信的却是,面对外墙那只恐怖的罪恶之手,他们要出去。 去哪里?! 谷地更深处,集结成群、蓄势待发的三十万亦被惊扰,窃窃私语迅速蔓延。 “嘿,就知道那家伙是根搅屎棍,最好他们先打起来,咱们的机会更多一些!” “杀吧杀吧,他们一乱,正好成全了咱们。老朽在仙人集住了六十年,都不知道暗地里还选出了三千道骨,这些顶级大人物,没一个好东西。” “道信常驻,圣佛无情,与魔头两败俱伤甚好。” 处在这个节骨眼上儿,谁也没心思跑过去看热闹。也都知道被利用了,渡海通道内肯定蛰伏了大杀机。否则,八大势力的精锐何至于摆在最后?但让他们回去跟那些精锐争,还不如抱着侥幸裹在大势中,去碰自己的运气。 “我们,会不会真的被坑惨了?”但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人群中弱弱的响起,“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渡海通道呢?你们想想看,以那大喷子的无耻性情,怎么会在这时候跑出去送死?不合常理!” 沉默。 “哈哈哈,那你倒是也出去啊,看看能不能打得过那只大手!” “你这个谣言编的好,本仙差点儿就信了!” 爆笑声。 然而,仍有相当一部分人被这话说得悚然,直从心底往外冒凉气,越是琢磨,脸上的表情就越难看。这时候,脚下的每一步都攸关生死。许多人悄然后退,脱离大部,向八大势力的精锐重新聚拢! …… 吕皇脸上的轻笑随着那几声呼喊消失不见,他对孔琼楼已经再客气不过,却被一次又一次挑战底线。那种赤裸裸的无视,都不如被指着鼻子骂祖宗。望向面无表情的孔琼楼,发现他真的在等几位顶级大人物把障眼法收起,就这样放他们出去! 皇不说话,却对麻衣剑姑等人传音。 “朕知道,几位心里都是怎么想的。既想独吞所有宝物,又不想眼见宝物被朕独吞。总想着连蒙带骗的捎带着他,等到了海边后,再见机行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其余几位被猜中了心思,都没有否认。 “但你们也看见了,他不只拒绝了朕,而是一下子拒绝了我们所有人。这种人,心里装了太多累赘,自以为比我们要高尚。既瞧不起我们做的事,更看不上我们的长生,跟在身边只会坏事。” 张拂衣传音道:“陛下,有什么话直言无妨。” “倒不如现在把宝物均分,每人各持一件,能不能保住自己那一件,皆凭各自造化。到海边之前,谁也不能因为宝物自相残杀,误了渡海大计。朕要那坛子,吕舒缺一杆枪,没找到那个冒牌货和他的黑缨枪,那杆三色火尖枪也不错。” 吕舒点头,“嗯,末将谢主隆恩!” 另外七位都明白了,他这是担心孔琼楼最终不与大家同路,万一死在外面,上古宝物也会遗失。之前吕皇等人并不担心,那种情况王太初能应付得了。也许人王自己不觉得,但他在吕皇等人眼中,就是为自己护宝的苦力,早晚会带着宝物来永寂谷。 但现在出去,带着七千累赘拼灾可就不一样了。 “几位意下如何?” 麻衣剑姑皱眉,像是再替对方辩解:“陛下,可别忘了那个流氓的生死无涯。” 吕舒轻嗤一声:“末将愿意赌一赌真假!” 麻衣剑姑怔住,陷入两难,却沉默了下去。 龙天痕眼神微亮,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但绝不是觊觎宝物那么简单。龙言秘法说道:“好吧,那本龙还是选人鱼嘴里的龙珠吧,动手的话,还需麻烦吕将军。”说完,竟破天荒的命令三千走兽向内谷退出一大截,亲自去约束,“本龙去挡住那些跑过来的人!” 龙天痕的表态很重要,他说完之后,另外两位妖主都紧跟着附和。 鼋主回道:“我争不过你们,不要宝物,只要那条人鱼就好,将军可别伤它。对了,堵住坛子的破布应该也是宝物,陛下若是不稀罕,能不能赐给我?” 吕皇应允:“鼋主喜欢,当然可以。” 鸾主看了看麻衣剑姑,小心翼翼:“姐姐若是不喜欢,我想要那顶凤冠!” 三千猛禽和三千海妖也都跟着龙天痕退走! 铁王也很有自知之明,一挥手让三千野菜成精的家伙跟着后退:“鼋主争不过,我更争不过,把他们几个身上的莲花分我便好。” 于是,只剩下麻衣剑姑、张拂衣、圣佛三人没有表态。孔琼楼那边也只剩三件宝物:落宝钱、吴钩雌剑、以及一根龙筋。 张拂衣的态度始终冷淡,最终道了一句:“随便。” 也命令三千道骨后退,退的比龙天痕还远。他们这番举动,打消不少飞升者的疑虑,甚至觉得渡海通道马上要开了。却不知实际上,只是为了躲避一个人同归于尽的手段,尽管顶级大人物心里不全信! “剑神修剑道,倒不如选那把似刀似剑的兵刃吧。”吕皇替她做出了选择,“圣佛从他怀里的落宝钱和龙筋之中挑一个,大仙既然随便,那便把余下的与他。” “达摩永存,贫僧还是想跟上古菩萨沾因果,再去劝一劝他。”但圣佛很扫兴,他并不理会吕皇微微皱眉,也属于我行我素的一种,抬步便向孔琼楼走去。可是,刚走两步,那边的孔琼楼似是知道他要干什么,张嘴就让他止步。 语声依旧平静:“脏和尚,别过来,老子怕忍不住宰了你。” 圣佛闻言,狠狠瞪过去,表情第一次现了嗔怒:“贫僧无错!!!” “嗯,佛可以错,但魔不会。” 一句话,倒把圣佛说的眼眶赤红,分不出里面究竟是悲痛还是怒意,或许都有。以前那么大的仇,他都没有要杀孔琼楼的意思。却因为这几个字,圣佛心中的杀气毫不掩饰的宣泄,半晌才霍然转身,带领三千僧团远远退开。 “贫僧,落宝钱。” 就只剩下帝王庙和窟两大势力的精锐没有动了。 吕皇扬声道:“既然你执意出去送死,朕便应你,但要把身上的几件上古宝物留下,原本也不是你的。反正出去了后,你们也会被死物屠尽,与其任这些宝物散落白骨大地,不如在朕等手里更能发挥价值。” “可以!” 孔琼楼答应的很爽快:“谁想要都行,只需跪下喊一声爷爷磕一个头,就分他一件。喊两声磕两个,分两件。” 第一百二十一章 碧霄弹指倾 凡尘中的帝王以天子自居,除了上天和先祖,谁也不跪。求长生的皇帝,更是连天都不跪……但孔琼楼要他跪,不仅要他跪,还让他磕头喊爷爷。 吕皇闻言,面无表情,只道:“柱国大将军。” “末将在!” 昔在下界,异邦倾举国之兵围京数月,便是这一人,率甲两万,入百万军中摘一颗敌首,捧到了朕的面前。朕的兄弟联合逆臣谋反,还是这一人,把那人头排满王案。吾有良将,只此一人,可尽日月所照之土。 “去给朕……取那颗头来。” 吕舒领命,“诺!” 他却不动,皱眉看向麻衣剑姑。 八大势力退了六个,生死无涯若是真的,吕舒死,他们活。若是假的,孔琼楼死,他们活。那几位大人物都不再用气机封锁吕皇,可枯草剑神还在。无上剑意仍将皇者锁着,去杀人容易,却不放心这女人! 她声称喜欢自己,可她也喜欢长生,之前更是帮了孔琼楼好几次。 这让吕舒有些不舒服。 “孔疯子,姑奶奶最后再帮你一次。”麻衣剑姑心中惋惜,她喜欢孔琼楼的疯劲儿,可是吕相公是活过大灾的戮星者,孔琼楼不知道他的实力有多么恐怖:“解散你的队伍,交出宝物,给陛下认个错,姑奶奶能保你一个……” “你不是仙女。” 麻衣剑姑吃惊的长大了嘴:“什么?!” 孔琼楼从那边道:“你不是仙女,任铁锤,为什么不乖乖闭嘴看老子杀你相公?” 剑意喧天!! 终是与吕皇一同退走。 吕舒心中,守着一个小秘密,只有他和陛下知晓。 每一位戮星者的星象异常都不同,几位顶级大人物只知他在上一灾中活了下来,却不知如何做到的。其实,上一灾……他死在了海边,死在了那个恐怖绝伦的种族手中。但他的命星没有熄灭,不仅重聚了兵魂,还再生了血肉! 就连吕舒自己,也是“死”过一次才知道,他的命星异常,乃是人死星不灭。虽然战力会受损,重聚后的身体会返还刚飞升时的水准,却用一种霸道的姿态,演绎了生命的顽强。 为此,吕皇曾向那位无所不知的子衿先生求解。先生说,吕舒在下界杀过太多的人,乃至于那些兵魂纠结的意志合力附着在命星上,成就了一种兵魂聚星之体! 一种“半步至尊”的强大体质。 杀死吕舒的唯一方法,是飞到绛霄,直接破灭属于他的星,否则便会一次次的复活。就算孔琼楼同归于尽的手段是真的,他也不怕! 但却不知,孔琼楼身上的小秘密也有很多,远的不说。 最近的一个……他九枢合一。 吕舒身上,瞬时腾起的葬力开始震荡,脚下坚硬无比的白骨岩便像蛛网一样裂开。麻衣剑姑、龙天痕、张拂衣……都在这股气机中颤栗。甚至毫不怀疑,他只凭这股强大的气势,便能横推诸敌。 “降者,磕头,免死。” 七千军团冷冷看着这位连整个星榜都要为之低头的柱国大将军,一个人身上的战意,竟然连千军万马加在一起也难以企及,却没有一人动弹。他们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孔琼楼,等他下令死战,便再也不奢望长生。 孔琼楼对七千风景笑:“别怕,有老子呢。” 星核表面,只剩一枚特大的“枢”,随着他的心念一下子消失不见。体内,霎时被幽蓝葬力填满,按说他的血肉还不足以承载精纯的法力,但在“弹指压十方术”的加持下,肉身仿佛已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借用了一具陌生的碧霄躯体! 弹指间。 他演绎无敌。 时间的流速未曾发生改变,但在蜉蝣与仙鹤的理解中,仍旧存在着很大的不同。 “呸。” 一口唾沫,向那位柱国大将军隔空吐了过去。 参照两人间的距离,一弹指的时间足够孔琼楼冲过去,杀人,再回到原地。但他偏不动,选择了最轻蔑的一种……老子吐一口唾沫,也能弄死你。本来,就连退出数里的吕皇也能被他以“摘星手”射死,却担心威力太大会波及到离他不远的张仙儿,才作罢! 那丫头,先前便已祭出飞霜卧雪,要跟孔大哥同仇敌忾,却被张拂衣制住。 “轰!!!” 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吕舒……炸了。 骨岩翻飞,大地晃动,在那里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但这个过程根本称不上精彩,就像一个人抬脚去踩蚂蚁,再怎么落脚都不会有看点。由于实在太过突然,真的发生在弹指转念,除了孔琼楼以外的每一个人和每一只妖,都表示不能理解,所以更无法接受! 于是,死一般的沉寂维系了很久很久。 范不多呆呆转头,看向身边的喷神,心中的死志都还没来得及酝酿:“哎、哎哎呦……他、他怎么自杀了?!” 紧接着,七千人疯了似的兴奋大叫,两万四千精锐不敢置信的惊呼……所有的声音都在顷刻间沸腾,吵的孔琼楼直皱眉头。像一个失聪多年的人猛然恢复耳力,一时还无法适应周围的喧嚣。 “公子,咱们赢了!!” 人鱼仙子激动的抱住孔琼楼的侧脸一顿猛亲,脸上都被她亲的湿漉漉的。 孔琼楼无语,我还不知道赢了?! 但依然享受。 麻衣剑姑、龙天痕、张拂衣、圣佛……全都在震惊中保持了缄默。 努力回想那一瞬,孔琼楼身上骤然腾起一股无法战胜的气机,吐口水,然后就赢了?好像真是这样。麻衣剑姑甚至忘记了悲伤,当一切嘈杂再次平息,人们的视线再次在孔琼楼的身上聚集,每一个人的眸子里,都映衬着相同的情绪。 恐惧!! 可是,即便厉害,有你这样杀人的吗? 真能把人喷死。 葬力之墙外面,那只巨大的罪恶之手,似是感应到什么,竟然选择了退避……就连死物都能感觉到墙内的弹指,它们无法力敌。 “这、这就是你的同归于尽?”王太初愣愣说道,“你不会也要爆了吧?” 孔琼楼摇头:“他还不配。” 但同样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骨岩大坑处,一股兵道气息凝滞,明明已经灰飞烟灭的吕舒,竟缓缓聚出人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渐渐凝实。并不是骨肉重生的那种,而是直接显化躯体。 “咦?!” 孔琼楼皱眉,这人古怪,怎么还能复活? 碧霄弹指倾,一弹指碾压整个绛霄境界,战力虽强,但那枚巨枢消耗掉之后,需要十天才能再次回枢,依然受限于星术。吕舒若是毫发无损,那可真的难办了。但慧眼明珠却发现,吕舒已不像先前那样恐怖。 只好再杀一次。 第一百二十二章 路上杀着玩儿 “轰!” 吕舒被孔琼楼踩在脚底,头颅炸开,脑浆涂白,一片狼藉。但过了不一会儿,扁了的脑袋再次复原,他依然没有死,身上的气机弱到了一定程度,也不再跌落。却在反复间,被孔琼楼踩死了好几回。 纵然失去了弹指压十方术,那份张狂也未曾收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将军一遍又一遍的杀。八大势力之主,虽然也发现孔琼楼身上的气势不再如先前,但都处在震惊之中,没有任何人敢于出面阻止,任铁锤也被整个吓住! 他杀的有些烦。 “喂,不要脸啊你,这样都不死?!” 吕舒不说话,浑身都在抖。 命星不灭,肉身不死,孔琼楼还没有办法以本尊临绛霄,可每一次身躯破灭带来的痛苦,都烙印在吕舒的灵魂最深处,永远相随。但比起此刻承受的屈辱,他倒真的希望自己死掉算了! “都过来,每人给老子杀一遍。” 七千嗷嗷鬼叫,蜂拥而至,尽情抒发心中的怒意与残暴。 “唉唉唉……你已经杀过了,该轮到我了!” “别扎心口,给他留一口气……就算不死,疼总知道吧?” “过分了啊,这他娘不有刀嘛,你怎么还下嘴呢……真不嫌脏啊你?!” “都不要抢,去排队……” 范不多更是借来念慈的吴钩,锯子一样在血肉上来回刮过。 士可杀不可辱,并不适用于这一群人、以及眼下的境况。利刃缓缓刮过骨头的异响,一直往人的脑子里面钻。八大势力选出的两万四千精锐,都在胆寒之中祈祷,千万不要成为这帮恶徒的敌人! “啊……” 片刻之后,不知被杀了多少回的吕舒,终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返还刚飞升那一刻的他,并未展现出如孔琼楼那般峥嵘的头角,毫无抵抗能力。 “快哭咧,快哭咧,扒他滴裤子,切他滴命根儿……” 人群爆出欢呼!! 杀他不是目的,目的是要把他杀哭。 孔琼楼也才发现,身边原来潜伏了这么多心理变态! 王太初望了望外面,用秘法传音:“趁现在,墙外死潮暂时退避,离开这里!” “扑通。” 吕皇脸色煞白、自诩连天都不跪的他,却是跪了。吕舒带他飞升,甚至声称为他留了一灾,他当然也可以为了这份难得的兄弟情谊而跪:“吕某……吕某有眼不识真神,虽知不占理,但还是想请上神手下留情!” 叩首。 “请上神手下留情——!!” 帝王庙三千铁甲便稍事犹豫后,也跟着跪地,山呼海啸求情。 “哼,刚见面的时候要是这样客气,何至于?”孔琼楼轻哼一声,置之不理。若非碧霄只有一弹指,会连这位皇帝一起杀。仍是之前那句话,听上去却已有了天壤之别:“把门打开,老子要出去。” “把门打开,老子们要出去——!!” 八大势力之主面面相觑,拥有那样恐怖的手段,自己也能把障眼法破掉,为什么非要我们动手?但还是老老实实走上前,说什么便是什么。 龙天痕经过孔琼楼身边时,表情忽然变得诡异:“上神,不管您信不信,本龙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 “咣当。” 抬腿一脚,踹在龙天痕的屁股上,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脚,却像是在踹儿子。盖世龙人有一亿种办法闪避,偏生不敢躲。 “快点儿,给老子磨蹭什么?” 等八位大人物依次上前,把各自布置下的障眼法收起,门户洞开,七千军团乌压压往外冲。 麻衣剑姑神态复杂,不知孔琼楼是不是一直都这样厉害,之前的弱势都是伪装的?却发现,他的头盔上还留着自己的两个巴掌印,彻底吓成乖乖女。但眼见被七千军团极尽折磨的吕舒,仍想开口说什么,吕舒从不正眼看她,可她终归喜欢了很久。 “别求,没用!” 孔琼楼只道:“你之前几次试图救我,所以也无需怕。他既然不想死,算他倒霉,就在路上给大家杀着玩儿吧。哪怕不是仙女,这家伙也配不上你。” 张仙儿那边,早就把眼睛都哭肿了:“爹,娘,仙儿要跟孔大哥一起走!” 孔琼楼饶有兴致,看向张拂衣。 两袖大仙之前敢拦,现在却不敢再强阻,面无表情道:“本仙养你这么多年,却还是锁不住你这丫头。孔上神若是准许,就跟他走吧。”说完,他眯眼转向身边的刀锋仙子,“娘子,你是不是也要走?” 刀锋仙子身子蓦然一震,缓缓摇头,明显是不会跟孔琼楼同行的。但见证了他的强大战力,纵然不舍,却抵不过张仙儿的坚持,便只好咬牙将女儿托付给他。 孔琼楼正色道:“仙子请放心,我会带仙儿去海边的,咱们海边再聚!” 神仙眷侣,本让人羡慕不及,可这对夫妻的感情却生出罅隙。至于原因,孔琼楼也早已猜了个差不离。 上一灾,再加上百年前,子衿先生救过张拂衣两次。但他对救命恩人态度十分冷漠,临行也不去告别,更不许刀锋仙子去。大抵是因为,百年前,那位不正经的先生睡过他的老婆,那或许就是第二次出手相救的代价。 虽还有很多细节没搞清楚……但这张仙儿也未必姓张。 被两次的救命恩人给绿了,且还是一位连死神都默许在墓场停留的至尊,该怎么办? 像这种棘手的问题,谁也不好回答! 夫妻俩显然都心知肚明,只有张仙儿懵懂不知。只觉得子衿先生对自己真的很和蔼,对娘亲也不错,母女人手送了一把法刀呢。倒是爹爹,总嫌太冷漠。 堂堂圣古至尊,也会干这种事儿?! 估计任谁听了,骂声都会在心底奔腾。但子衿先生在孔琼楼眼中的人设早已崩塌,也懒得去理睬那几人间的恩怨。 他牵起张仙儿的手,不老实的来回揉,少女羞羞。回想起子衿先生那几记撩阴腿,再看面前羞羞的少女,莫名觉得爽。站在门口回身,对整座永寂谷喊话:“根本没有渡海通道,这里是大灾开启的地方,你们这帮短命鬼……都他娘被骗喽!” 言罢,也不管圣佛等人作何反应,追上那悍勇残暴的七千。依然上蹿下跳没完没了,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阵狂踢乱踹,除了那几位女伴,连太初人王都没能特殊,边骂边躲。那些身影转眼消失在黑色与死亡交织的涡流中。 “一个人渡得了海吗?!” “变阵,变阵,都多少回了还要老子说,怎么没踹死你!” “祖宗们……咱们是去争渡,不是去送死。领头的能不能快点儿往前滚,后面的你们下蛋呢,死潮马上就卷回来了!!!” 只余叫嚣。 第一百二十三章 皇族的荣耀 深渊大地。 死亡在狂欢。 一座座方圆千百里的黑湖在沸腾,爬出一只只枉死鱼,或是其他更恐怖的死亡生物。一道道黑石堆垒成的荒山野岭,遍布洞穴,细的如指肚,粗的如天坑,栖居在里面的未知亦在苏醒。一根根白骨巨柱,被磅礴的死亡大潮推平,却没有倾倒,而是在涡流的裹挟下粉碎,盘旋着上升! 纷杂的物种,皆由飞升者经年累月的怨念化生,要去上面,杀死曾经的自己。 “汩汩汩……” 大地某处,黑泥翻动,平白涌出一口清泉,直径不过碗口,却让死亡大潮为之绕路。 那泉,无根。 诞于天地。 清泉转眼干涸,但冒出来的泉水却不屑与泥土相融,流动几下后,自行悬浮到半空,拉伸扰动,逐渐成就一道透明的人影。 片刻后,人影不再通透,羊脂玉般的骨体顺着躯干内部纵横,有了属于自己的骨骼。骨骼表面,很快又附着上一层密密麻麻的经络……过了半晌,有了一颗属于自己的心。血肉飞展,迅速将胸腔包拢,最终在表面覆上了一层霜雪般的肌肤。 不经意间,那颗心,开始了跳动! 妙曼无双的曲线,精致绝伦的五官,烟熏墨染的秀发……这是一位无论从任何方面来说,都堪称完美的女子,唯一可以称之为瑕疵之处,或许是肌肤略过苍白。 “来晚了吗?!” 女子口中,吐出一句晦涩难懂的语言,脑海内的传承记忆开启,海量的信息涌来。 “呼哧……” 她对身边招手,被剔除了怨念的死气便在身周环旋,自动结成一件宽大的连帽斗篷。 简约、神秘、彰显华贵。 抬眼望向远方,一件件连帽斗篷出现在视野中,向这边飞了过来,差不多有五十件。里面,有男有女,每一位都在诠释生命的完美,散发同类的气息。领头的青年男子,被斗篷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以及冷峻的唇,强大……但不失亲切! “我叫神临,是这一灾最早被天地孕育出来的。”青年男子道,“我们是神的后裔,更是亿万死族中的无上皇者,为掌管和统治世界而生。他们都称我为神临太子,你的传承记忆觉醒了吗?” “醒了。” “嗯,你的名字?” 女子想了一下,道:“落霄,落霄公主。” 像诞生一样突然,她有了自己的名字。 神临太子点头,挨个指向身边一位位气息强大到让她感到窒息的同伴:“伐天长公主、镇星皇子、杀生皇子、夜屠公主……” 落霄公主蹙眉,看向那位即便处在一群完美里面,气质样貌也格外耀眼的夜屠公主。她身上的气息原本很强大,但近期内似乎受过很严重的伤,还在恢复之中。也能够看出,夜屠公主的期许中,蕴含着莫大的愤怒! 伐天长公主轻笑,挽下了头上的斗篷,走上来拉住落霄公主的手臂:“夜屠妹妹是跟一只狰狞战斗才负了伤,幸好咱们的神临大哥出马,才将那只大不敬的死物除掉。她呀,可是咱们里面最任性、最调皮的一个,总是想证明什么,慢慢你就知道了。” 夜屠公主气鼓鼓瞪她一眼,道:“姐姐别乱说!” “落霄,你可别惹她,夜屠急眼可是会咬人的!” “哈哈哈……” 夜屠大怒,挥手便是一片死光打出,后面发笑的人连忙闪躲。 “落霄,你诞生的晚了些,磨砺差不多快要开始了。就不领你去聚居地了,临时住所没什么好看的,只剩一些修罗女仆,都已被遣往白骨大地,遇见了也无需念及女仆与我们的旧日恩怨,随性猎杀,直接去通道!” “嗯。” 一件件斗篷,在神临太子的率领下,飞到深渊大地中心地带,这里的穹顶连接着一道黑色的巨门。 门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神文,是古神所留。 “先祖们也是,为什么还留下一道门户阻碍?我们随时都可以上去,岂不更痛快?”镇星皇子面容冷酷,语声冰寒,“这样子一挡,无疑是在帮助飞升者进化!” 杀生皇子的嘴角,则弯起一丝邪恶却迷人的弧度:“镇星,你懂什么?随时都可以上去,有多少飞升者才够杀?每当气运终结,积攒出的数量也勉强供我们收割。一次杀个过瘾,才能称之为盛会!” “杀生大哥说的对,凑足了一起杀,才显得好玩儿。” “哈哈,等待了这么多年,几乎等不及去听那些惨叫响彻大地了!” 神裔被孕育出来的那一刻,都拥有大同小异的传承记忆,是天地馈赠。却被赋予了迥异的性格,各不相同。但大家都是这片天地未来的主宰,虽然族群很少,却远胜后天种族血缘维系的兄弟姐妹。 其他一切物种,在皇族眼中皆是卑微。 无论飞升者还是死亡生物,存活的目的,就是等待有一天,皇族为他们带去永寂! 神临太子略作沉吟,提醒身后的所有人:“我们杀戮,我们收割,并不是因为残忍。是因为与生俱来的高度,通过这样的方式升华自我的神性。也为了去深渊之下的第二层,追随先祖伟大的步伐,直到封神……你们始终都要铭记。” 伐天长公主点头,附和道:“嗯,你们这帮臭小子,不要因为收割的过程,遗忘了皇族的荣耀。” 一件件斗篷急忙点头称是。 许多人心中却想,神临太子和伐天长公主的实力已经强大到无需收割,也能通过深渊最深处的通道,去更深、更广阔的大地。两位之所以留下来,完全是为了照顾剩下的人,但还是希望两位大哥大姐,不要跟自己争抢。 就算飞升者攒了一气运,也未必能让几十位皇族杀到舒爽。 落霄公主搜索神识中的传承记忆,指向巨门:“门后,真的有一位可怕的屠神者吗?曾扰乱墓场秩序,杀死过很多神,甚至需要不止一位古神出手,才把他剖开来置在门上?飞升者,也可以那样强大?!” 巨门后面,挂着一个不死的人类。 参照飞升者的时代划分,他是圣古时代的第一人! 年纪最古老,直追上古。也曾是圣古大地的第一至尊,独霸整个时代。可他并不是一位飞升者,而是上古飞升者的后代,诞生于死界。就算是神的后裔,也懂得尊重强者,传承记忆里的相关记载虽然不多,但镌刻在门面上的神文,却给对方赐了一个神性十足的称号。 ——神屠。 当初,夜屠公主为自己选名时,就从里面择了一个“屠”字。 驻留深渊的这些年,大家谈论最多的就是神屠,其次便是一座不要去招惹的小院。 “飞升者和死亡生物中,同样可以孕育出强大异类,这正是我们神裔面临的考验。”神临太子叮嘱道,“这一灾,既然出了狰狞这种不畏惧皇族的死物,说不定还不会有其他顶级死物作乱。门开后,最少也是两人结伴收割,不要掉以轻心。” 夜屠公主却恍若未闻,一个劲儿的往最前面挤! 神临太子拦住她,“夜屠,落霄,你们两个一个有伤,另一个诞生时间尚短,都去最后面由伐天长公主带领,等大家扫清个别强者后再出去,以免出现闪失。” 夜屠却不答应,惊叫:“凭什么?!” 伐天长公主劝慰:“夜屠妹妹,墓场一气运最起码也有二三十万飞升者,我们是一个整体,谁都有份。” 杀生皇子邪恶的笑:“那可不一定,夜屠你藏在最后面,就只能看哥哥们去爽快了。一根毛也不留给你……哈哈。” 伐天长公主瞪他一眼,他才怏然住口。 但神临太子是所有人的兄长,他的话无人敢不听。任性如夜屠公主最终也只能妥协,却挥手祭出一道光影,那是一个神情猥琐的人形:“我要你们,记住这个飞升者的样子,不管谁遇到,都一定活着捉来。我要亲自把他……” 贝齿恨不得咬碎,美眸中透出滔天的委屈、愤怒、以及屈辱! “……把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这是谁?”镇星皇子皱眉,“死光术打出去,毁灭成片,哪有功夫一个个认?!” “放心,此人来过深渊,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杀掉的!”夜屠冷冷道:“他叫孔琼楼,是一位奸诈狡猾的凶星。身上不仅有龙筋等上古重宝,甚至还能借用一部分法力。兄弟姐妹们遇见了,一定要多加小心!” 伐天长公主蹙眉,想到前些天为夜屠妹妹疗伤时,她手腕上淡紫的勒痕,想要查探身上伤势时,更是死活不肯。连番追问,夜屠只管扑进怀里大哭,从来没见她那样委屈过,却不肯说究竟遭遇了什么。 此刻,恍然大悟,竟是遭遇了一颗凶星! 伐天长公主面色一寒,杀机蒸腾,神临太子以及余下的所有人,似乎都猜到了什么,恐怖绝伦的杀机浩浩荡荡,席卷一切。 神临太子冷声下令:“都听见了,找到他,没有人可以辱没皇族中的一员。” 杀生皇子嘴角扬起的弧度愈发残忍,道:“夜屠妹妹尽管放心,哥哥一定把他活捉回来,制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装饰,为你出气!” 夜屠公主为之感动不已:这或许,就是来自集体的温暖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二十余万和五十 孔琼楼临行前抛下的那几句话,让整座永寂谷彻底炸了锅,局面失控。 “什么叫没有渡海通道,枯草剑神,那人说的可是真的?!” “我、我不信!!” “你们这几个经历过大灾的家伙,究竟隐瞒了什么,那条通道后面连接哪里?!” “三十万啊,三十万啊……若真是那样,你们的良心何在,天理何在?!” “龙人、张拂衣、那和尚……你们都变哑巴了,为什么不说话?!” 暴乱中,数不清的质问掺杂愤怒的咆哮,直指八大势力之主! 再无尊卑。 孔琼楼那一瞬展现出的无上气势,不仅战胜了神秘不死的帝王庙将军,还把星榜上的大人物吓成了小孩子,他的话自然也就具备了更高权威,何况还带着七千人先跑路了……由不得人们不信! “你们几个,会遭报应的!” “跟我冲,就算是死,也要拉他们几个陪葬!” “陪葬,杀了他们!” 前一刻,还争先恐后往里挤的飞升者们,亡命般向外推,果真被忽悠死了。 兽群疯狂撕咬敢于挡路的一切,已顾不上是不是妖族同类。海妖要用狂流,冲出一条属于它们的路径。半空的猛禽原本占据优势,但地面被堵后,成千上万的人族高高跃起,试图另辟一条逃生的路,却迎上了不肯退避的利爪。 乌鸦大士、宋德皇帝等人,以及还没来得及接到指令的八大势力精锐,犹沉浸在先前大战的余惊中尚未平息,心绪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望着那片迅速逼至眼前的狂潮,全都傻了。 “轰!!!” “呼、呼……” 达摩七十二艺,向前震荡,全力施展开来。冲在最前面的飞升者撞上一排铜墙铁壁,纷纷沦为模糊的肉酱,后面也在那血肉中翻滚。堆积。两袖大仙跟着醒神,阴阳两袖的威力更胜几分,加持在圣佛之上! 紧跟着是龙吟、凤鸣……只有麻衣剑姑和吕皇没出手。 一个发愣。 一个伤神。 “达摩永存,虽不完满,但终究占先……咱们也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喧天的惨叫声中,亦难掩圣佛的话语,他的神态恢复漠然,荣辱不惊,且以广大佛号当头棒喝,将那两人喝醒。说完,亦不等待,脚下延展出一片无暇佛光,一举将那三千僧团笼罩在内。 “长生难,贫僧为众生而行魔事、怀佛心,牺牲大多数成全尔等少数,缘来否?!” 以那三千神僧日夜礼佛磨砺出的磐石心志,脑中却也只剩一片空白,任由他裹着,出了门户。 “三千道骨,走也!” 张拂衣紧随。 凭几位顶级大人物,挡不了三十万的冲击,再留下来便要面临自相残杀的混乱。 但葬力之墙可以,墙体倾注了在场每一位对长生的感悟,耗费近一个月筑成,诸道纷杂融成一块,哪怕让建墙的所有人一起推,也要花费更久的时间才能推倒。外面的死潮也已回卷,仍能把绝大多数封在里面! 一堵作茧自缚的墙,孔琼楼以碧霄弹指倾去撞,亦无法动摇整体。 “都听见脏和尚说的了,随本龙去长生!”龙天痕暴吼道,粗暴的推了吕皇两下,“吕还阳,你兄弟死不了。带你的人跟上,咱们必须抢在那家伙前面!”看了看麻衣剑姑,叹道,“女胖子,别忘记长生是无情的,走了!” 吕皇惊觉,号令大军跟上。 孔琼楼表露出的性情,未必……绝对不会准许他们渡海! 幸好那小子太傻了,带着七千累赘,落后已是不可避免! 七大势力的精锐连同星榜上的强者全都走了,只剩窟的三千修士。 他们一边合力阻止那些杀来的狂潮,却在等待麻衣剑姑下令。难怪窟从来都不主动扩张势力,一直都维持在三千左右的数量。这样看来,与那几位相比,剑神着实已算心善。她一同编织骗局,却没有把自己人扔在谷中等死。 大魔士急急催促道:“剑神,三千人等着您呢,咱们也走啊!” “请剑神移步——!” “吾等愿与剑神同生共死——!” 麻衣剑姑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堆叠如山的飞升者,比尸山血海更加震撼。 尸山血海见得太多,但组成眼前这座“山”的每一位飞升者,都在挣动,都在哀嚎,都在向她拼命伸出自己的手……以为只要伸的远一些,就会抓住虚无缥缈的希望。有那么一瞬间,她为自己的恶毒而颤栗。 “我、我……我不是仙女,从来都不是!” 伴随一句呢喃,麻衣剑姑最终以葬力带上三千修士,毅然离去。只把那地狱的景象埋在心底最深处,扔在身后不再看一眼。 “剑来——!” “剑来——!” “剑来——!” 麻衣剑姑拼了命的喊,如一个嘶声咆哮的大汉,对这片天地宣泄自己的情绪!! 于是,便有数不清的白骨听到了她的召唤,从脚边,从身畔,抑或是跨越百里在呜咽之中,化成一把恐怖的白骨巨剑。万丈为锋,也拼了命的向前斩。先前,那只不亚于百战修罗的罪恶之手,裂成两半;前面的黑色涡流,裂成两半……一直追上前方的七大势力! 借着剑神的愤怒,紧跟窟修士的那些飞升者,也侥幸冲出去不少,却仍属少数。 “哗啦啦……” 剩下的就只能积压在谷口处,与门外疯狂往内涌的死物进行厮杀……当永寂谷最深处响起铁门的摩擦声,巨门缓缓开启后,死亡生物业已把惨白的大地铺满一层又一层。哪怕现在冲出去,也别想再杀出包围! 门开后。 喇叭口处的震天杀喊声陷入了短暂的停滞,继而更加疯狂的向前堆,灾来了。同时,也让刚刚穿越门户的一众皇族感到惊愕。乃至于,都忘记了停下来绕到门两侧,去细看被古神挂在门上的神屠。 神临太子领皇族飞临外谷,望着满地狼藉的尸首和血肉,以及前方陷入疯狂的飞升者,表情不一。 镇星皇子冷冷道:“都来这里了,这样杀起来,还有什么意思?!” 杀生皇子舔舐嘴唇,兴奋到难以自抑的颤抖,对于他来说,不管怎么杀都是有趣的。 落霄公主刚刚觉醒,见到这番惨烈的景象,发现与想象中不太一样,是以有些畏缩,不自觉的便向伐天长公主身边靠去,后者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脸上的淡然分毫不减。 夜屠公主却微微蹙眉,莫名想到那张总是爱笑的脸,再听着耳中惊天动地的惨叫,竟隐约觉得,飞升者虽然是卑贱的后天物种,可他们与神裔似乎也并没有太大不同。最起码从外形看去,里面的人族是这样的。 会笑,也会哭。 这种想法只维持了短暂的刹那,她急忙压制,除了神裔没有什么物种值得神裔同情。 “轰!!!” 神临太子挥手打出一个死光球体,轰击头顶一道被葬力加持的裂缝。 他轻咦一声。 被葬力之墙填补的裂缝很结实,竟能抗住信手一击,也很快想通眼前是怎么一回事:“果真是劣等种族,为了活命竟然这样坑杀自己的同类。你们都看见没有,这就是神与飞升者最基本的差别,他们才会与猪狗无异。” ……想用这样的手段拦住神裔,确实很新奇,也未免太天真。 但那一下造就的威势却足以让那二十余万之众,注意到出现在后方的五十。 第一百二十五章 残忍无止境 预留的门户,被几千具飞升者的尸体和更多的死亡生物堵了个严实。里面的出不去,墙外面身形动辄千百丈的庞然大物亦无法穿过,疯狂撞击墙体,投映出恐怖绝伦的影子。小的那些,则忙于吞噬新鲜的血肉,一时也进不来。 杀戮,得以喘息。 “他们身上……没有生者的气息!!” “这些是什么人?!” 当更多的飞升者把注意转向身后,却发现巨门后面走出的“灾”,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令人毛骨悚然……没有獠牙,没有利爪,亦没有墙外那种高山大岳般无法力敌的体型,数量只有半百。 尽管每一件斗篷表露的气机都极为凝滞,但他们却没有孔琼楼慧眼明珠的加持。就像面对一座看不到边的湖,与一片看不到边的海,既然都看不到边界,便会认为没有区别。 “道友们,吾等唯有齐心死战,方可争得一线生机!” “先杀了这些探子,杜绝后患,再放死物入谷围杀,谋求后变!” 毫无选择的境况,也只能从自相残杀、无尽死物、五十位人型生物三者之中选一个。那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天真的认为,五千比一终归是优势,面前的五十位人型生物很可能是大部队的先锋。 近万飞升者最先响应,回身向后面杀来。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哈哈,你们都别抢,由我来做第一个好了。” 杀生皇子在同伴们轻笑的表情中,向前跨出几步,兴奋地直搓手。 五十位神裔里面,夜屠公主有伤不计,但就连刚被孕育出来的落霄公主,也有能力跟枯草剑神一战。他的战力更是仅次于神临、伐天、镇星,什么狗屁戮星者或是星辰战榜,都只会为杀戮增添几分趣味。 杀生皇子手中,死光被拉伸成比蛛丝还要细的平行黑线,数不清究竟又多少道,一股脑儿向前方推去。 “杀啊——!!” 近万人也已合力打出一道葬力之辉,烈火般的红光将他站立之地淹没。 “嗤嗤嗤……” 彼此的攻击落幕,斗篷表面未见任何褶皱,最前面的几千飞升者却都在惨呼中,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没人死亡,但每一位飞升者的肉身却在各自的注视下飘零。黑线扫过,甚至来不及体验疼痛,便被切成了无数片。 ——每一片,都像蝉翼和纸片一样薄! “哈哈哈……杀生大哥,你这一招怎么练的,能不能教给我们?” “骨肉纵切,几乎趋于透明,真是美极了!” “这就是收割的真谛,神性在死亡的欢歌中无限升华!” 望着眼前半个半个的飞升者满地乱爬,后面那些生生止步,刻画下难以形容的惊恐,无疑为皇族带来了莫大欢愉,剩下的也都跃跃欲试。若不是还有数不清的死物凑数,这二十余万根本就不够杀。 伐天长公主白了杀生皇子一眼,彷如姐姐嗔怪弟弟的调皮:“还是喜欢这样出风头。你们也都去吧,玩的开心,乐子别都被他一个人占去。对了,都别忘了帮夜屠妹妹找找那个人,他在不在这里,有没有人认得?” “谁敢跟我打赌,闭着眼睛,能把他们对称分割,切开开来后的身体要等重!” “我来!” “没意思,有本事就比谁能在一位飞升者身上收割次数最多,还能让他保持不死……” “嗯,这个听上去更有趣!” 就像在永恒鬼地中,费无忌对孔琼楼说过的那样,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比死可怕得多。死亡只是最终的归宿,但残忍永远也不会有止境。皇族们纷纷上前,开始了自己的磨砺,也注定有一种力量,飞升者们无法战胜。 譬如,神的后裔。 神临太子、伐天长公主、镇星皇子、落霄公主和夜屠公主,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镇星皇子冷冷道:“都说了,猎物如果被圈起来杀,不会逃跑,还有什么意思?!” 神临太子和伐天长公主对视一眼,点头表示认同。他们三个决定联手把永寂谷破开,为飞升者们带去一丝希望的曙光,那样才会更加有趣。 “那里。” 葬力之墙虽然坚固,但设下此计的人,仍旧对神裔一无所知。三位最强向各处招手,外面的死气便受到感召,从分布在白骨岩的细微裂缝涌了进来。有一个地方,被疏忽了。或许也不是疏忽,因为那只是一个筷子粗细的岩洞,并未直通地面。 而且,周围的岩体非常厚!! 磅礴的死气持续向内倾泻,压缩成黑色的水流,很快又凝结为棱角分明的晶体,沙漏般向内倒灌,把那道曲折的岩洞不断拓宽。煞费苦心的墙,的确起到了封堵作用。就连神临太子想要破开足够二十万通过的出口,也需费些功夫,但三人选择了绕过。 “夜屠妹妹,落霄妹妹,你们两个也去啊,愣着干什么?”伐天长公主对两人说道,“若不能在收割的过程中升华神性,便无法通过深渊最深处的通道,会被拒绝入第二层。那样不仅会与兄弟姐妹们分开,还会因此耽搁一气运!” 传承记忆中,每逢一气运,神裔几乎都能成功升华神性,进入第二层深渊大地。但以前也有例外,或在大意麻痹时被顶级死物和飞升者杀死,也可能是没能收割足够的数量,就只能等下一灾。 落霄公主重重点头,向欢呼的兄长们靠拢,很快就会适应这种氛围。 夜屠公主,则凝眉走向由杀生皇子留下的狼藉。 一位人族的女性飞升者,面目清秀,看上去年纪不大,腰腹以下全都变成了纸,发现一件华丽的斗篷正向自己走来,便在血泊里拼命往前爬。一直爬到白骨岩壁,再无去路,才用残臂支撑起半身,瑟瑟发抖。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夜屠公主蹲下身子,掀开遮住面孔的斗篷,绝美的容颜却只会带来无边恐惧。也只遇到过一双眼睛,懂得欣赏这份美。她抬手,清秀的女性飞升者向后缩,泪痕犁开遍布脸颊的血迹:“你……认得这个人吗?!” 春葱五指拭去她眼角的泪,另一只手的掌心,则幻化出孔琼楼缩小的身影。 “我不要修仙,我不要加入仙门,我不要飞升。”清秀女子却语无伦次的对她说,“爹会采来一簇簇山花逗我笑,娘为我梳头……我、我想回家。” 迎上那双迷离且朦胧的眼睛,夜屠公主微怔。面前的画面,让她心里莫名生出一丝难以理解的跳动,仿佛有人用针尖狠扎一下。 “轰!” 清秀女子逆转功法,骤然爆作一团细密血雾,却被死光隔开,未能污了夜屠的衣角。女子口中的爹娘,似乎与那个贱民提到过的一样蠢,似乎活着,只为讨好自己的后代。 …… “死修罗,你不懂,就算在这里,也有很多事情比生命更珍贵。” “比如?!” “比如有一天,你能偷走我的心,我会心甘情愿为你赴死。纵然战天、战地、战尽十方,无怨无悔,还不够你臭屁?” “我若想要你的心,直接挖出来便是!!” “蠢话。真到了那种时候,我自己挖出来送你,又何需你亲自动手?” …… 过了一会儿,夜屠公主起身,心绪复杂的走向满地乱爬的飞升者,将他们悉数镇杀。 “夜屠妹妹,你过来这边,有的是四肢健全的飞升者给你杀,就让那些家伙爬吧!” 夜屠公主恍若未闻。 神临太子、伐天长公主以及镇星皇子行功之余,都跟着皱眉。 “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嗯。” 那位凶星,肯定对夜屠公主做了什么,让她变得迟疑,扰乱了一颗成神的心。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子的徒弟 先一步逃出来的人,未曾见证永寂谷的巨门洞开,但在外面,着实也难称之为幸运! 就拿普通的亡灵大潮来说,竟能堆成几百米高,万万年也别想数清里面究竟有多少。罗刹族群成千上万的王者,被一群百丈年尸追赶。而那横亘在前路上的厉煞,却如一条蜈蚣天堑,布下银岭般的轮廓,冲出去十几里,仍看不到它的头,也不知它的尾。 昏天暗地的黑气,闻所未闻的死物……山海般咆哮。 “啊!” 身畔,每当响起急促的惨叫,便预示着又少了一位同行者。但这样的死法应该知足,许多飞升者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已整个消失在涡流里。 但在永寂谷巨门开启的那一刻,某个方向的墓场边缘,亦随之生出神奇炫动的变化! 穹顶,裂开一道色彩斑斓的线。 从地到天。 任凭无尽的黑气震荡不休,阻碍视界,亦未能挡住那道线发出的光亮透遍白骨大地。前面的路很远,赶路的人却为之振奋,虽不知如何区分东西南北,但那是海边。 由暗绛红向碧蓝、湛青、金灿、黛紫逐渐过渡。虽然红色依然占据主调,越往上去,愈是梦幻,却足以让见惯了白骨、红血、死黑的飞升者为之震撼。那是瑰丽的九霄天景,顺着绛霄往上数,碧霄、青霄、金霄、紫霄……上古玉霄所在的第六重天阙,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高的缘故,却是未能瞧见。 但长生,从未像此刻般触手可及!! 对于许多不能坚持到海边的飞升者而言,这种美,只能见证一次。 喷神说,苦海对面的圣古美得不成样子,去了就是超脱,听得七千大汉在憧憬中狂咽口水,几乎把体内的所有潜能压榨干净。 七千和八大势力提前出谷,却由于不能确定穹顶会从哪个方向裂开,并未离开太远。 直到那道线化生,才有了方向。 八大势力之主带着各自的三千,联袂逆上高空。飞的比死亡涡流都要高,藉此规避大地上数不清的死物,一路向苦海疾驰。经过周密的算计,人数并没有明显减少,但仍会遭遇报灾鸟以及其他恐怖死禽的袭扰。 孔琼楼这边,一如龙天痕所料,七千人终归是多了些! 哪怕由王太初裹起,也显得力不从心,无疑成为某种拖累,但速度也并未慢似蜗牛。得益于星目的能力,事先规避前路上的未知凶险,在艰难和曲折中前行。 神识内,太玄开启后,万字始终都没有停止过减少,早在修炼“碧霄弹指倾”之前,六大基础星术已被补全。星观术的威力随之彰显,能穿透一定程度的死气。从绛霄俯瞰,大地上的黑暗深浅不一,但凡黑色格外浓重的地方,都是需要绕过的地域。 两帮人,天上地下,前后紧随。 却没有合流的意象。 牵扯到一个双方宁死都不会向彼此妥协的原则——那样的长生究竟值不值得?! 大约半日,两批人先后冲出死物最密集的地带。四面八方的死潮仍向永寂谷的方向涌动,但比起之前的局面,已经改善太多。代价却是,少了七八百人,缺胳膊断腿的伤员,也有三四百左右! 孔琼楼和王太初已想尽一切办法避免伤亡,展现了求长生者不该有的仁慈,但这条路终究难走。 不过,虽明知三四百重伤员多半也活不成了,却没有一位伤员被扔下。为了不妨碍冲杀,某些伤员被大家用衣衫绑在背上,稍微放松时才发现背上的人……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没了声息。 “进修罗场!” 一片纵横三四十里的修罗战场,成为军团喘息之地。 “去把那几只修罗抓起来,先不要杀它们……收集葬石后,短暂休整!” 围绕战场的边界,成为一道天然屏障,绝大多数死物都选择了绕开。有能力破入的,也很少会主动攻击。皆因永寂谷的几十万星光太炙盛,吸引着它们前往。那三四只修罗,较之外面恐怖的死潮,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待遇! “喷、喷神师父……我、我可能不能跟您去长生了。” 四个半路捡来的便宜徒弟里面,也有人受了重伤,很重的那种,是连假圈儿都画不完的强迫症。他的肉身虽然完好,却被一种叫做“拘魂兽”的死物穿过身体,带走了大半魂魄,只剩一丝残缺的神识,转眼也将散尽! 孔琼楼对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强迫症,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他娘的,队形不齐你也要过去吼两嗓子?咱们是逃命,你以为是列队表演呢,非称了你的心意才行。早知道你病入膏肓,前些天就该把这烂毛病打没了。你比老子都搞笑,你知道吗?!” 范不多、顾有四、胸口碎大石都围在他身边,眼里热乎乎的,却跟着呲牙一起笑。 强迫症脸色苍白,却平静道:“大道分左右,但不管往哪边走,长宽都该是一样的。队形不齐……得管!” 孔琼楼听得一愣,继而笑骂:“来来来,告诉老子,你叫什么。等以后长生了,老子要把你当成反面教材,向外使劲宣扬。” 强迫症眸子一亮,瞬间恢复许多神采,因为喷神主动问及了他的名字:“我、我叫……算了算了,我辜负了您的红尘指,没脸让您记住。对您而言,就是半路上一道可有可无的风景,不值一提,不说也罢。” 孔琼楼瞪眼,骂道:“红尘指就你练的好,少他娘废话,还摆上谱了!” 是风景,却不是可有可无。 顾有四的三角眼熠熠生辉,与强迫症是两个极端。一个圆满一个四方,却互知秉性。他忽然仰起脖子大笑,然后笑弯了腰,指着强迫症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把自己叫什么给忘了?” 强迫症吐血:“放、放你祖宗的屁!!” 拘魂兽带走了他的大半个灵魂,也顺便带走了里面的某些记忆。 “哈哈哈……” 炸雷般的狂笑声中,最后那一缕神念,也终是消散殆尽,空留一副躯壳。 孔琼楼拍拍屁股起身,对另外三位吩咐道:“找块对称的骨头给他立个碑,刻几个字,就说是老子的徒弟,他配得起。” “泼妇嘴,用你那三只眼看看,永寂谷那边怎么样了?!” 王太初的脸色不好看,纯粹是累的。他已知道孔琼楼的强势只能维持一瞬,还不是真正跨越大境界,这一路上,人王出的力最多。在与一只“丧魈”的战斗中,还受了轻伤。若不是他,能不能冲出来都是另一码事。 孔琼楼道:“王小姐,你现在就算想自己先走,我也没资格挽留你了。” “哼。” 王太初冷哼,“别逼老子骂人!”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生生死死,太初人王仿佛回到了下界,与那帮早已死去的兄弟并肩而战。即便是要长生,也得像个男人一样顶天立地。 孔琼楼咧嘴笑,根本就是在气他,甩手扔过去一块湛蓝的葬石:“慢点吃,老子帮你洗髓后,应该吃不死人了。” 半路上,迎头遭遇了十几只枉死鱼,这种死物金贵。战力已不够看,却好处多多。要知道,并不是每一种死物身上都能孕育出法石。孔琼楼把枉死鱼头上湛蓝的葬石扯下来,逃亡的路上也没忘了修炼,却已炼化了两块。 他的肉身,正在以飞快的速度成长,一弹指的碧霄境,为他带来许多感悟,容纳法力的极限也在上升。 右手不再是五指,而是整只手都被湛蓝填满! “走啦走啦,死了的抓紧埋掉,背上还有一口气的,老子带你们这帮变态去渡海!” 怨声载道。 所有人几乎都累到吐血,这才歇了多久?! 他们并不知道,孔琼楼星目看到了什么样的恐怖景象。永寂谷的命星半天时间急速减少了三四万。而且,群星已然开始向四面扩散。这只能说明,脏和尚盘算了一气运的下三滥手段,也没能起到太大作用! 死亡穷追不舍。 第一百二十七章 逃亡之路 由于谷外的死物成了气候,即便几十位皇族联手,也又花费一天时间,才冲破合围。死亡生物对皇族本能的畏惧,皆被无尽的疯狂压制,只剩混乱和残杀,却同样无法避免被收割的命运。 “逃吧,猪狗们!” “但要铭记神的仁慈!” “神的光辉已普照大地,而你们……终将会在恐惧中迎接死亡的降临!” 永寂谷的葬力之墙被绕开,在神裔的“仁慈”帮助下,困在谷内的飞升者四散溃逃。数量依然再急速减少,却也跟着冲出了最浓密的死物包围。许多人拼命向苦海一线挺进,也有不少选择了相反方向。 谁都知道,通往海边的路注定会引来神裔和无穷死物的追杀。惨遭无情屠戮的他们,已不再对渡海和长生抱奢望,只顾眼前,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皇族,两两一组,向八方扩散。 每当大批飞升者遭遇恐怖死物,总会有一两位皇族适时杀出,“好心”帮他们解围。而后,便会用更残忍的方式随机杀死一些飞升者,使这群待宰的羔羊始终处在无比惊恐的状态中,这样才显得尽兴!! 但如神临太子、镇星皇子、杀生皇子这几位至强皇族,无需心存顾虑,都选择独行。 神临太子比较轻松,神性早已足够,没有刻意为了取乐去杀戮。他在永寂谷内驻留,只为了能把挂在门上的“圣古神屠”瞧仔细。甚至使用飞升者的语言,想要与对方攀谈,可却没有资格让永寂谷主睁眼。 “您,是一位合格的敌人。” 最终。 他走到两扇巨门侧面,对剖开来的两半欠身行礼,展现了来自神族的尊重。离开后,决定再去那座特殊的庭院附近转一转。还要利用这段时间,阅遍分散在白骨大地上的三千界棺,每一座都要去触摸! “伐天,去寻那人的事情就交给你了,给夜屠妹妹讨个说法。” “放心,插翅难逃。” 根据从飞升者那里获得的信息,他们对孔琼楼已有了初步了解。至于寻找他的事宜,有伐天长公主陪在身边,完全无需忧心。 镇星皇子与杀生皇子,一前一后,直奔苦海。 “镇星大哥,你可别把那几轮血月都给杀了,那样的话,弟弟可就没得玩儿了!” 镇星皇子冷声道:“不会的,我直接去海边堵住一切,你在后面追。” 八大势力精锐往苦海方向飞驰,线路保持大致不变,却并非笔直。也早在圣佛的算计内,有意规避皇族追击。眼见永寂谷的星象很快就乱了,几位顶级大人物处在震惊之中,愈发谨慎。 这显然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从永寂谷到苦海边缘,即便持续飞行也需耗费时日。镇星皇子懒得特意去寻众人踪迹,只顾全力赶路。传承记忆记载,海边是最有趣的地方,那里才能带给飞升者最大的绝望! 有他在,这一灾的飞升者,就连一个都别想成功渡海。 伐天长公主领着夜屠和落霄两人,追寻王太初的那轮血月,真奔孔琼楼的军团而来。线路固然更曲折了些,却也朝向苦海:“夜屠妹妹,你怎么了,为何对收割的兴趣不大?你知道,不管心里有天大的委屈,都可以跟姐姐说的。” 夜屠摇头,不肯承认。 却问道:“姐姐,那些贱民之间的血缘关系,还有其他感情,真的可以为彼此放弃最宝贵的生命吗?” “或许吧,姐姐也没有去过下界。但那是因为他们不完美所致,生来即是有缺陷的。血缘的维系非常脆弱,死亡大道一旦降临,便会充满背叛和私心。”伐天长公主的眼神颇含深意,“其他感情?妹妹指的是什么,卑贱种族肉体上的欢愉和放纵?” 编草裙,打屁股,五花大绑……回忆贱民贪婪的眼神,夜屠公主体会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欲望。就像伐天长公主说的,对方想要用一种下流的方式,亵渎她神圣无暇的身体。可是,好像又不是完全相同的一码事。 如果是,她早已被玷污! 夜屠公主搞不懂,其实就连伐天长公主也搞不懂,所有的回答都是基于传承记忆。但她们两个的区别在于,前者好奇,而后者不想去懂。 “我知道,百战之后的修罗女仆,邪欲横流,会变得跟飞升族群一样,在肉体的翻滚中发出可怕的尖叫声。用最肮脏的方式,获取精神上的刹那堕落。”落霄公主未曾亲眼瞧见女仆彼此纠缠在一起的画面,传承记忆却记载的很清楚。 但那种画面,伐天和夜屠却都在深渊聚居地见识过,且不止一次。 听落霄公主刻意模仿修罗女仆尖叫的声音,伐天长公主被逗得轻笑,而夜屠公主以前也不觉得什么。现在听了,脸颊却不由自主的镀上两抹绯红,急忙低下头去,让斗篷的帽子遮住面孔。 伐天长公主眯眼,道:“你放心,有姐姐在,那人逃不掉的!” “嗯。” 夜屠轻轻点头,伐天长公主的战力恐怖绝伦。孔琼楼即便能够借用法力,他和他的那些人,也终将难逃一死。 为何高兴不起来?! “伐天姐姐,还有我呢,别忘了我也需要升华神性啊。”落霄公主初尝杀戮的快感,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美眸中,闪动着调皮和嗜血的光芒,也希望能够像杀生皇子那样,把死光术练习到切肉如纸的程度。 伐天长公主很快喜欢上了这个最“年幼”的小妹妹,素手轻刮过她的鼻尖,笑道:“你也调皮,那几千颗星,还不够你杀个痛快?!” “嘻嘻,不够。” 大概追了两天,终于发现了那群人留下的痕迹。地上开始出现一些支离破碎的飞升者残骨,很新鲜,被死亡生物争来抢去。孔琼楼那一伙人的数量在减少,但却不知为什么,那人好像就在附近,可总感觉要追上的时候,每每差了一线。 “咦,为何这样古怪,明明就在这片地域,为何会找不到?!”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显然老鼠会藏,尤其这一只。 第一百二十八章 彻幽术(求收推) “快,向涡流靠拢!” 喷子军团在孔琼楼的号令下,迅速改变方向。但却跟之前不一样,哪里的涡流最凶,他们便往那个方向亡命冲击。即便要面对更惨重的伤亡,也没有人退缩! 人数……很快就要跌落五千了。 “喷神,跑不动啦,求求您别管我了,老子认命喽!” “长生算逑了,您发发慈悲带我们去死吧,能不能别再跟灰孙子似的乱蹿?” “对啊,掉回头,跟他们干吧!!” 所有人,都知道在躲避什么。从永寂谷逃出来满打满算,已过去四天。除了刚开始那半日最煎熬,这几天其实挺顺利。但就在不久前,喷神的脸上忽然生出一股类似“恐惧”的神情,简直比长生本身更令人不可思议。 追来了!! 喷神显是在利用涡流发出的超浓郁死气,与皇族玩起了捉迷藏。但这四天杀伐一路,许多人的体力几乎到了极限不说,心中的那份憋屈亦如滔天的洪水,随时都面临着决堤! “老子先干死你,爬起来……灰孙子们,你们快听,是大海的声音!” 隔了这么远,能听到才见鬼。 “你我二人加起来,再算上这五千军,难道……”太初震荡,王太初对孔琼楼传音。像这样逃下去根本不是办法,不仅消耗体力,伤亡也太大了,弄不好早晚还是会被找到。那倒不如,趁着斗志高昂回身拼一把,也许能赢呢?! 星目的范围已扩至两百里左右,能够放大其中的任何一个点。概览的情况下,还能看得更远。漫漫死气,出现了一道笔直的扰流。无视一切死亡生物,在附近地域来回穿梭,显是在搜寻他们这一批人! 孔琼楼摇头,传音回道:“想都不要想……你会绝望的。” 距离最近的一次,彼此只相隔不足七八十里,若不是依仗浓厚的死亡涡流,同伴的尸体也在死物吞噬下断了踪迹,根本无法藏到此刻。就是在那个时候,星目看到高空驻立着三件斗篷。 绛霄俯瞰,皇族的衣着基本都差不多,但那似乎是三位女性,好像还有一道很熟悉。但参照死气扰动的规模,哪怕对于那个恐怖的种族而言,最中央的那道身影,也未免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人力不从心、无法战胜! 孔琼楼相信慧眼的判断,乃至于怀疑一弹指的碧霄……能否起到作用?! 况且,还需六天时间,才能回枢。 “王小姐,你说得对,咱们估计藏不了多久!” 瞥一眼队伍里的俘虏吕舒,依然恨得牙痒。如果不是这孙子消耗了一弹指的碧霄境,局面断然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尽管这些天来,吕舒已被杀的麻木,还时不时被当做诱饵抛出去探路,仍不解恨。 但那星不灭、身不死的手段,足以让人心生嫉妒。哪怕身体瞬间被分食干净,也会在原处凝结出一具崭新的! “一旦被追上,除了生死无涯看不到任何希望。别他娘打岔,乖乖听老子吩咐……”孔琼楼喝止了想要插话的王太初,“你到时候领着水煮鱼、念慈、仙儿和猴子二傻几个,去海边争渡。” “轰!”“轰!” 疯狂与混乱中,一只纵横几百丈的罪恶之手,被王太初和孔琼楼联手镇杀。整个军团都收缩龟藏到下面,两人围着军团外围祛除死气侵袭,堪堪在涡流之侧守住一小块净土,且以秘法进行交谈。 “可以把那个俘虏当做筹码,与帝王庙的吕皇谈条件。以后实力变得厉害了,一定记得把这个家伙给老子宰了!” “嗤。” 一道青光从孔琼楼怀中飞出,径自没到王太初衣襟内,是那枚长了翅膀的落宝铜钱。 “老子把大钱送你,但要你保证,不到万不得已一定要带他们几个渡海。情况允许,把那三个便宜徒弟也给捎带上。剩下的……能带多少也都骗上吧。让他们死在离长生最近的地方,才算不白来一场!” 孔琼楼语气何以如此悲观,王太初半路已经想透了。他发现,孔琼楼并没有亲自逼问吕舒关于海边的详情。喷子军团只认为喷神忙于领大家逃命,但太初人王却在彻骨的冰冷中,隐约猜到了某种不祥! 两人……谁都没有明说。 “还有,老子不管你是陪睡也好、卖屁股也罢,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可以去求任铁锤,那女子终归有些人情味儿。也可根据情况,把水煮鱼几个的宝物许给盖世龙人和圣佛。到了圣古,就说是老子让你做的,叫他们日后再抢回来,只要还活着便有搞头!” “哼,早知道你是个坑货,跟着你好不了。”王太初依然打断他,“可现在就开始交代后事,是不是有些早了?!” 你哪回不是面临必死的局面,可你哪回真死了? 但这次,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早你个头,老子这叫未雨绸缪。王小姐你快用十八代祖宗发誓,不守信用祖坟爆炸冒流脓之类的……” 王太初大怒:“老子发你祖宗!” 正说着,孔琼楼表情骤然大变,惊叫:“要露馅儿了!!” …… …… “咦,这难道是星观术?!” 孔琼楼之所以色变,是因为伐天长公主开始变得认真。 “传承记忆有载,某些天赋超绝的飞升者可以提前修法。那个人既然能够借用法力,或许就是属于那种罕见的体质吧?”她抬头,仰视上方的苍穹,察觉到一双眼睛的注视,“呵呵,利用死气藏身,果真够狡猾,以为那样就能逃过了吗?” 两人都听得微惊! 提前修法,哪怕在戮星者中也非常稀少,就像是拿戮星者与普通飞升者作比较。传承记忆中,那种人若是成长起来,必会成为神族大敌,关于其的记载虽然不算多,却与那个逝去上古时代有牵扯! “两位妹妹,姐姐给你们变一个好玩儿的戏法,让那群可恶的老鼠显形。” 当下,伐天长公主带领夜屠和落霄飞临高空,注视脚下黑浪翻腾的海。 落霄公主好奇道:“什么戏法?” 伐天长公主笑道:“彻幽术。” 夜屠和落霄比听到提前修法更吃惊,这同样是一门不属于深渊的术法!! 深渊之下的第二层,唤作“幽土”,作为神族后裔,不会受到九霄规则的限制,自成一脉。且在更古老的称呼中,深渊大地实际上被称为“渊泉”,而第二层幽土,则被称为幽泉……所谓,上有九霄,下有九泉。 但就像强大的飞升者一样,连死神也需要一层层向下探索,寻不到九泉尽头。 彻幽术,是到了那里才能修的强大死术。原来不止神临太子一个人能修,伐天长公主竟然也已厉害到了纵横深渊的地步。 “彻幽。” 伐天长公主的一双美眸变成漆黑,随着她口中轻声吐字,以三人为中心,下方的死气竟变得透明。一直向外扩散,地面上的纤毫都难逃那双美眸的注视,蔓延到百里、两百里……到了八百里方才止住!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两百多里之外的涡流旁,望着一只死去的罪恶之手。 嘴角微扬:“找到你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感情基础 就连众人身后,天柱般的死亡涡流也变得透明,数不清的死物一时间与之泾渭分明。若不是涡流中存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使人们无法逆行,下面即是裂缝规则阻挡皇族,进入深渊避难也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除了孔琼楼和王太初,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情况?” “吉兆!” 有人顿时咋呼:“此乃天降吉兆也,咱们是不是有救了?!” 孔琼楼扬声大笑,对身后指点江山道:“谁他娘说的吉兆,真是太对了。祥瑞化生,黑暗退避,咱们这次算撞了大运。这种情况表明,后面的大地上孕育出一株罕见的葬药,吃了以后有神效。真是老天开眼,说不定能够凭借此物战胜皇族!” “葬药?!” “你听说过吗?” “没有啊,好像第一次听说,但见这阵势,应该很了不起吧?!” “哎哎哎……你们看,喷神流口水了!” 两百余里外的高空太远,四面八方都有死鸟盘旋,绝大多数飞升者哪怕刻意去搜索,也很难发现三道凌空而立的人影。 范不多大叫:“哎呀!那赶紧杀回去,采来给大家分食啊,别再被死物糟蹋了!” “废话,老子还不知道抢回来,你叫唤什么,吓老子一跳!”孔琼楼舔舐嘴唇,一脚把他踹到在地,神情却无比兴奋:“子衿先生说,这种葬药万年也难见到一回。但皇族就在后面缀着,凭你们转眼就蹬腿儿的破烂命,配吃吗?” 王太初悚眉! 他能看见那三道人影,正因为能看见,才会被无边无际的恐惧吞噬,终于见到皇族。却发现,即便从最弱的两道里面随便选一位,也会带来前所未有的绝望。而中间那位……视线甚至不敢在对方身上聚焦。 “前头的路坦荡了,跟人王先走,老子摸回去看看。弄不好,真有机会采来给你们这帮畜生闻闻。采不来,也有的是手段脱身!”孔琼楼神色促狭扫视一圈,“到了海边儿,都乖乖等着老子,谁也别想先跑路,不然打断他的狗腿!” 一边说,一边把葬力凝成一句话,送进王太初耳内。 “带上老子的人……滚!!!” 他说完,竟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神色更是轻松寻常,已化作一道飞影掠向后方。 人鱼仙子、念慈、张仙儿几个面面相觑。除了女人,还是第一次见孔琼楼这样猴急。那劳什子葬药,竟比女人还有吸引力。可是,子衿先生什么时候告诉他的,为何连张仙儿都从未听说过? 剩下的人,都在错愕中齐齐转头,看向太初人王。 ……好突然。 王太初霎时醒神,蓦然沉声道:“你们都听见了?跟我去前面等他,那种级别的葬药把你们祖宗都摞成一堆,也不配吃!” 你这死人王,损人越来越有水平了,不配吃就不配,怎么动不动就辱人祖宗?! …… …… “咦,胆子倒不小嘛,敢独自回来?!” 两百里外的高空俯瞰,就连庞大的罪恶之手也显得袖珍,三人正向那边飞去,却见一道更加渺小的身影逆空而起,主动迎了上来。 伐天长公主轻“咦”一声,美目瞬间恢复正常。八百里透明的地带,较之整片黑色的海依然不算什么,随之向内回缩。不多时,大地重新被黑暗笼罩。彻幽术十分耗费死力,她虽然还能撑住,却已没有必要。 孔琼楼负着手,黑暗同行,到了与三人相距百米的地方始才停下。 头一件事,他对夜屠公主笑。 “死修罗,还真是你啊,深渊一别,想不到咱们又见面了。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有缘千里来偷情,无缘……不对不对,上次见面你没说自己有相公,所以也算不上偷。” “住口!!” 宽大的斗篷下,夜屠公主娇躯直颤,见了面才知道,对这副贱兮兮的神态和语调有多么痛恨,她几乎失控,倾力咆哮道:“我说过,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当初放了我!” 孔琼楼咂嘴,“你没有穿我送你的裙子,身上的勒痕好了吗?能不能让我再看……” “叮!” 一道死光凝成飞刃,劈向孔琼楼那张臭嘴。 他的全身霎时被猩红战甲笼罩,头脸亦然,死光飞刃只在面罩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配合两边的巴掌印,却是显得愈发滑稽了。出手的并不是夜屠公主,也不是伐天长公主,而是一旁看热闹的落霄公主。 虽是信手一击,但若没有战甲防护,孔琼楼的嘴起码也要裂到耳根! 落霄公主用神语对另外两人道:“伐天姐姐说对了,这应该是赤阴铁锻造的葬器吧?这种契合度,应该是本命葬器无疑了,果真能提前修法。” 夜屠神情一怔,扭头转向她,下意识用飞升者的语言质问:“你干什么?!” 落霄公主诧异,也改用飞升者的语言答:“这人的嘴很讨厌,自然是帮姐姐出气啊。怎么了?” 夜屠公主皱眉,没有遮掩自己的不悦:“我与他之间的恩怨,自己会动手解决,用不到你来插手。” 落霄公主被她说得面色微赧,心中当即生出一丝小情绪,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夜屠姐姐为何要当着一位卑贱的飞升者,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瞥了一眼身边的伐天长公主,觉得委屈,但后者面无表情审视那猥琐男子,并未作出任何表态! 孔琼楼那边隐去战甲,扭头看她,满脸不爽的帮腔儿:“你这女子好没礼貌。我跟你姐姐是有感情基础的,感情基础懂吗?”他把两手十指紧扣,为对方演示,“就像这样。她对我的渴望如一江春水,我对她的美丽暮念朝思……” “轰!!” 夜屠公主也终于忍不住亲自动手,同样未打算一下将他杀死,却颇含盛怒。但那死光在孔琼楼身前凝成一个“道”字,须弥向落霄公主打了过去,当然别指望伤到她,可这样的反弹依然让人觉得新奇。 “我、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杀一万万遍!!” 孔琼楼啐道:“呸,你舍不得。” “谁舍不得?!我不仅要杀你,还要杀光天地间所有的飞升者!” “哈,我还想睡天地间所有的美女呢!” “你你你……卑鄙下流无耻,只会趁人之危,用肮脏的爪子对别人动手动脚!!” “嗯,谁不听话,我就打烂她的屁股。” …… 吼着吼着,夜屠公主的眼角便再次现了泪花儿,画风却已开始跑偏。 落霄公主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皇族怎么可以在飞升者面前如此失态。也不单单是失态,威胁了半天,你倒是上啊! 伐天长公主并不担心剩下的人会跑掉,是以没有让落霄公主急着去追。像个旁观者一样,聆听夜屠和孔琼楼的对话,也在品味两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事。眼下却有些不敢置信,就凭这样一个猥琐的家伙,何以让夜屠公主放弃收割? 她在永寂谷中,杀死那些苟延残喘的飞升者后,一路上就再也不曾出手。把问题的根源摆在眼前时,又怎么会发展成眼前这一幕?! 但这位飞升者的胆量,却连她都觉得过分。 “妹妹,要怎么处置他你才解气,需要姐姐帮忙吗?” 第一百三十章 路上热闹 夜屠公主不语。 “对啊,怎么处置,你才觉得解气?”该死的贱民却笑嘻嘻看她,他竟然还附和道,“需要你姐姐帮忙吗?被三个美女轮流打、打那里,这事儿听着就刺激,但我可以忍。实在忍不住了……我会叫。” 孔琼楼的生死不值一提,伐天长公主原本也只是想把夜屠身上的“问题”纠正过来。但见夜屠神色间的迟疑,以及那份下流的模样,便忍不住要亲自动手了。她很少会生气,眼下却十分不喜。 “等、等等。” 夜屠公主迈步上前,无意中拦在了伐天长公主和孔琼楼之间。 却道:“这个贱民,上一次在深渊有机会杀了我,却没有动手。神的后裔,自然不会欠卑贱种族的情分,所以妹妹决定暂时放他一马。但我们就在后面追杀,直到把他追的恐惧,追的笑不出来……一点点折磨致死、灰飞烟灭!” 伐天长公主与夜屠对视片刻,虽极不情愿,却终是由了她的性子:“既是这样,那姐姐和妹妹就一路作陪,看你接下来的表现如何了。剩下的那些人,多留一些给落霄妹妹。你比她大,总该收敛性子,让着她些。” 孔琼楼却大煞风景的插嘴:“哈,找那么多借口,你就是舍不得。” “闭嘴!!!” 夜屠公主继续咆哮:“贱民,你听到了?机会只有一次,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孔琼楼不动,别说领情,根本就没有要跑的意思。 落霄公主忍不住好奇,问道:“别人都扔下你先跑了,你为什么不跑,夜屠姐姐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又为何不动?” 孔琼楼只道:“因为我跟你一样。” 落霄公主挑眉,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回答,另外两位也都不懂:“哼,飞升者猪狗般卑贱,飞升到死界的目的就是被屠戮的,也配跟神裔相比?” 孔琼楼问她:“永寂谷里,把整个墓场的飞升者圈起来给你们杀,听他们尖叫挣扎,是不是很痛快?” 伐天长公主听了没什么反应,不会接受来自卑贱种族的质询。夜屠公主则蹙眉,落霄公主眼神微亮,杀戮确实是一件值得快乐的事。 “我跟你一样,也喜欢痛快,也想杀光死界的每一尊神。”孔琼楼不管她们三人脸上作何表情,忙又改口道:“对不起,我可能吹得有点儿大,但我还是想杀光每一位你们。听你们尖叫挣扎,把你们剖开来挂在门上……也不对,是扔进粪坑,最好能天天有人喂你们吃屎。” 他说着,遥遥对夜屠公主伸手。 “死修罗,你跟这两个姐妹好像不太一样。还记得我对你说过吗?我的伤心和你的伤心,其实并没什么不同。要不然别做神了,我教你怎么做人。” 落霄公主冷笑,这些大逆不道又肮脏不堪的话语,即便是想一想,都是不可饶恕的。更何况,是当着三位完美神裔认真说出来:“夜屠姐姐,飞升族群到底有多么变态,你都听见了,你还要跟这种恶毒的人讲亏欠?” 孔琼楼说要杀光每一尊神的时候,她就想杀人了。但有了前面的教训,发现伐天长公主不说话,便不好再妄动。 夜屠公主愣愣的盯着那只手,又怎么可能去牵,却依然忍不住去看那双清澈的眼睛。继而面色一沉:“还不快滚,别让我反悔!” “杀呀……” 就在这时,一阵杀喊声远远传来,隔着百里便能听见。 孔琼楼面色大变! 伐天长公主再一挥袖,翻滚的黑海这次没有变的透明,却向两边分开,看见五千人杀气腾腾的折了回来。在王太初的带领下,人鱼仙子、念慈、猴子二傻……竟一个都不落。 “王太初,老子日你祖宗!!” 隔着很远孔琼楼便双目赤红,体表的杀机沸腾,扯着嗓子叫骂。 到了下方,太初人王拔地而起,径自飞到孔琼楼身边。剩下的也都玩命儿往天上跳,但真正能够逆上云端长久驻留的人,只他一个。可这依然无法阻止地上的人一个个拼命往上蹦,像一群自不量力的蚂蚱,以为使使劲就能摸到月亮! 那样好笑。 “杀!!” 一把猩红匕首,放大到二十米长,当头向王太初的脑袋砍了下去。放着长生不要,回来除了跟着送死什么也干不了。可彼此的心中却都清楚,这帮畜生既然回来,便不奢望能活,真就是纯粹来送死的! 于是,夜屠公主眉头蹙的更深。 “老子好歹是人王,人王,人王……告诉你多少次了。再他娘这样,我非打到你跪在地上喊爷爷!”王太初表情出奇的轻松,躲开孔琼楼蕴含大杀气的攻击,骂人谁还不会?“他们自己猜出不对的,你以为堂堂人王,会在乎你的死活?!” 下面,爆笑之中,夹杂着一连串的女子叫骂的哭声。 “孔王八,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要死连声招呼也不打!” “你这个骗子,哄骗念慈还俗,说是带我去长生,可你在哪里?” “孔大哥,仙儿看错你了,呜呜呜……” “这幸亏还没拜师呢,喷神不是我胆儿肥,可您这样搞,连我贩古尸的都鄙视您!” “哈哈,这人真逗,敢情咱们掏心掏肺,人家一直把大家都当成了五千头傻子。还他娘的葬药!” “喷神,我这里有一枚智障丹,您要不要吃了补补脑子啊?!” …… 叫骂声此起彼伏,实在太多,这些天都被孔琼楼欺负的太狠了,趁这个机会恨不得一气找回来。孔琼楼的双眼却在这份喧嚣的骂声中,隐隐带上几分湿润。 王太初见状,彻底笑疯:“哈哈哈,说什么来着,这孙子感动的要哭了!” 雷鸣般的嘲笑和讥讽更加放肆,仿佛赢了一个天大的胜利,继而在一个瞬间内平息。 “人多了,路上热闹。” 王太初轻声说完,转向三位神族后裔,尽量让自己挺的笔直,直视伐天长公主的眼睛,说道:“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我们,但总会有一天,总会有一群像我们一样的人,会杀光所有的神!” “也许吧。” 伐天长公主淡然点头,缓缓抬手,向人王指来。 第一百三十一章 献祭永恒 漫天死气震荡,了无杀意,却胜于有形! 孔琼楼和王太初并肩而立,早已有了防备,半步不退,共同抗击那一指。 仙人小院、武道心魔、借道式、本命匕首、整个右手内的法蓝葬力,再加上全力前推的太初战技……迎上了那无穷无尽的威压。但就算把巅峰的吕舒以及星辰战榜全都加上,也不及那一指的零头。 “轰!”“轰!”“轰!” 连同本命匕首在内,迎上去的一切,都为之炸开!! 震荡的死气一点点向上攀升,彻底让人体会到绝望的滋味。彷如每次只往骆驼的背上加一根稻草,分量很轻,却要一直积累到将其压倒。两人之所以能够做出反应,亦与修为无关,仅是伐天长公主刻意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允许他们反抗。 眼神中的戏虐,即是对王太初最好的回答:也许有一天和一群人,但毕竟不是今日,更不是这一群! “哧……” 夜屠公主挥手打出一片死光,拦在了那一指跟两人中间! 凭她的实力,即便不曾受伤,感受到的压力也与二人并无区别,螳臂挡车自不量力。闷哼一声,神念受创,凌空的脚步虚浮踉跄。却足以使伐天长公主皱眉,临时改变主意,将那一指收回。 尽管有她干预,孔琼楼和王太初业已沦为两个血人,断线纸鸢一般向下谪落! 与此同时。 “杀——!!” 地面上杀声惨烈,五千军团合力向高空打出数千道葬力,凝结成一个直径近五十米左右的殷红光球,有若实质,挟雷霆万钧袭向高空三人,已是军团能使出的最强攻击手段,却不值得伐天长公主为之侧目。 “嘻嘻。” 落霄公主轻挽嘴角,脚下死气铺展开薄薄一层,未待那光球接近,就将其包裹在内。明明可以闪躲开来,但那样便显得无趣。额头见了一滴香汗,以硬对硬,终将那光球抽丝剥茧,磨灭于无声。 “夜屠妹妹,你不要命了,竟敢强行阻拦这样的攻势!”伐天公主美眸微微眯,对夜屠公主的行径愈发不悦,厉声训斥:“不要忘了,你是神裔,难道想跟那种人和卑贱人族呆在一起?!” “不、不是的!” 夜屠公主脸色煞白,也不知自己怎了,下意识出手后,心中却同样为之茫然。 望向下方,浑身是血的两人被地面的军团接住。那贱民身上的战甲都已崩坏了一片,却躺在三位女子的怀里咧嘴笑。就要死了,可他一边吐血,两只贱爪子还不忘在三人身上来回揩油……这画面,顿时让她走神。 那三个女子简直丑爆了,他也能下得去手,真叫人发自灵魂的恶心!! “哼,我先前已算是饶过他一命,所以你不再欠对方什么。”伐天长公主见状,道:“你跟落霄一起下去,当着他的面把那些人一个接一个收割,但把他留在最后。要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切发生,你受到的所有伤害,都会痊愈!” 夜屠公主如遭雷殛,却没有动:“我们……必须要通过杀戮,才能成就神性吗?” “嘻嘻,夜屠姐姐真是病了。神的后裔秉承死界意志,为了整个天地而杀戮,不杀何以维持世界与大道的公正?”落霄公主早已等得不耐烦,得到伐天长公主的准许后,再也不等她,“你不来,妹妹替你动手!” “哧……” “夜屠,你、你干什么!” 落霄公主身形一滞,惊怒不已,转头吼道。 皆因夜屠公主又打出一道死光,将其拦下,不许她飞下去杀人。想到那张清秀却挂满血污和泪痕的脸,以及那股想要回家的执念,心头犹如针扎的刺痛感,再次侵袭而来。这一次,却更加猛烈,似乎要把一颗心撕成碎片。 “啊!!” 夜屠公主当空发出凄厉惨叫,无法言喻的疼痛让她冷汗直冒,把身子躬成了虾仁状。 “神族为天地而杀,可天地之大,为何偏容不下一张脸、一缕念?” “天地若真的站在神族这一边,又怎会允许飞升者中孕育出杀神的人?” “相安无事,不好吗?” 几句呢喃。 夜屠公主豁然抬头与伐天长公主对视,想要求一个答案时,先已泪流满面。那些被切成了纸片儿的飞升者,就像孔琼楼说过的,与神族也没什么不同。 却可怜。 “好了好了,咱们现在还没有资格追问这些。等兄弟姐妹都成了死神,妹妹心里的疑问自然会得到解答。”伐天长公主飞上前来,将夜屠整个人揽在怀里,神情充满了怜惜,“你的神性出现了混乱,姐妹们不会放弃你的,让我们来帮你。” 一股浩大的死亡威压将其束缚,夜屠公主眼神里的悲伤,被无尽的惊恐所取代。她发现,自己竟连眨眼都做不到了。而伐天长公主轻笑着,把她的下巴轻轻扭向地面,要让她见证那里即将上演的杀戮! “落霄。” “嘻嘻!” …… 高空发生的事,地面上的军团并无心思理会,每一双眼睛都注视着最中心的孔琼楼。 都在等一件事。 王太初推开搀扶他的人,爬到孔琼楼身边,累的再不愿动弹。看到人鱼仙子、念慈、张仙儿三人衣服上的敏感部位,都留下了一个个鲜红的血手印,便跟着一边吐血一边骂。可他也像所有人一样,眼神里的精光爆闪,想要见证。 “哈哈哈……死修罗叛变了,老子就是厉害。”孔琼楼望天大笑,却又咬牙切齿,“要是不死,非把她睡哭。”再看看身边悲伤、爱慕、却又充满鄙夷和醋意的三位佳人,更是心花怒放,解恨道:“把你们都睡了!” 可惜,只能过过嘴瘾。 待那落霄公主向下方冲来,想要把这里变成自己的杀戮舞台,孔琼楼闭上眼睛。 当年,他想要在下界谋求长生大道,参演天机,并成功凝结出一门未知的武道理念。之所以在最后关头罢手,把自己也吓坏。是因为,那门武理推演下去是自相矛盾的。或许,开辟了一条前所未有的永恒之法。 但代价却是……要施展出来,先要褫夺人间的一切生机,以及一切的死气。 把众生作为献祭,铺永恒之路!! 也包括自己。 此刻,他疯狂逆转武理,使出了生死无涯的压轴秘技。 第一百三十二章 生无涯,死无涯 武道理念,作为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大世界的规则一样,只不过由武者制定。生死无涯的理念在体内逆转开来,之后的事,孔琼楼自知无法掌控。或许,能在最初阶段稍加引导,却不能左右紧随其后的大势! 然而,已足够用来镇灭诸敌,拼一个同归于尽。 管你什么皇族、彻幽、神裔……都是蝼蚁,都是狗屁。 “轰隆隆!!!” 所有人耳畔,隐约听到一种似有若无的异响,好似大河奔腾不息,在面前滚滚而去。但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震彻心灵的轰鸣便已了无踪迹、举世难觅。表面上,仍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切却在悄无声息之中默化潜移。 那声音在时,这片天地,运动为之静止。 并不仅限于高空的三位皇族和地面的五千军团,而是涵盖了百里范围的每一道涡流,涡流里的每一只死亡生物;以及大地上的每一根白骨,白骨间的每一粒微尘! 那声音消失,天地复归原来面目,又已不同。 “呼呼呼呼呼……” 大风卷旗。 孔琼楼体表,浩荡的生机勃发蒸腾,好似熊熊燃烧的烈焰,疯狂向外逸散。他头顶,因此积聚出一团氤氲的云气,里面掺杂着星星点点的灰色尘埃。微如芥子,即便在慧眼的观测下,也几乎不可见。 人鱼仙子、念慈、张仙儿、王太初……扩散至整个军团都在燃烧。生机飞逝,每一个人都能清晰的察觉到,自己正在死去。仿若用五千条生命,引燃了一场绚丽的末世焰火。那火焰中,也都掺杂一些灰色的尘埃,全部被头顶的云团褫夺! 死亡生物则交织出黑色的火苗,千丈或是几寸,亦不得幸免。 “美吗?!” 孔琼楼喃喃道。 得不到任何赞誉。 除他以外,所有人的感官皆在,却都已不能动弹,变成了一尊尊蜡像假人! 水煮鱼灿灿的金发由发梢开始转白,念慈的额角刻上了刀削般的皱纹,张仙儿俏丽的脸蛋儿也已失去应有的弹性……这种因生机极速流逝造成的衰老,也体现在孔琼楼身上。只不过,相较于其他人更加缓慢而已。 “啊哈哈……是不是全都吓傻了?!” 天地间,回荡着狼嚎也似的叫嚣,以及恸哭。 “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心里早把老子奉为了天人。时时刻刻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想要跪下喊一声祖宗才痛快?!” ……生死无涯,六亲不认。 高空中,三位神族后裔保持原来的动作,定格在那里,遭遇与下面如出一辙。墨色火焰裹挟灰色尘埃,不由自主的燃烧,无法控制的死去。但事实上,对于外界的感官非但没有退化,反而变得更加细腻。 落霄公主嘴角甚至还挂着先前那一抹喜悦,美眸亦然。 可她的心里,却充斥着无边无际的大恐惧。直到此刻,才发现除了世界和先祖,依然存在值得她敬畏的力量!! “老子给你们出气。” 孔琼楼神色复杂,与头顶那团云之间存在一丝玄妙感应,并非完全不能沟通。 他起身,动作带着几分老态龙钟,勉力飞上高空。头顶的云团跟随移动,迅速壮大。飞到落霄公主面前,平静道:“我知道你在里面,能听见也能看见。可我要对你做的事,你也只能听着、看着!” 伸出一根食指,指向落霄公主的一只素手。 并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心诀和华丽招式,只需指着她就够了。落霄公主的那只手,死气燃烧的速度猛增百倍,迅速干瘪下去。眨眼间,已变得如鬼爪一样,表面布满褶皱暗斑,血脉凸起。 “不要!!” “快住手啊!!” 痛苦,倾尽神的语言也难以言喻,使得落霄公主在灵魂深处嘶声咆哮。 孔琼楼眼含笑意,随后去牵她的手。轻轻一扯,那只手便被扯了下来,然后用双手轻轻一搓,便在掌心化作一团棉絮般的灰尘:“咦,不给牵就不给牵吧,怎么这样不小心啊你……幸好还有一只手!” 挥手一扬。 再次抬手。 依次指向落霄公主的另一只手、两条臂膀、两根小腿、腰肢……只剩下一颗头颅时,这位刚刚体验到杀戮乐趣的神裔,已经死去。被人当面把身体一点点搓成灰烬,她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继而求饶,可外界根本无法听到她无数次的哀求。 “你别叫了,我听不到,听到了也只会更开心。” 小心翼翼捧着那颗头,又来到伐天长公主和夜屠公主二人面前。 “伐天是吧?”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起个破名字自以为霸气,还教唆小妹妹学坏,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由于夜屠公主被伐天长公主搂在怀里,他伸手去掰了一下,发现伐天长公主的肉身远比落霄公主凝实许多倍,于是一阵指指点点,更加用力。“咔嚓”一声,大半条手臂如木枝般折断,与身体分离。 “哎呀呀,我可真不是故意的,真不是!” 孔琼楼样貌,苍老成了中年大叔的模样,却显得更猥琐:“喏,一个妹妹换另一个。这颗头你拿好,对了还有你的胳膊。”其间,咸猪手仍在夜屠公主黑色斗篷外捏了两下,贴耳上去道:“死修罗,你变了,手感好像不如以前,但我不会嫌弃你。” 动作很轻,顺势把夜屠公主揽过来。 “上次就该睡了你,嗯嗯嗯,我知道你也觉得遗憾。” 想了一下,也拖着伐天长公主一起回到地面,恶趣味的给独臂的她摆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滑稽造型,任凭她在军团面前迅速燃烧。而后,抱着夜屠公主回到三位美女中间,一屁股做回到地上,再也不愿意动弹。 “孙子们,老子给你们讲个故事哈,话说从前,有一位英俊无双的武圣人,长得比你们这帮贱货好看多了。他立志有一天,要以武道证破天门……” 头顶的云团,彻底失控。 百里内,遍地白骨在燃烧中最先零落成粉,然后是低级死亡生物……未知的云团酝酿一种无上力量,开始了急速壮大之路,这个过程剥夺一切生机和死气,持续向外扩散。这股力量,如果没有强大到难以想象的人物出面阻止,必然会席卷整座飞升墓场,甚至会逆向深渊大地。 所有的神裔、飞升者、死亡生物,都将迎来相同的命运。 孔琼楼也不知,自己究竟开启了什么。同样无从得知的是,当他开始逆转武理的那一刻,有一件事正在发生。 发生在一个“哪儿也不是”的地方。 …… …… 头上与脚下,没有光明,不见黑暗,只有一个背部佝偻、老眼昏花的缺门牙老头儿。上古逝去,这位总喜欢到别人梦里去转悠的道祖,依然悠哉。但在他主宰的这片规则中,很少有人不请自来,圣古的至尊找不到路,而死神就算找得到,也没那个胆子! 此刻,有人到访。 昏花的老眼中,映出一位僧人,并非像普通佛门弟子那样赤顶,发型结肉髻。可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像一颗巨大的菠萝。僧人身后,还跟着六个黑漆漆的洞口,看不见底,更不知通往何处。 “释迦,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走走走,小老儿今天不见客!”上古道祖见到僧人后,反应格外强烈,称之为气急败坏亦不为过,一个劲儿的往外轰:“那份机缘终于出现了,早已被小老儿盯上,上古年间跟你提过醒,不可能被你抢先!” “老师,学生有礼了,来与您打个商量。” 道,无所不在。 佛,无所不在。 这两句话,后人口中有千万种解释,有说信仰,有说虔诚,有说哲思。但在真正知情的少数人眼里,这两句话之所以能够成立,仅仅是因为上古年间的道祖和佛祖……都以另外一种形式活着。 活着,等着。 第一百三十三章 无为与六道 “没商量,也不是你老师!” 上古道祖转身不受那一礼,神态反而带着几分奚落。 “当年,外界只知小老儿骑青牛化胡为佛,于彼教有功。却不知,即便没有人度化,佛门也注定在上古八方据一席之地,天数如此。小老儿意外窥两眼天数,送个顺水人情,你我皆自知。无需拿这样的客气话占便宜,想让老人家以大让小。” 道门以“辩不若默”立教,大道无为,不可言传。 佛门擅辩,偈子无穷。 但道祖一旦开了尊口,佛祖自知辩不过他。 古佛门对外传教宣法时,五大立教之人宁肯拿观世音凑数,也没有加上道祖的名字,亦从未主动宣扬……道为佛师。 佛祖转身,指向身后六个黑漆漆的洞口,辩不过就辩不过,转移话题,像是在诉苦。 “此乃超脱之法,比道祖更需要那份机缘。古时,虽不如您看得清楚,却推演出因果在观世音弟子身上交汇。是以,任那上古大盗肆意妄为,灭南海真传,屠普陀一枝,亦没有出面干涉。贫僧为此……付出了太多!” “嘿,这话好不矫情。” 上古道祖咧嘴笑道:“你以为小老儿谁也不梦,偏偏去梦一个名不见经不转的扬雄,授他万字太玄,又几经波折转于诗人李白,是为了好玩儿?小老儿道统与你一样破灭,坐骑更被一群死神啃光骨头,空留一颗头……天不泯、地不消的仇,就比你那委屈小了?” 佛祖,再次无言。 “你这六道,只是一个不靠谱的半成品,要转起来才能加上‘轮回’二字。可转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把希望与你,倒不如让给小老儿成道,给世界一个真正重来的机会!” “道祖既不肯以大让小,那贫僧只求,您莫要以大欺小。”片刻,佛祖说道:“何不问问施主本人,要把机缘赠与谁?免得你我二人在墓场内相争,导致白骨大地与深渊大地所有生灵破灭,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两人皆不想让。 也可凭各自的实力去抢。 但无论在哪,无论输赢,闹出的动静肯定不是一般的大,到时候对谁都没好处。 “嘿,问就问。” …… “子衿先生说的好啊,宁教我负长生,莫叫长生负我……咱们死了,别的兔崽子一个都别想活!” 飞升墓场中。 一小会儿的功夫,由“生死无涯”凝聚出的未知云团,已经扩张到极为恐怖的程度,铺天盖地向外吞噬一切。军团里面,某些修为比较弱的人皆作老朽,有的更已溘然而逝。活着的那些,也都在孔琼楼逐渐苍老的叫嚣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听一人呱噪。 所有人都在内心发笑,亦不失安详。 “脏和尚那帮人还屁颠屁颠带人去渡海,他们渡个屁,全都得给咱们陪葬!” “哈哈哈,虽然不厚道,但一想到这里,是不是觉得很爽?” 冷不丁的,孔琼楼的话语声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叫嚣。沉默中,许多“蜡像”的眼角便开始溢出两行清泪。自从见面起,就不曾停止过吵闹的讨厌家伙,终于学会了安静,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然而。 孔琼楼的意识出现恍惚,当他弄清楚自己出现在什么地方的时候,却开始纵声狂笑。 “这是……” 道祖的梦境?! 上古道祖这时候约他,弄不好事情出现了转机。生死无涯固然厉害,但道祖连劫都能避,要阻止武理的运转,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吧? “道祖,我是智障牛的朋友啊,上次跟子衿先生一起来的,您老在哪里?”他在这个古怪的地方,一路向前跑去。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脸上便又恢复了那种贱兮兮。一边跑,一边套近乎拍马屁。 须臾,看到了前面的两人。 佝偻的道祖与上次并无不同,但那位气度超凡、身后有六个黑洞跟随的僧人,却让孔琼楼神情为之发怔,一眼便知此僧不俗。可是,情况危机,外面还有五千兄弟等他救命,心中虽有了一个猜测,却也没心思详细打听,忙着对道祖行礼。 “圣古弟子孔琼楼,身为道门嫡传晚辈,参见上古道祖!” 听他如是喊过,佛祖便心知自己输了,却不肯就此甘心。 上古道祖见状,卖乖道:“你这混小子,莫要急着拉关系。这位乃是上古佛门立教之人,万佛之祖,任凭上古无数至尊,亦能雄霸诸道,位居前十,更为观世音大士的老师。你承了那女觉的因果,更是得了几件佛门古器,不可对佛祖失礼。” 果然!!! 他身后,想必应该就是惠岸行者口中,佛祖创造的“六道轮回”了。 竟也是真的! 但在这里,纵是通天彻地的大人物,也感受不到任何威压,造就一种平等的态势。可是,回想起秘境中,古柳王树的种子记载的影像,这位上古佛祖曾邀观音大士同坐,那片佛光之浩大,却足以藐视一切,道祖的话也非是奉承。 “后来人,与上古先行者见礼!” 孔琼楼依言转身,不敢托大,匆匆对佛祖行礼,但远没有道门这边熟稔和亲近,更没时间客套:“恕晚辈失礼,道祖这次把晚辈喊来,比上一次还要紧急。迫不得已之下,晚辈开启一门自己掌控不了的武理,无法收场……” “嘿,小老儿自然知道。” 上古道祖挥手打断他:“上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知道。非但知道,跨越了上古沧桑,便为等这一天的到来。但天数变化无常,来日之事未曾落笔染墨,不像往事墨迹已干、盖棺定论。把你喊来,是想问你借一样东西,且未必会还……” “您别说了,我借!”孔琼楼急道,“只要您能保下那五千条命,想借什么都成。” 上古道祖摇头,道:“你已经没有五千了,只剩四千不到。” “那您还等什么?!” 孔琼楼心中顿时遭受一记重击,那些人虽是自愿折返,却终归死在了他的手里。每一条命,都是一笔难偿的债。 “想要酒坛子,给您啊!” “想要晚辈的命,拿去好了!” “小友,你还不知那份机缘多么可贵。即便以贫僧等人的眼界,白白占去,亦觉得有愧,望你三思而后行。”佛祖却在一边插嘴道,“吾等二人,当年便开始着手于今日。关乎众生命运,以及飞升者族群的存亡,已超出你那些同伴的生死,甚至大过了佛道之争,超越圣古时代……” 两人不急,但外面的军团仍在不断逝去! “我没有你们那么能算计,也别拿众生唬人。你们看的远,狠心算计一个大时代,可我鼠目存光,只顾眼下!”孔琼楼语速很急,失声对佛祖咆哮,无礼至极:“你们两位,能不能别墨迹了?!” 他不知自己身上有什么惊天机缘,能让上古道祖和佛祖一同觊觎,却已急红了眼睛。但两人要借的东西,却让他哭笑不得,因为三人说的其实都是一码事。对他真的很有利,两人的犹豫反倒让他想骂人。 道祖,要问他借“生死无涯”的武理,补全无为大道,用来拯救世界。 佛祖,也要问他借“生死无涯”的武理,让那六个黑洞开始旋转,用来拯救众生。 但武理已经自成气候,脱离身体融入到未知云团内,两位以“规则”形式存在的上古大人物,若是想取,根本无需孔琼楼首肯。现在还要来问他,显得多余,也只能借给其中的一位! 可是,他已经在最短的时间内表明态度,而佛祖却假装听不懂,偏要再问。 霎时明悟! ……道祖自取,担心佛祖来争,看样子佛祖也肯定会争! 孔琼楼觉得荒唐和幼稚,只要他还活着,花些时间照样能把武理重新凝聚。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生死无涯”太过重要,两人都清楚这一点,却都不想等下一次。或许在他们眼里,来日的事情很难说得准,有时候错过就是错过了。 …… 外界。 未知的云团骤然停止扩张,在两股同样无法分明的力量下,被撕裂成一大一小两半。云中那些灰色尘埃,凭空湮灭于无形,剩下的便是死气与葬力纠结在一起的产物。失去了生死无涯作为支撑,转眼溃散,消弭于天地! 生死无涯,牵动了恐怖的生机与死气,但真正的武理出乎孔琼楼意料,全都凝结在那些细微的灰色“尘埃”中,那是一种无上的力量,存在于飞升者、神的后裔、死亡生物、以及地上的白骨中。 由于未知,孔琼楼把它称之为“无涯力”。 下一刻,孔琼楼从梦中醒来,所有人同时停止了衰老,也都变得能够动弹。包括那位受伤极重,却仍有一口气息残存的伐天长公主。虽然变成了一副老妪形象,残躯以及身上的黑袍都面临着腐朽,但她的双眸却迅速开始转黑! 一双死亡之瞳,射出两道死光,打向孔琼楼。伐天长公主受到了武理的特殊关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这是她最后的挣扎。但这时候的孔琼楼,也都苍老许多,血肉重创来不及恢复! 第一百三十四章 瑞兽麒麟 “嘭!”“嘭!” 间不容发,幸好有另一道黑影翻身将孔琼楼压在身下,挥手打出两记死光,堪堪把那视线拦下。 却是夜屠公主。 “妹妹!!!” 伐天长公主发出嘶哑的咆哮,透着无尽的不甘,仰面栽倒。身体内的脆响有如爆豆,全身骨骼摔得粉碎。怀中那条断开的手臂以及落霄公主的人头,更是化作棉絮状的灰烬,零落满身。 “……宰了她!” “保护喷神!!” 距离较近的军团幡然醒悟,动作间带着几分迟缓,像一群年事已高的老人家,吹胡子瞪眼便要冲上去围殴。纷纷在惊呼中,被夜屠公主打出的死光阻住,满脸忌惮的转向她。毕竟是一位皇族,立场难明! 人王的太初战技蓄势待发,要把她从孔琼楼身上轰下来。 张仙儿等人亦然。 “都住手,她不是敌人。”孔琼楼高声制止所有人,笑的比哭还难看,沙哑着嗓子对夜屠公主调侃:“死修罗,快下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骑坐在老子身上,我害羞!” “嘭。” 死光震荡。 孔琼楼嘴角往外呛血,但他依然对两边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妄动。 夜屠公主挣扎起身,仍带着皇族的骄傲,径自走到伐天长公主身边,把奄奄一息的姐姐揽在怀里,悲情恸哭。怀中人看她,却只有无尽的失望和怨恨,若不是全身筋骨寸断,必然要挣脱出去,宁肯死在别处,也不愿与叛徒为伍! “我本来是可以成神的……” 如是的怨念,萦绕不散,直至伐天长公主耗尽最后一点生命力。 “我们不是应该死了吗,为何还能活着?” “是啊,不是同归于尽吗?” “天呐,那就是生死无涯?!” 窃窃私语声,在身边蔓延开来。各自的样貌虽然都苍老了许多,体内的葬力也几乎被榨干,但对于飞升者而言,只要活着,样貌和葬力都能恢复。也才明白,难怪喷神谁也不怕,拥有这样的惊天手段,自然是无需怕的。 但身边,依然少了很多同伴,足有一千多位。 一些人像是步入晚年后,寿终正寝睡着了,肉身只保持着表面的完整;还有的,跟落霄公主一样,已化作一滩无法辨认的飞灰。处在这种境地下,夜屠公主寂寥的哭声也就显得格外动情! 无关于敌我。 只余动情。 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把视线转向孔琼楼,并无怨怼,也不知再等什么。他们也都清楚,就算把所有人的伤心垒在一起,也比不过那个人。 “都他娘看老子干什么?!” 孔琼楼于怔忪中醒转,望向那些充满悲伤的眼睛,极尽恶毒。 “就算长了皱纹,老子也比你们这帮贱货好看一万倍。活该,这就是你们不听话,非要回来送死的代价。吐纳法,吐纳法,这时候不赶紧吸纳葬力,过一会儿死亡生物反扑,等着围起来被屠杀吗?!” 道祖和佛祖,皆不肯相让,在孔琼楼的劝说下,共同瓜分了生死无涯的武理。前者占六,后者居四。虽然都不满意,却总比闹将起来谁也得不到要好,采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而且,两位大人物尽管不同道,但最终的立场显然相去不远。 无涯力。 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的角色,足以补全无为大道和六道轮回缺失的一环! 道祖和佛主没有多说,却也不难听出,早在上古年间的时候,两位大人物便从某种程度上,窥探到了一角未来。但这个说法也不准确,两人应该不知道,无涯力会出现在孔琼楼身上,只知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出现在飞升墓场。 为了得到,因势利导,使得各自的命运与“无涯力”产生交汇。但即便是这样,也足够让孔琼楼为之感到震惊! 他没有对任何人解释,不经意间向四周眺望,心神再次紧绷。视线中,一头威武的古兽虚影,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静静往这边看来。食婴古兽,作为另一种可怕的上古规则,不允许墓场内有任何新生儿成长,竟也被吸引了过来! 当下大惊,下意识把张仙儿挡在身后。 由于慧眼的目力增长,古兽虚影比上次见到清晰了许多,峥嵘的角,霸道的鳞……像是顶着一颗硕大的龙首,再结合四肢有蹄的形象,不禁让孔琼楼联想到一种传说中能与神龙比肩的生物,威名散播于各个下界,却从未有人真正见到过! ——瑞兽麒麟。 古兽虚影,驻立白骨大地,带来无尽的威压与惊悚,甚至不亚于死神,丝毫体会不到祥瑞。它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在毁灭之中踽踽独行,落寞且苍凉。孔琼楼不知道,它又在算计什么,发生过怎样的故事,却造就了白骨大地所有母亲的梦靥! 就目前接触过的上古而言,酒神杜康、道祖、佛祖、麒麟虚影无疑也属于最顶级的。剩下的那些如智障牛、上古大盗伍子胥、上古兵圣孙武子、上古第一菩萨观世音、上古第一刺客专诸、楚平王……还都要逊色一筹。 离开时。 没有人去安葬同伴们的尸体,一碰便碎,怕打扰了那份安详。 “跟我们一起吗?” 孔琼楼走到夜屠公主面前,收敛起那份玩世不恭,郑重对她说道。 夜屠公主抱着怀里死去的尸体,恍若未闻。正因为她与其他神裔不同,更容易动情,所以看着相识多年的大姐死在怀里,亦无法保持平静:“你……只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无尽的痛苦,长生对你来说,是一种最大的惩罚!” 孔琼楼没有否认,蹲下身子,抬手拭去夜屠公主眼角的泪痕,彷如她对那位清秀的飞升者做出的那样,没有强求:“我们去海边,想来的话,来找我们。” 死潮从八方回卷,从几百里外开始压缩。 “走啦走啦,去渡海啊,去长生呀——!” …… …… “就是这里!!” 八大势力精锐那边,远比孔琼楼带着一群累赘顺利很多,但他们也遇到一个大麻烦。前进的过程中,察觉到一股强悍到令人心悸的死气超越他们,直奔苦海。可更糟糕的是,后面还有一道死气,扰乱大片死潮,眼见就要追了上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乾坤遁杀大阵 “大袖子,你搞什么名堂,死人族追来了。”龙天痕吼道,“已有一道死光奔了海边,我们全力赶路,凭借人多势众,或许还有实力与之一搏,片刻也不能耽搁!” 两袖大仙让所有人停下,领着仙人集的精锐落回到地面,对龙天痕的质问不加理会,反而冷声道:“本仙自有算计。楼主不信,尽管带着万妖楼先走,看看能否跑得过他们?脏和尚,你那煞费苦心的手段,到头来还不是枉费心机?!” 圣佛不语,未作争辩,因为没有意义。 戮星者吕舒,本作为八大势力精锐的领路人,却被孔琼楼强势镇杀,而后擒走,之前无论如何都预测不到。永寂谷的葬力之墙虽将那可怕种族暂时困在死潮中、又让他们分散开来,却同样没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但只有一位人形死族封锁苦海的情况下,一群至强飞升者联手,并非没有机会。 麻衣剑姑道皱眉,道:“这里的气息不太对,集主是不是在此地布置了什么手段?” “嗯,剑神猜对了。”张拂衣神秘一笑,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慌张:“本仙在此地停了足有一年的时间,不像你们那样心大,明知大灾难渡,却心疼体内攒下的那点儿葬力,不舍得在半路上留点保命底蕴。” 他挥袖! “轰隆隆……” 脚下看似普通的白骨大地,为之改换。 一时间,白云兀起,雷电交鸣,下方空间产生某种扭曲,显露一座波及数里的场域,酝酿毁灭气息。却在转眼间消逝,有如海市蜃景。 强如麻衣剑姑,亦为之动容:“好强的气息,为何会有云岚与口袋之道?” “乾坤遁杀大阵,多亏了本仙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本仙才于十几年前领悟出来的。云岚与口袋两道融合,辅以乾坤,便具备了莫大的威能。” 云岚大仙和口袋大仙所修持的道,是可以相融的。只不过,要具备破而后立的勇气。可一旦冒险尝试,继而成功后,对彼此的修为大有益处。届时,两人联手,甚至有能力威胁到师父! 百年前。 张拂衣从深渊返回,被子衿先生救活后,不仅学会了藏星,也看清了这一点。但他却声色俱厉多次告诫二人,不许融道,否则便是两道皆亡的下场! 云岚和口袋……信了。 贻误了两位弟子的机缘,却用来悄悄成全自己的。或许也正是因为那一点愧疚,想在最后大灾来临之际,视情形为两位弟子争一争,渡海之后再出言点破。可惜,那两位弟子没能通过考验! 张拂衣破开大阵边缘,率先裹着仙人集精锐入内:“后面追来的那位太强大了,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最多半日便会追上,需在这里阻一下,能杀之最好。杀不得,也有把握困他几天!” “嘿嘿……大袖子,还是你最狡诈奸猾,跟脏和尚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龙天痕瞥一眼吕皇,稍作犹豫,裹着万妖楼精锐进了大阵。他虽没有挑明,但大家都知道,这座花费一年时间布置在半路的大阵,未必就是用来对付皇族的。有可能是吕舒,也有可能是在场的每一个人,只要他们做了两袖大仙的敌人! 几位顶级大人物也明白过来,张拂衣最后近十年在墓场四处乱转,究竟是在忙什么。根本不是为了寻找强大死物对战、收取葬石或磨练实力! 仅是为了布阵。 张拂衣也不知道苦海会从哪边开,却参照上一灾的方位,能够推断出四个大的方向,那便在每一个方向的半路都布置一座好了。据时间来看,四个方向的苦海边缘,恐怕也各有一座大阵,且比半路的这座更强! “达摩永存!” 圣佛诵道:“不算来回路上耗去的时间,大仙奔波八载,不知成了几阵?!” “四方,八年,八阵。” 倘若不是耗费心血布置这八阵,休说龙天痕的星榜第三,其实就连麻衣剑姑的第二也是保不住的。就算在眼下,另外几人也很难再估测两袖大仙真正的战力了,他懂得藏星。虽未必胜过吕舒,估计也不会差太远! 这些,却连刀锋仙子都被蒙在鼓里。 “此阵虽掩藏气息,却还不是本仙的最高水平。既然连剑神都瞒不过,想必也瞒不住那人。不过,阵势就如修罗战场一样,进来容易出去难。凭那个种族的高傲,必会强行闯阵,届时……” 张拂衣眼中杀机震荡。 “我等要比上一灾做得好,反杀他们一位,就算到了对岸,也是声威依仗,有利于日后求道!” “但诸位万莫离本仙太远,一旦不敌,便要随我冲出去!” 麻衣剑姑、龙天痕、圣佛等人神情俱是一亮,可以逞一逞胸中恶气,也可以作为日后求道的助力。上一灾,很窝囊,别说杀死皇族,就连成功渡海的飞升者也……他们尽管自知卑鄙,心中也总有些不平的。 但却不知,这份荣耀,也已被孔琼楼占了头筹! 且一杀便是两个,里面有一位能够睥睨整片墓场。伐天长公主就算没射出死亡视线,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 …… “呵呵,飞升者,真是一个天真到有趣的种族呢。命星在这片空域停滞不前,以为把自己藏在某种大阵内,就可以逃过皇族的追击了?” 半日不到,杀生皇子追了上来。 他没有像镇星皇子那样急于赶路,半路顺手杀死了许多强大的死亡生物,不急不缓。面对下方空无一物的白骨大地,充满兴奋。周围死潮乱涌,唯独不到十里的地域很安静,死亡生物不肯近前,显是利用空间的可塑性,包裹住了一片隐形地带。 “镇星大哥,对不住了,小弟先要杀个痛快!!” 乾坤遁杀大阵,外面表露出的气机很弱,未能引起这位神裔的警觉。战力排在第四,随便杀杀就能攒够通过深渊的神性。也不相信,这一灾的飞升者有能力猎杀他。可当他直接撞入大阵内,却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轰!”“轰!”“轰!” 成千上万道破坏力强大的闪电,伴有阴阳二象、惊世剑吟、龙之怒吼、喧天佛号……加上数以万计的葬力之辉,同时向杀生皇子打来。 誓杀!! 第一百三十六章 去日苦多 乾坤遁杀大阵,耗费整年,脚下大地已被无穷葬力填满,源源不绝为大阵提供支撑,发挥了主导作用。每一道闪电和云气,都能找到属性相反的对应,两种力量相生相灭,时刻都要把杀生皇子撕成两半! 再加上飞升者盛怒一击,就算是天地孕育出的强悍肉身,也难以消受。 本以为,定是飞灰! “啊……” 但杀生皇子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却未死去,浩瀚死光化作蚕丝细线,疯狂向外逸散! 刹那之间,体表结成一个巨大的死亡之茧,散播恐怖,挡住了紧随而来的所有攻击。杀生皇子大意轻敌之下,受到重创,甚至感受到了死亡威胁。可他的反应远比一般皇族要快很多,瞬时祭出最强防御手段。 “狡猾的老鼠,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饱受生不如死的痛苦!”杀生皇子怒气滔天,被飞升者暗算受伤,简直是一种莫大耻辱。他使用飞升者的语言喊话,为所有人带来恐怖威压,“死亡,将会是你们最大的幸运!” 与此同时。 阵外死气凝缩,开始向内渗透,试图干扰阵势,就像神临太子在永寂谷所做的那样。死亡的世界,是属于皇族的天地,纵然是这样一座煞费苦心的大阵,也别想彻底阻断无孔不入的死气! ……任凭身周能量暴虐,一时也陷入胶着。 “大家不要慌,诸道合力,一起杀了他!” 剑吟中,麻衣剑姑战意冲天,要带领大家扑身近战。另外几位顶级大人物也能看出,只要八大势力同心协力、配合有序,就算对方战力恐怖绝伦,也是必死无疑的。然而,问题的关键在于……诸道并不同心。 张拂衣却喊道:“剑神,罢了,杀他会有死伤!” 敌人超乎想象的强大,虽达到了困住对方的目的,但想要杀死,也不似吹口气那般容易。先前,还充满万丈豪情的两袖大仙,终是叹气,趁机破开阵势一角,领仙人集的精锐复又退了出去。 “达摩永存,剑神莫忘长生。” “女胖子,走了,海边还有一场恶战等着呢!” “姐姐,不值得!” 几位顶级大人物,坑死三十万飞升者时,连眼皮都不带眨。此刻,却变得格外心疼所率领的精锐,不想看到众人出现伤亡。龙天痕、圣佛、吕皇等人更怕被张拂衣舍在阵内,纷纷向外退走! 顿时,又只剩窟的修士跟在剑神身后。 “啊!!” 麻衣剑姑不甘心的大吼,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 仅凭她和窟的精锐,即便处在阵中,失去张拂衣掌控,也难以将杀生皇子镇灭。 芸芸两万四,竟无一个是男儿! 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长生之路有多么残忍,也参与了那堵墙的修建。自知跟圣佛、张拂衣等人一样卑鄙无耻,纵然心生悔意,却也没有选择决死当前。只能追上另外七大势力的脚步,退出了乾坤遁杀大阵。 经历过上一灾的几位都知道,长生……就是苟活! 像狗一样的活。 “倘若是那个疯子在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家伙。就算打不过,也肯定会煽动大家合力把他杀掉吧……” 麻衣剑姑眼中,这也正是为什么,孔琼楼不能长生的缘由。 或者说,是不肯! 通往苦海的路已过半,困住了杀生皇子后,八大势力去的更急。圣佛的手段还是帮了不少忙的,强大的死物最初都被永寂谷的星光吸引,前路坦荡许多。等到它们再反扑时,已被落在后面。 剩下的几天,总体还算顺利,八位顶级大人物创造了一个小小的奇迹。在他们的谨慎护持下,各自的三千精锐减员很少,保持了大致的完整。当苦海那一线天光遥遥在望时,任何人都难以抑制心底的激动。 只要冲过最后一关,即是永恒! 许多人心里,甚至对八大势力之主的做法给予了某种谅解。 有时候,总要面临艰难的选择,放弃绝大多数的利益,才能成就一小部分。他们显然就是幸运的一小部分,待到日后修为强大了,也一定会如圣佛所承诺的那样:杀出去,跳回来,为昔日的同行者报仇! 刀锋仙子隐忧回头,望向孔琼楼带领的那片星光,寻找属于女儿的那一颗。发现虽然暗了几分,不知遭遇了什么恐怖磨难,但一直都在,距离他们也不算太远,彼此的距离逐渐拉近,只希望他们能及时赶来。 否则……便要迟了。 这一刻,她自己的长生都是次要的,若不是张拂衣阻拦,几乎忍不住要冲回去救人。 夫君是不会在乎的,没有理由在乎,前后两次救命之恩,以及对方欺天压地的身份,仙儿才能被夫君所容……可她最终明白过来,先生毕竟活了太久,见了太多,在苦海对岸恐怕早已后代成群,虽从古兽虚影嘴下救下仙儿,却也没有在乎到时时刻刻庇佑! 男人,无情。 凡尘中的帝王如是,但比起想要求长生的男人……怕是还要小巫见大巫了。 百年前,张拂衣重伤不治,她付出了那样的代价,夫君才能活到今日。欠了夫君吗?抑或该嗔怪子衿先生道貌岸然,天大的身份却不正经,偏偏对她这位“人妻”情有独钟,不肯白白施以援手?!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回忆当年,初进那座雅致的庭院时,先生独坐在树下畅饮。以青梅煮酒,怡然自得,吟唱着朗朗上口的诗词,与外面的恐怖格格不入,几近超脱。 还真以为,那是个好人! 但长生在刀锋仙子的理解中,竟与那几位顶级大人物相差不多。好人都死了,而坏人总能想方设法的活。经历了那一切之后,她心中竟出奇的平静,所有的怨怼亦无端而终。忠贞不渝跟不死不灭放在一起……算什么?! “哎。” 一声幽叹。 去日苦多,来日更多。 第一百三十七章 修罗女仆 穹顶开一线。 一线宽百米。 海是红色的,但沙滩涂白。各种形状及尺寸的骨骼,都在天长地久的水浪冲刷之下,磨平了所有棱角,铺成一层细密的骨砾。血水中还兀立着一座座表面平滑的骨崖和暗礁,于潮汐中不倒。 镇星皇子在沙滩留下一行足迹,站在海边瞭望。腥风呼啸,兜起宽大的斗篷,天地何其浩渺?血的味道,掺杂沉沦之后的苦涩;骨的苍白,则令人感到心旷神怡! 一片海。 无尽古老。 飞升墓场虽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但就连至高无上的神,也对苦海保持了应有的敬畏! 许多年以前,对岸的圣古时代初开,皇族的祖先还没有成就死神的时候,或许跟他一样,站在同一个地方,瞭望同一片海。乃至上一劫,叱咤上古时代的古神们,也曾出现在这里,静思天地,追忆古今。 “伟大的镇星殿下,请您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以神的慈悲,放我们入海。” 适时,身后传来一阵神语,打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近三十人,皆为女子形象,每一位都堪称妩媚无双,身上简单的布片儿根本难以遮挡那份婀娜与妙曼,风姿入骨,香艳迷离。她们,都是在深渊住所被皇族收服的修罗女仆,每一位都经历过百战,才蜕化出毫无瑕疵的人形。 这些恐怖的百战修罗,汇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每一位甚至都堪比一位圣佛,但面对眼前强大的神裔,却都齐齐行礼。 除了敬畏,便是谦卑! 镇星皇子皱眉,回身道:“独眼,你来了?” 一位只剩独眼的修罗女仆越众而出,再次对他行礼。她是镇星皇子的贴身女仆,侍奉在身边两百多年。曾因为说错一句话,被杀生皇子抠下一颗眼珠、踩碎。庆幸的是,镇星皇子出面把她保了下来。 “来了,独眼参见殿下。” 但面对这位战力更恐怖、也更冷酷的主人,她言辞充满了小心。 “怎么只来了这么少,剩下的那些女仆呢?!” “回殿下的话,许多姐妹因畏惧神威,等你们离开后,就选择回到深渊居所内,等待大灾过去,侍奉下一气运的神裔,没有来到白骨大地!” 神裔和飞升者,都在进化。 极少数的顶级死亡生物,也有自己的进化之路。 例如,百战后的修罗已接近墓场准许的极限,若不想继续沉沦,只能前行。其实就连最低等的亡灵,通过杀戮成长到一定程度,凝聚出完整尸身,也是可以打破种族限制的,只不过更加艰难和稀少。 但与前两者不同的是,死物无需去深渊之下的幽土,也不用到对岸的圣古,只需要进入这片海,便有机会成长为更强大的存在。苦海不纳神裔,不容飞升者,本身却并不排斥死亡生物。 可惜,由于没有传承记忆,许多强大的死亡生物神智错乱,并不知道这也是它们的机缘。而修罗女仆经年累月侍奉皇族,多少得知一些隐秘。 “嗯,那说明她们聪明,这么多年终于从神裔身上学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这种东西便是‘敬畏’,知道摆正自己的位置。”镇星皇子的声音浩大空灵,无需刻意释放威压,已让一帮修罗女仆为之颤栗,“你们呢,来海边做什么?” 明知故问。 “镇星殿下,苦海也是姐妹们的机缘,与其留在墓场内被屠戮、化怨气,重启下一循环。倒不如……姐妹几个想入海!”独眼修罗女仆恳求道,“求您念在姐妹们多年尽心侍奉的份上,开恩放我们过去,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服侍您!” 镇星皇子点头:“可以,你们想入苦海,自然是好事。”一众修罗女仆来不及高兴,却听见了他的冷笑声,“呵呵,但我需要神性,既然提前跑来封海,便不容许任何人跨过百米,不管活的还是死的。” “可您当年……” “当年没有让杀生皇子虐杀你,是因为你用起来真的很顺手,别多想。” 镇星皇子说着,五指向前虚压,奔腾的死气结成一道巨大掌印,向那近三十位修罗女仆盖了下去。凭一人之力封海,不留余地和退路,说起来也带着几分冒险。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显得有趣,才能逼迫自己追上神临太子和伐天长公主的脚步! 利用这片战场,他要彻底领悟出彻幽术。 “轰!!” 修罗女仆合力抗击死亡巨掌,苦海近在咫尺,却被这样一位强大的皇族拦路,心中多年积攒的怨气以及渴望,瞬间爆发。求不得,又不想错过,便只有争! “独眼妹妹,你肯相信了?!” “早就告诉过你,神裔最是无情,入海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他!” “你就算侍奉他们几万年,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随时可以杀掉的玩物罢了!” 海边战端一开,很快又有一群修罗女仆赶来,她们的人数更多,足有七十位左右。为首的修罗女仆,身披宽大的连帽斗篷,却不是黑色,而是由血气凝结成的,猩红且华丽。她是一众修罗女仆的首领,地位极高,以前专门侍奉神临太子。 深渊皇族的居所,共有百余位修罗女仆,帮助神裔去某些地域收集死气浓郁的石头,建造村落,或是清扫屋子,编织装饰,一切都为讨好。但也根本不像独眼修罗说的那样留在了下面,绝大多数都在这里了! 探查到海边的境况后,只不过藏起了大部分。 独眼修罗带人求情之际,剩下的则在红袍修罗女的带领下,在附近地域游荡,确定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皇族? “神临和伐天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姐妹们不要怕!” “这片天地,不属于神族,更不属于飞升者,而是属于我们死亡生物,属于我们曼陀罗一族!” …… 镇星皇子都无法否认,这是一股至强的战力! 也许,一般的皇族真会被她们联手灭杀,但偏偏遇到了他这位皇族第三。狂笑之中,将各种强大死术施展到极致,被足足一百道修罗联手打出的战芒击中,脚下为之踉跄,神性却在飞速升华! “哈哈哈,来吧来吧,飞升者也来吧,真是一片有趣的战场!” 挥手间,打出数不清的死光,每一道都像一柄黑色的飞剑,时而聚集,时而分散,仿若当空游曳的黑色鲨群。 “分!!” 镇星皇子暴吼,黑色鲨群分散为三群。一群飞上高天,镇封上路;一群留在中间,上下接应;贴近地面的一群,却开始追逐分割修罗女仆。 “哧哧哧哧哧……” 尽管处在极力防备下,一位接一位的修罗女仆,被死光击中后当空爆作一团团血雾。战场声势浩大,前方已经被炸出成千上百道深坑,但镇星皇子身后的白色沙滩,仍旧只有一行足印,没有人能越过他,在沙滩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 隔着很远的时候,顶级大人物便被前面的战场所惊。其一是因为修罗的数量,二来则是镇星皇子的强大超乎了想象之极,一人当关、万夫莫敌。 龙天痕惊叫:“天呐,哪来这么多百战修罗?!” 张拂衣面沉如水:“前面那人形死族,比本仙困住的那位还要强大!” 吕皇沉吟道:“朕听吕舒说,苦海能够包容死物,这些百战修罗想要入海!” 圣佛却诵道:“达摩永存,这是我等的机缘!” 这次,可不像后面,即便镇星皇子再强大,到了这里也没有退路。听圣佛的话,是要联手?! 第一百三十八章 虚伪的戒色 但这样一场大战,除了星榜前十能插手,其实就连乌鸦大士和宋德皇帝等人都勉强。 “大仙,您的那座阵位于何处?!” 布置在海边的乾坤遁杀大阵,与苦海开启的一线偏了十几里。张拂衣预料的再准确,亦不可能做到分毫不差。可他很快领会了圣佛的意图,暂时把大阵当做立足之地。带领八大势力精锐进驻其中,以免被战斗余波殃及,在海岸上造成巨大伤亡。 “达摩永存!!” 来到阵内,圣佛对剩下的两千八百多位高僧持礼,神情郑重,语态略显谦卑。 “贫僧知道,诸位弟子里面,藏了一位修为广大之僧。与那帝王庙的柱国将军一样,乃为戮星者,却载了这一气运。多年以来,诸佛岭的葬力和佛光异常,想必都是这位师兄弟造成的。” “贫僧一直试图弄清您的身份而不得,但不论您供奉哪一尊佛,诵哪一种号,眼下苦海当前,已是最危难的时刻。进一步,大道唾手可及。停滞不前,长生遥遥未可期。请这位师兄弟现身,助我等一臂之力。于人于己,无量善哉。” 群僧哗然! 非但群僧,八大势力的精锐乃至智佛与怒佛,都为圣佛的话感到震惊! 诸佛岭内,难道隐藏了一位修为强大、强大到连圣佛都需要用敬语的戮星者?不过,看另外七位顶级大人物的表情,显然对此事知情,却又不似圣佛那样肯定。 踟蹰片刻。 群僧面面相觑,互相审视身边的同伴,想要看看究竟是谁,隐藏的如此之深。可是,除了大眼瞪小眼,脸上几乎都挂着相同的惊色,却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承认。 龙天痕急道:“脏和尚,你是不是搞错了,也许是你疑心作祟,根本就没有?!” 圣佛摇头,深信不疑。 “那日,孔施主镇杀搬山大仙时,这位师兄弟便在场。正是他对贫僧耳语,莫要因为一时的过节,错过了与上古菩萨沾因果的机缘。我等九人,在两袖大仙的府宅密谈永寂谷的事宜时,这位师兄弟也在。” 终于,张拂衣、麻衣剑姑、龙天痕等人的脸色瞬时大变! 他们在仙人集的府宅内,不仅拟定了吕皇的那道圣旨,捏造渡海通道,还详细商量了真正的渡海之事。自以为万无一失,却没想到隔墙有耳,早已被不知身份的人窥探了去。而且,当时有吕舒在场,竟都没能察觉到这位神秘的僧人?! 细想起来,不禁为之后怕。 此人若心怀不忿,将自己听到的事宣扬出去,几位顶级大人物的算计恐怕早已落空。也幸亏这位神秘的高僧,不能算是一个好和尚,但他带来的威胁以及圣佛的藏私,仍让另外几人觉得微恼。 那么,几位顶级大人物之前商量好的事,也做不得数! 果不其然,比戮星者更让人痛恨的,便是一位懂得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戮星者。 “吼!” 龙吟响过。 龙天痕迟迟得不到回应,顿时急道:“那和尚,还不现身,来不及了!” 下一刻。 一道僧影,便在龙天痕的身后凭空化生。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可循,亦无半点气机,但那和尚已在身后。他双手攥住龙天痕双角,随心所欲的摇晃,而强大至极的盖世龙人,既躲不开,也无力反抗。 “你喊什么,喊什么?!” 惊呼声四起! 包括麻衣剑姑在内的所有星榜大人物,都在骇然中向后退开。这位突然现身的僧人,当然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而是一直在身边。没有人是瞎的,但他不想被看见的时候,众人便都看不见他! 圣佛不退,依旧躬身持礼。 “达摩永存,楼主并无恶意,敢问这位同门,所诵之佛,所持之号!” 凭空现身的僧人,样貌与僧袍皆很普通,虽不如圣佛般脏的不成样子,却也不似诸佛岭的群僧般,彰显佛意。他闻言,松开一脸惊悚的龙天痕,走到圣佛跟前,抬手便是一记顶戒,打得后者闷哼,而后又是一下。 “第一下,打你的狠。” “第二下,打你的毒。” 两记顶戒,虽不至于造成重创,但一定很疼! 圣佛没有动用修为去躲,亦没有愧色,坦然受之。打完之后,僧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回答了他的问题。双手虔诚合十,诵道:“我佛神秀,贫僧戒色。” 圣佛扬眉,另外七位顶级大人物尽然! 上一灾,诸佛岭的主人,便来自以“神秀”冠名的法界。 那一座界棺,第一位飞升者是为神秀大佛,广大之号,丝毫不亚于六僧团所诵之佛。这一灾,却未遇到过任何来自神秀法界的僧人。否则,就凭上一灾的僧面,诸佛岭便该增设一个神秀僧团,与那六大僧团并列。 想不到这位隐藏至深的“戒色和尚”,竟来自那里。 但圣佛一直怀疑,孔琼楼身边那只骑人的猴子,散发出的禅机与上一灾的诸佛岭之主相似。弄不巧,僧帽妖猴和它座下的二傻,便来自神秀法界。但到了永寂谷后事情太多,他也没有刻意去探问。 “你们这几个上一灾的余孽,着实该死。”戒色和尚的目光扫过那几位顶级大人物,淡然道:“半路上,遁杀大阵里,明明有机会杀死那位人形死物,却因畏战而错过,丢了飞升者的脸面。贫僧若不是太喜欢长生,一定不屑与你们为伍的。” 余者皆不反驳,但各自心中皆骂,这戒色和尚果真也不是好东西。当时他也在场啊,还不是藏在人群中,照样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当下,若不是被一位强大人形死族封海,他还不知要藏到何时! 圣佛固然卑鄙,却不似这位更虚伪。 “达摩永存,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请戒色师弟出手,与我等共赴长生。” 戒色,实为了空。 外面,战况正疾,修罗女仆们正在一位位的被屠戮,连圣佛也开始着急了。 “阵内的飞升者听着,你们要去圣古,必然要渡海,而我们姐妹则要入苦海!” 身披红袍的修罗女仆从战斗中暂时抽身,向乾坤遁杀大阵这边飞来。她们早已发现了这批战力并不算太弱的飞升者,当下用腔调怪异、并不熟练的飞升者语言向内喊话。 “我们,是死后的你们……与我们联手,屠神!!” 第一百三十九章 联手之战 “你们之间的约定,贫僧不管,但里面有我。几位可都明白?”戒色和尚既然选择了现身,便准备动手无疑。有他在,增加了不少胜算。他对几位顶级大人物立下一个承诺,身形便在圣佛面前消散。 身形再聚时,已出现在乾坤遁杀大阵外面,将那位红袍修罗女吓了一跳,向后飞遁。 张拂衣悚然!! 戒色和尚并没有经过他的准许,便能穿阵而出。这座能困住人形死族至强者的大阵,竟不起作用。但几位顶级大人物眼界非凡,瞬时明白过来,并非戒色和尚强到睥睨一切,而是把张拂衣和口袋大仙加在一起,也远没有这位僧人更理解空间。 他的星象异常,与“空间”有关。 不仅能够完美的隐匿自己,好像还能在某种程度上……瞬移?! “尔等留在阵内,站在原地不要乱动,以免触发遁杀大阵的防御机制。星榜前二十,与本仙出阵,扫清渡海的最后一道屏障!”张拂衣挥袖,于大阵边缘破开几个小缺口,仅能容许几位顶级大人物通过,“嘿,你们最好祈祷赢的是我们!” 八大势力精锐皆被他笑的不寒而栗! 阵内,是他们的临时庇护所,阻断了外面的死物围杀和战斗余波,但张拂衣若死了,他们也都被舍在阵内……可是,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听从摆布,没有太多选择。几位顶级大人物互相对视一眼,只能任由其发展。 “嘎嘎,大袖子你果然无耻,这样一来,我们几个倒要保护你了。”龙天痕转而对八大势力精锐安慰,“放心,我们一定会赢!” …… “我佛神秀,联手屠神。” 八大势力之主率领乌鸦大士、宋德皇帝、八臂恶猿、银杏王、智佛、海虺、刀锋仙子、堕落天使、大魔士这几位强者来到阵外,分列戒色和尚身后。无需更多的言语,便一起向镇星皇子封锁的那一线杀去。 “轰!!” 一位修罗女仆自以为狡诈,攸忽脱离大部,舍弃同伴,想要觅机越过杀生皇子,独自入海。却遭到后面的龙天痕打出一道龙气,连同前面的一道死剑共同袭击,当场被格杀。算上这一位,战局开启后,已连续战死了近二十只百战修罗! 盖世龙人生吃过很多百战修罗,杀起来毫不含糊,下面的修罗女仆为之大惊,还以为要与飞升者联手,为何袭击自己人。 “姐妹们,不要慌!” “我们唯一的机会,是与这些飞升者联手,变成一个整体!” “背叛集体者,杀!” “畏战不前者,杀!” “隐藏实力者,杀!” 红袍修罗女展现出了果决的杀伐心智,并未觉得龙天痕的做法有何不妥。修罗的进化是残忍的,吃掉一百只同类才能站在这里,都像在场的飞升者一样,充满私心。若都想偷偷成全自己,一盘散沙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哈哈哈,越来越有趣了,来战!” “神的光辉,请庇佑您的后辈行过死亡荫蔽之谷,在杀戮中获取永恒的路径……” 镇星皇子仰天狂笑,状若疯魔,体表的黑气再次逸散,增生一群黑色的死剑,向这十几位飞升者袭来,但内心却不似表面平静。那位看上去很普通的佛门弟子,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理解空间。 直接以肉身移形改位,并不通过命星。 出于某种古老且未知的原因,神裔虽由天地直接孕育,但就目前的这个阶段而言,还无法领悟空间本质。但传承记忆里面记载,一旦遇到星象异常与“空间”挂钩的飞升者,一定要多加小心! 因为,那代表了星象异常所能达到的极限。 打个比方,这种飞升者就像皇族中的神临太子,得到的眷顾太多。 “剑来!” “两袖生风,拂尽八方!” “达摩永存,七十二艺。” “龙战于野!” “凤舞长天!” …… 场面狂乱不堪,各式各样的功法伴随惊天动地的巨响,回荡在苦海边。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俱不同心的顶级大人物也都毫无保留,使出了最强手段。万丈骨剑、千丈佛影、龙头之气、帝王宝相……十几位飞升者造就的威势,竟不比那八十位修罗逊色。 两袖大仙的袖子出现了破损、麻衣剑姑在变瘦、龙天痕下颌一片逆向生长的龙鳞开始泛光、圣佛身上的灰尘泥垢被涤尽后变得像白玉一样通透……剩余几位亦然,似这样的歇斯底里,壮怀激烈,即便是历代大灾也不常见!! 有人阻我长生。 只好与他见个生死。 乌鸦大士、宋德皇帝等人始才了然,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也别想知道八大势力之主藏了什么! “快了!” “只差了一线,就要领悟出彻幽术了!” “再坚持片刻,你们全都要在神的威压下颤栗,全都要死!” 镇星皇子处在风暴中心,彻底被一片片毁灭之光淹没,终于见识到了属于飞升者特有的卑鄙,再也说不出风凉话。强行顶住那一股股恐怖绝伦的压力,但身上的神性飙升的势头之猛,亦让他欣喜若狂。 “我佛神秀,我佛神秀……” 戒色和尚一直都没有出手,在这片波澜壮阔中,守住了自己的平静,不忘诵持佛号。但就在镇星皇子体表的气息产生某种凝滞变化,眸子里的眼白即将被墨色涂染之际,他的身影凭空消失。 出现时,便是在镇星皇子身后。 沙滩上,留下了他的两个足印。 却不知,镇星皇子一直都在防备他出手偷袭。就这样瞬移到一位强大的神裔身后,显然也是一件很冒险的事! 根本也不回身,后背打出一片炙盛死光,暗地里却保留了体力,这一下只是虚招。心中早已料定,对方酝酿了这么久,一定有办法闪避。当戒色和尚身形再次现于别处时,才时最无防备的时刻,就会迎来死亡。 但他错了! 那道死光,虽是虚招,可也蕴含了莫大的威力,戒色和尚却并没有躲。他以肉身全力硬抗了那一下,而后双手从身后抱住了镇星皇子的腰,一同向后拔地而起,竟是抱着他一起投向苦海! 直到快要触及到海面的时候,戒色和尚的身影才再次消失,出现在镇星皇子原本站立的位置。 “轰他入海!” 镇星皇子……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 第一百四十章 长生路上那片海 苦海,对于死亡生物来说是一条进化之路,但对于飞升者和神裔则是禁忌。 与飞升墓场内的血雨不同,海水中存在一种古老至极的怨念,不仅早于圣古,乃至比上古时代还要久远,无法追溯源头,能够吞噬神性,破灭长生! 镇星皇子比任何飞升者都更清楚这一点。 先前,他在海边驻足时,刻意避开了涌动的潮汐,不肯让一滴海水沾身。却想不到,戒色和尚阴险毒辣,竟要利用苦海本身左右战局。当身形临近海面,奋发体内全部潜能,竟生生止住下坠势头,凌空弹起,想要重返滩涂。 “轰!” “轰!” “轰!” …… 攻守双方的角色瞬间发生对调,由封海变成抢滩。 “啊……我要杀光你们!!” 铺天盖地的宝光震荡不休,扰乱大潮,甚至无需直接轰击镇星皇子本人。诸道合力,将那海面炸得血浪翻天,惊涛叠涌,制造重重阻碍的同时,也带去了内心的恐慌,眼见即将修成的彻幽术,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黑色飞剑般的死气,骤雨般激射,疯狂进行反击! 石头宫第二高手,那一株星榜排十四的银杏王,被击中后化作漫天木屑,无缘渡海。海角殿第二高手,仅有米许长的海虺,运气太差,目标那么小却被两道黑气斩成三截……天涯阁鸾主最惨,堂堂星榜第六的顶级大人物,自持羽翼灵动,一时大意却被数十道黑色飞剑合围,当空爆碎,只余一声凄厉凤鸣。 八大势力之主,竟战死了一位,源自上一灾的算计成空! 修罗女仆那边,不似飞升者变化灵活,扎堆的一群简直给黑色死剑创造最好的屠戮条件,连同独眼修罗女在内,再去了二三十。 戒色和尚面带几许苍白,利用瞬间移形的手段闪避那些黑色死剑,位置却始终处在滩涂最前沿。这时候的修罗女仆们,已能够入海,没有理由再与飞升者联手拼命,如果她们都跑了,凭借镇星皇子的恐怖战力,胜负虽是可能翻盘。 所以,他要成为那个理由。 “啊……” 持续的轰击下,黑色死剑已经消耗了大部分,镇星皇子发出凄厉惨叫,被血浪沾身。组成苦海的血水,与新鲜的血液没什么区别,远比下界认知中的海水更加粘稠,沾染在黑色斗篷上面,自行附着,很难祛除。 古老的怨念侵蚀神性,而正是在这个时候,戒色和尚再次出手! 他双掌平推大潮。 身前,阔达百米的空间催生一股透明涟漪,直接撼动空间本质,登时带动海面,产生一股恐怖的浪潮,排山倒海,一并推倒了兀立在浅滩的白骨崖壁,将镇星皇子的身影整个吞噬! “我是神的后代,是这片天地的主宰,我不会死——!” 镇星皇子绝望的吼声戛然而止,浪头落下,过后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个刹那,只余浪涌。 赢了?! “姐妹们,我们做到了,杀死了仅次于神临太子和伐天长公主的神裔!” “达摩永存,我佛保佑!” “嘎嘎,所谓的神裔,不过如此嘛!” …… 错愕之后,飞升者和修罗女仆同时欢呼,尽管付出了堪称惨重的代价,但生死联手创造了一个辉煌的战果。 神的后裔,并非不可战胜。 神呢?! 胜利的喜悦足足维系了十几个呼吸,便再次被戒备所取代。百战修罗还剩五十有余,跟那十几位强大的飞升者拉开一定距离,虽都没有出手的意思,却都在警惕对方的偷袭。生死不同道,固然是联手制胜,也不会出现互相拥抱的滑稽场面。 戒色和尚脚步虚浮,向后走来,躲避回涌的大浪,面色依然平静。 红袍修罗女率领同伴微微向他欠身,表露出极大的尊重,以及最大的忌惮。屠灭镇星皇子,他一个人的功劳起码占到一半,或许还要多:“曼陀罗一族,不会忘记今日之战,尤其是阁下的……” 戒色和尚打断她,不想接这份赞誉:“我佛神秀。你们现在还不走,等吻别吗?” 红袍修罗女一愣,当下再无迟疑,一挥衣袖,面向在场的飞升者,整体退至海边。 一位修罗女心怀几分忐忑,将一只雪白的足缓缓探入海面,却不似镇星皇子那般面露惊恐,相反很是陶醉,轻发一声呻吟。血水几如滑腻的丝绸,依次吞噬她的小腿,丰臀,腰肢……直至整个头脸。 “扑通、扑通!” 像一群入水的游鱼,在苦海内沉浮畅游,没过多久便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海平面。 麻衣剑姑看得怔忪出神,喃喃道:“我们要是也能像她们这样,如此简单的渡海就好了。” 戒色和尚点头表示认同,却旋即说道:“贫僧的手,不想沾血,而且要做第一个!” 没有异议。 也正如战前保证的那样,其余的事情,他真的不打算理会。 龙天痕咂嘴,叹道:“小鸡崽儿命不好,算计了几百年,可最后这一哆嗦,愣是没能躲过去,本龙还真有点小伤感!” 鼋主点头,“楼主所言甚是。” 龙目生辉,转头仰观天穹,发现王太初那轮血月也已出现在附近天域,随时会赶来,便啐道:“那家伙,真够可以的,生生被他们给追上了。差不多就开始吧,免得那个嘴欠的多管闲事,坏了大家的长生。” 刀锋仙子娇躯微震:“是不是再等一等,仙儿还在后面,咱们可以算上……” “哼。” 张拂衣沉着脸冷哼道:“要等,你自己等。” 剩下的六位大人物,麻衣剑姑的表情带上了与刀锋仙子相似的凄婉。事到临头,终是没能压制住纷乱的心境,恍惚间已变得热泪满腮。弄得一边的大魔士手忙脚乱,嘴里直叫“哎呦,哎呦,我的姑奶奶”,莫名滑稽。 可是,所有大人物的脸色都十分沉重,皆笑不出来! 但就连吕皇也狠心咬牙,没有再等下去的意思。朕的兄弟,虽跟孔琼楼在一起,但说不定早被那帮禽兽扔在了半路上。他是不死的,可以再等下一灾。这位帝王,用类似的话反复安慰自己。 乌鸦大士、宋德皇帝、八臂恶猿、智佛、堕落天使、大魔士,这六位仅次于星榜前十的大人物却是不解的。苦海既然如此恐怖,连神的后裔都能吞噬,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又该怎样去渡?! 尤其是乌鸦大士,鸾主死了,它不仅少了依仗,更少了一位长辈。 两袖大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六位如遭雷殛,把生平经历过的所有恐惧加在一起,也不如此刻。 张拂衣目眦欲裂,咬牙道:“拉、他、们、出、来……祭海!!!” 第一百四十一章 纸叠的船 古老无垠的海,飞升者想要渡去圣古,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登上一艘纸叠的船。可就像墓场一样,苦海有着自己的规矩。那艘纸船会不会出现,取决于飞升者想要长生的“诚意”有多强烈! 上一灾。 吕舒在海边。 由于没有事先的算计,也没有圣佛和张拂衣的卑鄙,只有近两千飞升者撑到了这里。他们当时并不了解苦海的特性,后面又有大批死亡生物追赶,两千飞升者争先恐后踏浪向前,天真的以为只要一边吸纳葬力,一边在海上前行,总有一天会到对岸。 但跑的最远的,也未能越过海平面尽头的那道线,相继被翻涌的大浪吞噬! 全都做了献祭。 海岸边,因迟疑和侥幸活下来的少数人,却意外等来了一艘纸船。船上有个摆渡人,言称能够把飞升者渡去对岸。再然后,吕舒明白了一件事,近一千位飞升者祭了海之后,才能从纸船上换来一个位置! 祭海两千。 换两张长生的船票。 而那纸船却也不大,像一叶随时都有可能沉默的小舟。上面有两排船格,每一排十二个位子,即便满载,也只能渡二十四位飞升者……就连这二十四个位置,也很少能坐满,那需要两万四千的飞升者把生命献祭给苦海。 所以,上一灾只渡了两个!! 里面,有一位比吕舒更耀眼的戮星者,曾因一时之怒,几乎屠掉了整个星辰战榜,当时的八大势力之主也要求饶,才幸免于难。还有一位是当年的星榜第二,修为与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吕舒平分秋色,但心机远比他老辣,终是没能抢过,让对方抢先登上了纸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纸船载着两人,去寻永生。 纸船消失不久后,穹顶一线逐渐闭合。苦海边,只剩一位人族将军,背靠穹顶,迎来了皇族和死亡……当他死过之后,等来了大灾终结。麻衣剑姑、张拂衣等人也都走出子衿先生的庭院,他把自己的恐惧传染给了八大势力之主! 麻衣剑姑等人见到吕舒伸出的两根手指,就连心智最决绝的人和妖,都忍不住大声恸哭。除了麻衣剑姑,哭得最狠的……却是现如今又狠又毒的圣佛! 三百余年。 几十万颗想要长生的脑袋。 渡了两个。 “达摩永存,到时候我们各领三千,合力杀向苦海,每个势力最多可分三个名额!” 那时起,他们便把恐惧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用三百余年的时间让自己变得足够冷漠。 那时起,他们开始编织一个骗局,骗一群注定要死的飞升者! 也真的如约各领了三千精锐,一起来海边争渡。虽然知道,路上就算护持的再周全,亦难免伤亡,但三千已是他们能带领的极限,再多的话,便要牺牲整体的速度。尽管圣佛最后又想出永寂谷那一记阴招,用以拖慢皇族,却还是被镇星皇子封了海,可见人数多了亦是拖累。 但这三千里面,肯定有八大势力之主各自的一千,剩下的够不够,够几位? 随缘。 子衿先生和永寂谷主之所以说圣佛狠,并非单纯指的那一堵墙。戒色和尚打他两下,第二下却是应在海边。但这世上本就没有救世主,这位很懂得隐藏自己的戮星者,不想亲自动手把飞升者赶下海,却要做第一个登船的人! 龙天痕、鼋主、铁王都不在乎,他们是妖,自然要阴险,或者说假装不在乎。 而张拂衣不想欠。不管别人信不信,他在自己眼中,始终是个大好人。也真心想为那两个弟子各谋一张船票,大不了从那几只妖怪手里抢。当那三千道骨选择背叛他的时候,这位好人心里是很释怀的。 除了吕舒、八大势力之主、戒色和尚,唯一的知情者便是刀锋仙子。有机会的时候,她犹豫着没有对孔琼楼挑破最后一张纸,害怕他抢走属于自己和女儿的位子。等到后面看破了,想说却没了机会。 …… 当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摆在眼前,只剩血淋淋。 乌鸦大士那几位的眼中,顶级大人物的行为忽然变得合理起来。连三十万都坑了,为何在路上对三千精锐照拂有加?最后的大战,也不愿看到精锐们出现伤亡。仅是因为,不想让精锐死在路上或是海边,而是需要死在海里! 大魔士当场泪崩:“剑神,是真的吗?!” 麻衣剑姑却已别过头去,没有颜面再去回答这位忠心耿耿的跟班。 “达摩永存。” 圣佛的神态早已归于平静,有些吓人,当他转向智佛时,后者下意识的连连惊退:“贫僧已经大致数过,路上损了一些,但我们依然带来了两万。那便是二十个船上的位子,在场共有十五位,俱是长生有份,剩下的五个位子……” 刀锋仙子斩钉截铁:“我等仙儿,她不来,我不走!” 这一次,不再去看张拂衣的脸色,只是阐明自己的态度。 “一会儿,可都别说漏了嘴,各自把自己的人裹起来……掷海。”张拂衣拂袖,现在更是一身轻,只要船上有他便好。当下回去破开阵势,要把精锐们带至海边,冷声道:“戒色大师例外,剩下的人想要长生,就别怕脏了自己的手。要脏,也是大家一起脏,别到了这里才想起来高尚!” 龙天痕叹气,对石化在原地的八臂恶猿道:“干儿子,去把那群野兽哄过来,本龙带你去长生!” 麻衣剑姑望着那海,以及那片瑰丽的天景,行尸走肉般吩咐大魔士:“去把咱们的人也带过来。” 圣佛则对智佛道:“师弟。” 吕皇、鼋主等人,则领着各自的几位下属,即便心有万丈波澜……都默默跟了上去。海边,便只剩下戒色和尚、麻衣剑姑、龙天痕、圣佛、刀锋仙子这几位。 圣佛对剑神持礼,自然听得出,张拂衣的话主要是在提醒她,走到这一步究竟为何而来。他又安慰刀锋仙子道:“仙子放心,孔施主一定会及时赶来的。剩下的五个位置,必然有仙儿的一个。” “猴子。” 戒色和尚不回身,却对圣佛提了一句:“那只猴子,在下界的时候,与贫僧有一点渊源。飞升这么多年,它一直以为我死了。如果及时赶来,师兄可以算上它一个。那个姓孔的家伙也很有意思,可他心志不够。” “善!” 圣佛验证了心中的猜测,那只僧帽妖猴果真与戒色和尚来自同一界。但看他表情,似乎与孔琼楼很熟似的:“戒色师兄……” “贫僧是这一灾的飞升者,算不上圣佛的师兄。” “达摩永存,道远者为尊,算得上。”圣佛疑惑道,“师兄对孔施主很了解吗?既然了解,为何不取他身上的那几件古佛门……” “贫僧对你们每一个都很了解,这些年,不止一次拜访过八大势力。有时候,就在你们身边,但你们看不见。”戒色神秘一笑,再次打断了他:“谁说不取?上古秘境出世时,贫僧在场,也见证了无头菩萨以及那人和佛王的争端。但贫僧不贪心,只取自己所需,总要给别人也留一线机缘才是!” 说完。 他从一只鼓囊囊的袖子里,摸出一个白玉净瓶,和一截青翠欲滴、只剩几片叶的杨柳枝。 他去过秘境,也进过古柳王树,还顺手从孔琼楼的酒坛里,取了上古第一菩萨的古器,只不过这一切,都没有被发现。 戒色和尚开始笑:“你们不觉得,这片海……很美吗?” 美不美不知道,但孔琼楼赶来后,若是看见这个瓶子,肯定会指着鼻子骂娘了!! 错怪了酒坛。 第一百四十二章 屠宰 “什么,鸾主战死了,那我们怎么办?!” “乌鸦大士,您现在代表天涯阁,领我们渡海吧!” “哈哈哈,终于要长生啦……呜呜呜,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 “就这样闯过去吗,这海望不到边,万一大家在半途中累了怎么办?” “笨得要死,累了自然是歇息啊。只要身子不沉到海底去,你不会吸纳葬力歇够了再前进?!” “放心,有顶级大人物们在呢,这种事轮不到你这种小角色操心!” “陛下永生,陛下永生!” “圣佛慈悲。” “大仙永寿。” “剑神、剑神、剑神!” 八大势力的精锐在苦海边缘排开,山呼海啸,极尽赞誉。 凭眼下这股高昂士气,他们甚至相信,即便再来一位神裔,众志成城也能将其镇杀。却不知道,现在的他们与浑噩的猪狗无异,即将待宰。可比猪狗更可悲的是,不仅丢命,还被欺骗了感情。 张拂衣单袖一挥,弹压所有声音:“道骨三千何在?” “在!!” 群仙振奋。 仙人集的三千道骨已凑不齐,可他仍是那句轻语,说不等,便一刻都等不得。脚下,微风不散,如同往常那样,道骨们纷纷跳了上去:“本仙要让你们知道,长生之路漫漫,彼此都不欠对方什么。日后若真有那么一天,本仙会杀回来,掀翻这穹顶,屠光那神族,为永寂谷的飞升者报仇雪恨!” 提到永寂谷,所有人心情都为之沉重,可大仙要领剩下的人去长生,还能说什么?! “誓与大仙同生共死,为飞升者报仇雪恨!” “哈哈哈……好!好!好!” 张拂衣狂笑,一连三个“好”字,但他之前的话并未说完,藏了一句——包括你们。 与此同时,龙天痕、鼋主、铁王……也纷纷施展大神通托起各自旗下的精锐。然而,到了麻衣剑姑这里却卡住。为了避免过多纠缠,八大势力一起掷海,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总之都是要死的,又何必让他们求个明白?! “哼,剑神不忍,等下本仙帮您!” 女人……果真只会坏事。 微风裹起道骨,向海中飞去,但人们很快发现,两袖大仙本人立在海滩上并未随行。尚来不及错愕,紧跟着便是诸佛岭的僧团、万妖楼走兽、帝王庙大军、海角殿、石头宫、当然还有那乌压压的猛禽,也在乌鸦大士的号令下,于苦海上空盘旋。 “怎么回事……啊!” 几位顶级大人物都没有动,而是在海滩列开,用广大葬力送了大家一程。但那脚下承载的力量很快消散,许多飞升者落到海面,刚刚接触到海水,便被恐怖的血水附身缠体,迅速被浪花吞噬。 “不好,海水致命!” “我们、我们被算计啦!” “为什么,为什么啊……杀了这几个狗贼!” 霎时间。 精锐们幡然醒悟,但就像在永寂谷那样,总是迟了半拍。无尽的愤怒,无尽的悲号,甚至超越了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很难相信,撕心裂肺的惨叫与喝骂声,跟先前发出欢呼的是同一群! “猛禽们,载起大家,联手杀回海滩!” “乌鸦,我们要将你碎尸万段!” “圣佛,圣佛,您不能这样对待贫僧啊!” …… 里面,像怒佛、如花仙子、野蛮王……一些大势力的次级星榜人物,以及不少散修,都拥有不弱的战力,列入前五十的便有二十几位。他们被裹挟进去,却也最先反应过来。高高向上飞起,尽量拯救下坠的飞升者,避免大家落海。 凝聚在一起,冲击海滩!! 尽管天涯阁的猛禽纷纷显化最大妖身,以能够飞行的优势,将不能长久驻空的妖类和人族驮起,仍有相当一部分被苦海吞噬。血浪翻腾,愈发活跃,没由来的飞涨,转眼即是成百上千的生命消陨。 “轰!”“轰!”“轰!” 七十二道佛影,阴阳二袖、龙战于野……合力平推大浪,推波助澜,借助地利以及苦海带来的优势,就像之前对战镇星皇子那样,把更多的身影压入海中。一场声势浩大的乱战瞬间爆发,万余份不甘撞上几份冰冷,惨绝人寰,比永寂谷更甚。 但,这就是长生的代价!!! 规则自古就已存在,几位顶级大人物猜测,以前的历代飞升者即便没有这样的算计,也都从某种形式上,踩着同伴的尸骨才去了对岸。要怪,怪这天地残忍,莫怪我等无情。 乌鸦大士、宋德皇帝、八臂恶猿、智佛、堕落天使这五人,皆疯狂咆哮,疯狂出击,乃至疯狂的大哭,配合龙天痕等人的攻势,全力阻拦,选择与长生站在一起! “女屠夫,我们真是瞎了眼,看错了你!” “你说,这么多年来,大家尽心尽力为你收集葬石,把你当祖宗供着。死了多少人?我们可曾抱怨过一句?” “你可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修士,对得起剑神的名号吗,对得起我们曾愿意为你赴死的真心吗?一场局不够,还要凑两场,把我们都坑尽杀绝才罢休!” “来啊,来啊,你不是想要长生吗?杀光我们祭海,去求你的长生好了!” 一片乱战,海滩比较靠后的地方,窟的修士们只剩绝望。费尽心机撑到了这里,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身后,浩荡死气正在向此处扩散,大家实则没地方可去,前进与后退皆死。 麻衣剑姑最后一刻良心发现,没有坑他们投海,可这改变不了组建三千修士的本质,更别指望剩下的人会感激。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自己心目中伟大的剑神! “没有希望,没有希望,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麻衣剑姑只是哭,一边低声辩驳,神情充斥着令人心疼的无助,大魔士则跟她一起哭。但一向以脾气暴躁的枯草剑神,却未对那些恶语相向的人出手。 她有愧。 圣佛、龙天痕、吕皇……连同乌鸦大士、宋德皇帝那几人,足以挡住精锐们的冲击。那无尽的愤怒,皆被盖到海里,生生被杀得不敢近前。须臾间,便折损大半。剩下的都躲在天涯阁猛禽的背上,拼命向高空盘旋,哭骂声喧天,一时却不敢近前。 “哼,剑神的道心莫要被一帮死人扰乱,本仙替您分忧!” 张拂衣回身,这种级别的苛责,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直接扬起大袖要将窟的修士强行裹起。 “铮——!” 一道剑鸣,随着麻衣剑姑并起的二指,压缩为一柄三尺飞剑,极度凝实,蕴藏前所未有的无上剑意,向两袖大仙刺了过去。 “嗤嗤嗤!” 大袖遮身,连连挥动,将那柄飞剑吞纳无形,可袖口上面却再添了几道口子。 张拂衣闷哼,向后倒退两步,面露惊怒:“剑姑,你……” 但能接下枯草剑神这一剑,说明他隐藏的战力果真不是一点半点。星榜前几位的战力排名,也早随着各自的算计而混乱。 麻衣剑姑抹去眼泪,冷声道:“敢碰姑奶奶的人,杀你!!” 张拂衣脸色蓦然沉到底。这女胖子反复无常,是疯的,她既然在这种时候起了善念,也懒得去管,却不屑冷哼:“哼,当真不知好歹,现在心疼是不是有些晚了?既然剑神要保一群必死之人,那就干脆不要登船好了,那样才显得高尚和了不起呢!” 麻衣剑姑娇躯震颤,言语太毒,却说在了点子上。 不登船。 不长生。 “我佛神秀,来了。” 而真正做到置身事外的人,只有戒色和尚一个。处在混乱的屠杀中,他谁也不帮,谁也不救,只管盯着遥远的海面。苦海上空的七大势力精锐虽没有被杀尽,但依然减少了一大半,数量过万,剩下的那些也撑不了多久。 但海的那边,有船桨摇动的声响,似弱实强,一艘纸船出现在了视线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苦海摆渡人 苍白的桨,苍白的船,破开惊涛骇浪,急速渡向岸边。 纸船太普通,像是出自某个孩童一时心血来潮的手笔,不时被抛上浪尖,飘摇欲坠。但血的猩红,亦无法浸透纸的素然。 “船来喽——!” “渡海呦——!” 船尾处,摇桨的人,却比纸船本身更惹眼。 苦海摆渡人看上去有血有肉,除了身上的白衣和头上的斗笠也是纸叠的,任何人再也找不出、他与下界渡口边那些船夫有什么不同。抑扬顿挫的号子,在杀伐之中回旋激荡,寥寥几声,却喊出了这片海的古老和苍凉。 “这才是去对岸的法子,登船啊!” 苦海上空,盘旋的羽翼以及背上那些暂时未死的飞升者,终于洞悉了最后真相。那纸船很小,位置十分有限,许多人合力向下俯冲,想要捷足先登。 “啊!” “轰!” 但当他们飞到纸船上方时,总会有几道大浪适时腾空,吞噬生命。连那位星榜三十四的野蛮王都没能例外,直接在一道浪花中不见了影子。所有飞升者醒悟过来,船不靠岸,不能登船! 可龙天痕、圣佛等人镇守在岸边,根本无法接近。 “这一灾,不错呦,把剩下的也都祭海,可渡二十。”苦海摆渡人身材颀长,语气亦如常人,但那纸糊的衣裳总让人觉得阴森。他不紧不慢摇桨,让那纸船临岸,便用船桨支撑起下巴,“现在嘛,祭海一万二只能上十二个,你们可以继续。” 他好像也不在乎,最后谁能上船。 但他说几个,便是几个。 戒色和尚向苦海摆渡人躬身持礼:“我佛神秀,贫僧敢问,此船可是要去圣古?” “嗯。” “贫僧请求登船。” 苦海摆渡人点头,戒色和尚便不见犹豫,直接跨过船舷,做了第一位登船之人。没有人知道纸船和摆渡人的来历身份,但任谁都能看出,能用这样一艘纸船载人渡海的存在,已然超出了他们有限的认知! 眼下,自也不敢多去打听。 “还有十一个!” 圣佛、张拂衣、龙天痕把持了距离纸船最近的三个方位,挡住了吕皇、鼋主、铁王那几人。三位顶级大人物面面相顾,苦海上方以及窟的修士加起来还有八千左右,若是不能好好利用,换来足够的船位,便愧对了他们心中的那份卑鄙。 圣佛的承诺亦非不算数,他要牺牲绝大多数成全一小部分,只不过这一小部分,真的很少:“达摩永存,生死定局非我等能左右。剑神,多渡一人也是好的,有始有终!” “女胖子,你发什么假慈悲?”龙天痕着急道,“你虽然喜欢咬龙,但这么多年的交情,本龙可不想看你死在这里,祭海登船啊!” “别劝了,想要长生的,合力送那些猛禽入海,然后走咱们的!”张拂衣冷声说道,再次施展大神通,要将苦海上空的飞升者葬送,不再理会麻衣剑姑和两千多窟修士,遥遥对刀锋仙子伸出一只手,“娘子,本仙最后问你一次,来不来?!” 刀锋仙子没有动,甚至都不屑向他看一眼。 但正当三位顶级大人物即将施展神通之际,后方的天空却传来一阵巨响。太初战技氤氲不休,裹着三千余人从高空极速抵近,不断炸翻高空拦路的强悍死物。孔琼楼一伙人,终是及时赶至。 张拂衣、龙天痕和圣佛的脸色齐刷刷一变,彻底慌了神。 那家伙来了!!! 依孔琼楼的性子,未必会允许他们将剩下的人杀掉,弄不好还会把他们也都拦下来。凭那镇杀吕舒的强悍战力,几人自知不敌,再也顾不上其他。因为在圣佛等人心里,孔琼楼远比神裔更恐怖。 “龙人,请求登船!” “小仙,请求登船!” “达摩弟子,请求登船!” 老谋深算、阴险狡诈的三人,异口同声喊过,身影如电,分别在船上争了一个位置。也正是这份卑鄙,才让他们立于不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从不会有任何迟疑。但变故来得仍旧突然,佐证了三人的行为多么英明! 孔琼楼一伙尚未近前,却有剑吟又起,虽未能阻止张拂衣、龙天痕、圣佛三人登船,却拦下了剩下的! 皆因……麻衣剑姑心中的无上剑意再次外泄,围绕纸船所在的海滩,画下一道圆弧。 “扑簌簌!” 吕皇、鼋主、铁王和乌鸦大士也都明白同样的道理,只不过行动慢了一步。宋德皇帝越过地上的那条线时,整个人变成了肉块儿,并没有因为他是星榜十二就能幸免。铁王的金属战身竟也不例外,幸亏他反应超绝,生生止住去势,只丢掉了两条金属手臂。 “剑神!!” “女疯子,你干什么!” 惊叫中。 麻衣剑姑一把扯住大魔士的衣领,身形一花,越过地上那条弧线,直接出现在船边,甩手将大魔士扔进船里。她自己却没有上船,掐腰而立,发出一阵闷雷般的笑声:“嚯嚯嚯……对姑奶奶忠心多年,长生的船上该有他一个。” 苦海摆渡人扬眉:“若不继续献祭,还剩七个位子。” 这位女疯子再次出乎了所有人意料,她发现孔琼楼一伙赶来后,恢复了那份汉子般的豪爽,眼底也多了一份释然,不再哭,不再愧。 龙天痕皱眉:“女胖子,你疯了,别人不管,快放本龙的干儿子进来!” 圣佛却道:“请把智佛放进来。” 麻衣剑姑缓缓摇头:“我们都不配长生,姑奶奶想通了。这样的长生并不值得,但有人配,姑奶奶要送几个人情!” “啊……” 鼋主尖叫,凄厉的嗓音中尽是绝望:“她、她想给那姓孔的占位子!” 吕皇和铁王也都毛骨悚然,这时候剑神改变了主意,不准他们几个登船,那凭借他们的修为,半步也过不去啊。失去了张拂衣、龙天痕、圣佛三位至强者的帮助,剩下的这些人加起来,也没有把握突破剑意封锁。 “轰、轰、轰!” 帝王宝相、大鼋之力、金属战身、乌鸦翎术……合力向剑神冲击。遇到无形剑意交织成的屏障,却都了无生息。 “哈哈哈,报应啊!!” 苦海上空,那些羽翼和它们背上幸存的飞升者,疯狂大笑,趁机从上面越过穹顶一线,重新飞回墓场这一边。却都看破了,绝望了,不抢了。只剩下七个位置,有剑神挡路,谁能抢得过? 张拂衣那三个人先一步登船,着实令人觉得惋惜,但让吕皇那几位体验一下他们心中的绝望,死也值了! 帝王庙的残余的军人们一起暴吼:“请喷神镇杀败类吕还阳!” 海角殿幸存的水妖则喊:“镇杀那只老王八!” “镇杀铁王!” “镇杀乌鸦!” 生死皆作玩笑,好不热闹。 第一百四十四章 谁能上船? “哎呀,他祖宗的,发生了什么事,说好的精锐怎么都叛变了?!” “咦,这帮孙子死了那么多啊,居然比咱们还惨!” “怎么一个个都跟全家爆炸了似的,好可怜啊……哈哈哈!” “快看,怎么有一艘纸船?!” 太初之气裹着三千多喷子落地,风尘仆仆,许多人仍面带几许沧桑和老态,没有完全恢复。永寂谷一别最多十几天,再重逢时又是另一番恩怨情仇。但喷子们嘴巴毒,听到海边的呼喊后,人人脸上都乐开了花。同时,也保持了有序,守住了自尊。 “仙儿!” “娘!” 张仙儿扑进刀锋仙子的怀里,母女失声痛哭。 孔琼楼走向纸船,什么都不需要做,便让围绕麻衣剑姑展开的进攻停了下来。 吕皇等人纷纷住手,向后退开,心中虽然充斥着绝望,却也不敢因此挡了那人的路。其实,麻衣剑姑画下那条线后,便采了守势,若是真心杀伐,三位大势力之主根本抗不了多久,乌鸦大士那几个就更不用说。 “任铁锤,你瘦了,别说还挺好看的。” 麻衣剑姑痴痴看着鬓角残留几根灰白的孔琼楼,似乎被他一句话说的很委屈,恨不得扎进他怀里哭,哭这片天地的不公平。但却忍住了,连连跺脚,大地直晃:“嚯嚯嚯……讨、讨厌嘛,你怎么老了?!” 孔琼楼的表情很平静,即便是见到一艘纸叠的船和穿纸衣的摆渡人,纵然是面对这片血腥的海,也丝毫未显惊异。只是喃喃道:“原来,渡海是要上船的。就这么几个位置,几十万飞升者争,难怪你们要算计。你们的人呢,是不是都被坑进海里喂鱼了?” 麻衣剑姑摇头:“祭海了。” 孔琼楼回身,看向窟的那些修士,奇怪道:“你怎么不祭?” 麻衣剑姑没有回答,而是想对他传音,却被孔琼楼打断。 “老子从不欺骗自己的弟兄,任铁锤你有话直说。” 麻衣剑姑瞪他一眼,犹豫一下,用最简短的语言将祭海规则以及还剩七个位置的事情说了个清楚,被所有人听去。 “狗日的,这规则也太狠了吧?!” “最多只渡二十四,早知道老子还飞升个屁,在下界至少还能对付个一千年呢!” “诱饵呢?老子就知道那孙子死也不肯说,肯定没好事。来来来,把他揪出来,再杀他几遍!” “谁都别拦我,老子要往这海里撒尿,过不去,尿它一身总行吧?”有人解裤子,被同伴拉住。 喷子军团里,顿时响起一连串的骂声,已被杀了数不清次数的吕舒,又被拎了出来。这几天,他简直成了一件另类的吉祥物,成为整个军团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当他见到没能登船的吕皇后,涕泪纵横,一个比一个落魄,可还来不及张嘴便又被分尸。 真相太残酷了,就算对于一群看淡了生死的家伙而言,也觉得愤怒! “喷神,您老不靠谱啊,不是说海边有一座跨海大桥吗?” “嗯嗯嗯,不是我们要质疑您的威信,请允许我讲一句粗话啊。孔忽悠你个烂嘴的,桥呢、桥呢?!” “对啊,您还说那桥上有彩虹托着,可好走了!”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真相了……丧尽天良,不会也是拉弟兄们来祭海的吧?” 乱糟糟的鬼叫喊得人心烦意乱,脑子几乎都要炸开。 孔琼楼唾沫星子飞溅,当仁不让喷了回去:“跨你祖宗、好走你祖宗、祭你祖宗……我呸、呸呸呸呸……”回身连吐口水,站前排的家伙们边躲边骂。“老子又没来过海边,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们有大桥了?还他娘彩虹托着,幼不幼稚啊你?都给老子闭嘴!” 上面的每一句话,他都说过,而且听着像真的,转眼就不认账了。 见他这副心虚要死的样子,喷子们当下便已了然。 ……喷神,肯定知道了。 而实情,跟大家猜测的差不多,孔琼楼和王太初在刚离开永寂谷的时候,便从麻衣剑姑等人的态度里猜出几分端倪。半路上,更是有足够的时间想个通透,虽都不知会有一艘纸船,但对于渡海的残酷,都估摸了个差不多。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当时会流露出那样的恐惧! 两人选择了隐瞒,因为一旦把这种残酷说出去,喷子们根本也坚持不到海边。心中,却始终怀揣一丝侥幸,不肯亲自拷问吕舒,以免从他嘴里得到确认。 但更让精锐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喷子们得知被骗后,竟没有像他们一样陷入恐慌,也没有半点对孔琼楼的怨憎。真要是怨憎,又怎么可能用“您”这样的敬语来称呼?孔琼楼说闭嘴,三千多人毫无例外的也都乖乖闭上了嘴! “任铁锤,既然就剩下七个位子了,你不赶紧占一个,等什么?” “等你。” 麻衣剑姑表情认真但搞笑:“姑奶奶敬你是条汉子,送你几个位子,你不喜欢?” “哈。” 孔琼楼跨过地上那条线,走到船边,扫了一眼张拂衣那三人,便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这艘船:“能行吗?别再沉了!” 苦海摆渡人饶有兴致看他,自信道:“天可以塌,船不会沉。” 孔琼楼抬头,站起身,对摆渡人微微颔首,慧眼明珠在他身上定格,什么也看不透。而后,指着戒色和尚问身后的猴子:“死猴子,你们认识啊?”因为见到戒色和尚之后,猴子的雷公嘴张的很圆。 “认识。我们都来自同一个下界,但他比我早飞升了百余年。”猴子神色凝重,“大师在山下诵佛,我在山上偷听。听着听着,不知怎的就学会了人言,开了灵智……飞升之后曾试图找他,却杳无音讯,还以为早就死了呢!” 孔琼楼哑然,对方明显也是一位戮星者,想不到还是猴子的成道机缘。 “戒色大师……很不一般。修不一样的法,知道不一样的事!” 废话。 自然是不一般的。 戒色和尚的一只手里,捧着白玉净瓶,瓶口插着一根杨柳。他见到孔琼楼后,也没有再把宝物藏起来的意思。单手竖于胸,老熟人似的与他打招呼:“我佛神秀。孔施主,咱们又见面了。” “……” 孔琼楼被那一个“又”字弄的格外无语,指向白玉净瓶道:“告诉我,那是仿品。” 戒色和尚笑,三分随和,七分得意。 孔琼楼气得不轻:“怎么办到的?” 戒色和尚想了一下,把玉净瓶夹在肋下,直接为他演示。一只手拔开塞住酒坛口的破布,另一只手伸出二指,探入里面取出净瓶,鬼鬼祟祟,再把破布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生动还原了当时的案发场景。 “我佛神秀。贫僧会隐形,这些古宝对于我们而言,尚无法催动,更没有封禁。”戒色和尚不太谦虚,“探囊取物而已,就这么简单。” 直到此刻,孔琼楼才相信,有人能在不知不觉中从他身上偷东西。而且,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和尚出现在身边,在此之前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现在想来,有些毛骨悚然! 他啐了一口:“那你是个贼?” “就是个和尚。”戒色和尚摇头,“若是贼,你怀里的东西都得丢。秘境里,贫僧跟了你们一路,到大墓外面,没敢继续往下跟。你这个人挺傻的,但有时候也很让人佩服。傻的让人佩服,真的真的。” “呦嘿!你个死秃驴,偷窥狂,外加三只手,那老子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手下留情?”孔琼楼怒眉戟张,骂道:“就你这模样,不戒色也没人看得上你。你死下来,老子一巴掌呼死你!” 戒色和尚摇头,也不生气:“你上来,施主与佛门有缘,与贫僧一起去长生多好。” 孔琼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再理他。却转向苦海摆渡人,食指一一点过张拂衣、圣佛、龙天痕三位大人物的面门,问道:“船家,我们身上宝贝多,您随便挑。能不能把他们三个换下来?” 苦海摆渡人下巴撑在手背上,手背拄着纸桨,他不着急:“上古第一人的酒坛,好东西呢,为何要换他们三个?” 孔琼楼畅快大笑:“哈哈,自然是看不顺眼,换下来宰了呗,还能留着?” 他随口一句,倒把张拂衣、圣佛和龙天痕吓得浑身一哆嗦。 张拂衣面沉如水:“孔上神,本仙与您无冤无仇,这是要干什么?” “达摩永存。”圣佛诵道,“孔施主莫要忘了,贫僧那日在仙人集与你化干戈为玉帛的因果!” “姓、姓姓孔的,船上还有位置呢!”龙天痕恶寒,“本、本龙招你了还是惹你了?不带这样的啊!” 麻衣剑姑却跟着一起笑,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姑奶奶都快忍不住要把你糟蹋了。 遗憾的是,苦海摆渡人摇头,上来了就是上来了。不论修为强弱,能登上纸船也算一份气运,断然再没有赶下去的理由。之前,大魔士便要冲下船,与剑神呆在一起,却变得浑身无力,竟迈不出去。 “任铁锤?” “嗯?” 孔琼楼这才转头看向吕皇那几位:“帮老子一个忙,他们谁要是敢往前凑,或是张嘴说话,直接杀了就是,免得看着恶心。” “好!” 吕皇、鼋主、铁王、乌鸦、八臂恶猿、智佛、堕落天使这七位大人物,已被孤立了起来,没有人会同情他们。听到孔琼楼如是说,当即变得噤若寒蝉。 “公子!!” “坏人!!” 孔琼楼身影一花,乍去攸回,等再次站定时,人鱼仙子和念慈已都被他扔到了船上。 于是,那船上的位置,便只剩下五个。 第一百四十五章 生与死的谦让(求收推) “瞧你们一个个那副熊样,都把眼珠子瞪那么大干什么,好意思跟女人争?”包括喷子军团在内的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看着,生死的距离咫尺天涯。不想长生,终究是假的,孔琼楼却骂的欢快。 喷子们纷纷还击:老子们说要抢了吗?登不上永生的船,连看看还他娘的犯法了?! 他招手,对刀锋仙子和张仙儿道:“来来来,快过来。你们娘儿俩也别嚎了,都没缺胳膊少腿的,有什么泪点?等到去了对岸,大把的机会抱着哭!” “孔公子,只要仙儿能登船,我……”刀锋仙子揽着女儿上前,有麻衣剑姑的允许,安然无恙跨过了地上的那道线,她面带愧疚。就剩下五个位置了,自问没有资格占一个,因为孔琼楼的同伴很多。 “你什么你?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就凭我跟仙儿情投意合,怎么能少了准岳母?”孔琼楼大言不惭,忽然面露促狭,小人般威胁:“您老不会反对我们两个纯洁的感情吧?那样,可就不带你了啊!” 刀锋仙子泪眼朦胧,破涕而笑,道不尽的感激:“你这人,何时才能变得正经?” 张仙儿哭道:“孔大哥,你呢,你怎么办?!” 孔琼楼对她连使眼色,让她先上船去等着。 麻衣剑姑却没好气的扫了母女俩几眼,冷哼道:“别听他胡说,仙儿的身份很特殊,孔疯子哪里配得上她。他撑死了,能配得上姑奶奶就不错了!” 喷子军团那边一片嘘声,笑的东倒西歪。大骂孔琼楼不要脸的同时,更有不少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尽情笑话杀人如割草的麻衣剑姑。你们两个还真是一路货色,弟兄们要不要趁着没挺尸,给你俩盖几间洞房?! 孔琼楼贱兮兮的道:“船家,相信您肯定认识子衿先生吧,以仙儿的尊贵身份,能不能给免个票?” 苦海摆渡人被他的话逗笑,先是点头,继而摇头:“哈哈哈……认识,不能。” “没商量?!” “没商量。” 孔琼楼咂嘴,推推搡搡把母女俩推上船去,位置还剩三个。又把猴子和二傻拽过来,当做商品介绍:“死猴子个儿小,占不了多大地方。跟这傻子腻歪的就像两口子似的,能不能就当成一个?” 苦海摆渡人点头,“可以。” 答应的爽快,倒把孔琼楼弄得微愣,看来猴子与二傻果真同命。猴子皱眉,二傻不动,刚要张嘴说什么,却被他狠狠抬脚,一起踢上了船。终归是跟了那么久,又有便宜占,当然不能扔下。 “孔上神……” 空中。 漫天的羽翼里,飞出一位圣洁天使,因忌惮无上剑意和几位大人物,不敢太过近前。竟是在秘境与孔琼楼同行、又在古王大墓外飞走的天使杰西卡。她战力还不弱,显是被编进了石头宫的三千精锐。 孔琼楼微笑着向高空招手:“杰西卡,你的翅膀又长出毛儿来了,好久不见。” 杰西卡这时候飞出来,意图不言而喻。 但孔琼楼仅是与她打了个招呼,没有邀她下来。当初在上古秘境,是她自己飞走了,交情远不足以换来船上的一个位置。早在永寂谷,孔琼楼就发现了三千野菜里的杰西卡,她当时离堕天使不远,由于所处的立场,并未刻意去打招呼。 杰西卡神情复杂,但失落和后悔占据了主调,那时若没走,她相信孔琼楼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登船。猴子当时也跑了,可运气好,被叶狂徒的尸炼生生堵了回去。有些时候,造化就是这样可笑! 一念之间,长生失之交臂。 “帅人王,死人王,王小姐,请吧……” 王太初神情平静如水。看了看船、又看了看扮丑卖乖的孔琼楼,以及那些眼神火热的喷子军团,问道:“你怎么办?” “哈,自然少不了老子。” “那他们呢?!” “他们啊,这帮贱货能跑到海边早就够本了。没有您老人家在半路救死扶伤,慈悲为怀,每个人十条命也就死光了。您上船,谁都不敢有意见。”孔琼楼对喷子们大肆煽动,“都变哑巴了?咱们的人王面皮薄,你们这帮孙子不说话,他不好意思上船嘞。” 范不多瞬间醒悟,叫道:“对对对,没意见,一万个没有!” “有意见也不敢说呀,什么身份和脸面敢跟人王争,老子第一个干掉他!” 最终,千言万语汇成一声慷慨激昂:“请太初人王登船——!” “轰。” 太初震荡,当空炸响,生生将那些喊声压了下去。这份实力,论起来已不弱于鼋主,甚至还胜出吕皇一筹。他的战力增长,就连张拂衣等人都觉得神速。可眼前一幕着实让人费解,多少人连祖宗都可以卖,只为了能踏上那艘船,但这帮人偏要不一样。 生死之事,居然玩起了谦让?! 孔琼楼急了:“这不就是你当初给老子磕头的理由吗?你到底上不上!” “哼!” 王太初摇头,态度坚定:“你自己先上去,再来说我,还需纠正你两点。第一,老子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磕头,你别他娘总当真的说,成吗?第二,人总会变,动机也往往如此,这么多弟兄……”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孔琼楼已不耐烦,转向麻衣剑姑,沉声道:“干翻他!” “敢!!” 麻衣剑姑不但敢,而是太敢了,直接便是贴身肉搏,趁着王太初瞪眼的功夫,已经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另一只手直接一记耳光打的震天响,太初人王便已大口吐血,还被打飞了一颗牙齿,整个人变得瘫软。 千钧一发!! 两道影子想要趁机突破剑神封锁,越过地上的那道线登船。 “嗤!”“嗤!” 却依然难免化作两堆肉块儿,一堆大的,一堆小的,分别属于八臂恶猿和堕落天使。相反,本以为会抓住机会的吕皇、鼋主、铁王都没有动弹,只因太了解枯草剑神的恐怖,不能登船最终会死。没得到允许越线,立马就会死! 龙天痕在船上惨叫一声:“干儿子!!” 麻衣剑姑鄙视他:“别装了,你们两个长得根本不像。” 孔琼楼也很了解任铁锤的战力,是以根本就没有出手的意思,从她手中接过一滩烂泥的王太初,无语道:“让你打晕他,你这差点儿把人打死!” “姑奶奶没用力啊?” 孔琼楼拖着人王走出几步,俯身从沙滩上捡起那颗牙,甩了甩血渍,憋着坏笑把那颗牙齿又塞回王太初嘴里,然后把人扔上了船。 “任铁锤,就剩一个位置了。” “嗯。” “你送出去六个位置了,不准备给自己留一个?” 麻衣剑姑缓缓摇头,“你让姑奶奶明白了,这不是我想要的长生。我的心早就脏了,你不脏。最后一个也送你好了,你的女人都砸船上,姑奶奶要是跟你抢,等她们厉害了,还不得轮流来杀我?” 众人早已看出,枯草剑神画下那条线的时候,便已不打算登船了。 人鱼仙子和念慈都咬破了嘴唇,心更是悬到嗓子眼儿。她们知道这很不公平,但在不祭海的前提下,只剩一个位置,她们都希望能上去的是孔琼楼。 “就像您说的,能来这里看看,早就够本儿了!” “以后,别忘了给弟兄们多杀几位死神,权当是祭品!” “生死有命,我们不怪您!” “请喷神登船——!” 喷子军团那边,再次爆发出惊人吼声。喊着喊着,连帝王庙残余、海角殿残余、天涯阁残余……除了窟的修士神情复杂,另外七大势力竟都加入进来。只有一个无法奢望的位置,那他们情愿是孔琼楼。 “小子,你大可不必这样为难。你们两个联手,把那剩下的所有一起祭海,再加上之前杀掉了一位神裔,这趟船……能坐满。”苦海摆渡人的话音不大,却回荡在每一位飞升者耳边,让所有喧嚣归于沉寂。 孔琼楼只道:“几千个废物,有什么好祭的,您那船上空着也是空着,为何不通融一下,先坐满了再说?!” 苦海摆渡人摇头:“苦海有苦海的规矩,欺不得。” “还是了,我也有我的规矩,不比这苦海大,但也不比这苦海小。”孔琼楼长叹,“好不容易攒了两次大招,总也用不到正地方!” 叹完之后,他再临碧霄。 距离上一次使出碧霄弹指倾,已满了十日。祭出生死无涯绝技后,战力同样猛增,除了一弹指的无敌,整条右臂也已被法蓝葬力填满。肉身的坚实程度以及星核壮大的速度,都堪称一日千里! 一弹指的时间。 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把麻衣剑姑一巴掌拍晕,虽然下手不重,但也算报了往日的仇。 第二,则是祭出匕首,于二十米的距离上,从上至下,把吕皇当中劈成了两半。 鼋主、铁王、乌鸦、智佛等到吕皇死了后,才反应过来,骇然之中退的更远。刚刚复活的吕舒见到这一幕,当即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边的人嫌吵,“嘭”的一声,又把他杀了一回。 孔琼楼收起匕首,将瘫软的麻衣剑姑抱起来,对那地上的尸体道:“实在是抱歉啊,永寂谷的仇老子还记着呢。要不是你非要找茬,非要找茬……指使吕舒浪费老子的绝招,一路上能少死很多兄弟。虽然都是个死,但我不想原谅你。” 第一百四十六章 此去经年 “老王八、铁疙瘩,你们四个不想死都别动啊。谁敢眨眼,老子弄死他。”除了鼋主和受伤的铁王,之前说好都能上船的大人物,只剩乌鸦大士与智佛。孔琼楼把四人吓成活雕塑,径自抱起麻衣剑姑,照旧扔到船上。 “上神之恩,小人永世铭记!”大魔士一躬到底。 孔琼楼拍了拍手,抬头对苦海摆渡人请求道:“我能摸摸吗?” 摆渡人点头。 修长五指轻轻拂过白纸船舷,孔琼楼陶醉的闭上眼睛,深深吸气:“美啊,真是美。可我还是担心半路会沉,船家您可撑稳了。” “孔大哥!!” “坏人……” 张仙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念慈则满脸不愿相信。 “你们两个哭什么?别忘了,他自始至终都是个骗子,只会赚女孩子的眼泪。得知真相后,根本也没打算跟我们一起上船!”人鱼仙子却冷冷瞪着他,语气比寒冰还要彻骨,“孔琼楼……我恨你!” 孔琼楼错开头,天也不怕,地也不怕,却是头一次不敢直视水煮鱼的眼睛。 人鱼执拗转头,看向苦海摆渡人:“放我下船!!” 苦海摆渡人摇头不肯,她便直接往念慈手里的吴钩撞去。惊呼声中,旁人根本来不及阻拦。然而,规矩就是规矩,渡人去长生的纸船,想死也是不行的。 “唉唉唉,水煮鱼你给老子搞什么,再胡闹把你炖一锅鱼汤信不信?谁说渡海只有这一条路了,老子带兄弟们再去寻一条就是。”孔琼楼出言劝慰,嘴角挂着初始相逢时一模一样的笑,“长生很长的,很长很长,你们先替老子去看看,我随后就到!” “到了对岸,任铁锤和王小姐就是你们的依仗,免得被脏和尚这几个怂包算计。还有那个贼秃,偷了老子的净瓶,是不是得帮着照顾一下她们几个?” “本龙以长生起誓,绝不会为难她们,姓孔的尽管放心!” “达摩永存,贫僧亦如是!” 龙天痕和圣佛连忙声称不会,郑重立誓。张拂衣沉着脸,自始至终不说话。戒色和尚则轻轻点头,情绪毫无波澜。当他对圣佛说起孔琼楼的时候,便已猜到,他绝不会舍弃一帮注定要死的跟班。 “对了,还有一件事呢。”船上船下,长生与死,天大的恩怨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孔琼楼像是对船上的所有人说道,“苦海对面,有位万古前飞升的女至尊,她叫余梦瑶。假如有一天你们能见到,就跟她说,一个叫孔琼楼的家伙……来过呢。” 说完转身,不拖泥带水,将儿女情长悉数舍在了船上。 “弟兄们!!!” 范不多目眦欲裂,嘶声暴吼:“都他娘看见了,什么人值得把命交给他?老子反正没见过这样的。放着长生不去,偏留下来陪一帮炮灰送死。有没有带种的?站出一千颗脑袋来,给我家师父凑一张渡海的船票,让他与几位师娘大团圆!” 顾有四跟着喊:“算老子一个,横竖是死,权当给师父下聘礼了!” 漂亮话都被他们两个抢着说了,胸口碎大石只道,“哈哈哈,老子带个头!” 这三个愣种,不只是说说而已,当即便化作三道流光,往苦海扎了过去。 也根本不需要太多时间思考,三千多位飞升者,九成以上的人都嗷嗷鬼叫着要跳海。剩下的那一成也非是怕死,而是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轻伤的拐起重伤的,跳着脚在后面直骂:“一群狗日的,捎带上老子们啊!” 长生埋骨何处? 路上不缺男儿。 “砰!”“砰!”“砰!” 任那惊天动地、欲谱绝唱的恢弘,却也快不过一个孔琼楼。匕首再次显化巨大尺寸,被当做板子使用,对着冲上来的人便是一顿猛抽。刀背碰撞血肉,发出格外闷实的响声,许多人直接被打的吐血,皮球一般向后飞,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一人。 挡住所有。 “干你们祖宗的,来啊,冲啊……” “反了你们这帮贱人了!” “老子活剐了他!!” 散发出的滔天杀气,硬生生震退一帮不怕死的人。带头的三个家伙最惨,倒在沙滩上挨揍。每一脚都足以让他们吐血,场面有些血腥。但三人抱着头满地乱滚,血淌了一地,就是一声也不吭。 “老子让你大团圆……有拿死人下聘礼的吗……你带头是吧?!” 整片海滩,回荡着孔琼楼的咆哮,剩下的人噤若寒蝉。 “喷神,行了行了,俺们不是那个意思。” “贩尸体喊着玩儿的,老子们又不傻,怎么可能跳海呢?” “是啊,捡来的徒弟也是徒弟,再打就打死了!” 趁孔琼楼停手,一些胆子比较大的喷子,冲上前来把那三个可怜家伙拖回人群里面,交由医道飞升者探查伤势。八大势力残存的八千精锐,则试图弄清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几千人要殉海,只为成全一个,而那一个却死命的拦。 谁允许的,你们可以这样煽情?! 孔琼楼把喷子军团毅然赴死的“嚣张”气焰镇压下去,收起匕首,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其事对他们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堪称大礼:“梦瑶界、武道飞升者孔琼楼,谢谢各位。但命不是拿来这样使的,你们跟我一样,不是贱命。” 死寂。 须臾,有爆笑声。 “他、他又被咱们感动了……哈哈哈!” “喷神,您老喜不喜欢男人啊,我腿可白了。” “嗯嗯嗯……这孙子屁股更白,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一切重新归于正轨,彷如大醉之后的酒醒,再也没了酣畅张狂的滋味,便只剩下意兴阑珊的寥落。 “船家,开船吧,别等了。” “你确定?”苦海摆渡人看了一场大戏,意犹未尽,“纸船离岸,后悔无门!” 孔琼楼却再也不看他,也不回答,好像他根本不存在。嚷嚷着让人把吕舒带了过来,“你号称星不灭人不死,但老子要是把你扔进苦海,等到穹顶闭合,你觉得自己还能复活吗?” 吕舒浑身一颤。 这么多年来,他反复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兵魂聚星的体质,遇到穹顶和苦海两种无上规则,是否还能复活?只凭苦海的那份怨念和邪异,多半是不能了。即便能活,也会把命星丢在墓场,肉身则在苦海中永久生灭,只余沉沦! 他盯着地上吕皇狼藉的尸身,面如死灰:“您……您动手吧,吕舒认命了!” 孔琼楼摇头,“你跟他不一样,弟兄们把能想出来的恶毒都用在了你身上,早就解恨了,说不定还因此喜欢上你了。我不杀你,给你一个选择。想死的话,自己跳海,想活……就继续跟着,他们不会再折磨你了。” “吉祥物,喷神说的对,要死要活自己选吧,弟兄们不恨你了。” “开船喽——!” “渡海呦——!” 苦海摆渡人没有多作停留,剩下的人已用行动阐明态度,逆着摇动船桨,纸船离岸。本来能坐满的船,只渡了一半,但也没有什么好惋惜的。飞升墓场早已没落,有的时候,一连好几灾都没有一个登船,但死界还是这个死界,苦海仍是苦海。 船走了。 “轰隆隆……” 苍凉的号子,使整个穹顶都为之一阵,无上的力量在氤氲,缓缓向中央闭合。 孔琼楼恍若未闻,扔下原地发愣的吕舒,走到鼋主、铁王、乌鸦与智佛四位大人物面前:“咦,老王八和铁疙瘩,你们两个怎么哭了?来来来,老子抱抱。其实子衿先生早就偷偷告诉我了,渡海的路起码有十几条呢!” 鼋主和铁王,望着远去的船,嚎啕大哭,浑如两个没抢到糖的孩子。尽管石头宫和海角殿的残余依然对二人恨之入骨,但也被那哭声弄得心存悲戚。纸船去的极快,在他们的注视下变成一个白点,船上女子对孔琼楼的呼喊,也很快都听不见了。 孔琼楼哥俩好似的,抓起缩小版的鼋主,又揽过受伤的铁王。 “开心点嘛,大势力之主就剩你们两个了,前途广大。给你们的人道个歉,从现在起,你们俩就是老子的得力干将。冲锋的时候要跑在最前面知道吗?干不死敌人,老子干死你们!”他腾出手来,去**智佛的光头,“乖啊乖啊,还有你,没事了哦。” “呼!” 乌鸦大士张开羽翼,向苦海上空飞了过去,终是下定决心去追。就算死在海里,也不要死在墓场,更不要与孔琼楼同行,后者亦没有阻挠。 它,飞的很高。 但在海平线处,一道浪花无端而起。乌鸦大士飞的多高,浪花便有多高。卷过之后,再度平息。 “那个……八大势力的贱货,你们现在都归老子管了啊!” “范不多呢?没死给老子滚出来,约束一下队伍,给新人们讲讲规矩。星榜上的家伙还有几个喘气的?聚到一起,你们可都是喷神钦点的贴身护卫,是不是觉得很荣幸?!” “灰孙子们,走啦走啦,又不是女人,有啥好看的嘛?!”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长生路远,此去经年——!” 海边,呼声,尚未绝。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屠神之旅 墓场边缘那一线天景,过早的闭合了,跟传承记忆好像不太一样。 但这并不妨碍神裔继续屠戮,他们是生与死的终结,是负责清场的,誓要杀光一切。飞升者死绝后,还有大把的死亡生物,直到他们杀得满意,才预示着这一气运的终结。前提是,没有人知道,伐天长公主死了,镇星皇子死了,落霄公主死了! 杀生皇子则被困在了一座早有预谋的大阵里,七八天来仍未能顺利脱困。 这一灾。 注定不一样!! 苦海规则的作用下,凡是登上纸船的飞升者,命星也一同穿越穹顶,去到了更广阔的天域。命星集体在海边湮灭,就连神裔也很难在混乱中察觉,几轮血月和命星已经离开。 “嗤、嗤、嗤!” 白骨大地上,约有两千多位飞升者在溃逃。没有计划,没有反击,甚至也没有方向,两位神裔不紧不慢的相随。死光迸发,偶尔扫过,落在最后的那些,便齐刷刷没了双腿,只好以手代脚,拼命向前爬。 “嘻嘻,没有了手,看你们还怎么爬?”罪恶公主素手一挥,许多臂膀与身体分开,被强大的死亡之力搅碎。顿时,让飞升者的惨叫翻倍:“快呀,快呀,还可以用身体啊。最先爬到那座骨丘的人,免死。” ……没有了手,那就只好像蛆虫一般往前拱。 但这样的场景,是不是也带着几分有趣?最起码神裔会这样认为。前面那批飞升者,数量原本超过两万,一路断臂残肢,还没有尽兴,就只剩下两千多了。罪恶公主一次也不舍得杀太多,学会了节省! 她转头,对结伴而行的惩罚皇子道:“你说,海边有几个上船了?” “哼,上什么船?” 惩罚皇子不喜欢罪恶公主的方式,他更喜欢触摸自己造成的恐惧。双手沾满了血迹,将一位飞升者的脏腑从胸膛内掏出,精湛的技巧总能让对方活到最后一刻。他用死气作为镇压,就连想要自爆也不被允许。 “纸船估计根本就没来,否则穹顶不会这么早闭合的,肯定是镇星大哥挡住了他们。你看那剩下的一万多颗命星,不是朝咱们来了?” 罪恶公主雀跃:“嗯,里面还有两轮血月呢,够咱们好好玩儿一场了!” 平日里,在深渊大地也能猎杀死亡生物,早就变得没有太大意思了,但飞升者带给神裔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 …… “快看!” “咦,是那个什么星榜第八和第九吗?” 惩罚皇子和罪恶公主果真受到了神的眷顾,半天后,就发现了一只巨大的老鼋,背上驮着百余位飞升者。那些人气机都不怎么强,但却除了里面那一位三头四臂的金属人。根据从其他飞升者处得来的消息,以及鼋主和铁王散发的气势,两人很快认出了两位大人物的身份。 “嘻嘻,那只乌龟是我的,哥哥你可别抢,要是砍掉了它的四肢,龟壳会不会自行晃动着前进?” “嗯,那个铁人归我。”惩罚皇子也兴奋的直搓手,“我很好奇,铁人的脏腑是否也是金属做成的!” 处在这种距离下,按理说,对方不该发现被死气遮蔽的两位皇族,但鼋主和铁王都十分警觉。肯定是感应到了什么,小山般的鼋身攸忽缩小,把背上的飞升者们悉数甩落,不理会他们的死活,只顾着向反方向逃走,铁王紧跟其后。 “鼋主,等等啊!” “铁王,求求您不要扔下我们!” 被甩落的百余位飞升者,跟不上两位大人物的节奏,绝望的呐喊声中,向另外一个方向逃亡。好在两位神裔对废物没有太大兴趣,直接去追击两位大人物了。而附近、刚好有一片不起眼的修罗场,最多不超过五里,鼋主和铁王慌不择路闯了进去。 “嘻嘻,这不是自寻死路吗,飞升者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罪恶公主笑的花枝乱颤,“对,瓮中捉鳖,眼下真是应景了!” 骤然间,惩罚皇子唤作一脸严肃,阻止她闯进战场:“妹妹,等一下,小心有诈!”罪恶公主脸上的迟疑还未漾开,惩罚皇子却已大笑不止,先她一步闯了进去,“哈哈哈,骗到你了吧?” “讨厌,早知道就不跟你一组了!” 罪恶公主故作嗔态,生怕惩罚皇子说话不算数,把那位鼋主也杀掉,急忙跟了进去。两位神裔结伴,理论上而言,就算遇到个别强大的凶星,也是无敌的。神临太子既然这样安排,便已考虑过这一点。 “轰……” 战场内,万余道葬力之辉迎面打来。 惩罚皇子为之闷哼,祭出一道死光屏障,勉力挡住所有攻击。 跟进来的罪恶公主轻“咦”一声,想不到果真有诈。地面的葬石基本都被采干净了,守护花海的那几只修罗,也被断去四肢,被一万余位飞升者制服,仅是为了保证战场边界的存在。 这帮飞升者,诸道混杂,气息比寻常的飞升者强了很多倍。浩瀚的葬力与死亡屏障交击,发出震天巨响,竟让惩罚皇子感觉到了吃力。虽然他的水平在皇族中只能排中等,但也值得飞升者们骄傲一回了。 惩罚皇子催促道:“妹妹,赶快帮把手啊,别光看热闹。” “嘻嘻,这里面好几十个人的气息都不弱,看来都是那什么星榜上的飞升者。咱们要多出些力气了,但这些人很值!”罪恶公主体内,纯正的死气疯狂外泄,加持到了惩罚皇子的死光屏障上,两人对阵一万,却没有落于绝对的弱势。 就在这个时候。 战场边界再次氤氲,一道人影穿了进来,比闪电还要迅捷,位置则与罪恶公主重叠。速度实在太快,如果是在凝神戒备的状态下,两位神裔或许能躲开,但边界隔断了感知,再加上是从后面偷袭,根本来不及闪避! 一抹幽蓝,倾力砸在了罪恶公主的后脑,法力聚集拳锋,整条手臂的法力渡了过去。 “嘭!!” 罪恶公主那颗漂亮的脑袋,就此炸开。 同一时刻,一把巨大的匕首向惩罚皇子拦腰横斩,由于神裔的血肉极度凝练,刀锋入肉之后,便嵌在了里面。惩罚皇子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进行还击,那人已舍弃了匕首,不作任何纠缠,远远躲了下去。 两位强大的神裔,一死一伤! 迟疑了一下,惩罚皇子才反应过来,罪恶公主竟被人偷袭至死了。 孔琼楼将右臂的法力耗尽,回归人群,取出一块幽蓝的葬石往嘴里塞,“看到没有?就给老子这样杀——!” “变阵!” “屠神啊!” 那一万余位飞升者迅速变换阵型,与先前的混乱有天壤之别。指挥有序、杀伐同心,对受伤的惩罚皇子展开了凶猛的攻势! 屠神之路,就从杀光他们的后代开始。 第一百四十八章 比敌人更残忍 智障牛说的不假,孔琼楼的星目在设局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 隔着两百里,他就能从天上察觉到死气的巨大扰动,从而事先判断附近神裔的位置。先前,被鼋主抖落的那些人里面,就有孔琼楼,剩下的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胆大之徒。鼋主和铁王被拿来当诱饵,却把军团摆进修罗场,自己紧跟其后! “溃散”的百余人,都被派去追那些溃散的飞升者了,要把他们聚拢到一起。 携上万精锐战力,以及星辰战榜上的四十余人,合力围攻受伤的惩罚皇子,胜局已是必然。 战场边界的存在,使惩罚皇子无处可逃,他嘶声咆哮,打出死光,试图反败为胜。 “蝼蚁们,受死吧,你们别想击败神的后裔!!” 但绝大多数攻击都被鼋主的背甲挡了下来,疯狂对疯狂,无畏杀无畏,孔琼楼总说它身上很香,敢私藏私他便要请所有人喝王八汤,是以展现出了比苦海边更甚的骁勇。铁王虽失了双臂,也不敢懈怠,害怕孔琼楼把他锻造成一柄战锤。 “弟兄们,他撑不住了,抓活的!” “老王八,铁疙瘩,你俩给老子们顶住喽!” “诱饵兄弟呢,你自己说会好好表现的,快去他身边自爆,吸引注意!” 飞升者们被惩罚皇子的嚣张所激怒,三千老喷子代领八千新喷子,配合的愈发娴熟。 孔琼楼将龙筋解下,交由统领星榜强者的智佛,道:“差不多了,用龙筋去捆他!” “慧可无量,谨遵上神法旨。” 惩罚皇子的注意力被极度分散,孔琼楼念动,将嵌在他侧腰来不及拔下的匕首召回。惨叫中,在一帮悍不畏死的老僧掩护下,智佛欺身而上,用龙筋捆住了这位神裔的脖子。就像上次那样,上古龙筋拉伸缠绕,自行将死力镇封。 …… 最终,五花大绑的惩罚皇子,被押解到孔琼楼面前! “你就是那个亵渎了神族的戮星者!”惩罚皇子尽量掩藏心中的恐惧,他眯眼道:“哼,你杀了我们中的一员,会死的很惨!” “一员可不够。老子还杀了你们的伐天长公主,还有落霄。”他指向鼋主和铁王,“对了,海边那个什么镇星皇子,也被修罗女仆和他们联手赶下海喂鱼了,你消息不灵啊。这些都不知道?” “什么?!”惩罚皇子惊骇欲死,目露惊恐,“不可能!” 伐天长公主和镇星皇子,在神裔中也称得上是绝对的至强者,怎么可能会被卑贱的飞升者和死亡生物诛杀?! 孔琼楼嗤笑,懒得解释。 鼋主的背甲被死光犁出数道恐怖的伤痕,杀气腾腾道:“上神,杀了他吧!” “哈,老王八你真不懂情调。”不等孔琼楼说话,范不多等人却七嘴八舌的笑话它,“好不容抓了活口,当然是要严刑拷打。直到他的眼泪流干,嗓子哭哑,对我们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要让他亲自尝一尝。” “喷神,借您的匕首一用,我来割第一刀吧!” “哈哈哈,他的眼皮,由老子来割!” “我要他的一只耳朵,挂在脖子上,对了我还要他的一根脚趾……” “我要他一只手!” “滚滚滚,都这样搞怎么够分,大家每次只能割一小刀,千万别让他死了!” …… 新喷子在老喷子那里学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定要比你的敌人更残忍! 惩罚皇子处在那些叫嚣中,浑身陷入冰冷,那一双双发光的眼睛,舔舐嘴角的面孔,还没有动手,痛苦便已身临其境。连他自己都不怀疑,他会哭,会哀嚎,会彻底遗忘皇族的所有荣耀。 战场边界被破开,安葬死者,带起伤员,追上了任人宰割的两千。他们眼神很呆滞,毫无半点斗志,被百余人拦截,竟不知合力反抗。但见到孔琼楼领着万余位飞升者赶来,却升起一股焚天的恨意。 直指鼋主和铁王!! 永寂谷的大仇,不共戴天。 “请喷神镇杀鼋主,镇杀铁王,为永寂谷的飞升者报仇——!” 鼋主和铁王忐忑的转向孔琼楼,发现他开始笑。恨是好事,能让懦弱重归勇敢。 “好啊,他们两个真该死。杀了他们两个,然后呢?”孔琼楼声压两千,开始忽悠:“你们还不是没头没腚的乱窜,等着被人家开膛破肚,等着被切片儿?不是老子瞧不起你们啊,但各位都是贱命,没人算计你们就能长生啦?我呸!” 两千多位飞升者,被他骂的愈加愤怒,但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你们这样跑下去,能活吗?!” “修炼了这么多年,都他娘喂狗啦?!” “你们与这两个家伙之间的恩怨,老子不管,也没那个闲心思和功夫。老子很忙的,要带领弟兄们去杀神,我们加起来杀了五头,你们三十万人在一起的时候,杀了多少?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回身跟他们干,死在进攻的路上,和死在逃亡的路上,选哪个?!” 浑身血迹的惩罚皇子被抬了上来,嘴里发出无力的呻吟,尽管喷子们还没有过瘾,可他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神裔的肉身即便受伤,一般程度的葬力也难伤,连孔琼楼的本命葬器也在与血肉的摩擦下变得越来越钝! 但收到的效果却很好。 “来来来,每人都过来割一下,跟老子一起去杀神!” “你躲什么,他不咬人的。” “等到杀完了神裔,再算旧账,岂不更爽快?!” 孔琼楼把匕首缩回到合适大小,硬塞给一位飞升者,让他亲自体验一下割神的快乐。这样做,无异于给了大家一个更大的仇恨目标。两千飞升者陷入疯狂,拼了命的往前挤。 惩罚皇子生命力很强,正因为这样,所以死的非常惨。人群的欢呼声如大潮澎湃,叠叠不息,他被开膛破肚,每当脏腑被小心翼翼割下一小块,都会迎来雷鸣般的掌声。两千多位飞升者胸膛内的热血……原地复活。 “丑话说在前头啊,可不是白给你割的,等到拼命的时候,都得给老子嗷嗷叫!” 孔琼楼的队伍在壮大,他让星榜强者组队在附近猎杀像枉死鱼那样的死亡生物,为他的右臂提供法力。又以修罗场为平台,让队伍有时间歇息休整,开始扫荡整片白骨大地。遇到强大的死物,一概退避,他们的目标很有针对性。 ……无关于长生,只是复仇! 队伍不断战死,不断增加,他身后有了三万多名飞升者。通过拷问以及一些飞升者口中得知,神裔的数量只有五十。而这几天来,算上伐天长公主、镇星皇子等人,总共被他们虐杀了十三位! 七八天后。 大军出现在半路上、那座由张拂衣布置下的乾坤遁杀大阵外面。 第一百四十九章 偷袭杀生皇子 “范不多呢,死过来!” 范不多肋下各夹着一条神裔大腿,屁颠颠跑了过来:“师父,您喊我?!” 孔琼楼皱眉,嫌弃他:“你能不能跟顾有四那些正常人学学?别老夹着尸体到处跑,恶不恶心啊你?” “哈,师父您偏心了啊。” 范不多顶嘴道:“顾有四那个变态,把所有神裔的耳朵都割下来串成了项链,挂在脖子上。怕您老骂他,所以就偷偷塞怀里,趁您修炼的时候才敢亮出来,跟我们使劲显摆。他才是真恶心呢,我光明磊落根本不算什么!” “……” 竟无言以对。 乾坤遁杀大阵摇摇欲坠,一道死亡之力成了气候,在大阵上空凝结成漩涡,不断消磨空间阵势。但里面的杀生皇子还在,氤氲的空间律动和风雷之力集结则缺口处,阻止他脱困。 “真别说,绿帽子大仙布阵的手段还真有两下子!” 杀生皇子战力超绝,却不似戒色和尚那样了解空间本质,竟被一座残阵困生生住了十几天。当然,也与他被八大势力围攻受了伤有关。但饶是这样,也足以让孔琼楼等人为之赞叹。 不过,积攒一整年的葬力眼见便要枯竭,失去支撑后,大阵也就不攻自破。 “去,把弟兄们手里零碎的神裔尸体收上来,还有你这两条大腿,也给老子充公!” 慧眼明珠观望下,孔琼楼能够隐约分辨阵内的一道人影,虽处在无休无止的攻击中,却安之若素。看上去似乎有些急躁,可是并没有失了分寸,身上的气势也在回升。听说,这个家伙在永寂谷内把飞升者切成了纸,拼了一切也不能让他活。 范不多为难道:“可是……都碎了呀,顶多就剩一堆骨头了。” “那也得给老子交出来!” 孔琼楼把他踹跑:“不是还有几颗完整的头吗?全都拿过来,还有顾有四脖子里的项链儿,给他薅了。咱们看看,这位残暴的神裔还认不认得他的兄弟姐妹……对了,再去把黑色斗篷给老子取一件来!” 原本的计划是,等杀生皇子破开大阵之际,整个军团合力攻击。但孔琼楼随即发现,这位神裔远比一般的强大太多。即便右臂被法力填满,周围又有一股不容小视的战力,也难免会造成重大伤亡。 而这座大阵,显然也撑不到两天后,碧霄弹指倾恢复! 不一会儿。 神族的尸体被收了上来,或是一根脚趾、几颗眼珠、也有肩胛骨、指骨、鼻子和牙齿……确实很碎。而且,大部分都绑着,被飞升者偷偷挂在身上,竟然有几千块儿,自然也包括那一串儿耳朵! 孔琼楼震惊了:“这么多?” “咳咳,师父我们心里都很健康,这样做仅是用来辟邪的,护身符您懂吗?!” “滚一边儿去,我不懂。” 由死气凝结成的黑色斗篷,并没有随着神裔的陨落而化作死气散尽,依然黑亮光华,死力被束缚,且不会伤及飞升者的身体。被大家用长长的白骨挑着,做成了招展的战旗。取来的那件斗篷,孔琼楼自己并没有穿,却是为吕舒准备的。 一阵耳语。 吕舒脱了个精光,把葬力凝成的战甲卸下,穿上了那件属于惩罚皇子的斗篷。又接过孔琼楼递给他的龙筋,塞进袖子里,重重点头:“嗯,我记住了。” 孔琼楼给了他一个选择,这就是他的选择。内心中,仍不免痛恨和敬畏。但在这个疯狂的世界,连“恨”这种念头本身都显得奢侈。他已被这帮无法无天的汉子杀没了脾气,也与每一位飞升者那样,更恨神裔! “一会儿听老子口令,把这些零碎儿都扔进去,但惩罚皇子的脑袋别往里面扔啊。” …… …… 杀生皇子双目赤红,闪烁着残忍的光:“终于,终于要破开了!” 以他的身份,被一群飞升者困住这么久,若被弟弟妹妹们知道了,不得偷偷笑话死。只希望镇星皇子在海边没有把人杀绝,他要把布阵的飞升者揪出来,让他后悔飞升,甚至后悔出生。 “咦?!” 涌入的死亡涡流中,裹挟了许多零碎的异物,大阵阻止杀生皇子逆向缺口,却不能挡住他从阵外牵动死力疗伤。而那些异物与死气同源,虽被大阵摧毁了许多,可数量实在太多了,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 “这是……” 一根大腿,属于神裔。 一截手臂,在哪见过? 一颗脑袋,绝不会错! “啊……不可能!你们怎么死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杀生皇子双手抱头,嘶声咆哮,眼前的场面让他极度震惊。尸体不可怕,可怕的是死的都是神的后代。单是脑袋就有好几颗,战死的数量远不止一两位。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飞升者、卑贱、神神。”杀生皇子来不及细想,涡流裹着一件斗篷坠入到大阵内,如断线的纸鸢一般向下谪落,嘴里还蹦出几句走调的神语,沙哑至极。 活着的同伴!! “嗤。” 一片死光扫过,替对方拦住了大阵的攻击,杀生皇子向那位奄奄一息的同伴冲去。 “惩罚老弟,发生了什么,兄弟姐妹们怎么死了?”但当杀生皇子把对方揽在怀里,翻转过来的时候,却发现斗篷下,露出了一位人族将军的面孔。难怪那几句神语不连贯,听上去也很怪异。 “嘿。” 杀生皇子揽住吕舒的同时,他的袖子里滑出一根发光绳索。 甫一接触到杀生皇子的手腕,就像毒蛇一样自行缠绕了上去。这件古宝,使用的次数多了,越来越得心应手。此前,杀掉的那些神裔,有好几位都是被上古龙筋捆住之后,丧失了抵抗力。 “啊!!” 但杀生皇子的反应超凡,上古龙筋刚缠绕小臂,还来不及没过肘弯,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被卑贱的飞升者算计了。 惊怒交加,死力疯狂向前镇压,怀里的吕舒当场灰飞烟灭。另一只手,却急速斩向被龙筋附身的手臂。壮士断腕,以求自保,也真的被他做到了。可心神连番受慑,总会有那么一刹那的疏忽! 等到后面的一拳贴到后背时,始才明白,真正的杀招并不是上古龙筋。但他乃是这一灾的第四,即便如此阴招也别想得逞。身体几乎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往斜下方偏了些许,避过死劫。 “轰!” 右半身,一小半胸膛却都被法力轰烂。向身后打出的死光,竟化作一个“道”字,以同等的力量和速度,轰击伤口,造成了第二次伤害。 第一百五十章 飞升者的不屈 杀生皇子受伤极重,半个肩膀已消失不见,亦难掩脸上的那一抹疯狂。仅存的左手,犹能在转瞬间做出反应,回身去抓偷袭者的脑顶。 “哧!” 直接抓破一道黑影,继而抓来了一个猩红的战盔。 一击得手之后,孔琼楼动用最快的速度退开,中间还用武道心魔挡了一下,却险些被抓破脑袋。没有生死无涯和碧霄弹指倾,这位皇族的战力仍不能小视。两袖大仙不主阵,遁杀大阵同样把他视为敌人,但阵势已步入强弩之末,开始了崩塌。 “杀生狗,疼不疼?!” 他闪避着身周的风雷之力,不忘调侃。 “是你!!” 杀生皇子用死力临时封堵伤口,随即认出了孔琼楼的身份。表情格外惊悚,不相信这么多神裔都死在了对方手里。瞥一眼地上的上古龙筋,联想到夜屠在大灾前的警告,把这一切归咎给了那件古宝。 “咻。” 同时,他又发现了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本已灰飞烟灭的人族将军,竟趁他不注意,重新凝聚出身体。再次挥动龙筋,想要偷袭。 “啊……可恶的蛆虫!” 杀生皇子咬牙切齿,把手里的战盔捏扁,抬手打出一道死光将吕舒镇灭,却已没有了先前的威势。身形踉跄,伤口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先前那一抓,更像是绝望的反击,体内死力加持在伤口上,已所剩无几。 “杀生狗,你的死力不多了,省着点用。”战盔受损,孔琼楼嘴角溢血,向后疾退,“等一会儿哭起来的时候,也是一个力气活儿,老子是为你好。” “只凭你们两颗凶星,或许可以暗算我的兄弟,却休想算计我!”杀生皇子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急需寻找一处安全的地域疗伤。但在此之前,必须先将孔琼楼擒下或杀掉,以免被他一路袭扰,“卑微的飞升者,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神族的愤怒!” 奋发余力,死光成线,悉数打了出去。但说话的功夫,孔琼楼已逃到大阵边缘站定,以那个匪夷所思的“道”字抗击,他虽然也受了伤,却仰天狂笑:“只凭我们两个不够,唉我是不是忘记说了,老子也有一大票兄弟?!” 话落,阵开。 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分别被三万余位飞升者和智佛率领的星辰战榜围堵。上方,水浪横空,游动着巨大的鼋影,伴有金属摩拳擦掌的声音。腥风裹起一件件呼啸的斗篷,热血在沉默的胸腔滚烫,要让神族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飞升者的不屈! 被困在正中的杀生皇子,处在那些眼神的注视下,已说不出话。但仅剩下的那只手,却难以自抑的颤抖。 这么多人,围攻一位受重伤的神裔……不公平!! 孔琼楼狞笑:“抓活的。老子要剥他的皮,饮他的血,食他的肉,得让他瞧着。” …… 杀生皇子没能冲出包围,他尽了全力。 但这种情况下若让他跑了,无需孔琼楼吩咐,那数万飞升者自己都没脸活。里面,有不少面孔,让这位神裔觉得熟悉,曾在永寂谷里见过。当时的他们只会尖叫乱窜,远不似现在这样凶悍! 同样一批人,前后的反差竟如此巨大,到现在他才发现根本不懂飞升者。 战斗中,杀生皇子明明有机会选择自爆,却终究没有那样做。他欺骗自己,神裔是骄傲的,不会用懦夫的方式逃避死亡。但心中真正想到的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有活下去的希望,神临太子一定会救他! 片刻,他后悔了。 可上古龙筋捆住了身体,却连自杀也沦为奢望。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吧!!” 孔琼楼专心致志操着匕首,表情那样认真,也那样平静:“别闹,我才刚开始剥呢,你忍一忍啊,习惯就好。”几万名观众目不转睛,看一场大戏,他把酒坛扔给了智佛,“智秃子,带几个人去周围转转,弄些曼陀罗的汁液来,给咱们的皇子殿下补补,你看他都没力气叫了嘛。” 三天后。 寻到了一大批飞升者,数量比孔琼楼的队伍还要多。人族与妖族混杂,足有五六万之众,已是墓场内规模最大的一批。这批飞升者,原本在白骨大地绕了个弯,向苦海边缘奔袭,走了一半却发现穹顶闭合,顿时失了方向! 四组神裔,在后面追赶。 八位强大的神裔把几股飞升者轰赶至一处,通过杀戮左右队伍前进的路径,好似掌鞭的牧羊人。 “诛紫妹妹,救我!!” 杀生皇子见到同族,终于看到了希望。虽不是神临太子本人,但足足有八位神裔啊。带头的诛紫公主,战力在也属于出类拔萃的一位,龙筋捆在他身上,孔琼楼根本不可能战胜八位强大的敌人! “杀生狗,你看你老是激动,不就是遇见熟人了吗?!”孔琼楼翻白眼,非但不怕,根本就是冲着这八大神裔来的,“谁还没有个熟人了?” “那是……杀、杀生哥哥?!” 诛紫公主带领下的八大神裔,见到那块被插在一把三米长的匕首上、没有四肢和人皮的“东西”后,却是迟疑了一下才使自己相信,那竟是他们眼中的至强者,堪称神裔楷模的杀生皇子。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杀生狗的胳膊和腿哪去了?”孔琼楼咂嘴,“我说了怕你们不信……” “诛紫妹妹,你们快救我!”杀生皇子嚎哭,“他仗着一件古宝,连番偷袭,虐杀了我们好几位兄弟姐妹。他饮神族的血,吃神族的肉,不可原谅。但他打不过你们联手的,快合力杀了他呀!!” 滔天的怒火,冲昏了八大神裔的理智,没有人可以这样凌辱神族。诛紫公主脑门儿青筋跳动,那一件件迎风招展的斗篷,使她眼眶通红。顿时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失声咆哮:“联手,救人!” “轰!”“轰!”“轰!” …… 八声连响。 幽蓝绽放。 弹指间,冲上来的八大神裔同时爆出惨叫,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腰部以下的身体便已爆作血雾,上半身难以为继,于哀嚎之中向下急速坠落。拖着横流的肚腹,在地上翻滚爬动……欠了的,总得还。 诛紫公主想要把满地的内脏重新塞回体内,却无从下手,她望向高空,声嘶力竭:“啊啊啊……杀生,你骗我们!”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老子还有一记大招呢,之前怎么给忘了?”孔琼楼促狭道,“杀生狗,她错怪你了。我是不是也没告诉你,伐天长公主和镇星皇子,早被我们宰了。哈哈哈,惊喜不惊喜?!” 这是一片没有怜悯的天地,以及一场没有怜悯的战争。 “都他娘跑什么,看到地上的八个家伙了,没了腿,也得用爬的!” “五六万人呢,你们的修为都他娘喂狗啦?!” “乱哄哄的,能活命吗?!” 孔琼楼的队伍里,这几天才收编的两万余位飞升者,说话的语气都刻意模仿一个人。迎头截住溃散的五六万,连踢带骂,把逃在最前面的家伙全都打翻在地。用老喷子对待他们的方式,变本加厉的施与新人。 不禁让三千元老级别的喷子们感叹,这帮孙子,学得真快! 第一百五十一章 带你们去死 “谁数着呢,宰了多少?” 孔琼楼把三位便宜徒弟、吕舒、鼋主、铁王、智佛以及还活着的星榜强者召到身边。无需大人物们操心,军团也知道该干什么,一群暴徒借了匕首,把那八位神裔折磨致死,剐成了碎片,而后便重整阵型,扩编队伍。 “嘿,算上这块儿肉,加上老王八他们在海边杀的镇星,总共宰掉二十二头了呢!”范不多语调滑稽,把大家逗得一阵傻笑。五十位神族,死了将近一半,真是想想都觉得比长生都痛快。 孔琼楼给了范不多一个爆栗,揽住他的脖子一阵摇晃,后者疼得呲牙咧嘴,却似兄弟般亲近:“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这块儿肉?对咱们的杀生殿下要使用敬语,敬语知道吗?人家好歹也是神的后代!” “神临大哥……会为所有神族报仇的,你们谁也逃不掉!” 杀生皇子神情呆滞,明明是威胁的话,听上去却浑浑噩噩,好似梦游。 孔琼楼笑:“顾有四,咱们殿下的意思是说,他想把两个耳朵儿送给你。你要吗?” “哎呦喂!” 顾有四从那八位神裔身上,又凑了一串儿耳朵项链,招摇得很。但杀生皇子的两只耳朵他可惦记好几天了,就等孔琼楼发话呢。闻言火烧屁股般蹦起来,冲进人群去寻匕首:“刀呢,刀呢,快给老子递过来……” 杀生皇子麻木的神智再度被惊恐唤醒:“我、我、我什么也没说!!” “哈,殿下您少赖皮,我们都听见了您要送人耳朵。” 一片附和声,颠倒黑白。 “僧璨保佑。上神说有十几种渡海的法子,应该是假的吧?”排星榜二十四的怒佛,这些天来战的很猛。他的怒火不仅针对神裔,还有戒色和尚、圣佛、智佛乃至佛门本身,“若真有那么多法子,恐怕得那狗屁佛祖显灵才行了……哎!” 智佛诵道:“慧可无量,师弟切不可妄语。我等秉慈悲心,行杀伐事……” “哼,贫僧不是你师弟,问的也不是你,那和尚少打岔!” 怒佛不留情面打断他,当初在海边,他也被坑入苦海,智佛曾在岸边阻挠他们回岸。不管是不是出自情愿,都不能被原谅。事实上若非孔琼楼团结所有人,早就与智佛拼命。而现在,诸佛岭幸存的群僧看来,镇杀两位大佛主的旧仇,竟不值一提。 “傻和尚,你知道是假的,非得问出来才甘心?”孔琼楼苦笑,“怎么,杀了这么多场,还没客服死亡的恐惧啊?!” 怒佛朗声大笑,摇头道:“早不怕了。您去哪,贫僧都跟着,只是后悔入错了空门。假如可以重新选,贫僧希望修你修的道,做你这样的人。狗屁佛祖,贫僧反正是没见过,我界的第一位飞升者僧璨大佛,也未必见过。” “呀,你这一说,老子倒想起来了,我见过啊!”孔琼楼安慰他,“顶着个菠萝头,还挺胖的。对了,身后跟着六个黑漆漆的洞口。傻和尚,你说话要小心点,举头三尺有真佛,可不是唬你的。” 智佛与怒佛愣了半晌,才搞明白孔琼楼连手带脚的比划,声称见过上古的佛祖。 徒弟们也怀疑道:“师父,您真见过?!” “废话,老子什么时候撒过谎?非但见过,佛祖还欠老子一个人情呢!”孔琼楼来不及显摆,大家听了这句,纷纷恍然。喷神就这点儿不好,聊着正事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能给你吹几段,“嘿,瞧你们这帮孙子把眉毛挤的,不信老子还他娘不说了!” 真的假的,其实没人在乎。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佛祖显然渡不了他们。 “上神,下一步怎么办?!”一位星榜强者问道。 孔琼楼陷入沉默。 他转头,看向那群争抢神裔残尸的飞升者,又动用星目观察天象,整个墓场再也没有超过一千颗命星聚在一起的逃亡队伍了。余下的几万颗命星,像蜉蝣般分散在各个方位,一颗接一颗的熄灭,等到他们赶过去,也没什么好救的。 而这九万颗命星,应该已经吸引了剩下的神裔注意。 如果里面没有一位神临太子的话,飞升者肯定会赢! 墓场中,有一个超级恐怖的死亡漩涡,一直在界棺之间飞速穿梭。星目处在概览的视角,亦无法忽略那样强烈的扰动。比另外的四十九位加起来都要强。孔琼楼带领队伍在白骨大地游荡,不时改变大方向,就是为了刻意避开那股扰动。 一旦遇上,只有万劫不复。 神裔的传承记忆里面,有一个这样的记载:每一灾,神裔之中都会出现一位候选者,注定要成为神族的领袖。假如在未来的某一天,镇守三千界棺的死神出现空缺,基本都是由成长起来的候选者填补! 但这也不是最让人感到惊讶的部分,候选者还有机会能成长为比神更强大的存在。拷问了好几位神裔,得到的都是相同答案。 神临太子,是这一灾的候选者,只他一个就足以扫清墓场。 孔琼楼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战胜对方。但自从他上次使出了生死无涯后,就一直在恢复那门可怕的武理! 最终,他坦然,笑容不改。 “回永寂谷,那是开始的地方。凯旋归来的皇族必须通过那道门户,才能返回深渊。咱们就去那里好了,死也认,活也认,一个都不能放他们过去。别说什么狗屁神族太子,就是他娘的太上皇,也得把他干死在白骨大地!” “哎呀!!” 胸口碎大石蓦然惊叫,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师父,您把神裔都干掉了,那死师娘怎么办?”见大家不解,他把两个拳头放在自己胸口抖了抖,道:“就是身材特别好的……夜、野兔儿师娘啊!” “你这个孽障,身材好就身材好,这种动作是你能摆的吗?!” “还野兔,你怎么不说狐狸精呢!” 范不多和顾有四恶狼一样扑上去,把他放倒,一顿暴揍。这三位便宜徒弟,对夜屠公主并不来感。她毕竟是一位神族,哪怕师父找一只八只脚的妖精呢,在他们看来也比神族好,但这种想法是不敢流露出来的。 怕挨揍! 那日一别,夜屠公主并没有追上来,但她也不会再造杀孽。孔琼楼估计,死修罗弄不好抱着伐天长公主的尸体先一步返回深渊去了。若是没有,也不会让人连她一起杀,凡事都有个例外。 当那九万集结成军,等着一个人训话的时候,孔琼楼没有再说谎。 他笑:“这一次,老子恐怕不能领你们去长生了,老子领你们……去死!!” ……可那呼声依然高涨。 “他娘的,一帮智障!”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最后的乐子 “怎么,没抢到船上的位置啊?” “没。” “那倒真是可惜了。你本来可以很有出息,去见识真正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死在一座没落的坟场里。”永寂谷主的声音一成不变,缓缓睁开双眼,好奇发问:“没抢到?还是心里有股气,不肯上去?” “眼下说这些,还有什么区别吗?”孔琼楼不做辩解,轻笑着帮永寂谷主整理衣襟。掸去附着在衣衫表面的灰尘,使他看上去更端正,拍马溜须的意思仍旧不言而喻,“除非您老另有渡海的法子……” 永寂谷主微微摇头,被后面的门限制了动作幅度。 “没有区别?” “没有渡海的法子。” 孔琼楼手中的动作稍一停顿,而后继续整理,问的虽是生死事,但神情和语气也平淡的出奇,“九万条贱命呢。” “嗯。” “哎,您听说过上古第一刺客专诸和上古第一菩萨吗?还有道祖的坐骑青牛。他们应该都离开了吧?晚辈十分好奇,他们几个怎么出去的,当年又是怎么进来的呢?对了,还有您和子衿先生、诗仙,用了什么办法出现在墓场内,用大神通破坏穹顶?” “别问了,你到了我们的层次,自然可以想办法进来,也能想办法出去。”永寂谷主道,“可是身为墓民,只能登上那艘纸船。不过……” “不过什么?!” “你的体质太特殊了,古今罕见,说不定有一个办法能出去。但也仅限于你自己,别人断然没有希望。你若想走,我告诉你。” 孔琼楼摆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岔开话题道:“您有没有见过,一位神裔提前从这里返回深渊了,是个女的?” “见过,怀里抱着一位同类的尸体。那尸体断臂,苍老的不成样子,几近成灰,死时一定很惨。”永寂谷主了然道,“还以为是厉害的死物所为,凭你的实力断然打不过她。你杀的?” 孔琼楼点头:“算是吧。” 看来,夜屠公主真的提前返回了深渊。这样也好,省的跟那些残暴的神裔混在一起,打起来的时候左右为难。 “外面那么多神族的崽子,也是你杀的?” “我们一起杀的。” 永寂谷主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几分赞许。能以墓民的身份,杀掉一小半神族后裔,战绩也算斐然:“不肯走,那就去子衿的院子避一避,就说我让你去的。不管他之前说过什么,都会放你进去。呆在里面,等下一灾船来。” 这句话,表达了谷主最大的善意,但孔琼楼很不知趣。 他若黑心,舍得拿成千上万的飞升者祭海登船,何需等到下一灾:“多谢您的美意。可那座院子,怕是装不下几千几万人吧?几百个也装不下呢。” “你又不是救世主,管那么多干什么?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永寂谷主嘴角轻扬,似笑非笑,至少几万年没笑过了,但这混小子偏生太搞笑:“这一灾,神族候选者很强。你打不过,你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不愧本心,却很蠢。” “哈,再蠢能蠢过墓场内屠神上瘾的人?”孔琼楼言语间大逆不道,整理完前半身,又去整理后半身,完事后对永寂谷主行礼:“晚辈诚心希望,有一天您能从这里脱困,再行屠神之举。届时,请务必把杀光!” 永寂谷主便瞌目不说话了。 自古至今,像孔琼楼这样明明有实力争渡,却因一念之差不肯登船的天才多了去,最终都作白骨。 他劝过,至于听不听,都不强求。 …… 内谷死气弥漫,神裔占据优势,也挤不下那么多人,所以不适合作为战场。外谷除了葬力之墙上的那道门户,还有一条被神裔轰开的巨大通道,倒有足够的空间折腾,坚实的白骨积岩也经得住猛烈轰击。 这里,是绝杀埋骨之地! 孔琼楼没有央求永寂谷主教他强大星术,可能来不及,修了也未必打得过神临太子。还不如利用有限的时间,再聚红尘武理。而这些天收集的法石,在他身边垒成了一小堆,加上星榜残余和九万战力,拿来对付其余的神裔不成问题。 长生与我们再无关系,当所有飞升者遗忘掉修行的初衷,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骨气,互相对视中,始才发现身边普通的人,原来也可以很了不起。只要一息尚存,只要还剩最后一位飞升者,便不许你们开开心心去成神!! 那堵葬力之墙,糅合诸道后,已凝结为一体,意外成就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如果没有至强的力量刻意破坏,主体足以矗立千年。 孔琼楼操持匕首,临时起意,在那墙上留下一行行字迹,把大灾的本质和渡海的方式都刻在上面。 “嘿,师父真坏,以后的飞升者来到这儿一瞧,得知几十万里面最多只渡二十四,不得把眼珠子哭瞎了?”范不多前后矛盾,说着又摇头,“不对不对,师父真好,他要让以后的飞升者死个明白,就像我们。” “来人!!” 孔琼楼吩咐道,“把咱们尊贵的杀生殿下请出来,剐了,给弟兄们再高兴高兴。” “好耶——!” “呼哈——!” 临战之前,要把上古龙筋腾出来,以作偷袭之用。至于杀生皇子,每当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总会被强行灌入曼陀罗汁液疗伤,残躯饱受无数折磨。听到这个消息,他的内心其实是非常激动的……终于要死了。 “殿下先别高兴,想死可以,得先回答老子几个问题。”孔琼楼问他,“狗怎么叫?” 杀生皇子:“汪汪汪!” “猫呢?” “喵喵喵。” “鱼?” 杀生皇子仅剩的一颗眼珠,也耷拉在眼眶外面。想哭的时候,却没有了眼泪,也找不到眼睛。想要磕头,身体却没有了支撑:“呜呜呜……求求你们,只要能让我死,什么我都答应。我再也不做神的后代了,不做了!” 整个永寂谷,都回荡着九万飞升者的爆笑声,远比前些日那三十万哀嚎更嘹亮! …… “这帮蠢货,绕了一圈跑回来,难道是想堵我们的后路吗?” “哈哈哈,飞升者要是跟神裔一样聪明,那他们就不会卑贱了!” 如孔琼楼所料,当分布在各个方向的大多数星光绝灭,永寂谷的两轮血月和许多大星便成为最后的乐子。距离较近的神裔,开始往回赶。三天后,就有两位附近的神裔赶来。却并不知道,这份乐子,不只属于神族。 神裔的头颅和零碎尸身,在地上摆成一排。 那一件件斗篷,被撑在显眼的地方,来回摇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谷中十日 葬力之墙预留的门户,被飞升者和死物的尸体堆满,是以两位神裔没有从那里入谷,而是走了更开阔的通道。殊不知,尸山下面已被挖通,两人入谷的时候,鼋主和铁王却领星榜强者出谷,绕到后面封死退路。 察觉到情况不对时,除了被动迎战,两位神裔别无选择! 数万道葬力之辉打向其中一位神裔,战力超绝的大人物们则负责攻击另一个。 “轰!”“轰!”“轰!” 死光与葬力碰撞,激荡的余波尚未散尽,便又响起一阵更密集的爆炸声。 几百位神情狰狞的人族,状若疯魔般积聚起全身力量,逆行功法,化作一团团血雾。而后,更有几百只大妖相随! 里面的绝大多数,都有伤在身,本该死于归途。由于喷子军团没有抛弃伤者的习惯,所以才能坚持到永寂谷。 没有人要求他们用这种方式杀敌。 事实上,伤员都被安排在队伍后面,但既是决死,又何必那么在乎先后?伤员自知是拖累,接下来的战斗帮不上忙,倒不如提前赚个爽快。权作是……对没有被抛弃的报答,也给能战之人创造更多机会。 被那些斗篷和同伴碎尸吓蒙的两位神裔,来不及细细品味其中恐惧,便又落入骇然。血雨在身周弥漫,开场即是绝唱,从来没有过任何一种勇敢,能像此刻这样,让神的后代为之悚然、绝望。 飞升者疯了!!! 孔琼楼隐藏在一群普通的飞升者中,以法力骤然偷袭,或用龙筋捆缚,很容易得逞。当场被镇杀的神裔是幸运的,一旦被龙筋捆住活捉,便要把杀生皇子经历过的一切痛苦,演绎出另一个版本。 斗篷多两件。 头颅多两颗。 算上新死的两位,再除去那位回了深渊的夜屠公主,外面的白骨大地上,还剩下二十五位神裔。 “只剩一半了!” 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数着。 …… 封锁永寂谷的第五天,与路上耗去的时间相加,距离上次使出碧霄弹指倾已满十日。有三组神裔先后赶来,被众人合力拖住两组,等到六位神裔凑齐,便又是孔琼楼一个人、一弹指的精彩表演! 第七天。 又死了两位神裔,一男一女,伏仙公主和斩圣皇子。 鼋主战死了! 三头六臂的铁王,脑袋只剩一颗,手臂还余两条! 九万飞升者,七天少了两万多,有战死的,也有大批殉爆的。连同十几位星榜人物,也都在惨烈的交战中接连陨落! ……皆因这两位神裔战力十分靠前,选择了分开入谷。 伏仙公主走骨岩通道,斩圣皇子则一路轰击葬力之墙附近堆叠的尸体,要从预留的门户进来。虽被孔琼楼的星目先一步探查到,把谷内的阵型做了调整,可他依然分身乏术。在他偷袭伏仙公主期间,另一边却付出了惨重伤亡。 “啊……斩圣哥哥,救我!!” 斩圣皇子与星辰战榜和数万飞升者拼起了消耗。听到伏仙公主发出的惨叫后,顿时阵脚大乱,不顾一切向外逃。面对一帮发了疯的飞升者,高贵的神裔从不会抛弃同伴?这句话,听着就很搞笑。 “还想跑?!” 情急之下,为防止斩圣皇子逃走,鼋主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显化最大妖身堵住墙上的门户,张嘴等对方往前冲,竟把这位强大的神裔活吞了。 “断我长生,吃了你个孔王八蛋!!!” 怒吼惊天,挨骂的却是孔琼楼。 吞了还不算完,同时催动至强水法,庞大的鼋身刹那间缩小,变作磨盘大小的一只。“嘭嘭”几声巨响,鼋主的脑袋和四肢悉数炸飞,死光迸裂。斩圣皇子之所以敢冲进去,是因为他可以一路撞破老鼋的肉身,迅速出谷,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害怕一旦纠缠,孔琼楼就会领着另一批人加入,到时就跑不掉了。 却没想到,鼋主能使出这样一记同归于尽的损招! 斩圣皇子受到鼋主的肉身挤压,向外释放的死力被抵消弹压,绝大多数都反施于己。虽震碎了鼋主的血肉,可他本人却卡在一个王八壳里,没能一下子突出去。铁王趁机扑上来,施展铁箍神臂,死死抱住生满裂痕的鼋甲。 “轰!” 当他震碎鼋甲和两条铁臂,孔琼楼已有充足的时间赶来,用龙筋套住了他的脖子。 “看好了,老子要把你剁成馅儿!”孔琼楼的模样看着便让人胆寒,张嘴把斩圣皇子下了个半死。 没过一会儿,地上就多出一堆肉馅儿,他没撒谎。 “嘿,这个欠炖的老王八,还有脸骂老子是王八,你们还恨它吗?!” 重要么?! 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只知道,神裔还剩下十七位。 “铁疙瘩,你跟老子说实话,你真的不会变锤子?”孔琼楼炼化几块法石,揽过受伤的铁王,为他渡了些法力过去。这次真有些哥俩好的味道,因为都不重要了,“你看弟兄们打得这么辛苦,就给大家变一个解解闷儿呗?” 附和声一片,把顶级大人物当成了变戏法的,连石头宫活下来的那几百颗草木飞升者也跟着起哄,这帮野菜精……不恨他了。 铁王为难道:“我我我真不会!” “你他娘的,上次在子衿先生院子里,薅住老子衣领往外扯,说要变给老子看的!”孔琼楼不死心,“那铁锹呢?铁公鸡?” “……要不,我给您变个铁人吧?”铁王被逼急了,铁锤都不会变,铁公鸡得多么复杂?几乎忍不住要回骂,张了张嘴还是没敢放肆。随意把手一摊,耸肩道:“嗒嗒……变好了,如假包换的铁人。” 孔琼楼摁住他就是一顿揍。 到了第九天。 两祖神裔一前一后赶至,前面的一组陷入缠斗,后面两位却十分精明,发现谷内挂了那么多斗篷,一见情形不对,丧失所有斗志,毫不犹豫选择了逃走,根本追之不及。 他们必然会依照界棺的分布,去寻神临太子。 这些天,那股至强的死亡扰动,仍在界棺间直线穿梭,忽远忽近。最近的时候,距离永寂谷只有四五天脚程,以神临太子的恐怖战力,两天就能赶来。但不知是他过于陶醉,还是发现谷内的异常却无心理会,一次次擦过。 孔琼楼也明白了,那家伙,要看遍三千界棺! 不过,看来没有命星也不一定就是好事。飞升者最起码能根据星象,判断出彼此的伤势以及大致方位。但神的后裔,却没有互通有无的异地联络之法,除了天地孕育和传承记忆,也没什么了不起。 第十天。 孔琼楼已吃光了所有法石,红尘武理乃是重走旧路。前几天,就感觉到武理的归来,但却十分微弱。至于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发挥恐怖战力,仍是一个未知数。可他的嘴角,那抹贱兮兮的笑容如故。 不深,亦不浅。 等一场落幕之战,若战至最后一人,那便战至最后一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神临 恢弘的棺体,亘古矗立,但绝大部分都是在圣古时代才开始孕育飞升者。 一道身影,立在界棺下,伸出双手轻轻触摸,感受死气在掌心流转,每一座棺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芸芸三千,无量众生,下面的世界究竟存在于何方,又因何而存?! ……这个问题,就连神族也搞不懂。 三千位被天地赋予神格的死神先祖,分别镇守一座,维持飞升墓场的秩序。 但关于死界开始的那一刻,以及开始之前有什么,神族的疑惑其实并不比飞升者少。天地孕育我身,代天行罚,以杀戮成就无上荣耀,这一切背后,总该有一个存在的价值与合理的解释。 作为死神的候选者,神临太子的思想,远比一般同类深沉的多。或许正是因为这股深沉,才让他得以出类拔萃。 “那些家伙,搞什么?” “不赶紧扫清墓场积攒神性,怎的又把飞升者赶回了永寂谷?” “玩心太重,如何淬炼神性?” 神临太子早已发现永寂谷的命星异常,禁不住摇头叹气。 但神族的骄傲不允许他相信,有人正在大肆屠戮他的兄弟姐妹,且已杀光了一大半! 历代大灾,墓民合力杀死神裔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也不止一两次。 通常都是由来自各界的第一位飞升者所为,像那扛鼎的霸王项羽、剑道的终结盖聂、兵仙韩信、大魏武皇帝曹操、佛门复辟者菩提达摩、瓦尔哈拉之主奥丁、海之王波塞冬、雷语者托尔、狗头人阿努比斯、嫁天之女……都曾做到过! 那些飞升者,墓民时期便展现出峥嵘头角。现如今,也大多在苦海对岸建立了传承久远的王朝和圣地,统治四方。但即便是那些至尊,当年也没能一次性杀死超过十位以上的神裔,今日的强大也不代表墓场内的无敌。 神的后代被墓民屠戮,只可能发生在那个已然逝去、却难掩辉煌的上古,圣古以来,飞升墓场一灾比一灾没落,从未发生过,以后也不可能发生。这,才是神临太子安心的主要原因。 “神临大哥……不好啦,发生天大的事了!” “杀生大哥死了,斩圣大哥死了、伏仙姐姐也死了……长公主与镇星大哥下落未知。呜呜呜……我们好多兄弟姐妹都被飞升者虐杀了。尸骨碎裂,二十几件斗篷被做成旗子……好惨好惨啊!” “啊……我好恨,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杀光他们每一个人!” 所以,当几位神裔找来,哭嚎着把永寂谷见到的惨象告诉他时,这位神族的候选者嘴角轻抿,又好笑又好气的骂:“你们这些捣蛋鬼,恶搞什么,是不是杀生指使你们来的?大哥要去看遍三千界棺,没心思陪你们闹腾。” 恶搞?! “传话回去,你们也别玩了,趁早把飞升者清理掉,抓紧时间扫除死物!” 跑来告状的神裔一愣,嚎的却更卖力了,别说神临太子不信,他们若不曾亲眼看到,也断然不会相信的。 “神临!!!” “快醒醒,我们被屠了!” …… 神临太子没能阅遍三千,他领人回到永寂谷附近。 这几天。 两位逃出来的神裔,有一人始终在永寂谷周围地域游荡,阻止回返的同伴冒然入谷。而谷内的飞升者目的很明确,就是封谷,也没有分散力量出来追击。附近没有修罗战场,神裔已成惊弓之鸟,想要逃走的话,很难阻拦。 神临太子面色阴沉,施展彻幽之术,却不似伐天公主那样涤荡八百里。而是间歇倾注于一道巨大的涡流,那根笔直的天柱,冲破死亡云海,继续向上扰动。漆黑与透明交替,成为白骨大地上一道异样的风景。 “咦,这是神临大哥在施法吧?” “发生了什么事,他在召唤我们?” “走,去看看!” 神临太子并不是害怕,只是想知道,白骨大地还剩多少同伴。 等了几天,算上他本人也只有十五位皇族。伐天长公主、镇星皇子、夜屠公主、落霄公主……一概都没有了踪影。这股扰动,远远高出死气纠缠的云海,哪怕处在墓场边缘,也很难忽略直贯天地的线。 听说了永寂谷内的事后,剩下的神裔极尽惊骇,自然也都不敢置信! “神临大哥,还等什么,杀进去吧!” “就算钦定的至尊体质,也不可能战胜神族,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伐天长公主何其强大?她身上的神性已足够去幽土,断然不会被飞升者杀死的!” 但剩下的神裔心里却都清楚,不来……便是不来了。 “走吧,入谷。” 神临太子被无尽的愤怒和悲伤吞噬,却呈现一种可怕至极的平静。大灾降临的时间并不长,但同伴真的快被人杀光了。他只顾沉浸在界棺的美景里面,始料未及。如果几天前路过时,顺便回来看一眼,便不会发生这种痛心疾首的悲剧! …… 飞升者仍有六万余众,全收缩至内外谷地的衔接处,肃整如一。没有给自己留退路,更没有必要再设伏。 因为,来了一位不可战胜!! 见识过“生死无涯”的元老们,知道自己的宿命所归。他们很开心,相信孔琼楼的承诺,要把神临太子干死在白骨大地。那些没见识过的,听他们吹得那么玄,心里则都像猫抓似的,也想见识一下。 神临太子负着手,领十四位同伴从骨岩通道进来。视线一一扫过兄弟姐妹的头颅,那一件件斗篷,一堆堆碎肉,在飞升者中开始寻找。 双方,竟都保持了出奇的默契与安静。 “是你?!” 被拱卫在最中间的孔琼楼,并不难认:“伐天她们,没有找到你?” 孔琼楼同时也在审视对面强大的神族。别人看不出,但他的慧眼已能分明,伐天长公主那样的力量,与神临太子相比也不值一提。却道:“找到了啊,还有那个落霄,说了一大堆狠话,就被我们弄死了。” 神裔面面相顾,虽已料到凶多吉少,但听他亲口承认,依然能带来无法形容的震惊! 神临太子除外,他问:“你不是她的对手,怎么做到的?” “好说。给我们每一个人磕一个响头,我教你。”孔琼楼望向他身后那十四位神裔,眼含笑意,“老子们等你们好几天了,还担心不会一起返回,却都叫你小子给领回来了。这样好啊,这样省事,全部的你们,还有全部的我们。”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曲《侠客行》 孔琼楼把话说的,就好像他有能力杀死在场的每一位神裔似的,自然也包括一位死神的候选者。只不过,那种弱小的气机,却与脸上的张狂形成鲜明对比,本应该显得滑稽。可对方既然能站在那儿,本身便存在着一种不合理。 神临太子的一双眼睛,被漆黑填满,彻幽之瞳与慧眼明珠对视。比起那些大逆不道,更让人不可原谅的是,所有飞升者的脸上都看不见丝毫恐惧。相反,身边的高贵神族虽极力掩饰,可斗篷下的躯体……无一不在微微颤栗! 他相信,假如自己不在场,剩下的神族根本没有勇气面对那个人。 神的荣耀,岂会败给飞升者的不屈?! “神临大哥,直接镇杀他们,为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 “请您施展神威,让这些卑贱的种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不能杀,太便宜他们了,要像杀生大哥那样把他们全都切成纸,任他们哀嚎!” …… 十四位神裔每人一句,都在极力催促。却并未使用神语交流,而是用飞升者的语言进行威胁。与其说是对神临太子所言,倒不如说是讲给对面那六万余位飞升者听的,想用这种方式遮掩,欲盖弥彰。 “狗日滴,这帮怂包怕了呢!” “就凭这种货色,也他娘好意思自称是神的后代?那老子最起码也得是天的爷爷!” “老子拉泡屎立在那儿,都比你们更硬气……” 六万余声大笑与那些腌臜不堪的谩骂混在一起,声振寰宇! 孔琼楼轻笑,望着那双漆黑的眸子,语气轻蔑到了骨子里:“现在,谁更卑贱?!” 一场落幕前的对峙,传达的意义远远超越了胜和负,乃至高过了生与死! 十四位神裔苦心积攒的神性,都在那些谩骂中飞快逸散。这样下去,根本无法通过深渊之下的出口去更广阔的幽土。神临太子洞若观火,他知道自己能赢,但赢了争斗,同伴们却要输光神族的底气。 他扭头,十分失望,彻悟一切的眼神,从十四位神裔身上挨个扫过:“记住,你们是神族,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这片浩瀚的天地。敌人弱小时,你们是。敌人强大时,你们就不是了吗?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发生改变,拿出神该有的样子。” 闻言,神裔们如遭雷殛,浑身蓦然一震。 “神临大哥所言极是,无所畏惧,才是神族的本色。”身边,除妖皇子越众而出,明白了神临太子的用心良苦。杀戮是天地赋予神族的职责和权利,即便是再强大的飞升者,也无法剥夺,“卑微的蝼蚁,来战!!” 铁王咆哮:“当那天荒地老,亿万星辰湮灭,唯有金属永存!” “佛有怒,魔无悔,”怒佛呵气成雷,他不再愤怒,跨一步抢在前头,“看我成魔,为你开路!” 一怒成佛,化魔无悔,被无尽的魔气吞噬,取代浩荡禅机,疯狂向那除妖皇子涌去。未能等到死光加身,业已把生命在一个刹那间耗尽。 铁王把握战技,随震荡的魔气冲出,一去不回还,整个人都开始融化,藉此避开死光阻击。 “啊……” “轰!” 一部分铁水被震散,但剩下的那些却如跗骨之蛆,贴到了除妖皇子的头脸上,从他的鼻孔、嘴里、双耳……顺着七窍钻进身体,瞬间冷却,而后爆作一团闪亮的铁屑。跟着裂开的,还有除妖皇子的那颗脑袋! 星榜第九,不愧是第九。 星榜二十四,自也对得起二十四。 神裔们心下震惊,齐齐转头看向身边的神临太子。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出乎意料,他们来不及出手干涉,但有人可以。 然而,拿出神该有的样子,非是说说而已! 与神临太子一样,孔琼楼也自始至终站在原地,不作豪情壮志的言语,飞升者有权利选择以和等方式迎接死亡。彼此间,要分出个生死胜负。可双方都心知肚明,要分的也不只是生死胜负! ……红尘武理,不放过任何成长的机会,默默在体内积聚。 “慧可无量,贫僧成佛去了,请诸位神僧,助一臂之力!” 智佛对群僧礼赞,不悲不喜,躬身之后也再无愧意。 诸佛岭的几千僧人,没有任何犹豫,齐齐越众而出。无论是精锐还是被扔下的弃僧,也不管供奉的是那一尊佛,禅机在体表燃烧,被那似智似愚的佛主褫夺。群僧五千,血肉枯槁成泥,却又安详端庄。 “善哉,来战。” 五千人的禅机加持一身,被智佛以秘法放大,也算领略了一回星榜前十的美景。尽管之后便是撑爆身体,亦在所不惜。 仅存的三十余位星榜大人物,无声无息跟了上去。 “吾乃灭佛皇子,来战你们!” “还有我乱禅公主,总有一天要屠灭万佛!” 神裔里面,稍一沉默,又出来两人迎战剩余的星榜。而那高天上,三十余颗大星接连泯灭,最终都作虚无,两位神裔也落得一死一重伤。除了神临太子没动,余下的神裔们,全都站了出来,站在受伤的灭佛皇子身侧。 ……这场战,双方都不失礼。 “哈哈,过瘾,过瘾呐!!” 飞升者这边,几乎失去了所有至强者,剩下的五万转过头看向孔琼楼身旁的三弟子。范不多、顾有四、胸口碎大石则转身,十分默契地对孔琼楼跪倒在地,补全了叩师之礼。按照自古的规矩,每人欠他九个响头,可三个家伙每人磕足了十二个才起身。 师父有四个徒弟。 “师父,弟子先走一步。” “师父,弟子先走一步,下辈子还做您的徒弟!” “师父,弟子先走一步,还做!” 孔琼楼闭上眼睛,微微仰头,轻声道:“别走太远,老子怕迷路,找不到你们。” 三声大笑。 三人转身。 三人统领五万,向那十二神裔杀去,舍下了身后的一人。 “錓、錓、錓……” 指节微曲,叩击坛腹,再发悠然之音。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他唱诗仙所唱。 一曲《侠客行》,于那血肉的横飞交错中,空守一处,望断长生。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战至最后 曲尽寥落,酒坛脱手,滚落脚边,面前空余尸体堆成的山。血水从各个角落里溢出,汇成一条小河,往低洼处流淌……那怒吼,那壮志,那情怀,也都被榨干碾尽,随之烟消云散。 神族犹在!! 十二位神裔联手御敌,共演强大,去了一半,还剩下六个。 拼光所有……也没能将他们全都杀绝,但这已是一份值得任何人骄傲的战绩。换作寻常,即便五万战力参差的飞升者联手,没有至强者率领,最多能杀死三位神裔就不错了。 不死的吕舒,被断去四肢,强大死力于身周凝结成茧,使他维持在将死未死的状态。对于神族而言,没有什么是真正不死的。神裔们决定,带吕舒同行,一起去深渊那条通往幽土的通道,再大的星象异常,也会被那里的至强力量绞杀! “都看到没有?” 神临太子嘴角轻扬,笑道,“飞升者并不可怕,就算他们不怕死,又能怎样?!” 成神的路上,固然又少了八名同伴。但活下来的六位,脸上再无恐惧。只这一场,体内的神性便得到极限升华,以生命捍卫了神族的尊严。而那些堆叠凌乱的尸体,也迎来了神裔少有的尊重。 有一种死,叫死得其所,双方尽然。 他们开始理解。 神族的杀戮,从来不是出于残忍,仅是因为……这就是“神”该有的样子! 但飞升者的不屈仍有一个,也没有谁会怀疑,那份不屈有多么坚定。孔琼楼睁开眼,古井无波般的平静,视线却跳过地上堆叠的尸山,没有去看。虽然早就说好了,领大家回来一起赴死,可两行清泪依然顺着眼角无声滚落。 平静中,写下波澜。 左手,匕首锋刃已钝,斜斜高举;右臂再无法蓝葬力,便把龙筋捆缚在了手腕上,当做一条鞭使用。 他说:“战。” 神临太子却依然立在原地不动,转头看向身边的六位同伴,意思不言而喻。对峙的双方,其实隔着至少几百米的距离,否则中间便空不出几万人杀伐的战场。 六道黑影,霎时动了!! 当神族找回勇气,哪怕是死,也不想让神临太子再次失望。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根本不具备与神临太子放手一战的资格。六位神裔奋勇上前,不得不战。他们要把孔琼楼押解到太子面前,让他跪,让他臣服,让他承认飞升者的卑贱。 “轰!”“轰!”“轰!” 仙人小院,武道心魔,借道式……同时祭出,相继破灭。 孔琼楼身上,早已残破不全的战甲,直接飞离身体,被用来抵挡六位神裔联手祭出的死光。一个交锋的狂乱,龙筋勾住了一位神裔的脖子,全力拉扯,将那颗头颅生生勒断。匕首横飞,砸塌了另一位神裔的肩,却也就此断折! 一死,一残。 他浑身血染。 他勇不可挡! 惊呼中,四位神裔裹起受伤的同伴,攸忽后撤,攻击再次落入迟缓。 “神临大哥,我们……” “他的龙筋……” “这不是飞升墓场该有的东西,你拿了,对他们几个不公平。”神临太子语音浩大,这时候,终于选择了出手干预,但眼底的的迟疑还在。 到底藏了什么手段?! 都到了这种时候,为何还不肯用,非要逼他亲自出手试探?! 孔琼楼在永寂谷做的事,是骇人听闻的,若能传到对岸的圣古,足以让他在整个大时代留名。然而,单凭这一根上古龙筋,显然不够镇杀伐天长公主,除非他还有更厉害的手段,一直藏着没有使出来! 没有使出来,神临太子的气势便一直保持在无懈可击的状态,随时都可以退走。 神临太子口中轻语,“幽之刃。” 再逼迫剩下的几人试探,这一灾恐怕就只剩他自己能去幽土了,但他会的也不止一种幽土神术。 死气无端而生,于掌心结晶,比深渊境所凝聚的死亡之力精纯上千倍,分别于两只手中化出两把寸许长的无柄飞刃。周围的空间,因之产生一股莫名的扭曲。散发出的恐怖气势,却连其余的几位同伴也感到心悸! 彻幽术,能让肉身和神念变得强大,无限接近幽土境,但并非是用来战斗的神术。 幽之刃才是! 这是上天对于死神候选者的馈赠。 但那两柄幽之刃,只露出一柄,另一柄却悄悄藏在了宽大的袖子里。 “噗。” 表面上的那一柄幽之刃,横飞出去,携带无法抗衡的威势,如果孔琼楼藏了令他忌惮的绝技,肯定会被这一下逼出来。果不其然,神临太子发现,孔琼楼身上气势瞬间飙升,一下消失在原地。 快到了不可思议,躲过了那道幽之刃,一弹指的时间,被他冲出几百米! 前冲的过程中,并指为剑,接连打出六道耀目的法蓝葬力。每一位神裔都有份,尤以打向神临太子的那一道最为粗大。距离上次碧霄弹指,早已过去十日,可他这一弹指……任那飞升者战至最后一人,也并未祭出。 “轰轰轰……” 六声惊天巨响合一。 神临太子的警惕保持在巅峰,挥手打出五道死光将身边的五位同伴包裹,飞速后撤。袖子内,另一柄幽之刃向外斩出,将那身影阻拦在半途。不仅阻拦,还齐根断去了那条握着上古龙筋的右臂,炸碎了他的半边胸膛!!! 一个黑色的巨盾,留在了神临太子原本站立的位置。 幽之盾! 飞撤的过程里,神临太子以及被包裹起来的几位同伴,都变成了飘忽的影子般,维持几个刹那之后才复归原状。 幽灵术! 这种状态下,几乎能抵御一切外来攻击。 …… 诸多幽土死术,全都在一念之间释放出来。其实,在施展彻幽的基础上,神临太子随便向身后打出凝实死光,也足以拦下一弹指的碧霄,可他却使出了这么多恐怖手段。站定之后,他和几位同伴都安然无恙。 “这……难道就是罗浮弹指倾的顶级碧霄法术?!” “他、他刚才为何不使出来?!” “天呐,神临大哥,您、您居然掌握了这么多幽土死术?!” 劫后余生的几位神裔,胡乱检查着各自的身体,发现没有被法力洞穿,皆心有余悸。先前,孔琼楼若使出这门非凡手段,神临太子恐怕也救之不及。齐齐望向那位飞升者,才发现自己险些就死了。 但更为神临太子的强大感到震惊! 这么厉害,一百个孔琼楼加起来,也不可能是神临太子的对手。而且,其他人已用先前的战斗证明了自己,何需再与孔琼楼分生死?! “这不是罗浮弹指倾,而是碧霄弹指,他不仅提前修法,而且还聚了九枚枢,且把九枢合一!”神临太子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没多说什么,为剩余几人解释道,“原来是这样子的,把这一弹指的碧霄利用好了,再加上一件上古龙宝,的确能把伐天妹妹捆住!” 剩下的五位神裔恍然,难怪孔琼楼能镇杀伐天长公主。一旦被龙筋捆了,便只能任其宰割。但至于怎样才能将长公主捆住,始终是心头的疑惑。 孔琼楼尽了全力,起码表面上看来是这样。 却未能冲进神临太子身周百米,颓然落在那一堆尸山上面,与兄弟们在一起,只剩苦涩。很快,他也要变成尸骨里的一员。直到最后一刻,才使出碧霄弹指倾的绝技,营造出一种绝望之下同归于尽的氛围! “还以为你藏了什么更厉害的手段,竟也不过如此。枉我还心存忌惮,认为你真的很了不起,藏了能够杀掉所有神裔的法子,却虚惊一场。”神临太子眼底的疑惑彻底消失,因为孔琼楼眼见就要死了,“凭着一弹指的碧霄就敢大言不惭,真是该死!” 其实……他才是神族中最谨慎、最胆小的一个吧?! 他抬步,向这边走来,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只能跟上。 “不可能!” 孔琼楼为神临太子的强大而骇然,他用独臂扒着飞升者的尸体,开始向后逃,一路嚎哭:“你不可能挡得住这一弹指,伐天挡不住,你也不该挡住……不公平,我好恨,我相信……啊,为什么?!” 他终于屈服!!! 但无人能望穿他心底的平静,默算着神临太子几人与他的距离。一百米,八十米……红尘武理被道祖和佛祖瓜分干净,重聚后,却比上次差了许多倍。按照之前的威力估算,再使出生死无涯,一开始的笼罩范围不会太大,能有二三十米就不错了。 也看出了神临太子的谨慎,疑虑消除前,断然不会让他逼近。而超出百余米的距离,弄不巧会被他乘机逃走。尽管无涯力被牵动后,仍会像上次那样自行壮大,缓缓向外吞噬,却还是存在不少变数。 ……不把你们就地杀光,我们还疯个什么劲?! “走近些,再近些……灰孙子们,徒弟们,千万别走远,老子随后就到了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再演无涯 “逃啊,怎么不逃了?!” 神临太子领五位神裔,踏尸山而上,一直走到近前,漠然俯视脚边的蝼蚁。 “绝望吗?!” 孔琼楼已爬到尸山最高点,重伤之下,再也无力继续爬动。他用独臂艰难撑起身体,翻转过身来,仰视这位强大至极的神族,脸上的惊恐在一瞬间消失,换上了满足的笑容:“真有意思,我也想问你同样的问题,你说巧不巧?” 说着,没有任何迟疑,再演无涯。 “轰隆隆……” 大河奔腾不息的声响,恍若从天外响起。那声音虽极为模糊,比上一次弱了很多倍,但响过之后,以孔琼楼为中心,身周二十余米的空间再次为之冻结。笼罩范围果真不大,不足上次施展时的百分之一,可一旦身处其中便万事皆休! 无涯力,是一种目前仍未知的基础力,跨越种族和生死的限制,存在于一切事物。 戏剧性的一幕毫无悬念的发生,神临太子以及五位同伴,都如蜡像般定格在原地。体内的死力掺杂着微如芥子的灰色尘埃,迅速向孔琼楼头顶积聚,也包括脚下的尸山和孔琼楼本人。但作为武理的凝聚者,他体内无涯力逸散的速度要慢许多。 “咦,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能动了?”孔琼楼用仅存的葬力封堵伤口,咬牙爬起,残破的人形站得笔直,与面前的神临太子等人对视,“不可能。我们是神的后代,是世界的主宰,怎么会被飞升者制住呢?” 他的语气很夸张,却把神临太子等人心底的想法如实道出。 “逃啊,怎么不逃了?!” “绝望吗?!” 一模一样的问句。 他把耳朵贴在神临太子的胸膛上,听着里面的那“砰砰砰”连成一片的跳动,“神临殿下,您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是天地孕育的,为什么也有心?它跳的好快。哦,忘了,您现在不能说话,不碍事。” 他挥手,去碰触身边那几位神裔的身体。 凡是被他碰到的地方,腐朽的速度都会加速,无涯力被褫夺,肉身随即变成棉絮般的灰状物。 “呼……” 孔琼楼鼓足腮帮子,对面前的一位神裔使劲吹气,仿佛要吹落他体表的灰尘。 可是,对方身上很干净,点尘不染。这怎么可以?只好制造些灰尘出来。那位神裔的斗篷、皮肤、血肉……随着那口气,层层向内剥落,化作灰烬飞散,蠕动的脏腑完整的暴露出来! “你们快看,居然还在动,真恶心。” 神族细腻的身体结构一览无遗,与人类没有差别,用手指轻轻一戳,便是一个窟窿。 他当着神临太子的面,极尽折磨那几位神裔,就像古神对待永寂谷主那样,把几人制成了活生生的标本。纵然不能持久,五位神裔很快奄奄一息,但死前所经历的痛苦和挣扎却更甚。 “神临殿下,我给您变个戏法……”孔琼楼抓过神临太子的一只手,掰下一根拇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然后握在掌心一撮。再张开时,拇指便不见了,只剩下一小团灰,“嗒嗒……是不是很神奇?不好不好,您不说话肯定是不满意喽,我重新给您变一次啊!” 他仍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泪流满面。 这么精彩的表演,若被脚下这些喷子们看见,肯定会拼了命的叫好,嚷嚷着让他再来一个。 …… “有这种事?!” 挂在门上的永寂谷主,眼神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倾力向前探头,早已跟神门黏连在一起的后脑,硬生生被挣扎开来,真是活久见。听到那似有若无的大河之音,也看见了那些恐怖的灰色尘埃,却不知再想什么,震惊与疑惑掺半! “希望?!” “变数?!” 但孔琼楼显然也受到那股力量的侵蚀,说是希望,未免言之过早。 …… 与此同时。 飞升墓场某处,一座恢弘的界棺上空,盘旋着一只斑斓死鸟。 它体型不大,翼展只有几米长,与动辄成千上百丈的死亡生物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却只有它,敢于从界棺正上方直接飞过。更重要的是,死鸟颈上,还骑坐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斗篷的肩头,则扛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长杆巨镰! 一位死神。 正在视察由他镇守的界棺。 成神后,他像绝大多数死神一样,很少回来这里。这一次,若不是至尊李白发了疯,攻击界棺扰乱天地秩序,最近几灾,他都未必想得起来巡视。但既然被赋予了无上权利,例行公事总是少不了的。 当然,不常回来,还有另外几个原因。 不乏永寂谷主当年所作的事,以及墓场内存在的几个异常,使一些死神都很忌惮! 放眼可见,杀戮正酣。 想当年,他也经历过这一步,从杀戮之中升华神性,一步步成长,却远比现在有趣。那个时候,还有机会遇到各个界棺的初代飞升者,猎物们也会激烈反抗。可自从万载前,嫁天神女去了对岸,墓场里就再也遇不到来自各界的首位飞升者了! “咦?!” 这位死神驾驭死亡鸟,刚要向下方的界棺俯冲,以神的方式离开飞升墓场。 却旋即皱眉。 “为何只有死亡生物互相屠戮?!”晦涩的神语,喃喃说道,“后代们呢?” 绛霄中,命星只剩有限的几颗,一看便是呆在了那座小院内。 里面的先生,也算是一个墓场异常,却是一个双方妥协的结果。那人只要不出庭院,每一灾收留几位飞升者已是默许。早晚有一天,或许等到圣古劫,死神便会将院子除掉。但恐怖的目力扫视白骨大地,却没有发现哪怕一位神族后裔的影子! “那是什么力量?!” 神念铺天盖地,一个刹那,笼罩了整片飞升墓场……永寂谷里,正在发生一件不可原谅的事。可就连死神的眼界,也无法辨识那些向外扩张的灰色尘埃,究竟属于什么力量?圣古以来,从没有见到过。 …… 神临太子已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孔琼楼迷上了变戏法,一点点“变”没了他的身体。但就在最后关头,封锁永寂谷上方的葬力之墙无声湮灭,他看见一位骑死鸟的神,降落到了谷内。 惊动了死神?! 孔琼楼心中大惊,他不怕死,但真正的死神,同样能带来无边恐惧。 “杀!” 奋起全力,轰向神临太子的脑袋,生怕死神的到来,会出手阻止他杀光神裔。 第一百五十八章 神的干预 但有一位死神在场,显然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死神心念转过,不见任何动作,孔琼楼的一拳便已落空。神临太子在面前消失,下一刻就出现在死神身侧。却变作垂垂老矣的模样,只剩独脚,胸腔更是被孔琼楼单手撕开,五脏不全,还吊着一口气未散! 孔琼楼头顶的云气扰动开始了自行壮大,扩散至四十余米,较之上一次也显缓慢。 “啊!!” 神临太子甫一脱离无涯力范围,便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任谁承受他所经历的痛苦,也会狠狠的叫,直到把嗓子嚎破;而后便是哭,不顾一切的哭,恨不得把眼泪流干。如果残忍也分等级,在这一项上,那个人比神族还要优秀。 “收声。” 死神之语,直抵灵魂。 神临太子浑身为之一震,哭嚎霎时止歇,呆滞了小片刻后,表情才恢复漠然。 他用仅存的一条腿跪倒在地,对死神先祖行礼。氤氲在周围的死亡之力,疯狂涌入身体,开始自行修复伤势。断去的手脚暂时找不回来了,伤成这个样子,这一灾再也无法通过深渊下的通道。 但终究是被救了!! “杀。” 即便是有一位死神,孔琼楼却也不肯就此罢手,猛的前扑,想要带动无涯之力,将神临太子甚至这位死神重新笼罩。 可是,嘴里喊出了声,脚下却一点都不能动弹! 诗仙乃圣古至尊,紫霄大日,命星高居第五重天阙。理论上讲,在墓场外面跟死神其实处在同等级别。但在墓场内,面对一位垫底三千的神,犹显卑微,更何况是一介墓民,说他是蝼蚁都不够格。 斑斓死鸟围绕着无涯力盘旋,死神救下神临太子后,也并未给予更多的关注,倒对尸山上的孔琼楼更感兴趣。 他口吐人言,道:“这……是什么力量?!”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传达无边无际的恐惧。随着那几个字,向孔琼楼铺天盖地般袭来。若不是经历过上古秘境诸般邪异,若不是梦中与道祖、佛祖相遇……他肯定会被这一句话吓得不知所以,弄不好还会被吓死呢! 但有些事,诗仙敢做。 有些话,孔琼楼敢说。 “这个啊,好说。” 孔琼楼看向神临太子,嬉皮笑脸:“你把他宰了,跪下喊声爷爷,老子告诉你。” 身为死神,很少会与墓民主动交流,就像皓月与萤火即使相遇,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后者只会淹没在前者的光辉下,仅此而已。死神主动开口已是破例,却被墓民当面辱骂,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你……” 神临太子浑身筛糠,哪怕处在不同立场,他也不敢相信,墓民竟敢肆无忌惮的亵渎一位死神! 孔琼楼接话:“你你你是我儿,我是你爹。” “伟大的神,请您施展神威,把这位大逆不道的飞升者制成活物品。”神临太子一直没有起身,他恳求道:“他杀光了这一灾的神裔,忤逆天地,只有让他受尽永世的折磨,才能为死去的同伴报仇……” “唉唉唉,儿子你不孝啊!” 死神,被这份态度搞的稍微诧异。却也不会因为几句嘶骂动怒,心境没有丝毫变化,不需要用谩骂的方式让墓民臣服,只需动一个念头,孔琼楼便会化作尘泥。之所以没那么做,仅是出于对“灰色尘埃”的好奇。 而且,死神在孔琼楼的身上,察觉到了隐晦的死亡气息! 生死同流,难道是神族与飞升者共同孕育的混血后代?? 但又不像。 伸手向前一招,微如芥子的灰尘便被他捕捉了一粒,禁锢在掌心。 乍一看,手心好像什么都没有,但孔琼楼都能辨别微尘,凭借死神的目力,仿佛虚托着一个浩瀚的世界! 芥子灰尘,恍如一滴缩小了无数倍的液体,上面附着着大量的杂质。所谓杂质,其实是死亡之力。又接连捕捉了几粒,发现有的附着细微的骨尘和怨念,还有些则与泣血葬力粘合在了一起。 他接连招手,灰尘在他掌心积聚,相互融合,直至成为针尖大小的一粒。 掌心,禁锢的力量消失。 芥子灰尘触及到死神苍白的肌肤,径自滚动一小会儿,竟从他的体内同样牵出了一粒灰色微尘! “咦?!” 死神眉宇间,诧异之色更浓了。 以神的境界,从来不知道自己体内,竟然也存在着这种未知的力!! “古怪,抓回去,给他们看看。” 死神喃喃自语,抬头向天上望去,永寂谷上方的绛霄,只剩一轮血日和两颗晦暗的命星。他双手高举,虚抓两下,做了件真正让孔琼楼感到不寒而栗的事。随着简单的动作,星核不由自主向下沉,跟着下沉的还有另一团虚光。 孔琼楼的命星! 吕舒的命星! 下沉的过程,并没有感觉到命星在缩小,只是下沉。可当两团血红的光辉从天而降,落入死神手里时,却变作朱果大小的两团,分别虚握在左右掌心。如果不是命星变小了,那就是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这,就是神?! 吕舒的人死星不灭,面对这样的手段,与普通墓民没有区别。 “外面骑死鸟的那个,你听好了。”内谷方向,忽然响起永寂谷主的声音,“咱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死神眯眼! 他还没有成神的时候,永寂谷主就已被挂在神门上了。当年也曾像神临太子一样,对门上剖开的两半躬身持礼,表达神族的敬意。昔日的圣古第一人,屠神为乐,需要数位上古死神联手才能制服的敌人,自然受得起。 “哦,什么交易?!” 永寂谷主说道:“不如……你就放了他们两个小子,于你没有什么损失。有朝一日,待我从门上脱困,必然还是要屠神的,而且会杀得更狠。但我会记住你我今天的交易……到时候,放你一条生路!” 平和的语气。 神屠若是脱困,战力只需恢复到当年的一半,对于绝大多数死神而言,也是一场可怕至极的灾难! 死神喉结为之耸动两下,本能的对那人心存畏惧,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接受那份威胁。万幸的是,他永远别想从脱困,这样的威胁,也就失去了所有意义。 第一百五十九章 死了 “谷主,休要胡说,这买卖不划算,咱不能干!”孔琼楼未等死神拒绝,却先一步向内谷喊话。他咆哮,他骄傲,并不是为自己:“拿出您的傲气,守住您的不屈。圣古神屠……从不会跟死神谈交易,别让晚辈瞧不起您!” 他认为,自己和吕舒的两条贱命加起来,显是抵不过一位死神的。 永寂谷主如今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曾经多么厉害,现在就多么可怜。以前的时候,屠神便是屠神,不需威胁助阵。而眼下说出这番话,实属无奈。孔琼楼则不想因为自己,让这位飞升者的骄傲掉档次! 也始终坚信不疑,总有一天,谷主会从门上脱困,为死神重新定义“恐惧”的含义。虽然不知会以何种方式,更无法确定什么时候。 只是坚信。 吕舒点头附和:“嗯,赔了!” 兵魂聚星,被死神拿捏在手。面临飞升后的最大死亡威胁,柱国大将军却不再畏惧。此番如能逃过,他知道自己会变成孔琼楼的铁杆儿死忠。愿意跟在他的身后,杀天战地。昔日的恨,已被更崇高的动机取代。 但他不像孔琼楼,对死神是可有可无的! 永寂谷主不说话还好,死神原本打算将两颗命星一起带回去。准至尊天赋的戮星者,也不太常见,捉回去豢养在神邸,来日也算一件不错的装饰。可既然不受威胁,便要用行动来阐明态度。 “神屠,神族并不惧你,本神也不惧。” 他对内谷的方向平伸手臂,欲将掌心的虚光磨灭,权作回答。 但就在这个时候,死神连同座下的斑斓死鸟,仿若受到一股莫名的巨力冲撞,顿时平飞出去。事发太突然,甚至都未能来得及释放神级战斗的威能,貌似不可侵犯的死神……已翻滚在地! 死神惊叫:“啊……是你!!” 斑斓死鸟,既为死神的坐骑,自身战力亦属准神级别。可在那翻滚出去的过程之中,鸟颈已跟身体断开,变作一只无头鸟。腐败的双翼疯狂挣扎,死羽零落,只凭带起的狂风便足以扫平万里大地,却同样未能如愿! 浩瀚神威,皆被压制,只看表面,还不如墓民之间的战斗激烈! 而这一切,都是由一道虚幻的兽影造成的。 上古兽皇、瑞兽麒麟、墓场食婴法则……不管怎样去称呼,它都带来了意外的惊喜。只凭那纵身一跃,三两下就咬死了神的坐骑。浑如一头捕食的恶兽,对躺在地上的死神疯狂扑击! “呼、呼……” 兽皇虚影扑上去之时,一枚星核,一团虚光,都从死神的掌心脱出,攸忽向上飞离,并在上升的过程急速放大。命星周围的空间恢复正常,九霄规则主导下,自主返回原本所在的绛霄。 “嗤——!” 巨大的镰影闪过,这件神器的威力无可比拟,在死神的感召下立即做出还击,直接将兽皇虚影切成七零八落。 “上古余孽,竟敢祸乱墓场!!” “找死!!” 死神怒号,话音却蕴藏莫大恐惧。 他双手操持收割镰刀,神力幻化出的斗篷已被撕破许多口子,神血抛洒,双臂尽是深可见骨的咬痕。倾力运转神力,散发出的威势浩瀚磅礴,必将响彻白骨大地和深渊大地,却恰恰相反,就连不远处,孔琼楼、吕舒和神临太子都没有受到殃及! 神威,依然受压制。 死神杀死了兽皇虚影,但虚影却不止一道!! 有的从神门后的皇族通道走出,有的直接穿过葬力之墙现身,甚至从白骨积岩内……谷外的大地上还有更多,都在向此地聚拢,根本难以数清。亘古不化的苍凉,举世难觅的孤寂……就恍如上古末年至今,墓场有多少新生被吞噬? 数不清! 吕舒和神临太子是看不见兽皇虚影的,场景便更显诡异,斑斓死鸟被虚无撕碎,死神则被虚无所伤。 “吉日兮辰良,穆将瑜兮兽皇!”永寂谷主发出明朗的大笑,“神,要死了。” 他只能威胁,可上古兽皇一旦决定出手,却真的可以现在就杀! 孔琼楼也看得见,那一颗颗霸道至极的龙首,那一具具阴森无匹的影子……他不知兽皇食婴何为,正义或邪恶。但作为一种墓场规则,显然要比眼前这位神更强大。上一次,演化生死无涯时,兽皇虚影就在附近徘徊,可最终没有跟道祖、佛祖争抢。 此番再来,或许也是想吸纳无涯力,并非为了救人,可这已然够了! “将军,去拿龙筋。” 孔琼楼反应过来后,不去理会死神与兽皇虚影的对峙,来到吕舒跟前,趁这个机会,把只剩一口气的吕舒轰杀。说完,便狞笑着向神临太子冲去。命都不要,就是要杀你;死都不怕,就怕你跑掉! “先祖,救我!!” 神临太子骇然无度,见那片无涯领域随着孔琼楼向这边移动,单腿直蹦,往后惊退。同时,嘶声向死神求助。但这时候的死神,全身都在颤抖,被那一道道兽影合围,已是自身难保。 兽皇虚影向前扑击,将死神的身影淹没。虽不断被巨镰收割,却杀之不尽,死神的血肉被一片片撕扯下来,吞食入腹。 “哈哈哈,神来了,也救不了你!” 吕舒复活后,四肢健全,脱离了那几位神裔布置下的束缚。他依照孔琼楼吩咐,从地上捡起龙筋,挥舞着去堵截神临太子。对方虽只剩一条腿,但迅速吸纳了半晌死力,仅凭苍老和重伤的孔琼楼,已追之不上,两人配合却可以。 “啊啊啊……古神救我!!” “啊啊啊……我不信,神族是至高无上的!!” 神在惨叫。 神的后裔在哀嚎。 最终,神临太子只差一点儿就逃出永寂谷,但他却被看不见的兽皇虚影挡住去路,被逼进死角。一边是孔琼楼的生命禁区,一边则是龙筋的抽打和缠绕。死神的到来,只不过让他重新经历了一次绝望。 “你别想杀死神的后代!” 神临太子哭喊,浑身的死力疯狂蒸腾,他要选择自我了结! 但孔琼楼不准。 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葬力,千钧一发之际再次用生死无涯把他笼罩:“老子最后给你变个戏法,叫黑虎掏心。嗒嗒……请看!” 神临太子的心,在他手里,一个劲儿的跳。当那跳动维系了几十下后,便迅速腐朽,而那生满皱纹的嘴角,始才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呸,老子偏要杀。” “上神!!!” 吕舒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了命的哭。 孔琼楼……死了。 第一百六十章 看到了希望 被轰掉了半个胸膛,葬力耗尽,生死无涯也在剥夺仅存不多的生机,能支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又或许,根本与这些伤势无关。早在范不多等人与他叩首诀别之际,当那五万在面前堆垒成山的时候,孔琼楼的心就已碎裂成无数片! 再坚强的信心,也会感到疲倦,他累了,终于可以歇息。 除去一个不该死的夜屠公主,孔琼楼率领飞升者杀光了这一灾的神裔,承诺已还。 也彻底熬干了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勇气,虽然明知道,死亡之后只有虚无,但那凝固的笑容依然憧憬。最后一刻,却像是看见四位便宜弟子、和那成千上万的不屈英灵,在未知的前方没有走远,笑着对他招手! “喷神……这边啊,我们在这儿呢!” “师父,您怎么才来呀,等您半天了!” “您把那个神临宰了没?!” 死不可怕,能让人心安。 吕舒把自己哭的像个娘们儿,就连吕皇被孔琼楼镇杀时,也不似现在这般泪雨滂沱! 他跟喷神不熟,想起一路所受到的折磨,全身上下都还隐隐作痛。那家伙终于死了,自己本该高兴才是。可当那颗不屈的信心在眼前破灭成粉,才开始明白,原来伤心可以这样伤心。 ……如果,那样的顽强都不能在长生之路继续走下去,别人又凭什么可以?! 孔琼楼的尸身就那样站着,与神临太子对面而立。头顶的云团还在,云团里的无涯力仍在向外震荡。人已死去,两具尸身却并未停止腐朽的过程,直至零落成泥。天上的那枚星核,也在迅速瓦解,无声无息中,湮灭于天际。 “啊!!!” 兽皇虚影与死神的战斗同样短暂,那位死神连骨头都被啃光,最后只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一位死神,就此陨落!! “哧……” 神陨那一刻,某样事物骤然离开死神残躯,向谷外飞去。那是一枚天地赋予的神格,死神可以消亡,神格却不会就此泯灭。神族之中,也拥有大把的候选者、很快便会继承这枚神格,成为新的镇棺之神。 兽皇虚影把死神的尸身分食干净,地上便只剩下一柄无主巨镰。神性犹在,几道虚影合力,才将那件神器拖进虚无。剩下的那些虚影,任凭芥子微尘向外扩张,随之向后退,如孔琼楼所料,它为了无涯力而来! 但眼下还太少,扩张到一定程度后,它才会收取。 “哎……果然不是希望。” 永寂谷主发出一声重重地叹息,孔琼楼没能撑下去,虽已在预料,却仍觉得失落。 “快走吧,你哭不活他。神死了,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的死神前来探查,去深渊躲一躲吧。从这道神门下去,找一座深渊荒村,都是以前的神裔修建的,死物通常不会进去,等死物互相残杀殆尽,这一灾就会结束。” 吕舒随着生死无涯后退,听到永寂谷主的劝慰,愣了片刻,回到内外谷口的衔接处,捡起地上的酒神坛子。坛口塞着破布,里面放了一片莲花,再加他身上这一条上古龙筋,都是那人留下的遗物。以前对这几件古宝很觊觎,现在都变成了自己的。 却无欣喜。 但他不再留恋,通过神门离开谷地,去了深渊躲避。 “兽皇,您也别等了。”永寂谷主的视线艰难上移,扫过两座搭连在一起的界棺,高声提醒道,“若惊动了镇守这两座界棺的存在,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眼下虽然少了些,总比一点也得不到要好。” 兽皇虚影齐齐转头,向内谷看来,似乎觉得永寂谷主说的在理。 上古道祖和佛祖显然都具备终止生死无涯的能力,即便是同归于尽的手段,毕竟只是墓民施展,兽皇自然也可以。也没敢等太久,虚影开始吞噬无涯力。而后,像来时那样,走入骨岩,奔往四方,绝大多数虚影转眼即不知所踪。 永寂谷主很好奇:“这东西,是不是我想的那东西?” 仅剩的一道兽皇虚影走到神门跟前,在永寂谷主的眼中更加清晰,几近于实体。兽皇吐出一粒芥子般的灰色尘埃,刚刚触及到谷主的身体,便又被吸了回去。只是让他看看,连一粒都不肯浪费。 “天呐!!” 永寂谷主如是惊叹,再无下文。 最后一道虚影,也选择了离开。 …… …… 神格似实若虚,脱离死神残躯,径自飞回到与之对应的那座界棺。悬浮在那里,很难说清是什么形态,像一团混沌,又仿佛具备一切实体。这是一种天地赋予的资格,只有个别强大的神族才能洞悉其中真意。 也只有神族才能够继承,谁也无法将其拦截或抢走! 与此同时。 许多界棺上方,都产生了一股至强的死亡漩涡! 千奇百怪的死兽直接出现在墓场内,都骑坐着相同的斗篷和长短不一的巨大镰刀,直接从各自镇守的界棺上降临。一时间,足有上百位死神现身,来到那座无主的界棺附近,盯着那枚神格不语。 “神屠……从门上脱困了?!” “不可能!!” “那是怎么回事,院子里的家伙又出来捣乱了?!”一位死神施展神念,发现子衿先生院子里的气机还在,当即否定了这个猜测。 一座上古年间曾孕育出许多强大飞升者、而今早已荒废的上古棺,也来了一位神。 “参见古神!!!” 一位上古年间的神,那个恢弘大时代的逝去,功劳便有这位古神的一份。死神都不怎么回来的墓场,古神就更别说了。圣古以来,他回到墓场巡视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一位神陨落了,将他惊动。 古神胯下骑着一条尸龙,来到此地后,众神纷纷下了死兽,对其行礼。看上去,他与其他死神没什么明显不同,却拥有众神为之颤栗的气场。就连胯下的尸龙,也要比周围的死神强很多倍! 可是。 古神领着上百位死神来到永寂谷,这里的一切都已落幕,不留任何余味。他施展上古无上死术,想要重演方才发生的事,却发现自己看不透。不过,也猜出了几分端倪:“应该是那只上古兽皇,它疯了?” 众神惊惧! 飞升墓场的兽皇虚影,便属于异常之一。但作为上古余孽,费尽心机躲过了上古劫,远比圣古至尊更清楚神族的强大。除了剥夺新生,圣古时代以来,从来没有与死神交手,遇神便退,十分低调。 而今,出手镇杀一位圣古年间的死神,难道就不怕引来更可怕的惩罚吗?! 古神走到神门下,问永寂谷主:“你看到了什么?” 这位古神,是老熟人,是当年把永寂谷主剖开挂在门上的几位古神之一。 永寂谷主睁眼,嘴角轻轻上扬,想到了那股令人忍俊不禁的嚣张,一改性情,骂道:“你把他们宰了,跪下喊声爷爷,我告诉你。” 他看到了希望,虽不是孔琼楼的,但终究是希望。 第一百六十一章 信仰之墙,祭祀大典 岁月,使白骨蒙尘,血肉成粉。 再汹涌的涡流,也终将停止喷薄,还白骨大地一片安宁。 而当最后两只强大的死亡生物决出胜负,便不再值得留恋。胜利者拖着重伤的身躯,于那些纵横的裂缝中,返回深渊洞穴继续蛰伏。漫天死气落地,沉淀为一条条黑色的河,蛛网般流动。直至渗透脚下的红土,数不清的瀑布垂落深渊,等待下一气运的终结! 那人死了。 什么都没能改变,又仿佛改变了一切。 “跪——!” 一场血雨,正如瓢泼。 绛红色的积云罩在头顶,不时划下几道血腥的闪电。更下面,却杵立着许多的影子。有形形色色的人,亦有千奇百怪的妖……数量超过十万。随着那一声尖锐到足以裂断惊雷的长啸,人跪地,妖匍匐,齐刷刷一片。 “起——!” 血污泥泞,弄脏了人们的衣衫,打湿了妖族的兽毛和飞羽,但他们并不在意。过后,只需用葬力驱除身上的污垢便是。而此刻,庄严肃穆的氛围却不允许大家时刻注重整洁,那些血染,把十万变成一个! ……我们都是飞升者。 “跪——!” 大场面,很壮观,像登基大典。 但凡尘中的帝王是不可能让飞升者折腰的,更何况是行跪礼?由凡尘帝王跪飞升者还差不多。死界的帝王也不够资格,佛不行,道不行,各界的第一位飞升者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诸道不同,乱跪便是失了本心。 十万飞升者,跪一堵墙,跪墙上的字,也跪留字的人。 他,受得起!! 大灾过后,仙人集的屋舍十不存一,基本被抹平;万妖楼高耸入云的白骨妖楼,也被巨大的死亡生物拦腰撞断,只剩台基……但永寂谷外,本用于封锁飞升者的葬力之墙,却保持了大致完整。 现如今,已变成一堵信仰之墙。 上面,凝结了上一灾、三十万飞升者的血泪道心,更记载了一件比一件残酷的真相:渡海通道的骗局、苦海边的纸船和摆渡人、祭海一千换来的一张长生船票、恐怖绝伦的深渊皇族……但字里行间的豪情壮志与誓死无悔,值得每一位后世的飞升者诚心拜服! ——大道终有尽,长生不到头。匹夫行世,逆潮而动,何惧一死呼?! ——今,武道飞升者孔琼楼,领九万飞升同道,封锁永寂谷,生死皆不得过。今,武道飞升者孔琼楼,领九万飞升同道,共守永寂谷。不求长生久视,但愿墓场无神! ——断送九万颗头颅,战至一息尚存,洒尽最后一滴血,抒我胸中不平! …… 祭孔神。 已演变成一种能把所有飞升者凝聚在一起的传统,每年都会举行。 祭祀仪式完成后,飞升者在顶级大人物们的号令下,有序散去。知道了墓场的真相,他们变得很忙,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要去收敛葬石,要去界棺附近接纳新飞升的同伴,要及时行乐,也要为这一气运的终结作准备! 飞升者们接受了命运的残酷,其后便是坦然,假如不能长生,索性死个明白。 九位顶级大人物留了下来,他们都是上一灾的遗民,都曾与孔神有过交集,是以心绪更复杂,要多缅怀一会儿。 七大势力的主人,每一位都修为惊天,重建七大势力,却不再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是真的要把飞升者团结在一起,不定期率领大军进入深渊,趁着神族还没有成长起来,主动去猎杀神的后代! 仙人集之主,率土大仙程厚德,星辰战榜上能排第四。一身率土仙术出神入化,与土论友,与大地结亲。仅凭一己之力,便在仙人集遗址立了一座繁华的城,威望如日中天,远扬白骨大地。 石头宫的人参妖王,星榜第五;万妖楼主白玉犀牛,星榜第六;帝王庙的颜帝,星榜第七;海角殿的螺壳龟主,星榜第八;天涯阁的首领猫头鹰主,星榜第九;诸佛岭的佛王云门孤灯,星榜第十! 但这七位,显然都比不过一个人,和一条狗。 吕舒不登战榜,可关于戮星者的存在,如今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飞升者知道这位柱国大将军的过去,因为吕舒没有选择隐瞒,但却没有人瞧不起他。上一灾,这位大将军或许很卑鄙,很无耻,可人总是会变的。这一灾,他是所有飞升者的楷模,围剿深渊时,多亏有他执掌上古龙筋,才让飞升者与神裔的战斗不落下风! 那条狗,是三首神獒。 它可了不得,修为后来居上,把上一灾排在六十六的程厚德都压了下去,一路成长为星辰战榜上的第三名。许多妖族的飞升者都把它视为妖族最高领袖,敬称“神獒尊者”,远比三大势力的妖主地位更高。 因为,它传下去的上古大妖吐纳法,对妖族太管用了。 三首神獒与吕舒并肩而立,三张血盆大口一起发问:“多少年了?!” 吕舒不假思索,回道:“到现在,差不多整百二十年了吧?” “真快!” 吕舒点头。 他望向谷内那座大坟,坟里有一座腐朽的尸山,赶紧把视线移开:“嗯,谁说不是?可对于我来说,就好像昨天一样。” 当年,参与过永寂谷大战的人,只活了他一个。尽管大灾早已过去,年尸按规律出没了百余次,可那人的叫嚣却犹在耳边。他忘不了,也不想忘。那里面的落寞,另外八位都在子衿先生的院子里避灾,没有经历过,自然不会懂! “呜呜嗷呜呜……” 三首神獒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嗷”声,好似呜咽,又像一曲悲歌:“早知道这么好玩儿,本尊就该跟着。不求能登上纸船,好歹也能赚个爽快,跟我家主人埋在一起,应该也不错。活了下来,反倒觉得亏欠。” “哭哭哭,每年就知道哭,癞皮狗你就不会换个花样儿?”程厚德在一边鄙视它道,“哭的丧气。以孔上神的性子若是英灵有知,肯定会跳着脚骂娘,把你炖成一锅狗肉汤,我们全都有份!” “哈哈哈……” 几位顶级大人物都被逗得狂笑不止,纷纷附和,他们的身份现在不一般了,都是身经百战的一方领袖。没有下属在场的时候,才能表现的如此随性。 “汪、汪、汪!” 三首神獒岂会罢休,论起恶毒,它就算只从孔琼楼那里学个皮毛,也能把剩下的八位全都喷死:“滚你个土耗子,跟你那缺德透顶的绿帽子师父一个德行,难怪子衿仙儿总是无视你。不是因为你长得丑,是因为你长得太他娘丑了,心还黑!” 这话说的,伤感情。 好在他们几个生死习以为常,感情深厚,不会因为一两句恶毒的话产生罅隙。 程厚德噘嘴,傲娇道:“本仙只有师娘,只有师妹,早就没有了师父。别老提那人,反正当年也没教什么,总挂在嘴边让人恶心。” 苦海边发生的事,吕舒对他们讲了不止一遍。 上一灾,顶级大人物的算计和丑态,都让他们感到莫名羞愧,当然也很震惊。得知张仙儿的真实身份后,程厚德虽不敢置信,但仙儿和师娘都登上了那艘纸船,他心中只有欣慰。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输了,但输给那样的人,他心服口服。 男人对女子最大的情意,莫过于心甘情愿为你赴死。而最贵重的礼物,还有什么能比“送你去长生、让你仙姿永驻”更浪漫?! 而这里,除了三首神獒以外,另外八位哪个不曾恨那人入骨?尤其是佛王云门孤灯,直到今天看到龙筋还不由自主的肉疼,累累鞭痕,一场场夜半惊醒的噩梦……仿佛成了修行的一部分,正因为这样,修为才有了质的飞跃。 “慧能慈悲……程大仙与我们几位一样,都曾误入迷途,误信伪佛。如今都已过去,不提也罢。”佛王持礼,倒真像一尊有板有眼的大佛了,“吕将军,我们何时再入深渊?已有百二十年,这一气运正好走完三分之一。何不领大军再入深渊,借此机会,搞个祭孔神的庆典?士气必然高涨!” “哎呦,怂和尚这主意不错,我家主人当年真没白揍你啊!”三首神獒想起了什么,又对吕舒道:“对了,姓吕的,这次把龙筋交给本尊执掌吧?主人死了不假,但按照父子罔替的远近关系继承遗物,他的宝物都该是我的,被你占了算怎么回事?!” 其余几位一同讥笑、嘲讽。 “你不是他的狗吗,什么时候变成了儿子?” “这狗子,不要脸啊!” “都把那片神布儿和坛子里的莲花给你了,四样遗物分了你两件,你还想要什么?”吕舒也不爽道,“难怪当年上神叫你癞皮狗,真贴切。” 三首神獒挨个回喷:“呸,我乐意,怎么着?!” 吕舒肩侧斜挎上古龙筋,龙筋一端捆着酒神坛子,怎么看都像是再刻意模仿一个人。 但用来封堵酒坛的破布和里面的莲花瓣,都给了三首神獒。它的关系确实与孔琼楼非同一般,是最早的跟班,宝物不能独占。可是,破布和莲花,显然不能与酒坛龙筋相比,仅从无耻的角度而言,吕舒已经很接近了! 远方,三道人影破空而来,九位顶级大人物转头去看,眉宇间都带着几分不爽。 三首神獒更是没好气的道:“这么重要的祭祀大典,他们三个还敢迟到,姓吕的你真不该留着他们,反正上一灾也没有什么情分!” 第一百六十二章 都是故人 来迟的三人落下云头,孔琼楼倘若在场,会发现这三人他全都认得! 最右边,乃是一位披甲的人族将军,持一杆丈八黑缨枪,当年在上古秘境有过交集。他叫吴不胜,曾几何时,顶着“吕舒”的名号招摇撞骗,还把孔琼楼也给蒙了。上一灾,帝王庙四处派人寻他,可直到大灾降临,也未能知其下落。 吴不胜,算是飞升者中运气最好的一位了! 战力稀松平常,却在秘境得到了观音大士黑熊弟子的古器。大灾降临前,四处躲藏,路上邂逅一只强大死物,身受重伤,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一头扎进大地裂缝,掉进了深渊! 按常理来说,也是没活路的。 可不偏不巧,那道裂缝正下方,刚好有一座荒废的村子,建筑还算完整,残存了不少神族气息,死物过而不入。他在村子里战战兢兢养伤,抱着黑缨枪蜷缩在屋角耐心等待,竟停留了一年有余! 待伤势痊愈,大灾已然过去。 后来,他觅机离开村落,想要重返白骨大地,却又在深渊又遇到了一位故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百二十年的修炼,而今已位列星榜第十二位。除了三首神獒外,便属吴不胜进步最神速! 右边的一位,则是个文绉绉的秀才。 他自称“区区”,上一灾的星榜排名犹在佛王前一位。如今也不差,紧随佛王之后,能列十一,外人见了都尊他一声书仙。但上一灾活下来的遗民,不管明面上还是私底下,仍喜欢喊他剥皮秀才。 剥皮秀才能活下来,代价要比冒牌吕舒大多了,也是因为他够聪明,懂得放弃。昔日的雅人四好,在上古秘境被楚平王的镇陵军杀得只剩一个,但他得到了上古兵书十二卷,且没有人知情,可现如今都易主了。 当年,他在仙人集,就藏在那三十万飞升者里面。孔琼楼镇杀搬山大仙时,他颤抖。宋德皇帝在天上宣旨,他愈发惊惧。没有跟来永寂谷,也没被忽悠着加入喷子军团,而是隐约觉察那些顶级大人物的算计,绝对好不了。 一狠心一跺脚,转身去了子衿先生的庭院,用十二块上古兵书铁卷,叩开了那道门! 历历往事,不胜唏嘘。 吕舒轻声道:“你们来迟了。” 剥皮秀才和吴不胜对那堵信仰之墙躬身,虽也虔诚,却比不过吕舒和三首神獒等人。 孔琼楼值得所有飞升者尊敬,但尊敬和盲目崇拜还是有区别的。那人死后,却被吕舒和三首神獒捧得比天高,乃至于许多飞升者说话的时候,都要在前面加一句“喷神在上”或是“孔神保佑”之类的祷告,把白骨大地弄得像一个乌烟瘴气的邪教! “区区三人,在上古秘境那边过于投入,是以来迟了,请几位勿怪。” “嗯,请柱国大将军息怒。” 三首神獒冷着脸:“不用找那么多借口,我家主人也不缺你们这点儿敬意。来不来,都是自愿的,也没人强迫你们做什么。” “区区不好,与您赔罪。” “神獒尊者所言极是,但我等的敬意,自然也是发自真心。” 剥皮秀才和吴不胜赶紧赔笑,这只狗已经今非昔比,两人就算抱着星榜第二的大腿,也不敢对它失了客气。 三首神獒见状,不再纠缠,过去的恩怨提不提都没有太大意思了,而且没什么大仇。即便有,时间也可以改变很多事,敌人不再是彼此。就拿站在中间的那位星榜第二来说,本以为互相容不下,可他们却在深渊并肩战斗过很多次! 中间的人,没有脸,是一位无面道人。 上一灾,他便位列星辰上榜,排四十四位,若没有吕舒这位至强戮星者在场,他才是此间最强! 赶尸道。 叶狂徒。 他与孔琼楼一伙的旧仇也算不小,当年若不是这个恋尸癖领着尸炼在后面狼奔豕突,也就没有上古大墓里的那些烂事儿。更何况,他还杀了文鉴和尚。 叶狂徒被困在大墓甬道内,王墓坍塌,彻底将两头的路封死。修建王墓的上古砖石固若金汤,他五官七窍又与外界隔断,根本破不开,那股绝望可想而知。但截杀云门文鉴,为他留下了一把吴钩雄剑! 大灾降临,涡流齐涌,上古秘境被破坏后再也无法自成方圆。一道涡流在大墓附近上行,将坍塌的甬道震开一道向下的裂缝。结束后,涡流回卷,他才得以顺着那道裂缝被裹到深渊,并在那里邂逅了曾向他跪地献枪的冒牌吕舒! 吕舒看向叶狂徒,问道:“那你们挖的怎么样了,把大墓和古柳残枝挖出来了?” 叶狂徒点头。 上古惠岸行者的兵刃,佛性内敛,虽不能发挥威力,但对邪魅力量有一定克制作用。仗着这件古器,他才终于突破了上古老鬼的怨念封锁,查探外界,却也是遭不完的罪。 吴钩雄剑在他头上横嵌着,贯穿左右双耳的位置,两道血线顺着锋刃缓缓流动结痂,看上去怪异、阴森且恐怖。他想要听到外面,就必须将吴钩插入自己的脑袋,破开耳鼓。想要看到外面,必须用吴钩拉开自己的眼皮。想要说话,那便只能割开自己的嘴。 任谁经历了这样的罪还不死,也会变得很强! “好,我们正打算趁着百二十年,下到深渊去,看看能不能再猎杀一位神裔。”吕舒道,“那些墓砖和古柳树十分坚固,可以一起带下去,用来布置陷阱。” 叶狂徒摆手,然后便是一大通复杂的比划,眼下他只能听到,却无法说话。可一旦内容过于复杂,人们便看不明白了。 三首神獒眯眼,不耐烦道:“恋尸癖,你他娘到底想说什么?” “嘭!” 叶狂徒爆成一蓬道符,下一刻吴钩到了他手上,耳朵上的伤口立即愈合,刀锋划过嘴唇的位置,“他们学聪明了,不会上当的。”说完这一句,染血的嘴唇便再次长到一起,只好不断的去割,“前些日子,有人看见死神在白骨大地上游荡,我们最近安分些!” 说完,吴钩再次横嵌于脑部。 他们知道了死神的存在,而且巡视墓场的次数显然比上一灾频繁,但对于墓民与神裔之间的争斗,死神并没有干涉。 大灾结束,吕舒顺着一道深渊裂缝返回永寂谷,曾问及谷主随后发生的事,得知死神想要围猎一位上古年间的兽皇,就是屠神的那位“虚无”。可是,兽皇依然会吞噬新生,而且好像怎么也杀不死,当年降临墓场的古神,守了几十年后,便与死神们离开了。 飞升墓场……一如往常。 三首神獒讥讽:“怕死你就直说。” 叶狂徒不得不重演先前的一幕,回讽道:“我们要做他没有做完的事,那人若活着,肯定会为你的愚蠢而后悔没有把你炖了。” “哼,我家主人要是还活着,给你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用这种语气跟本尊说话。” 三首神獒每次都会与叶狂徒拌嘴,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看他多割自己几刀。叶狂徒也知道,但每次都会气得回嘴。若不是上面还有一个吕舒,他一定要教这条狗怎么做狗。却也庆幸,孔琼楼没能挺过来,不然自己可能真的够呛。 吕舒打断一人一狗的争执,故作豪情大手一挥,“都别他娘吵了。叶道友说的在理,既然这样,咱们就再等两年,就不信他们能跑到哪去。回去忙自己的事吧,等时候到了,老子带你们这几个贱货去长生!” 他最佩服孔琼楼的地方在于,那家伙,能让别人活成他的样子。 ……可他学的根本就不像。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一粒尘埃 一粒尘,微不足道,翱翔于天地,很多年。 漏网的无涯力。 假如它拥有记忆的能力,回忆到自己的开始,便会知道自己与一般的无涯力不同! 当年在永寂谷,有位死神为了验证无涯力的神奇,从自己的体内牵引出了一粒微尘,远比普通的无涯力更精纯。随后,死神把孔琼楼的星核握在手里,这粒尘便被星核的旋转力捕获,附着到了星核表面。 兽皇虚影突然袭击,使得星核脱困,重临绛霄,它也被一同裹上了天! 星核炸开。 微尘远游。 它飞的比命星还要高,一路直上,抵临穹顶内壁。微尘想要继续壮大自己,但这里太空旷了,甚至连星尘都不存在,只有空荡荡的穹顶规则,仅凭一己之力,很难撼动规则的完整性。 也许是十几年,可能更久,微尘贴着穹顶内壁,维系着缓缓向下滑落的过程。 漫长,枯燥。 但终于有一天,它落到了血云的高度。于是,便由一粒结成两粒,直至化作一小团。被腥风裹挟着,命似浮萍。等积攒了足够的重量,它向下坠落……重返白骨大地! 无涯力,脱于红尘武理的逆转,不管来自何处,都难逃相同的属性。 当这股力量再也不容忽视,自行重演了那门玄妙武理。本来,无涯力可以发展下去,但在武理重聚的那一刻,却失去一股“意志”再度将其逆转。就好像一个静止的轮盘,想要找回那只将其转动的手! ……那就让“意志”重生好了。 意志需要载体,静止状态的红尘武理,在下界的时候已经做过一次,并非什么难事。上次用了足足一万年,这次只需要百年就够了。飞升墓场的秩序仍没被打破,就连死神也很难察觉到,墓场边缘的骨海中,多出了一具“无中生有”的骨体。 白骨生肉。 百年后。 一具鲜活的“尸体”赤裸裸趴在腐骨里,“砰”的一声,胸膛内冷不丁响起了有力的跳动。绛霄之中,随着大地上的那声跳动,乍现一抹红光。紧接着,竟多出了一枚星核,忽略循序渐进的过程,显得突兀至极! “呸,老子偏要杀……这样的死法,你是占了便宜的。老子要是有的是时间陪你玩,哈,信不信我……”孔琼楼复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嘴炮。但一句话还没能说完,便已哑然。他死的太突然,活的也比上一次更猝不及防,“我、我……我在哪?!” 自我审视,光着屁股。 “啊!!” 大吼一声,一切都变得那样了然。 肉身凝结的程度,似乎比死前更加结实了许多,星核与那枚枢却好像没有什么变化。神识海里的太玄,字数剩下六千多个,跟死前也没什么两样。 “灾过去了?!” 绛霄中,繁星璀璨,十几颗小月亮格外耀眼,没有大灾。孔琼楼被无尽的恐惧吞噬,所处的环境一眼便能认出。可比起地域,他更在乎自己身处哪一年?若又过去了一万载,他宁愿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他聚土为衣,冲破高空,以一种恐怖绝伦的速度向墓场中心飞去。 …… “喷神在上,这次去深渊猎杀皇族,老子一定要参加。我们仙人集的飞升者,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爷们!” “举头三尺有孔神,你能不能别吹了,也不怕孔神显灵劈死你。能去的可都是精锐,你这种累赘,去了就是给死亡生物送肉!” “孔神为证,说起爷们,谁能比得过我们帝王庙的大军?上次围剿,若不是我们颜帝誓死领大家封住缺口,早叫那只神裔跑了!” 信仰之墙附近,建了一排屋舍和岗哨,祭祀大典过去了数日,顶级大人物都已离开,但七大势力都派了人留守。除却修炼,彼此间便只剩吹牛来打发时间。他们很想去深渊,由于飞升时间不算长,战力不够,便只能意淫。 “快看,来人了!” “哇,飞得真快,是不是哪位大人物回来单独凭吊?” 一道流光分开天上的云,两句话的功夫便落到永寂谷外,气势超绝。留守在此地的飞升者们面面相觑,暗自心惊,这最起码也是星榜前二十才能有的恐怖速度。可是抬头向天上看,附近天域并无大星! 孔琼楼落到地面,发现这里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那堵葬力之墙还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他心中百感交集,也暗带几分如释重负。这堵墙即便结实,最多也只能保证千年不倒。看这样子,似乎并未遭到严重的岁月侵蚀。盯着墙上用匕首刻下的字迹,伸手去摸,就算不足万年,也终究丢失了一段岁月! 那种沧桑,令人为之怔忪。 “嗷呜……大、大胆!” “来者何人?竟敢亵渎信仰之墙!” “信仰之墙,任何人不得触碰,阁下快把你的脏手从墙上拿开!” 乌压压一群飞升者,数量能有好几百,从那些屋舍窜了出来。一个个横眉瞪眼,怒斥喧天,呼啦一下就把孔琼楼给包围了。有道人,有和尚,也有妖怪……见到那些如出一辙的狰狞表情,一双双喷火的眼睛,倒把孔琼楼吓了一跳,紧忙把手移开。 有杀气!! 他们……竟愿意为了一堵墙拼命? 孔琼楼表情促狭,眼珠滴溜溜直转,小心问道:“咳咳……不能、不能摸?” “嘿呦,问的多新鲜?” “这不是废话吗,看阁下这副猥琐表情,不会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阁下既然能破空,却不显于星象,想必是一位戮星者吧?看样子也不像新飞升的,怎会不懂此地的规矩?!” 孔琼楼更好奇了,感觉到了千夫所指,里面还有几位人族的姑娘,全都发自真心的鄙视他:“停停停,乱哄哄的喊什么,一个个的说。”他指向一位老成持重的僧人,“那和尚,你来说,你知道戮星者?” “喷神在上,慧能慈悲……戮星者又不是什么秘密,施主怎会不知?”僧人道,“施主,刚才那一下,我们且原谅你,就当是你因为崇拜作祟,失了理智,但莫要再摸了,这是飞升者的信仰,不可当做儿戏!” 时间,果然改变了很多事。 孔琼楼听到僧人诵号,脸上的表情精彩绝伦,原本的落寞都被这几句话给逗乐了:“谁定的规矩?!” “喷神遗志的继承者、大柱国吕将军、执掌龙筋之人、神裔哀嚎的制造者……” “噗!!” 一长串不伦不类的名号,孔琼楼听着却心情舒爽,再也忍不住爆笑:“啊哈哈……神裔哀嚎的制造者……听着好像蛮厉害的哦!” 大家脸色一沉,来者不善! “这是经过上一灾大人物们一致同意的,笑什么,严肃点!” “不然我们不客气了!” 孔琼楼连连摆手,平息众怒,然后在飞升者们愤怒的注视下,把双手都贴到了葬力之墙上面。欠扁道:“嘿,老子偏要摸,不服来打我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很崇拜他 “冲啊,与他同归于尽!” 孔琼楼捅了马蜂窝,被一群执着的飞升者撵的上蹿下跳,一个个往死里下手,幸亏他修为高:“唉唉唉……不摸了,真不摸了。那个和尚你先别忙着自爆,老子可投降了啊。身为佛家弟子,是不是得善待俘虏?” 那些个家伙也知道打不过他,却战意高昂,骁勇无匹。发现孔琼楼嘻嘻哈哈不还手,领头的和尚不堪受辱,竟煽动大家用自爆的方式跟他同归于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孔琼楼便不敢再跑,乖乖举双手投降。 信仰,不容亵渎。 “怕了吧你?!” “小子,你摊上大事了,知道吗?!” “来来来,大家把他围起来,一旦敢耍花样或是想跑,立马炸开,溅他一身血!!” …… 亵渎信仰之墙,罪过可不算小。轻则挨顿打,剁手剁脚乃至丢了小命也不是没可能。但大家也不傻,孔琼楼表情虽然贱兮兮的,却也不像什么坏人。否则就凭他展露的身手,所有人加起来也未必敌得过一招! 即便这样,罪过也不算小。 “派人,去仙人集,把消息传回去!” “你这人是不是有病?都说了不让摸,你还摸还摸……” “喷神在上,有本事你几天前来找事啊?赶上祭祀大典,墓场所有顶级大人物都在,非得教教你什么叫敬畏!” 孔琼楼果真不敢轻举妄动,被围在中间口诛笔伐,但听到这些信息依然咋舌不已:“呦,还有祭祀大典呐?都有什么节目,有没有姑娘跳舞助兴?喷神就好这口儿……咚咚锵、动次大次……” 领头僧咆哮:“闭嘴!!” 一位样貌上佳的人族美女则气得浑身发抖:“你再说、你再说我爆了啊!” 孔琼楼:“……” 但这帮家伙,对于喷神的无耻简直一无所知。他先是低声下气认错,态度诚恳,扯了一大堆因崇拜而丧失理智的鬼话,又把孔琼楼在心目中的地位一顿猛夸,大家的火气才消了不少,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夸的是自己。 而后,便开始不动声色的套话。 “那和尚,你挺狠的呀,谁能教出你这样的狠茬子?!” 论修为,领头的僧人其实也算不上多厉害的角色,却也不是太弱。被孔琼楼说的有点儿飘,搬出了身后的至强者:“诸佛岭自上至下所有僧众,皆奉佛王号令,还能有谁?” “云门孤灯?” “嗯,施主既知我佛法名,便不好直呼,以免再添一桩罪过。” 僧人上下审视孔琼楼,见其带着几分不俗,忽然动起了歪心思。 抢先道:“我家佛王虽然位列星榜第十,比不上其他几位,但论起悍勇,放眼整座飞升墓场也数一数二。上一灾,连孔神他老人家都称赞不已。阁下身为戮星者,修为惊艳,奈何误入歧途,但认错态度良好,何不以孔神的英灵起誓,加入我诸佛岭麾下?” 孔琼楼无语。 和尚挺激灵,看样子想拉拢自己,可这牛皮吹的,你把他喊来,我能一巴掌呼飞他! “你别听他的,我们仙人集主才叫厉害呢!率土大仙听说过没?星榜第四,第四!” “来我们万妖楼吧,飞升者是一家,我们犀牛楼主也很了不起的,杀过神裔!” “呸,脸呢,那是所有大人物一起杀的行不行?” 其他人也幡然醒悟! 孔琼楼既然很知趣,没有继续肆意妄为,原谅起他来也毫不含糊,都要把这位戮星者拉入各自的势力。飞升者团结起来了不假,可也不代表里面没有攀比,能有至强者充门面总是好的。 “老规矩,一个个的说,那些顶级大人物都有谁?!” 孔琼楼直奔永寂谷,本打算来询问谷主,这次死了多少年。 但根本无需问,便从这些人嘴里听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他们如今都成了气候,也都有了一群仰慕者。尤其自己,直接成了最高级别的信仰。倘若不是孔琼楼修为实在太高,这帮家伙肯定会把他绑了,摁在墙角儿给自己磕头谢罪。 听到叶狂徒的名字后,他微微皱眉,那家伙也活下来了? “对了,阁下怎么称呼?” “你眼眶怎么红了?” “你放心吧,大势力之主都经历过大灾,知错能改,不会要你性命。是不是这些名号太厉害了,把你给吓哭了?!” 七嘴八舌乱纷纷,却没有人认得,面前这个猥琐男,就是他们日夜祷告的信仰。孔琼楼没有回答,径自拨开人群,从预留的门户入谷,面前便是当年战死的地方。那里,有一座重土堆积成的大坟。 巨大的墓碑上,只刻了三个大字——飞升者! 大家跟了进来,又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孔琼楼,他脸上的悲伤足以把所有人传染。柱国大将军吕舒每次来祭奠,便是这样的表情。单从那表情中,便不敢想象,当年的那一战到底有多惨烈?! 孔琼楼如是。 坟里面,葬着他的弟兄,他的袍泽,也葬着他自己。 “据说,当年那几位大人物修坟的时候,关于立不立碑,又该刻什么字,还经过一番激烈争吵。”人们站在孔琼楼身后,轻声为他讲解,“神獒尊者坚持要刻上孔神的名字,他是这一切的灵魂,没有他,就没有飞升者的不屈!” “但却被吕将军否决了!” “他说,以孔神的性子,若是知道只把他的名字刻上去,肯定是会骂娘的。因为那是对其他弟兄的不公平,所以只刻飞升者!” 就这一点而言,吕舒猜对了。 “哎,似吕将军那样的人物,已是飞升者中的脊梁了,谷主只跟他说话。真不知道,孔神又该英武到什么程度,才能让吕将军崇拜成那种样子。可惜,顶级大人物都没有给孔神立像,如果能一睹神颜,小女子死而无憾!” “那是因为,孔神已超越一切实体,化为天地的一部分,留些想象空间更好!” “对,他就是这天地,无所不在。” “胡说,那是因为大人物们没能杀光这一灾的神裔,无颜面对他老人家!” 本来挺好的缅怀氛围,被这些夸张离谱的马屁搅的无影无踪。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说这些话的人,全都发自真心。孔琼楼拭了拭眼角,恢复作死的样子,觉得荒唐又好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吕舒那孙子,还有当邪教教主的潜质。 “咳咳,说不定孔神长得像我一样猥琐呢?他们是怕立了像后,就蒙不住你们了!”孔琼楼不等大家反应过来,急忙给了自己一嘴巴,以表歉意:“瞧我这张嘴,各位别打,我我我……又错了。孔上神自然是天上地下第一帅,我真的很崇拜他!” “是你?!” 这时,永寂谷内传来震惊的话音。 孔琼楼狼狈抱头,躲过后面混乱的拳脚,赶紧冲进了内谷,把他们舍在外面。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迎驾 神门早已闭合,再立门前,久久不语! 相对于孔琼楼的平静,永寂谷主则显得神情激动,他没见过这样的不死。圣古至尊做不到,死神也不行。亲眼见证的灰飞烟灭、骨肉成泥,岂会有假?如果这样都可以卷土重来,长生之路何需踽踽独行? 足之所立,即是终点。 “不要太惊讶,我是个死人,飞升的时候就是,以后也没什么不同。” 永寂谷主沉默半晌,最终释然,生死不是儿戏,可天心总也无常。曾以为,孔琼楼只是一个过客,飞升死界的目的,便是将星象异常传给上古兽皇那样的存在。现在却发现,他肩负的使命显然更远大。 “谷主,您老不是有一门渡海的法子吗,说来听听呗?!” “改主意了?” “嗯。” 孔琼楼点头,指向外谷的大坟,笑起来像哭:“上次听不得,欠着死人的情呢。倒不是因为我撒了谎,而是他们信了我的邪。刚开始的时候就知道,我没本事带他们去长生,只能带他们去死。带人去死……算不得本事!” 谁都可以骗,但就是别骗自己。 “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傻子,非得跟着死过一回才好受、才不欠?” “也欠,但真的能好受。”孔琼楼滑稽的原地转圈儿,好让永寂谷主把他看得仔细,“偏不死,怪我喽?!” 于是,永寂谷主也跟着笑,很大声的那种。 …… …… 孔琼楼在内谷聊了很久,内外谷地的衔接处,一帮飞升者忌惮前方的死气,只能伸直了耳朵偷听。却只听到只言片语和永寂谷主的笑声,根本不知两人在谈什么,却足以让大家震惊。 除了吕舒将军,那位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搭理过谁?! “和尚,你们干嘛呢,怎么都把胳膊伸的跟老鹰似的?”等孔琼楼从里面走出来,发现这些家伙纷纷张开双臂,怕他跑了。 “阁下能跟永寂谷主说上话,再加上一身的能耐,理应有更崇高的理想,请随小僧去仙人集吧?” “对,我们为你引荐顶级大人物,让你飞黄腾达,到时候就知道感谢我们了!” 孔琼楼笑道:“不然呢?” “不然,不然……我们全都死给你看?” 弱智中的极品,哪有这样威胁人的?幸好他们遇见了孔琼楼。原本也打算回仙人集,索性把这些家伙都带上。但那领头的和尚不开窍,偏要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守卫信仰之墙,此乃职责所在。 “记住了,没有什么墙,值得你们用生命去守护,这堵也一样。”孔琼楼有些感动,只不过表达方式有问题,他咧嘴道:“都跟老子回去吧。我保证,大人物非但不会责怪,还会奖励你们呢,信不信?” 所有飞升者一起摇头,不信。 “我信。”有人顿了一下,“我信你才有鬼了呢!” 孔琼楼翻白眼,真是一群固执的家伙。当下懒得再劝,走到那人跟前,冷不丁在他额头弹了一下,直接把对方弹晕:“最讨厌别人说话大喘气了。” 惊呼迭起! 他的身形快到不可思议,一个个的去弹,没一会儿就把所有飞升者弹晕,各自头上起了一个个大包。这才明白,面对如此恐怖的速度,就连想要自爆显然都来不及。脚下延伸一片葬力,裹起这帮被洗脑的信徒,向仙人集飞去。 “大胆啊你,有本事别弹我们呀,敢不敢让我们爆炸!” 孔琼楼哭笑不得:“呸,有本事你躲啊。” “信仰之墙要是稍微有个闪失,吕将军非杀你一千遍!” 孔琼楼啐道:“他敢。老子一巴掌呼的他原地转三圈儿,还得跪下喊爷爷。” “喷神显灵吧,把这家伙劈死,我们没能守住墙,对不住您老人家呀……呜呜呜。” “嘿嘿嘿……你再哭、你再哭我掀你裙子了啊!” 等到人们相继醒来的时候,发现已在天上飞驰,下方血云过眼。其间,谁敢反抗或是太吵闹,孔琼楼便回身在脑门儿信手弹上几下。一个个满头大包,哭够了,也被打服了,才捂着脑袋老实不少。 同时,也在琢磨,前面这货到底是何方妖孽?带着几百人御空,竟一点也看不出累,这种恐怖绝伦的飞行速度甚至不亚于吕将军。更气人的是,那张臭嘴以一敌百游刃有余,为何像个积怨多年的泼妇?! 一气不歇,飞了四五天后,白骨大地上,一座恢弘的城池赫然在望! 孔琼楼看得直骂,真是本性难移,土耗子玩儿泥巴的本事见长了。远远地落到城内,没有直接去仙人集核心。街道依旧繁华,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味道。也不会再有人吆喝着“古尸一对儿”、“年份有保证”之类的混账话。 往事不堪回首。 “咦,你们不是守卫信仰之墙的弟子吗,怎么都回来了?!” “挨打啦?!” “喷神在上,这家伙是谁,凭什么打你们?!” 领头僧脑袋上的大包太扎眼,藏不住,很快就被别人认了出来。回到仙人集后,大家忍了一路的委屈瞬间爆发。争先恐后把孔琼楼的罪状宣之于众,就好像是当年击杀搬山大仙的重演,被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起来,堵住一条条街。 万众瞩目!! 但这一次,每一道眼神都恨不得瞪死他,随时准备群起而攻。 孔琼楼只得收敛情怀,用葬力把带来的飞升者裹在身边,以免真的打起来,彼此间出现误伤或踩踏就不好了:“都、都别轻举妄动啊,老子手里有人质。快去把你们那位神裔哀嚎的、哈哈……制造者,就是吕舒那孙子,还有癞皮狗,对了还有程缺德,都给老子滚出来,迎驾。” “你、你这飞升者中的败类……等着啊!!” 有人撂下几句狠话,赶紧去通风报信。 率土大仙在张拂衣的府宅旁边,重新建了一座仙人府,原本的遗址却被保留了下来,其实早就被死亡生物破坏了,但他凭着记忆,重建了张仙儿的闺房。此地,是一个禁区。没事的时候,程厚德便呆在闺房,一个人絮絮叨叨,好像小师妹还在这里生活! “仙儿啊,哥哥现在老厉害了,星榜第四了呢!” “想不到吧?” “哎……不过你在圣古修炼百余年,应该更厉害了。” “你说什么?!” “嗯嗯嗯,那人死了,哥哥知道你伤心。但他死的顶天立地,临死前托哥哥照顾你。放心吧,早晚有一天我会去圣古找你……你这叫什么话?他现在可是飞升墓场的信仰了,有死神为他陪葬,我怎么敢拿死人骗你呢?” “他还说,让我把你娶了呢……嚯嚯嚯,当然是真的啦!” 而这种时候,程厚德就是个神经病,所以很少有人敢来打搅他,除非事态真的紧急。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让这位顶级大人物皱眉。但当他走出闺房的那一刻,身上的气势也随之天翻地覆,重新变回仙人集的主人。 “慌什么,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报信的人忐忑半天,嗫嚅道:“有个败类,把永寂谷的人都劫回来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点名道姓要您和吕将军、神獒尊者一起出去见他。他还管您、管您……大仙您快出去看看吧,我不敢说!” “没事的,说吧,不怪你。” “他还管您叫、叫程缺德……” 程厚德一愣,直呼名讳已是大不敬,改了一个字,不就是犯贱找死吗?他怒火滔天,整片大地似乎都在摇晃……我去他个祖宗的。本仙都星榜第四了,谁敢这么放肆?就我这暴脾气,活埋你信不信?! 一百六十六章 他回来了 “阁下是什么人,听说你指名道姓要见本仙?” 程厚德毫不含糊,轻轻跺脚,便与报信之人一同消失,土行有方。再出现的时候,街道上砖石兀起,两人直接从地下钻出,刚巧截住孔琼楼一伙人的前路,纷扰的长街顿时安静。率土大仙来了,看你这家伙还如何嚣张?! 孔琼楼慧眼望穿脚下砖石,提前就已感应到土象生异,赶紧把自己藏在“人质”身后。泣血葬力氤氲纠结,不显真容。 却阴阳怪气道:“不错,就是老子要见你。” 程厚德皱眉,听对方语气,好像根本不害怕他?而且,那人防的滴水不漏,封锁上下四方,使他投鼠忌器:“哼,本仙现在来了。你把人都放掉,有什么话直接对本仙说便是。趁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放人,饶你不死。” “你说了算?!” “本仙身为堂堂的星榜第四,你也信不过?”程厚德负手而立,但他的脸色阴沉似水,“阁下应该是一位戮星者吧?修为且不弱。既有这样的福缘,理当用来对付神族,完成孔神未竟之志,却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听星榜第四的劝告没错,别执迷不悟!” 孔琼楼一手薅住领头僧的衣领,拿他做挡箭牌。另一只手使劲捂嘴,强忍住没笑出声。这个孙子,可算是厉害了。话不过三句,倒把星榜排名念叨了两回,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要不是前头还有一条狗,老子差点儿就怕了。 “放人可以,可怎么就你自己?姓吕的和那条狗呢,不是也在仙人集吗?”孔琼楼满满的恶趣味,“你把他们两个也喊出来,老子就依你。还有,你们张嘴闭嘴把孔神挂在嘴边,忽悠着所有人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守一堵烂墙。但有没有想过,这或许不是他想要的?” 顶级大人物各司其职,但吕舒和三首神獒平时都坐镇仙人集,此刻正在仙人府内修炼。只不过,身份太过超然,平日仍由程厚德主事。报信的人直接通禀给了仙人集的主人,那两位还不知这边发生的事。 “住口!” “污蔑孔神,其罪当诛!” “吕将军和神獒尊者,岂是你配见的?” “亵渎信仰之墙,请率土大仙将这个败类除掉,以祭喷神在天之灵!” …… 孔琼楼的话惊世骇俗,仿佛同时引爆了几万个火药桶。那些赤裸裸的恨意,那些发自真心的盲目,让他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害怕。飞升者们信仰他,并不是求什么,可他自诩什么也给不了,永寂谷里的大坟……一座也嫌太多。 程厚德单臂高举,使所有怒骂平息,脸上却已出现杀机。被孔琼楼胁迫的“人质”们双眼放光,宁肯不要自己的性命,也不想听他在这里大放厥词,其余人亦然。喧嚣变得沉默,都知道率土大仙要强攻了。 “唉……程耗子,当年那人不是你情敌吗?”孔琼楼见状长叹,知道自己再也装不下去了,“他可没少揍你,你还护他?算了算了,老子跟你开个玩笑,都他娘这么认真干嘛?” “你说什么?”程厚德浑身一震,死死盯向这边,“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上一灾的事,除了有限的几位遗民,外界很难知情。十二位顶级大人物,基本都遭到过不同形式的暴打和算计。彼此间心照不宣,自然也不会主动向外宣扬,喷神当年曾把他们揍得屁滚尿流。 “老子要显真容了,但我怕吓到你,你先做几个深呼吸,千万别激动啊!” 语气变了。 不再故意夹着嗓子。 听上去为什么那样耳熟,很久以前听到过?! 氤氲的葬力缓缓散开,衣是新衣,人是故人。 孔琼楼把挟持的“人质”全部放开,自始至终也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舒展百余年岁月也不曾消磨的笑意:“程耗子,好久不见。你……” “啊!!!” 招呼打了一半,程厚德口中猛然爆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叫! “嗖”的一声,大地震动,他就这样钻进地底跑了,顺带震塌了街道两侧的大片屋舍。附近的飞升者纷纷闪避破碎的砖石,即便面对强大的神裔,率土大仙也没像现在这样失态。说句大不敬的话,尖叫声比女人还锐利。 “你跑个屁?都说了让你别激动。”孔琼楼哑然,讪讪地站在原地,仍被一双双眼睛盯着,却都换成了不可思议。他咧嘴一笑:“没事的,都散了吧,老子跟你们大仙是多年不见的朋友,他欠着我钱呢!” 说着,凌空迈步,不紧不慢追了过去。 “将军!!” “神獒!!” 程厚德在土中穿行,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仙人府邸,惊慌失措的声音,隔着老远便从地下传了出去。吕舒和三首神獒已被外面的喧闹吵了出来,正准备过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脚下传来的惊呼,面色齐齐一变。 “轰!!” 大地崩开,什么都顾不上了,又被震塌了好几座大殿。 吕舒皱眉,未失分寸:“程老弟,怎么了?” 程厚德的表情像是活见鬼,脸色煞白,浑身哆嗦,因为他真的见到了一只鬼。手舞足蹈了半天,竟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好不容易才憋出两句暴吼,几乎要把人的耳朵震聋:“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三首神獒亦道:“土耗子你慌什么,谁回来了?!” 程厚德指一手指着后面,跳起来去薅它的狗毛:“你这条弱智狗,他呀,就是他呀!” 吕舒和三首神獒面面相觑,心道你不说名字我们知道是谁?就算谁回来了,也不至于让你语无伦次。但根本不用解释,仙人府上空很快出现了一道人影。紧接着,便是人躯一震,狗躯也震,顿时理解了程厚德的失措! 哪怕天上立着一位强大的死神,也不会让他们更惊讶了。 “嘿,你这家伙,连扮相也要剽窃,过分了啊。” 吕舒斜挎龙筋酒坛的模样,让孔琼楼直接笑翻,但下面的将军愣过之后,却杀机沸腾。 “杀!!” 他根本不容孔琼楼说话,聚葬力为锋,化作一杆巨大战矛,直刺当空。不过百二十年,迸发的惊人战斗力,论起来甚至比上一灾的巅峰还强了很多倍! “呼、呼、呼!” 几乎是同时,三首神獒血盆大口分别吐出葬力飞刃,也向空中杀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叩见孔神!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战,没有任何缓冲,便已彰显惨烈。人和狗都没有留手,各自使出了最强战技。但心底的愤怒却依然直线飙升,似欲冲昏所有理智。天上的那个家伙,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孔琼楼,死了。 一个个寂寥血腥的长夜,一次次九死一生的猎神之举……当飞升者高喊着“孔神在上”的口号,毅然赴死,把神族的后代杀得惊惧,杀得颤栗,使得吕舒和三首神獒更加坚信,那份信心对于自己和别人是多么重要。 百二十年啊!! 荏苒如梭。 吕舒和三首神獒却都活在那人编织的影子里,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成长。可成长的越多,便越觉得那份失去……是一种怎样的残忍。人和狗的第一反应,这是个阴谋。虽然还不知怎么回事,但天上的人绝可能是孔琼楼。 吕舒亲眼看到了,什么都没剩下,永寂谷主也亲口说过。三首神獒则在子衿先生那里反复求证,只有一次次的伤心。 两位圣古至尊都确定了的事,怎么会错?! “轰!”“轰!”“轰!” 恐怖绝伦的力量席卷高空,一般手段显是拦不住的。但若以长生指四大神通进行反击,以他复活后的惊人战力,下面那一片府邸都处在覆盖范围内,肯定会有死伤。稍微一迟疑,葬力战矛便已临身。 “哎呦!!” 为了不使战斗产生余波,他选择硬抗了这一击,呲牙咧嘴被打疼了。 “姓吕的,你他娘真打呀你,我是你老子啊!” “癞皮狗,老子炖了你……” “都冷静一下,老子一说,你们就信了!” 既不能还手,也不能伤人,面对强悍的吕舒和神獒,有些狼狈。他在天上边躲边骂,想不到会以乱战的方式归来,但也隐约猜出症结所在。永寂谷主都没想到自己能够复活,这两个家伙肯定也难以接受,必然认为遇见了冒牌货。 “轰隆隆……” 大地在咆哮,在沸腾,在上升! 八条巨如山岳的重土手臂拔地而起,趁孔琼楼不备,以一种惊人的威势抓向高空。经历了最初的慌乱,程厚德也出手了。他们已经并肩战斗过太多次,彼此的配合无懈可击,否则根本没有能力闯荡深渊。 程厚德对另外两位喊道:“抓活的,有内鬼!” 幻术?! 易形术?! 显然都有可能。 但不管天上的“孔琼楼”是什么人假扮的,那副神态和表情都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这一灾,没有人做得到,只可能是上一灾十二位遗民的指使和参与。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三位顶级大人物心里其实都有了一个人选。 叶狂徒!! 肯定是那家伙捣鬼,剥皮秀才和吴不胜有没有参与,还很难说。其余几位大势力之主断然没有这样的胆子,更不会对孔神不敬。一旦成功甩锅,就都解释得通了,不通也可以强行解释,起码是一个比“复活”更靠谱的猜测。 这顶黑锅实在太黑,倘若背稳了,谁也救不了那位赶尸道人。 “真是我,别打了!” “吕舒,不信你问渡海的路上发生了什么,老子都知道!” “快看,仙人小院,这个总该认识吧?” 真相就摆在眼前,并不难解释,甚至无需口齿伶俐也能说清。但那股思念着实太狠了,陷入疯狂的吕舒和狗子,赤红着眼睛,被无尽愤怒驱使。听到了孔琼楼的解释,也看到他的小院,却根本不过脑子。 较真儿论起来,除了生死无涯和碧霄弹指倾,孔琼楼身上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 武道神通?幻术! 神态声音?模仿! “仙人集……战,战,战!” “喷神保佑,别让他跑了!” 人们不需要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三位领军人物都动手了,还用多说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个人留下。几万人奋发全力的杀喊声,把孔琼楼的解释彻底淹没。数不清的葬力打向高空,攻伐有度,誓死不屈。 仙人集疯了。 “哎呦,我去你们祖宗的!!” 孔琼楼见状不妙,第一时间施展星驰飞遁,迅速脱离战团,好像是在逃跑! 他真的怕了这些弱智,跟那三个家伙打起来,只是战斗余波就能震死一片,也不想毁了这座苦心经营的城。当即化作流光远遁,只要把三位大人物引到没人的地方就好办了。至于一弹指的碧霄,威力太猛,真的不想用来打自己人。 “追。” “恋尸癖,本尊要活撕了你……” “这人好强,我们不要分开!” 吕舒、三首神獒、程厚德一起破空追来,发现“孔琼楼”的速度真的很恐怖,极有可能是一位被叶狂徒雪藏多年的戮星者。飞了小半晌,把所有飞升者远远甩在后面。来到一片空旷地带后,孔琼楼从高空落下。 不跑了。 “老子真是孔琼楼,有什么难以置信的,死了,又活了呗……” “轰、轰、轰!” 两人一狗直接祭出大招,砸落大地,把孔琼楼站立的位置轰出一个大坑。虽然躲得快,但望着原地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他嘴角莫名抽动两下。啥也不说了,黑着脸开始撸袖子,这不是欠揍吗?! 死一次,强一次! 凭他凝练的肉身,没有人在旁边碍事了,无需再临碧霄,收拾这三个家伙也不成问题。 “来来来,让老子好好瞧瞧,百二十年的时间,你们的翅膀有多硬了?!” …… …… 当那至少三万飞升者慢腾腾追来,却发现大战已经结束,或者说变了味道。震天的杀喊声越来越弱,冲到近前的时候,沦为雅雀无声。 “现在相信了吧?” “你个怂包,说,撩阴腿跟谁学的!” “老子踹死你个下三滥!” 只见那位飞升者中的败类,骂骂咧咧,手脚并用对地上一阵混合暴打。 而地上躺着飞升者的领袖吕舒,抱着脑袋到处滚,嘴里嗷嗷的笑,同时也在嗷嗷的哭,逞尽癫狂;霸道至极的神獒尊者,围着两人一个劲的转圈儿,“汪汪汪”的摇尾巴,他们这才发现那真是一条狗;程厚德被揍得嘴歪眼斜,一个巴掌印清晰可见,却站的像一尊雕塑! “这……大仙?!” “怎么回事?!” “要我们一起上吗?!” 飞升者们凌乱了,哪怕孔琼楼把吕舒打死,他们也不怕,但能把他打哭……所有人都在做出相同的动作,一遍又一遍的揉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这一幕。 孔琼楼发现整个仙人集都追来了,没有继续施暴,表情扭曲的一屁股蹲坐到地上,战斗中也吃了点小亏:“行了,别他娘嚎了。你这么多小弟眼巴巴看着,不像话。还有癞皮狗,别他娘叫了,你不是一般的狗,别弄得跟抢骨头似的!” “嗷嗷嗷!” “汪汪汪!” 吕舒和三首神獒显然是不在意的,接着嚎,接着叫。 “程缺德,你小子也够可以啊,专门补漏出阴招,损不损?!” “扑通”一声,程厚德被孔琼楼喊醒,而后便是双膝触地,前额在红土里砸出了印痕。即便没有那份不屈,只凭救了师娘和仙儿,便当得起他的诚心跪拜:“仙人集!率土小仙!程厚德!叩见孔神!” 吕舒爬起,涕泪纵横,仍说不出话来,那份虔诚却比程厚德更甚。 三首神獒匍匐:“主人……” 时空,仿佛定格。 第一百六十八章 帮我个忙 也不知过了多久,杵立在白骨荒原上的那些人和妖,像被大风刮倒的麦田,放眼即是一片。更没有人会去计较,明明死了的信仰,为何又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相信”这种情绪,比瘟疫更难控制,一旦在心里生根发芽,便要向外蔓延。 “认识嘛,你们就跪?” 孔琼楼破锣嗓子震天响,人数太多了,他扶不过来:“唉唉唉,都赶紧给老子起来啊。这么多膝盖,得折多少寿?你们都聋了,信不信我大耳光抽飞他……哈,老子知道了,想讹我是吧?!” 他受够了肃穆,只想搞笑。 但那跪倒的一片却伏的更低了、更谦卑、听不到任何回响。 “您不用尝试了,无论您怎样荒唐,在飞升者心中的地位都不会受损,只会更伟大。”吕舒明白孔琼楼想做什么,他着实不算一个合格的信仰。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跟大家一样。正是这种态度,让飞升者们愈发坚定。 孔琼楼小声骂:“我伟大你祖宗,还不是你们几个混蛋,昧着良心给老子吹大发了!” 吕舒再拜:“应该的,那也不是吹。” 孔琼楼被他拜得心惊肉跳,这孙子若不是戏精附体,就是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上一灾的时候不这样儿啊。却只能先任其自然,相信凭他这张天怒人怨的嘴,很快就能把这帮家伙治过来。 “先不说他们,你们仨要是再不起来,老子可就把腿没收了啊!” 这一吓唬果然管用,三位顶级大人物急忙站起身,孔琼楼对吕舒伸了伸手。后者会意,取下酒坛和龙筋,双手捧了过来。他如数接过,又去癞皮狗脖子上扯下长长的破布,揉成一团,准备塞回坛口,却猛的一瞪眼珠子。 咋呼道:“咦,老子的莲花呢?!” 三首神獒忙从背上的狗毛里抖出一片莲花,轻飘飘地,不偏不倚落进坛子,一切如旧。 吕舒行礼道:“请喷神训话,不然他们是不会起来的!” 孔琼楼头大无比,咂嘴上前,对所有人抱拳,就差一句“父老乡亲们”作为开场白了:“各位祖宗,给点面子嘛,有什么话起来说行不行?对了,守卫葬力之墙的那些人呢,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告诉他们,老子有多俗。” 被他“劫”回来的那些守卫,都藏在人群里,一个个恨不得趴到地上,生怕被认出来。想到他们曾对喷神说过的那些脏话,施加的那些拳脚,还有吐过的那些口水……就算孔琼楼真心不在乎,可他们在乎。 慧眼一扫,发现了那位满头大包的领头僧。 本想把对方揪出来,却见那和尚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地里,双臂正悄悄往头上掬土,只得作罢……万一再把他给吓死了!! “你们牛,行了吧?” “要是觉得舒服就接着跪,屁股撅高一点,谁敢起来我蹬死他!” “老子先回城了!” 孔琼楼没有办法,扔下这几句后,化作飞虹向仙人集折返,把所有人都舍在了大地上。等他离开后,飞升者们才“活”了过来。一概撅着屁股,偷偷瞄向身边的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还来不及由震惊转为激动,信仰怎么走了? 良久。 “哈哈哈!” 程厚德仰天长笑,牵动受伤的嘴角,表情抽搐道:“本仙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百二十年的信仰……要崩了!” 吕舒和三首神獒也跟着笑,从未这样开心,这就是本事,除了孔琼楼别人谁也办不到。 三首神獒吼道:“汪,人都跑了,还跪个屁,爬起来去追啊!” 说完,它已化作脱缰的野狗,驰骋而去。 吕舒在人群中点了许多名字,都是星榜强者:“去,带上队伍,把消息传给你们见到的每一个人,每一只妖,让他们也把消息传给遇见的每一位飞升者。就说,祭祀大典上的祷告起了作用……喷神显灵了,在仙人集等八方来朝!” …… …… 子衿先生独坐青梅树下,石桌上除了那几件酒具,还摆着十三块兵书铁卷,手捧一卷研读。那人回来了,他早已知道,脸上的表情比永寂谷主好不了多少。却看不透,更想不通。但当外面的飞虹落地,直接抬脚踹门时,先生恢复平静,不想被看出波澜。 院门自开,把孔琼楼放了进来。 孔琼楼走进院子,低头看了看树下容颜不改的先生,又抬头看了看树上总也发青的梅子,解下龙筋,拼尽全力向子衿先生抽去。 “杀!!” 他倒飞。 撞上了院墙内壁,无声无息,嘴角却溢出一丝血迹! 子衿先生恍若未觉,好像不知道孔琼楼的大逆之举;后者则咬牙爬起来,疼得直呲牙,重新把龙筋系回酒坛,也仿佛此事没有发生。径自走到树下的酒缸前,拿长柄酒勺搅了搅,舀起来对嘴便喝,先生也不阻。 喝了一勺又一勺,百二十下,里面的浊酒也不见少。 “还是那么难喝!” “还是那么愚蠢。” 孔琼楼一笑了之,信手从石桌抄起一卷兵书观摩,已从守卫那里得知了剥皮秀才的事:“这种古器,收一件就放人家进来呗?雅人四好死了仨,好不容易占了点甜头,全都被你坑来了。你这至尊当得……人品不好。” “关你屁事?”子衿先生将那一卷兵书夺了回去,“小子,别以为死过多了不起,这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对了对了,你还睡过别人的老婆,堂堂一至尊,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孔琼楼对这位先生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会觉得这是一位值得信赖的长辈;但一转眼就会发现,他只不过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陌生人。可他真的帮过自己,却又真的不在乎一切,甚至包括私生女的死活。 “酒是陈的香,老婆……自然是别人的好。”面对孔琼楼的满脸鄙夷,子衿先生噘嘴,反倒变得坦然:“我就是我。我做事,从来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上次告诉过你的话,其实还有一句。你听好了,宁教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 这一刻,子衿先生不是至尊,孔琼楼也不是墓民,两人以对等的身份交谈。 孔琼楼默然,他做不来,也不想做。 走到墙角蹲下,把自己蜷缩在那里,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即便面对永寂谷主,他也能保持平静,却骗不过从头到脚都是俗气的先生。吃多了酒,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委屈。 子衿先生冷哼:“要哭滚出去,我的院子太小,不是用来给孬种遮风挡雨诉委屈的。” 孔琼楼咆哮,像个撒泼的孩子,薅起地上的杂草胡乱向他扔:“去你大爷的,老子偏要哭,老子偏不滚,怎么了?!” “哎……你小子是不是觉得,我有俗心,却无人味儿?”过了半晌,子衿先生似是劝慰,“你经历过的伤心,我都经历过。你不曾经历过的绝望,我也经历过。长生就是这样,一路走下去,谁的心里还没装着几个死人,这么多年,这么多界,以为就你一个人委屈?” 墙角的人不买账,啐道:“我呸!” 子衿先生不以为忤:“可心里的位置是有限的,总有一天会被填满,直到再也装不下,也就释然了。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都一样。开始可能有差别,但到最后,都一样!” 半晌。 孔琼楼呢喃:“好句子。” “哼,诗魔所作,自然是好句,比那诗仙也不多让。对岸的圣古,似这样的好句子海了去,你不知道的事情也多了去……等哭够了,趁早滚蛋,别在这里碍眼。”子衿先生起身,神情带几分落寞,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孔琼楼却不干了,冲过去将他截住:“我有件事,你必须得帮我!” 子衿先生扬眉,“凭什么?” “私生女好歹也是女儿吧,真不在乎,当年何必从兽皇虚影那里抢回来?我把她送上了船,你欠我的。”孔琼楼此番来,可不是特意跑来哭鼻子的。他是受到了永寂谷主的指点,关系到渡海的法子,尽管他也真的很委屈。 深渊之下,有一条通往幽土的单向通道,同样是由古神所立。而穹顶规则不仅适用于绛霄,就连下面的深渊也是被镇封的。但只要飞升者能通过那里,到达幽土,便意味着成功。命星也会被穹顶规则“放行”,一同脱离禁锢! 幽土是九泉第二层,所处的位置足够深,能从下面穿过苦海,通往圣古四地;命星则可以登临九霄第二层,那里也足够高,可以避免苦海吞噬,但命星能从碧霄越过。 分道行之。 方法并不复杂,但极为冒险,且不能逆向通行,就连永寂谷主都很难说清后果。虽不违规,可也钻了规则的空子。而且,深渊下的绞杀力量强大至极,从古至今只允许神裔通过! 之所以说,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渡孔琼楼一个,是因为他生死同流的特殊体质,具备一半与神裔无异的死气,希望藉此欺骗幽土门户,至少有一半的成功率。但眼下,或许可以渡走更多的飞升者,却需要子衿先生和兽皇虚影的帮忙。 孔琼楼直言不讳:“你帮我召唤出兽皇虚影,咱们两清。” 子衿先生恍然:“你跑来这里假惺惺的哭,就是想让我帮你求情,染指那件神器?” 第一百六十九章 召唤兽皇 永寂谷主说,兽皇虚影杀死一位死神后,把那件神器也带走了。据说有古神降临,在墓场守了几十年,也没能将其抓住。倘若能得到那件死神的兵器,说不定可以诓骗幽土门户,带走更多的飞升者。 “谷主,我若拿了死神兵器,其余的死神不会来抢?!” “嘿,那你就给他们好了。” “哈哈哈!” 当时,孔琼楼如是问,永寂谷主如是答。 后果如何,显然也是没谱的事,但就像执掌的那些古器一样,墓民根本无法发挥威力。而死神就算在墓场内,由于上古余孽的存在,也并非全知全能,多少值得一试。兽皇见首不见尾,永寂谷主挂在门上只相当于绛霄境,无力去召唤。 子衿先生可以。 孔琼楼道:“先生只需把兽皇召唤出来,神器我自己来讨,它也欠我的情。” 子衿先生闻言嗤笑,明明是个底层的混账小子,却鸿运当头、心灵福至,总能跟那些在他看来也很了不起的古人扯上关系。 最令这位圣古至尊生气的是,进院子的时候,孔琼楼真的想用那根龙筋杀死他,或许是为张仙儿,也可能仅是一股无处释放的怨气。虽然都知道不可能,但那一刻,孔琼楼要杀他的决心并不是假装出来的!! 一转眼,又面不改色求他帮忙。 子衿先生不会承认,可这股不要脸的劲头儿,却真的有点讨人喜欢:“闭上你的眼睛,站开几步,帮你召来,然后滚蛋!” 孔琼楼依言退开几步,却不闭眼,也没想到子衿先生答应的这样容易。 事关重大,甚至不惜许诺给他无涯力,大不了以后赖账。子衿先生跟永寂谷主不一样,是战力未损的圣古至尊,呆在庭院里,照样知道墓场的很多事。相信他已认识到“无涯力”的重要性,但不会主动央求孔琼楼。 子衿先生见状也不强求,直接施法召唤兽皇,所谓的施法……其实就是原地转圈儿。 “呼——!” 转了三圈后,好端端的先生在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杆黑漆漆的古老战旗。坑坑洼洼的旗杆,千疮百孔的旗面……虽已将煞气收敛到极致,仍带来无法言喻的苍凉与孤寂,比那上古兽皇有过之而无不及! ……子衿先生是一杆战旗??? 这时候,挎在孔琼楼身上的酒坛,竟不由自主产生了某种震动,却没有发出宏大之音。 他瞳孔微缩,又顺势向后惊退几步。这种情况极为罕见,能够与酒坛共鸣的器物不多。目前为止,只有上古秘境里的那尊神秘小鼎做到了。与上次不同,假如给酒坛赋予情绪,上次像是两件器物之间的“问候”,而此刻只有颤栗! “兽皇,请院前相聚!” 战旗上,发出子衿先生的轻语,而后招展两下,重新化为人形。 “好了,去院子外面等上片刻,兽皇随后就至。” 好了?! 子衿先生不再理会惊愕在原地的孔琼楼,继续向主屋走去,关门前,傲然说道:“我的女儿,就算孕育之时被墓场规则压制了血脉,也有实力登上渡海的船,缺的只是一次绝境。你可配不上她!” 也许至尊说话都带着迷之自信吧?懒得去计较。我不仅配得上,我还吃过她的豆腐呢,入手丝滑,让人想要打冷颤。但这些话就没必要摆在明面上来说了,免得找死。他好奇道:“对了,上次智障牛来,先生说了什么,把它一下子就说哭了?” “砰、砰”两声! 屋门关上,院门敞开。 孔琼楼不再停留,去院外等兽皇虚影降临。可是,瞥见石桌上的上古兵书《始计篇》,当下一咬牙,硬着头皮走过去,将其抄进了自己怀里。说是送给子衿先生,但心里一直都惦记着呢,大不了再给你放下。 没有反应?! 一不做,二不休。 伸手去抄第二块儿、第三块儿……直到把一整套兵书都塞进了怀里,做贼似的往外走。屋子里的先生既然没有阻拦,那也算不上偷。怀揣忐忑,铁卷撞得“叮叮当当”乱响,成功跨出院门后,他急忙低头检查身体,既没缺胳膊也不少腿,终于松了口气。 孔琼楼理直气壮:“莫叫天下人负我,你也算天下人……都是跟你学的!” 抬眼却见,兽皇虚影已经立在了面前,那杆战旗十分管用。霸道的龙首轮廓低垂下来,与孔琼楼的目光持平,像在审视,带来莫名的恐惧。他尽量使自己显得镇定,喉结耸动道:“镰刀,晚辈要那柄死神的镰刀!” 没有回答。 “您欠我的,吃光了无涯力,还我一件神器也不亏。道祖托梦让我来讨的,佛祖也托了,我还是上古酒神和兵祖的传人呢……观音菩萨?青牛我大哥,兽皇见过它呀!就是‘哞哞哞’叫起来特别贱的那个……” 孔琼楼越说越紧张,他不怕死,怕被吃。 “还有永寂谷主,他说上古兽皇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坏,会把镰刀给我的!” 至今也无法适应兽皇做的那些事,或许等到强大后,会出手阻止它。飞升者够惨的了,死了就死了,留个后代的愿望不过分。但现在,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上古大人物全都搬出来。到嘴里过一遍,不是沾亲就是带故。 “呃……兽皇能不能给句痛快话?!” 喋喋半晌,却又见一头兽皇虚影不知来处,口中衔着一杆造型奇特的长柄巨镰,正是当年从被它吃掉的死神那里得来的。第二道兽影把镰刀放到地上,两道兽影转身离开。自始至终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同样不知所归。 扔下了被冷汗湿透的孔琼楼,以及不远处看造型就不吉利的死神镰刀。 “汪汪汪,主人您在这儿呢,跟谁在说话,是那位看不见的古兽虚影吗?!” 三首神獒在城内找了一圈儿,没见到孔琼楼,猜他来了子衿先生的庭院。然后就见他对空气冒冷汗,没过一会儿又飘来一把巨大的镰刀,像极了扛在死神肩头的兵器,憋到现在才敢出声。 “这、这难道就是当年死神留下的神器……” 孔琼楼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眯眯的走过来让神獒趴下,热情的撸狗:“癞皮狗,你凭良心说,老子是不是好主人?” 三首神獒忽然觉得不妙,忐忑道:“当然是了!” “那你过去,给老子把那柄镰刀叼过来。” 果然不是好事,狗尾巴直摇,“主人您流了好多汗,我还是先给您舔舔吧。” “咣当”挨了一脚,孔琼楼骂道:“你一条狗转移什么话题?让你叼过来,你就叼过来。” “汪,会不会爆炸?!” 孔琼楼脚下悄悄后退几步,死神的兵器,我上哪知道去:“放心吧,不会的,危险的事我怎么舍得让你做呢?” 第一百七十章 如何处置 死神镰刀,比想象中的要轻,三首神獒小心翼翼将其叼起来后,并未发生可怕的事情。但它浑身的狗毛依然炸立,为了保险起见,在镰刀外面套上了一根中空的腿骨,锋刃也用红土裹了个严实,做足了伪装。 “孔神,这是我们入深渊猎杀枉死鱼后,顺便收集回来的法石!” “对了,还有这种属性阴寒的铁,就是您以前用来祭炼匕首和战甲的那种!” “这是已经被我们探明的深渊地图……” …… 仙人府内,大有作为。 百二十年间,吕舒把练兵的天赋发挥到极致,大约每隔十年左右,飞升者都会在大人物的带领下闯入深渊,大肆收取葬石,清楚强大死物。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猎杀那些刚刚被孕育出来的神裔。 孔琼楼问:“杀了多少?” “说出来怕您失望,这么多年,加起来才杀掉七只!” “剩下的几只抱团了,我们下去侦查过几次,一旦强攻,势必死伤惨重。” “汪,但现在您回来了,那些家伙死定了……” 吕舒脸上带着几分小骄傲,就像是在跟长辈炫耀成绩的孩子。癞皮狗和程耗子亦如是,其实都想听他几句夸奖。团结墓场,主动出击,杀了七位神裔且未造成重大伤亡,与上一灾相比,的确是一份出彩的战绩。 “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把墓场打理的有模有样,换我来也不过如此。” 两人一狗明知孔琼楼这是在哄他们开心,嘴里念叨着“惭愧惭愧”,笑成了三个傻子。 “主人,这么多年,您都去哪了?”三首神獒恶狠狠瞪向吕舒,“你这家伙,不是说亲眼看到了吗?!” 吕舒很冤枉:“我、我、我……” 孔琼楼摆手,把自己复活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醒来后,便出现在墓场边缘,已经过去百多年。他能察觉到,红尘武理又回来了,也知道是武理作祟。但与下界的那次复活一样,仍参不透里面的玄机。 “恋尸癖,是怎么回事?!” 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吕舒几番欲言又止,看样子似是想要为叶狂徒求情,最终却没敢开口。他跟程厚德一个劲儿对三首神獒使眼色,互相挤眉弄眼,神獒却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它跟孔琼楼关系是近,可这种触霉头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大的够胆。 孔琼楼看得无语,老子脾气一向温和,自家兄弟至于这样怕我吗?! “癞皮狗,你来说。” 三首神獒一哆嗦,犹豫半晌才憋出一句:“主人,您不在的日子,发生了很多事。” “嗯。” 孔琼楼点头,表示理解,没有多说什么。 作为飞升者中的第二高手,又是仅次于吕舒的不死者,每次入深渊围猎,赶尸道人自是功不可没的。过去的恩怨搁置不提,并肩战斗过那么多次,彼此不可能没有一点生死情谊。之前,三位大人物不分青红皂白把黑锅甩给叶狂徒,心下也都微带愧疚。 接下来的几天,等待中渡过。 祭祀大典刚刚过去没多久,较远的大势力都在返回途中被追上,再度向仙人集靠拢。传信的人,把“喷神显灵”的奇迹转述给那些大人物,几位遗民显然是将信将疑的。这种事,除非亲眼看到才能信! “哈哈……佛王吉祥。” “小僧、云云云云云门孤灯,叩见孔神!” 而当亲眼看到后,则像被一座大山砸中,脑子里只剩“嗡嗡嗡”的空鸣。诸佛岭很近,佛王最先赶来。孔琼楼笑嘻嘻上前,把半瘫半跪的云门孤灯搀扶起来,对方身上传导过来的强烈抖动,震的他手疼。 “你结巴什么呀,我不揍你,站稳了老子可撒手了啊!” 人参妖王、白玉犀王、颜帝、螺壳龟、猫头鹰主陆续赶来,把云门孤灯经历的场景一遍遍重演。尤其是石头宫的人参妖王,如今都星榜第五了,下意识的行为却是捂脑袋,生怕再被孔琼楼撸叶子解馋。 叶狂徒领着剥皮秀才、吴不胜最后赶至,气氛不再如先前融洽。 就距离而言,上古秘境的位置比诸佛岭还近,却落在最后,显是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站在堂下的无面人,使自己挺得笔直。他用吴钩雄剑划开自己的双眼,看到堂上的孔琼楼,信手扔出吴钩……万念俱灰! 昔日仇。 不解释。 眼皮瞬间黏连在一起,血迹在五官闭合的面颊留下两道竖线。那副能吓跑真鬼的尊荣,倒把孔琼楼吓了一跳。隔空将吴钩雄剑接住,在手里耍了两下,想到那个死掉的文鉴和尚,却未多说什么。 叶狂徒那门“炼体为符”的道术,即便不动用碧霄弹指倾,也没有任何侥幸! 他的生死,只在孔琼楼一念。 “区区参见孔神!” 剥皮秀才未跪,却折腰到底,保持着那样的谦卑姿势。孔琼楼不发话,他不敢起。 “剥皮秀才,起来吧,咱们也算故人了。”孔琼楼没有为难他,“这些天,老子收到的各种马屁和虚礼都够垒成山了。你能活下来靠的是你自己,不欠我什么。当年的那点口角,不用放在心上。” 两人还是有共同点的,都剥过敌人的皮,只不过孔琼楼没有拿来订书的恶习。 “孔神宽宏大量,区区感恩戴德!”剥皮秀才再谢,转头看向身边对外界已失感应的叶狂徒,想要开口为他求情,“区区斗胆,求您一件事……” “不必多说。” 孔琼楼打断他,转向另一边的的冒牌吕舒,笑的不怀好意:“打不赢,还有你……” “小将吴不胜,参见孔神!” “扑通”一声,吴不胜跪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双手捧抢,举过头顶。百多年前跪叶狂徒的时候,也是这样麻利,这个人显然是极为无耻的,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真奇怪,上次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叫吕舒吗,改名了?” 吴不胜直冒冷汗:“啊哈哈……吕将军乃是飞升者中的至高领袖,地位仅次于孔神。谁敢顶着他老人家的名号行骗,我第一个便不饶。孔神出游百余年,却仍是英俊和智慧并存,神勇与威严皆在。犹胜当年,犹胜当年啊!” 孔琼楼转头,斜眼看向身边的吕舒,诧然道:“你没揍他?!” 吕舒嘴角抽动,道:“怎么可能?我没少揍他,但这家伙还算不错。” “起来吧,当年在大墓外面,你还替我求情来着。”孔琼楼畅快大笑,起身向堂下的叶狂徒走来。 十二位遗民,都有些紧张了,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叶狂徒。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太酸(求收推) 孔琼楼站到叶狂徒对面,做了一连串滑稽的假动作,对方毫无反应。 “他真看不见,还是假装出来的?” 剥皮秀才赔笑:“瞎的。” 吴不胜也赔笑:“聋的。” 离开了吴钩雄剑的帮助,叶狂徒形同废人,但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弱者,于是就把孔琼楼衬托的像个大反派,还是永远也打不过的那种。 孔琼楼对身边两人笑,说道:“这个混蛋,总算遭报应了。你们两个是没瞧见啊,当年他在大墓里把我们撵的可惨了。咱们都是老朋友,两位给出个主意,老子该怎么处置他呢。轰成渣渣?” “呃……区区等人从神獒尊者那里听说过一些往事。”剥皮秀才斟酌着用词,小心道:“凭他以前做过的事,落到今日下场也算罪有应得。但这种货色,孔神何不留他一条贱命,不爽的时候就打一顿?再不爽,就打两顿?” 孔琼楼恍若未闻,转向吴不胜:“那剁碎了喂癞皮狗?” 吴不胜打了个哆嗦:“苍天有眼,正义不迟。这种烂肉,神獒怎么下的去口呢?” 孔琼楼转头,问三首神獒道:“癞皮狗,你吃吗?” “汪!!” 三首神獒发现大家都向自己看来,立马变成一条蠢狗,吐舌头摇尾巴,假装听不懂了。这种事情,它哪敢胡乱发表意见?但心中的标杆儿却很清楚,即便对面站了一位圣古至尊,也不管孔琼楼如何处置恋尸癖,它也站主人这边。 “噗。” 冷不丁把吴钩刺入叶狂徒胸膛,然后又拔了出来,接着又刺……玩了一会儿,顺势撒手将吴钩舍在对方身上,兴趣索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家见状暗自松了口气,这说明有人刚刚捡回了一条小命。 “为、为什么不杀我?!” 叶狂徒割嘴,说完刺耳,如是反复:“当年,我不仅真心要杀你,还杀了那个和尚。” 孔琼楼不回答,却道:“为什么不跑?” 叶狂徒绝望一笑:“你太小看自己如今的地位了,只需一句话,十万飞升者就算翻遍深渊和白骨大地,誓死也要把我揪出来,就为了能让你多看他们一眼。既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还不如大大方方的来求死!” 孔琼楼已领教过那股疯狂,这话倒也不夸张。 “恋尸癖,被你杀掉的那个和尚,有个小师妹去了对岸,你还记得吗?” “记得,念慈小菩萨。” “早还俗了。你的命老子不要,也不是你自己的,只是让你先保管着。如果有一天,你能活到圣古。她要你死,你死。她准你活,你活。”孔琼楼说完不再跟他废话,从十三卷上古兵书里留下《始计篇》,把剩余的十二卷都拿了出来。 “来来来,老子顺来的,见者都有份儿啊!”孔琼楼不算,厅内刚好有十二位遗民,“头不是白磕的,但礼也不是白送的。收拾收拾,这几天都跟老子去趟深渊。那几只神族崽子藏在什么地方,顺便下去宰了!” 三首神獒先挑,然后是吕舒……最后连叶狂徒也得了一片。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什么都没说,只对孔琼楼郑重其事行了一个大礼。恋尸癖也变了,身边再也看不见妖族尸炼。 聊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吕舒,你们在深渊见过夜屠吗?” “当年那个背叛了同类的神族?” 孔琼楼翻白眼:“这叫什么话,人家那是改邪归正行不行?怎么,你们这帮家伙把她杀了,还是她又学坏了?” “嗯嗯嗯,改邪归正!” 吕舒点头,又连连摆手,把孔琼楼带到那张探明的深渊地图跟前,指着一块区域。 “但她应该还在深渊,有次我们伏击一位神裔,他便向这个方向逃。却还是被我们截住了,拷问之下,他说在这里住着一位神族女前辈,战力很强,却两不相帮,不干预神族和飞升者之间的争斗。” 孔琼楼眼神一亮,“夜屠?!” “他不知道名字,但应该是她。那里地势很低,再往深走,可能就是连接幽土的通道,我们也不敢冒然接近。” “哈哈哈,肯定是她,这个死修罗!” 孔琼楼舔舐嘴角,仰天大笑,表现的很失态:“别他娘收拾了,咱们一起出去露个脸。按我的吩咐,给大家安排一下各自的任务。咱们这就下深渊痛宰神族,然后去这里。老子要睡……咳咳、老子要好好劝劝她,让她彻底成为飞升者中的一员!” 除了吕舒和三首神獒,剩下那十位的表情可想而知。都听说孔琼楼在深渊还泡了个神族的女人,以前不信,认为他们两个是在扯淡。现在总算知道了,居然比一人一狗描述的更加夸张,连死神族都不放过,是不是太禽兽不如了?! 尤其率土大仙,白眼直翻跟马上要死似的:有仙儿一个还不够吗,不够吗? “程耗子你他娘那是什么表情?再翻把你眼珠子抠下来啊!”孔琼楼喜悦难当,明明重色轻友还一脸正义凛然,“老子这是为自己?是为了带你们几个贱货去长生!” …… 墓场的飞升者齐聚仙人集,终于见到被念叨了至少一百年的信仰后,场面一度失控! “慧能慈悲,真是喷神弹的,贫僧岂会打诳语?” 有人哭,有人笑,也有一个口若悬河的僧人,被一群同门围在中间,吹嘘着曾与喷神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满头大包就是最好的证明。然后,便是好几千高僧挤着去摸那颗脑袋,摸多了,头皮自然也就破了,还淌了一地血。 孔琼楼施展浑身解数,才把激动的飞升者安抚下来,倒恨不得再把吕舒等人暴打一遍。 当天夜里,他领着十二位大人物,从一条裂缝下到深渊,直奔神族栖居的村落。那里,有足足九位神裔,里面甚至包括一位刚刚被孕育出不久的候选者,但比起上灾的神临太子差的却太远,连杀生皇子也比不上! 但这却为神族带来了强大的底气。 “哼,太子降世,你们再也别想来深渊撒野!” “逃吧,卑贱的飞升者!” “此时此地,就是你们的死期!” 没有大军,只来了十三个,神族的警惕没能让他们察觉,最中间那个满脸贱笑的家伙其实挺危险。 孔琼楼兴奋的搓手,怀念这种场面:“好为难啊,该怎么虐杀你们呢?” 三首神獒大笑:“主人,这些倒可以剁碎了喂狗,本尊不怕撑。” “太酸,你吃不惯。” 碧霄一弹指,斩腰、贯胸、断足……神族的哀嚎再次惊扰深渊,死物不眠。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可描述 孔琼楼以绝对的强势把九位神裔打残,其中八位当场被吕舒等人残忍虐杀! 没过一会儿,只剩下半个神族候选者,在一堆残肢断臂中不甘的挣扎。传承记忆可不是这样记载的,神裔的待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卑微?胸中,那一腔杀戮壮志还来不及舒展,已被人整个剖开。 “叫个啥名啊?” “吾乃神降太子,你们这些卑贱的……” “呸,你们这一族,真他娘不会取名字!” 废话不说,直接拿龙筋捆了,留着路上折磨拷问,还能让死亡生物退避,一举多得。弹指倾的威力只有吕舒领教过,孔琼楼这样一搞,倒把同伴们也给惊呆了。进入深渊很多次,从未赢得像眼前这般容易。 而直到这一刻,叶狂徒才真正理解了,吕舒的谦卑从何而来! 未见耽搁,一行人在孔琼楼的带领下,横渡深渊。用了几天的时间,来到地图上标注的区域。对比上面的白骨大地,这里的位置已贴近边缘地带,一路走低。死气远比别处凝滞,但那些强大的死亡生物,却都刻意避开了此地。 三首神獒的一张嘴里,仍叼着那件伪装过的神器:“主人,这一气运才过了三分之一,您为何说能带我们去圣古?” “老子自然有办法,带你们走一条捷径!” 孔琼楼感兴趣的则是,死神镰刀就在旁边,神降太子却根本无法感应到。非是因为伪装起了作用,而是器物本身不表露气机。但这也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万一幽土通道也没有反应,就真没什么用了。 搜寻半日。 终于,在一条黑水河畔发现了一座清幽的小院。 三两间茅屋,白骨架梁,枯草盖顶,且有泣血葬石绕屋垒成矮墙,圈起了不大的庭院。院子里种满了不知名的死亡植株,一看就是精心点缀过的。可在这种破地方,就算把下界最热闹的青楼整座搬来,也只会显得鬼气森然! 神降太子口中惊呼,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想要用神语求援,却被众人堵住了嘴。 “主人,您走正面,我们从后面包抄!” “赞同。” “神獒说的对,本仙走土里!” 孔琼楼摆手制止了他们的传音,望向那座院子,咧嘴笑:“干什么,干什么,跟老子在一起怕个屁?又不是让你们来打架的。就算真打起来,你们都死远点别插手啊,呆在这儿,保持警惕,没什么危险别他娘喊我!” 他从这座院子上,看到了不伦不类的世俗气息。记得当年曾对夜屠公主讲述过,下界的隐居生活,差不多便是这个样子。 “主人,您一定要小心啊!”三头神獒小声提醒,“比神族更可怕的就是母的了……” 却发现,孔琼楼早已甩开膀子冲了过去,也只有女人,能让他跑的像劈叉。跑了一半,他又猛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四顾,然后直奔一片黑油油的草地。从那里扯了一片死亡草,夹在肋下,重新转向小院。 一边跑,一边编。 到院前时,草不见了,但多了一件黑色的长裙,不怎么好看,穿着也肯定不会舒服。 “死修罗,我知道是你,也知道你在屋里。你的心跳的很快嘛,二里外我就听见了!”院墙有个缺口,没有门。孔琼楼在外面急的来回踱步,却没有硬闯:“砰砰、砰砰砰……打鼓也就这样了!” 里面,久久没有动静。 “夜屠,你这个神族的叛徒,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有地方可去啊!” “你怀疑自己的传承记忆,不想杀戮,可天地孕育了你,不肯杀戮的神族注定找不到归宿。是不是想把自己藏起来,直到把时间熬成粉,以为这样就可以忘记自己是谁啦?!” “你想当人,但你很清楚自己不是,更不知道怎么做!” “你想死,但心里又期待着改变,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扯着嗓子,把话说的很大声,狗急跳墙的感觉。 空喊了半天,屋内终于传出一个久违的声音,依然好听的不成样子,也不难听出历经绝望后的心如死灰:“……你没有死,也没有登船啊。” 有了回音,孔琼楼的声音也变得平和:“你没跟来,我怎么舍得死,怎么舍得登船?” 不多时。 屋门处,出现一件被裁切过的斗篷。不再遮住头脸,单从装束上而言,已经十分贴近女性飞升者。孔琼楼并不知道,在永寂谷内,夜屠曾与一位清秀的人族姑娘有过交流,清秀的姑娘当时便是这样的扮相! 但就像这座院子,她的模仿总带着几分不搭调,可那张面孔也依然颦笑倾城。 夜屠公主美眸朦胧,凄婉道:“你走吧,我改变不了自己,与你不同道的!” 走?! “要走一起。不然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会走。我在你这丢了一颗心,你得赔我。”孔琼楼露出满嘴白牙,“刷”的一声,抖开那件难看的连衣草裙,“你看,我带了礼物!” “轰!!” 院墙炸了。 孔琼楼手里的草裙也炸了,他就这样在空中画下弧线,吐血飞了出去! 既不挡,也不还手。 爬起来后,笑嘻嘻的往回走,这一次直接进了院子,走到夜屠公主面前。抓起她的一只素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里面那颗心也跳的很快:“你听,我没说谎。我说过很多的谎,也造过很多的孽,但这次没有。” 夜屠公主……怔怔看他。 孔琼楼迷人的笑,冷不丁抬起一只贱爪子,也放在了夜屠心口的位置。可那里不止有一颗心,还有一座高耸的峰。于是,就很难让人分辨,他抓的究竟是哪个:“我也听听你的。哇,真的好快啊,也很软嘛!” “轰!!” 孔琼楼便又飞了出去,吐血不要本钱,过一会儿才呻吟着爬起来,继续往回走。 “这……” “喷神怎么不还手,咱们要不要过去帮忙?!” “这样打下去,如何受得了?!” 夜屠公主第一次出手时,远处的吕舒等人心中便已暗惊。她的战力很强,毕竟是上一灾的神裔,当年的伤势早已养好了。又在这种死气集结的地方住了多年,虽没有刻意去杀戮,神性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积累。 “谁不怕死,尽管上去试试。耽误主人撩妹子,那得看你们有多抗揍?” 三首神獒见状,反倒心宽了。 咸猪手直接袭胸,那夜屠公主却只打一下,还没有使出全力,足以说明一切。见神降太子眼中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它不禁摇头叹气:“你好可怜啊,是不是还以为有转机?告诉你吧,你们这位神族的前辈,就要变成本尊的主母了。” 孔琼楼走回去,抬手逝去夜屠公主眼角的泪痕……下嘴就亲。 “啊!” 惨叫中,贝齿咬破了他的嘴唇,但孔琼楼就是不肯松口,变得愈发热情。 “轰!!” 就这样持续了几次后,孔琼楼衣襟染满血渍,再次走回。他仰天狂笑,望着那双朦胧的眼睛,浓浓的情意贯穿始终。除非死,否则便没有什么事情能阻止他的笑,对于死过两次的人而言,或许连死也不能。 夜屠公主一次次把他推开,孔琼楼则一次次往前凑! 不厌其烦。 死皮赖脸。 直到夜屠公主推的乏了,不再反抗,他弯腰,动作粗暴的将她抱起,喃喃道:“我来了,咱们说好的呀,我教你怎么活。” 三首神獒后腿一蹬,把奄奄一息的神降太子蹬的在地上乱滚:“喂,卑贱的神裔,本尊说什么来着?看见没,进屋了。” 那屋子里,即将发生的事情……不可描述。 第一百七十三章 幽土通道 吕舒那些人在原地一等便是隔日,或坐或立,百无聊赖。 “汪,咱们是不是该点个蜡烛,或者干脆放两堆大火?”见大家不解,三首神獒道,“洞房花烛啊,你们怎么还不如一条狗知道的多?!” 众人皆无语。 这事儿闹得,孔琼楼别再把大家给忘了,弟兄们还等着跟你去长生呢! 而那屋中,云翻雨骤,惊涛叠涌,自有一番别样奢靡的风景。每每以为雾散天晴、浪花止歇之际,下一场风雨却已然在酝酿。好似天塌海倾,要把整个世界撼动。亦因此忽略了时光匆匆,恰如院外淌过的死水。 孔琼楼四丫八叉躺着,枕单臂,似笑非笑。 夜屠公主则枕着他的胸膛,聆听那股跳动,黑发如瀑散落:“贱民,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神族不懂情调,你这屋里就一张床,着实不像女子的闺房。”孔琼楼指着屋子各处,很懂行:“那里,该开一扇窗户,糊上白纸。还有这儿,该摆一张梳妆台,立面铜镜。床得有框,轻纱漫卷,绸缎铺张……” 夜屠公主面无表情:“你一个大男人,好像很懂女子的闺房?” “啊哈哈……我都是瞎猜的。”孔琼楼尴尬住口,转移话题道:“死修罗,你在这等了百二十年,是不是就为了等我来啊?” 夜屠公主啐他:“呸,少做梦了。就算我真的做了人,也是最完美无瑕的一个。跟你这种人族败类一定划清界限,不屑多看一眼!” “啪。” 孔琼楼嘿然,瞧把你能的,轻轻一巴掌打在老地方,温故而知新。 沉默一会儿,夜屠公主表情黯然,小声问道:“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你做的?” “嗯,没有他们的世界,会更美好。” 孔琼楼点头,知道她指的是上一灾那四十九位神裔,轻描淡写的带过。未等夜屠接话,胸中烈火重燃,便又是一场“同归于尽”的战斗。杀掉了几位神裔,远远不足以改变世界,两人也都心知肚明,但这并妨碍他们已经品尝到的美好滋味。 …… …… “癞皮狗呢,都给老子死过来,介绍一个人给你们认识!” 吕舒等人终于等到了咋呼声,急忙跑过来,在院子里站成一排。 总算出来了!! 孔琼楼一副惫懒姿态,倚在门框上嘬牙花子,脸上尽是被指甲挠出来的血痕,身上其实更多,被衣服遮住了:“嘿,你们这帮孙子,什么表情,由内而外鄙视老子是吗?!” “不敢,不敢!” “恭喜主人。” “哈哈,普天同庆,苦海沸腾……” 孔琼楼挥手,打断他们或真心、或假意的恭维:“都给老子听好啊,会说话的往前站。不要求你们舌灿莲花、能吐金豆子,来几句漂亮话就成。不会说话的闭上嘴,老子的脚底板可不长眼睛。” 这样一说,大家都明白了,他很认真。 于是,当孔琼楼回身牵着夜屠公主的手走出来的时候,各种“主母”、“神嫂”、“孔夫人”层出不穷。只有一个声音很不谐,神降太子倾尽最后一丝力气,用神语对夜屠嘶吼着什么,不需要听懂,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夜屠公主与惨不忍睹的神降太子对视,神色平静,没有回应。 “汪,都愣着干什么,快弄死他呀!” 吕舒等人幡然醒悟,冲上去一顿狂踩乱跺,每人一脚也够把神降太子打死好几遍了。 孔琼楼一拍额头,道:“差点忘了,真有礼物送你,癞皮狗你过来。” 夜屠公主仰视面前的大狗,好奇道:“这是你的坐骑,要把它送给我?” “也不算坐骑,你听着可能有点怪,但这狗可是兄弟,论感情的,不能把它当礼物。”孔琼楼摇头,一番话把癞皮狗感动的稀里哗啦。从狗嘴取下那柄死神镰刀,去掉部分伪装,一截黑漆漆的镰柄露了出来。 “这是……” 夜屠公主彻底惊呆,不敢置信道:“这是我认为的那件东西?!” “你可能不知道,上一灾,死了一位神。永寂谷主告诉我,可以利用这件神器,打开通往幽土的门户,带走更多的飞升者。”孔琼楼毫无隐瞒,把自己心中的打算和盘托出,“你觉得能带走几个?” 果真是一颗凶星,无论到哪儿都不吉利。连死神都跟着陨落了,他还在眼前活蹦乱跳。夜屠公主却也恍然:“哼,就知道你嘴里没一句实话。还说什么不撒谎,教我如何为人……这恐怕才是你来深渊的真正目的吧?” 孔琼楼挠头,猥琐道:“我没教你吗?!” 附耳上前,对她说了几句悄悄话,登时把夜屠公主说的俏脸红到耳根儿,狠狠在他胳膊拧了几圈,也不知跟谁学的。抬头发现,吕舒等人大眼瞪小眼的盯着,面色一沉,嗔道:“你们看什么,是不是也想挨几下?!” “咳咳,是我们不对,请神嫂原谅!” “汪,主母掐的好,主人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们招你了?! 吕舒等人好不尴尬,急忙移开视线,假装欣赏周围并不存在的风景。心中认同了三首神獒的话。母的最可怕,能被孔琼楼相中的,那简直就是“恐怖”跟“噩梦”上床,生了一个叫“惊悚”的孩子……最可怕不过了。 “你们跟我来!” 夜屠公主把他们瞪了一个遍,下意识便牵起孔琼楼的手,向深渊的更深处飞去。 “神器能不能发挥作用,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领你们去看通道。” 一个倒锥形的巨大漩涡,比大灾降临时的死亡涡流还要强大百倍。死力咆哮,有黑色闪电在黑云中震荡,散发出惊人的能量波动。跟在夜屠公主身后,一直向下飞去,早已超过了白骨大地与深渊的距离! 下方的漩涡在收紧,但能量并未减少,只是被压缩在了更逼仄的空间内,绞杀的力量就连弱小的神裔都要被扯成无数碎片。 “那里,就是通往幽土的通道了。” 夜屠公主指向最下方,一条直径不足十米的洞口,存在一股至强的旋力!! “这么窄?” “神裔的数量本就稀少,传承记忆中没有详细记载,但这最起码也是由古神合力演化出来的规则。但上古年间的死神若是从这里出去,那就说明……” 孔琼楼接话道:“那就说明,这种规则远比古神还要早,就像苦海。” 夜屠公主点头。 亲眼见到通道后,孔琼楼原本带领大队人马杀出去的想法泡汤,但事先也有心理准备。下面的幽土本身也不是善与之地,从下面横渡苦海,弱者多半也会陨落在半路上,那就只带身后的十二个! 至于剩下的人,哪怕不能跟着一起离开,也要给他们留下自保的手段。 “走吧,有的忙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最恨别离 飞升者势力被进一步整合,人族与妖族按战力高低混编,由那些剩下的星榜人物统领。上古秘境内,大墓砖石和古柳王树残枝,则被所有人齐心协力搬到了深渊,在那里建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 界棺附近,竖立起一块块巨大兽骨刻字的“骨牌”,派人定期巡逻维护,把墓场真相和飞升者的去向阐明。 大量的赤阴铁被收集起来,孔琼楼再引星火,极尽所能的炼化了许多命器,却不是用来自己使用。一旦闯过幽土通道,便可以突破绛霄境,他可以堂堂正正的修法。这些器物,都是留给星榜人物掌控的,虽不能随心所欲,却也是一大助力。 昼夜不休,争取用最短的时间,做最多的事。 期间,飞升者主力也跟着迁移至深渊,附近有稳固的裂缝通往大地,准备在那里扎根! 而这并不完全是孔琼楼的主意,而是来自夜屠公主。她对神族的弱点比任何人都了解,一语道破,飞升者最大的劣势是千万年来的守势和不作为。白骨大地于神裔而言,只是最后的餐桌,深渊才是问题的根源。 “要想求活,必先置之于死地,把猎杀神裔的传统维持下去!” “你们共同的信仰,已经给了你们一个很好的开始。甚至可以说,是圣古时代以来也从未出现过的转机。他离开后,你们也不能辜负这份转机。千万记住,不要给神族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里,泣血葬石到处都是,远比白骨大地多出成千上百倍,当所有飞升者凝聚成一个整体,提升修为的速度是难以想象的!” “是的,会有很多人战死!” “是的,深渊的死气一不小心就会要你们的命!” “但这条路本就不容易,进攻、进攻、进攻到最后一刻,才是降低伤亡的最好办法,也是你们坚持下去的唯一希望!” …… 固若金汤的城里,夜屠公主与孔琼楼并肩而立,破天荒的对所有飞升者训话。最开始,即便她跟孔琼楼拉着手,大家的心里也是拒绝的,彼此应该是敌人才对啊。然而听着听着,才发现这位神族的姑娘……真是个狠角色! 狠到了让人们头皮发炸。 她把传承记忆所有关于神族的弱点宣之于众,且把完整的深渊地形详细介绍给飞升者。什么地方出产大量葬石,可以定期去收取;哪里蛰伏了恐怖死物,必须每过几年清理一次;神族的语言该怎么说,遇见神族候选者就算拼光一半墓场,也绝不能允许他活到大灾降临! “有没有搞错,真的连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说到底还是神族,幸运的是,这次她站我们这边了……” “唉唉唉,听说喷神把她给……你们信吗?!” 何止是飞升者们听懵了,孔琼楼和吕舒等人也都嗔目结舌,根本插不上话。真没想到,夜屠公主还是个演说家,论起忽悠的本事也不赖。当她被那个“贱民”拦腰抱起的那一刻,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有人送她一件神器,她不觉得有什么。 哪怕送她长生,也不会稀罕。 但送给她一颗心,这是夜屠公主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再也不会有什么比这更美好了。她扫过那十万双眼睛,语气很真诚:“我曾经是神的后代,但现在跟你们一样了。我不想再做夜屠,也不想做什么公主,想要有一个跟你们一样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沉默的飞升者里面,有人开始呼喊出一个个名字。 “哈哈,夜美丽怎么样,夜漂亮?” “不好不好,叫夜倾城!” “……夜镰刀,夜屠神,这样的名字才显得霸气。” “要什么名字,干脆就叫信仰之嫂,您看把喷神给挠的……” “夜语嫣。” “夜无双!” 孔琼楼翻白眼,一通乱指:“谁、谁喊的夜镰刀和信仰之嫂,给老子站出来……” 但夜屠公主再一次让他刮目相看,她用取名的办法很快消除了与飞升者之间的隔阂,根本不用孔琼楼为她博好感。反正之前的名字也是自己随便取的,没有血脉传承的姓氏,便也不在乎。 夜屠公主斟酌片刻,忽然转头,对孔琼楼道:“从今天起,叫我夜语嫣。” 孔琼楼摊手,笑的很贱:你开心就好。 夜屠公主的大长腿,跟夜语嫣的大长腿,摸起来好像也没啥不一样的地方。 一晃,便是两月有余! 害怕神器有失,那十二个也走不成了,这已是停留的极限。 消息却不胫而走,所有人都知道孔琼楼即将带领那几位大人物提前离开了。心中的那份失落自无需说,可也不会因此而挽留。信仰归来,不可能永远困在墓场,必然要去更广阔的圣古,继续完成屠神伟业! “老子们先去探路,墓场交给你们了,等大灾降临,据说神裔也是可以拿来祭苦海的。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上一灾,摆渡人曾说,一位神裔也换了船上的一个位置。”孔琼楼把剩下的那些星榜人物召唤到身边,郑重嘱托,“我改变不了苦海规则,拿一千颗人头换一张船票……” “喷神放心,我们不会那样做!” “对啊,没什么大不了,就算出不去,但凭您留下的这些保命手段,飞升者会在墓场中日渐壮大,我们会活下来的!” “坚持千年,不过就是三两灾的光景,等您杀回来!” “哈哈哈,千年可不短,以孔神的无上天资,最起码也得是圣古至尊了!” 孔琼楼没有说下去,不想再要求什么,这一切的前提是死神不出面干涉。他也不敢再轻易保证什么,只道:“我想要你们每一个都知道,孔琼楼只要还活着,不管身在何方,都不会忘记这里,不死,必归。” 他本想把龙筋留下,但这些人死活不肯收。夜屠公主、或者说夜语嫣也不认同,上古龙筋是唯一能提前被勾动的古宝,在幽土或许是活命的依仗,思量一下,只得作罢。 当送行那一日到来,十万飞升者齐聚在深渊漩涡附近,哭声一片。 “跪——!” 彷如祭祀大典的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更煽情。但孔琼楼却旋风一般冲入那些飞升者中,虎入羊群,逮住谁都是一顿狂踹,制止了所有人的跪礼。而后用尽生平所有的力气喊道:“灰孙子们,都他娘给老子听好了,不要死,也不要跪着活!!!” 而后,他牵起夜语嫣,招呼十二位跟班,纵身飞向通道下方的漩涡。 最爱并非长生,而是长腿。 最恨……则不过别离。 第一百七十五章 五大境界 死神镰刀不负众望,在夜语嫣手中起到了一定作用。 进入窄小的幽土通道后,绞杀的力量似乎能够感应到这件神器的存在,旋动因而迟缓。如是一来,便把生者的气息悉数遮掩。永寂谷的神门是上古死神合力制成的,但幽土通道臣服于一种更无上的规则,显然不会如此简单! “轰隆隆……” 神威缺失,通道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件无主的神器,那股迟缓转瞬即逝。身后,一股更可怕的湮灭之力被唤醒,自上至下开始清理整个通道。体会到那股悸动,没有人会怀疑,这股力量若完全醒来,就连死神镰刀也会被搅得粉碎! “抓紧了——!” 置身其中,孔琼楼等人已没有退路,全都拉扯着龙筋,催动全力下行! 幽土通道所在的位置触底深渊,上下笔直,总共也只有百米左右,这一点也值得庆幸。借助神器欺骗的一瞬间,终于赶在湮灭力量觉醒前,有惊无险的冲了过去。每个人的惊惧,却维持了很久。 与此同时! 只有孔琼楼能感应到,命星一路上升,迅速触及到上方的穹顶。 穹顶未开,十三颗命星却集体闪灭,再亮起时已来到穹顶外面,果真如永寂谷主所言。但与其说是放行,倒不如说是被穹顶给“赶”了出来,仿佛是与幽土通道的某种妥协。这种诡异的规则,目前也猜不透! ……壮丽天景,旖旎多姿。 绛霄被逐渐舍在下方,碧蓝、湛青、金黄与淡紫相互交缠在一起,数不清的繁星辉耀在无垠天域。遥远的地方,似有几轮紫阳横空,一簇簇金灿灿的大星抱守成团,照耀广袤的世界……而这一切,都被星目看了个一清二楚。 身临其境,远比在苦海边用肉眼看到的还要壮观! 星核开始渡蓝,与飞升者之间的联系也增强了很多,就算身在幽土,也无法割断。他还看到,附近天域的十二轮血月虚光,也纷纷上升到了临近碧霄的位置,即将生变。 “真是单向通道啊,竟然……竟然消失了!” 向下坠落一段距离后,他们悬停在半空,仰头向上方的幽土通道回望,却发现通道迅速与周围的景色混合为一体,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再也感应不到任何恐怖的湮灭之力。而后,便是一阵狂喜! “汪汪汪,主人,我们真的出来了!” “幸亏通道不算长,若再多出几十米,或是有转弯,我们都将尸骨无存!” “快看下面,幽土可比深渊明亮多了,顶壁居然嵌了那么多法石。没有白骨巨柱支撑,不会塌陷吗?!” 视线下方,一片黑色的大地,却比深渊明亮! 上与下的垂直落差更是巨大,倒真带有几分天地的磅礴。上方的顶壁嵌满了星星点点,竟都是大小不一的法蓝葬石,是光源所在。但却不代表这里没有死气,反而更加浓郁。黑色的大地也并不荒芜,一望无际无尽的森林,琳琅满目的黑色果实缀满枝头。 “瞎激动什么,都闭嘴,离开这儿!” 孔琼楼最擅长泼冷水,不敢多做停留,落地后便收敛气息,带领大家离开了通道附近。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一灾的神裔遭遇全灭的原因,通道外没有神族前来迎接新人。否则,又会是一场生死难料的恶战! 幽土,无异于一方辽阔的天地。 哪怕把白骨大地和深渊大地加一起,也比不过此地一隅。这里仍由神族主宰,且都是强大的幽土境,数量也不再只有五十。出了墓场后,不但飞升者可以繁衍后代,神族也可以。前些日,便已在夜语嫣那里得到了证实。 …… “神族不是号称天地孕育,不屑男女之间那点儿事吗?”当时,孔琼楼刚与她激战完,促狭问道:“照这么说,出了墓场还不是一样堕落?!” “神族所谓的孕育,并非男女之间肉体上的结合。而是通过修炼死亡幽法,一位男性神裔和一位女性神裔各自分化一缕神念,再各自引出一部分血脉融合,埋在死力充沛的地方,就会孕育出全新的个体,与墓场内直接化生出的神族,没有本质区别。” 孔琼楼的表情可想而知:“那用咱们这种‘肮脏’的结合方式,能孕育出后代吗?” “我、我哪知道?!” “啥也别说了,来来来,咱们继续努力……” …… 幽土的很多事,神族的传承记忆也不是全都清楚。但那些包括对于飞升者的记载,依然有很大帮助。 譬如,飞升者和神族的境界划分,夜语嫣还是大致了解的。 上九霄,下九泉。 飞升者的前五大境界由低至高可分为:绛霄境、碧霄境、罗浮境、金煌境、紫薇境。 五大境界,修不同级别的葬力。 由于上古已逝,第六重玉霄也随之支离破碎,紫薇境的飞升者代表了圣古最强,也是永寂谷主、子衿先生、诗仙所在的境界。而墓民不持器,但到了碧霄境开始凝练属于自己的葬器后,各自的命器也可以分为相应的四等。 法器、罗浮器、黄金器、至尊器。 孔琼楼等人所持有的上古之器,论起来则还要高一个品级,也不再以“葬器”相称,而称古器。 永寂谷主说,到了碧霄境界后,他们可以尝试与古器进行沟通了。平日以法力温养,能引星火锻烧最好,以求得到古器认可。器物等级越高,过程也就越漫长,最多也只能发挥古器一丁点威力。 但毕竟是超凡古物,那“一丁点”若是用好了,威力也比本人祭炼的法器强大很多倍。以前一直都不堪大用,现在却有机会拿来虐待幽土境的神族。 神族的五大境界与飞升者对应,但九霄遇五而止,九泉却是逢六才尽! 意思是说,飞升者把命星提升到紫霄,便走到了修行尽头,而神族则没有这个限制。上古死神所在的第六层,是古神栖居之地。那里是神族底蕴,除了镇守上古界棺的古神,还有很多无冕古神,虽没有得到数量有限的神格,却同样强大至极。 三首神獒摇尾巴问:“主母,那天的更高处和地的更深处,都有什么?” 夜语嫣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埋葬了更久远的往事吧。其实神族跟飞升者一样,都在探索界棺的本质,各自的起源。” 孔琼楼一行人,并没有不顾一切盲目赶路,潜行数日,选了一座隐秘荒山蛰伏下来。 有时候,欲速而不达,这一路绝不会顺利。倘若碰巧遭遇大批神族,所有的用心良苦就算白费了,起码也要把十二个家伙的命星提升到碧霄境。等到凝结出星核,修了基础星术,或是祭炼几件古器,才有更多的存活机会! “主母,那您再给我们说说圣古吧?!” 第一百七十六章 圣古四地 死界无垠,上下不论,只说四方。 墓场占据中心,向外一路越过苦海,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圣古共可分为四大地域。 寻了一座隐蔽山洞栖身,连日来的紧张得以缓解。休息之余,夜语嫣口中的圣古令人心生向往:“那里,圣地林立,极尽繁华,大势力数不尽数。传承记忆中也没有详细的记载,但由圣古至尊建立的超级势力却是有限的,就那么几处。” 程厚德眼神微亮,道:“有没有我们仙人集?” 云门孤灯则问:“慧能慈悲,诸佛岭呢?” 白玉犀牛信心十足:“肯定有我们万妖楼吧,毕竟是妖族最强大的势力!” 夜语嫣笑意盈盈,一概摇头,她在墓场不提圣古,说好了等成功逃出来,再告诉大家:“飞升墓场内的所谓大势力,做不得数的。虽然建立的时间也有些年头了,但只是临时的,根本无法影响到圣古,也没办法与真正的圣地相比。” 害怕吕舒等人失望,她还有几句话没有明说。圣古开立至今,传承有序,万年前几乎就把墓场遗忘了。能渡海的少数人,或许还能引得那些大势力的青睐,但墓场的整体没落是事实,早已不足以改变圣古格局。 更遑论,里面的那些势力?! “圣古北方,有一个传承古老的大秦帝国,是如今存世最久远的势力!” “据记载,是由上古飞升者的后代建立的,虽历经上古大劫,但这个帝国却没有彻底断绝,一脉相承了下来。他们扫平北地六国,不允许北地有第二种旗帜存在,统御无限疆域,霸道得很。” “永寂谷主便出自那里,当年未成神屠已是人屠,替大秦征战,坑杀无数!” “圣古南方,则是妖庭所立,圣古所有强大的妖族飞升者都会加入,里面有多位妖道至尊主事!” “除了南北跨海对立的两个庞然大物,东西两向,也各有四大势力并列。” “西方以‘诸神上邦’的联合为首,还有瓦尔哈拉殿堂,大魏帝国,达摩净土。就拿达摩净土来说,万佛荟萃,收纳所有的佛门飞升者。也包括慧能、神秀等一众大佛……” “东方则属‘武剑诗文’最强,那里是一个由武林、剑山、诗坛、文宫合一组建的。” 夜语嫣瞥了一眼孔琼楼,颇含深意:“上一灾,战死的诗仙李白,便是一位出自武剑诗文的至尊。其次大汉帝国、大唐帝国,也都是死神不愿单独去招惹的势力。就连最弱的嫁天圣地,也建立了数千年!” 孔琼楼咂了咂嘴。 “哼,万余载前飞升的嫁天神女余梦瑶,跟某人就来自同一座界棺……” “呃,还某人,你直说是老子不就得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孔琼楼无语,“我光明磊落没什么好隐瞒的。” 圣古四地,一气说了十个最顶级的势力,远比吕舒等人想象的还要波澜壮阔。 当年在苦海边,吕舒曾听到孔琼楼提到过“余梦瑶”的名字:“上神,您跟那位万古前的嫁天神女,是怎样认识的?时间上不搭呀!” 面对同伴们好奇和惊异的眼光,以及夜语嫣微带不善的眼神,某人摆了摆手。尬笑道:“你们神族吃饱了撑的啊,怎么什么事儿都乱传?都别瞎打听了,圣古什么样,过了幽土窜上去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抓紧时间修炼。” “你跟那个贱女人,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肮脏的勾当?”夜语嫣却冷声道,“当年她拿你顶雷的事,也是真的?!” 孔琼楼大翻白眼,转向癞皮狗,这事儿在场的同伴只有它知道。 三首神獒摇了摇尾巴,忐忑道:“汪,主母问话,我我我能怎么办?!” 孔琼楼抿嘴笑,摸了摸狗头:“理解,不怪你。” 和颜悦色的解下龙筋,在手里缠了几圈准备抽它。 癞皮狗也不傻,没等他下手便死命往夜语嫣身后躲,还对孔琼楼狂吠了几声,狗仗人势说的一点都不假:“主人,讲不讲理了?不怪我这是要干什么……汪汪汪汪汪,怪吓狗的,快收起来!” 夜语嫣美眸一瞪,护狗:“你敢!!” 吕舒等人暗自好笑,却来不及笑,便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鞭子,谁也好不了。 程厚德被打得嗷嗷叫:“关我们什么事?!” 孔琼楼气急败坏,怒道:“自己说,都几天了,基础星术篇没教你们吗?聚不了星核,引不下星火,但星观术和星隐术多简单,都是废物。神牛吐纳法到了这里可以牵动法力了,你们倒是修啊,老子让你们瞎打听!” 噼里啪啦。 出来才几天,一路小心翼翼的潜行,有时间修炼?我们想吐纳来着,还不是怕暴露行藏被你阻止了?身在幽土,与命星的维系总会受到影响,星观术也没有孔琼楼说的那样简单。但打人的借口还不是张嘴就来,没几下就把他们打的噤若寒蝉! 最冤枉的莫过于叶狂徒:我连嘴都要现割,还没有鼻子,你拿吐纳法当幌子抽我? “都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怎么修老子不管。但只要一天没聚出星核,就自觉站过来领鞭子。今天每人十鞭子起步,明天就二十,以此类推,给神族送肉还不如被老子抽死呢……刚才不算,癞皮狗你过来,剩下的都排好队。” 天呐,我们去你祖宗的!! 夜语嫣显然还是对孔琼楼不了解,他能让你爱的死去活来,但更多的时候,都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修炼就修炼,至于用这样的方式抽打自己人吗?吕舒等人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哼,恼羞成怒还不敢认,是不是连我也要抽?” “捣什么乱,你这叫慈母多败儿懂吗?!”然后,十二位同伴又吃了个无形大亏,全都变成了他儿子。孔琼楼照旧逮住癞皮狗抽一顿,对夜语嫣恶狠狠传音:“你这把死神镰刀,现在应该也可以感应了,尽早稳固幽土境。否则老子、老子……把你屁股打成八瓣!” “嗤。” 镰锋扫过,以作警告! 孔琼楼冷汗直冒,小腹生风,急忙用酒坛挡住要害,不得不放弃那个暴力的念头。他用心良苦,只不过同伴对这样的方式怨声载道,却也只能在心里叫骂。但在他的“激励”下,大家都在鞭痕累累中进步神速。 三天不过,吕舒最先开了星目,隐约见到了孔琼楼所说的那种壮观,但却十分模糊。 “上神,我理解您是为我们好,真的理解。我努力修炼,您别抽了……” “啪!” 一鞭子抽得吕舒倒吸冷气,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孔琼楼和蔼笑道:“理解就好,还有二十九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西行路上 一行人在荒山停留多日。 孔琼楼每天除了修炼和施暴,还会飞临附近的幽土顶壁,为同伴们收取法石。叶狂徒与三首神獒等人也都相继通了星目。当最“笨”的吴不胜修成星观术时,吕舒已经开始运转凝聚星核的心法,其他人则修星隐。 “就算是块不开窍的石头,被老子教了这么多天,也早就凝聚星核了!” “我要是蠢到你们这种程度,每天都自杀一百遍啊!” “哎,真不该带你们出来,烂在墓场里多好,反正废物都得死在半路上……” 而这一切,除了不想被孔琼楼暴打之外,更不堪忍受的还有他那变着花样儿的嘲讽。等到吕舒终于成功凝聚出一枚不大的星核时,他又有了直面暴徒的勇气:“哈哈哈,成功了。上神,您说话可得算数,要不要我帮您继续抽打这帮废物?!” “汪,姓吕的,你个狗日的!” “吕混蛋,你早晚不得好死!” “吕柱国,我谢谢你啊,我谢谢你家所有的祖宗!” 剩下的那十一个可想而知,怨念滔天,骂不绝口。 “嗯,从今天开始,不抽你了。”孔琼楼表示欣慰,拍拍吕舒肩膀,但却指向夜语嫣:“换她来吧。”吕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被死光吞噬的滋味不好受吧?接下来每隔三天,她都会往你体内渡入一道死光,幽土境的死力,之前是不是没承受过?” 这些日,夜语嫣的进步最为神速,更甚于孔琼楼。 幽土是神族的修炼场,死力比深渊精纯百倍。她先后不声不响的领悟了彻幽、幽之刃、幽灵术等强大死术,甚至已能操持神器,与死神镰刀产生了一定的感应,把镰刀放大到五六丈大小! 吕舒哭丧着脸:“会、会死人的!!” 孔琼楼丧心病狂:“哈,说的跟我在乎似的。” 幽土境的死力入体,已不再是皮肉之苦那么简单,那是一种痛不欲生的体悟。就算吕舒的肉身开始被法力洗练,也难免受伤,倘若力度把握不好,要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死一样的沉寂中,所有人都转向夜语嫣。 吕舒毫无骨气纳头便拜,哀嚎道:“神嫂,求放过啊!!” 夜语嫣率先打出一道死光,阻拦他跪地,眼神躲闪:“咳咳,我们两个已经商量过了。他、他是为了你们好。前方会有许多危险,你们的身体必须习惯死力的侵蚀。面对真正高强度的战斗时,才有更大的机会活下去……我、我下手很轻的。” 刚开始,她对孔琼楼的这种训练方式,显然不认同。但昨日,孔琼楼把同伴们都支开,跟夜语嫣独处了很久。也不知用什么甜言蜜语,或许根本不是甜言蜜语,最终改变了她的态度,完成了角色的转换,使其沦为帮凶! “放心吧,你都死过那么多次了,不就是痛不欲生的小疼痛嘛,有什么好怕的?”孔琼楼对陷入绝望的吕舒补刀,“往好了想,你现在的境界与老子持平。幽土太深,无法引星火锻器,但可以分化神念和葬力温养上古兵书啊,咱们一起努力!” 至于孔琼楼本人,星核渡蓝之后,体内被幽蓝法力填满。虽然星核比吕舒的要大百倍,仍以压倒性的战力统领同境界,却经历了一次重组。 绛霄境内,凝结后合一的“枢”不见了! 如今,他已是光明正大的碧霄,也就无需那一弹指作为依仗。提前修法使其占尽优势,但碧霄的成长过程依然不可少,必须要在没有法器的状态下,横渡幽土。当他抵临圣古后,重返大地,才能把剩下的三种基础星术补全! 而到了那时,再次凝枢成功,便已是真正的至尊宝相,修罗浮弹指倾。 幸好,身上还有多件古器不再是摆设! 酒神坛子、兵书《始计篇》、一片结印莲花、龙筋、神秘的布片儿……里面,除了来历未知的布片儿好像没什么用,剩下的四件都需要温养。依照难度划分先后,酒坛子无疑是最难感应的。 杜康酒神,号称上古年间第一人,血脉与修为皆可碾压上古。那就是说,他所在的高度要比上古道祖、上古佛祖、上古兽皇还要强。这一点,也曾在诗仙、子衿先生、乃至秘境内的上古冤魂口中得到证实,古器的品级自然最高! 《始计篇》次之。 千叶莲花瓣和龙筋两件古器,按理说来,莲花瓣脱于观音大士的千叶莲台,要比弟子龙女的龙筋品级高。但却由于只有一片,也不是观音菩萨最主要的命器,反倒最容易被祭炼,孔琼楼选择最先温养莲花。 千叶莲台原本足有一千,可现在除了他手中的一片,便只有三首神獒身上还分了一片。不算被人鱼仙子等人带走的七片,绝大部分都已下落不明。上古秘境内,诸佛岭的僧众倒是抢了不少,云门孤灯也献给圣佛一些,自己还私藏了几片,可惜和尚堆里出了个贼! 圣佛的那些估计也被偷了,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异常,最终让他意识到有戮星者蛰伏。当年才在苦海边请戒色现身,把镇星皇子扔进苦海。 “慧能慈悲,当时贫僧以为是被圣佛悄悄施法掠去了,是以未敢声张。”云门孤灯愤懑道,“却不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被那个神秘的戒色和尚窃走。佛家弟子如此做派,真个卑鄙无耻,万佛唾弃!” “嘿,说的你就跟多好一样?”孔琼楼问他,“再见面时,你当如何?” “孔神放心,云门孤灯已不再是往日的狂妄之徒。再见了他时,自然要与之讨个公道,顺便把您的净瓶和杨柳夺回来。还有那个圣佛,坑杀万余同门,把智佛、怒佛皆作垫脚石。贫僧虽失小节,却也不曾如此摒弃大义,定与他生死不休,佛魔两立!” “好!!” 云门孤灯大义凛然,孔琼楼击节赞叹,人总是会变的。 “壮哉,壮哉,即便是出家人,也当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狂放气势。就凭你这么有志气,老子今天多赏你十鞭子,权作勉励!” 云门孤灯:“……” 吕舒等人都笑岔了气:“哈哈哈,让你个死秃子吹牛不分对象,抽死你都活该!” 荒山附近,顶壁的法石被收取了一大片,天光也随之变得晦暗。为了避免暴露行藏,只得继续前行,一路寻觅更有利的场所。走走停停,参照白骨大地的方位,早已离开上方的飞升墓场,此刻已置身苦海之下! 上一灾,穹顶从西面打开,当年登船的同伴应该被渡去了圣古西域,孔琼楼等人的方向保持大致不变,也往西方赶去。 碧霄中的星目,除了红茫茫一片海便是被甩在后面的巨大穹顶,仿佛天地间倒扣的碗。纵使过去很多天,也无法看清穹顶的全貌。 身在路上。 心,却已到达彼岸! 尽管路上充满了千难万险,吾等不变的心愿,依然是那土不埋身、天不遮眼。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养神尸地 望不到边的黑色大地,十几个巨坑错落散布,每一个都纵横千米,尸骨堆叠。 坑很深!! 想要填满这样一座坑,至少需要成千上万的飞升者。每个尸坑的中央,都空出一口直径三米左右的古井,白骨垒砌,贯通至底。这里,是幽土神族的一处养神尸地。类似的尸地,遍布幽土各处,数也数不清。 间隔三百六十年,最多也只有五十位神裔从飞升墓场降临,有时还会更少,远远不够。而且,神族刚刚经历了一次“零”出走的状况,这是否意味着飞升墓场内出现了大的变故?可那些卑贱的飞升者,在孕育后代方面简直让神族深恶痛绝! 除也除不尽,杀也杀不光,就像蟑螂。 而更加可笑的部分是,总有许多愚蠢的飞升者,认为自己与众不同,或为了证明什么,竟然把幽土当做历练场所,跑下来挑衅神族的威严。成群结队,踽踽独行,绝大部分的下场可想而知……都回不去了。 这是好事! 幽土死力丰沛,并不缺乏死亡之力,即便没有飞升者陪葬,也可以孕育出神族的后代。但既然有人来送死,何乐而不为?由飞升者尸体堆出的养尸地,还可利用死时产生的怨念,为神族后代培养出一头可以进化的尸骑! 尸骑的本质也是死亡生物,却因为与神族一同孕育,沾染神性,对神族绝对服从! “就像那些死神的坐骑?!” “嗯。” 某座骨井边上,孔琼楼一行人面色严肃,脚下踩着昔日的同类。 默立良久。 孔琼楼牢牢牵着夜语嫣的手,沉声道:“这些骨井底下,就是埋藏神胎的地方?” “是的,很残忍吧。” 夜语嫣点头,对自身的痛恨再次加剧。倘若不是遇见了孔琼楼,她也将成为幽土神族的一员,自然有可能跟男性神裔融血合念,用这样的方式孕育自己的后代。心中负疚感作祟,使得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奈何,孔琼楼攥的实在太紧。 “尸骑能够进化,神族强大后,也可以收服死亡生物另行驯养。但……” 孔琼楼冷笑,道:“但还是绝对服从的尸骑更好!” 叶狂徒很少开口,此刻却割裂嘴唇,问道:“幽土只是九泉的第二层,圣古强者如云,为何不亲自下来,将养神尸地彻底铲除,藉此削弱神族实力?” 他的问题,也是吕舒等人的疑问,有些蠢,但仍旧想问。 根据夜语嫣的传承记忆,出了飞升墓场以后,深渊大地同样存在,只不过被苦海割断。圣古四地的下方,第一层仍是渊土,但那里不似墓场中可以孕育神族。如今,更像是飞升者与神族之间的缓冲地带! 而作为九泉第二层的幽土,或是更深处的冥土、哀土、神土……时常都会有死泉喷涌,直接冲破上方的层层阻碍,与圣古大地相连,这也正是孔琼楼等人上去的办法。既然如此,圣古那些强大的飞升者为何不下来围剿?! “谁说没有?这种事,肯定有人做过。”夜语嫣语气一转,解释道:“但你不要忘了,相对于神族而言,飞升者是处在弱势的。敢做那种事的飞升者,同样会招来更恐怖的报复。现如今,圣古的至尊们,恐怕不愿意看到,圣古大劫到来之前就将古神引到地面上!” 一种平衡而已。 各个层面,有不同的眼光和算计,并不难理解。 孔琼楼问:“这种地方,没有看守吗?” “一般情况下,这种养神尸地都会有‘结合’的神族守护。但这里位于苦海下方,对神族而言很安全,没有神族会想到,我们能从墓场直接进入幽土。圣古飞升者很难杀到这里搞破坏,所以附近才没有看守。”夜语嫣推测道。 三首神獒疑惑了:“主母,那咱们也放任不管吗?!” “管!!!” 夜语嫣贝齿紧咬,语态冰寒:“这种事,如何能不管?咱们又不是大人物,没那么多规矩要遵守。见到一处,便要毁它一处!” 言罢,直接挥动神器,死神镰刀放大到一个惊人尺寸,扫向旁边的一个尸坑。 “嗤……” 镰柄在转瞬间延展出去两百多米,就像刀锋仙子的那把“杏雨梨云”一样,在大地犁出一道恐怖的沟壑。而镰刀的最锋锐的前端,直接抄底,精确扫过骨井的最下面,把那里一团氤氲的血球斩成飞灰! 孔琼楼满脸自豪,这才是老子的女人,够叛逆,也够霸气! 这些天来,他一路用神念和法力温养莲花,也与之产生了强烈共鸣。挥手间,莲花在他的神念操纵下飞出,想要试试其威力如何。 “啵……” 一声广大禅音。 莲花当空放大,变作一个食指与拇指半扣的菩萨印,能有近百丈,直接印向一座尸坑。骨尘飞散后,把井底正在孕育的神胎破灭。再回到他手里时,却又变成了巴掌大小的一片,佛息内敛,了无外泄。 “诸位虽然尸骨无存,却勿要见怪,因为你们可以安息了。” 癞皮狗看呆了,它那片莲花持了不同的手印,可一旦沟通,想来也是同样的威风。剩下的人也都兴奋莫名,最起码每人手里都有一卷品级更高的上古兵书。叶狂徒还有吴钩雄剑,吴不胜则有一杆黑缨枪。 “等我们都祭炼了古器,非虐死这帮王八蛋!” 幽土境和碧霄境,作为死界的第二大境界,都能够把载法之器放大到百丈左右。 神族在这个境界通常很少炼器,但神器显然可以放大更多。夜语嫣说,若由死神亲自掌控,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放大到几百里长短,通天彻地,即便是山峦大岳,也会显得渺小如蚁……圣古至尊的葬器也可以做到! 而目前,已是夜语嫣的操持极限。 孔琼楼等人手持的古器,差不多也是这般道理,甚至还要恐怖一些。但那时,最起码也要具备圣古至尊或者上古境的修为才行,还很远。 “轰!!” 一个尸坑,蓦然炸开,却非孔琼楼等人出手破坏。 骨井底部,涌出一股清澈的幽泉,悬停在半空,而后开始分化为两团。绝大部分扭曲成一道人影,是位女性神裔;剩下的一小团则化成缩小的兽形,形似是一匹小马,但生来即是死的。这位神裔和她的尸骑,刚巧被‘养育’了出来! 神族孕育后代,除了传承记忆以外,还具备许多得天独厚的优势。 比如说,他们无需从婴儿阶段成长,也不需要经历从弱小到强大的过程。幽土养育的,出生时便是幽土境起步。冥土养育,则为冥土境……以此类推。但越是强大的神族,耗费的死力和时间也越长,会遭遇一些不得分明的限制。 夜语嫣美眸一亮,指向剥皮秀才和吴不胜,说道:“这是很好的机会。你们两个最弱,路上最容易出事。所以你们两个先上,联手解决掉这个可恨的女怪物!” “呃……” 孔琼楼心下微惊,小声劝慰:“夜仙女,他们两个这么菜,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夜语嫣恶狠狠瞪他,把孔琼楼瞪得头皮发憷,一阵畏缩:“有我在旁边掠阵,怕什么?如果连刚降生的神裔都打不过,以后怎么办?”她受了刺激,目光扫过吕舒、癞皮狗他们,“还有你们,再不努力修炼,被我的死力打碎身体,可不要埋怨!” 吕舒等人一脸呆滞,转向孔琼楼。 孔琼楼低声下气:“咳咳,夜宝贝儿,夜奶奶,咱们循序渐进好不好?您消消气……” “你闭嘴,不然以后休想碰我!” 怏然闭嘴。 同伴们很快就会发现,跟夜语嫣接下来要对他们进行的磨砺相比……孔琼楼是多么善良啊,但他们的成长也将更迅速! 刚醒来的这位女神族,连名字都来不及给自己取呢就陷入围攻,真是太倒霉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大批神族 “咳咳,不碰她就不碰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 “竟然拿这种话威胁您,简直搞笑……” 孔琼楼负着手,与最前面的夜语嫣刻意拉开距离,同伴们围在他身边,纷纷传音挑拨。 “汪,也太狠了。被那么多死力侵蚀,每一根狗毛都痛。”三首神獒也叨唠,“您看剥皮秀才和冒牌货儿,都呻吟好几天了。知道的是受了伤,不知道的还以为思春呢。恋尸癖,你说是不是?” 叶狂徒无声点头。 剥皮秀才和吴不胜,浑如两具尸体般被三首神獒驮着,微弱的喘息中夹带着一半呻吟。惨绝人寰,因为打输了。但好在没有性命危险,只不过被榨干了所有的战斗潜能,直到最后一刻,夜语嫣才出手将那位女神族镇杀。 “上神,您去求求情吧,我们不是怕死,是害怕一不小心死在自己人手里!” “老子求过了啊,你们都瞎啦?脸上这么明显的巴掌印儿,不是为你们几个孙子挨的?我都不抽你们了,还想怎样?”孔琼楼同样用法力传音,语调中依然保持了高度的赞誉:“凡事往好了想,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是打心眼儿里偏向飞升者的,不好吗?这是一种什么精神?无私!大义!高尚!” 高尚?! 可我们为什么总觉得,神嫂是身份认知出了问题,她对自己的族群产生逆反心理,然后拿大家使劲撒气? 但一看孔琼楼和稀泥的态度,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了。 夜语嫣停步,回身眯眼,扫视所有人:“你们在后面鬼鬼祟祟商量什么?!” 众人慌张散开,连称没什么。 前方,又出现一片尸坑,数量比上次更多,足有几十座。在夜语嫣的吩咐下,大家纷纷上前,将那些尸坑破坏掉。三首神獒也被支开,驮着半死不活的两人冲了上去。孔琼楼和夜语嫣把握全局,在一旁观战,落得清闲。 夜语嫣忽然道:“我没有拿他们撒气!” 众人之间的传音,她其实都能听到,孔琼楼也知道她能听到。 单眉轻挑,闻言只是笑。 夜语嫣见状改口,“好吧,我是拿他们撒气,怎么了?但也是为他们好啊,再说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孔琼楼没有纠结这些,而是问:“你怕什么?” “我什么也不怕。” “嗯,那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夜语嫣迟疑道:“到了圣古,返回大地,我是不是会成为你的累赘?” 孔琼楼恍然,原来她忧虑的是这个。圣古乃是飞升者的地界儿,神族不会允许同类和卑贱的飞升者在一起。飞升者又怎会容得下神族为伍?两人于彼此,都不被世界所融! 但令夜语嫣想不到的是,身边人贱兮兮点头,表情夸张道:“这还用问,肯定会啊。一群飞升者里面掺着一个神族,就好比云门孤灯脑袋上留了一根小辫子,你会看不到?”把她说的一愣,孔琼楼打了个哈哈,“别怕。谁想动你,先过我这一关。” 语声很轻。 夜语嫣故作轻蔑,掩饰心中的暖意:“哼,厚脸皮,说的就跟你有多厉害似的!” 孔琼楼不作辩解,撅起的下巴却很得意,老子当然是很厉害的:“知道为什么我杀光了上一灾的神裔,却唯独把你掰成了飞升者吗?” 夜语嫣想了一下,认真道:“因为我最美?” 孔琼楼笑出猪叫。 “你笑什么笑,难道不是吗?”然后,夜语嫣就很生气,这分明就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最起码,我也不会输给那个拿你顶雷的坏女人。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们两个谁更美?!” “哈哈,你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人了,你已经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人。”孔琼楼仔仔细细审视她,没有正面回答,也很难把她和余梦瑶的样貌体态分出高下:“现在都会臭美了哈,还喜怒无常,又懂得吃醋……这很好。” “那因为什么?” “当年湖底,初次相逢,你一丝不挂从天而降。” 夜语嫣蹙眉,表示不理解。 孔琼楼的回答半真半假:“凡事都有因缘的,我虽然不信,但你当时那个样子,凭良心说,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我要不是正人君子,早就……” 他住口,抬头,望向远方。 夜语嫣双眸涂黑,亦如是。 远空,飞来一片黑色的云,上面堆叠一座座尸山。这处养神尸地有多少坑,那尸山便不多不少正好有多少座。人族与妖族的尸体混杂,大多都为新死不久,身上的血迹尚未凝结。脖颈部位,有着统一的切口! 割喉。 每座尸山顶端,都有一男一女两位神族,他们是来为沉睡中的后代运送“养料”的。有些身边,还立着一两头面目可憎的尸骑。不用细数,神族的数量便已超过了整个飞升墓场,且都是幽土境! “送完这次,应该足够后代们化生出来了。” “嗯,应该够了。” “咱们应该派人轮流值守的,虽然神族化生后,只会视天地为父母,但毕竟是我们神念与血脉的结合!” “哈哈,你怎么听起来像飞升者?” “神族是不讲究这些的,一旦化生,便被赋予全新的性格和神性。我们只是一个推手,视天地为父母没有错,与卑贱的飞升者不同!况且,这里位于幽土深处,戮星者也不敢来,敢来也没那个本事!” “快看,有人在破坏尸地!!” 黑云只是小点儿时候,孔琼楼的慧眼与夜语嫣的彻幽之瞳便发现了他们。而这些神族飞了一会儿后,才发现地面的异常。皆自震惊,才吹完牛皮便发现后代的尸地都被破坏掉了。不但有人能深入幽土如此之深,竟还胆大包天! 愤怒……取代一切。 “那是一位神族?!”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不知道收割镰刀的器形是死神专属吗……” “找死!” “你们是怎么深入到这里来的?!” “那位神族姐妹,你为何会跟卑贱的飞升者同行!” 但他们很快发现,有一位同类与飞升者并肩而立,手里拄着的巨大镰刀,像极了神器。惊叱声、呵责声、怒骂声顿时四起。也许神族们还没有意识到,尚未开战,己方便有些乱了阵脚,而地上的那一小嘬飞升者,却很从容。 “造孽啊,出了墓场,放眼却依然尸山满目。何时到头?”面对高空悬停的那片黑云,孔琼楼并不紧张,胡乱感叹的样子倒像个绝世高手。他的视线,也只顾盯着神族脚下的山,转头对夜语嫣道:“有点儿多,杀得光吗?” 夜语嫣不答,直接挥出死神镰刀,杀不杀的光,都是要杀的,何苦来问? “嗤。” 两百余米的镰影,横扫当空,一场遭遇战便就这样揭开了序幕。 第一百八十章 击溃 恐怖黑云被镰刃当中扫为两半,引发簌簌尸雨。养神坑被破,远道带来的“养料”也就失去了作用。神族惊叫之余,几乎都在下意识中使出“幽灵术”进行闪避,反应自也不慢。纵然感到震惊,却并不难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真是神器!” “她是叛徒!” “杀掉其余,活捉叛徒,献给西幽神主!!” 滔天死力沸腾,将近七十道幽冥之刃眨眼间,便被化生出来。 由真正的幽土境施展,比当年的神临太子强太多,恍若几十把竖立在高空的百米阔剑,合力打向夜语嫣。无论是人数和修为,神族都占据绝对优势。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位执掌死神镰刀的叛徒,就算发挥出的威力不及神器九牛一毛,也着实惊艳! “叮、叮、叮……” 黑色巨剑撞击镰身,相继炸裂开来,即便有有那么几道分化万千,变成一股小剑裹来,但夜语嫣的幽灵术同样不赖,身影一虚,全都避过。镰刀却挥动的更猛烈,幽灵术非万能,她要做的,便是那一瞬间的机会。 就在大战开启的同时。 尸雨中,藏了许多骇人兽影,同样有五六十道,利用下坠的飞升者尸体作掩护,与神族主人分离了开来,扑向大地。可能是夜语嫣的表现太耀眼,于是包括孔琼楼在内的所有人,都被理所当然的藐视了! 孔琼楼最惨。 向他扑过来的尸骑就一只,那是一只生了骨翼的死豹,剩下的则都自觉去围攻吕舒那一伙。 “吼!” 死豹咆哮扑击,似是恫吓,然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孔琼楼单手撕了。 “心魔,护他们周全!” 武道心魔祭出,半实半虚,它已随着孔琼楼的境界提升而变强。将酒坛交给心魔捧了,便一手莲花一手龙筋,逆上高空。 吕舒那些家伙除了剥皮秀才和吴不胜,另外的十个都已先后凝聚出星核。吕舒的那一卷兵书已能放大到屋墙大小,三首神獒的莲花更已炼化一半,再加武道心魔掠阵,应对一群尸骑很轻松。 “轰!” 巨大的菩萨手印平推一位神族,意料之外的攻击,闪避不及,对方只得匆匆结出一面幽之盾,硬抗手印! 黑色巨盾被拍成粉碎,但菩萨手印的余势不减分毫,继续向那位神族镇灭。残缺古器,发挥的威力并不比神器逊色。 “休想!!” 那位神族,只得再次动用幽灵术闪避。这门术法,防御近乎无敌,但维持的时间很短,使用起来相当耗费死力。当他避开巨大手印,却又有一根发光的“绳索”专门补漏,延展出去近五十米长,隔空捆住了他的身体。 “开。” 话落,孔琼楼顺势往回一扯,那位神族的身体便被勒成两半,惨死当空! 前些天,成功温养莲花后,修行起来更加卖力。第二件古器选择了平时就比较活跃的龙筋,眼下还不能将其延伸到碧霄境的极限长度,神念催动也不如莲花趁手,但两相配合用来偷袭却已足够。 “嗤!”“嗤!”“嗤!” 转眼间,陨落一位神族,剩下的神族内心无不震惊,身形也为之一滞。死神镰刀抓住了这个机会,霎时扫落三颗头颅,把震惊变成恐慌。地面,几十头尸骑竟被数量更少的飞升者包围了,疯狗追咬,犀牛顶撞……同样想不到。 神族们顿时意识到,这群飞升者与他们以前见到过的那些好像不一样。 “他是凶星!” “他拿的是至尊葬器!” 幽土境的神族眼界不够,误以为孔琼楼所持的是紫薇葬器,而这同样是的神族惊骇。圣古至尊的数量有限,能持有至尊器的戮星者,说明极有可能是一位由至尊亲自授法的传人。这就相当于幽土神族被死神亲自培养,不得不承认至尊传人的身份地位。 哪家至尊如此大方,一下子把至尊器分给传人好几件?! “不要再留活口,全力剿灭,布洞幽大阵……” “啵!”“嗤!” 喊话的神族没说完,就被孔琼楼和夜语嫣联手夹击,当场飞灰。无论是飞升者或神族,倘若人数占据绝对优势还不能胜,想到的总是布阵。乱战无序,左冲右突之下,其实是对人少的一方更有利,人多的一方还要顾及周围同伴,便显得束手束脚。 “阵你祖宗,洞你大爷,老子像是那种站着挨打的人吗?”孔琼楼狂笑不止,龙筋之上隐隐有清冽龙吟相和,而莲花则是禅音袅袅,他所向披靡。一边猛攻,仍不忘用蹩脚的神语嚷嚷:“死神是渣渣,各位都是渣渣,对了你们能听懂吗?我发音是不是不太标准……” “哎呦,了不得呢,主人如今都会用神语乱喷了。” 程厚德翻白眼:“我要是神族啊,不等挨打,气也被气死好几回了。” “汪,那是你心眼儿小,个子也小,你哪都小……” 吕舒则对心魔道:“心魔,你就让我们上吧,我们一起联手,打三两个是没问题的!” 高空激战正酣,地面上的人解决掉那些尸骑后,想要参战,但都被心魔阻止了下来。战斗级别太高,神族的数量还是不容小视。这些人参与进去,弄不好是累赘,热闹的场面倒落得无聊。 无聊了,就跟着一起骂。 孔琼楼骂一句,他们也紧忙喊一句,当即引来了神族的注意。比起战死,神族更不能容忍被一群卑贱飞升者肆意辱骂,何况里面还有一条狗。打算利用这一点,又有一位高喊道:“困住他们两个,下去杀人!” 刚喊完,各自为战的孔琼楼和夜语嫣再度合一。 菩萨手印与龙筋防御,镰刀负责收割,攸忽间又将喊话者杀掉。彼此间配合天衣无缝,倾尽六十余位神族,也很难将两人困住,再无余力分出哪怕一位下去杀人。倒是有两位神族各打出一柄巨大的幽之刃,砸在吕舒的铁卷和三首神獒的菩萨印上! 尘埃散尽。 “嗒嗒……老子们没事儿,神奇不神奇?!” “土耗子,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愿意当神还是当狗?” “我当狗!” “那么,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神不如狗。”程厚德忽然意识到,连夜语嫣也一块给骂了,紧跟着又是一通解释。 相较于下面的欢脱,战斗中的神族却保持了沉默,生怕被两人盯上。战斗维持的时间也不长,又付出了两位同伴的生命才终于承认……六十多打两个,却打不过。可这里是幽土,强大的神族很多! 若是分头跑,这两位至尊传人和神族叛徒也没能力把他们杀光! “撤——!” “分开走,传消息!” “你们死定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碧幽风暴 孔琼楼和夜语嫣乘胜追击,虽未追出太远,却还是各自击杀两位神族后,才原路折回。只不过短暂的交锋,十四位幽土神族陨落,干掉了所有尸骑。能迎头把这样一股强敌击溃,战绩实已耸人听闻。 但望着那些消失在视线尽头的斗篷,夜语嫣却忧虑道:“我们要出名了。” 孔琼楼点头:“嗯。” 即便只跑掉一个,也必然会将这里发生的事传出去。一位执掌神器的叛徒,再加上一位持有诸宝的至尊传人,相信很快就会招来更多神族的围剿,形势严峻。 “西幽神主,传承记忆中有记载吗?” 某位神族随口喊出的这个名号,似乎来头不小。夜语嫣摇头,她的传承记忆只载大势,幽土变换无常,称不上大势。但圣古四方,幽土亦有四方,应当是幽土境的神族领军人物,方可得到如此敬称。 此地不宜久留,孔琼楼招呼同伴离开。 待到剥皮秀才和冒牌货也都凝出星核,温养了上古兵书后,十三卷合力施展,或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威力! …… “先祖的镰刀,你们确定?!” 几天后,两位逃脱的神族来到最近的一座黑色府邸,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这里的主人。 神族不像飞升者那样派系林立,也远不如飞升者懂得享受。但幽土各地依然竖立起许多宫殿府邸,由强大的神族候选者坐镇。幽土西部,皆奉“西幽神主”号令,下面还有诸位西幽神王,再其次则是更多的神候了。 “震天候,我们亲眼所见,您一定要为神族报仇!” 但神主、神王、神候这些称谓,就像飞升者自封的武圣和大仙一样,皆没有严格标准。能比普通的幽土境厉害一些,还不是想怎么取、就怎么取?而这座所谓的震天神府,其实只是一座孤立在大地上的府宅,大概有三百多位神族在此栖居修炼。 府主,幽震天。 他是神族的候选者,两个气运前从墓场内走出,转眼已过八百余年! 神族的修炼之路,并不比飞升者简单,甚至还要更艰难。族群数量稀少不说,要想去九泉的第三层冥土,需要的也非是三两年。但谁叫神族是天地的主宰呢,无论如何都比飞升者占优。 “喊上几位兄弟,把消息一路散播出去,相信会传到几位神王乃至西幽神主的耳内。”幽震天听后,十分兴奋:“至尊传人倒没什么,神主又不是没杀过。但先祖福缘不容有失,一旦能被西幽神主执掌,就可以带领大家提前去冥土!” “是。” 幽震天冲上高空,施展彻幽之瞳,若能由他来进献神器,西幽神主会对他更青睐! 恐怖的神念极限蔓延,即便是在空间比墓场凝滞百倍的幽土,也很快超越千里,虽不能明辨细微,但也能藉此掌握一些异常。诸如,何处的法石出现了大面积缺失,哪里的养神尸地死气被破坏,却一无所获。 “哼,果真是神族败类,应该知道小心规避神族的探查!” “咦,这场碧幽风暴,来的也真不是时候。” “剩下的,全都随我出去寻找叛徒下落,还有那几个飞升者,不能让他们返回圣古!” 幽震天却感应到了更糟糕的状况:远方变得模糊混沌,阻碍神识感知。那是一种幽土并不太常见的气象,就好似人间的风霜雨雪,但规模浩大,动辄席卷成千上万里,而且里面有很多地带对神族也有威胁! 他并不惧怕,但叛徒若逃进了那里,寻找起来会更麻烦。 …… …… 碧幽风暴平推,仿佛是一头大至无边的恐怖巨兽,吞天噬地,令人生畏! 夜语嫣道:“是碧幽风暴,我们转向那边,否则早晚会被发现!” 而她果真不出幽震天所料,行进之中用死力将同伴笼罩,氤氲环旋,或浓或淡,始终与周围的环境保持大致相同,藉此作伪装,也不准孔琼楼等人再修吐纳法、包括大肆收取顶壁的法石! 孔琼楼虽知这是最好的潜行策略,但修行进度滞后,仍让他有些着急。 白玉犀牛憨憨道:“神嫂,这风暴看着怪可怕的,咱们既然已经身陷重围了,何不大大方方放开手脚,吸纳个够,跟他们硬拼吧?” 螺壳龟和猫头鹰也都跟着点头,两人这么厉害,还怕几位神族?! 孔琼楼虐待动物,挨个给了它们一脚:“蠢话,弄不巧现在几百上千的神族都得到了消息,巴不得我们现身呢。一旦缠上,可以斡旋的范围会越来越小,直到耗尽最后一滴血。想死啊你们?!”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放心,风暴中绝大多数地域都是安全的,会从顶壁卷下许多法石,足够你们吸纳。”夜语嫣解释道,“就算是在危险的风暴眼,也有很大的机缘等着你们。如果能多找到几株碧幽四叶草,我们的修为都会得到飞跃!” “碧幽四叶草?” “一种只在风暴眼中存在的碧霄药草,无根无萍,随着碧幽风暴移动,等到风暴散去,四叶草也会消失。四叶草可分为两片死叶,两片蓝叶,很珍贵的!” 这里面,牵扯到碧幽风暴的成因。 据说,九霄规则从连通圣古的那些缺口侵入幽土,与九泉规则产生交汇,因而产生的一种气象。 由于是规则的碰撞,所以也孕育出了许多神奇药草,服之对神族和飞升者都大有益处。 似这种气候异象,也不仅限于幽土,九泉的更深处还会有青冥雨露、黄金愁雪等异象,皆可孕育出不可多得的药草。甚至在第五层神土内,紫神大潮卷过,潮中一现的“昙花”,就连死神和圣古至尊都垂涎三尺! 听说有宝物,吕舒那几个没出息的顿觉士气大增,一行人毫不犹豫向风暴迎面冲去。 孔琼楼却对夜语嫣传音道:“是不是根本没有这种东西,是你拿来骗他们的?” 却迎来一个大大的白眼,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什么谎话张嘴就来?! “叛徒,站住!” “哈哈,震天候神机妙算,真的猜中了!” …… 就在临近碧幽风暴时,却有三百多件斗篷贴着平推的碧幽风暴,从一侧现身。里面分化一道身影,迅如笔直的黑色闪电,想要在他们进入风暴之前,将所有人截住。这种速度,足以表明对方的战力多么强大! 即便是孔琼楼和夜语嫣联手,再加上诸多宝物傍身,竟也没有短时间制胜的把握。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兵不厌诈 幽震天前进途中,单手平推,推出了一个如真似幻的手印。 手印无声无息,来势却比本人更疾,快到了不合常规。转瞬飞涨数百丈,仿如一道天堑横断前路,此乃顶级幽法中的“摄魂”之手。就像一种名为“拘魂”的死亡生物,专门针对神识发动攻击,威力却远超其类。 肉身闯过,留下灵魂! 夜语嫣曾详细解说过诸多幽法的区别,说起摄魂手,她却找不出任何弱点,更修不出。现在虽然执掌一件神器,但也不敢拿同伴的性命冒险从中硬闯。但面对三百多位幽土神族,是无论如何都招架不来的,温养兵书后或许可以,却非现在。 “绕过去!!” 孔琼楼暴吼一声提醒,倏忽与同伴分离,竟独自向幽震天杀来! 不能战。 他要为同伴们冲进碧幽风暴争取时间。 “啵!”“哧!” 菩萨手印祭出,龙筋也已能伸展百余米长,竭力催动。 幽震天见两样宝物不俗,也心存几分忌惮,不敢大意,凭借恐怖的速度进行闪避。却不想与他纠缠,又接连推出十几道摄魂手,巧妙地避开两件古宝,大小从几丈到几十丈不等,虽不如第一道巨大,但孔琼楼避无可避! “嗤嗤嗤……” 全中! ……皆因孔琼楼根本没有躲。 被十几道摄魂手穿过肉身,他却浑然无事。反而趁机再展龙筋,去勾幽震天脚裸。后者大惊,不想被龙筋缠住,便只能顿住势头向后闪退! 幽震天与孔琼楼隔空对峙,惊道:“怎、怎么可能?!” “哼,就凭这种雕虫小技,也敢妄自称神?”孔琼楼冷笑,极尽蔑视,没有留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当下用神语对他和追来的三百多位神族喊道:“瞧好了,不可能的事还在后头。出来前,至尊传我一门通天手段……” “灵、盾!” 幽震天岂是傻子?! 听到这种语气,不等孔琼楼说完便瞳孔一缩,嘶声咆哮,全力使出防御无敌的幽灵术。且还觉得不保险,同时在身前结成一面黑色重盾,从未见过的那种结实。三百多位神族都是相同反应,准备硬抗那一记通天手段。 喊完后……孔琼楼就跑了。 直接穿过那道天堑般的摄魂巨手,追上绕路的夜语嫣等人,消失在碧蓝风暴中。 通天手段自然是没有的,但幽震天之所以会中计,是因为孔琼楼不受摄魂之手的伤害,着实显得不可思议。真相并不复杂,当年强迫症就死在类似手段下,而他之所以免疫,多亏了神识海内还剩四千字左右的太玄! 摄魂手加身,太玄光字跳动不休,破灭一切想要侵入的外力,同境界想撼动他的神识,难比登天。 “哎呦,我去你们祖宗的,还真信啊!” 空余咋呼。 甫一进入风暴,便感觉到四面八方强大难明的凝滞力,阻碍感官和神念! 慧眼明珠和彻幽之瞳睁大了使劲看,想要把周围看个分明,能见度最多也不超过百米。某些风暴浓厚之地,就连三五米都看不出去,于修行者而言无异于全瞎,但对己方终归是利大于弊的。 所有人都咧着嘴,无声傻笑,比起戏耍本身,更搞笑的是孔琼楼的态度。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声音像是要把幽土毁灭! 直径十米的黑色大树被连根拔起,拳头大小的法石从顶壁剥落,好似冰雹。当一道巨大阴影缓缓滚过,快被碾压才认出,那竟是一座小山……九霄与九泉的规则交锋,气势非凡。绛霄境的飞升者若置身其中,恐会寸步难行。 孔琼楼把龙筋伸缩到合适长度,除了亲自牵起夜语嫣,把同伴们都捆了一圈,一端牢牢攥在手里,以免被凝滞的风暴冲散。 …… 就这样跑了,把我们当成傻子戏弄?外面的神族却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幽震天的名字里不愧有一个‘震’字,浑身都在震动:“啊啊啊……岂有此理,我要杀了那个狡猾的家伙,拿他骨头熬汤!” “咳咳……震天候,咱们还是快追吧,等他们跑远就追不上了。” “快看,平天侯他们也来了!” 远空,又有一大群神族飞来,数量足有四百多位。领头那一位的气势,比幽震天只强不弱。平天神府,本就与震天府相邻,也在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平天侯的推断与幽震天不谋而合,认为叛徒会进入碧幽风暴躲避追击,只不过来迟片刻。 “震天弟弟,怎么了?”幽平天飞到近前,见震天神府的神族脸色都有些难看,疑惑道:“叛徒和那十几个还没有出现吗?!” 幽震天摇头,便不再多说,丢面子。 询问在场神族,得知先前情况,平天侯也暗自吃惊:“什么,摄魂之手对他不起作用?虽然少见,但照此看来,他真是一位圣古至尊新选定的传人了。身上既然携了佛家至尊器,想来应是达摩净土的俗家弟子。” 圣古西方,四大超级势力以“诸神上邦”最强,本身就是好几个顶级大势力的联合。大魏帝国的那个武皇帝到处捣乱,势力仅次于前者。而达摩净土则排在最后,整体实力比瓦尔哈拉殿堂还要稍逊一筹。 净土内,虽号称有禅宗七祖,但只有初祖菩提达摩和七祖神秀修成了至尊! “哼,那两个家伙,恐怕是老糊涂了。不把传人藏好,过早派到幽土历练,纯粹就是来送死的!”平天侯硬给孔琼楼安了一个莫须有的身份,才觉得痛快,说话间流露出的霸气,也比幽震天更强。安慰道:“弟弟放心,他们在风暴内走不远的,我们平推很快就能追上。等会儿把他交给你,煲汤!” “煲汤!!” 神族齐呼。 两府合一,分出十几个回去对各方传信,言明去向。剩下的七百多位神族,都在两位西幽神候的带领下,追进了风暴。 比速度?! 就算是在风暴里,也定让他们无所遁形,当所有神族离开,此地归于平静。 可没过一会儿,风暴边缘却露出一颗鬼鬼祟祟的脑袋,正是孔琼楼,还有他的小伙伴。他知道跑不过神族,在前面是猎物,迟早不是办法。所以干脆领着大家转一圈,没有选择直线前行,而是费劲绕了回来,又从老位置扎进风暴。 跟在后面,他们就是猎人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四叶草 凝滞的风暴眼内,任凭外面卷地铺天,亦独守一份不化的宁静。四片蒲扇大小的叶子,叶形古朴,无根无萍悬浮在那里。两片碧蓝如天海,两片黝黑似暗夜,奇香诱人。周遭,直径几百米范围一览无遗,除此之外也再无他物。 幽震天喉结耸动,问道:“平天大哥,是碧幽四叶草,取吗?” 碧霄之气侵入幽土,两种无上规则碰撞孕育出的药草,难能可贵。即便不论两片黑叶残存的规则力有助升华神性,单是回味无穷的味道便让神族垂涎欲滴,吃过一次就此生难忘,引为幽土一大珍馐! 四叶草固然好,而能不能取,却要看运气。 也许耗费时间。 “神器为重,风暴短时间不会散,回头再取。”平天侯强忍住诱惑,摇头道:“等我们抓住叛徒把神器献给神主,这些都不成问题。” 但眼见追了快三天,两位神候合力释放强横死力,七百神族拉网,千里平推,任何一处发现叛徒的踪迹,就很难逃过围堵。以神族的速度,那些人在风暴里面绝不可能偏差太远,竟愣是追丢了! “神候,他们会不会绕到我们后面去了?!” 半天前,有一位神族提出这样的疑问。虽然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可终归是疑问。平天侯和幽震天思量一下,觉得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突然领大家杀了个回马枪。却仍一无所获,只得放弃,提问题的神族还因此受了责怪。 殊不知,只要继续后退半日,就算原地不动,也会与孔琼路一伙狭路相逢! “哼,看来那位叛徒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或是那位净土传人身上,还携带了能够疾行的至尊葬器,难怪他敢来幽土放肆!”平天侯不断鼓舞士气,“但就算执掌至尊器,持续消耗下去也迟早会力竭,应该不远了……追!” 半天后,孔琼楼等人出现在相同的地方。 风暴抹去了神族痕迹,但七百多位神族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下不出纰漏,无论如何都要合力演法,对那些有可能“藏污纳垢”的地域迅速梳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如此大摇大摆,根本难逃夜语嫣的探查! 她对传音道:“大概半天前,神族在附近停留过。” “咦,不是至少相距一天吗?”孔琼楼皱眉思索,随即明悟:“看来那帮孙子追不上,肯定杀了个回马枪。我的天呐,他们还挺阴损,下作无耻。咱们歇上半天再走,正好把这一株四叶草取了炼化,闻着好香啊!” 夜语嫣从残存的死力中,辨识出两股恐怖气机。 一位属于那位劳什子“震天候”,另一位却更强几分,只能说明形势愈加凶险。而且,前方踪迹有迹可循,但后面还有没有追兵,与他们相隔多远,一概无从得知。但她把这信息悄悄传给孔琼楼,却发现对方“嗯啊好”的回应着,根本没有用心听! 他盯着风暴眼中那几片叶子,旁若无人吧唧嘴:“你说取四叶草要靠运气,怎么讲?” 风暴眼内,祥和无比,慧眼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夜语嫣的传承记忆明确记载,碧幽四叶草出现之地,一半机缘一半绝望,稍有不慎就连幽土神族也会当场殒命。至于运气是好是坏,只能以一种近乎静止的速度向四叶草逼近。倘若发现不妙,才能提早抽身放弃,取之相当费时! “接近的过程中,很可能会发疯死掉。就算成功接近,也不能立即碰触。必须先用死力或是法力慢慢加持叶片,如果里面存在异常,会被逼出来,才能取走。神族通常只取两片,飞升者只取蓝叶。” “发疯,这么说是幻境?!” “具体是由什么原因导致的危险,我也不清楚。”尽管鼻翼翕动,夜语嫣却假装矜持,生死不是儿戏:“但这几百米距离,顺利的话也需一天才能接近!” 众人咋舌。 初次闻到这种奇香,也都跟着喉咙生津,也不必像夜语嫣那样假装不馋,可是取起来太墨迹了。 “你的法子行不通,后面肯定也有神族在追,不追咱们,而是全力追赶前头那帮孙子。我估计,撑死也就是一天的距离。”孔琼楼先是摇头,而后好奇道,“我用龙筋直接勾来,不可以吗?!”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一行人在后面赶路也没闲着,孔琼楼和夜语嫣轮流载起同伴,剩下的人则专心修炼。漫天法石就像冰雹般砸落,孔琼楼顺手抄来像嚼糖豆,已能把龙筋伸缩至三百余米长。 “这……我也不知道,但总归太冒险。” 吕舒自告奋勇,拍胸脯道:“上神,我是肉身不死,不如用龙筋捆住我,换我来?” 孔琼楼白了一眼,让他滚一边儿去。 兵魂聚星体虽能重生肉身,但重聚之后谁也不知会不会维持在碧霄底层,甚至直接跌落绛霄境。现在的吕舒好不容易开始炼化兵书,一旦挂了,就会从队伍中的第三直接变成最大的累赘,得不偿失。 “你不要太自信了,你的星象异常并非不可破。”夜语嫣也严厉警告他,“这本身就是九霄与九泉规则纠集的产物,肉身死在这种情况下,必然无法归来,命星意识到这一点后,也会随之泯灭,就连我的死神镰刀和摄魂之手,也一样能做到!” 真正能称不死的,恐怕只有孔琼楼一个。 但放着这样提升修为的大好机会,岂能坐视不理?孔琼楼思量一下,祭出了武道心魔,想要藉此进行试探。作为一门武道神通,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不过是受到一点反噬,没什么大不了。 “去,把那几片大叶取来!” 武道心魔立在孔琼楼身畔,由孔琼楼的怨念及心中的黑暗化成身躯,看上去阴森可怖,却没有动弹。随着孔琼楼境界提升,心魔的战力也突飞猛进,但带给人的感觉越来越诡异。同伴们都有些忌惮,不自觉向后退开几步。 孔琼楼本人其实也觉得惊悚:“哎呀,长本事了,还指使不动你?!” 武道心魔已不再只具备战斗本能,越来越像一个有意识的人。他比别人更了解自己的黑暗面有多黑暗,所以被自己的恶念“盯”着,有时也会觉得发毛。心魔不动,只好催动“入魔式”的心法,强行掌控神通。 武道心魔这才当空迈步,向碧幽四叶草走去,步子虽然不疾,但比起夜语嫣的法子快了百倍,也没有耐心走一步、停半天。转眼踏过三分之一的距离,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就在大家认为撞到了好运的时候……心魔再次停住,出现了异常! “怎么回事?” 虚实掺半的影子开始无声挣扎,顿时失去掌控! 心魔仿佛溺水的人,胡乱翻滚,而后双手拼命抱头,可周围并没有任何异常力量存在。孔琼楼等人目中骇然,眼睁睁看着他用自己的左臂扯断自己的右臂,又对着头颅部位一顿猛击……直至将自己打散。 疯了,自毁!! 第一百八十四章 补全武理 闷哼一声,此法不通。 身边影子一花,武道心魔再次出现,气势虽弱了几分,却也恢复正常。 孔琼楼突发奇想,竟煞有其事问道:“刚才,你都看到了什么,是幻境吗?”等了一会儿,自然不会有回答,“我还真是糊涂了,你又不是化身,归根结底只是一门神通,这跟自言自语有什么区别?” 但武道心魔稍事迟疑,像是点了点头,又彷如错觉。 “真能理解?!” 孔琼楼暗自诧然,再问时,却又不见了反应。 他只好将心魔收起,这一次,直接祭出龙筋,隔空向四叶草卷去。但龙筋前端抵近心魔先前所在的位置,却遭遇了相同的诡异。长度继续拉伸,却不在向前;夜语嫣皱眉,幻化出巨大镰影,向风暴眼中心扫落,同样被一股“不存在”的力量阻止! 即便碧霄与幽土碰撞,产生的规则力也无法损坏龙筋和死神镰刀,却依然不得寸进。 “应该是龙筋和神器都对那里的气息排斥,而我们两个毕竟不能真正的掌控。放弃吧,这只能说明运气不好。”夜语嫣劝道,“风暴眼也不止这一处,若再遇到,继续尝试,路上大家还可以炼化法石!” “汪,主母说的对,咱们还是以后再碰运气吧。” 孔琼楼摇头,既不相信运气,更不会轻易放弃。 神族前追后堵,仅凭吸纳法石远远不够,四叶草正是当前所需。若真有未知幻境作祟,他相信《太玄》会发挥作用,最起码有能力让他撤回来。“呼”的一声,不容同伴们阻拦,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直接冲进去三分之一。 再向前踏出一步,便是武道心魔自毁之地。 “你个疯子、混蛋、贱民!”夜语嫣直骂,想要跟进。 却被孔琼楼向后甩出龙筋挡了回来:“都给老子钉在那儿,谁也不许挪窝,我有太玄护体,你们不行。” 永生鬼地岂不比这里更邪乎,又能如何?孔琼楼反倒被激起心中好奇。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都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说明就算有危险,也非针对肉身。到底是什么样的异象幻景,能招致龙筋和镰刀的共同“反感”?! 谜莫过于界棺,但比三千界棺古老的事物显然存在,譬如苦海,还有这个世界本身。九霄与九泉代表两种最古老、最无上的规则,碰撞之下,难不成还能让人一窥开天辟地时的场景? ……那就更得看看了! 孔琼楼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向前抬步,夜语嫣等人也把心悬到嗓子眼,跟着无声无息,生怕分散他的注意力。落足后,却没有任何恐怖的事发生,连龙筋也并未如先前那样抗拒。着实感到费解,可他不敢掉以轻心,又向前试探着迈出一小步。 神识海中。 四千光字瞬间沸腾,竟是从未有过的激烈!! 而在那一瞬间,一道道磅礴的“外力”直接入侵他的神识。太玄飞转,四千光字震荡,自行飞到神识海的边缘,排列成了一个空心圆球,把孔琼楼的意识拱卫在内,但那些“外力”实在过于浩瀚,总有漏网之鱼钻入。 只不过,倒也并非毁伤之力,而是一幅幅扭曲的画面。 或者说,是由画面组成的信息。 孔琼楼瞬间恍然,武道心魔之所以会发疯,并非这些画面带有伤害性,而是无数信息同一时刻涌入神识,远超这一境界所能承受的极限。神识之地也是有限的,因此混淆了神智,才会发疯! 但是,画面所记载的内容并不是辟地开天,恰恰相反,而是天地的毁灭。许多连想都不敢想象的恐怖能量,似乎在相互交战。世界归于虚无,虚无又一次次的炸开,沦为永久的废墟……说成是末日景象,再贴切不过。 天呐,这两种规则,是要干什么?! “贱民!!” “上神!!” …… 四千光字弹开绝大多数的末日景象,能被窥探到的少之又少,震惊却愈演愈烈。身后,骤然响起的惊呼让孔琼楼醒神,急忙摆手告诉大家自己没事。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便对那些画面置之不理,心怀谨慎,继续向前。 《太玄》没有让他失望,足够支撑到他走到四叶草跟前,散发的奇香却更浓郁了。 夜语嫣再次提醒,语声更急:“千万别直接碰触,会要命的!!” 走到跟前,只成功了一半。 据记载,有些四叶草之所以不能取,是草茎中潜伏了未可知的恐怖力量,比发疯更可怕,能够把冒然接触的飞升者或神族镇灭成灰! 孔琼楼围着四叶草上上下下打量几遍,想要用法力将其裹起,带离这处风暴眼。神识海内的太玄,仍在阻拦末日景象涌入,他不想多做纠缠,可四叶草却纹丝不动:“咦,你不就是一颗烂草吗,有什么好牛的,非得逼老子亲自出手是吧?” 于是,他竟对着一株没有意识的药草乱喷,又用酒坛对四片叶子挨个怼了一下。 下界和死界都不能要他的命,这一株草更别想! 谁知,“呼哧”一声,其中一片碧蓝的叶片内,霎时分离出一滴灵液,直接粘附在了酒坛上。属于药草本身的汁液倒没什么,但里面还掺杂另一种力量,似是被唤醒,竟是一个椭圆形的透明气泡,比枣核还小了一半! 但那个透明气泡,却以无法闪避的速度,刹那间顺着酒坛钻进了他手里消失不见。 完了!! 孔琼楼心下大惊。 什么鬼力道,终究在阴沟里翻船,为了一株草难道又要死上一回?! 但那透明气泡入体,身体没有破灭不说,反而明显察觉到,体内的红尘武理开始运转,却非准备施展生死无涯,而是直接吸纳了气泡,自行补全。武理在运转之中变幻,竟然在体内纠结成团!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透明气泡”所代表的力,能与无涯力融合?这种让幽土神族都畏惧的力量,竟是红尘武理的机缘? 冷不丁的,他盘膝坐下,专心去体悟。 既然连正主都不明白,外面的同伴见到孔琼楼突然凌空而坐,就更不懂了。 搞什么?! “哦,我好像懂了。”三首神獒若有所思,想到了以前的种种,“这、这叫顿悟!” 第一百八十五章 浑圆如鸡子(求收藏) “你们是不是找死啊,谁他娘让你们冲进来的!” 孔琼楼过于投入,睁开眼的时候骇然欲死,只因为夜语嫣和同伴都围了过来! 碧幽四叶草也浮在身边,叶片里的透明气泡被他吸纳后,便只剩下四片叶子。而周围那些恐怖的末世景象,也随之不见了。但为保险起见,仍没有人去碰触。 “砰、砰!” 夜语嫣勃然大怒,二话不说便是左勾拳、右勾拳:“你还有脸吼我们!” “老子不光吼你,还要把你那个打开花,你信吗?!” 可是,孔琼楼竟一反常态避了开来,双眼几乎瞪出眼眶。当即扯过夜语嫣横倒在膝头,似欲施暴,也不知何至于这般生气。他们并未经历先前的末世景象,便不知其有多么恐怖,而孔琼楼只不过是在后怕。 由此看来,末世景象与四叶草无关,而是被藏在里面的透明气泡牵动的! 但,万一要不是呢?! 倘若受到那种强度的信息冲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弄不好,除他以外会遭遇团灭。夜语嫣等人自然是出于好心,生死不离不弃,可对于孔琼楼这样的权利狂,敢公然违抗指挥,着实不能忍。 打女人?! 夜语嫣的地位早已不同往日,当然要拼命反抗。 两人就像凡尘中那些被柴米油盐折磨过的老夫妻,翻滚纠缠在一起。再然后,孔琼楼的手脚就开始变得不老实,画风愈发不雅。吕舒等人皆表情尴尬,纷纷背过身去,捂住耳朵。既不敢劝,更没胆子偷窥或是偷听。 你说你们两个,那么高的地位,打架就打架,总掺些乌七八糟的小动作干什么?!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能被他占便宜,夜语嫣怒火焚天,几乎用死神镰刀把孔琼楼活劈了,紧忙一脚将其蹬开。 一闹腾,孔琼楼的气也消了! “主人,您又顿悟出什么厉害的神通,长生指第五式?”三首神獒很懂事的分散话题。 “更强!!” 孔琼楼满脸得意的摊开右手,意念一动,掌心便多出一粒灰蒙蒙的事物。浑圆如鸡子,但却只有黄豆大小,毫不起眼,也看不出厉害在何处。他打坐的时间并不长,红尘武理吸纳透平气泡,补全后的武理就变成了这个东西。 内里,灰蒙蒙一片,看不穿,望不透! “哇,好厉害啊!” “上神真乃飞升者的领袖,连这样的神通都被您悟出来了。这简直、简直……” 夜语嫣瞥了一眼,赌气道:“哼,想不到你还会下蛋!” 吕舒等人憋着心思想要猛夸,却都认不出这是什么神通。除了真的很小,与鸟蛋无异,孔琼楼也觉得像,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咳咳,不懂别瞎说,这是完整的红尘武理。迄今为止,这门神通是我领悟出来的最强手段……” 所有人、也包括孔琼楼和夜语嫣一起转头,看向存在感并不高的猫头鹰。 猫头鹰扑棱了一下翅膀,心里有些不高兴:“都、都看我干什么,我是鸟!” 没人说你是猫啊。 猫头鹰自然知道大家为什么看它,解释道:“再说了,鸟蛋也没有这么小的啊,何况我还是只公的。喷神我虽然不会下,但这绝对不是鸟蛋!” …… 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孔琼楼也不知道这门神通该怎么用。红尘武理变成了一枚鸟卵,拿来做卵用?如是一来,他不能再逆转生死无涯,又少了一门亡命手段。只得暂时将其收起,等有机会再琢磨。 抬头打量四叶草,下一步便可以分赃了。 两片黑叶,都归夜语嫣,对飞升者无益;两片蓝叶,孔琼楼独享一片,剩下的被撕成十二份,吕舒等人各自分了杯口大的一块。 叶片入口即化,奇特的药香似有千百滋味,种种不同,蕴藏的精纯法力远非法石可比。规则力的残余洗炼肉身,大家在短时间内都有了全新的体悟。 人参妖王激动喊道:“天呐,竟然还有这么好吃的药草!” 孔琼楼本想说,其实你的味道也不错哦,但怕吓坏它也就没说出口。想了一下,又将吃剩的一半蓝叶当中撕开,递给了剥皮秀才和吴不胜:“两天。两天之内,前面那帮孙子即便再蠢,也该察觉出不对劲。你们两个必须凝练出星核,初步温养铁卷!” 上古兵书,可倾天下之兵,十三卷皆有不同。《始计篇》、《作战篇》、《谋略篇》、《形篇》……倒要看看十三卷合一,能如何不同凡响。 …… 平天侯皱眉喊道:“不对劲,让大家停止前进!” 七百余位神族用死力相互牵扯,命令依次向两边传递。本该是插翅难逃的绝境,进入碧幽风暴已有五六天,追了一路,竟连半点痕迹和动向都没能捕捉到。附近没有通往圣古的缺口,十几个大活人怎么就平白无故蒸发了?! 幽震天也点头:“就算叛徒逃的再快,也不可能无踪影,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 平天侯没有回话,他需要思考。 “哼!!” 过了一会儿,他双眉猛然上扬,杀机展露,似是想明白了什么! “震天弟弟,弄不好那些蛆虫的胆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大。远远缀在我们后面,落后一两日脚程,藉此瞒天过海。咱们追的太显眼了,有叛徒帮助分辨去向……” 排除所有不合理,这是唯一的解释。 “可恶。若真是这样,我一定要将他们一点点撕成碎片!”幽震天恨得咬牙切齿,竟被戏耍了不止一次,冷笑道:“幸亏大哥智慧超群,所有的阴谋诡计到此为止。现在杀回去,也给叛徒一个惊喜!” 平天侯轻笑摇头,被幽震天夸作智慧超群,没毛病:“传话下去,让大家在原地候命,以死力维持彼此的联系,启彻幽之瞳,一概不准施展多余死术。等他们自己往上撞,我要看到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绝望!” 七百余位神族化作雕塑,各自释放处两道细如发丝的黑线,与相隔数里的神族相连。 大约又过去半日光景。 “嗤——!” 队形某处,凝滞的风暴内乍现一抹镰影,单那锋刃的长度便过百米,势不可挡,顿时将一位神族扫灭。但神族之间彼此的感应随即出现缺口,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呼”的一声,往那个方向冲去。 “来了!!” 平天侯暴吼一声,双手分海,死光飞涨,竟将身前数十里的碧幽风暴暂时分开两边。 “轰……” 执掌镰刀的夜语嫣无所遁形,幽震天则已化作迅影,直奔前路,把想要硬闯的她截下。被这两位神候倾力一阻,夜语嫣惊呼出声,只得回身反抗。原本的一字长蛇阵则瞬间收拢,向那处合并,霎时间身陷重围! 却只有叛徒自己。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杀神候 七百合围,死力咆哮,夜语嫣再无可能脱身。 “嗤嗤嗤……” 她依仗死神镰刀,疯狂乱扫,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但每每都被神族合力挡住,哪怕没有两位神候坐镇,也已徒困瓮中。 平天侯饶有兴致道:“咦?为何只有你自己,那十三位卑贱的飞升者呢?!” 夜语嫣发出不甘心的呐喊:“关你屁事!”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身为高贵神族却自甘堕落,看我们等下如何惩罚你。”幽震天的滔天愤怒中,掺杂些许惋惜。 单论外貌,夜语嫣堪称最完美的造物,甚至美过了西幽那位女神王。周围那些艳冠天地的女性神族与之一比,瞬时姿色全无。而且,她身上还具备一股普通神族不能比拟的气质,两位神候都认为是死神镰刀作祟。 实际上,那只是一股与完美相融的凡俗气。 “你已经被包围了,交出神器,念在同族份上,或可暂时饶你不死,却要交由西幽神主发落。”平天侯望着中央那份倔强,心底的征服欲望暴增,“那些飞升者,是不是扔下你自己跑了,你难道还看不出他们卑贱的本质吗?!” 神族虽不贪恋肉欲,但若能与这样完美的造物共同孕育后代,乃是神族的幸事。当然,前提是剔除那些不健康的思想。 “哈哈哈……你这话,老子也想说来着。”适时,有狂笑自远方来,上古龙筋与菩萨手印交相辉映,孔琼楼飞速抵近。加入战团。两件古器的威力比神器还要霸道几分,引得外围神族回身迎击,“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但不管怎么求,我都是不会放过的!” 夜语嫣压力大减,奋力猛冲,试图与来人汇合。 只他自己。 一个,包围七百多?! 哪怕孔琼楼把人都带来,能说出这样的话,也太未免太搞笑。虽不知他为何要与叛徒错开片刻才现身,亦无暇理会另外十二只蝼蚁的下落,很可能是分开跑了?但这些都不重要,叛徒和至尊传人被灭,剩下那几个飞升者又能跑多远?! 的确,跑不远。 夜语嫣示敌以弱,把分散为线的神族聚拢成圆,孔琼楼的出现,进一步吸引神族注意。吕舒等人则趁机向两侧包抄,各自选定方位,悄然未觉之中阵势已成,把七百多神族给反包围了。 “老子不骗人,你们都抹脖子自杀吧,死的还能舒服点儿。” 幽震天怒吼,受不了这份嘴炮:“平天大哥,你来掠阵挡住叛徒,此獠交给我!” “好。” 净土传人虽不乏狡诈和小聪明,但在本质层面,他好像是个弱智啊。眼下,甚至无需平天侯亲自插手,他也别想再次脱身。幽震天携雷霆之怒,全身各处都在向外疯狂逸散死气,乱天动地,附近的风暴因之迟缓,霸道气势让孔琼楼不得不暂避其锋。 “哼……现在想跑,晚了!!” “你长眼睛就是为了颠倒黑白的,老子说要跑了?”孔琼楼被那些磅礴死气吓得够呛,“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气到冒烟吧?唉,对了你是不是偷偷放了俩屁,以为掺在黑烟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 “住口!!” 幽震天头顶上空,黑气翻腾凝实,化作一口黑色的巨钟,立高约百丈,嗡鸣盖住了风暴呼啸,酝酿惊世恐怖。此乃一门专属幽法,是他耗费一气运时间才领悟出来的,也是他被称为“震天候”的缘由。 震天之怒! “所以你真放了呗?!” 幽震天再无应答,全力催动黑色巨钟,把孔琼楼逼的狼狈不堪,虽然执掌了两件古器,犹显得应接不暇。两人脱离大部,神侯稳稳占据上风:“喊呐,你怎么不喊了?外强中干,至尊传人也不过如此!” 孔琼楼不想被看破,幽震天也就没能看出,这一切弱势……都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七百余位神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平天侯和幽震天两位至强者,则为另外两股。而剥皮秀才和吴不胜,即便瓜分半片蓝叶,仍未能把兵书完全温养。云门孤灯也差了点火候,若用十三兵书困住所有神族,生怕会在两位神候的指挥下冲破。 于是。 孔琼楼经过一番精心推演,促就了现在的局面! 擒贼先擒王,如能设法先除掉或者重伤两位神候之一,接下来就会顺利许多。算算距离和时机都差不多了,《始计篇》骤然从他怀里飞出,须臾疯涨为一面铁墙,同样立高百丈,当空向黑色大钟直撞过去。 “轰!” “啊……” 震天之怒,无论如何都不能媲美上古第一兵书,黑色巨钟登时被恐怖的力量撞扁一半。因其与神念相通,幽震天一击受创,表情抽搐,大口吐血。 “大哥,助我!!” 而当那铁卷横飞之际,平天侯便已察觉不妙。倘若在身边,凭借他的蛮横修为,却也救得急。可孔琼楼退出的这段距离,虽不算太远,却足以抵消他的反应时间,只能眼睁睁任其发生! 阴险狡诈之极。 卑鄙无耻之最。 煞费苦心隐瞒实力,有本事与神族堂堂正正一战?铁卷煞气交缠,气势凝重如山,起码也是一件至尊葬器。只需再撞击三两下,幽震天的巨钟就会破碎。即便不死,没有几百年时间也决计修养不过来。 但平天侯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修炼的专属幽法,称为“平天之矛”,双手一搓,便是一道长达数百米的黑色闪电,比那黑色巨钟更凶猛,想要前去接应幽震天。 “轰!!!” 可是,身后突然寒意透体,死神镰锋已到近前,想要收割平天侯的头颅。使得他不得不止住前去势头,侧飞闪避。 平天之矛,横扫千军,堪堪避开了镰锋,与镰柄硬拼一记!! “你……” 平天侯不敢置信,夜语嫣展露的速度,也比先前快数倍不止。在七百多位神族围攻下,本应疲于招架,却在他准备救人的时候,猛的冲出包围,发动偷袭。叛徒和至尊传人身上,满满都是套路! 吃了两片黑叶,她的进步远不止一点! 拿着死神镰刀与平天侯单独对决,也能保证几十招内不显败象。偷袭没能奏效,夜语嫣也不觉惋惜,阻止平天侯的目的已经达到。借助平天之矛带来的强大反冲力,极限飞退,身子霎时变成小点,竟这样脱离了战团。 神器跑了?! “大哥,救我啊……” “轰!”“轰!”“轰!” …… 变故是一个套着一个,平天侯在“神器”和“救人”之间迟疑的刹那,兵书铁卷则赶紧再撞几下,巨钟顿时炸裂,龙筋便一下捆住了幽震天的身体,有人已用双手替他做出选择。硬生生从一个脖颈上,揪下了一颗脑袋。 孔琼楼喊破了喉咙:“包饺子啦——!”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十三猎七百 夜语嫣迅速撤出,孔琼楼打出一道法力,猛击《始计篇》。 “嗡……” 上古兵书寒意凛然,煞气再攀新高,散发的恐怖之音比黑色巨钟更甚百倍。但这一次,惊悚的却是一众神族。战鼓咚咚、剑戈锵锵、厮杀盈野……诸多不合理的幻听,仿佛置身于一片古老残酷的战场! 远方,强弱不一的嗡鸣与之相和,起落十二声。 “嘭!!!” 霎时间,跟神族一同困在场内的碧幽风暴变得透明,风云止歇,裹在其中的残木碎石萧萧而落。方圆二十里,十二面铁卷随之显露真容。尺寸最大能有百丈,与《始计篇》相当,已达到碧霄境所能沟通的极限,就连最小的两块也有十丈左右。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幽震天死了,给平天侯造成了巨大的震撼。 但跟随后迎来的局面相比,那股震撼也变得微不足道。那位神族叛徒,并非是要逃跑,只是不想被困在一座可怕的上古兵阵之中。当她脱身那一刻,大阵瞬时闭拢,把七百多位神族和平天侯都封在了里面。 “不好!” “这是兵道大阵!” 平天侯的吼声夹杂莫大恐惧,弹指间的迟疑,形势对比已发生逆转。 飞升者的兵阵他并非没见识过,还曾亲手破去很多。但这一座,酝酿的不详格外强烈。而且,阵势隐隐表露的气机,似乎包含所有兵阵的变化,却又与所有兵阵迥异。传承记忆虽找不到相关记载,但一个事实不容更改。 自上古时代,飞升者布下的每一座兵阵,不管是否借助葬器,都由这一座演变而来! 古今第一兵阵。 “跟着我,杀出去!” 平天侯脑中神念飞转,手中动作不停,操持平天之矛刺向未被铁卷阻挡的地带。铁卷虽大,却不足以将上下四方的空间封锁。 “轰……” 十三铁卷背面镌刻的古篆各自飞出几个大字,用难以超越的速度飞至前路,结成屏障,跟平天之矛碰撞一记,阻止他冲出这片地域。 “哈哈哈……你们都被包围了,现在信了吗?!” 之前,孔琼楼一伙已经联手进行过几次演练。 夜语嫣执掌死神镰刀,也未能冲破看似无形的空缺。事实上,从十三卷兵书嗡鸣之际,便预示着阵势落成。这是上古兵书共同催动后自行诱发的困势,吕舒等人要做的只是源源不断向铁卷输送法力。 “啊……” “为何冲不过去?” “平天侯,我们该怎么办?!” 平天侯又冲了几次,无一例外受阻。诸多神族也在慌乱中飞上高空,做出一样的尝试,但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不要慌!” “洞幽、洞幽大阵!” “合力同心,击败他们,纵然是死,也勿忘神族荣耀!” 平天侯强行使自己保持冷静,转瞬间明白过来,看似空无一物的地带,其实都处在兵阵的无形封禁下,想这样硬冲出去很难。 症结还在十三位控制铁卷的飞升者本身,可他们只有十三个,法力有限,饶是这样一座阵,要吃掉七百余位神族,也有些异想天开! 一位神族附和道:“这只是一座空阵,并无大军配合攻杀,没有必要害怕!” 通常状况下,兵阵由品级较高的葬器和军队配合完成。可以没有葬器,军队亦可结阵,但威力会减弱。缺失了军队配合阵势掩杀,再超凡的兵阵又能怎样?神族听后,士气大振,齐发惊天吼声,试图把阵内的交战之音压制下去。 “嗤!” 一根虚实难分的长箭,似是为了回应,从颜帝执掌的《虚实篇》上射来,正好射进喊话的神族左胸。 嵌在那里,尾羽犹颤。 吼声戛然而止,全都转向中箭的神族同伴,而那位神族本人也不敢置信盯着自己左胸。长箭如云雾般消散,本身便是由煞气凝结而成。血往外涌,相当一部分煞气却已侵入肉身,在心口开了个洞! “谁、谁放的冷箭?!” 说完这句,被射中的神族就死了,软绵绵的向下谪落。 “防御——!” 幽之盾层层加持,洞幽大阵如陀螺般开始自旋,也颇具一番威势! 颜帝执掌的《虚实篇》里,煞气幻化人形,倏忽有兵书分离,那是一个个腰胯箭囊的弓箭手,只能看出大概人形,数量近百,纷纷弯弓搭箭,整齐划一,向阵内的神族射来。羽箭破空的声响则接踵而至,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马嘶高亢,吕舒的《作战篇》内,十几架战车被雄健的战马拉着,配有车长持缰,大戟士与弩手各居左右,数量虽不多,却跑出了千乘之势;叶狂徒的《形篇》,战马的蹄声取代轮毂的转动,好似奔雷落地,百余位重装骑兵逆空而动;三首神獒的《谋攻篇》中,直接推出了几座巨大的投石器械! …… 一具具古老的战甲与兵士,铁衣斑驳,征尘满面,全都由煞气组成。兵种一应俱全,合在一起便是一支千余人的上古军队。 他们,跨越古老而来! 孔琼楼的《始计篇》没有兵影凝结,只出现了一道朦胧的将影,他是这支军队的统帅。手按腰畔长剑,立姿卓然。王命之外,不敬天地鬼神;战场之内,誓杀天地鬼神。此人,就是上古第一兵家孙长卿的显像吗? 而这一切,都非刻意掌控。 上古兵书分开施展,与其他古器没有不同,绝难发挥如此恐怖的战力。十三卷结成兵阵后,诱发了兵书内沉睡的古老,孔琼楼等人也是这一场围猎的旁观者。只要法力不中断,这场战斗便会持续上演。 “杀呀——!” 十几架战车横冲直撞,开始杀伐,一举就将洞幽大阵撕开缺口,镶嵌在轮轴外侧的铁蒺藜,疯狂转动,将那些幽之盾搅碎,亦把来不及退避的神族身体裂成肉泥! “轰、轰、轰……” 投石车中,抛出一块块直径数米的煞气巨石,当空砸落! 剥皮秀才的《火攻篇》很搞笑,兵影虽然只有十几道,却各自举着火把,四处放火,煞气火焰引燃大片,变得滚烫,神族血肉焦糊。 吴不胜的《用间篇》人数更少,鬼鬼祟祟冲进去,化作细线钻入神族耳内,中招的神族掉转过头,便开始攻击自己人! 神族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面对的是一支无往不胜的军队。 武子虽死。 兵法长存。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全灭 “兵甲皆由煞气化成,杀不死的,不要纠缠!” 平天侯连番出击,把迎面冲锋的十几位重甲骑士震散。 但这支军队并非血肉之躯,与神族交战的是上古兵书本身。兵影散开,仍旧氤氲成团,没过一会儿便在眼前自行重聚。 “救命啊!” “我还要成神,我不会死!” “净土传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大杀器?!” 时下大乱。 神族在这只军队的冲杀下,被分割包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甚至还来不及做出调整,下一步的行动已被兵影洞悉。只要是兵伐之道,任何神族见识过或没见识过的花样儿,都是上古兵书玩剩下的! 而这种画面,跟神族屠戮飞升者的时候何其相似? 可惜,他们这次处在弱势一方。 “呜嚯嚯哈哈……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夜路走多了,难免撞见鬼。人间的月色好看,我至今忘不了;月亮底下形形色色的人,我也不是每个都见过。但这就是卑微的我们,我们笑,你们就得哭;我们活,你们就得死……嘿呦嘿呦!” 孔琼楼笑到丑态百出,眼泪直流,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 癫狂之中,掺杂的那些胡言乱语,没有人能理解里面究竟有何意义。同伴们也都不懂,却都知道他很痛快,痛快到表情抽搐。 “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 平天侯则很愤怒,愤怒到表情抽搐。 “嗤、嗤、嗤!” 平天之矛接连刺出,竟毫不留情镇杀了六七位神族同伴! 里面,有的已被《用间篇》策反,只顾自相残杀;还有两位,则是因为乱了阵脚,想要脱离大部独自乱闯。此时若分散开来,只能各自为战,两府的神族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所以不能怪他。 孔琼楼嘶声叫好:“杀得好,大快人心,敢不敢多宰几个?!” “跟在我身后,击杀控阵之人,兵阵立破!” 平天侯持矛向他杀来。 “杀呀——!” 交战不过片刻,神族便已死伤两百多,数量还在迅速减少。但被平天侯的强势所震慑,顿时也跟着冷静下来,没有再出现溃散,跟在他身后一同冲击,营造出一种所向披靡的绝勇……神族必胜! 孔琼楼后背紧贴铁卷,持续渡入法力,足以支撑整日。 身前,那道将影忽然动了,摆出一个拔剑手势,简简单单的动作,千山难撼,傲世而独立。成功温养兵书后,等同于某种认可,十三位飞升者都处在煞气的保护中。而想要破阵,也只能从他们身上寻找突破口。 “转向!!” 冲至将影附近,平天侯猛然改变前进势头,这只不过是虚招,往他右边的吴不胜杀去! 愤怒并未取代理智,平天侯很明白,孔琼楼体内法力如瀚海,突破口不会在他的身上,那道将影也着实惊人。左右两边,则分别是剥皮秀才和吴不胜。二人最弱,即便神族再蠢,也懂得捏软柿子的道理,正是最合适的契机。 “轰!!!” 黑色闪电刺出,近五百道死力相随,击打在《用间篇》上。 兵书没事,但由于未能完全温养,护持在周围的煞气被震散,产生的恐怖余波仍能对掌控者造成一定伤害。 “哇!” 吴不胜躲在铁卷后面,当即被震得大口吐血,体内五脏翻腾,似欲晕厥。双手却死死抵住兵书,不敢中断输送法力,甚至不敢动用有限的法力为自己疗伤。整个兵阵是一个整体,只要他这边一断,阵势自然也就破了。 “我去你们祖宗的,不是还有小剥皮吗?去打他呀,好事他娘的不选老子?!” 一场迟到的荣耀之战。 非是指神族,而是对飞升者而言,就像孔琼楼当年在永寂谷所作的事一样。 十三个死里逃生的飞升者,在神族的地盘儿,要吃掉他们七百多……做梦呢,可能吗?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别说去做,想都不敢,但那是在遇到孔琼楼以前。而现在,只要坚守,坚守在他的战位,直到耗尽最后一丝热血,便会成为可能! “我坦白,我怕死……” “吴不胜,无所不胜,我的名字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当年我在凡间带兵打仗,一次都没赢过,坑死过成千上万的袍泽,我对不起他们。” 震天动地的轰击声连成一片,把吴不胜的吼叫盖了下去,传不多远,他依然拼命咆哮,口鼻喷涌出大量鲜血,染满前襟。插在身边的黑缨枪,还没来得及温养,所以派不上用场,他却觉得自己跟那杆枪投缘。 “但这次,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枪身笔直,这一刻,吴不胜躬着身子,要做笔直的人。 “鬼叫什么,你死不了!” 夜语嫣身后蓝光似海,裹着大量的法石赶来。脱离大阵后,便去附近收集零碎的法石,为接下来的消耗做准备。平天侯能想到的事,孔琼楼早就料到,眼下双方拼的就是一个字。 耗!! 要么坚持到兵影大军把里面的神族都杀光,要么被冲破缺口,就看谁能耗得过谁! 吴不胜顿时没了骨气:“呜呜呜,神嫂你怎么才回来啊……” “住口,你以为法石都是长在一起的?吐纳法!” 夜语嫣无语,一个大男人,还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才挨了几下就委屈,至于不至于?当即施展强大死术,把收集到的法石全都研磨成比沙砾还要细的粉尘,直接就将吴不胜埋了大半个身子。 吴不胜则开始运行神牛吐纳法,把法力源源不绝纳入体内,再加持到铁卷,咬牙苦撑。 这些,都是之前便已计划好的。 剥皮秀才和吴不胜,都被摆在了离孔琼楼最近的位置,哪怕真的有失,也可以用最短的时间救援。 “叛徒,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平天侯隔着一道无形屏障,把外面看得分明,再也忍不住怒意,几乎要当场爆炸! “啊……伟大的先祖,这究竟是为什么?!” 算计入骨,其中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幽震天倘若还活着,神族现在已然冲破兵阵。就算没有他,只需坚持一小会儿,外面的飞升者也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但突然有了这么多法石被研磨成最细微的程度,被那种神奇的吐纳法牵动,却可以支撑更久! 与此同时,纵横二十里的兵阵正在向这边压缩。 由于避免暴露,这座兵阵远比所需要的空间更大,其他人或许没有能力将施展中的兵书移动,但但孔琼楼一心多用,完全有这个能力。他正在执掌《始计篇》向这边凑近,龙筋和莲花很快就会让情形雪上加霜。 更要命的还是身后的煞气军队,把神族圈起来杀,转眼又死了近百位! 夜语嫣在外面,冷冷的看着他。 冲出去了呢? 死神镰刀也不是吃素的! …… …… 等到吴不胜沦为血人、几乎达到极限的时候,七百余位神族只剩平天侯和十几位同伴。身后的军队却仍有上千。幻想最终破灭,心底再也无法否认那个绝望的念头……他就要死在这儿了! 煞气军队解决掉了那十几位神族,便只剩一个平天侯。 “停——!” 孔琼楼停止运转大阵,《始计篇》缩小后飞回到怀里,所有的兵煞军队也都霎时消散。已经不需要了,再施展下去,生恐把冒牌货也搭进去。夜语嫣裹起陷入昏迷的吴不胜和兵书长枪,把他保护了起来,同时祭出镰影,防止平天侯逃跑。 平天侯却驻留原地不动。 孔琼楼诧然:“咦,你怎么不跑,多好的机会?” 吕舒等人围了过来,虽然都累的够呛,但平天侯现在就像一根烧了大半截的蜡烛,死力大都消耗在了兵阵内,已是手到擒来。 “哼,两府的神族同胞皆惨死在此,身为平天神候,岂有偷生之理?”平天侯昂起头,骄傲的不成样子,他也知道跑不掉,所以想要保留神族最后的尊严:“如果不是凭借手中的宝物,你们所有人加起来,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哪来那么多如果?”孔琼楼懒得跟他辩驳,忽然面露恻隐:“这样吧,你打的很猛,的确没有辜负神族的威名。杀了七百多,也不缺你这一个,以后有的是神族让老子杀,我今天高兴,决定放你走。” “上神,不可啊!” “主人,这货放跑了是祸害!” 夜语嫣则皱眉。 孔琼楼挥手,力排众议。 “当、当真?!” 平天侯眼光霍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中‘咯噔’一下,仿佛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噗。自然是假的,关键是放了你干什么,好继续屠戮飞升者吗?”孔琼楼爆笑道,“看来你们神族的尊严,也就这么回事儿,经不住三两句话的考验。去你娘的不肯苟且偷生,想糊弄老子?” “你你你……西幽神主和治下的九大神王,会为我报仇的,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让他们来。” 上古龙筋忽的缠住了平天侯的身体,但他转向夜语嫣,想要进行最后的辱骂。但神族骨子里的弑杀仍残留在叛徒心底,显然没有孔琼楼的耐心。镰锋切颈而过,人头落地! 全灭。 第一百八十九章 黄金天使家族 兵阵散去那一刻,碧幽风暴便已回填战场,无需孔琼楼去吩咐,同伴们开始毁尸灭迹。把那些尚未被风暴卷走的神族尸体用法力裹起,路上分散掩埋,又将战场重新破坏了一遍,却是不想引起神族的过多警觉。 “冒牌货,挺有种啊你,这场战斗可谓立了头功。” 孔琼楼亲自渡了许多法力,为吴不胜疗伤,同伴们也都逮住他一顿猛夸。 “嘿嘿,小意思啦,都是分内事!”吴不胜乐成了孙子,“喷神,我可不是跟您吹啊,没点胆量能带兵打仗吗?咱好歹也是人族将军,无所不胜的那种。” 夜语嫣拆台道:“你说在凡间,带兵打仗一次都没赢过,怎么还当了那么久的将军?” “汪,真的假的,冒牌货你不至于连一次都没赢过吧?!” 吕舒冷哼:“我就知道。” 吴不胜“临死”前的那些忏悔和鬼叫,别人没有听到,却被当时的夜语嫣听了个真切:“咳咳……神嫂,这种毁人清白的话可不能乱讲。我要是一次都没赢过,不早就被杀头了,还能有机会飞升?” 夜语嫣瞪眼! “呃……我坦白。吴某的妹妹在下界乃是当朝吴皇后,我不领兵谁领?!”吴不胜道,“打输了,那就割地赔款呗。不瞒你们说,我来的下界可富了,地也多……” 颜帝最为无语:“吴不要脸,你要是在朕那一界为将,休说皇后,你妹妹就算是太后,你脖子上几千颗脑袋也早就砍光了。若非念你是伤员,现在也把你打一顿,朕的江山就败在你这种人手里!” “呸,我妹妹要是吴太后,那我就是你大舅。杀舅舅,你他娘还是不是人了?”得了,凭这股无耻的劲头,他还真是个祸国殃民的下跪将军。真正的“打不赢”在凡间从未输过,冒牌货空落了个好名字。 一路吵吵闹闹,歇歇停停。 去了多日。 少说已辗转几万里,仍未能行至碧幽风暴边缘;星目下视,也还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海。经历那场大战后,便再也没有遭遇神族围剿。但在众人不得而知的许多地方,神器的消息却还在如瘟疫般扩散,直至传遍西幽的每一个角落。 孔琼楼把心思放在了酒坛上,当然还有那条神秘的布片儿。 尝试几次,发现神秘布片几乎是无法用法力温养的,其难度并不亚于酒神的坛子! 神秘布片皱皱巴巴,如锦似麻,像是从某种织物上撕扯下来的残片。或许是因为残缺,所以不能产生共鸣?曾被用于包裹龙珠,阻断珠子与龙女尸之间的感应,恐怕只有亲自去问那位上古第一大盗,才有可能知其来历了。 “你不说这是一条上古大拿的裹脚布吗?总用裹脚布堵住酒坛,就不觉得恶心?”夜语嫣对旧仇念念不忘,回想起被布片塞嘴的惨痛过往。 “哈,这可是未知宝物,恶心什么?哪怕是一条裹尸布,也只会觉得开心。” “那你开心吧,不取下来,以后休想……” “我会在乎?!” 孔琼楼言行不一,没等夜语嫣说完就乖乖把布片取了下来,揉吧揉吧胡乱塞进怀里。兵书、龙筋、莲花三样古器,温养后不但可以放大,也能够缩小。皆被他缩至最小尺寸,也都仔细收好。 …… “孔神快看,一座风暴眼,咱们又有四叶草吃了!” 终于,再次邂逅了一座风暴眼,碧幽四叶草的味道实在太好,同伴们都很兴奋。 剥皮秀才毫不文雅的喊道:“快,快掏出您的那个蛋来,扔过去试探一下!” 孔琼楼一脚把他踹飞。心道:“跟了老子这么久还是不会说话,亏你还是个文人。这种场合怎么能用掏?祭出、取出、请出不好吗?” 他把黄豆大小的红尘武理祭出,遥遥向四叶草扔去,但这一次并没有遭遇上次的情况,叶子里没有蛰伏透明的气泡。正准备如上次那样分赃,却有一道迅疾的蓝色匹练,隔空向风暴中心打来。 “嗤!” 孔琼楼拂袖,以法力将其化解。 伴有呼喊。 “住手,这株四叶草是我先发现的,你们都没有资格染指……” 由于外面的风暴隔断彼此的气息,等到足够接近时,孔琼楼一伙才发现对方的踪迹。而来人很可能也是这样,害怕四叶草被人占先,估计连此地的具体情形都没看清楚,就急不可耐的出手了! 一只天使。 背生双翼,全身都被圣洁的光辉笼罩,身后斜背了一个长方形铁匣,大小跟棺材无异! “……放弃四叶草,留你们一条生路。” 但当那只天使发现孔琼楼旁边的夜语嫣后,面色陡然大变,威胁的话好像还有,却都憋了回去。去势比来势更急,转身便飞走。 “嘿呦,还想跑,给老子下来吧你!” 龙筋一展,没等天使飞出三百米远,就已缠住了他的脚踝,将其扯了下来。幽土腹地能遇到飞升者,孔琼楼有些小兴奋。这只天使,只可能是从圣古下来的,尽管对方的语气很不友善,他却有许多事要问。 天使感觉体内所有力气都被抽空,漫天羽毛横飞,依然不可避免的坠地! “别挣扎了,羽毛都快掉光了,我们是好人,真是好人……”孔琼楼拔河一般,把扑在地上的天使硬拖了过来,任凭对方十指扒土也无济于事。 “天使之辉!” 天使被拖到孔琼楼身前,猛的翻身跃起,一根手指不偏不倚点在了夜语嫣眉心。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法力都被龙筋镇封。夜语嫣翻了下白眼,当场就要把他的胳膊掰折,被孔琼楼制止住了。 “她看着像神族,但不是,再说你看清是谁了吗?瞎他娘打。真要碰见神族,逮住你拔毛把翅膀烤了,亏不亏?” 孔琼楼饶有兴致打量这位意外相逢的飞升者,他是一只雄性天使。 身材颀长,但也不失几分雄健,只在下身围了一条洁白的战裙,单说外貌进化,天使族群显然更优于人类,每一只都很难跟‘丑’沾边儿:“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穿哪门子裙子,哪来的啊你?” 天使被龙筋吓住,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我主在上,你知道你捆的是谁吗?” 孔琼楼不假思索:“知道啊,你呗!” 天使一愣,不再绕弯子,他们族群脸上的傲然也都如出一辙,这一只更甚:“告诉你,我来自高贵的黄金天使家族。你把我放了,交出四叶草和你手里的这条绳索,向我做出郑重的道歉后,咱们再谈。” 黄金天使家族?! “咝……” 沉默良久,孔琼楼等人面面相觑,一起倒抽冷气。 “哼,怕了吧?!” 孔琼楼点头:“嗯,怕死了呢。” 他转头对吕舒吩咐道:“把他翅膀上剩下的鸟毛都给老子拔了,一根都别留。” 第一百九十章 诸神、上、邦 “你们大胆,我是黄金大能加百列的后代,先祖身为七大御前天使之一,谁敢!” 吕舒开始拔毛,嘴里嘟囔着:“哇,好厉害,没听说过。” 天使简直不敢置信,黄金大能的威名响彻圣古四方,命星登临第四重天阙金霄,属于仅次于圣古至尊的强大存在。即便出了西域,也不可能没听说过:“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黄金天使家族啊……黄金,黄金!” “嘿,你他娘就是钻石,关老子们什么事?忍一忍啊,一会儿就好了。” “……乌利尔?拉斐尔?米迦勒?那总听说过伊甸之主吧?全能的上帝,圣古至尊!” 孔琼楼摆手,让吕舒先停下:“这么说,你来自诸神上邦?” “不错!” 天使暗松一口气,这下他们终于听说过了。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他急忙甩了甩头,把前额打卷的金发甩向一侧,无比骄傲的称颂:“我主上帝,是死界的救赎者,十字教的创始人。掌控伊甸,星临紫霄。他的名响彻天穹,他的光照耀万土……先祖加百列,是我主最虔诚的仆人之一!” 诸神上邦,作为圣古西域最顶级的势力,与东土的“武剑诗文”类似,本身便是至尊级势力的联合。而之所以称为“诸神上邦”,并非胡乱取的。拆解之后,代表着不同的含义,夜语嫣也曾简单提及过。 诸神,是指奥林匹斯山诸神。据说,哈迪斯、波塞冬、宙斯都是紫薇境的至尊。还有像阿波罗、雅典娜等一众黄金大能,里面强者如云,数不尽数。 上,则特指一位自称“上帝”的圣古至尊。名号多的吓人,座下有七大御前天使长,这只天使报出的乌利尔、拉斐尔、加百列、米迦勒应该都是出自御前,同为黄金大能。而这只天使,显是出自“加百列”那一支! 邦,是亚历山大帝国、罗马帝国、不列颠帝国三个强大的国家组成,亦有许多战力惊天的君主。 “现在,你们知道我来自哪里了?”天使的目光从孔琼楼等人脸上一一扫过,漠然道:“放开我吧,天使的团结在圣古是出了名的,哪怕幽土的神族也知道这一点。有些存在……你们注定惹不起,比如黄金天使家族!” 沉默了一会儿。 程厚德翻白眼:“这鸟毛,太嚣张了吧,我这么厚道的老实人听了都想弄死他。” “汪,主人您发话吧,看我给您表演疯狗咬人。” 孔琼楼眼珠乱转,转头恶狠狠瞪了一人一狗几眼:“弄死谁?咬谁?都给老子闪开!天使兄这么厉害的背景,你们惹得起吗?”他忽然堆起满脸谄媚,给吕舒后脑来了那么一下,“你看给人家薅的,丧心病狂啊你,还不赶快插回去!” 插回去…… 怎么插?! 吕舒低头,盯着满手鸟毛一阵无语,不是你让薅的?但见孔琼楼这副德行,就知道肯定没好事。他连上古余孽都敢愣怼,死神也敢指着鼻子骂,能被你一个鸟人几句话唬住,才真是丧心病狂了。 “啊哈哈……误会啊,都是误会。” 孔琼楼贱兮兮,抢过吕舒手里的鸟毛往秃了的翅膀上拍,仿佛这样做就可以冰释前嫌似的,对天使连赔不是。 “他们啊,就是一帮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您看我这抽筋的记性,黄金大能加百列,现在想起来了。赫赫威名,绝对是令人拜服的存在。对了兄弟,你怎么跑到幽土来了,这种烂地方来干嘛呀,从哪儿下来的?” 倘若不是仍被龙筋捆着,孔琼楼“真诚”的样子,天使险些就信了。他把上帝都搬了出来,却发现眼前这伙人真的不惧怕。而面前令他生厌的家伙,显然是在套话,以为黄金天使家族的后代都是傻子吗?! “哼,我从苦海边缘一处连接幽土的火山口来此,自然是为采药。碧幽四叶草是制造‘仙肌润肤粉’不可或缺的一味材料,你不会连这种常识问题都不知道吧?”天使稍作沉吟,虽明知孔琼楼意图,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哈,我也是土包子,仙肌润肤粉是什么?” 天使开始详细解释。 仙肌润肤粉,是一种只有罗浮星火才能祭炼的药粉,但却与提升修为和疗伤一概无关。说白了就是一种高级胭脂,深受天使族群乃至女性飞升者的喜爱。由于炼制过程十分复杂,需要很多步骤和葬药,是以珍贵! 碧幽四叶草,虽只是一味碧霄级的葬药,炼制药粉却又必不可少。 孔琼楼等人面面相觑,皆哭笑不得。 墓场中的飞升者苦苦挣扎,只为能多活几天,而圣古带给他的第一印象竟是如此荒唐。煞费苦心祭炼一种药粉,除了让肌肤显得更细腻之外再无任何用处,听着便是一股不可理喻的奢侈。 “我也算长见识了,就为擦脸的胭脂,跑来幽土与神族捉迷藏,万一死了,值吗?!” “你懂什么?” 天使语气嘲讽:“仙肌润肤粉不是一般胭脂,它的奇香淡而不腻,可以存留很长时间,能让天使的肌肤无限接近完美。就连你们人族女性飞升者也趋之若鹜,为了能得到一小瓶,甚至有不少人都愿意大开杀戒呢!” 孔琼楼无法否认,也相信这话并不虚,因为这就是人性。 他接着问道:“那个匣子里,装了什么?” 天使被缚,原本用天使之辉束在身上的铁匣滚落在地,好像是由一种碧霄材料祭炼成的法器,却没有可以打开的缺口,看来只有天使施法才能打开:“这是我的法器,与你无关。我重申一遍……” 夜语嫣皱眉,打断他道:“他在拖时间。” 孔琼楼点头,似乎早就看出来了。 就凭这样一只战力渣渣的天使,不管先祖多厉害,神族也不会买账。给他一百个胆子,也未必敢擅闯幽土,更何况如此深入。天使眼底的那一丝焦虑和急迫,最开始的时候便已将他出卖。 一只不敢来,那必然是一群!! 这只天使面色微惊,他看出来了? 罗浮境不入幽土,一群碧霄境的天使,却没什么好在乎。 “那你还跟他废什么话,打开看看不就知道里面有什么了?!”夜语嫣失去耐性,走到匣子跟前准备强行打开,凭她的实力用手都能撕破。 孔琼楼急忙制止:“里面是个人,活的。你就这样把匣子撕开,人也活不成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罗西姆 “是人,你确定?” “应该错不了,也有可能是只小天使,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翅膀,总之个子不算大。” 慧眼显然比彻幽之瞳更管用,孔琼楼已隐约察觉,匣子里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而之所以存心套问,是因为匣子表露的气息很古怪,似乎与里面的人保持了某种共生。具体怎样,他也看不透彻。但有一点几乎能肯定,若用外力强行破拆,极可能导致匣子里的人受伤或死亡。 “这不是一件普通的法器吧?”孔琼楼表情充满疑惑,盯着面前的天使,循循善诱:“能不能给解释一下?来幽土玩命儿,干嘛还背着个装活人的匣子?你尽管放心,我就是纯粹的好奇,不会多管闲事。” 天使暗惊! “匣子本身掺了碧霄星尘,加持罗浮天使的神念,你不可能看到里面有什么。至于有何用途,也不是你能打听的。”他神情有些躲闪,不肯正面回答。 孔琼楼听得几分恍然。 慧眼明珠是太玄的附加馈赠,虽能破除虚妄幻境,可并非无所不透。 炼制匣子的材料是实实在在的,且有超越大境界的天使分化神念,还掺进了碧霄星尘,因此阻断探查。或许等到把四千光字合并为周天之数,这些便不再是问题。 “怎么能说无关呢?打开给我们看看,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把你放了。等你的同伴寻来,咱们很有可能冰释前嫌成为好朋友,一起大破神族、手拉手返回圣古。别忘了给我引荐一下你祖宗加……加列百!” 天使咆哮,“先祖加百列!!” “行行行,算你说的对。” 孔琼楼分明是故意的,这样一只天使根本没资格称敌人,踩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哪怕只凭一张嘴,也能让他气到快爆炸,才显得有趣:“唉你们上帝收徒吗,能不能也给介绍一下,我这人心胸豁达,信啥不是信?” 介绍上帝??? 天使想要爆粗口,眸中怒火滔天,恨不得用眼神把他当场火化:“我主在上,你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而就在这时。 羽翼破空的声响若隐若现,应是许多天使赶至,孔琼楼等人反应平淡,仅是扭头去看。 “罗西姆大哥,我在这里……” 被擒的天使却激动不已,扯着嗓子大吼:“你们这些异端,应该毫不犹豫的转身逃走,现在没有任何指望了。尤其是你,亵渎我主上帝,罗西姆会用天使之光把你打成……快来,我在这里啊!” 孔琼楼替他着急,暗啐一句真够墨迹的,索性帮着一起喊喽:“快来呀,他在这里……对了你有没有名字啊?” 自然是有名字的,这只天使叫“克迪亚”,却被整的一脸懵逼,搞不清什么状况。不堵嘴也就罢了,怎么还帮腔儿呢?! 孔琼楼鄙视道:“名字。风这么大,你连名字都不报,他们能知道你是谁?” 呃,虽然是可憎的敌人,但他的话貌似还挺有道理的。 “我叫……” 孔琼楼用胳膊怼他:“你跟我说得着嘛,别发愣,加上名字使劲喊呐!” “我是克、克迪亚,我在这里!!” “他是磕、磕地呀,他在这儿呢……哎呦我去你这什么破名字啊。”孔琼楼喊得更响。 吕舒等人则全部笑抽,这他娘简直要被喷神玩儿坏了。 “你们听,好像是克迪亚在呼救……” “一处风暴眼!” “咦,他们是什么人……我的上帝,有神族在场,准备迎战!” 一只只天使,出现在附近,风头依旧被夜语嫣抢去。 惊呼迭起,各自手中凭空祭出一把把十字大剑,将中心的风暴眼围了起来。数量大概能有近百只,具体也懒得细数。而且,绝大多数天使背上,都用辉光携带了一个长方形铁匣,看上去与脚边这个没有区别。 相似的古怪,用途不明。 却有一只天使与众不同,身材高大魁梧,面貌冷峻,气势凝滞,甚至不亚于平天神候。唯独他的背上没有铁匣,羽翼则要比同类大出好几圈。 克迪亚遭遇生平最大的屈辱,倒觉得委屈了,对这位高大的天使喊道:“罗西姆大哥,这群飞升者与幽土神族勾结,抢了我先发现的四叶草,更是肆无忌惮出言亵渎上帝和先祖。以主的名义起誓,我说的都是事实,您一定要杀了他们!” 孔琼楼咧嘴直乐,这鸟毛要是不死,大有前途。 罗西姆摆手,制止了克迪亚的呼喊,审视场内。 他发现夜语嫣后,神情镇定自如,视线只在她身上稍作停留,随即略过。却对孔琼楼微微欠身,并未显得轻浮傲慢。真正的高高在上是刻在骨子里的,无需像克迪亚那般叫嚣:“御前天使家族、加百列嫡系血脉、罗西姆,请问阁下出自哪一个黄金家族?” 孔琼楼回礼,也可以变得很正经:“武夫孔琼楼,沾不上黄金,不值一提。” 罗西姆眼底闪过一抹诧然,当即收拢羽翼,轻飘飘落地。女神族的战力显然不低,说不定是一位神候。而他却一眼看出,孔琼楼才是这一行人的首脑:“英雄不论出身。你手里,拿的可是一根龙筋?” 孔琼楼点头:“嗯,好眼力。” 罗西姆却摇头:“当不起。我看不出它的品级,但最起码应该不会低于黄金葬器,或许更高?” 笑而不语。 克迪亚眉头直跳,比黄金器品级还高,那不就是至尊葬器了,怪不得他无力反抗,竟是被一根龙筋捆住了! 半空中,天使们也感到震惊,龙筋本身便已难得,因为这种东西不是一般葬宝,必须猎龙才能获得。但龙族乃是妖道中出了名的凶狠种族,躲都来不及,谁敢去猎?下面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为什么要与神族同流合污,为什么打伤我的兄弟,为什么要抢我的四叶草?”罗西姆沉默片刻,选择直切主题,一连问了三个为什么。 孔琼楼想都不想,也一连答了三个为什么:“我的女人、他欠打、我的四叶草。” 没有多余的辩解,手底下的人什么德行,罗西姆不会不知道,那份知礼也跟态度无关。而问句中的平淡语气,跟克迪亚的胡搅蛮缠其实并没什么两样。孔琼楼仍执着于地上的铁匣子,反问道:“匣子里面的人,是怎么回事,能不能打开给我看看?” 第一百九十二章 试药匣 罗西姆道:“可以,放了克迪亚,我让他打开给你看。” 龙筋回缩,克迪亚瞬时脱困,有些迟疑的看向罗西姆。 “一个试药匣而已,他想看,就给他看好了。”罗西姆抬头,扫视半空中的那些天使,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能执掌龙筋的人,相信也不会被一个匣子吓跑。” 当然不会。 但这句话的重点另有所指,天使们心神领会,把手里的十字大剑握的更紧了些。体内,法力顺着双臂加持到剑身,碧蓝辉映,再无需遮掩……即便真的被吓跑,也得有本事才行。而听到“试药匣”三个字后,孔琼楼眉角微扬,面带几分遗憾! 克迪亚双手按在铁匣的不同部位,口中念念有词,渡入天使之光。 “咔嚓、咔嚓……” 试药匣,随之产生神奇变动。朝上的一面像积木般翻转打开,揪心的画面呈现在眼前。一个小女孩儿,至多十二三岁的年纪,半浸泡在一种未知的金属溶液内,姿势蜷缩着。她模样清秀,令人怜惜,匣子打开后,单薄的身躯瑟瑟发抖! 孔琼楼脸色很平静,平静到连吕舒等人也感到害怕。 而他们心底的愤怒,却随之攀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远比面对神族时更甚。神族的天性即是散播死亡,那种残忍是融合在血脉和记忆深处的。但飞升者的自由意志无人掌控,所有的“恶”都找不到任何借口。 “小姑娘,别怕,没事了!” 孔琼楼伸手,想把蜷缩内的小女孩从溶液内抱出来。 “没用的,她听不到你,命星的一部分已被研磨成粉,跟制造匣子的材料融合在一起。颅中也空了大半,而今只剩一丝本能。”罗西姆语态寻常,甚至还为他解释:“严格来说,你眼前并不能算一个人,只是一件试药的物品,离开药匣超过一定时间,会立即死去……” 孔琼楼打断他:“但她以前是吧?” 罗西姆微愣,点头道:“嗯,以前是。” 能在幽土深处遭遇同类,本是一件好事。却发现这些“同类”远比神族还要可恨,里面的那份复杂可想而知。最开始,孔琼楼便觉得这匣子可能没好事,但直到亲眼见到后,才终于迫使自己承认! “这种事,为什么要做?要想探明碧幽四叶草附近的危险,有的是办法。就算绑着一个活人扔进去,也大可不必如此恶毒。”抬头看去,近百只天使,近百个试药匣,“你们这样做,不会违背狗屁教义?” “会,也不会。” 罗西姆的话语开始变得虚幻飘渺,孔琼楼看着翕动的嘴唇,耳畔的嗡鸣却越来越响:“我主是救赎之主,我教是救赎之教,但总有些执迷不悟的异端没有信仰,所以不配被拯救。想获得永恒的救赎,必先懂得牺牲!” 牺牲? 就为了一种叫‘仙肌润肤粉’的可笑胭脂?!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连试药匣都不知道。这种器物的功用不止针对四叶草,对很多葬药都能提前预测危险,而缺点是有时候只能用一次……好在圣古四地有许许多多的种族。既然连弱肉强食的道理都不懂,又怎敢深入幽土?” 罗西姆说话的同时,暗自推演战局,对比双方战力。 孔琼楼等人的镇定令他起疑,而他另一只手里的酒坛、无面人脑袋上横嵌的古怪兵刃、还有一个人手里的长枪……甚至女神族的那柄镰刀,似乎都是超凡的宝物。这样的大机缘,是不容错过的,而一旦要做,则必须保证没人逃脱。 慎重推演了不下百遍——能赢!! “你与神族同流合污,大是大非的问题出错,不能被原谅。”罗西姆漠然道,“留下龙筋、酒坛、那把刀、长枪……还有这位女神族,我以黄金家族的名誉担保,会放你们走!” “都依你。” 孔琼楼毫不犹豫点头:“但这么多宝物,也不能白给你,你们得把所有的试药匣留下。告诉我,里面的人用什么办法才能救活?” “上帝,这家伙还真是蠢货。罗西姆大哥都说了,试药匣里早已不是活人,只是物品,根本没有办法救活!” “哼,跟死神族厮混在一起的人,也有怜悯之心?” “真是搞笑!” …… 态势一触即发,半空中的天使们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只好用这种嘲讽来缓解。 “铮……” 罗西姆的手中,出现一柄十字重剑,双手握持,体表也随之附上了一层碧蓝色的战甲,看起来更加威猛霸道了:“我的耐心有限!” 剑是碧霄剑,甲却是罗浮甲。 孔琼楼等人虽然执掌了多件超凡葬器,但越超凡,越难以操纵,这是圣古常识。用于进攻的葬器,还是本人祭炼的最合适。而且罗西姆敢涉入幽土,亦有不为人知的依仗! “救不活的,不是你的错,别纠结了。” 夜语嫣轻声对孔琼楼耳语,也知道他为何迟迟不肯动手。杀掉这些天使并不难,但所有试药匣里的人也会死亡。 孔琼楼慌乱答道:“你怎么知道救不活,明明还有气,万一有办法呢……” 只有他能看得见,每一个试药匣里的人影都不大,有些甚至年龄更小,竟是从未体会过像这样的无力。 夜语嫣不再说话,这一刻,她发誓要杀光遇见的每一只天使! 只因为,他们让面前顶天立地的男人变得脆弱。 “呼哧”一声,克迪亚知道马上要开打了,而他站在敌人身边肯定第一个死,想要趁孔琼楼等人心绪纷乱之际,逃回罗西姆身边。却被一道黑影截住,白皙的双手抓住那双羽翼,轻松把他撕成了两半,连皮带骨,有血有肉,脚下便是眼红和脏腑横流满地! “一个都不许放过。” 吕舒等人,早已红眼,各自祭出铁卷等物杀向半空中的天使。一瞬间的爆发,酝酿出滔天恐惧,当即便有十几位天使骨断筋折,于半空向下谪落。但他们没有死,做出这等天理不容的事,不能就这样死。 “嗤!” 死神镰刀勾去,罗西姆手中的重剑还来不及放大,便被镰刀斩成两截。而到了此刻,只需一个刹那便能惊觉……有些人,他注定惹不起! 战力竟与预判的有天壤之别,已不是失算,而是要命。 “逃!!!”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追击与混战 死神镰刀,扫向罗西姆的一只羽翼。 “轰!!!” 惊天巨响,那只羽翼却猛然绽出一片金灿灿的霞光,辉煌乍泄,挡住了镰锋的收割! 霞光和力量,皆源于隐藏在白羽下的两片金色羽毛。左右翼各一片,那是来自先祖加百列的赐福。 七大黄金天使家族根深叶茂,千世同堂,家族成员动辄几十上百万,能得到“赐福植羽”的天使却万中无一。 近些年,罗西姆是加百列家族最后一位受到赐福的天使,是他的幸运,更是保命依仗。金煌境界的两片天使羽,虽远远不如至尊器,但胜在血脉同源,年幼时便已植入身体,在碧霄境发挥的战力反而更强! “呼哧……” 金光浩大,映照四方,藉此脱离了夜语嫣的纠缠。 “罗西姆大哥!” “救我们啊……” “上帝啊,你是黄金家族的嫡传,不可以抛弃同伴!” 尽管拥有这样的底蕴,罗西姆也丧失了战斗的勇气。当即弃掉断剑,飞入风暴中远遁。至于同伴……什么同伴?这伙人身上,携带的宝物实在太多了,每一件都不亚于黄金葬器,谁知道孔琼楼身上还藏了什么?! 随着克迪亚的死去,匣中的小女孩儿也开始骨肉消融,无论孔琼楼怎样做都难以拯救。当他认清这个残酷的现实,再度站起身时,浑身上下都被一层浓郁的杀气笼罩。仿佛一个人形黑洞,牵动了周围的光线,可怕至极! “留在这儿,他是我的。” …… “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那些家伙祭出的铁卷,为何如此熟悉,好像从哪里听到过?女性神族那把镰刀,为何连黄金羽都发自本能的颤栗?还能是……” “想起来了。族中长辈讲解兵阵起源时,曾提起过,那是出自上古第一兵书、孙武子兵法作战篇的内容……那些铁卷表露出的恐怖煞气,难道真是上古兵书的原版?全能的主啊,我们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他姓孔,会不会是上古儒圣的后代?” 罗西姆把体内潜能发挥到极致,脑中一阵胡思乱想,感到庆幸和惋惜。 一见苗头不对,幸亏跑的快,否则一旦陷入缠斗,下场多半会跟那些同族一样惨。但既然脱困,借助金羽的恐怖速度,对方应该追不上了。 惋惜的却是,身在幽土,许多强大的星术都派不上用场。连星照回光术亦因苦海隔断,施展起来比地面难百倍,想藉此保命不现实。要知道,作为黄金家族嫡传,他足足凝结出了三枚“枢”,这可是很了不起的事! ……而那些人,好像都没有凝枢。 “一定要把消息传回去,那么多件古器,绝不能被其他大势力得到!” “或许,我该去找阿格娜和维利安。那两个家伙,受到各自先祖赐福的时间比我要早几百年,战力更强,再加上巴隆那个疯子……” 此次深入幽土,并不是纯粹为了采药,也有历练的意图。 七大黄金天使家族来了三个,除了加百列家族,还有乌利尔家族和拉斐尔两大家族。分别由两位赐福天使阿格娜、维利安率领。罗西姆与他们分开不到一天时间,应该就在附近大区域内活动! 而更重要的是,同行的还有一位罗马帝国的嫡系后代——巴隆。 那个疯子,是黄金大能屋大维的百世孙,身边带了一千位罗马勇士,各个都身经百战,甚至敢主动攻击半路遇见的神府! “见鬼,把古器分给罗马的后代,也总比落到另外三大势力手里要好!” 罗西姆诅咒一句,心下打定主意,改变方向去寻找同伴。 “嗤!” “到时,大家一起杀过去,要让你们跪在我的脚下忏悔!”罗西姆意淫正欢,却忽然心生警兆。黄金光芒再涨,向前窜出十几米远,险险避开从身后抽来的龙筋。顿时惊骇欲死,如此恐怖的飞行速度,孔琼楼竟然追上来了?! “啵!”“轰!” 孔琼楼一言不发,菩萨手印平扫,始计篇当空砸落,给罗西姆造成了恐怖绝伦的压力。其实,加持了黄金羽的罗西姆战力并不弱,远胜普通幽土神族。即便与神候交手,也有全身而退的法子,性情却过于谨慎! 一旦判断不能赢,跑的特别快,这一点才最为棘手。 但孔琼楼无论如何都要杀他! 罗西姆尖叫,“梦之分身!!” 他身体倏忽分化,出现了许多一模一样的身影,甚至连散发出的金光强弱都完全相同,足有一百四十道。其中一半,调转回头,迎面杀向孔琼楼,试图阻他;另一半,则以更快的速度,逃往各个方向。 七大黄金天使家族,各有所长。黄金大能加百列,据说有一百四十对羽翼,强大无极,拥有“司梦分身”的广大神通,后代显然也继承了这一点。乌利尔家族和拉斐尔两大家族,则更擅长控火和治愈。 龙筋一卷,将那七十道分身悉数破灭,都不用仔细分辨,继续追赶罗西姆的真身! “不可能!” “我是假的,不要追我!” 慧眼之下,虚妄终究是虚妄! 由于不能施展星驰飞遁,前后追击的两人都是在消耗各自的体力。孔琼楼能支撑多久不知道,但罗西姆极力向黄金羽内输送法力,已经开始感到疲倦。 “哧!”“哧!” 眼见快要追上时,却横空飞来两把巨大的死亡飞刃,长度皆达百丈。分别斩向罗西姆和孔琼楼,前面金光阻刃,后面则以《始计篇》抗击。四周涌动的空间乱流向外退散十余里,几位神族出现在高空,加入了追击。 “咦,这些卑贱的家伙倒真有胆,竟然打到幽土来了。” 里面,有一位强大的神候,出手的也正是他。 他身边,却有一位神族惊叫:“裂天候,就是他,与叛徒同行的飞升者!” 裂天候眼神一亮:“你确定?” “嗯,化成灰也认得!” 几位神族,除了裂天候,都是当初养神尸地的幸存者,立即认出了孔琼楼的身份。裂天候是个急性子,接到神器和叛徒的消息后,没有耐心与裂天神府的手下同行,只带了几位知情者,从另一处追进碧幽风暴。 寻了这么多天,终于给碰上了! “小鸟人,算你的运气好,快滚吧。”裂天候懒得去看罗西姆一眼,全力阻挡孔琼楼,“叛徒肯定也在附近,你们几个把消息传给其他神候,这个家伙交给我!” 倘若不是碧幽风暴阻碍感知,所有人都会发现,这片地域内,神族的数量多的吓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主持公道 骄傲如罗西姆这样的赐福天使,以前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发自肺腑的感激神族。此刻却是真心,终于不用被孔琼楼弄死了。但生死不两立,带来的感觉很不好,但可以强行解释为:一定是上帝听到了他的虔诚祷告,用这种方式拯救。 总之,谢谢上帝! 当下不敢犹豫,金光飞驰远去。 那几位神族,亦都依照裂天候的吩咐散开,故意用死力搅动大片风暴,以求引起更多注意。 “果真带了几分至尊传人的样子。”裂天候散发的气势,比之前遇到的两位神候都强。他凝视孔琼楼,眼神玩味:“你自己说出叛徒下落,还是我逼你说出来?” 孔琼楼没有继续追击。 裂天候的出现,使得形势发生转变,心系等在原地的同伴,一旦陷入重围恐会吃亏。 “轰!”“啵!”“嗤!” 但拦下了他,就要承受他此刻的焚天怒火,大战引燃,尽在无言。 上古兵书似一道天堑横空,硬撼其中一把“裂天之刃”,将裂天候震得手臂吃痛,慌乱间不敢再与之全力对碰;菩萨手印拍向另一把的同时,龙筋却已趁机近身,想要缠绕脖颈,不得不以幽灵术匆匆避过。 “好强!!!” 裂天双刃,乃是裂天候的专属幽法,常以霸道著称。 主攻,却不主守。 两把巨大的黑色长刀自带神性,掌控起来随心所欲,双刃交错,断灭长生! 鲜有飞升者能让他采守势,更遑论一上来就被逼得手忙脚乱……武道心魔在身边炸开,死力被“道”字反弹,剩下的则都被肉身硬抗下来。此去江湖必成虎,乱动苍穹敢为龙,让这位神候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霸道无双。 裂天候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由“生擒”转为“拖住”,且战且退。 “想跑??” “做梦!!” 孔琼楼双目赤红,不依。 …… 吕舒等人这边,战斗告一段落,只余天使的哀嚎尚未止歇。 被抛弃的天使们没有黄金羽加持,接连受伤坠地,最远的几只飞出去三四里后,本以为可以藏行,却被夜语嫣震散方圆十里的风暴,一个不落的擒了回来。拷问几句,逼迫他们打开各自携带的试药匣后,都扔给了三首神獒。 “咯嘣、咯嘣……” 三首神獒口中传来骨肉断裂的声响,活吃天使,极尽虐杀之能。 没等吃完,孔琼楼身上伴有依稀血迹,一手提着裂天神候死不瞑目的脑袋,折返回来。受了伤,但看样子没什么大碍。面对同伴询问的眼神,他摇了摇头,将那颗脑袋掷到脚下:“被这个家伙坏了事,让他跑了。” “主人,这帮鸟毛说,七大黄金天使家族来了三个,还有两批天使在附近。还有一个罗马帝国叫什么‘屋子大喂’的帝国后代,领着一支军也在幽土……分开时间不长,那个鸟毛弄不好找同伙哭丧去了!” “哦?!” 孔琼楼眯眼,走到一位半死不活的天使跟前,漠然问道:“在哪?” “巴隆那个疯子,会为我们报仇的,他们会来找你……” “嘭。” 孔琼楼轻轻抬脚,将那只天使踏成血雾,扭头问下一个:“在哪?” “以上帝的名义起誓,你们这些异端……” “嘭!” 一些彻底绝望的天使们,对孔琼楼无力的斥骂,都被他毫无怜悯的镇杀! 但还是有怕死的:“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但只知道大概方位,请您不要杀我!” “留下这个活口带路……遇到诸神上邦的人,格杀勿论!” 一个个试药匣中,行尸走肉般的孩童也都随之逝去。既然不能活,死便成为一种无奈。但有几个匣子,躺在里面的孩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碧幽四叶草,加起来能有五六株,都是天使们之前收取的。 孔琼楼叹气道:“唉……把药都分了吧,别跟修行过不去。” “汪,这么好吃的四叶草,我竟然没了胃口!” “鸟人们说,这些孩子,大多都是治下的信徒自愿供奉的,也有些是掠来的……这在圣古某些地域,已是一种常态,比行为更可恶的是,他们真不觉得,这样做不对。” “圣古啊,估计比墓场还操蛋呢,什么狗屁爹娘能狠下心?!” 都能看出孔琼楼不高兴,于是也都跟着兴致低落、心绪难平。 孩子在墓场稀罕的很,那头上古兽皇,没有办法对付,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孕育新生。而对于整个飞升者族群来说,新生命代表的更是未来和希望。先贤死了,子子孙孙无穷尽,这样才能跟神族磕到底。 早晚有一天,要把死界变成真正的永恒界! 以为逃出来了,再也不用承受那种恶心事了,可谁知又碰上这么一群下三滥的天使……那一双双稚嫩的面孔和空洞眼神,无法磨灭。 孔琼楼把一切看在眼里,蔫头蔫脑的去拼命,这怎么行? “啪!” 为了提升士气,他甩手就给了程厚德一个大耳刮子,打得对方眼冒金星,还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他娘哭丧着脸干什么,给谁出殡呢?操蛋的事多了去了,你们有那个本事管吗?吃,给老子使劲吃,敢浪费一滴汁液,把他爪子剁下来!” 程厚德捂脸:“怎、怎么又是光打我一个……” 他倒霉,站的太近。 吕舒等人急忙开动,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喷神,却再也品不出美妙滋味,苦涩居多。而后,一行人没有停留,主动向天使聚集的方向靠拢! …… …… “上帝保佑,阿格娜姐姐、维利安大哥,终于找到你们了!”罗西姆语气格外激动,凭借上帝赐予他的好运气,依照印象中的来路飞行小半天后,终于邂逅了同伴:“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在这边!” 此处,地势千沟万壑,复杂的地形使得风暴肆虐的程度稍弱。 百余只天使手持十字剑,正在休整,背上或身边也都摆着一个个试药匣。 “罗西姆,你以为这里是上帝的伊甸园吗?这样大张旗鼓横冲直撞,早晚被你害死!”一位女性天使,浑身火气蒸腾,不仅继承了乌利尔家族对火的掌控,还有烈火般的暴脾气,“咦,为什么就你自己,你们家族的天使呢?” 罗西姆黯然道:“都死了,黄金天使家族同为上帝仆人,请姐姐一定为我主持公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 荣誉、尊严、愤怒 “什么,你们也遭遇了神族?!”接话的却是另一位男性天使,气质高雅,体表散发出的圣光十分柔和。即便是最糟糕的问句,维利安的声音也总是能带来镇定,这是拉斐尔家族特有的天赋。 “也?” 罗西姆一怔。 他这才注意到,另外两大家族的天使少了近一半,且都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 维利安解释道:“我们碰到了一位神候,后面跟着两百多位神族,运气不好!” “上帝,两百多位神族,那就是一整座神府都出动了!” 由于试药匣每次炼制数量有限,三位赐福天使各带了百名家族子弟随行,并不需要更多的人给神族充当猎物。假如没有碧幽风暴,或是神族存心围剿,带成千上万也终究是送死。可幽土这片地域处在苦海下,异常荒芜,整座神府倾巢而出的状况并不常见。 “依我看,肯定是巴隆那个疯子主动去挑衅某座神府了,才为我们招来了强大敌人。”阿格娜却道,“早知道这样,就不该与他一起下幽土,这不是儿戏。” “阿格娜,不能这样说。若不是他带领罗马战士击溃神族,我们的伤亡还会更惨重。”维利安忽然想到,罗西姆的事还没有说完:“对了,没有遭遇神族,那你们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只活下来你一个?” 罗西姆被他喊醒,回想起裂天神候与那几位神族的交流,瞬时恍然:神族的异动,恐怕也跟孔琼楼那一伙有关。 “阿格娜姐姐,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很可能错怪了巴隆。他在哪儿,他的军队呢,我要说的事非常重要。咱们必须与他去汇合,抢在神族前面找到那些可恶的家伙,然后迅速离开幽土!” …… “咆哮吧,罗马的男儿们,你们是帝国的子孙,战斗至死!” “呼哈——!!” 四四方方的军阵,整齐划一,在风暴中平推,这是一支凶悍的军队。他们佩戴统一的环片战甲,半圆形战盔的帽檐向后伸出一小截;长方形的曲线重盾,再加上短剑长矛的搭配,成就了最鲜明的罗马特征。 “前进吧,罗马的勇士们,你们是帝国的骄傲,永不言退!” “呼呀——!!” 巴隆头顶的战盔上,像是顶着一个巨大的鸡冠,猩红的披风也使他看起来与众不同。他挥舞短剑,在军阵的拱卫下,指挥战士四处冲锋。彪悍的气势,却伴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敢在幽土主动追击整座神府的神族,又将是一种怎样的荣耀?! “指挥官,我们追丢了!” “罗马必胜!” “胆小的神族,敢跟天使交锋,却被我们吓跑了……” 巴隆却皱眉。 他们追击的这一批神族,与黄金天使家族进行了一场遭遇战,罗马战士及时赶来后,神族却开始撤退。但给他的感觉不像是逃跑,而像是在附近搜寻什么,不想多做纠缠。就在这时候,阿格娜和维利安领着天使们追了过来。 “性感的阿格娜,不是让你们在原地休整吗,怎么也追来了?” 阿格娜道:“疯子,闭嘴,罗西姆有话要说!” …… 而在裂天候与孔琼楼大战之地,神影横空。 “你们确定,分开的时候,只有那一位飞升者在场?” “确、确定!” 遮天、欺天、凌天、灭天四大神候比肩而立,死力滔滔,暂时隔断了周围涌动的风暴。有两位神候跟裂天候一样,是单独赶来的。但另两位却带来了各自的神府同胞,共有五六百名神族聚集在此地! 脚下,嵌着裂天候的无头尸身,惨不忍睹。 报信的几位神族,用最快的速度引来了附近同类,第一时间折返。可做梦也想不到,至多也不过小半天的功夫,战斗已然结束,且以神候的身首异处告终!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镇杀裂天候,那人显然不一般。” “哼,我们四大神候,再加上五百同胞,不一般又能怎样?” “裂天弟弟,与我们一同出走墓场,而今已有八百余年,竟葬送在卑贱的种族手里……他的结局不应如此。” “跑不了!” 说话间。 四大神候却心生感应,齐齐扭头,往相同的方向看去。 他们正在谈论的人,带领着一位叛徒和十二位飞升者,竟就这样出现在一个彼此能够察觉到的位置。而另一个方向,金光招展,为浑浊的风暴镀上一层穿透力很强的金衣,与一支千人队共同现身,统兵的指挥官和三位赐福天使,表露的气机并不比神候逊色! 三足鼎立的态势。 孔琼楼等人要去追杀天使,路径正好经过这片战场,他们没有选择绕路;巴隆听到罗西姆的叙述后,带领军队杀回,要争夺那些古器;神族则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跑了叛徒和神器。一场有趣的风暴,把水火不容的三方聚到一起。 这样的局面,三方都不满意。 “罗西姆大哥,救我……” “咯嘣!” 指路的天使没有了利用价值,被三首神獒三张巨口撕裂、分食。 “啊哈……美好,多么美好的一天。”巴隆的嘴角,弯起一个迷人弧度。挥舞着手里的短剑,用剑脊去抽打那些发愣的战士:“尖锥战阵……举起你们的盾牌,擦亮你们的眼睛,今天,我们谱写新的篇章,我们流干最后一滴血,罗马的史诗会歌颂你们的名……” “为了罗马——!!” 战甲发出锵锵的碰撞声,军阵化成一把巨大尖锥。三位赐福天使,也都混杂在军阵内。乌利尔家族的后代们,用火焰加持;拉斐尔家族的后代则一起施展治愈和诅咒术,准备治愈同伴、诅咒敌人。 进攻的阵型! 这时候,圆形防御阵才是最佳选择,但在此刻,最大的荣耀即是进攻。 “洞幽大阵!” 死力沸腾,成就一片黑色的汪洋,四大神候各自守住大阵的一处阵眼。此时此地的狭路相逢,不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代表了神族不可亵渎的尊严。 孔琼楼一方的人数,少的可怜,但他们无所畏惧。任凭罗马军队和神族把声势搞的惊天动地,亦难抹除这十几人脸上的平静。荣耀,终将随着腐烂的尸骨一同被遗忘,尊严也只是一种可以被践踏的假象,而他们拥有的,只是无尽的怒气。 就算杀光一切,这股怒气……也未必会平息。 孔琼楼一字一顿道:“杀、杀、杀!” 于是,人数最少的一方,率先发起了冲锋。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什么才叫军队? 神族和军阵亦不甘落后,几乎在同时发动了攻击! 像这样的三股势力混战,人数少的一方固然吃亏,但目标也远不如另外两方明显。绝大多数攻击,都落于神族和军阵内。战矛刺穿黑色的斗篷,圣光加持;数不清的死亡飞剑,彷如过境的蝗灾铺天盖地,切开了天使的羽翼和罗马战士的身体。 诸光闪耀,乱象横飞! 阿格娜体表,火焰交织,将死力烧灼的‘滋滋’作响,倾力敌住了欺天神候。维利安和罗西姆,也纷纷打出诅咒之光以及梦影分身,各迎战一位。但场中最强的遮天神候与巴隆,却恪守了无需言明的默契,分别杀向夜语嫣和孔琼楼。 一个欲夺神器,另一个则觊觎诸宝。 “铮——!” 巴隆是一位合格的战士,一旦进入攻击状态,就连孔琼楼都不得不承认,对方很危险。右手所持的那柄短剑,放大到碧霄境掌控的极限,以百丈锋刃力劈当空,迎上《始计篇》,碰撞后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裂天断地。 “嗤!” 与此同时,龙筋极限延伸,去缠绕巴隆的身体,却被对方左手厚重的盾牌,配合上最简单食用的步法,轻松避开。 “呼哈……真的是上古第一兵书,这种古器,属于罗马!” 巴隆的咆哮,无疑为整个战场注入了一股泥石流。 “敌人们,请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它将在你们脑海中烙下无边的恐惧!” 他明明已从罗西姆处听说,孔琼楼等人手持的可能是古器,还要亲自试一下才肯相信。虎口被震出了血,短剑的锋刃疯狂颤动,通体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盾牌也被龙筋抽出鞭痕,可那股战意却愈发高昂。 “铛!”“铛!”“铛!” 短剑与重盾碰撞,节奏短促,似洪钟大吕! 罩在剑锋和盾牌表面的碧蓝簌簌剥落,表面下耀目的金色光辉才得以彰显。原来,外面的碧霄材料只有一层,那竟然是两件黄金葬器。难怪他敢硬撼上古兵书,血脉传承的兵刃,在这个层面的战斗中,足以抵消和古器的战力差别。 “我,盖尤斯·巴隆·奥古斯都……罗马帝国的黄金后代,伟大的盖尤斯·屋大维·奥古斯都的百世孙……我战斗,我死去,我永生……” 三首神獒狂吠着打断他:“汪,太他妈长了,对不起你狗爷爷记不住!” 程厚德配合:“屋子大就了不起?!” “百世孙,就知道这货是个孙子……” 毕竟只有十二个,面对众多神族和罗马军阵的围攻,亦很难保证没有闪失。 而这并不妨碍他们吼回去,用孔琼楼的话说,这叫从气势上喂敌人吃屎。叶狂徒、三首神獒、吴不胜除了兵书各有一件古器,虽未完全温养,但那几株四叶草也不是白吃的,一个个龙精虎猛,再加上自身实力强悍的吕舒,他们四个共同分担了许多压力! ……巴隆气到说不出话。 孔琼楼的那片莲花,则用于戒备周围,暗中提防巴隆和遮天神候突然改变攻击对象。 都在等! 等待神族和军阵彻底陷入胶着,孔琼楼会喊出那句话。 没过一会,夜语嫣落于下风,她飞离战团,看样子是想逃走,遮天神候无论如何都不肯放跑神器,施展专属幽法,死气化成的袖影遮天蔽地,紧紧纠缠在后。另外三位神候和三位黄金天使后裔,也进入状态,神候虽然占了绝对主动,但短时间很难分出输赢。 “分散突围——!”孔琼楼给出这样的指令。 他的怀里,酒坛已缩为拳头大小,此刻骤然飞出,放大为直径四五米的尺度,直接向巴隆砸去。 “錓!!!” 突如其来的攻势,倾力撞击在黄金盾牌上,巴隆闷哼一声,远远飞退。 上古龙筋抓住这个绝佳机会,接连抽打十二下,劈路三百米。吕舒等人未见任何迟疑,迅速补位,顶着铁卷杀向十二方位,各自在那三百米的基础上,又向前冲出了近千米不等,却也因此加入胶着的双方,再向前便显得吃力。 酒坛最难祭炼,但威力也是最强,撞击后爆发出的錓鸣,让那几位分心关注战局的神候和天使暗自吃惊。飞过之处,十几位普通神族和十几只天使血肉成泥,当即让战场态势变得更纷乱。 “罗马勇士们,不要放跑了敌人!” “以神的名义,没有人可以离开!” 但在另外两方看来,这无疑也是一个愚蠢至极的举动。 孔琼楼的指挥天赋,比个人战力简直差远了。吕舒等人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龟缩在他身边死扛硬撑,混乱里守住一丝有序。任凭两大波人马互相消耗,再觅机合力突围,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分散开来的话,根本连这片战场都冲不出去! “包围他们——!” 但却不知,他们根本也没打算冲出去。 装装样子。 路上的这些天,最令孔琼楼感到欣慰的是,剥皮秀才和吴不胜终于不用再拖大家后腿,两人各自执掌的那一卷兵书,也都可以放大至百丈左右。这将是一个完整的兵阵,要比上次施展的时候强大很多倍! 吕舒等人骤然回身,紧贴兵书,煞气环笼,再次呈现十二包围数百上千的厚脸皮姿态。接近半数的普通神族、几乎三分之二的罗马战士和普通天使,甚至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古老的兵阵便在一瞬间结成,杀伐声再度沸腾。 “歼灭他们——!” 一千余位煞气凝结在兵影,比上次看上去更真实了许多,重骑兵的战马似乎能看到鬃毛等细节,重步兵的脸上则布满刚毅……落入兵阵,不分生死,皆是敌人,注定是一场血腥屠杀。 “上帝啊,救救我们!!” “为了罗马……撤退……杀出去……巴隆救命啊……” “神候,请救我们出去!” 四位神候、三位天使,都把战局摆在了整片战场外围。他们攻击力强悍,全力攻击很容易误杀自己人,但在外围可以放心施展,还可以防止任何一方突围。这样一来,都被落在了兵阵外,巴隆也是这样。 他们……都感觉到了心悸。 较之上次,这次的上古兵阵更加紧凑,有限的空间内很难周旋,又没有至强者的带领,阵内的神族、罗马战士、天使全都被杀懵了。尤其罗马战阵,被飞驰的战车撕开一道口子,冲的七零八落;上古步兵的长矛比他们长了数倍,跟在重骑兵后面,疯狂围攻! 煞气兵影,让罗马军队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军队。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为了凯撒 怎样战胜一支不死的军队? 答案是,不可能。 里面的那些被杀懵了,外面的却都已被吓懵,以至于让整片战出现了刹那的停滞。即便是无法达成妥协的神族后裔和飞升者子孙,也都不约而同住手,忘记了对身边的敌人发难,纷纷脱离胶着,只顾着向各自的同伴聚拢! 恐慌主导下,生死种族的本能反应,并没有太大差别。 “闪开,都闪开!!” 巴隆咆哮。 千人队的每一位罗马战士,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能让这样一群剽悍勇士唯命是从,跟来幽土发疯,靠的也不是血脉和身份那么简单。治军的根本,无论在哪儿都大同小异,借用北地大秦的古话来说,即是‘岂曰无衣?与子同胞’,这个简单的道理,他自然懂得。 “轰!!!” 体内所有法力倾注黄金重盾,合肩向无形的兵阵壁垒撞去。然而,强大的力量几乎把巴隆撞晕过去,他大口吐血,倒飞的距离更远,上古兵阵仍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这要是都能被撞破,上古第一兵家估计会立马复活、再死一次……丢不起这人。 阵内的神族、罗马战士、天使加在一起,数量差不多够一千。 却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死伤三分之一! “指挥官,冲不破的,我们保护您离开……” “巴隆大人,快走,您是尊贵的黄金血脉……” “为了凯撒!!” 被撇在外面的罗马战士,只剩百余人,受到战意的感染,当即拦住了想要再撞的巴隆。“为了凯撒”这句口号,可不是随便喊的,屋大维是罗马帝国的黄金大能和奥古斯都大帝,但凯撒却代表了罗马最无上的荣耀。口号一出,罗马战士已把自己视为死人! 凯撒大帝……是一位圣古至尊。 而较为滑稽的一点是,出了诸神上邦,外界并不承认。 “那奶娃,比嗒能高一点,比直尊低一点。日日滴半金半紫,星星上不来、也哈不去,算是有两哈子,就是有点儿小猖狂,猖狂可不好。要是敢来大秦,额就让王翦和蒙恬猜拳,谁输咧就去撒掉他,谁敢来,都撒掉……” 大秦始皇帝的几句戏言,在圣古四方流传很广。这无疑让很多人只关注到了那位祖龙至尊的霸道,每当提起罗马的最高荣耀时,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奶娃”和“撒掉”,但这并不能损坏凯撒大帝在罗马后代眼里的地位! 尽管从那以后,凯撒大帝也真的没有再去过北地,一次都没。可别的至尊一样不敢去,所以也就没什么好丢人的。始皇帝嘛,要不是出于某些底层飞升者无法洞悉的原因,圣古四方都是他的。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 “坚守你们的战位,为了凯撒,随我冲锋!!” 巴隆力战不退,身为黄金大能的嫡系子孙,手持两件黄金葬器,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荣誉高于生命。这一点,远比黄金天使家族的后代做的更好。他的祖先再怎样,也是罗马的主人;而天使的祖先再高贵,也是上帝的仆人。 主与仆。 说明一切。 “你们三个,加入进来,拯救同族!” 罗马战士跟在巴隆身后,向兵阵壁垒发动了第二次冲锋,困在阵内的战士也在嘶吼中配合冲击同一个点! 却是徒劳。 此人的勇猛,倒让孔琼楼心生几分佩服。心里想着:“以后再遇见罗马勇士,一定要尽可能全歼,因为仇恨会为他们带去力量。” 听到巴隆召唤的三位金羽天使,却不敢擅自脱离战局,本就处在弱势,一旦把后背留给三位强大的神候,很难全身而退。 “上帝啊,上帝啊,是上古第一兵阵……我跟你们拼了!” 罗西姆的胆小,倒显得有些可爱了。 他表情抽搐,爆出惊呼,摆出要跟灭天神候同归于尽的架势,生生把对方唬得采守势,却借此脱离纠缠。并不是要冲上来跟着一起疯,而是竭尽全力煽动金光羽翼,头也不回的飞向远方……第二次跑路,比上次更不含糊。 “上帝,原谅我吧,罗西姆会为你们报仇的!” “该死的胆小鬼……法克鱿,累涛贝齿!” 巴隆破口大骂,似乎用某个下界的方言,喊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罗西姆,你是加百列家族的的耻辱!” “诅咒你……” 脾气火爆的阿格娜和看上去很有礼貌的维利安,也都忍不住诅咒,罗西姆毫无征兆的跑了,连累七大黄金天使家族跟着丢人。但两位天使气愤的也不是跑路本身,而是毫无征兆。就眼下看来,不管孔琼楼和神族最终鹿死谁手,都没他们什么事了! 外面,普通神族还有两百多位,而剩下的天使和罗马勇士,远不足以对抗这些神族。 古器? 更是想都别再想了! 为了罗马的最高荣耀,陪巴隆这个疯子一起无畏的自杀?但问题来了,天使族群对上帝的侍奉之情太强烈了。如果非要给这份真挚的情感加一个期限,阿格娜和维利安都希望是直到永远,怎么能现在就送死呢?! “轰……” 踌躇之间,没有了敌人的灭天神候却把握住战机,与欺天神候同时向阿格娜攻去。两种强大的专属幽法骤然发难,即便拥有两片金羽,这位乌利尔黄金家族的女天使,仍未能逃脱死亡的降临。 惨叫中,曲线玲珑的身体,几乎被当空轰成了两半! “神的尊严不容亵渎,请照耀您的子孙,行过死亡荫蔽之地,在杀戮中寻获永生。” “兵阵内的神族,坚持住!” “援兵马上就到,他们的法力也很快就会耗尽的……” 四位神候,最为冷静! 杀戮的天性使他们能够更理智的思考,即便阵内的两百多位同胞正在被屠戮,但那又怎样?已有同伴飞向各处去报信,幽土是神族的舞台,短时间内便会有更多更强的神族赶来,神器到手,所有牺牲都将值得。 “巴隆!!” “走了,想想那些古器和战死的勇士……” “伟大的罗马子孙,你是帝国的未来,但你的荣耀不在今天!” 维利安硬抗一记幽法,再也不敢停留,撇下凌天神候跑路,已顾不上那些普通的天使,他却对巴隆打出几道柔和圣光,治愈的力量使他的话听上去很有说服力。 “好热闹!” 而这时,风暴分化,又有一位神候出现在战场,身后还跟着四百多位普通神族!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数到三 神族援兵赶至,立即投入战斗,截杀兵阵外想要逃走的天使和罗马战士! 新赶来那位神候则直接祭出专属幽法,与遮天神候共同夹击夜语嫣。 而兵阵内,仅一会儿的功夫,被困的神族和罗马战士已所剩无几,即便冲破屏障,也没什么可救了。 “罗马的血,不会白流!!” 巴隆最终被维利安说服,黄金剑光接连飞斩,热泪盈眶,无奈遁走。 作为罗马帝国的骄傲,确实不该死的一文不值。但他诚心希望孔琼楼一伙能赢,只有这样,以后才有机会报仇。诸神上邦原本浩浩荡荡一千五百多位组成的队伍,只跑脱了三个,全军覆没的代价给这位疯子上了一课,再也不敢小觑幽土! “别追了,联手诛杀叛徒……” “神器重要!” 欺天、凌天、灭天三位神候亦没有费心去阻拦,舍了兵阵不顾,合力去抢夺死神镰刀! 战场中,便只剩孔琼楼等人、五大神候以及六百余位普通神族。见识到了上古兵阵的恐怖,普通神族不敢冒然近前,而是守定四方,打算等孔琼楼一伙法力耗尽,兵阵不攻自破,而叛徒无论如何也敌不过五位神候。 “收!!” 夜语嫣被围攻,孔琼楼暴怒,瞬时让大家收起兵阵。 他同时催动四件古器,宝光辉映,勇猛无双,竟分别打向四位神候,把他们生生震退。 其余人也都发疯一样,实力较强的吕舒、叶狂徒、三首神獒、程厚德各带两位稍差的,好似一尊尊威武的战神,就算不再结成兵阵,也把数量和整体占优的神族杀得心惊胆颤。 圣古猛人不是没见过,但这么猛还拉帮结派一起行动的,却是头一次。单凭孔琼楼和夜语嫣联手,便让五位神候感受到了莫大压力。 “你们……赢不了的!” “留下叛徒和神器,我用先祖名义起誓,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们离开!” “生死不两立,神器更于飞升者无用,何苦为了一个叛逆的神族送死?” 眼见死神镰刀即将到手,遮天神候不愿再有闪失,竟喊出了这样的话,算是一种自降身份的妥协。既可以避免伤亡,也能让叛徒认识到飞升者的卑贱性。不过,他倒说出了一部分事实。 唯有上古兵阵,才有可能对付这么多的神族围困! 而神族显然不会再给他们布阵的机会,孔琼楼和夜语嫣再能打又怎样?团战拼的是群体消耗,除两人外,剩下的就算掌了兵书也不是在场任何一位神候的对手,无非多造成一些普通神族的死伤罢了。 孔琼楼不答,暗中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遮天神候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冷漠补充道:“你是一位值得正视的敌人,这将是你在神族这里获得的最大殊荣。不要作茧自缚,我数到九……” “我去你祖宗的作茧自缚,你那脑仁儿,能数到九?!” 说几句不理你就行了,蹬鼻子上脸没完啦?孔琼楼当场炸毛儿,这心机耍得侮辱智商,本就压抑的怒火再次冲破上限,四件古器全都往遮天神候身上使劲招呼。后者忙于闪避,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老子会不知道她是神族叛徒,不然我俩儿能缠缠绵绵在一起?” “啵!” “老子会不知道镰刀对飞升者没用,你他娘看见我用了吗,我用了吗?” “轰!” “就凭你这么蠢,老子今天非宰了你,谁来也救不了……” 放跑了罗西姆,本来就挺恶心的,孔琼楼当然也知道消耗不过。依眼下形势发展下去,根本没可能杀光所有神族,可想要脱困总有办法。除了永寂谷那一次是真正的绝境,他不会蠢到再把同伴置于那种境地! 办法是,干掉最强的,吓跑胆小的。 遮天神候最强! 孔琼楼咋呼:“老子就陪你玩玩,只数到三,杀不了你……我自杀!” “哈哈,好不狂妄,不管你是哪一脉的至尊传人,听了也不过让人笑话!”遮天神候用死力大袖挡开酒坛、龙筋等器,逐渐适应了孔琼楼的攻击节奏,且被他的狂妄逗得仰天狂笑,“尽管来战,本候倒想看你自杀。” “人类,真是个无耻的种族啊!” “遮天大哥,咱们这是遇见传说中的人类毒瘤了?哪个至尊瞎了眼,竟会传这么多件古器给他……” “叛徒,你就为了这样愚蠢的家伙,背叛自己高贵的血脉?!” 另外四位神候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引发六百神族集体嘲讽。 休说神族,就连同伴们也都不信,这恐怕是在吹牛。 人家好歹也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神候,怎么也能挡住三拳五脚,孔琼楼真有那本事,之前早就使出来了。但听他信心满满,配合默契的夜语嫣等人根本无需吩咐,全都向死神镰刀靠拢,攻势转为守势。 孔琼楼说要杀,那便一定会有所行动! “一……” 倏忽间,他脱离队伍,杀向高空。 遮天神候心里早有准备,向后连退数里,故意把孔琼楼从叛徒身边引出更远。但他没有掉以轻心,全神贯注去化解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先前就是因为太过大意,才让他们摆出兵阵,两百多位神族的死亡完全可以避免! “二……” 吼声震天,战意无穷。 “三!!” 红尘七绝,长生四大神通、四件古器……声嘶力竭的咆哮中,用尽了所有的手段,事关尊严,几乎博上了所有力量。但数到了‘三’后,遮天神候非但没有死,就连皮都没破一点:“哈哈哈,要不要再数一遍?你若还算男人,就不要食言!” 遮天神候的话让神族士气大振,孔琼楼脸上的黯然,则正好与之相反。 但自杀? 怎么可能?! “哼,我、我跟你们神族论不着这个……” 孔琼楼强辩,明显底气不足,转身便要重新逃回同伴身边。 “想得美!!” 这次,换作遮天神候主攻。 势均力敌的状态下,斗智斗勇似乎就被搬上了台面,此时再想冲回去死撑,神族显然不依了。遮天之袖从后面盖向四件古器,成功把他隔离出去的另四位神候,也都分神打出各自的幽法阻挠。 心中,对遮天神候的智慧敬佩有加。 但谁都没有注意到,孔琼楼一番猛攻,悄悄祭出了一粒黄豆大小的事物。气息不露,更不存在任何能量波动,一冲一退,却正好把那戏称为“蛋”的红尘武理,舍在了遮天神候后面! 他招手。 那武理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