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残阳》 第1章 屠夫老板 0001、屠夫老板 吴辽，一个私营食品加工企业的小老板。 说简单些，就是几十年前所说的屠夫，这年头换了个好听的名字而已。 其实，这也不奇怪，谁不想有一个响亮的‘名头’。三个擦皮鞋的可以成立‘亮妆’公司；置办死人送葬的可以成立‘天堂公司’；谁说一个杀猪卖肉的就不能叫自己的行当为‘公司’、当‘老板’呢。 吴辽吴老板，高中毕业没有考取大学，在这没有‘铁饭碗’的年代，读不读大学也无所谓了。所以，就捡起了他父亲的这个行当，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干了几年，经不起‘外面世界很精彩’的诱惑，和其他同龄的人一起去了沿海城市。 不过，他干的还是他的老本行——杀猪卖肉。 几年过后，招了几个‘伙计’，顺理成章地成立了‘公司’、做起了老板。当然，很多时候，吴辽吴老板还是要亲自操刀宰猪屠羊的。 今年，由于疫情的影响，吴老板春节期间回到老家，已经有好几个月出不去了。 待在家里的吴老板是睡得头昏脑胀；酒喝得吐掉肝肠；麻将打得天昏地暗；和那些穿开裆裤撒尿和泥长大的小伙伴们一起，玩也玩够了。 与其他的小伙伴不同的是，人家都已经成家立业了，而以近三十而立的吴老板却还是孤身一人。 在这个不是很热闹的小山村，除了喝酒、睡觉、打麻将，也就没有其他的事可干了。 其他已经结婚的小伙伴晚上回家还有点其他的‘活’干，反正现在也不实行计划生育了，大不了多一个两个小孩而已。 而吴辽吴老板是真的无聊。 这天，百无聊赖中，他想去爬自家后面那座小有名气的小山。 这座山，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可在附近知道它的人还真不少。主要是这座山上有一座曾经很大的寺庙，还有一块传说是什么皇帝游览时留下的石刻墓碑。 传说这个山头，原来可不仅仅是一个寺院，而是拥有四十八座庙宇，曾经是一个盛极一时的大寺庙。不过，吴辽吴老板还真的没见过。 他从小就只知道这座山上有这个寺院，寺院里有几个说是尼姑又不是尼姑的老妇人。听说都是附近寨子里跟媳妇吵架了才堵气上山，说是要出家吃斋念佛的。 这些，吴辽吴老板都知道。 这几个山头，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虽然说这是什么佛教圣地，可那时，吴老板和小伙伴们会经常到这里来砍柴割草放牛等。特别是寒暑假期间，这些山头就是他和小伙伴们的‘乐园’。山上的野花什么时候开、野果什么时候熟；山上什么地方长蘑菇、什么地方长竹笋等都一清二楚。就连山上的鸟叫，他们都能分辨出公母来。 吴老板一个人慢悠悠爬上山顶。 今天天气不错，微微的阳光还不算太热。照在身上，暧暧的刚好舒服。 好久没有爬山锻炼的吴老板，到山顶时，后背已微微有汗了。山上的凉风一吹，那种凉爽，已经是好多年没有享受过了。 城市里没有这样的风。 就算是有，为了生活奔忙的吴辽吴老板也没心思去享受，也找不到这种童年才有的、纯真的味道。 这一下子让他想起了快乐的童年。 可是，童年却再也回不去了。 望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层层山峦，这个杀猪卖肉的吴老板也有点多愁善感起来—— 这时，吴老板想吟一首诗： 啊！这山， 真他妈美啊！ 沿着那条熟悉的山路，吴老板默默地一个人走着，山路两旁的树都大了，大到已经遮住了整条小径。这是吴老板没有想到的。 吴老板小的时候，这山上比手腕大一点的树都难以找到。因为那时，村子里家家户户用的都是柴火，一天要烧掉好几捆。 而这些都是他以及村里的小伙伴们一捆一捆地从这些山上砍下来搬回去的。 山上的树每年都一茬一茬的砍，小树的生长永远没有被砍伐的速度快。所以山上的树越砍越少、也越砍越小；越小要得就越多，就砍得越多。直到最后，连草也被当成柴禾被砍了回去，整个山头都是光秃秃的一片。 现在好了，随着村里用电的改善，还有外出人口的增多，砍柴的人少了，小树也可以慢慢地长大了。现在，脖子粗、腰粗的树都有了。 这才是人们想要的‘风景’——传说中的‘金山银山’。 吴辽吴老板转过山湾，寺院的一角已经从绿树丛中露出一角。寺庙重新维修过了，比起以前漂亮了不少。 寺庙里，还是几个留着头发的老‘尼姑’。可是，却都不是吴老板所认识的人。 记得那时，放牛、砍柴的小伙伴们也会经常到寺庙里来玩，一些朝山拜佛的善男信女也会献上贡品，有时还没有等到人家贡完，那些贡品（水果、糖粒）早就到了小伙伴们的手上或者嘴里了。 而有时，小伙伴们还会趁老尼姑们不在的时候，爬到佛像的身旁，偷拿佛像的帽子戴在自己的头上；从佛像的手上拿过‘宝剑’当成武器打打杀杀。有时甚至把佛像们的胡子打成辫子。气得老尼姑们是又恨又无可奈何。只能一个劲地给佛像磕头‘谢罪’，求佛主原谅。 可是现在，当吴辽吴老板像过去一样抬腿踏进佛堂时，老尼姑们却战战兢兢，远远的双手合一、念着‘阿弥陀佛’，却没有了少年时无法无天、任意玩耍的那种感觉。 吴老板总有一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感觉。 最后，吴老板来到山的最高处。 这也是当年年少无知、充满幻想的少年们经常光顾而畅想未来的地方。 那时，什么老师、医生、军人，科学家、工程师等等的狗屁理想，都比不了现在‘磨刀霍霍向猪羊’来得现实--- 俱往矣！ 站在山头，吴辽吴老板一声长叹。 太阳已经微微西坠，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 吴辽吴老板坐在那块熟悉的石碑旁，抽出一支烟来。 一阵微风吹来，烟雾随同风一起，飘过身边石碑上那几行模糊的文字—— 游了一峰又一峰，七十二峰到祝融； 祝融峰峰几千秋，山自春风水自流； ------ 第2章 残阳如血 0002、残阳如血 游了一峰又一峰，七十二峰到祝融； 祝融峰峰几千秋，山自春风水自流； ------ 在这座山的最高处，站立着一块一人多高的旧石碑。 石碑，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及日月，石碑已经驳落得早已没有了原来的样子。不过，上面几行隐约可见的文字，还能辩论得出来，就是上面这首小诗。 这座不高的山之所以出名，一是传说中的四十八座寺庙，而另一个，就是这块带‘诗’的石碑。 石碑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吴辽吴老板不知道，就是附近村寨里最老的老人也说不清楚。大家都只是听说。很久以前，前一个朝代的哪位皇帝曾经到过这里。 这块石碑上的诗，就是他留下来的。 吴辽吴老板很小的时候来过这里，就知道这里有一块石碑。那上面的诗，他半懂不懂的知道几个字。可是，究竟是谁写的，又要表达些什么，那时的吴辽没关心过这事。 今天，他同样没关心这事。不过，再一次来到这里，很多发生在山顶上童年的往事，还是让他犹如昨天。 那小伙伴间的嬉闹； 那天边的夕阳； 那满坡的花香、野果------ 都是吴辽吴老板最美好的回忆。 随着嘴里烟圈慢慢扩散，也把吴辽的思绪拓展开来。他沉浸在与这座熟悉的山所有回忆当中—— 现在，太阳要下山了，西边的晚霞红了起来。 要是在过去，这该是挑着柴禾或者赶着牛群回家的时候，或许还会远远地听到某个阿妈呼喊孩子的名字。还有山脚下、屋宇间的袅袅炊烟。 今天，吴辽并不忙，甚至有些闲得无聊。 他愿意再在山上多待些时间。回去，可比在山上无聊多了。而且回去其实并不远，由山上往下走，要是在过去，一路小跑着，不过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比起上山来快乐多了。 暧暧的夕阳下，吴老板陶醉在童年回忆中。他慢慢地斜躺在石碑旁。看着远处的夕阳，看着夕阳下的远山——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吴老板闭上了眼睛，想再做一次有关童年的梦。 他，就在这样的回忆及如画的夕阳下，慢慢地睡了过去—— 天边的夕阳越来越浓、越来越艳。 所有的云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色。连绵起伏的山脉也变成了一层层黛色。 这不就是一幅画吗？ 这哪是吴辽吴老板熟悉的家乡小山村？！ 吴辽在梦和现实中来回切换，他突然听到一阵远远的马蹄声传来—— 小山村里的马车，在童年的时候也常有的事，可是，这马蹄声好像与拉马车的马蹄有所不同。 嗒嗒嗒！嗒嗒嗒！ 在最远的一层山里，隐隐有一骑飞奔而来。慢慢地翻过几个山坳，慢慢地看清。 那是一匹战马，马上坐着一位将军。 夕阳下，战马以及人都已经变成了红色。 马蹄渐近，人影更清楚了。 那不是夕阳染红，那是一位白盔白甲白马的将军，他们身上的红，都是血。 带血的战马一直往前，已经到了这座山的脚下。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马和人跑到山下那个吴辽熟悉的山洞前，一个马失前蹄，翻滚在了路旁。 好久好久，摔在一边的人才艰难地爬了起来，走到了马的身边，可是，不管他怎么牵怎么拉怎么抽打，那马就是爬不起来。 马，死了！ 不知是受伤过重还是一路狂奔累死的。 他无奈地四处看看，悄悄走进了山洞。 那个山洞，曾经死了人，也是一个无底洞。将军要进去干什么？跳洞自杀？ 吴老板正在为他担心。 没过多久，他又慢慢地从山洞里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满身带着血污的将军步履蹒跚、一步一步朝这座山上走来。经过那两棵大银杏树下——经过那座古庙前——朝着这个最高的山顶走来—— 他一手提着长枪（长矛），一手抱着木盒子。一路上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走过吴辽吴老板身边，走到前面一处石头小山包—— 打开包袱，面对苍天嚎啕大哭起来。 直哭得山林沉寂、地暗天昏。 好一阵子，他站起身来，把手中的长枪放在一边，拨出自己身边的宝剑，对着小山包上的石壁就是一阵乱砍。像是在奋力撕杀，又像是在发泄愤怒。想要把心中所有的仇恨都凝聚在剑上，想要把那一座石山赶尽杀绝。 天，已经全黑了。 几颗星星，依稀地出现在天上，一轮弯月冷冷地挂在东边。只有从小石山上传来的宝剑撞击山石的声音，还有那星光四射的火星。 这一切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他停下来。 他轻轻地擦去自己额上的汗水和血污，轻轻地打开那个包袱，轻轻地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木匣，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对着木匣，双膝跪了下去——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动山摇的恸哭。 之后，又轻轻地把木匣包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他用宝剑‘挖’出的坑里。 对着坑磕了几个响头。 然后，伸出双手一个劲地把那些挖开的泥土和石块往回填。 这一切都做完了，又从附近砍来一根手腕大的白竹，打掉枝叶，然后深深地插在土堆上—— 这不是在埋人吗？ 一直到现在，才把吴辽吴老板吓了跳。 可是，这埋的又是什么人？ 这穿着过去铠甲、满身是伤的将军又是谁？ 这么大老远的跑来，他埋葬的又是谁？他的伤以及那匹跑死了的战马，又是因为谁？ 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辽吴老板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吴辽吴老板迷惑时，那人已经从‘新坟’前站了起来。仰天长叹、发出恐惧的怒吼。 然后，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爷爷呀！一切都完了！完了！！！” “我们没希望了！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吧！！！” 说完这话，那把寒光闪闪的宝剑，直接向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吴辽吴老板，却怎么都觉得那把宝剑是抹在自己的脖子上—— “啊——” 第3章 梦回大周 0003、梦回大周 “将军，醒醒！将军，你醒醒！” 吴辽吴老板在梦中，被一个人摇动着自己的手臂叫醒。 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一个可怕的梦中。梦里，最后那血腥、恐怖的一幕，还在他的脑海里打转。 自己怎么就抹脖子了呢？ 迷糊中，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还真有那么一丝丝的沾手。 ‘啊？！’ 这一惊，一点都不比刚才‘看到’那寒光闪闪的宝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来得轻巧。 这一下，他也彻底醒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将军？！” 吴辽吴老板睁开眼，看见一老道士站在自己身边，眼睛睁睁地看着他。 “怎么？不应该叫你将军吗？” 老道士又强调了一句。 呵呵，将军？！我一个杀猪卖肉的，什么时候成了将军了。我要是将军那该多好，还至于三十来岁了，还单身狗一个吗？早就已经三妻四妾外加七十二嫔妃了，还至于每天晚上听着木板房隔壁的‘叫声’而在床上翻来履去抗干火。 “呵呵，别笑话我了，我一个杀猪卖肉的，将什么军啊------” “将军，你太幽默、太会开玩笑了，你这一身铠甲，去卖猪肉？！” “一身铠甲？” “难道你不知道吗？不信，你摸摸你的身上。” 经老道士这么一提醒，吴辽吴老板摸摸自己身上，确实是一身铠甲，再摸摸自己的头上，还有一个尖尖的头盔戴在上面。 “啊？!我这是------” “将军，你不用隐瞒我，刚才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要不是我就在附近采药，将军真的就这样‘走了’吗？” 这越说，越让吴辽吴老板一头雾水。 不过，老道士说的，刚才那位将军开石凿坟的事、抽宝剑抹脖子的事，确确实实让吴辽吴老板也看到了。 可怎么现在自己就成将军了呢。而且，刚才自己醒过来的时候摸过自己的脖子，还真有黏黏糊糊的东西。这时，不由得让吴老板伸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别摸了，你那都是汗，刚才做噩梦吓出汗了吧？！” 吴老板再一次认真地打量一下这位老者——道士。老道士一生道服，清瘦而健朗。 可是，吴老板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在这座山上的寺院里，不都住的是留着发的真尼姑、假尼姑吗？哪里来的道士？！这不就乱套了吗？ 唉！现在这社会，连寺院里也不干净了！ 可是，这都是别人的事，跟吴老板这三十来岁的单身狗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出于客气，吴老板还是感激地看向老道士，说不定刚才真的是他把那寒光闪闪的宝剑从自己脖子上移走的呢，那不等于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吗？ “您老是------？” “呵呵，我是谁并不重要，将军对于刚才的事情，能够放下了吗？” “什么事？” “刚才抹脖子的事啊！” “啊，谢谢大师的救命之恩。” 说着，吴老板双手抱拳，对着老道士就是深深一躬。 啊？！不自然地就是一个古装剧里的动作。 现在哪还用抱拳施礼这一套的，不都是用‘ok、谢谢！’，然后再用手做一个‘ok’动作吗？ 看来，自己可能是真的穿越了。 可是自己穿越到了哪个朝代，又穿越变成了谁，吴老板一概不知。 “现在，天色已晚，将军有意到寒刹一叙吗？” 此时，确实已经完全黑透了，看不到天上的星星，更看不到刚才吴辽吴老板看到的那半弯新月。也看不到山脚下的村寨和炊烟。就连旁边的那块刻有字的石碑也看不见了。 不去还能干什么。 现在的吴老板，或许像老道士叫的‘将军’都已经无家可归了啊。 吴辽吴老板微微地点了点头。 “好！” 说着，老道士转过身，默默地走在前面。而吴辽吴老板静静地跟在身后。 吴老板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自己穿越了吗。 网络小说上那么多穿越的，吴老板没想过自己要有什么特异功能，也不想拥有什么金手指，更不想拥有半壁江山。 他最想拥有的，就是像某个皇帝那样。不，还是像一个正经皇帝那样拥有三五个女人就行，多了真的应付不过来；年龄不限，就算是比自己大几岁都行，婚否不限，带孩子的也可以考虑；自己都三十好几了，不能要求那么高。要不，再过几年，就不是找老婆而是找老伴了。 呀呸！怎么又和现实的情况混为一谈了。真的是单身老男人，结婚这事太他妈亚历山大了。 先找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立为正宫娘娘，那样才有共同语言，然后再找两个十七八岁的，新鲜！ 暂时就这些吧。 也不知道过去的朝代要多少彩礼，如果和现在那些不要脸的丈母娘一样，一个三五十万，吴老板可没那么多钱。 吴老板杀猪卖肉这么多年，充其量也就存了十几万，这还都是家里逼着娶媳妇、讨老婆才勉强存下来的，要不，连这点也没有。 其实，也不能娶得太多，听那些过来人说，女人找多了不行，累！还听说古代有很多皇帝不就是因为找了太多的老婆而死在那方面了吗？ 吴辽吴老板不想这么干，他还没尝够人间烟火，也还有‘接香火’的任务没完成呢。 “好，将军，到了。” 正在吴辽吴老板糊思乱想时，老道士说话了。 “啊？！就在这里？” 吴老板这才看见，前面确实有一个不大的草棚，也确实是一个寺庙。可是，还真的不是白天吴老板看到的那个寺院，就是有很多留头发的老尼姑的寺院。 刚才，是自己错怪这老道士了。看来，老道士是正经人，是自己想歪了。 “将军，里面请！” 吴老板也不说话，跟着道士就走进了茅草寺院里。 屋里很黑，只在正堂的神台上点着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在茅屋里晃着。 “先生，我以前怎么从来没看到过您呀？” 吴老板一边接过老道士送过来的清茶，一边问。 “呵呵，将军不认识我，我可认识将军。” 吴老板看到老道士还在称呼自己‘将军’，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盔甲，还是不敢确定。 “将军不必对我隐瞒，这里就只有你我两人，今天将军做的事情我也看到了。” “您看到了什么？” 老道士站起身来，给自己的茶杯里又加了些水，然后说： “我知道你今天在石棺里埋的是什么人。你不就是大周朝的龙威将军吗？” 大周朝？！ 龙威将军？！ 吴辽吴老板又一次彻底懵逼了。 第4章 杀人者救人 0004、杀人者救人 看着吴辽吴老板一脸狐疑，老道士忍不住笑了起来。 “将军可能认不得我，可我认得将军。前几年，你们从云南打过来经过这里。那时，你还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小伙，现在都成了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将军了，要不是从将军的眉宇间看到那一丝丝的过去，也许我也认不出将军来了。” 吴辽吴老板确实理解不了这些，什么云南，什么大将军，又什么大周。 吴老板的历史学不好，在中学时，吴老板的历史是最差的，考得最好的一次，就考了38分。要不是他的历史‘拖了后腿’，吴老板现在也不至于只是一个杀猪卖肉的。这是吴辽吴老板他老爹给自己儿子找的借口。 那时他就暗恨，伟大的祖国为什么要有那么长的‘悠久历史’。我又不生活在古代，古代的人想些什么、干些什么关我屁事。人家美国就只有二百年历史，写成历史书也就薄薄两三百页的一本，从初一到高三，我还能学不好吗，至于只得38分吗。 想着这些，吴老板就想用屠刀狠狠地把猪头剁成肉泥。 平时吴老板剁肉沫卖时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凡是跟他买肉沫的人都觉得吴老板的肉沫剁得好，这也是吴老板卖肉的一绝。 “云南？龙威将军？” 吴老板还在发问。 “将军有所不知，当年你爷爷经过这里时，曾经来过山上，在寺里求过签。签上说，现在将军已经起事了，但还有很多条件并不成熟，如果三年内将军要想称帝独霸一方，可能还是凶多吉少。那时，大将军——也就是你的爷爷只是微微一笑，说‘这抽签算卦的事，也不能太当真了，要真的信了，什么事也做不成’。” 这些更把吴老板说糊涂了。 这一切真的跟他没有多大关系啊。可是，让吴老板想不通的是，自己身上确确实实的穿上了古代将军的铠甲，头上也戴上了头盔。吴老板也一时认为自己是现代人，一时又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古代人。 这也许是还没穿越干净的原因吧。 就像拉屎擦屁股没擦干净一样，怎么想都觉得恶心。所以，他只得依着老道士的话，说自己是古代人就是古代人了。 这事不用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不是有个古代人说过‘难得糊涂’吗？那就算自己是古代人吧。 这样一想，吴老板的思想也就转过弯来了，慢慢地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就是老道士所说的什么龙威将军，他经历了一场大战，结果自己战败了，好像记着自己有一件什么重要的事要办。所以，才拼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从万千敌军中奋力杀出重围。拼力地朝着这个方向逃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远，他唯一的一个目标，就是要跑到那一座山下，找到那个山洞，再把自己藏在洞中的东西找到，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把他掩埋了。 然后——然后------ 一开始，他并不想抹自己的脖子。 可是，从他得到的消息中，他已经知道兵败如山倒，已经不可能再挽回了，自己也将会被永远追杀，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 成者王败者寇，自己肯定是要被追杀到底的。不如自己随了先人一起去，倒落得个干干净净。 却不曾想，就在自己做好了一切，正准备抽剑抹脖子时，却被身边的这个老道士给救下了。 现在看来，这个老道士知道的还真的不少。 这位将军，想到这里，不由得从自己内心里掠过一丝丝的歹念，手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剑柄。 可是，正义还是战胜了他心里的邪恶。最终，他还是把自己的手从剑柄上放了下来。 而老道士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仍然微笑着对他说： “将军家的事，既然将军不愿意多说，贫道也不好再问下去了。将军在这稍作歇歇，我去准备些斋饭。” “啊啊，老道士就不必了，要不，我还是走------” 他正想着说自己要走，可是一看外面漆黑一片，自己还真不知道往哪里走。 “其实，也没什么，饭是我上山之前就煮好了的，这是从山上采来的蘑菇，整整，我俩就可以吃了。” 没过多久，老道士就把饭菜端了上来。斋饭很简单，也没有什么酒之类的。再加上刚才山上的情景，两人的谈话也不那么轻松。饭很快就吃好了。 解决了温饱，这一天下来，早累得想睡觉了。 “将军，要不，你早点休息吧。” “那你呢？” “我还要看一会书，再打一会儿坐才能休息。” 说着，把‘将军’送进了另一间房里。吴辽吴老板倒头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将军从睡梦中醒来，一看，窗外还一片漆黑。就连鸡叫的声音也没有听到。 他想起来了，自己是住在一个山上的寺庙里，也许这里根本就没有鸡，又怎么能听得到鸡叫。 他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是什么人，是吴辽吴老板？屠夫？还是像老道士说的将军？ 他又想起这个老道士。 他又是什么人，他怎么能知道那么多的事？ 如果自己真的是那位什么将军，而这事确实发生在那位将军身上，那这所有的一切，这位老道士不就全知道了吗？ 如果明天自己离开了，老道士把这一切告诉了当地官府，那自己不是自投罗网吗？ 想想都有些后怕。 要不—— 古代不是有曹操错杀友人却说：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我负我’吗？ 要保全自己，看来是不得不学曹操了。 想到这，他又轻轻地爬了起来，悄悄摸到自己的宝剑，悄悄地朝着另一间草房走去—— 夜很静，老道士的草房里也很静，静得连老道士均匀的齁声都能听得到。 ‘将军’再一次在自己心里着了斗争，最后，还是朝着门里冲了进去。 就在他手握剑柄、轻手轻脚向床边靠近时，窗外一个黑影突然飘了进来。 还没等‘将军’看清楚，黑影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大刀，朝着床上奋力地砍了下去。 他来不及细想，条件反射地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剑，拼力地挡了过去。 ‘当！’ 刀剑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同时，火花也从刀剑中闪了出来。 ‘当当当！’ 房间内刀剑响成一片。 第5章 再穿一次 0005、再穿一次 已经穿越的吴辽吴老板，跟着老道士到了茅草屋寺庙，吃过了晚饭，并已进房入睡。 半夜醒过来，吴老板还是觉得老道士知道得太多，所以对他产生了歹念。 可是，就在他刚刚握着宝剑悄悄地走进老道士房间准备动手时，却突然从窗外飞进一个人，对着老道士举起了大刀。 一种本能的反应，吴辽吴老板迅速举起了手中的宝剑，生生地挡在了刀和老道士之间。而自己也从一个图谋杀害老道士的人变成的营救他的人。 从窗外飞进来的人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荒山野岭的茅草寺庙里，想杀一个老道士竟然还有人在暗地里保护。 黑暗中，两人也不说话，就在房间里你来我往地斗起来。上下左右，只听到丁丁当当的刀剑相撞的声音。 老道士也许听到了打斗声，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睡过去。不一会儿就在床头划开了一根引火，准备把床头的松油灯点亮。 这时，从窗外飞进来的人也许是怕暴露自己的身份，趁着微弱的灯光，虚晃一刀，一步迈向床沿，再一步踏上窗外，一个飞跃，跳了出去。马上消失在黑夜之中。 吴辽吴老板也不敢越窗追赶，这漆黑的夜里，他摸不清方向，也不知道今夜行刺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停下来之后，吴老板自己也有点纳闷。今天，这是用了自己多年杀猪练就的‘武功’了吗？可是，杀猪不都是那几招吗，捅喉、刮毛、开边、剁馅、剔排骨，但是今天用的又好像都不是。 正在狐疑不定的时候，老道士说话了： “阿弥陀佛，谢谢将军相救！” 吴辽吴老板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穿越了。 刚才用的是穿越以后的将军的招式。他再看看正在用手护着被窗外吹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松油灯的老道士，却像是没事人一样。 “老师父，刚才那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杀你？” “哎！不就是附近的盗贼吗！” 盗贼？！盗贼不都是打家劫舍抢女人吗？无缘无故他来杀一个住在茅草寺庙里的老道士干吗？吴辽吴老板这样想着，也就问了老道士： “他们经常来吗？他们都抢些什么？” 其实，吴老板的意思是‘你这里还有什么可以抢的’？ 老道士没有直接回答吴老板的话，而是有意思的把话题引开了： “刚才，真的谢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老道士说完，双手合一，闭上双眼对着吴老板念念有词。 吴老板还真受不得这些，因为平时卖猪肉也没有谁会对他这么客气，他也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大家感谢的。偶尔有过一两次的短斤少两，还会被一些闲得蛋痛的大娘大妈们骂得鸡飞狗跳，直到他把少了的二两肉再加倍地赔上才算完事。 今天，这老道士一而再再而三对他感谢，他都有点适应不过来了。早就已经把自己刚刚进入房间的最初目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其实，如果不是有刚才的那位‘凶手’，也许今晚的杀人者就是现在的救人者。 看来，这穿越成将军后，还真的有一小点幸福。 吴辽吴老板对幸福的要求并不高，除了没媳妇，其他的，赚点小钱、半杯薄酒、半袋香烟都能让他幸福半天。只是过来人说的那些关于有女人的幸福，他没有感受过，真不知道那方面有多幸福。 不过，从过来人们谈得眉飞色舞、甚至唾沫涎流的表像来看，他猜想，应该不比抽一袋烟、喝一餐酒、打一夜麻将幸福少。 “将军，这天还早着呢，你要不要再回去睡会？” 说着，老道士又开始爬上床，揭开被子。看来，他还要再睡一会儿了。 吴辽吴老板暗暗想，这死老道真的心大，刚刚自己都快没命了，这会儿还能睡得着？！ 不过，他也不好明说，看着老道士要睡的样子，他也只好顺势说了句： “啊，如果还早，那就再睡会吧。” 说着，就从老道士的房间轻轻地退了出来。 可是，就在他刚刚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后，就觉得今天的事有点奇怪。这老道士为什么对今晚的事那么平静，这可是杀人要命的事情啊。而且刚才他还说，那所谓的‘盗贼’还经常来，那怎么就没有把他杀了呢。而且，强盗来杀道士，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财？不可能。 为色？打家劫舍的强盗应该没有这性取向吧？！就算是有，不也应该像电脑或者手机屏幕前这些天天玩手机打游戏的小白脸小鲜肉吗？！也不可能看上一个歪瓜似的老道士啊。 正在吴老板‘百思不得其姐’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老道士已经无声无息地进入了他的房间，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这还真的把吴老板吓一跳。 吴老板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不自主地就去摸放在床边的宝剑。 “你是怎么进来的？” “将军别急，我不会有伤害将军的意思。” 说着，用手制止住吴老板要去拿宝剑的手。 没有伤害我的意思，难道还有别的意思？ 吴老板暗想。然后不由自主的揭开被子朝自己的下面看了看，又赶紧紧紧地捂住了被子。 “将军，你真不知道自己是谁吗？还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 我真就是一个杀猪卖肉的，真的不是什么将军呀。吴老板心里一万遍的解释着。 “将军，难得你今天能够舍命相救，我也就不想瞒你了。” 说着，老道士也没等吴老板招呼，就自各儿在床边坐了下来。 “你就是大周朝的龙威将军吴世琮，我知道你带着特殊的使命而来，要不是看到你昨天晚上想抹脖子的事，我也就不想说什么了。可是现在，你真的要完全放弃了吗？” “龙威将军？吴世琮？” “将军不记得龙威将军，不记得吴世琮，那你总应记得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吧？” 吴三桂？！ 这个，吴辽吴老板还真记得，听自家的老人说，自己就是吴三桂的第十世孙。这个，在吴辽吴老板的父辈祖辈或者更前面的族人中都是不能对外说的。只是到了现在，太平日子久了，大家早就把这事过去了。所以，近年才听祖上的老人们说，他们就是平西王吴三桂的后裔。 就因为这，吴辽吴老板还暗自庆幸了一番，看来自己也是将门之后，或者说自家人也曾经做过皇帝，只是自己命中不济才做了屠夫而已。那些看不上自己的女人们，就是没眼力，说不定社会变了，自己生个一男半女的，翻身做了皇帝后，那她不就是皇太后了吗。都怪那些女人没这福气。 可是，要说自己是什么龙威将军，那吴老板怎么看都怎么觉得自己不像； 将军，有杀猪卖肉的吗？ “老师父，你越说我越糊涂了，什么龙威将军，什么吴世琮，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唉！看来，这事，我得从头跟你说起——” 说着，老道士好像陷入深深的回忆当中—— 那是康熙十三年，也就是昭武元年，平西王从云南起兵一直打到了衡阳城下------ 老道士的故事在娓娓道来，而吴辽吴老板却慢慢地又一次睡了过去—— 看来，吴辽吴老板是要再穿越一次了。 第6章 密令 0006、密令 长沙告急！ 岳阳告急！ 四川失守！！！ 平西王吴三桂建立的大周朝，不到三个月，昭武皇帝吴三桂就因病去世。这可是对于一个刚刚建立的地方政权来说不是一个小的打击，甚至是致命的打击。 镇守广西一方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得到急报，说皇上病急，只得火速赶往衡阳。尽管广西方面也仍是战火连连。可是，一连几道急报，让他也不得星夜快马赶回衡阳。 却不曾想，还没等到他赶到衡阳，就又接到了昭武皇帝驾崩的急报。这一变化，就连一向沉着稳重的龙威将军也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可是等他快马赶到德阳时，整个城里并没有感觉有人去世的迹象，一切都如平常。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龙威将军总朝着好的方面想，却得还有一丝希望。也许是因为有其他重要的事情需要急招他回来，所以，才用了这样一种假诏书。 可是，想想又不对，再有什么急事，也不能用这样的假诏书来吓唬人啊，更何况是皇上。 龙威将军的心里复杂着。他来不及回自己的府第，径直就来到了大殿前。可是，大殿前的气氛与街上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他刚刚走进大殿，就被几个亲信拉着进了后殿。 “这到底怎么回事？” “将军，你先别急，听我们把话说完。昭武皇帝是真的不在了。” “啊？！这事是真的？可是外面——” “是真的，至于外面，你也知道，我们大周朝刚刚建立不到半年，而且四处战火连连，如果真要是外面知道了我们大周的皇帝已经驾崩，那还不——” 知道了，龙威将军一切都知道了。 这叫做‘密而不宣’。 看来，现在也只能采取这样的方式了。 了解所有的情况后，龙威将军才回到自己的府第。 可是，这一等，就是连续好几天，自己镇守的广西方面不停地有不利的军事消息传来。真把龙威将军熬得其他的事一点心思也没有了。 这天夜里，他正躺在自家的床上，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躺在床上的吴辽吴老板一下子惊醒了过来。 “谁呀！这深更半夜的。” 难道白天卖肉的短斤少两又被人发现了？还是自己又用了假币？！ 没有啊，这些事情，吴老板已经好好长时间都没有做了。不过，也不敢肯定，有时习惯了自然就做了也说不准。可是，也用不着深更半夜的来敲门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是，有人敲门，而且敲得这么大声、这么烦人，吴老板也不得不迷迷糊糊着爬起来。 “将军，你这是要去上朝吗？” 哎呀妈呀！怎么这旁边还躺着个女的啊？看来自己这三十几年的‘贞操’是保不住了。 “姑娘、小姐、大姐！这事可真不是我干的啊！我可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啊，昨晚上我可什么也没干啊，你可不要冤枉我啊，我可是还没结婚的人，就这么被你------我——”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将军，你是不是做梦了啊？！” 一句话，才让吴辽吴老板清醒过来。 啊，看来这次是真的穿越成‘龙威将军’了。 唉！来时好好的，现在回不去了！ “外面那么吵，一定有什么急事，我得去看看。” 说着，龙威将军急着在床头找自己的衣服。 “人家不嘛，你一走广西就是半年，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昨晚翻牌才翻到我这里，一夜都还没过去，你又要走了，我不让你走。” 说着，就从床上伸出两只玉手来，正想抱住龙威将军的腰。可是，这时的龙威将军哪里还有那心思。 都火烧眉毛了，还要！这女人，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啊！ 他轻轻地摔开那玉手。这时，几个丫环也从外面跑了进来。 “将军，是我们不好，我们帮你吧。” 说着，几个人挤过来，火急火燎地帮龙威将军穿衣服。 “什么事？看把你们急的。” 龙威将军打开了门，门外敲门的是自家的家丁。 “将军，不好，外面太监公公来了，说叫你接旨，有要事要招你进宫呢。” “知道了。” 说着，龙威将军迈步走了出去。大厅里，太监公公都有点等得不耐烦了。 “公公，对不起！” 太监有些不满地看了龙威将军一眼： “龙威将军接旨！” 龙威将军赶紧在太监的面前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作龙威将军接旨后马上进宫，有要事相商，钦此！” “谢主龙恩！” 龙威将军起身，恭敬地把圣旨接了过来。 “公公，到底是什么事？” “我哪知道，将军即刻收拾，和我一起进宫不就知道了。” “诺！” 等龙威将军赶到殿上时，一看，不是所有的朝臣都在，而是只有马宝、吴应麟、胡国柱、夏国相等几位重臣和亲信在。看来，今天的事，是不能对外公开了。 大家看着龙威将军吴世琮走了进来，也不客气。夏国相指了指旁边的位子： “将军，坐吧！” 龙威将军坐下。 胡国柱说话了： “现在，有一个重要任务，需要各位将军和几位大臣们去做。具体的事，由马宝将军来说吧。” 听了胡国柱这么一说，马宝将军也不客气，接过话来： “这段时间，我们大周发生了很多事。大家也是知道的，现在，有些事不能公开，我们也不得作出退一步的打算。如果前方再出现新的战事和危机，还是要尽快地和我们的大后方取得联系，毕竟我们是从云南那边起兵的，我们很多人的家人老少都在那边，如果万一在衡阳待不下去了，也就只能回我们的老地方云南再重新起事了。” 等了几秒钟，马宝将军接着说： “不过，衡阳这边我们也不能放弃，而且还要让别人知道我们还在坚守着这里。这样，我们今天的行动就只能默默的进行。甚至我们下面的士兵都不能知道。” “将军，什么事，你就直接吩附吧！” “好，大家跟我来” 说着，他就把大家带到了一个偏殿，揭开帘子，就看到三个有一人多长的箱子。 “现在，由我们几个人先分成三个组，分别从不同的路线把这些东西护送回云南老家。具体各条路线要怎么安排，我这里有三封信，各自按上面的要求去准备吧。” “具体什么时候走？” “就现在。” “就现在？” “你们各自带上几个亲兵就行，家里人最好是不知道为好。” 就这样，龙威将军等人，带着亲信，连夜抬着那口大箱子走出了衡阳城。 第7章 兵分三路 0007、兵分三路 龙威将军吴世琮随着几个亲信大臣，连夜出了衡阳城。 他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这个连自己家人都不能告诉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今天，几位亲信大臣要带走的又是什么？ 龙威将军一概不知。 说真的，他真想再回到自己府第一次，不是为了告别，昨天晚上的‘事’还没干完呢。想起那最后从被窝里伸出来的纤纤玉手，他都有点挪不动腿。 这，和那个刚刚穿越过来的杀猪的屠夫吴辽吴老板的想法不同。 这是当然，一个是久经各种‘沙场’的老将，一个是三十好几的单身狗，哪能想法一致。 不过，军令如山倒，龙威将军有多少儿女情长，也抵不过军令如山，更何况是这秘密军令。其他的事，也只能留着把事情办完回来再干了。 可是，还回得来吗？ 龙威将军想想都觉得有些悲凉。如今，新皇帝爷爷刚刚去世，各方军报送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这还撑得下去吗！ 可是作为大周朝的重臣，独据一方的龙威大将军，这个时候怎么能够有这些消极的想法。所以，只得鼓起勇气，强打精神，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看灯火依稀的衡阳城，那几面孤零零的旗帜，几个疲惫的士兵；他有一种预感，更有一种不能明说的依恋和惆怅。 龙威将军没有带多少随从，半夜里从床上爬起来接到圣旨，就只有一个长期跟随自己的偏将和他一起到了大殿门口。接到命令后，这事又不能告诉家里，所以，他只能叫跟随的偏将回去，隔着门叫来了二十几个和他们一起从广西跟过来士兵。 而现在，其他几位大臣和亲信，情况基本和他差不多。此时，走出城门的，也就一两百人。 城外，他们把三口大箱子以及其他的一些物质零乱地装满了三驾马车后，趁着夜色，就开始上路了。 为了不惊动大家，也为了不暴露这次秘密行动的计划，他们选择了向北的方向。因为，如果直接选择朝西走，总会碰到一些巡查的士兵等，而且他们又押着几辆马车，还有朝中这么重要的几位大臣和将军，能不引起他们的怀疑吗？ 如果朝北，就算是遇到了他们，也可以解释为其他的事，不至于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疑，也就不会导致军营的恐慌。这个非常时期，一丁点的失误都不可能有。哪怕出了一小点问题，都有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一路上，大家不怎么说话，因为都知道这个秘密行动的重要性，而那些随从士兵，根本就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他们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要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只是跟着自己的主人或者主将，他们安排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些事，根本不是他们要打听的，他们也没有权利打听。 黑夜里出城行军，又要照顾车上的东西，大家反而乐得不交流，各自干好各自的事就行。 这样，一直沿着小路走到了天亮，也渐渐远离了衡阳城，离开了衡阳守卫士兵们的视线，大家的心里才松了口气。 大家稍微吃了点东西，继续上路。 现在，他们转向了大路，这些带出来的亲兵、偏将们，也没有什么要顾虑的了，纷纷骑上自己的战马，保护好三驾马车上的东西，一路向北奔袭而去。 经过几天的日夜奔袭，队伍终于来到了常德城下。 为什么会奔向这里，因为这里是他们几年前云南起兵东进，经过贵州进入湖南后，第一个攻占下的城市，他们曾经在这里呆过很久，对这里是再熟悉不过了。 还有另一个原因，岳阳是连接西面的贵州、云南的水陆两方面的交通要道。从这里，他们可以选择水路去往云南，也可以选择陆路西进滇黔。 刚刚到达，他们就直接来到常德的行军总部，这可把常德的行军总兵吓了一跳。在没有得到任何信息的情况下，朝廷中一下子来了这么多重臣及大将亲信，能不让总兵大人吃惊吗。 更何况他是在没有得到任何提前通知的前提下。这么一大伙人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他的地盘，这算怎么回事。 还没有等他说话，丞相方宪廷就带着众人没经过他的指引就径直朝着军营走去。 “丞相大人，这是——” “啊，有什么吃的，给大家准备一些，要快，吃了我们还要上路呢。” “上路？！” 总兵搞不懂。 方丞相死死地盯了他一眼，说： “这事是你一个地方总兵该问的问题吗？还不快些去准备。” “啊啊啊，是是是！” 没过多久，总兵带着几个士兵，把饭菜端了上来。 “丞相及各们将军，要上些酒吗？” 总兵朝着几个带过兵的将军看了看。马宝将军、吴世琮等酒肉不分家的武官也看了看方宪廷丞相大人。特别是龙威将军吴世琮还特意看了他老子吴应麟一眼。 “喝什么喝，谁还有心思喝酒。” 作为亲王的吴应麟都说话了，其他的人谁还敢多嘴。赶紧坐在自己该坐的位置上，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地拨拉起来。 这几天，他们确实都没能吃上一顿好饭，又加上日夜兼程。平常，他们也不敢到一些当眼、热闹的集市上去吃，只能是到一些偏僻的小酒馆里去填饱肚子而已。今天难得有一餐好吃的，没有酒也香了几分。 没过多久，几个武将就把自己面前的饭菜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还意犹未尽。 “将军们，还要上点吗？” “不用了，一会儿还要有事呢。” 大家也知道，说不定吃好了饭马上就要上路，吃得太饱马上激烈运动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个过程中，常德总兵一直守候在一旁。对于今天的事，他又迷糊又不敢问。真的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他的资格，他当然没有权利问清楚。 可是，这包括方丞相及亲王们，也没人向他透露半句。这些事与他有关吗？是不是朝中有人把自己给告了。还是自己又犯了什么错，丞相及亲王、将军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总兵，大家都吃好了，你叫他们把这里收拾了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总兵知道，这是在告诉自己要回避了。 还好，只要事情与自己没有关系就行。 常德总兵走后，坐在上首的方丞相及亲王吴应麟说话了： “现在，我们到了这里，应该是放心多了。接下来，我们按照原计划，要兵分三路，分别从三个方向朝云南方向进发。” “啊？！兵分三路？！哪三路啊？！” 第8章 一路向西 0008、一路向西 虽然说是朝廷的几位重臣，更是几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而且也已经逃出了那风雨飘摇的衡阳首府。 可是，至今为止，就连像吴世琮这样的大将军，一直到现在都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护送的是什么。也就是说，这几个大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从衡阳到常德，一路紧跟着方丞相，还有亲王吴应麟等，他们只要做好保护，随时准备应战就行。 兵分三路，接下来又该怎么去做。 正在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时候，方丞相说话了： “我们之所以护送这些宝贝来到常德，一方面是为了避开大家的视线和猜疑，借以稳定军心；另一个方面，常德的水陆交通便利，有利于我们的一下步行动。 分兵三路，也是为了分散这一路来清兵对我们注意力，以及路上可能遇到的任何问题；另一方面，如果万一在路上有个什么事，我们总有一路可以安全地到达云南，这事才万无一失。” 这一下，大家都听懂了。 这个重要任务，有可能是要丢掉性命的。这一定是朝廷的重中之重。从选派来的这些人都知道，没有任何一次行动一下子会派出这么多重臣和大将。甚至于连家里的人都不让知道，还要连夜从衡阳城中‘逃’出来。 大家就着刚才的几张饭桌，把地图平铺在了桌上，方丞相拿着一根小木棍： “从常德出发到云南，有三条路可走，其中有两条水路一条陆路。” 这是一张他们从云南起兵时一直带过来的作战地图，特别是这些将军们，没有一个不止一次地在上面认真的看过。那上面的每一条路他们都再清楚不过了。甚至从地图上的‘线路’，他都能看得出哪一条路好走哪一条路不好走。哪里险峻，哪里容易有埋伏。 可是，今天这不带兵还带着这样一个重要‘任务’的将军们，看着地图就有点发怵。 “这一路，由常德出发，经沅水而上，再经?水，直走黔东，这一路，就由吴应麟亲王和马宝将军负责。” 马宝及亲王吴应麟走近地图一看，没说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二路，还是先进入沅水，然后进入清水江，过黔东第一关进入黔东南地区，再绕道进入云南；这一路，由龙威将军吴世琮负责。” 龙威将军吴世琮，从他父亲吴应麟身后挤了过来，也看了看地图。再看看身边，除了几个老的文臣，也没其他人可用了，虽然丞相只点了他的名，可是，这个时候也不便推辞，所以，他应了下来。 “这第三路，就由我和胡国柱将军负责，我们另外选择一条陆路向云南进发。具休走哪一路，这个你们就不用再打听了。” 现在，大家反而对方宪廷方丞相这一条陆路担心起来，一方面，方宪廷虽然足智多谋，可他是一个文臣，万一遇到什么敌人或者强盗，那可不是用计就能把他们灭掉的；再一个，胡国相虽是武将，但年事已高，再加上他和方宪廷素来不和。 这不是要出问题了吗。 方宪廷好像也看出了大家的担心。他向众人摆摆手，说： “我的这一路，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把事情办好。而其余的人，等我们走后，你们即刻赶回去，大家共同守住我们的首府衡阳，坚持到我们从云南回来。” 其他的几位大臣默默地点头。 “大家知道，我们从衡阳带来的是三马车的宝物，也是我们整个朝廷最重要的物件。现在兵分三路，就是要把这三马车重要宝物分成三路往云南方向运送。任何一路都不能出现任何问题，如果谁轻易违反了军令，或者是在运送的过程中疏忽大意把宝物弄丢了，或者是落到的敌人或者强盗之手，那我们必须治他以重罪，将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你们也知道，我们这次选派来的都是朝之重臣或国之大将，这都是其他普通的大臣和一般的将军所承担不起的。更说明了我们今天责任的重大，各位大人哪怕是丢掉了脑袋，也要把这一车的宝物保护好，这就是你们的责任，也是你们的生命。” 方宪廷方丞相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一下子把大家的激情也调动了起来。等他说完，大家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响亮的： ‘是！’ 安排好了这一切，又已经是一个夜灯初上的晚上。大家没同常德总兵说什么，就这样连夜又静悄悄地走出了岳阳城。 这一天，常德总兵总是提心吊胆，直到这一伙人出了城门。站在城头上的总兵看着一伙人渐渐远去，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双手合一，轻轻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可他哪里知道，朝中所发生的一切。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几个月前刚刚登基的昭武皇帝吴三桂已经驾崩。现在正处于一种群龙无首的境地，并且四面楚歌，到处都是正在向他们袭来的清兵。 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地方政权还没开始就要走向消亡了。 不说几个月后的常德城陷落，也不说几个月后大周朝的彻底溃败。单就龙威将军吴世琮这一路，沿着沅水进入清水江直进黔东第一关的‘水军’。 和其他的两路大臣分手后，龙威将军吴世琮另外又找来三艘鱼船，把那一马车上的宝物全都搬到了其中的一条船上。之所以要了三条船，他当然有自己的想法。把其他的二三十个亲兵也分别安排在了三条船上，保证三条船上的重量都差不多。至少在岸上看来，三条船上装的东西是一样重的。 他把战马也全部拉到了船上。而他自己却在装满宝物的这条船上住下了。而跟随他一直来的两个最强的偏将，他分别安排在了另外两条船上，而把仅有的几个强兵都放在了自己这条装了真正宝物的船上，和自己一起，目的就是要尽最大的力量保证这一船‘宝物’的安全。尽管到现在，他也不知道箱内的宝物是什么，但朝廷的重托，就是他最重要的责任；保护好这些，就是他们义不容辞的任务。 安排好了一切，他自己亲自屹立船头。 龙威将军看着河水两旁慢慢向后移动的山山水水，几声幽幽的船歌从远处传来，时不时夹杂着几声鹞鹰的哀号------ 这一路，是有几分凄凉。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龙威大将军的意志。他相信，他能完成这次朝廷赋予他的使命。 哪怕抛头颅撒热血，他都要一路向西、坚定不一------ 第9章 逆流而上 0009、逆流而上 龙威将军吴世琮，带着两名家将，一名吴惧，一名吴畏，以及二三十个家兵，离开常德已经有三天了，因为是逆流而上，所以，行程也不是太快。 这三天，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龙威将军吴世琮都端坐在那条载有宝物的船头上，他很少能够休息。 这么重要的任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可真是要掉脑袋的。就算是你想睡也睡不下。 三天来，一切都风平浪静，虽然一路上时不时地能听到大周朝的兵士在某某战场上又失利的战报，某某城池又被清军占领的消息。但总的来说，没有影响到他们的这次行程。这也让龙威将军紧张的心情稍稍放开了些。 人，在紧张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是一旦放松下来，那才觉得身体及心里有多么的疲惫。 这天，分别在另外两条船上的家将吴惧、吴畏也来到了这条船上，看着龙威大将军这几天消瘦下来的脸，有些心疼： “将军，这都三天了，一切都很正常，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吧，你还是休息一会吧，你这都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经两人这么一说，吴世琮更是觉得困倦。连连打起哈欠： “唉，确实困得厉害，那我休息一会儿，你俩一定要多多留心，万一有什么事，马上叫醒我。” “将军，你放心睡会吧，有我俩呢，有事我们再叫你。” 吴世琮又再三地嘱咐了几句，才回到船舱，倒在临时设置的床上，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又恢复了一点关于吴辽吴老板的记忆—— 吴辽吴老板，先回忆到的就是前几天在衡阳城自家府中，最后起床的那一瞬。那种感觉，虽然他只是偶尔的一次两次尝试过，可是，就凭最后伸手的那个动作，还有那几声嗲声嗲气的‘埋怨’，至今想起来，全身都有一种酥麻的感觉。 不过，也许是习惯了单身，也许是这种感觉太过缥缈。吴老板的心里并没有停留在这件事上太久。这三十几年，吴老板最关心的，还是他杀猪卖肉的事情。 这些年，他不止一次地梦到自己杀了很多猪，摆在摊位上的猪肉被一抢而空。然后，就是一把一把的红票子向他飞来，让他数也数不过来，口袋里装都装不下。 好多次，吴老板都是在数钱的过程中，从梦中笑醒，结果却是梦里一场空，醒来后什么也没有。 多少次在梦里他都叮嘱自己‘别激动！别激动！’，等把钱抓得死死的再醒来。可是，每一次都不成功。 难道这就是梦中注定。 随着船外江水里有节奏的摇船声和江水拍打两岸的声音，吴辽吴老板在这节奏里又找到了感觉： 吴辽吴老板坐在船上，船正顺着水流向上行着，河水缓缓地向他流来，不时冲起几朵浪花，似是在向他微笑、向他招手。等他再一次细看时，随着河水冲来的，不仅仅是浪花，好像还有一头头猪。猪们看到他的船都一个劲地朝着这边游来，并被他的几个助手一一拉到了船上。 天呐！这真是老天爷在帮助我啊！也许是可怜我吴老板这么多年卖猪肉卖得辛苦，今天终于熬到头了，感动了上天，要让我发一笔大财了。 这不是一笔无本生意吗？我要赚大发了。 吴老板今天的心情特别的好，他有一种预感，今天的猪肉一定好卖，他一定能够赚到一大笔钱。他要把这笔钱存起来，然后娶老婆；一定要娶一个年轻漂亮的、貌美如花的；娶个二十岁的，不！娶个十八岁的。 然后开着车带她回家，让那些从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现在孩子都已经打酱油的小伙伴们看看，他这三十来岁的单身狗并不是找不到老婆，也不是自己那方面不行，只是自己不愿意找而已。 现在，就要找一个年轻的、洋气的、貌美的，气死他们。 吴辽吴老板想着想着，在梦中都笑出声来；不自觉地，口水也从嘴角流了下来。 就在吴老板做着赚大钱、卖豪车、娶老婆的美梦的时候，船舱外的吴畏急促地跑了进来—— “将军，将军，醒醒，快醒醒！” 吴辽吴老板真的想骂人，每一次做梦赚钱娶媳妇都没能实现，这身边都是一些什么猪队友啊？！ “将军，将军，醒醒！” “又有啥事啊？” 醒过来后的龙威将军还带着三分梦中的怨气，不耐烦地说。 “你快到船头看看，那江中漂下来的到底是什么，我怎么看有点像尸体啊？你看，好像这河水也变红了。” 啊？！刚才漂下来的，不都是一头头的猪吗？怎么—— 吴老板还在前生和穿越的角色中转换。 “真有这事？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着，他和吴畏一起走到了船头。 吴世琮所坐的这条船，属三条船中间的一条。这几天，他们都是这样前进的。不过，有时，他们也会把这条船放在最后，而很少有直接放在最前面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前面出现什么问题，他们才好作出充分的准备。三条船前后各偏移45度角，沿着江面逆流而行。 等吴世琮来到船头时，前面的一条船已经行进到了这条船的正前方，刚好挡在了前面，对这条装有宝物的船进行了保护。 “没事，你叫吴惧把前面那条船开过去，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畏对着前面的船打起了手势，慢慢地，前面一条船移开了。 吴世琮再看前头的江面。确实时不时地漂来一些浮物，认真一看，还真的像人的尸体。 吴世琮毕竟是大周朝的龙威大将军，是身经百战的斗士，这点小事，并没有吓着他。他立马吩咐士兵把漂在最近边的一些尸体打捞上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尸体就被打捞上来了，吴世琮认真一看，身上还穿着大周朝士兵的衣服。 这不是我大周朝的士兵吗？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慢慢地，江面上又陆续漂来几具尸体，除了尸体，还夹杂着一些兵器、军旗等物品。吴世琮叫士兵捞了上来，而其中一个却又是满清士兵的尸体。 前方一定发生了战争！ 吴世琮判断到。 可是，这场战争有多大，他也搞不清楚。 对他们执行这次任务有没有影响，他也不知道。 所以，他只得命令几条船赶紧靠岸。然后派出两个亲兵到前面去打探消息，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命令身边的所有偏将、士兵们作好战斗的准备。 第10章 前方战事 0010、前方战事 龙威将军吴世琮，带着二三十个家兵，把三条船开到了岸边，并作了一定的隐藏后。所有人手握长枪短刀，站立船头，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没过多久，派去打探消息的两个士兵骑着马、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将军不好，前面真的打起来了。是我们大周朝的士兵跟清兵打起来了。” “什么？我们的士兵跟清兵打起来了？这边也有满清的军队了？距离我们这里有多远？有多少清兵？” “好像是在上游近100公里的地方，具体有多少兵马，我俩也不知道。” “上游一百公里？多少清军你们不知道？” “是这样的，这么短的时间，我们肯定跑不了一百公里的距离，我们在前面一个码头时，遇上了从上面撒退下来的士兵，是他们告诉我们的。” “那他们也不知道有多少清兵吗？” 这时，其他的士兵为两位兵探送来了水，两人接过水，死劲地喝个半饱后。吴世琮把他两带到了船内，让他俩坐下来慢慢说。 两人喘过气来，才把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慢慢说了出来： 原来，在沅水上游的一个小城里，发生了大周朝的士兵跟满清士兵的对仗。 按理说，虽然前方有长沙沦陷、岳阳沦陷、四川失守，但不至于在这个长沙、常德以西的地方出现满清的士兵。这可是大周朝的大后方。 原来这事的发生，是这样的—— 几年前，吴三桂云南起兵，一路从云南到贵州再杀到湖南，那时的他们士气正盛，军队所到之处，清兵都弃城而逃，要不就闻风而降。 上游的这座城池也是一样，听说平西王造反的军队打过来了，他们还来不及逃跑就被吴军给包围了。在多方求援远望后，本城的守城将士决定献城而降。就这样，平西王的军队占领了这座城池。 两年过后，满清军队对于吴军的战事是一步一步地在起得胜利，吴三桂的军队也从长江以北被清军赶到了长江以南，甚至长江以南的长沙、岳阳等城市也已经被清军占领。四川方面，吴三桂的军队也是连连吃败仗。 这样，原来投降了吴三桂的清军，这时又看到了希望。 因为原来他们向吴三桂投降，也没有受到多大损失，他们有的被编成了吴三桂的军队就地守城，有的改变成了种地的农民。现在，他们看到了清军胜利在望，所以，决定重新组织起来，与外界取得联系，要重新夺回城池，然后再到满清政府那去将功续罪、弃暗投明。 他们把原来所有还留在城里的清兵组织起来，并与附近的清军取得联系，选定了日期，决定和吴三桂的军队来一次争夺战。 不过，他们的决定还是被人透漏给了守城的大周朝将士。就在他们还没等到外援来时，守城的军队首先发动了战事。这才引起了这场短兵相接的战事。 不过这些，大周朝的首府衡阳并不知道。 因为在衡阳，现在根本就没人关心这事，也关心不过来。他们都还不知道衡阳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哪有心思管这衡阳城外的事。 更何况吴世琮此时已经带兵在外，他更是不可能知道这事了。 这就是前方发生的所有情况。 “那现在战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听说双方都死了不少的人，现在战事还在紧张的进行当中，那几个退下来的士兵，要到附近的其他军营里去求起救兵。” “他们准备到哪些地方去求救兵？” “不知道，好像是要到常德、岳阳、长沙等地去吧。如果还不能结束战事，也有可能要到首府衡阳。” 吴世琮心里暗暗地想，衡阳现在都乱成一窝粥了，哪里还有什么救兵啊。 “好，你们俩先退下休息吧。我再派其他的人去打听打听具体的情况。” “诺！” 士兵走后，吴世琮另外又派了两名士兵继续到前方去打探消息。 “将军，那我们是继续前行，还是停下来？” 旁边的吴惧问。 吴世琮想了想，说： “还是先停下来吧，等前方的消息确切了，我们再作进一步的打算。” 说完，吴世琮对三条船又重新进行了安置，就在岸边停了下来。并且叫几个士兵到岸上去采买些生活用品及食物到船上来。 江面上，随着河水漂流下来的尸体还在继续，有本方士兵的，也有清兵的。 了解具体情况后，吴世琮也没有必要再打捞那些尸体。不过，看着那些尸体慢慢地向前漂着，他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就在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派去打探消息的骑兵从远处飞马而来。来到船边，把马拴在岸边的两棵树上，两人走上了船。 “前方的情况怎样？” “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我军马上就要打败清军了。” 打败清军？！ 好像这半年来，大周朝的军队就没有打过什么胜仗，就连有名的几位大将军都在一次次的失败。这次，一个不出名的小城里的守军，竟然打败了清军。这个，连吴世琮这位龙威将军都有点不太相信。 “你俩打探到的消息确切吗？确实是我们的军队打败了清军？” 两士兵见吴世琮有点不相信，就把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原来投降过来的清军，本来打算在后天举行起义的，不过，由于有人把这一消息告诉了我们的军队，我们的军队首先对他们采取了行动。 军队一发起进攻，清兵就知道自己起事的消息已经被暴漏出来了，所以，没办法，也只能仓促应战。并且马上把他们已经开战的消息带到附近的几个清军据点。 可是，由于清军据点本来距离这边就远，他们根本就没办法赶过来，所以，就形成了城里的清军立应战的局面。 一开始，他们还进行着顽强的抵抗，所以，双方的士兵都死了不少。后来，他们也知道，所盼望的援兵根本就不可能赶得过来援救他们。这在士气上受到了很大影响。所以，大部分的清兵就被我们的军队绞杀了。 而还有少部分的清兵，也夺门而出，逃到了附近的山上。 “那总共斩杀了多少清兵？” “可能有七八千人吧。因为原来留在城里投降的清兵就是这个数，还有一些人根本也没有参加。” “好，事情了解清楚了就行，你俩也下去休息吧。” 然后，吴世琮又对着身边的两家将吴惧、吴畏说： “你俩吩咐下去，叫所有的士兵今天休息好，明天一大早我们继续上路。” “诺！” 第11章 阴沟翻船(1) 0011、阴沟翻船（1） 休息了一个晚上的家兵，又从岸上得到了补给。第二天早上，一个个精神好多了。 龙威将军吴世琮比其他人起得更早，等所有士兵爬起来时，他早早地就站到了船头上。 清晨的薄雾、远处自由飞翔的白鸥，还有远远近近村寨里刚刚升起的炊烟。 虽是战火连绵，可是，任何战争都阻挡不了和平安祥的生活气息。他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找到一处偏安的静地——两亩薄田、半间草屋；闲时一杯酒、幽幽半壶茶。那是一种多么惬意的生活啊。 可是，他知道，那种生活距离他还远，还很远很远。 眼前这艰巨的任务，才是他最应该去想、去做的。 看看二三十个家兵差不多聚齐，再看看身边精神了很多的吴惧、吴畏： “大家都起来了吗？” 吴惧吴畏环顾一周： “将军，大家都到齐了。” “好，那我们上路吧！” 三艘船离开了江岸，慢慢地逆水朝沅水上游开拨。 经过了一天的努力航行，三艘船只来到一处岸边。风平浪静，使他们开始忘却了前几天的紧张，好些人已经斜躺在船上闭目养神。 “将军，你快看，前面是怎么回事？” 龙威将军吴世琮靠在船内，也开始闭上了眼睛。正在这时，一个家兵跑过来叫醒了他。 “啥事，这么紧张？”说完，他警惕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你看看前方岸上，那灯火。” 龙威将军从船内走向船头，朝着远处的江面看去。沿着江的两岸，已经是两排明亮的灯火。 “这是怎么回事？” 三条船上的人开始紧张起来。 是有人要拦江抢劫吗？ “吴惧，你把前面那一条船开过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喏！” 吴惧应了一声，指挥家兵，把前面的一条船慢慢地开了过去。 还没等他开出十米，岸上就有人叫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的船不许再靠近，再靠近我们就放箭了。” 吴惧听到喊话，走向船头，手搭凉棚朝岸上看去。在灯光下，隐隐看到是大周朝兵士的服饰。 “你们是什么人，是大周朝的守兵吗？” “是，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也是大周朝的，有事要经过这里。” 听到了这话，岸上的士兵打着灯火，又朝江边靠近了几步，把火把朝船边晃了晃，看清船上的士兵也穿着同样的大周朝士兵服。 “这天都黑了，你们要到哪里去？” 看来，岸上的士兵还有些警惕。 “我们只是路过，你们就放心吧。” “好，那你们稍等，我去通报一声，才能放你们过去。” 吴惧把情况告诉了龙威将军。没过多久，就听到岸上在叫： “你们，可以过来了，我们守城的将军请你们上岸。” 龙威将军等把船慢慢地向岸边靠拢，吴世琮走到船头。岸上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走到前面，双手抱拳： “船上是哪位将军，经过这里有什么事？请到岸上一叙。” 三艘船在水上逆行了一天，所有的士兵都很疲惫，听说能上岸休息，心里有几分高兴，就连龙威将军本人也是这样想的。 “你这是什么地方？所有的晚上你们都有士兵在岸边值守吗？” “呵呵，也不是，前几天不是在我们这里发生了已归降的清兵作乱的事吗？我们虽然把他们打败了，难说他们不会再聚集起来，搞破坏，所以，这几天我们加强了防备。” 原来，这里就是几天前发生兵变的地方。 吴世琮想了想，虽然大部分清兵被打败了，可有少部分清兵逃到了附近，看来，此地不可久留。 “啊，我们有急事，就不上岸了，你们也小心些为好。” 慢慢的，岸上的守将看清，船上的人，特别是这们将军，虽然他不认识到底是谁，但从穿着打扮上看，对方的级别比自己高多了。他们从这里经过要去干什么，肯定不能往深里打听。对方不上岸，对于他们来说反而是好事。刚刚发生过兵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顺水推舟： “将军有急事，我们也不便挽留，那要不要我们从岸上送些补给过来？” “这个——” 看到这们将军迟疑，岸上的守卫马上做出了决定： “没事，你们继续开吧，我们马上送些食物、用品过来，前面马上进入湘西丘陵地区了，人烟稀少，你们再要补给恐怕就不容易了，我还是叫人送些过来吧。” 其实，守备也有自己的心思，以送补给为由上船看看，毕竟三艘船是从自己守卫的地方经过，一点情况不了解，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朝廷怪罪下来，自己起码能说清楚。 听到岸上这么说，龙威将军也不推辞，有人愿意送补给，是好事。 船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岸上就有一伙人马跟过来： “将军，等等，这是我们守卫让我们送过来的补给，你们稍稍停留一下。” 等三条船刚刚靠岸，岸上的人就朝船上走了过来。在守卫的带领上，十几个士兵提着各种生活用品一起放在船头上。 当然，龙威将军让他们上的只是另外两条船，那条放有‘宝物’的船是轻易不会让外人上的。 守备在船上看了看，除了一些士兵要用的东西和一些军械用品等，也没有其他可疑的物品，也就放心了。 “既然将军忙，我们就不再打扰了，祝将军一路顺风！” “谢谢守卫的补给，改日如果再有时间经过这里，一定到岸上拜访守卫。” 告别了守卫，船继续逆水而行。 过了这座小城，真的如守卫所说，慢慢地两岸开始出现各种山坡、山体，就连河道也慢慢变得狭窄，河湾增多，河两岸时不时出现一些绝壁，甚是险峻。 这一日，三条船正在平稳地向前行，突然出现了几次剧烈的震动。龙威将军正在疑惑，有士兵来报： “将军，不好了，我们的船撞在岸边的石壁上了，好像撞破了两块船板。” “啊？怎么不小心，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前面的河湾太急了，我们在转弯的时候不小心就撞上了。” “啊，不好，将军，好像有水朝船里灌进来了。” “什么？那还不快快向前补救！” 第12章 阴沟翻船(2) 0012、阴沟翻船（2） 龙威将军的三条船，慢慢地使入了湘西丘陵地带，河岸两边越来越窄，弯越来越急。 这天突然听到家兵来报，一条船撞到岸边的石壁上，并且还进了水。这可不是小事，弄不好是要翻船、沉船的。 小河沟翻船，虽不像大海里那样恐怖；可是，翻船的损失可不是小事，更何况这船上载的，还是朝廷委托运往云南老家的、不可告人的‘宝贝’。 宝贝到底是什么，一直到现在，就连龙威将军吴世琮自己都不知道。要是真的翻船，就是自己掉脑袋的事。 现在，被撞破的，恰恰就是装有‘宝贝’的这条船。 龙威将军走出船舱，船的一头已经重重的撞在了右边的石壁上。 此处，已经完全不是前几天看到的平原景象了，从船头看去，除了偶尔从山丘与山丘间看过去的一两处屋宇，或者是一两丘稻田，整个的前后左右，都被高高低低的、各种形状的小山‘占领’着。 这条河，就是从各小山包中间辗转迂回走过去的。有些河段，也许是由于人工，也许是河流长期冲刷，基本都是山与山之间冲刷出一条路来，河水急而且弯。 现在，这条船，被卡在了两小山包之间，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 船被撞到的右侧，两块船板已经由外向内突了出来，破损严重。水，就是从那里浸进来的。已经形成了两股如腿肚子粗的水流，‘欢快’地向里面流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这河道太窄，第一条船过不去，然后，就把这第二条船上的人调了过去；等第一条船过去后，哪知道第一条船所堵住的河水一下子就冲了过来，这条船上的人太少，没能避开浪头，被冲向了右测，然后就撞上了。” ‘哐！’ 正在龙威将军与士兵说话的当口，船又朝着石壁上撞了一下，刚才的缺口更大了。 一下子，刚才两股小腿粗细的水流，一下被撞成了一条腰粗的水柱，朝船中喷了进来。刚好堵在缺口的两个士兵被冲倒在船板上。 船剧烈地摇动了两下，正在慢慢往下沉。 “快！快！快堵上！” 龙威将军开始急了。 可是，船上什么也没有，拿什么来堵。 两个士兵又冲了上去，想用自己的身体把缺口堵上，可是，刚刚抓住船缘，就又被水柱冲了回来，重重地摔在船上。 “你们后面的，赶紧把船摇过来，避开那水柱！” 龙威将军喊着，可是，后面的六七个人，尽管已经很努力的在摇了，可对于这条船一点用都没有。 看着船在一点点下沉。 “吴惧、吴畏，快、快把你们那两条船上的人调些过来，这条船就要沉了。” 其实，吴畏吴惧都已经看到这条船上的情况了，他们也正在想办法。 站在后一条船上的吴畏，已经把船靠到了左岸，正在想办法过来， 可是，在前面一条船的吴惧，刚刚把上一条船带出了漩涡，一点也松散不得。听到这边主将的叫声，赶紧叫士兵向岸边抛出铁锚，把船向岸边靠。 后面船上的吴畏，顺手从自己的船上，把几个士兵的衣物被褥等捆成了一大团，来到船的最前头，对着龙威将军大喊： “将军，你先接住，先用这个把缺口堵上，再叫几个士兵挺着，我们马上过来。” 两个士兵往这边一抛，这边把被褥团接住了。抱着就往缺口上冲。刚刚顶到了缺口，又被水浪冲了回来。 再堵、再回来。 “连人，连人一起！” 龙威将军拼力地叫着。 两个士兵紧紧地抱住布包，一起用力顶到了缺口。后面两上士兵跟上去，用双手双肩顶在前面两人的后背。看看还有水流漏进来，龙威将军又叫上两名士兵接着顶住后面两士兵。这样，才把缺口给堵上了。 回头再看，船里已经被水淹了大半，整个船缘，距离水面也就只有一米左右。 “快，赶快往船外舀水！” 余下的士兵，七手八脚，用手的，用衣服的，拼命地把水往船外舀。 这时，其他两条船上的士兵赶了过来，并从另外两条船上带来了盆桶等。 可是，一时间上来的人太多，船又开始倾斜了。并且倾斜得越来越厉害。由于船的倾斜度增加，倒是让一些水流出了船外。可是，倾斜的角度却让人更加可怕。 “先、先不要上来那么多人，先把船上的一些东西传递到岸上去。” 上来的士兵，把船里的一些东西抛给了船下的士兵，然后再一传一地传到岸上。 经过了好一阵子忙碌，这条船终于是慢慢地平稳了下来，船舱里的水已经被全部处理出去。 六个用身体和被包团挺住水流入口的士兵，也从缺口上退了下来，可是，那一大包衣物、被褥，却还不能动，因为外面的水位还有一部分在缺口之上。 可是，所有的士兵都已经是全身湿透了。好在现在的天气也不是太冷。再加上一阵剧烈运动，大家还感觉不出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如何把缺口补上，然后再想办法把船被撞坏的地方补上。 可是，想来想去，都没有什么好地办法，最后，只能就着那一包衣物，把其中的一部分解出来，而其中的一部分，再加上几块已经破损的船板一起，横七竖八地钉在了船上暂时开过这一道‘险关’再说。 这时，也才有时间去看那个装满‘宝贝’的大箱子。 箱子被水漫过的地方都已经超过箱口了，好在箱子在来时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是用蜡等其他物质密封过的，一时半会，水还没能浸入里面。 一场有惊无险的事故总算是过去了。刚才紧张的士兵们，开始脱下自己身上全湿的衣服，在相互扭干着，几个年轻的士兵，又开始笑了起来。 可是，就在这时，又有两个士兵又尖叫起来。 大家一看，后面的那条船又开始倾斜了。 “啊？！” 第13章 黔东第一关(1) 0013、黔东第一关（1） 吴世琮等刚好把被撞的这一艘船弄好了，把船里的水弄了出去。正想舒一口气。突然看到后面的一艘船正在倾斜。 这可把大家吓了一跳。 这可不是小事，三艘船上大部分的衣物、被褥都用来堵这条船的窟窿了，要是再有什么事，还真的不知道如何处理。 吴世琮看到，赶紧叫这边船上的人，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条船上仅仅留下几个人看守。 等人到了船上才知道，原来是虚惊一场。由于刚才把这条船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移到装载‘宝物’的这条船上，让船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再加上刚才在处理另一条船时，由于堵住了上游的水，形成一种暂时的堵流了，然后又突然地倾泄下来，一下子打在后面这条船身上，才让船朝着一边倾斜。 等这边的人过去，拉住船边的几条缆绳，慢慢地，倾斜的水流也已经过去了，船马上恢复了正常。大家重新回到刚才的这条船上。 大家一起用力，把这条船连拉带拽地拖过了这一处险滩，停靠在上游的平静处，再把后面一条船也拉了上去。 ‘险情’是过去了。 可是，也不能就这样顶着一个大窟窿向前走。更何况，现在堵窟窿的都是家兵们的衣物、被褥等，现在的天气虽不太冷，但，晚上还是要有被子盖的，而且全身湿透的士兵们的衣服也是要换的，否则，生了病就更麻烦了。 三条船停稳，吴世琮叫上几个士兵，到附近的山上砍来几根大树，然后再用刀剑把树劈成木板，把被撞坏的这一处里里外外地装钉起来。然后才把那一大团湿漉漉的被褥、衣物等替换下来。 士兵们带着湿透的被褥、衣物，连同身上穿的湿衣服，一起就着河水清洗起来。 从船上看去，一大群赤着身子的士兵，倒是不被这么久的紧张情绪以及今天所发生的倒霉事所干扰，他们开始在河水边嬉戏打闹起来。有几个甚至身上都脱光了，其他人正是在拿这几个脱光了的士兵取乐。 立在船头的吴世琮，没不去阻止他们；而他们的取闹劲，反而影响了他。 这么久来的紧张和忧虑，反而被这难得的笑声所感染，吴世琮也觉得轻松了些。哪怕这种轻松只是一瞬间，也是心里的一种调节。 吴世琮由着士兵们在河边嬉闹着，他吩咐还在船上几个稍微年长些的士兵，开始在船上做起饭来；吃了饭，他们还要继续往前赶。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们除了吃饭，就是赶路。有时甚至包括吃饭、睡觉都在赶路。 等船上的饭差了，河边嬉闹的士兵们也陆续赶了上来。这一次，他们不仅把已经洗好、晾干的衣物、被褥等一起带了上来，跟在后面几个士兵手里还提着几串河里的鱼。 “呵呵，你们从哪里搞到的鱼啊？” 吴世琮尽量轻松地跟他们说话。 “就在河里，这是我们在河里抓到的鱼，还挺大的。” “嗯，看来，傍、今晚又有鱼吃了。” 鱼，他们并不是没有吃过，自从云南起兵后来到了长江岸、来到了洞庭湖畔，他们没有少吃鱼，就是近几天一路在长江、沅水上行船，也不知有多少次以鱼为食。 可是，这买来的鱼和自己亲手抓来的鱼，那吃起来味道可是不一样的。这点，从几个手上抓着鱼的士兵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吃过了晚饭，稍作休息，他们又上路了。 这一段时间，他们的行船基本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一连几天，船一直在弯弯曲曲的河道里小心地前行。而河道两边的景像，也变得越来越险峻，河道变得越来越窄。已经从前几天的丘陵地带，慢慢变成了高山峻岭、深谷沟壑。随时可以出现在船身两旁的悬崖峭壁，虽是风景，却也是一种挑战。 这一天，船更是开进了一处两边都是绝壁、河水深得发蓝的境地。看着两边由河里直播云宵的石壁，连最好的水手心里都觉得有些发颤。 不过，刚好是白天，再加上天气也还不错。所以，吴世琮叫大家继续往前行。 可是，让大家意想不到的是，刚刚一早上都是万里阳光的天气，这会儿一下子乌云密布，隆隆地响起了雷声。 这个季节也不是打雷、下雨的季节啊。 船继续往前行。 可是，没过多久，一江清澈的河水，这一下子就变得浑浊起来。 上游涨洪水了！ 啊，没这么快吧？！ 这刚刚下了雨，这会儿就涨起洪水来了。 不过，在山区，这样的情况也算正常。这，吴世琮他们还在云南的时候也经常听说过或看到过。 又过了一会儿，雨停了；洪水看着也退了不少。 吴世琮指挥着船继续前进。 可是，刚刚向前没走几步，几个大浪，又把船只打退回来。 这样，一连几次，只要他们退回来，风浪就自动停下来，只要他们一往前开，风浪又会升起。 看看天色已晚，没办法，他只得让三条船重新退回来，找到一处稍稍避风的港湾，把船停了下来，暂时休息一晚，等明天早上天亮了再继续前进。 第二天天还没亮，吴世琮就爬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还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和一道弯弯的月。 今天，应该是一个好天气。 他叫醒大家，早些起床做饭，吃完饭趁着天气好开始上路。 可是，就在大家准备早饭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雨。这次不是大雨，而是悄无声息的细雨，细如牛毛，接着又引起了大雾。 吃过了饭，大家还是勉强地把船开了过去。 当船刚刚开到谷口，一股大风又吹了过来，吹得船上的帆不停的晃动。 这是怎么了？！ 几个年纪大点的兵丁，参议吴世琮还是找附近的老人来问问，这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问题。 派出去的士兵，一个时辰后，带回一个当地老人，听说是当地的一位风水先生。 吴世琮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就是黔东第一关。 ‘黔东第一关’？！ 从这里过去，就是贵州地界了。 第14章 黔东第一关(2) 0014、黔东第一关（2） 黔东第一关。 是连接贵州和湖南的水上交通要道。也是云贵川连接江南乃至中原的水上交通。 自秦统一中国，并在岭南修通长江水系与珠江水系的灵渠后，西南地区也开始有了水上运输。而通过沅水进而连接长江的贵州东部水路出口，也就成了一条通道。 从那时起，由于黔地盛产一种叫‘杉’的木材，该木材长而且直，并且生长期较短（一般十七八年即可成大用材）。所以，一直被各时期的皇帝们选为皇宫建造的主要木料。 而这些都是通过清水江至沅水，再到长江，然后通过大运河到达开封、洛阳、长安，甚至北京。而南方的南京、杭州等就更不必说了。 这样一来，扼守要道口的‘黔东第一关’，尤为显得重要。 它是大部分黔地木材外运的必须通道，同时也是外面的各种物资运往云贵川的必经之路。 也因为这样，黔东第一关，也是各个时期、各个朝代、各方势力兵家必争之地。同时，也是一些富商、强盗所想要‘经营’的地方。 请到了当地的‘风水先生’，问明相关的问题后，吴世琮想，通过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 风水先生到来，吴世琮客气地把他迎到了船上，给他倒上了一杯清茶。 “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此的险峻？” 老先生也不慌。也许这样的场合他看得太多了，像这样的将军模样的人也见得多了。他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才慢慢地说： “将军，这里叫‘黔东第一关’，也是外地进入黔地的主要通道。” “黔东第一关？可我们也没看到有什么关卡呀？！” “呵呵，以前，每一个朝代，每一个地方官，都会在此设立关卡，并派重兵把守的。这些年，唉！兵荒马乱的，商人来往少了，需要木材的人也不敢来了，所以才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和威严。” “啊，原来如此。老先生，那这里的天气变化一直都是这样吗？有点异常。” “啊？！天气异常？不知将军这话怎么讲？过了此关即是黔地，黔地多阴雨，这是正常的，但将军说的‘异常’，这应该算不上吧？” “昨天，我们来到这里，早上还是好好的，下午就下起了大雨，然后又是洪水，又是大风的。” “此是山区，下雨后涨水，不也很正常吗？至于刮风，这是一个峡谷谷口，偶尔地吹一阵风，也是常事，但不影响行船和当地百姓生活啊。” “可是，今早我起来，看着天空星星点点，可是，还没等我们行船，就又下起了雨、刮起了大风。” “嗯？！事情不会这么凑巧吧？怎么，这些风风雨雨都让将军你一次性碰上了？！” “所以，我觉得奇怪，这才把你请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现在天气不是好好的吗？” 风水先生看了看天空，对吴世琮说。 此时正值中午，还真是晴空万里，连吴世琮都不敢相信，刚才还在下着雨，这一下就变了另一个天了。 “现在天气很好，要不将军再把船开过去试试？！” “好！各位将军、家兵们，趁此时天气好，我们把船开过去吧。” 吴畏所在的第一条船，听到这边的喊声，马上摇起了橹，从避风的港湾里使了出来，后面的两条船也慢慢跟了上来。 风水先生和吴世琮一起，站在了第二条船的船头上。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上游吹了起来，一下子吹过崖口，把河水吹起了半人高的大浪，一浪一浪地朝着下游的船只袭来。 “慢！慢！慢！” 前面的船马上往旁边靠。几条风浪过后，河面又开始静了下来。 “将军，没事了，把船开过去吧。” 吴畏又把船从岸边开了过来。缓缓地向崖口开去。 十米、二十米，风平浪静。 三十米、五十米—— 随着半空中一只鹞鹰飞过，发出几声惊叫。又一群鸟从旁边的悬崖上惊起，掠过前面的崖口。 ‘飓！’ 又起风了。 吴畏等来不及退缩，一个巨浪重重地打在船头上。最前面的一根桅杆被生生地折断了。船在水上左右摇摆不定。两个冲上去的士兵被晃入了水中。 “快！快！快！把船退下来、退下来！救人呐！救人！” 前面船上的人一阵手忙脚乱，来不及调转船头，也来不及搭救已落入水中的两个同伴。只看见两个脑袋在波浪中晃了两下，就再也没看见他们从水里出来。 紧跟在后面的第二条船迅速地向那边抛过去几根锚绳；接住了，把它固定在船体上，两边的人一起努力，总算是把前面的一条船稳定下来。然后再慢慢地往回拉。 一阵操作过后，船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可是，落入水中的两个同伴，却永远没有了消息。 这也是吴世琮他们执行这次任务以来的第一次‘出事’。原本以为会在行船的过程中遇到清兵、会发生战事而死人，可却没有想到，清兵没有遇到，却被这一场风浪卷走了两个。 吴世琮很伤心，这些士兵全都是他的家兵，是从小跟随他一起走南闯北的好兄弟。再加上，现在他的手上可就只有这二三十来个家兵，少一个都是一种损失。 “这、这、这，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情呀，这样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一直站在旁边的风水先生也是一个劲地摇头。 伤心归伤心，可是事情还是要继续。 等风浪再过去一阵后，吴世琮重新安排大家，慢慢地又把前面一条船开了上去。 和刚才一样，还没等到船去到上一次的位置，风又开始刮了起来。 一连好几次，情况都一样，不是风就是浪，好像就是要跟这几条船作对似的。 第四次从前面退下来以后，风水先生和吴世琮一起，又到周围的各个风口、路口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不正常的地方。看看天，又看看上游的水量，和平常没有任何的不一样。 他慢慢地来到船头上，有点不自信地对吴世琮说： “将军，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吴世琮正在为失去两个家兵和船只行使不了而恼火，也没什么好气。说： “什么事？问吧！” “你能告诉我，你这船上到底装的是什么吗？” 吴世琮转过脸来，盯着风水先生看了好几眼，看得风水先生都有点发毛。可是，他的眼神还在告诉吴世琮，他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将军，能吗？”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吴世琮一声大喝，从身边拨出了自己的宝剑，剑锋直指风水先生的喉管—— 第15章 三牲祭祀 0015、三牲祭祀 风水先生看着就在眼前的寒光闪闪的剑锋，腿肚子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说，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打我船上的主意？” 吴世琮说着，又把剑锋朝前面送了送，剑尖已经接触到了风水先生的皮肤，看着剑尖就冒出红色的血液来。 “不不不，将军，你误会了，误会了，我哪敢有那些想法。” “那你问我这些干什么？” 风水先生用手指慢慢地把指着自己脖子的剑尖拨开，一边慢慢地站起来。 “将军，你别误会，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让我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你快说。” 说着，吴世琮也把剑收了回来。 “将军，今天发生的事，确实有些特别，这是我这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过的，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也听过我爷爷说过两件事，凡是从我们黔东第一关来去的船只，除非船上装着特别的东西，才会引起这样的大风大浪。” “嗯？！” 吴世琮有点半信半疑。 “这事，我爷爷好像也是听老人们说的，就是在很久以前，一伙商人从这里经过，他们船上装着一具尸体，而据说，这具尸体是这位商人的一个前辈，因犯下了逆天的罪行而被当朝皇帝所杀死的。这个商人想把他偷偷地运回老家安葬，却不想，在经过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的狂风大作，风雨不断。 “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一个外地来的官僚，通过这里到了上游，而后通过烧杀抢等手段，抢到了一批财物，可是他这批财物却沾满了很多血迹，然后在他通过这里的时候，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听到风水先生说到这里，龙威将军吴世琮不由在自己的心里一颤。听了这么长的故事，吴世琮的气也消了不少，然后问： “那最后过去了吗？” “最后过去了，是采用了祭祀三牲后才过去的。” “祭祀三牲？” “当时，他们也试了好几次，同时也用了不同的办法，可是，最后还是怎么也过不了。 最后，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船上装着什么，怕是对地方上的山神等的故意阻拦。所以，最后还是请来了当地的风水先生，做了‘祭祀三牲’后，才平安地过去了。” “今天，我亲眼看到将军你的船试了好几次都过不了，所以才想起了这个故事，才不自觉的问了将军。” 听了这些，吴世琮隐隐有一种感觉，不过也仅仅只是一种感觉而已，他不好告诉其他的人。 “所以，将军，要不你们也试试这个方法，看有没有效果？” 吴世琮沉思了一会，说： “这个祭祀三牲要怎么做？” “这个，我也没亲自做过，不过，听我爷爷说，要的是三种牲口的头来祭祀，也就是猪头、狗头、羊头三种。” 吴世琮想了想，说： “这个，你能做吗？” “这个我真的没做过，不过，要做也不难，如果将军要做，我也可以试试。” 接着，吴世琮就派出几个家兵和风水先生一起，到附近的村寨里猪狗羊分别买来了一只。风水先生又自己带来了香纸及自己的一应应用之物，再一次回到了船上。 然后，按照他的安排，把三条船齐齐地并排开到河中心，正对着关口，再用锚把船固定好。 风水先生来到中间的这条船上，摆开了香案，把早已由士兵们收拾好的三牲的头摆上，然后旁边还放着其他的一些贡品，前面烧上了香纸。 风水先生也重新换上了一套长衫，还戴了一顶贴着各种佛像的帽子，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桃木剑，在船头上飞舞起来。 但他具体念的是什么，也没人能听清楚。 念完了一柱香的功夫，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天空，确实慢慢地展开了。慢慢地露出蓝色的天来。一直站在三条船上的士兵们也觉得有些稀奇。 停停念念，舞舞唱唱，又燃过了两柱香。已经是满身大汗的风水先生才双手合一，慢慢地停下来。然后用手把摆在台案上的‘三牲’头，远远地抛落到江中。 “将军，应该可以了，要不你中大家开过去试试？” “真的可以了吗？” 吴世琮也还有点怀疑，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也看到了，除了刚刚天空里由乌云变成了晴天，可是，除了风水先生的念念有词，也没看到再发生其他的事情。 再加上前两天发生的狂风巨浪的事，还有死掉的两名家兵。这都让吴世琮不敢轻易作出决定。 “应该没事了，你叫他们先开过去吧。” 吴世琮只好叫左边的吴畏把第一条船慢慢地朝前开。 第一条船开出来了。大家还是有点担心，不敢开太快了，以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还有个退守的余地。而其他两条船上的人都集中在船头上，认真地看着这一条船。 十米、二十米—— 三十米、五十米—— 微微起了一阵轻风，船帆也轻轻地飘动了几下。吴世琮以及风水先生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目光一刻钟也不敢离开前面那条船。前面船上所有的人，大所也不敢出，紧紧握住自己手中的绳子或者桅杆。 三米、五米—— 八米、十米—— 江面静了下来，风停了，两岸悬崖上的小树微微动了一下。 “将军，应该没事了，你叫大家用力划！” “真没事了？” “应该没问题了。” 吴世琮看到风水先生脸上的坚毅，也下了最后决心： “没事了，大家划，用力划一下就过去了。” 第一条船上的士兵听到这边主将的招呼声，从心底也消除了很多恐惧。吴畏举起了手中的小旗子： “大家预备！一——二——三、起——” 随着吴畏的这一声喊，大家一起用力，‘啊！’的一声，船顺利、快速地通过了江面上最窄的一处，一下子来到了上游宽敞的江面上。 “呕！我们过来了，过来了！” 通过了峡谷口的士兵们，没等船停稳就在船上尖叫了起来。 后面再条船上的，看到第一条船已经顺利地通过了，也跟着叫了起来。 吴世琮也一样，他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对着旁边的风水先生就是深深一辑： “谢谢先生，真是太感谢你了！” 说着又紧紧握住了风水先生的手。 “将军，没什么，快叫大家把另外两条船也开过去吧。” 另外的两条船也顺利地开过了关口。 通过了‘黔东第一关’，告别了风水先生，三条船一路逆水向前。 可是，就在大家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岸边又一群山鸟被惊飞起来。 接着几声马叫、几声铜锣、几声鞭炮，哗啦啦！有石头从悬崖上滚到河面，溅起几点浪花。 “喂，江面上的，把船停下来，停下来！再不停，我们就要放滚石下来了！” “啊？！山贼！！！” 第16章 留下买路钱 0016、留下买路钱 “留下买路钱！” 听到这里，士兵们都觉得好笑，这里还真的有拦路要买路钱的。这连小说、评书甚至网络小说都写烂写烦了的剧情，竟然还真的有人拿来当真，这不是演戏吗。 这可是土匪孙子遇到土匪爷爷了。 还真是，这些士兵当中，还真的有几个是在云南那边从事过‘打家劫舍’这行当的‘祖先’，只不过现在是弃暗投明、改恶从善了而已。 龙威将军吴世琮，对这一些小勾当也不是没见过，指挥千军、杀人无数的大将军，还怕你几个毛贼。 所以，他们对于山上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这事，根本也没在话下。继续摇着船向前走。 “叫你们停下，再不听，我们就动手了。” 说着，看到船还在继续前进。 ‘哗哗哗！’ 山上还真的有石头、木柱等滚落下来。 “啊？！看来，上面是来真的了。” 吴世琮叫把三条船停了下来，但并没有后退。 山上又等了几分钟，看到下面并没有退，而是有点和他们造成对垒的形式，这就更让他们生气。 哗哗哗哗！ 又是一阵滚木落石。接着又是一阵马鸣锣响。山上哗哗哗下来了一大批人。有穿着衣服的，也有裹着树叶的，各种奇形怪状，手中有枪、刀，也有锄头、棍棒等。 “叫你们没听见是吗？是不是要等我们亲自动手？” 吴世琮这边也不答话，好像他们说的话，吴世琮他们也听不太懂。所以，他们仍然静静地呆在船上一动不动。这就更让从山上下来的人生气。 “放！” 说着，站在岸上的人，拉开躬，一只只箭朝着船上射了过来。 可是，让大家想不到的是，这并不是他们两军对垒时放的箭。只见所有的箭落在船上、落在士兵的盾牌上，根本就不会站立。而士兵们用刀、剑等打掉的箭都是软的，并不会像战场上的箭一样会被打断。而落下以后，每一只箭都会炸开，而放出一种蓝色的烟雾来。 一开始，大家也不在乎，有的动脚，有的动手，把落在船上的箭都扔到了河水里。 可是，这一扔不要紧，那些本来在船上只是慢慢地燃烧的箭柄，一落入水中，却迅速地转动起来，凡是烟雾能到的水面都变成了蓝色，然后烟以及水一起又形成更多的蓝色烟雾，并快速地向上升。 一时间，整个江面，整个三条船，都被这种蓝色的烟雾笼罩着，什么也看不到。 更要命中的是，只要烟雾一进到人的眼睛、鼻子及嘴里，就让人一阵喷嚏连连，鼻子发酸，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所有三条船上的人，会么也看不到，只是不停地抹眼泪，不停地揉眼睛，可誻餐不开来，就算是一睁开，又马上被蓝烟薰得赶紧闭上。 这时，岸上向起了马鸣声和铜锣声。并且好像他们还一直在朝着船上放箭。 吸入了蓝烟的士兵，不但睁不开眼，过了一阵后，马上感觉到一阵头昏脑胀、天旋地转，一个个又是吐又是跳的，不一会儿就全部倒在了船板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他们在船上唱歌了多长时间。慢慢的，船上有几个人醒了过来。擦擦自己的眼睛，觉得眼睛还在酸胀。而其他的二三十个人，还像死猪一样躺在船板上。就连吴世琮本人，也歪在第二条船的桅杆脚下。 几个醒了的士兵看到将军这样，就想爬起来，过去把将军弄醒，可是，还没有用力，就又软瘫无力地倒下了。 又过了好一阵子，才又醒过来。 “将军，将军，你快醒醒，快醒醒！” 士兵的摇晃，才让吴世琮醒过来，同样是无力地睁不开眼。 “这、这、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吴惧、吴畏！” “将军，两位副将军都还没醒过来呢，还在那边。” “这是怎么回事，快、快把他俩叫醒，快叫他俩到我这里来，快！” “诺！” 几个士兵又无力地爬了过去，才把副将吴惧吴畏都叫醒，可是，他们也和吴世琮一样，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有倒在河边的几个士兵也醒了过来，他们感觉到非常的干渴，就趴到河边，用手捧着河水喝了几口，再用河水抹了下脸，眼睛才睁得开来。用河水洗过的眼睛也不那么疼了。 “将军！将军！” 他们在下面喊。 “将军的眼睛睁不开了，他什么也看不见。” “快扶将军到下面来，用河水洗一下就好了，我们几个就是这样处理的，现在可以看得见了，也不疼了。” “可我们的眼睛也还在疼啊，要不你们想办法行弄点水上来，先给将军把眼睛治好。” “好！” 下面的士兵用几个头盔带了些河水上来，帮着吴世琮又是洗又是喝的，才让他清醒过来。 接着，他们又用同样的办法，把其他的人也弄好了。吴惧吴畏才全他们更多无力地从另外两条船上爬到吴世琮这知船上。 “将军，我们船上的东西都被偷走了，就连我们剩下的食物，还有士兵们的衣物被褥都被盗贼给掠走了。” “啊？！都掠走了？” “是！” 这时，吴世琮才想起来——箱子里的‘宝物’。 他一个激灵扑起来，就朝着船舱里总去，一不小心，又撞到了桅杆上，一个仰天八叉又倒了回来。 “唉哟！吴惧吴畏，快到船舱中去看看，快！快点！” 这时，吴惧吴畏也才想起，根本就来不及把倒地的吴世琮技术起来，两人一起总进船舱。 往船舱里一看，吴惧立马就晕倒在了舱内。还是吴畏努力坚持了一下转过身来： “将、将军，完了、完了，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这一惊，开了个店世琮也顾不得额上被撞成的包，连滚带爬地就朝船舱内爬地去。 一切都没有了，除了桅杆和船架—— 吴世琮突然也晕倒在了吴惧的身边。 “将军！将军！” 所有的士兵都拥了进来，有的带着哭声，有的眼泪已在嘴边。 大家又是一阵忙碌，又是冷水泼到全身，又是掐人中，又是压胸。忙了好一阵子，吴世琮才慢慢地睁开眼来。 “吴惧吴畏，什么都没有了吗？都完了吗？” “将军，你先醒醒，先醒醒啊，其他的再想办法。” 一个士兵又给吴世琮喂了些水，他才慢慢地缓过神来。用力地扶着身旁士兵的肩，吃力地站了起来，把头转向舱内——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吴世琮一连念了三遍。 只听到‘哐’的一声，他抽出了自己的宝剑，迅速地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将军——” 吴惧吴畏及所有的家兵，疯狂地向吴世琮扑去—— 第17章 什么破玩意 0017、什么破玩意 受到盗贼的袭击，让整个队伍被盗贼所放的烟雾所迷昏。 大家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船上早被洗劫一空，就连那最宝贵的‘箱子’也不翼而飞。 这不是要了龙威将军吴世琮的命吗？ 来的时候，方宪廷丞相就一再强调，‘箱子（宝物）在，人就在’。现在，箱子没了，自己不就是死罪吗。与其等着回去受处罚，以至诛灭九族，还不如现在就自行了断。 所以，一时冲动，拨出自己的剑就朝自己脖子抹去。 站在他身边的副将吴惧吴畏以及所有家兵都吃了一惊。赶紧扑了上来，把他的宝剑夺了过来： “将军，你可别这样呀，你都这样了，那我们怎么活？！” “唉！留下来也是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诛灭九族，这对于我有多残忍。还不如------” “将军，不死，还可以想想办法，如果你死了，那真正的就只能等着诛九族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些可都是强盗啊。” “强盗可以抢我们的东西，我们也可以去把我们的东西抢回来呀。” “唉！你们倒想得好，进了强盗手中的东西，还能有回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也得想想办法，就算是要不回来了，我们再一起死也不迟。” 吴世琮想想也是，现在想通了，士兵们说的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就是要死，也要作最后一搏。 吴世琮把宝剑插回剑盒，走出船舱，在船头上他经常坐的位置上坐下来： “好！那大家想想，看有什么想法。” 刚才，大家只看着自己的主将就要抹脖子，才一起扑上去，其目的只是想阻止将军不要自杀。可是，真要他们想出一个好的办法来，这可不是他们的强项。他们已经习惯了一切听众主将的。这一下听到主将这么一说，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了。 吴世琮绕着所有士兵看了一周，大家把头埋得更低了。 “将军，我倒想到了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 还是身边的副将吴畏先说话。 “嗯，你先说说。” “偷袭！今天晚上我们去偷袭。” “偷袭？！” “偷袭？！” 吴世琮以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吴畏的身上。 这些占山为王、靠打家劫舍为生的强盗，偷袭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要到他们老窝里去偷袭，你也想得太美了吧。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种说法。 “你觉得就我们这二十几个家兵，到他们那去偷袭，能成功吗？” 吴世琮有些怀疑地问吴畏。 “将军，不试试哪里知道。可是，除了偷袭，还能其他什么办法吗？” 大家想想也是，不要总觉得别人出的主意不好，别人一说出来，大家就提反对意见，有能耐想出更好的办法来呀。 吴世琮想想，那就把这看成是最后一搏吧，反正也不抱太大的希望，既然连死都不怕，还怕去送命。 他默认了吴畏的说法。 “行，那我们就决定今晚去偷袭。” 主将决定了的事，大家没意见。要死，大家死一块，这样一想，大家反而更从容了。 决定今晚偷袭，那就得拿出偷袭的方案来。 “这伙强盗，从那边的山上下来，那他们应该就住在对面的山上。要不，我们还是先派两个人过去看看具体的情况，才好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说着，吴世琮马上派出了两人，爬到对面的山上去看看。 没过多久，两人就回来了。 “将军，他们就住在对面山上不远，从前面绕过那道悬崖的后面，就是他们的寨子。除了绝壁这边，那边还有三条路可以通到上面。他们的寨子不大，可能人数也不会太多。” “估计他们大概能有多少人？” “我们俩发现寨子后，爬到了对面的另一个山头，认真看了一会儿，进进出出的人，以及各路站岗放哨的人，总共算起来，大约有七八十人的样子。” “七八十人，将军，这可也比我们的人多啊。” 旁边的吴惧有些担心地说。 吴世琮没有直接接吴惧的话，而转身对两个士兵说： “好，我知道了，你俩先下去休息吧。” “将军，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惧接着问。 “不急，你先叫大家提前准备做饭，一边做饭，一边安排，晚上才好早点行动。” 晚饭很快吃好了。 吴世琮开始按他的计划安排： “现在，山上有三条路，我们这样，吴畏，你带着十个人守在左边这条路的半山，不用出击，如果有人朝你那边冲杀过来，你只管退到山里去；另外，你们几个年纪大一点的，留在船上，看好我们的船；其余的二十几个士兵、还有吴惧，你们跟我一起，从正面这条路上去。” “将军，那还有另外一路呢，就不用人守了吗？而且，这样一分下来，我们就只有二十几人了，从正面上去------” 吴惧有些担心。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上山去偷袭，并不是跟他们打仗，而只是要回我们自己的东西，之所以留出一条路来，就是让他们知道，如果真的被我们偷袭成功了，留一条路让他们走，要不，他们肯定会找我们拼命的。那时，我们反而得不偿失。” 将军这样一说，大家想想也是。 吴世琮继续说： “如果他们朝着左边这条路走，吴畏，也就是你守的这条路，你不要和他们硬拼，让他们过去。你所要起到的作用就是作为疑兵，只要我们从正面跟他们接触上，你们就在另一条路上呐喊，让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人马，又会从哪些方面进攻他们。 “还有，留下守船的六个人，如果我们上面出现什么情况，或者是有强盗过来偷袭我们的船，你们六个人要看好三艘船也是不可能的，你们就先开着中间的这条船先跑，其他的两艘船，就不用管了。” “将军，你放心，我们一定等你们回来，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会按你的要求去做的。” 安排好这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大家按照将军的吩咐，带上所有的装备，分兵两路悄悄地向山上爬去。 等他们爬到相应的位置，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四周的山很静，除了惊飞的几只山鸟，好像也没产生太大的动静。现在，就等着天再黑一些，好冲出去，按自己的计划‘动手’。 埋伏了有好一阵，远远地看到山寨里的灯火已经基本消失，除了挂在两个寨门前的昏灯。 这应该是强盗们进入休息时间了。 吴世琮带着吴畏等家兵，慢慢地朝着山寨爬去。 一切准备就绪。 吴世琮发出最后一个信号，准备向寨门冲去—— 可就在这时，却看到寨门突然间打开了，寨门后面亮起了好大两排灯笼------ 第18章 什么破玩意 0018、什么破玩意 龙威将军吴世琮，受朝廷委托，带着重要‘宝物’进入黔东第一关，却不曾想，被占山为王的强盗给一窝端了。 经过周密的策划，正准备带着家兵夜袭山寨，把被抢走的‘宝物’夺回来。 可就在他们准备向山寨发起冲击时，山寨的门却突然打开了，里面的两排灯笼把整个寨门照得灯火通明。 这就让吴世琮为难了，自己的偷袭被对方发现了，该怎么办，是进攻还是撤退。 正在吴世琮等进退两难的尴尬中，山寨内有人走了出来： “进来喝口茶吧，我就知道今晚上你们会来。早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了。” 这一说，让吴世琮就更尴尬了，一个堂堂大周的龙威大将军，这么巧妙的安排计划，却被一个小小的强盗了如指掌，这不丢人吗。 可是，人家已经这样说了，还要动武吗？ 再说了，就算是动武，人家早有准备，也不一定打得过人家，更何况，人家还比自己人多呢。 吴世琮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家兵从石头后的树木里走出来。 “这位大王，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偷袭你们，我们只想来要回我们自己的东西，请你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否则------” “呵呵，否则什么------” “否则，我们也只能兵戎相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还兵戎相见，就你这几个家兵？！” 吴世琮确实没有底气，自己就这三十来个家兵，安排了六个老兵守船，分了十几个兵给吴畏守另一路作为疑兵；自己带的不就只有十几二十几个兵吗。这哪是来偷袭山寨，就是来讨债也比这带的人多啊。 这话，噎得龙威大将军吴世琮都说不出话来。 “进来吧，我没有要杀你们，想杀你们，我收就下手了，还能等到你们深更半夜的来搞什么偷袭。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我们的地盘。” 对方一再‘邀请’，吴世琮也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往里走。旁边的吴惧正想向前阻拦，被他一手拦在了自己身后。 是祸躲不过，勇往直前，还有点大将军的气概。 就在吴世琮刚刚要跨过寨门时，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寨主，突然向他扔过来一个东西： “你打开看看吧，这是什么破玩意，我们这里的人不认字，看不懂这破玩意写的是什么。” 吴世琮有意识的用手一挡，纸团自然地落到了地上。又听对方这么一说，吴世琮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了起来。 纸团是一团皱巴巴的草纸，可是，纸的质地还不错，好像还不是这等山大王所能用的。 吴世琮小心翼翼的把纸团打开，里面一行行的字显示出来—— 游了一峰又一峰，七十二峰到祝融 祝融峰峰几千秋，山自春风水身流 ------ 看到这，吴世琮一顿大惊失色，这可是我大周朝的绝对机密，怎么会落到这荒山野岭的一群盗贼手里。 吴世琮知道，这是几个月前，自己的爷爷、大周朝昭武皇帝吴三桂在衡阳称帝时，登临南岳衡山作王礼天下时，落下的手笔。 当时，就只有皇帝及身边的几个重臣知道，就连吴世琮这样独据一方的龙威大将军都还是后来近臣们传给他看的。 这是当时皇帝爷爷一时兴起，也是刚刚登临称帝时的意趣所在，就在南岳衡山的主峰——祝融峰时，意气风发地写下了—— ‘祝融峰峰几千秋，山自春风水自流’ ‘远观东南三千界，近听西北八百州’ 的壮观宏图。 可是，又有谁知道，仅仅过了不到三个月，昭武皇帝就一病不起，驾崩于衡阳。这才匆匆地安排朝中几位重臣，带着整个大周朝的希望秘密潜回云南‘老家’，以作下一步充分准备。 而自己就是这被委派执行这次重要任务的重臣之一，这也看出整个朝廷以及皇帝爷爷生前对自己这个独据一方的亲人、大将军的重视。 这一路走来，上常德、入沅水、进清水江、过黔东第一关，吴世琮是处处小心，食不甘味、夜不能眛，就是要报答朝廷以及皇帝爷爷对自己的信任。哪怕赴汤蹈火、哪怕舍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可就在这小小的山寨，被一伙不起眼的小毛贼洗劫一空。这也让龙威大将军不得不采取偷袭的方式、不惜生命来要回自己的‘宝物’，这也是朝廷和皇帝爷爷的重托。 可就在这时，无意间，这伙毛贼抛给了自己一个纸团，而纸团上却是几个只有昭武皇帝登临南岳衡山时，借物言志的一首密诗。 这一惊，确实把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吓得不轻。 龙威大将军的表情随着他所看到的内容而惊诧。可是，他这种惊诧又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包括自己的家兵副将，更包括站在对面的‘敌人’。 所以，吴世琮故作镇静地把纸团收了起来，然后装着平淡地说： “这个，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呵呵，这个你不管，我问问你，那破纸上写的是什么？什么龙飞凤舞的，只有你们这些读书人才清楚，我们这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山贼，可没人认识。你说来听听。” “我问你，这些，你们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 吴世琮对对方的傲慢和嬉笑很生气，但又不便发作，只好忍了又忍。 “呵呵，从昨天抢你们的‘宝物’中搜出来的呀。唉！昨天，还以为搞到一大票，却不想碰到这么倒霉的事情，白白浪费了兄弟们一天的时间，还浪费了我们那么多烟火毒箭。结果还以为抢到了一箱宝物，却不想——” 吴世琮听到‘宝物’就更生气，把手中的纸团放进自己的衣袋，恨恨地对寨主说： “你把我们的宝物放在哪了，快快交出来给我们，否则——” 吴世琮双手不自然地就握住了宝剑。 “什么宝物，你们自己进来看看吧，就在这边。”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寨门旁边的一块空地。 吴世琮向前跨了两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啊？！那不正是我们的‘宝物’箱子吗？” 吴世琮看到，几步朝着箱子跑了过去。 而此时的箱子，唯一与以前不同的是，已经被打开了，而且还不是正常的打开的，而是被暴力撬开的。 “你自己认真看看吧，这就是你们箱子里的宝物。” 寨主和另外两个喽啰走过来，帮着他打开了箱子。 吴世琮凑前一看，里面不是一具尸体吗？ 他再认真一看，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木箱子前： “爷爷啊！皇——” 第19章 有良心的贼 0019、有良心的贼 龙威将军看到大木箱子里面放着的，并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具‘包装’过的尸体，他再认真一看，这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爷爷，也即是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 龙威将军吴三桂眼泪马上就流了出来，扑在木箱上痛哭起来。 “爷爷啊！皇------” 一个‘上’字还没喊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失控了。 这可是天大的秘密，可不能当着这伙人叫出来，更不能让他们知道，这就是几个月前刚刚在衡阳称帝的大周昭武皇帝。 也是到了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路护送过来的‘宝物’就是皇上爷爷的尸体。 这是要送回云南‘老家’秘密安葬的啊。 这一下，龙威将军吴世琮感觉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而守在他身边的寨主等，看到了这一幕，刚才的凶恶模样一点都没有了，反而看到一点同情吴世琮的表情来。 “什么？这运走的尸体是你的爷爷？什么‘黄——’？” “这就是我的爷爷，啊，我爷爷的名字叫‘煌’，所以我们也叫煌爷爷。” 吴世琮勉强支吾了过去。 原来，昨天这山上的喽啰兵，正在闲得无聊。他们本就是依托的黔东第一关的险峻而做些‘道上’的生意。 这些年，由于战争及藩王割据，来来往往的商人官贾少了。他们的生意也越来越淡，眼看着就要‘破产’散伙了。 这天，突然打听有三艘大船要从黔东第一关经过，而且看那船吃水的重量，船上的货物应该不少。在报给寨主后，他们决定要干下这一票。 他们为什么不在几天前，即吴世琮等没过黔东第一关时就动手呢。对于黔东第一关的神秘和威严，他们还是有所顾忌的。所以，一直等到他们过了关才动手。 过了关，他们不费吹灰之力，用他们惯用的手段，用他们的植物烟雾把大家?倒了，然后轻轻松松就把船上的东西搞到手。 船上，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木箱子，里面肯定有不少的宝贝、银圆。他们知道，所放的植物烟雾迷醉弹，过不了多久，等不及他们在船上呆太多时间。所以，只能连着箱子全部抬到山上再作处理。 这一桩‘大买卖’，大家高高兴兴地把箱子抬上去，虽然费点力，但想到一箱子的宝物、金银，累点算不了什么。毕竟他们有好几个月都没有活干了。 没有活干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没有饭吃。所以，再累，今天都是高兴的。 大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大木箱抬到山寨。 歇了歇，正等着打开箱子，瓜分金银财宝。有的甚至都想着分到财宝以后的事了。 有的打算有钱后好好喝一顿；有的想到附近的集市上去赌两把；有的想着有钱了下山去什么楼、什么窑痛痛快快的玩两上晚上。 稍微正经一点的，想着把钱存来，然后娶一个老婆。 在这过程中，好多人口水没少流。 “老大，把箱子打开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老大，快点，打开看看有多少宝物，看我们能分到多少。” 寨主本人也蠢蠢欲动的。 “好！那就打开吧。” 几个等不急的士兵拿着刀枪过来了，想用他们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把箱子打开。 “啊，啊，慢、慢点！” “老大，还有什么事吗？” 老大走过来，绕着大箱子前前后后地看了好几遍，说： “你们看人家这封条，看看人家这箱子质地，真不愧是官家，这么大箱子，密封这么好，我们也学着点，等有了钱、有了金银财宝，也这样封存，可以更好地保存。” 说完，他拿出一把小刀，沿着封条慢慢地刮着、剔着。其他的士兵看到了，也学着老大的样子，围拢过来，用刀、枪尖等细心地刮着。 好不容易把周围封存的东西刮掉。 马上就要打开宝物了。 这可是一个神秘而又惊喜的一刻，大家虔诚地祷告着，双手合一默默念着，就像赌徒揭开赌博场的碗盖一样。 “大家别急，看我的，等我喊一、二、三，我们再一起动手。” “好，老大，准备好了，你喊吧！” “好，一、二、三——起——” 所有的人一起动手，所有的手一起用力，把大木箱子盖掀了起来；所有的头都一起朝前凑，所有的眼睛都盯向了箱子内—— 可是—— “老大，这是什么啊？！” “啊，老大，我咋摸着有点像人呢，吓我一跳。” “老大，什么宝物呀，这就是一具人的尸体。” “不会吧？！” 可是，慢慢揭开后，那就是一具尸体。 “呀，呸！咋这么倒霉啊，好不容易搞到一票，费力的抬上山来，结果是一具尸体。” “谁家这么缺德呀，竟然拿尸体来糊弄我们。” “就是，想捉弄我们，把他抛到山上喂老鹰去。” “是，这脏东西还留着干什么，来，大家打把手，我们抬着丢到后山去。” “行！好！”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走过来，紧紧地把大木箱子抬了起来。 “慢！你们几个，把东西放下！” 寨主老大突然来了一声，众人赶紧把大木箱又放下来。 “老大，这不丢了，还留着干什么？” “我们虽然是贼，但我们不能没了做人的底线，谁会抬着一具尸体来糊弄我们，谁有这闲心？谁又会用这么好的木箱子去装这玩意儿？这不明摆着的，这死的是人家家里的老人，可能是要运往另一处安葬的，别人这是在尽孝道。” 听寨主老大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刚才所有的不满和愤懑也消失了不少。 “想想，我们虽然在做贼，在占山为王做强盗。可是我们家也有老人，也有父母，如果谁这样对待我们的父母，你们会怎么想？这和掘人家的祖坟有什么区别，我们不能这样做。” “老大，不能丢掉，难道我们还给他送回去？” “就是，这么费力地抬上山来，本以为得到一大箱子金银财宝，哪知道是这个，还要给他送回去，这也太坑人了吧。” “不用送，你们把它按原样放好，我自有办法。你们就等着吧！今天晚上，他们会自己来要回去的。” “自己来要回去？！” “不信，你们就等着瞧吧！” 所以，才发生了晚上偷袭的事。 第20章 有良心的贼(2) 0020、有良心的贼（2） 看着自己的主将抱着装有‘宝物’的大木箱子痛哭，已经站到了寨门前的家兵们，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惧吴畏两名副将来到了吴世琮的身前： “将军，将军，你醒醒，醒醒。” 感觉到身边有人存在，吴世琮哭得更伤心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悲痛时，谁都希望自己身边有个亲人，现在，这两副将就是龙威将军吴世琮的亲人。 劝阻龙威将军吴世琮的同时，吴惧吴畏不自觉地朝大木箱子里望去。 箱子里的‘东西’同样让他大吃一惊。 这里面怎么装的是一位死人、一具尸体啊？！ 吴惧吴畏当然不知道这具尸体到底是谁，可是想想，应该也能明白一点什么。 原来我们这么多天冒着生命危险、死死保护的是—— 两人看了，这哪受得了，弯下膝盖正要跪下，被身边的龙威将军吴世琮一把提了起来。并提着他俩一起转过身，对着寨主说： “感谢寨主的好意，在这个时候保护好我们的‘爷爷’，他经过了这次磨难，仍然能保存下来，真的很感谢你们，如果以后还有缘分，我们一定报答你们！” 说着，对着寨主就是深深一辑。 吴惧吴畏马上会意，跟着抱拳施礼。 “哎哎哎！这些虚礼就不必了，我们虽是做这一行的，可我们也是人，也是父母亲养大的，我们知道哪些事情做得，哪些事情做不得。快快快！进来喝一杯茶吧！” 问题已经解决了，同时，吴世琮也知道了自己这一次的真正使命是什么。 看着寨主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喝杯茶也是好事。说完，跟着寨主就进入寨里。 两方的人坐定，吴世琮又一次表示感谢，寨主马上站起来给制止了。 “哎！将军真的不必这样，其实，我们也都是好人，没有办法才落到了现在这样—— 原来，寨主叫杨绍武，就是黔东第一关附近村寨里的人。今年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原本在村子里也是一个活泼好动的人。 近年来，由于本地纷争，一会儿明朝改良，土官居换流官居，一会儿又来清朝建立，没过多久，听说长江以南又成立了大周朝。 可是，各个官员过来，都向老百姓征税，你征过去了，我又来征；我征过了，他又来，搞得当地百姓是三天两头都有上不完的税、交不完的租，逼得老百姓都造了反。 杨绍武，这个二十几岁三十出头的热血青年，对这样的事情是再热心不过了。他积极参与了这事。 可是，没有几下，就被官府逼得‘上了梁山’。并且还受到各方面的告示、追捕。 被逼得没办法，他才带着一帮弟兄上了山。让各方‘官兵’对他也没办法。 其实，寨主杨绍武家里也有老少的，有自己的父母，还有自己的妹妹。 他们虽然算是‘落草’，可是，只是为了躲避各方势力的追讨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有哪一方的所谓‘官兵’要来抓他们，他们就进山来躲上几天几个月，等风声过去了，他们仍然会回到家里，帮着家里种田、耕地等。 寨主杨绍武，其实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平时，就怕家里的老父母亲累着，只要一有时间就会回到家里帮忙干活。 可是，有一天，他正在家里干活，却听说要抓他们的官兵又来了。可是这一天，他的老父亲却病在床上。 当有人来告诉他这事的时候，他是进退两难。想躲进山里去，又担心老父亲的病；不躲，又怕被官兵抓走。 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老父母和妹妹都哭着劝他赶紧离开。 最后，杨绍武还是离开了。 这一次官兵追得很紧，一直在这一带呆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杨绍武也就只能在山里呆着。 一个月后，打听到官兵已经撤走，他们才下山来。可是，等他回到家时，只看到家门上挂着白幡，妹妹的衣袖上还缠着白布。 一切都明白了。 杨绍武除了更增添了对所有官兵的仇恨外，更多的是对于老父亲的伤痛和愧疚。从此，这成为他内心里的一块心病。 真的应了那句‘子欲孝而亲不在！’ 昨天，杨绍武等人，把吴世琮三艘船上的东西一抢而空，特别是这个大‘木箱子’，本以为是自己赚了一大把，却不想打开来却是一个死者。 这，一下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如果真的对这个死者做了什么，他觉得首先对不起的，不是被他们抢的这个人及‘木箱子’里的死者，而是自己的父亲。 虽然他们从‘木箱子’里找出的一张纸上，到底写了什么，他们一个字都认识。可是，他知道，这上面的字，一定跟这个死者有关，或者说与这一伙人有关。 不过，幸好他们不认识字。才没有看出死者就是前几个月才刚刚在衡阳称帝的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 当然也不会知道，护送‘他’到云南‘老家人去秘密安葬的人，是大周朝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吴世琮当然不敢把真像告诉杨绍武，也没有必要告诉他。 只是在他刚刚看到‘木箱子’里放着的是昭武皇帝时，差一点就说露了嘴。最后，还是被他敷衍过去了。 “这位将军，是我们对不起，我们真的不知道，这里放的是你们家的老人，要不---；不过，将军，这人生老病死也是常事，还请你等节哀吧！” 寨主杨绍武反而劝起吴世琮来。 “不过，请你放心，我们打开后，确实没有动过你们家老人，打开了箱子，看到这份纸上写的后，我们就停了下来，如果，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地方，我这里向你赔罪了。” 让吴世琮真的没想到，这群‘占山为王’的盗贼，竟然是这么一群有血有肉的好人，是一伙有良心的好强盗。同时，他们也由被抢者和抢者变成了朋友。 寨主杨绍武把吴世琮等人留下来，好好地款待了一顿，两人是越说越投机。 最后，吴世琮走的时候，杨绍武还叫自己的妹妹杨绍琼从后院给他们拿了好些银两以充着路费。 当杨绍琼把包裹交到吴世琮手上那一刻，他更想不到，这落草为寇的山寨上，还有女的，也不免多看了两眼，并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走时，杨绍武还特意叫自己的兵丁帮忙，把‘箱子’重新抬回到了船上。 吴世琮挥手告别了杨绍武，开着船继续逆水前进—— 第21章 陆路 0021、陆路 沿着河流，逆水行进了五六日，将要弃船登陆走旱路了。 其实，继续沿着水路也可以走，只是会绕了许多弯路，路程也会多很多。再一个就是，随着慢慢地进入黔地，河流的上游越来越窄，船再继续走会有很多危险。 登上了陆路，可不比在水路那么好走。 水路，可以把所有的货物都放在船上，只要保证船只平稳、安全就行。可是，这旱路却不同，以前放在船里的东西，现在都必须靠人背马托。 再加上黔地本就山区，道路崎岖难走。这更给行军增添了困难。 最困难的，还是‘大木箱子’的问题。 在此之前，一直认为箱子里只是有关朝廷的重要物品，或者是大周昭武皇帝的重要遗物。可是，自从在寨主杨绍武处被打开后，才知道这是要把昭武皇帝的遗骨秘密运回云南安葬。 从这里也可以知道，既然自己这一路是真的带走了昭武皇帝的尸首，那另外两路就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这一任务的重要性，比起之前的‘宝物’更为重要、更为艰难。以至于每一次出现一点点小问题，都把龙威将军吴世琮吓得直冒冷汗。 从上岸的第一天开始，大家想尽了各种办法。 一开始，他们从附近的村寨里找来了马车，把大木箱子放在了马车上。可是，他们的马，并不熟悉马车。这些马，都是战马，驼着人在战场上飞奔、驰骋，在两军阵前迂回作战，它们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用它们来拉车，就像叫张飞来绣花一样，怎么看怎么别扭。战马本身好像也不愿意。好几匹马，只要套上马车，不是跳就是叫，根本就不可能在它们的脖子上架上马辕。 好不容易训练出了两三匹马可以驾车拉‘货’了。 可是，对于刚刚进入陆路时还有现成的官道，也就是可以让马或马车正常行使的大道。再到进入山区，根本就不再有什么大道，而只是上坡下坎崎岖的山路。 这就不得不换成人工抬着走。 人工招着走，其实也很简单，这在山区一带，七八个人甚至十几个人抬着棺材到山上去安葬，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那都是‘短途’的，一般最多也就是抬几公里，最多也不会超过半天。而且，相对来说，抬棺材安葬，那都是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大队伍，用于轮换的人很多。 可是，现在这里本就只有二三十人，这些人不仅仅要抬‘箱子’，还有其他的一些用品、货物、作战武器等都要一起搬运。 刚开始一天、两天，还可以坚持；三四天后，所有人都受不了了。这些士兵，如果说打仗行军，他们一点问题都没，可是这肩挑背驼的事，时间长了，他们还真的受不了。就像现在的孩子们，从来都没用过自己的肩膀挑抬过东西，一下子坚持好几天的肩挑背驼，有好几个家兵的肩都磨破出血了。 吴惧吴畏两副将有点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给吴世琮建议： “将军，这样下去，可能真的不行了，还是得想其他的办法。再这样，会把所有家兵都拖垮累死的。” 其实，这些情况，吴世琮不是看不见，也不是他不同情自己的家兵。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有时候他也会亲自参与大家一起肩挑背驼。能体会到家兵们的辛苦。但是他只能咬牙坚持，在士兵中身先士卒。 “唉！我也知道长期这样下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是，又还能怎么办。” “将军，要不我们还是在附近的村寨找一些民夫来，让他们帮着我们抬吧！” 这个问题，吴世琮不是没想过。 如果在以前，这口大箱子里装的只是宝物，找几个民夫抬着走，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是他们知道里面是宝物，想打什么主意，大不了看紧一点就行了。 可是，现在这‘箱子’里，不是宝物。 一方面，抬死人，特别是自己家里过世的老人，是不会请低贱的民夫来抬的。更何况这‘箱子’里装的，还不是普通的老人，而是—— 另一方面，正因为这抬的是特殊的‘人’——皇上，才更不能让更多的人参与这事，更何况这事一直都是在秘密进行。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现在，就算是二三十个家兵，也只知道这箱子里不是宝物，也都不能确实这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请民夫来抬，虽然他们不可能知道里面是皇帝的尸体。可是，长期请人抬着这样一件东西在山路上行走，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的。如果他们再多事一点，把这事说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了。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这是龙威将军吴世琮所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如果不这样，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不请民夫，这二三十个家兵，一旦坐下来，可能有好些人都起不来了。 没办法，吴世琮只能听从两副将的建议。就附近请来一批民夫，帮着他们抬着大木箱一路朝前。 吴世琮更是一再叮嘱吴惧吴畏两人，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坚决不能让请来的民夫知道‘箱子’里抬的是什么，更不可能让他们知道，这木箱子本身就是‘棺材’，而棺材里面装的，就是大周朝刚刚驾崩的昭武皇帝吴三桂。 这样，又行进了几天。请来的民夫好像也不太愿意干了。 因为这活太苦，或许他们已经知道‘箱子’里抬的是死人。没有谁抬着死人在山路上一走就是好几天的，一般人对于死者都有一种忌讳。 吴世琮叫吴惧吴畏尽量做民夫们的工作，能够多走一天就好一天，哪怕增加一点工钱也可以商量。能够多拖几天，家兵们身体和伤痛恢复后再坚持。 民夫们看到吴世琮是真诚的想要他们帮忙，也看出了这伙人现在确实艰难。所以，他们给了吴世琮等一个建议： 请当地的赶尸人来，帮着进行‘赶尸’。 “赶尸？！赶尸是什么？” “将军，其实你们也不用再瞒我们了，我们知道你们这抬的是已经过世的老人，我们是真的坚持不了了，也没有谁愿意一连好几天都抬着死人走的。所以，我们才给你们推荐了‘赶尸人’”。 “赶尸？这能行吗？” “将军，你放心，赶尸，绝对比我们抬着走得快。” “能请得到吗？” “能！” 第22章 赶尸人 0022、赶尸人 通过几个民夫的联系，确实找来了一位当地的‘赶尸人’。 ‘赶尸’就是通过赶尸人带着尸体，快速地搬运。这对于吴世琮等也是第一次听说，到底能不能行，大家将信将疑。 赶尸人请来了。 这个高大黝黑，高瘦无肉，颧骨高耸，眼眉深?的人，看着就有几分吓人。要不是经人介绍，要不是在自己的营账里，特别是在晚上看到的话，可能都不敢看。 吴世琮叫士兵送上茶水，招呼他在账内坐下。 “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 “这都没必要，我能帮你把事情办好就行。” “这赶尸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赶？你能告诉我吗？” “这个肯定不能，你只能跟我说要做还是不做。” “做，既然把你找来，肯定是要做的。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做啊。” “这个不难，你们按我告诉你们的做就行。” “好，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天黑以后。” “天黑以后？” “嗯！” “还有什么要求？” “把你们需要赶尸的尸体交给我，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派一个人跟我一起，就只一个人。” “啊？我们的人不能跟你一起？” “嗯！实在不放心，就派一个人，最多只一个。” 这让龙威将军吴世琮怎么能够放心。毕竟他要赶的不是一般的尸体，而是自己的爷爷，也是大周朝的皇帝。这本就是护送皇帝的尸体回‘老家’秘密安葬，可是却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这放在谁的身上，谁都不放心。 “做吗？” 赶尸人看着吴世琮在犹豫不决，面无表情地冷冷地又问了一句。 “能再多派一两个人吗？” “肯定不行。不做的话，我就走了。” 说着，赶尸人站了起来，准备往营账外走。 “哎哎哎，我没说不做啊。” 赶尸人转过身又坐了下来，还是那么面无表情。 “你对这个人有什么要求?” “没什么要求，个子稍微高一点，瘦一点的就行，像你，高度可以，太胖，不行。” 龙威将军吴世琮身材高大，又是习武之人，看起来很高大魁伟，不过，这几年稍稍有些发福，所以才看起来‘胖’了一点。 吴世琮在所有的家兵里衡量了一下，对于他来说，如果自己能够亲自跟着去当然是最好的，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也可以灵活处理。就算万一有个什么事，自己舍了命去维护尊严也行。可是，赶尸人明确地说了不能用自己，那能用谁。 从吴世琮这边考虑，当然不仅仅是像赶尸人要求的那样，高大偏瘦就行。关键时候就要能上、能拼，甚至不惜生命。 他想来想去，只有副将吴畏勉强可以，但还要对他作进一步的动员和交代。 “好，人员我已经找到了。” “那就行。其他的不用怎么准备。天黑前，你叫那人在这里等我，和你们要带走的人（死者）一起。注意，就只有这一个人和你们要带走的死者。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再见到我，也不可以让我再见到他。否则，看到我的人出现什么丢掉性命的事，都与我无关。” 这又是一个条件。吴世琮考虑了，不得不同意。 “好，就一个人。” “还有，我只能带走‘人’，也就是死者的尸体，其他的我不管，包括什么棺材、死者身上的饰品等。如果有必要，你们可以先取走。” “只运走尸体？” “嗯！就只有尸体。其他要带走的，你们自己带走。不在我所承诺带的范围之内。” “好！” “还有，你们要赶走多远？一共需要几天？” “我们也不知道你这一天能走多远？就先带三天吧，我们看情况再定，可以吗？” “行，不过，我先告诉你们，其实，我也赶不了几天，我只能在我所在的范围内赶尸，超出了我的地盘，我做不了。” “超出地盘？” “就是我所能达到的范围，超出后，就不属于我的能力之内了。我的功力还达不到所有的地方，而且其他地方的赶尸人也不允许。” 吴世琮默默地点了点头。 “啊，还有一个我要说明的，如果你们需要连续几天都采用赶尸行走的话。我也只能夜晚行走，白天不走。但是，你们一旦把死者交给我，不管白天黑夜，都必须由我负责，直到最后到了你们的目的地才能见面。” “那我们跟着你一起的这个人呢？” “也一样，不能和你们见面，当然，他能不能和我还有死者见面，那得听我的。有时候可以，有时候不可以。” “好，还有什么要安排的？” “我再强调一下，今晚天黑之前，你们都要回避，只留下跟我一起走的那个人就行。其他的人，不管再远都不能看见我，哪怕偷瞧都不行，也不要在我所能看到的任何地方有灯火。否则，出了人命我可不负责任。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好！那就行，我走了，晚上我会准时到这里来，你叫那个人等着我就行。” “这，你就走了？我已经叫士兵做了饭，马上就可以了，要不，你吃了饭，就在这里休息，等到天黑就行。” “呵呵，吃饭就不必了。我不用休息，我准时来就行，你放心，误不了你们的事。” 说完，还是一付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等赶尸人走后，吴世琮马上把副将吴畏叫了过来。 他知道吴畏能行。这员副将，一直是吴世琮最看好的得力干将。他年轻活泼，武艺精干，脑子聪明。虽然另一副将吴惧也被吴世琮看好，但唯一不同的是，吴惧没吴畏脑子灵。 “我决定用赶尸的方式帮我们送一程，但是，他只允许有一个人跟着他。我选择了你。” “啊？一个人？我？” “是，按他的要求，只有你适合。当然，也有我的打算。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做，但是又不能是我亲自去，所以，只有你走。关键时候，你要能保护好自己，也要尽力地完成使命，你脑子灵活，我相信你能完成任务。” “将军，我——” 吴畏还有点顾虑和担心。 “不用担心，我相信你，你尽力就行，万一出现什么事，我相信你是尽力了的。别怕。” “什么时候开始？” “晚上，天黑之后。” “天黑之后？！” 天黑之前，吴世琮作好了所有安排，也把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部叫家兵们带走了。就连营账也拆走了。这里只留下吴畏和那口大箱子。 看来，箱子是不能带走了。 夜，慢慢地黑了下来。 随着大树上几声冷冷的鸟叫。吴畏感觉有几分恐怖。 突然，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过来。 吴畏猜想，应该是‘赶尸人’来了。 第23章 七孔出血 0023、七孔出血 龙威将军吴世琮送走了赶尸人，但是自己心里也没谱。 这种从来没听说过的‘赶尸’真的能行吗？ 可是，想了想，除了这个可以试试，还真的没有太好的办法。不过，这事既然在当地被说得神乎其神，而且赶尸人又是那么的坚定而不至可否。他还是决定下来，按着赶尸人的要求作好准备。 赶尸人刚刚走，吴世琮就把部下所有三十几人叫过来： “大家赶快吃好饭，然后带上所有的东西，我们马上上路。不过，大家不用担心，这口重木箱子不用带了，由我安排留下来的人处理。” 进入山区后，特别是由水路改为旱路以来，由于路途崎岖，一直采取的都是白天走路而晚上休息。可是，这都已经快日落西山了，怎么今天要安排在晚上走路呢。 不过，听说是不用再带着那口装有‘宝物’的大箱子，大家都松了口气。 要知道，其实一路走来，最让大家难受的就是那口箱子。没有了箱子，行军就轻松多了。哪怕是晚上，只要不用抬着那口箱子都高兴。不过，大家还是有所狐疑。 “怎么今天又改成了晚上赶路了啊？！” 吴世琮不想跟大家作太多有解释，只简单一句： “前方紧急，我们应该早点完成任务。更何况，没有了大箱子，大家轻轻松松的，怎么不可以晚上走。” 主将下令，有谁敢不服从。 于是大家拆的拆帐篷，有的捆绑行礼，有的牵马。没费多大功夫，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整个一个宿营地，被撤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放在空地上的大木箱子被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这时，谁都不知道留下来负责‘大木箱子’的人是谁。 反正不是我就行。 等到吴世琮再一次命令，所有人扛着属于自己的包裹、牵着马准备上路，最后留下的是副将吴畏。 嗯？！难道要吴畏一个人负责整个大木箱？ 所有的兵丁慢慢上路。吴世琮又再三叮咛了吴畏几句，才跟着兵丁们朝山下走去。 等他们下到谷底再爬上对面的山坳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 吴世琮走过山坳，在一处看得见这边的地方，就一直不停地转身看过来。可是，一直到天黑，都只能看到吴畏一个呆呆地待在那里，旁边没有任何动静。 这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吴世琮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根据他和赶尸人之间的约定，他们要在三天后才能见面，也就是要到另一个约定的地点。而这其中，他们是没有任何联系的，也是看不到对方的。 可是，吴世琮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转过前面那个山坳，再加上天黑，那这三天时间内，发生任何事情，吴世琮都不会知道了。 对于这么重大而艰巨的任务，他单独交给自己的一名副将去完成，现在，吴世琮想起来都有点后怕。 这并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的副将吴畏，也不是怀疑吴畏的能力和忠诚。他敢肯定，如果真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吴畏一定会用生命去维护自己的尊严、去完成好这次任务。 但是，为什么完成任务的是自己的副将而不是自己，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吴畏死了，而自己还活着，那又是什么样一种感受，自己又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转过山坳，吴世琮实在放心不下，他还是把身边两个稍微轻松一点的兵丁叫过来。 “你们两个，把身上的东西交给其他人，我们三人在这里等等，看对面能发生什么。” 不用抬走大木箱，其实剩下的东西不是很多。大家分担下来，还是挺轻松的。 其实，一路上大家也搞不明白，七八个人抬着走都很艰难的大箱子，大将军怎么就留给了吴畏一个人，他能搬得动吗。这是所有人心里头的疑问。 现在，将军叫留下来，他们正想着看看对面到底能发生什么。谁不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这一留下，把其他人羡慕得，恨不得留下来的是自己。 吴世琮叫着吴惧带着其他人继续赶路。 等大家走出大约几十米后。吴世琮转过身来对身边的两位兵丁说： “我们就在附近看得到对面的地方，找个位置藏起来，看看吴畏那边能发生什么。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们——” 吴世琮做了一个杀回去的手势，两名兵丁会意地点点头。 可是，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在山里，别说是他们要看到对面一个山坳里发生什么，就是他们之间，都看得不太清楚。 他想像的是，赶尸人不是说晚上才能来‘赶尸’吗。他们会来多少人，又会用什么方式，最起码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们总要打火把吧。 有了火把，不是什么都能看见了吗。 是的，从黑暗的地方看到明亮的地方，只要有一小点光亮，是能够看到很多东西的。 三人隐藏在树林里一块大石板后面，静静地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对面山上一丁点消息都没有。别说是灯光，就是对面山的棱角也看不见了。 “将军，对面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吴畏将军他在干什么？” “再等等。”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还是什么亮光也没看见。 “将军，是不是我们的视线被前面的树遮挡了，要不，我们换一个位置看看。” 黑夜里，山上模糊，也许从一开始他们选择的地方就不对。换一个角度看看也好。 “好，那你们两个朝上面走一点，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我继续在这里盯着，如果有什么动静，我再叫你俩；如果你俩找好了位置，再过来叫我。” “好！” 两个兵丁说着，立起身，悄悄朝着山坳更高的地方爬去。 吴世琮还待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担心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可是，还没有过多久，吴世琮就听到两兵丁走过的地方，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啊！啊！’声。 响过两声过后，什么也没再听见了。 吴世琮轻轻地叫了两声两兵丁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要出事？！’ 吴世琮有一种预感。 他立即从石头后面站起来，朝着刚才两兵丁的方向爬去。 没听到脚步声，叫喊也没反应。 这—— 吴世琮只能拼命地往前爬，可脚下一绊，自己倒下了。 吴世琮伸手一摸，一团软软的东西，还有些热度，摸到一个地方，还有点沾乎手。 吴世琮预料到了什么，赶紧顺势朝着背坡面一滚。 出事了！ 等他再悄悄地伸出手来，把那一团温热向下拉了两三米后，用怀中的点火器打燃一照—— 这不就是其中一个兵丁的尸体吗？ 而尸体的整个头部七孔，都渗着乌黑的血。 吴世琮这一惊，不比此次秘密行动的任何一次惊吓来得轻松。 第24章 七个小针眼 0024、七个小针眼 吴世琮这一摸，真正的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今天白天赶尸者对了说过，叫他们不要在任何地方看他，也不要让赶快人看到自己，否则，出现任何死人等的后果，他都不负责任。 难道是赶尸人射杀了两个兵丁？！ 可是，这虽然是两山对面，可是，这相隔也至少在四五百米之外。他是用什么方法能让远隔两山之间、四五百米以外的人这样无声无息、毫无征兆地死去。箭、镖等都不可能‘飞’得了这么远吧。而且还这么的百发百中。 吴世琮想想心里都后怕。 他躲在山的另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不敢再次打亮手中的点火器、不敢再向前去寻找另一个兵丁的下落。 不过，更让他后悔的不是现在的处境，而是当初自己为什么要单独留下副将吴畏去执行这事。 现在怎么办？！ 吴世琮摸摸身边这位兵丁的身体，虽然还有些余热。可是，鼻翼下早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想着追上前面吴惧等家兵。可是，更放心不下吴畏那边。也放心不下身边的这两个兵丁。 黑夜里，吴世琮也不敢造次。他怕刚才发生在两兵丁身上的事情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一旦冒出头来，说不定无声无息地就倒下了。 他靠在石头后面细地想着。 最后，他决定在这里呆到天亮，然后回去支援吴畏。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那里。 就这样，他一动不动地躺在石头后面，怀里挽着已经死了的兵丁。只感觉到，他也在慢慢地变冷。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吴世琮慢慢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把头朝上移，想移过石头顶部，再看看对面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把头冒出石头，马上又缩了回来。他怕昨天的事情重新发生在自己身上。躲回来之后，深深地喘了几口粗气。 没什么动静。 几分钟后，他又试了一次。 对面山上平静得跟平常一样。 一连三次，他确信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后，才慢慢地整个身子站了起来，也才有心思认真地看了看旁边兵丁的尸体。 被他抱了一夜的‘兵丁’已经是疆硬直挺，没有了任何一点温度。而他的脸上，眼、耳、鼻、口七个孔里，乌黑的血液还在不停地向外冒。 从兵丁的表情来看，没有看到任何惊恐以及痛苦的征兆。可想而知，他是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被一种急速的方法致死的。 吴世琮走过去，翻开了兵丁的头部检查，前前后后，没有发现任何被伤到的地方。整个头都完好无损。再看看手上、腿上，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他到底伤在哪里？ 确切地说，兵丁是怎么死的。 在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后，吴世琮解开了兵丁的上衣。结果，在胸口处，有七个针尖似的黑点。但所有的身上完好无损，皮肤颜色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难道这是毒针？ 可是，这毒针又是从哪里来的？ 对面？ 什么毒针能射出四五百米？而且还这么精准？ 吴世琮不敢相信。 可是，这‘毒针’伤到的地方，一点变化都没有，旁边也没出现任何毒物传染上的痕迹。而单单在头部‘七孔’中，却一直在不停地冒乌血，而且到现在都还没停止。 吴世琮又全身各自检查，除了胸口的七个针眼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检查了，没有再发现任何疑点。 吴世琮毫无办法，只好把已经死去的兵丁放下，然后抬头再看看对面的山上。 对面，除了昨天兵丁们撤走时留下的痕迹，一切都已归于平静，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就连他们曾经在那里呆过几天的痕迹都是否没有了。 吴世琮把兵丁放在旁边，爬上了那块石头。 另一个兵丁又在哪里。 他沿着昨天的那个方向继续向上爬。他看到了昨天自己被兵丁绊倒的地方留下的痕迹，还有自己最后把兵丁拖走后留下的印痕。 这里，可以看得见对面的山。这个位置并不是很好，若要说对方是从对面用毒针打过来的话，那还真的不可能直接能打到兵丁的胸口。 可是，兵丁就是这样死去的。 吴世琮解释不清楚。 他继续向前走了四五步，旁边有一处滑痕。可是却没有看到另一个兵丁的尸体。再往前走，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就连人踩过的痕迹也没有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吴世琮才发现，擦痕延续到了山体的下面。 顺着滑痕向下看，吴世琮看到了另一个兵丁的衣服。他慢慢地沿着石壁向下滑，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个兵丁和第一个兵丁一样，早已经没有了气息。不过好像他是受伤后从上面滚落下来的。现在，整个尸体卷缩着挂在一颗树的后面。 吴世琮对他进行了全身检查。 和第一个兵丁一样，身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而那个七个针眼的黑点，却出现在了他的背上，也就是后胸处。 难道他是背对着对面山而受伤的吗？ 吴世琮没有心思想得太多，他也想像不出来。 他带着伤痛、悲哀和忏悔，慢慢地把石壁下兵丁的尸体拉上来，放在和另一个兵丁一起。然后，就着山上，找了一处稍微泥土多一点的地方，用手中的剑刨了一个坑，把两个兵丁匆匆地掩埋，并轻轻地堆起了一个坟，并在‘坟’头上放上一个站立的石头算作记号 吴世琮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天下平静了，他再派人来把他们都‘找’回去。 不过，他在暗暗摇头。他知道那一天很渺茫。 这只是对于这些一直跟随着他的家兵们的一个安慰罢了。 安葬了两个家兵，吴世琮决定回去，看看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有可能，无论如何他都要和自己的副将吴畏在一起，共同去完成好这次任务。就算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还在那个‘大木箱子’。 吴世琮最后看了草草埋下的两个家兵一眼，转过身来，沿着昨天来时的路，匆匆地往回赶。 可是，当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原来的驻地，也就是他们和吴畏分手的地方。 这里，什么也没有了。 除了那个‘木箱子’打开后剩下的三块木板。 第25章 赶尸(2) 0025、赶尸（2） 迷茫、恐惧侵袭着此时的龙威将军吴世琮，不知何去何从。 他真后悔昨天把这么重要、这么危险的事情安排给一个副将去承担、去执行。 现在，就算是吴畏用自己的生命去承受所有的一切，也挽回不了吴世琮此时的愧疚。 可这林海茫茫，没有一丁点关于吴畏以及赶尸人的任何线索。除了按他的要求、也是赶尸人要求留下的几块破木板外，没有任何痕迹显示这里曾经跟他们有关，跟副将吴畏有关，跟赶尸人有关。 山海茫茫，吴世琮连去寻找他们的方向都找不到。 而另一边，昨天安排副将吴惧带着二十几个兵丁先走，自己和两名兵丁留了下来。 可这已经是一夜时间了。 自己回不去，他们又是什么想法。主将的失约，会不会让他们—— 吴世琮不敢继续往下想。 最后，他决定，沿着原路赶上吴惧他们。 吴畏这边，他选择相信赶尸人，也选择相信吴畏能把事情处理好。至少他愿意承担由于自己安排失误而出现的任何后果。 却说吴畏，昨天接受了大将军安排。经过吴世琮一再的思想工作，虽然在他心里仍然有无数的担心和顾虑，但还是相信自己能完成将军交给的任务。 看着所有人收拾东西慢慢离开，吴畏心里有些失落。 可是，军人的职责提醒他，此时，就是他要独立承担责任的时候，哪怕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生命。 有了这种想法，吴畏反而打消了心里的恐惧，心慢慢静了下来。挥挥手，意志坚定地与战友们告别。 大木箱子里，到现在为止，也只有他、吴惧以及大将军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其他的兵丁根本就不知道。 他知道这次任务的艰巨。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 吴畏东张西望了好久，也没有看到周围有任何反应。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留下的就是你？”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还真把吴畏吓一跳。 “嗯！是我。你是——” “都准备好了吗？” 赶尸人没有直接接吴畏的话，又问了一句。 今天白天，吴畏没有看见过赶尸人，而现在又是漆黑的晚上，两人相对，根本就看不清楚对方的面目。 赶尸人一身黑衣，甚至连帽子都是黑的。一张长脸，一点表情都没有。在深深的帽子下面，冷酷的脸上，隐隐看到一双有些恐怖的冷眼。 吴畏没考虑那么多。既然接受了任务，就去执行，哪怕到最后搭上自己。 “你知道今天的任务了吗？” 从那冷面后发出的，还是没有任何情调、冷冷的声音。 “知道，这几天，就我跟你在一起，完成我们大将军交给的任务。” “那好，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听从我的安排。” “诺！” “其实，你们完全没必要派一个人来跟着我，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保证完成任务，你来了，反而增加我的负担。” 吴畏心想，我们不派人来，你知道我们要你干的是什么事吗？委托你带走的又是什么人吗？这事，要是出了问题，连我们都得掉脑袋，你一个山村野夫—— “两个人一起不更好吗，我可以做你的助手。到时也能帮你一把。” “你帮不了，甚至有时你也看不见我。” “啊？不是我们俩在一起吗？” 大将军就是安排自己过来跟赶尸人一起，目的就是看好‘木箱子’里的东西。自己还看不见他，也不和他在一起，那还能达到保护作用？ 赶尸人好像看出了吴畏的心事： “是的，有时你和我在一起，有时，你不在，特别是白天，你不会和我在一起的。” “这——” “一切都准备好了，但我说过，我是不包括这个木箱子一起带走，我只带箱子里面的东西。” 这个，本来吴畏接受不了，不过，大将军临走时跟他说过这事，他也就接受了。 “知道，大将军跟我说过。” “脱！” “嗯？” “脱！” 吴畏还是搞不清楚赶尸人要安排什么。 “我叫你把衣服脱下来。” “啊？脱衣服？！” 这黑天半夜、荒山野岭上，就两个男人，脱衣服？！ 吴畏怎么也接受不了。 这不是要走路吗？不是要搬运东西吗？脱衣服，这算怎么回事。 “脱！” 赶尸人的话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 “你必须脱下来，穿上我给你的衣服，才能按我的要求去完成任务。” 作为一个经过无数次战场的将军，打杀过很多人的军人，杀敌、打仗，他都不怕。可就是这当作人的面脱衣服，吴畏还是有点难为情。 可赶尸人的眼睛还是冷冷地盯着他，那可比直接下命令还要冷酷。 吴畏没办法，慢慢地解开自己的盔甲。 “脱！” 天气不是很冷，脱下盔甲，就只剩下薄相当于的一套单衣裤了。 “再脱——” “脱！” “先生，再脱，我这——，我、没有内裤！” 吴畏虽然解开了自己的腰绳，可是，两只手还是死死地提着大裆裤，怎么也不好意思放下。 赶尸人看自己一再‘命令’没有取到作用，两大步跟过来，站到了吴畏面前。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招式，吴畏只觉得全身一麻，眼睛一黑，慢慢地倒下了。 等吴畏再一次清醒过来。他好像已经穿上了赶尸人为他准备的‘衣服’。 吴畏不知道自己是脱掉了所有衣服，还是稍稍留下一点。 现在，他整个身体都是紧的。两手垂直，身体紧缩。而头上，好像戴上了一顶大帽，四周像一道围帘一样一直挂到自己的下颔。 现在，自己怎么看，都只能看到自己身前脚下最多五十公分的距离。 “先生，这——” “别说话。” “这样，我还能走吗？” “就这样，我怎么安排，你就怎么走。” “那。我不用带东西了吗？” “不用！” 这算什么。 我什么也不用干，也不能看他怎么干。那还叫我留下来干吗。行，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地运送法。 “别想其他的，也不用想看到我，在能让你看到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看到，不该看的时候，你最好别看，要不，出现什么死人之类的事，可怪不了我。” 这连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他都知道，看来，真的不敢再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了。 吴畏站在原地，听到身边悉悉索索一阵后。 “走！” 随着这一声‘走’，吴畏的腿慢慢地动了起来。 本来，吴畏的全身就好像被重重的盔甲裹着，要向前迈一小步都困难。可是，这一声‘走’。却让他脚下轻轻地飘起来。走起路来一点也不费劲。 迷迷糊糊中，吴畏不知道朝向什么方向，脚下生风，轻飘飘地走了—— 第26章 赶尸(3) 0026、赶尸（3） 已接到‘上路’指令的吴畏，只感觉自己的腿不怎么费劲地就走了起来。 本以为自己全身上下被裹得迈不开步，可是，走起来却比平常轻松许多。 脚下轻轻地，也不知是落在山上、还是路上、还是水中，更不知道是朝前走还是朝后退，也不知道是朝上走还是朝下走。 自己的脚有点不受自己的控制。 被遮挡住的眼前，永远看不到远方。不过，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就是没有前面的遮挡，估计吴畏也看不清。可是，却始终感觉到自己脚的前面，有一点点微光，在指引着自己一步步向前。 那亮光，向左看，没有；再向右看，也没有。向上看肯定也没有。自己好像只能跟着那一点点微微的亮光前行。 夜，很静。 吴畏试着用自己的耳朵去听，可是，什么也没听到。倒是感觉到有一点脚步声。 这脚步声，一会儿在吴畏的前面，一会儿又好像在他的后面。有时，又好像前后都有。 怎么，这里不就只有两人吗？怎么会前后都有脚步。 吴畏暗想。也许还有其他的人和他们一起走，要不，就凭赶尸者一个人，还不要自己帮忙，他能带得动箱子里的‘东西’吗。 只不过，他不想让吴畏知道另外的人。 想像着，这种想法也很合理。 其他的‘人’只是赶尸人请来‘帮忙’的。有什么事情，只有赶尸人能单独跟吴畏接触和商量。 飘飘悠悠地，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吴畏没感觉到有多辛苦。却听到自己耳边有赶尸者的声音： “好，天亮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天亮了？ 吴畏怎么一点没感觉到。 等他慢慢地给吴畏解下头盔和身上的盔甲时。吴畏才感觉眼前一阵光亮。 确实是天亮了。 可是，这一路走来，吴畏明明感觉到自己身前是有光亮的，怎么和外面的亮光不一样呢。 吴畏适应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周围还是一片片的大山和树林。不过，肯定不是昨天他们离开的那个地方。就连远处的山，也找不到昨天的影子。 这一夜走了多远，吴畏不知道。 就在他们站着的地方，是一个三面环山的小盆地。他们的身后，有一个已经破败不堪的亭子。 吴畏就站在亭子前面。 赶尸人仍然是昨天的那一身黑色，面无表情。深深的帽子，让吴畏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吴畏朝四周看看，怎么没看见该看到的东西？！ “怎么？就我们两个？” “嗯！就我们俩！” “还有——” “啊，你不用担心，你的东西丢不了。到你该看到的时候自然就看见了，可是，现在不行。” 昨天走过来，就两个人。 现在，两个人还在，而‘东西’不见了。吴畏能不着急。 不过，他马上联想到昨天一起走路时听到的脚步声。也许还有另外的人吧，也许‘东西’跟他们在一起。 吴畏有些担心，可是，也没办法。 “你先吃些东西，然后你就在这休息。天黑后我们再来接你。” 说着，把一包吃的放在了吴畏面前。 “啊？！这才几个时辰。” 这才早上啊，要在这里休息一天，晚上才走，那不是耽误时间吗。 吴畏正要说话，赶尸人已经走远了。他根本就不想跟吴畏说话。 “嗳！这一天时间，你们总该让我看看我的那个——” 吴畏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不行！” 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敏捷地隐入树林。 这一夜，吴畏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可是，毕竟是‘走’了一夜。现在停了下来，又吃上了东西，困倦、疲惫感一下了向自己袭来。 反正这一切都在之前说好的。现在，再急再担心也没用。 他轻轻地躺在亭子下面，没过多久，自己就睡了过去。 等吴畏醒来，看看天，已是中午。 可这距离天黑还远着呢。吴畏躺在旧木板上继续睡觉。 两个时辰后，怎么也睡不着了。可是，根本就没有赶尸人的任何消息。也不可能找得到他，只能等着他来找自己。 吴畏爬起来，在附近无聊地走着。一次又一次等着太阳快点偏西、快些落山。 等太阳距离西边还有几米远时，吴畏拿出早上剩下的食物又吃了点，就算是今天的晚饭了。等一下，他们是不是还会给自己带吃的，吴畏不知道。 吃完东西，靠着亭柱子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天已经黑了。 “醒醒，快起来，可以走了。” 吴畏从梦中醒来，高大的赶尸人已经站到他的跟前。从半躺着的角度看去，赶尸人显得更加高大，那张瘦脸冷得更吓人。 吴畏一骨碌爬起来，朝四周看看，还是什么也没看见。他正想问些什么。赶尸人朝他扔过来一包东西： “赶紧吃，吃完了好赶路。” 吴畏打开纸包，里面有熟牛肉、有鸡腿，还有一团糯米饭。 吴畏没说什么，拿起食物就干起来。 “脱！” 看着他刚刚把肉、饭吃完，赶尸人又开始喊‘脱’了。 自从昨天最后，吴畏昏迷中被脱光后，他的盔甲等都没有带过来，而今天早上‘醒’来时，赶尸给他的就只有那一套内衣。今天一天，吴畏就这样过来的。 有了昨天的开始，今天，吴畏没昨天那么难为情了。他乖乖把自己身上剩余的衣服脱了下来。 可是，就在在刚要脱好衣服的时候，赶尸人趁他没注意，又让他昏迷过去。 吴畏醒来，还是昨天那一套只能看到眼前微微亮光的硬甲衣服。 又上路了。 所有的情况和昨天一样。 这样夜行昼伏两天三晚上，到第三天早上，吴畏被唤醒时，他已经躺在一个三叉路口旁的一块石板上。 而这三天所委托给赶尸人带的‘货’，就‘躺’在他的身边。赶尸人却早已没有了踪影。 吴畏隐隐地记得赶尸人告诉他，这就是他和大将军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他要在这里等着大将军他们到来。 旁边的‘货’，赶尸人已经为他重新准备了一个木箱，虽然没有原来那一个漂亮和珍贵，可是，把‘货’放在里面，再把一方布盖在上面，里面放着什么，还真没有人看出来。而吴畏这几天都没有看见的盔甲等，也以和在了他身边。 吴畏赶紧拿过来，穿在自己的身上。 现在，他唯一的目的就是在这里等着大将军他们的到来。 可是，他一直在这里等了两天。 第三天的傍晚，才远远地看到大将军们的到来。 这一看，这一盼，只盼得吴畏眼泪都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第27章 相聚如隔世 0027、相聚如隔世 另一副将吴惧，当天晚上听从主将的安排，带着所有人马继续前行。 他知道，大将军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从当天下午原驻地分手，知道留下来的是吴畏。吴惧知道，吴畏那小子比自己脑子灵活，。可是，这么重大的事情，大将军仅仅安排他一个人留下来，这事是有些冒险。 其他的兵丁不知道‘大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是，吴惧和吴畏一样，是知道的。 可是，大将军的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吴惧只是在心里担心而已。直到最后，大将军自己带着两个兵丁留下来。 吴惧多么想自己留下来，因为，他与吴畏的感情可不一般，是兄弟加战友、亲密无间的友谊。如果他真要有什么事，自己肯定会不顾一切和吴畏一起拼到最后。 可是，将军要留下来，就不可能再把他留下。因为这里，能用的就只有这么三个人，现在，只能由他带兵前行了。 吴惧带着大家走了一段，却没有等到大将军跟上来。 怎么？大半夜了，大将军怎么还没跟上来。会不会真的出事了。还是将军真的回去支援吴畏了。 现在想起来，吴惧还真有点后悔自己当时不直接告诉大将军。当地人所提供的关于‘赶尸’的事，是不是真有可能。 这可不是一般人的尸体，而是大周皇帝。大将军轻易就相信这种地方幻术。而且还仅仅留下吴畏一个人，就算是吴畏有勇有谋，但毕竟只是一个人，真要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应付得了吗。 大将军一定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一定是赶回去声援吴畏去了。 吴惧想着回去帮好兄弟一把。可是，自己走了，这边的队伍由谁来带。不回去，又担心大将军和吴畏。 但是，还不能把这种担心写在脸上、告诉别人。 一个晚上，吴惧带着兵丁走走停停，直到天亮，也没有大将军任何消息。大家停下来，走了一夜，停下来休息休息；再一个，也用休息的方式等等大将军。 累一夜的兵丁们，吃了东西，就着地方靠着休息。有的已经打起了鼾声。只有吴惧，斜靠在一根大树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吴畏那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休息了一会，吴惧叫醒大家，继续赶路。 直到下午，他们又翻过了另一座山，才听到后面有人在叫他。 是将军回来了！ 吴惧这一叫，就好像盼望着赶集的爸妈回来的小孩，在听到那一声叫唤，差点没真哭出声来。 “听，是将军在叫我们。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听到吴惧的喊声，其他兵丁也跟着兴奋。 这一下，他们又有主心骨了。 “将军，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等急了。” 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已经累得浑身是汗，重重的盔甲已经脱下，一只手挽在身边。 看到前面的兵丁，重又想起死去的两位，一下子感觉鼻头发酸。 “大家都还好吧？！” “好！将军，我们好担心你，噫？还有那两位和你在一起的兵丁呢？他们怎么没一起回来。还有，吴畏那边——” 听到吴惧的问话，吴世琮心里更加沉重。不敢说出两兵丁死去的消息，更不敢说关于吴畏的事。 从大将军的吞吞吐吐，吴惧猜到了几分。知道另外两个兵丁可能出事了。不过，他放心不下的是吴畏。 “吴畏那边，应该没什么事吧？将军。” “吴惧，你说，当初，我这么安排是不是错了，不该把吴畏一个人留下来。” “不，将军，就目前的情况，也只能这样安排。” “两兵丁死了，不知是被什么毒针射死的。” “毒针？这么远？！” “就是，我也想不通。如果不是毒针，那又是什么，两次毒针都正中两人胸口，而且一个从前胸一个从后胸。每一个人都留下七个黑色的针眼。可是，针眼旁边又没有任何中毒的症状，两个人都是眼耳鼻等七孔流血而死。” “啊？！这是什么毒，可从来没听说过。” “别说你，就是我也没听说过。” “那，吴畏那边？” 吴世琮默默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到他们。这一晚，一路走过来，也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 吴惧心里在犯嘀咕，可是，他不能让大将军再担心，只能委婉地安慰道： “将军，应该没事，赶尸人不是说，他要单独行走吗？应该不会出事，我们抓紧时间到约定地点，也许他们正朝着那边赶。” 现在，只能这样解释了。 大将军回来，大家总算心里石头落地。现在，他们改由白天赶路晚上休息。 一路往前一路打听吴畏及赶尸人的消息。 可是，这一路下来，根本就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直到第五天的中午，带着大家走了一早上后，在一个小小的村寨附近休息时，顺便做些饭吃。从路过的一个农夫那里打听到，就在今天早上，在这座山的另一边，他看到一个人，非常疲惫的躺在路旁。 从描述的形像，应该是吴畏。 可是，怎么只有吴畏一个人呢？赶尸人去了哪里。 不管吴世琮怎么追问，农夫说的，就只是看到一个。 出事了？！ 不会吧，如果真的出事了，为什么吴畏会单独在这里出现。如果他们真要动手，肯定不会放过吴畏，让他单独逃脱的。以吴畏的性格，真是出事，他也不会单独活下来。 不过，总算是这么多天来，终于有了吴畏的消息。一切情况只能等找到他再问清楚。 又经过半天努力，天黑前，吴世琮等终于翻过了前面那座山。他们不敢大声地呼喊吴畏的名字，只能沿着路途一路走一路寻找。 前面有一个老旧的亭子。 亭子下面有一个人。 那不就是吴畏吗？ 看到了吴畏。吴畏同样也看到了大将军吴世琮以及所有的兵丁朋友。双方激动得，就像生死相隔又重新重逢一样。 特别是好朋友吴惧，隔着好远就飞跑过来，紧紧地一把抱住了吴畏，紧紧抱着旋转了起来。 又是笑又是泪。 吴世琮也跟了过来。吴畏像个小孩一样扑到了吴世琮的怀里，好久好久都不愿放开。 好久好久，大将军才把他慢慢推开： “吴畏，你没事吧？一切都没问题吧？” 吴畏抬起头，眼里含着泪，笑着告诉将军，并有手指指自己身后。 “没事，将军，我没事。看，都在那里。” 第28章 火葬 0028、火葬 一场虚惊。 这么多天来，一颗悬在龙威大将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随着吴畏手指的方向看，那个大木箱子果然‘躺’在那里，虽然不再是他们从衡阳带出来的漂亮箱子。但他相信，箱子里面的‘货’应该没变，也没有丢。 这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 “怎么？就你一个人？赶尸人呢？” “走了！” “走了？他没说什么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说，甚至连人长成啥样我都没见过？” “嗯？这么多天，人长成咋样你都没见过？” 吴畏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的跟吴世琮说了。而且，他到达这里已经是第三天。也就是说，他在这里足足等了吴世琮他们三天。 “就是说，你是三天前就直到这里了？” “是的，将军。他说这里就是你跟他约定的地点，所以，把我带到这里，没有跟我见面就走了。” 吴世琮走过去，轻轻地揭开大箱子里的东西，默默的念着，然后双手合一。 这时，他才真正地相信‘赶尸’这么一回事是真的。 “这么说，你们只是在夜晚行动而白天休息，而且提前我们三天到达这里？你一点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吗？就连你自己是怎么走来的也不知道吗？” 吴畏摇了摇头。 现在，要不是吴世琮说已经是他们分开的第七天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一个人呆了多久、着赶尸人跑了多久。 不过，这一切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吴世琮想着，既然这么方便、这么顺利，要么再叫赶尸人再送一程岂不更好。 可是，神秘的赶尸人就这样走了。也许这就是他所说的，他所能送的最大范围了。再往前走，就不是他的‘地盘’了。 告别了不辞而别的神秘赶尸人，龙威将军吴世琮带着自己的二三十个家兵继续赶路。 这一路，比起刚刚进入黔地时的高山峻岭、悬崖峭壁要好了很多。可是，重新抬起那大木箱子，走起来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继续走了几天后，另外一个问题才是让他更难处理。 这个从衡阳带出来的秘密箱子，在经过杨绍武一伙‘盗贼’的抢走、打开，又经过几一路赶尸人的特殊搬运。他们发现，箱子里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大箱子里的东西‘发臭’了。 这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是没这长途‘搬运’，也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如果一开始都用的密封方式，也许会延长一段时间，但终究会发臭腐烂的。再经过这么一折腾，现在只是比原来提前了一点点而已。 依据从衡阳出来的安排，出现这样的事情，龙威将军吴世琮是没有权利作出其他的处理方式的。 可能在衡阳的时候，方宪廷丞相等考虑到这些问题。 就在杨绍武抢走后打开‘木箱’，从里面发现的那一些纸上，除了有那一首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衡阳称帝诗’外，针对一路上可能出现的问题，纸上作了一定的安排。 而‘发臭’就是其中一种。 火葬。 那时，火葬很少用到，就算是普通人，都不会采取火葬的方式，更何况是大周皇帝吴三桂。 可是，不进行火葬，又能怎么安排，就算是不执行火葬，发臭后也会慢慢腐烂。直到最后只接剩下骨头，到时更不好收拾。 火葬有两种，一种是选择好时间地点，然后把需要火葬的遗体抬到火葬地，用火烧过，就地埋葬。 另一种，就像今天一样，是一种临时安排，火烧的地方，不一定就是遗体需要埋葬的地方，火葬只是一种权宜之计。经过火葬，再把骨灰带到合适的地方，再把骨灰进行‘安葬’。 可是，对于正在‘急行军’的士兵来说，火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方面，火葬需要太多的柴火；另一方面，火葬，都是由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寨子，老人过世后，在指定的地方进行火葬，这个地方叫做‘阴地’。 阴地不能建房，不能用着菜园、土地，甚至都不是放牛羊的地方。 这种地方，就算是没有这些规定，也会给人一种阴森可怕的感觉。 所以，每一个固定居住的村寨或者家族，都会在阴近有一个固定的火葬点。 不执行火葬，那是针对正常死亡，一般的老人过世不用火葬。但对于一些非正常死亡，比如小孩、比如因特殊怪病而死亡、因战争及其他的外伤而死亡，在农村都叫非正常死亡，这些，即使是土葬，也必须是先经过火葬后，即用火烧后，才能再进行土葬。 所以，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都能进行火烧火葬的，当地的农民也不允许。 可是，要告知别人，把自己家非正常死亡的人拿到别人家族或者村寨里的火葬点去火葬，那更不可能。这叫做‘借葬’，是很不吉利的、是所有人都忌讳的。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到远离村寨的大森林，默默的把遗体进行火烧（也就是火葬），然后再把烧过的骨灰带走。就算是有人发现大森林里冒烟起火，也只能怀疑其他的人或者村寨里有人进山烧碳或猎人生的火。 决定后，吴世琮带着兵丁，把大箱子秘密搬进了大山里，开始筹备火葬。 所有兵丁，在附近找来很多柴禾，堆成一座小山。吴世琮与吴畏、吴惧等几个亲近人物，对着大木箱做了仪式，慢慢地把大木箱抬到了柴禾堆上。 这个时候，虽然龙威将军等几个重要人物不说，所有的兵丁也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么远派遣这么重要的人把箱子送过来。现在又举行‘火葬’，所有人都能猜到，现在烧掉的，应该就是大周朝的重要人物。虽然不敢肯定是大周昭武皇帝。 因为，他们只是隐隐地听说昭武皇帝病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说是大周昭武皇帝驾崩的事。 搭好了柴垛，把箱子放在柴垛的最上层。吴世琮等跪在柴堆前一阵磕头祈祷，兵丁四周点起火来。 随着柴火熊熊燃烧，火堆里大木箱子的木板开始着火、燃烧、散裂。 里面裹着的布也燃烧了。 火焰越来越大，附近好几十米都能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 就在大家虔诚地跪在周围，默默地祈祷的时候。一个兵丁突然一声惊叫—— 大家抬头一看，火光中，一个人影慢慢地从火焰里坐起来。 火光炸裂，星光四射射。 一时间，火苗都变成了金色、还有蓝色。 啊—— 第29章 火葬(2) 0029、火葬（2） 大山里，熊熊烈火正在烧着，一种特殊的气味在山里飘着，好几十米外都闻得到。 火光四射中，正在燃烧着的尸体慢慢地‘坐’了起来。 一个兵丁看到了，吓得目瞪口呆。 另一个兵丁看到了，差一点尿裤子。 更多的人看到了，一声声惊呼。 这到底出现了什么。 ‘坐’起来的‘人’，还在不停地往外喷射出金黄的火星，连周围的火苗也变成了金色。 “将军，这——” 龙威将军吴世琮也看到了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拨出了身边的宝剑，两眼死死地盯住，看了好久。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把剑丢在一边，双膝跪地，一个劲地朝着火焰大拜，心里默默地念着： “大周昭武皇帝、爷爷，罪过、罪过！并不是孙子等想对你这样，确实是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我们怎么也不能把你带回云南。如果你真的能理解，就请原谅我们的不忠不孝。” 其他的兵丁，看到大将军跪下了，没有一个敢不跪的。纷纷跟着龙威将军吴世琮一起，把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心里战战兢兢，不知会有什么祸事会发生。所以，只能一个个在心里祈祷： 祈祷平安，祈祷祸事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火焰一直在燃烧，从火堆里不停地发出‘扑、扑、扑’的炸裂声，更是让每一个人的心跟着颤抖。 好一阵子，爆炸声少了，火势没那么激烈了，龙威将军吴世琮慢慢抬起头来。 火光中‘站立’的‘人影’不见了。 火苗，却集中在他‘站立’的地方。看来，刚才的祈祷和祷告起了作用，皇帝爷爷宽恕了我们。 他默默地双手合一，在心里又祈祷一遍。再看看周围，所有兵丁一个也不敢抬起头来，有的还在浑身颤抖。 “好，大家起来吧，没事了。” 听到将军在说话，大家才把头抬起来；而有的，根本就不敢动，或者说是已经瘫软在地上动不了了。 “将军，真的没事了？” “真没事了！” 说着，踢了一脚跪在他身边的吴畏、吴惧。 两副将慢慢把头抬起，带着余悸慢慢朝火堆中看。果然，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更加凶猛的火焰和一声声炸裂。 好多兵丁抬起头来，却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并不停地擦抹着自己脸上的冷汗： “将军，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龙威将军吴世琮也解释不清刚才发生的事。 （其实，自然烧焦的尸体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刚才虔诚的祷告以及对‘爷爷’的告白起了作用。 不过，奇怪的事总算是过去了。 火堆慢慢地变成一堆红色木碳，以及白色的灰烬，而大部分还在燃烧着的火苗都集中在尸体上。甚至感觉到那一处的火焰燃烧得更厉害。 为了安慰大家，吴世琮不得不对刚才的事件作个解释： “没什么，也许是有些事情，他还要向我们交代，没事了，刚才我都跟他解释清楚了。” 兵丁们将信将疑，大将军还有这一套，还能和死去的人进行交流？！ 这更让所有的兵丁崇拜了。 所有兵丁，从此又高看了龙威大将军一眼。 ‘物体’还在燃烧，可周围的柴禾却有些少。吴世琮叫兵丁们从旁边树林里又找些回来，堆在‘物体’旁边，好让它燃烧得更快些。 柴禾堆着又烧了好久，看看所有的东西都将燃烧殆尽，大将军带着大家慢慢地朝火堆靠近，默默祈祷。 “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可能你们也知道这里烧的是什么。” 兵丁们点点头。 这样烧的，不是人的尸体还能是什么。 “可是，你们只知道烧的是人，知道他到底是谁吗？” 兵丁们摇了摇头，他们知道，这可能是龙威将军什么重要人物，可是真不知道是谁。 “那我现在告诉你们，这，是我们大周的昭武皇帝，也就是我的皇上爷爷。” 听到这里烧的是大周皇帝，兵丁一下子吓得一个个颤抖着急忙往地下跪。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今天终于说出了压抑在心中的话，龙威将军吴世琮感到一阵轻松。同时，也有一阵凄凉和酸楚。 想不到一代叱咤风云的山海关守将、威镇一方的平西王、衡阳称帝的大周昭武皇帝，如今却落得这样下场。甚至他的死，几个月后都没人知道。 如今又要跋涉千里，秘密地运回云南。 这份罪，活着的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死了的人。难免会出现刚才火焰中的一幕。他是在对自己的死感到不公，是在不满和愤怒。 他轻轻地拉起身边的兵丁： “好好好，大家都起来吧，今天，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皇上会理解和原谅我们的。” 虽将军是这么说，可是，所有的兵丁，哪有敢起来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皇上被拉到这荒山野岭，被火烧掉；而且烧掉自己皇上的就是自己，这不是比诛灭九族还要大得多的罪吗。 没有皇上的赦免，谁敢起来。 龙威将军吴世琮理解大家的想法。他又一次双膝跪地，默默祈祷： “我都把你们犯的罪告诉皇上了，他同意赦免你们，这一路上还要仰仗你们的辛苦和保护。大家快起来，谢过皇上吧。” 兵丁惴惴不安地站起来，对着火堆的余烬虔诚地拜了三拜。 看看前面的灰烬已过。 “情况紧急，我们抓紧时间，带着‘皇上’上路吧。” 可是，喊过以后，周围的兵丁没有一个人敢动。 这谁敢动啊。 以前，不知道‘大木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现在，身前，哪怕是一堆烧过的灰烬，它也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吴世琮见大家没动，亲自上前，解开自己贴身的衣服，用剑割下一片来，认真地铺在灰烬前，跪在地上对着灰烬磕了三个头，才慢慢地支撑起自己的身子，用手一抔一抔把地上的骨灰往布片上放。 这过程中，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周围的兵丁看到，也感动得流了泪，有的甚至嘤嘤地哭出声来。 虔诚地完成了这一切，龙威将军带着所有兵丁，带着身边最沉重的一份寄托，继续上路—— 就在他们走出大山后的第三天，一飞马来报，广西告急，好多城池被清兵包围，梧州等几座城已被清军攻陷。 广西告急！ 对于直接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那可是天大的事。 第30章 秘葬 0030、秘葬 广西告急。 自吴三桂云南起兵一路东进，经贵州，直到占领长沙。吴世琮就被封龙威将军，并带领一支部队镇守广西。 几年来，他是所有边关守将中，打过胜仗最多的将军。从而也越来越得到大周朝廷的重视。 几个月前，平西王吴三桂在衡阳称帝，改朝大周，自称昭武皇帝。龙威将军吴世琮是几个不多的被邀请参加称帝仪式，以及登临衡山行朝圣之礼的皇族及边关守将之一。 衡阳称帝后，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就得了生病。也把龙威将军吴世琮留在了身边。后来，还没等他回到驻地，几天后，接到朝廷圣旨——‘皇上病重，速回衡阳’ 当他回到衡阳，就发生了这兵分三路，秘密运送皇上遗体回滇之事。 这其间，虽然从衡阳出发时，很少人知道，甚至连家人都不能告诉。可是，时间长了，没有不知道的事。更何况像吴世琮这样的边关守将，他总要与驻地取得联系的。 这一路从衡阳到长沙、再到常德，沿着沅水进入黔地。时不时都有关于广西边关的军报送过来，也有广西用兵的兵报。 只是，那些边报或者军报比起他正在办的大事，这事显得更重要。所以，他采取了秘而不宣的处理方式。 所有的军报，只在他心里。 他想着迅速完成这使命，然后再回广西驻地，镇守一方，为这风雨飘摇的朝廷尽自己最后的一份努力。 可是现在，边关急报再一次送到他手上。 城陷、兵败、被困。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军报了。 随着四川兵败、岳阳失守、长沙失守；再加上昭武皇帝新逝。整个大周朝廷已是岌岌可危。 现在，清兵又从新近投降的广东藩王石守信处进兵广西，直接进入自己镇守的驻地。 清兵来势凶凶，势不可挡。 如果自己镇守的广西失守，那就证明大周朝的大后方要出事了。清兵进入云南就又多了一条道。 所以，广西的镇守，直接关系着云南后方的安危。 可是，龙威大将军现在要做的事——把大周昭武皇帝的遗体秘密运回云南，也是重中之重。 哪一头都不能轻易放弃，放弃都是杀头之罪。 这几天，频繁的边关急报，让龙威将军心如火燎。 他打开从昭武皇帝遗棺中得来的那几叠书信，上面有关于出现这种情况的分析。 方（宪廷）丞相等几位重臣已经预料到，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或者说是云南出现更大的危险，而不能回去，就由他龙威将军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对昭武皇帝先进行秘密安葬，以后再作安排。 现在，就到了情况万分危急的时候了。 看来，龙威将军只能采取这种方式了。 秘密安葬，回救广西。 决定已下，他把吴畏吴惧两位副将找来，一同商量秘葬的事。 “秘葬？不回云南了？” “现在，广西告急，而且，我们也得不到云南那边的可靠消息。现在已经证明了，兵分三路回云南，而真实的任务就在我们这一路，那另外两路只是疑兵。现在兵情紧急，其他另外两路，不一定回到云南，也有可能他们已经在其他的地方，秘密隐藏起来，也有可能已经回了衡阳。而这里，在我们来之前，方（宪廷）丞相等重臣已经预料到路上要出的事，已经提前给我们作出了指示。” 说着，他把手上遗留下来的几页书信递给两人看。 “既然这是朝廷早就作好的安排，我们照着做就行。” “现在，把你俩找来，就是要商量怎么在附近秘密安葬，哪些地方适合秘密安葬。” 两名副将想了想，吴畏突然对吴世琮说： “将军，不知你还是否记得，前几年我们从云南经过贵州，一直打到长沙，有一支军队就是从这里经过的。” “嗯？！从这里经过？” “是的，昨天，我派出两名兵丁前去打探，再往前一百二十里，有一座山，叫凤山。” “凤山？啊，我知道。山上还有一寺庙。” “就是，当时，平西王，也就是后来的昭武皇帝，要到山上去朝山拜佛、祈求平安，并寻问起兵吉凶之事。” “我想起来了，平西王把我们带到山脚下，不允许我们上山，说是山上佛门净地，带不了那么多人去闹腾，就只带了几个近臣上去，而把我们几个带兵的‘粗人’留了下来。” “然后，将军，我们在山脚下玩的时候，发现一个山洞，你还带着我们进去过，不是吗？” “啊，你们是说，我们把昭武皇帝的骨灰带到山洞里秘密安葬，然后回兵救广西，以后回来，再来把他带走？” “就是，将军，你看怎样？” 吴世琮想了想。 那个地方，确实比较清静，距离附近的村子也比较远，更合适的是，那是一处佛门净地。一般人是不会到佛门净地去随便乱挖乱动的。 还有，如果真的是把骨灰藏到山洞里，只要藏得够隐秘，应该是不会被人发现。 再一个，还不用动土，这也是隐藏痕迹的一个好方法。 “你俩都觉得那里合适吗？” “是的，将军，在这附近，没有比那座山那个山洞更合适的地方了。只要我们能安全地把骨灰带到那里，不被人发现，秘密进入洞中，不留任何痕迹的离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等我们回救广西成功，回来，这不是更方便吗。” “可是，这里距离凤山还有一百二十里啊。” “这不难，我们挑选几匹快马，带上骨灰先走，然后再让兵丁们后面跟来。这样，还有另一个好处，除了我们带走的几个兵丁，就算是我们这些后面跟来的兵丁，都不知道这事，这不是好事吗？” “好，既然这样决定，今晚我们就开始行动。” “好！” “现在我来安排，晚上，由我带着吴惧，再带上三五个兵丁，连夜带上骨灰先走。吴畏，你留下来，带领后面的兵丁天亮后就跟上来。等我们完事后，在约定的地方汇合，然后火速回广西。” “啊？！将军，怎么又是我？！” 吴畏本想着能跟着大将军去完成这一次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却不想，大将军又把他留下了。 “小子，谁叫你脑子那么好使呢，你就适合带兵单独行动。再过几年，你就可以独立带兵了。” 吴惧走过来，拍拍吴畏的肩膀说。 “好啦好啦，别开玩笑了，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准备，天一黑，我们连夜就出发。” 经过简单的收拾和整理，在天黑之前，吴世琮、吴惧已经作好了充分准备。 天黑尽，就看到几骑，身穿黑衣、裹着马蹄，悄悄地溜出驻地，一阵风似的朝远方飞驰而去—— 第31章 飞贼 流寇 0031、飞贼流寇 一片连绵群山，一片如血残阳。 那座突兀的主峰上，一座寺庙已隐隐可见。寺庙的前面，高高地竖起一根旗杆，旗杆上随风飘舞的旗幡。庙前，已亮起了一盏明灯，只是在这红艳的晚霞中略显昏暗。 这一切，都沐浴在这抹如血的残阳下，有几分鲜艳，也有几分苍茫。 远方，几骑黑影飞奔而来。 “将军，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嗯，不错，你们看，山顶上那高高飘扬的旗幡，还有那寺庙。” 沿路飞驰而来的，正是大周朝龙威将军吴世琮等人。 龙威将军吴世琮，带着副将吴惧，还有两名兵丁，连夜朝着这边赶来。他们经过了一夜又一天的长途跋涉，终于在第二天傍晚，太阳就要落山时，来到了这座叫‘凤山’的脚下。 ‘凤山’，因一个古老的传说而得名。 传说远古时期，有一对姐妹为了征服一条作恶多端的恶龙而化身成山的故事。那座主峰，就是其中的姐姐，名叫‘凤’。 奔徙一天一夜，早已经是人困马乏，看看目的地已到，都簸箕地舒了口气。 “将军，坐下来歇歇吧，太累了。” “好，坐下歇歇，吃些东西，然后我们再上山。” 附近一个小村寨，好些屋宇上已升起了炊烟，一股特有的香味，扑面而来，这更增添了大家的饥饿感。 就在前面不远的路旁，有一家小店正在打烊。 “哎哎哎，店家，慢点关，慢点关门，还有客人呢。” 吴惧赶过去，阻止了店老板。 店老板停下手中的门板，惊恐地看看吴惧，又看看后面紧跟上来的几个人。 “你们？是人是鬼？大王，饶命呀，饶命！” 嗯？有这么可怕吗？ 吴惧看看自己，又转头看看跟上来的大将军以及两个兵丁。总算是搞明白店家惊恐的是什么。 原来，包括自己、大将军，还有两个兵丁，都是一身黑长衫，从头包裹到脚下。在这即将黑下来的傍晚，在这样的小镇上突然出现，你说吓人不。 “呵呵，店主，不好意思。” 说着，吴惧脱下长衫。 “你们——” “店家，我们从远处来，天晚了，想在你这找口饭吃。” “可是，我、我这就要关门了，已经没有什么吃的了。” “这还早着啊，天都没黑，怎么就关门了。” “哎呀，客官，你不知道，我们这荒村野店，哪有什么客人，再加上近年来附近山上来了流贼飞寇，经常到村子里来抢掠，还是早些关门的好。” “啊？飞贼？流寇？” “唉！不说了，今天我这里真没有什么吃的了，也接待不了你们。你们另找别处吧。” 说完，店主提起门板，又准备合上。 吴惧马上把自己的整个身子塞到门缝里，店主总不能把自己夹在门中。 “店主，你看，附近也没有其他的店，准备一餐便饭给我们吃，我们多给钱就是。” 吴世琮及两个兵丁也跟了上来。 “唉！” 店主叹了一声“那你们进来吧。” 店主是一对老夫妻，很快就做了一桌饭菜端了上来。已经饿得不行的四个人，也不客气，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就吃起来。 正在四人‘埋头苦干’时，隐隐地从门外传来几声竹哨声。 老店主马上赶过来，把放在饭桌前唯一的一盏油灯吹灭。 “老店主，你这是——” 吴惧正要发作，被大将军制止了。 老店主轻轻地附在几人耳边，紧张地说： “流贼，流贼！你们别出声，等他们过去了我再掌灯来。” “啊！有那么严重吗？” 吴世琮等马上把腰间的剑握在手上。 “啊，这可不必，只要他们没发现这里有灯光，没发现这里的外人，就没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正说着话，竹哨声已渐渐远去。 “几位客官，对不起了。” 说完，老店主徐徐走来，手里围着一盏油灯。 “实在是对不起，我再去给几位客官做两个菜上来吧。” “啊，店家，不用。” 吴世琮制止了老店家，并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老人家，这些流贼是从哪里来的？他们经常来吗？” “唉！就是在这凤山的大山里，这么大山，也不知他们住在哪里。这一天天的，不是飞贼流寇，就是官兵、朝廷，老百姓的生活是越来越难了。最近好像又听说建立了一个什么大周朝，唉，怕是又要有战争了，老百姓又要受罪了！” 吴世琮听着这话有些别扭，也不知怎么回答老店主，只能引开话题： “你说的，这伙流贼就住在这凤山里面？” “是嘞！” 吴世琮几个，相互看了看，没再说什么。 很快，几个人就把饭吃好了。 “店家，吃好了，多少钱？” “哎呀，客官，我哪还敢收你们的钱啊，今天这一餐，就算是我请几位客官了，没出事，就算我这小店最大的幸运了。” “没事，有我们在，你这里不会出事的，饭钱还是要收的，来，给，这些够了吗？如果有多的，也不用找了。” 老店主心想，我哪是怕什么流贼啊，我纯粹是怕你们。这黑天瞎火的，突然来这么几个全副武装、满脸杀气的大汉，不比流贼更可怕吗。 可是，吴世琮已经把几个银圆放在饭桌上，老店主不敢推辞。 “那，几位客官要住店吗？要不，你们就住在我家吧，住店的钱，我就免了。” “啊，谢谢老伯，我们不住店，我们这就走了。” 说着，几个人都站起来。 “啊？这么晚了，你们还要走？往哪里走？” “进山！” “啊？！进山？你们可不能进山啊，大白天都没有几个人敢进山，这三更半夜的，你们几个进山？不不不，不行啊！” “为什么？就因为山里有流贼？” “流贼是其中一部分，山里怪事还多着呢，到山里，流贼都是小事。” 说到这，老店主早已经吓得两腿筛糠。 “老伯，谢谢你的关心，我们会没事的，你放心吧。” 说着，几个人已经从店里走了出来，牵过小院里的马，敏捷地跳上马鞍，嘚嘚嘚朝山里跑去。 只留下店主老伯，错愕地望着几个远去的黑影，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第32章 秘葬(2) 0032、秘葬（2） “将军，我们是不是要避开那些‘流贼’啊？” 趁着黑夜，吴世琮等几人已经进入了凤山脚下。 “不用，我倒是想会会他们，看到底是一伙什么样的人。” “可是，将军，我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吴世琮不再说话，走在前面，带着大家继续往山里走。 一直跟在后面的两兵丁，从昨天起，都不知道大将军连夜带着他们离开大部队提前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可是，这样的事情，他们也不敢问。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将军安排的事，照着去做就行，至于为什么，那不是他们该问、该管的。 进入大山，前面一片漆黑。幸好今天晚上有微微的月亮。可是，月亮只能照见微微的黑影，还有远山模糊的棱角。根本就不可能照得清树林下面的山路。 马蹄，他们已经换了第三次裹布。现在，又能听到微微的马蹄声。裹布又被踏破了。 大山的夜，万籁俱静。 除了几个被惊飞的夜鸟的扑棱声。大山里，树丛、石头等，在朦胧的月影下，露出各种奇形怪状的‘身影’来。 如果不是经常夜里打仗行军的军士，普通老百姓早被吓得不敢前进了。 远处的山顶，已经敲响三次钟声。 已是夜里三更时间。 他们凭着原来来过的模糊印象，在山里找着，那个神秘的山洞。 “将军，你看，这棵大树，你还有印象吗？” 吴惧摸着山路旁一棵歪着的老古树，轻轻地对吴世琮说。 大将军吴世琮走过去，用手摸了摸。 “是，就是这棵，我记起来了。这里距离山洞已经不远了。” 上次来，平西王吴三桂就是在这棵大树下把他们几个武官留下来的，然后带着几个重臣上山。 吴世琮等人，就是把马栓在这棵大树下，然后在周围嬉戏，才发现了那个山洞。 今天，他们同样把马拴在树上。 “将军，我记得好像是在左边。从这一条小路走过去。” “不对，还要继续往上走呢。” “不对不对，就是这里，这个石头我都还记得。” “不对，你忘了，你绕过这块石头，想藏在后面吓我一跳，然后被我发现抓住。我们躺在石头旁，还有吴畏。后来，就发现了前面有一株果树，树上结满了野果，然后我们三跑过去，爬上树，摘野果子。” “啊，对，摘了野果我们一边拿着野果，一边吃一边往上走，最后才发现了那个山洞。” “那我们继续往上走吧。” 吴世琮指指跟在后面两兵丁： “你俩就在这看好马匹和我们的行礼兵器，我和吴惧到前面把事情办好就回来。注意，别让马受惊了，别丢了东西。万一有什么事，及时向我们发信号。” “没事，将军你们走吧。有事我们联系你们。” 吴世琮、吴惧继续向上走约五六十米，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的内侧有一棵巨大的松树。 山洞的洞口，就在那棵大松树下面。 “将军，就这——看到了吗？那就是洞口。” “知道，别大声说话。” 吴世琮站住，然后转身上下左右看了又看。 “吴惧，你再听听，周围有没有其他的声音。” “将军，这大山里，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消息。” “不，还是小心为好。” 吴惧站住了，竖着耳朵静静地听，除了风声和虫鸣，再没有其他的声响。 “将军，没事，什么声音也没有。” “好，你在外面看着，我进去把东西安放好就出来。” “不，将军，还是我俩一起进去吧，外面，应该没什么事，就算有，两兵丁距离我们不远，有事，也得先从他们俩那过来。我俩进去，万一——” 吴世琮想想也是，一个是为了安全，而另一个，这东西安放在这里，虽然说是越人少知道越好。可是，至少得有两个人知道，否则，万一—— 吴世琮想到的‘万一’，与吴惧想到的‘万一’可不同。 他担心完成这事后，回到广西，万一自己------ 至少还有吴惧能够找到这里，能够拿到安放在洞里的东西。 “好，那你也进来吧，小心！”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山洞。 山洞里，两人还有些印象，不过，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在这漆黑的洞里，什么印象都没用，只能凭着两人的手，慢慢地摸索着前进。 “将军，你在哪，我怎么没听到任何声音。” “你朝前走，那有一个大石头，你绕过那石头，我就在后面，你就能摸到我，我等你。” “好，啊，将军，摸到你了。” “好，继续前进。” “小心，我记得这大石头左边就是一个深洞，掉下去可是没底的。” “朝右走，抓住右手边的石头，紧跟在我后面。” 两人摸索着朝前走几分钟。 “将军，前面太黑，还是打亮火石，点亮引火绵吧。” “好，现在，即使有光，洞口也看不见。” “那我打亮火石了？” 说着，吴惧从身上摸出了打火石和引火绵，几下，就把引火绵点着了。漆黑的山洞里马上亮了起来。火光照在山洞里，前后左右石壁上一闪一闪地发出晶莹的亮光。 “再朝下走，我记得下面有一段干洞，这个‘东西’一定要安放在干燥的地方。” “将军，下面有一个平台，平台后面就是干燥的洞眼，上次，我带出去的白色钟乳石就是从那里掰下来的，那里一定干燥。” 有了光，洞里也很快。 “将军，就这里吧，你看看这里行不？” 吴惧用手摸着一处比人高的地方，用火绵照着对吴世琮说。 “好，行，就这里吧。” 然后，吴世琮从肩上解下那个——这几天一直背在他身上的布包，布包里是一个小型的木匣。 “皇上、爷爷，只能暂把你安放在这里了，等我们打了胜仗，地方太平了，再来接你回家。” 说着，双膝跪地，开始嘤嘤地哭起来。 吴惧赶紧跟在大将军的身后，匍匐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重新回到洞口，把手中的火绵灭了。仍然摸黑回到大树下。 可就在这时，远远地听到几声马鸣。 流寇？飞贼？！ 吴世琮几人，一个跃身，藏在大树后面，手里的宝剑紧紧地握着，就连几匹战马，也骈住了呼吸—— 第33章 一场虚惊 0033、一场虚惊 龙威将军吴世琮二人，刚刚把那个重要的木盒子在山洞里藏好，回到大树下，就听见远处隐隐有马蹄声。 飞贼？流寇？！ 几人马上就想起在山下老店主家发生的事。 静静地听了几分钟，马蹄声还远。吴世琮赶紧叫两兵丁把马也牵了过来，一起藏在大树后隐密的林子里。 全部藏好以后，几个人手里紧紧地握着剑，准备着如何应付‘飞贼流寇’。 马蹄声渐近，听得也更清楚了。看来，来的人还不少，至少得有二三十人左右。 四个人要对付二三十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是龙威大将军等武艺高强、作战经验丰富，可一人难敌四手，还是要对这场‘战斗’着好充分的准备。 马蹄声更加清晰。隐隐地已经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可就在前面大约五十米距离的时候，好像突然停了下来。 马蹄声停了，山也静了。一时间，这种静，让人觉得比动更加的可怕。 嘿嘿嘿嘿—— 突然一阵战马嘶鸣，在黑夜的森林里犹如一道闪电，惊飞一群山鸟。 嘿嘿嘿嘿—— 想不到的是，藏在吴世琮几人后面自己的马也跟着叫了起来。 完了，全暴露了，等着战斗吧。 四人手中的宝剑握得更紧。 这马，不偏不倚，怎么就接着那边的马叫起来了呢，一点都不懂得战前隐蔽。 对方好像也听到这边的马鸣声。 “你们听，上面好像有马鸣声，一定是他们，他们一定就在上面。走，我们上去。” 说完，一阵骚动，骑马、步行的，一起朝山上爬上来。 龙威将军吴世琮等，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 看来一场战斗是不可避免了。 还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自己的造化了。再想想那刚刚放入山洞中的木匣，吴世琮暗暗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什么盗贼流寇发现。如果我们这几十人全部战死，皇上爷爷，那你就在此好好安歇吧。这巍巍群山，连绵几百里，也能让你安眠了。 吴世琮正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人群已经悄悄来到了他们的面前。黑夜里，已能看清他们的身影。 “将军，大将军，是你们吗？” 就在吴世琮等神经绷得最紧的时候，却传来轻轻地叫唤声。 “嗯？还有人叫我们？！” 吴世琮没太听明白，也不敢答应。 “大将军，是我，吴畏，我知道你们就在附近，刚才马鸣声我都听到了。” 身边的副将吴惧，用手臂轻轻地碰了碰大将军吴世琮。 “将军，好像是吴畏他们。” “嗯？我听也好像是他们。” “吴畏，是你吗?” 吴惧轻轻的应了一声。 “是我，吴惧，快出来，就是我们。大将军呢？” 原来刚才，两匹马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和气息才相互嘶鸣的。这是非常熟悉的马才会这样。就是两马之间的‘对话’。 一场虚惊！ 吴世琮四人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出树林里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跟到这里来了？你们这都吓死我们了。” 吴世琮有些奇怪地问。 原来，那天夜晚，吴世琮带着吴惧及两个兵丁连夜走了之后。第二天天一亮，吴畏也带着余下的所有兵丁，朝着这条路飞驰而来。其他的兵丁有些奇怪，这一夜之间，怎么就少了大将军，还有一员副将、两个兵丁。 他们一定是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去了。 就在吴世琮等四人，在那个小村庄里吃完了饭，连夜进山后不久，吴畏带着的二三十名兵丁也来到了村庄。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吗？” 吴畏等敲门的，恰恰就是家小店。 两老店主，还没从两个时辰前送走的几名全副武装的官兵的惊魂中醒过神来，还在为他们连夜进山而提心吊胆，生怕他们惹出什么祸事来央及自己。 这咚咚咚又有人敲门了。 今夜，这是咋了？！ “来啦！来啦！” 老店主抖抖擞擞爬起来，晃晃悠悠来到门前。 吱！ 啊？！ 怎么又是官兵？！ 今天，这是捅到官兵窝了吗？一拨又一拨的。 老店主正想把门关上，可是，这门，哪里还关得上，早被几个兵挤了过来，没把自己挤倒门中，已经是万幸了。 “老伯，你这还有吃的吗？” “没有，没有，深更半夜的，我去哪里弄吃的。” “你这不吃酒店吗?” “是、是酒店，可、可我不半夜营业了，什么吃的东西也没有了。” “那，水，水总应该有吧，我们能进来喝口水，然后歇歇脚吗？” “水也没有，你们还是快走吧，像刚才那四人一样，早点连夜进山去才好。” 老店主双手合一，心里默默念着，早点进山，好让飞贼流寇把你们干掉才好。 “你说什么？刚才你说什么？” 挤在最前面的吴惧模糊听到了刚才老店主的话——‘什么四个人’？ “没没没，我没说你们被飞贼抓走，是说刚才那四个，刚才那四个。” 老伯想，这一伙人更厉害了，我在心里想的什么，他们都能猜得出来，了不得，不敢得罪。然后马上把门让出一条路来： “将军，对不起，你、你们请进吧。” 这一次吴畏听清楚了。他一边跨脚往店里走，一边追问老伯： “你刚才说什么？有四人被流寇抓走了。” 老店主听到这位将军一直盯着刚才这句话问，也不敢再说这事。只好敷衍说： “没没没，我只是说说，说说而已。” 他却不知道，吴畏是对四个人感兴趣。 在吴畏一再的追问下，老店主才说出了两时辰前在他店里发生的事。 吴畏一听，这一定是大将军等四人了，而且山上还有流贼。 “老店家，你快快准备些饭菜给我们吃，我们也要进山。” “现在？连夜？” “对，就是现在，连夜进山。” 今天这是咋啦，怎么一伙伙的人都要连夜往山里去。 吴畏叫上几个兵丁，帮着老店主一起，很快就做好了一餐饭。大家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来不及跟店主老伯打招呼就匆匆上马，朝山上飞驰而来。 可是，这黑夜里，哪里才能找到大将军他们四个人，由于情况特殊，他们也不敢在山里大声叫唤。 最后，还是那两匹相互熟悉的战马，才把大家联系上。 现在，秘葬的事情已经完美地解决了。 接着，龙威大将军，就要带着这些家丁士兵们，赶回驻地广西，开始展开一系列广西保卫战。 第34章 南下南下 0034、南下南下 一场追逐，倒把吴世琮没有安排好的事情提前做好了。 现在，所有的人已经汇合在一起。 从衡阳以来，所要完成的任务基本完成，虽然不是直接安全地送往云南。可是，好像从一起始，大周朝的几位重臣就想到是这样安排的。 找一个地方先秘密安葬。 在这兵荒马乱、风雨飘摇的时候，哪有什么完美的结果。 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如果有一天大周朝能够平安顺利，再来这里把昭武皇帝‘接’回去，也是最合理的安排。 现在，要着重考虑的，是龙威将军镇守的广西重镇的军事问题。 接连这几天，又有好几次边关急报，辗转着送到这里。广西方面的事情更加危急。一刻也不能让这个广西守将在这里作半点的停留。 龙威将军吴世琮本想着把木匣子安顿好后，再在附近的小城里等着吴畏带着其他的兵丁过来，大家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下，后面的部队主动地就跟上来了。 关于飞贼流寇的问题，他们根本就没时间去解决。其实，也不用去解决。 这茫茫八百里大山，想着他们也不会与一个小山洞过不去。更何况山上还有寺庙，这佛教圣地，想想他们也不敢乱来。 他们不要山洞，要的只是金银珠宝，要的是女人。这些才是飞贼流寇该干的事。 大家在山里汇合，讲到有关分开后所发生的事情。 天也慢慢地亮了。 吴世琮带着三十来兵丁，下得山来，走向那座小城。 这座小城不大，是走过黔东第一关后，黔地的第一个城池。很多年前，这里还属于‘苗夷’之地。后来，才慢慢有了汉族的‘流官’以及明朝的兵屯和兵堡。改土归流，即设置专门汉族官员和军队管理少数民族地区的模式。 大周昭武皇帝，也就是当年山海关总兵。 ‘冲冠一怒为红颜’。 为自己的爱妾陈园园，被已经推翻了大明王朝、逼着崇祯皇帝煤山上吊的李自成的部将张献忠所夺，而打开山海关，放清兵入关，才有了大清朝。 大清朝同样采取了利用汉族官员和军队管理地方的流官、屯兵方式，占领及管理着所有西南地区。 而吴三桂从云南起兵，经贵州打到湖南，却并没有在沿路驻兵留守，所以，这也许是他注定失败的一方面。 现在，这座小城，仍然归属于大清朝。 不过，对于吴世琮等二三十个已经作了改装的大周兵将，也没引起清兵们的注意。 他们顺利地进入了小城。在靠江边的一处小店里歇下来。 “店家，有什么好的饭菜，快上些来，我们太饿了。” “好的，客官，稍稍等等，这马上就好。” 此时还早，从凤山下来，本就没有几步路，大白天的，一路下来，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再加上，吴世琮他们本来下山就早，好些人还在梦中。所以，吃饭的店子没那么拥挤。 上菜也快，店家也不是很忙，就过来有意无意与‘客人’搭灿： “几位客官，看你们也不像做生意的，一个个膀大腰圆，这么早，是要去干什么啊？” 吴世琮等，哪敢说自己是大周朝吴三桂的兵将，更不敢说自己是护送大周皇帝的遗体到这里来的，只好一顿敷衍： “啊，我们是清水江下游请来的放排工，早早吃了，好到下游去放排（水上放木排）。” “啊，听你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啊。” “我们是从云南那边过来，兵荒马乱的，逃到这里混口饭吃。” “唉！也是，这仗呀，打过去打过来的，刚刚清兵打翻了大明，现在又听说你们云南的平西王吴三桂吃饱了撑的，又起兵反清，听说都在什么衡阳称帝了。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年引清兵入关，现在又起来反清。唉！” 什么叫‘吃饱了撑的’，又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吴世琮等听了这话，特别别扭。几个脾气毛一点的兵丁正要发作，被吴世琮用眼神制止了。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而且也不必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过，店家也没注意到这伙人脸上的表情，说着，自顾着笑眯眯地上菜去了。 匆匆吃过了早饭，趁着店里人少，他们就在店里要了一壶茶，告诉店家说没事不要进来，他们有要事相商。秘密商量着如何去往广西的事。 这座小城，上次从云南进兵湖南，有一支兵力经过的就是这里，平西王吴三桂，也就是在这座小城休整时，听说附近有一座山叫凤山，山上有一座寺庙，庙里的菩萨挺灵验的，所以才带着吴世琮他们、带着重臣上了凤山。 从这座小城开始，他们没再沿着清水江绕道沅水进入长江，而是南下进入湖南和广西交界的湘西地区。 现在，吴世琮等，要走的也是这一条路。 从这里南下，就要从黔东第一关的上游跨过清水江，也是放木排的最好最多最为繁华的河段。所以，刚才他们顺便说出了到下游去放排，店老板深信不疑，对他们没有起任何的疑心。 吴世琮，作为大周朝镇守广西一隅的重要将领，并且在广西打了不少胜仗，在广西有一定的名望，甚至清兵们听到大周朝龙威将军名字，都有几分忌讳。 不过，在黔地，大家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名字而已。没有太多的人认识他。这样，反而对他有好处。要不，也许他根本就走不回广西。早就被清兵抓走了，或者至少与清兵有一场死战。 不过，有些事情不得不防，而刚才他们随口说出的放排工，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现在，不如将错就错，三十几个人完全改装成了放排工的模样。至于马匹、兵器等，包裹严实放在马背上，从小城到下游的江边，也没有太严的检查岗点，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安排好一切，吴世琮等走出小店，向着东南方向的大路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处，两边的高山峡谷‘让’出一条路来，一片田园坝子豁然开朗，远远的一条白色‘带子’，就从这一片田园大坝中间蜿蜒而过。 这条河，就是前段时间吴世琮他们走过的清水江的上游。 沿着官路，在大坝上来回穿行，不到半天的功夫，来到江边一处渡口。 渡口旁边的一棵大树下，立着一块不是很旧的石碑，石碑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几个字—— ‘辞兵洲’ 第35章 辞兵洲 0035、辞兵洲 沿河两岸一片片稻田，稻田的边缘是零零星星或者一排排的木屋。木屋的后面，才是一座座远山。 流过这片稻田的河流，在这里很自然地分成了两叉，中间露出一个小岛来。小岛像一条停泊在江中的大船。 这就是辞兵洲。 由黔地南下广西，这里是必经之地。 几年前，吴三桂云南起兵，一路打到湖南。经过这里，那时，吴世琮参加的是先头部队，好像是一个晚上经过这里。所以，对他没有太多印象。 一行三十几人来到河边，等着要过河。 可看着百十米的河流，却没有一条船。 可就在这时，上游一个手执小旗的人跑过来： “哎！你们停下、停下，现在不能渡河！不能渡河！” 说着，摇着旗帜向他们跑过来。 “我们有急事，为什么不能过河？” “唉！不是，你们稍等一下就行。我们上游正在放排，马上就要到了，你们等一下，等我们的木排过去，你们再渡河。” 这个规矩大家都懂，放排是大事，在河中是不可阻拦的，只要是有放排的木筏过来，你不让也不行。要不，几吨重的木材随排而下，再大的船都会被撞得片木不剩。 吴世琮等只能呆在河边观望。 执小旗的人又在河边舞了几下，就看见上游大约七八十米远的地方，一只小木筏缓缓地使来，木筏的上面还挂着一面旗帜。 木筏走近，大家才看清楚，这哪是一个筏子，这是一条小筏子后面拖着一大排的木材。就像河里的一条巨龙。在江中拖着足足有近百米长。 而这小木筏只是整个‘放排’的‘箭头’而已。 这是吴世琮等从没见过的。以前，他们也听说过放‘木排’，也看到过山中小河里放过‘木排’。可是，像这么庞大壮观的放排，还真是第一次。 他们不敢相信，这么一大堆好几吨重的木材一层层斜靠着堆积在木筏上，一排扣一排，而仅由几个水手在旁边掌管着，是怎么能够控制好的。 随着木排顺流而下，静静的河水翻腾起一个个大浪。大浪拍打着木排，更增加了木排在河中的振动和颠簸。 这条‘巨龙’，在水中一上一下，跟活的一样。 看看木排的最前端就要撞到江心洲上去。站在最前面的舵手马上从左边跳到右边，用一根长长的竹篙深深地插入河水。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努力地把‘箭头’朝一边推。 还真奇怪，就凭着这一个舵手的努力，几十吨重的木排，竟然乖乖地朝着这边转过头来。把一个巨浪朝着江心洲上拍去，直拍得河水冲到洲上好几米远。而木排的‘箭头’，由于急速的转弯而深深地扎进河里。 站在船头上的撑篙人，半个身子都淹没到水里。看得吴世琮等都心惊肉跳。 ‘箭头’从水里抬起‘头’来，又倾斜着朝半空‘射’去。而此时的舵手，就像骑在马上的骑手，紧拉着‘疆绳（竹杆）’，任由这匹烈‘马’对空嘶鸣，他却永远稳如泰山，飘移而俊朗。 木排的后面，三五个赤膊汉子，仅仅穿着一条不到五公分长的小内裤，或者只用一块粗布包住了该包的地方。那全身的腱子肉，再配上黝黑的皮肤，没有一处不显示出一种男性特有的美。 慢慢地，木排的箭头匆匆地从吴世琮他们眼前经过。他们才看清，木排上每一根木材其实都不小，最小的，腰径也有脖子那么粗；大的，有两人甚至三人合抱还要大。 这样的木排，一层接一层，一层压一层，在江上直接扣成七八十米，你算算都能知道有多少木材、就能知道整个木排有多重。 就这么七八个人，在江面上掌握着这几十吨上百吨的木排，并且还能看到他们操纵得游刃有余，不得不让人佩服这些放排汉子。 所以，放排，其实也是清水江上很壮观的事，也是江上的一道风景。也更能证明那些运往皇城建造宫殿的木材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吴世琮等哪有什么心情欣赏这壮观的风景。他们现在最急切地要过江，然后快速南下。 等了好长时间，木排才顺利地从他们面前走‘完’。 可是，木排过后，江面又恢复了平静。 这放木排，也只有像吴世琮他们这样从来没见过的人才看。像江边这些经常看到的人，这些对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吸引力。相反，因为放排总归有一定的危险性，也有不少人因为放排而死在河中。所以，对于江边的人来说，看放排其实是很忌讳的事。有的人甚至远远的躲着不想面对。 放排过了，可渡江的船又在哪？ 看着两边静静的岸，吴世琮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几个人上上下下的在江边走了两圈，一条船也看不到。 河的这边，除了一大片的稻田，基本没什么人家，而河的对面，沿岸边稀稀疏疏有一个寨子。这时，有几栋木屋上升起了炊烟。 没办法，他们只能对着河对面喊： “对面有人吗？有渡船吗？我们要过河——” 喊了半天，没反应。几个兵丁又把手捂到嘴边，大声喊起来： “有人吗？我们要渡河——” 一连喊了好几分钟，才看见对面一棵大树下摇出一条船来。 小船慢慢吞吞半天，才使离了岸，但却是朝着上游划去，而不是直接过来。 “船家，我们要渡船，朝这边伐！” 对面的小船还是没有理会，继续他自己的方向。 慢慢地，才看见他把船头插进江心。 走到河心，上游的水流一击，船一边前进，一边使过了江心。原来，他是利用了船行和流水的‘加速度’，巧妙地利用力学原理而过河。 小船在距离他们上游几米的地方过了河，船家放开了手，任由小船一漂，很巧妙地刚好来到了吴世琮他们面前。 “船家，怎么这里渡船这么少啊，我们喉咙都喊哑了，才有你一条小船过来。” “唉！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哪有什么人渡河啊。我是听你们喊得焦急，才开了我自家的渔船过来帮帮你们。” “可你这船这么小，我们怎么坐？” “能拉多少算多少，不行就多拉两趟。”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吴世琮安排吴惧带着一部分人先上船。上够了，由船家先带一船人过去。 几分钟，船家送到了对面，然后又把小船开了过来。一船十几人，两次就把吴世琮他们送到了对岸。 就在吴世琮刚刚准备下船登岸时，划船的老船家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吴世琮以为是船费的问题，就叫吴畏多给了他一些银两。可是，老船家接过银两，仍然看着他。 “这们军官，你可是平西王部下的吴世琮少将军？” “啊？！在这小码头，怎么有人认得我吴世琮——” 第36章 辞兵洲(2) 0036、辞兵洲（2） 吴世琮等人渡过了江，给了老船家该给的钱。可是，老船家却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老伯，你怎么认识我？” “看来，你真的是少将军啊。” 老船家得到吴世琮肯定的回答，一下跪到了龙威将军吴世琮的面前： “少将军，想不到我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啊。” 说着，跪着无声地哭了起来。 少将军，是前些年还在云南时，吴世琮等一批年轻将官的称号。那时，所有军营里的士兵都管他们叫少将军，再加上，在这群少年将军中，吴世琮是最突出的，而又是平西王的子侄辈，就更是受人尊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伯，你快快起来说说。” 说着，吴世琮伸出双手，把老船家扶了起来。 老船家爬起来，擦干了自己的老泪，慢慢对吴世琮说： “少将军有所不知，我们其实不是什么当地老百姓，我们就是前几年平西王经过此地时留下来的老兵，我叫朱继。” “啊？朱继？留下来的老兵？” 原来，几年前，吴三桂云南起兵，一路经由贵州打到湖南。 当打到这里在的时候，其实已经是从云南起兵一年多了，将领、兵士们早已经从一开始的满怀豪情到现在的情绪低落。再加上，粮草、衣物等长期供应不上。 就在这条江边，平西王吴三桂想着这一切，也对前途产生了迷茫。 那时，刚好是冬天，他们住在江心的‘江心洲’上。冷冷的河风吹过来，更增添了几分行军路上的惆怅与凄凉。 平西五吴三桂看着身边几个一直跟随他，从山海关一起打过来的老兵，心里不免有了几丝同情和怜悯。 他突然想到，他们和自己一起，差不多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可是，老了身躯、白了头发，却还在跟着他东征西战。他们的‘前途’在哪？他们真的会‘埋骨他乡’吗？ 要不，放一些老弱病残的士兵回家吧！ 一方面，可以让他们在‘走’之前，能回到家乡。另一方面，现在粮草、衣物严重不足，辞退一些老兵，也是减少军费开支和精良部队的一个好措施。 当天晚上，就在这个岛上，吴三桂把所有的老兵都招集起来，声情并慕地给他们说了一番话，劝他们从此远离兵戈、回到家乡安享晚年，并给每个愿意回去的人发放了盘缠。 所有的老兵感激涕零，深深感到这一辈子跟着平西王干没有错，哪怕是起兵造反。 第二天，平西王吴三桂就起兵开发广西、湖南，把好大一批老兵都留在了这个岛上。 为了感激平西王的知遇之恩，老兵们就把这个荒岛起名叫‘辞兵洲’，他们在岛上足足逗留了好几天都舍不得离去。 这就是今天早上，吴世琮等在江边看到那块崭新的‘辞兵洲’石碑的原因。 可是，一阵激情和怀念过后，有的老兵拿着平西王给的盘缠回去了。而好大一部分，这一辈子都跟着平西王东南西北地打仗了。现在，连家在哪里、家里还有没有人都不知道。 他们又怎么能‘回去’。 又能回到哪里。 再加上，这些老兵，大多数都是跟随吴三桂林山海关过来的。现在，北方是满清，而吴三桂虽然是满清的平西王，就是平西王打开的山海关放清兵入关的。 可是，现在却又起兵反清了。 像他们这种‘叛军’的部下，能从这里走回北方的老家吗？也许还没等他们走出一半，就会被清兵全部追杀致死。 所以，好大一部分老兵根本就没有回去、也不敢回去。而就在当地留了下来，参与了当地老百姓的农业生产，上山打猎、下河网鱼。 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兵，又不能回到亲人身边。他们对于军队的怀念和留恋可想而知。 他们想着再去从军是不可能的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原来的部队。还是他们一直看着长大的、爱戴的少将军吴世琮（那时的吴世琮还是少将军而不是龙威大将军）。 这一切，龙威将军吴世琮肯定不知道，他知道行军途中，当时的平西王吴三桂对军队进行了精减。到底怎么减法、减了哪些人。那不是他当时所要考虑的事。 现在，在这几近荒凉的小渡口，竟然遇上了‘故友’，吴世琮也有些激动。 这和他近期执行的任务有关。 一个人带着三十几名家丁，一路惊慌失措地护送前大周皇帝的遗体秘密安葬，身边能说上话的，除了副将吴畏吴惧两人，又还能有谁。更何况两副将都比自己年轻，又是自己的部下，自己只能假装坚强。这是一个独立带兵打仗的将军应该承担的责任。 现在，突然遇到了几年前留下的老兵，就像看到自家亲人一样。委屈得龙威将军吴世琮差点哭出来。 “老伯，你们还有多少人留下来，仍然呆在这里？” “唉，少不了也有几十人吧。” 朱继紧紧地握住吴世琮的手说。 “那你们是怎么生活的？” “没有了军队补给，我们用平西王给的盘缠，简单地在这里安了家，和当地的村民一起种地、下河打鱼、上山打猎，生活还勉强过得下去。” “唉！那就好。只要能好好地生活，比什么都强。” “是，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少将军，一直不敢问你，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们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平西王他还好吗？听说平西王现在在衡阳当上皇帝了，只可惜我们老了，不能再和皇帝征战在一起了。” 老船家朱继说着，感到无比的遗憾和伤感。 可这一切，龙威将军吴世琮哪里敢告诉一个已经远离了战争的老兵。 衡阳称帝的平西王已经去世；自己带着他到这里来秘密安葬； 广西告急，现在正带着兵丁回去增援、指挥。 这些，任何一条说出来，都能把眼前的这个老兵吓得昏死。 吴世琮更不敢暴露自己的行踪。 “啊，没什么大事，我们被派到这边来执行一个小任务，现在，任务顺利完成了，正往广西那边赶回去。” 能遇上原来的老兵，老兵能在这里遇见念念不忘的、自己原来的部队，这是多么难得的‘他乡遇故知’。 老船家朱继一定要留吴世琮等兵丁到附近他们的家里坐坐。 吴世琮等，从早上吃过东西一直行军，这都快大半天了，还没吃上饭呢。就答应了老兵朱继，到他们家去，好好地让兵丁们吃上一顿。 老船家朱继把人带到自己家，然后把其他能找来的老兵都找了来。好好地为吴世琮他们准备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同时，也把留下来后对于军队的怀念和留恋，不自然地就表达了出来。 吴世琮等，就在辞兵洲这呆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带着朱继等老兵们的祝福和期望匆匆上马，朝着广西方向而去—— 第37章 龙胜关 0037、龙胜关 告别了老兵朱继，龙威将军吴世琮等一路南行，慢慢地进入了广西地界。 看着广西特有地貌、如雨后春笋般一个个小山包，吴世琮就有一种亲切感。 可是，此时此地，他一点也没感觉到轻松；大周皇帝的去世、广西频繁的兵报，任何一件事情都能让他焦急万分，哪还有心思来欣赏这熟悉而又陌生的‘风景’。 龙胜关，这是南下进入广西的重要隘口，也是古代各代帝王征服西南边陲的主要通道。更是各少数民族与汉族居住区的一个重要分界点。 由于少数民族特殊的居住习惯，在这个不高的山坡上，他们的吊脚木楼散居在各个半山腰当阳的地方，一幢幢一层层点缀在青山绿水之间。偶尔升起的一缕缕炊烟，尽管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仍然能够看得出他们对于生活的向往和对平安的期盼。 零星的吊脚木楼旁边，被开发成一层层的梯田，层套层、层连层，依山势而建，依坡势而弯，似有规律，却又与山体那么的和谐统一，似是人工改造，却又是那么的柔和而自然；让人不得不佩服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 要不是这特殊的时期，龙威将军都想敲开一扇虚掩的柴门，进去讨口水喝，或是坐下来与老者拉拉家长里短，再喝上一壶纯静的农家米酒，尽情地享受这自然的田园之乐。 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他不能。 或许有一天能享受这样的待遇，但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 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确实有些人困马乏。看看天色已近傍晚，该歇息了，人马总要补充能量才能继续。 “大家下马歇息吧。吴畏，你到前面去问问，有没有住店的。” “诺！” 副将吴畏答应着，一匹快马朝着官路嘚嘚嘚前进。 剩下的人马，在一棵大榕树下坐了下来。大榕树下正好有一口井，人、马都不约而同地跑到井边心情的喝了起来。 喝过凉水，享受着树荫下的清凉，这就是他们目前想要的幸福，尽管肚子里还在咕咕咕咕地叫着。 没过多久，前去探路的吴畏赶了回来。 “将军，前面不远，就是龙胜关守备处了。我们不如到那里去歇息。” “啊，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不远，也就二三里地。” “好，那就继续前行，到那里再吃晚饭。” 早有士兵把吴畏的话带给了守卫，说是有办事的龙威将军要经过这里。 守卫正待和吴畏一起赶过来迎接，但考虑到目前各处战事紧急，每一个守卫，都不敢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半步。 “吴畏副将军，由于兵情紧急，我就不跟你一起去迎接龙威大将军了。你去把大将军迎过来，我作好一切准备。” 吴世琮等赶到，守备早已经站在城门外迎接。 “欢迎大将军到来，由于兵事紧急，请恕小将不能亲自过去迎接。” “啊，知道了。” 说着，吴世琮径直走入关。后面吴惧吴畏以及守备赶紧跟在后面。 “将军，在下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酒菜，是先到帐上？还是先吃饭？” “先吃饭吧，兵士们都饿了，有事在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说。” 军帐中，守兵们早已按守备的吩咐，把三十几个人的饭菜做好了。好几匹马也被送到后面马厩里，和这边的战马一起，享受着‘美食’。 “将军，你总算是回来了，我们这边都急死了。” “军情很急吗？就你所管辖的龙胜关，有什么事？” “我这倒还算好，还没有清兵到来，不过听说兴安、梧州那边，两军已经交上火了。清兵的来头可不少。这几天，天天有军报过来，包括我们这里在内，随时作好战时准备。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有清兵从天而降。” “这是谁下的命令，清兵有那么可怕吗？” “我们觉得也是，一直以为就是大将军你下的，今天才知道将军有其他的事在办。看来，这都是南宁的守卫们下的。不过，既然清兵已经进入广西地界，已经与我们大周的军队接上了火，各自作好防范也是好事。” “不用那么担心，我回来了，我看哪个清军敢跟我一较高下。不杀他个鸡飞狗跳，他们不知道广西是谁的地盘，不知道广西有一个龙威将军。” “大将军说的是。” 守备频频地举起酒杯向龙威大将军敬酒。 作为广西的驻兵，自从龙威将军来到广西镇守一方，与清军打了不少的仗。虽有败绩，但大多还是胜多负少。特别是对原来清朝守备的策反，更是让整个广西在短短的时间内全部落入大周的势力范围。 所以，只要有龙威将军在，下面的所有守备、官兵，根本就没有把清兵放在眼里。更何况龙胜关，这里主要连接的是贵州、云南等地。目前来说，还属于‘大后方’，还不是战略前线。 当然，作为整个广西战区，不得不随时作好充分的战斗准备。 吃过饭，也听的取了守备有关龙胜关的防备情况，再简单地视察了关前关后，守备的作战准备还是很充分的，龙威将军很放心。 晚上，龙威将军就住在龙胜关军营里面。 鸡叫三遍。 突然听到军营外战马嘶鸣、一阵骚乱，声音嘈杂而纷烦。 习惯于军营的龙威将军吴世琮很警惕。马上从床上爬起来，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外的士兵告诉他。好像是哪里的士兵打了败仗逃到了这里。 “啊？！打了败仗？是谁打了败仗？是什么地方打了败仗？” 龙威将军一骨碌爬起来，一边穿衣一边往外走。 这时，副将吴畏吴惧已经穿戴好，手执宝剑，来到龙威将军的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 “将军，听说是灵渠关打了败仗，灵渠关失守了。守备带着伤兵逃到了这里。” “灵渠关失守？” 这时，龙胜关守备也急匆匆跑过来。后面跟着一个衣甲不整的武将。 那位武将看到龙威将军，‘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 “将军，我有罪，我有罪，我没有守住灵渠，被清兵夺走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起来说话。” 那位武将哪敢起来，只好一直跪着，头也不抬地说起了灵渠失守的事—— 第38章 灵渠失守 0038、灵渠失守 灵渠，是我国最古老的运河。 处于广西地界，接近湘西南，也是南岭的末端。更是广西通往湖南以至中原的主要路口。 古时，这里没有水道。 南岭以南属于南越地区，主要属珠江水系，而南岭以北，则属于长江水系，它们之间的间隔就是南岭。 秦始皇统一中原，将继续收复岭南一带广西广东等南越地区。几次派兵南下，都因路途遥远艰险，还有货物运输困难等无功而反。 后来，他采用谋士的计策，在南岭末端的兴安一带修起了灵渠。把长江水系的湘江和珠江水系的漓江联系了起来，借以沟通南北。 灵渠修通后，秦始皇带兵沿长江而上，再由湘江进入灵渠。再通过灵渠连接漓江，直接进入珠江水系。 秦始皇，利用灵渠运送兵士以及粮草到达南越之地，最后收复了岭南地区，彻底实现了中国统一。 灵渠的修通，给广东广西以及湖南等地带来方便，也加强了这一地区的经济繁荣和人员往来。同时，灵渠关也是各个时期兵家必争之地。从岭南进入湖南再入主中原，从中原南下统治南越，灵渠起着非常重要的枢纽作用。 所以，才设立了灵渠关。 灵渠关，以守护灵渠的水上往来为主要目的。战时，也是一重要关隘。 吴三桂云南起兵，一举东进，把云南贵州四川广西等都划为自己版图。沟通湖南和广西的唯一水路——灵渠，就属于大周内部管理了。可是，由于一时起兵的广东镇南王尚可喜突然兵变，为清兵从广东进入广西打开了通道。 这也是梧州兵急的重要原因。 灵渠失守，不仅意味着，已经切断了广西与湖南的联络。更让整个广西与衡阳失去了联系。 “你再说说，灵渠是怎么丢失的？” 吴世琮听说灵渠已失，再责怪灵渠守将也没多大意思。 “大周皇帝衡阳称帝后，大将军您去了衡阳。哪知道，将军您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这其间虽然你短暂回来过。可是，根本就没时间了解下面的军情。 “也许是由于听到大周皇帝在衡阳称帝的消息，再加上原本和我们一同准备起兵的镇南王尚可喜投降了清兵，这更增加了清兵要打败我们的决心。 “前几个月，清兵大举派兵沿广东向广西开进。沿途的梧州等一带，清兵一天天增多。 “有一天，灵渠关的清兵突然多了起来。大将军也知道，灵渠，我们向来没有派更多的兵士驻守。所以，一下子就被清兵包围了。 “在此之前，广西南宁方面的兵力大多派往了梧州一带，加上没有将军的指示，这边也不敢擅自把梧州方面的兵力朝灵渠调派。所以，我们陷入了孤军奋战。 “由于兵力悬殊，我们不敢主动出击与清兵直接对抗，仅以所有兵力守住关隘。结果，被清兵强行占领了灵渠上游，也截断了我们的水源。” “灵渠，这么大的水源，你们从什么地方要水不行，就能够把你们所有的水源都截断？” 吴世琮有点想不通。如果一个孤城，可能可以采取截断水源的方式，可是，整个灵渠都是水，怎么能够让敌人截断水源。 “一开始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清兵把我们包围了三天以后，派士兵把周围的河水全部污染了。我们的士兵还不知道，饮用了被污染的水引起了士兵的连吐带拉的。 “可就在这时，清兵连夜攻取灵渠关，我们守不住，就——” “就什么？然后你们就放弃了灵渠关，就逃到了这里？” “不不不，将军，我们也想死死守住灵渠关，等待着将军你派兵来援救我们。可是，又一连三天，没有任何援兵的消息，我们实在是守不住了，才放弃了守关。” 吴世琮听说完全放弃了守关，气得连气都接不上来。捂住自己的胸口连连叫疼。 “将军，我们没有放弃。我们逃出来后，仍然藏在附近的山里，想等天黑之后，再回去把关夺回来。可是，我们的兵力确实太少，再加上头一天的连吐带拉，根本就没有战斗力。哪知清兵早有准备—— “我们打着火把，准备着，就算是我们攻不下关，也要一把火把关烧了。可是，清兵早就已经预料到我们这一招，他们把灵渠的水，装了好些抬到了关上，等我们刚刚靠近，就用水枪、水管、水盆、水桶等把上面的水直接向我们泼了下来，把我们所有的火器及火把全部浇得一个不剩。” “然后呢？” “然后，他们冲下关来，对我们一路追杀，我们、我们好多的士兵都被他们杀了，有的投降了清兵。然后、然后我们拼力撕杀，才——” “你不要再说了！你一个逃跑的守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吴世琮气得大吼起来，冲向前去，一把抓住灵渠守将的前襟，恶狠狠地把他提了起来。然后用力把他推了出去，直把灵渠守将摔出六七米远，四脚朝天的趟在地上。最后，拨出剑来，几步跟了上去，剑锋直指守将的喉部。 “将军、将军，饶命，饶命呀！我并不怕死，你现在就把我杀了也是我罪有应该。可是，我拼命地逃跑到这里来，就是想找龙胜关的守将助我一臂之力，借我几万人马，让我戴罪立功，杀回去，夺回灵渠关；哪怕就是死，我也要死在灵渠关下。” 这时，吴畏吴惧以及龙胜关守将也跟上来，紧紧地抱住了龙威将军吴世琮。 “将军，灵渠守将丢失灵渠关，虽然有罪，可是，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请将军饶过他一次吧，现在关键的是怎么想办法夺回灵渠关。” 被三人抱住的吴世琮慢慢地消了气，跪在地上的灵渠关守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重又跪在吴世琮的面前： “将军，你快快想办法救救灵渠关吧，那可是我们和首府衡阳联系的重要通道啊。如果将军愿意，我愿效死命，作为将军的前锋杀回去。” 龙威将军冷静下来想想，灵渠失守，也不能全怪罪于灵渠守将。自己这个镇守一方的大将军，不能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们援助，又怎么能完全由他们负责。 “你起来吧，今天暂把你这颗人头寄放在你脖子上，要是再不效死命为国出力，下次就没有你好果子吃了。” 灵渠守将把头磕在地上，痛哭流涕。 可是，磕完了头，他还是不起来。 “已经饶了你，你还想干什么？” “将军，出兵灵渠关吧，我愿意为前部，就是死，我也要死在灵渠关下。” 龙威将军吴世琮把他拉了起来。 “将军起来，我们共同商量该怎么出兵。” 第39章 兵分两路 0039、兵分两路 灵渠关守将听说龙威将军吴世琮要进兵灵渠关，高兴得破啼为笑，从地上站起来： “将军，想不到在这能遇上你，这回灵渠关有救了，您说怎么打，我愿意为先锋。” 龙威将军吴世琮当然知道灵渠关的重要性。 灵渠关是广西与湖南唯一联系通道。间接地说，就是他所镇守的广西与衡阳首府之间联系的通道。再加上，听灵渠关守将的诉说，也觉得这一仗输得窝囊。还有灵渠守将视死如归要打回去的决心，让他决定要为他报仇，夺回灵渠关。 可是，他刚从黔地回来，身边就那么几个兵丁，靠什么去给灵渠报仇，又靠什么能夺回灵渠关。现在，仅有的就是龙胜关上的几千上万守军。仅凭这几千兵士，能打得过气势汹汹的清兵吗。更何况，龙胜关的守兵也不可能全部带走。 龙胜关，现在虽说相对比较安全，因为它面对云南、贵州方向，是大周的大后方，目前看起来是安全的。但是，谁能保证有一天清兵就会赶到。而且，除了云南，其他的任何地方，都是大周军刚刚打下来的，本身对于这些地方的统治就不牢固。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被赶走或消灭的清军，马上就会卷土重来。所以，一点也马虎不得。 吴世琮正犹豫不决。 “将军，我们还是先回南宁，再作最后的安排吧。灵渠虽然重要，但是，整个广西的军情更重要。” 副将吴畏对吴世琮说。 “将军，发兵灵渠关，夺回灵渠关你们再回南宁。” 灵渠关守将听吴畏这么一说，急得马上争辩起来。 “不是不救灵渠关，大将军刚刚从黔地回来，身边就这几个兵丁，拿什么去救灵渠关？再说，整个广西的情况都不清楚，肯定要先回南宁作好整体的安排和调度，到底怎么出兵，才是最正确的。” 吴畏争辩道。 “可灵渠关是我们联系大周朝首府衡阳的重要通道，失去了灵渠关，就断决了与衡阳的所有联系。不夺回灵渠关，我咽不下这口气。” 灵渠关守将气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能够夺回灵渠关，你自己回去呀，有本事你自己去把它夺回来。” 吴畏也不示弱。 “好啦好啦！你们不必争论，我自有安排。” 吴世琮看着两人争论起来，赶紧制止。 吴畏还想再说什么，吴世琮给他打了手势。 吴世琮来回度着步，旁边所有的人没有一个敢出声，静静地等着他作出决定。 “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 所有人都打上了问号。 兵分两路，就现在这些人马，一路都还不知道怎么应付，怎么还兵分两路。大家表示对他的安排无法理解。 “由于我们的兵力严重不足，就这样回去攻打灵渠关，肯定是不现实的；再一方面，刚才吴畏副将也说了。整个广西的情况我们并不了解，还有梧州的情况可能更加危机，所以，我们必须回到南宁，了解整个广西的情况后，再作最后布置。” “大将军，灵渠——” 听吴世琮这么一说，灵渠守将首先着急了。 “你先别急，我说的兵分两路，就是——” 所有的人看着他，等待着他最后的计划。 “第一路，我带着身边原有的兵丁和副将，火速赶往南宁，了解整个广西的军事情况；这边，由龙胜关守将配合灵渠关守将，兼守龙胜、灵渠两关。” “啊？！兼守龙胜、灵渠两关？！” “从明天起，由龙胜关分出一少部分兵力协助灵渠关守将，火速回到灵渠关，但不是攻打灵渠关。龙胜关守将继续留在龙胜关，随时保持与灵渠关的联系。” “将军，带兵回去，不攻打灵渠关——” “就你这点兵将，怎么跟清兵打？你带少量兵士回去的目的是作为疑兵，在灵渠关的附近出没，作出要攻打灵渠关的架势，让清兵觉得你在攻打。而其实是作为疑兵，牵制住清兵。” “牵制住清兵？！” “是的，只要你频繁地在灵渠关附近出现，不管你攻不攻打灵渠关，清兵都会严加防守，他也不敢轻率地向你进攻。你只要牵制住他们，就算你成功。等我们回到南宁作好充分的准备，作好整体部署和安排，再作出对灵渠关的具体计划。” “可是，大将军，这要牵制多久啊？灵渠关的清兵能信吗？” “牵制多久我不知道，要看我们整个广西战事的情况而定，灵渠关，已经由你驻守了这么长时间，我相信那里的老百姓是支持我们的。再一个，对于那个地方，你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想尽一切办法，跟清兵打游击战，说不定，你也能打赢清兵。” 一心想要夺回灵渠关的守将，听到大将军这么一说，心里的信心增加了不少。 “好，我听大将军的安排，一定按照大将军的指示，努力牵制住灵渠关的清兵。” 吴世琮转而向龙胜关守将： “龙胜关这边，也不能掉以轻心，也许从外面来的清兵，一时半会还不会到龙胜关。但是，原来被我们打败的清兵，有些就藏在我们内部，一旦有什么信息，他们都有可能迅速组织起来，对我们形成威胁。” 龙胜关守将默默点头。 “大将军说的极是，我一定尽力守好龙胜关。” “还有，你不但要守好龙胜关，还要随时注意灵渠关的动向，一旦灵渠关有什么危机，你要立马出兵相救。因为只有你这里距离灵渠关最近，就给灵渠关作个后盾。这样，灵渠关也就可以放心了。” 说着，吴世琮看向灵渠关守将。 两位守将看向吴世琮，连连地点头称‘是！’ “而我带着原本部人马，火速赶回南宁，把整个广西的战局搞清楚，再作具体安排。 “大将军，安排好以后，你可要尽快派兵增援我们灵渠关。我们这可是十万火急。一旦得到你增援灵渠的消息，我马上就向清兵进兵，我誓要夺回灵渠关。” “你也不用着急，灵渠关的重要性我们都知道，我们一定不会放弃灵渠关的。” 把所有的安排完毕，从龙胜关开始，兵分两路。灵渠关守将带着龙胜关守将给的四千精兵，火速向灵渠关进发。 而大将军吴世琮带着本部兵马，告别龙胜关守将，奔向广西首府——南宁。 第40章 草木皆兵 0040、草木皆兵 距离南宁还有几十里，到处都有一种草木皆兵的感觉。 一路走来，不管是乡村还是城镇，都能看到多出好多士兵，全副武装地在巡逻。一向悠闲自在的老百姓，好像也有了兵临城下的感觉。他们不再向以前一样的来回渡步，而来去匆匆。 大将军吴世琮等，早已经在龙胜关前就换上了正规的军装，沿途一路走过，没有遇到太多的‘麻烦’。大家已经习惯于‘上级领导’的随时视察。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急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就是威震一方的广西守将——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南宁城下，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城墙下的护城河，在几个月前吴世琮接到平西王衡阳称帝消息走的时候，跟副将们说过重新修复一次。现在，已经修理好了。几处坍陷的地方，重新找来石头，堆砌成坚固的河堤。河里的淤泥、河沙、水草等，已全部清理干净，护城河水也灌得满满的。 吴世琮再抬头看向城头，一排排战旗在迎风舒展。在风中发出一阵阵‘啪啪啪’的声音。垛口后面，一排排士兵威然屹立。长枪上的红樱，随同战旗一起，在空中飞舞。 看到这一切，大将军吴世琮心里总算是有了一点安慰。 “下面是什么人，不能再朝城墙靠近，否则，我就要放箭了。” 正在这时，城墙上一个垛口伸出一个头来，把一张弓拉得满满地对着吴世琮等几十人喊到。 吴惧有些生气，握着长枪就要朝前冲，心里在默默地念着： ‘哪里来的小喽啰，连大将军回来也看不清楚，要不，我先给你一箭。’ 吴世琮急忙拉住他，示意吴畏向前。 “城上的士兵，看看我们是谁，快快叫守城军士打开城门，就说是龙威大将军回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听到下面的喊声，把弓收了回去，把头伸出来，手搭凉棚一看。 “是，是大将军，是大将军回来了——” 其他的士兵一阵骚动。刚才整齐的队伍一下子活动起来。好几颗头从不同的垛口中伸出来。 “大将军回来啦！大将军回来了！” 城上马上沸腾起来，大家奔走相告，就像发生了大喜事。 “大将军，你稍等等，我们这就开城门。” 不一会儿，城门大开，广西副督领亲自出城迎接： “将军，你可总算回来了！我们可把你盼回来了。” 说完，双手一揖。 吴世琮早已在城门打开那一瞬间下了马，此时正站在城门外。 “马将军辛苦了。代我守城这么长时间，确实辛苦。” 广西守城的副督领叫马跃，赶忙抱拳施礼： “将军辛苦，我这里日日期盼着将军回来。现在，将军总算是回来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向大将军汇报啊。” “我知道，兵情紧急，到大?上再说吧。” 旁边士兵接过大将军吴世琮的马绳，正督领、副督领并肩走进了城里。 行军正厅里，大将军吴世琮刚刚坐下，副督领马跃就把近期的军情向大将军作简要汇报： “关于南宁城的修整，已经在二十天之前已经全部完工，包括护城河、城墙的加固。城里，十五岁以上的男丁都集中起来，给他们作了为期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其他的老人孩子妇女，都参与了相应的军事演习和作战防备预演。” “听说前方的战事紧急，你这里有哪些战况需要汇报的？” “近一两个月，我们与清兵发生了好几起军事冲突，不过，我军没有大的伤亡事件发生，只是前两天前方送来战报，梧州那边，清兵又增派来好些援兵，正在对我们的梧州城进行大规模的进攻。 “听说军情有些严重，我正要与大家商量着怎么出兵援助梧州，不想这个时候大将军你回来了。还有，钦州的海面来报，近期好像有一些船只在近海行动，到底是战船还是商船，还在进一步调查。 还有，我军粮草的事情，已经向衡阳方面联系。不过，最近还没有得到具体的答复。” 吴世琮暗想，衡阳还有什么答复的，现在整个衡阳城已经群龙无首，能不能拿得出粮草来增援广西都难说。 “衡阳方面的粮草没到，我们自己筹备的粮草呢？” “我们自己这边，各地陆续送来了一些，但如果真的与清兵举行大规模战事，仅仅我们广西筹集的粮草是远远不够的。” 吴世琮一直没有听到马跃副督领汇报有关灵渠失守的事，轻轻地问了一声： “灵渠关失守了，你知道吗？” “啊？将军，你说什么？灵渠关失守？” “是啊，灵渠关失守，没有汇报到你这里来吗？” “没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吧，灵渠关的守将都跑到龙胜关去了，我就是在龙胜关时知道的。” “守将都跑了，他怎么不向我汇报？我好派兵去增援啊。” “派兵？你这还派得出兵吗？” 马跃想想也是，这里能派出去的兵，都基本派往梧州前线了。就算是灵渠守将来要兵，还真的派不出兵了。 “就算是我这里派不出兵，他也应该向我这边汇报吧，灵渠失守，隐瞒军情不报，死罪一条。” “我已经作了安排，这事正在补救，此时正在用兵之际，先把仗打完了再说。” “大将军你给他派兵了？从哪里调的兵，总共多少？” “没有，就是从龙胜关分了他四千兵丁，叫他暂时回灵渠关作为疑兵，牵制往清兵而已，不能真打。我告诉他，等我回到南宁，对整个广西战事作了部署后，再作打算。” “看来，衡阳粮草的事，是不是因为灵渠关失守而引起的？” “你是什么时候要的粮草？灵渠关失守就是前几天的事。” “啊，我上个月就已经上报衡阳调拨粮草了。” “那就不仅仅是灵渠关的事了。” 吴世琮知道，衡阳调拨不了粮草，肯定不是灵渠关的事。而是其他的事，既然副督领马跃还不知道，也就不想说了，以免动摇军心。 两位督领都不说话，场面暂时冷了几秒钟。 “大将军一路辛苦，还是先回家休息休息吧，其他的事，过后我们再说。” 这么久，吴世琮确实有些疲惫。再一个，他已经是有将近半年没有回家了。 任何一个人都会想家，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是想的方式不同而已。 等他推开家门的那一霎那，五岁的小儿子笑着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所有的疲惫、委屈和艰辛，都被这一抱消除了不少。 第41章 硬汉的软肋 0041、硬汉的软肋 将军府，就是龙威将军在广西南宁的府邸。 龙威将军吴世琮，在衡阳有自己的家。不过，自从被派往广西镇守一方，就在这里重新建立了一个新家。 所谓家，当然是有老婆孩子的地方才能叫‘家’。 龙威将军在衡阳有两房太太，被派驻广西后，便从衡阳带走了刚刚新娶的二太太来到了广西。 由于长期驻扎在广西，很少有回衡阳的时间，这在大太太看来是自己的年老色蓑，才没能把大将军吸引回去。所以，大太太又在衡阳给龙威大将军新娶了一房年轻漂亮的三太太，也就是上次龙威将军回去提到的那位。 这消息传到广西的二姨太耳里。二姨丈也不示弱，想想自己在衡阳时，就一直受着大太太的压制，好不容易与龙威将军一起来到广西，总算是有了自由和独宠龙威将军的机会、时间和空间。 她也知道，随着自己年龄增长，和大太太比，她是年轻。可是，比不了更年轻的三太太对大将军的吸引力。这样，二太太依葫芦画瓢也在广西给大将军娶了一房新太太（四太太）。 不过，好几个月没有归来的龙威大将军，再怎么想这个最年轻的四太太，也不得不忍耐着，先去见这边的‘大太太’（也就是总的二太太）。 在衡阳管家的大太太不能生育，所以才有了二太太，然后才有了三、四、五---- 现在，吴世琮抱着的五六岁儿子，就是二太太所生。有了孩子，更拉近了他和二太太之间的感情。所以，他们之间还算是和睦相处、相敬如宾。 想找四太太，那是另外一种需求而已。 听说大将军回来，一大家子高兴得什么似的。特别是五六岁的儿子，听说爸爸回来了，缠着身边的丫环就带他来找爸爸。 可是，全家人都来见了大将军，就是没有二太太的身影。只有龙威将军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 吴世琮向管家打听一些关于家里的事。 老管家吴朴，是跟随吴三桂从山海关一起过来的老兵。后来，因为一点小伤，不能再行军打仗，就在吴世琮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派到他身边来。一是作为管家，帮着他管理家务；另一方面，从小带着吴世琮，让他跟着老兵吴朴学文习武。 所以现在，吴世琮很多的武艺大多是从老管家那里学来的。现在，龙威将军对老管家吴朴十分的尊重，让他管家，他放心。 吴朴老管家，作为老兵，对于家里的事，他倒不想怎么管，一切事务，他交给几个喜欢管事的老妈子就可以了。以前，他的主要精力是教大公子（也既是吴世琮）学习武艺。现在，吴世琮已经是大周朝的龙威将军了。他没什么事了，更关心起行兵打仗的事来。 吴世琮还没问几句有关家里的事，他就扯到军事上来。 “听说四川、长沙、岳阳的兵事紧急，现在情况怎么样？” 四川失守，这在吴世琮从衡阳秘密送葬之前就发生的。 后来没多久，岳阳也失守了。 岳阳的守将正是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大周皇帝的二儿子吴应麟所镇守的。岳阳失守，本身就是他们家的一大耻辱，所以，根本就没敢在军营乃至家族里传播。 当然，吴世琮不想把这些烦恼事向吴朴老管家、也是自己的老师说起，只好敷衍说： “外面一切都好，老家你放心吧。” “听说我大周皇帝生病了，病情怎样？好了吗？” 这事，吴世琮更是不能说了。自己都已经把大周皇帝的尸体秘密运往黔地的某荒山野岭某个山洞里‘安葬’了。整个大周朝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这怎么向一直跟随他好几十年的老兵管家说。 “我听说，广东的尚之信已经反叛，带领清兵下正攻打梧州？你回得正好，快点拿主意，梧州可是广西的东部户，一旦梧州失守，就直接威胁到南宁的安危了。” 吴世琮无言以对。 但是，对于这个老兵的‘关心’，他又不好意思反驳。只好似有似无地跟着‘啊啊啊’应付着。 吴朴老管家，看着吴世琮对自己提的问题不感兴趣，或许是刚刚回来太累，不太想说话。他停了下来。 “师父，最近这小子都习了什么武？又学了哪些文化课？” 吴世琮搂着自己五六岁的儿子问管家吴朴。 吴朴刚来，是为了教吴世琮的武艺，现在老了，吴世琮不用教了，自然地就把教吴世琮儿子武艺及文化的事落在了他的身上。 吴朴老管家也乐得有事干，教一个小孩，其实也是一件乐事，算是享天伦之乐的一种方式。 说到教小公子的武艺，老管家吴朴可有说的。 “啊，公子的武艺，那可认真，最近，公子又学到了好些武功，要不，我叫公子表演给你看看。嗳嗳嗳，大公子，你把最近爷爷教你的武功，表演给你爸爸看看。” 说着，就叫仍呆在吴世琮怀里的孩子去表演武功。可是，孩子还想多在久别重逢的爸爸怀里多待一会。而吴世琮也想再多抱抱孩子。 “嗳，表演就算了，明天再表演吧。” 说着把孩子搂了起来斜躺在自己的膝上，就势在孩子的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哎呀，爸爸，你的胡子太扎人了。” 孩子的手用力地把吴世琮的嘴往外推，可是脸上却幸福地‘咯咯咯’笑着。吴世琮也没放过，接着又亲了两口。 老管家吴朴看着幸福的父子俩，都不好意思叫‘醒’他们。过了好久才说： “将军，晚饭已准备好了，你刚回来，一定饿了，先去吃饭吧。” 匆匆吃完了饭，吴世琮才慢慢走二太太的房间。 可是，他有一种感觉。几个月了，怎么看到自己的太太，却提不起那方面的兴趣来。 他才想起，自己是后世的单身狗吴辽吴老板穿越回来的。 作为单身狗，在那方面想过千百次，可是，却没有真正的操作经验，以至于遇到这事就手足无措，紧张到手心冒汗。 其实，二太太知道吴世琮已经进入房间，她只是装着生气坐在梳妆台前不理他。紧张的穿越者“吴世琮”坐在床沿上，也不敢擅自靠近。 “你个死男人，还以为你死在衡阳那老女人和那年轻狐狸精那了。来到家也不想靠近我。” “没、没有啊，我这军务缠身，早就已经离开衡阳几个月了，我这不回来了吗，我这不就向你靠拢了吗。” 说着，穿越者吴辽吴老板大着胆子向上靠。等他的手刚要接触到那身子时，二太太一个转向，猛地扑向了他。吓得被穿越后的吴世琮倒退几步，坐倒在床上。 这事，是单身狗千百次想要的，可是，咋就这么猛啊！ 这事，可是单身狗的软肋，与驰骋沙场威风凛凛的硬汉一点都不同。 第42章 铁汉柔情 0042、铁汉柔情 做完了该做的事，单身狗吴辽吴老板总算完成了自己一生中的一件‘大事’。而且，也只有这个时候，龙威将军吴世琮才知道自己身体里已经流有了现代人吴辽的血液。也才能想起自己已经是一个古人和现代穿越者的综合体。 这一夜，是几个月来，吴世琮睡得最安稳、最幸福、最舒适的一个晚上。直到天都大亮了，他都还没从甜蜜的梦中醒来。 最后，还是五岁的儿子硬闯进来要和爸爸在一起才把他‘吵醒’。 这事，要发生在军营或者其他人身上，谁要敢在大将军休息时去吵醒，轻者，被喝退；重者，早已经是两耳光打到脸上。 可是，儿子就是儿子，就算是凶狠的老虎也有亲呢的一面。 吴世琮从梦中醒来，正要发作，一看旁边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正在往自己温暖的被窝里挤。 他的梦中，不知道自己已经回到家里，还以为在军营里，再看看那颗小脑袋、那张可爱红朴朴的小脸。自己脸上的杀气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马上换成五彩缤纷的笑脸。 “你小子，大清早地就钻我被子里来干吗。” 说完，搂过儿子又是一口。 儿子赶紧往被子里躲。 “我想爸爸了呀。我早就想过来和爸爸一起睡觉，可是小姐姐她们不准，说晚上爸爸妈妈有重要的事要干。爸爸，你和妈妈晚上真的有重要事要干吗？” 吴世琮脸一红，不好意思起来，当然，这不好意思也有单身狗吴辽的因素。他暗暗地责骂那些丫环，什么事都敢跟小孩说。可是，嘴上又不能对孩子撒谎。撒谎是要生白头发的。 “啊啊啊，爸爸妈妈真的有事，不过，昨天晚上已经干完了。现在，你想和爸爸睡多久就睡多久，没事了。” 说着，父亲搂着儿子，儿子抚摸着爸爸强壮的胸口，眼看眼，深情地对笑着。直到中午日上三竿，丫环们才将父子俩叫醒。 丫环们刚刚侍候着两父子洗漱好，二太太亲自端着早点走了进来。有了昨天晚上的小脾气，又加上一晚上该有的激情，今天看到的二太太，比起昨天，已经判若两人。 如果说昨天是一个长期独守空房、满脸怨气的中年妇女，今天就是一个充满柔情、妩媚的成熟女性。脸上还多了一层经过昨晚后的红润和娇羞。 “将军，是我叫丫环们不要叫醒你的，将军太累了，你应该好好休息的。” 这累，有两种解释，不过，哪一种解释，将军听起来都觉得舒服。 “就这小子，天一亮就要进来跟爸爸一起睡。儿子，你快快起来了，你看你又打扰爸爸睡觉了。爸爸刚回来，你就不能让爸爸多睡一会儿吗?” 说着，二太太伸手过去，想把儿子抱过来。儿子一骨碌爬起来，顺势一滚，绕过爸爸，藏在了床上最远的角落。 “我不嘛，我还想跟爸爸一起睡。” “你不是已经跟爸爸睡了一上午了吗？现在还睡？” “不，昨天晚上，你不也跟我爸爸睡了一晚上了吗？还干事了呢。我也要和爸爸睡一晚上，也要和爸爸干事。” 这哪归哪啊，小子。 二太太听到这话，脸马上就红了起来，把手中的括盘递给身边的丫环，就要上前去抓儿子。可是，距离太远，根本就抓不着。 仍然躺在床上的吴世琮也不好意思起来（当然，这大部分是来自于单身狗吴辽的元素）。真正的吴世琮大将军，可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脸红。 最后，还是一碗银耳汤把儿子哄了过来。 父子俩坐在床上，从丫环手中要过了银耳汤津津有味地喝了起来。 这一天，小儿子就没有离开过吴世琮的身边。一下午，吴世琮带着儿子，在家里各处转了好几圈。一方面是陪伴儿子玩耍；另一方面，也是了解家里各方面的信息。 今天下午，在家里的演武场，老管家吴朴还真的教小公子在他爸爸龙威大将军面前‘露’了一手。 有一个老兵带着儿子训练，虽然才五六岁的孩子，可一招一式，还真有那么两下。 吴世琮的心里很是宽慰，但也很复杂，难道，等自己儿子长大了，又要送他上战场吗？ 吴世琮打了十几年的仗，也取得过不少的战绩，也得到过大周皇帝、也是自己爷爷的赞赏。可是，说真的，他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后继续打仗。 “将军，你看小公子的武艺怎么样？真有你当年的样子；不，有他祖爷爷也就是我大周昭武皇帝的样子。将来一定又是一代将军，真是将门出虎子。” “老管家，这话可不能乱说。孩子将来当不当将军都无所谓了。” “呸呸呸！就我这嘴，将军原谅！将军原谅！我不是那意思。” 这个朝代，有谁敢说自己像皇帝，那是要杀头的，即使是皇帝的儿子孙子也不行。老管家吴朴还真没往这方面想，他只是想夸赞小公子的武功好而已。 一天很快，今晚，大将军就该去新近二太太给他娶来的新太太那里了。 新太太刚来还不到半年，就是平西王衡阳称帝前不久，龙威将军也只是和她呆在一起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接到衡阳争报，皇帝病重回‘京’了。 这可是二太太下的一着棋，他知道，衡阳的大太太随时都有可能、以朝廷有事的‘借口’，把大将军从她的身边‘招回去’；她也知道，大太太已经在衡阳给将军又娶了一房年轻的三太太，其目的就是要找个年轻的，把将军‘诱’走。所以，她才采取同样的方法，也在广西给将军娶了一个美貌女子——四太太。 这些，作为当事人的吴世琮没有反对，和平竞争嘛，他希望这样的事还能继续、经常发生。 今天晚上，二太太主动‘让贤’，把大将军‘送’到新太太那里。 大将军很卖二太太这个‘人情’，没有半点怨言地就主动过去了。龙威大将军愿意成人之美。 有了昨晚上的事后，穿越的灵魂吴辽吴老板也愿意继续‘前进’。什么技术不都是学的吗，虽然这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狗屠夫的强项。 可就在龙威大将军在四太太处的当天夜里，天还没亮，就有人送来梧州急报—— 梧州被困，梧州守将战死，请求南宁援兵急救。 第43章 身陷重围 0043、身陷重围 这年七月，满清决定大举进兵湖南，力图打败大周。并至信广东降将尚之信出兵，从南北两面夹击，广东方面一再拖延。 不过，清军并没受到多大影响，他们攻克郴州，一起向广西围攻。不几日，几路大军直逼梧州城下。 梧州守将早在龙威大将军奔赴衡阳之前得到指示，加固城墙，修筑护城河，等待着清兵到来。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清兵竟然来得这么快、这么多、这么突然。 早在一年前，已经投降大周的平南王尚之信再次反叛投靠满清。大家都预料到会有这场晋剧战。 吴世琮也把最重要的将军派到梧州。 梧州守将吴齐，是广西方面除了吴世琮以外最为重要的将领。吴世琮把他派到梧州，就是为了防御叛降的尚之信与清兵联合，共同攻打广西东门户梧州。 大将吴齐来到梧州，并带来一名副将，再加上梧州原守将，三人一起驻守梧州。 他们刚刚把梧州城的防御攻势修好不久，清兵就已经打了过来，一夜之间把整个梧州城围困起来。 一开始，吴齐还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可是，经过与清兵几次交手后，才知道，虽然他们一对一与清兵交手，不分上下。可是，抵不住清兵人多势众。今天一拨人攻城，明天又换另一拨人继续；白天一拨人与大周奋战，晚上来的又是另一批人。 可是，大周这边，整个守城军士就两三万人，怎么也抵不住清军的车轮战法。 人都有疲惫的时候，这样重复三四天后，大周兵士们的气势被压下来了。 不过，靠着刚刚修好城墙的坚固和城池的阻隔，大周军勉强守住了城池。 吴齐本打算就这么与清兵继续耗下去，可是，几天之后，城里的粮草等出现了危机。 粮草不够，首先动摇了军心。 吴齐这才想到救援的事。可是，他也知道，广西守将龙威将军吴世琮已经有事回了衡阳。而南宁，比较倚重的就是他所带领的这几万兵士，都已经被他带到梧州来了。除了这些，留在南宁，就几千老兵，战斗力还不及他所带部队的一半。 再说，南宁方面的兵力，也不可能完全带到梧州来。南宁，可是所有驻守广西官兵的大本营，妻儿老少都在南宁。南宁的那一两万老兵，是不可能再动的。 在此之前，吴齐曾多次派兵回南宁打听，可是，一直都没有大将军吴世琮的消息，他们也不知道衡阳那边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镇守广西的主将一直呆在衡阳长达好几个月。 这时，吴齐才感觉到事态有些严重。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兵法有云：‘至之死地而后生。’ 缺乏粮草，已经在兵士们之间传播。吴齐想着不如趁这个时机，动员兵士出城与清兵决一死战。 经过动员，还真组织起了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趁着夜色，吴齐把城中的事情对两名副将作了安排，自己亲自带着两千敢死队，趁夜冲了出去。 一次，他们被清军打了回来。 第二天晚上，又冲了一次，还是被清兵打了回来。 第三天晚上也是一样。 看来，以这种方式想冲破清军的包围是不可能的了。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 等待援兵，吴齐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别说现在龙威将军吴世琮不在广西，就是在，估计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看来，只有死守空城了。 这其中，吴齐秘密派了好几次兵士悄悄出城，送信回南宁。可是，每一次都如石沉大海，一点消息没有。 吴齐一天天在城楼上向西张望，盼望着吴世琮会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带兵来救他。 可是，城外，清兵的一次次进攻还在继续。 一队清兵已经排好队，又向着城墙边攻了过来，长长的云梯在如蚂蚁一样的清兵中，慢慢地向城墙上‘爬’来。 “快快快，火箭！火箭！擂石！木叉。” 城上，疲惫不堪的士兵，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手中的武器，伸出垛口，把一切能够对付清兵的滚石擂木、火箭等往城墙下放。 一声声惨叫从城墙外传来，一具具尸体带着血与火在空中喷射，从云梯上滚落下去。 城墙上，又有两个士兵被城外射上来的火箭击中，红色的火焰就在他们的身上燃烧。几声尖叫，同样沿着城墙滚落到城墙外，跌进护城河里，溅起一个个浪花。 河水燃烧了，河水变红了。好些尸体还在护城河里动弹。一团团火焰，仍然在水中燃烧着、炸裂着。 吴齐刚刚转过身，后面两个垛口里两颗人头冒了出来。举着两把全是鲜血的弯刀，眼看着就要越过垛口跳过城墙。 “快快快，那边，有人上来了。把他打下去，打下去。” 听到主将喊声的士兵，马上转过头来，拿起手中的长叉子，对着两个人影叉了过去。 ‘啊——’ 又有两团‘火球’跌落护城河，激起好高的红色水柱。 ‘飓——’ 一支冷箭不偏不倚射到了吴齐的头盔上。 好险！ 要是再下来那么一丝丝，这支箭肯定就射穿了吴齐的额头。把吴齐吓出一身冷汗。 城墙下看到这一幕，一群清兵，哈哈哈哈地狂笑不止。 “投降吧！你们没几天活头了，现在开城投降，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投降吧，献出你们的老婆、女儿，我们就饶了你们。” 这些话，气得吴齐恨不得生吃了那些清兵。 进攻停了下来，双方都损失惨重。 大家都休息歇口气吧。 城下的清兵，倒退十米，席地而坐，后勤兵给他们分发食品。甚至还有酒。 可是，城上的大周兵，却眼睁睁地看着下面直流口水。城里可没有人为他们准备后勤。他们能动能打的士兵都在城上了。再说，也没多少粮食来给他们做饭了。士兵从前天开始就只能喝稀粥了。 看着城墙下清兵的肆无忌惮和城墙上大周士兵的忍饥挨饿和疲惫不堪，吴齐心里很不是滋味。 再不能就这样等死下去了。 他决定，就在今晚，他要单骑冲出重围，去搬起救兵。 南宁不行，就直接向衡阳—— 第44章 只身突围 0044、只身突围 又一拨攻城结束，时间已接近傍晚。 城上城下停火，这是两军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有夜攻，也要到天全黑了以后。 主将吴齐把身边两名副将叫过来，就在墙头上。 看着两副将全身血迹、满身是伤，手中的剑还流趟着血，身上盔歪甲斜。 吴齐走过去，伸手把两人脸上的血污擦了擦，又正了正头盔，说： “我们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个主意出来。” “是啊，将军，再没有好的主意，这粮食也接济来上，再坚持三四天，恐怕我们就真的只能和城池一起灭亡了。” 吴齐默默地点点头。 “所以，我想单独冲出城去，找救兵。” “单独冲出城去？找救兵？你去哪里找啊？这肯定是不行的。” “我先回南宁，或许大将军就回来了。要是他再不回来，我就上衡阳去。” “可是，这重重重兵，你一个人冲得出去吗？” “将军，肯定不能这样，你走了，这里的战事谁来指挥?” 吴齐握住原梧州守将即现在副将的手说： “我走了，这里就由你来指挥，我知道，要不是清兵重围，你是可以守好梧州的。” 梧州守将，已经是一名老将了，有着很丰富的作战经验。 “可是，这，将军，你冲得出去吗？” “将军，要不你留下来，我冲出去找救兵。” 跟随吴齐一起从南宁过来的小将说。 “不行，这事只能由我去。” “将军，你一个人去肯定不行。要不，你带着少将军一起冲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守城就行。” 原梧州守将对吴齐说。 “就是，将军，我和你一起冲出去，万一------，那我俩至少有一个人能成功。” 吴齐默不作声。 “将军，只有这样才有希望。” “那好吧！”吴齐默默点头。 “将军，我走后——”吴齐握住原守将的手说，“我们走后，你把所有能够集中的兵力全部集中起来，在城头上分成两批，轮流作战。最好不要主动发起攻势，不到万不得已，尽量少用兵力，少用火力、器材、武器等。” “将军，你放心，我会努力节约武器弹药的。” “如果清兵攻势太猛，你也可以动员城内百姓，拆墙、补粮，跟他们写下保证，谁愿意拆房供粮，战争胜利后，将加倍奉还他们，并许以他们家孩子有事做。还有，在城里的所有家属女眷，能捐献的财物银两，同样答应她们许以官职、田土等。” “等入夜及清兵还没发起夜间攻击前，我和少将军就准备出城。你就在城墙上看着我们，如果我们冲得出去，你马上紧团城门，从明天开始只守不攻，拼死守住城池。如果我们冲不出去——” 吴齐说不下去了。 一直在身边听着的原梧州守将，听得两眼流出泪来。 “将军——” 原梧州守将紧紧握住吴齐的手，说不出话来。吴齐把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拍打着。 少将军也走过来，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将军，我陪着你，一定要冲出这重重包围，把救兵找来。” “不，我们俩不能在一起，要分开行动。” “分开行动？” “是的，天黑后，我俩分别从不同城门冲出去，总有一路能冲杀成功。” 两副将默默点头。 看看天色马上黑了下来，吴齐两人就在城上吃了几口干粮，匆匆走下城来。 刚要到城门时，吴齐又转头对守将说： “如果我俩其中有一个能够冲出重围，一个星期之内没有我俩任何消息，将军与这座城，一切就听从老将军你自己安排。献城投降或者——，这都不怪你。” 原守将一听，赶紧跪在主将吴齐的面前： “将军，请你放心，我自从跟随龙威将军一起，打下广西后就一直驻守梧州，如果将军真的回不来，我也不会投降清军，我——” 他正要说出后面的话，吴齐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将军，没事，没事，我们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将军，我一定等着你们回来。” 最后的一丝晚霞落到山后，城外的清兵营中，火光暗了不少，他们刚刚吃过晚饭，正在休息。休息好后，再发动夜里的进攻。 吴齐和少将军已穿上全身盔甲，吴齐又再一次跟两位副将作了叮嘱。然后把少将军送到城门下。 “等第一更钟响，这边的城门会为你打开一条缝，你不要管其他的事，只管往外冲杀。同时，我将从另外一个城门提前五分钟杀光出。” “好，那就此告别两位将军。”少将军握握手，转身正准备走，突然又转过身来： “将军，不对，为什么你要提前五争钟出城？” “这个你不管，听从安排，这是军令。” “不，将军，要不我提前五分钟杀出，要不，我俩同时冲出。” “还不快走！你还在等什么？” 吴齐高声地吼了起来，然后不再说话，转身上马，朝着另一个城门飞驰而去。 “将军——” 两副将还想说什么，可是，吴齐早已走远，只听到他身后‘嘚嘚嘚’的马蹄。 原梧州守将跑到城头，早看见主将吴齐已经冲出城门，举起手中的长枪： “冲啊！清军，我来也，有胆的过来与我单挑！” 在静静的夜晚，吴齐这一声喊，在整个清军阵营犹如一声炸雷。把睡梦中的清兵全部惊醒。 “大周兵来啦，有人要突围啦！” 这一喊，所有清军阵营里都惊醒过来，披甲上马提刀，举着火把向吴齐围了上来。 “谁不怕死的！过来，今天我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三个，老子死了，老婆让你睡都行。” 还真有那不怕死的一个清军将领提刀冲了过来。 “深更半夜的，就你一个人，你这叫冲营吗？是想突围搬救兵吧？上呀！要想突围，先过我这一关。” 说着，举长枪直剌过来。 吴齐也不说话，提提疆绳，让战马侧过身来，右手紧紧握住长枪。 对方一声大吼，火光跳跃处，清军将领杀了出来。 嘚嘚嘚，几声马蹄，人影已经来到吴齐身边。 吴齐轻轻一让，对方的枪尖擦着他的耳边而过，一阵凉风，让耳朵一阵发热。 吴齐让过对手，然后左手上马绳一放，双手紧握长枪，朝着敌将后心就是一指，一股回力弹到吴齐手上，震得他虎口轻轻发颤。 吴齐‘啊’的一声，继续把长枪往前一送—— 第45章 小将出围 0045、小将出围 “啊——” 随着对方同样一声‘啊’还没喊完，胸前一个红色枪尖露了出来。接着，吴齐把枪往后一拉，一股鲜血跟着枪尖一起向后背喷射而出，直射到吴齐的马头上。 马受到惊吓，长啸着站了起来。把前面的马也吓了一跳。清军将领活活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只剩一匹空马驮着马鞍朝着清军阵营里跑去。 一直站在城头上的原梧州守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看着城下。这时，正好看到自己的主将吴齐没到一回合功夫就把对方来将挑落马下，一时间忘记了身边危机： ‘好！好！’ 在城头上大叫起来。 其他士兵也看到了，听到守将在喊，也跟着大叫起来，旁边的战鼓敲起来。一声声战鼓更增添了战场上的气氛。 清军阵中，本来没把这城中单枪匹马冲出来的人放在眼里。可是，一回合，就把自己一员大将斩杀了。这一惊也不小。 旁边另一名清军将领，提着大刀飞奔过来。 “你是什么人？杀我大将，拿命来。” 吴齐也不答话，抖动还在滴血的长枪，双目冷冷地看着对方。 有了第一个人的教训，这次冲出来的清军将领，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来到吴齐面前： “就你一个小小的梧州城，能抵挡得住我浩浩大清之军吗？就连衡阳我们都快攻下了。你单枪匹马，还想冲出我大清军的重重包围？你又能到哪里去搬救兵？劝你们不要作最后的挣扎，早早投降我大清，还可以留尔等一条活命。” “哼哼，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吧，刚才那位，我已经够本了，再加上你，我赚了一个，来吧！” “你刚才的话，我也听到了，我倒要试试，杀了你，再睡你的女人，这可是你说的。” 话没说完，提刀奔了过来。 吴齐不慌不忙，双脚把马一紧，双手紧紧握住长枪，看着长刀就要劈下来，他顺势一个举火烧天，向上顶去。 ‘当！’的一声，震得双方的手都在颤抖。 吴齐再顺着对方的力道，迅速转过方向，用枪杆把对方的长刀一拍，再往下一按，枪尖直指对方咽喉。 对方也不示弱，竖着大刀，往左一晃，隔开吴齐的枪尖。 双方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一时分不出胜负来。 城上的兵士、外围的清兵，一阵高过一阵的呐喊，看着两员大将在阵前你来我往。 城上的守将，看着城下斗得难分难解，他叫城上的兵士不停地擂鼓助威。而他更担心另一个城门冲出去的少将。 把这边安排好，他快步朝城墙的另一头跑去。 在城墙的转弯处，看到了城下的小将，也已经冲出了城。 原来，他听到主将吴齐的吩咐，叫他从这座城门冲出去，并且要比他晚五分钟。他只知道，那是主将在保护他。 晚五分钟，证明吴齐提前五分钟冲出城门，把所有的清兵已经吸引到他那边，而让自己能够顺利地冲出重围。可是，他没能阻止主将这么做。 等主将吴齐走后，他没有等这么长时间。等吴齐和梧州守将刚刚转过墙角，他叫兵士打开了城门，然后冲了出去。 不过，他还是比吴齐晚了一点。 得到有人想冲出重围去搬起救兵时，好大一部分兵将已经转移到吴齐那边。这边，刚好留下一名副将。 小将冲出城门，刚好和他碰了个对面。还没等对方说话，小将对着他就是一枪。还好他躲闪及时，小将的枪从他身后的马背上轻轻擦过。 “你想干什么？出城？找救兵？那得先问问我手中的枪答不答应。” 对方说着，提枪朝小将剌来。 小将用枪一挡，‘当’的一声，两条长枪碰到一起，在黑夜里冒出闪闪火星。 只几个回合，对方武将慢慢落了下风。 可在他的示意下，旁边几十个士兵一起围上来，把小将围在中央。‘哐哐哐’，只有刀枪相撞的声音。 小将看着围上来也就三五十个士兵，旁边已经没有其他的人了。他知道，其他的兵将肯定是朝主将吴齐那边去了。他这里不能再拖延，必须速战速决，不管是冲过去与主将吴齐配合，还是迅速地冲出重围找救兵，都没有时间让他在此纠缠。 可是，对方人多势众，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又一个回合转过来，小将终于找到一个机会。他趁着对方转身的瞬间，掉转枪头，一用力，剌向马后的一个清兵。 还没等那个士兵反应过来，已经倒在了地上。另一个士兵一愣神，小将又一个顺势，一枪拍在了他的头上。对方不知是晕还是死了，反正已经倒在了地上。 一个转眼，被杀了两人，对方有点错愕，出手的动作就有点乱了。 这一乱，小将又找到一个机会，枪一挑，马前又一个清兵倒下。 一连死了三个士兵，旁边的士兵再也不敢靠得太近了。斜眼望着自己的主将而边打边退。 看着对方退出一个缺口，小将拍马朝着缺口冲去。 正在退让的清兵，没想到敌将还真朝着自己冲来，早就被吓得只剩逃跑的命而不敢还手。 对方主将正要追上来，小将反手一拍，枪头正好打在他的马头上，马一受惊，前蹄往上一站。对方赶紧腾出手去抓疆绳。 小将也不恋战，趁这个机会跑出了好几步。 城上，原梧州守将，看着小将马上突出了包围，立即叫城上的兵丁擂鼓呐喊。这一喊还真管用，对方以为城中会冲出兵来，都站着往后看。这样，小将又抽空向前跑了几步。早已经离开围剿他的清兵有十几步远。 他抬头看了看城头，转身正想朝着主将吴齐所在的城门方向跑去。 “少将军，你想干什么？” 城头的梧州守将急得大喊。 “我——我要冲过去帮帮吴将军。” “回来，快走，你不能朝那边走，搬救兵要紧。” “可是，吴将军那边——” “吴将军那边没事，刚才他还杀了一员清兵将领，你走后，我马上派兵增援他。” “好，我马上走，保重！” “保重！” 挥手告别梧州守将，小将军趁着黑夜，一匹马消失在黑夜里。 梧州守将看着少将军已经走远，转过身马上朝吴齐所在城门跑去。 可是，这边情况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美好。 第46章 血染沙场 0046、血染沙场 等梧州守将重新回到另一个城墙上。城下的战事发生了太大的变化。 虽然城头上的战鼓还在不停地擂着，士兵们的助威声一点也不比城外清兵们的喊声小。可是，主将吴齐已经陷入了深深的包围圈中。 “这到底怎么回事？” 梧州守将问身边的士兵。 “刚才，吴将军又杀了敌军一员将领，对方再没有人敢出来与将军单挑，就一起围上来，把将军围在中央。” 城下，看着清兵比刚才增加了不少。在一圈又一圈的火把中间，喊杀声连绵不断。只见火光的最中央，吴齐将军还在舞动着自己的长枪，奋力地抵抗着。 又一员敌将被他挑落马下。 “投降吧！投降吧！” 随着火把的移动，围在周围的清兵根本没为死了一名将领而需要后退，反而把吴齐围得更紧了。举着火把，一边跳着一边喊着。 吴齐的马冲上左边，清兵就围上左边；他的枪指向右边，所有的清兵又都退到右边。永远保持着把吴齐围在最中央。 一连好几次，看着吴将军就要突破他们的包围圈了，后面的清兵马上又围了上去。 梧州守将在城头认真一看，原来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正站立着一匹马，马上一位全副武装的将领手舞红旗在指挥着，吴齐打向右边，红旗就指向右边；吴齐指向左边，他就把旗子朝左边指。 城上的梧州守将看到了，又没有任何办法，这么远，他想用箭射也没有这么远的射程。 正在这时，又一队人马从另一边冲了过来。那不正是刚才围剿突围小将的那位清军将领吗。 看来，他是不准备再追击已经突围的小将了，而是包围过来，要共同对付这边的突围者。 这一群人加入，把包围圈又多加上一层。 这可怎么办。 梧州守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想带兵冲出城去，助吴齐将军一臂之力。可是，他看到，围在城外的清兵已经抵在城下，一旦城门打开，他们根本就不会把已经被围困的人放在眼里，而会转过头来，马上打进城来。因为，清兵距离护城河只有一步之遥。这种利益得失，他们会衡量得出来的。 再加上，城内的兵士，通过这几天的战斗，又减少了不少。现在，除了伤兵，所有的兵力不足一万人，冲出城去，也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可是，不冲出去，眼看着城外的吴齐将军已经心不从心。 正在想着，他突然有了一个办法。 “弓箭手，全部过来。” 梧州守将招来了城上所有的弓箭手。 “你们把箭头都浇上油，然后点着火，向城下的清兵射去。” 士兵们会意，凡是能射箭的兵士，凡是手里有弓箭的士兵全部站上城墙的垛口。 “预备！放！” 梧州守将一声喊，城上几十支箭带着火苗的箭，纷纷向城外射去。 这一招还真管用，城下的清兵猝不及防，被带着火苗的箭从后背射了个措手不及。‘哇哇哇’叫了起来。 来不及扑灭的火苗，又引发了衣甲的燃烧。从一个士兵的身上引到另一个士兵的身上。 这还真为城下陷入重围的吴齐将军解了围，只见他迅速掉转枪头，朝着几个身上已经着火的士兵身上左挑右剌，好几个士兵都倒在了他的枪下。 把自己身边的兵丁挑死了一些，给自己留出了施展的空间。手脚能展开了，自己的枪也舞得开了。 又一支箭不偏不倚射到正在跟吴齐对抗的将领左肩上。他一愣神，吴齐就是一枪，直剌到他的大腿上，再往前一挑，生生把对方挑下马来。 可还没等他再补上一枪，周围的十几条枪已经伸了过来，把他的枪紧紧地压到下面。 他用了最大的力气，也没能把枪提起来。另外几个跟上来的士兵，赶紧拉起地上的将领，从人缝里逃了出去，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城上的箭本就不多，射了一阵后就没了。 城下，大批的清兵，像受了剌激的野蜂一样，一窝蜂地又把吴齐团团围住。 几个时辰的战斗，吴齐早已经是一身血迹，汗水把衣服渗透了，和着血水一起，把整个人变成了红色。眼看着吴齐的手脚都慢了下来。可是，围剿的清兵却越战越勇。 突然，吴齐的战马一个马失前蹄，倒下了。把吴齐从马上掀了下来。 完了。 吓得城上的梧州守将团上了眼，他根本就不敢看。 这一幕，同时也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他就是仍然躲有另一个小山堡上看着这一切的、已经突出重围的小将。 他知道，一旦他冲出了重围，主将吴齐将军这边将意味着什么。这一点，他从吴齐安排他推迟五分钟再出城时就预料到了。可是，他还是忍不下心来。 他挑开了那几个清兵，冲出了清兵的包围，正想向着吴齐那边冲去，城上梧州守将的喊话提醒了他。 他身担重要任务，他冲出了包围圈——整个梧州城、整个城里的将士和百姓的生死，都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可是，他还是忍不了。 躲过了梧州守将的视线，他又折反回来，站在高处一直看着吴齐将军这边。 吴齐接连挑下马几个清军，他看着真高兴；梧州守将从城上射下火箭，他看着也高兴。 他有心想冲出来，投入战斗，以助吴齐将军一臂之力。可是，他知道自己身上的重任。 吴齐将军倒下了。 小将一声惊呼，不好，将军要出事。他一抖疆绳，两腿把马一夹，正要从小山包上冲下来。战马却立起身来，几个鼻喷，差点把他从马背上抛下来。 不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能冲出去。这是他离开时，吴齐将军的眼神告诉他的。 再看这边，已经跌落马下的吴齐将军，又杀死了好几个清兵，终于被一枪剌中了自己的大腿，把吴齐硬生生地逼着跪在地上。 吴齐双手举在头顶上的长枪，一直死死地顶着好几十支刀枪剑?。 “啊——” 一个马背上的清军，从正面一枪，深深地剌进了吴齐的胸膛。 “啊——” 吴齐一声长嚎，一口血从他的嘴里喷出，直喷得出两人多高。 他用自己最后所有的力量，双手把自己的长枪用力往上一举，生生把几十条刀枪顶了回去。 然后，他奇迹般地站了起来—— 一双眼，像利剑一样射向对面的清军将领。又一口‘血剑’喷到他的脸上。 清将努力睁开眼，一举手，枪尖又一次深深扎进吴齐的胸膛—— 第47章 南宁城下 0047、南宁城下 隐藏在小山包后面的小将，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可是，这一切又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 火光中，那最后一枪，与其是扎入主将吴齐的胸口，不如说是扎在他胸中，让他感觉到胸口一阵绞痛。他无声地‘大喊’一声，一口热血从他的嘴里，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小将一下子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好久，他才从昏迷中清醒，他的战马仍然站在他的身边，用自己的鼻嗅着小将的脸，不停地在旁边打着响鼻。他刚刚睁开眼，刚才的一幕又‘出现’在他的眼前。 “吴将军——”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从他的眼中流出，跌落在身边的地上。战马伸出舌头，轻轻地在地上舔着，不时用头碰碰小将的身子。 小将知道，吴齐将军是用那五分钟的时间差、用他的生命换来了自己的生命，也换来全城百姓及兵将的希望。 他无限愧疚和悲伤地回头。 梧州城下，又恢复了人山人海的围攻模式。 刚才，杀死的一名敌将更加剌激了他们。现在，清兵攻城的气势更疯狂了。城下的喊杀声，已经掩盖了城上所有的一切。一排排带着火苗的箭不停地往城上猛射。云梯、滑石车正一步步向城墙靠拢。像蚂蚁一样多的清兵，一拨又一拨，一层又一层、黑压压地向城墙下涌来。 “打啊！打，射呀！滚石、擂木，上啊——” 原梧州守将盔歪甲斜、满脸血污和汗水，举着一面已经着火的旗帜，正在手舞足蹈地指挥着。士兵们，包括包扎着伤口的伤兵也都冲到了最前线。 小将呆了。 梧州城还能坚持多久？！ 他本想着上马提枪，重新杀回城下，跟蜂涌而上的清兵拼个你死我活。可是，就凭自己单枪匹马，就算自己战死在城下又能如何。 战马不停地在他的身边长啸。 对于眼前的一切，他却无可奈何。 他含着眼泪，提枪上马，最后看了梧州城和城上的同伴、战友一眼，一抖疆绳，夹马而去。 能不能等到他搬起救兵回来，就看他以及梧州城的造化了。 小将距离梧州城好远，都还能看到梧州城方向火光冲天。 城在？城灭？ 战友们，是死？还是已经捐躯？！ 他不敢往下想，也不能往下想。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出发前吴齐将军交给他的那封信，立即、马上、快速地送到南宁或者衡阳。那才是梧州城最后的希望。也许他的马快一分钟，梧州城还能存在，慢一分钟就有可能落入清军手中。所以，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飞马前行。早一天、早一点到达南宁城下。 东边的天空已经慢慢泛白——天要亮了。 小将的唯一信念就是向前、向前、向前—— 从此，在那官道、小路、林中、田野，总有人看到一骑快马从东边而来，又匆匆地从人们的眼前一晃而过。所有的驿站，他没有作一分钟的停留，换上马继续向西飞驰。 一连几天几夜，终于在又一个日落前，他远远的看到一座城池。那高高的城楼上，一面大旗迎风飘展。旗上隐隐一颗大‘周’字。 小将知道，南宁城终于到了。 这一兴奋，就像茫茫的海洋上看到了灯塔，就像淹淹一息的水中看到了一艘渔船。 他伸出早已经麻木的手，想用马鞍再抽一下胯下的战马。可是，手中的马鞭早已不知道掉在哪里。 可马已会意，他还没把快马加鞭的动作做完，战马扬起马蹄，想奋力向前。 可是，奔跑了一天一夜的战马比背上的主人还累。早就已经到了他奔跑的极限。再这一用力，‘扑通’一声，前蹄一滑，战马无力地倒下，把背上的小将抛出好远。 小将一个前扑，接着又一连好几个前翻，才在一个土坎边停了下来。手掌、膝盖、额头又增添了几个青包和血印。 ‘这马，看着就要到了，怎么这最后几步就坚持不了了呢。’ 他爬起来，揉揉自己酸辣的身子，撑着地面向马走去。可是，战马已经平躺在原地一动不动，长长的舌头摊在外面，嘴边一大堆白色泡沫。 鼻尖已经没有了气息。 它累死了。 本来在前一个驿站小将可以换一匹马。可是，小将为了抓紧一切时间，他超近路绕过了最后一个驿站，直接用这马从小路直奔过来，所以—— 他用力地摇了摇战马，确信它肯定不能再站起来。现在，只好自己朝着南宁城走了。 可是，他刚刚站起来，就又一个前扑，倒在了地上。 他也太累了，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在地上趴了约有几分钟，他用手中的长枪支撑着地面，让自己强行地站起来。 然后，一步一步地向着那个模糊的城池走去。 天，很快地黑了下来。 一步、两步、三步——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突然，一道亮光从正面打来，正好打在小将的脸上，顿时，他前面一片茫然。什么也看不到。 “谁？再靠近，我就要射箭啦！” 小将知道，那道光是从城头上照过来的，那叫唤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终于到了。 他伸出手，无力地向城上挥着—— 可还是在他挥手的那一刻，双眼一闭，又倒下了。 等小将再一次醒来，他已经被抬到了城下。 “你们看，你们看，他醒了，醒了。” 这是他清醒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最熟悉的广西口音。 “水！水！水！” 一碗水平平地送到他的嘴前，他用力地张开自己的嘴，向那只碗‘扑去’。 “兄弟，慢点，你慢点喝。” 小将却像沙漠中遇到第一滴甘露，出生时的第一滴母乳。他饥渴得两眼发绿、全身发抖。 喝过了水，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快快快，带我去见大将军，前方、前方、梧州出事了，出事了。” 守城兵士把他救下来，并不知道他来自哪里，只看到他穿着同样的大周军服。直到现在，他能说话，才知道他从梧州来。 “什么？你从梧州来？梧州出事了？” 其实，小将并不知道大将军吴世琮已经回到南宁，只是出于本能地叫出了‘大将军’而已。 守城兵士一点不敢怠慢，抬着小将就往将军府赶。这才碰到了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将军，梧州急报！梧州急报！” 第48章 兵发梧州 0048、兵发梧州 听说梧州急报，龙威将军吴世琮顾不得娇妻美妾热炕头，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把身边的四太太着实吓了一跳。 又是一个不完整的美梦。 “将军，这天都没亮，你这是要干吗？” 吴世琮顾不得身边女人的娇嗲嗔怪，也忘了穿越者吴辽吴老板首犯该享受的甜头。 “咚咚咚！咚咚咚！” “来啦来啦！又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将军，梧州出事了。” “梧州出事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龙威将军回到南宁，最担心的事就是梧州，他正准备明天召集部下商量关于增援梧州的事。这不，还没等到明天，这都来了。 “梧州出什么事了？” 吴世琮打开门，挤身朝门外走。 “梧州十万火急，梧州守将吴齐战死，梧州被围好几天了。” “什么？梧州被围？吴齐战死？谁告诉你们的？” “就这夜里，梧州快马来报，现在，报信人还在大殿等你。” 吴世琮赶忙穿上外衣，没等佣人掌灯，一边穿衣一边大步向将军府大厅走去。 这时，几个老兵包括老管家吴朴，正在给梧州来的小将包扎伤口。 “梧州兵报都在哪，快快带来见我。” 龙威将军吴世琮快步走进大厅，并急切地叫喊到。 梧州小将是在被抬进大将军府时才知道龙威大将军前几天刚好回到南宁。他长长地出了口气，龙威大将军回来，‘救兵’有希望了。不必再跑衡阳了。 现在，一听到龙威大将军出来，顾不上自己的伤，扒开众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救我！快救救梧州，救救梧州！” 说罢声泪俱下，哭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小将似曾相识。 吴世琮想起，这不就是一直跟着吴齐一起的那个小将吗。就像吴畏、吴惧跟着他一样。 吴世琮走过去，双手把他扶起来： “小将军快快请起，我认识你，你怎么亲自来了，你的将军吴齐吴将军呢？” 不提吴齐还好，一提到吴齐，小将更是受不了。双手握住吴世琮的手： “将军，我们将军他、他战死在梧州城下了。” “什么？你们吴齐将军战死在梧州城下？” “将军，是真的，梧州被围，吴将军为了掩护我出城搬起救兵，他、他单独冲出城，结果——” 小将说到这，再也说不下去了，抱着大将军吴世琮的腿，哭得说不出话来。 “吴齐啊，兄弟，是我对不起你啊？” 吴世琮一拳打在旁边的桌子上，也叫着哭了起来。 吴齐，是和吴世琮一起，在云南带大的少年将军之一，他与吴世琮，也可以说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伙伴。都是当年吴三桂精心培养的轻年才俊。这一伙人，同时被称之为云南时期的‘少将军’。 几年前，吴三桂云南起兵，出贵州、下湖南，吴世琮、吴齐等作为先头部队，为进军湖南建立过不少战功。 后来，吴世琮单独镇守广西，吴齐是他点名要过来和自己一起作战的生死兄弟。 之所以派吴齐守梧州，因为梧州是广西的东大门，也是清军最有可能由此进军广西的要道，只有派出自己的生死兄弟，战力和谋略都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吴齐，吴世琮才最放心。也最相信只有吴齐才能守得住梧州。 而吴世琮能够近半年不在广西，一方面是由于朝廷多事，确实走不开。而另一点，就是他相信，只要吴齐能守住梧州，广西就会没事。 可是，现在—— 失去吴齐，就等于吴世琮在广西失去了一个依赖，失去自己的左膀右臂。 长嚎了几声，他双手一抓把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将一把提了起来： “吴齐死了，是真是假？他怎么死的？他是怎么死的？如果你说不清楚，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这下，可把小将吓一跳。 “将军，这事，我能骗你吗？我也我希望吴齐将军现在还活着啊。可是，他是真的死了，是我亲眼看到的。” 接着，小将又把当时的情况具体地给吴世琮说了一遍。 吴世琮轻轻地把小将放下，轻轻地坐在凳子上，眼睛无神地看着厅外。 梧州来的小将仍然跪在他的面前，可是，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呆呆地看着龙威将军，心里焦急却又不敢表达。 ‘轰！’的一下，吴世琮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哐！’的一下，从身边抽出了宝剑。 这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特别是跪在他面前的梧州小将。早吓得一个后仰，躺坐在地上。 在这之前，吴畏吴惧等几个副将也都赶了过来，一看这架式，将军要杀了梧州小将？为什么？赶紧围过来，要抢夺吴世琮手中的剑。 却见吴世琮剑锋一指，窗外—— “杀！出兵梧州，与清兵决一死战，不杀败清军，誓不收兵；不为吴齐报仇，誓不离开梧州。” 这下，吴畏吴惧等有些尴尬。 原来将军不是要杀人。 只好顺势过去把躺在地上的梧州小将扶了起来。 “将军，怎么出兵，你说吧！” “将军，我替吴齐将军对你一拜；替梧州的所有将士和百姓对你一拜！” 梧州小将这才敢站起身来。 “召集所有的将士到将军帐来，商量出兵梧州的事。” 不一会儿，南宁怕有的将士都到齐了。 吴世琮稳坐帐中，慢慢地环视了一周： “广西副官，现在南宁总共还有多少兵马？” “报告将军，还能出征打仗的，大约三万，加上其他一些老兵等大约五万。” “好，吴畏吴惧听令。” “将军，在！” “你二人领两万老兵，守住南宁城，其余的三万精兵随我一起东征梧州，梧州小将，随我为前部先走。” “南宁副官，你马上发文桂林、钦州、百色等地，调集两万兵马，以及粮草，随后作为后援。” 吴畏吴惧有点纳闷，他们俩不是一直跟随着龙威大将军一起的吗？无论打到哪里，他俩从来都没离开过大将军。这次，怎么会把他俩留下来了。 “将军，我俩------” 吴世琮知道他俩想说什么。还没等他俩开口，吴世琮就制止了他俩。 当然，这一次，吴世琮把自己最得力、最亲近的两员副将留下来守城，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第二天早上，吴世琮带着三万兵马，在梧州小将的带领下，正朝着梧州方向出发—— 第49章 梧州城下 0049、梧州城下 梧州城下。 原守将已经坚持了十几天了，他们仍在渺茫中等待着。 小将是否安全冲出了重围，还是在半途上又遇到了什么？是到了南宁，还是真的回了衡阳？ 这十几天，他们有如在地狱里走了几个来回。 那天，原梧州守将，是看着小将冲出包围圈的。可是，回来看到的一幕，那种惨烈，虽然他也是身经百战的武将，可是，这样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吴齐将军死于乱军之中，这对他们的打击太大，同时，也间接鼓舞了城上士兵的士气。 连主将都能战死沙场，能为这座城池献出生命，士兵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十多天来，他们打退了清兵一次又一次疯狂进攻。 城内，几乎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了。最后，他们扔到城下的，都是从城内老百姓家房子上拆来的木板、木柱，还有就是同伴以及爬上城来的敌人的尸体。 昨天晚上，清兵又一次攻城中，原梧州守将带着疲惫的士兵们，靠着城墙稍稍休息一会，因为他们刚刚在天黑前又打败了一次清兵的进攻；没曾想，今天夜里，清兵的夜间攻城会来得这么快。 迷迷糊糊中，听到城下的呐喊声，大家马上爬了起来。守将伸出头往垛口上看去。 ‘?！’的一声。 一颗流石从城下飞了上来，正好打中了他的头部。要不是有头盔挡着，恐怕守将的头都要开花了。好在，只是打碎了头盔，然后再伤到了守将的额头。不过，就是这样，守将也差点昏了过去。 “将军，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我们来应付。” “我不能休息，快快相办法对付清兵吧。” 正说着，一架云梯已经架在了他们眼前的垛口上。 “快，别管我，快把那云梯推倒、推下去！” 守将用力把扶着他的一员副将推开，赤手空拳就想把云梯推下去。 ‘嚓！’ 一把牛角弯刀从云梯后面伸过来，一下子落在了他的手上。还没等守将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截手腕已经掉到了城墙下面。 ‘啊！’ 守将一声惨叫，用另一只手捂信已经没有了手臂的‘手’。 这时，被他推开的副将明白过来，和另一名士兵一起，用长叉死死抵住云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才把那座云梯推翻出去。从这架云梯上爬上来的七八个清兵，横七竖八地沿着云梯滚落下去。把后面正想着往上爬的清兵也砸伤了好几个。 旁边的士兵，火箭、尸体、长叉一起用力，才把清兵的又一次进攻又打了回去。 清兵中鸣金收兵的锣声刚刚响起。这边，守将就一阵昏迷，倒在城上。 士兵找来半碗凉水，轻轻地灌下，才把守将救醒过来。 “你、你们别、别再为我包扎了，我、我看，我是活不过这个晚上了，你们——” 守将有气无力地说着，他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将军——” 旁边正在给他包扎的士兵、副将们，都哭了起来。 “如果、如果我、我真的熬不过这个晚上，或者、或者说，在、在明天天亮之前，我、我们的救、救兵，还、还没能来、来到，你、你们就在城上升、升起白、白旗吧！投、投降，还能、还能保住尔等以及全城百姓的性、性命——” 说完这一番话，守将吃力地喘了好几口，一声咳嗽，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将军，你、你别这样想，救兵一定、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就算是你真的坚持不住了，我们、我们也一定会与这座城池一起，站到最后——” 守将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没必要，可怜全城百姓，你们、你们把我的尸、尸体送出城去就、就行，请、请降；他、他们会、会答应的——” 说完，守将的脸上一阵苦笑。周围的所有官兵们围过来，抱着守将一直无声地痛哭。 ‘哗哗哗——’ 城下又是一阵骚动。 清兵又要攻城了。 “快、快、快！想法看住所有垛口，快——” 守将支开了身边所有的兵将，他努力地抬起头来，想最后再看一眼城下的清兵。然后，他慢慢地伸出另一只手，移向旁边那把带血的宝剑。把它握在手中，慢慢地转过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将军，你看，你快看，好像不是清兵在攻城，而是、而是——好像是我们的救兵来了！” 站在守将旁边第一个垛口的兵士叫了起来。 这突然的一声大叫，还真把躺在地上的守将吓了一跳，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城墙边。 “将军，真的，是有人朝着清兵营里冲了进来。” “什么？救兵？！” 守将哼着，却没有力气自己爬起来。 两个士兵跑过来，伸手想把守将扶起来。 “将军，是真的，我们有救了，有救了，真的有救兵来救我们了，不信，你站起来看看。” “扶、扶我起、起来，真的来救兵了？我要看看，看看我、我们的救兵。” 在士兵的搀扶下，守将慢慢地坐起来，把头刚好可以放在垛口上，向外望去。 只见清兵兵营后方，一团火焰，正在朝着这边慢慢移动。火光中，全是丁丁当当兵器撞击的声音。特别是那匹白色战马，在火光中更显耀眼。马背上，一位白袍白甲的将军，正在左冲右突；刀光下，一颗又一颗人头落到地上。 这时，城上的守将，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疼痛，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硬撑着自己，双膝跪在了垛口前，努力地伸长了脖子： “那不是龙威大将军吗？是龙威大将军吴世琮，是，就是大将军，他身边的那员小将，正是十几天前被吴齐将军掩护而冲出城的小将。” “我们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是龙威大将军亲自带兵来救我们了。” 梧州守将高兴得大声叫了起来。 其他的兵将听到了。 “将军，真的是龙威大将军吗？真的是他亲自带兵来救我们了是吗？” “是、是、是，就是龙威大将军。” 原守将的脸上，洋溢着充满希望的笑。 其他的士兵，也一下子雀跃起来： “救兵来啦！救兵来啦！龙威大将军亲自带兵来救我们、来救梧州城了！” 听到士兵们的喊声，守将却捂住自己的脸开始哭了起来。 “将军，你怎么了？” “我，我们，你、你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说完，守将长嚎着一个后仰，直挺挺地躺在城上—— 第50章 捅胸刮毛剁肉浆 0050、捅胸刮毛剁肉浆 这一次，原梧州守将是喜极而泣，泣极发笑。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希望，一下子，自己最后的一点坚强都用完了，再也坚持不下去了，直挺挺一个人躺倒在城上。 兵将们走过来，再一次把他唤醒。 “将军，你太累了，而且身上还多处有伤，我们扶你下去休息吧。” “不，扶我起来，我要站起来，我要站着看龙威大将军怎么冲进重围，怎么杀死清兵。” “可是，你——” “我没事，只要能看到希望，我身上的痛就好了一半，我身上的伤，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在士兵们的搀扶下，守将攀着城墙，慢慢地站了起来。从城墙上往外看去。 他好久都没有这样在城墙上看了。今天，虽然是夜里，他仍然感觉到梧州城外是那么的宽广和开阔。而此时，就连城墙外此起彼伏的战火，在他看来都是那么的漂亮；与城池、与黑夜、与远山，构成了一幅夜景画，而画面的主角，就是正在清兵中厮杀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吴世琮，在接到梧州兵急的兵报后，他当然知道梧州城的重要性，所以连夜带兵，朝着梧州城杀来。 三天功夫，来到了梧州城下。 而此时，正好是夜晚，远远看到整个梧州城下，四周都是一片火光。他知道，这么多天来，梧州城里有多么艰难，每守一分钟，都是一种坚持，都是一份担当；每一分钟，甚至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虽然，他知道，三天三夜的急行军，兵士们已经疲惫不堪，多么的需要休息。可是，针对于城内的守兵和百姓来说，他们更是水深火热。他这一支援助，就如他们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早一刻都是一种救赎、一种希望。 所以，他刚刚来到城下，没等士兵休息，就发起了进攻。 这应该叫做‘一鼓作气’。 而所有的士兵们，别说军令如山；城中，也许就有他们的兄弟、亲戚、朋友等，谁不想早一点杀进城去把自己的兄弟、亲人救出来；谁不想早一点把危在旦夕的梧州城救出来，谁不想早一点和城中、已经受了这么多天灾难的亲人早些见面。 所以，士兵们没有一个人觉得旅途疲惫，也没有一个人有一声怨言。他们鼓足勇气，以一当十。 龙威大将军一声令下，刀枪剑戟，带着火光、带着仇恨，向清兵营中杀过来。 而清兵营中，已经把梧州城围了将近半个月了。虽然那天放走了一个搬救兵的，可是，一天两天三天，根本就没有任何大周援兵救援梧州的消息。 他们知道，这次清兵大举进攻大周，包括衡阳在内的所有吴三桂占领的地方，都是清兵围剿、打击的范围。就算是衡阳，恐怕也很难再有兵来援助梧州，更何况南宁。 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把‘救兵’的事放在心上。 而真正让他们烦恼的，是这小小一个梧州城，竟然攻打了十多天还没有攻陷。他们正筹划着天亮以后，能以什么样的方式，尽快把梧州城攻下来。然后继续挥兵西进，直至吴三桂的老巢云南。 可是，就在他们夜间攻城停下来不久，却突然从他们的身后杀出一支援兵来。把清兵弄得惊惶失措，摸不着方向。 龙威大将军一声喊‘杀’，舞动银枪，率先冲入敌营。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今天，总觉得这杆长枪，比起以往任何时候使起来都轻巧、顺手得多；更不能理解的是，今天，他常常把长枪使出大刀的招式来。只第一下，他就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剌胸、刮毛、剔骨、剁肉浆’的口语来。而且，所有的招式，都在原来的基础上又提高了不少。 试了几枪，轻而易举地杀了几个清兵将领，他才慢慢想起，自己已经是穿越者屠夫吴辽吴老板杀猪剁肉的招式掺杂进来了。 这种‘不入流的烂招’是有些失于一个正规将领正统枪法。 可是现在，不管是龙威将军吴世琮，还是穿越者屠夫吴辽吴老板；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救人要紧，为好兄弟报仇要紧。 直到吴世琮等冲到清兵大帐营前，清兵将领们才清醒过来。有的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就已经被吴世琮的兵将杀死在营前；有的慌忙上马，却找不到自己的兵器，只得骑在马上，落荒而逃。 还有一位将军，还正在干着男人该干的事，就在梦中被惊醒了起来。他正想追问身边的士兵，是什么事情打扰了自己的‘好事’时。一把寒光闪闪的长枪已经伸到了他赤裸、臃肿、肥大的身体前。没等他叫出声来，枪尖已经刺进了他的肥心脏里，吓得旁边的女人一下子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有了穿越后‘刮毛、剔骨、剁肉浆’招式，让龙威将军吴世琮感到新鲜，他更是杀得停不下来。一直在清军营中左冲右突。本来可以直冲城下的，可是，他还是又转回清兵营里厮杀起来。 这可急坏了城上的守兵守将们，他们多么希望城下的救兵早一点杀开重围，早一点冲到城下，然后他们打开城门放援军进城，这就是一个胜利。 可是，这城下，龙威将军，几次冲了过来，又反身杀了回去。 这是为何？ 城上的其他兵将看不懂，纷纷跑到守将面前： “将军，龙威大将军为什么不杀进城来？他们这是要干吗?要不要我们冲出城去与他们里应外合，接应他们一下？” 原梧州守将，看了半天，好像看出点‘名堂’来了。他向兵将们挥挥手： “不不不，没有必要，等我们再看看、再看看。” 其他兵将没办法，只好跟着原梧州守将一起，一直睁着城外的战场。 龙威大将军带领的两万大周兵丁，冲入清兵阵营，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砍瓜切菜一般，直杀得豪无准备的清兵人?马翻，溃不成军。 这时，城上的守将反而不急了。他叫过士兵，把战鼓搬了过来，对着城下，使劲地敲起来。 “大将军，杀！尽你最大的努力，把清兵杀个片甲不留。我在这里给你擂鼓助威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一通战鼓，城下杀得更加起劲。 第51章 梧州解围 0051、梧州解围 一声战鼓，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气。 城上城下，终于引起了共鸣。在一声声战鼓声中，士兵们更是杀得兴起，只见两万大周兵士左冲右突，直杀得清兵人仰马翻、四下溃散。 龙威将军更是一马当先，冲杀在队伍的最前面。 来来回回地剿了好几次。看看围城的清兵已经没有多大的反击能力了。吴世琮正想带着兵士朝城下而来。可却正在这时，几声炮响，溃散的清兵后面杀出一队人马。 “贼将哪里走，深夜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有能耐面对面跟我来上几百回合。” 吴世琮转头一看，一清军将领，骑着高头大马，长辫子卷曲在脖子上，辫尾却咬在自己嘴中。正在等着吴世琮答话。 吴世琮深夜突围，杀了约一个时辰，加上自己穿越后的那些杀猪‘新招’。虽然也遇上几个清军将领，可是慌忙中，他们根本就没斗上两三回合，不是死就是逃了。 也就是说，杀了一个多时辰还没有真正遇上对手。 现在，却有一个人冲出来，要和他‘单挑’。 “哼哼！刚才你躲回娘肚子里去重新回笼了？怎么现在才出来，我还以为你们大清军队里没人了呢。” “呵呵，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今天，我就要让你知道，什么是你们大周的末日。” 话刚刚说完，清军将领挥舞着手中大刀，就朝吴世琮冲了过来。吴世琮也不说话，一抖马疆冲了出去。 两马相对，龙威将军吴世琮不自然就使出了一招‘杀猪捅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开场，就是这几招开始，而把原来自己正统的武艺却放在了一边。 清将，没想到吴世琮来得这么快，更没有想到的是，他这招刀不是刀、枪不是枪的招式，是从哪里学来的，所有他看过的兵书里面都没有。 唉！汉人的武功，确实是太高深莫测了。 看不懂归看不懂，来到胸前的枪头可不得不躲。清将身子一侧，整个身子一歪，全身伏在了马背上。 ‘剔毛！’ 清将刚刚把头低下来，又听到身后一阵凉风，吴世琮的长枪在自己的背上，从后脑勺一直到尾巴根，被吴世琮的长枪好好地‘洗’了一遍。还真有点像给猪刮毛一般。要不是吴世琮使的是长枪而是大刀，可想而知，他的背上，‘剔’下的就不仅仅是‘毛’了。 一连两招，都让清将感到莫名其妙。他再不敢掉以轻心了。立即握紧手中长刀，从马背上坐了起来。正要还手，吴世琮第三招已经使了出来—— ‘剁肉浆！’ 几个虚晃，逼得清将不得不又全身匍匐在马背上。而对方的枪尖，一阵梨花带雨般在自己胸前乱点。要不是他刚才手中都正常的握着长刀，顺势抵住了这一切，这一阵‘挠’下来，虽然不成肉浆，也会把他的前胸剌成筛子、几十几百甚至上千个眼。 三招过后，清将早吓得全身冒汗。对方使出三招，而自己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眼看着自己处于下风。不过，也不得不勉强应战。 抵挡了几个回合后，想想自己可能真的不是吴世琮的对手，并一边打着，一边偷看周围——想逃了。 这个时候，哪里还等得了他分神。吴世琮的战马错过，腾出手，一把把他从马上扯了过去。 这一切，都被城墙上的梧州守将看得一清二楚。几回合当中，龙威大将军又生擒了对方的一员大将，这种快意，真的没得说。他指挥旁边兵士，战鼓擂得更响。 被生擒了主将的清兵，早已没有了战意，纷纷四散溃逃。吴世琮并不追赶。看看天色已经发亮，他提着生擒的清将，慢慢朝城门处走来。 城上的守将看到，顾不得自己头上的青包，还有自己一只已经没有了手腕的‘手’，两腿如飞跑下城楼，一边跑一边喊： “快快快，快快打开城门，龙威大将军打了大胜仗了，迎接龙威大将军进城，迎接大将军进城。” 守城军士听到，不用守将动手，启动门闸，城门徐徐打开，吊桥也慢慢放了下来。等不及的城内兵将，早就想打开城门了。这一会，等不得梧州守将的命令，一窝蜂冲出了城门。把个受伤的原梧州守将挤得东倒西歪，远远地落到了出城队伍的最后面。 冲出城外的士兵们，沿着护城河两边一字排开，欢迎着龙威大将军的到来。而这时，受伤的原梧州守将也走到吊桥前。 龙威大将军把自己手上生擒的清将往原梧州守将面前一抛： “给，就算我给你们梧州将士们的见面礼了。你们辛苦了。” 士兵们冲上前来，举起手中的兵器，对着清将就要动手。 “慢！” 原梧州守将挥动着那只没腕的手。 “将军，不杀了他，留着干吗？” “将军都还没迎接进城，哪就能杀鸡见血呢。把他给绑了，先迎接大将军等进城。”然后‘双手’抱拳，跪在了龙威大将军面前。 “请大将军降罪，末将没能很好地守住梧州，还要大将军亲自来救，给将军丢脸了。” 其它的士兵看见主将跪下，也跟着一起跪在地上。 龙威大将军已经从马背上下来，双手扶起跪着的原梧州守将： “将军，你们辛苦了，区区小城，大兵压境，你能带领大家坚持到现在，就算有功了。” 一句话，感动得原梧州守将哭了。 杀散了清兵的将士们，陆续赶了过来，聚集在龙威大将军的身边。 就在这时，城里又是一窝蜂似的冲出许多人来。 这是全城的百姓，他们听说龙威大将军亲自来到梧州，并打败了围城十几天的清兵，都赶出城来，沿着城门、吊桥等两边，全部匍匐在地，哭着迎接龙威大将军的到来。 这一场，是原梧州守将都没有意料到的。不过，这确实感动了龙威将军吴世琮。他没有上马，就在原梧州守将的带领下，步行从所有人群是走过，并一一与百姓们握手。 一时间，炮火纷飞了十几天的梧州城，终于又见到了一份欢心鼓舞的场面。也暂时掩盖了那些千疮百孔的惨状。 大家一路走到梧州城内的中军大帐，还没等龙威大将军说话，原梧州守将就跪在吴世琮的面前： “将军，我有一事相求，请将军务必答应我。” 什么事，还没有说出来，就先要上级答应自己的要求。 不过，吴世琮还是扶住了他，说： “什么事，你说吧，我答应你就是。” “好——我先谢过将军了。” 第52章 以降换尸(1) 0052、以降换尸（1） 跪在龙威大将军面前的原梧州守将，在吴世琮的搀扶下，却并没有起来，而是伤心地哭起来。 “将军，什么事，我已经答应你了，你起来再说。” “大将军，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吴齐将军。” “啊，这事，不能怪你，吴齐将军为国捐躯，他是我们大周朝的英雄。” “将军，不是，吴齐将军身死，一直到现在，他的尸体都还在清军手中，是我无能，没能把他的尸体从战场上抢回来。现在，我想求将军。能不能用你生擒来的清将，把吴齐将军的尸体换回来？” “用降将换尸体？吴齐将军的尸体还在清军手中？” “嗯！可以吗？” 原来，那天，吴齐吩咐小将晚他五分钟出城后，自己提前从另一个城门冲出了城。结果，把所有清军都吸引到了他这边，才让小将顺利地突围，把梧州城的情况及时报回南宁，告诉了龙威将军吴世琮，才有后来的援兵，解了梧州之围。 可是，吴齐将军，却战死地阵前。 吴齐将军，不愧是大周朝数得着的大将，临死之前，斩杀了清军一大片，甚至好几位清军将领。可是，终因寡不敌众，最后，还是死在了乱军之中，虽然死得惨烈，但他确实是大周朝的英雄。 而原梧州守将，就这么眼睁睁地在城上看着吴齐将军在城下左冲右突，在清军的包围下一直杀到精疲力竭，最后战死。 他本想着带着城里的兵士冲出城去，与吴齐将军一起血战。可是，他知道，那扇城门，一旦打开，以他们手中仅有的残弱老兵，是根本挡不住清军的冲击的。别说是他们冲出城去与吴齐将军一起撕杀，恐怕还没等他们冲出城，就被清兵堵死在城门里，然后清后如潮水般冲进城来。 这也是吴齐将军在冲出城之前一再向原梧州守将强调的，‘不管城外发生了什么，在救兵还没有来到之前，都不能打开城门’。 直到最后，就算眼睁睁的看着吴齐将军被乱军杀死在阵前，他始终都不敢冲出城去。看着清兵们对着吴齐将军的尸体尽情的蹂躏，惨不忍睹。那一幕，至今还在原梧州守将的心里挥之不去、隐隐作痛。 那天后，好几次，清军举着吴齐将军的首级，一直在城下挑衅，甚至把他的头，在城下，当作他们的面当球踢。原梧州守将及城内士兵，恨得牙痒痒、气得吐血，可就是对清兵的挑衅无可奈何。只感觉到对于吴齐将军有着无限的愧疚和深深的自责。他们曾想过各种办法，甚至是到清军营中去偷袭，最后都没能成功。 今天，当他看到龙威大将军生擒住清军一员大将，并把他带到城门前扔在地上时。他知道，这就是当时曾经侮辱过吴齐将军尸体以及头颅的人员之一。他恨不得冲出城，生吃了他的肉、拨了他的皮。他知道，所有冲过去举着刀枪要剁了他的兵士们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他转念一想，杀死一名生擒者，有如草芥，杀一万个也解不了当时的心头之恨。如果能用他换回吴齐将军的尸体，那才是对吴齐将军最大的安慰。所以，从那里起，他就有了想用生擒者换回吴齐将军尸体的想法。只是不知道，龙威将军能不能同意他这个建议。 吴世琮听了关于自己好友、生死兄弟吴齐将军的遭遇，伤心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可是，现在，除了原梧州守将提出的‘以降换尸’，还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就算是有一天能把清军全部打败，也很难说能够完整地找到吴齐将军的尸体。 “将军，你起来，我答应你就是。这是我们对吴齐将军应该做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跟清军说这事。” 原梧州守将听到龙威大将军答应了这件事，他才从地上站起来。 “将军，没事，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愿意到清军营中去走一圈。” “好！” 清军军营里。 十几天来，把整个梧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就等着近几天把梧州城攻下来，清军大举西进，占领南宁直达云南。 迟迟没能拿下梧州，前敌的攻城将士没少受到监军的责罚。 就在昨天，那位被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生擒的前部先锋，差点被中军推出去斩了。所以，昨天夜里，他才发起了疯狂的总攻。 没想到，就在这一夜，大周朝的救兵有如天降，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甚至连自己也被生擒活捉。 被击败的清兵，后退二十里，来到中军帐前，跪着说出了前方围城发生的事。 “什么？周朝请来了援兵？把我大清的军队打败了？还把前部先锋给活捉了？” 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大清中军帐中，万万没有想到围了十几天的梧州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前几天的嚣张和稳操胜券，让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大周朝吴三桂，在这梧州小城还有翻盘的机会。 听了前线败退回来的清兵的详细汇报，几位中军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大骂前线将士攻城不力、贻误军机。 “叭！几名战前逃兵，还有脸跑回来说事，一个个给我拖出去，斩！” 中军大帅大怒，一支令箭摔在了几个跪着的伤兵身前。 “将军息怒，就几个伤兵，杀他们也没大用；再说，如果不是他们逃回来报信，我们还不知道前方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既然大周的援兵到了，而且已经杀进城与城里的军队合兵一处，我们该想办法如何再次围住梧州城，争取早日把它拿下。” 听了军师的劝说，中军大帅的气总算消了一点： “帐前谁敢再次出兵，在梧州城下与大周决一死战？” 环顾四下，竟然没有一位将军愿意领命。 正在中军大帅又要发火时。 “报！帐外有梧州城内大周朝使者求见！” “梧州城内？大周朝使者求见？” 两军阵前你死我活，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人敢来求见。看来，这人不是不想活了，就是疯了。 可是，人都来了，也不可能不见。 “什么人，如此大胆，叫他进来吧。” 原梧州守将，换成了一身儒装，头上还包扎着伤，另一只手还用布带缠着吊在前胸。不过，他却走出了一种大义凛然的感觉，昂首阔步、心无旁骛地朝中军帐走来。 “什么人，这么嚣张，把我拿下！” 清军中军大人看不下去了，一声令下，两旁刀斧手提着快刀，向原梧州守将扑了过来—— 第53章 以俘换尸(2) 0053、以俘换尸（2） 手缠绷带、吊着伤手的原梧州守将并不惊慌，仍然面带微笑，行走自如。 “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想大清国就是这样迎接贵宾的吗？” “什么‘乐乎、乐乎’的，听不懂你们汉人那些狗屁文章，有什么屁快放，否则，刀斧手侍候，我看你还‘乐乎’什么。” “我是你们的朋友，朋友来了，你们不应该端一杯茶上来，然后招呼我坐下，再问我‘有何贵干’吗？” “刀斧手，还愣着干吗，赶快给我把这疯子抓起来，拖出去，斩！” 原梧州守将的话，真的把清军主帅气得够呛。 刀斧手早就想动手了，只是没得到主帅的命令，他们不敢动手。现在听到主帅说的，一窝蜂冲上来，七手八脚就要来抓原梧州守将。 也许是刀斧手碰到了原梧州守将受伤的手，只看到他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慢！既然大清的主帅都觉得没什么可谈的了，我也就没必要再跟你们说什么了，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走就是；走，前面带路，你们的断头台在哪？” 说着，转过身径直朝帐外走去。 荒蛮大清武将，最看不惯汉人文绉绉、满嘴之乎者也和谄媚讨好了。而像今天这样，视死如归、谈笑风生的壮士，却正是他们所欣赏的。 看着原梧州守将目不斜视地朝外走，清军主帅反倒温柔下来： “慢！” 原梧州守将听到叫声，慢慢地停下来，却并不转身，静静地站在帐前。 “我素来不杀有志气的汉人。今天，敬你是条不怕死的汉子，你说，你来有什么事？说好了，也许我们能成为朋友，说不好，那就------” “呵呵，那我还是别说的好吧，我说了，不一定能成朋友，到时一样还得走这条路，还不如早些上路，还能多走一程，说不定还能赶上孽王爷的晚饭。” 唉！这横的怕犟的。 清军主帅不得不叫刀斧手强行把他拖了回来。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唉！这招待朋友，不是应该先上茶吗？” 清军主帅没办法，只得又叫人把茶送上来。 原梧州定将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左看右看冒着热气的茶，用嘴轻轻吹着漂在茶水表面的茶末。再轻轻地吸了几下鼻子，一种闻到茶香而陶醉的感觉，看得周围所有的人都直咽口水。 清军主帅是气得牙痒痒又不好发作。半天，原梧州守将才说： “其实，我是来找大帅做生意的。” 嗯？！做生意？！ 大敌当前，两军对垒，你从敌营跑到我这里来做生意。 “说，做什么生意？” “用我们得到的一颗活人头，换你一颗死人头，可以吗？” “什么？活人头？死人头？” 也许是军人的缘故，说到人头都特别感兴趣。 “嗯！嗯！前些天，你们杀死了我大周大将吴齐。现在，他的尸首还在你们手中。昨天，我们龙威大将军生擒活捉了你们的前部先锋，我们对俘虏都有优待，并没有杀他。现在，用这个大活人换回我们吴齐将军的尸体，你看如何？” “什么，你们捉走我军前部先锋还没杀？想用他来换取你们的主将吴齐的尸首？” “是的，你觉得怎么样？” 有些事，其实对于自己是有利的，可是，经别人提出来，总觉得自己没占主动，这其中还有‘价’可讲，可以顺便抬高一下自己的‘砝码’。 “哈哈，这事，你们可想多了，想我一堂堂大清，有的是人，怎么会缺少一个带兵打仗的前部先锋，你们要杀就杀，我们不缺人，没有什么需要交换的。至于你们的人，前几天杀死的那位想偷逃出去搬救兵的人，你们不也看到了吗，他已经尸首分家了，尸体已经找不到了，头颅早就拿给下属兵士当球踢了。” 这一番傲慢的话，真的把原梧州守将给激怒了。 ‘叭’ 他举手把茶杯摔在地上，怒指清军主帅： “荒蛮莽夫，一看你们就不是救国带兵治理天下的人，视自己的将官兵士性命于不顾，即使你们打下江山也坐不稳的。这事，不谈也罢。” 说着，又起身抚袖而去。 其实，清军主帅说的也只是一时的唠叨话，只是想抬高一下自己的‘价钱’而已。两军阵前，交换俘虏也是常有的事。更何况别人已经找上门来商量这事。而且还是用活人来交换尸体。这如果不同意，传出去，让人听到了，那真是冷了所有兵将的心。在这样的军队里，以后谁还会为你卖命。 清军主帅看‘抬价’不行，立即挥手道： “先生且慢，我并没有说不想交换呀，先生为什么这么不抵逗呢？” 这事，是用来逗的吗？ 其实，原梧州守将也不想走，自己在龙威将军面前自告奋勇来谈这事，是有一定把握谈成这事的，就这样转身走了，回去怎么交差。他也知道，清军主帅不会这么轻易让他走，其实，他也是在向清军主帅‘讲价’。 “大帅没有诚心，这事还有谈的必要吗？” “诚心！诚心！先生坐下，坐下，这事慢慢说。你们活捉了我们的先锋，真的没有要杀他。” “我们大汉民族，从来都是礼仪之邦，既然已经是我们的俘虏了，我们还有必要杀他吗？” “可是，你们的将领，我们是在两军阵前就已经杀死了，你们真的愿意用一个活人换回一具尸体？” “我们吴齐将军，为国身死，就算他死了，他的尸首对于我们来说跟活人一样重要。我们当然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把他要回去。” “好，既然先生能为死去的将军作出如此的付出，我们也愿意换回我们的大将，要不，这事，就在明天阵前交换？” “明天？阵前？！” 原梧州守将有些迟疑，这就是说，明天，两军还要面对面对垒。可是，除了这种方式，还真没有其他适合的方式可以这样交换。你说今天先把尸首带回去，明天再把人放回来，谁信！ 或者说，你先把人给我，得到人以后我再把尸首给你，当然自己方也不愿意。 双方商定，就在明天午时三刻，梧州城下，两军阵前，‘以俘换尸’。 第54章 以俘换尸(3) 0054、以俘换尸（3） 其实，这事很简单，双方愿意，三下五除二，就这样谈妥了。约定明天午时三刻，梧州城下，两军阵前再见。 清军帐前，他们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戏’。 那天，在两军阵前，乱军之中，杀死了敌方一员大将，这在两军对垒时，是非常正常的事。再说了，在吴齐死之前，还杀死了不少清军将士呢，这个账又该怎么算。 更何况，他们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前部先锋将被大周朝的救兵给俘虏的。 他们连大周还能派出救兵这一点都持怀疑态度，哪里又会相信，大周还真有救兵来，而且还一夜之间打败了清军，并且还俘虏走了自己的前部先锋。 那天，杀死了敌将吴齐，出于气愤，也出于对梧州城内大周军的挑衅，他们把吴齐的首级砍下来，叫兵士们挑着到梧州城下叫骂。本想着以这种方式激怒守将，而开城出战，然后趁他们兵弱将缺的时候，一举攻进城去。从此解决了梧州城的问题，为继续西进扫除一处障碍。 可谁知，守城将士就是不上他们的当。始终紧守城门不出，这才一直拖到现在都没能把梧州城打下来。 至于后来，他们用吴齐的首级挑衅梧州城不成功后，把吴齐的尸体以及首级放在了哪里，这谁还知道。这已经没用了的东西，就和其他死去的尸体一样，谁还去管他。 今天，大周朝派人来说起想用被生擒活捉的前部先锋来换回吴齐的尸首，这才又重新想起这事。 这事，还真有点难，当时带兵攻打梧州城的，他应该知道后来把敌将吴齐的首级怎么处理了。可是，恰恰就是最知道情况的人，被敌方俘虏了，而恰恰需要换回的就是他本人。 清军主帅没办法，只好招来几个原前部先锋帐前的兵士： “你们还知道，前一段时间被我军乱军杀死的敌将吴齐的尸首现在在哪吗？” “大帅，你说的就是那个我们用他的头到梧州城下去挑衅敌军，然后又用来当踢球的那个人吗？” “正是。” “这事，只有我们的主将——前部先锋他最清楚了。” “啪！”清军主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说， “废话，我还不知道是他最清楚，可是，现在他在敌军的营中作了俘虏。能找到他，我还用得着来问你们吗？” 这时，兵士们才想起来，前部先锋已经做了敌军的俘虏。想了半天，一个小兵不太肯定地说： “好像、好像，尸体、尸体就在当时已经被人踩马踏的，是谁的尸体已经分不清楚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把那些尸体带回来，就连我们自己将士的尸体都没能带回来，更何况是敌军的尸体。” 这也符合清军一惯的主张。 “可是，那最后，你们用来当球踢的脑袋呢？又放在哪里？” “脑袋！脑袋！我们踢了几次，没能引起城内敌军的注意，就把它丢掉了。好像、好像，是丢在前部先锋处，后勤放马料的地方了吧。我也不太肯定。” “那还不快去找找？！” 几个士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骑上马朝原前部先锋栓马的地方跑去。 没过多久，还真是从那里提着一颗臭气熏天、面目全非的‘脑袋’过来。可到底是不是脑袋，又是不是敌将吴齐的脑袋，谁也说不清楚，也看不明白。 “你们敢肯定这就是敌将吴齐的脑袋吗？” 几个士兵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都不敢肯定，那为什么要把它拿来？” 清军主帅还没有接过去，看着发臭的‘脑袋’就想呕，赶快指挥士兵要把它丢出去。 “大帅且慢。” 旁边的谋士阻止了他。 “既然不是，还留着它干吗？臭死了。” “大帅，既然连我们都不知道是不是，那大周朝的人就能看出是不是真的了吗？不如------” 清军主帅想想也是。 既然脑袋都可以不是，那无头的尸体还用去找吗。随便找一个可以凑到一起不就是了吗。 只要是一个男人的尸体，相信对方都看不出来。不过，就算是拿一个女人的无头尸体拼接上去，谁还会去剥了衣服、脱了裤子来检查。 就算是你脱了裤子来检查，发现没有了那东西，我们也可以解释说，那东西被割下来下酒了，或者说是喂狗了。再不就是其他想要的人‘借’走了。大不了又从其他的身体上割一个补给他们。反正脱了裤子，谁的看起来都差不多一样，又不是国外进口的，只要数量够了，那玩艺，已是死了，至于功能不功能的，也检查不出来了。 一切商量已定，就等着明天午时三刻，梧州城下交换了。 而原梧州守将这边，回到城内，把情况给龙威将军吴世琮汇报，已经跟对商量妥当，只等明天午时三刻的到来。 第二天午时三刻，清军早早地就从二十里外，赶到了梧州城下，等着城内的大周兵出来，两军在阵前‘以俘换尸’。 太阳刚刚照射到午时三刻的标签杆上时，城里三声炮响，城门大开，一队人马从城内冲了出来，为首的，就是大周的统兵将领——龙威将军吴世琮。 他骑着一匹枣红战马，一身银盔银甲，威风凛凛。第一个走过吊桥来，然后站在吊桥的正前方。 后面跟出来的，是几位副将，当然紧靠在吴世琮身边的，就是昨天一生便装的原梧州守将。然后其他的骑兵、步兵，全都荷枪实弹，沿着护城河两边一字排开。 最后，由两名彪形大汉，手提鬼头刀，押解着反?双手的清军前部先锋，从吊桥上走出来。 两军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大周朝阵中原梧州守将跨马向前一步，说： “对方主帅，看来，昨天的约定，大家都没有失言，都把要交换的东西带来了吧？” “呵呵，我们要带的东西，早就带来了。” “我们该带的，也都在这里了，你们可以看看，货真价实，有假包换。” 说着，用手指了指，被绑着的、垂头丧气的清军前部先锋。 “好，那就正式交换吧。你们要的东西，都在这马车上，我们把马放过来，你们把人送过来就是。” “好！” 三声鼓响，对方一匹马拉着车朝这边跑过来； 这边，两名鬼头刀斧手，也放开了对方俘虏。 一马一人，相对朝对方跑去。 可就在此时，清军方面的主帅手举弯刀： “冲啊！杀！攻城——” 而与此同时，躲在龙威将军身后的一名小将，也拉弓搭箭，‘嗖！’的一声，朝着正在奔跑着的俘虏、清军前部先锋后背射去—— 第55章 以诈还诈 0055、以诈还诈 随着清兵主帅的一声令下，清兵将士排山倒海地向梧州城攻来。 首先从清军阵营中冲出的两匹快马，一左一右，来到被俘前部先锋身边。就在这时，身后一支带火的箭不偏不倚，恰好射到被俘的清军前部先锋后背上，‘啊！’的一声，他差点昏倒。 两匹快马顾不得受不受伤，弯腰伸手，双双架着他就往回走。 而大周朝龙威将军吴世琮这边，早就有一队人马冲出来，把那匹拉着‘吴齐’将军尸体的马车，转身朝城门跑去。 看看跑近，吴世琮等让出一条道来，马车首先进了城。排在护城河两边的士兵也跟着马车退入城中。 吊桥外，仅仅留下龙威将军吴世琮单枪匹马屹立桥头，双目有电，面貌冷酷，正等着清兵过来撕杀。 看看清兵就要冲到城下，吴世琮右手一举，‘放！’ 一时间，城上锣鼓齐鸣，一排排火箭如雨般向城下射来。 龙威将军吴世琮，趁着这个时候，打马转身进入城门。他，并没有与清兵厮杀的意思。只是作为引诱，把清兵引到城墙下，然后进入城上守兵火箭的射程。 正在往前冲的清兵万万没有想到，城上会这么快地射下如雨点般的箭来。他们一心只想着趁着两军交换尸体和俘虏的当口，出其不意地冲进城去，一举夺下城池，进而彻底打败吴世琮。却没有想到，吴世琮早已有了准备。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攻城的命令已经下了，这个时候要想收回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所以，只得硬着头皮攻城。 半个时辰下来，清兵半点便宜也没占到；相反，在如雨的火箭下，本方兵将反而死伤不少。 看来，吴世琮早有准备。 清军正想着鸣金收兵。可就在这时，城上又擂响一通战鼓，接着城门大开，龙威将军吴世琮一马当先，骑着战马、提着长枪，从城门里杀出来。 这又是一个措手不及。 清兵阵中，前面的兵士被杀得赶紧后退，而后面的士兵却不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与前面退回来的兵士撞在一起，一番自相践踏，又死伤了一批。 跟随吴世琮从城里冲出来的大周兵士，一个个生龙活虎、精神百倍，以一当十，遇到的清兵，没有几个可以抵挡。 清军看看确实抵挡不住，只有节节败退。直让吴世琮追赶了十几里地。才稍稍安定下来。 可是，兵士的死伤早已过半。 其实，吴世琮带出城的，也不过八千兵马，追杀了一阵，也不敢久留。看看离城太远，虽然兵将们杀得意犹未尽，还是停了下来。看着溃不成军的清军走后，迅速回到梧州城下。他不敢继续追杀和不敢把城里的兵将全部带出来，是有他的想法的，谁知道清军除了正面进攻外，背后还有什么其他的阴招。 这一仗，以吴世琮的完胜而告终。 原来，昨天梧州原守将到清军阵营说起‘以俘换尸’的事。他们不但在‘尸体’上做了手脚，而且，经过讨论，今天，他们并不是单纯地和对方交换‘俘虏’这么简单。来了一招‘明修栽道、暗渡陈仓’的把戏。 想趁着交换‘俘虏’时，趁机打下梧州城。而至于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或者是对于被俘虏的前部先锋带来什么，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 他们有十足的把握，他们的计划能成。 同样，吴世琮这边也一样，知道对方已经答应用俘虏换取吴齐将军的尸体。同样也防着清兵这一招，或者说就算是清兵是真心实意地来‘以俘换尸’，作些准备也是应该的。所以，他们在出城之前，就已经把重兵布置在城上。 而吴世琮带出城的只是八千兵马，就连藏在吴世琮身后突放冷箭的小将，也是他们特意安排的，为的是，以防万一。 如果清军主帅只是正常的‘以俘换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对方也看不出来。 可是，恰恰就是这样，清军想着占些便宜，却中了吴世琮的‘将计就计’。在梧州城下又一次被打得落花流水、仓惶而逃。 打败了清军，回到了梧州城。 看到已经装在棺材里的吴齐将军的‘尸体’。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吴世琮。 这可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兄弟，这样惨死在清兵的乱军之中，而且还是几十天后才从敌方把他的尸体要回来，怎么能不让他伤心和愧疚。 趁这个时候，他要好好地为自己的兄弟收殓、安葬。 当然，清兵做的那些事，他们还真没发觉。真没有人再去脱下死者吴齐的衣服裤子来检查。就连在他洗澡、缝合尸体的验尸人也不敢这么做。他们相信，里面的东西肯定还在。 我们就假设相信这是吴齐将军‘完整’的尸体。 要不，如果龙威将军吴世琮真的看出来，他费了那么大劲换来的不是他好兄弟的尸体，而是一具假尸，还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伤心过后，吴世琮安排原梧州守将，以少将军的身份对吴齐将军进行安葬。少将军，就是原吴世琮等被提升为龙威大将军前的称号，也是他和吴齐等一伙人，在云南时的称号，其职位仅比现在镇守一方的龙威将军低一个级别。这已经是吴世琮在自己管辖的广西范围内能做到的最高礼遇了。 一连两天，梧州城内沉浸在一种悲哀之中。这种悲痛，一部分来自于对吴齐将军的死，而另一部分是对这一段时间以来所有为梧州城而死的兵将的一种哀思。 可就在第三天天还没亮，正准备起灵，抬着吴齐将军的棺椁上山安葬时，梧州城外又响起了激烈的战鼓声。 一开始，龙威将军还不知为什么，以为是城上的士兵擂起战鼓表达对吴齐将军的哀思。后来，守城的兵士来报，是清军又打到城下来了，已经围住了梧州的三面城池，马上就要完全围住了。并且已经擂动战鼓准备攻城。 “啊？！清兵围城？准备攻城？！” 吴世琮不得不放下手中的事，重新来到城上，准备应付清军的攻城。 看来，一场战争激将暴发—— 第56章 重兵围城(1) 0056、重兵围城（1） 清兵主帅，本来想‘明修栽道，暗渡陈仓’，表面以‘以俘换尸’为幌子，带领清兵出其不意地攻下梧州城。却没有想到，他的计策早已被吴世琮认破。 最后，偷鸡不着，反蚀了一把米。 不但自己没有占到吴世琮半点便宜，反而被对方一阵反杀，杀得自己丢盔弃甲、倒退十多里。 还好，吴世琮并没有赶尽杀绝，半路上放了一马。这才带着残兵败将回到二十里外驻地。其实，这当然不是吴世琮心慈手软，孤军深入，吴世琮也怕。 回到驻地，清军主帅气得鼻子生烟。 可这一切都是自己决定的，又能怪谁。这个计谋虽然是谋士出的，可要不是自己立功心切，想一举拿下梧州城，也不至于会有这样一场惨败。看来，还是自己算计不过汉人。 可是，没找到一个人出气，又怎么能树立一方主帅的威严，所以，他把这个气洒在被俘的前部先锋头上。 “换回来的前部先锋在哪？带他来见我。” 清军主帅在中军帐内大喊。 “报、报告大帅，他、他已经死了。” 跑进来的一个兵士有些不安地说。 “怎么？他死了？” 原来，阵前，用敌将吴齐的尸体换回自己的前部先锋时，清军使了一个奸计，不，应该是两上奸计： 第一个，他们用假的尸体骗取了吴世琮。 还有一个，就是想用换‘人’的借口，攻下梧州城。 就在两军阵前交换‘人’‘尸’的时候，清军主帅发起了对梧州城的攻击。不想，他的计谋早已被吴世琮看破。结果，从大周军队里跑出来的前部先锋被大周一名射手射中后背。 在这种情况下，放出的箭都不是什么好箭，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毒箭。毒箭再带上火箭，没有引起整个清军阵前的火灾就已经不错了。 阵前，两匹快马把背后中箭的前部先锋救了回来。 如果能够马上把他后背的毒箭拨出来，得到及时的治疗，也许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可是，还没有等他们做好这一切，吴世琮带着八千大周士兵冲过来，哪还有时间去处理这一切。 如果中了箭，抢了回来，能够停下来救治，也还有可能；可是，却一直被吴世琮追赶十几里地。 被抢回来的前部先锋，被解开了绑绳，从士兵里为他找来一匹马。被扶上马的前部先锋，在吴世琮的追杀下，和乱军一起逃跑。颠簸了一路。 等吴世琮停止追赶时，才停下来。乱军之中，还有谁能够照顾到谁。周围的兵士停下来，前部先锋也跟着停下来。 不在追赶的过程中，他一直感觉到胸闷、头疼、喉头发痒。这会停下来，在马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不小心引发了咳嗽。 这一咳不要紧，咳了两声，一大口污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这种阵前经常用到的毒箭，最怕见血。这一路狂奔，不见血还好，一见血，它的毒马上传遍了全身。 两口污血一喷，眼前一晕，一个倒栽葱，从马上摔下来。 这时，他和清军主帅早已经跑散，身边一些步兵跟在他身边。看到后，跟着过来一看，后背上的箭还插着。士兵们谁也不知道这箭是什么时候插到他的后背的，还以为是在后退逃跑时被射中的。两士兵上前，抓住箭尾用力一拨。 这一拨，箭倒是拨出来了，可随着箭口，又一股污血从伤口处喷出来。这时的前部先锋早已经没有了知觉。可是又一次见血后的毒液散发，更加重他全身的毒性。等两士兵把他翻过来，看到脸上，早已经是满脸乌黑，没出几口气，死了。 而这时，所有的兵将都还在拼命的逃命中，谁还顾得上这中途死去的一个人。能活着的，等吴世琮退兵后，跟着清军主帅回到了驻地，路途上死了的，抛在了路边，谁还会去管。 不过，刚好清军主帅在帐前问起的，就是这其中知道这事的士兵之一，要不，连他死在什么地方，也不一定有人知道。 听说前部先锋死了，清兵主帅倒是没再‘追究’他的责任。他本来就只是这场战争的一个诱饵。可是，自己精心安排的、自以为聪明、稳操胜券的计谋，却被别人轻描淡写地就破掉，这才是清军主帅咽不下的一口怨气。 “啪！”他重重一拳擂到桌子上，说：“想不到，一个区区吴世琮，竟然救活了一座城，真是让自己在大清军中丢尽面子。” 说罢，气呼呼地来回渡步，恨不得一口把吴世琮吃掉一样，可是，又实在是没有办法。 旁边的谋士又一次走过来： “大帅，其实，也不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清军主帅扭头一看，又是那个帮他出馊主意的跛脚道士。 上次，就是因为听从了他的什么三十六计‘明修栽道、暗渡陈仓’才有今天的失败和狼狈。 现在，又冲出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清军主帅转过脸，用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眼睛里伸出剑来。 这是一个早已投靠清军的汉人，其实，清军主帅根本就看不起他，只是刚刚打入中原占领了中原大片土地，对于中原汉人的所有东西都不熟悉。而恰恰这时，这跛脚道士毛遂自荐来到了他的军营。并且不三不四也给他出了几个有用的主意，所以，清军主帅把他留下来，否则，连梦里他都想把他掐死。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嘿嘿，大帅，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个主意，保证让你三天之内反败为胜，报这一败之仇。” 能反败为胜，能报一败之仇，这计谋，哪怕是再恶心的人提出来的都得听。 “那你说说。”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 清军主帅心想，‘废话，这句话，在老古代说书人那时都有人说过，近来，在网络小说里也经常有人说，还用你说给我听。’ “大帅，这次虽败，但我们的损失并不大，除了你带过去的一万兵马，留存驻地的几万兵马并没有受到损失。而现在，吴世琮刚刚打赢了我们，又得到了他们想得到的吴齐的尸体，肯定要为吴齐操办丧事。我们就在他们操办丧事的当天夜里，再次围城攻打，打他个防不胜防，一定能拿下梧州城，并且把吴世琮从梧州赶走。” 清军主帅想想也是。 这一次，吴世琮一定没有料到我们还能再去攻城。 这样一想，清军主帅再看一眼给他出谋划策、干瘦的跛脚道士，也没刚才那么恶心了。 第57章 重兵围城(2) 0057、重兵围城（2） 清兵主帅听从了跛脚汉人道士的计谋，决定再次调集驻地所有的兵力，与吴世琮在梧州城下来一场生死战。 “慢！现在还不是围城攻打的时候。” 跛脚道士对主帅说。 “嗯？不是你说的可以调集所有兵力与吴世琮一战吗？怎么？又不行了？” “大帅，不是不行，我们汉族军队打仗，讲究的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虽然可以与吴世琮一战，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就你们汉人那些框框套套真多。” “大帅，你想，我们围住梧州城，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有二十多天了，一直以来，他们都不敢与我们正面接战，直到吴世琮的救兵到来。并且针对我们已经打了两场胜仗。现在，他们不会防着我们绝地反击吗？” 清军主帅想想也是。要是自己，怎么也会想到，输了两场的对方一定不服气，一定会想办法重新打回来。 “那要到什么时候？” “大帅，不用慌，现在，他们不是刚把吴齐的尸体换回去吗？通过一两天的观察，确信我们不会去偷袭他们后，一定会在近几天对吴齐进行安葬，我们就在安葬吴齐的当天晚上发起进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我想，攻城一定能取得成功。” “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哪天要安葬吴齐，如果错过了，不是又失去一次机会？” “这个，大帅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打探，一定把最准确的消息带回来。” 不出跛脚道士的意料，吴世琮还真的在观察了两天、没有看到有清兵来攻城后。就在第三天，准备安葬吴齐将军。 这一切，恰好被跛脚道士派来的人打探得一清二楚。并且把确切的消息告诉了跛脚道士。 “大帅，现在可以攻打梧州城了。” 清兵主帅又一次被他的军师——跛脚道士征服了。 “好，我们就在今晚，起兵围攻梧州城，一定要把梧州城拿下，并且活捉吴世琮，以雪前两次败军之耻。” 当天夜里，清兵主帅点齐驻地所有兵马，一共有近三万人，这比起梧州城里大周兵力来，一点都不少，甚至还有可能比城里的兵力更强。 二十里地，也不算太远，吃过晚饭起程，不到半夜悄悄来到梧州城下。 远远看见，梧州城内有零星的灯火，城上有少量守城兵士。看来，大部分兵将都去给吴齐送丧去了。隐隐地还能听见城里的锣鼓及唢呐凑出的丧歌。 可是，几万人的军队，又是在黑夜里，在距离城池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要想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而城上，也不是对城外一点防备也没有。 今夜，是有大部分兵士去参加了吴齐将军的葬礼。可是，吴世琮毕竟是身经百战、独当一面的大将军，哪能对这事一点防备也没有。 城上巡逻的士兵非常警惕，远远地看到城外隐隐的灯火，就知道可能是清兵偷袭梧州城了。 城上兵士马上飞报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龙威大将军得到消息，虽然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但真正的清军来了，还是感到有些棘手。毕竟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还有好兄弟吴齐的丧事。谁也不想在做这事的时候，受到其他的干扰。 可是，敌人就是敌人，他不会为你考虑这些，而且恰恰就是这个时候，正好是敌人向你进攻的最好时机。 要是吴世琮，他也会这样做。 龙威大将军吴世琮，此时，可是整个梧州城的精神支柱。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惊慌和胸无成竹。哪怕是装，也要让所有兵将们感觉到，这算不了什么，我们一定能够打败清军。 这几天，我们不是刚刚打了两场胜仗了吗。 “呵呵，该来的还是来了。看来，前两场败仗，还没有让他们尝到我大周精兵的厉害，好，今天就让清兵再尝尝。” 吴世琮轻描淡写，把一个紧张的围城战报说得像会朋友一样。兵将们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吴世琮指了指旁边的原梧州守将，说： “将军，你继续带领原守城官兵，完成有关吴齐将军葬礼的事，我亲自带领两万兵马，出城会会清军主帅。记住，一定要在我们预定的时间内把所有法事做完，天亮前，我把清军打败，然后按原计划，送吴齐将军上山安葬。千万别让清军的干扰打扰了吴齐将军一路上的安宁。” 有了前两战龙威将军吴世琮的胜仗，原梧州守将对于大将军打胜仗一点都不怀疑。 “将军，是，你只管带兵杀败清军，这里的事，我一定按原计划进行，绝不让这事打扰了吴齐将军。” 就在清军主帅悄悄地把围城兵士按他的要求安排后，城上一阵灯火通明，战鼓齐鸣。接着，城门大开，龙威将军一马当先冲出城来。 “哈哈，败军之将，想不到这么快就又想回来送死了？活到明天，等我安葬了我的好兄弟再来为尔等送行不行吗？” 清将主帅，自看到城墙上的灯火，就知道吴世琮已经有了准备，可是，他按着自己的计算，自己的兵力并不比吴世琮差，再加上，吴世琮还正在办理吴齐的后事。不趁此机会与吴世琮一战，要等到什么时候。 “哼哼，知道我来就好，你不是正在送你的好兄弟吴齐上路吗？那正好，我来送你一程，让你跟他一起走好了，免得他一个人路上孤单。” “呵呵，看来，前两次的教训，还没能让你的头脑清楚，那就放马过来吧，谁走谁不走，我们刀枪下见。” 刚刚说完，吴世琮一提马疆，飞马向对方阵前冲去。 对方主将也不示弱，也不用指挥其他的大将上前，提了弯刀，跳了出来。 ‘当当当’，几个回合，还真的不相上下。 两边的兵士看着两主将杀得难分难解，一个劲地呐喊助威。两人你来我往，又战了几十回合，还是分不出高下来。 吴世琮暗想，正面对仗，清兵主帅还真有两下子，绝对不是一战就能把他打败的。 想着，吴世琮虚晃一枪，趁着清军主帅一愣神的时候，拨马朝着吊桥方向跑去。 清军主帅误以为吴世琮败了，指挥后面的军队朝梧州城扑过来。突然，城上一阵绑子响，万箭齐发，向靠近城墙的清兵头上射来，只听到清兵一阵鬼哭狼嚎、哇哇怪叫。 这一下，清兵又死伤不少。 第58章 生死交兵 0058、生死交兵 可就在清兵一愣神的时候，刚刚冲进城门的吴世琮又一个反身杀了回来，清兵来不及躲藏，被吴世琮顺势挑死了好几个。 旁边一员副将赶过来接住，不到三回合，也被吴世琮一枪刺中喉部，鲜血喷涌的同时也摔下马来。 这时，清军主帅才匆匆赶了过来，接住吴世琮厮杀成一团。 旁边，城上的飞矢火箭一如雨点般射下，清军主将只好一边厮杀一边命令其他的清兵‘快退！’ 士兵们慢慢退出了城上羽箭的射程，也给主帅和吴世琮腾出一块空地来，两人又战了几十回合。 这时，也许是清军主帅派往其他城门去攻城的兵士赶了过来，把仅有的出城的吴世琮的兵士围在当中厮杀。 吴世琮带出城的兵士毕竟有限，仅凭吴世琮一个人的英勇，永远对付不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清兵。吴世琮边战边退，又退到了吊桥边。 这一次，其他的清兵没有敢再扑上来，因为城上士兵的弓箭还在瞄着他们，他们再往前走几步，进入城上的射程，就是刚才的下场。 吴世琮边打边让，等所有的士兵都退入城中后，他才跳上吊桥，单独地站在了桥上： “今天，不是我斗不过你，只是天色已经晚，不如明天再斗。” 清军主帅，一直杀了两个多时辰，其实自己一点便宜都没占到。攻城又攻不下，退又退不了。也只好默认吴世琮的说法。 “好，明早我亲自来城下等你，如果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吴世琮微微一笑，也不答话，转身走进了城里。 不过，和清军主帅想的一样，这一场夜战，虽然表面上看来，是吴世琮赢了，在他对清军主帅的对弈中，好像占了上风。可是，并没有杀退清军，也就没能按他原来的计划把清军杀退，而在天亮前，还有吴齐的安葬问题。 可是，吴齐安葬的问题已经定下来，在时辰上是不可能改动的。 “将军，要不，吴齐将军的葬礼，我们就延后进行吧。” 回到中军帐的吴世琮，原梧州守将对他说。 “这怎么能行，我们已经选定了安葬时辰，是不可能再改的。这样对于死者是不吉利的。” “可是这------” “没关系，明天，你代表我，继续把吴齐将军的丧事办好，我带着主要兵力继续与清军混战，直到把他们杀退为止。” 看来，事情只能这样处理了。 第二天一早，清军果然没有违约，早早地来到了梧州城下。 “吴世琮，快快出城受死，还来得及赶上你的好朋友吴齐一起走，否则，我们就要攻城了。” 吴世琮早已经得到报告。他亲自点起一万五千精兵，打开城门，冲到清军阵前。 “看来，你还真不失信。今天，你看怎么个打法？” “和昨天一样，还是你我单挑，我不用派兵攻城，你也没必要叫城上的兵士向我军放箭。” “结果呢？结果怎么算？” “就我俩单挑，如果你能赢了我手中的弯刀，我后退四十里，不再攻城。” “好，如果我输了，开城门放你进城，我自己带兵退出城外。”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完，两边放马过来，弯刀长枪、你来我往，就在阵前大战起来。两边的士兵也乐得省事。一个个只在阵前拼命呐喊助威。 清兵主帅这样说，是相信自己一定能打得过吴世琮。 前几次交手，要不是就是吴世琮偷袭，要不就是夜里他没做好准备；昨天夜里一战，他虽然输了，但他从来都不相信打不过吴世琮。所以，才发下这样的誓言。 而吴世琮，通过昨天的交手，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实力，也摸清了对方的套路。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真的想尽快地打退清军，然后才能顺利地完成安葬吴齐将军的事。所以，一开战，他特别卖力。他想以最快的速度打败对方。 在这种动力下，吴世琮的枪法是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越来越精，再加上他新‘学’来的几招屠夫杀猪招式‘捅喉、剔毛、剁内浆’，更是在清军主帅面前越战越勇。 清将主帅看看自己已经慢慢处于下风，知道以正规的打法是肯定打不过吴世琮了。因为他这边，其实真没有吴世琮这边压力大。没有压力，肯定就没有动力。大不了今天就退出四十里，然后再来，反正退出四十里地，他也没说要多长时间，还是永远不能再来攻城。 想着，他在吴世琮面前一晃，打马向前跑了几步，然后悄悄把一只手伸到自己的腰上。 ‘嗖！’ 吴世琮只感觉到自己眼前有个什么圆形的东西飞过。 其实，就在清军主帅虚晃着退步时，吴世琮就已经想到，他很可能有这么一招，因为他知道，清军好多将领都有使用一种暗器叫‘流星锤’，眼前的圆形东西，应该就是流星锤了。 吴世琮横着把长枪使了出去，再往流星锤来的方向顺势一搅，流星锤几个摇晃，锤链几绕，就绕到了吴世琮的枪杆上。 吴世琮再顺势一拉，清军主帅完全没有想到吴世琮反应会么快，而且力道那么大，一股力量从长枪传到锤链，再由锤链传到他的手上，清军主帅再不放手，也许他会连人带锤被吴世琮拉下马来。 没办法，他只好一松手，流星锤顺势到了吴世琮的手上。 吴世琮没有半点停顿，打马朝他冲过来。清军主帅一看，赶紧拍马快跑，好在跑得快，吴世琮的枪尖刚好刺到了马屁股上。马一受痛，驼着清军主帅跑得更快，这才逃脱了吴世琮的枪尖。他又在马的屁股上抽了两鞭，马飞快地跑进了后面清兵的人群。然后脚踏马踩地一直朝来路跑去。 这主帅败下阵来，后面的士兵哪里还控制得住，跟着主帅后面拼命逃命去了。 不过，吴世琮并没有追赶，他停了下来，看着清军逃跑的方向。和士兵们一起呐喊。就这呐喊声，就能把清兵吓得不敢回头，一个个抱着脑袋，一直跑了有好几里地。 看看清军已经走远，吴世琮召集士兵，退回了城里。原梧州守将的送丧仪式也刚刚准备好。 大家一路，护送着吴齐将军的灵柩，朝着梧州城后山走去—— 第59章 重振旗鼓 0059、重振旗鼓 安葬吴齐将军这几天，还真没有清军来干扰梧州城。 吴世琮知道，这只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他决定抓紧时间对梧州城前一段时间的毁坏及军队进行修整，准备重振旗鼓，等待着清军的到来。 梧州城，经过近一个月的两军对战，不管是城内还是城外，现在都是千疮百孔、百废待兴。军队的伤亡也很严重，物资缺乏，人心惶惶。 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认真清点了一下原梧州守兵，死伤人数达到半数以上。城内的物资，早在他来之前已几近枯竭，城内的百姓，在战争中损失也很惨重，他们不仅把自己的粮食都提供给了军队，甚至他们的房屋，最后也被用着攻打清军的材料；还有城外不时飞来的炮火，整个城内，现在都已经惨不忍睹。 从此可以看出，任何时候，战争，受害者都是老百姓。 要想稳住军心，军民一同抵抗清军，只能带着城中全体军民，重振旗鼓，提前备战。 吴世琮把城内所有的大户集中起来，用仅有的军费向他们买来一批物资，暂时缓解城中百姓的饥荒。接着，他亲自带领全城官兵，首先对百姓被损坏的房屋进行维僐。 这两举措，一下子把全城的老百姓调动起来，纷纷参与到重振梧州城的备战中来，有的甚至把自家的材料全部捐献给军队，用来维修和补救城墙。 这样，吴世琮的力量就更壮大了，军民协作，不到几天功夫，已经把梧州城墙重新修补了一遍。 而在军队方面，像原梧州守将这样在战争中受伤的，吴世琮给了他们充分休息的时间；或者只从事一些轻微的劳动，比如动员百姓参与修城等。而已经在战争中死去的亲人，同样给了他们还在梧州城内的家属们以抚慰。 几天时间，军心和斗志都慢慢地提升起来。 吴世琮又把城内仅剩的军队进行了重新整编，把原梧州城剩余的兵士加入到南宁带来的精锐部队中，以精兵带动普通兵，形成新的战斗力。这样一带动，军队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精神抖擞。 而整个城墙的修补也基本完成，重新又焕发出一个城市该有的生机。 另一边，清军主帅又吃了败仗，那种心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天，他当着敌军主帅吴世琮的面发下誓言，自己败了，后退四十里地。 他是真的退了，可是，心里永远咽不下这口气。 按照他与吴世琮的正式武功实力，他不相信他会在对阵吴世琮时败得这么惨。可是，也不知吴世琮从哪里学来的几招人不人鬼不鬼的招式，竟然让他不知道如何应付，所以，才败下阵来。 他哪里知道，这是吴世琮通过后世的穿越，把现代的招式用到了前朝，他是肯定不知道的。 幸好，吴世琮在追杀的时候没有赶尽杀绝，追了十几里地，最后停了下来。 如果他一直穷追不舍，自己的损失还会更大。他当然不知道这是吴世琮也在顾虑他是否有其他的埋伏，或者偷城。 这一次，他没有埋怨跛脚道士。因为阵前的誓言，不是跛脚道士教他说的，而是他自己发下的。 他不会失言，这点，其实不管是清军、元军，还是匈奴军，都比汉军做得好。 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了对梧州城的攻打。这样，就等于放弃了对藩王割据的镇压和对汉人反清复明思想的打击。这是整个大清统一大业所不允许的。 清军主帅把自己关在军营整整考虑了一天，也没得出一个可以做到两全齐美的方案。结果，他还是把跛脚道士叫了过来： “我军对吴世琮，一连三次大败，直接影响了我军的士气，先生，你看，这梧州城到底要怎么打？” 听到清军主帅召见自己，一开始，跛脚道士还有点提心吊胆，以为主帅又要找自己什么岔子了。听到主帅召见自己来问计的时候，跛脚道士又开始卖弄起自己的聪明来了。他捻捻自己的山羊胡须： “大帅，一连三场败仗，确实很伤士气，按照现在的兵力来说，我军在人数上是比吴世琮多了些，可是在士气上，我们正处于低潮期，如果这个时候要与吴世琮交兵的话，我军一点便宜都占不到，相反，我军士气首先就低了一个级别，是很难打败吴世琮的。”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想大帅不如一方面向朝廷请求援兵，另一方面，再建议朝廷来个‘围魏救赵’。” “怎么个请求援兵？又怎么个‘围魏救赵’？” “大帅，吴三桂一开始反叛时，虽然联合了镇南王尚可喜、镇东王耿敬忠。可是，新近，尚可喜的儿子尚之信又投降了我大清，才让我军有从广东直取广西再进入云南的打算。现在，进军广西遇到了阻力，我们向广东的清军请求支援，我想不管是我军，还是新投降的尚之信，都不可能不支援我们。那样，我们不就可以再次打败吴世琮了吗？” 清军主帅点点头，然后又问： “那‘围魏救赵’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跛脚道士更要卖弄一下了。只见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靠近清军主帅，把嘴凑到他的耳边，深情并慕的悄悄说了通。只看见清军主帅的表情由不屑到惊讶到喜悦再到大笑，就知道他的心里，对于跛脚道士的计谋有多认可。 “那，我们就分头行动？” “一切听从大帅的安排。” 三天功夫，清军主帅就接到广东方面的回信，广东守备以及新降的尚之信各领兵两万，正赶赴梧州救援的路上。 不出三日，广东援军就到了清军驻地。经过一天的修整，第二天一早，广东守备的两万兵马、尚之信的两万兵马，还有清军主帅整理出来的两万兵马一起直奔梧州城下，不到一个时辰，把整个梧州城，东西南北、里里外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消息早就有人报到了吴世琮处。 六万清军围城，而城中仅有两万多不到三万兵力，这将怎么对付来势凶凶的清兵。 不过，吴世琮不得不宣布应战。他派出三员副将，分别守住了南、北、西三门，而自己带着五千精兵，打开东门，与清军的主力正式会面。 第60章 岌岌可危 0060、岌岌可危 五千兵马，根本就不用排兵布阵，而清军，早就已经把阵形布置好了。 吴世琮从军队里走出来，一抖疆绳，战马以为就要向前厮杀了，正准备迈腿前行，却被吴世琮一拉，生生地把准备冲出去的战马拉得整个身体站立了起来。 战马不愿意了，对着长空就是一阵嘶鸣。 “无信小人，手下败将，不是说被我打败就不来攻城了吗？” 对面，还是原清军主帅打马站了出来： “哈哈，兵不厌诈；当时，我是败了，我也没有马上攻打你的城池呀，但我并没说永远不攻打梧州城啊。那样的话，我们大清的统一大业何时能完成？又怎么能消灭吴三桂这个反复无常的叛贼。” “身处东北的蛮夷，夺我山海关，毁我长城，占我皇宫，逼死崇祯皇帝，这样的人，不该诛吗？” “这不也有你们镇西王吴三桂的功劳吗？要不是他打开山海关，我们也不能这么快就入主中原。可恨反贼吴三桂，出尔反尔，给了他一个藩王还不知足，还想推翻我大清朝，他这不是找死吗？” “废话少说，中原大地，本就是我汉人的天下，想要征服我等，就看我手中兵器是否愿意。过来吧，我看你也好长时间没回东北了，过来，我送你回老家吧。” “哈哈，区区一将，休得在这狂言。” 说着，一匹马直冲了过来。 吴世琮在马背上一夹，战马会意，也冲了出去。两人就这样在两军阵前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 吴世琮又不自然地使出了‘捅喉、刮毛、剁肉浆’的招式。可是今天，这三怪招还真没有把清军主帅吓着。 原来，吴世琮一连使了好几次，这几招虽然怪，但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同一个人使，他看都看出名堂来。再加上，今天带来了四万援兵，远远超过吴世琮的两万兵力，在清军主帅心里也增加不少斗志。 其实，他的武力本来就不差，认真起来，和吴世琮斗个平手，还是有可能的。 吴世琮也从不敢小觑清军主帅的实力。更时时注意他那奇怪的暗器——流量锤。加上敌方远高于自己三倍的兵力，他不得不让吴世琮处处小心、时时提防。 这样，两人斗了几十个回合，还是分不出胜负来。清兵阵中，一阵阵的呐喊声，在为主将助威，而吴世琮这边的梧州城头上，兵士们的战鼓也敲得一阵紧似一阵。 今天的两将相斗，可不比前几天。清军后面阵中，从广东方面来的援军主帅，看到冲出来的原守将不能取胜，早就想出兵攻城了。看看两人斗了七八十回合，还没能分出胜负来，再也看不下去了，手中的剑一指： “此时不攻城，更待何时。” 一声令下，清兵顾不得前面正在厮杀的两将，排山倒海似的朝梧州城下冲了过来。 杀得正酣的吴世琮根本没发现，可是城上观战的军士们却对对方阵营中的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清军一动，城上就知道了。 正在城上指挥的，就是伤了手的原梧州守将。他一看到清军后面有骚动，马上给了吴世琮信号。同时指挥城上弓弩手准备射箭。 吴世琮得到信号，赶紧找机会避开清军主帅，带着五千兵马迅速退入城中。再加上城上弓弩齐发，清军也没能再朝城墙靠近。 吴世琮刚刚退入城中，其他三门也有兵士来报，清军同时在其他三个城门也发起了攻击。 吴世琮知道自己的实力，以自己两万多兵力，与清军六万兵力面对面交锋，肯定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他告诉其他三个城门军官，死守城门，不准轻易出城迎敌。 一时间，对于吴世琮的坚守不出，清军也没有办法。只得又采取了原清军主帅的方式，围城死攻。 清军虽然兵多，但经过吴世琮重新修整过的城墙，以及重新培训过的、充满斗志的大周兵士，清军一连攻了两天两夜，仍然没有一点好消息。 第三天夜里，清军决定发起又一次的强攻。把所有的云梯、高台，以及柴草火药都运到了城下，准备今晚即使攻不破梧州城，也要用火攻把梧州城以及全城百姓毁于一旦。 城上的吴世琮看到了这一切。他只能相应地作出反应，什么长枪擂木火箭都用上了。最重要的是水，以水攻火，是现阶段最好的对付清军火攻的方式。 今夜，双方都作好了生死一战的准备。 一更天刚过，城外就响起了一阵阵号角，清军要攻城了。吴世琮等早已是全副武装，在城上等待着清军的到来。 ‘嗖嗖嗖！’ 三支火箭从城下射来，吴世琮身边的士兵不提防，其中一箭，正射中了一名士兵，‘啊’的一声，倒在了城墙上。而另外两支，不偏不倚，正射到吴世琮身后的木柱上。箭尾的火苗，燃烧着，马上就要烧到木柱上了。吴世琮挥起一剑，把带着火苗的箭砍了下来，两个士兵跟上，用脚踩灭了火种。 “放！” 吴世琮一声喊，埋伏地城垛后面的弓弩手万箭齐发，向着城下的清军射去。 “撤！护箭手上！” 城下，清军指挥一声大喊，最前排的士兵，马上后退，而从他们身边跑走出另一队步兵，一个个举着挡箭牌，一步步向前走来。从城上射下来的箭，一支支打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没能射伤一个清兵。倒是时不时从盾牌后面射出的冷箭，把城上的大周兵伤了好几个。 城上的吴世琮也不惊慌，他挥手制止了弓箭手射箭，而只在城头上呐喊。等清军一步步向城下靠近后，他才发出一声命令，城上早换了一批士兵，把一根根木头、一颗颗石头高高举起，朝城下靠近的清军头上砸去。 这一下还真让清军来不及躲闪，前面一排举着盾牌的士兵，一下子，被擂木炮石砸死了不少。 而紧跟在盾牌后面的，就是清军今天特意准备的云梯、滑石车等，看看前面的兵士被击中，他们用滑石车把石头朝城上打去。而一些不怕死的士兵，抬着云梯，躲过上上下下纷飞的羽箭，不惜生命的来到了城墙脚下。有两架云梯已经支撑到了城墙上。 城上，顶着清军的炮火，把一桶桶烧开的水以及热油、粪便等，顺着清兵的云梯就往下泼。 一阵鬼哭狼嚎，双方的伤亡人数都不在少数。 攻了好一阵子，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吴世琮暗想，就这样打人海战术，自己的两万兵力如何拼得过清军的六万兵力。而且梧州城三面受敌。如果清军一直坚持强攻的话，用不了几个小时，还没等到天亮，也许梧州城就要弹尽粮绝了。 可是，还没等吴世琮醒过神来，清军的三面攻城又开始了。 吴世琮?天长叹，看来，梧州城躲不过今晚的浩劫了。 正在他无计可施又不得不指挥军队应战时，清军的后方，突然出现了一条由火把组成的‘长龙’。正在向着清军阵营中‘游’来。 吴世琮两眼一闭，这下完了，这城下清军都还对付不了，清军的援军又来了。就等着城破以身殉国吧。 “将军，你看，那是我们大周的旗帜。我们有救兵了。” “啊？！大周的旗帜？救兵？！” 第61章 后援救兵 0061、后援救兵 “大周的旗帜？！” 身边兵士的提醒，吴世琮睁开眼朝城外看去。隐隐的火光中，确实有一杆旗帜，上面绣着两颗大字——‘大周’。 吴世琮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自从吴世琮离开南宁，南宁守备一直在筹集援兵、粮草作为后援。南宁守将把守城的事交给吴畏吴惧以后，全心身地投入到筹兵筹粮当中。 这个时候，广西兵马本就不多，吴三桂兵发湖南，把主要兵力都调走了。就算是后来龙威将军吴世琮独立镇守广西，广西各地的兵马总共凑起来也不过十万。 这十万兵力，除了南宁、梧州各有一部分外，其他的，大多分散在广西各地。特别是沿海各路，时不时有海盗出入，还有一些外国船只也会在沿海港口出现。有时，会因为一些小事而互起冲突，如果没有部分兵力，有些冲突会发展成相互争斗，甚至杀人掠寨。 接到梧州急报，吴世琮带走了南宁大部分兵马，并且嘱咐南宁守将继续调集广西境内的所有兵力，作为后援，继续声援梧州前线。 大家都知道，梧州对于广西有多么重要。打开这个门户，就等于把整个广西暴露在清军之下。广西有失，将直接影响到整个云南，也就是吴三桂的老根据地。 现在，衡阳尚未站稳脚跟，正在四面受敌，如果云南再有个什么闪失，那将死无葬生之地。所以，吴世琮特别看重这次梧州兵报，他必举全广西之兵力，把清军堵死在广西东门户——梧州之外。 所以，除他带走南宁大部分兵力急速赶往梧州相救外，后续的援兵也将陆续赶到。 南宁总兵，在吴世琮兵救梧州后，就对广西各地发出调兵令。各地得到军令后，火速筹集地方上兵力派往南宁。就这样，尽管已经很快了，但还是花了十多天时间。 这十多天，正是吴世琮与清后梧州激战期间，直到现在，南宁方面筹集到的军队、粮草才赶到梧州。恰好赶上了清军援军围攻梧州城，而城内的吴世琮已是岌岌可危，连以身殉国的‘后事’都想好了。 紧张的战事，让龙威将军吴世琮差点忘了这事。现在，看到‘大周’的旗帜，才想起，自己曾经在来之前安排过。 看着那条‘火龙’，就像一条毒蛇一样，慢慢地朝着清军阵营‘蚕食’过来，在依稀的灯光中，清军被这条‘毒蛇’生生咬开一个缺口。 那面迎风飘展的‘大周’旗帜，距离梧州城墙越来越近，就在那面旗帜下，一将跨马要横枪正朝着城下杀来，那正是南宁守备老将军。 眼看着就要冲到城下，龙威将军吴世琮在城上亲自擂动战鼓： “老将军，加油，我看到你了。” 旁边的兵士也在呐喊助威，并且用火把在城上左右摇动着给城墙外的兵士‘打招呼’。 有了城上的呼应，城下的大周军杀得更起劲。 没过多久，南宁守备就杀到城下。 “大将军，末将救兵来迟，让大将军辛苦了。” “老将军，感谢你们的到来，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杀吧，我这就开城出来迎接将军。” “好，趁着天黑，让我再杀一阵。” 说罢，南宁守备反身又杀入清军阵中，一阵左冲右突。 清军反应过来，知道城内的吴世琮又来了援军，马上调集所有的兵马，朝着南宁守备合围过来。一时间，把大周援军团团围住，大周援军，也由原来的一条长龙，变成了一团‘火饼’。 吴世琮看看城下的情况不妙，马上这安排城上的将官： “你们在城上好好看着，我带一支兵力出去把他们接进城来。” 说完，不等城上将官说话，提着长枪跑下城来，跨上战马，带着几千精兵，打开城门，就往外杀。 一连几天的攻城掠杀，在清军的眼里，城内早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这突然出现的援兵，才是他们要全力以付对付的敌人。 他们正围着城外援兵猛力攻打时，吴世琮却带着几千精兵从城里杀出。 这几天，吴世琮等守城固然辛苦，但是城内的兵力，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大损失。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的实力确实斗来过城外的清兵，他们早就想冲出城来与清军大杀一阵。 这会，看到来了救兵，那种出城厮杀的欲望就更大了。几千精兵，冲出城门，以一当十，一个个精神抖擞，出其不意地在清军的‘后背’来了一刀，马上把清军阵营杀出一条路来。 “老将军，我来也，助你一臂之力，我们共同杀敌。” 吴世琮边冲边喊。 “大将军，谢谢！清军厉害，我杀得有些吃力，你来得正好，那一边的清军就交给你了。” “好，算我的。” 吴世琮冲入阵中，与南宁守备背靠着背，两条长枪，前后左右上下翻飞；而周围，好几位清军大将围上来，把两人围在核心，刀枪剑戟，雨点般朝两人扎来。南宁守备虽然已是一员老将，如今已是五十出头，不过这几年一直与龙威将军吴世琮同守广西，两人并肩战斗的时候太多了，也形成两人之间天衣无缝的默契。很多战场，这一老一壮，经常采取双枪合璧；斗在一处，那真是十几个敌将都不能靠近。 今天，很难得两人又一起出现地战场上。这一靠近，两条枪舞出两团雪花，只见枪尖来见人影。 杀了好一阵子，吴世琮才对南宁守备说： “老将军，一路辛苦，今天就战到这吧，先进城休息，明天再战。” 南宁守备虽然杀得兴起，可是，这一路奔波，又马上投入战斗，确实有几分疲惫。他投入战斗，一方面是因为他刚刚到来，就看到清军以重兵团团围得城内的吴世琮等喘不过气来；另一方面也想给清军一个下马威。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如今杀了两个多小时，要想一下子打败清军也是不可能的。与龙威大将军进城，商量一条万全之策、怎么对付清军才是最应该做的事。 “好，大将军，先进城再说。” 说罢，两条枪转向同一方向，就像两条火龙，在清军将领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突破重围，轻松地来到城门下。 城上的士兵，看到将军有进城的意图，一阵羽箭，射退后面追来的清军，打开城门，在吴世琮及南宁守备的护卫下，几万兵士顺利进入了梧州城。 第62章 生死一战 0062、生死一战 吴世琮及南宁守备进得城来，皆大欢喜。 一阵嘘寒问暖，吴世琮马上叫兵士连夜准备酒菜为南宁援兵将士接风洗尘。 “大将军，接风，这就不必了吧，国家有事，都是我们大家的责任，我还担心筹集兵力、粮草来晚了，会受到大将军责罚呢。” “哪里哪里，老将军来得正是时候。不过，如果将军真的再晚来两天，恐怕我们真的吃不消了。” “啊？大将军，真有那么严重，是末将大意了。” “哈哈，这不关你的事，只怪清军又调来援兵，才让我们有所不支。老将军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了。” “现在，关键是如何尽快地杀退清军，以保梧州城的安全，进而保证整个广西平安；为我大周镇守一方、保一方平安，以减轻衡阳的压力。不过，听说最近衡阳有些不太稳定，大将军，你从衡阳过来，也不知我大周昭武皇帝的病好些没，大周这事业刚刚起步，可别再增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啊。” 他哪里知道，衡阳的昭武皇帝吴三桂，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走了，并且被秘密埋葬在黔地的一片荒山野岭的山洞里。而执行这一秘葬任务的，正是龙威将军吴世琮本人。 可吴世琮哪敢把这一消息告诉这位衷心耿耿的老将。现在，他只能努力镇守一方，等待着衡阳方面早些作出决断，在清朝大军压境之下，大周朝能安全、顺利地度过这一关。 “呵呵，衡阳方面很好，昭武皇帝的身体也正在慢慢好转，我们只要尽力镇守好广西一方，为朝廷分忧；总有一天，大周会好起来的。” 说出这些话，吴世琮的脸上都掩饰不住几分忧伤，更没有逃过身边这位一直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的眼睛。 南宁守将只好反过来安慰吴世琮： “大将军也不必过于为朝廷担忧，我们只要打胜了梧州这一仗，能保广西无恙，也算是为朝廷分忧了。” 两人说话间，后勤兵士已经做好饭菜，把酒菜等端到军帐来。两人和几名守将一起，席间，又谈起了梧州一事。 “梧州城，已与清军交锋近一个月，我军虽有胜负，但终究没能彻底打败清军，而把清军从梧州城外赶走，所幸得老将军带得兵马粮草到来，我们决定与清军来一场血战，誓要把清军从梧州城下赶跑，以还梧州城百姓一片安宁。” 席间，吴世琮举起酒杯，慷慨激昂地对席间的将帅们说。 “大将军下令吧，我们一定听从大将军的安排，誓把清军赶走。” “好，现在，南宁守备老将军刚刚来到，一路辛苦，先好好休息一天，明日天黑之前，我们主动向清军发起攻击，把清军彻底从梧州城下赶走。” “将军，到底要如何安排？” “啊，我本来想等老将军休息好了再说出我的具体方案，现在，既然大家问到了，不说，大家也休息不好。那我就直说了吧。” “好，一切听从大将军安排。” “清军，经过今夜老将军的一番冲击，已经乱了阵脚，明天，我们趁清军立脚未稳，采取突击的形式，袭击清营； “明天，天黑之前，南宁守备老将军带领本部兵马，听我三声炮响，从南门杀出，不必客气，见人就杀，然后朝着东门方向靠拢； 梧州副将，你带领一万兵马，提前埋伏地北门城下，三声炮响，从北门冲出，和南门一样，只管杀人，然后再朝东门靠近； “梧州守将，你手部有伤，本来应该让你休息的，可是，大敌当前，也顾不得了。” “将军，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我本梧州守将，为梧州捐躯都是我的职责。”说着，右手握着‘没手’的左手，向龙威大将军抱拳施礼。 “好，明天，将军你亲自守城，站在高处，时刻洞察清军的动向，并随时把信息反馈给我们。” “是！” 得到命令的三名大将，齐声回答。 “明天，我亲自引一万精兵，从正门，也就是东门杀出，与清军正面交锋，一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将军，你出东西，那可是清军的主力，你只带一万精兵，恐怕------” 几位将军同时对吴世琮说。 “没事，兵在精而来在多，多了反而不利于灵活作战。一万精兵足够了。这是速战而不是对阵，你们放心好了。” 一切安排妥当，吴世琮先让老将军等休息，只等明天天黑前一战。 转眼，第二天下午，所有兵将们提前一个时辰吃好晚餐，到中军帐前听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调遣。 按照昨天夜里的安排，三军准备停当，都来到了东南北三座城门下，受伤的原梧州守将上了城楼。 西边的最后一抹如血的残阳刚刚落下。 ‘咚！咚！咚！’ 三声炮响，三员大将，带着各自队伍，分别从东、南、北门杀出，有如一群脱疆的野马般，直朝着清军阵营冲去。 清军，正在为昨天吴世琮又一支援军到来而恼火，并且还毫无防备地被他们冲了个七零八落。正准备重整军队，等到天黑，再一次对梧州的城发起下一波攻击，却听到城中三声炮响，然后一阵呐喊。 早有士兵来报，吴世琮兵分三路，分别从东南北三门向我军杀来。 啪！又被吴世琮抢了先机！ 没办法，只好也兵分三路，由原清军主帅、广东清军主帅、尚之信军主帅分别应付东南北三路敌军。 清军刚刚上马，正面的吴世琮就已经冲到了阵前。这次，直接与吴世琮对阵的是广东援军主帅。 吴世琮也不答话，就像他说的一样，这次不是对阵，而是速战速决，所以，还没等清军上前，他一条枪直接朝靖军阵中杀来。早有几个清军死于他的枪下。 广东援军主帅赶紧提枪来战。 吴世琮接住主将厮杀，而吴世琮身后的一万精兵，更是一群下山的饿狼一样，眼露凶光，嘴露獠牙，一点声音都没有，刀枪并举，对着清军不管人还是马，只管动手。直杀得清军连叫唤的声音都没有，全场就像按了静音键一样。 其他从南门北门冲出的兵士也一样，直杀得清军人仰马翻，连阵势都排不出来。 在城上，梧州守将的指挥，三路周兵，边杀边往东门靠拢，城上的旗帜指向哪，三支军队就杀到哪。清军集中在哪，城上的旗帜就指向哪，杀得清军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一仗一直杀了两个时辰，最后，杀得清军所剩无几，几个骑马的统帅，也顾不得兵士的死活，丢盔弃甲，一直朝东边逃了几十里还不敢停下来。 这一仗直杀得清军闻风丧胆，好久都不敢提吴世琮大周军的名字。 第63章 灵渠关沦陷 0063、灵渠关沦陷 这一仗，吴世琮三面出击，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最后，以吴世琮完胜而告终。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三个时辰，对于吴世琮的大周军，没有多大损失；而对于清军，原统军主帅被南宁守备老将军杀死，广东援军主帅也身受重伤，要不是清军抢救得快，早就死于乱军之中了。而兵士的伤亡更是严重，几乎伤亡半数以上，马匹军械丢失不计其数。 吴世琮一直追杀了四五十里，看到清军已无任何还手之力，才停了下来。 回到梧州城，全城百姓夹道欢迎。 这一仗，真是扬眉吐气，将近一个多月来，笼罩在梧州城上的阴霾，终于被揭开了。好多百姓跪在路边，迎接回城的官兵，一个个头磕在地上，嘴里念着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的名字。 当然，龙威将军吴世琮也很高兴。 这一次，清军的惨败，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重新围攻梧州城的想法了。就算来，也要好长时间，重新恢复了军威才敢进犯。所以，他决定在城内犒赏三军，包括整个梧州城内的百姓。 在这场战争中，要不是所有兵士奋力向前，要不是所有全城百姓鼎力相助，拼死抵抗，就不定，梧州城早就是大清国的了，很多人都是清军的刀下之鬼了。 全城军民放假三天，由军府杀猪宰羊，庆祝这次胜利。百姓们更是象过节一样，有的人甚至在自己家门前挂上了红灯笼，一种喜庆的气氛在全城传播。 军营里，一连三天，大家猜拳喝酒，做军人游戏，热热闹闹；龙威将军吴世琮，更是在众人的敬酒中，醉了醒、醒了醉不知多少回。不过，这种醉，他是喜欢的。他也有好久没有这么开心痛快过了，至少在这半年之内，他都没有今天这么高兴。 他高兴，将士们就更高兴，来找大将军喝酒的人就更多。 就这样喝喝醉醉、醉醉醒醒，直到第三天傍晚，吴世琮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又一大碗酒下去，他是真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夜，任何人都叫不醒。 可就在第二天凌晨，一骑飞马来报： ‘灵渠关沦陷了。’ 这是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与整个梧州城内这几天的气氛一点都搭配不来，甚至有几分别扭。也犹如一盆冰凉的冷水，把这几天热烈的气氛，一下子沷回了零下三百度。 灵渠关沦陷，这可不是小事，至少，在军中，大家对这事不敢隐瞒。 得到军报的将领们，赶紧把报兵带进龙威大将军的卧室。可是，不管大家怎么叫喊、怎么推搡摇晃，大将军还是在醉中醒不过来。而且嘴里还在不住地说着胡话。 胡话，只与酒有关。 又过了两个时辰，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还是把吴世琮摇晃醒了。 “将军，大将军，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哎！能出什么事，再多的酒，我都不可能出事；你们看，我这不是又清醒过来了么。来来来，我们继续喝。唉！这酒，醉得真是痛快！” 吴世琮从被褥里把双手伸出来，使劲地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说。 “将军，不是喝酒的事啊，真的要出事了。” 吴世琮揉揉朦胧的醉眼，向周围看了圈： “哈哈哈，哈哈哈，看你们一个个醉的，都在摇晃了，就只有我没醉了，你们看，你们的酒量，能和我比吗。” “将军，快醒醒吧，真的有事，灵渠，灵渠关沦陷了，沦陷了！” “什么？沦陷了？什么沦陷了？” 这一叫，吴世琮的酒醒了一大半。他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转眼就看到一个全身盔歪甲斜的士兵仍然跪在床前，一身灰尘，满脸汗碛。 “大将军，灵渠沦陷了，灵渠关沦陷了。” 说罢，士兵‘哇’的一声终于哭了出来。 ‘灵渠关沦陷？！’ 这一惊非同小可。吴世琮马上从床上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将军，五天前，五天前我就从灵渠赶了过来，灵渠就已经沦陷了。我都在这里等你有两个多时辰了。” “五天前？” 三天前，不正是自己跟清军决战沙场的时候吗？不正是自己大杀清军的时候吗？ 灵渠关沦陷。 吴世琮想起来了，一个多月前，他从黔地完成重要的‘任务’回来，就在龙胜关碰到过灵渠关守将。那时，灵渠关就已经被清兵占领。 后来，吴世琮曾安排龙胜关派出部分兵力，协助灵渠关守将，以疑兵之计，要夺回灵渠关。 可是—— “一个月前，我不是已经安排救兵，和灵渠关守将一起，要夺回灵渠关吗？你们的守将呢？灵渠关守将，他现在在哪？” “灵渠关守将，守将他——” “他到底在哪？” “他已经战死在灵渠关前，尸体随着河水，漂到了下游，至今，还没有找到。” “他战死了？” “是的，大将军，我受灵渠关守将命令，先到南宁，结果才知道大将军仍在梧州，所以，我又赶了过来，求大将军发兵救救灵渠关吧。” “意思是说，你到了南宁，然后又从南宁转到了梧州，就在两个时辰之前？” “是的，大将军。” “两个时辰之前就到了，为什么没人把我叫醒？” 说着，吴世琮环顾四周。 “大将军，我们、我们，一直在叫你，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们怎么也叫不醒你，所以——” “唉！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在这里睡了多久了？” “将军，现在已经快午时三刻，你已经在这里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从昨天夜里就睡了。” “十八个小时？昨天夜里？” 众将默默点头。 这个时候，龙威大将军完全没有了酒意，也懊悔自己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懊悔自己为什么醉得那么死。 他叫身边的士兵搬过一张椅子，坐在上面，然后把身边仍然跪着的服兵拉了起来。旁边的兵士递给龙威大将军一杯水。 吴世琮接过，喝了两大口，说： “你快说说，灵渠沦陷，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兵站起来，朝后面退了两步，开始说起了有关灵渠关的事—— 第64章 灵渠沦陷(2) 0064、灵渠沦陷（2） 上一次，灵渠关失守，多半是由于大周朝的大意而造成的。 灵渠关，处于湖南与广西的交界处，沟通着长江及珠江两大水系，也是由中原大地，进入岭南的一条主要通道。 吴三桂云南起兵，挥兵东进，占领了四川、贵州、湖南、广西等大片领地。衡阳称帝后，这些都是大周的重要地盘。 而勾通湖南和广西的灵渠，处于两省内部，所以，吴三桂并没有派遣重兵把守隘口。而只是把它看成是湖南广西内部运输的一个普通通道而已。 至衡阳称帝后，反叛吴三桂，引起大清极大的反感，也引起大清派出重兵，准备一举扫平镇西王吴三桂。 几个月前，和吴三桂一起起兵的镇南王尚之信，又被清军收买，一转身，又投靠了大清，这一下就让连接广东的广西地面紧张了起来。也才引起了梧州这场战争。 梧州交战，衡阳兵急，这使处于湖南广西交界的灵渠关被清军打开了一个缺口。一小股清军，出其不意地就把灵渠关夺走了。 兵败后的灵渠关守将逃到龙胜关，刚好在这里遇到了从黔地‘办事’回来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让他从龙胜关带走少量兵士，重新回到灵渠关，以疑兵的形式，迷惑清军，然后再从中找到机会，把灵渠关从清军手中夺回来。 回到灵渠关的守将，按照吴世琮的安排，一次次对清军进行干扰。一开始，确实给清军带来不少的麻烦。毕竟灵渠关已经好长时间掌握在大周朝手中。再加上，南方长期处于汉族统治，所有居民本身对满清就有一种敌意。回到灵渠的守将，与居民联合，给了清军不少的打击。 他们采取很多游击战术，不与清军正面对抗，而在清军后面‘撤小动作’，时不时在夜里清军不注意的时候给他一次袭击。等清军正直派出兵力要和他们对战的时候，却又找不到对方的军队在哪里；有时，在清军刚刚睡下，关外又出现了战鼓、号角声；有时，清军还没有醒来，又得到急报，大周军又来夺关了。一时间，搅得清军还真是坐卧不宁。 可是后来，当清军搞清楚。在这里与他对抗的，本就是原来灵渠守将以及带来的一小股兵力，根本就不可能与他们形成对抗之势。 后来的几次‘干扰’，清军根本就不理采他们了。 这样‘搅’了几次，大周兵没能再引起清军的注意，也停了下来。好几天没有再到灵渠关前对清军进行‘骚扰’了。 大家相安无事一段时间。 这一天夜里，大周军正在山上休息，准备第二天派出人员到灵渠关打探消息，进而作好下一步与清军交战的准备。 可就在这天夜里，一更天刚过，就听到山下一阵阵转角声。大家从梦中惊醒。 清军终于主动出击，攻上山来了。 这一小股大周兵，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要和清军正面交战，更没有想到清军会主动打到山上来。等他们匆忙应战时，敌人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阵营前。 由于一直采取‘游击战’的方式，并没有固定的军事设施，也没有固定应战措施。聚集山上，只是临时把大家召集起来，商量事情而已。山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用于战事的东西。 可是，清军却是有备而来。 一时间，大周军只能靠对于山上的熟悉，带着清军在山里来回躲闪。最后，他们还是被清军逼到一处悬崖边上。 这已经是无路可退了。 几个主将聚集在一起商量。 “今天山上的，已经是我们这支军队的主力了，山下，虽然还能筹集到一部分兵马，以及农民军。可是，如果没有我们的指挥，那些兵以及民夫，是形成不起一支军队的。” “可是，现在，我们几个能够指挥的人都在这里，这万一------” “所以，我也是这样想，现在，我们退无退路；进攻，又打不过清军，该怎么办？” “唉！如果现在有一支救兵来就好了。” “救兵？我也想啊，可是，上次我去了龙胜关，刚好在那里遇到了我们广西守将——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他刚刚从黔地办事回来，听说，梧州那边，又发生了与清军的战事，所以，龙威将军才没能亲自到灵渠关来。现在，梧州城那边的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而龙威将军是不是去了梧州我们也不知道。而衡阳这边，一直到现在，我们也一点消息都没有，更别说救兵了。” “灵渠关，原来应该没这么多清兵，这几天，好像又增加了不少。”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他们不知从哪里又派来了援兵。所以，才会主动袭击我们。” “看来，我们只能派出人去，找到救兵，才能解决灵渠关的问题。” “现在，我担心的是，就算我们找来救兵，恐怕都来不及了。灵渠关一旦彻底被清军夺走，那就截断了广西与衡阳之间的联系。这就等于在我们大周的身体内被清军深深地插入了一把刀子。两头受伤，两头不能相顾。” “看来，我们只有与清军进行一场生死战了。” “这是肯定的，今天这就是一场生死战。不过，在死之前，我们不得不把这里的消息告诉龙威将军。这不仅仅是灵渠关的问题，也是整个广西战事的问题。” “好，那我们选派精兵，把消息带出去，然后——” “然后与清军决一死战，最后以身殉国。” 灵渠关守将用眼睛在所有士兵中扫了一圈，最后，从年轻的精兵中找出四位。 “现在，仅凭我们的力量，看来，灵渠关是守不住了，可是，我们也不能离开这里，但以又不得不把这里的消息带出去告诉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现在，我们就送你们四位下山，能活着出去的，一定要把灵渠的信息带给龙威大将军。” “可是，我们四位也冲不出去啊，山下那么多清军。” “不是要你们从正面冲下去，而是从山后面的悬崖——” “山后面的悬崖——” “是，山后面的悬崖跳下去！” “跳下去？！” 望着后山的悬崖，几个士兵有些手脚打颤。 可这是命令。 最后，两名士兵在跳下悬崖时就已经摔死，而另一位身受重伤，根本就不可能再走。 最后，就只剩下最幸运的一位，也就是现在来到梧州的这一位。 当然，就在这位士兵朝南宁、梧州方面赶路时，这支守卫灵渠关的军队，早已经在清军的猛烈攻击下，全军覆没了。 这也等于说，灵渠关已经完全落入清军之手，已经完全沦陷。 第65章 声东击西 0065、声东击西 灵渠关沦陷，吴世琮不是不知道它的重要性。 这等于生生切断了他与衡阳之间的联系。从此他将独立在广西与清军作战。加上目前衡阳的具体情况，这一打击，对于吴世琮一点都不轻。 现在，他有点怀疑梧州之战，清军的惨败是假的。 在梧州，他确实打了一个大胜仗，但是想起来，清军并不是这么不堪一击。 原来仅仅只有一位清军主帅时，尚还能与他打个平手。 而这一仗虽然本方增加了南宁增援过来的一支精兵，可是，清军方面，不但增加了广东方面的援军，还增加了尚之信的援军，他们的总体实力一定在自己之上。 这次能打胜仗，自己连夜的突然袭击是一个方面，杀死打伤敌方两员主将也是事实。但总感觉这一仗有哪里不对，具体的，吴世琮也找不到原因。 现在看来，莫非清军使用了‘围魏救赵’。从今天灵渠沦陷的事实来看，很有这种可能。 这样一来，仍然在参与围攻梧州城的清军，并不是主力。围城，可能只是虚张声势，清军在梧州做了一个围城攻城的假象，而把主要兵力调到了灵渠关。 不过，他的夜袭，也许是清军没有料到的。所以，清军才有这一场惨败，但他们‘围魏救赵’的计谋还是成功了。 “这些天，你们能感觉到清兵在增多吗？” 吴世琮听完了报兵的陈述后，问道。 “是的，我也是逃出来后才发现，灵渠关的兵是比原来增加了不少，要不，他们也不会主动找我们进攻。” “这么长时间，清军都没有主动进攻过你们？” “好像没有，一般都是我们在搔挠他们。” “你怎么知道灵渠守将等全部死了？灵渠已经完全沦陷了？” “其实，我们四个人朝悬崖跳下去以后，其中两人当场被摔死，另外一位也摔成了重伤。只有我，在摔下悬崖的过程中，被半空中的一棵树给挂了一下，然后再摔下来时，正好落在了受重伤的那位战友身上，也许他的伤就是因我而造成的。过了好长时间，我才从昏迷中醒过来，我救不了我身下受重伤的战友，却听到山顶上双方已经交上了火。后面，也有从悬崖上跳下来的，但是，灵渠守将还是带着大部分人从正面杀了出去，最后杀到了灵渠河边，被清军全部斩杀在灵渠岸边，好多尸体都落入灵渠河水朝渠中漂去。 “清军没有发现我们从后山跳下来的人，或许也是由于正面作战，使他们忘记了后山发生的一切。等清军走后，我才从悬崖下爬起来，连夜找到一匹快马，这才赶了过来。” 吴世琮闭上眼，昂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声： “看来，我们真的是中了清军的计了。” “大将军，我们要不要再去救灵渠？” 旁边的副将问道。 “灵渠已经完全沦陷，救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众人默不说话。 “但是，如果灵渠真的落入清军之手，会对我们以及衡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那我们该怎么办？” “带兵增援灵渠关。” “增援灵渠关？” “清军吃了这一场败仗，虽然这其中有他们的计谋在里面，可是这次惨败，也能让他们修整一阵子了。我们同样可以采用这一招。” “什么招？” “我们明里，仍然据守在梧州城里，甚至时不时地向清军发起挑衅，由我另外带部分精兵，星座赶往灵渠，趁灵渠的清军不注意，重新夺回灵渠关。” “将军，这——” 众将有所疑惑。 “我留下南宁守将老将军，还有，原梧州守将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不能再上战场；出谋划策，这两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相信你们两一定能够在梧州牵制清军。” “将军，我留在梧州，那南宁方面------” 南宁守将老将军有些担心。 “南宁方面，你放心，有吴惧吴畏两员副将在，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我从南宁来时，都已经给他俩说明了守城之计。再说，守梧州城，攻打灵渠关，都只是短期的战事，只要我打下了灵渠关，这一切局势都可以扭转过来，梧州城的危险也将解除。那样，南宁方面根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家想想也是。 “大将军，你要带多少兵马去救灵渠？” “三千，三千精兵足够了。” “三千？！” “我只要带三千精兵，长途奔袭，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再说了，带兵多了，反而行动不便。而梧州这边，也不能放松，重要的兵力还得留在这里，以免清军发觉我们意图后，对梧州城进行反扑。” “大将军还是多带些人马吧，梧州这里，现有将近五万兵马，多带几千人，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不用，其他的兵马，都留在梧州城，因为这才是主战场。灵渠，深入广西、湖南腹地，我估计清军也不可能有太多的兵马在那边。” 一切安排停当，就在当天夜里，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带着三千精兵，朝着灵渠关方向而来。 梧州到灵渠关，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也相隔崇山峻岭。 要走官道，就得绕道南宁柳州桂林方向，那样会多出好些时间来。同时，也不利于隐瞒三千精兵的行踪。所以，吴世琮选择了沿南岭南面山区，绕小路，朝灵渠方面进发。 山区小道，对于少量精兵，行军还算方便，如果真的带来一两万兵马，可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 三千精兵，行动很迅速，三天时间，就来到了南岭山脉脚下。 此处，正处于我国热带向亚热带过渡地带，山里的南方乔木，夹杂着亚热带树种，树木中枝叶交错，上下重叠，可以把一些小路遮挡得在其下面走过，十几里都看不到天空。 这种情况，反而有利于行军，一方面可以隐藏行军目标，另一方面，在树荫下走着，使兵士们也不至于感觉太累。伴着流水、鸟鸣、轻风微送，能还感觉到几分惬意。要不是紧急行军，说不定定还能好好唱上两首山歌。 可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响起了马鸣声，还有隐隐约约的锣鼓声。 ‘山贼？！响马？！’ 吴世琮微微一笑，看来，还真是爷爷出门，碰巧又遇上了孙子。 可是，认真听了一会，又感觉好像不对。 第66章 危机四伏 0066、危机四伏 龙威将军得知灵渠关沦陷，亲自带领三千精兵抄小路赶往援助，想以出其不意的方式，重新把灵渠关夺回来。 因为灵渠关是广西与湖南衡阳之间联系的咽喉要道，是丢失不得的。 三千精兵，沿着南岭南坡，一路向灵渠方向而来。 南岭山脉最深处，正在为这次行军的顺利而感到自喜时，前面隐隐传来了马鸣声，以及隐隐的锣鼓声和呐喊声。 ‘山贼？响马？’ 在云南，山贼、响马不是没遇到过，甚至经常跟他们打交道，按理说，他们认识的响马，都快成现在响马、山贼们的爷爷辈了。 龙威将军冷冷一笑，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叫兵士们继续前进。 可是，就在他们继续前进时，总感觉到哪里不对。 响马，不是要买路钱吗？ 怎么，叫了半天，没敢出来要钱啊。 强盗遇到了兵，看来是怕了。 再走进几步，前面山上的锣鼓声又响起来了，而且，好像就在自己头上。 吴世琮一转头，就在自己脑后的一个山头上，突然发现了一面大旗，旗上分明写着一个大大的‘清’字。 清军！埋伏！ 一直到现在，吴世琮才想起来，原来这不是山贼、响马，而是大清的伏兵。 这一惊还真是让吴世琮想不到。可是，现在回头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哈哈！龙威大将军，想不到，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 这声音，是否有些熟悉，可是，山上山脚，确实有点远，看不清到底是谁。 吴世琮抬头朝发声的地方望去，直射的阳光，更让他看不清楚。 “龙威大将军，不用找，也不用看了，我是前清军前敌主帅帐前谋士，我也是个汉人，前几天，我们不是在战场上见过面吗？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吴世琮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帮清军主帅出谋划策的跛脚道士。 这一下，吴世琮比看到真正的满族清军还要生气。这可不是敌人，这是真正的汉奸啊。一下子，吴世琮恨不得爬上山头，把这跛脚道士捏得粉碎。 “呵呵，就你？一个跛脚道士，一个大汉族的汉奸，告诉我，路在哪里，我上来，一只手都能把你捏得粉碎，你信不信。” “呵呵，威风凛凛的龙威大将军，捏死我一个道士，有可能，我肯定相信，可是，你不知道，打仗，不仅仅靠的是武力，更多的是靠计谋，今天，你中了我们的计了，中了我们的埋伏了。” 还没等跛脚道士的话说完，他的身后又走出一满身武装的大清武将来。 “龙威大将军，还认识我吗？久违了，将军。” 吴世琮认真一看，哪是什么满族人，分别就是曾经的平南王尚之信。 早些年，平西王吴三桂与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敬忠可是生死之交，也是满清三大最有名的藩镇王。前些年，平西王吴三桂在云南起兵，曾经得到过平南王、靖南王的大力支持。也曾经约定，三藩联合，共同推翻满清政府，达到反清复明的目的。 可是最后，却只有吴三桂一路兵马与清军抗衡。最可气的是尚之信出尔反尔，又投到了满清门下，做起了大清的走狗。 “呵呵，原来是平南王啊，真的是久违了。还真是想不到，几年时间，我们从朋友，又做回了敌人，将军升迁了，前途可是一片光明啊。恭喜将军了。” “呵呵，今天，为什么由我到这里来，其实，是我自己争取的，是有我自己的目的的，我就想找个机会，单独跟将军谈谈。今天，终于有。” “不知道将军想跟我说什么，现在，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各为其主，还有什么好说的。” “将军有所不知，前朝腐败，崇祯无能，要不是清军入关，大汉江山不也落到贼人李自成的手里了吗？而且，引清军入关，不也正是你们平西王吴三桂的功劳吗？现在，大清顺应民意，合于天意，这是上天的安排，你们又何必去违天命而与大清对抗呢。今天，能在这里遇上将军，是我俩汉人之间的事，说句真话，将军，你还是劝劝平西王，归顺朝廷吧，不要做无畏的牺牲了。” “当年，我家大周皇帝吴三桂打开山海关放清军入关，那是有特殊原因的，本想着借助清军的力量，帮助我们成立汉人自己的王朝，却不想引狼入室，一个混沌未开的北方野蛮游民，竟然坐上金銮殿，称孤道寡做起了我们大汉民族的皇帝，你不觉得应该把他们赶走吗？” “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无论什么民族，都是我们华夏儿女，都是这块土地上的主人。以前，成吉思汗不也入主中原，做了整个华夏民族的皇帝吗？崇祯皇帝气数已尽，风雨飘摇；这怪不得别人要抢他的皇帝做。这都不是我们所要考虑的，我劝你还是归附朝廷，以免受战争之苦，也不免为自己挣个高官厚禄，荫及子孙。” 吴世琮越听越气。 “谁稀罕那蛮荒民族的高官厚禄，也只有像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才看重他这什么高官厚禄。你不要再说了，有能耐，就下来与我战斗几百回合，没能耐就赶紧回家，叫满清的人出来，今天，我只想厮杀。” “将军，可惜了，我的一番肮肺腹之言，你却听不进去，唉！” 说罢，尚之信从跛脚道士身边隐身退了下去。只留下跛脚道士站在山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吴世琮。 看来，今天是要有一场生死之战了。 吴世琮心想，既然要战，晚战不如早战，他把马一夹，冲着山上叫喊了起来： “今天，我就先杀了你等，明日再找满清算账。” 一声呐喊，吴世琮领头，朝山上冲去。 可是，还没等吴世琮冲到山脚，山上一阵滚木擂石，哗啦啦，不分人马，铺天盖地地滚落下来。 可怜走在最前面的一排士兵，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压成了各种肉饼。 吴世琮还想让后面一批士兵继续冲上去，又一批滚木被推到了山边。 身边的几位副将赶紧扯住吴世琮的马绳，生生把他从最前沿拉了回来。 第67章 危机四伏(2) 0067、危机四伏（2） 这时的山顶上，站着跛脚道士和尚之信。 “哈哈哈，哈哈哈！龙威将军，怎么样呀，还要不要再试一下大清的擂木、火炮了。” 吴世琮看着山上，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有心想冲上山去，可却连路都找不到。前面，摆着的是刚刚死去的士兵尸体。有心想直接往上冲，可是刚才所看到的滚石擂木，已经让他领教了。正面冲锋，只能是白白送死。 吴世琮气得牙都要掉了。 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吴世琮打过不少的仗，也有打败的时候.可是，像今天这样，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想打又不能打，想退又不甘心，只有瞪着两只带血的眼睛，狠狠地朝山上望。 “龙威大将军，我劝你还是投降吧，看在我们原来交情的份上，也看在原平西王和我们平南王的份上，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在大清皇上面前，多多给你美言几句，少不了你一官半职。就以你的能力，或许也不失封王。” 尚之信看着山下的吴世琮不说话，以为是自己把他说动了，就继续在山上‘动员’： “现在，大清之兵，已经从四川、岳阳以及广东等各个方向向你们大周发起了攻击，你们所占领的四川不是已经被清军夺下了吗？还有岳阳的失守，你们所依赖的长江天险都已经被清军攻破了，也许要不了多久，衡阳也将被清军所攻下。广东方面，就算是我不投降清军，也总有一天被清军占领，以你我的力量，是不可能跟大清的军队抗衡的。而现在，广东，已经成为清军进攻广西乃至云南的又一道缺口。而这缺口，对应的恰恰是你。 “你知道，一个小小的梧州城，你们就已经调动所有广西的力量来应付了。虽然你们在梧州城打了胜仗，可是，清军进攻广西，再进攻云南，已经是不可阻挡的实事。到时，你恐怕连一个退缩的方向都没有。” 这些，吴世琮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挣脱身边两位副将的手，翻身上马，提着枪朝着山下冲去，后面的士兵们赶紧跟上。 ‘哗哗哗！’ 又是一阵擂木滚石，把吴世琮等堵在了山下，一步也靠近不了。 一连好几次，吴世琮带着士兵冲到山下，又被堵了回来，又伤亡了不少兵士。他所带来的士兵，已经死伤过半。 “将军，我们真的不能这样死冲了，还是得想些办法，才能解决问题。” 坐下来歇息了一会，吴世琮大脑好像也清醒了一点，没有刚才气头上那么冲动了。 “将军，要不，我们佯装退出，不打了。”一名副将建议。 “佯装退出？不打了？” “将军，你看这地势，我们从正面进攻，想攻到山上去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们居高临下，还有滚木擂石。我们不攻山了，继续往前走。或许，他们也只在这里对我们进行伏击，他们也不敢下山来与我们正面厮杀，只是在山上做做样子。如果我们进攻，他们就用滚木擂石从上往下攻打我们，离开了他们的攻击范围，就攻击不了我们了。那时，我们再想办法从其他的地方找到路，再消灭他们。” 吴世琮想想也是。 正面进攻，确实不是好办法。他采用了副将的计谋，带着兵士朝着山路继续向前。 山上的清军看到，吴世琮不但没有继续进攻，还带着士兵离开了。马上把这情况告诉了尚之信和跛脚道士。 两人来到山口一看，吴世琮果然带着兵士离开了。 “哈哈，龙威将军，真的不攻山了，我的话就不再考虑考虑？真的要走了吗？” 吴世琮也不答话，带着士兵继续赶他自己的路。 “好，将军，那我就不送你了，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强求。将军一路走好。” 说着，清兵还真的没有为难吴世琮，眼看着他们从自己的眼皮底下走过。 吴世琮带着自己剩余的兵士，在山脚下继续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面的山，比起刚才的山，这里更加的险峻。 可是，再想着往后退，是不可能了。 他们继续向前，按着他们的计划，想找一条冲到山上去的路。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的被他们找到了一条羊肠小道。 “将军，你看，前面还真的有一条通往山上的路，只是稍微小了些。” 前面的士兵来报。 “赶快带我前去看看。” 吴世琮不到前面，有一处石壁间，果然有一条小道通往山顶。 “将军，可是这路这么小，恐怕——” “这没有什么，山里的路都是这样的。我们只要小心一点就行。先穿过去再说。” 吴世琮站在旁边，指挥着跟在身边的士兵们，迅速地沿着小路向上爬。 可就在所有的士兵全部爬上了小路时，山顶上又是一阵战鼓。 ‘中计了！’ 吴世琮暗暗地在心里说。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夹在石壁两面的山顶上，一排排的箭向着他们射了过来。 可怜正走在悬崖峭壁上的士兵，被射中的，一个个就像山里滚落的石块一样，朝着山下摔去，在山谷里一阵阵惨厉的叫声，在山谷来回回荡。 几个士兵及两名副将，朝着吴世琮靠了过来，举起手中的兵器，在他的周围围上一圈，以最大的努力，想保护大将军的安全。 一支箭射过来，正好射到了吴世琮的战马，战马一声惨叫，两蹄向上，直着身子站了起来，一下子把吴世琮摔在了地上。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战马前蹄一失，一脚踩空，也朝着山下摔了下去。 “马！我的战马呀！” 这匹马，伴随了吴世琮七八年，从他刚刚上上战场时，他所骑的就是这匹马。今天，想不到却摔死在这里。它那摔前一跃，把他摔了下来，看来，是有意思地把他摔下身来。要不，这下，吴世琮早就连人带马一起到了山谷下面了。 可没等他这一声喊完，‘扑扑扑’一连几箭，朝着身边射了过来，吴世琮身边所有的人都中了箭。可是，他们还是紧紧地护住吴世琮，用自己的身体，把他护在所有人的包围之中。 这一幕，吴世琮哪里还看得下去，他紧紧抱住身边的几个人，嘴里发出了凄惨的哀嚎： “啊——” ‘扑——’ 又一支箭，不偏不倚，正好射在了吴世琮高昂着头的喉管部—— 第68章 夜风如嚎 0068、夜风如嚎 山里吹来一阵阵凉风，呜呜呜，有如大山在哭。 不知过了多久，吴世琮才从昏迷中醒过来。他摸摸周围，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是人间还是地狱，是地上，还是地下十八层。 他继续摸，身边有干的有湿的，有硬的也有软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豪无力气地又在原地躺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自己身上用力的掐了一下，疼！ 这是人间。 吴世琮相信自己还活着。 可是，这怎么还一片漆黑呢，难道自己的眼睛------ 眼睛没有什么啊，他这才想起，可能是夜晚。 然后，他慢慢地想了起来，想起了那条上山的小道，想起了从山上射下来如雨般的箭，想起了相伴自己七八年的战马，想起了紧紧抱住自己的最后几个兵士------ 我怎么还活着？！ 我还活着，那是不是还有士兵活着。 他清了清干燥的喉管： “有——人——吗？” 可是，没有任何声音。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原来，他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 他再一次尽力地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任何的反应。他不知道自己的具体情况。 不能再喊了，不能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吴世琮再一次平躺在地上，静静地听着山里的一切。 风起了，吹过山里的树林，发出一种‘呜呜呜’的声音，再加上几声夜鸟的叫声，让他感觉到，山里的夜是如此的凄凉。不自觉地，他的泪水无声地淌了出来。他不是在为自己哭泣，他是在为那些追随他的士兵，为生死与共的战马而流泪。 可是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继续躺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东边的天空微微发亮。 天，就要亮了。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天空慢慢地变白变亮。 等他终于看清楚，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悬崖下面的一个深谷里。 可是，自己是怎么下来的？自己竟然没有死。 现在，他看清楚了，就在他的身边，躺着的是他的战马。再过去，就是几个士兵。 难道—— 他艰难地翻过身来，朝着自己的战马爬过去。一摸，早已经是冰凉疆硬，早已经没有了一点气息。他慢慢地从马的背上摸到脖子，再摸到马头，再摸到马的脸部。这一切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唯一战马的眼睛，还在无神的、大大地睁开着。 它是在等他——自己曾经的主人？ 还是对自己这样的死心有不甘？！ 吴世琮轻轻地给战马抹下眼皮，控制不住自己，把脸凑到马的脸上，来来回回地摩擦着。 旁边有好几具尸体，可是却早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 吴世琮抬起头，看看那望不到顶的悬崖。他知道，从那上面摔下来，哪怕只是从半悬崖上摔下，能够活下来，都是一种奇迹。更何况还有箭伤之类的。 可是，他就是那个活过来的奇迹。他是真的没想到。 他忍着全身的疼痛，支撑着满身是伤的身体，把那些尸体都翻了一遍，确信除了他已经再没有一个活人，才无力地在旁边躺下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自己还要不要从这悬崖里爬出去，还是与自己的战马，还有这些生死的士兵一起，就这样人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在这里。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可是眼前出现的一幕幕又让他难以割舍—— 衡阳怎么了？ 梧州怎么了？ 南宁怎么了？ 还有自己那五六岁可爱儿子的笑脸。 还有那生死兄弟、自己的部下吴畏吴惧笑着向他走来—— 不，不能死在这里，拼死也要撤出去，拼死也要回到南宁城。那里还有好多的事等着他去解决。南宁不能丢，不能把南宁拱手送到清军的手里。到时怎么向衡阳交代。 可是，这悬崖底谷，能爬得出去吗。 他微弱的生命还能否支撑得了他爬出这山谷吗？ ‘叮、叮、叮’ 吴世琮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过去，一块石头上，一滴一滴的泉水向下滴着，均匀而有节奏感。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其实，他哪里还有什么口水，这时他发觉，干涸的嘴，连做吞咽的动作都难。 望到了水，就像望到了生命一样。 他朝着滴水的地方爬了过去，可怎么才能让水进入他的嘴里。没办法，他只能把头仰躺在潮湿的地上，把头艰难地转过来，张开嘴，让一滴一滴的水，一滴一滴地滴进他的嘴里。这时，他才感觉到，这泉水是如此甘甜。 张着嘴，让水滴满了一嘴后，然后再吞下，然后继续张开嘴等待着，一边重复了十几次，才感觉到满足了身体对于水的需要。 然后慢慢地坐起来，精神才稍稍好了一点。 可是，没过多久，肚子又‘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吴世琮不知道自己在悬崖下呆了多久，一夜、两夜，还是更多。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肚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摸摸自己的身上，却找不到一点能吃的东西。他一转眼，看到了他的战马，一个念头很快地从他的脑中流过，可是，很快地就被他否决了。 对于这个伴随他七八年的‘战友’，他下不了手。 突然，他看到了那些死去的士兵，那些早已经冰冷的尸体。 或许，他们‘身上’还会有些东西。 另一边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就有一具尸体，他只要身体稍稍动一动，就可以触碰到他。 吴世琮顺势朝那边翻了过去，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身上。在他的口袋里摸了摸，还真的摸出了一小片干粮。他如获至宝地放进自己的嘴里。这一小片，让他吃出了王母娘娘蟠桃盛宴的感觉。可是，怎么那么少，还没让他感受到那份美味，只是在嘴唇上感觉到，食管里还没感觉就没了。 他又伸出手，在这位士兵的其他口袋里搜索，可是，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目标又转向另外的几个战友。 一连翻腾了好几个尸体的口袋后，吴世琮终于感觉到肚子里有了点东西。大脑也慢慢地清醒了过来。那些全身上下的伤口好像也感觉到‘饿’了，在给他提供了信息。 吴世琮又爬到水滴边，按着刚才的姿势，张开嘴，又接了一会水。 然后爬到悬崖的附近，找来不同的草药，开始给自己那些伤口慢慢地包扎。 整了半天，才把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口整理完全。 然后，吴世琮从旁边找到自己的剑，支撑着自己，沿着谷底，准备朝外面走—— 第69章 逃出丛林 0069、逃出丛林 龙威将军吴世琮中了清军的埋伏，中箭摔入谷底，却看见摔下悬崖的所有士兵包括自己的战马都已经全部摔死，而只有自己还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他饮了几口从山石间滴落下来的泉水，找来草药包扎了自己的伤口。无论如何，他都要活着出去。 他静静地听着山口，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这么陡峭的悬崖峭壁，从上面摔下来肯定摔死无疑，也许清军也是这么想的。没有人会相信他还活着。 龙威将军吴世琮清醒过来，在山谷里足足躺了整整一天，确信附近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决定爬起来。 他要走出山谷、逃出丛林。 他抬头一看，四周悬崖壁立，要朝哪个方向才能走出去。 要想再爬回山顶，那是不可能的了，不要说他全身有伤，就算是没有伤，徒手也很少有可能爬得上去。更何况，山顶是否还真的有清军，谁也说不清楚。 现在，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沿着那些沿石壁滴落下来的泉水形成的小溪慢慢地朝前爬。既然有水能流走的地方，就一定有能爬出去的出口。 他带着全身的伤，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爬着。天黑前，他也没能爬出多少，回头一看，距离刚才自己呆过的地方，不过几十米，有些士兵的尸体都还望得见。可是，他已经累得不行了，只能停下来休息，等待天亮再继续爬。 刚刚躺下，肚子里就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尽管他刚刚在爬的过程当中，抓了好几把能吃不能吃的野菜放进自己的嘴里。可是，却一点问题都解决不了。他搜过的几个士兵尸体的口袋，能吃的东西也早就没有了。 趁着微微的月光，他又在周围抓了两把，也不管是野菜还是树叶，是干枯的还是生的，然后放进嘴里不知味道地嚼了起来，最后闭着眼睛把那些嚼烂和嚼不烂的东西一并吞了下去，再就着旁边小溪里的泉水，总算把一些东西送进了胃里。暂时感觉到肚子没有刚才叫得厉害了。 他就着一块大石板靠着，没过多久，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脸上身上有一些冰凉的东西打过来，他在梦中被惊醒了。 雨滴，原来是下雨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雨下得越来越大，一颗颗雨滴打在身上脸上，都感觉到有些生疼。又一阵电闪雷鸣，雨像瓢泼一样落了下来。 再也不能这样硬生生的顶着了，他借着一闪一闪的电闪，终于找到了附近的一处悬崖，爬进去，刚好可以容纳他的身子，总算找到了一块干燥些的地方，暂时可以避开了雷雨阵雨的肆虐。而他的睡意也早被这一场冰冷的阵雨淋得没了影。 不过，由于雨水和刚才也许是在爬动的过程中，又伤了他的痛处，这会子，吴世琮感觉到，身上没有一处没感觉到疼。饥寒交迫，在这孤独寂寞的雨夜，让这个铁骨铮铮的七尺汉子也感到无助和无奈。这便得他想放弃一切。 可是，当他闭上眼睛，那些衡阳、南宁、梧州的画面又一次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怎么也舍弃不下。 就在他糊思乱想的当口，‘轰隆’一声，就在他的身边。 发生了什么？ 又一道闪电划过，他才看清，就在他身边这块石头的旁边，发生了一处崩塌，悬崖上的石头、大树、泥土，夹杂着雨水，滑下了一大片。而更让他惊奇的是，崩塌下来的，仅仅留下了他藏身的这一块石头。 他不敢想像，如果这一块石头也跟着滑落的话，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早就随着那些泥石流一起被洪水冲走了，或者被给他提供避雨的这块石头压成肉泥，吴世琮深深地吸了口冷气，赶紧从那块石头下爬了出来。 他刚刚避开那块石头，找到另一处避雨的地方，回头一看山上，随着雨水流下的杂物就漫过了那块石头，没几分钟，那块石头就倒了下去。 吴世琮两眼看着，脚下一瘫，坐在了石头上。好久，自己的两条腿都还在‘筛糠’。 吴世琮再也不敢睡觉了，看看身边的这块石头，也顾不得淋不淋雨了。眼睛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有一场其他的灾难。 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就这样，两手紧紧地搂住自己，半淋雨半遮挡地靠在石头边，静静地等待着天亮。 雨终于停了。天也慢慢的看到了亮光。 山涧里的泉水，加上这一夜的大雨，也增加了不少，好大一股夹带着泥土杂物的洪水，从他的身边滚滚而过。 天亮了，大雨过后的山谷，倒是显得更加的清晰幽静。不过，也增添了好些因为滑坡、崩塌而形成的‘疤痕’。让这青青的山谷，显得有些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吴世琮倦缩在那块石壁下，一步都不敢动。昨天，趁着天黑，爬到了这里，从而避开了原来那块石头落下时的厄运。现在，随着大雨过后洪水的上涨，再涨那么几公分，也不知还会有什么厄运发生了他的身上。 看着从脚下翻滚而过的洪水，他只能朝着山石的后面一挪再挪，但又怕山石后面发生和昨天同样的事。 好在山涧里的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到一个时辰，雨停了，洪水也慢慢地消了，脚下的水位也在慢慢下沉。 大雨过后，天空却异常的晴朗，吴世琮抬头，山顶上，已经有阳光直射到山顶上。 又过了两个时辰，洪水退得差不多了，山谷里，经过洪水的冲刷，反而给他提供了便利。那些杂草灌木荆棘之类的，倒是让洪水冲走了不少，没有被冲走的，也被它打压得服服帖帖地贴地了地上。仿佛为吴世琮走出山谷剖开了一条路。 吴世琮沿着被洪水冲出的路，沿着溪流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渴了，喝几口脚下的泉水，饿了，在小溪里抓两条游动的鱼，剖开鱼腹，取出苦胆，割掉头和腮，然后放进嘴里。有时也抓两只耗子，剥了皮，那味道，也比鱼差不了多少。 这样，经过好几天的努力，终于看到了那个豁然开朗的谷口。 第70章 乡野行踪(1) 0070、乡野行踪（1） 看到了谷口，就如生命里看到了亮光，看到了希望。 好几天的艰难跋涉，如果不是那一颗必胜的信念，吴世琮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够爬出来。 可是，爬出来了又能怎样。 他第一个关心的，就是清军。如果就在附近有一支清军，或者是专门针对他而布下的军队，那此时的他，全身伤痛，精神疲惫，手无寸铁，拿住他，就如摛住一只小鸡一样容易。 还有，自己这一次的全军覆没又还留下什么； 灵渠、梧州、南宁，甚至衡阳的情况又怎样。中了清军的这次埋伏，是偶然的巧合，还是清军早有预谋，是单纯的只是针对他吴世琮的一次伏击，还是针对整个广西，甚至衡阳。 这一天接近傍晚，当最后一丝残阳还挂在天边时，吴世琮终于走出山谷。 好几天来，一直在阴暗潮湿的谷中，这一下子感觉到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他还稍稍有些不适应。转过谷口，他看到了农田，看到了炊烟，也看到了晚归的农人。这让他第一次觉得，连看到人都是那么的高兴。 可是，他再看看自己，摔下悬崖，突遇暴雨山洪，一路跋涉。现在的龙威大将军早已经是面目全非了。他在想就他这狼狈像，不要说是遇上清兵，就算是遇上百姓，人家也都会把他当成贼来抓的。 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特别是遇到清兵，更是不能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也许现在，清军正在四处的寻找自己的下落。 马没有了，长枪也没有了，现在身边只剩下一把剑，这是目前他唯一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身上的这身盔甲，早已经东歪西扭，甲片残缺。可是，就算是这身残甲，也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军人。 吴世琮趁着还没有走出去，他不能再以现在的身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哪怕是老百姓。 他把身上的盔甲解了下来，抛在在路边的草丛里，只穿了身上单薄的衣服，把自己打扮成一个云游武士，腰挎宝剑，尽量掩拭着自己身上的伤，伴着残阳，向着最近的村庄走去。 “这位大娘，我可以在你这讨一碗水喝吗？” 在最后一点残阳消失在西边时，吴世琮终于走到了最近一个村寨一户已经冒了炊烟的人家，敲了敲门，对一个迎出来的大娘说。 大娘看着他那有些魁伟粗壮的身材，还有配在身边的宝剑，却又穿着一身单薄的文人模样的衣服，还真看不出他是什么样的人，有些迟疑而不敢答应。 “你这是？” “大娘，我是一外云游的武人，错过了地方，想从你这讨口水喝，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从你这买一碗饭，还有住宿。” 吴世琮虽然长得高大粗壮，可这番话说得还有几分文人气质。大娘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也不像坏人，就放了他进去。 “那你进来吧。” 这是一间不大的小矮房，除了大娘，屋里还有一大爷。 吴世琮走进屋里，大爷给他送过来一张小木凳，然后送过来一碗水。 吴世琮接过，凑到嘴边，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直到一口气把一大碗水完全喝干。 “大爷，你家就你们两老人了吗？” “啊，有孩子，前两年，被抓去当兵去了。请问壮士，你——” 大爷惊异的目光把吴世琮上下打量着。 “啊，我就是一个过路的闲人，错过了时间，所以——” 大爷看了看他身上带着的宝剑，有些惊疑，但也不敢说什么。 “这位大哥，我们这也不是什么客店，没有准备其他的吃的住的，如果你饿，我们就随便整些我们吃的东西给你，住宿，就只能住我们儿子原来住的房间了。” 大娘走到吴世琮身边，对他说。 “没事，大娘，有点吃的就行。住的，只要住得下就可以。” “哦、哦，那我们现在就去给你整，现在。” 看来，两老人看着吴世琮，还是有几分惧怕。 没过多久，大娘就把饭菜端到吴世琮的面前，远远地看着他吃，却不敢靠近。 “大爷大娘，你们吃过了吗？如果没有，就过来一起吃。” “啊啊啊，我们吃过了，就在你刚刚来之前吃过了。” 这是吴世琮好几天来，第一次看到饭菜，还没等两老人有任何反应，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就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没一会功夫，就已经是碟干盘净，连旁边那一大锅饭也吃得精光。 “壮士，对不起，我们是不是煮少了？要不？” “啊啊啊，不不不，大爷大娘，是我吃得太快了，已经够了、够了。” 说完，吴世琮用手抹了抹嘴，打了一个‘咯’。然后伸手进自己的腰间，好不容易摸出一点碎银来。 “大爷大娘，我还有这些钱，今天连吃饭带住宿大概多少钱，我这些钱够了没，如果不够，我再——”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大爷大娘赶紧走过来，双手捂住吴世琮的手说： “不不不，壮士，我们不是开客店的，你是路过，我们做一餐饭给你吃是应该的，我们不收钱，不收钱的。” “大爷大娘，我知道，你们不收钱，我怎么好再叫你俩给我做饭，怎么好再住在大爷大娘家，我知道你们不是为了钱才给我做饭的，但是，这饭钱，我还是要给的。” 吴世琮一再地劝，两老人一再地推辞，最后，还是在吴世琮的努力下，两老人才战战兢兢地把碎银收下了一些。 收下碎银，大娘又给吴世琮端来的洗脸洗脚水。 由于吴世琮的特殊身份，他不便向两老人说些什么，而两老人，看着他那可疑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大家拘谨地把该做的事做完，没有太多有话，大爷就把吴世琮送进了刚才大娘说的，他儿子的房间。 这间房间不大，除了门，进了房间，吴世琮几乎都还要小心上面碰了头。大爷掌着一小油灯，把他带了进来，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 吴世琮送走了大爷，把门关上，然后才在房间四周看了起来。 大爷有一个儿子，几年前被抓去当兵了。 他到底当的什么兵？清兵？还是大周的兵？ 吴世琮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当然不好意思问得太多，可是，这房间里的一切，又让他有几分不自在。 看来，还是得早些离开这里的好。要不，稍稍休息，半夜就得离开。 可是，就在他打开自己身上那些伤口来准备处理时，一个人却闯了进来。 “你是谁？” “你又是谁？！” 第71章 乡野行踪(2) 0071、乡野行踪（2） 乡村大爷把吴世琮带到自己儿子住的房间，就主动地退了出去。这也是吴世琮想要的结果。 现在，他身上的伤好了不少，但要完全的好起来，还要一段时间。今天他打扮成了一个闲人的模样，虽表面上看不出来，可是，他自己装得也特别难受。早想悄悄地对自己的伤处作一些处理。 送走了大爷，关上了门，吴世琮赶紧打开自己的伤处。 他身上的伤，除了左手有一个手指骨折，其他的还基本都是皮外伤。经过这么长时间，虽然没能正规的治疗，可是，像他们这种经常在外打仗行军的人，对于山中的草药也略知一二。所以，从那天在悬崖下醒来，他就一直在自己找药为自己治病。现在，他身上都还带着一些山上采来的草药。 他轻轻地解开那些伤口，把留下来的干枯草药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咀嚼，嚼到一定程度，然后取出来，轻轻地敷在伤口上，然后再继续嚼、继续敷。 他正在专心治着自己的伤，突然听到院外有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 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来敲门？ 大爷不是说他家不是住店的，那又会是什么人呢。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是不是奔他而来的。 吴世琮想，如果真是奔他来的，如果是清兵，那就危险了。 他赶紧三下五除二把伤口糊乱地包了一下，然后‘扑’的一口把灯吹灭，手握宝剑，站在门后。 “谁呀？” 另一间房里的大爷大娘好像也听到了敲门声。大爷问了一句。 ‘咚、咚咚！咚咚！咚！’ 吴世琮认真地听着，门外没有回应，却把门敲成了一种特殊的节奏。 连续敲了几次，隔壁大爷悄悄爬了起来，走出去，把门打开。吴世琮借着微弱的夜光，看到只有一个人跟着大爷走了进来。好像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们重新走到刚才吴世琮吃饭的那一间屋子。大娘好像也爬了起来。 “阿爸阿妈，还有饭吗？我好饿。” 叫‘阿爸阿妈’，这不就是大爷大娘的儿子吗。 “没有了，本来还有一点些，刚刚我们家来了一个人，就拿给他吃了。我儿饿了，阿妈这就帮你煮去。” “有人，什么人？他来我们家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说他是一个路过的游人，身上还带着宝剑。” “路人？带着宝剑？” “好像身上还有伤。” “身上还有伤？他走了？还是-----” 说到这，三人尽量压低了声音，再说些什么，吴世琮就听不清了。 说了一会，大娘好像去给自己儿子做饭去了，而这边，大爷和儿子说话的声音又开始大了起来。 “儿啊，你现在回来干吗？不怕有人把你抓回去？” “不会了。” “为什么？” “没有人来抓我了，我们的兵士都被打死得差不多了，灵渠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你说什么？你们的兵都死了？灵渠也被清军占了？” 儿子没有出声。 现在，吴世琮总算是听明白了，这个人应该是他们大周的兵，应该是从灵渠那边兵败后逃过来的。他顿时觉得有一种亲切感。差一点就想打开门冲出去，问问灵渠那边的具体情况。可是，他知道就这样冲出去，自己说不清楚，说自己是镇守广西的大周朝龙威将军吴世琮。 连镇守广西最大的将军都狼狈到这样，还怎么面对像这个儿子这样的士兵，怎么面对曾经是自己管辖下的像大爷大娘这样的百姓。另外，他也还想再听听，两父子接下来还说些什么。 可是，接下来的声音又小了。 正在吴世琮努力地把自己的耳朵贴在门后，想听听外面的话时。门突然的一下就被推开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节寒光闪闪的剑锋已经指到了他的喉咙前： “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我——” 这一下，把吴世琮吓得说不出话来。 “啊，啊，兄弟，别动，别动，你听我说，我是——” 两人正在说话，身后的大爷提着一油灯走了过来。 “哎哎哎，儿子，你先别这样，你让他说。” 有了灯光，才把两人的面目及衣服照出来。吴世琮这时虽然穿的是内衣便装，但军人的内衣便装，也是那种统一的军队服装。这个，大爷和大娘是看不出来和，而当过大周兵的儿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也是大周的兵，也是从灵渠受伤过来的吗？” 这时，吴世琮才慢慢用手把大爷儿子的剑轻轻拨开。 “我是大周的兵，但我不是从灵渠过来的，刚才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到了一些，你从灵渠过来，灵渠已经彻底完了吗？” 吴世琮说着，慢慢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大爷儿子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吴世琮： “你受伤了？你从哪里来？” 吴世琮没有直接接大爷儿子的话，而是绕过两人，直接朝着刚刚吃饭的那一间走去，在一个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们都过来吧，我正想和你在了解一下灵渠关那边的事。” 大爷和儿子有些怀疑，但还是走了过来，各自找了凳子坐下来。 “我告诉你们，我就是镇守广西的大周朝龙威大将军吴世琮，我是从梧州过来的，正想着带领军队去夺回灵渠关。” “你就是龙威大将军？” 父子俩不敢相信，面前这人就是有名的龙威大铁将军。但看看他的眼神，看看他的气质，还真有那么一点英雄的气慨。 “可是，将军，你这——” “是，我打了败仗，前几天，正在去往灵渠关的路上，中了清军的埋伏，所以就——” 对于自己的失败，吴世琮有几发惭愧，也有几分伤心。 “将军，那其他的人呢，其他的士兵呢？” “中了埋伏，全部、全部被清军射杀在一处悬崖深谷中了。而只有我，阴差阳错的活了过来，从深谷里爬了出来。” 说着，吴世琮的眼里也开始红了。 “将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本来想去救灵渠，结果成了这样，你还是说说灵渠那边现在的具体情况吧。” 大爷儿子接过大娘送过来的两杯水，一杯放在了吴世琮面前，一杯递给了自己阿爸。然后才慢慢地讲起了他所知道的、关于现在灵渠关的事—— 第72章 已无挽回余地 0072、已无挽回余地 “将军，你是怎么知道灵渠关已经失守的，然后想着带兵过来？” “前不久，灵渠关失守，一位灵渠的使者把信带到了梧州，我这才分兵来救。他说他与灵渠守将一起退到了一座山上，结果被清军打上来，他是从后山跳下去逃脱了命，才到梧州搬救兵的。可是，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 是的，自从我们灵渠的守将从龙胜关回来，我们根本就没有实力再去把灵渠关夺回来，而是按着将军说的，我们分期分批不停地去对清军进行干扰。那一段时间，清军还真是被我们搅得焦头烂额、有力气使不出来。 毕竟那是我们的地盘，老百姓也是支持我们的。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们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让清军在灵渠关住不下去。 可是，就在前不久，清军却突然增加了不少，并且主动向我们发起攻击。只要他们一发动攻击，本来我们的力量就悬殊，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那天，灵渠守将正带着大家在山上商量又一次的袭击和干扰，可是，就在这时，清军主动打上山来。 我们是被派到另一处的一小股军队，当时没有在山上。当我们知道清军已经主动向山上发起攻击时，我们赶紧过去增援。可是，还没等我们赶到，我们的军队就败下阵来。最后，我们增援的军队与从山上突围出来的军队在灵渠边上汇合。 面对几倍于我们的清军，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所以，我们大部分的兵士都战死在了灵渠边上，好多的尸体都落入灵渠，并在上面漂浮着。 我是仅有的几个从这场战争中逃脱性命的人。因为我们家这里，距离灵渠并不远，所以，对这一带的地形也非常熟悉，对于当地的说话本就是我们自己的口音。 开始逃脱的时候，我不敢在灵渠附近露面，而是找到一些僻静的地方躲起来。老百姓知道我是当地人，所以，无论我走到哪里，躲进哪个老百姓家，都愿意把我藏起来，都愿意给我饭吃。 清军把我们的军队彻底打败后，像泄愤一样，对灵渠的大周兵士乃至老百姓进行了大量屠杀，凡是年轻一点的男性基本都被清军杀得差不多了。而那些妇女被抢进了清军军营。 还有老百姓家里的粮食、猪牛羊等，也都被清军抢走。可是老百姓却只能忍着，没有半点敢于对抗清军。 完全占领了灵渠关后，又开始执行起他们的异族政策。老百姓多么希望有一支大周的军队能够打回去，能够打败清军。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了军队，也没有了吃饭的地方，我不知我要到哪里去。就这样，我慢慢地一边躲藏，一边朝着家的方向退回。 经过这一段时间，昨天夜里，终于回到家里，回到阿爸阿妈身边。 “那也就是说，灵渠方面大周的军队，已经被全部打败、消失了？再也组织不起来了？” “其实，本来灵渠就没有多少兵，经过这一仗，大部分都已经战死在灵渠边上了，也许有少部分像我一样逃出来的，但逃出来的，应该很少。后来，也一直被清军追杀，我想，在灵渠关，应该没有什么兵了，也许连几个年轻男人都难以找到。” 听了这话，吴世琮沉默了很久。 现在该怎么办，灵渠的士兵已经被清军差不多赶尽杀绝，而自己从梧州带来的兵也已经全军覆没。 怎么去救灵渠。 “将军，灵渠还有救吗？灵渠的百姓都还盼着大周的军队能够打回去啊。” 灵渠关，重来都没落入过清军的统治，或者说，中国的南方，都还没落入清朝的统治。清军打过了山海关，占领了紫禁城，根本不还没来得及用他们的方式来统治南方。要不，也不会出现三位汉族藩王管理南方的局面。 而在南方老百姓的心中，尽管知道崇祯皇帝腐败无能，大明朝已到了气数。可是，谁来统治中国，大家都接受得了，唯一一个外族来统治，他们就是不愿意。要不也不会时不时地出现反清复明的各种大小事件。 所以，清军每到一个地方，虽然用他们强大的军事实力占领了地方，可是，却不能征服百姓的心。 灵渠关的情况也是一样，尽管吴三桂云南起兵没几年，尽管大周朝占领湖南、广西没几年。但是，在他们的心里就有这样的认同感，他们属于大周，而不属于外族的清朝。这也许是吴三桂一直能够坚持下来的一方面原因。 吴世琮独守广西，他当然知道这种民情民意。可是现在，他拿什么去拯救灵渠关。 他陷入深深的沉默。 好久，士兵才又对吴世琮说： “将军，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 “你说吧。” “就在我一边躲藏一边往家里逃的路上，我得到了两个消息。” “哪两个消息？” “一个消息，我从灵渠关逃来不久，就又有一支清军到达了灵渠关，没几天，这支军队和着原来灵渠的一些军队已经向着南宁方面去了。” “什么？已经有清军朝着南宁方向去了？” “嗯！这是我亲眼所看到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好像有消息说，我们的大周皇帝，早就已经不在了，现在的衡阳根本就没有人管，清军也正在派遣军队攻打衡阳。” 大周皇帝吴三桂不在了，这事，吴世琮早已经知道，他也知道这事‘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的。现在，就在这样一个湖南广西交界的偏僻乡村，都已经有人知道了，其他地方，还会没人知道，清军还会不知道。 清军知道衡阳方向没有了吴三桂，大周就没有了主心骨，还不想趁着这时攻下衡阳，彻底消灭大周。 比起第二个问题来，吴世琮更关心第一个问题。 清军已经转向南宁，那可是他的老巢，他有半个家都在南宁，有孩子，有他新娶的老婆。 灵渠已经没救了，已经没有任何的挽回余地了。 现在的目的应该是怎么拯救南宁。 虽然，吴世琮现在无一兵一卒，而且满身是伤，可是，南宁的生死存亡全系在他一人之手，也包括整个广西。 吴世琮就在这个士兵家休息了两天，然后带着伤，朝着南宁方向星夜而去—— 第73章 已无挽回余地(2) 0073、已无挽回余地（2） 吴世琮听说灵渠关已经完全被清军占领，已经完全无法挽回局面，再加上，听说已经有一股清军已经越过灵渠关开向南宁。这一打击，对于他来说，别提有多大。 如果真让清军占领了南宁，就证明整个广西失去了控制，他这个镇守广西一方的龙威大将军也将失去一切。 想着这些，吴世琮连夜就想赶往南宁，但他仍然满身是伤。 在这位士兵及他父母的一再挽留下，吴世琮勉强留了下来，坚持治疗两天伤，然后再走。 吴世琮身上的伤确实有些严重，他在悬崖上被射中的那一箭，虽然没射中咽喉，但刚好从脖子边擦过，到现在还留下一大块伤痕。 他从悬崖上摔下去，虽然没摔断胳膊腿之类的，但也摔得不轻，全身上下有好多处擦伤、扭伤，还有左手手指的骨折。 再加上，一连好几天都呆在阴冷潮湿的山谷里，虽然可以自己找到一些草药为自己疗伤。可是，在那种条件下，又没有食物，可想而知，也只能是对伤口的一种控制。 如果现在带伤奔赴南宁，说不定还没走到南宁，身上的伤可能引起其他的病变。如果再遇到清军，那情况会更严重。 听说眼前的这位军人就是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大爷大娘也是这样劝慰他的。 吴世琮虽然心急，担心南宁的安危。可是，眼前，也只能按照大爷大娘的劝慰，先在这家休息两天，由大爷大娘给他找些好药来治疗，然后稍微好些再上路。 休息了两天，由于得到好的治疗，再加上大爷大娘又给吴世琮补充了营养，他的伤好得挺快，两天过后，身上的外伤基本结痂起壳，慢慢好起来了。 吴世琮再也呆不下去了。 第四天，他终于告别大爷大娘和他们的儿子，赶上去往南宁的路。 本来想着把大爷的儿子，也就是原本这位士兵一起带走，可是现在，他也不知道南宁的具体情况如何，自己带一个兵也起来了什么作用。 而看着年迈的大爷大娘，有些不忍心，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孩子出去，谁知道还能不能再平安回来。趁这个时候，留下来陪陪自己的阿爸阿妈，才是最好的归宿。如果真有一天用得着，再招他回来，吴世琮想，他一定会答应的。 吴世琮告别这一家人，匆匆上路。可是，他的身上仍然只有那一件单薄的内衣，身边的武器也仅有那把宝剑。 通过半天的路程，吴世琮终于来到一小集镇，首先就是要为自己买一身衣服，哪怕是基本的遮身避体。 然后找到这个镇上的千守，想向他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 他不敢告诉千守自己就是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只说自己是灵渠关败下来的一位将官，正要赶往南宁。 “将军，听说灵渠关已经失守，已经被清军所占领，看来是真的了。” 千守把吴世琮接到自己办公的地方，第一句话就问。 吴世琮默默点头，然后把这几天大爷大娘家儿子关于灵渠关的事简单地说给了千守。 千守听后，默默叹息： “唉！看来，我们大周朝的情况真的危险了。” 吴世琮不敢直接接千守的话，而是问了一句： “听说前几天有一支清军已经朝南宁方向进兵，你知道吗？是不是从这里经过？” “这个，我还真的不知道，也许没有经过我这里。” 这个小镇，在今天看来，还真没有清军通过的迹象。要不，今天也不会这么宁静。吴世琮对于是否真的有清军已经杀向南宁感到不安。 又了解了一些小镇的基本情况以及小镇的防御体系后。吴世琮叫千守随时作好应付清兵的准备。然后从这里要了一匹马、一副盔甲，还有一条适用的长枪（虽然比不上他一直用着的长枪好使），但是，这也是小镇千守这里能够提供的最好的装备了。 有了马匹、武器，吴世琮基本恢复了一个将军的身份，有了马，他赶往南宁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这一路，经过了好些村镇和小城，有说有清军来过的，也有说没有看到的，有的地方确实被清军掠夺过，有的地方又毫无动静。 可是，吴世琮心想，只要有一个地方曾经发现过清军的出现，就证明已经有清军向南宁进攻，南宁城就存在危险。他必须尽快赶到南宁，和那里的将士们一起对付清军。 南宁方面，留下来的，是一直跟随着吴世琮的两员副将吴惧吴畏。这两位年龄不大的小将，因为长年跟随在吴世琮身边，也有一定的作战经验和个人能力；如果单方面作战，绝对是一对一的好手。可是，要把整个城池交给他俩，面对整个一个战事作总体上运筹帷幄，毕竟还是年轻了点。这也是吴世琮担心的一个方面。 当时，为什么会把他俩留下来，吴世琮考虑的是，由于梧州的兵情紧急，急需要大量将领赶往梧州与清军作战。而南守方面，毕竟是这些将官、兵士们的‘家’，这里的驻守也同样重要。把吴惧吴畏留下来，有吴世琮的一点私心。 这两员小将，是他最信得过的部下，也是最放心的人，他们就像他身边的家将一样。有些家事也可以托付给他俩。所以，这次，把他俩留在南宁，也含有保护吴世琮家小的私心在里面。 一路上，吴世琮赶得越急、距离南宁越近，听到的关于南宁、关于清军的消息就越多，得到的情报也越坏。这让他的心情越来越不好。 这天下午，远远地终于看到了南宁城。 南宁城，还是那座城。吴世琮一看到都有一种亲切感，毕竟他已经在这座城呆了好几年，并且这座城都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那种感情，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 看到城池，他竟然忘了自己一身的疲惫，看看夕阳西下，距离关城门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他想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城里，早一些看到城里的亲人，早一些看到城里的一切。 可是，就在他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打马来到城下时，却隐隐看到，城上已经变换了旗帜。 城门上最大的那一面旗帜上，明显飘着一颗大字——‘清’。 第74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1) 0074、城头变幻大王旗（1） 吴世琮带着满身的伤，日夜兼程，赶了好几天，终于赶到了他熟悉的南宁城下，远远看着这座熟悉的城池，他心里感到一阵阵温暖。 这可是他半个家，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家’，而就在这座城里有他的家室，还有他年幼的孩子。无论多么坚强的男人，背后都有脆弱的一面，都有一种对家的渴望。 龙威将军吴世琮也不例外，南宁城就是他的家。 可是，现在，他来到家，却进不了城，城头上却换成地‘大清’的旗帜。 这一惊非同小可。 难道，南宁城已经被清军攻下了？！ 吴世琮借着残阳的余光，再看看整个城上。 是的，满城都是大清的旗帜，站在城头上的，也都是戴着红顶大帽长辫子的清兵。 吴世琮无力地瘫痪下来，要不是紧紧抓住马疆绳，他差一点就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 完了完了，这下一切都完了。 他独自一人城下呆了好几分钟，眼里茫然若失。然后，沿着城墙朝前走。城墙上的那些枪眼，烟雾熏黑的城墙，护城河里的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等杂物，都显示着这里不久前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争。 被屠城了吗？ 城里的那些将士，吴惧吴畏，还有自己的家人。 城门外一处显眼的地方，墙上正挂着他吴世琮的画像。清军正在到处捉拿他这个大周朝镇守广西的首要战犯。好多无知的百姓都围在前面，像欣赏一幅美丽的画一样看着，并且窃窃私语。 “你看你看，悬赏五十万大洋啊！” “让我看看，哎，真的，谁揖拿到吴世琮的人头，赏五十万大洋。” “唉，一代英雄，这就要成人家刀下之鬼了。” “只可惜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要是我知道，五十万大洋就是我了。” ------ 围观的人们议论着。 幸好此时的吴世琮骑着新马，穿着新的盔甲，再加上脸上身上多处因伤而进行了包扎，而且已经接近天黑，才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他。一下子没有被这伙人认出来。否则，他将变成五十万，被这一伙人瓜分了。 趁着大家没注意，拉拉马疆，悄悄从人群后面退了出来。 天呐，这和天塌了下来有什么区别。 吴世琮不敢久留，他拉拉自己的帽子，遮住了自己的半个脸，趁着天黑，慢慢地离开了城墙处。才没有被旁边几双鹰一样的清兵的眼睛发现。 由此看来，城，肯定是丢了。 但是，城是怎么丢的，城里的人，是被全部杀光了，还是去了哪里------ 城，现在他肯定也是进不去，可是，这一连串的疑问，吴世琮不可能就这样离开。他留下的两员副将吴惧吴畏，还有自己的家人，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 他离开了城墙，任由马疆拖着他无目的地走着，几次巡察的清兵从他身边走过，差一点就被他们看出来。要不是在晚上，也许不用等那么久，早就被抓起来了。 五十万的奖赏谁不想要；广西地盘内最大的战俘谁不想抓。 不能再这在众人面前转悠了。 吴世琮走进一条不显眼的小街，因为这条街光线比较暗淡。他想找一个稍微隐蔽的地方先隐藏起来，然后再去搞清楚城中的事。 走到街尽头的一家小店，他对头着门轻轻地叩着： ‘咚咚咚！咚咚咚！’ 虽然才刚刚天黑，可是，城外的这些街道却早早地就关上门，人们早早地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谁都知道，如今的外面，对任何人都不安全。 ‘咚咚咚！咚咚咚！’ 吴世琮又敲了一遍，门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不过，透过门缝，他能看到里面明显有人在。 ‘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敲了三次，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正想敲第四次时，门轻轻地朝里打开了。 可是，却仅仅打开了一条缝，刚好可以让一个脑袋从门缝里露出来： “请问你找谁？你有什么事吗？” 那明显是想不让他进去的意思。 “我可以在这里住店吗？” “可我们近期都不接待客人，也没人来住店。” 说着，里面伸出的脑袋就要退回去，准备把门关上了。 吴世琮伸出手把门撑住： “店家，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已经很累了，你让我住在你的店里好吗？” 店家看了他两眼，不好拒绝，及不情愿地把门让开： “那你进来吧。” 店家让过了吴世琮，然后又把头伸出门外，朝外面左右看了又看，确信外面没有任何人，才把门重新关上。 “客官，你从哪里来，近期我们这里确实不能住店。” “为什么？” “你不看看外面的城墙上，到处都已经挂上了大清的旗帜，清军正在到处捉拿原大周的兵将，就连原来最大的龙威大将军，现在都是被捉拿的要犯，而且还是奖赏最高的。前几天我们都得到了消息，谁要是敢在自己家里或者店里私藏原大周兵将，将处以和大周兵将同样的罪。” 店家说这番话的时候，由于一开始都不太欢迎吴世琮的到来，所以一直也没正眼地看他，而只顾着自己干自己的事。 如果他真的知道这个人就是清军要捉拿的、最大的要犯，他还不得吓半死。 听到店家这么一说，吴世琮背上直冒冷汗。 进了门，吴世琮也在有意回避着店家的视线。他牵着马自己去到了旁边栓马的地方。把马栓在了马厩里，背对着店家说： “清军是几时打过来的，又是几时攻下了南宁城？城里的大周兵将又去了哪里？” 很久，都没有听到店家的回答。吴世琮慢慢地转过头来，目光正好与正在走近他的店家碰在一起。店家用一种猜疑、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吴世琮当然怕暴露自己的身份，看着店家怀疑的眼神，他只好把话题引开： “啊，店家，还有吃的吗？我太饿了。” 店家一个晃神： “啊！吃的？你稍稍在这边等一下，你不是要住店吗？我先带你去住的房间，然后我这就去给你准备。” 店家把吴世琮带到一个房间，然后，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吴世琮坐在房里，考虑了好久。他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但是，他又不得不留下来，他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弄清楚。 暗暗地，他在自己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不一会儿，店家端着酒饭走进来。 吴世琮趁着店家把酒饭放在桌上的一瞬间，悄悄地转到他的身后，然后迅速把剑提了出来—— 第75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2) 0075、城头变幻大王旗（2） ‘哐！’ 就在吴世琮抽出剑的同时，店家也转过头来。 看到这种情形，‘啊！’的一声，差点没叫出来。 就在店家准备叫出来时，吴世琮一步向前，用另一支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别叫，也别喊，要有什么响动，我立马杀了你。” 店家早吓得全身筛糠，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连连点头，用一双惊恐的目光看着吴世琮。 “我就是吴世琮，曾经的南宁守将、龙威大将军。就是现在外面正在五十万大洋悬赏要脑袋的那个人。” 听说眼前这个人就是吴世琮，店家更是吓得一个‘扑通’跪在了他面前： “大将军饶命，大将军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是大将军，我也决不会向清军告密，那五十万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说话之间，吴世琮抬起了他的帽沿，又整了整脖子上缠着伤口的布带。这时，店家才真正看清楚，站在眼前的，确实是曾经的大周朝龙威大将军。 在此之前，吴世琮独立管理经营广西，大多住在这南宁城，城里城外，每一次威武地走过，老百姓们没有不认识的。只是今天，吴世琮掩拭了自己，再加上那些为了疗伤而缠在身上脸上的纱布带，才使得与以前判若两人，店家才没能把他认出来。 看清楚了大将军的面目，哪还有半点敢说话。 “这几天，我就住在你这里了，你要是敢把我住在你店里的事说出去，那我就先杀了你。” 说着，吴世琮又把剑抖了抖，剑锋又朝着店家逼进了两公分。 “将军，不敢，我不敢，就算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不会把大将军在我这里的事说出去。” 其实，吴世琮镇守、管理广西，总体上还是好的，勤政爱民，也深得当地百姓的爱戴和尊敬。五十万奖赏要他的人头，那是清军的想法，一般的人都不会这么干。 不过，一般的人也干不了。一个独据一方的龙威大将军，也不是一般人想干就能干掉的。 当然，再好的地方，也会有几个歹徒和没有人性的，他们或许不能亲自把吴世琮的人头送给清军，可是，把吴世琮的消息告诉清军，由清军来擒杀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般的老百姓，由于对满清的反感，是不会主动出卖吴世琮的。 “我跟你了解一些情况，你要如实地回答我——” 吴世琮继续说。 “将军，你、你请说，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如实的告诉大将军。” “好，那你起来，找凳子坐下，我慢慢问你。” “将军，你还是就这样问吧，我没事，也不敢在将军面前坐下。” 店家仍然抖抖擞擞地跪在他面前，甚至都不敢抬起头来。 “我问你，清军是什么时候到的南宁，他们是怎么把南宁城攻下的，守城的将士们又去了哪里？” 店家听到问的是南宁失守的事，心里稍微安静了些，抬起头来，认真地把这几天他所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原来，几天前的一个夜晚，南宁城外，一片寂静。 突然，寂静中出现了鸡鸣狗叫的声音。听到了声音，好多人才从梦中惊醒过来，有那大胆的，走出门，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就在他们把头伸出门外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被杀死在了门外。 后来才知道，是一伙清军已经来到了南宁城下。他们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把整个南宁城外的百姓以及小股大周守兵杀了一通。又在天还没亮之前，把整个南宁城团团围住了。 有人报到城里。 等城里的守军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天亮了。 清军围住了城池，并不急于攻城，而是紧紧地围着，并且对着城里喊话： “你们的衡阳已经被我们攻下了，你们广西的龙威大将军也已经被我们射杀在南岭山下了，你们快快开城投降吧。” 城上的将士听到这些话，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清军突然一夜之间，从天而降地围住了南宁，早就把他们吓得不知所措。现在，又从敌人的口中得到这样的消息，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天亮过后，城里的一位将军，才带着兵士从城里杀了出来。可是，却并没有能够战胜清军，斗了几十回合也占不到半点便宜，然后，清军一哄而上，又把他杀回了城里。 一连好几次都是这样，杀出城来，被堵了回去。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 这样围攻了三四天，也反反复复打了三四天，在没有交战的时候，清军继续在城外喊降，或者蛊惑人心。 几天过后，终于有一些人熬不住了。有些百姓甚至士兵，趁着黑夜，悄悄爬出来，投降了清军。 这时，城外的百姓也完全被清军控制着。 最后，在一个夜晚，清军从四个城门突然发起了总的攻势。 那一夜，喊声如雷，炮火连天，羽箭纷飞。 清军对着整个城池，足足攻打了两三个时辰。最后，城池终于被攻下了，在天还没亮之前，所有的清军都已经进入城中。 然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进了城的清军，又在城里绞杀了一批兵丁以及百姓，然后，贴出告示，悬赏五十万捉拿将军，要将军的人头。 这就是南宁失守的整个过程。 “清军攻进城里，城里的那些将士们就没有抵抗吗？” 听了这些，吴世琮最后问到。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自从清军来到城下，我们都被清军控制着，每个人、每一家都被关在自己家里，门口都有清兵把守着，谁要敢擅自走出家门，清军随时都可以一刀杀了他。所以，对于城里的情况，我们都是后来这几天才知道的。清军攻下了城池，对于我们的管理和控制也稍微放松了些。而对于城里的大周将士，是死是活还是被俘，我们真的不知道。” 店家的话，是可以相信的。对于一个普通百姓，战战兢兢的被敌人控制着，能得到这些消息，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还是没能解开吴世琮心中的疑问。 他把手里的剑放入剑袋，把仍然跪在地上的店家扶了起来。 “你起来，刚才是我错怪你了。不过，我还是告诉你，这几天我就住在你这里了，然后我要进城去打听，最后的情况到底怎样。” “大将军，我对你发誓，我绝对不会把你的事告诉清军，就算他们把我抓去活活打死我也不会说。可是，你要进城——” “嗯，我要进城——” 第76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3) 0076、城头变幻大王旗（3） “大将军，你真的决定要进城去？” 吴世琮默默点了点头。 “将军，你真的不能进城，你看那城墙上，到处都挂着将军的画像，整个城里都是清军，这——” “他们不是说我已经死了吗？怎么又在城墙上挂上我的画像，还悬赏五十万要我的人头。” “可是将军，这城里真的太危险了。” “这恰恰是好事，其实现在他们真的不知道我是死是活，或者说他们真的以为我死了，我把自己化装一下，就像我刚来到你家时，你不也认不出来吗。” “将军，我是我，清军可不会那么想，他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一定会放过一个陌生人。我劝将军还是早些走吧，找来救兵，再回来解救全城的百姓。” 这一句话，让吴世琮很是感动。 他知道，全城的百姓是向着大周、向着他的，目前只是屈服于清军的淫威。这更让吴世琮不能就这样离开，他一定要把南宁城的情况打听清楚，找来救兵，重新夺回南宁。 “可是，这城里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能够离开南宁，就算我能找到救兵，到时，我又该怎么说。” 店家没有再劝吴世琮，而是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把刚才已经端进来的酒菜重新拿过来，递到吴世琮的手里： “将军，先吃些东西，吃饱了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吴世琮确实饿了。 一路上，他都想着早一点回到南宁城，早一点进入城里，和城里的将士们一起、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再好好地吃上一顿安稳饭。 哪知道，这才刚刚来到城下，就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时气愤和悲伤，才忘了自己一直饿着。这会，店家重新提起饭的事，并把饭菜端到了他的眼前，他才觉得自己真的饿了。 接过碗，三口两口就把饭扒完。店家还想对他说什么，他却先开口了： “店家，我就在你这里休息一会，你谁也不要告诉，包括你的家人，等晚上天黑了，我再进城。” “晚上？” “嗯，晚上，趁着天黑，我还是要进城看看。” 店家知道，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所以，他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慢慢地退出了房间。他的内心，当然也想让曾经的龙威大将军能够了解到城里的情况，再去找来救兵，以救全城百姓于水火之中。 吴世琮足足睡了一天，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他，才爬起床。 店家，自从龙威大将军住到了自己店里，他一直提心吊胆，但也很从容自若。他早就抱着一个信念了，就算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保护好龙威大将军。 所以，吴世琮睡下后，他就一直守候在门外，时时关注着屋里的动静，也时时注视着屋外的情况。 天黑了，刚刚听到屋里有了响动，就走过来轻轻敲门： “将军，你醒了吗？” 吴世琮打开门，店家回头看看后面，才顺速转身进入房间。 “你不能再叫我将军了，要是其他人听到——” “可是，将军——” “你随便怎么叫我都行，但是，真的不能再这样叫了。” 吴世琮一边收拾自己身上的一切，一边对店家说。 “将军，这些给你。” 说着，店家打开自己带来的一个纸包，递到吴世琮手上。 这是一腿煮熟的牛肉，还有一些小菜。另外，店家又递过一只酒壶。吴世琮看了看店家，没说什么，拿起酒和肉吃了起来。 “将军——” 店家还要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吴世琮给制止了。他知道，店家想劝他不要进城。 吃完东西，吴世琮迅速整理衣装。 他重新穿上他那件带有血迹的衣服，又在那些有伤的地方，仍然用那带有药迹的旧布缠上，特别是脖子上那一块，他有意识地往半边脸上多包了几圈，再加上头上的包扎和那顶帽子，全部包上后，整个脸基本上没能看见多少。缠缠裹裹，一看就是一个伤兵的模样。 清军那边，这几天除了攻城前的屠杀、攻城时的杀戮；还有进城时的残忍，到了真正夺取南宁城后，对百姓、对战俘反而宽松了些。他们不再派兵守住每一个百姓家。那些受伤的伤兵，不管是大清的伤兵，还是已经投降的大周伤兵，都能自由地走动。 这恰恰给吴世琮提供了方便。 再看看今天的这身打扮，别说晚上，就算白天，在外面走走，也不会引起清军多大的注意。但是，对于城墙上悬挂的那些画像，他还是有些忌讳。 只要任何一个多事的人有半点的心疑，把他告诉给清军，那真的是不敢想像。 吴世琮整理好了一切，看着旁边担心的店家。 “店家，你不要担心，我进去应该没事，你不看这两天，除了他们还想悬挂着画像，捉拿一个连他们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吴世琮外，对于其他人，已经放松很多了。就算是我的行踪引起了他们的怀疑，我早些退出来就行了。” “可是，将军，你还是要小心！” “没事，我走后，你把我放在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收藏起来，包括我的枪、盔甲，还有战马。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事，或者我两三天没回来，就把这些东西全部销毁。马也把它放了，任由它去哪里都行，只要没影响到你就行。” “将军，我没事，我会好好地保护好将军的这些东西，我也相信将军一定能够平安回来。就算万一将军有什么事，大不了我——” 说到这，店家也不想再说下去。 吴世琮握了握店家的手，一转身就跳到了院墙上。 此时，已将近二更，吴世琮轻盈地站在墙上。 几个清兵，稀稀拉拉地来回走着，有些疲惫，也有些困倦。所以，对于远处发生的一切，他们也不是太关心。也许，他们也知道，在他们这几天的淫威下，不可能再发生其他的事。 等几个清兵走过，吴世琮轻身地跳下院墙，几躲几藏，几弯几拐来到了城墙下。城门边的清兵，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 吴世琮沿着熟悉的墙跟，找到一处最容易爬上去的地方，朝四周以及城墙上看看，在确信没有引起清兵的任何注意后，他迅速的抛出三钩索： ‘嗖！嗖！嗖！’ 一个黑色的身影就来到了城墙上—— 第77章 物是人非 0077、物是人非 吴世琮来到城墙外，找到一处他最熟悉也最容易翻越的地方，搭上三钩绳，‘嗖嗖嗖’爬到了城上。站在垛口，再轻轻一跃，就落在了城墙内了。 可是，刚刚落下，就看到脚边有两个清兵，背靠着背坐在墙根上。吴世琮赶紧快步跳开。再回头，两清兵早已经睡着了，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出现，吴世琮轻轻吸了一口气。 突然，他抽出剑走向他们。就在剑锋刚要接触到两个熟睡的清兵时，他却又停了下来。 杀死这两个清兵容易，但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已经有人趁夜间进城了。星夜进城，不是强盗就是大周反贼，肯定会给自己进城打探消息的真正目的带来麻烦的。想着，他把剑悄悄收了回来。 远处，正有几个清兵，手提着灯笼朝这边巡逻过来。吴世琮赶紧找到楼道，‘噌噌噌’几步下到了城内。再一个闪身，躲在一处低矮的民房处。 城上巡逻的士兵来到上面，对着两个熟睡的士兵，‘叭叭叭’就是几鞭： “都什么时候了，看看你俩，还有心思在这睡觉，就不怕有人来把你们的头给割掉。” 还真是，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进城的真正目的，那两颗人头—— 被抽打的士兵，立即站起来，什么话也没说。 “叫你两站岗，发现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问题也没有。” “什么问题都没有？你俩都睡着了，还能发现问题？下次再睡觉，看不报告上面，要你俩小命。” “不敢不敢，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完，恰恰这一伙巡逻士兵，就从这里走下了城楼。 这不就是对着吴世琮而来吗。 看着他们走下楼道，吴世琮赶紧往小巷深处躲。走下来的巡逻兵，举起手中的灯笼，朝着几个小巷子里照了照，差点就有灯光照在吴世琮的脸上。然后，他们又在那里停下来，左看看右看看。 “队长，不会有事吧，城里的那些大周兵，都被我们杀的杀，逃的逃了，好几个惹事的百姓也都被砍了头，还有谁敢来造反。” “我们还是小心为好，毕竟这座城我们占领没几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万一大周的兵反起来呢。” “不会吧，除非他们的什么龙威将军回来。” “吴世琮啊，他不是被射杀在南岭南坡下了吗？” “吴世琮带着几千精兵从梧州赶往灵渠，想夺回灵渠关，是在南岭南坡下中了我们的埋伏而全军覆没。可是，听说，谁也没下到悬崖下的山谷里去看过，是不是真的死在下面，现在还说不清楚。” “你听谁说的？那么高的悬崖，摔下去还有不死的？就算是一块石头、一只山羊，摔下去都得粉身碎骨，更别说是一个人了。” “呵呵，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至于吴世琮摔没摔死不知道，他带的几千精兵已经全军覆没，这是事实。” “哎，就算他没有被摔死在南岭南坡，他敢回来吗？他回来又有什么用？五十万两大洋，谁不想要？一个没了兵的将军，什么也不是，说不定就算是他原来最亲密的部下，都在等着他出现，把他抓起来，或者报给我们，然后，去领取五十万两赏银。” 这队清兵，边走边说，可这一切，全都被藏在附近的吴世琮听得一清二楚。 从他们的谈话中，吴世琮听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他们怀疑自己已经死在了南岭南坡的悬崖下，但还是要悬赏捉拿他。另一个就是，城内的大周兵将，死的死逃的逃。 还有，真的有可能像他们说的，现在自己一个‘光杆司令’，正被别人悬赏五十万大洋捉拿，还真是人人都想得手。其中有可能就包括原来他的兵将，或者说一个南宁百姓。自己不得不更加小心了。 但是，他相信，大部分人不会，就像他白天遇到的城外的店家，还有他的副将吴惧吴畏。 可是，现在，他们又在哪里。逃了，还是被杀了？还有他在这座城里的家人、自己五六岁的儿子------ 想到这些，吴世琮恨不得现在就到‘家里’去看看。 他沿着那些熟悉的小巷，七转八拐，就来到了城中的‘家’——将军府。 将军府，原来大门外的那两颗打着‘将军’两字的灯笼，也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颗‘清’字。 这哪还是什么家？ 这是连老巢都被清军端了。还有另一种更可怕、更耻辱的结果，吴世琮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也许现在，就在这里面，就在他曾经躺过的床上，就是满脸胡子、梳着长辫的大清异族男人；而被压在他身下的，就是曾经‘侍候’过自己的女人、自己的老婆。 要真是那样，自己五六岁的儿子又会怎样。 想着，他都觉得有一种可怕的血惺味。 看着那两个曾经那么熟悉、那么温馨，而现在却发出死一般血红色的灯笼，吴世琮真想提剑冲进去，把所看到的人一刀一个，再在他们的胸口搅上一圈，然后把他们的心剜出来，丢给旁边的狗当晚餐。 现在，站在大门外那几个犹如木偶的清兵，吴世琮都不敢动一动。这并不是他打不过他们，也不是不敢杀他们；而是在他还没能打听到自己家人以及吴惧吴畏的下落时，他不敢轻举妄动，不敢打草惊蛇引起更多更大的麻烦。 他也并不怕死，只是在死之前，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者必须做些什么。 吴世琮躲在‘自己家’对面的小巷里想了很久。最后，他还是决定想办法进入‘家里’看看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绕过前面几个守卫的清兵，找到那处熟悉的矮墙，两手一扒一撑，身体一跃，就进入到了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院内。 相比于外面的戒备森严，这院内倒是少了那些站岗值夜的清兵。现在，已经三更过了，各个房间里的灯光都熄灭了，可是，还是有那么几间房内，透出那么一丝丝的亮光来。 吴世琮知道，那几个房间，是原来自己家里的下人居住的地方。他悄悄地走了过去，还没走近窗前，就听到一些似哭似笑的、不和谐的叫声。 这叫声，是那么的剌耳、是那么的让他反胃。 他走到窗前，用唾液把窗纸润湿，然后用手指轻轻把它捅破，把眼睛凑过去一看。房间里的一幕，让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一剑划开门栓，就冲了进去—— 第78章 血祭第一刀 0078、血祭第一刀 原来，吴世琮看到的，正是自己最后迎娶的小妾的贴身丫环，她正在跟一个留着长辫满脸胡腮的满清异人干那苟且之事。 这个丫环，是小妾娘家随着姑娘一起陪嫁过来的，她家小姐嫁过来，她仗着自己与小姐的关系，还有天生的几分姿色，再加上本身对于这位三十刚过的魅力将军的羡慕和崇敬，多次都在吴世琮面前假献殷勤而实为勾引。 不过，这也很正常，陪嫁的丫环，本身就是本家小姐的陪房侍女，那是在小姐和姑爷‘办事’时都要侍候在身边的。有时，顺便参与一些‘娱乐活动’也是正常的。 有好几次，她也曾经‘得手’过。 那时，龙威大将军爱物及乌，也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对她的爱一点都没比自己的小妾少。她也多次温柔地躺在将军的怀抱里，表示她的一切都是将军的，将军就是她的全部，然后----- 可是，现在—— 吴世琮从窗子里看到这一切，气不打一处来，他是再也无法忍受了，一时冲动，破门而入。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在叫声掺杂中，两个赤裸的身体就做了吴世琮刀下之鬼。 隔壁房间，同样有着这样那样的声音，所以，更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还以为这边的声音一切正常。只是比其他房间里的高潮来得快一些，来得更激烈一些。 吴世琮一时冲动杀了两人，过后冷静下来。现在，他一点都不后悔。可是这样除了泄愤，他想要的结果还是没有得到。 隔壁一间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次，吴世琮没有刚才看到那个曾经‘侍候’过自己的陪嫁丫环那么气愤了。他轻轻地拨开门，一刀杀死了那个清兵，然后迅速控制住了清兵身下的那个女人。动作之快，就连死去的和没有死去的人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吴世琮抓住头发扯过脸一看，原来是本将军府后厨一个洗衣服的肥胖大妈。吴世琮用剑抵住她的脖子，用另一只手从床前抓过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抛到她的身上，然后说： “赶紧给我穿上，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看看我是谁？” 肥胖大妈惊恐地转过脸来一看： “将军，将军，是你？！我有罪，我有罪；将军，快快救我，救我啊。” 吴世琮没有理会肥胖大妈的求救，她也不值得同情，听你们刚才那消魂似的叫声，你值得救吗？你需要救吗？ 他继续把自己的剑抖了抖，然后冷冷地说： “别出声音，我来问你，现在这将军府是什么情况，吴惧吴畏以老管家吴福都到哪里去了？少爷和他娘又是什么情况？” 肥胖大妈听到这些，知道吴世琮不可能再杀她。轻轻咳嗽了两声，推开身边那血肉模糊的满人尸体，也不遮羞，当着吴世琮的面转过身来，慢吞吞地在一堆乱衣服里找自己的衣服。 她的动作，吴世琮都看不下去了。扭过头，面朝一边，说： “快点穿上，回答我的问题！” 肥胖大妈就像没听见一样，继续慢吞吞地穿着，嘴里在慢吞吞地回答着吴世琮的问题： “将军，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看这个家，现在——” 刚刚说到这里，就开始鼻涕口水都流了出来，带着哭腔，开始讲起了近一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 将军，自从你走后，家里一切都很好，少爷、娘娘在家里也没出任何问题。家里有吴福老管家关照，外面有吴惧吴畏两少将军管理着，时不时两少将军也会到家里来，看看少爷，说说将军在外面的事。我们也知道将军在梧州打了好几次胜仗。 可是，就在前几天的一个夜晚，城里乱哄哄的。有人来报，有清军打到我们南宁城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全城都乱了。 将军不在城里，清军却打了过来，这可怎么办？ 最后，还是吴惧吴畏两少将军，分头到城上对付清军。一开始，吴畏将军守城，吴惧将军出城与清军作战，可是，却被打了回来；第二次，又由吴畏将军出战，还是被清军打了回来。 第三次，两少将军一同出城与清军作战，最后，还是被清军打得大败。两将军还是在城外死死地顶住清军的进攻。最后，实在是顶不住，这也就意味着南宁城守不住了。吴畏将军就叫吴惧将军先回城，和老管家吴福一起，保护少爷和娘娘赶紧逃出城去。 吴惧将军回来，把城外的情况跟娘娘和老管家说了，然后带着哭喊着的少爷和娘娘离开了南宁城。 其实，我们多想跟着吴惧将军一起逃出城去，可是，他们却说带不了我们，所以，就把我们留了下来。 然后、然后—— 然后没过多久，清军就打进了城，打到了我们家。 一开始，那些反抗的家丁也抵挡了一阵，最后都被清军杀了；还有那些不愿屈从的女人们，也被清军抓了起来，被清军打得半死，还是被他们‘欺负’了；欺负完了，还是被杀。 最后、最后，就成了将军你看到的这样了—— 说完这些，肥胖大妈的衣服穿得差不多了。她赶忙站起身来，‘扑通’一下跪在了吴世琮面前。 “将军，你赶快救我们呀，我们可受不了了。他们可不是一个来欺负我们，今天这一个来，明天另一个来，真的受不了了。” 吴世琮没心情关心肥胖大妈是真受不了，还是假受不了，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以及吴惧吴畏的下落。 “那后来呢？” “后来的事，我们就不知道了，那天半夜，吴惧将军和老管家吴福带着少爷和娘娘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吴畏将军也没回来过。” 吴世琮想想，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下等女人，不可能再知道吴惧吴畏他们去了哪里。不过，他打听到了吴惧吴畏以及孩子、老婆已经逃了出去，这至少放心了一些。 然后，他抖着剑对肥胖大妈说：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说是我回来干的，知道吗？” 听吴世琮这么一说，肥胖大妈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将军，你不救我们了吗？你不管我们了吗？” “现在，我一个人也救不了你们，我得出去，找到救兵，才能来救你们。所以，你一定不能把我来过的事告诉那些满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知道吗；要不，我出不去，怎么去找救兵，又怎么回来救你们。” 肥胖大妈含泪点点头。 “将军，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吴世琮没说话，把剑放回剑鞘，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79章 两强相遇 0079、两强相遇 吴世琮刚刚退出门外，就听到屋里‘嘤嘤’的哭声。 这哭声，是由室内肥胖大妈发出来的。可是，和其他几个房间里传出的‘嘤嘤’声夹杂在一起，让他有几分同情，又有几分恶心。 这里，曾经是自己一家人温馨和睦生活的地方，如今------ 吴世琮再也忍受不了了，他站在门外，作了一次艰难的思想斗争，最后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他转身又撞进了另一间房里。 这间房里的情况和肥胖大妈那一样，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场景，吴世琮忍无可忍，手起剑落，又一条满人的生命，赤裸裸做了他剑下之鬼。然后看着那些女人无助的眼神，他的剑，不忍心对她们下手。可是，面对这样的结果，目前的他也无能为力。 这些曾经侍奉过自己一家人的女人，看到了他，一种耻辱感由心而生，又有一种求生欲望挂在她们的脸上。吴世琮不知道她们是被逼的，还是主动的。 他一连窜入了好几个房间，无声无息地杀死了他所遇见的所有满人。最后，来到原来自己的卧室，也就是他和自己第四任‘妻子’的房门前。 这里熟悉的一切，一下子让他想起了那些曾经的温柔缠绵和天伦之欢。可是现在，他站在门前却五味杂陈，找不到曾经的感觉。 门，是从里面紧紧关着的，房间里面没有灯火。他轻轻地走过去，把耳朵凑到窗子上一听，里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吴世琮知道里面有人，而且是一男一女的声音。这，再一次挑战了吴世琮的底线。 这一刻，他悍心里的血往上冒，什么也顾不得了，一脚踢开了那扇他再熟悉不过的门，提着剑冲了进去。 就在他曾经睡过的床上，连被子、蚊帐、床前装饰的花都没有任何改变，那一男一女的身影却在里面模糊地摇晃着。 “谁，这半夜三更的，有事不能明天再报吗？私自闯入本统领休息的地方，明天要了你的狗头。” 躺在床上的满人统领，还以为是他的部下夜闯卧室，给他报告军情。 吴世琮也不答话，提着剑就朝着其中一个模糊的黑影捅了过去。听到轻轻的一声‘啊！’——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 床上发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吴世琮才知道，自己刚刚杀死的是女人。 吴世琮适应了一下室内的光线，迅速把剑尖指向了另一个身影，还没等他把‘谁’字叫出来，剑尖已经顶到了他的胸前： “别说话，我就是吴世琮。你敢再喊出一个字来，我叫你马上去见你的满人祖先。” “吴世琮？！你、你、你不是死在了南岭南坡下了吗？” “哼哼，既然已经死在南岭南坡，你们为什么还要悬赏五十万捉拿我。” “这、这——，将军饶命、饶命！” “说，你们是怎么打到南宁来的，你又是个什么官？” “我、我是这次进攻南宁的副统领，就占了将军府，正统领在南宁知府那边。” “你们是怎么打到南宁来的？” “将军，我是原占领灵渠关的首领，就在将军与我大清国军队在梧州交战的时候。我们接到军报，说灵渠已经被我清军占领，吴世琮有可能要回兵援救灵渠关。而那里，他们已经在南岭南坡下设下埋伏，知道将军你过不了埋伏圈，所以，我们在彻底打败了灵渠的大周军后，得到命令，直接从灵渠关直通南宁。我们知道，整个广西，你已经把所有兵力都派往了梧州，南宁城一定空虚。所以，我们一来，便一举攻下了南宁城。” “那南宁的守将吴惧吴畏呢？还有我的家人孩子呢？” “听说，在我们即将攻下南宁城时，他们就已经带着你的家人逃了出去，而最后一个与我们交战的将军，知道城内你的家眷已经逃离后，也迅速从我们的阵前逃走了。”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进了城，才发现根本没有看到你家的人，才知道他们已经逃了，我们派出兵去追赶，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你说的是真是假？” “将军，如果有半句假话，你直接把剑剌向我的胸膛。” 吴民琮暗自庆幸，到现在为止，清军还没有追到吴惧吴畏他们，也就是说，至少他们以及自己的家人孩子还活着。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心里有了一丝丝安慰。 可就在他稍稍分一分神时，床上的清军副统领，迅速地把手伸到床的内侧，飞快地掏出一把弯刀来，‘哐’的一声，隔开吴世琮逼在自己胸前的剑。 吴世琮回过神来，弯刀已经来到了自己胸前。 ‘嘡’ 他用力地用剑一挡，把弯刀拍向一边。可就在这时，床上的清军统领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顾不得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迅速一站，就与吴世琮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丁丁当当地打了起来。 也许是由于自己目前的囧态，也许是由于本身是清军的副统领，相信自己的武力不一定比吴世琮差，所以，他一直没有叫人来，两人都尽量压低了声音，默默在房间里斗了起来。 吴世琮也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波反击。等他反应过来，清军统领已经一招招向他紧逼。 几招过后，还真不敢小觑了这位清军统领，毕竟他也是清军一路大军的副统率，怎么会没有几招。 吴世琮开始认真起来，打了几个回合，吴世琮没能占到上峰，他突然想起了从后世穿越来学的杀猪的那几招——捅喉刮毛剁肉浆，‘唰唰唰’，这几招还真灵，一下子就把对方罩住了。 吴世琮再虚晃一招，一个转身，把剑从清军副统领面前拉了过去。 ‘唰！’的一声，刚好在他没有任何遮挡的腹部下面，从右腿根到左腿根，拉了一道口子，幸好没有拉到关键的地方，否则—— 清军统领一招有失，就被吴世琮拉了这一下，他低头一看，都为自己的小玩意逃过一劫而冒虚汗。 血，顺着两腿间流了下来。 这时，清军统领再也不敢与吴世琮硬斗了。他也顾不得现在自己一丝不挂了，一边继续应付着吴世琮发来的招式，一边高声大喊了起来： “有剌客！抓剌客！” 连喊好几声，就听到外面咚咚咚咚的有了反应。 这对于吴世琮可不是好事，自己必须躲开。 吴世琮向前一剑，深深地朝清军统领剌去。而就在对方朝后躲闪之际，他迅速退了出来，一个翻身，跳出了房间，再一跃，跳上了房顶—— 第80章 七八具死尸 0080、七八具死尸 吴世琮进入自己的将军府，来到自己曾经的卧室，就遇上的清军副统领，两人就杀了起来。几个回合后，吴世琮一剑拉伤了副统领的大腿。清军副统领只得大喊‘有剌客’，以期待援兵。 他这一喊，整个将军府都骚动起来，灯笼火把、喊声叫声，响起一团。整个将军府里的清军都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吴世琮看看这架式，好汉不敌四手，更何况现在满城清兵。自己只得虚晃一剑，从房间里跳了出来，然后跃上了房顶。 哪知道，在这特殊时期，清军还是有所防备。 随着将军府内的一声‘抓剌客’，由卧室传到整个将军府，由将军府又迅速传出来，传到整个南宁城。 就在吴世琮跳上屋顶的一瞬间，城内的火光，由近及远，一层层迅速地亮了起来，全城迅速地喊起了‘抓剌客’的声音。 吴世琮再想逃出城外，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现在，只能暂时寻找地方藏起来，躲过这一拨清军，然后再想办法了。 可是看看四周，那些灯笼火把、一队队清军，正在一圈圈向将军府靠拢。也有一支支的火箭，开始在他的前后左右来回飞过。 什么地方才能让自己躲过这一劫。 吴世琮低头一看，将军府内，发现他已经跳上屋顶，所有的清兵都在叫喊着朝外跑。冲到最后面的一个，就是刚才赤裸着身子跟自己决斗的清军副统领。不过现在，他已经把衣裤穿上了。他正提着弯刀，一边喊，一边跟着其他的清军冲出了将军府。 吴世琮机灵一动，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在附近的几个屋顶上来回窜了几下，趁着夜色，他一个躬身下窜，又轻轻落到了刚才打斗的、自己的卧室前。轻车熟路，就钻进了刚才的房间。 刚才的那具女尸还在，他把她拉到了门边，正对着门。然后，把门半开着，自己跳过女尸，爬到了床上，身子一窜，就躺在了刚才乱七八糟的被褥里，当然，剑，始终握在他的手上。 外面的喊声仍在继续，将军府里的人都在往外冲。吴世琮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躲过了一阵，府内的女人们才开始出现。 一个侍女跑过卧室前，转眼朝室内一看，被半开半虚掩的门里、还流着血的女尸吓得尖叫。她根本就不可能发现蚊帐后面一堆乱七八糟的被褥里还藏着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曾经这家的主人——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当然，吴世琮也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这样，躲过了一两个时辰，外面隐隐地听到了有鸡鸣的声音。床上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再等一下，如果外面搜索不到他吴世琮的身影，清军副统领肯定还会回来的。 吴世琮躺着想了想，自家后厨就有曾经放菜的地窖。在那里躲过一阵，应该没人能够想得到。 想到这，他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来到门边，看看外面没有人，他熟悉地转到后院，迅速地钻到了地窖里。 地窖，一般是没有人到里面去的，要进去，也只有后厨的一两个管理从员有需要到里面去取用菜果的时候，才能够进去。 管理地窖菜品那两个管理员，瑞还在不在，吴世琮不知道，如果还在，她们如果进地窖来，吴世琮是认识的。 躲进了地窖，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是没有人能够发现他在这里。 不过，这一躲，天一亮，这一天时间，肯定是出不去了，只能等到夜间再行动了。 躲进了地窖，当然外边再发生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他也正好可以在里面好好休息一会。因为就算是要菜的后厨管理人员进来，也要打开门，就会有很大的响动。他相信自己能够在响动中醒来。 而外面，此时已经乱得一锅粥。 全城举着火把、喊着‘抓剌客’，却又不知道剌客在哪。清军从四个城门到将军府，又从将军府到四个城门，来来回回地搜索了好几次，可就是连一点剌客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是不是你们看错了，哪里来的剌客？” 搜了好半天，搜城的清军开始怀疑。可是，就算是从将军府一起呐喊跑出来的清兵，也不知道剌客到底在哪。他们是听到府内有人喊‘抓剌客’，就立即爬起来‘抓剌客’了。到底是谁喊的第一声抓剌客，他们也不一定知道。 将军府里的清军副统率也跟了过来，对于大家的怀疑，他不好说什么，只是当时自己的‘形像’太不好解释了。而且现在，自己两大腿根部都还伤着。甚至都有可能还流着血，自己在这个时候被人行剌，说出去对自己有什么好。虽然这在清军军队里，占领一个地方后，发生这样的事也是常事。可是，公开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大家，自己昨天正在‘怎么怎么’的时候，被剌客看见了，被剌客剌伤了。而且还光着身子与剌客斗了几十个回合。最后，还被剌客打败了，这可怎么解释。 他想了想，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是我亲自看到的剌客，而且，还在我们家杀了人，要不信，你们可以去看看。” 听到副统领这么说，大家知道，这样盲目地追‘剌客’也没什么结果，就跟着副统领又回到了将军府，堪查一下‘现场’。 将军府内，其实，副统领也只知道和自己睡在一起的那个女人被‘剌客’杀死了，其他被杀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现在赶回来一看，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毫无声息地就被‘剌客’杀了一大片。 唉！这个面子该往哪里放。 都怪自己‘干事’太‘投入’了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在嗖嗖冒冷汗。 全部检查了一遍，最后回到副统领睡的那个房间——也就是原龙威将军吴世琮的卧室。看到躺在门边的、全身是血的、赤裸的女尸。 “一共被杀死了多少人？” “报告长官，一共被剌客杀死了七个男的，两个女的。” “他（她）们都死在什么地方，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报告长官，每一个人都是单独死在一个房间时，有一个女的和一个男的死在一起，原吴世琮卧室也死了一个女的。死的，全部都不我们清军将领和士兵。” 原吴世琮卧室，那不正是现在清军副统率在睡吗？好多清军的眼睛慢慢地转向了清军副统领。 这时，副统领被吴世琮拉下的、大腿根的两处伤口，也开始痛了起来。疼得了两腿都有些打颤。 第81章 查无踪迹 0081、查无踪迹 原将军府里有人被杀了。 这一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南宁城。听说就是他们悬赏五十万大洋要捉拿的原大周朝广西守将龙威将军吴世琮。并且，还听说在原来吴世琮所住的将军府里，一夜之间被杀死了七八个人，就连住在此处的清军副统领也被他所伤。 这可不是一般的消息。 刚刚攻下的南宁城，正在全城封锁。正在悬赏捉拿的要犯，却在这层层森严的城中、就在这全城封锁中，不但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了，而且还进入了清军统领所住的地方，并且轻而易举地杀死了那么多人。最后，还被他逃脱了。 这事，想想都叫人生气，想想都觉得后怕。 试想，如果不能把他捉拿归案，或者把他杀死，说不定明天晚上就会出现在自己的卧室里，也说不定明天，自己就会赤裸裸地被杀死在床上。 这事，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把他拿下。 可是，全城追查了一夜，却什么消息也没有，他是插翅飞出了城，还是------ 回到‘将军府’的清军，了解情况后，没有任何线索，只得把那几个昨天有清军官兵死在身边的女人找了过来： “昨天，是谁进到房间，把所有清军官兵杀了？你们都没看见吗？” 六七个女人，没有个敢说话。 她们哪里能知道，她们正忙着呢。不过，就算是知道，她们也不敢说出来，比如后厨的肥胖大妈。 “谁到你们的身边把人杀死你们都不知道，怎么不把你们也一起杀了呢？” “------” “是不是真的是吴世琮回来了，如果你们知道而不说，我就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七八个女人，还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可是，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就站在人群中间的肥胖大妈，早已经吓得全身筛糠一样瑟瑟发抖；脚下，已经湿了一大片，她吓得尿裤子了。 因为，她知道。昨天，到她身边把压在她身上的满人杀死的，正是以前的龙威将军。可是，她不敢说，如果她说了，她怕万一龙威将军回来，那她肯定就没命了。 其实，他并不喜欢那个压在她身上的满人，这一切都是被逼的。 但是，如果不说，又不知道眼前的清军，会对她怎么样。 清军统率看到胖大妈的情况，把她抓了出来：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长官，没、没、没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吓成这样？” “------” 被抓出来的肥胖大妈，这时反而更镇定了。如果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她宁愿选择不说。 因为，长期以来，原来的龙威将军对这些家人都不错，那才是是她们真正的主人，她并不喜欢这些满人。 ‘啪！啪！’ 一个清兵走过来，在胖大妈的身上抽了两鞭： “你说不说，不说就杀了你。” 这两鞭，对于肥胖大妈来说没什么，只是在她厚厚的脂肪上面挠了两下，有点表皮发烫而已。可由于鞭子抽来的惯性，她还是倒在了地上。 她揉揉自己的膝盖，转脸对着那位清兵冷冷地看了两眼。 清军统领又问了其他几个人，还是没一个人能说得出来。 “要不，你们先回去吧，加强所有城门城墙的防守，一定不要让他给跑了，等天亮了我们再继续搜查。” 清军副统领对一起来的清军将领们说。 支走清军其他将领，他还要去处理自己大腿根部的伤口。还有自己‘抓剌客’前胡乱穿上的盔甲，里面还没认真的穿上内衣，现在也很难受。 和他一起住在原将军府的清兵，他也打发到府内各处去继续搜查了。然后，他慢慢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他知道，这个‘家’，如果真的是吴世琮回来了，那他比自己更熟悉，他随便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自己都不一定知道。然后，再在晚上出来，再对自己------ 清军副统领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他手握宝剑，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啊？！” 对着门躺在地上的女尸，确实吓了他一跳。 这女人，不是被那个自称是吴世琮的剌客杀死在床上吗？怎么又会躺在这门边来，而且还是同样的一丝不挂。 难道她当时根本就没有死？还是死后又------ 他不敢管躺在地上的女尸，握着剑，一个闪身跳过去，转身把剑对着门后。看看门后没人，又一个转身，把剑指向前面，然后一步一步地向床的方向走去。 他用剑挑开蚊帐，再用剑挑开床上乱着一团的被褥，确信床上没有人后，又对着房间的四个角落看了一遍，才相信房间里确实没有，然后把剑收了起来： “来人！” “统领，有什么事？” 两个清兵赶紧跑了过来，问。 “府里，其他的地方发现什么吗？” “统领，没，没发现什么？” “那赶紧把这个处理了。” 说着，他指指躺在地上的女人的尸体。 “喳！” 两清兵看着地上躺着的裸尸，围着它，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还都不知道怎么开始下手。清军统领看了，从床上扯过被单，扔了过去： “用这个包着，先抬出去再说。” “喳！” 两士兵才胡乱裹了尸体，抬出了房间。 其他房间里的尸体，也陆续抬了出来，放在了大院里，正准备着往外运。 所有士兵在将军府里又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痕迹。这时，天已经慢慢亮了起来。 忙了一晚上的清军兵将们，虽然内心里还不放心。可是，趁着天明，还是休息一会。因为谁也不知道，等天黑了，还会发生什么。 兵将们休息，后勤就开始做饭了；否则，等下兵将们醒来，没有饭吃，又是她们捱鞭子的时候。 几个惊魂未定的女人来到后厨，开始刷锅造饭。其中也包括那位肥胖大妈。 胖大妈看看其他的人正忙着生火、洗米、洗菜，她自觉地就拿起空篓子，想到地窖去再要些其他的菜来。 转过一条僻静的弯道，来到了地窖门前。丁丁当当取出一大串钥匙，‘哐哐哐’开起地窖的门来。 却说一直躺在地窖里的吴世琮，也已经睡了有两三个小时了。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还能躺上两三个小时，觉也补得差不多了。 这时，突然听到地窖门外有‘哐哐哐’的开门声，他一下就跳了起来，起身藏在了一个阴暗角落。 胖大妈没事人似的打开地窖门，迈着小短腿，挺着大肚皮，提着篓子进了地窖。 地窖里本来光线就不是很亮，吴世琮发现进来的除了胖大妈，再没有其他人，他悄悄把剑放进了剑盒，轻轻走到了胖大妈身后，一把捂住了胖大妈的嘴： “胖大妈，别说话，我是大将军，我是吴世琮。” 第82章 又死了十几个 0082、又死了十几个 胖大妈突然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压到自己的嘴上，那种感觉还有点舒服。 要不是这几天从满人那里得来的感觉全是恐惧，她还想让这种感觉再延长一些，再停留时间久一些。可是，这几天，对于这种‘感觉’，她也有些反感。 现在，以她肥胖的身子，想躲开是不可能的了。 “谁？” 她正想喊出来，却听到了身后是大将军吴世琮的声音。她马上停止了叫喊。然后压低声音说： “大将军，外面一直都在抓你，还以为你已经逃出城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说着，她扯开吴世琮的手，赶紧走过去，顺手把地窖的门关上了。 “这一夜，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说说。” “还能有什么，全城都在喊着抓大将军你。听说，所有的出口都已经派重兵守着。将军，你怎么不早点出去，现在---” “来不及了，昨天，我本来想一刀杀死睡在床上的清军副统领的，却不想，杀死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女人，而且还和他斗了一阵，最后，他喊起来，我就出不去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 “没事，你放心，我暂时在地窖里藏着，等天黑再想办法。” “可，现在，才刚刚天亮啊！” “没事，这不是地窖，我原来自己家地窖，这里不是有很多东西吗？有吃的，我藏在这里没事。只要你不说出去，没有人会知道我藏在这里。” “将军，就在刚才，清军把我吓得都尿裤子了，可是，我还是没把昨天杀死人的事说出来。” 吴世琮向肥胖大妈伸出了大拇指。肥胖大妈继续说： “经过了昨天大将军在我身边杀人，又经过了刚才那事，我也不怕了，大不了他们杀了我，我也不会把将军的事说出来的。我们就是希望将军能早些出去，找来救兵，早些把这伙强盗赶走，或者杀了他们。然后，你再把太太和公子找回来，我们在家等你们。” 这话，说得吴世琮都感动了。 “大妈，有你这句话，我一定要出去，然后找到太太和公子，一定找来救兵，把清军赶走。啊，你来地窖有什么事？” “那伙强盗查了一夜，没有发现将军，现在回来睡觉了，等一下起来都要吃饭，我们正忙着给他们做饭，我是来地窖里取菜的。” “哦，那你快些取走，别让其他人产生怀疑。” “好，将军，等下，要不要我给你送些吃的进来。” “这就不用了，这地窖里我熟悉，我也知道哪些东西能吃。” “可，这些东西都是生的！” “没事，只要你别把我在地窖里的事告诉任何人就行。啊，这地窖，除了你有钥匙可以进来，还有谁可以进来？” “除了我，还有一个人有钥匙，就是昨天被你杀死在你原来床上的那个。现在，她身上的那把钥匙也在我这里了，还没有给其他的人。” “那就好，你暂时不要给其他人，等过了今天，我出去了再说。” “好，将军，那我走了，时间长了，我怕其他人怀疑。” 说完，肥胖大妈要了些菜，走出了地窖，然后，仍然从外面把地窖锁上了。 转眼已过中午，地窖内仍然静悄悄的。看来，肥胖大妈还真没有把他在地窖里的事说出去。 吴世琮站起来，借口地窖里微弱的光线，他找到了些可以生吃的东西。然后又躺在旁边的一些干草上。 他在想，清军肯定不会想到，他又回到了这个他杀人的地方，而且躲在地窖里。他们肯定认为我已经逃出城去了，或者至少认为我藏在其他的地方。最可恨的是，昨天竟然没有把那个躺在自己床上‘干事’的清军统领给杀死。 那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越想越气，他不想出去了，他还要------ 从那扇细小的窗口透进的微弱的光线又慢慢地变暗了。吴世琮知道天又要黑了。他想着一不做二不休，他等待着天黑下来，他好实施他的第二个计划—— 经过一夜的折腾和白天一天的巡查，清兵都没发现任何有关吴世琮的信息，在他们的心里，猜想，吴世琮应该于昨天已经逃出城了。 今夜，比起昨天，各哨所、城墙上都增添了守兵。以防止城外的大周逃兵或者吴世琮本人再次回来。 两更天刚过，原吴世琮将军府内，大部分房间里的灯光都已经熄灭，那一伙府内的巡查兵，也走了好几遍。 第四遍巡查清兵走过。一个黑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将军府后厨的方向飘了出来，他轻移脚步，又来到了原来他自己的卧室后面。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房间，后面还有另一个门，那是他为了防备万一时才用的门，而且只有他和他住在这里的第四房太太才知道这个门。 这个门，就通往后厨的地窖前面，有必要的时候，是可以从这里逃出去的。而且，这个门不是像其他门一样弧形的方式打开，而是往一边推移，而且在打开时，没有任何的声音。 吴世琮轻轻地走过去，按住了门的消息，门就慢慢地朝着一个方向移了过去，一点声音也没有。 开到能容一个人进去的时候，吴世琮把头伸了过去。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自己原来的床上，躺着一个人，而且已经发出了鼾声。 吴世琮再看看他的身边，确信今夜已经没有女人了。或者是由于昨天的惊吓，也或许今夜已经没有了精力和这方面的兴趣。 吴世琮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用中一只手轻轻扒开蚊帐。 手起剑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床上正发着鼾声的清军副统领，已经从脖子处分为两段。两条腿在被褥里弹了两下，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又伸出手，抓住那一遛头发一拉，头和身子已经分开，已经没有了气息，才在被子上擦了擦剑上的血，转过身来，挤出了那道暗门，再把门上的‘消息’按上，一个轻生飞燕，上到屋顶，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第二天天刚刚亮，就听到满城的清兵在喊在叫： 昨天晚上，清军正统领家，也就是原来广西知州府家，又被杀死了十几个满人。 幸好清军正统领昨夜没有睡在自己的床上。 否则—— 第83章 一不做二不休 0083、一不做二不休 昨天夜里，城内原将军府，即现清兵副统领所居住的地方，一夜之间被杀死了七八人，让整个南宁城都轰动起来。就连住在这里的副统领都被伤了大腿。 很多人都说是原大周龙威将军吴世琮干的，可是，全城搜索了一夜，却没有任何关于他消息。 龙威将军吴世琮，不是在南岭南坡中了埋伏被箭射死了吗？ 那不是吴世琮又会是谁？ 悬赏五十万捉拿，好几天都没有一点消息。 可这刚刚过了一天，住在原广西知府家的清军正统领，又一夜之间被杀死了十几人，比昨天将军府里的人还多。并且一直都没人发现，直到天亮，大家起来，才发现家里死了人，而且死的还不止一个，而是十几个人。当然，主要是以住进知州府的清军为主。 幸好因为昨天将军府有人被杀的事，清军正统领因为此事太忙，巡逻了好半夜才回到家，就没有回到自己房间睡觉。 而就在今晚，他家中，十几个清军兵将被杀。他所居住的房间，也曾经有剌客来过，不过，正好晚上没人。 这一惊，清军正统领吓得不轻。想想这事，后背都冒冷汗。 今天天还没大亮，正统领就带着兵士全城巡逻。因为昨天的事，他也怕这样的事情，在这座城里再次发生。 可是，他刚刚走出家门，就又有家人来报，自己家昨天夜里也被杀死了十几人。 “这是谁干的？” 来报的兵士摇摇头，说： “不知道。” 一夜之间，自己家里死了十几人，而自己不知道，这也够惨的。 清军统领赶紧回家。 家里，跟昨天原将军府里副统领家一样，几个分开的房间里，几个自己手边的主要家将，都赤裸裸地死在床上。有的旁边还躺着女人的尸体。 可是，这一切做得无声无息，一连闯了十几个房间，一连杀了十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也没有一个人叫喊。 清军统领同样把那些昨天睡在这些死了的家将们身边的女人找来，可是，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是谁。 清军统领看着院里的十几具尸体，不知该怎么处理时。门外又有兵士来报： ‘副统领昨晚被杀，人头已经被人割了下来。’ “怎么，他昨天不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又被杀了，在什么地方？” “就在自己的卧室里，在床。” 又是一个死在床上的。 “旁边有人看见吗？” “没有，昨天，副统领是一个人睡的。” 这还得了。一夜之间，副统领被杀，正统领家被杀了十几人。 “查！全城给我搜！一定在找到凶手！” 清军统领一拍旁边的桌子，大声地对身边的士兵吼道。 士兵们得令，纷纷跑向府外，跑向城内的各个城门及街道。 这一切，当然是龙威将军吴世琮干的。 昨天，他在自家的地窖里熬到天黑，饿了就在地窖里找些能吃的东西填填肚子；困了，就在干草堆上躺一会。 他本来想着，等到天黑以后，自己就出城去。可是，后来想想，来都来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再出去干一场。 原来没有进城之前，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家人、孩子。现在的南宁城，已经被清军所占领，以目前自己的状况，要夺回南宁城是不可能的。既然自己的老婆孩子已经在副将吴惧吴畏的带领下逃出了城，他也管不了了，就算是再遇到清兵，把他们给杀了，吴世琮现在也救不了他们。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再加上，自己昨天在原来自己的家里大干了一场，可全城的清军却对他没有任何办法。所以，他决定，今晚不走了，留下来，再干一票。 再干一票，选择谁家？ 当然最好的就是带领清军打进南宁城的清军正统领了。 昨天在‘自己’的家里，看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让他杀人的意图增强了。可惜的是，没能杀死那个最让他想杀的人——那个躺在自己床上‘干事’的人。 所以，今天，吴世琮的计划就是先顺手杀死住在自己家里的清军副统领，然后再杀死住在知府家的清军正统领。让清军群龙无首，他再出城找来援兵，重新夺回南宁城，会更有把握。 想到这些，吴世琮恨不得天现在就黑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他终于要动手了。 他从干草堆里爬起来，找到一些能吃的干货，填饱了脖子，再擦擦自己的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轻轻地撬开地窖门。 门外，有几只灯笼还在亮着，三五个清兵从大门那边巡逻过来，很快就来到了后厨这边。并用他们手中的灯笼照了照，没发现会，然后转身朝着其他的地方去。 吴世琮看看他们已经走远，他重新走过那漆黑的过道，来到原来自己的卧房后面，拨开暗门。听到了房内传来的鼾声。 吴世琮闪了进去，手起剑落，一剑结果了床上人的性命。 他还不放心，又用手把他的头和身体分开来，摆在床上。确信他已经死了，才窜出门，飞身上了屋顶。 对于这座城，没有人比他再熟悉了。至少他比现在刚刚住进来没几天的清军熟悉不是一点两点。 就在昨天，他打听到清军正统领就住在广西知府的家后，飞在屋顶的吴世琮，几个健步，‘嗖嗖嗖’就朝着知府家冲去。 同样戒备森严，同样有好几间房内露出昏暗的灯光，同样发出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 这群禽兽，什么时候了都忘不了自己的潇洒、快活！ 吴世琮暗暗在心中骂着，更增添了几分杀人的欲望。 今夜，他吸取了昨天的教训，那些房间里还亮着灯的，都该杀。但是，最应该杀的就是这间房里的清军正统领。必须从他这里下手，否则，就跟昨夜一样，又让他领跑了。 按原来他和广西知府的关系，对于这个家，他还算熟悉，他知道哪里是原知府的卧室。 吴世琮提着剑，轻轻走进了房间。可是，房间里没人。 他赶紧从里面退了出来，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进到还亮着灯的房间，一剑一个。 一连冲了十几个房间，也一连杀死了十几个满人。当然，这其中，也有那些女人，惊恐中看到吴世琮。不过，昨天发生在原将军府的事情，她们早就已经知道了。知道是原龙威大将军回来了。 其实这几天，她们早就恨透了对她们野蛮蹂躏的满族军人，早就盼望着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等人来到她们身边，把这群禽兽杀死了。所以，对于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杀人事件，即使她们看见，她们也不会叫出声来。 她们知道，来的人就是龙威大将军。即使不是，只要做了这样的事，她们都愿意相信，那就是龙威大将军。 第84章 全城搜查 0084、全城搜查 吴世琮痛痛快快地杀了一场，总算在自己心里找到了一点平衡。可是，今夜唯一遗憾的是，和昨夜一样，没能把那个最应该杀的人杀掉。 他把好几间还亮着灯的房间里的满人兵将杀了。他也知道，他所杀的这些，根本就不可能有清军的正统领在里面。 还有一点，就今晚他所干的事，比昨夜还要顺利，一连闯了十几间房、杀了十几个人都没被人叫出声来。 这让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不想出城了，他要再潜伏一次，一定要找到清军的正统领，杀了他再出城。 这一方面，这些人就该杀；另一方面，也为了进一步打乱清军的计划，好让自己下一步带兵复仇、夺回南宁城打下基础。 吴世琮痛快地杀了一阵后，看看清军没有任何反应，他又悄悄地潜回了自家地窖。并安安心心地睡了一觉。 心里有事的人，也睡不了多久的觉。天刚刚亮，吴世琮就醒了。他知道肥胖大妈马上要到地窖里来，她正等着她来先问问外面的情况。 没过多久，肥胖大妈还真的就提着篓子打开了地窖的门。刚刚走进入地窖，就听到轻轻叫她的声音： “胖大妈，胖大妈，你过来。” 一听，就知道是大将军的声音。肥胖大妈赶紧把地窖门关上。 “大将军，你怎么还没走？你不是说昨晚上趁着天黑就出城的吗？” “我不想走了，今天，你听到外面有什么消息吗？快快告诉我。” 肥胖大妈把吴世琮拉到一个稍远的角落，开始了她机关炮似的诉说： “将军，可不得了了，昨天夜里，住在我们家的那位清军统领，又被人杀死了。你先说，是不是你干的？” “还有呢？” 吴世琮没有直接接肥胖大妈的话，而是又问了一句。 “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不是将军你干的还能有谁。另外，昨天夜里，原知府家，也就是现在清军正统领家，又有十几个满人将官被杀。这是不是将军你干的，我就不知道了。” 吴世琮还是没有接话，而是有几分遗憾地说： “唉！可惜没有把清军统领给做掉。” “将军，也就是说，原知府家的事，也是你干的？将军，既然你已经杀了那么多清军，为什么还不走？你还又躲回到这里，到时，你还能逃得出去吗？” “没事，我自有办法。” 吴世琮轻描淡写地回答着。 其实他也在想，两个夜晚，两个带兵攻下南宁城的清军正副统领家里，被杀死了几十人，就连清军副统领都被杀了，这肯定不是小事。他们肯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捉拿他。 自己是应该好好想办法离开这座城了。 其实，昨天，要不是他还想着要杀死清军正统领，他是完全可以安全出城的。可是，现在想想，如果自己真的把城里的清军正副统领都杀死了，对于清军来说是种什么感觉，不正是一种挑衅吗。 两天之内，几十人被杀，而且还找不到凶手，说不定清军会派出更多的军队，血洗南宁城，甚至屠城都有可能。 现在，再经肥胖大妈这么一说，吴世琮真有些后悔了。他真应该昨天夜里就出城。 两天之内，几十位清军兵将被杀，清军副统领被杀，这可不是小事，这也引起了城内清军的愤怒和恐慌。 昨天夜里发生在自己‘家里’的事，让清军统领想起来后背发凉。如果不及时抓到凶手，恐怕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 清军统领马上升堂，把城内所有的统兵将领一起召集起来。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了吧！” 下面没有人敢说话。 “两天夜晚，被杀死了几十人，而且还都是在我们清军统领的家里，敌军有多么嚣张，也间接地说明我们清军有多么的无能。谁能保证，下一个不是我、不是你们。你们还睡得着吗？” 这两天的被杀案，确实有些恐惧，清军将士人人自危。 “听说，这来的，就是原广西守将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这也证明，南岭南坡的埋伏，根本就没有把他们杀死，来到这里，还不知道只是他一个人，还是他所带领的那支大周精兵。我们悬赏五十万，好几天，都没有能拿到他的脑袋，反而被他大杀一通，并且把整个南宁城搅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照这样下去，不要说大清攻下衡阳、收复云南，如果大周兵真的这样神出鬼没，恐怕我们连攻下的南宁城都守不住。甚至连我们的小命都要赔在这里。” 一通演说，让在场的所有清军将官们面面相觑。 清军统领冷冷地环顾四周，继续说： “从现在起，我们一定要把吴世琮以及他所带到南宁来的所有周兵，无论以哪种方式，都要把他们找到，把他们捉拿归案，或者把他们消灭。” “喳！” “大家知道，整个南宁城，以及整个广西，都曾经是吴世琮的地盘。长久以来，他已经和这里的百姓建立了感情。这两天，他们能在城里待下来，并轻易地对我们下手，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得到城内百姓的支持和包庇。这就是说，虽然我们占领了南宁城，可是，老百姓根本就没从心里面接纳我们、承认我们，在他们的心里，我们就是敌人，吴世琮和周兵，才是他们真正的保护者。” “所以，我们要把全城的百姓都抓起来，配合清军一起抓吴世琮。所有百姓家里都要查，包括我们府内，特别是我们府内的汉人。” “现在，除了四个城门必须加强重兵把守外，所有的城墙上每隔几米都要派兵把守。然后，其他的所有士兵分成若干队，把城里的所有百姓都抓来，配合我们一条街一家一户都严格地查，直到找到他们为止。” 清军统领下达了命令，全城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被清兵抓了出来，带着清兵一家一户地搜查着。 将军府内部，是这次事件最惨的地方之一，府里的这些下人，这些汉人，现在被怀疑的对象，都有可能隐藏着吴世琮，隐藏着屠杀清军的大周将兵。 中午刚过，清军已经把整个将军府围了起来，其中当然也包括后厨和地窖。 肥胖大妈知道要出事，想找个借口想给地窖里的大将军送个口信，可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 好不容易又过了半个时辰，她知道再不想办法把这消息告诉将军，将军就真的出不去了。 她终于找到一个上厕所的借口，绕道来到了地窖门前，正想着打开门进去告诉吴世琮时，旁边两个清兵，神秘地出现在她的身边： “你想干什么？你心里一定有鬼！” 肥胖大妈知道事情败露，只得大声地喊： “将军快走，清兵围城了，清兵抓你来---” 还没等肥胖大妈把话喊完，两清兵手起刀落，肥胖大妈就这样倒在血泊中—— 第85章 将军快走!(1) 0085、将军快走！（1） 回到自家地窖的吴世琮，有些后悔。 昨夜，因为一时的贪念，本想着回到地窖里，今晚再去把清军统领杀掉。可是，事情哪能都像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一连两个夜晚，他已经在清军两个最重要的人物‘家里’、在人家眼皮底下轻松地杀了几十人，这能不引起清军的重视。 如果清军真的要全城搜索、加强防范，还真会为他带来不少的麻烦。 可是，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只能静静地在地窖里等着天黑，再慢慢地想办法出城。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吴世琮想着，再有一两个时辰，等清兵巡逻稍稍放松一些，就可以飞上屋檐，想办法出城了。 可是，就在他焦急等待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地窖门锁响的声音。他警惕起来，提着剑来到门后。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外肥胖大妈的喊声： “将军快走，清军要来抓——你------” 肥胖大妈一句话还没喊完，就听到门外动手的声音，肥胖大妈就这样倒在两清兵的刀下。 吴世琮当然听清了外面的动静，他知道，所预想的结果终于来了。清军全城搜索，终于找到这里。 可是，肥胖大妈的死------ 此时，吴世琮除了仇恨就是愤怒，他们怎么能对一个手无寸铁、无辜善良的女人下手。 吴世琮顾不得那么多，既然已经暴露，就只有硬拼了。 他一剑砍开了地窖的门，趁两个清兵没回过神来的瞬间，在打开门的同时，一剑剌死了一名清兵。 另一名清兵看见，正要喊出声来，吴世琮一个剑步从地窖里跳出来，剑锋马上到了另一名清兵的脖子上，然后顺手一抹，另一名清兵也倒下了。 吴世琮看了倒在地上的肥胖大妈一眼，他没办法，不管她是死是活，他都救不了她了。两手合一，默默对着她的尸体念了念，纵身飞到屋顶上。 而刚才发生在地窖门前的这一切，还有肥胖大妈的喊声，早就被后面跟上来的清兵听到了。他们知道后面有问题，一窝蜂朝着后厨追过来，一看，肥胖大妈及两个清兵都倒在门前。 “有剌客！有剌客！杀人者就在这里，吴世琮就在这里！” 这一喊，整个将军府里的清兵全部追了过来。 “剌客在哪？赶快抓住他！抓住他！” 一个带兵的将官冲过来，对着前面的清兵喊。 “就是这个女人，还有我们的两个士兵，都被杀死在这里，凶手可能就在地窖里。” “地窖？！” 带头将官抬头往黑洞洞的地窖里一看： “把整个地窖围起来，火把拿过来，大家注意，不要再让他跑了。” 所有的火把都集中过来，把整个地窖照得通亮。可是，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冲进来了！” “出来，你已经跑不了了，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最后，还是带头将官，提着剑，小心翼翼地进了地窖。 “出来，在暗中杀死两名兵丁算什么，有本事你出来，跟我拼上几十回合，那才叫好汉。” 带兵将官边走边说。 有带头将官走在前面，后面的清兵举着火把跟了进来，几个火把一照，整个地窖马上就亮了起来。 这里，哪有什么剌客。 可就在这时，整座城轰动起来： “抓剌客！抓住吴世琮！抓住他，赏银五十万两！” 围住地窖的清军，这才反应过来，‘剌客’早就已经跑出去了，根本就不在地窖里。 “抓剌客！” 他们也跟着喊了起来，并一窝蜂朝门外冲去。 吴世琮冲上了屋顶，本想着趁着天黑，清兵看不到，他能迅速地逃出城去。却不想，他刚刚来到屋顶上，就被远处的几个哨兵给发现了。他们一看到这边的屋顶上有个移动的黑影，马上就叫了起来： “抓剌客！剌客就在这边，抓住他！” 今天，本来整座城已经草木皆兵，每一个地方都已派兵士盯上，每一条小巷都在警惕着，稍有一点风吹草动，那就是全民皆兵。 这一声喊，整个城都骚动了起来—— “抓剌客！” “抓剌客！” 然后，整个城中，火把照得如同白昼，尽管他们也不知道剌客在哪。可是，一支支火箭还是时不时地朝吴世琮身边飞来。 此时，吴世琮再也不敢想去剌杀清军正统领了。现在，能尽快地逃出城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看到全城的火把，也不敢再在屋顶上‘飞’了。趁着间隙，他跑向一处灯光稍暗的地方，跳下去。可是，还没等他的脚落地，四周的火把又跟了过来： “抓剌客！抓吴世琮，他就在这里，抓剌客！” 吴世琮冲过去，朝着正在高声喊的清兵左右两刀，然后又冲上了屋顶。 这时，整个城墙上都亮起了火把，四个城门已有重兵把守。并且，整个城墙上也都在喊着‘抓剌客’。 吴世琮左右看了一下，终于找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这座城，他再熟悉来过了，他知道哪一处城墙高，哪一处城墙矮；哪一处连接外面的地方容易下去，哪一处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看准了方向，他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处火把最亮的地方冲了过去，几个跳跃，落到了他们中间。 ‘当当当’，手舞利剑，转眼，几个清兵就倒在剑下。 ‘当当当’，又是一通连环剑，周围的清兵不得不给他让出一定空间来。可就这一让，吴世琮舞着剑，几个飞跃，又到了屋顶上，然后‘蹭蹭蹭’几步，朝着距离城墙最近的方向‘飞’去。 “抓剌客！抓住吴世琮，他要跑了！” 还没等清兵们反应过来，吴世琮已经轻轻落在了城墙上。又是‘当当当’几招，挡在前面的几个清兵又倒下了。吴世琮一个飞身，就这样轻轻落在城墙外面。 城外，同样是清兵来来往往，或许他们已经听到城里喊抓剌客的声音，这时，早已全副武装等在下面。 既然已经逃出了城，吴世琮也没心思和他们再战。他认准了方向，几个飞身，朝着那条熟悉的小巷奔去。 刚刚进入巷口，又一伙清兵拥了过来，前面推着一个人。 “将军快走！将军快走啊！” 那不是前两天城外住店时的店老板吗？他已被清兵给抓起来了。 第86章 将军快走!(2) 0086、将军快走！（2） 原来，就在城内连续两夜发生杀人事件后，全城所有清军都行动起来，对整座城进行了滚地似的搜索。 当然，城外也不例外。 城外，靠近城边的寨子，或者说是街道，清军同样一家家搜了一遍。 就在这条吴世琮曾经来过的小巷，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的。 那天，吴世琮连夜来到这家小店，尽管他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人，可是，他住在店里的事，还是被人发现了。当然，发现他的人，并不知道这就是曾经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可是，这个时候，每一个外人的到来，都会被看成可疑人员。更何况还有那五十万的赏银。 五十万，谁都想要。 可是，谁都知道，这五十万不是那么好拿的。一开始，发现他的人就想把这事告诉清军，但是，更怕自己还没等到告诉清军，自己的脑袋就搬家了。还有，谁也不知道这清军来多久，万一哪天清军又被大周军赶跑了，那自己得到这五十万，恐怕就是全家人的性命。 昨天，清军下达了命令，城内发现了剌客，很有可能就是吴世琮干的。并且从今天白天开始，已经对全城进行了扫地似的搜索。一定要把剌客抓住。不管是吴世琮，还是一伙。 搜索的清军来到这条小巷，发现‘可疑人（或许就是清军所要抓的吴世琮）’的那人想，这下‘吴世琮’跑不了啦。 既然跑不了了，那自己趁机把‘可疑人’告诉清军，如果真是吴世琮，而吴世琮就是这两天城里杀人的剌客，自己不是立功了。 这样，那五十万------ 自己不要白不要，如果等清兵抓到了他，清军不就不用付这五十万了吗。自己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去争取，反正赚的也是清军的钱。 这样想着，当清军过来搜索时，找准机会，就把他所看到的‘可疑人’告诉了清军。 “你提供的消息可靠？”清军头领问。 “将官放心，我亲自看到的，一定不会骗你们。” 说着，把清军直接带到小店。 却说小店店主，他知道龙威大将军进城一定没好事。他也知道，吴世琮来过他家里的事，迟早会有人知道。 但他愿意去付出，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 吴世琮第一个晚上没回来，店主就已经预感到问题的严重。他不得不为这件事情想些‘后路’了。 他在想，万一龙威大将军在城里出了事，肯定会有人找到这里来，那他就是吴世琮的‘同伙’，同伙同罪，他是逃不了责任。如果大将军能够从城里逃出来，也将被清军发现，他也同样脱不了干系。 这些，店老板已经都不在乎了。既然自己已搭上‘贼船’，还不如为他做点什么。 第一天晚过后，店主决定把吴世琮放在店里的东西，包括那匹战马，趁天黑，悄悄把这些带到郊外，并找好地方藏起来，以防万一。这个‘万一’包括吴世琮，也包括自己。 清军径直来到店主家，他一切都明白了，也暗暗为自己庆幸己提前做好的一切。 “打开你家所有的门，我们要进行搜查。” 刚刚来到让前的清军，一脚把店主家门踹开，命令店主。 店主来不及答话，搜索的清军就冲了进来。 “将军，我家没什么好查的，我家不会有问题。” “别说话，有人告说，你家前几天接待了一个可疑人物，也许就是这两天在城里杀死几十个清军兵将的吴世琮。” “将军，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这小店，哪里能接待这么大的人物，不信，你们就查吧。”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如果真的发现他到我家，我早就把这消息告诉你们了，你们不是还有五十万的赏银吗。” 清军没有回答，向后面跟进来的清兵挥挥手，后面的清兵，如狼似虎地就进入店内，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翻起来。 店家大爷也不慌，站在一边看着清兵东窜西跳地翻腾。他的心里有底，大将军的那些东西，早就转移了，你们还翻个屁。 “将军，东屋没有！” “将军，西屋没有！” 带着清军来搜查的告密者，当然不敢进到店里面来看，却和其他看热闹的人一起，伸长了脖子在门外紧紧盯着。 ‘没有，那天我明明看到一个牵着马带着长枪进来的人。’ 如果报假，是要杀头的。 门外的告密者吓得两腿直哆嗦。 “什么都没有？到处都没有？” 带兵的盯着从店里各个屋里出来的士兵问。 “没有，我们都查过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相信，又亲自进到各处去看了一遍，包括屋后的马圈。走着走着，他突然被地上乱草丛中的马粪吸引了。 “店家，你过来，你看这是什么？” 说着，指指地上的马粪。店主也看到了，还真是，他怎么忘了这一出。把马拉走后，怎么没想到把马粪处理一下。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 “呵呵，将军指的这个！将军，你真的搞错了，那不是马粪，是猪粪，是昨天我家猪跑出来拉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哼哼，你当我傻子，你不知道，我是骑马带兵打仗的吗，这马粪我还看不出。” “真的，将军，要不你过去看看，我家猪拉的粪就是这样的。” 带兵的不信，真的走到旁边的猪圈旁看了看，两头猪正躺在杂草中，猪圈的一角，正好有一堆粪，和落在外面杂草中的马粪还真的差不多。 其实，猪圈里的也是马粪，前几天马拉的粪便，店主已经铲进旁边猪圈里了，现在看到的，刚好就是被马粪盖着的‘猪粪’。 马粪，带兵的真的认识；可猪粪，他还真的不太清楚。 “不管猪粪马粪，先把人给我拿下，有人告你，前几天私藏了可疑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两天城里杀人的剌客，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吴世琮。” “将军，我冤枉啊！” 没等店家喊完，精兵已经把他紧紧地绑了，推着走出了巷口。 可就在刚刚走出巷口的时候，和从城里逃出来的吴世琮正好碰上了。 吴世琮身后，一群清兵喊着‘抓剌客’一直紧追不舍。而这边，又遇上了被怀疑窝藏剌客的店主，这还说得清楚吗。 店家已经豁出去了。 “将军快走，他们正要抓你，你快走吧！记得带救兵来给我们报仇——” 第87章 引颈枪尖 0087、引颈枪尖 吴世琮顺利地逃出了城外，正想朝着曾经住过的小店跑去，却不想，就在巷口，遇上一伙清兵捆绑着店主大爷走了过来。 他还在愣神的时候，店主突然对着他大声喊起来。这时，一切情况他都清楚了。 “叫什么叫！抓剌客！剌客跑到这里来了！” 带着店主大爷的清兵听到大爷的叫声，抬起脚对着他就是一脚。他们也发现了对面跑过来的黑影，知道那一定是从城里逃出来的剌客了。 “店主大爷，你------” 吴世琮还想对店主大爷说些什么，大爷摇了摇头，对着吴世琮说起了广西本地话： “#￥%……*@￥%￥%*%（*------” （这话，别说刚刚入关的清兵，就连作者我也听不懂）。 可广西和云南本就是邻省，两省的地方话大部分还是相通的，再加上，吴世琮在广西呆了这些年，当然听得懂。其实，前两天吴世琮来到店主大爷家，他们说的就是广西本地话。 （我问了‘砖家’，这话的大意是——） “将军，你快走，你的东西和马匹都被我送到郊外树林里的一棵大树下，你快些逃吧，记得带兵回来救我们——” 吴世琮： “#￥@%……*@——……￥#*@——” （是我连累了你，大爷，要不你跟我一起走吧？！） “@@@#￥%￥￥*￥￥￥%***——” （别管我，你快走，否则就来不及了。） 吴世琮深情地看了大爷一眼，现在，他真的没办法。前有围堵后有追兵，喊杀喊抓声四面楚歌。更远的地方，一排排的火把就是一队队的清兵正朝着这边涌来。现在，连他自己单枪匹马能不能冲得出去都很难说，又怎么能救得了店主大爷。 可是—— 他正在迟疑着，店主大爷又对他喊了起来： “%%%￥￥##@……**@@%#￥%……” 两人的几句对话，两人之间相互的眼神和表情，虽然清军兵将听不懂两人在说些什么，但从这些表情和眼神，他们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有某种关系。要不就是同谋同伙。 围上来的清军，并不是每一个队伍里都有主将。吴世琮的能耐和武力，他们早就听说的。现在，谁要是敢一个人上前单挑，那就是自己找死。如果不是这样，吴世琮也不可能这两天连杀清军兵将那么多人，更不可能这么顺利的逃出城来。 围上来的清兵，呐喊着给自己助威，或者吸引更多的清军过来围攻，或者能引起清军的重视，派出得力干将过来，才敢直接与吴世琮动手。 吴世琮与店主大爷这一交流，清兵已经看出来了，吴世琮准备逃走。 就在他刚要转身的瞬间，清兵扯着店主大爷身上的绑绳朝前推了两步： “反贼吴世琮，你要敢转身离开，我现在就把这老头杀死在你面前。” 吴世琮知道，清兵在用店主大爷对他进行要挟。 “呵呵，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别连累别人，你乖乖地放下武器，我们就把这老人放了。” 清军看到了吴世琮的迟疑，进而对他诱说。 “将军，别信他们的，你快走，别管我!” 吴世琮当然知道，清军这只是个计谋，就算是他放下武器，他们不一定会放开店主大爷。可是，自己真的忍心店主大爷因为自己而被清军杀死吗。 “放下你的武器，告诉我，前两夜城里的清军将官是不是你杀的，是你一个人干的还是有同伙，只要你放下武器，投降大清，我们饶你不死。” “……” 清军将官以为吴世琮已经动了心，继续说： “龙威大将军，以你们现在的实力，你相信反对大清，你们有取胜的可能吗？如果没有，那又何必呢；明朝的统治已到了尽头，是他们的气数已尽，我们不夺取权力，其他人也会占有，你说是不是？” 吴世琮一会儿盯着店主大爷，一会儿又盯着正在说话的清军将官。清军将官继续说： “将军，就凭你的能力和武力，归顺大清，不失为一位将军，又何苦为一时的意气而让自己名誉扫地、妻离子散。” 这时，吴世琮真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慢慢地朝清军将官走了过来。 他真动心了吗？ 店主大爷看见，首先急了起来： “##@￥%#￥……*￥#**￥￥%￥%#……” 其实，吴世琮的内心并不是这样想的。 现在，重重包围，四面杀声连天，围过来的清兵越来越多，凭自己武力，也许冲得出去；可是，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既然清军将官有游说他的想法，那他的这种想法，是不是可以一用。 “呵呵，我也知道，大清的势力强大，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会败在大清的手下，你刚才说的也对，这个问题，我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这位大爷。” 吴世琮面带笑容，说了这句话。 清军将官也不是傻子，哪能轻而易举地就听了吴世琮的话。 “将军这样想就对了，只要你放下手中的剑，关于投降的事，我们可以慢慢的谈，你放下剑，我们就放了这位老人。” 这下，就看谁先服软了。 谁先放下，谁就输，谁就上当。 吴世琮想，只要清军放了店主大爷，他会马上不顾一切冲过去，一剑够本，两剑赚一个，他也顾不得冲不冲出包围了。 而清军将官也在想，只要吴世琮敢放下手中的剑，他马上指挥清军包围过去，好汉难敌四手，我就不相信，我们几十、几百倍清兵，还拿不下一个放下武器的吴世琮。 双方正在疆持着，笑里藏刀；可是，谁也不服谁。 吴世琮继续向清军靠近。 可是，这时，却发生了一件双方都意料不到的事。 就在吴世琮笑着朝清军将官靠近的时候，被绑着的店主大爷，突然大声地喊了起来： “@@#$%$*##$%#$^^*r$##%^^^……” （将军，你不能这样啊，我们广西，我们大周……） 喊完，任何人也没有注意到，店主大爷挣脱拉清兵的手，朝前对面一个清兵就冲了过去—— ‘扑！’的一声，扑向了这个清兵的枪尖。等旁边所有人包括吴世琮等清醒过来，枪尖已经从店主大爷的后颈穿了出来。 这一变化，真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吴世琮将计就计的想法彻底没用了，店主大爷英勇赴义，也触动了他。 “啊——” 他猛地抽出利剑，红着眼睛向清军冲去—— 第88章 杀开一条血路 0088、杀开一条血路 店主大爷这一举动，让所有人的想法都落空了。 清军将官，本来想利用店主大爷，诱使吴世琮投降，只要吴世琮放下武器，他们以十倍数十倍的兵力，相信不会拿不下吴世琮，那时，至于是劝降还是解送京城，是杀头还是五马分尸，那都不是事。 可是现在，自己手中握着‘诱饵’一下子没了，此计落空。 而吴世琮这边，他是既想走，又想救下店主大爷，正好清军将官来了这么一套——劝降。 他知道，清军劝降是假，想让他放下武器生擒活捉是真。他想将计就计，走到大爷身边，只要自己能够靠近店主大爷，他就能够护住大爷，就能够与清军一战。哪怕自己冲不出包围，哪怕自己与店主大爷一起死于敌人乱刀之下。 可是，店主大爷却误会了他的想法，以身取义，引颈枪尖，店主大爷是做给吴世琮看的。 他这样做，有两个目的。 一方面，他知道，在这里，他与大将军吴世琮遇上，他就是清军引诱和要挟大将军的人质。只要清军控制了自己，吴世琮就不能自行逃走，也不能与清军展开厮杀，一切受制于清军，让清军牵着吴世琮的鼻子走。自己死了，大将军就可以作出自己的决定。 而另一方面，他不知道吴世琮是真的被清军说动了，要投降清军，还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做些什么。可是，那很危险，大将军会不会为了救自己或保护自己而铤而走险。自己赴死，触动吴世琮不降清，也减少了他的负担和顾虑。 可是，他的死，在吴世琮看来，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一个普通百姓能为自己去死，他是多么感动。 现在，吴世琮虽然感动，也为店主大爷的死感到愧疚。但是，他心里的一切都放下了。现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他拨出利剑，红着眼，冲向前—— 顿时，就有两个清兵死在了他的剑下，其中一个，还没有能把自己的长枪从店主大爷的脖子上抽出来，自己就死在了吴世琮的剑下。 这一举动，也让清军将官醒了过来。诱降、诱骗都没用了。 “杀！抓剌客！抓住吴世琮，赏银五十万！！！” 里三层外三层的清兵，听到领头的这样一喊，举火把的，举枪、拿刀的，都朝着吴世琮一个人围了过来。 但他们知道，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吴世琮的对手。可是，几十上百的清兵团团围住了吴世琮，一时半会，他也逃脱不了。 吴世琮已经没有任何顾虑了，而且，他只有拼力杀伤杀死清军，才能为自己杀开一条血路，才能冲得出这重重的包围圈。 只见他在人群中、在通明的火把下，一把剑，舞得上下翻飞。火把上的光照在利刃上，折射出来的光有如满天的流星。他手起剑落，又一批清兵倒在他的剑下。 接着，又一批清兵围了过来。他的剑下，有如雨后春笋，灭了一批又长一批，而且一批更比一批强、一批更比一批多。 而这边的情况，早有人报给了城里正在捉拿‘剌客’的清军统领。 已经盲目搜索了两夜一天的城内清军，一无所获。而让剌客第二一比第一天杀死的人还多，就连打进南宁城的清军副统领都被剌客默默杀死在床上，这是侮辱也是挑衅。 他们正为了找不到凶手而恼怒，这会儿听到城外发现了‘剌客’，就像饿了半年的老虎和狼群闻到了腥味，流着口水就朝城外奔了过来。 他们原以为，城外发现的‘剌客’，应该是好几个人，或者是十几人甚至几十人的一支队伍，却没想到，团团围住的，就只有一个。不过，听说，这个剌客就是吴世琮，心里的失落又减了几分。 “杀呀！抓住吴世琮，赏银五十万！！！” 一层又一层，吴世琮就像大海里一个巨大漩涡里的小鱼，随时都有可能被层层巨浪卷走、吞没。 他的脚下，清兵的尸体已经堆了一层又一层，根本就不可能再找到一点让他能直接踩到地上的空间。他的每一次落脚，都是落在那些尸体上。可是，围过来的清兵，只有增加仍然没有减少。而且外面的清兵，还在一层一层围过来。 他挥舞手中的剑上下翻飞、左冲右突，剑尖发红了，流在剑尖上的血被剑锋上的温度‘加热’得发出了香味；剑柄发烫了，烫得吴世琮差点握不住；他全身的衣服，没有一处不是血红的颜色，他全身的内衣内裤，没有一处是干的；在厮杀的过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不停地有汗水从全身流到那个地方，把‘那个东西’连毛都打湿透了，然后顺着大腿，又继续往下流。 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清军将领敢直接冲出来和吴世琮单挑的。可是，尽管吴世琮在这场厮杀中占着绝对优势，杀死的清兵堆积如山。但他自己也感觉到慢慢地有些力乏了。 一个人终究干不过这里所有的清兵。 看来，自己只能趁早杀出一条血路，先冲出去再说。否则—— 这时，天已经慢慢亮了，要是再拖延下去，天明后，他要再突围，恐怕就更难了。 吴世琮想着，就有了目标。 借着微微的晨光，他向四周看了看，熟悉的地形，他一眼就确定了自己突围的方向，也就是店主大爷所说的不远处的那片树林。 对于周围两米外伸出的无数支枪尖，还有照得耀眼的无数火把，吴世琮再也不能面面俱到、雨露均沾了。 看准了一个突破口，剑锋一指，最近的两个清兵又倒下了。接着，剑花顺着这个‘口子’，一路向前、向前—— 两个、四个、六个…… 吴世琮就是朝着这个方向，目标不变、勇往直前。 等其他的清兵反应过来，看懂了吴世琮单单从这个方向拼杀的意图。几个领头的一招手，其他的清兵又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可是，哪能阻挡一个有目标的人前进。 吴世琮又送出两剑，趁着前面倒下的清兵，他一脚噔了上去，借着他两的身体，顺势跳了起来，踏上前面清兵们的脑袋—— ‘噌噌噌’ 如蜻蜓点水、如飞燕掠萍，在一抹朝阳中，朝着那一片树林，杀了过去—— 第89章 路在何方 0089、路在何方 吴世琮朝着一个方向厮杀，早就被围困他的清兵看出了端倪。这是要找准一个方向，想办法逃出重围。 这到口的肥肉，谁还会让他跑了。 几个站在高处的指挥官，看到这情况，挥动着手中的小旗，吴世琮打到哪，他们手中的小旗就指向哪；他们手中的小旗指向哪，旁边的清兵就围向哪，并且周围一片呐喊声： “活捉吴世琮！赏银五十万！活捉吴世琮，赏银五十万！” 这一喊，真激起了士兵的士气。 在此之前，悬赏五十万捉拿吴世琮，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里，更何况吴世琮也不是那么容易捉得了的，以少量的兵力和单独的力量，真要遇上了他，不要说五十万赏银，怕连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也有可能。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现在，吴世琮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再加上，已经被清兵团团围住，活捉他，不是不可能的事。说不定，自己偶然的一枪一刀就能够剌到他的身上，为活捉他建了头功。万一吴世琮被擒拿，五十万，也应该有自己一份。 这样想着，士兵们更是大胆向前，一时间，又把吴世琮围在了核心。 吴世琮，单枪匹马杀了几个时辰，就算是自己有再大的功力，也抵不过一批批冲上来的清兵。可是，有一点好处就是，至今为止，清军没有向他放箭。 其实，也不是清军不想放箭，像这种乱战中，根本就放不出箭来。想想当年长板坡的赵子龙，由于曹操一时的野心，一心想活捉赵子龙，而让手下兵将不许放冷箭；结果，让赵子龙占了大便宜，一下杀死上将七十多员，自己却安全脱险，成就了他一世英名。 现在，吴世琮也是一样，由于一开始投入的都是近身肉搏，吴世琮和清兵短兵相接，根本就使用不上箭。 还有一方面，清兵这样的围堵，所有人一起上，这反而方便了吴世琮。这样一来，吴世琮需要面对的，基本都是冲在第一线的士兵，杀了一批又一批。而兵和将相比，在武力上肯定相差一大截。而那些清军将领却挤不上来。 不过，吴世琮毕竟是吴三桂手下一等一的武将，仅凭武力，一般的清将上来，未必就是他的对手，站在士兵外围的那些清将，充其量可能就是个二流角色，又有谁愿意顶着自己的脑袋硬着往前撞，而与龙威大将军一对一单挑。 再说，现在的吴世琮是在马下，武力相同的大将一对一动手，要么都在马上，要么都在马下。一个马上一个马下，相对来说，马下的战将肯定占不少便宜。一员战将在马下，他根本就不用考虑什么一回合两回合的，不用等马打个来回再来应战。等你的马转过身来，说不定马腿都被对方砍断了。 有着这些因素，吴世琮虽然受伤，虽然以一敌十、敌几十上百，短时间内，清军还真没能占多大便宜。 可是，吴世琮也知道，肯定不能这样长期地与清军厮杀下去，面对杀不完的清兵，总会有你精疲力竭的时候，那时候就等着束手就擒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马上想办法杀出重围，迅速离开。 下了决心，吴世琮的重点更加突出，目标也更加明确。出剑也更加凶残，剑剑指出都直逼清兵要害，招招下去，都有清兵的鲜血喷出。 清兵虽然多，但毕竟没有吴世琮这样对南宁城熟悉。吴世琮看到了清兵的势力，他仗着自己对这里地形的熟悉。总捡着那些对自己有利的地方走，比如一些小巷，比如一些掩体。他都能巧妙地利用起来，让清兵的人多势众大打折扣。 吴世琮边走边战，边战边走，朝着他的目标——离城不远的那片树林奔去。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空档，摔开了围堵的清兵，一个人杀出了重围，把清兵抛在了身后。 后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吴世琮撒开腿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跑进了树林。可是，后面的追兵也脚跟脚赶到。 吴世琮知道，这一跑，如果没能摆脱清兵的追捕，那就完了。 可是，树林里能藏得住吗？ 城外店家大爷所说的那颗大树又在哪里？他的战马又在哪里？ 吴世琮抬头向四周一望，树林里寂静空旷，随着，他陷入了一种绝望。 ‘嘿嘿嘿！嘿嘿嘿！’ 突然传来了两声马的长嘶。 吴世琮的心里一下子兴奋了起来。那一定是自己的战马。 他把自己的一个手指弯曲着放入口中，‘飓’用力地一声长哨。林中，又一声马鸣声传了过来，没两分钟，就听到一阵阵马蹄声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马，真的能通人性。 那马，自己咬着疆绳跑到了吴世琮面前。朝着他的脚下打了几个响鼻。然后把身子转过来，把背靠在吴世琮身边。这是要告诉他，赶快上马了。 吴世琮也不推辞，一只脚踏进马鞍，顺势一个翻滚就到了马背。不用吴世琮牵绳，马自行抬头，朝着前面飞驰而去。 后面的清兵紧跟着就追进了林里，可是，就晚了那么一步，眼看着一匹马驼着吴世琮进入了森林更深处。 跟在后面骑着马的清军将领赶来，吴世琮左拐右拐，瞬间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追呀，不要让吴世琮跑了！” 可是，哪里还追得上。 吴世琮靠着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在森林中几个转拐，就摆脱了清兵的追赶。 转了几圈，战马带着吴世琮，就来到那颗大树下。城外店主大爷给他准备的行旅就放在那，战马就是自己从这里挣脱疆绳跑过去救了吴世琮的。 吴世琮下马，穿上自己的盔甲，带上自己的长枪，又爬上马背，朝着清兵相反的方面，扬鞭，就在森林里跑出了好几公里。 这时，他才敢稍稍停下来，确信后面的清兵没有再追上来后，才稍稍出了一口长气。 他跳下马，就着路边的一处小溪喝了几口水，马也跟在他的身后，来到小溪边，低下头喝起水来。吴世琮轻轻拍了下马背，才发现，战马也已经一身是汗，沿着那长长的鬃毛，正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知道，马也累了。 吴世琮放开疆绳，任由战马在附近的草地上吃着草，而他却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清军的包围是已经暂时逃出来了，可这也仅仅只是暂时，说不定，清军马上又要追过来了。 而自己，现在又将要逃往何方，路又在哪—— 第90章 路在何方(2) 0090、路在何方（2） 吴世琮坐在石头上认真一想，现在，摆在自己面前的路无非就是三条—— 一路向东，返回衡阳； 一路向西，直接回云南； 还有一路，就是他之前受重托而一直没能完成的任务，扶灵回云南而秘葬的黔地。 返回衡阳，自己从梧州出发，本来想带兵回救灵渠，想不到还没到半路，就得知灵渠已经失守，自己却在南岭南破下中了清军的埋伏，以至于自己全军覆没。之后又被清军巧妙的偷袭了南宁。 如果现在自己赶回去，那正是迎着清兵追杀过来的方向，凭自己现在一个人势单力孤，能杀得回去吗？那不正中清军圈套。 还有，一直到现在，他都还在怀疑，清军直取灵渠、偷袭南宁成功，而自己一直重兵把守着梧州方向。那大批的清军绕过梧州而神不知鬼不觉的攻下灵渠又偷袭南宁，不会和衡阳方面没有任何一点关系。再加上，大周昭武皇帝新逝，衡阳目前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吴世琮不得而知，他只是隐隐地感觉到，让人有些担心。 所以，回衡阳，是一条走不通的路。 直接回云南，从广西回云南，其实很近，也是最方便的一条通道。吴世琮没有选择从广西回云南，有两个方面的原因。 一个方面，他估计，被偷袭后从南宁逃出来的家眷及副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很有可能选择的就是这条路。如果选择这条路，后面的追兵说不定马上也会追上来，那只能加速清兵追赶自己以及家眷副将的速度，过早地把他们暴露在清兵脚下。 再一个方面，如果清兵真的沿着这条路追来，也加速了清军进攻云南的速度。现在，衡阳方面还一团糟，如果云南这大后方再出现什么问题，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不能朝着这个方向走。 最后一条路，向北进入黔地。 也许这才是吴世琮最好的选择，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几个月前，吴世琮衡阳授命，命令他和几位重臣、大将，兵分三路，从衡阳运送‘秘密物资’回云南，直到进入黔地，在盗贼抢掠后才发现。其实，他们运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物资，而是大周昭武皇帝的尸骸。 这确实让吴世琮吓一跳，不过，事情的暴露，也在衡阳几位重臣的意料之中，所以，才在棺材内收到了大臣们的密令。才有后来接到广西兵急而把大周昭武皇帝在黔地的秘密安葬。 这是一个未完成的任务。 现在，吴世琮已经知道，整个广西已经全部兵败，而自己只是光杆司令一枚，要想收复广西是不可能的了。 回云南，只能加速清兵进攻云南的脚步。同时，也为了引开追兵，给吴惧吴畏两员副将及家眷，回云南留下更多的时间，走北路，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吴世琮坐在石头上，作了一连串的思想斗争。隐隐的听到后面清兵追杀的声音。现在，已经容不得他考虑太久了。他站起身来，朝着正在吃着草的战马走了过去，拍拍它的背，战马很自然地抬起头来，好像看懂了主人的意思，停止了吃草，站稳了身子，等着吴世琮爬到它的背上。 吴世琮来不得半点的迟疑，飞身上马，又消失的茫茫林海。 战马在密林中七弯八拐又跑了两个时辰，才跑出了森林。不过，这一路，吴世琮就不是很熟悉了。 要说这个地方，应该还是广西地界，应该是他熟悉的地方，可是，这里毕竟不比南宁，要想对每一个角落都像南宁那么熟悉是不可能的。 再一个，今天，吴世琮为了避开一路追杀的清兵，专挑密林以及山路而走，如果走大路或者官道，也许他还会记得，小路、山路，谁能记得那么多。 两个多时辰，走出了密林，应该说是摔开了后面的追兵。可是，吴世琮以及战马，已经又累又饿。如果说马还可以就着路边吃一口草，那吴世琮也应该找一个地方找一些吃的填填肚子了。 他放慢了脚步，由着战马自然地向前走着。坐在马上的吴世琮，不停地向四周看着。 只有找到人家，他才能找到吃的。 又转过了一个山岭，终于在前面看到了一个半坡上的小村寨。而且还是那种特有的吊脚木楼村寨。现在，总可以找到一口饭吃了。 看看转过山岭不远，吴世琮从马背上下来，想让战马有一个休息。然后，他牵着马，慢慢地朝着走。看看到了寨脚，在一片田地里，一位老人正在拾菜： “#@@#￥%……##￥%*……” 吴世琮又用当地语言跟大娘说话。 像这种僻静的小山村，大家跟外面的接触不是很多，有些老人，甚至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再加上一些战争的影响，如果不是用当地语言，当地百姓是不太愿意跟你搭腔的。有的甚至还特别反感，并且对你报着敌意。 可是，像吴世琮这样用本地语言跟大娘说话，一下子就亲近了。 “@@#￥@%%……%**￥￥%#……” 他们的交流，无非就是吴世琮问了大娘这是哪里，我从远处来，能不能到你家去找口水喝（当然更是想找口饭吃的意思） 大娘看着一个身穿盔甲的将军用当地语言跟她说话，并向她讨水喝（讨饭吃）。没有任何怀疑地就答应了。 吴世琮跟着摘菜大娘来到了寨子里一处吊脚木楼。又是一番交流，吴世琮等不及大娘重新为他做饭，找到了一些能吃的熟食冷食，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毕竟他的身份还是让大娘有些疑惑，而他又不好向大娘明说。再加上，虽然现在他已经摆脱了后面的追兵，可是，谁又能知道后面的清兵什么时候来到。 匆匆吃了些东西，向大娘表示了感谢，这时，放养在屋前田垦上的战马，也已经吃了半饱。 吴世琮从大娘这了解到，如果他转过寨子后面的这座山，就是通往北边龙胜关的官道；如果继续绕她们的寨子向前，走小路也可以到得了。 官道，吴世琮暂时还不敢走。 他选择了小路，朝着龙胜关的方向，一路向北—— 第91章 一路向北 0091、一路向北 吴世琮一路向北，经过几天的努力跋涉，终于精疲力尽地来到了龙胜关前。 龙胜关，是广西进入黔地的重要关口，也是进入黔地的必由之路。吴世琮看到这一雄关还那么平静，心里总算有了一丝安慰。 没等他下马，早有士兵报到关内。 关内，龙胜关守将得知龙威将军再次来到本关，来不及作任何准备，匆匆出城迎接。可是，当看到龙威将军现在的模样，一下子，所有的事情他全明白了。 其实，龙胜关关不像吴世琮看到的那样平静安祥。这一池春水，早已暗流涌动。就等着那个一冲而上的巨浪什么时候爆发。 对于这段时间，整个广西地面发生的一切，龙胜关守将也略知一二，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大周军为什么败得如此凄惨、如此迅速。 可是，对于他这样一个边关小小的守将，对这一切又无可奈何。他本身的几千兵马，前段时间又被灵渠关守将借走了一半。哪知道，这一借，就是老虎借猪，有去无还。所以，他只能以仅有的几千兵力，加强对龙胜关的守护。想靠自己的努力，守住这一方门户，等待着广西及龙威将军的好消息。 可今天，龙威将军却是这样一身‘打扮’，这一切，都明白了。 龙胜关守将没说什么，迅速走到吴世琮的面前，接过他手中的马疆： “将军，辛苦了！龙胜关到了，赶快下马休息吧。” 马背上的吴世琮，看到龙胜关守将向他走来，心里早已经是五味杂陈。再听到他这么一说，这么久来的所有委屈和憋闷，一下子从心灵的最深处涌了出来，就像一个受尽了欺负的孩子，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龙胜关守将扶着他下马，他一个翻身，紧紧地把龙胜关守将抱在怀里，头重重地趴在龙胜关守将的肩上，抑制不住地无声抽泣。 当然，这种委屈，龙胜关守将也能感受到，就如同现在的他死守龙胜关一样，如果真有一天，清兵打到龙胜关，他也同样和今天的龙威大将军一样孤立无援。在吴世琮的感染下，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两人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好久好久，都不愿放开彼此。 “好了，大将军，咱们先进关吧。” 最后，还是龙胜关守将首先停了下来，对吴世琮说。 旁边的士兵早已牵过马，吴世琮和龙胜关守将就这样肩并着肩走进了龙胜关。 刚刚走进守将营内，吴世琮又重重地坐到椅子上： “将军，完了，现在一切都完了。” 说着，又掩面而泣。 龙胜关守将叫士兵送来一杯水，递到吴世琮面前： “大将军，先喝杯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喝口水，再慢慢地说。” 接过杯子，吴世琮一饮而进。接着就说起了整个广西兵败的事。 “大将军，按理说，你守住了梧州，也就守住了广西的东门户，清军要从东边过来，是很难的，怎么会有重兵出现到灵渠关，还快速地偷袭了南宁。” 吴世琮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向龙胜关守将摇了摇，他什么也不知道。 “那将军的家小？” 吴世琮听到说起自己的家小，再一次掩面抽泣： “也许、也许在吴惧吴畏两名副将的保护下，已经逃往了云南，但是具体的，到现在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 龙胜关守将不好再提这些让龙威将军伤心的事，只好转过话头： “大将军，前段时间的战事，我也时有耳闻，只是龙胜关兵微将寡，腾不出手来援助大将军。” “这不能怪你，你本就只有近万的兵力，上一次又被我抽调一半去了灵渠关，你能守住这龙胜关，已经是建立大功了。” “大将军，全广西兵败，所有带兵的都有责，我当然也不例外。现在，我们要想的是，面对如此兵败，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这个问题，就在这几天的长途奔袭中，吴世琮不是没有想过。可是，如果没有外援，他是怎么也翻不过这盘棋了。灵渠、南宁失守，梧州就是一座孤城，而且四面受敌，说不定早就已经落入清军之手了，其他的地方，失去了南宁这个中心，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堪一击。 龙胜关守将看着吴世琮面有难色，也不好再提这事。只好再一次转移话题： “将军长途跋涉，一定饿了吧？” 说着，对着身边的士兵叫道：“快去准备些饭菜，我这就与大将军一起来，也该到吃饭时间了。” 然后又对另一个士兵说： “快到后勤军备库去，找两件干净的衣服过来，将军一路辛苦，这衣服也该换换了。” 是的，吴世琮身上这一身，是从去灵渠的路上穿过来的，虽然在跌落悬崖后在灵渠小兵那洗了一次。可是后来，一直到南宁，都只有这一身衣服，再加上身上还有伤，有药味，还有在南宁城里城外拼死的厮杀时，清兵身上的血和自己身上的汗搅在一起。现在，不要说别人，就是吴世琮自己闻起来，都有了异味。一路奔波，他哪有条件。而现在，只是不好说出来而已。 士兵送来了衣物，把他带到了洗浴的地方。让吴世琮好好地洗了个澡。 等吴世琮把澡洗完出来，守将的饭菜已经早准备好摆上桌了。 两人边吃边聊，最后，还是聊到了兵败的问题上。 “将军，如果清兵真的大举来犯，这小小的龙胜关，恐怕也抵挡不了清军几天啊。” “唉！我有心和将军一起，死守这龙胜关，再召集旧部，与来犯清兵来一次你死我活的战斗。” “可是，这些旧部，现在在哪里，又到底还有多少人，能不能再召集回来。” “这也正是我所顾虑的。如果实在守不住，不如将军和我一起，一起向北，逃入黔地。” “将军，黔地虽然山高路险，人烟稀少，而且也被我大周占有了几年时间，但是，如果这龙胜关一失，清军大举进攻，恐怕——” 这一番讨论没有结果，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看看天色已晚，奔波了一路的吴世琮，今天能够洗了澡，又吃上了一餐饱饭。再加上到达这龙胜关后，有了一定的安全感，此时的他，已经露出了倦意。 “将军，还是好好休息一晚吧，这些事，我们明天再说。” 可还没等到天亮，早有探子急速来报，清军正带领一路大军，已经正在向龙胜关方向奔来。 吴世琮，本就是睡在军营的内室，这一叫，哪有不醒的。听到这一声兵报后，早已经没有了一点睡意。 “一共有多少兵马，距离龙胜关还有多远？”龙胜关守将问。 “粗略打探到，大约有一万精兵，距离龙胜关还有五十里路程。” 吴世琮正要从床上爬起来，房间的门早被撞开来： “大将军，你快快起来，赶快走！” “我？！” “是的，大将军，你走，我留下来对付清兵，守住这龙胜关，你才能走得了。” “就我一个人走？” “快走，大将军，不要再说什么了，按照你昨天说的，一路向北，进入黔地——” 第92章 一路向北(2) 0092、一路向北（2） 此时，龙威大将军哪里能走。 他一边从床上坐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对龙胜关守将说： “我和将军一起留下来守龙胜关。要么将军和我一起走。” “大将军，这绝不可能的，如果将军一个人走，有我在这里抵挡清兵，也许将军还走得脱，如果我和将军一起走，这龙胜关，就算是我和将军一起走，清兵追上来，那也是迟早的事。” “可是，你这——” “大将军，别说了，你快些准备吧，我也要带兵走上关前，作好迎接清兵的准备了。” “将军，你抵挡不了来势凶凶的清兵的。” “可是，没有我在抵挡，大将军如何脱得了身，又如何能摆脱清军的追赶？我只有选择和这龙胜关一起——” 说到这里，龙胜关守将‘扑通’一声跪在了吴世琮面前：“大将军，现在只有这样了，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吴世琮眼含热泪，也要朝龙胜关守将跪了下来。还没等他跪下，龙胜关守将一把将他扶起。 “将军，再不走，我只有死在你的面前。”说着，他抽出了自己的剑。 “好好好，我走，我走！” 吴世琮转过身，立即把自己的盔甲穿上，和龙胜关守将一起走了了军营。深深一揖向龙胜关守将告别。 可刚刚走了两步，守将又把他叫住。 “大将军，这是我龙胜关仅有的两员副将，你一起带走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相互照顾。” 说完，他指指向边两位已经穿戴整齐的副将。 这个礼，吴世琮哪里还能接受。 “将军，你这样万万不能，我是肯定不会接受的，你这正是用兵的时候，我却把你仅有两个助手带走，我怎么忍心。” “可是，大将军，这一路上——” “别说了，再说，我就不走了，我宁愿留下来一起战死在这龙胜关前。”说完，吴世琮真的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好好，将军！” 龙胜关守将重新扶着吴世琮上马，也决定把两员副将留了下来。 吴世琮上了马，对着龙胜关守将及龙胜关所有兵将深深一抱拳，转过身在马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 他不敢抬关回望，不敢让龙胜关所有兵将看到他流泪的双眼。 这边，龙胜关守将抱拳施礼，直到吴世琮走出好远好远。 “集合！” 随着守将的一声喊，所有兵士都集中到了关前，就在今天，他们必将面对一场生死血战。 吴世琮一口气跑出好远，直到奔上对面的一个小山坳上才停了下来。他慢慢地回过头来，看到，那杆高大的‘龙胜关’大旗，已在关前插了起来。所有的士兵已经全副武装，一个个精神饱满地站在了关上。 静静地城头上，大旗、列兵和巍巍雄关，再加上大山的雄浑，那是幅多么雄伟壮美的画面。 可是，接下来将发生什么，吴世琮不敢看，更不敢想。 吴世琮不敢在此久留，他凝望龙胜关好几分钟后，不得不依依不舍又有几分愧疚地转过身，勒紧马绳，几步，又消失在茫茫林海。 过了龙胜关，不远就进入黔地地界。 这里的山，比广西地界显得更加的挺拔而高耸。看起来更让人觉得阴森和难以征服。而此时的吴世琮，虽然曾经贵为大周朝镇守广西一方的龙威大将军。在这大山面前，却又显得如此的渺小而微不足道。面对重重大山，他与一个从大地上爬过的蚂蚁没有什么不同。 利用半天的时间，他跑过了好几丛山。他相信，在龙胜雄关，或者说他最后一批大周兵的阻拦下，清军应该不会再跟上来。 他放慢了脚步。 马蹄声，有节奏地‘嗒嗒嗒’叩在一块块青石板上，可每一次都好像敲在他的心坎上。他不敢回忆这久来所发生的一切，因为每一个回忆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黑下来的天更让人恐怖。最后那两声不知名的大鸟发出的尖厉而凄惨的叫声，就连他的战马也不敢再往前迈开一步。吴世琮也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山里的黑，是没有任何一点光亮的，吴世琮不得不在山间停下来。好在。马背上还有龙胜关守将为他准备的干粮。他把干粮袋子取下来，打开，分出一部分，掰了两口放进自己嘴里，而把剩下的大部分喂给了身边的战友——他的战马。 这位刚刚和他相处不是很长时间的‘战友’，已经和他有着心灵上的相通了。它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恰到好处地表达着自己想要的结果。特别是在南宁城外的树林里，那一声长啸，那一次向他奔袭，是他能摆脱清兵追赶的最初、也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这还不能说是生死战友吗？！ 今夜，战马没有去到附近找草吃，而是紧紧地偎依在吴世琮的身边，像一个离不开父母的小孩，又像一个生死护卫在身边的勇士。它和吴世琮一样，这一天，就吃了吴世琮喂给它的那两口干粮。 好不容易熬过了山中这漆黑而又恐惧的一夜。 第二天，天刚刚亮，吴世琮就醒了过来，然后战马就在他身边打起了响鼻。 其实，就在他们身边就有小草，战马怎么就一夜没有找草吃。吴世琮不忍心让它再这样跟着自己忍饥挨饿，他愿意停下来，牵引着它在附近的草坪上吃一会草。 马很会意地就跟了过去，像得到指令一样地专心吃起草来。吴世琮再次拿出干粮，放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直噎得自己干咳了好几声。战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吃草。 吴世琮不敢怠慢，等马吃了半饱，他就站了起来，骑上马，继续朝着北边赶去。 他不敢让自己再出事，整个广西的沦陷，已经让自己的心痛得彻夜难眠。现在进入黔地，只能尽最大努力完成好另一件事——守护好那个已经秘密安葬的‘秘密’，一旦有了可靠的消息，他必将只身护送‘他’回到云南。 又经过好几个日日夜夜，他一路北上。 在一个夕阳西下，残阳如血的傍晚，他终于又出现在了那座带有晨钟暮鼓、孤立的山下—— 第93章 石棺材 0093、石棺材 黔地的这座小城，几个月前，吴世琮曾经来过，行色匆匆。 不过上一次，还带有一二十个家兵，还有副将吴惧吴畏跟着。 而今天，只有他一人，和同样精疲力竭的战马。 吴世琮仍然找到那间靠近江边的旅店，下马走进店里。店家对他似曾相识，却又有几分惊异。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位风尘赴赴、满脸疲惫的军人来到店里，这算怎么回事。 不过，来者皆是客，店家没有拒绝的理由。 “将军，请问从哪里来，就只你一个人？快快请进。” 说着，叫让小二过来牵走了战马。 吴世琮哪敢如实告诉店家自己从广西而来。糊乱敷衍了两句，也不想太多的和店家说话，跟着店家进入店里。 店家示意他坐下，又递上了茶，才突然想起来： “将军，是不是几个月前来过我们店？我想起来了。怎么这次就你一个人了呢？其他人呢？” “啊，其他人有事，这次就不和我一起过来了。” 店家看出这位客人并不太愿意与自己说话，客套两句后，离开了。没必要过多地打听客人隐私而影响自家生意。 吴世琮要了一份简单饭菜，糊乱吃下后，就在店里住了下来。这久的奔波、疲惫，现在，他知道清军不会再追到这里来了。他就是一个逃兵，清军没必要几百公里深入黔地这不毛之地。现在，他可以放心地睡上一觉了。 这一觉，吴世琮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店家没太多打扰他，他从昨天中午睡到今天中午，店家没有特意要叫醒他。现在，看到他起来了，才把饭菜给他准备过来。 吃了东西，吴世琮慢慢走出了小店。 他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着。小城很小，也许是由于距离外面太远，才把这仅有的一个人口较集中的地方叫小城，否则，应该是叫‘小镇’。小城很宁静，相对于外面的战火纷飞，这里，倒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吴世琮想，如果不是兵荒马乱、不是战火连天，携儿带女，在这里待下来，也许是另一种惬意的生活。 可是—— 这辈子，这样的生活对于他来说，也许永远只能在梦中。这时，他又想起城北那座突兀的山峰，想起那洞中存放的遗骨。就在此安葬，又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可是现在，他还不能提这事。因为对于外面的事，他还一点情况都不知道。包括云南，包括衡阳。 他不敢擅自往西入云南，更不敢向东回到衡阳。目前，他只能在这小城里默默等待。 三天、五天过去了…… 十天半个月过去了…… 可吴世琮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也不可能得到什么消息，他不敢出去，外面的消息又传不进来；不过，他更怕外面的消息传进来，特别是清军的消息。 现在，他已经被追到穷途末路，如果真要有清军追来，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里走，山上洞中埋葬的那个‘秘密’又会不会被发现。 虽然没有任何消息，可是，他仍然越待时间长越感到后怕和担心。 这天，他偶然地走在这条小街上，听到有人议论，北边的那座山上，有一处石棺材，是天然生成的一处类似于棺材形状的石穴，据说是上天特意为真命天子所准备的，一般人根本就不敢把去世的老人遗骨往里埋。但是，从古到今，还真没有人敢往石棺材里埋过，也不知道如果真埋了，会出现什么情况。当然，这蛮荒野岭又远隔帝王居住的偏远黔地，不可能真有什么‘真命天子’会选择埋葬在这里。 听到这些，吴世琮突然有一种想法。 这天，他突然想到，自己不可能永远在这僻静的小城里一直等下去，如果真的没什么消息，他还是要出去，不管什么方向，什么地方，如果一直没有消息，他也不可能一直就此终老。 可是，再一次出去前，他是否应该做些什么。 又过了两天，他终于决定，上山一试。 就在这天下午，夕阳西下，残阳染红了天边时，他单人独骑，奔上了山上。 他跑过了那段山峦，就在天刚刚要黑下来的时候，他来到了那个山洞前。已经累得战马都倒下了。 他看看四周没有任何可疑之处，便悄悄走进洞中。 洞内一切如旧，借着一点微弱的亮光，石壁上一滴一滴‘丁丁丁’往下滴落的泉水，打着一种似有似无的节奏。 吴世琮很快就进入到安放那个木盒的地方，‘木盒子’安危无恙。 他跪在地上，对着木盒子深深磕了几个响头，心里又一阵酸楚。半年来，所有发生在他身边的这一切，再次让他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大周朝还有什么‘前途’。而自己是不是应该坚持下去，还是随着自己的爷爷——大周昭武皇帝——也就是眼前木盒子里的‘人’，一起去向另一个世界。 一阵伤心过后，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虔诚地取下那个盒子，轻轻地放进自己的怀里，走出了山洞。再小心地看看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抱着木盒子拼命地向山峰跑去。 他终于找到那一处叫着石棺材的地方，放下怀中的木盒，用身边的剑，拼命地刨起来。没刨多久，就露出了下面的石头。 他再拨开尘土，隐隐地就看到一个类似棺材形状的痕迹。他沿着痕迹，用剑拼命劈了起来。 没多大功夫，整个一个石棺材的形状就出现在他眼前。 难道这就是天意。 他又跪在‘石棺材’前磕了几个头，然后取过木盒，轻轻地把它放入穴中。 又是一阵伤心欲绝。 他轻轻把周围的泥土以及石块重又填入穴内，把它垒成一个坟茔的形式，再在周围砍下一棵竹子，轻轻插在坟茔之上。 做完了这一切，他感觉到自己完成了一项光荣任务。伤心和痛苦中，他再没有勇气面对眼前一一切、没有勇气面对死去的大周昭武皇帝——自己的爷爷，再也没有勇气面对自己不知是死是活的亲人、孩子，再也没有勇气面对整个广西将士和广西百姓。 他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悲观。最后，举起身边的利剑，就朝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第94章 石棺材(2) 0094、石棺材（2） ‘当！’ 就在这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过一个物体，正好打在向脖子抹去的剑锋上。这一力道，就连吴世琮这种武士手中的剑都能被击中，并且随着力道离开了原来的方向。吴世琮只感到手中麻木，手中的剑‘当’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如梦中惊醒，看看四周，却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这也是天意？ 吴世琮还是没能从悲愤及凄苦中走出来，又把手伸向掉在地上的剑。 ‘扑’ 又一物击来，他的手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将军，你真的所有事情都已经了结了吗？这个世上，就没有你值得牵挂的事了吗？就没有你需要去做的事情了吗？” 远远的树木间，阴阴地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接着，一个黑影从树林间走了出来。吴世琮惊恐地站着，已经来不及再拾起地上的利剑。 “你是谁，能出来吗？” “呵呵，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你现在的选择。” 说话间，黑影慢慢地向吴世琮走来。这时，他才看清楚，原来走过来的是一位微须的和尚。 吴世琮看清了，这是一个人，并且是一位佛教中人。想想他也不会有什么恶意，警惕的心开始慢慢地放松下来，并对着僧人深施一礼道： “我已是万念俱灰，大师为何要救我？” “呵呵，将军，真的所有的事情都放得下了吗？就算是将军放得下，这石棺材里的‘大周昭武皇帝’可能也不会接受你吧？” 说罢，他指了指两人面前刚刚埋下去的坟茔。 这一句话，早抒吴世琮吓得差点叫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下面就是大周昭武皇帝？你到底是谁？” “我不但知道这下面埋的就是大周昭武皇帝，还知道你就是大周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 这更让吴世琮感觉到这个人有多可怕。 可是想想刚才自己抹脖子时，他不露声色就在好几米外打飞了自己的剑、打掉自己拾剑的手时。这个人的功力一定不在自己之下。要不，他早举剑跟对方拼上了。 “我不知这深夜里，大师您在这里干什么？又为什么要打掉我的剑？” “呵呵，我也是偶尔从这里路过，看到将军形色匆匆，眼里怀着仇恨，却又一脸愁容，所以，就悄悄跟了将军一路。” 看来，这个和尚不但什么都知道，而且早把自己的一切都看在眼里。可是，他到底是谁。 和尚好像已经猜到了他但是你什么。微微一笑，道： “将军，还记得几年前，你们从云南经过黔地，进兵湖南吗？还记得当时的平西王吴三桂，曾经在这座山下停留过吗？” 吴世琮当然知道，当年从云南进兵湖南，在这座小城停留过。要不是这样，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山下有一个山洞；不知道山洞，又怎么会把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骨秘密藏在洞中，又怎么会有今天取出遗骨埋入这石棺材。 可是，眼前这和尚，他是真的不认识。 或许—— 那时，吴三桂起兵东进，在山下曾经停留，他曾经带领一些重臣到过山上的寺庙。只是那时，吴世琮还算不上‘重臣’，他还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少年将军；或者说，在当时自己身为平西王的爷爷吴三桂的眼里，他就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孩子。所以，他没有上山。和尚应该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大周昭武皇帝。或许在那时，他们提起过他。 吴世琮的这些心里‘活动’，同样没能逃过老和尚的眼。他猜想，眼前的龙威大将军，应该是能够把他想起来了。 “当年的少将军，终于想起来了吧？当年，虽然没能亲眼见到少将军，可是，有缘，我自能认识将军。既然将军想不起来，这里距离本僧的小庵不远，将军可愿意到小庵一叙？只是这——” 说着，他指指新堆起的坟茔，欲言又止。 吴世琮看看和尚，再看看所指的新坟，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呵呵呵，也没什么，贫僧只是说说，有些话，将军也不一定都要清楚，如果有什么，三天之内，将军定能知晓。” 经过刚才一场悲痛和迷茫，已经清醒过来的吴世琮，不会再想着去抹脖子。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差不多半夜了。除了能够到和尚那里去，又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更何况，清醒过来的吴世琮更想多了解下这僧人以及这座山、这座庙的秘密。 到了僧人小庙，（当晚就发生了本文开头时发生的事，即吴世琮想剌杀老和尚以及出现强盗的事。）（接本小说序幕部分，略） 第二天醒来，吴世琮才真正第一次看清了这座突兀的高山。 这是一座独立的高山，除了与附近几座小山连接外，与远处的所有山脉都没多大关系。站在山顶，东南西北都可以看得好远。 这个僧人住的小庙，就在这座山顶峰北侧，距离峰顶不到三十米。而吴世琮昨天所找到的‘石棺材’，就在主峰东侧的一个小山上。 原来，这座山，从外形来看，是一座孤峰，可是，真正的上面，至少有上几千平米。除了正中的主峰外，旁边连着的几座山峰，比主峰稍低，但连成一片。 距主峰下三十米左右，是老和尚所住的小庙，另外其他两座山峰间，也有两座庙宇，甚至比老和尚住的这一间要大得多。 在老和尚的开导和劝说下，吴世琮慢慢地从痛苦、迷茫之中解脱出来，暂时待在这山上。 可是，就在第四天，吴世琮还没醒来，就听到有几个人来到了小庙里，并与老和尚争执了起来。没过多久，连老和尚的声音也没有了。 吴世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清醒过来，穿好衣服走出寺庙，却看见远远的山路上，几个山民穿着的人，正拉拉扯扯地把老和尚往山路上拉扯。 吴世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赶紧跟了过去。 当他们来到另一座大庙前时，隐隐地听到，这山上寺庙里的僧人是不是对山上的神灵做了些什么，这三天，山下所有的雄鸡都不叫了，而所有的狗却夜夜叫个不停。 这就是一种祸事临头的预兆。 老僧人和吴世琮，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前几天石棺材的事。 第95章 石棺材(2) 0095、石棺材（2） 这座突兀的高山，连接着周围几座小山，共同组成了一个独立于附近其它山体的山脉。而以现在老僧人所居住的小庙为山的主体。 除了这座山峰，其它的几个山峦或山坳间，还有两座庙宇，尤以其西面的一座山顶平台上的寺庙最大。 今天来闹事的村民，就集中在那里。 这座山体的周围，虽然说人烟稀少，但零星还是住着一些人家。或住在半山腰上，或藏于树林间。他们除了偶尔也会到山顶寺庙里来烧香拜佛处，有时也会因一些打柴割草的事，到寺庙里来坐坐。算是和寺庙里熟悉了。 关于山上石棺材的传说，他们也曾听说过，只是一直不知道石棺材所在的具体位置，再加上那些与石棺材有关的神秘传说，他们更是敬而远之。 曾经有老人说，就在这座山上，有一处石棺材。听说，很久很久以前，不知是哪位神仙经过这里，得益于本地一个老人的接济，所以，他曾许下诺言，若干年后，他必将保证本地能出现一个能造福一方的大人物，这个人物有可能是某朝某代的‘真命天子’皇帝。并且在‘大人物’死后，埋葬于本山上一处由神仙留下的石棺材内，然后这位‘大人物’将永远保佑一方平安和风调雨顺。 但是，如果不是这位‘上天注定’大人物或者‘真命天子皇帝’安葬于此处，把其它的人安葬于石棺材，必将引起整座山周围的鸡狗不叫，甚至给百姓带来灾难。 当然，神仙也说过，如果是一个能够‘降服’石棺材的人物葬于内，也会给本家族带来好运。 一直以来，此处都没能出现一位神仙所说的‘大人物’或‘真命天子’，当然附近老百姓也不敢把自己家过世的老人葬于此处。不过，大家一直关注着这一神秘事件、关注着这座山上的石棺材。 现在，他们已经不太祈求能出现一个大人物或者‘真命天子’来护佑他们、为他们造福。只想着不要因为人为的方式动了这口石棺材给他们带来灾祸。 而就在这几天，他们突然发现，附近村寨里的鸡不叫了，所有的狗却夜夜叫个不停。 这不是神仙所说给本地带来灾难的前兆吗？ 一开始，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经过老人们的提醒，是不是有人动了山里面的石棺材，把自家过世的老人葬入了石棺材。 石棺材，本就属于山顶寺庙里管辖的范围之内，加上人们对于佛教的虔诚和对于寺庙及和尚的尊敬，他们从来就没有到寺庙里来打听过关于石棺材的事。 可是，这两天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是不是真的如神仙所说，有人把自家老人安葬于此。并且出现了神仙所说的鸡犬不宁的事；是不是要有灾难降落在百姓身上。所以，附近的百姓聚集到山上的寺庙里，请求寺庙的的僧人帮助解决，或者带他们去看看，石棺材到底在哪里。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也是在这两天接待吴世琮的老僧人意料之中。 那天，吴世琮连夜把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尸体偷偷带上山时，他就知道了。或者说，在好几个月之前，他们把吴三桂的尸体带到山洞来时他就已经知道。 至于吴世琮怎么打听到山上有石棺材、埋入石棺材内的人会给自家带来好运的事。在山下这座小城里，这个传说对于大家并不是什么不准可告人的事。再加上，总有好事者，或者想从中得到一些利益的人，把这事告诉他也是很正常的事。 吴世琮听到这样一样的传说，既然石棺材里葬入的是大人物或者‘真命天子皇帝’，那不就是为自己的爷爷——大周昭武皇帝‘安排’的吗？说不定葬入石棺材，真的会给他们带来好运，或者给大周朝带来好运。这也是他急于把遗骨偷偷葬入石棺材的原因。 可是，大周皇帝吴三桂是不是‘真命天子’，是不是神仙所说的真正的皇帝，就连寺庙里的老僧人也不敢肯定。 那天夜里，他没有阻止吴世琮这么干。如果安葬下去的确实是‘真命天子’，能够造福一方，那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今天，附近老百姓找到寺庙里，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老僧人什么都明白了。 也许，连吴世琮也明白了些什么。 可是，这事，是不能当作这么多百姓的面说的，更不可能当作这么多人的面而去找到石棺材，再把‘他’挖出来。 好在，百姓们都只知道山上有石棺材的事，却根本不知道具体位置，这才免了一场让各方面都很尴尬的事。 经过一番劝说，百姓们终于被僧人们劝回了家，寺庙里的僧人答应他们，一定把这个事情帮他们处理清楚。绝对不会让灾难降临到附近百姓头上。 百姓们向来对神灵、寺庙以及僧人都怀着尊敬，既然寺庙里答应了帮他们处理这事，也就不想再在寺庙里闹事了。 送走了百姓，寺庙里的僧人，除了救下吴世琮的老僧人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外，其他的僧人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这几天，老僧人这边突然多了吴世琮这样一个‘神秘’人物，而他一来，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不用想，都知道问题出在这个人身上。 不过，既然这个人是老僧人带来的，也是老僧人答应附近百姓帮他们处理好这件事情，其他的僧人也就不再管这事。由着老僧人自己去处理这个人和这件事。 老僧人带着吴世琮回到山顶自己的小庙。不用多说，两人都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当天晚上天黑之后，吴世琮在老僧人的带领下，两人默默来到前几天刚刚用剑‘挖’开的石棺材内，把安葬在里面的遗骨重新挖了出来。 自从这一夜把已经埋入‘石棺材’内的遗骨控出来重新找地方安葬后，附近山下百姓家的鸡狗又恢复了正常。 可是，这件事，对吴世琮的打击，不亚于这段时间以来的任何一次。甚至让他有一种想全部放弃、入山为僧的想法。 第96章 噩耗 0096、噩耗 吴世琮来到黔地边境的小城，打听到附近山上有一处石棺材，传说是神仙专为本地的‘大人物’或者‘真命天子皇帝’准备的，并且，把‘大人物’埋入石棺材，除了能保一方平安外，还可以对本家族有利。当然，如果不是神仙所说的‘大人物’或者‘真命天子’的皇帝，也会对本地带来灾难的，对本家族也会带来噩运。 前几天，吴世琮刚刚把自己的爷爷、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骨葬入石棺材，却发生了附近村寨里鸡不鸣狗叫整夜的事。 这就是一个不祥之兆。 给吴世琮打击最大的，不是这些所谓的‘灾难’，而是—— 按照‘神仙’的说法，这就证明，大周皇帝并不是她所说的‘皇帝’即‘真命天子’。这也就证明，大周朝不是名正言顺的朝廷，而是大清朝所说的‘叛逆’。 难道，大周朝本身就是逆天命而存在。 一连好几天，吴世琮都因为这事而郁郁寡欢，再加上对于广西战事、对于自己家人以及大周朝廷的担心，他终于病倒了。 人在生病的时候，想起的也都是悲观的事。 大周皇帝不到三个月病逝，整个广西完全被清军占领，自己的妻儿至今下落不明，大周皇帝根本就不是真命天子------ 他本来想着，逃入黔地，继续等待衡阳以及云南方面的消息，等待着大周有一个重新再崛起的机会，他再带着大周精兵收复广西，重振大周，推翻满清王朝，把满人赶回满州，反清复明，建立汉人自己的大周王朝。 可是现在—— 难道这就是‘天命’？！ 老僧人没有告诉他，也许‘天机不可泄露’。 老僧人每天无微不至的关心着他，也曾用佛语中的轮回报应开导于他，什么‘福即是祸，祸即是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法无边，普济众生’等。 这天，他们又来到山顶上，看着慢慢西下、如血的残阳。面对此情此景，吴世琮有一种看着鲜艳、实则凄凉的感觉。他知道，那一轮如火的太阳落下，整个山上将是一片漆黑的漫漫长夜。 大周朝也陷入漫长黑夜了吗？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打坐的老僧人说： “大师，你说，这大周朝也要进入这漫漫黑夜了吗？” 老僧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自己的打坐，直到打坐完毕，才转过身来： “阿弥陀佛，刚才施主说的什么？” 吴世琮只得又把刚才自己的疑问又说了一遍。 “阿弥陀佛，这世间哪有不落的太阳，也没有不升起的月亮。世间万物，就如天地轮回，有白天就有黑夜，有黑夜就有白天。如此轮转而已。” 老僧人说的话，吴世琮半懂不懂，又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 “大师，我也不可能永远在这山里等下去，怎么才能得到外面的消息，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可靠的消息。” “阿弥陀佛，该来的终究会来，该知道的，终究会知道，该失去的终究会失去。” “可我这心里总是放不下，总在担心。” “阿弥陀佛，有些事，该放下就得放下，不放下也得放下；有些事，担心不来，不如不担心，有些事，不担心它自然会来。” 吴世琮不想听老僧人这是是非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佛语。他默默注视着天边最后一丝夕阳，重新又陷入了忧伤和焦虑。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于老僧人是懂非懂的佛语中，渡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有时，他跟老僧人一样，倒上一杯苦茶，在老僧人诵经的旁边一坐就是半天；有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数着一丝丝从佛堂飘过的、缭绕的香烟；有时，他一个人默默地去到那座新坟面前，默默地祈祷、默默的伤心；有时，他又独坐在山顶，在夕阳下，看着那条路，或者从那条路追忆到另一头那些让他放不下的往事—— 可就在这一次，他独坐山顶，夕阳下遥望远方时，突然看到一幕他渴望已久的画面： 绵延起伏的几座山峰间，那条熟悉的山路上，突然出现了两个黑影，而且黑影是沿着那条石板路而来的，他看清了，那是两匹战马，正驼着人朝着这边奔驰而来。 听到马蹄声，作为经常在战场上厮杀的人来说，对于吴世琮都是一种兴奋。更何况，随着马匹越来越近，他的心里好像有一种预感。 来到山上已经好久了。如果刚开始来时，他还有几分担心清军会追过来；经过这么长时间后，他相信，清军不会来了。 那今天这来的，肯定会给他带来好消息。 两骑人马更近了，很快就来到了这座山的脚下。就在原来他们知道的洞口前。吴世琮看到他俩下了马，朝四周看看，把马栓在旁边的树上，然后走进了洞里。 这一下，更让吴世琮相信，这来的是自己人。 他不用担心，就算是来的不是自己人，现在他们走进洞里，也发现不了什么。因为曾经藏于洞中的秘密，现在早就被他挪到了山上，并且作了妥善的安排。 没一会儿功夫，进去的两上人重新走了出来。再次向四周望了望，然后，牵着马，朝着山上走来。 这时的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可是，还能让吴世琮看清楚，那熟悉的脚步、那熟悉的身影，让吴世琮差点想着往山下跑去。他不停地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好让自己的眼神不被山上的树枝遮挡，好让他看清楚走上来两人的每一个步伐。 两个人走到这座山峰的脚下不到五十米，吴世琮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吴惧、吴畏，真的是你们，你们真的找到这里来了！” 叫着，并且不停地向山下招手。 来的正是吴世琮日思夜想的自己的部下吴惧、吴畏两员副将，也是他的得力助手，他们能找到这里，外面的消息肯定就有了。 吴惧、吴畏听到了山上的喊声，抬头一看，那种兴奋劲绝不亚于此时的吴世琮。 他俩丢下马绳，沿着石台阶就朝着山顶跑。 可是，还没等吴世琮高兴过来，两人一下子冲到他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 “大将军，不好了，是我俩失职，你杀了我俩吧！” “……” 吴世琮没有想到，带给他的，一条好的消息都没有，全都是一连串的噩耗—— 第97章 追杀 0097、追杀 吴世琮孤独、焦虑、迷茫地在山顶上等待，等待着外面传来他想要的消息。 这一天，还真的等来了。 两个他再熟悉来过的身影——他的两员随身副将吴惧和吴畏。他知道，外面的消息一定很糟糕，可万万没有想到，会有如此的糟糕。 两人这一跪，他哪里还有心思责备他们。问题和责任本就不该由他们来承担。如果真要找一个承担责任的人，自己的责任比任何一个人都大。 吴世琮把两人扶起来，把他们带到老僧人的小庙里，慢慢听起分别以后的事—— 吴世琮领兵增援梧州，把两个一直留存身边的副将吴惧吴畏留了下来。大家知道，这是把南宁的整个‘家’都委托给了他俩，其中也包括吴世琮自己的小家。 吴惧吴畏接受了这个任务，也兢兢业业地守护着南宁，等待着龙威大将军凯旋归来。 可是，他们没有等来龙威大将军胜利的消息。在一天夜里，却等来了大批清军。至于清军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不知道，也来不及知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既然清军来了，必须出城迎战。 经过几次出城厮杀，他们都不是清军的对手。再加上，这里大部分兵力已经被吴世琮带往梧州。这边又是受到清军的突然袭击，一场无准备而又实力悬殊的仗，最终还是以吴惧吴畏的失败而告终。 在最后关头，为了保护大将军家小，只得放弃南宁城，带领着吴世琮的家人逃出了城。 这些，都是吴世琮估计得到的。可是，出城以后发生的事，才是吴世琮目前最关心的事。所以，没等两人缓过气来，吴世琮又焦急地问了起来： “出城以后又是什么情况？那现在呢？现在人又在哪里？” 两人不敢停顿，继续往下说： 吴惧吴畏两副将，带着吴世琮家小冲出了城，早已经被清军围了过来，幸亏两人拼力厮杀，终于从重重包围中冲出一条路来。 可是，后面的清军，根本就没有想要放走他们。清军知道，这从城里拼了命保护出来的，一定不是一般的人，他们又怎么能放这些人跑了。 所以，他们调集了城下将近一半的兵力，对吴畏等一直穷追猛打。 吴惧吴畏保护着一家老小，哪能放开手脚跟清军厮杀。所以，争斗中一直处于下风。清军却越战越勇，而且跟上来的清兵越来越多，情况也越来越紧急。 如果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个时辰，他们都将完全陷入被动，最后，必将落入清军之手。在这紧急关头，必须作出果断决定。 “吴惧，你带着大家先走，由我断后。要不，我们都走不了。” “这——” “还这什么，清军越来越多，而我们的兵力却在不断减少，不这样，还有什么办法。” “还是你带着大家走吧，由我来断后。” 吴惧知道，要凭勇武，也许他比吴畏高那么一点点；要论计谋，他还真的不如吴畏。由他来断后与清军厮杀，吴畏带着大家先走，说不定有什么需要出谋划策的，还是吴畏才能应付过来。可是，这两人中，大多数时候，还是吴畏说了算。 吴畏趁空瞪了吴惧两眼，道： “还不快走，一切听我的。” 吴惧，早已习惯了听从吴畏的安排，他拼力杀出两招，然后从吴畏的身边退了出来。 前面，一伙家人已经被清兵团团围住，只有老管家吴仆在拼命抵抗。看着老管家吴仆就要不支了。 “老管家，你带着大家先走，我过来帮你。” 吴仆，虽然年轻时也是一员猛将，可毕竟现在已经是六十多高龄的人了，而且早已经从战场上退下来。这些年，他成为了吴世琮家的管家，顺便教授着吴世琮那六七岁小子的武艺。 可是，这跟战场上完全不同。没出几个回合，老管家吴仆就感觉到体力不支。他虽然还是拼命地舞动着自己手中的剑，拼尽全图保护着家人的安全，哪怕拼出自己的老命。但终究敌不过蜂拥而上的清兵。老管家吴仆正打算最后拼上一两个清兵，哪怕搭上自己这条老命。 吴惧舞动着手中的长枪杀了过来。才使老管家吴仆放弃了与清兵同归于尽的想法。 “少将军，快快助我，我真的抵挡不住了。” “老管家，你退后，让我来。” 话刚说完，吴惧已把长枪隔在了老管家和清兵之间。 这种乱战，要想完全做到兵对兵、将对将是不可能的。而且带兵追杀过来的清军，本就是一支军队，一支军队里面不可能同时有好几位战力很强的大将。除了刚才与吴惧吴畏一起厮杀的清军将领外，杀到老管家身边的，大多都是兵士，老管家才能抵挡这一阵子。 现在，吴畏个人断后，拼死抵挡住了后面的清军。能腾出手来帮助老管家的吴惧，就变成了‘将对兵’的阵式。吴惧当然占了上风。 他左剌右挑，好几个清兵立即倒在了他的枪下。 早已荒着一团的家小，眼看着老管家已经招架不住，好几个人都绝望的团上了眼睛，准备听天由命。 这时，看到了吴惧高喊着杀了过来。才又看到了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已经被吴惧替换下来的老管家吴仆重新来到她们身边，指挥着她们迅速地就摆脱了清军的纠缠，朝着清军兵力兵力薄弱的方向逃去。 吴惧打败了围堵家小的清兵，看着家小们已经逃出了好远，正在暗自庆幸。可是，转身一看，吴畏还在奋勇厮杀，而且看着也已经占了上峰。 可就在这时，吴畏的身后，又一支清军追了过来。 “吴畏，顶着，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说着，放马冲了过去。 “你？！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家小们……” “你放心，清兵已被我杀退，老管家带着大家逃了出去，别急，我过来帮你。” “不用了，这边我能应付，你快点追上老管家他们，保护家人要紧。” “不，吴畏，你看——” 说着，吴惧用长枪一指清兵的身后。 吴畏稍稍一看，又一片黑压压的清兵朝着这边杀了过来。 第98章 追杀(2) 0098、追杀（2） 吴畏独立抵挡着追上来的清军，看着就在交锋中占了上峰。 而此时，又听吴惧说已经把围堵家小的清兵也已经赶跑，家小已在老管家吴仆的带领下逃出了包围圈，心里一阵兴奋。 听说吴惧要过来帮自己，心里正想说着没心要。可是，吴惧这一提醒，他朝着清军的后方一看，黑压压一片清军又追了上来。 他知道，再也不可能以一已之力，还能应付得了这黑压压的一片。看着家人们在老管家吴仆的带领下安全走远。有吴惧的帮助，把再次追上来的清军堵在这里厮杀，好让家小们有更多的时间走得更远，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想着，他回头对吴惧说： “好！兄弟，我俩一起上，把追上来的敌人堵在这里，只要家人们能够安全离开，就是最好的结果。相信他们，没有了追兵，老管家吴仆一定能够保障家小安全的。” “好，此正合我意。” 吴惧说着，摆动着手中长枪，又冲到吴畏身边，两人肩靠着肩，背对着背，就等着清军过来厮杀。 清军慢慢追近，看着两位年轻大周将领堵住去路，再看看远处带着车马逃跑的家小。本想着越过吴惧吴畏这一小撮周兵而直接杀过去，抓住前面逃跑的家人。 吴畏吴惧，带着小股兵力堵在路边，对于清军，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不过不得不刹住了脚，冷冷地对吴畏吴惧说： “就你们俩，就你们这一小撮兵力，能抵挡我们追杀前面吴世琮的家小吗？还不快快让开，以免把你们踏成肉浆。” “哼，要想追上她们不难，就请从我们的刀枪下杀过去吧。” 吴畏吴惧毫不示弱。 清军仗着人多，也不想再说什么，要杀就杀，挥舞着刀枪，朝着吴畏吴惧杀了过来。 其实，这正是吴畏吴惧想要的。 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清军将领单独站出来，与他们一对一的单挑。 吴畏吴惧从昨天夜里被清军打败后逃出城来，保护着家小已经提心吊胆地杀了整整一天。此时，就算是有比他们武力稍稍低一点的清军将领冲出来，大战几十甚至上百合，可能吴畏吴惧都占不了便宜。 可是，清军却不是这样想，他们想着大军一起上，以强大的兵力趁着混乱就可能冲散大周兵，然后再杀过去。 因为他们的目的，确实是前面马上就要消失的吴世琮的家小。 乱军冲杀，冲在最前面的肯定都是士兵，而吴畏吴惧‘以将对兵’，反而占了便宜。枪挑刀杀，以逸待劳，反而让他们得到了一定的缓冲时间。等清军将领反应过来，后面的武将冲上来准备单挑时，已经晚了。 此时的吴畏吴惧，抱着以死相拼的想法，只要家小们能够逃得出去，他们俩就算是战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了。 他们俩已经开始‘玩命’了。 他俩本来带着的士兵就不多，冲进清军阵中，一阵玩命的厮杀，清兵一下了弄得人仰马翻、措手不及。清军想着尽快踏过这一‘关’的想法，现在反而被他们拖在了这里，眼睁睁看着前面的目标慢慢消失。 由于吴畏等的拼死抵抗，这一仗，双方纠缠在一起，一直从下午杀到傍晚，再从傍晚杀到天黑。清军占不到半占便宜。而前面的目标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清军本方的兵士死伤也很严重，看看天色已晚，只得暂时收兵，等待天明再作打算。 吴畏吴惧，早已杀得精疲力尽，身边仅有的兵士又减少了不少，再不停下来，他们都快坚持不住了。听到清军鸣金收兵，心里都恨不得感谢对方的八辈祖宗、谢天谢地。 双方停下来后，清军并没有要退回去的意思。他们选择了就地扎营、埋锅造饭。休息一晚上，明天继续赶路（追杀）。 清军不退，吴畏吴惧当然也不敢撤退，更不敢丢下清兵而去追赶前面的家小。双方就这样，相隔一定距离、疆持着。 清军想着的是休息，明天继续前进，反正吴世琮的家小就是朝着这个方向逃跑的，清军大兵压境，捉拿他们是迟早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晚。 而吴畏吴惧，能够跟清军疆持一晚是一晚，让前面逃走的家小和吴仆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起来，双方继续厮杀。 当然，得到休息后的清军，吴畏吴惧哪里还抵挡得住。只得且战且走，一边战一边逃，一边暗中‘保护’着已经逃走的家人。 又是一天的时间，清军才感觉到有点上当。一支大军和一小股大周兵这样耗下去，还能抓住已经逃跑的、吴世琮的家小吗？并且，他们发现，这两人且战且走，正在有意识地把他们往一些山路、林间引。 山路、小路、林间，当然更利于小量兵力打游击战。 这当然是吴畏吴惧有意‘安排’的。林间、小路转了一天，双方的损失都不少，双方的精力消耗基本持平。 一天下来，清军想绕开吴畏吴惧，却又绕不开；想冲上去与他们厮杀，却又做不到，一直被拖着疲于奔命。最后，不得不放弃了对吴畏吴惧的追杀。同时也暂时放弃了对吴民琮家人的追捕。 吴畏吴惧看着清军一无所获地收兵，他们以少胜多的游击战终于‘打败’了清军。 可是现在，他们又该怎么办？ 前面的家小在老管家吴仆的带领下，已经走了两天了，现在，他们在哪里，又是朝着哪个方向逃，他们都不知道。 等清军完全退去之后，吴畏吴惧手下剩下的兵士已经不多了，带着剩余的兵士，朝着西边的方向又追了两天，没有任何关于家小们的消息。 是否要继续寻找下去。 他们想到，也许他们不再去追赶家人才是最好的结果。因为，虽然暂时清军好像放弃了追捕。可是，谁又能保证清军会不会随时再派兵追杀过来，或者是从其他的方向派兵追赶，或者跟着他们寻找家人的方向跟踪过来。 所以现在，他们放弃赶上前面的队伍，才是最安全的。 吴畏吴惧改变了原来的想法，有意避开那个方向。 可是，离开了家人，他们又应该走向何方…… 第99章 殉职龙胜关 0099、殉职龙胜关 吴畏吴惧两将，为了引开清军对吴世琮家小的追捕，决定不再沿着她们所走过的路继续前进。 他俩在原地守候了两天，确信清军暂时没有继续追来，就改变了方向，准备找另一条路离开，也借此引开清军的视线。 可是，不朝着前方走，他们又能走向何方。 第一个选择，当然就是寻找到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的队伍，重新回归大将军部下听命调遣。 大将军兵援梧州，派吴畏吴惧镇守南宁。现在，后方的南宁都已经被清军攻下，梧州的情况又能如何。大将军在不在梧州。如果不在，现在又应该在哪里。如果还在，梧州城一定十分危急，正是要用人的时候。 吴畏吴惧，决定先想办法回梧州。 现在，他们手下剩余的兵士不足百人，而且受伤严重。要回梧州大将军身边，还要冲破清军的重重包围。带着几十号伤兵冲击清营，想想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最后，两人决定，把身边的几十个受伤的士兵就地解散，让他们秘密回家，或者自谋生路，这总比跟着他俩重新杀回清军白白送死强。至于他俩，毕竟将比兵强，只要别朝着清军主力方向死拼，保护自己，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送走了身边的兵士，吴畏吴惧趁着天黑，转向朝着南宁方向偷偷杀了回去。当然，现在的两人不再穿甲带枪，而是放下了刀枪，换上便装，骑着马，寻找一些秘密小路，悄悄朝南宁方向进发。 一路走一路打听，才知道梧州城、灵渠关等早已落入清军之手，就连南宁城，大将军也曾回来过，还杀死了清军驻南宁的副统领以及好些清军高级将官。 两人终于打听到了大将军的消息。并且为大将军在南守的举动而大快人心。想想他们俩，当时走时，怎么就没能像大将军一样，也悄悄杀他几个清军将领，不就解气了吗。 但他们知道，当时，他们最重要的责任就是保护好家小，如果真有什么闪失，肯定不是多杀几个清军将领所能弥补的。 梧州、灵渠关失守，大将军回过南宁，现在就没必要再去梧州了，大将军也不可能还在梧州。 大将军能去哪里。 大将军回南宁，没能重新攻下南宁城，最有可能就是去找他们、找到自己的家人，并保护她们安全撤离。可是，这一路上，根本就没有大将军的任何消息。 如果他真朝着他们撤退的方向走，他们肯定会遇上。就算遇不上，如果打听到有清军在追杀自己的家人，他也会不顾一切地找来，一起共同杀敌。 这一路没有，证明大将军并没有这样做，也许大将军和他们的想法一样，不能再把大批的清军朝这条路上引来，所以，选择了其他的方向。 大将军会不会回衡阳，搬来救兵再回来夺回南宁甚至整个广西。清军能够兵困梧州，能够拿下灵渠关，甚至长驱直入偷袭南宁，证明衡阳方面的清军不会少。或许双方正在进行着激烈交战。根本无暇顾及衡阳以外的地方，更难派出兵力支援其他边镇。 除了这两个方向，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另一个方向——北边的黔地。在整个广西兵败如山倒、几乎线溃败、全军覆没的情况下，从任何地方找来一支军队，要想夺回广西都是不太可能的事，而黔地，还有大将军未完成的使命。 这，很有可能，大将会去黔地。 就算是大将军没有去黔地，现在，他们俩也无路可走。如果没有大将军的消息，他俩就算是逃回衡阳又有什么用。回黔地，还可以代替大将军，把那座山下、洞中隐藏的秘密好好地保护起来。这样，至少对大将军、对朝廷都是一个交代。 作出了决定，两人朝着北方而来。 不一日，远远来到龙胜关前。 龙胜关，不久前他们曾经来过，就是跟随着大将军从黔地完成‘秘密’任务赶回广西时，经过这里，现在，虽然没有与大将军吴世琮一起，想想那龙胜关守将对他俩也应该认识，说不定还能从他这里打探到一些关于大将军的消息。 龙胜关，是广西进入黔地必由之路，如果大将军真的进入黔地，是不可能不经过这龙胜关的。远远看着龙胜关就要到了，俩人就有一种幸福的兴奋感，他俩加快了马，直奔龙胜关而来。 可是，就在刚刚要靠近龙胜关时，才看到，龙胜关上，早已经不是大周的旗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清’字。 啊！这一惊非同小可。 难道这龙胜关也被清军拿下了吗？ 没等关上有任何消息，两人赶紧在路边隐藏了起来。这一路奔波，他俩再也没有能力跟清军一战了。 躲过一阵，确信没有被关上的清军发现，也确信整个龙胜关已经完全换成了清军。两人悄悄地从关前退了回来，在两三里外的几户人家处停了下来。 他俩敲开了一户虚掩的门，里面一个战战兢兢的中年妇人打开门，露出半边脸，看到是两位身装便装的人后，才轻轻说道： “你俩找谁？我这……” 话还没说完，又准备把门上了。 吴畏赶紧走上前去，一手撑着门，道： “这位大姐，我们是过路人，可以到你家喝口水吗？再顺便向你打听一件事情。” 吴畏说的是本地话。这也消除了中年妇人的疑虑。她没有开门，仍然把脸堵在门缝里，用当地话对吴畏说： “#￥%……*#@……*%##*￥》……” （我这不方便叫两位客人进来，有什么事，你就这样说吧） 吴畏没办法，这兵荒马乱的，而且对方又是一妇人，总不能强行冲进去。 “这位大姐，这龙胜关，也被清军占领了吗？那以前的龙胜关守将又去了哪里？” 中年妇人一听，两人问的是这个问题，脸上马上就变了颜色，她朝门外的四周看了看，终于还是把两人让进了屋里。 还没等两人坐定，女人就在他俩面前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知道你俩是大周朝的将官，这龙胜关，就在前不久，已经清军攻下了，龙胜关守将，早已以身殉职，而且死得很惨很惨。” “以身殉职？！” 第100章 殉职龙胜关(2) 0100、殉职龙胜关（2） 经过交谈，吴畏吴惧才知道，这位女人，正是龙胜关守将的妹妹，这就是她的家。 他的男人，也是自己哥哥龙胜关守将部下的一员偏将。前几天的那场战斗，他和自己的大舅哥一起战死在了龙胜关下，至今，连两人的尸体都还没能收回来。 前不久，她家男人回到家，隐隐说过外面的事，南守已经失守。前一段时间被派往灵渠关的士兵逃了回来，告诉了他们，灵渠关完全被清军占领。 没过几天，又听说，龙威大将军来过龙胜关。 可是，紧跟着龙威大将军身后，清军就追了过来。为了保证将军的安全，也为了保证大将军能顺利地摆脱清军的追赶，顺利地进入黔地。在送走大将军后，龙胜关守将带领仅有的关上兵士，死守龙胜关。 清军来到关下就问，吴世琮是不是曾经来过，是不是从这里逃走了。 关上的将士们当然不会告诉清军具体实情。不过，吴世琮是不是来过龙胜关，是不是已经从龙胜关逃走了，这些，对于清军，其实已经都不重要了。大军压境，夺取大周每一寸土地、占领大周每一座城池、拿下大周每一个关隘才是清军要干的事。 “我们不想听你们太多的解释，我们知道吴世琮已经朝这个方向逃来了，如果他不在关内，你们打开关，让我们进去检查；如果已经从这里过去，也请你们打开关门，让我们过去，我们一定要把他捉拿归案。” “我们说没有就是没有，龙胜关是大周朝的关隘，不是你等满人想要开我们就开的，也不是你满想要过就从这里过的。”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不开关，我们只有自己来打开了。” 说着，关下清军开始下令攻关。 关上，龙胜关守将及所有兵将都已经作好了准备。就在清军刚要靠近关下城门时，关上乱箭齐发，箭中带着火苗，直射到清军身上，一下子射得清军鬼哭狼嚎，不得不从门前退了下去。 清军大举进攻广西，除了最开始在梧州城受到一定的阻挠外，其他如灵渠关、南宁城等，都没有遇到大周朝太大的抵抗。这小小边关小隘龙胜关，还能阻挡大清进军的铁蹄。 一波进攻没成功，第二波进攻又起来了。 这一次，清军没有直接冲入关门前，而是远远地派出一伙兵士对着关上，也射起了火箭，在火箭的掩护下，下面的清兵才开始往关下冲。 可是，关隘就是关隘，是用本地最坚固的石头和砖块砌成的。在砌墙时，就考虑到了敌人用火攻这个问题。火箭碰上了石墙，一支支火箭只能落到了城墙下，再加上清军本身距离城墙有些远，射力根本不足；就算是有一两支箭能射过墙头，到了关墙上面，也被关上的兵士打了下来。 在箭雨‘掩护’下的清军，已经收不住脚了，冲到了关下退不回来，关上又是一阵火箭加滚石擂木，再加滚烫的油泼。 这一次，基本没有几个清兵退回来。不过，不是他们勇敢，而是回不来了，都横七竖八的死在了关墙之下。 刚刚赶来的清军，本以为这小小的龙胜关能够顺利拿下。攻了两阵后，才知道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么容易。清军只得收兵，准备来日再战。 这夜，女人的男人回到家，把关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自己的妻子。可是，第二天出去，龙胜关守将家姑爷就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吸取了教训的清军，采取更有利于他们的进攻方式。 他们知道，这小小的关隘，关墙坚固，易守难攻。可是，这里不可能有太多的兵力把守。所以，他们把兵力全开到关前，却并不急于进攻，而是采取了与关上大周兵士对峙的形式。 这一招，确实是关内守将最难应付的事。带兵杀出关，兵力悬殊太大，根本就不是清军的对手，甚至清军根本就不和他们的交战；死守在关城之上，清军根本就没想过要进攻。 两军一直相持了好几天，关内的守兵在粮食、草料等方面都出现了问题，并开始引起了兵士的恐慌。最后，城上大周军不得不再次主动出关应战。 几天来，关内的大周兵，由于人少，大多都是坚持一天二十四小时紧张地守在关城上，而关外的清军由于兵多，可以轮换休息。 现在，关内大周军主动出战，他们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没等大周军完全冲出关来，清军马上攻了上去。 短兵相撞，近身肉搏。真杀得人仰马翻、血肉模糊。 本就兵力偏弱的大周军，又被清军斩杀了大半。最后剩余的部分伤兵残将，不得不又退回到关里。其实，与其说是退回，还不如说是被清军逼回了关里。 同时，清军又采取了新一轮的攻势。还没等大周军完全退入关内，清军早已经尾随着大周兵冲进了进来。大周军想把城门关上，已经来不及了。 狭窄的关城内，又发生了一次肉搏。 最后，只杀得大周军只剩下了龙胜关守将及两三个偏将，而且被紧紧地逼到了关墙一角。 三四个将领，包括龙胜关守将在内，在清军一轮一轮的车轮战下，已经杀得全身血红，早已看不到一点其他的颜色。手中的刀剑，都在发热发烫。可是，他们仍然在坚持着，并相互保护着。 龙胜关守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清军剌过来的一剑，旁边的偏将马上顶了上来，把他护在自己的身后。他们手中的刀剑都快舞不动了。 这更激起了清军想要杀死他们、夺下关隘的欲望。 又一伙清军涌了过来，几条长枪，齐齐地朝着几个疲惫的身体剌来。挡在最前面的龙胜关守将首先中了一枪。 他迅速用手握住对方已经剌进自己胸膛的枪，另一只手挥起一剑，对方的脑袋也飞了起来。 可是，也就在这一瞬间，好几条枪朝着他的胸口剌来。顿时，好几个枪尖出现在他的后背。 “将军——” 后面的几个偏将一同齐喊，龙胜关守将已经在他们的喊声中慢慢倒下，手中仍然紧紧握住对方的枪杆。 又一支火箭飞了过来，正好射中了一名偏将的左眼。他‘啊’的一声，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着头就这样翻滚着掉到几十米高的关墙外面，像一只飞翔的大雁一样飘飘而下。 最后的两名偏将，其中一名就是龙胜关守将的妹夫（也就是现在接待吴畏吴惧的女人的男人）。被十几条枪逼到了一处墙角，他们早已经没有了任何还手之力。 最后，两人一个眼神，趁清军不注意，两人一起上前，带着守将的尸体，一个翻身，也一样地‘飞’下了关墙—— 第101章 殉职龙胜关(3) 0101、殉职龙胜关（3） 这就是龙胜关失守的整个过程。其实早在吴世琮离开前，龙胜关守将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只是这个过程，比他想像的还要更残忍了些。 今天，阴差阳错，吴畏吴惧刚好又遇上了龙胜关守将的妹妹。才知道前不久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妹妹平静地说完了这些，没看到她有一滴眼泪，也许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接着她继续说—— 清军占领了龙胜关后，进行了好几天的狂欢。喝酒、纵欲、杀人，无所不作。关外关内的人，无论老的少的，基本全部杀光，那些女人，也不管老的少的，都被抓进他们的军营，供他们享受行乐。有的生生被折磨死在里面。能够从里面逃出来的，都选择了逃走。所以，现在这里基本也没留下什么人了。 这也难怪，两人一来，恰好就遇上的龙胜关守将的妹妹。 “大姐，这么危险，为什么你不跟着他们一起逃走，还要一个人留下来。” 这时，妹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无声的哭了起来，可是，她的眼里却没有泪。 “其实，我也是刚刚从关内逃出来的，我不是不想走，只是，还有一事，我还没能完成，所以……” “还有什么事？” 这时，妹妹已经了解到这俩人就是龙威大将军手下的将官，是要到北边去寻大将军的。她也不必隐瞒自己了。 “你们有所不知，那关墙外，堆积的尸体，就是当时两军作战时留下的，清军并没有对他们作任何的处理。我哥哥，也就是龙胜关守将，还有我丈夫的尸体，都还在里面，我只想留下来，找到机会，把他们找出来埋葬了我再离开。可是，一直都没有很好的机会。” 说着，她把一双无助的眼看向了吴畏吴惧两人。 吴畏吴惧当然能理解她这一眼的用意，这也是她无声的请求。 “妹妹，你先别伤心，你看这事，我们能帮上你的忙吗？要不我们……” “这事，白天去肯定不行。关内的清军，不但他们自己不想处理这些尸体，也不允许其他人去处理。特别是对大周死去的兵将，如果他们一旦发现，连去收尸的人都会被他们杀死的。” 听到这，爱冲动的吴惧一下子就站了起来，道： “还有这等事，我这就过去，跟他们一拼，然后再把守将及你家男人的尸体抢回来。” 吴畏向他瞪了两眼。 “你现在去有用吗？就凭我们两人？！” 吴惧想想也是，龙胜关守将，加上几千守兵，还有雄雄关隘，尚且不是清军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妹子，这事，就算在我们两身上了，你也不用担心，就在今晚，等天黑了，我们跟你一起去，把你哥哥以及你男人的尸体的找回来就是。” 妹妹听了，一下子走向跪在了两人面前。吴畏吴惧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两们将军，你们走了一路，一定很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两们将军弄些吃的来。” 说着，又对着他俩轻轻一辑，就飘进了后屋。 没过多久，就从后屋端出一些吃的来，无非就是一些干饼、红苕、酸菜、辣椒之类的。吴畏吴惧也不嫌弃，他们知道，这个时候，还能有吃的已经不错了。吃完了东西，看看天色还早，两人就着身边的木板墙，稍稍地靠了一下。 不过多久，他俩就被人叫醒。 睁眼一看，面前是一一身短打的黑衣，顿时把两人吓了一跳。 “两位将军，到时间了，我们可以行动了。” 原来，黑衣人就是原来白天看到的女子，也就是龙胜关守将的妹妹。 原来，妹妹一直从小跟着哥哥一起长大，耳闻目睹，也就学会了一点功夫。上不了战场，对于自己的保护还是有一定作用。之所以她还能从清军军营中逃得出来，又还想着为自己的哥哥和自己的男人抢尸收尸，也就占于她有武功，还能保护自己。 “你……” 吴畏吴惧看到，有些惊奇。 “我这就请求两位将军帮忙了，这里，我先夫我哥哥，还有我家男人谢谢两位了。” 说害，三人收拾停当，趁着天黑，悄悄从家里走了出来。 关墙上，星星点点，有几处灯光。也有几个清兵，歪歪斜斜从关墙上走过。看着那东倒西歪的样子，就知道已经喝了不少。 三人慢慢地接近墙脚，避开的墙上巡逻的清兵。然后慢慢地接近那些关墙下的尸体。好些天了，尸体间发出一阵阵的臭气。要不是从穿着的衣服上看，还真分不清哪是清兵的尸体，哪里大周兵的尸体。 翻了好久，三人终于在‘人堆’里找到几个穿着盔甲的将领的人。在其中，还真找到了龙胜关守将，以及他妹妹的男人的尸体。 在龙胜关守将的身上，还插着三条长枪，五支羽箭；而妹妹的男人，一只衣袖里是空的，整个头，已经被撞得完全变了形。 看到哥哥和男人的尸体，妹妹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两具尸体上就要哭出声来，吴畏吴惧赶紧制止了她。 还有更多更惨的大周兵将的尸体都躺在这里，同时，夹杂在中间也有不少清兵的尸体，同样的各种形状，惨不忍睹。可是，三人却只能带走两具。 又一队巡逻的清兵，歪歪斜斜地从关墙上经过，三人只能像尸体一样的趴在‘人群’中，一动不动地让关墙上的清兵走过以后，他们才又爬起来，吴畏吴惧用布带把两具尸体绑在了自己的身上，让妹妹在前面带路。这样，才把龙胜关守将以及妹妹的男人的尸体从众多开始腐烂的尸体中带了出来。 妹妹带着吴畏吴惧，连夜把哥哥和男人背到她所居住的后山上，找好一处地方，匆匆把两人埋了。妹妹又趴在哥哥及男人的坟前哭了好久，在吴畏吴惧的劝说下，才停了下来。 “感谢两位将军的帮助，本女子再次在这里谢过两位将军。” 说着，又是一深深‘万福’。 “现如今，我的心愿也算是完成了，我也要走了。不知两位将军如何打算？” “我们要进入黔地，继续去寻找龙威大将军，妹子，你这就一个人走吗？又要去哪里，要不，与我们一起走？” “不，我知道两位将军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你们，我还是走我自己的吧。” “可是，你这一个弱女子……” “呵呵，这个，两位哥哥，倒是不必为我担心，今天，你们也看到了，我虽不能上战场，但是，保护我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妹子在这里就谢过了。” 一个单独女子，吴畏吴惧也不好强留，就这样，他们连夜分了手，妹子消失在往南去的夜里，而吴畏吴惧带上马，朝着北边的黔地而来…… 第102章 下山 0102、下山 龙胜关的丢失，是吴世琮意料之中的事。从那天他离开，就知道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不过，今天听了吴畏吴惧的诉说后，还是深深地为龙胜关守将及几千将士的殉职感到难过和一丝丝的愧疚。更为龙胜关守将能有这样一位妹妹面感到钦佩。 而另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事，在他兵发梧州时，留下来的两员心服副将吴畏吴惧两人，却没能待在家人身边，而至今自己的家人老少仍下落不明。 这也是吴畏吴惧匍匐在他面前，请求治他俩罪的原因。 吴世琮知道，这也是形势所迫。就像他当时选择引开清军，而不是粥以往西寻找吴畏主家小的原因一样。也许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吴世琮终于等来了两个人，而且是自己最得力的两位助手。 现在，随着龙胜关的丢失，基本证明整个广西已经落入清军之手。而作为曾经镇守一方的龙威大将军，到现在，身边就只剩下两员副将和自己仅仅三人，他们还能干什么。 收复广西，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奔赴衡阳，谁知道衡阳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回到云南，大敌当前，一个败军之将回到后方，又算怎么一回事。留在山上，更是不可能的事。 老僧人知道，这三人凑在一起，肯定有他们之间需要商量的事，所以，也不便打扰。当夜，他准备了一些吃的，送到三个住的地方后，就说了离开了。 一路的疲惫，吴世琮长久来的等待，现在，他们都需要一个好好的休息。 山上的夜，静静的，正是最好的补觉的好时机。 清晨醒来，轻轻的鸟语，慢慢升起的朝阳，薄薄的晨雾，都能让吴世琮他们换一种心情。 等三人起得床来，老僧人早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早茶（早饭）。而他自己早已经在一旁打起了坐，专注地念着他的佛经。 除了吴世琮开始来的几天，僧人陪着他一起转了几趟山，陪他说了几次话。后来，大家熟悉了。僧人也就没再打扰吴世琮，而是做好了早茶、斋饭后，他继续念他自己的佛经，而吴世琮却经常到山顶去想他的心事。 今天也是一样。 吴世琮也习惯了不再去打扰僧人打坐。他和吴畏吴惧一起，吃过了早茶，三个轻轻地退出小庙，很自然地就走到了山顶。 薄雾慢慢升起，东边的太阳慢慢地由金黄变成了银白，慢慢地发出耀眼的强光，慢慢地提升了它的温度。 此时的山上，和外面，真的如同两个世界。 或者说，这里已经与外界隔绝，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这是不就是所有人，包括镇守一方的藩王，还是衡阳称帝的大周，还是虎视中原、冲破山海关的满清等人都想要的结果。天底下所有男人的纷争和战斗，除了金钱和女人，是不是想要的也是这个结果。 这是这久来，吴世琮待在山上，听过了僧人每一天念过佛经后的一点点感悟。可是，广西、衡阳；黔地、云南；兵将、家人；就在这一段时间内发生的所有的一切，又一次次地在他的心里来回绞杀，让他夜夜难眠，疼痛难忍。 吴世琮带着吴畏吴惧来到那座新坟前，也给他俩说起了有关石棺材的事。能看得出，听到石棺材的事后，吴畏吴惧两员小将的眼神明显暗了几分。 这就是天意吗？这已经是上天注定？！ 吴畏吴惧在吴世琮的带领下，虔诚地跪在了那座新坟前，又一阵伤心落泪。 在这座山上，在这个晴朗、清新的早晨，三人再一次迷茫了。 看着东边太阳慢慢升起，看着山野间云起云散。听着寺庙前钟声阵阵敲响，听着佛堂诵经的声音慢慢传来…… “将军，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山顶上一块石头上，坐在吴世琮身边的吴畏问吴世琮。同时，坐在他右边?惧也转过脸看向他。 吴世琮久久凝视着远处的山，对他俩的问题却回答不上来。其实，他的眼里并没有光亮，他只是盲目、无神地朝着那个方向而已。 好久，又一阵钟声传来，在整个山间回响，也在三个的心意久久回响。 好久，吴世琮才自顾自又像是对两位副将说。 “吴畏、吴惧，你俩还是下山吧。” “嗯？下山？就我俩？” “嗯！就你俩。” “……” 两人搞不懂吴世琮到底想说什么，又到底做什么。要下山怎么不是三个人一起下山。 “将军，你……” 两人来到山上，也听僧人说过，吴世琮想抹脖子的事。 “啊，你俩误会了。我要派你俩下山有事。” “将军，有事？有什么事？” “你俩要下山，去打听消息，得到确切的消息，我们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时，两人才搞清楚，原来大将军是这样安排的。 “好，将军，你说。” “吴畏吴惧，我们所拥有的广西，已经是全部落入清军之手了。也许再也回来去。但是，一直到现在，衡阳、云南两地，我们也一点消息也没有，大周现在的情况到底怎样，我们都不知道。” 吴畏吴惧默默地点点头。 “我想让你俩下山，分头行动，一个去往衡阳，一个去往云南，打探消息，看看两地的情况怎么，下一步我们又该如何。还有这葬于山间要去往云南的‘秘密’，只有打听清楚了，我们也才能带着‘他回去’。” 吴畏吴惧接受了吴世琮的安排，可是，他俩知道，这一段时间，大将军的心情一直不好。 “大将军，你一个人留在山上——” “不，没事，这不还有僧人吗。没事时，我就和他们念念经，诵诵佛，耐心地等待着你们回来。” 刚刚相聚，又要分别；再加上近期一连串的打击，谁都没有心思让大家轻松起来。就这样静静地过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一早，吴世琮就打发两人上路了。吴畏吴惧虽然有几分难舍，但是，不这样又能如何。两人一再地叮咛了吴世琮一番，才牵过马绳，慢慢地走下山去。 吴世琮一直站在那处高地，远远地看着两人走过那道山弯，在更远的地方消失成两个小小的黑影—— 第103章 全线溃败(1) 0103、全线溃败（1） 吴畏吴惧下得山来，分别向东向西两个方向而去。吴惧去了云南，吴畏却向东走。 却说吴畏，沿着几个月前他们进入黔地的路，一路向东，没过几日，出了黔东第一关，进入湖南地界。 湖南地界，远不是大山深处的黔地可比。一进入湖南，吴畏就闻到一股战火的硝烟味道。不是奔赴的难民，就是被硝烟‘洗’过的荒村废墟。早已经不是几月前那种平静的乡村模样。从这些，吴畏知道，清军已经来过。 这紧邻黔地的湖南边地都来过，位于湖南中心的长沙、岳阳、衡州等还会没有清军，吴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也正因为如此，他不得不选择小心翼翼。 吴畏找到一僻静处，把自己重新打扮了一翻，脱下盔甲战袍，隐藏长枪，把自己化妆成一个布衣游士。牵着马一边朝衡阳方向进发，一边打听着大周的消息。 沿沅水的那些关口、码头，好多都已换上了长辫子的清兵。费了好大一番周折，吴畏终于来到了常德境内。躲过了清兵的追查，吴畏找了一间小店停了下来。 小店人不多，连店主都有些战战兢兢。吴畏栓了马走进店里，店主才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给他送上一杯茶。 “这位客官，你要些什么吗？” “啊，随便上些饭菜都行，走了一路，也饿了，快些就行。” 没过多久，店家端上来一盘熟牛肉，还有一壶酒。“客官请用。”然后转身又要离开了。 吴畏有些疑惑，伸手拉住了店家，道： “你家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的不高兴呢？” 店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道： “客官，你看看外面不就知道了。你快快吃了就走吧，要不，连我们都要受到牵连了。” 吴畏抬头看向窗外，正好一对清兵从店门前走过。 “这常德城，是什么时候落入清军之手的，我到你店里吃饭，怎么又让你们受牵连了？” “客官，你就不要再打听了，吃完走了就是。其他的，跟你说也没用。” 吴畏没有放开拉着店家的手，眼睛死死地盯在店家脸上。店家没办法，只好在吴畏身边的长凳一头坐了下来，轻轻地道： “客官，你这一看就像一个兵的模样，现在，全城都在追杀大周兵将，有时甚至年轻的男子，只要看着有几分像周朝士兵的，都不放过。我们这有好几个人被抓走了。” “这是为啥？” “怕大周军造反啊。” “造反？这常德是什么时候被清军占领的？” “客官你从哪里来？怎么这些事你都不知道？” 吴畏肯定不能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一个普通的店家，只好随便说了一个理由，骗过了店家。 原来这常德，包括岳阳、长沙等，早在好几个月前就已经被清军攻下了。现在，这些地方，全被清军占领。这期间，偶尔有一些大周兵将组织起来反抗清军，所以，才有了现在清军一见到疑是大周兵将的男子，甚至他们认为长得像‘兵’的青壮年男人，他们都不放过，都要抓起来或者杀掉，或者强迫他们成为大清的士兵。 按照店家的说法，按时间推算，那不正是上一次，吴世琮他们执行秘密任务的同一段时间吗？看来，上次他们刚刚离开湖南，这些地方就已经陷落了。 岳阳、长沙、常德等，都是湖南境内的重镇，也是兵家必争之地，而在大周朝在衡阳成立后，这几个地方可就是大周朝抵抗清军进攻湖南、进入黔地，借以保护云南的重要门户。 岳阳守将，正是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的父亲吴应麒将军。上一次执行秘密任务的重要大臣中，就有他的名字。他走的可是沿沅水，和吴世琮一起进入湘西，才分手由?水进入黔东北。 可是，这岳阳城的陷落，是在他执行任务之前，还是在执行任务之后，还是在他地正在执行任务当中。如果真是因为执行这次秘密任务而丢掉了岳阳重镇，那可真的是得不偿失。 上一次秘密任务，兵分三路，而真正需要运输的‘秘密’就在吴世琮他们这一路，那么其他两路仅仅是作为疑兵而存在而已。在吴世琮他们进入黔地后，相对来说已经进入安全地带。另外两路疑兵就可以撤退。毕竟，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扼守各个重镇、各个路口，阻止清军大举西进，才是最重要的。 现在，岳阳、长沙、常德落入清军之手，衡阳就是一座孤城，也许他们还不知道，整个广西也已经被清军占领。这样，衡阳还能守多久。岳阳、长沙等四郡失败，也就宣布整个湖南境内大周朝的失败。从而也打开了清军进入黔地，进而进入云南的重要门户。 大周还有什么可以玩的。 想到这些，吴畏都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店家，你知道目前衡州的情况吗？那边的情况又如何？” 店家摇摇头，道： “不知道，自从这里被清军占领后，清军对于这里管理很严，根本就不允许我们对外有任何接触，就算是我们店里的生意，都不能对外面的人做。这也就是今天，我催着客官你早早吃了东西赶快走人的原因。如果今天签名的行踪一旦引起清军的注意，不但像你这样的客人要被抓走，我这个店也开不成了。要不是我看着客官奔波疲劳，人困马乏，我断不敢接受客官在店里吃东西、喂马的。” 听了这些，吴畏心里虽然有些愤愤，但也不想为店家带来麻烦，匆匆吃好了饭，牵着自己的马，走出了店外。 好在，这一路，吴畏都有了准备。现在看到的吴畏，这一路来的奔波辛苦，再加上他努力给自己的掩饰，他早就不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年将军了，而像一个流窜于街市乡村的四五十岁的流浪汉。所以，才一路平安地逃过了清军的眼睛。 听了店家的话，吴畏知道衡州肯定凶多吉少。如果衡阳方面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一次行动，对于他、对于龙威大将都将失去意义。所以，吴畏一步不停，连夜朝着衡阳方向而去。 没几日，吴畏来到衡阳城下，这里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吴畏的想像—— 第104章 全线溃败(2) 0104、全线溃败（2） 衡州城下，更是草木皆兵，守护森严。 吴畏根本就没有赶往城内的可能。并且，城墙上，到处悬挂着大周皇帝吴三桂的画像，还有大周朝廷一些重臣的头像。其中，就包括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的‘人头’。 当然，像吴畏这样的‘无名小辈’，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这里在当然没有他的画像，要不，他连城墙边都靠近不了。 吴畏绕着城走了走，正门前，高高的城门上，还挂了几个大周朝大臣的首级，并且已经干枯变形。吴畏没能认出，挂的到底是哪位‘重臣’的首级。 这时，一队清兵从他身边急骤而过，没走多远，就赶上前面两个正在奔跑的、穿着汉人服饰的中年男人。还没等吴畏看清楚，就已被清兵反绑着双手押了过来。 走过吴畏身边时，其中一男人子稍稍朝后面看了一眼，就被清军一刀而下，活活把他的头砍了下来。另一个看见了，两腿早已吓得直哆嗦，裤子下面，马上有尿液流了下来。 吴畏不敢在这里再作停留，他通过其他方式打探到这里的所有情况后，马不停蹄地想不办法潜回了黔地，回到了那座山上。把这里所看到听到的一切告诉了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原来，就在他们上次兵分三路秘密离开衡阳不久，大周昭武皇帝已逝的消息就在衡阳城里传了出来。 好长段时间，衡州城中都在传说昭武皇帝病危的事。可是，这‘病危’的情况却让所有人有些怀疑。其实，就在他们把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遗体送出衡阳之前，对于吴三桂的死，就已经隐瞒了一个多月时间。 纸，永远包不住火。 这么大的事情，要想长期隐瞒下去是不可能的。所以，一旦这一消息暴露出来，马上引起了整个衡州城的恐慌。所有的人各怀心事，有趁机抢走金银财富的，有马上巻铺盖走人逃命的，也有那看不到希望在家中、在城里自杀的。 更有那‘弃暗投明’想找到新主子‘立功表现’的人，马上跑到清军营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附近的清军。 清军一旦得到了这个消息，就如天上掉下了大馅饼，虎口边发现了食物。他们哪里还能放过。清军立即行动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衡州城。 而这个时候，刚好是吴世琮等带着‘秘密’进入黔地期间。之所以，没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这队人马，一方面，除了他们这一路，在分手后，另外两路都知道，真正执行命令的，就是沿沅水进入清水江进入黔地的吴世琮他们。现在，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带着这个‘秘密’安全地运往云南。不管衡阳发生什么问题，都与他们无关，更不能因为衡阳发生的事，影响了他们执行任务。 另一方面，吴世琮本身直接属于镇守广西的守将，广西方面的军情，不管什么情况什么时候都要报给他外，其他的军情包括衡州方面、云南方面都不一定都要让他知道。所以，至今为止，他不知道衡州方面的消息，也属于正常。 其实，灵渠关的失守，就已经是衡阳兵败之后的事。要不，吴世琮全力声援梧州，灵渠关方面的清军从哪里来，他们又怎么敢如此大胆的长驱直入，袭击南宁并一举攻下南宁城。 现在，吴畏在衡诈打听到的消息就是，在他们上一次秘密运送大周昭武皇帝遗体进入黔地以后，另外两路兵马就得到了衡阳兵危的急报，就已经知道大周昭武皇帝已逝的消息已经在衡州暴露。 消息一出，衡阳又是一个群龙无首的状态。所有重臣，必须尽快赶回衡州维持局面。同时，派出了一位重臣，火速赶往云南，接来世子吴世璠，东进湖南，接替昭武皇帝，成立新君，主持大局，并控制局面。 可是，几位重臣回到衡州，城内早就已是一盘散沙，人心惶惶。根本控制不住局面了。 不到两天时间内，得到消息的清军就打了过来，衡州城全城之内早已没有了抵抗之心，更别说战斗。 不到半天功夫，衡阳城就被清军毫不费力地攻了下来，可怜好些忠臣列士，还没等清军进城，早已自绝于自家院内，或是大周朝堂之上。 最后，马宝、吴应麒等几位重臣、大将拼死保护着吴三桂的家小，其中就包括吴三桂的爱妾陈园园等逃出了衡州城，取道常德，再次由沅水进入?水，进入了黔东地区。 就这样，整个湖南基本落入清军之手。湖南的全面溃败，也就意味着，几个月前，刚刚在湖南衡州建立起来的大周朝廷，已经基本灭亡。 小寺庙里，吴世琮静静地听着吴畏讲完这一切。他的脸上，他的眼里，都没能看出一点‘表情’来。 现在，他终于知道灵渠关、南宁是怎么丢的了。 这一切都完了。 “他们派走云南的是哪位大臣？他去接世子的情况又怎么样？他来湖南了吗？” “到现在还不知，可能就在派去的大臣刚到云南时，衡阳就已经陷落了。到底世子是不是已经从云南出发，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又过了一会，吴世琮又问： “逃出衡阳的皇妃（也就是陈园园）等，现在有什么消息？” “在我进入黔地之前，也没有任何消息。” 山上的夜，死一般的沉静，一阵阵风从山顶刮过，发出一声声让人惊恐的嚎叫。 这夜，吴世琮第一次学着僧人的样子，双手合一，盘腿坐在佛像前，闭目祈祷。 寺内的香烟，一层层围绕在他的周围，久久不能散去。 寺外的钟声，有一声无一声的敲着，有如一声声丧钟。 今天，已经是吴畏从衡州回来的第三天了。可是，派往云南去的吴惧，按理说也该回来了。可是，一直到现在，仍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吴畏学着吴世琮的样子，盘腿坐在堂前。可是，他哪里听得进那些如蚊嘤嘤的诵经。 其实，他知道大将军吴世琮也听不进去，更别说念了。 又一阵钟声传来，连续敲了四下。 “大将军，您先休息吧，都已经四更天了。” 吴世琮长长地叹了一声。 “唉！你有吴惧的消息吗？” 这已经是他这几天第九次这样问副将吴畏了。 可是，从湖南回来以后，吴畏和他一样，一直待在山上，他又从哪里能得到吴惧的消息。 “将军，你不用担心，估计这两天，吴惧一定会回来的。” 这也是吴畏第六次这样说了。 到底吴惧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连吴畏心里都一点谱没有，只不过是在安慰大将军吴世琮同时，间接也欺骗自己而已。 第105章 清军入黔 0105、清军入黔 吴畏从衡州回来的第五天，吴惧也终于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山上。之所以回来晚了这些天，是他在路上遇到了清兵。 黔地境内也出现了清兵，证明清军已开始从湖南进入黔省。 是的，就在距离这座山不到两百里的?水，有一古镇，也是由湖南进入黔地的一个重要通道。 上一次，吴三桂云南起兵东进湖南，都曾在这里停留过。 吴惧从云南办事回来，正好来到这个临近?水的古镇上，他知道，这里距离凤山已经不远，一路辛苦，想在这歇歇。 ?水古镇上的守卫，和上次一样，热情地接待了他。 清兵入关多年，包括黔地的这些小镇，都早已归顺满清，属于满清的管理范围。可是，上一次，吴三桂云南起兵，东进湖南，兵到?水古镇，古镇守卫没有半点迟疑地就开城迎接平西王吴三桂入城，并且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三杯酒后，还和平西王称兄道弟。 有了这一层关系，吴惧当然想在这歇歇脚。 可就在他歇下来的当天晚上，一支清军就来到了这里。并连夜包围了整个城。 城内的守卫，没有半点迟疑就放清兵入城了。并答应清军在全城范围内进行搜捕，捉拿那些反对大清或者曾经跟随吴三桂起兵造反的人。 像吴惧这样的人，更是清军所要抓捕的对象。 还没等吴惧从梦中醒来，店主‘咚咚咚’敲响了他的门，叫他快走，或者找其他地方躲藏起来，否则，他和店主都得被抓走，甚至掉命。 吴惧莫名其妙，爬起床才知道，清军已经入黔，已经到了这?水城内。 “这……” 吴惧还想说些什么，这?水城守卫怎么这样，这随风飘摇的也太快了。 “少将军，你快走吧，别‘这’‘那’的了，否则，你都跑不掉了。” 吴惧糊乱地穿上衣服，从这家店里跑出来。他当然不能再待在这家店里。 这家店，就是昨天?水城守卫亲自给他安排的。要来抓捕他，亲车熟路。 可是，全城都已经被清兵包围起来，吴惧根本就不可能出得了城。只好暂时找个地方藏起来。 ?水城东南，隔河有一处石壁，石壁上是一处集佛、道教为一体的综合寺庙群，整个石壁上，石壁、山洞与房屋亭台、庙宇巧妙结合，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景。 上一次经过这里，吴惧吴畏等几个少年将军，还到这里来玩过。整个?水城，吴惧并不算很熟悉。可是这一群寺院，没有得到允许，一般的兵将是不能擅自进入搜查的。看来，吴惧也只能躲到寺庙里去暂避一时了。 吴惧没有惊动寺庙里的僧人、道士。作为一员武将，他轻盈地几步一窜一跳，就上了石壁，进入了寺庙内，根本就不会被僧人道士等发现。 就在他刚在最高一处的那间庙宇藏好身子，转头一看，河对面的那间店，早被清兵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店主也被双手反绑着推到门前： “你说，昨天住在你店里的那人哪去了？” “各位军爷，我哪知道啊，直到你们来，我去打开他的门，才知道人不见了。” “他就是反贼吴三桂手下的人，是昨天我们守卫亲自安排住在店里的，是不是你把他放了。如果你不把他交出来，将把你和他一样近观反贼论处。” “军爷，我哪敢啊，不要说是守卫亲自安排住在我这里的，就是一般住店的，是军爷们要抓的人，我也不敢把他放走啊。” 经过一翻争论，清兵又进入屋里搜索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人，就把店主给抓走了。 像吴惧这样的人物，当然是清军所要抓的‘重点人物’。能够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跑了，那可是最大的遗憾。 所以，?水城守卫，还有刚来的清军，立即对全城进行了封锁，一定要把‘反贼’抓到手。 天还没大亮，整个城就被士兵团团包围了起来。并且派人一家一户地进行搜索。 藏在寺庙最高处的吴惧，把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他暗自庆幸，自己早那么几分钟逃了出来，要不，恐怕早就已经落入清军之手了。 全城搜索了两个时辰，还是没能把‘反贼’搜到。倒是糊乱地抓走了不少的人。 吴惧倦缩在庙宇的屋顶，两个时辰，早已倦缩得手麻腿酸。正想着如何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式，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出来吧，不用再躲藏了，搜索的清兵都已经走了。” 不知什么时候，就在他藏身的大殿里，袅袅升起了一柱青烟，一位僧人正双手合一对着佛像念叨着。 这句话，也不知道他是讲给吴惧听的，还是在自言自语。吴惧却一点都不敢动弹。 听到上面没有动静，僧人又把这话重新念了一遍。并且抬头微微朝上看了一眼。吴惧知道是在说他了，他不好意思地从房上跳了下： “师父，对不起，我……” “阿弥陀佛，不用说了，你快走吧，再不走，清兵又要来了。我们这里也藏不了你。” “我……”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从哪里来，又要干什么。你从这翻过后山，直接往山上走，就可以走出去，然后再往前走，两天时间，就可以到达凤山，你们的龙威大将军还在等你。” 吴惧一听，连龙威大将军这僧人都知道，那没什么事情可以隐瞒的了。吴惧深深感谢僧人对他的搭救。‘扑通’一声，他跪在了僧人面前; “谢谢师父救命之恩，谢谢！” “阿弥陀佛……” 僧人双手合一，又闭上了眼睛继续念他的佛经，对吴惧的跪地感谢并没有任何表示。 就这样，吴惧算是又逃过一劫，沿着寺庙的后墙，翻过了那座山。 两天的艰辛，才赶回到了凤山上。 这一次，他是安全脱险了。可是，得知清军已经从其他渠道进入了黔省，这又是一个不好的消息。这也证明清军在占领整个湖南后，已经开始向黔省进攻。 清军对于大周的攻击和剿杀将更加凶残。 看到了吴惧，听说清军已经进入黔省，吴民琮又受到一次狠狠的打击。可是，他更关心的，还是有关云南方面的事。 还没等吴惧缓过气来，他又开始问了： “你是几时到的云南，那边的情况又是怎么样？” 吴惧接过吴畏递过来和茶水，拼命地喝了两口，开始讲起了关于云南方面的事—— 第106章 势不两立 0106、势不两立 其实，就在吴畏到达衡州的同时，吴惧就到了云南。 虽然进入云南比走湖南稍微远些，可是，没有清兵的阻挠，吴惧走得还算顺利。 吴惧还没到云南这前，被派往云南的衡州朝中大臣胡国柱，早已经到了这里。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迎接皇孙吴世璠去往衡州。 直到现在，云南方面包括皇孙吴世璠都还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已经去世。朝廷派大将胡国柱来，就是要接他到衡去，即皇帝位，主持大周的工作。 皇孙吴世璠，只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 几年前，他被从京城送到了云南。可是，自从自己的爷爷、大清镇守云南的平西王吴三桂，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起兵以来，他在京城的父亲即大周朝的‘太子’吴应熊，就被康熙所诛杀。同时杀死的还有他的弟弟吴世霖；而自己的母亲、皇太极的建宁公主及另外两个幼弟也被软禁起来。 十三四岁的吴世璠，在吴三桂起兵东进后，就与自己亲近结婚的老丈人、国师郭壮图一起，留下来镇守云南。 吴三桂衡州称帝，早就想把皇孙吴世璠接到衡州。可是，一直没有合适时间。 可是，还等不到他有时间，称帝没到半年的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病逝于衡州。在秘密发葬期间，把太孙接到衡州就必须进行了。 本来想着秘密把吴三桂的遗体运往云南，然后再把太孙吴世璠接来衡州即皇帝位，可是，还没走到一半，就得到了衡州出现内乱、清军已经打到衡州城下的急报。 胡国柱这一路人马，是由沅水进入?水，本就是作为‘疑兵’，迷惑万一在途中出现其他问题、或者作为清军偷袭的一种掩护。在进入黔省后，他们的‘掩护’使命基本完成。 加上衡州兵急，所以，这一路人马撒回了衡州，只派大将胡国柱前往云南，迎接皇孙吴世璠来衡即位，主持大局。 可是，这一决议，并没有得到顺利进行。 留守云南、配合皇孙吴世璠的郭壮图，也就是皇孙吴世璠的岳父，并不希望自己的女婿、皇孙吴世璠离开云南而前往湖南衡州。 他的理由，既然湖南方面已经岌岌可危，朝不保夕，而且现在大周昭武皇帝又已经去世，作为即皇帝位的皇孙吴世璠，仅仅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并不熟悉湖南前线的战事，又怎么控制得了这个局面。 再加上，湖南、四川、广东（这时的云南，还不知道整个广西已经落入清军之手），都早已经处于清朝的重兵之下。与其毫无把握地去争取湖南，还不如退入云南，保云南一方，再图打算。 从湖南前线回来的胡国柱，一听郭壮图这样和话，气不打一处来。前线兵情紧急，皇帝新逝，正需要确立新群，稳定局面，然后再与清军决一死战。可是，这镇守后方的大臣，不但不积极努力的资援前线战事，反而打起了其他的算盘。准备放弃大周从将士辛辛苦苦三军拼命好几年打下来的湖南等地，而退守云南。这是任何一个前方将士都接受不了的。 就因为这事，双方各自坚持自己的观点，一直统一不了意见。 吴惧来到昆明，两人还处在冷战之中，谁也说服不了谁。如今又听到吴惧来报，整个广西已经全部被清军占领，这更让如今在云南掌握实权的郭壮图国师坚定了不让皇孙即自己的女婿吴世璠远赴湖南前线。 经过好几天的唇枪舌战和冷战，最后，将军胡国柱还是没能说服郭国师，而让皇孙吴世璠和他一起赶往湖南。 这样，胡国柱只得放弃接走皇孙的想法，自己一个人悲壮的离开了云南，重新千里跋涉地赶回衡州。这个时候，他当然不知道，其实衡州已经被清军攻下了。甚至整个湖南都已经落到了清军手里。 而吴惧，是在胡国柱和郭壮图还没有最后决定下来之前就离开云南的。 他来云南的目的，就是要打听云南的具体情况，如果这边安全，龙威大将军就把秘密安葬于半路上的大周昭武皇帝再秘密运送来云南重新安葬，如果这里不稳定，那就只能再等待时机了。 现在，云南这种举棋不定，广西、湖南又兵情紧急，皇孙吴世璠是留在云南昆明，还是去往湖南，都还没有定论。这时，谁还会再考虑大周昭武皇帝遗体秘密运输、安葬的事。 吴惧等不及两位大臣作出最后决定，他提前离开了云南昆明。他知道，龙威大将军肯定也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消息。 当然，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有关吴世琮家小的事。 南宁陷落，吴畏吴惧带着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的家小逃出了南宁城，向着西边的云南方向奔逃。 在所有人看来（其中也包括吴世琮本人），都没有半点怀疑地认为，只要后面的清兵没有追上来抓到她们，她们肯定会顺利的逃回云南。而进入云南，她们就安全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一直到现在，老管家吴仆及家小，根本就没有来到云南，更不要说昆明。 这才让吴世琮等三人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当时，为什么三个人都没有想到要继续跟上，一直把她们送进云南再说。 现在看来，这一家老少，凶多吉少。 广西失陷、湖南全线溃败、云南方面举棋不定，清军却已经开始进入黔省地界。这一切，不要说是把昭武皇帝的遗体运往云南，现在该考虑的是，清兵还有多长时间打到云南，刚刚建立起来的大周朝还能维持多久。 重举义旗，重召旧部，与清军抵抗到底。 这种想法，连处在云南的皇孙吴世璠、郭壮图都没有这个勇气，更何况一个已经把整个广西输得一无所有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大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畏忧心忡忡地问大将军吴世琮。 吴世琮默不作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咚！”吴惧重重的一拳打在旁边的佛桌上，道： “这养不活的满清外族走狗，要不是当时我们昭武皇帝打开山海关放尔等入关，尔等能有今天？可是现在，却要对我们赶尽杀绝。我恨不得杀进京城，把他们杀绝，把他们赶出紫禁城、赶回满州。” “是，大将军，我们杀进京师，杀了康熙那老小儿。” “阿弥陀佛，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那京师、紫禁城可不是什么人都进得去的，那康熙老小儿，也不是谁说想杀就杀得了的。不如以此山为营，从长计议吧！” “从长计议？像这种忘恩负义的异族，我们的大周昭武皇帝就是他们逼死的，大周朝就是他们给剿灭的，我们的太子吴世霖就是被他们所杀的，我们的太子妃还是他们的公主呢，他们都不放过。我一刻也忍受不了了，不杀进京城，不杀康熙，我咽不下这口气。” 听了僧人的话，吴惧更加地愤愤不平。 “阿弥陀佛，事不可为而勉强为之。” 说着，僧人看看三人脸上复仇的目光，知道再劝也没有用，他静静地退出了寺庙。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僧人就发现，三人已经不告而别，匆匆下了凤山—— 第107章 秘密祭祀 0107、秘密祭祀 十个月后。 京城西郊的一处荒凉地，两间低矮的茅草屋，升起了一柳稀疏的炊烟。茅屋前，两颗已经枯老的大树，只剩下几个枝丫，而就在最上面的一个枝丫上，有一个破败的鸟窝。 也许是因为寒冷，也许是因为接近日落，站在枝头上的乌鸦，不停地一声声叫着。是饥饿、是恐慌，还是对夜的凄凉。 远处，灰蒙蒙的一片山，山边也有几颗参差不齐的树，剩余的就是一片片衰败的枯草。 乌鸦叫过一阵，就躲进了老树上的窝里，准备着熬过这饥饿而又寒冷的漫漫长夜。 远处，三个黑影慢慢地朝着两间茅屋走来。 来到门口，东张西望地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地敲响了茅屋的门。 一遍，没有反应； 再敲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 第三遍…… 可是，茅屋上那管炊烟，还在不紧不慢地飘着。 三个人又敲了一次柴门，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三人迟疑了一会，从茅屋边退了出来，站到那棵枯树下，前后左右在张望着。过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人又走了过去，站在柴门外，久久没有退回来。 天，越来越黑，黑得差不多看不清人影。 这时，远远地看到从屋里射出一丝微弱的亮光。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亮光就是从门缝里射出来的。 站在门外的人影，向后边的两个人打了声招呼，三人便一同走进了茅屋里。 开门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等三人都进了茅屋，他转着脑袋又朝周围看了一遍，确信周围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关上了柴门。 屋里，透过那扇细小的‘窗’，映出一点点亮光。 这三人，就是经过近十个月有长途跋涉，艰难地从黔地那座叫‘凤山’的地方，辗转来到京城的吴世琮、吴畏、吴惧三人。 这十个月，他们辗转千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他们的身份，还有他们目前的处境。 就在他们离开那座山后不久，清军已经全线进入黔地。不过，听说，几个月后，皇孙吴世璠还是在国师郭壮图的陪同下来到了黔省的首府贵阳，并在此称帝，成了大周朝的第二任皇帝。 不过，没几个月，就被清军打回了云南。 正因为这样，清军对于大周朝的围剿和追杀也更加疯狂。他们几乎每到一座城或者一处与大周交战过的地方，对那些是或者不是大周兵士的男人，都毫不留情地一一剿杀。特别是针对大周朝群臣或者军队曾经住过的地方，更是被杀得鸡犬不宁。他们说的是，‘对反贼的斩草除根，以防后患’。 这种情况下，吴世琮等人，从黔地经过所有的清军占领地来到京城，可想而知，得有多少困难。 一路上，三人躲躲闪闪，辗转迂回，费尽千辛万苦来到京城。 京城，吴世琮很小的时候，好像曾经生活在这里；可是，是真正生活在这里，还是梦里曾经来过，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而吴畏吴惧两人，京城，对于他俩根本就是一个传说。 虽然说，独据一方的平西王在云南建立的平西王府，高大繁华，可比京城的紫禁城。可是，那也只是传说，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的一种夸张。今天，亲自看到了紫禁城，才知道天下有多大。和紫禁城比起来，云南、平西王府又算得了什么。 来到京城，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这邻近郊区的一座小山。 来京城的目的，他们当然知道，跋涉千里而来，就是为了完成他们伟大目标。 杀进紫禁城，杀死康熙老小儿，为大周复仇。 这是他们来之前的目标，也是他们现在的目标，更是他们需要长期去实现的目标。 可是，要完成这一目标，又该从哪里入手。 这座京城西郊的小山，这两间荒凉的草屋，是他们费了多大精力才打听到的。 今天，能找到这里来，总算是对于他们要完成第一个任务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 屋内，白发苍苍的老人把三个引进屋里，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欢迎他们到来的意思。 三人在矮小的草屋里坐下后，老人背对着他们，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甚至连一杯水也没有给三人到过来。 场面有些尴尬。 坐了好一会儿，还是吴世琮先开口说话： “福叔，我们来找你，真的没有其他的事，这么远我们都来了，只是想来看看你，然后再看看‘他’……” “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们找我是为什么，我不会再参与你们的事了，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 “福叔，可是，我们都已经来了，我们总可以去看看‘他’吧？” “难道你们仅仅只是想来看看‘他’吗？这个时候，你们来到京城，就没有其他的事吗？清军一步步向云南紧逼，其他的将士们每天都在与清军进行你死我活的战斗，每天都有人死于清军的刀枪之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福叔，正因为我们知道这些，我们才悄悄来到京城，也只有这样，才能解决根本上的问题。福叔，我们没有别的要求，只是想在我们‘行事’之前，能够来看一眼他，然后……” “然后什么？然后就是‘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这就是你们要干的‘大事’？” “可是……” “可是什么？没有什么‘可是’的，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京城，是如今大清朝的首府，是紫禁城，是大清皇帝的寝宫。” 沉默、沉默，茅草屋内死一般的沉默。 好久，白发老人仍然背对着三人，轻轻地说了一句： “好吧，我答应你们，带你们去看看‘他’，然后、然后你们就给我回去，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云南去。” 吴世琮等三人从坐位上站起来，对着老人的背抱拳施礼： “谢谢福叔，谢谢福叔！” 然后轻轻地走到白发老人身边，才看到，老人的眼里，已经满是浑浊的泪水。 这个人叫吴福，是平西王曾经留在京城时将军府的老管家，也是平西王被封为藩王后，留在京城、留在太子吴应熊身边唯一的老人。 这一处荒山、这两间茅草屋，就是大周朝太子吴应熊、在自己父亲、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兵‘造反’后，他被大清所斩杀，后由老仆人吴福收捡尸体，而在此地秘密埋葬。 第108章 秘密祭祀(2) 0108、秘密祭祀（2） 那一场变故，作为老管家的吴福，是唯一一个‘见证’了全过程的人。也是看到大周朝太子吴应熊最后被残忍绞杀的唯一见证人。 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事，这消息早早就传到了京城。可是，康熙知道，吴三桂的长子吴应熊，在吴三桂去往云南任平西王时，就一直留在京城。并且，康熙还把皇太极之女建宁公主下嫁给吴应熊，目的就是要笼络人心，让重兵在握的平西王吴三桂，不至于真的起兵造反。 就算他有造反之心，自己的儿子吴应熊留在京城，实则就是人质，恐怕吴三桂也会投鼠忌器，考虑三分，不敢擅自起兵。 可是，吴三桂还是起兵造反了。其真正起兵的原因，恰恰就是因为康熙的削藩政策。 起兵之前，吴三桂曾派人来到京城，秘密告知儿子吴应熊，叫他寻找机会，在起兵之前逃出京城，赶往云南。 可是，处在京城的吴应熊当然知道，他留在京城，名为附马，实为人质。只要他稍微有些风吹草动，自己父亲吴三桂的起兵必将功亏一篑。所以，吴应熊并没有采取逃跑的方式，而是不动声色地留了下来，真到吴三桂云南起兵。 也正是因为吴应熊的这招‘丢车保帅’，让康熙对于吴三桂的起兵，起到了麻痹的作用，才让吴三桂得以在云南正式起兵，并一路浩浩荡荡地打到贵州、四川、湖南。 不过，这也更激怒了康熙皇帝，所以，他毫不顾及自己的‘姑姑’——皇太极的女儿建宁公主的情面，毅然捉拿了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并他的儿子吴世霖，并处斩于京城菜市口。就连建宁公主及她的两个幼子，也被软禁起来。 ‘反贼’吴应熊的首级，还在京城城门上悬挂了半个月，以示警告。 这一切，作为京城吴府的老管家吴福，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吴府被抄，所有的下人都被解散了，或被杀、被卖，或充官。只有老仆人吴福，没人要，也卖不出钱。他被留下来，处理吴应熊及其子吴世霖的‘后事’。 菜市口的斩杀结束，等所有人散去，老仆人吴福才从人缝里挤出来，走到满是脚印和唾沫的吴应熊及其儿子吴世霖的尸体前，趴在俩人身上，无声地哭着。 他不敢哭出声来，被斩杀的罪人是不能有人哭的，否则，哭的人一样要被处死。 等所有人散尽、等到了天黑，吴福找来两张破苇席，把两俱没头的尸体裹起来，用一驾破马车，把‘他俩’拉到了西郊外。 半个月后，吴福又到城楼上，收起了那两颗已经半臭半干、已经完全没有了‘人样’的头颅，合着尸体一起，就‘葬’在了西郊这荒山野岭上。然后，他搭起了这两间茅屋，坚持一个人在这里为‘太子’守灵。 今天，吴世琮、吴畏、吴惧三人找到这里。也是老仆人吴福意料之中的事。不过，又出乎意料的是，怎么在这个时候有人找过来。 老仆人吴福在这里守了好几年，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就连附近的乡民（说是附近，也最起码在四五里之外）都没有来过。不过，要不是这样的地方，当初大清都不可能让他把两人的尸首埋在这里。这可是叛逆之罪，是‘反贼’。 今天，从远远的有人走过来、从三人第一声敲响柴门，老仆人吴福就知道是什么人来了。 他本不想开门，也不想接待地。他知道，这一开门、一接待，又将意味着什么。 这是让整个吴氏家族、整个大周的‘反贼’再一次惹恼大清，惹恼康熙。更一步增加他对于吴三桂‘反贼’的仇恨，进一步增加大清皇帝仇杀、剿灭大周的决心。 最后，他还是打开了那扇柴门，其实他的心里也很复杂。 他默默流泪，是对太子及皇孙的同情。他心里也有仇恨，仇恨大清、仇恨康熙为什么要对吴氏这一家赶尽杀绝。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接纳了吴世琮他们，并决定带他们到‘他’——太子吴应熊的‘坟’上去看看。 当天夜里，天，有蒙蒙的月亮，也有几丝刺骨的寒风。老仆人吴福带着吴世琮三人，默默地朝不远处那座荒山上走去。 他们不敢在白天行动，就连吴福，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在白天去山上看过‘太子’。他、以及他在这里建起的两间茅屋，都只是以一个流民的身份而存在，假如让清朝官员或者清兵知道他是吴应熊的仆人、是在这里为吴应熊守灵的话，他早就活不到今天。 他更不能让清兵知道山上埋着的吴应熊的‘坟’。那样，清兵会重新把它挖起来，抛尸野外，就连烂掉的骨头，或许都要被清兵砸碎抛入大海。 趁着月色，吴福带着三人，在山上左弯右拐，在一个背弯的山湾的几棵老树下，停了下来。 吴福扒开几丛杂草，露出了两个碗口般大小的隆起。然后自己默默地跪了下去—— 吴世琮三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跟在吴福的后面，也对着两个小‘隆起’跪了下来。 “我可怜的太子，终于有人来看你了。他们是从云南赶过来的，我不知道带他们来看你，是好事还是坏事。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把他们带过来了。” 嘤嘤地哭声，吴福已经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这声音传出去，又会引来什么天灾人祸。 吴世琮等跪在后面，眼泪也跟着流了出来。可是，他们也一样，没有敢哭出声来。 这种压抑的悲痛，就是心里压抑的悲愤和仇恨。吴惧第一个忍不住了，从身这抽出剑来，狠狠地插入地里，直插得只看见了半个剑身。 “这是我大周和清朝永远的仇恨，这是我吴氏家族永远抹不去的仇恨，这一切都是由康熙这个异族引起来的，他不留情面，也休怪我们做得残忍。今天，我对天发誓，不杀了康熙，我誓不回云南。” 吴惧越说越气，越气声音越大，跪在前面的吴福，赶紧爬起来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从山上秘密祭祀回来，几个人心里的仇恨更增加了。就连一直反对这件事的老仆人吴福，都开始被鼓动了起来。 可是，要复仇，哪有那么容易，又该从哪里开始。他们首先想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建宁公主。 第109章 建宁公主(1) 0109、建宁公主（1） 吴世琮三人并不熟悉京城，要想在京城行事，还真得有像老管家吴福这样的人。 吴福虽然表面上不再阻止吴世琮三人执行他们的‘计划’，可是，他真的不愿再次‘出山’，不淌这趟‘浑水’。 京城曾经所发生的一切，只有吴福最清楚。‘太子’吴应熊的死，京城吴府全家被杀被卖被充官，没有一个人能逃脱得了的。就连自己，一个将近七旬的老人，要不是为了让他最终收拾吴家人的尸体，要不是像他这样的老人卖不出去，也许连他，都不知道现在，那一堆枯骨将抛在何方。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把太子吴应熊留存京城，并且招了‘驸马’，而且还是皇太极的‘驸马’，比康熙还高一个辈份，康熙都应该叫太子吴应熊一声‘姑父’。 留存京城，表面上是留在朝中重用，实则是作为人质。 吴三桂重兵在握，又远在云南，随时都有可能起兵造反。所以，康熙费尽心机进行了撤藩。 最后，吴三桂还是反了。 老管家吴福知道，自己的主人——平西王吴三桂斗不过康熙，更斗不过大清国。京城里，吴应熊一家被杀，他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可是，身在京城，他更知道此时的吴家更是危机四伏。 太子被杀，吴福费尽所有之力，才把他的尸体悄悄偷出来，秘密安葬在西郊这荒山野岭。几年来，他不敢外出，更是不敢奔云南去投吴三桂，个人甚至隐姓埋名在这默默守候着。他真想有一天，自己一命归西，也就永远‘守’在太子身边。以尽一个仆人该尽的责任。 可是，吴世琮三人的到来，打乱了他的生活，也打乱了他的思想。 “福叔，建宁公主什么时候会到这里来，你给我们引见一下？” 建宁公主，也即是太子吴应熊的妻子。自从吴三桂云南起兵，吴应熊及其子吴世霖被诛杀，就连建宁公主也被软禁起来。 几年当中，她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吴福没有向她说过，她也无从打听到自己的驸马及儿子被斩杀后到底有没有人安葬，又安葬在哪里。 “公主，她从来就没有来过这里，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向她提起过，也没有去找过公主。我想，现在，她也不一定会支持你们这么做。毕竟，她仍然是大清的公主。一边是她的家族兄弟子侄，一边是她的丈夫、儿子。” “行不行，我们都想见公主一面。” 吴福沉思良久，道： “好，我找时间去见一见她，顺便把太子和霖儿的事跟她说说。也许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太子及她的儿子安葬在这里。我明天就去见她。” “福叔，要不你带我们一起去见公主。” “这肯定不行，一方面，公主现在还在被软禁之中，就算是我去，能不能见到她都还难说，更何况你们。还有，一下子这么多人去见她，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还是我先去见公主，把情况跟她说了，再由公主决定。” 吴世琮三人，听从了老管家吴福的建议。 停了一会，吴福又对三人道： “还有，今晚，趁着天黑，你们三人要离开我这里。” “嗯？！” 吴世琮三人，好不容易在这里找到一个可以留下来的地方，这半天时间没到，怎么就又要离开了。 “你们知道，这里并不适合你们待下去，这也是我今天白天一直不想见你们的一个原因。几年来，我这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人。这里，虽然说距离附近的几个寨子都有三五里远，可是，万一有人知道这里有人来过，而引起别人的怀疑，那——” 吴世琮三人知道，如果真如老管家所说，如果大清朝廷真的知道有人来过这里在，而打听到被斩杀的‘反贼’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就安葬在这里，那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在这里，我们怎么得到公主的消息，以后，又怎么和你联络？” “明天我进城，看能不能见到公主。具体的事，等我见到公主后再说。” 连夜，吴福弄了些吃的。三人吃过以后，三人连夜离开了老管家吴福居住的茅草屋。 第二天，吴福给自己乔装打扮一番，几年后，终于又重新走进了京城。 京城，曾经吴三桂将军府早已被查封。现在的建宁公主被安排在紫禁城内一处偏僻角落的一个家庙里。 老管家吴福，曾经生活在京城好些年，那时，他也经常出入于紫禁城中。现在，作为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仆人，费些口舌，塞些银两，进入城中并不难。经过城门的清兵一阵搜查、询问后，他顺便进入了城里。 他特意地绕道，走过原将军府，即原来的‘家’门前。物是人非，虽然房屋、门道仍记忆犹新，可是，门眉上，那几颗醒目的大字‘将军吴府’，早已不复存在。 看着这一切，吴福有几分心酸和失落。 吴福在‘家’门口停了下来，用眼朝着门里看了看。想看看这曾经熟悉的家、看看里面那几棵他曾经种下的树。可是，站在门外的几个清兵，目光朝他这边移了过来，眼里充满了敌意和杀机。 吴福要再不走，清兵就要冲过来拿人了。 他只得装着无意地离开。 这也是他，几年前吴家被抄后，第一次回到这里。在这个门前，吴福还从来没这样狼狈过。 离开了‘吴府’，吴福终于混进了皇城。那个偏僻的家庙，在皇城最东北角的一个‘小岛’上。 这里，只有一条人工修成的石头路可以过去。 在建宁公主刚刚被囚禁起来的时候，任何人也不可能从这座工人桥上走过，就连送饭给公主及幼子的太监，每一次都要经过值班的士兵全身上下、三番五次地检查后才能通过。 不过，过了这么多年，毕竟里面关的是康熙皇帝的‘姑姑’，事情过后，康熙也不忍心，所以，这两年，对于公主的看管才稍稍松了些。 吴福又花了几两银子，才得以放行，从石桥上走过。 小庙内，远远地传来一阵干枯的木鱼声。轻烟袅绕中，飘过来一阵烟香。 吴福轻轻地走了过去，轻轻地推开半掩着的庙门。清灯佛前，一个麻衣瘦小的背影出现在吴福面前。 “公主——” 吴福隔着门，就跪在小庙门外。 第110章 建宁公主(2) 0110、建宁公主（2） 随着这一声喊。寂静而有节律的木鱼声突然停了下来。 “公主！” 跪在门外的吴福，用几乎听不到的干哑而沧桑的声音又叫了一声。 许久许久，那个削瘦的背影微微一颤。木鱼声又不紧不慢地敲了起来。 吴福，虽然千百次地确认，面前这个背影，就是曾经的主人——建宁公主。可是，他还是不敢相信，那个曾经丰腴饱满而又青春焕发的女主人。这些年，变成一个风吹欲倒的单薄、瘦弱到几乎站起来都费劲的样子。 吴福不敢再看下去，更不敢再叫公主。而只是再也忍不住老泪模糊，在门外无声的抽泣起来。 “阿弥陀佛，这里没有公主，施主怎么上这里来了？请问何事，你就说吧。” 仍然是那个背影，冷冷地对着门外说。 “公主，我不是外人，也不是什么施主，我是老管家吴福。” 听到吴福两个字，木鱼声再一次停了下来。吴福隐隐的抽泣声还在继续。好久，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抽泣声。吴福更是一阵感动，抽泣的声音也更大了。 慢慢地，公主站了起来，顺着侧殿向后院走去。吴福不敢抬头，仍然静静地在殿前跪着。 好久，从侧殿里走出一个小道姑： “这位施主，我家师父让你进来。” 吴福从地上站起来，跟在小道姑身后，绕过大殿，进到后面的偏殿里。 偏殿虚掩的帘子门，小道姑轻轻揭开来，让过了吴福。 公主侧身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她面前的茶几上，同样放了一杯。 吴福进来，公主用手轻轻示意了一下她对面的木凳。吴福哪里敢坐，双手拉起衣裙，准备跪下去。 “免了，起来说话吧。” 吴福躬身一揖，才在旁边的小木凳上坐下来。未说话，喉管间已开始哽咽。 “公主——” 听到吴福的哽咽，公主心里也难受起来，她假装喝了一口茶，然后轻轻地道： “别再叫我公主了，我现在法号‘了却’，你就叫我‘了却师父’吧。” 这时，公主认真地看了面前的吴福。那个曾经精明干练、和蔼可亲的老管家，这一刻，怎么都和眼前这两眼无神、目中无光的老人联系不起来。他的背，也更佝偻了。 “公主，啊，师父——” “这么多年，你都在哪里？你这来，又是……” 吴福放下手中的茶杯，一下子又跪到了公主面前。 “公主，都是老奴不好，让您牵挂了，这么多年，没能服侍在主人面前，老奴罪该万死。” “起来吧，别说这些了。今天你来，是为了什么？” “公主，这么多年，我就住在京城西郊的一座荒山上，太子，啊，公子及霖儿他俩——” 听到这几个字，公主一下子就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什么？公子？霖儿？” 看到公主如此激动，吴福不敢再往下说。头埋得更低，身子匍匐在茶案前。 公主的手在颤抖，手中的茶杯一下子掉在地上。然后，她瘦弱的身子一下子瘫在藤椅上。无声的眼泪一下子又从她红肿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吴福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把公主扶正，然后，弯下腰，捡拾掉在地上的碎玻璃片子。 两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姑从后面走了出来。 “师父、师父，你怎么啦？你怎么啦？” 两人忙着又是捶背又是抹胸，还一脸的忧愁和惊恐。 好不容易，公主醒过来。她身上被茶水淋湿的地方已经被两小道姑擦抹干净，地上已经收拾清楚。 公主看了看周围，向两小道姑挥了挥手，示意她俩退下。小道姑们慢慢退出了后门。屋里，只剩下了吴福和公主。 “你刚才说了什么？你继续说。” 公主又端起了刚刚给她换过的茶。 “请公主饶恕，没有向公主请示，我把公子还有霖儿的尸首带到了西郊。” 公主痛苦地点了点头，示意吴福继续。 “那件事后，我把公子和霖儿的尸首要了过来，悄悄带到了西郊，然后把他们安葬在了那里。这么多年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也不敢来见公主您。” 公主掩面而泣。只看得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来见我，也不把这事告诉我，我还以为你也已经……” 吴福赶紧又在公主面前跪下。 “请公主恕罪，我……” 公主朝吴福摆摆手。 “我这里谢过福叔了，可是，你怎么能……，这要让清军发现，你这是要杀头的，你……” “公主，这么些年，不是也没被发现吗？我想着，再过些年，我也就……那时，我就永远守在公子和霖儿身边，没有任何人会知道的。” “福叔，我代表吴氏，也代表公子、还有霖儿谢过您了！” 说完，公主就要站起来给吴福施礼，吴福哪里承受得了，赶紧爬起来，把公主扶住。 “公主，你这样，折杀老奴了。” 公主背过身去，只留给吴福一个抽泣的背影。好久，才又转过身来，道： “福叔，这么多年了，我对公子和霖儿没有任何交代，哪天，啊，就明天，你带我过去看看他们，也了却我一点点心愿。” “公主，这……你能出得去吗？” 这时，公主也平静了下来。 “没事，现在，他们不太在意我了，找个借口，应该是可以出去的。更何况，我还是这大清的公主，他们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 “公主，可你这身子骨？” “这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两孩童，你俩出来。” 随着公主一声喊，两小道姑又从后面走了出来。 “你俩叫他们今天多准备一个人的斋饭，就说我这里今天有个客人。” “诺！师父！” “福叔，你也饿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就在我这随便吃些斋饭吧。” “公主，这……” 吃过斋饭，公主派身边一个小道姑，把吴福送出了京城。并且和吴福约定，第三天午时前，吴福在京城门外等她。 吴福没有直接回西郊，而是在京城外的一个小村庄里找到了吴世琮三人，把公主愿意出城的事情跟三人说了。 三人不能直接在京城与公主见面，毕竟公主对于他们三人都不认识，并且，吴福根本也没向公主提起三人要做的事。 这一切，只能等公主到了西郊，见面后再说。 第112章 反贼 0111、反贼 京城外，驿亭前。 老管家吴福早已在这里等待多时。接近中午，才看到远远地一驾马车徐徐而来。近前，从马车上下来一位衣衫单薄的道士。 这就是建宁公主。 建宁公主与老管家吴福约定，今早在驿亭会合。可是，建宁公主出城，还是费了一番周折。 还在软禁中的建宁公主要想出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么多年来，公主心灰意冷，也从来没向康熙皇帝要求什么。毕竟，他杀死的是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要想心里没有仇恨，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么多年，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去找康熙皇帝要求什么。 康熙皇帝也知道，这样对建宁公主有些残忍，但为了对付造反的吴三桂，他除了这一招，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所以，一直以来，对于建宁公主，内心也有些惭愧。 昨天，建宁公主主动去找了康熙皇帝。说是要到西山去求求佛，还还愿。康熙皇帝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她。 可是，临出城时，还是受到了守城侍卫的盘查。 “了却师父，这是要到哪里去？” 看着一身道服的公主来到城边，守城侍卫马上围了上来。 “阿弥陀佛，各位军爷，我要到西山去还个愿，是得到皇帝允许的。” “了却师父，你可是还在软禁中之人，按理说，你是不能出城的，既然有皇帝的御旨，那请拿出来我们看看。” 这个，公主还真没有。昨天，建宁公主去见康熙皇帝，只是在偏殿里见的，是以家人的身份见的，哪有什么御旨。要有，也只是皇帝的口御。 “了却师父，这口?，我们可不敢放行。你还是找皇帝拿出我们看得见的御旨来，我们才能放你出去。” 公主气得不行。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要是在以前，她哪会受这样的窝囊气。一个守城门的侍卫，敢这样公主说话，说不定早就人头落地了。可是现在，自己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是了却道姑、是软犯、是反贼的家人。 没办法，她只得又叫身边的小道姑返回紫禁城，把这事告诉了皇宫的大太监。求得一纸皇上御旨。并且，还派来了另外两名侍卫，说是要护卫公主安全，才送公主出城。 这下，守城侍卫可不敢再说什么。但是，这跟来的两位，又该如何。公主不好当面拒绝。只好带着，然后再见机行事。 出城后，两侍卫给公主找来了一辆马车，带着公主就往西山而来，这才在驿亭里遇上了正在等待的老管家吴福。 有了皇帝的御旨，侍卫们对公主还是很尊重的，尽管此时，公主的身份有些特别。可是，他们也不敢造次。一路只好远远地跟着。力求不打扰公主。 这时，看见一老人在驿亭与公主相见，两军士便走近来： “公主，这——” “啊，这是我原来认识的一位老人，在此遇见而已。” 吴福也不知道，公主怎么还带着侍卫过来，这要是被其他人知道了，还—— 这样一来，吴福不敢再与公主一起走了，只好与公主交代清楚后，两人自行离开，公主按照吴福指引的路直接去西郊，而吴福则另走小道，提前回了小茅草屋。 不到两个时辰，马车便来到西郊，远远地看到了那座小山。公主再也不能让两侍卫跟着自己了。她把马车停了下来，让两侍卫走近，道： “两位军爷，在这稍稍等一下，我在前面有些小事，办完了就回来。” “这……” 两侍卫有些迟疑，可是，公主的提议，他俩怎敢违抗，只好就地停下。看着公主的马车慢慢地使向田野。 公主知道，有两侍卫跟着，虽然现在已经把他俩支开了，可是，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如果时间太长，一定会引起他俩的疑惑。 她按着吴福告诉她的路，加快了马，继续往前。没跑几里路，就看到了那两间小茅草屋。吴福已经在那里升起了烟火。 茅草屋前，两小道姑扶着公主下车。吴福迎了出来，就地跪下。公主没有说话，马上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福叔不必多礼，快快带我去山里。” 吴福不敢再说什么，就被两小道姑扶上马车，和公主一起朝着小山坡而去。进入山湾，再看看周围确认没什么动静，马车就这样消失在了山里。 还是那两堆碗口大小的土堆。没等吴福说话，公主就在土堆前哭了起来。 多年的思念和相思，多年的委屈和仇怨，一下子从她埋藏已久的心里喷发出来。 问世人，要不是皇族，谁能承受这同时失去丈夫和儿子的痛苦，谁又能承受这死后好几年不能‘相见’的悲哀。 公主哭昏了过去。她那瘦弱的身躯，在这凄凉的荒野，更显得单薄而楚楚可怜。老管家吴福以及两小道姑，站在旁边，却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劝慰公主的话，都觉得多余。吴福蹲在土堆边，用手一遍又一遍地扯着那些杂草，好让公主对那两个小土堆看得更清楚、再清楚些。 公主的哭声没有停下来，却看到了吴福的举动，她学着吴福的样子，一边哭泣着，一边用她柔弱的手指，拨着那些杂草。手伤了，手出血了，可是，公主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也许在她心目中，好像要拨光这里所有的杂草，就能看到那已经死去的丈夫和儿子一样，就能拨掉她心里所有的相思和仇恨一样。旁边看着的老管家吴福和两小道姑都泪流满面。 山在哭，风在哮。山水同悲，山水同泣。 可就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一阵恐怖的笑声： “哈哈哈，这一切我们都看到了，这一切我们都知道了。” 这一惊，公主和吴福等同时停了下来，转身一看，原来是两个跟着一起过来、被公主留在了两三里外的侍卫。 从一开始，他俩就有些怀疑，这几年没有出城的、出了家的公主，为什么一下子要来西郊求神还愿；在城外驿亭，怎么又莫名有一个老人与公主相遇；来到西山，却又不让两人再跟着她一起进山；这走了都已经两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带着这些疑问，也带着几分担心，两军士悄悄地跟了过来，恰好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现在，两侍卫什么都明白了。公主竟然私自出城祭奠反贼，反贼竟然被人安葬在这里。这可是一个立功受赏的好机会。 冷笑过，两侍卫抽出剑，慢慢地走向公主及老管家吴福。 ‘啊——’ 没等公主及吴福反应过来，这一声‘啊’可不是公主等人发出来的。 她们再睁眼一看，面前的两侍卫，早被一人一剑从后心穿到了前心。 ‘啊’字，是由他们俩的嘴里发出来的。 第113章 反贼(2) 0112、反贼（2） 建宁公主出城，在西郊祭奠自己的丈夫——大周太子吴应熊，以及自己的儿子吴世霖。正伤心落泪、悲痛欲绝时，却被一起跟随而来的清军侍卫撞个正着。 祭祀反贼。 这一发现，可不是小事，报送到朝廷，就与反贼同罪的。两军士见事起心，他们却不想杀死这一老人一弱女，抓住‘反贼’，立功、领赏，才是他俩最想要的。 当他俩抽出剑，冷笑着准备扑向公主和老管家吴福时，‘啊’的一声，两人被双双从后面一剑剌通了前胸，沿着剑尖，血，溅到了公主和吴福的身上。 杀死两贼的，正是吴世琮三人。 原来，老管家吴福见过建宁公主后，回来找到吴世琮三人，把见到公主的事给三人说了。只等着公主出城，三人再与公主见面。 吴福在驿亭里等待公主的同时，吴世琮三人也在附近。本来，他他想着公主一出城，他们就跟公主见面。可是，在吴福的劝说下，三人还是先隐藏起来。 后来，看到公主身后跟来两个清军侍卫，三人也觉得，这样在驿亭与公主见面不太好。所以，还是没有出来。 一路匆匆，其实，吴世琮三人一直都在后面悄悄跟着。 到分路口，公主把两清军侍卫留下来，并独自带着两小道姑去见吴福，去看望太子吴应熊及儿子吴世霖。 到山上祭奠的时候，三人早就已经藏在附近林中。只等公主‘祭祀’完毕，就是他们与公主见面的时候。如果再不见面，恐怕就没机会了。 可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发现，那两个清军侍卫也跟了过来。 他们不知道两清军侍卫到底想干什么。所以一直隐藏在林中。直到后来发现两清军侍卫从林中悄悄爬出来，才知道是想抓公主回去立功领赏。 正在两清军侍卫想动手时，三人从林中冲了出来，一剑杀死了他们。 两清军侍卫的出现，已经把公主吓得不轻。这后面又出来的三人，又把侍卫给杀死，早把公主吓得昏了过去。 两清侍卫的出现，老管家吴福吓得早闭上了眼，心想着只有等死，想着自己害了公主。 ‘啊’的一声叫过之后，吴福以为自己死了，可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还有知觉。 ‘啊——’ 看到眼前吴世琮三人，吴福才长长地呼了口气。 “唉！原来是你们，吓死老夫了！幸亏你们来得及时，否则……” 吴世琮三人杀死侍卫，看见公主已经昏迷，顾不得吴福了。 “快快快，公主出事了。” 这一喊，吴福才反应过来，立即和两小道姑一起扑向公主： “公主，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老管家吴福伸出手，把公主抱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公主的‘人中’。好一会儿，公主才醒了过来。 公主已经清醒，吴世琮等三人赶紧在公主面前跪了下来： “公主，请恕我等鲁莽，惊扰到公主了。” 公主看了看三人，再看看旁边已经被杀死的两清军侍卫。 “你们？这……” 吴福和两小道姑把公主起来，道： “公主，两贼人已被将军等杀死。” “将军……” 公主有些疑问地看向吴福。 “公主，他们是从云南过来的，是昭武皇帝帐下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等。” “大周龙威将军吴世琮拜见公主！” 吴世琮顺势跪在地上把自己的身世介绍一番。 公主对眼前的一切还是有些疑惑。吴世琮等正要解释，老管家吴福示意大家： “赶紧扶起公主，有些事，我们回去再说。” 吴世琮吴畏吴惧过来，扶起公主，慢慢地扶下山，上了马车，朝着茅草屋而去。 茅草屋内，吴福给公主送过茶水。现在，公主的情绪已经好多了。说起吴世琮的名字，公主还有一点印象。看到了他，她又想起了许多往事，眼泪又默默地流了出来。 “想我嫁入吴氏，怎么就落到如此下场。这平西王，为什么就要反大清，这康熙皇帝又为什么要对我吴氏一门赶尽杀绝。可我这夹在中间的人，你们叫我如何去面对。 “这被斩杀的，连一个埋葬尸骨的地方都没有，我自己的亲儿子死后，连我这做娘的，来看看他，都像做贼一样。这是什么样的世道啊！” 公主一边哭，一边念叨着。旁边的人也跟着落泪。 好久，在吴福等的劝说下，公主才稍稍好转。问吴世琮： “将军从湖南来，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们来京城又为何事？” 吴世琮跪下，把云南起兵、衡州称帝、大周昭武皇帝病逝、广西失守、湖南沦陷等，全部给公主说了一遍。 公主长长地叹了一声，这一次，公主没有哭，一双无神的眼睛一直看着门外。 “既然两军交战激烈，你们又来京城做甚？” 吴世琮欲言又止。 老管家吴福看着吴世琮的样子，只好把话题引开。 “公主，这事，等等再说，这山上，我们杀死了两清军将士，这……” 公主也从刚才的思路中转过神来，道： “这俩逆贼，从开始跟来，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可是，这没有皇帝的应允，他们也不会跟来，我们现在把他俩杀了，这事——” 公主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说他俩对公主图谋不轨，对公主起了反心，所以被我等杀了。他们就是反贼。” 一直跟在吴世琮后面的吴惧，突然说了这样一句。大家都把眼睛看向了他。 “可是，我们又是什么人？什么人把他俩杀了。” 公主默默想了一下，道： “这事，倒不难，我就按刚才这位小将军说的，是我找人把他俩杀了。说说，你们刚才说的，来京城有什么事？” 吴世琮立即又跪到公主面前，道： “公主，清军攻占了广西，又占领了整个湖南，现在已经开始进兵黔省，要不了几日，清军就要到达云南。那就是我大周、我吴氏灭门的时候。所以，我们三人进京……” 吴世琮看了看公主，又看了看众人。 公主也看了看吴世琮。 “公主，我们来京城，我们要进紫禁城，要杀死康熙皇帝。” “杀死康熙皇帝？！” 公主重复了一句。 “是！公主，请求你帮我们出出主意。” 吴畏吴惧也跪在了吴世琮的身后。 “我们要进紫禁城，我们要杀死康熙皇帝。” 第114章 悲惨的记忆 0113、悲惨的记忆 ‘刺杀康熙皇帝！’ 建宁公主听到这话，惊得从凳子上站起来。刺杀康熙皇帝，她不是没想过，在那个惨痛的记忆里，在她这个家最悲惨的时候。可是，大清的皇帝不是谁说想杀就杀得了的。紫禁城内戒备森严、庭院森森，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想杀他，可是，谁又能进入紫禁城。 建宁公主这一举动，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吴世琮等跪在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建宁公主站了一刻，无力地又坐下，慢慢想起这么多年自己经历的一切： 建宁公主，是皇太极的女儿，可是她并不是皇后或者贵妃所生，甚至于，她连自己的父亲都很少见过。不过，这并没影响到她童年的生活。因为她有自己的母亲，虽身在宫中，但是，谁家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就这样，建宁公主平静地在宫中长到十几岁。这其中，她经历了自己父亲皇太极的死，也经历了顺治帝的统治，更经历了康熙皇帝的即位登基。 可是，有一天，她被通知，自己要嫁给平西王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 吴应熊，身在宫中的建宁公主没什么印象，可是，吴三桂的名字却早有耳闻。他就是打开山海关放清兵入关的人，是一位大名鼎鼎的将军。现为大清朝镇守云南的藩王——平西王。 他的儿子吴应熊，听说年龄不大，并没有随同父亲一起镇守云南，而是留在了京城。 由于自己并不是什么皇后、贵妃所生，所以，一直生活得小心翼翼，但是，小心翼翼长大的建宁公主却并不想嫁入豪门。相反，她只想嫁一个平凡的人，平平静静地和他一起生活。至于什么皇族、将军、官宦之家，公主并不奢望。 可是，以她公主的身份，她能与这些家族联姻吗。更何况她名为公主，实际比现在的皇帝康熙还长一辈，她的婚姻，皇帝还会不重视吗。 建宁公主，就这样糊糊涂涂地就嫁给了平西王的儿子。 起初，小两口儿子还算是过得幸福，几年后，有了他们自己的儿子。建宁公主本想着就这样过着自己平静的日子，却不想朝廷里传出要撤藩的消息，然后又听到藩王们要起兵造反的谣传。 撤藩，对于公主这个家肯定有影响，镇守一方的藩王，肯定有他一定的权力和利益。撤藩，作为藩王的家属，能不受影响吗。 而造反，更让这个藩王的家不知道前途如何。特别像公主这样夹在皇帝与造反两边都是自己亲人的人来说，更不知自己该如何处理。 这时，公主才感觉到，她的婚姻，也许从一开始都报着某种‘目的’，或许她的婚姻，本就是两家相互平衡的一个砝码。皇帝利用她们的婚姻，来牵制重兵在握的藩王，而藩王则利用他们的婚姻来削弱皇帝对他们造反的防备。 可是，这件事，还是发生了。镇守云南的平西王，在朝廷一再强调要削藩的情况下，联合另外两家藩王，终于举起了造反的旗帜。 而皇帝也不示弱，在得到平西王吴三桂终于反了之后，他留在京城的‘人质’——自己的儿子吴应熊就成了替罪羊。三天之内，康熙皇帝下令擒杀了吴三桂留在京城所有的家人。当然，建宁公主以皇家血脉的关系被免于死罪，但同样被囚禁起来。 这一刻，建宁公主恨透了康熙皇帝，同时也恨透的吴氏一家。夹在这两股势力之间的她，葬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赔上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自己也失去了自由。 她想不通，吴三桂打开山海关放清军入关，大清待对他不薄，他为什么还要反清；同时，她也想不通，康熙明知道吴三桂有反心，为什么还要把她——一个皇族的弱女子往火坑里推。 建宁公主从此断绝了与吴氏家族的一切念想，同时，也对康熙充满了仇恨。所以，她选择了‘出家’，成了现在的‘了却’道姑。 她也曾想过要杀死康熙，为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报仇。可是，长在深宫的她，知道她不可能杀得了当今皇上，甚至她连进入皇宫都是一个大问题。更何况皇帝身边处处设防。 这么多年，她没有去询问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埋葬在哪里，一方面，她真没有什么可靠消息；另一方面，既然已经‘了却’了一切，她不想再卷入这两股势力的拼杀之中。 今天，她再一次看到老管家吴福，听到了关于自己丈夫和儿子的消息，不得不又重新勾起了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内心的思念。再加上，现在的她，虽然还是被囚禁的当中，但作为皇帝的康熙对她这个‘姑姑’也放松了不少。公主对于康熙皇帝的恨也相对减少了不少。 可是，看过西郊荒山上那两堆碗口般大小的土堆后，公主的心里有没有仇恨，有没有委屈，只有她自己清楚。 两土堆前，突然出现的两清军侍卫，那恨不得把她马上拿下，然后到康熙面前请功领赏的贪婪嘴脸；还有突然出现的、来自云南的吴氏家族的吴世琮等，让建宁公主想‘了却’这前世的纷争、想记忆这一切凄惨的过去，都不可能。 当她听到吴惧说要杀进紫禁城，要杀死康熙皇帝。 虽然这一切一直自己心里一万遍地有这样的念头，可是，真要去‘实施’，还真给她吓了一大跳。她看了看面前三人，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老管家吴福，还有身边两小道姑。 “杀进紫禁城，刺杀康熙皇帝，就你们几个，怕是连紫禁城都进不了，更别说要杀死康熙皇帝。” 吴惧吴畏是真的不知道皇宫的‘规矩’。这怎么就连紫禁城都进不了。 公主又看了看他们，道： “皇宫，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特别是男人，你们知道，皇宫里都是些什么样的男人，那是太监，只有太监才进得了皇宫。” “我可以做太监，只要能进入皇宫，只要能杀死康熙。做什么我都愿意。”吴惧毫不犹豫地抢着说。 公主突然一惊，朝吴惧身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没说什么。旁边的两小道姑却笑了起来。吴世琮和吴畏也把脸朝向了他，直看得吴惧有些莫名其妙。 最后，公主摇了摇头，表示，这事，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甚至，她也不想再过多地参与这样的事。 然后，公主就被送回了京城。 第115章 我要做太监 0114、我要做太监 送走了公主，吴世琮三人回到自己住处。 吴惧吴畏两人回到房间，吴惧还在为刚才的事而闷闷不乐。吴畏了解到具体情况后，又开始笑起来。 “只要能进入皇宫，只要能完成我们的任务，做太监我也愿意。” 吴畏笑道： “你知道，怎么才能成为太监吗？人家是从小就把东西割了，才进入皇宫当上太监，就你，这么大了，还能吗？” “怎么就不能了？大了就不能了吗？” 吴畏笑得更灿烂了。 “可是，你那东西太大太硬，而且还有毛，割起来不方便。”说完，还认真地指了指吴惧的身体下面。 吴惧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这从小一起穿开裆裤的‘伙伴’；自己一天天看着它长大的，要真把它割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吴惧不好意思的傻笑两声，背过身去，不再和吴畏说话。半晌，才又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吴畏说： “可是，不这样，又怎么能进入皇宫，又怎么能实施我们的计划。” 其实，吴畏也同样陷入了沉思。 “看来，还得像公主说的，我们进不了皇宫，太监进得了，那我们就去找一个太监来帮我们的忙。” “可是，我们又不认识太监，去哪里找，公主可能认识，可是，她已经说了，我们要怎么做她不管，她已不再想参与我们的事情。” “公主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你看她今天的表现，她对太子、还有霖儿的那份心，我们是在为大周、为吴氏报仇，她现在已经是吴家人了，只要我们有事，我想，她一定会帮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事，可能真的如公主所说，只能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是多久？” “这个，我也不知道。” “可是，前方战事紧急，如果我们一直不得手，估计大周与清军的对抗就要完了，清军就要打到云南了。” “听说，世子吴世藩已经来到贵阳，并在贵阳即皇帝位，应该可以和清军一战。” “世子那么小，他能懂什么，还不是看郭丞相和胡国柱将军他们。可是，上次就因为世子是否东进衡州即位的事，两人产生了矛盾，现在，这两人基本掌握了兵权，其他如马宝将军、将军的父亲吴应麒等，护送陈园园妃子等进入黔省，至今没有任何消息，我担心——” “要不，明天，我俩跟大将军说说，看他有什么好办法，还有，老管家吴福，他熟悉京城，也许他能帮我们的忙。” “老管家是不可能的了，他也说过，他参加不了我们的事，再说，他这么大年纪，还能做什么，他能够守好太子和霖儿的坟墓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做什么。” “不需要他参与我们做什么，他熟悉京城，给我们提供消息和途径应该是可以的。” “看来，只有明天问问大将军有何良策。” 两人说着，慢慢地有了睡意，也就慢慢地进入了梦里。 而吴世琮，和吴惧吴畏一样，他哪里睡得着。 进京，虽然最初是由心直口快的吴惧说出来的，但最终是由自己决定的。他们没有回到云南，也没有参加湖南衡州抵抗清军；一方面，云南，还在为世子吴世藩到不到衡州即位和留在云南举棋不定；而衡州兵败后，吴世琮等根本就不知道退入黔省的大周军到底在哪里。还有，作为统率一方的广西守将，自己几乎全军覆没，败军之将，拿什么去云南、去找湖南众将、朝廷。 他们选择进京，如果此事能成，必将在大清的后方引起骚乱，也就间接地解了前线之围，算是给自己一次立功续罪的机会。 可是，经过将近十个月躲躲藏藏来到京城，京城的‘事’，却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么简单。甚至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更不要说什么成功了。 京城，他们熟悉的人并不多，能帮上自己忙的人就更少。 老管家吴福，放下自己的生死而不顾，抢下太子和霖儿的尸首，找到西郊的荒野安葬，并默默‘守护’到现在，他已经尽到一个老家人该尽的义务了。现在，他除了继续守住那座山，这么大年纪了，还能要求他什么。 而公主，虽然说她是吴氏的媳妇，是太子的妻子、霖儿的母亲，可是，她同时也是康熙的姑姑、皇家的血脉。她，除了‘了却’这一切尘缘，抛开一切烦心事，避开所有是非。她还能做什么。帮着大周仇杀她的血脉家族，帮着大清消灭自己的丈夫、家族，哪方面她都不是。 ‘了却’，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件事，她只有避开，两边都不参与。 吴世琮一个人在床上折腾着，终于有了一个冒险的想法—— 天亮了，还没等吴世琮爬起床，再去找吴惧吴畏，把昨天自己的想法告诉两名副将，房门早就被敲响了。 “将军，将军，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昨晚折腾了半宿，吴世琮还真起不了那么早，听到吴惧吴畏敲门声，才爬起来。 刚刚打开门，两人就冲了进来，一起坐在吴世琮的床沿，没等吴世琮穿上衣服，就说： “将军，昨天我俩想了一夜，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你有办法吗？我们的事，到底该怎么办？” 吴世琮知道这两人比自己还急，他披上衣服，坐在床上，不紧不慢地说：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就不知两位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去冒险?” “将军，你说的啥话，自从我俩跟了你，没有不听众你命令的，只要你说，哪怕赴汤蹈火，我俩也在所不辞。” “那就行，我们来京城，本就有两种可能，一是把‘事情’办好，为前线迎来转机，一是杀身取义，不成功则成仁。” 然后，吴世琮把头靠过来，吴惧吴畏也凑了过去，附在两人的耳旁： “今晚，我们三人带好行装，翻入紫禁城，夜间行刺康熙皇帝。” “夜间行刺？！” 吴世琮点点头。 “就看你俩敢不敢了。” “好，只要将军决定了，没什么不敢的。” 一切都等着夜间的到来。 第116章 夜袭皇城(1) 0115、夜袭皇城（1） 是夜，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三个黑衣人出现城墙下。他们就是吴世琮三人。 京城可比其他的偏僻小镇不同，直到夜里凌晨，各处的灯光都还在亮着；来来回回的巡逻兵，一拨人过去，又一拨人走了过来。 城头上那些灯光稍稍暗了些，三人才来到城墙下。 可是，高高的皇城城墙，根本就找不到一个‘突破口’。而且，城头上，那些灯光虽然比刚才少了些。可是，每一个垛口还是照得见人影。相隔十几米，还有不少的卫兵在守护着。只要任何一个城墙垛口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的号角就会响起来。 三人隐藏在城墙根观察了很久，都没能找到一个好的机会。可就在这时，又一拨巡查的卫兵走了过来，差点发现三人的存在。吴世琮等赶紧把身子隐藏在护城河边，躲过了卫兵的巡查。 一来二去，一个晚上最好的时间就这么消耗掉了。 这一夜，也许三人没有做好提前准备，所以，无功而返。 第二天，三人吸取了头一天的教训。白天，他们来到城墙脚下，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寻找哪里才是他们晚上要进城的‘突破口’。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他们的努力下，在城墙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处城墙上有几个断砖留下的缺口；而这一处，正好是城墙的拐角，两边的视线和灯光都不容易照到这来。再加上，这一处距离城外的民房也不是很远。而护城河边，还有一条平常用于百姓下河洗菜洗衣的台阶。从台阶跃过对面，还是很容易的。 选好了地点，晚上，三人来到这里，等到卫兵以及附近的百姓已经入睡后，三人从附近的民房里走出来，轻轻跃过了护城河，几步飞窜来到城墙下。 城头上，刚好一队卫兵走过，他们把手中的灯笼朝着城墙下照了照，并没有发现吴世琮他们。然后，朝前方继续巡逻。 鸡叫三更，正是夜行人行动的最好时机。 吴世琮抬头朝城墙上看去，一束微弱的灯光照过来，旁边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轻轻地从腰间取下爬墙绳，用力朝城上一抛，三角铁钩‘当’的一声，就挂在了城墙上。他提着绳子再轻轻一拉，确信已经扣住城墙后，向身边的吴惧吴畏招了招手。 “将军，还是我先上吧。” 吴畏走过来，把绳子拿到自己手中，轻声地对吴世琮道。 吴世琮看了看吴畏，把绳头给了他： “小心点，如果有情况，就赶紧下来。” “没事，将军，我会小心的。” 说罢，吴畏拉紧绳索，一步一步往上爬。可就在他马上要到达城墙垛口时，又一束灯光打了过来。刚好就照在了他要翻越的那个垛口。吴畏一惊，赶紧停了下来，整个身子紧紧地趴在城墙上。过了一会，灯光才慢慢地移向一边。 吴畏等了一下，确信自己没有被上面发现，慢慢地抬起头，双手往上一攀，把眼睛露在垛口里，朝城墙上望去。 城墙里没有任何动静，刚才那剌光，又慢慢地扫了过来。原来，那只是一个装在木柱上一个固定的旋转灯，它会有节律地朝这个方向移动。其实，它的周围并没有人。 吴畏一只手离开绳子，扒在了墙垛上，一用力，半个身子就靠在了城垛口里，再放开另一只手，攀住城墙，再一用力，整个人就从垛口里窜了出去，双手一撑一翻，他就跳到了城墙里面。 吴畏靠着垛口，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他转过身来，对着城下的吴世琮及吴惧做着手势，示意他俩城上安全，可以上来了。 吴世琮吴惧两人，得到信息后，沿着绳索，几下就到了城上。三人收住了绳索，第一步‘任务’就算完成。 可是，这翻过的只是第一道墙，即外城，凭着隐隐的光线，他们看到的是另一道城墙，即瓮城。并且有完整的梯子下到瓮城下面。 他们可不能下去，再下去，就只能等着守城清军‘瓮中捉鳖’了。 沿着城墙继续往前走，找到一处可以直接下到城内的地方，可以直接进入城中。可是，前面不远处的灯光又照了过来。 在灯光下，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和刚才一样只是在城墙上安着的固定的扫射灯。可是，只要他们出现在扫射的灯光里，说不定就会被附近的卫兵发现。所以，他们不敢朝着有光的地方走。 在周围的城墙边，还真有一处可以直接下到城内的。 这下城总比上城容易，刚才，三人已经爬上了城墙，这要下去，就比刚才容易多了。只要避开哨兵的注意，挂好三角铁绳索，顺着墙，朝下滑就是。 还是吴畏第一个下去。到了城墙下，拉拉绳索，上面就知道下面安全了。 吴世琮两人跟着下来，三人躲藏在城下一棵树下。他们终于进到城内。 远远地，他们看到一面金碧辉煌的城墙，那就是皇城了。康熙皇帝就住在里面。 看着那面城墙，三人开始兴奋了起来。看来，今晚一切顺利。 他们不敢正面靠近皇城，只得沿着城墙，慢慢地朝前移动，慢慢转到皇城的侧面，再找到合适的位置，然后再向皇城靠近。 远处，一队巡逻的士兵，正从城墙这边向皇城走去。看来，他们是要‘下班’了。这正合三人之意。 你们下班，就该我们‘上班’了。 等一队士兵走过，城墙以及皇城上的灯光确实又熄灭了几个，光线更暗了。吴世琮三人也正好绕过了皇城的正面，侧面的灯光少了许多。几棵老树，把昏暗的灯光‘拆散’得斑斑驳驳。 三人隐藏在树下，又观察了很久，确信没有任何问题时，吴世琮一声令下，三个黑衣人‘嗖嗖嗖’朝着金碧辉煌的皇城下窜去。 可就在三人刚要靠近皇城城墙时，这一面墙的灯光马上亮了起来。并且发现了几声剌耳的警报。 紧接着皇城上的灯光也亮了起来，警报一处传一处，响到了整座城里。 “有剌客，抓剌客！” 这声音首先从皇城上响了起来。 吴世琮三人，知道自己已被发现，赶紧朝着外城那边跑去。正要到达外城城门时，一支清军从正面向他们杀了过来。口里不停了叫着‘抓剌客！抓剌客！’ 然后，所有的灯光，把城墙这边照得如同白昼。 第117章 夜袭皇城(2) 0116、夜袭皇城（2） 吴世琮三人夜袭紫禁城，经过两天的视察寻找，终于在这天晚上进入到城内。可是，刚刚触靠近皇城城墙，就触碰到了皇城上的消息，引起了警报。 这下完了，还没进入皇城，自己先暴露在清军眼皮底下。 撤！ 可是，三人刚退出皇城，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一队人马紧跟着出现在三人面前。队伍的最前面，一面明晃晃的镶黄旗，上面印着两个大字‘禁军’。 好几百穿戴整齐的清兵，呐喊着向三人围了过来。 ‘抓剌客！抓剌客！’ 吴世琮三人，看见前面的禁卫军，正想后退，却不想后面又一支禁卫军冲了上来，同样高喊着‘抓剌客’。 看来，这是要‘贡献’在紫禁城里了。 可是，谁都不会束手就擒。吴世琮三人，立即抽出自己身上的刀剑，三人背靠着背，准备与清军来一场生死战。 禁卫军呐喊着冲了上来，把三人团团围住。 ‘丁丁当当’，短兵相接，马上厮杀起来。 真不愧是皇室禁卫军，不比外面那些普通清兵。就算是冲上来的普通禁卫军兵士，吴世琮三人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杀了一阵，三人一点便宜也没占到，更不用说能杀死禁卫军了。 其实，吴世琮三人哪敢恋战，只是想早些杀出一条路来，冲出城外，保住自己的性命，等待着有机会再来。 可是，面对禁卫军的重重包围，三人连这样简单的想法都难以实现。 三人背靠着背，朝着城墙边，且战且退。 这一招，却早被禁卫军看在眼里，他们堵死了三人朝墙根退缩的去路。紧逼着三人，一步一步向皇城那边退去。 不过，人多对付人少，还是在场地宽阔的地方才好施展。 被逼退到侧面，也就是刚才吴世琮三人刚刚躲藏的那一排大树下，相反，现在反而不利于禁卫军。毕竟能够正面对付三人刀剑、比刚才宽阔地面的人要少了很多。这倒给了吴世琮三人机会。 三人联手，杀退了前面的禁卫军，同时撤步，一下就到了墙边。 这样，就用不着四面受敌了。靠着墙根，三人只需要对付正面的敌人即可。后面的禁卫军喊得再凶，可是场地进不来，喊也没用。 能靠住墙，吴世琮三人已经成功了一半。不管现在靠着的是什么墙。 两边又杀了一阵，三人终于腾出一个人来。 吴畏吴惧把吴世琮夹在中间，道： “将军，你快上墙，这里由我俩抵挡。” “这——” 吴世琮怎么能自己先走，而把两副将留下。 “不，将军，你先上，然后——” 也是，这种场合，不可能三个人一起上。 “好，我先上，你俩看好时机，马上跟上来。” 说完，吴世琮朝前一步，几剑出手，杀退了几个禁军，然后纵身向后一跳，就站上了旁边不高的墙头。 吴惧吴畏，也在吴世琮腾起身的同时往里一靠，又紧紧地靠在一起。挥舞着手中的刀剑，与围上来的禁卫军又是一阵厮杀。 站上了矮墙的吴世琮，从身上抽出几支袖箭，‘嗖嗖嗖’一连三箭，吴畏吴惧正前面的三个禁卫军立即倒下。 “上呀！” 同时，吴世琮的声音也喊了出来。 正在厮杀的吴畏吴惧听到喊声，已经来不及了。后面的禁卫军，越过前面的尸体又围了上来，吴世琮看到，又抽出三支箭来，‘嗖嗖嗖’。又有三人倒下。 这个时候，没等吴世琮再喊，吴畏吴惧两人，剑锋一转，同时剌向最前面的两个清兵，剑一拨，手拉着手，往后一跳，双双跳到了矮墙上。 没等这边的禁卫军反应过来，三人也不管墙的另一边是什么地方，一个手势，三人同时朝墙外跳了下去。 这样，禁卫军暂就被隔在了墙内。 可是，墙的外面，也不是没有清兵，整个皇城这么一喊，还会有哪里没有清兵。 可是，相对来说，比起这边正在与三人交手的地方，墙对面的清兵还是少了不少。三人再次联手，从清军中杀了过去。 这里，可与前面不同；前面，是一个平坦的场地，而这里，有山有水有石，这里应该是皇家的后花园。 三人顾不得那么多，趁现在清兵不多，杀出城去，才是最好的办法，也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借着清军手中的火光，三人专捡好走的地方走，打打杀杀，杀杀退退，三人就越过了这个‘花园’。 前面又是一堵矮墙。 可就在这时，后面一直在追杀吴世琮三人的禁卫军已经从墙那边翻了过来。加入了这边捉拿三人的队伍。 再不走同，三人又要陷入刚才的重兵围堵了。 他们拼力一杀，在后面的禁卫军还没有来到之前，三人已经来到矮墙下，又是一跃，就过了这道矮墙。又逃脱了一次清兵的围剿。 这边，不真没有几个清军，跳下矮墙的三人，手起刀落，几个清军没有任何反应地就被杀死。 沿着一条两边都是大树的道路，三人拼命往前跑，远远看到一面城墙。他们也顾不得城墙上有没有清兵，跑过去再说。 从墙里朝外逃，倒不用那么麻烦。三人‘噌噌噌’几下，沿着阶梯，就来到了城墙上。城上的清兵，围了过来想把三人堵在台阶下。三人看到了出城的希望，哪里还管你清军的死活。 还没有上到城墙，就与清兵接手干了起来，丁丁当当，双方又厮杀了一阵。 可是，后面的追兵也已经赶到。灯火通明，喊声震天。都想要抓住偷袭皇城的‘剌客’。 吴世琮三人可不敢等着后面禁卫军的到来，同时加快了手中刀剑的速度。三人联手，几步就杀到了城墙边。 “将军，跳下去；跳下去，我们就得救了。” 吴惧吴畏同时喊。 吴世琮再也不能第一个跳下去了。他对着吴惧吴畏两人喊，这次你俩先走，由我来断后。 “将军——” “快！别再说了，不跳，我们谁也走不了。” 看看劝不住吴世琮，看看后面的禁卫军马上就要上城了。 “将军，快点，跟上！” 说着，吴畏第一个跳了下去。 吴惧挥出一剑，又砍翻了身边一个清兵。 “将军，你快走啊！” 吴世琮看着吴惧，有些迟疑。一个清兵已经把剑剌到了吴世琮的身后。吴惧看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一脚把那清兵踢翻在地，顺手一掌，把吴世琮朝墙下推了出去。 吴世琮顺势跳了下去。边跳还不忘朝后面的吴惧喊; “吴惧，快点跟上！” 吴惧也没停留，顺着最后的力道，纵身一跳。 ‘啊！’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臀部一阵剌痛。 可是，他已经‘飞’在半空中了—— 第118章 真成太监了 0117、真成太监了 吴惧最后一个跳下城墙，吴世琮吴畏把他扶住了，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三人越过护城河，朝城外那一片民居跑了过去。 城上的清军，没想到三人真敢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跳下。等他们反应过来搭箭想射吴世琮三人时，三人早已跑出了射程之外。他们只得在城墙上继续大喊： “抓剌客！抓剌客！别让他们跑了。” 后面追来的清军赶紧打开城门，一窝蜂朝城外追去。 可是，茫茫黑夜，没入城外的‘剌客’，到哪里去找。出城的清军，只得举着火把，到处呼喊‘抓贼，抓剌客’。弄得整个城内城外鸡犬不宁。 钻入民房内的吴世琮三人，左转右弯，就消失在那些小巷子里。左冲右突，又离开了那片民房。朝着三人居住的城外小店跑去。 三人来去无踪，也根本不从店里的正门进出。昨晚出去，店家根本就不知道，还以为三人在店里睡大觉呢。现在回来，三人仍然从一个屋脊跳到另一个屋檐，然后钻入自己的房间。神不知鬼不觉，连鸡狗都没有多叫一声。 回到房间，三人脱掉夜行黑衣，才发现，最后跳下城墙的吴惧中了一射，而这一箭，不偏不倚，正好从他的后臀经过裆下，再从前面射了出来。直到现在，那一支箭，在吴惧的后面留下一个羊尾巴似的箭羽，而箭头却从前面处穿了出来，箭尖上还带些许带灯芯绒的肉皮。这一路上吴惧忍着疼痛，跟着吴世琮吴畏两人，也不知自己后臀部发生了什么。现在一看，才知道有这么惨。 吴惧看到箭头和箭尾，还有箭尖上那点肉皮，一下子没了力气，?躺在床上，叫吴畏赶紧给他处理。 凡夜间偷袭者，穿不了那疆硬笨重的盔甲，为了防止敌人的刀枪及冷箭，都会在夜行衣里戴上护心镜或防护背心。还真没有人会想到要戴一个护住下面的东西。 吴世琮三人逃上城墙，对于清军，刚好从下往上攻击，就在吴惧最后准备跳下城墙时，清军一箭射来，就成现在这样了。 一路逃来，由于紧张逃命，没觉得有多疼；现在停下来，反而觉得比刚才更疼了。 吴惧呲牙咧嘴、哼哼着叫吴畏快点帮他处理。 吴畏嬉皮笑脸故意在逗他。他拿过剑来，把穿过吴惧裆部的箭从中间斩断，从前面取出箭尖，然后再从后面，正想拨出箭尾，可是，刚刚一接触到箭尾，吴惧就‘嗷嗷’地叫了起来： “死吴畏，你能不能轻点，你就是故意的，哎呀，疼死我了。” “你放松一点，我不就拨出来了吗。你两腿夹得这么紧，你以为什么啊。” 吴惧一直哼哼，吴畏也放松了，就在他身边坐着，跟吴惧说着话，突然‘啊’的一下。吴畏趁吴惧不注意，猛地一拨。疼得吴惧又叫了两声，不过，箭尾还是被吴畏拨了出来。吴世琮看着这两货，又好笑又心疼。 “吴畏，你就不能轻点吗，看把他疼的。” “我轻轻拨，他不愿意啊，你看，这不就拨出来了吗。” 吴畏把箭尾拿到吴世琮眼前。 这一拨，吴惧两颗大大的眼泪都‘拨’了出来。当他看到吴畏手中的箭尾时，还是长长地舒了口气。 吴畏伸出手，在他的腰间摸索着，吴惧受不了痒痒，又痛苦又难受地叫了起来。 “你干吗呀？！” “脱，脱下!” 他抓住吴惧的裤腰带就要往下拨，吴惧反手紧紧地抓住裤子： “你到底要干吗？” “不脱下来，我怎么知道你伤在哪里，伤得有多重，又怎么给你敷药？” 吴世琮也坐下来; “脱！” 吴惧及不情愿的白了吴畏一眼，放开了手，任由吴畏把他的裤子脱拨到合适的位置，不好意思地用枕头蒙住了自己的脸。 吴畏和吴世琮掰开吴惧的腿，才发现，那支箭，不偏不倚，刚好从他的裆下穿过，没伤着腿， 一看到这副惨状，吴畏差点又笑出声来。 “吴惧，你真运气好，要不，你就真成太监了。” 吴畏还想伸手在吴惧的伤口处摸一摸，被吴世琮一把把他那臭手拍开了： “你是故意的是吧？！” “没有啊，不看看，怎么知道伤了多少。” “少废话，赶紧过去把药拿来。” 吴畏走开后，吴惧才哼哼着对吴世琮道： “将军，伤得怎么样？” “没事，也就掉了一点皮，没大事的。” “可是，吴畏他；我还要讨老婆生孩子啊。” “别听他瞎说，没事，敷点药就好了。” 有了吴世琮的安慰，吴惧的情绪才算好了点。 吴畏拿过药来，在床前蹲下，道： “来，吴太监，我帮你敷药。” 啊？！吴惧一听，又开始哼哼起来。吴世琮照着吴畏的臀部就是一脚：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吴畏强忍住自己的笑，给吴惧认真地包扎起来。 可刚刚给吴惧包扎好，外面又响起了清军‘抓贼、抓剌客’的声音。 现在，清军虽然还没发现‘剌客’就藏在这里，可是，这皇城边肯定不是久留之地，至少现在不能再待在这里。 但是，不等在这里，又能到哪里去。 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一个去处——找老管家吴福。 西郊的那间茅草屋、那片荒地。而且，也只有那里，才是他们唯一能去的地方。 等外面的清军叫嚣过后，三人重新改变了装束，重新整理，趁着天还没亮，必须先逃离京城附近。 重新包扎了伤口的吴惧，而且是包扎在那个地方，走起路来确实不太方便。他刚从床上爬起来，走了两步，就‘哎哟’一声，撑到了墙上。 “将军，我这，怎么走啊。” 吴世琮看着他一脸痛苦的样子，知道吴惧是真的疼，就对着旁边的吴畏说： “吴畏，你背着他。” “我？！” 吴畏机灵，吴惧健壮；相比而言，吴惧比吴畏，在身体上还大那么一圈。平常都是吴畏欺负吴惧，叫他背吴惧，他还真有点吃力。 可是，开玩笑归开玩笑，既然要走，肯定不能把吴惧一个人落下。 “背着，背不动了，我再来背。” 吴世琮又冷冷地说了一句。 吴畏没再说什么，弯下腰，吃力把吴惧背了起来。其实，吴惧也并不好受，下了楼没走几步，吴惧还是觉得，不如他自己走，还轻松一些。 出了店，两人扶着吴惧，在夜色里，慢慢地朝着西郊的方向走去。 第119章 伤西郊疗 0118、伤西郊疗 躲过了清军，吴世琮三人在天亮之前走过了驿亭。清军还在京城附近叫嚣。 重新改妆后的三人，没有引起清军太多的注意。 三人在驿亭附近停了下来。吴惧的伤情，真的支撑不了他再这样走下去。而且，从这里到老管家所在的西郊，少说也还有十几里地。如果仍坚持步行，肯定是走不了的。 歇下来，吴世琮照顾着吴惧，而让吴畏到附近的村寨里去找一个拉马车的百姓来，拉着吴惧再往西郊走。 没过多久，吴畏还真领来的一驾马车。不过只是乡村里那些拉柴火、拉粪便的马车。没办法，这个时候不能要求太高。能有坐的就已不错了。 聪明的吴畏，还给两人带来些食物。刚走到两人身边，他就把两个馍给了吴世琮和吴惧。 “你吃了吗？” 吴世琮接过馍，对吴畏说。 “我吃过了，这是大爷家给的。” 说着，他指指身边的马车夫。 “呵呵，官人，农人家没什么吃的，这位哥哥说要吃的，就只能给两个馍了。这位哥哥都已跟我说了，一起算在马车的费用里面。” 吴世琮点点头，拿着馍就咬了起来。 吴畏走过去，把另一个馍送到吴惧的手里，然后轻轻扶起他，慢慢地朝着马车走去。 吴惧一手搭在吴畏的肩上，一手拿着馍放到嘴边，一口咬下，没咬着，反而引起了一阵激烈的咳嗽。吴畏扶着他，用另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马车夫过来牵马，看到吴惧咳嗽，又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个乌黑的牛蛋形水壶来。 “小哥哥，这里有水。” 说着，把水壶递给了吴畏。 吴惧喝了两口，咳嗽停了，他再看看那乌黑油腻的水壶，没有再喝第二口。 上了马车，吴惧可坐不得。伤在那个地方，站着还算可以，可是要坐下，还真的不很方便，并且对那个地方压迫很大。 吴惧吡着牙爬上马车，平平地躺在了车上。马车一步三摇地朝着西郊的方向而去。 他们不能把马车夫直接往吴福的茅草屋里领，看着就到了最后一个村寨前，吴世琮只好说已经到了，扶着吴惧下车，并给了马车夫车钱。马车夫不明白这三人来这荒郊野外干什么，并且其中还有一个伤病员。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伤病员伤在哪，但他知道，他伤得不轻。接过车钱，他看了看三人，三人也迟疑地看着他。他只好先坐上马车，和三人告别，离开了三人的视线。 看着马车夫已走远，吴世琮、吴畏才把吴惧扶起来，两人用肩双双驼着吴惧，慢慢地朝着茅草屋方向而去。 没两个时辰，三人终于撑到了茅草屋。 茅草屋，门从外面反扣着，这就证明老管家吴福不在家。上次来过，三人也不管那么多了，自己打开了门，把吴惧扶了进去。 走了这一路，最难受的就是吴惧了。一进到屋里，他就着旁边的一些杂草，就躺了下来，又开始哼哼了。 吴畏从屋后的水枧处接来些凉水，递给了吴惧。他喝了，继续在茅草中躺着。 吴畏和吴世琮找来杂草，在屋里升起了火。有了火，吴惧觉得自己的身体舒服了些。一路奔波和抖动，吴惧伤处的药又该换了。两人把药准备好，在火堆旁把药烤热，慢慢地给吴惧换药。 就在这时，老管家吴福回来了。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小小的药篓。也许他早就知道是吴世琮他们要来。 “福叔，你这是——” “啊，我到附近的山上采些药，看到茅草屋冒烟就，知道是你们，就回来了。” 一进门，吴福就发现杂草丛中躺着的吴惧。 “这……” 吴世琮等也没想向老管家吴福隐瞒，就把昨晚上偷袭紫禁城的事跟吴福说了。 吴福在旁边的一个小木扎上坐下，把背后的小药篓转到了身前，说： “唉！紫禁城，不是你们想像的那么容易进的。你看这不，连皇城城门都还没摸到，就被弄成这样，还杀什么康熙皇帝。” 吴世琮等默不作声。 “他伤了哪里，伤得重吗？” 两人又把吴惧的伤情说了一下。 吴福走过去，重新把吴惧的衣裤脱了下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唉！幸好没伤到里面，如果再朝里面一点，恐怕就……” 吴福看了，虽然伤口不是很大，但关键是伤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弄不好还真是影响他一辈子。 “你们给他上了什么药？” “没，也就我们平常用的金疮药。” 老管家吴福不再说话，从篓子里挑了些草药出来，细心地在那里整理着。然后清洗，然后捶捣；几片比较细小的叶子，他没有再放在一起捶捣，而是放入了自己的口中，慢慢地咀嚼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把咀嚼好的药吐出来，然后和刚才捶打过的草药一起，搅拌均匀，放在了一张宽大的芭蕉叶上。 吴惧躺在杂草中，看着老管家吴福做着这一切。等老管家吴福提着芭蕉叶走过来时，吴惧自觉地就把自己的衣裤褪到了让老管家能够敷药的位置。 老管家轻柔、细心、专注地给吴惧敷着。吴惧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轻轻享受着草药给他带来的那份清凉、享受着那似是自家老人的手的轻轻抚摸。 吴世琮和吴畏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老管家娴熟的动作，才是一个专业的药师治病的样子。想想刚才他俩糊乱、粗鲁地给吴惧‘上药’和刚才吴惧那痛苦的表情，还真有点可怜起吴惧来。 老管家一边上药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吴世琮等说： “唉！杀死康熙皇帝，不是你们想像的那么简单，说不定，你们还没动手，就会死在皇帝的手中，这不，皇城都还没进，就伤了一个，唉，你们这是自己把自己往死路上逼！我说过，这事要从长计议，急不来，急不来。可是，这仇、这冤……” 吴惧闭着眼睛躺着，吴世琮吴畏站在身后听着。接不上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管家吴福继续： “刚开始时，这事我也想过，可是，以我们的实力，以大清现在的势力，我们……” 吴惧的伤口总算是包扎完了，老管家帮吴惧提上裤子，轻轻地给他扎在腰间。然后用旁边的杂草擦着自己手上的药渣及污水。 “福叔，要不，我们真的找一个太监？” “唉！这事，还是等一等，再从长计议吧。” 第120章 采药师 0119、采药师 处理好吴惧的伤口，大家才重新注意到采药回来的老管家吴福。 从刚才老管家吴福背着药篓回来，到娴熟的挑药捡药，再到帮吴惧伤处的敷药和包扎，都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能做到的，这引起了吴世琮等人的注意。 “福叔，你什么时候成了一个药师了？能懂得这么多药。” 吴福继续把背篓里剩余的草药分捡出来，一边对吴世琮等人说： “前几年吴家被抄，我把太子及霖儿的尸首悄悄带到这西郊的荒山，就开始了。可是，对于草药，我在还没有进入吴家前，就知道一些，只是在吴家时，没有继续去做。” 看着三人惊奇的样子，吴福继续说： “来到这西郊，如果我不找些事做，更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我就重新捡起了采药治病这一行；进山采药，这一方面，可以隐藏我的身份。现在，即使有人知道我住在这里，也只知道我是一个在山里采药的老人，没有人会把我与几年前的吴家联系起来；更不会怀疑我就是吴家的人，也不会怀疑这西郊荒山上，埋葬着几年前那起事件的吴家人。 还有，我离开了吴家，个人的生活也是问题。平时，有空的时候，我进山采些药，附近如果有人跟我要药，我也会给他们一些。然后，把剩余的草药拿到附近的集市上去卖，维持我现在的生活。 然后，在进山的时候，还可以经常地太子及霖儿的‘坟’上去看看。现在，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其实，我原来知道的草药并不多，都是很小的时候从老人那里听来，或者看来的。这几年，慢慢地自己摸索，才知道得多了一些。 比如，刚才吴惧这小子的伤，仅用金疮药是不行的。” 吴世琮等这些经常在战场上厮杀的武将，身边随时都备有一些金疮药，但那只是在战场上临时受伤而起到一定的作用。可是，要想对伤口、对病、特别是那种带毒的箭伤等，仅仅是金疮药是不行的。还得从伤情本身的原因去治疗，才能抑制毒性的漫延。 这些，吴世琮等哪里知道。战场上临时使用的金疮药，只能起到麻醉、止血、化毒、让伤口早些愈合等作用，只有针对性的用药，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比如像吴惧这伤口，经过吴福的检查，还好，这一次吴惧中的不是毒箭，而是普通的箭伤，虽然在逃跑的过程中，又受到一定的影响，但是经过吴世琮他们及时的处理，才没有引起进一步的伤害。现在，又得到了吴福老管家的具体治疗，已经没什么大问题。 吴惧，得到老管家吴福的具体治疗后，现在已经安静地在杂草中睡了过去，并且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吴世琮等又突然想起上次的事： “福叔，上一次，我们杀死了那两侍卫并没有进行处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上一次，吴福带着建宁公主来‘看’太子及霖儿，突然出现的两两侍卫想对公主下手，却又突然被吴世琮三人所杀。后面，来不及进行处理就匆匆离开了。 “其实，这几天，我进山，就是在处理这个问题。当然，对于外面的人，如果遇上了，我也只能说是进山采药。” 吴世琮三人对于老管家吴福冷静的考虑和处理，不得不佩服他考虑的周全。 “福叔，那现在怎么样了？” “这事与公主有关，他们既然是与公主一起过来的人，现在突然没了，肯定会联系到公主，虽然我们已经找了一个他俩有心谋害公主的借口，可是，这其中的真假，肯定有人会怀疑。” 现在，经过老管家这么一说，三人想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看来，公主回去，可能会遇到一定的麻烦。 “不过，人既然已经死了，而且是死在西郊这片荒山上，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怀疑，我还是把他俩的尸体拖到太子及霖儿坟边一个较远的山沟里给安葬了。然后还对现场作了一定的处理。” “安葬了，他们会不会再找过来？” “那个地方还是比较隐密的，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引路，应该不会被人发现，也不是很容易被找到。当然，我同样也把他俩的‘坟’做成小土堆的样子，这样才不容易被人发现，另一方面，也可以起到迷惑他人的作用，如果真有人到山里来，山里多了几个这样的小土堆，大家对于太子及霖儿的‘坟’就没那么关注了。” 吴世琮等默许地点点头。 由于吴惧有伤，暂时就留在老管家吴福这里养伤。而吴世琮及吴畏两人，为了不引起太多的人注意，趁着黑夜，两人悄悄地离开了这里。 当然，他俩也不是盲目地离开。与吴福商议后，还是采纳了老管家吴福的建议。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这也是前几天公主来时说过的话。 吴世琮两人离开，他们要再一次去找公主。 上一次，公主不是说过，要想进入皇宫，一般的男人是进不了的，除非是太监。 现在，两人去找公主，就是想通过公主那里，真的能帮他们找到一位太监，请他帮忙，打听皇宫时里的消息。 离开了西郊老管家的茅草屋才知道，这几天由于京城出现了‘剌客’的原故，各个路口、驿站、城门和要道都增加了卫兵，进城的检查也更加严格。 甚至吴世琮三人曾经住过的那家城外小店，也曾有人来查过，并且已经把店家都抓走了。不过，店家还真没把这三人的事说出来，或者是他们三人的动向，店家真的根本就不知道。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检查稍微松了些，吴世琮吴畏两人终于找到一个借口，混进了城里。可是，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建宁公主住的地方，说是要见她时，却被一口拒绝了。原因，竟然就是前几天她出城，而引起的两位侍卫被杀的事情。 建宁公主的囚禁的地方，又增加了不少的侍卫，对她的看管又变得得严了起来。 他们想到的事情，还真的发生了。 第121章 京城疑案 0120、京城疑案 建宁公主去了西郊，在老管家吴福的带领下，终于‘见’到了好几年没见的自己的丈夫——大周朝太子吴应熊，以及自己的孩子霖儿。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又让她措手不及。 一起‘护送’她出城的两个侍卫，也不知是临时起的歹心，还是早有预谋，在看到公主来到西郊，是为了祭祀‘反贼’时，就想把她拿下，然后到康熙皇帝面前去请功领赏。 可是，无意中，又冲出了吴世琮三人，突然间把这两侍卫给杀了。当时一时的气愤，也知道这两侍卫该杀。可是，回到京城后，公主轻描淡写的解释，没能让这件事完完全全过去。 而接着而来的京城出现‘剌客’的事又发生了。 如果把这些事联系起来，那就不是一件小事。而且现在，大清与吴三桂残余部之间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这不得不引起康熙皇帝的重视。 大清皇帝康熙，知道这事是由建宁公主所引起的。可是，又没有确切地证据证明她有罪，再加上上一次屠杀吴应熊一家，都还欠着建宁公主一个‘人情’。这样，康熙皇帝派了宫里的一些人到建宁公主处打听，确实打听不出什么后果来，所以，对于建宁公主，也只有重新加紧了对她的防范，而没再给建宁公主其他方面的处罚。 当然，加强了防范，建宁公主就知道，康熙皇帝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并对她有所怀疑。不过，吴世琮三人偷袭皇城的事，公主还真不知道，都是后来皇城里传出消息来，公主才知道的。 康熙皇帝放过了建宁公主，这并不表示这件事就这样完了，也并不表示他对这件没有其他的处理方法。 在建宁公主这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康熙皇帝悄悄派人，把当天建宁公主出城的行踪重新又作了一番调查。 调查她出城的目的到底什么，出城以后和什么人接触；出城后，她又真正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两位跟着去的侍卫又到底对公主做了什么，然后又为什么公主杀了两侍卫，杀死两侍卫在什么地方，现在，侍卫的尸首又在哪里。 这一连串的问题，经过派出去的人几天的调查，终于得出了结果。 建宁公主出城去了西郊，在驿亭前遇到了一老人，在靠近西郊时，公主把两侍卫留下了，然后自己进了山；然后，两侍卫私自跟着公主进了山里，被杀死在西郊的荒山上。 可是，唯一遗憾的是，荒山上，却怎么也找不到两侍卫的尸首。 这里，不得不佩服老管家吴福的预感。 当天，公主以及吴世琮他们走后，吴福就预感到这事得抓紧时间处理。 两侍卫被杀死这事，清军迟早都会知道的，也迟早会来山上搜查。所以，他提前把那两俱尸体给拖到山沟里最隐密的地方埋了起来，并把山上所有的痕迹处理得一干二净。就算是那两小‘土堆’前有些打斗和踩踏过的痕迹，也被吴福作了一定的处理，现在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来。 清兵来到山上，什么也没有找到，那两个小土堆，谁也没有朝着安葬人的方向去想。因为比起坟墓来，两个碗口般大小的‘土堆’，确实是太小了。可是，吴福真正埋葬两侍卫的地方，根本就没有引起清兵们的注意，也根本不可能让清军找到。 因为这座荒山，没有人比老管家吴福更熟悉了。 而老管家吴福，把两侍卫的尸首安葬后，自己也尽量避免在那两间茅草屋里出现。 白天，他尽量到山上去采药，直到晚上很晚才回来。 荒野上的两间小茅草房，也不能引起来搜查清兵们的注意。因为这样的茅草屋，也许就是附近乡民们出来干农活留下的，或者是用来关牛栓马养羊的。 其实，搜查的清兵也来过，他们在低矮的茅草屋前捂着鼻子巡礼一番后就离开了。如果他俩打开茅屋的门进去看看，也许就能发现问题。 事情就是这么巧，比小说上写的都还巧。 清兵搜索回来，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也拿不出任何证据。而建宁公主的回答是两侍卫对她起了歹心，所以她才杀了他俩。 可是，公主是怎么杀人的，建宁公主可不是什么武林高手。那她又是请了什么人，什么人那么巧合，就能到荒山上帮着公主杀了‘歹徒’。 两侍卫对公主起了歹心，什么歹心？ 劫财？一个家庙里的道姑能有什么财物可以劫掠； 劫其他的？应该不会。公主一个出家人，而且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而且还出家当了道姑。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值得公主一定要把两侍卫杀死。又是谁帮公主杀死了两人。 然后，这事还没过两天，京城又发生了有人越过城墙，进入皇城，有剌杀皇上的嫌疑。 如果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考虑，再加上建宁公主特殊的‘身份’，是不是意味着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康熙皇帝及大臣们都在想。 可是，就是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这事跟建宁公主有直接的关系。 两件事后，京城加强了对整个皇城的守卫；同时，继续搜查两件事的结果。而另一方面，也加强了对建宁公主的监视和观察，又重新对建宁公主的囚禁加强了戒备。 从西郊回来，建宁公主就知道，杀了两侍卫后，朝廷肯定会对这事朝廷调查，直到京城又发生了‘剌客’的事。 建宁公主有很大的把握，这事，就是吴世琮他们干的。 这样一来，这些事，即使与她没有关系，现在也会与她扯上关系了。 这两天，她也看出来，大清朝廷对她的看管又增加了好些侍卫，对她的看守更严厉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也不知吴世琮等人是怎么想的，也不知他们胆子有多大，竟然闯进京城来，并且要示见她。 建宁公主看了要见她的帖子，马上一口回绝了。 这一方面，她是为了自己；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吴世琮他们。 这个时候，若真让京城里的皇帝或者清兵知道，她建宁公主真的和吴三桂‘反贼’的旧部有关系，她知道会师什么样一种后果。 而如果让他们知道，进入京城的‘剌客’、还有西郊杀死两侍卫的人就是吴三桂的人干的，那将会迎来又一场‘灾难’。 所以，建宁公主一口拒绝，好让吴世琮他们断了这个念头。 可是，事情还真没她想像的那么简单—— 第122章 城门行刺(1) 0121、城门行刺（1） 吴世琮吴畏两人，好不容易混进城里。想再去找一次建宁公主，可是，却受到了公主的一口回绝。 不过，这也能理解。 两人混进城，多少也听到一些关于两侍卫西郊被杀，而自今尸首全无，根本破不了案的消息；京城出现的‘剌客’，现在也根本没有抓到。 别人不知道，吴世琮和吴畏可知道。 特别是西郊荒山上侍卫被杀的事，肯定会牵连到公主。所以，公主不见他俩，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并不是公主这里不给两人提供帮助，他们就把这事放下了。相反，两人又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原来城外住宿的地方，已经引起清兵的怀疑，并且店主都被清兵抓起来了。而且，这段时间，清兵查得更紧。 吴世琮吴畏两人，在城外又找了一处住了下来，开始他俩另外的‘计划’。 经过秘密打听得知，康熙皇帝每天上朝都必须从皇城前通过，并且，大多在早上一个比较固定的时间。能不能在他每天上朝的时候，把事情‘办’了。 当吴世琮提出这个计划，吴畏两人不谋而合。现在虽然少了吴惧，可是，要想行刺康熙皇帝，两人够了。 决定下来以后，开始为这事做准备。 其实，要想进入京城并不难，进入京城里面的皇城，也就是紫禁城才难。经过周密的计划，两人开始实施。 这一天，两人混进了京城。 京城的城门上，还贴着前几天京城行刺刺客的画像。也就是吴世琮等三人的像。可是，由于是夜间行刺，清兵根本就没看清刺客长的啥样。所以，贴出来的画像，根本与吴世琮三人三分想像都没有，并且很模糊，甚至连脸都看不清楚。 这样，怎么能抓到‘凶手’。 所以，才让这两位真正的凶手如此的猖狂。竟然还敢在皇城的眼皮底下来去自如。并且还要实施第二个‘计划’。 进了京城，两人慢慢地向皇城靠拢。那里的清兵更多，前几天他们遇到的皇城禁卫军也时不时在皇城周围走动。两人想靠近皇城，还真不容易。 不能靠近，就只能远远观察。吴世琮两人装着没事人一样，游走在人群中，两人的眼睛却不停地朝着皇城的方向瞅。 皇城周围，每隔不到五米，都站着卫兵，并且，走动巡游的士兵，也会相隔不到半个时辰巡逻一次。城墙上，同样站着一排排的卫兵。这么戒备森严，也许就是因为前几天发生在京城以及西郊的事。 城墙上，白天没能看到灯光，可是，城墙上到处布满了蜘蛛网一样的线条。前几天的夜里，三人靠近皇城，城墙上所有的灯亮起来，也许就因为他们触碰到了这些‘蜘蛛网’，才牵动了城墙上的消息，引来了清兵，才让他们的计划失败。甚至连皇城都进不了，更别说什么行刺康熙皇帝了。 这一次，他俩不准备进城，也不用在黑夜里行动。两人决定在康熙皇帝早朝经过这里时，突然下手。 只要能够刺杀到康熙，哪怕自己被清兵捉住再碎尸万段都值了。 两人绕着皇城走了一圈，皇城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也有四个门。可是，康熙每天上朝要走的是哪一个门，经过间接打听，当然就是两人第一个看到的正门才是皇帝上朝时必须经过的。 这与他俩想像的一样。 两人再次回到正门，前前后后又认真地看了一遍。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两人出城，当天就在城外准备起来。 第二天，两人带着所有需要的东西，早早就来到城下。没费多大劲就混进了京城并来到了皇城脚下。这时，天还没有大亮，只在东边的天空里出现了一点点微红。左等右等，可是，却没有等来那一声‘上朝’的钟声。 天已经大亮了。才得到消息，康熙今天不上朝。 今天算白等了。 没到中午，两人退出京城。不过还好，两人进出京城，都没有引起守城清兵的怀疑。他俩和其他普通的百姓一样，来去自如。 第二天，两人又早早地准备好，进城来到皇城边。今天，他俩比昨天来得更早，就担心错过那一个关键时刻。 可是，今天，仍然没有等到康熙的出现。 这大清的皇帝是不是根本就不用上朝。 一连好几天，吴世琮两人都一样早早来到皇城脚下等着，可是，一边好几天，都没大清皇帝的任何消息。 这样过了十几天，两人断断续续地也去了好几次，结果，就是没有能够遇上大清皇帝。 正在两人商量着是不是该改变计划时。已经休息治好了病的吴惧也找了过来。三人碰在一起，继续商量这件事。 吴惧，虽然平时有些大大列列，不太注意细节，可是有时，他突然想出的一个方法，却是很好用的。不过，也许是这十几天吴世琮和吴畏已经陷入到他们想好的计划里，所以才没能想出其他更好的办法来。而新来的吴惧，却想到，能不能先派人去，打听哪天大清康熙皇帝上朝，三人再去。 这个办法真好，就不用三人每天都进进出出于京城。京城里，那几张挂在城墙上‘刺客’的画像，虽然一点也不像吴世琮三人，可是，这几天，他们频繁出入城门，而且又不像其他的百姓有一定的‘职业’。这也开始引起了守城清兵的注意。因为，不管再大的城，每天固定从城门上进出的所有人，其实守城的兵士还是有印象的。这一下子，突然来了几个没有‘职业’的人，行踪难免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吴惧想到这个办法，就巧妙地避开了这些。 然后，他们给了几个进城的百姓一些碎银，叫他们进城时顺便打听一下，皇城里面的事。得了碎银的百姓何乐而不为，顺便打听一下皇城的事，就有银子可赚，谁还不愿意。 两天之后，他们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明天早上，康熙皇帝就要上朝。已经通知了各位在京的大臣。 看来，吴世琮三人的‘计划’就要实施了。 第123章 城门行刺(2) 0122、城门行刺（2） 疗伤的吴惧赶来了，吴世琮三人终于等到一个机会，可以实施他们的‘计划’了。 这天，他们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回来告诉三人。第二天早上，康熙皇帝要上早朝，朝廷里有大事商讨。 这可是三人等了好几天的好事。 当天夜晚，三人作好了一切准备，只等着第二天早上，混进城去，躲要皇城脚下，实施他们的‘计划’。 这一夜，三人一直很兴奋，基本就没怎么合眼。眼睁睁瞪着等到三更天，开始‘起床’（其实，也不用起床，因为三人根本就没有入睡）。来到城门下，混在要进城赶早市的百姓中间，进了城。然后，来到皇城脚下，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悄悄躲藏起来，只等着大清康熙皇帝的出现。 没等多久，前面就听到几声铜锣声。 看来，康熙是真的要来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几分紧张。这激动人心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铜锣敲过，一队人马整齐地走了过来，前面的清军兵士，骑在马上，手里举着长长的鞭子，不停地在路的两边赶着。其实，这么早，路边基本没什么人。可是，他们仍然要这样做，为的是以防万一。 旁边，一些百姓朝这边看过来，靠得近的，马上朝着队伍跪了下去，对着队伍磕头，三呼‘万岁’。距离远的，趁早远远地避开了。 或许是由于住在京城，即使是普通百姓同，对于皇帝的上朝也见得多了，这根本也没引起他们多大的注意。就算是近处已经跪下的人，也只是礼节性的行礼而已。倒是吴世琮三人，反而紧张起来。 他们的紧张，当然是有两方面的原因。 铜锣敲过，赶人的清兵走过，后面就是一排排全身盔甲的骑兵，举着高高的长枪和旗帜，威威武武地走了过来，每一个士兵手里的长枪上面都亮着透着寒光的枪尖。 骑兵队走过。后面又是马队。马队的后面，就是几匹高头大马，全身披着各式锦旗，一起拉着一顶金碧辉煌的大轿。 这应该就是康熙皇帝了。 看着这一队人马慢慢地朝着吴世琮他们面前走过，三人也学着身边其他人的模样，顺着道路两侧跪了下去。 这一跪当然更好，一方面，已经跪下的人，就不会被队列前的清兵赶走回避。这样，可以让三人更靠近那抬大轿；另一方面，跪着更能够掩饰三人脸上的紧张和兴奋，同时，更不会引起清兵们的怀疑。 看看前面的队伍已经走过，八匹马拉着的、金碧辉煌的大轿就要走到三人面前。跪着的三人，悄悄转过头来，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唰！’的一下，三人从跪着的人群中站了起来。并同时从身上抽出了短剑。几步一垫脚，‘嗖嗖嗖’就朝着大轿飞去。 这时的天还没有大亮，整个道路上，还处在士兵提着的灯笼以及朦胧的晨光中。几个黑影从头上飞过，一下子就引起了大轿周围所有清兵的注意。 “有刺客！抓刺客！” 随着这一声喊，紧跟在大轿后面，就冲出几个手提利剑的护卫。这些都是皇帝身边的大内高手，是随时保护皇帝的人身安全的。 几个人飞起来，接住吴世琮三人，‘当当当’就厮杀起来。 皇城里面，皇帝早朝都能遇上刺客，这可不是小事。随着刚才的几声喊，前前后后所有的卫兵都围了过来，把三人围在中间，拼力地杀起来。 吴世琮三人的突然出现，确实有点让禁卫军有些措手不及，要不是几位大内高手，还真有可能让吴世琮三人得手了。 听到喊声的、大轿旁边的太监们，马上也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然后拉着马，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把大轿和吴世琮三人隔在几个大内高手的两边。 等大内高手们醒过神来，这三人就占不到多大便宜了。毕竟是高手中的高手，要不怎么还能称为高手，还能做得了皇帝身边的大内护卫。 吴世琮三人，本想着潜伏在这里，等康熙皇帝一出现，一个突然袭击，几剑之下，就能置康熙于死地。哪知道，他们才一出手，就被大内高手挡了回来。他们再想动手，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别说是刺杀康熙，就是身边这几位高手，他们都过不了。 计划失败，他们根本不没想过要跟几个大内高手拼下去，他们也不一定拼得过。因为，除了几个高手，旁边的每一个禁军兵士，都不是普通的士兵。任何一个人拿出来，都能抵挡一阵。更何况这是皇城，是人家的地盘。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三人一个眼神，几剑挥出，就又背靠背连在了一起。 三人联手，这是三人在战场上屡试不鲜的固定招式，有以一挡十的功效。大内的虽然是高手，可是这种小型的几人联手，确实要高于一对一的作战。 再说，三人的联手，也是最后为了保命而使出的绝招。大内高手稍稍有些迟疑，三人抽出了空来。趁着一飞即逝的机会，已经退出了一众大内高手的包围圈，慢慢地朝着城墙边退去。 这样，只要不形成四面包围的形式，大内高手们的围攻威力就减少了一半。再加上，吴世琮三人本就没心思跟他们斗下去。现在，他们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逃命。这一抽出空，他们向城墙边‘逃’去的速度就更快。 后边跟着的禁卫军也慢慢地跟了上来，天也渐渐地亮了。 三人要是再不能逃出城，天亮以后，再迟疑一点，等城内城外的清兵都集中起来，再看清楚了他们。三人再想逃，根本不可能了。 这一点，三人都清楚，几个大内高手也清楚，后面的禁军们也清楚。 这时，三人已经退到了外城的城墙下。三人联手，高手们还是暂没能制服他们。三人联手怪招一出，高手们又是一愣。 这一愣，三人再次撤退一步，在高手们的刀剑还没来得及抵住他们时，‘噌噌噌’，三人肩背靠着，已经上到了城墙上。 几位大内高手也‘噌噌噌’从城墙台阶上追了上来。可是，拥挤的台阶，却不能让所有的禁军一起上。这时，吴世琮三人面对的就只有前面的几位。 三人又是一阵剑尖游龙，雪花飞舞。一阵眼花缭乱后，三人一同跳下了城墙，又一次的在京城行刺康熙皇帝失败。 也又一次，三人从京城里逃脱出去。 第124章 全城追查 0123、全城追查 这一次，吴世琮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又侥幸从京城逃脱。 可是，京城里却开始炸锅了。皇城脚下，竟然有人明目张胆、三番五次行刺皇帝，这个气，皇帝怎么受得了。 康熙皇帝被几个太监及禁卫军保护着，回到了皇宫，竟然被吓出一身冷汗。 “凶手抓到了吗？” 康熙皇帝恨恨地问身边的太监。 “还、还没有，几位大内高手和禁卫军正在捉拿。” “还大内高手，就在？这皇城底下，竟然被人混进来行刺，还配得上高手吗。传令下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抓住几人，看看是为什么，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要行刺皇帝。然后再给我一一处死，碎尸万段、诛连九族。” 太监面面相觑，跪在皇帝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 没过多久，又有侍卫来报，几个刺客还是逃脱了，大内高手也没能抓住他们。 康熙皇帝‘咚’的一声敲在案几上： “都是一群废物，平常自诩什么大内高手，加上几百禁卫军，竟然没能拿住几个刺客。” “三名刺客联手使出一种怪招，几个大内高手都进不了身，一不小心，就给逃走了。” 侍卫战战兢兢地回答。也把康熙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久，才气冲冲地对侍卫道： “他们就只三人？你们看清楚了吗？到底是些什么人？又为什么要行刺皇帝？” “应该只有三人，我们把他们追到城上，看着他们往城外跳，城外并没有其他的接应。这三人，从他们的个子，他们所拿的武器、使出的招式，估计应该是南方人。” “南方人？” 这让康熙皇帝一下子联想到现在南方正在进行的战事，联系到造反的平西王吴三桂。也一下想起了前几天出城的建宁公主。 莫非…… 康熙皇帝一下子感觉后背一阵凉风。 如果真的如禁卫军所报，如果真的是吴三桂的手下来到了京城，并且已经与建宁公主取得联系，如果真的他们要在京城…… 这，还真的是一件棘手的事。 可是，康熙也不是一个毫无主见的皇帝。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皇帝，虽然这时已经感觉到了一点‘血腥味’。可是，在他心里，并没有荡起多大的涟漪。想到这些，他反而冷静下来。 “三位贼寇，你们看清楚了吗？把宫廷画师们叫来，按照你们看到的模样，叫他们赶快把贼寇的模样画出来，然后在京城，啊，不是京城，要在全国所有地方挂出去，悬赏捉拿。” “诺！” “还有，他们逃出了城，逃往了哪里，有我大清的军队在追查吗？” “我们的禁卫军已经追了出去，并且已经联系了城外住防的相关军队” “查！一定要认认真真地查，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个结果来，抓到凶手，不用来报我，无论活人还是尸首，我都要。” “诺！” 所有的兵将领令而去。 康熙皇帝在想，这几天，接连在京城发生的三件事，看来，一定与南方造反的吴三桂有关。现在，虽然吴三桂已经在衡州病死。可是，他的手下，却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虽然，京城里，吴三桂的儿子吴应能及他的孙子吴世霖（建宁公主的丈夫及儿子）已经被杀，但他手下的精兵强将不少。况且，在云南还有他的另外的儿子及孙子，听说，吴应熊的儿子吴世璠已经进兵贵阳，并且在贵阳登基即皇帝位，继续与大清作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派遣一支军队秘密潜入京城，也不是没有可能。 还有建宁公主，这么些年来，她的丈夫及儿子被杀，而她也被囚禁起来。从那里起，她已经恨透的康熙。 一方面是恨他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从一开始，就把个人的幸福当成了一场政治婚姻，现在，她就是这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这么多年，尽管康熙觉得在这件事上有些对不起这位自己的姑姑（建宁公主）。所以，虽然是对她进行了囚禁，但，风声过后，也对建宁公主放松了许多。 也因为这样，这些年，建宁公主从来没找过康熙皇帝。也没对他提出过任何的要求。 而前几天，建宁人公主却突然说是自己要出城，替死去的人还愿消灾。康熙皇帝虽然在内心里有些怀疑，但是，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她。 可是，这一出城，就引来了这些事。现在，能说这些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两侍卫的死，前几天夜袭京城，昨天的行刺皇帝。 可是，这些，又拿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与建宁公主有关。就连跟着她一起作为护卫的两人，建宁公主一口咬定是他俩对公主起了歹心。现在死口无对，你也不能说不是。 再说，现在的建宁公主，你还能治她什么罪。就算把她杀了，她一个带罪的家庙道姑，说她造反，那更是不可能了。 所以，现在，除了加强了对建宁公主的看管外，时刻注视着她的行踪外，也别无他法。 不过，这一切，在康熙皇帝想来，都是由南方吴三桂起兵造反而引起的。要想解决这些问题，还得从根本上入手。 第二天，康熙照常升朝，除了加派清军搜查京城刺行刺的事，朝廷又增派了二十万大军，再从广东、湖北、四川等地调起了部分清军，三路大军，直指贵阳，一定要把吴三桂的余孽全部消灭干净，并斩草除根，以除后患。 吴世琮三人，又一次侥幸逃出了京城。可是，城内城外的追兵也脚跟脚而赶到。三人甚至都不敢回到城外曾经的住处。 在城外来回绕了几圈，摆脱了清军的抓捕后，迅速地就向郊区逃跑。 这一次，三人再不敢往西郊的吴福老管家茅草屋方向跑了，因为，紧随其后的追兵，一定不会放过他们，也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他们曾经躲藏过的地方。所以，三人朝着相反的方向，出了城，沿着东北方向逃去。 清兵，在城里城外掘地三尺没有追上‘刺客’，却在城外三人曾经住个的小店，搜查到了三人留下的遗物。 这也更证明了他们是从南方过来的。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确实与吴三桂的‘余孽’有关。 康熙皇帝更加增添了绞杀南方吴三桂反贼的决心。 第125章 三藩灭亡 0124、三藩灭亡 康熙皇帝的这一波追杀，可真是动了真格了。京城附近，掘地三尺，根本就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让他们躲藏的地方。 就算是离开京城，各城各府，都挂上了三人的画像，这一次的画像，可不是像上次一样只是画了一个‘大概’‘模糊’。 这一次，三人在最后逃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基本能够看得清三人的面貌。再加上，通过城外扫地似的搜查，在他们原来住过的店里，又找到了他们的一些遗物，这也坐实了这家店曾经有刺客住过，店家将与贼寇同罪。 被抓走的店家不得不一五一十地把三人的具体形像告诉了清兵。这样得出来的的画像，基本接近三人的真实。 除了京城，京城以外的地方，到处都悬挂着三人的画像。到处都在抓捕京城行刺的刺客。这样，凡是有人的地方，都能看到清兵在行动；有清兵存在的地方，都有三人的画像，都在追捕三人。 最后，吴世琮等三人只得逃进了京城几百里以外的森林藏了起来。 这一藏，就是好几个月。 清兵也许根本就没想到他们会躲藏到这方圆千里的原始森林，一直到现在，没能查到刺客的任何消息。 几个月中，三人也曾悄悄派人打听过京城西郊老管家吴福的事。可是，他们得到的消息是，连那两间茅草屋也没有了，老管家吴福不知去向。 是被清军抓走了？还是已经逃往了其他地方？ 三人藏在原始森林里，不要说进京行刺康熙的事情，就是三人的生存都是一个大问题。幸好三人都是军人出生，对这种艰难环境的生存能力都不差。再加上三人身手不凡，在森林里打些野兽野鸟，维持基本生活还不是太大问题。 可是，外面的‘风声’一点也没有放松。 看来，他们的计划还真得要从长计议了。 这期间，三人也间接打听到，云南、贵州方面的消息。 胡国柱大将军回到云南，请求皇孙吴世璠速到衡州即位，但却被丞相郭壮图拒绝。只得只身回归湖南。可是，还没等他到达湖南，就得到了衡州已经被清军攻下的消息。 衡阳失陷，大周军退回贵州，一路受到清军的追杀。而由马宝将军、吴应麒将军等护送，其中包括陈圆圆在内的主要家眷，进入贵州后，也杳无音讯。 占领了整个湖南，清军在四川、广西、湖南三路大军，对贵州形成了包围圈。 原贵州清军统领，在吴三桂云南起兵东进时，投降了大周。现在，看到大周势弱，又听得清军已经三路大军向贵州进发。所以，他也在贵阳起兵，重新举起了反对大周的旗帜。这样，贵阳称帝的吴世璠腹背受敌，终于抵挡不住，于三个月后退出的贵阳。带领残兵败将，又回到了云南。 回到云南后，大周的情况更加复杂。 大周将士，经过湖南一败，又被清军从贵阳赶了回来，早已经失去了斗志。而在各将帅、大臣之间，各怀心事；有的主张西逃缅甸，有的主张献城投降，只有少部分人主张与清军抵抗到底。并且出现了内部争权夺利的现象。 随着大周兵退，清军也迅速追杀到了云南。 最后，一部分人选择了西逃，而一部分人选择留下来。在与清军抵抗了几天后，几位重要将领战死在昆明城下。丞相及幼主吴世璠选择在城上自杀。 到现在，距离吴世琮等离开广西、贵州，已经过了将近两年，距离他们来到京城也已经半年多。 打听到这一消息，给三人带来了致命的打击。也让三人的‘京城计划’失去了原有的意义。而让三人后悔的是，如果三人的‘京城计划’能够早一些成功，也许还能对昆明兵败有所补益。 可是现在—— 这一消息，好长时间，都让三人几乎绝望，甚至产生自绝于森林、以忠于大周的想法。 可是，熬过了这段时间，这国仇家恨，难道就这样由自己带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了吗？难道，大周真的就这样完了吗？中原大地就这样交由满清异族了吗？ 没过多久，三人还打听到，幼主吴世璠以及郭壮图等几位大臣的首级被押解进京，去听说并有反贼首领吴三桂的首级。 清军没有明确说明。吴世琮三人当然知道，清军不可能找得到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首级。清军假意的宣传，说是已经得到了反贼吴三桂的首级，只是在掩人耳目，让一些人对于吴三桂的存在，不再抱有任何幻想而已。 这更加说明了，当时，他们把昭武皇帝的尸体秘密运往云南是正确的。而吴世琮等把大周昭武皇帝的尸首秘密安葬于黔地，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唯一遗憾的是，知道清军把幼主的首级带回京城。可是他们却不能为死去的幼主做任何事情。甚至都没能到京城去看他最后一眼。 可是，另一个意念却深深地在三人的心中播下了种子。他们不能就这样让大周灭亡，不能让吴氏就这样被满清永远追杀，以至家族灭绝。 他们要继续实行他们的‘计划’，要重新举起大周的旗子，举起‘反清复明’的旗子。继续跟大清干下去，继续跟康熙干下去。 经过了这半年多的思考，他们的‘计划’还真的不能像现在这样。仅凭三人的力量，他们进不了皇城，也刺杀不了康熙，更没能对满清朝廷造成一丁点的影响。相反，还会因为他们的急于求成而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比如现在，因为盲目冒进、急于求成，而被清军追杀，至今好几个月，连这原始森林都出不了。 现在，唯一能采取另一种方式。 就是‘从长计议’。 半年多时间，清兵并没能抓住那三位在京城行刺的刺客。随着西南方大败吴三桂，并彻底消灭几年来由削藩而引起的‘三藩叛乱’。这可是大清朝廷的一件大喜事。高兴之余，也淡化了三刺客进京行刺的事。 现在，虽然各城名府中，进京行刺的‘反贼’画像仍然挂在城墙上，可是，能引起人们注视的已经不多了。也因为西南平乱的大喜事而被清军冲淡了。 也就在这个时期，吴世琮三人，重新又秘密潜回了京城，看来，他们的‘计划’又要开始实施了—— 第126章 哭泣的孩子 0125、哭泣的孩子 吴世琮三人打听到，关于几个月前京城行刺康熙皇帝的事已经慢慢淡化。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平定三藩的喜悦也已经慢慢过去。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可是，对于吴世琮等三人，却是一个永远也不可能‘过去’的事。 三藩平定，证明刚刚建立的大周政权，已经彻底被满清所灭。整个吴氏家族，正在被满清政权全国范围内的搜捕和追杀。大周政权，除了被杀死的几个大臣及幼主吴世璠，还会不会有其他的人存在？若存在，他们现在以在哪里。听说马宝将军等护送后妃陈圆圆等潜入黔地，但是，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这一切，吴世琮等根本就不知道，也无法打听。大周政权的灭亡，也更增添了三人对于满清的仇恨。 三人决定，走出大山，重新回到京城，继续他们未完成的‘计划’。 再次走出原始森林，三人已经完全变了。 他们再也不是几个月前的将军模样，而是三个披着长发，近乎野人一样。这反而对三人有很多好处。几个月前各处城墙上悬挂着京城行刺皇上‘刺客’模样有了很大变化；甚至没人会把他们与‘刺客’联系起来。 这一日，三人走出来森林不远，有一个小城。 小城很少，少得从街的这一头可以看到那一头。更看不出这待条小街上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冷清，就是北方特有的萧条。 这与三人所了解的南方完全不同。南方，就算是大周与大清交战的地方。战争过后，也总会有一些市民开门开市、卖菜买盐等，熙熙攘攘，总还有一些‘街’的味道。可是，这北方，除了冷冷的街，就是时不时吹过来的北风怒号，还有地上时不时飞起的尘土、树叶和砂石。 天边，一层墨云压得很低，几乎就在压在那几栋低矮的茅草屋上。几只雁，在屋宇上北往南飞，稀稀拉拉，更表现着一种凄凉与孤独。猛然，一只秃鹰向着它们飞了过来，几声哀鸣后，总算是侥幸逃脱，只留下秃鹰嘴里，慢慢飘下的几片羽毛。 风声、鸟鸣，以及横飞的树叶、尘土，更增添了这个小街的凄凉。 仅有的几个门店，门都紧紧地关着，让吴世琮等三人，想找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 三人继续沿街的这头走向那头。 就要接近街尾的时候，隐隐听到街边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声。声音不高，却让人听得有几分揪心。一声声传来，就连吴世琮三人这等血战沙场的军人都觉得有几分凄惨。 三人相互看了看，不自然地就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嘤嘤嘤’ 声音是从一伙围观的份中发出来的。围观的人，此时也在议论纷纷。 三人走近，拨开众人往里面挤。就看到，人群之中，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正跪在一具已经用茅草盖着的尸体前哭得没有了声音，而现在，他仍在低声抽泣。 经过打听，才知道，这是一户几年前才从外地逃荒、要饭来到这里的一家。 那时，这个男孩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已经饿得都只剩下皮包骨头，已经快要活不下去了。是当地好心的百姓，给了这孩子一口稀粥和一口水喝，才活了过来。 从那里起，这一家三口，就在这个小街住了下来。 可是，几年中，都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到底姓什么。只是从他们的口音里，听到有一点京城的味道。但是，从这对夫妇的身上，又有几分像南方人。大家一直弄不清楚，更不好怎么追问。 不过，这一家人，为人还算和气，与邻里关系也处得不错，大家认可了他们，把他们看成这条小街的一员。 可是，就在几个月前，不知怎么的，京城里发生的两年事，即京城发生行刺皇上案，以及‘反贼’吴三桂余部被彻底消灭。给这家的男主人一夜色之间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那以后，就一病不起，没几天，就去了‘西天’。 这家人，从来到这条小街，一家三口和和睦睦，两夫妇感情很好。自从男主人过世后，给这家女主人打击不小。送走了自己的男人，这家的妇人也倒下了，从此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邻居劝她，看在还没长大的孩子份上，一定要努力地站起来，努力地活下去。可是，就在前天，她还是坚持不住。最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还没长大的孩子，掉了几滴伤心和不甘的眼泪，最后，还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可是，这样一个家，男人的生病去世，就已经是无药可医了。再加上女主人这几个月生病买药。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家，连买一口棺材简单地埋葬孩子他娘的钱都没有。所以，才在这小街上哭泣。 这家小孩，也是一个孝子，别看他才十一二岁，他早已知道了自己家里发生的一切。 几个月时间，自己的爹娘全部去世，他知道他不能为爹娘做什么。现在，他唯一想的是，把自己卖了，买一口棺材埋葬自己的娘。 吴世琮三人，这才看清小孩身上插着的草标。 听了旁人所说的这些，特别是这个男孩的身世——京城口音、南方人，这都让吴世琮莫名想到了一些什么。他立即对这个男孩多了几分同情和亲近。这些感觉，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生起来的。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吴畏吴惧。另外两人的眼中，同样也有吴世琮一样的感受。 “将军，要不，我们就救下这个孩子吧。” 沉不住气的吴惧第一个说。 “将军，这孩子真的可怜。” 吴畏也跟着道。 可是，救下孩子，不是他们想像的那么容易。如果三人有钱，给他几个银子，让他埋葬了他娘，还是可以做到的。 买下这个孩子。 吴世琮知道，他们三人现在的身份，再带上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也不知道能给他带来什么。 三个人的说话，虽然很轻，轻到只有三个人听得见。可是，还是被跪在地上的孩子‘听’到了；或者说，是他看出了这三人心里的那份恻隐之心。 也许，这三人能帮得到他。 孩子抬头看看三人，然后跪着朝三人爬过来，道： “三位好心人，求求你们救救我吧，把我娘埋了，你愿意跟你们走，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完，抱住了站在最前面的吴惧的腿。 这下，吴惧更受不了了。他正想伸出手扶起小孩，又迟疑地看向了吴世琮两人。 吴世琮也看向了吴畏，道： “你身上还有些银两吗？” 三人在一起，管银两的事，一般都是由吴畏负责。 吴畏摸了摸衣袋，点了点头。 “那就给他吧，看着孩子也怪可怜的。” 听到了吴世琮的话，吴惧俯下身子，把男孩背上的草标取了下来，伸出双手，扶起了一直跪地地上的孩子—— 第127章 卖身葬母 0126、卖身葬母 小男孩看到，有人摘下了自己身上的草标，感动得再大声地哭泣起来；然后，对着吴世琮三人一个劲地磕头。 “谢谢你们，好心人，谢谢！谢谢！如果你们帮俺安葬了俺娘，那我就是你们的了，你们让我怎么我就怎么。让我干啥我干啥。” 三个头磕过之后，小男孩还要继续给三人磕，却已经被吴惧的两只大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慢慢地扶了起来。 “小哥，好啦，你起来吧，别磕了。” 吴畏从自己的腰间摸出几两碎银，交到了吴世琮的手里。吴世琮没有接，示意他直接把银子给小男孩。 吴畏刚刚把银子递过去，旁边就有一老头走过来，还没等小男孩伸手，他就把银子接到了自己手上。 “呵呵，这有银子就好办事了，几位爷跟我来。” “嗯？！” 吴畏吴世琮吴惧，三人一齐看向了这位老人。然后又看向小男孩。 “小哥，这位是你什么人？你认识他吗?” 没等小男孩开口，老人先‘嘿嘿’笑了两声，道： “呵呵，我是他大爷，这事，他小孩也不懂，我就替他办了。” 小男孩看了看三人，点了点头道： “他是俺大爷，插草标卖身安葬俺娘，就是大爷教我做的。” 其实，老人并不是什么大爷，只是这条街上一个爱管事的老人而已，算是小男孩的邻居。只是小孩不知道，平常叫着‘大爷’，就是大爷了。 插草标卖身葬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一条小街，大家都是穷人。在钱上，谁也帮不了谁。更何况像他们这样的家。卖身，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管事，就不同了。有钱，就好办事。有钱，谁也愿意帮着办事。 这孩子的娘刚刚去世，大爷就在为他们家‘操劳’了。棺材，是在昨天都已经联系了的。只是没有钱，才没能把棺材要过来，才一直把尸体放在这里没人管。没有钱就买不了棺材，没棺材就下不了葬。所以，大爷才不得不帮小男孩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卖身葬母。 不过，懂事的男孩，还真愿意。 他知道，爹娘已经去世，自己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除了卖身为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更何况，不这样，自己也只能成为乞丐，或者进入别人家为奴。相对来说，给别人为奴，还能有一口饭吃。所以，自己卖不卖身都将成为别人家的奴隶。卖身，还可能换取安葬娘的棺材。 大爷拿着银子，没过多久，就带着几人把棺材抬了过来。 说是棺材，其实，就是一个比棺材小得多的木匣而已。但是，总比没有‘棺材’要好看得多，至少对于死人和活人都是一种安慰。 有这样一个盒子，埋入土里才不至于被野狗及其他野兽刨开土来把尸体吃掉。这就是穷人埋葬老人最简单的想法。 有了棺材，其他的人就有事干了。旁边，刚才一直围在小男孩身边的人，一下子行动起来，洗澡的洗澡，穿衣的穿衣；有人自己家里带来柴火，就在简单的屋里烧起火来。因为，再简单的安葬仪式，帮忙的人，饭是要吃一餐的。 很快，大家七手八脚就把小男孩他娘收拾好，放进了‘棺材’。小街上唯一两个唢呐手也主动过来帮忙。 就在两个唢呐手单调的‘呜呜啦啦’声中，伴着北风，伴着鸦鸣，大家把小男孩娘抬到了后山上。 小男孩，自从接过了吴世琮三人的银子后，就一直跟在三人身后，他认定自己已经是他们的人了。 可是，葬礼上，大家还得给他披上麻衣穿上孝服。就这样在吴世琮三人的搀扶下，哭着把他娘送上了山。 安葬完毕，大家回到家，饭早已经做好。简单的饭菜，不过是一人喝了一碗稀粥，用的，还都是吴世琮三人给的银子。 丧事完毕，吴世琮三人告别众人离开。可是，小男孩一直跟在三人身后。 吴世琮三人，拿出碎银安葬男孩娘，只是出于一种特殊的感觉和怜悯。他们真的没有想过要把男孩带走。他们知道，这一走，他们要干什么。带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他们的事，还干得成吗？又能给他带来什么。 吴世琮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乡亲，说他们确实不方便带走小孩，希望孩子能够留下来，特别是位大爷，他也答应带好这个孩子。可是，孩子却说，自己死活都要跟着他们走。最后，找了个借口，由大爷抱走小男孩后，吴世琮三人才悄悄离开。 可是，就在他们走出没多远，小男孩远远地又跑了过来，要跟他们一起走，不管以后是什么情况他都愿意，就是死了他也不愿意再留下来。 没办法，三人只得把他带走。他们也知道，在一个已经无亲无故的地方，留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也许他过的还不如跟三人一起走的好。 吴世琮把孩子拉到了自己的马上，三人一起，慢慢地朝着京城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有了一个小孩，确实带来很多的不便。 一开始，三人还不觉得没什么，可是，毕竟三人还是大清还在悬挂画悬赏捉拿的、行刺皇帝的要犯，所有行动都必须得小心翼翼。现在，凭空多了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方面，他们的行动对孩子总会有些顾忌；另一方面，也怕他们的行动，会影响到孩子。 这天，三人在离京城不远的小镇上住了下来。晚上，同住一室的吴惧吴畏两人，又开始在相互抱怨。吴畏抱怨，是吴惧取下了男孩身上的草标，而吴惧却抱怨说是吴畏自己先付了银子。总之，就是多了这个小孩。 可是，就在这天晚上，和吴世琮一起睡觉的男孩，半夜却悄悄爬起来，一个人来到后院，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 他忍着巨痛，自己用刀把自己的‘下面小雀雀’割了下来。 割后那一声凄厉的惨叫，才把吴世琮三人从梦中惊醒，等三人在后院找到他时，他已经昏迷过去，已经割下来的‘东西’，已经被他远远地抛出了院外。等他们再出去找回来时，已经变冷发黑，不可能再缝回去让它复活了。 三人急忙把他抱回屋，过后才知道，男孩在自己睡觉的床底下放着一张草纸，草纸上歪歪斜斜写着几个字： ‘我愿意帮你们进宫，我愿意做太监。’ 第128章 以身报恩(1) 0127、以身报恩（1） 一句话，所有的疑问都明白了。 可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被抱回房间的男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可是，他那下面，还在不停地往外淌血。 这事，吴世琮三人都从来没有遇到过，也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应该怎么处理。情急之下，他们还是拿出了‘包治百病’的金疮药。 这药，不知道对治疗这样的‘病’有没有用，但至少止血是可以的，脱下男孩已经满是血迹的裤子，撕下几条布带，七手八脚地准备包扎起来。 可是，刚把药粉撒到伤口上，就看到已经昏迷的男孩，突然地颤了几下，因为刺痛得太厉害了。 从院外找回来的那个已经割下的玩艺，是‘安装’不上去了。一方面，它已经变成了干死的一小撮；另一方面，三人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它连接上去。这事，谁都没有干过，也没有看到过。 现在看来，不做太监也成‘太监’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个时辰，男孩终于醒过来。可是，那下面的疼痛，还是让他一脸扭曲。他伸出手，想摸摸自己的下面。还没有接触到那个部位，就被疼得赶紧缩了回来。 吴世琮三人，看着男孩醒来，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大家都在心底默默地念叨： ‘这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来，自从这孩子知道是这三个人出了银子安葬了自己的娘后，在心里就已经算定，自己已经是他们的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一切也是这几个‘恩人’的。他哭着要跟他们一起来，就是想着，既然爹娘都已经没了，自己留下来，也没有多大意义，还不如跟着恩人，如果有机会，再随时报答他们。 一路上，吴世琮等把他带过来，就把他看成其中的一员，同时处处关心照顾着他。吴惧吴畏两人，虽然有时在口头上总要相互埋怨几句，可是，从心里并没有把这孩子当成外人。所以，说话时也无所顾忌，有时，也在男孩面前嘻嘻哈哈。 前几天，也是在一个夜晚，走累了的四人在一个小店里歇息。 今天，和往常一样，吴世琮带着男孩住一间，吴惧吴畏两人住在隔壁的另一间。四个人分别躺下以后，由于疲累，吴世琮没几分钟就睡了过去。可是，这个十几岁的孩子，却总是心事重重，他根本就睡不着。这也不只是今天才有的‘毛病’。 从他跟着三人一起出来，很多晚上，他都是这样。有时，吴世琮等也问他，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大家只认为是这孩子心事太重，自己的爹娘刚刚去世，自己又跟着几个并不熟悉的人离开了那个‘家’。思念亲人，思念自己的爹娘，还有对现在生活的不适应，都是正常的事，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吴世琮入睡以后，男孩仍然瞪着眼睛，在黑暗的夜里看着天花板，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心事。但却在无意识中，听到隔壁的吴惧吴畏两人讨论的话。 吴惧吴畏，毕竟比吴世琮年轻好几岁，有时他们有些没心没肺，但有时，却也能为吴世琮分担好些事情。 这几天，他俩看着吴世琮焦急、忧虑的样子，就知道，将军在考虑着什么，又在担忧着什么。 他们不远万里，从黔地经过多少曲折才来到京城，本来想着能够执行他们规划好的‘任务’，以报满清追杀之仇。可是，还没等他们得手，满清军队却变本加厉，连他们的老窝云南都已经‘一锅端’了。而他们的任务，却迟迟没能完成。 这就是吴世琮担忧的事。 两人躺在床，都想着如何能帮将军分担忧愁。想着说着，就说到进京行刺的事、说到如何进宫，如何接近康熙皇帝的事；也说到前段时间，吴惧要当‘太监’的事。 说都无心，听者有意。两人说这些话，刚好就被隔壁还没有入睡的男孩听了过去。 男孩知道，像吴惧这样的‘大人’，是进不了宫中做太监的，除非像他这样的孩子。 所以，从这个晚上开始，小男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男孩想，是这三人出银子葬了自己的娘，也是他们揭掉了自己身上卖身葬母的草标，也是他们把自己带出来。这一路上，虽然对他没有太多的特殊照顾，可他们早就已经把自己看成是其中一员。而自己，跟着三人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机会能够报答几位帮着安葬自己娘的恩人。 自己的爹娘都死了，自己一个人还能做什么。结婚生子，他幼小的心灵都知道，就算是自己长大了，谁又愿意跟他这样一个无爹无娘的孤儿在一起。结婚生子，又还能在谁的脚下承欢天伦。不如就此把这个身子给了几个恩人。 进宫，一方面报答了几位恩人，另一方面，也减轻了几位恩人的负担；说不定，自己还真能为恩人们做点什么，那就更好。 从这天起，男孩一直在想着这事，也一直在找准时机准备做这件事。 今天，当他又一次在隔壁的房间失眠的时候，又听到了隔壁吴畏吴惧的议论。 今天，是个绝好的日子，如果再不下决定，眼看就要进入京城了，说不定就帮不到三位恩人了。 想着，男孩等着三人都熟睡之后，自己一个人悄悄爬了起来，悄悄出了小店的后院，悄悄拨出了刀子，悄悄脱下了自己的裤子；然后闭上眼睛，一只手提着刀，一只手紧紧地拉着下面…… ‘啊——’ 后面发生的事，男孩就不知道了。 等他再一次醒过来，已经躺在了原来他和吴世琮一起睡觉的床上。 看到周围的一切，他确定自己还没有死，除了下面一阵阵酸辣的痛楚外。他的心里，反而掠过一丝满足，因为，自己没死，就可以报答三位恩人了。 “我、我是真的还没有死吗？” 男孩问站在床边的三个人。 “没有，你总算是又活过来了。可是，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时的男孩，一点忧伤的情绪都没有，反而在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那、那我就可以报答几位恩人了。” 第129章 以身报恩(2) 0128、以身报恩（2） 男孩微微一笑，又进一步证明了他可疑的身世。 一路走来，吴世琮等慢慢地了解到一点关于男孩的身世。 男孩，原京城人氏。几年前，大约五六岁时，听说是家里‘犯了事’，然后就被皇上满门掠杀了。 而他的爹娘，就是这个家的一员，只是，自己的爹一直在外面做事，并不是待在这个家里。他知道这个家已经引来了杀身之祸，就带着他和娘离开了那个家，然后逃了出来。 后来，又经过了好几个月的躲避和乞讨，才来到了那条小街。然后在那里生活了好几年。 其实，在那条小街住下来后，一家人生活得还算过得去。可是，却在不久前，不知从哪里听来一个消息，他爹就病倒了，然后就走了。然后是自己的娘…… 关于男孩的故事，让吴世琮有些怀疑。可是，当问及他及他爹的姓名时，男孩好长时间都没能说明白。经过好几次询问后，他才说，他家姓南，自己叫南方，也有可能叫南藩。 ‘南方？’ 吴世琮三人还真没听说过有姓‘南’的。而这个‘南方’或者‘南藩’也不太像人名。可是，吴世琮等再想问点什么时，却什么也问不出来。 而今天，这孩子的举动，难道就仅仅是为了报答他们出的那几两、安葬他娘的碎银子吗。今天这孩子所做的一切，更让吴世琮等觉得，这孩子一定不平常。 可是，他已经做了。 连那已经割下的‘东西’都不可能再给他缝上。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附近找来医生，先把孩子的‘病’治好。其他的，等病好以后再说。 吴世琮叫吴畏在附近跑了一圈，等吴畏把孩子的具体的情况跟他们一说，好些人已经摇起了头。这病，他们从来没看过；而且他们也看到，吴畏根本就不像本地人，要治这样的病，好多乡医根本不敢答应。最后，总算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乡医，答应过来看看，能不能治好，他也没把握。 老乡医到来，翻开了男孩的下面看了又看，又向吴世琮等问了好些情况，道： “我也只能试一试，如果你们愿意我就帮着治疗，如果不愿意，我不敢有百分之百的保证。还有，这个病，如果医治得好，可以治疗。但是，从出事到现在，时间拖得太久，不但不能帮把那玩艺儿接上，相反，只能治好他的病，甚至治好以后，也会影响到他以后的生活。” “怎么个影响法？” 三人知道，那东西没有了，肯定会影响以后的生活。可是，乡医明知道这事，为什么他还要重提一次。 “呵呵，就是说，以后，这孩子可能就像宫里的太监一样，出恭（也就是撤尿）时，会有些小麻烦，尿不能一次排干净，时不时又会有尿液往外流。” 这可真是一个大麻烦，不能干事，不能有生育，已经是人生最大的痛苦。可这一天下来，连出恭都这么麻烦，这不连这孩子的基本生活都出问题了。 当三人以及乡医看向男孩时，他却一脸毫不在乎的样子，面带微笑地对乡医道： “医生，没事，你看什么药能让我好得快些，就用什么药，其他的，等病好了再说。” 一般的医生，也会对患者这么说；同时，也是这样给患者治疗的。可这话，从一个患者嘴里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还真让几个人感觉到，这孩子想的，和一般人不一样。 可事情，还真得按男孩说的这么办，先给他把病治好了再说。 “孩子，你这是真的要进宫啊？” 乡医开好了几包药回去之后，吴世琮问男孩。 “你看，我都这样了，不进宫，和进宫不都一样吗？” “可是……” 自从带着男孩一起这么长时间，这孩子一副报恩感激的样子，让三人越来越喜欢他了。可谁知那些不该让他听到的话，却偏偏让他听到了。而且，这孩子就真能忍心自己一刀把自己给阉了。这可是一个大人都不一定做得出来的事。 看着孩子忍着痛楚还假装着轻松、面带微笑的样子，三人心里更不好受。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治疗，男孩的伤比想像的恢复得要好得多。老乡医所说的那事，是时有发生，但也不像他说的那样毫无节制。只是在一天中，有一两次因为喝水过多，或者吃饭等，腹内受到压迫后，会出现一两次，而且也在慢慢地好转，这已经出乎老乡医的意外了。 也许是出于男孩的乐观和积极配合用药的原故。 不过，在这期间，吴世琮等还真的对进宫这事认真的思考过。不管这孩子是什么身份，现在，这孩子都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与三人之间的感情也越来越好。他们真的不想把这样一个可怜的孩子送到那地方去，更何况是带着他们的这样一个目的。 进入那个地方，谁都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生活。那些能成为大太监的，又有几个；一般的小太监，就是受尽各种罪的最底层人，身体受到残缺，身心上又受到打击和摧残，不是万不得已，有谁家愿意把自家的孩子往里送。 可是，男孩却坚持说要进宫，要去做名太监，哪怕是最受气的、最小的太监。这是他唯一能够报答三位恩人的路子。如果不答应，他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在外面就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 最后，三人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 男孩全部治疗好以后，这一天，他们终于在京城城出现了。 怎样才能进到皇宫并成为一名太监。他们唯一能想得到的‘渠道’，就是建宁公主。 经过一番打听后，又经过一番活动，他们终于带着这个叫‘南方（或者叫‘南藩’）的男孩，进入了皇城，来到建宁公主的门下。 可是，建宁公主真的能够接纳‘南方’吗。 她会支持吴世琮几人的做法吗，她又真的能把‘南方’顺利地带到康熙皇帝身边吗。 这就是吴世琮三人在进京行刺皇上不成功后，又想到的另一种‘从长计议’的主意。 第130章 小太监(1) 0129、小太监（1） ‘嗑！嗑！嗑！’ 皇城内的小家庙里，有一声无一声的木鱼，不紧不慢地敲着。 还是那个清瘦的身影，还是那个孤独的背影；相比于几个月前，这个身影看起来更加的清瘦了。 她就是建宁公主。 自从上一次，建宁公主出城，会见了老管家吴福以及吴世琮等人，也看了她的驸马、大周太子吴应熊和她的孩子霖儿。这么多年来，对她总算是一种安慰。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跟随她的两侍卫发现公主是出城来祭奠死去的‘反贼’，并与反贼的残余势力联络，想着拿住她到朝中领赏、升职；而吴世琮等人，又杀死两名侍卫。 这事，不得不引起朝中对她的怀疑。 回到京城，康熙皇帝虽然没有直接对她做什么。但是，从增加了家庙旁边的看守人员可以知道，对她的看管又严了。她重新又回到了严密监视下的‘囚禁’生活。 公主也不知道，她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这一边是她的皇族，一边是自己的驸马和孩子，只有她夹在中间，两边都受着委屈和煎熬。 她不希望两股势力再继续斗下去，可是，这些都不是以她的意志为转移的。她，只是一个皇族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西南，起兵造反的平西王吴三桂以及残余势力已经全部被消灭，这让康熙皇帝忘记了京城行刺皇上、以及建宁公主出城的事。可是，对于公主的监视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处于矛盾中的建宁公主，每天就这样敲打着木鱼，心烦意乱而又忧心忡忡的熬着。她在祈祷死去的亲人减轻灾难，也祈福还活着的亲人和平安康。 那阵阵木鱼，直到这几天才稍稍地平静、均匀了些，公主的心绪才稍稍好转。 她的‘家’出事后，她身边的人也被朝中一再减少。原来留存身边的两个小道姑，现在也只剩下一个。另外，就是一个从皇宫里‘退休’下来的老妈子。说是老妈子，却基本的生活小事都干不了。其他的洗浆缝补等的，更得听从外面的安排。 “公主，啊，了却师父，这是前几天拿出去缝补的道衣，洗浆缝补好了，我这给你送过来。”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太监，轻轻走到家庙门前，对着公主的背影说。 了却道姑，也就是建宁公主手中的木鱼声稍稍停了一下，她并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小太监道： “你就放那吧，等下我叫小道姑来取走就是了。” “诺！” 小太监把几件折叠好的道衣放在门外的一个小凳子上，然后看了看公主，慢慢地转身，又退了出去。 “小京，刚才外面把我们送出去浆洗的道衣送回来了，我叫她放在了门外，你去取进来。” 没过多久，从后院走出来的小道姑，刚刚转过侧门，了却道姑就轻轻地对她道。 “啊，师父。” 说着，小道姑小京轻轻走出门外，把凳子上的一摞道衣拿了进去。 “小京，怎么这几次，给我们送东西来的人换了吗？以前不是一个老太监吗？我怎么听着声音有些不像。” “啊，师父，换了一个小太监，不是来了好几次了，你没发现？” “没有，她几次来，我都在念经，没注意到。” “已经换得好几天了，他说，以后我们这边的事情，就全部由他来做。” “啊！” 了却道姑（建宁公主）继续敲着她的木鱼，念着那厚厚的一本道德经。 粗茶淡饭、清心寡欲的道庙里，本就和外面没有太过频繁的联系，所以，外面来的人也不多，更何况建宁公主还属于囚禁之身。就更是和外面没有什么联系了。 几天过后，正在念经的了却道姑又听到那个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声音。 “师父，这是这个月上面派给你们的香油纸钱等，我给你们放在这里了，记得等下叫道姑姐姐来拿进去。” 听到这声音，公主慢慢转过身来，想看看这个新来的小太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等她转过身来，小太监已经转身走出好远，已经走在了那座唯一的折桥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背景。 这背景似曾相识。公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她见过的，又好像不是一个小孩。 公主微微动了一下嘴角，这宫国的太监太多了，也许是她曾经遇上过的小太监，这也再正常不过了。一个熟悉的背景，这都很正常。 又过了两天。 “师父，你们这有要浆洗的衣物吗？那边浆洗衣服的叫我过来问一下，要不，再过两天就要下雨了。” 这一次，公主没有在诵经，今天由于公主稍稍晚了些，她刚刚从侧室里面出来，手里正捧着那本道德经。小京小道姑，也正好给她把堂前的香点上。 小太监一身简朴，单薄的身子，双手垂立、低着头默默地站在门外。 公主先是一惊，这小太监太熟悉了。 “你等等，我这就叫小京去收拾出来交给你。” “诺！” 然后，他继续垂立、静静地站着。 “你是新来的吗？” “回师父，来有好几个月了。” “那前几个月我怎么没看到你呢？” “回师父，以前我没到您这边来过，是这几天才派过来的。” “是谁派你过来的，浆洗司仪那边不是有专门的老姑子来做这事吗？” “那个老妈子不来了，所以就……” “你抬起头来我看看，好像以前我在哪里见过你。” “师父，不敢。” 说着，站立的小太监一下子跪了下去。 “没事，我叫你抬起头来你就抬起来，我饶过你了。” 跪在门外的小太监，好久，才慢慢地把头抬起来，可是，他的眼仍然低垂着，根本不敢抬起来看向公主。 公主看了两眼，走过去，伸出手，慢慢地把小太监的下颌托起来。左看看右看看。 “你不是太监，或者，你是假太监。” “师父饶命，师父饶命，师父你千万别这么说，你这样说，我就没命了。我真的是前几个月刚刚进来的小太监。” “前几个月，我怎么没听说，宫中前几个月招太监？你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在哪里做事？由哪里分管？” “这……” 小太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时，公主身边正好没人，唯一的小道姑小京，也被公主打发到后院收拾衣物去了。 公主轻轻地拉了一把小太监的袖子，道： “你不用瞒我，有什么事，你跟我到后面说话。” 小太监抬头，惊恐地看着公主。可公主的眼里，一点恶意都没有。但是，她给出的‘指令’，却不容许有半点的推辞。 小太监慢慢站了起来，跟在公主的身后，慢慢走进了家庙的后院。 第131章 小太监(2) 0130、小太监（2） 建宁公主把小太监带到了皇城家庙后院，走进了一间不大的侧室。这里，光线不是很好，就算是这白天，房里的桌几上也点着一盏油灯，油灯的旁边，同样放着一本经书。 “你坐下！” 公主刚刚让过小太监，就指指桌几边的木凳，示意小太监坐下。她却转过身来，正想着要把门关上。 她刚轻轻地掩上了门，但是那门并没有上锁。她轻轻地一转身，小太监已经跪倒在她的脚下：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求公主饶了我吧。” 公主也不慌，她走过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然后就在刚才她示意小太监坐下的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轻轻喝了一口茶，道：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 “公主——” “我都已经看出来，如果你还不说实话，那我也就没办法了。” “公主，我确实不是真正的太监，但我真的是太监了。” “什么不是真正的太监又是太监？” “我已经变为太监了，可是、可是我真不是太监。我是龙威将军他们派来求见公主的。” 听到这，公主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不自然地就流了出来，洒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 公主顾不得自己的失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迅速地把门重新栓上，然后走回来，坐在刚才的椅子上，道： “你刚才就什么？谁派你来的，什么龙威将军？” “公主，我是一个孤儿，我叫南方，是龙威将军他们救了我，我知道他们要进宫，但是他们进不了，所以，我愿意替他们进宫。” “进宫？！” 小太监默默地点点头。 公主马上想起了几个月前，她和老管家吴福以及吴世琮他们见面的事。 这么久来，建宁公主也知道，她的另一个儿子吴世璠在他岳父、丞相郭壮图的支持下，在黔地贵阳宣布登基即位，带领大周剩余兵将，继续与清军作战。后来，又被清军打回了云南。 最后，在云南昆明被清军所杀。首级也被送到了京城，并在城门外悬挂了好几天。 建宁公主一想到这些，心里就像有一把刺刀深深地扎了进去。以至于好几天她都病得起不了床。可是，她又不能去看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后来好久，公主才从这件事上摆脱出来，她总想着能够慢慢地淡化这场发生在她的家族和亲人之间的仇恨和征战。 可是，现在—— 上一次在西郊，吴世琮等杀死了两名侍卫。后来，又在京城发生了行刺康熙皇帝的事。建宁公主和朝廷一样，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但只有她知道，进城刺杀康熙皇帝的，应该就是吴世琮等人。 这么久来，康熙皇帝从来没有放松对他们的追杀。公主本来以为，在康熙步步紧逼、处处设防悬赏捉拿下，吴世琮等人早就没有了容身之地，或者是跑得远远的，在什么地方藏了起来。 却不想，这事还没有过去，却因为三藩的平定，让康熙以及朝廷稍稍放松了一点皇城行刺事件。这三人又跑到了京城，还带来这么一个孩子，并弄进了宫里。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想到这些，公主又认真地看了看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她始终觉得这孩子有些眼熟。但到底在哪里见过，她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起来说话，你是在哪里和龙威将军认识的？又是怎么跟着他们进了京城？又怎么混进了这皇宫的？” 这一刻，小太监反而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又或许刚才的紧张也是他装的。 他慢慢地跪着退了两步，然后慢慢地直起身来，偷偷地看向公主。 这一看，更是让公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小孩真正的长得可人，眉目清秀，五官端正，就算是有点瘦弱和黝黑，也掩不住他那张俊脸。虽说是只有十一二岁，可却显示出他与正常这个年龄孩子的不同和稳重沉静。 看着他站起来，公主又示意他在旁边的一个小矮凳上坐下。 这个时候，这个孩子不再推辞，他弯腰向公主谢过之后，坐下来，然后讲述了他和吴世琮三人的事。 这个叫南方的男孩，从他的爹娘带着自己，逃荒到京城东北面的那条小街，再到后来自己的爹娘病死，再到吴世琮三人出钱安葬了自己的爹娘说起。然后又说到自己跟随三人进京，在路上听到三人说是要做太监，要进宫的事。还有自己亲手把自己割了的事，全部告诉的公主。 南方说得平平平静静，好像这些事都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一样。特别是说他成了‘太监’的事，任何一个大人也许都做不到像他这么冷静。再看他那张俊脸，不由得公主又生出几分怜悯来。他，让公主又多一几分对他的好感，甚至是几分爱怜。 可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作为出钱安葬他爹娘的吴世琮等人，并不是出于想要他的回报。就算是要回报，完全可以有其他很多的方式。这孩子怎么就偏偏选择了这样一条路。这回报也报得太大了。 公主在想，这应该也不是吴世琮等人的本意。让这样一个孩子‘断送’了自己，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还没等‘小太监’南方说完，看着他那有些干裂的嘴，公主亲自起身，给他到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小太监南方又是一个深深的谢礼，才接过茶，轻轻地喝了两口。 “你刚才说，在你爹娘逃荒前，也是京城人氏？是你们家族犯了事？又犯的是什么事？” “回公主，这事，我也不太清楚，是原来我们所在的那条小街上的人说的。他们说，他爹娘刚刚来时，说的都是一口京城口音，所以，他们认为俺爹娘是从京城逃荒去的。还有，我们家族犯事的事，也是听他们说的，这些，俺爹娘从来没对我说起过。” 说到这，公主再看看坐着的俊俏男孩，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也许男孩的话，他已经听懂，或者男孩其实知道些什么，他只是不想说出来。 停了一会，公主又问： “那他们又是怎么把你送进宫来的？” “回公主，其实，我并没进宫，龙威将军只是想办法把我送到你这里而已。” “送到我这里？你不是说你是宫里的太监吗？” “不，龙威将军等，就让我来接近公主，然后，希望公主您能把我送进宫去，到宫里去做一名太监。” “让我想办法把你送进宫里——” 第132章 小太监(3) 0131、小太监（3） 吴世琮等三人带着南方来到京城。 南方的自残，现在，不是太监也成太监了。吴世琮等哪里忍心把他真正地送进宫去。可是，现在的情况，再加上南方的苦苦相求，最后，吴世琮终于答应了他。 要进宫，并不是他们想像的那么容易。 宫里的太监，是通过宫里正规渠道，由宫内的大太监在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方，把那些贫出生的孩子，花几文钱卖进宫来。经过一定的培训后再分配到宫里或者其他王侯家里使用。或者是由宫里直接‘赠送’给其他王侯贵族等。 这种单独收留一个自认为太监的孩子进宫是没有的，更没有谁会主动把自己家孩子‘自残’了而送到宫里来的。 小南方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听到吴畏吴惧说起要进宫报仇而苦于没能进入皇宫，而只有太监才能进入皇宫的事，单纯地想报答他们。他也知道，太监，就是要把自己下面的‘小东西’割下来，才能成为太监，才能进宫。他报恩心切，就自己把自己给‘残’了。并请求吴世琮等把他送进宫去。 经过小南方的苦苦相求，再加上小南方实际上已经成了‘太监’，最后，三人还是答应了他，想办法把他送进宫去。 可是，不是三人想送进宫就能进宫的。最后，他们想到了建宁公主。或许通过公主这里，可以把小南方送进去。 建宁公主，吴世琮等人知道，上一次在西郊，他们杀死了公主身边的两名侍卫，让公主回宫引起了怀疑。 公主也说过，她不想再掺和他们的事，即满清朝廷和吴氏政权之间的事。他们也知道，以公主的身份，夹在两股势力中间，她确实左右为难。从上次离开后，吴世琮等再一次想找公主，已经被她拒绝了。 可是，他们又没有其他的办法，所以，才想了这么一招。 三人带着小南方，混进京城后。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宫里御膳房以及采买皇宫布料等的太监，会经常出现在后街，帮着宫里准备和采买这些东西。 或许在那时会遇到宫里的太监。 吴三琮三人在后街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太监出来了。三人接近其中一位太监，然后把他带到僻静处。请求他把小南方带到宫里去。 这个太监，刚好是宫里今天出来买布料的。 直接把小南方带到宫里，他是万万不敢的。不过，从双方的谈话中得知，他正好熟悉宫里的一个老宫女，也就是经常给建宁公主那里送东西的老宫女，或许通过她能办些事情。 在吴世琮重金的买通下，他答应带小南方进去，然后想办法接近建宁公主，再由建宁公主想办法把小南方送入宫中。到时，他也会在宫中就这件事跟管事的大太监说。或许这样，才能把小南方送入宫里。 买办太监把小南方带进皇城，先把他安排在可靠的地方。然后，找到机会，他接近了那位经常给建宁公主送东西的老宫女。 其实，他和这名老宫女，本就是一种不太正常的关系，说实话，老宫女就是他的‘相好’。至于宫女和太监怎么相好，他们相好后又能做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不过，这样的事情，在各朝各代的宫廷中都时有发生。要不是这样，太监还真不敢答应吴世琮他们的要求。即使给他再多的银子，他也不敢。 这天，他把自己相好的宫女约了出来，做了一些两人该做和想做的事情后，太监就对自己的相好说起了这事。老宫女听后一惊，道： “这样的事情你也敢答应，你不知道，这是宫中规矩，不能这样做的吗？你是想被赶出宫去，还是想杀头了。” 太监伸出手，在老宫女的身上摸了摸，然后凑得再近一点，在她耳边诡秘地道： “又不是叫你直接把他带进宫去，你只好如此这般……” 说完，自己先诡秘的笑了起来，然后从自己的身上摸出两定银子，轻轻地塞到了老宫女的腰上。又顺手在那里摸了一把。老宫女转过头来，慎怒地看了太监一眼，然后摸出那两定银子，也看着太监笑了起来。 “那公主，现在都成了‘了却’道姑了，她还能做得了这样的事？我又如何才能把这样一个孩子送到她身边，她又能接受吗。” 太监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站了起来，道： “又不是要你直接去给她说，又不是直接就把这孩子放到她那里去。” “不直接去，那还能怎样？” “你不是一直是从宫里给她那边送东西，以及浆补洗没涮的事吗，从明天起，你就把从宫里带来的东西，或者要到公主那里去取的东西，都交给这孩子去做。” “怎么做？” “你把宫里给她的东西带到我们这里来，然后再由这个孩子，以太监的身份给她送去，然后再从她那里把要带出来的东西带过来，然后再由你带进宫去，这不就得了。” “可是，这……” 老宫女还有些担心。 最后，太监再从自己腰间取出一定银子塞到了老宫女手上，再三叮咛了几句，老宫女默默地答应了。 说通了这事，太监把老宫女带到小南方隐藏的地方，把宫中的一些规矩和语言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培训’后，小南方就可以‘上岗’了。 从第二天开始，老宫女把从宫里带来的东西，带到了这里，然后，把需要交代的事情向小南方交代清楚后，再由小南方带到建宁公主那里。就对公主谎称，他是代替宫中的老宫女来送东西的。 经过太监和老宫女的培训，以及事前的交代，小南方按老宫女的交代，第一次来到建宁公主处，顺利地把事情干完，还真没引起公主的怀疑。然后，又按照老宫女的要求，时不时地提醒他要从公主那带来需要浆洗的衣物等。 而建宁公主，现在本身就是一个清心寡欲的道姑，哪里会想到，一个从宫里送东西过来的小太监会有这么多意外的事。 直到这一次，他转过身来，看到了‘小太监’那张清瘦而端正、熟悉的脸，才引起了她的怀疑。她不知道这张小脸为什么她会这样的熟悉。 可是，这一问，还真的问出了问题。这事，公主又怎么能把他送进宫去。 这个忙，她还要不要帮。 第133章 小太监(4) 0132、小太监（4） 建宁公主终于问出了面前这个清瘦的孩子，他真的不是太监。而真正的和她的怀疑有关的，还是那件事，这一下，又把公主的心绪吊了起来。 本来，自从上次会见了老管家吴福以及吴世琮等，也算是了却了公主一点心愿。 可是现在，她真的不想再卷入这场权力之争的斗争中了。这么多年来，两方的争斗，最后，不管是哪一方斗败了，受伤的，都是她这个人——这个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她想‘了却’这一切，清清静静做一个念佛诵道之人。 可是…… 公主的心里陷入复杂的思绪之中。 思考了好一阵子，她终于决定下来。 好吧，我就最后再帮他们一把，他们不是要进宫吗，把这个孩子送入宫中，以后再有什么问题，就可以通过这个孩子联系了，我也可以从这些事情中解脱出来了。真正做到‘了却’一切。 她看了看还跪在面前的孩子。有几分可怜，又有几分钦佩。 “你起来说话，你真的要代替他们入宫？” “回公主，我家里什么人也没有了，龙威将军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愿意以这种方式报答他们。” “可是，这宫中……” “回公主，我什么也不怕，只要能进入宫中就行。” 公主看了小南方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可是，要把这样一个‘活人’送入宫中，就算是公主这样的身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最后，公主决定暂时把小南方留在身边，等待时机，再把他送入宫去。 就算是这样，也不一定能够把小南方留下来，还要争得康熙皇上的同意。并且还要一个很好的‘借口’。 公主又想了好一阵子，才对小南方道： “你今天先回去，明天叫那个老宫女把你一起带过来。” “诺！公主。” 小南方退出了公主的小家庙。 第二天，公主刚刚把早课做完，还没来得及收拾桌上那本厚厚的《道德经》，原来经常送东西过来的老宫女，带着小南方，从那道唯一的折桥上走了过来。 做完早课，公主坐在门前的长廊上等着他们。 “公主！” 老宫女走过来，在公主面前轻轻飘了一个‘万福’。小南方跟在后面，又轻轻叫了一声‘公主’，然后两手垂立，站在了老宫女的身后。 “这孩子，你们俩把他带进来多久了？” 其实，公主也知道老宫女和那太监的事。要不，她不会只叫来老宫女而不叫那位太监。老宫女听到公主这么一问，心里有些发慌。忙上前一步，跪在了公主面前。 “公主，这不怪我，这都是……” 公主示意她起来。 “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可是，你们真的胆太大了，这样的事情你们也敢做。就不怕皇上要了你们的人头。” 老宫女跪着，连头也不敢抬起来。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要不，我就叫那老不死的，现在就把这孩子送出去。” 公主伸出手，制止了她。 “送出去就没事了吗？可是，这事你们已经做了。更何况这孩子……” 公主是想说，这孩子都已经废了自己，再送出去又能怎么样。还能让它给‘长’出来吗。 “唉，这要进宫，不是那么容易，这，你们也是知道的。”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想到要来找公主您的。” “现在，只能暂时让他留在我这里，然后再想办法了。” “能这样当然好了，有公主在，我们就知道您有办法。我这里谢过公主了。” 说着，就在地上连磕了好几个头。 公主摆了摆手，叫老宫女起来。直到这个时候，老宫女才从地上站起来。 “可是，就算是留在我这里，也要找一个适当的理由。” 老宫女听到公主这么一说，又开始紧张了起来。她可不想再把自己得到的几两银子，还有自己相好的太监得到的银子再退回去。 “明天，你把你那位太监，还有后宫种花的老太监叫过来，我跟他说说这事。” “诺！” 第二天清早，公主起床还没多久，几个人就来到了公主的庙前。 公主也不想再过多地说什么，把这件事情给几个人交代了一下后，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没过几天，公主收拾了一下自己就进了宫，她要去见康熙皇帝。 建宁公主很少能主动进宫见皇上。这事，其实康熙皇帝和建宁公主都知道是为什么。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半年多以前的事。也就是公主说的要出城还愿的事。后来，虽然发生了两侍卫被杀，还有刺客进城行刺；皇上虽然怀疑这些事跟建宁公主有关，可是，他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再加上，后来不久，吴三桂的残余势力就被彻底消灭了。所以，他再一次对建宁公主严密防护了一段时间后，这事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今天，建宁公主主动进宫，请求求见，皇上没有任何迟疑，就答应让建宁公主进宫。 “皇姑今日怎么有空进宫了，好像好久都没见您来了。” 皇上看见建宁公主进来，立即笑脸相迎，跟公主打招呼。而建宁公主还和过去一样，对于皇上的热情，她并不领情。 她轻轻地走近，并在太监们送过来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轻轻喝了一口，冷冷地道： “今天，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来找皇上，我那里想增加一个人。” “皇姑不必客气，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尽管说。” “最近心情稍稍好了一点，昨天在家庙周围转了一圈，发现周围的花花草草，都败了，那里太过于冷清，我想在周围重新种上一些花草，想找一个花童帮帮忙。” 皇上当然知道‘姑姑’心情不好是为了什么。 其实内心里，皇上对于这个姑姑还是有几分愧疚的。只是一次次地想着和她‘改善’关系，公主都冷冷的，并不领他的情。现在，姑姑主动找上门来，就这么一点小事，皇上还能有不答应。 “姑姑可有适合的人选？还是要我亲自给姑姑指定一个？” “前几天，我从后花园经过，倒是看上了一个孩子，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答应我？” “哎！只要是姑姑看好的，要去就是。是个什么样的人，带过来看看，如果姑姑中意，就带走。” 宫内的太监，叫后花园种花的老太监，把公主所要找的‘花童’带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就被种花的太监带到了后宫。 这个时候，正好后院分管采买的太监也在。他马上走到皇上身边，道： “皇上，这就是上一次我们出去采购小太监时，要来的其中一个，后来被安排在了后院种花，确实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却不想被公主看上了。” 皇上看了一眼，确实是一个清秀可爱的男孩，然后转脸对公主道： “既然姑姑喜欢，把他带走就是，你们作好登记即可。” 这个小太监就是南方。 公主谢过皇上，把小南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134章 小花童 0133、小花童 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太监，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当然，这不是像南方混进建宁公主这里来这么回事。更何况，太监和老宫女教的那两招，没用几次，也就被建宁公主认破了吗。 在公主这里被识破，还没有什么，如果真要是进宫后被识破，那就不是现在的下场了。少则被杀头处死；重则，连把他引进宫来的人都要受牵连。 建宁公主以要一名‘花童’的名义，把南方要过来。她的借口是，南方本来就是以前某一批宫里招太监时已经把南方招进来的。而现在，她只是从皇宫花园那边把他要过来而已。 公主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处境，以及与皇上的关系，她要从后宫要一名会种花的花童，当然不是什么难事，皇上也会答应她的。并且，皇上也不会怀疑。而此时的南方，就是一个已经进宫一段时间的小太监。 可是，如果现在就把南方送入宫中，不出三天，可能就会露馅。所以，公主只得以自己要人的方式，把南方先领回自己的住处，然后再对南方进行必要的‘培训’。培训合格后，再找准时机，把他送入宫中。 现在，既然是以花童的名义把南方要过来的，肯定就得让他先学会种花植树等，否则，一旦哪天皇上问起来，或者其他的人看到，就解释不清楚。 在此之前，建宁公主‘囚禁’的家庙，很少有人来过，就算是太监，也很少有。因为，被囚禁的公主，是没有太监可以使唤的。现在，公主说是要一个种花的小太监，其实也是合理的要求。 再加上，关于满清和吴三桂集团两股势力的斗争已经基本结束，康熙皇帝对于建宁公主的歉疚和怀疑也基本过去。所以，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太监，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建宁公主‘居住’的独立家庙，位于皇城内一片湖面的孤岛上，相对孤独而凄凉。虽然这里也是皇城皇宫的一部分，也有各种假山、树木、花草等，可是，一个用来囚禁‘犯人’的地方，再好的风景，又能好到哪里去。再说，一个被囚禁的人，谁又有心思去打理花草树木。所以，它的凄凉可想而知。 现在，跟皇上要来了‘花童’，当然就得种花植树。 南方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家庙周围栽花种树。而另外，就由公主等教他如何成为一名真正的‘太监’。 别看南方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在公主这里养了一段时间后，他清瘦的身体慢慢长了起来。再加上本来就很俊郎的脸，长了肉肉以后，显得更加的好看。再加上，他带着目的而来，对于公主等人教给他的‘本领’，学得也很快。不管是栽花种树，还是宫里太监的的培训，他都能一学就会。 特别是栽花种树方面，也许南方在那条小街道上，都是跟着爹娘干活的，栽花种树这些本就是他所熟悉的事，虽然他还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可是，这些事，一点都不在话下。 当然，在一座家庙旁边栽些花种些树，本就不是什么难事。比起在小街上跟着爹娘干农活，已经轻松很多了。 一开始，公主请来后宫种花的太监，给南方作指导和培训，南方就把这事慢慢地做了起来。 当然有空的时候，庙里的小道姑；有时，甚至公主也会跟着南方一起，摆弄周围的这些花草、树木等。在公主和小道姑的心里，南方本就是一个孩子。以前，在寂静的囚禁生活中，就只有公主和小道姑两人，再加上这孤岛，难免很多时候，两人经常陷入孤独、寂寞之中。现在，来了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反而给她俩的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所以，只要一有空，不管是公主还是小道姑，也会跟在南方的身后，愿意跟他一起去干栽花种树种草的事。 几个月过后，家庙周围，还真是焕然一新。绿草有了，树有了，花也有了。 而在进宫太监的培训方面。 建宁公主，本身就是在宫中长大的，对于宫中的规矩，她是再熟悉不过的了。同时，公主也经常把那个经常送东西过来的老宫女，以及那个和老宫女相好的太监叫到这里来，把他们学到的规矩也教给南方。毕竟，公主虽然生在宫中，但是，毕竟她是宫中的公主，是宫中受人服务的对象，而对于怎么服务于别人，她懂得的并不多，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更何况，她从十几岁出嫁出宫，到现在，已经是一二十年前的事了，宫中的那些规矩，还和以前一样吗。她不知道。 另一方面，她也要通过老宫女和太监间接了解宫中的消息。因为，以她现在的身份，也不好频繁一出现在宫中，那样会引起皇上的怀疑。同时也不适合公主本人性格。所以，只能通过太监和老宫女，打听一些关于宫中的事。以便随时做好让南方进宫的准备。 这方面，南方通过学习，几个月时间，他真正地从一个乡下孩子，变成一个合格的宫中小太监了。加上在公主这里，生活改善了，衣物也有了，他的身体也看着长高了不少。而南方，并不像其他被逼进宫做太监的孩子怀着满腔的仇怨和怨恨，一肚子委屈的样子。而南方，反而把太监生活过得很乐观，每天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特别是他和他种出来的那些花站在一起，更是和花一样的灿烂。有时，甚至连公主都怀疑这不是一名太监，而是一个活泼可爱、有生命力的宫外男孩。就连公主看来，都觉得南方越来越可爱了。 看来，是可以找个时机把他送进宫了。 而京城外，吴世琮三人自从把南方送到了公主身边，他们都觉得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一切就等着南方这孩子由公主调教好后，再送入宫中，再慢慢地进行他们的计划。 可是，三人在京城外，也并没闲着。自从得到了南方已经在公主那时呆下来以后，三人就开始考虑其他的事了。 三人从西南来到京城，他们并没有其他的亲人，甚至连一个可靠的落脚地方都没有。公主，是他们的亲人，但公主特殊的身份，不可能给他们太多的关照。而除了公主，最亲的就是西郊的老管家吴福了。可是，听说，自从上次三人杀了公主身边两侍卫，然后又在京城行刺皇帝后。老管家吴福也受到了牵连，这事后，他在西郊失踪了。 南方在公主处安定了下来后，三人决定去往西郊。 第135章 荒凉的西郊(1) 0134、荒凉的西郊（1） 西郊，已经不仅仅是人去楼空，就连原来老管家吴福居住的两间茅草房，都已经坍塌。 茅草屋坍塌，甚至连塌在地上的茅草都已经开始腐烂。几个被风吹过的地方，茅草已经被风吹走，露出几根曾经的木桩木柱，就像人死后露出的根根白骨。 门前的两棵老枯树还在，树上的鸟窝还在。不过，好象已经由原来的喜鹊窝换成了乌鸦。 看着三人的到来，惊恐的乌鸦看了三人几眼，然后‘嘎嘎’的叫了两声，扑腾着乌黑的翅膀，向远处飞去。落下两片从窝里带出来的羽毛，轻轻地落在三人的身边。 三人向四周看了几眼，没有发现任何有人迹的印象。吴畏走了过去，用手中的剑轻轻拨开那些腐烂的杂草。一些同样已经腐烂的布片露了出来。看到那些褪了色的花纹，就知道那是曾经老管家吴福盖过的被子。 他再朝前面拨了拨，几个凸起的地方，正好就是原来老管家吴福用来煮饭的土灶和曾经的床位。 看到这些，吴畏觉得有些奇怪。老管家的被子，为什么不是在曾经的床上，而是掉在了另外的地方呢。 他迟疑着叫过吴世琮和吴惧，把心里的疑问告诉了他俩。另外两人同样感觉到奇怪。这只能证明，老管家吴福走之前，曾经对自己这茅草屋做过什么；或者说是他走后，曾经有人来过这里。 带着这个疑问，三人继续用剑在腐败的茅草下拨拉着，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可疑的痕迹。 翻了好一阵后，终于把整个‘茅草屋’又重新翻了一遍。这时，三人看到，除了老管家的那个曾经的竹背篓，还有那把采药的弯刀外，好像他什么也没带走。但是，屋里的痕迹却显得很乱。 这只能证明，老管家吴福是匆匆地走的，在走之前，他把自己的家翻腾了一遍，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又好象在掩盖或者销毁着什么。 另一种可能就是，老管家吴福走后，他这里曾经有人来过，并且对他的屋内的一切翻腾了一遍，好像在找着什么。 三人翻遍了整个茅草屋，好像没发现什么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发现什么血迹。当然，时隔这么久，也许有血迹现在也已经看不出来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老管家没有死在这里，这里也没有任何死者的尸体。 老管家吴福应该已经走了。 但是，他到底是逃走了。他是得到了什么消息预先逃走的呢；还是他只是上山采药，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茅草屋有人到来，他预感到什么，而且知道这些人来是为了他，或者说是为了某些事，所以，他没有赶回来，而是直接背着采药的竹篓逃走了。 如果是这样，那只能是官兵；准确地说，就是清兵。 清兵的到来，真的是他已经逃走了？还是在他还没逃走之前来了，又或者是正好抓住了他，然后清兵把他带走了。还是在他从山上采药回来，还背着竹背篓带着弯刀就被清兵带走了。然后才把他的茅草屋翻了个遍，在这里寻找什么。 可是，他们找到了吗？他们要找的又是什么。 这一切，都已经深深地埋地了这一堆已经腐烂的茅草下，没能找到任何一个证据，证明他们三人以上的哪种猜测是正确的，也不可能找到老管家吴福的具体去向，是死是活。 周围，是一片荒凉，这里距离最近的人家也有四五里地。这是一开始吴福老管家选择的，目的就是为了躲避所有人的眼睛。 而现在，要想从距离四五里地的其他人那里得到关于这个茅草屋里曾经住着的一位老人的一切，又有谁还记得，谁又会注意到这四五里地以外，某天发生的事情。有的甚至连这里曾经住过一个老人都不知道。 三人抱着同样的疑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我们还是到附近找人问问吧。” 还是吴世琮最后开了口。 “行，我去问问。” 吴畏答应一声，转身朝着最近的村寨人家走去。 吴畏走后，门前老树上那只孤独的乌鸦又飞了回来，落在那个千疮百孔的‘窝’上。那个窝，也许并不是它的，也许正是以前那一对喜鹊的。不知什么原因，喜鹊走了，乌鸦把这当成他自己的‘家’。 乌鸦‘嘎嘎嘎’的叫了几声，惊恐地看着站在老树下的两人。似在跟他们说些什么。 难道这乌鸦真的在跟他俩说话。 难道乌鸦知道他们的来意，难道它知道老管家吴福的去向…… 当吴世琮和吴惧抬起头来，认真地看向乌鸦时，它又惊恐的飞了出去。 没过多久，去打听情况的吴畏跑了回来。 “打听到什么没有？” 吴畏刚刚靠近，吴世琮就焦急地问了起来。 吴畏喘了两口气，摇了摇头，道： “没有，我问了好几个人，他们什么也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半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还真的有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曾经住着这样一位老人。” “如果是清兵来过，那条路是唯一能够进入这里的通道，他们也不知道吗？” “这个，我也问了，这里偶尔也会有清兵过来，有时就在他们村寨上；有时，又从他们村寨上路过，谁也记不得，半年前是不是真有什么清兵曾经来过。” 看来，要在这里打听到老管家吴福的消息，是不太可能的了。老管家吴福的失踪，或者是死是活，只有等以后再打听了。 可是，这时，三人同时想到另外一件事情，并且三人同时把脸转向了西边的那座荒山上。 那里会不会发生其他的事情。 三人相互看了几眼，不用说话都已经心领神会。三人转过身，牵上自己的马绳，跳上马背，一起朝着西面的荒山上跑去。 没过多久，三人就来到了荒山上。 可是更让三人吃惊的是，那两堆碗口般大小的‘坟堆’，早已不翼而飞；周围，都是人为挖过的痕迹。这很明显，这里已经有人来过，并且，把两个碗口大小的坟堆挖走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 三人翻身下马，来到小土堆前，‘扑通’一声，齐齐跪在了那两个挖开的土坑前面，不停地磕头，并且‘哇哇’地哭了起来。 这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又和失踪的老管家吴福有多大的关系。 又是谁掏了他们家的‘祖坟’—— 第136章 荒凉的西郊(2) 0135、荒凉的西郊（2） 上一次，老管家吴福带着建宁公主到京城西郊的荒山上，祭奠大周太子吴应熊（也即是公主的附马），还有自己儿子霖儿。 这可是被满清斩杀的反贼、叛臣之后，哪里还有接受家人祭奠的权力，更何况这个祭奠的人还是大清的公主。这可是和叛逆一样的重罪。 跟随公主一起的两名侍卫，已经被公主留在了四五里以外的村庄。其实，两侍卫名为‘护卫’保护公主，其实也是监视公主行动的耳目。公主走后，他们随即暗暗跟在了公主的后面，一起到了西郊的荒山上。 当他们看到公主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到什么寺庙里去烧香还愿，而是来这里祭奠已经死去的自己的驸马及儿子。但是，他们却是朝廷的罪人，是不可能祭奠的。再加上公主本身就也被囚禁的对象。所以，一时间，两侍卫就起了歹心，准备擒拿公主，到大清朝廷去论功行赏。 却不想，就在此时，却被同样隐藏在附近的吴世琮三人看出了他们的歹意。正在他们准备动手时，三人冲了出来，把两人杀死。 此事，公主回到京城，对皇上说的是两侍卫起了歹心，才被杀死的。实事也确是如此。 可是，身为公主侍卫的两个人，却被另外的人杀死。能够派出来护卫、监视公主的人，自己的武力也不会太差。虽然是他们起了歹心，但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并把两宫廷侍卫杀死的，一般人也做不到。 皇上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表面上，皇上相信了公主的话，对这件事不再作进一步的追究。可是，暗地里，瞒着建宁公主，对这件事进行了秘密追查。 吴世琮等杀死侍卫，把他俩的尸体找到更隐密的地方埋藏。可是，就那么一座荒山。两具真实的尸体，有心要找，就一定能找到。 最后，在大清朝廷派出的一支队伍，经过一段时间的排查，终于在那个阴暗的山沟里，找到了两侍卫的尸体。同时，也发现了荒山上那两个碗口大小、可疑的‘土堆’；还有荒山下老管家吴福居住的茅草屋。 把这一切联系起来，再加上云南贵州等地正在进行的大清和吴三桂残余势力之间的战争，还有建宁公主特殊的身份。这就不是一般的侍卫见财起心的‘谋杀’了。而是公主的一次和她的‘家人’联络的秘密行动，是害怕自己的行动被大清朝廷发现才杀人灭口。 大清皇上得到这样的消息，也引起了一场震动。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再对建宁公主——自己的姑姑下手。更何况，现在的大周势力，基本不会对大清朝造成大的威胁。而且，建宁公主一直被囚禁着。想想，她都不可能再能翻起什么浪花。所以，除了重新加强了对于建宁公主的防备外，他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公主后面的那些人身上。 而这其中，山下的那个茅草屋以及茅草屋里住着的人，肯定与这件事有关，还有就是山上两个碗口般大小的土堆。 皇上得到了这个消息，迅速派兵来到了西郊，要把山下茅草屋里可疑的人捉拿归案，并对山上的两个可疑的小土堆进行挖掘，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 当他们来到山下，茅草屋里空着。（一般情况下，老管家吴福都很少待在茅草屋内）。清兵没有抓到他们想要抓的人，把整个茅草屋掀翻了，也没能在这里发现什么。 然后，清兵来到山上，找到了那两个碗口大小的土堆，不论青红皂白，七手八脚就把它掘了出来。 这一掘不要紧，下面确确实实的埋葬着两具尸体。 这不用怀疑，两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应该就是反贼吴应熊及其儿子吴世霖的了。这可是一重大发现。 挖掘出来的尸体，清兵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可是朝廷的重犯、是反贼，哪怕他们已经死了，对于他们尸体的处理，也不是他们这些一般的士兵可以擅自作主的。 他们悄悄地把两具尸体秘密带回了京城，把这件事秘密地报了康熙皇帝。 皇上对这事，并不声张，这或许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件事，已经不能再像几年前那样引起他的仇恨了。毕竟现在，反贼吴三桂已经死了，他所建立的大周政权也已经名存实亡。消灭它的残余势力，只是时间的问题。再加上，这么些年被他一直囚禁的自己的姑姑建宁公主，那毕竟是自己的血脉亲人，这么些年，她早就已经受尽了磨难、享尽了孤独和苦楚。对于这些对他的政权统治不能产生威胁的亲人来说，他没有必要再在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康熙皇帝秘密处理好这件事，对建宁公主一字不提。一个月后，他把建宁公主身边的护卫减少了一半并给予了她更多的自由。借以减轻他对于这位政治婚姻的姑姑一份愧疚。 他本来认为，随着西南吴周政权的灭亡，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再过一段时间，再给予建宁公主一些恩赐和安慰，也许就能把这件事和吴周政权一起忘掉。 可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人重新把这事掀了出来。他怎么再向建宁公主解释。所以，他不得不继续把这件事隐瞒下去。 这也就是建宁公主给康熙皇帝提什么要来他都满口答应的一个原因。 这也是建宁公主向康熙皇帝要一个花童，康熙皇帝没有半点推辞的原因。 吴世琮等人，发现安葬在西郊荒山上的‘太子’吴应熊及霖儿的尸体又被人掏了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污辱。 谁家的祖坟能够轻易地让人刨出来。 这可是天大的冤恨和不共戴天之仇。 这到底是谁干的。不用想就是知道，只有大清朝廷、满清才对他们家族有这么大的仇恨。这又增加了三人对于大清王朝的不满。 可是，现在，这被刨出来的尸体又在哪里，他们到底怎么处理了‘他们’。 这个仇，一定要报。 三人在已经挖空了的两个土堆坑前默默地跪了一阵，伤心了一阵。 最后，他们决定，还是要去找到建宁公主，把这件事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然后争取得到公主的支持，因为这些更是公主的亲人，这也是公主与她的满清家族间的仇恨。 第137章 迟来的噩耗 0136、迟来的噩耗 建宁公主在皇城里的家庙，越来越有生活气息了。比起之前的清灯孤影来，现在，增添了不少生活色彩。这当然得归于已经来到这里几个月的花童——小太监南方。 现在，公主也越来越喜欢上这个孩子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公主总觉得这个小太监越来越熟悉，又似在之前在哪里见过。 莫不是在前世里。 有时，公主在想，她是不是还应该把南方这个小太监送进宫去。她越来越想把他留下来，留在身边，永远陪伴地她的左右。哪怕他就是一个太监。 如果忘了那些复仇，忘了那些所谓的报恩，她们也许可以像现在一样，好好地生活在这里；或者有一天得到康熙皇帝的恩赐，结束她的囚禁生活，她也愿意把这个小太监带在身边。她知道，康熙皇帝解除她的囚禁生活应该不远。 因为，在这场夹在她之间的权力斗争中，康熙赢了。 吴三桂已经彻底失败了。政治斗争就是这样，他没必要再为难她这个因政治婚姻而受害的亲人。所以，建宁公主近来，也在努力地忘掉过去，努力地与康熙皇帝修好，准备早一天逃出这囚禁的樊笼。 公主这样的心态，与近来她生活的环境改善有直接的关系，这，还得反过来感谢‘小太监’南方。 这天，公主正在折桥上坐着，看着不远处的小太监南方正在修剪花枝。看着他那认真投入的样子，更是让公主觉得爱怜。这几个月，小南方又长高了、也变白了些。 公主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尽量不打扰到他。而花童小太监南方，根本就没发现远处有人在看着他。在他的心里，本就只有他眼前的那些草这些花那些树。 远处，折桥的尽头，送东西和洗刷的老宫女慢慢走了过来，还离着好远，就轻轻地在跟公主打招呼。 这一次，老宫女的表情是否有点不太自然。难道她有什么事。 “公主，这是前两天拿过去浆洗的衣物，今天给您送过来了。” “啊，不是要后天才送的吗，怎么今天就送过来了。” “啊，我昨天提前洗好凉干了，就给你送来了。” “那，你送过去吧，小道姑正在庙里收拾屋子，我还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啊！” 老宫女答应了一声，可是，她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却在公主面前停了下来。 “你还有事吗？” “啊，公主，这——，那太监，托我给你带封信。” 说着，她从自己的内衣里，慢慢地取出一封信来，轻轻地递了过去。 “信？！” 公主将信将疑。信，她，一个囚徒，还会有什么信，还会有谁给她写信。这已经是好几年时间没有的事了。公主马上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伸出手，有几分迟疑的接过信，眼却一直看着老宫女。老宫女有几分惊慌地低下了头。 “公主，我可以走了吗？” 公主点了点头。老宫女告别公主，抱着衣物朝庙里走去，还回过头来看了公主一眼。 公主轻轻地打开折叠着的信封，信封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建宁公主，台启’ 再没有任何其他的落款、地址和姓名等。 这不是一封通过正规渠道邮寄而来的信，是托人带来的私信。这就更加成为一个疑惑。 公主知道，自从她被囚禁以后，就没有任何人与她联系了。更何况是以书信的方式联系她，这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出现过的事。她突然感觉到，这不是一封正常的信，这里面一定有很大的问题。 公主没有在她现在所坐的折桥旁把信打开，她看了看远处的小太监南方，他仍然在认真的摆弄着那些花草，就好像这边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不过，这边发生的事，确实跟他没任何关系。 公主留恋地看了小太监南方两眼，转身朝着庙里走去。 正在她刚走进庙门时，老宫女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差一点与公主走了个迎面。她赶紧往旁边一闪，低下头让过了公主，道： “公主回来了，公主不再在桥上待会儿了？” 公主轻轻哼了一声，自顾走进了自己庙里的房间。 虽然是白天，可是屋里的光线还有是些暗。公主轻轻地拨了拨桌上那盏油灯，灯光马上亮了不少。 她坐在那把磨得发亮的藤椅上，慢慢地撕开了那封信： 公主台启： …… ……近日，我等重上西郊…… …… 公主打开信件，第一眼就看了信尾的落款，一看到是吴世琮等人的名字，就知道事情不妙。 当她再看到以上这些内容时，手已经慢慢地颤抖了起来，接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她不敢相信信上所说的一切，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真的会发生。 那个已经死去的人，难道都还不能被大清的人放过吗？这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自己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康熙皇帝，不是又一次降低了对她的看管了，不是已经减少了她身边的防备、监视人员了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干这样的事。 想到了这些，公主又想到近几次与康熙皇帝的见面。现在想起来，他的那些对她的笑脸，完全都是装出来的。他的那张笑脸是多么的虚假、狰狞和恐怖。 自己的驸马死了，自己的霖儿死了，带头造反的吴三桂也已经死了，并且首级都已经带回了京城，在京城的城楼上挂了半个月。他为什么还要和自己这个所谓的‘皇帝的姑姑’过不去呢。 可怜自己的驸马，可怜自己的霖儿，他们什么也没有做，仅仅因为是反贼吴三桂的儿子、孙子，不但遭到了斩杀。死后，都还要被人把尸骨挖出来。这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啊，才落到这辈子如此的下场。自己又是作了什么孽，这辈子生在宫中，却又受到如此的磨难。 公主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恨。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在屋内哭出声来。 在其他房里整理衣物的小道姑听到哭声，赶紧跑了过来，一看是公主在哭，她更是被吓得不知所措。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师父，师父，您到底怎么了？” 公主听到小道姑的喊声，才猛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控制自己。她马上止住了哭声，用手巾抹了把自己的眼。赶紧把自己手上的信纸收藏了起来。幸好，小道姑也没发现她手上拿着的信。 “啊，我没什么，只是被一只飞过来的蚊子扑到了自己的眼，故而擦了一下，就骂了几声蚊子而已。” 公主，您这明明是在哭，怎么又成是骂蚊子了。可是，小道姑也不敢把这事实给公主挑明了。公主说是蚊子就是蚊子了。 这时，门外的小太监南方也走了进来： “公主，您看，我栽的花又开了一朵了，这一朵真的好看，我把它移了过来，放在您这里，您就可以每天都能欣赏到花了。” 说着，他把一小枝正在开放的花，连着花钵一起，放在了公主面前的桌上。 再看看公主和小道姑，也不知道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38章 小不忍乱大谋 0137、小不忍乱大谋 京城外，某秘密联络点。 一个穿着道服、蒙着面纱的女人走了进来。还没等她揭开面纱，吴世琮等三人马上面对着她跪了下来。 “公主，这国仇家恨，你看……” 来和三人见面的，正是建宁公主。她轻轻地揭开面纱，绕过三人，直接在前面的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并示意吴世琮三人站起来说话。 三人哪里肯听，一直跪着，并且已经开始呜呜的哭出声来。并哭着叫公主这他们‘作主’。 其实，公主今天就是来为他们‘作主’的。 前几天，公主接到了他们那封信。 这事，确实对她刺激很大，也让她足足伤心了好几天。伤心激动时，她也恨不得冲进宫去，跟康熙皇帝拼个你死我活，或者揭开他那人面兽心的嘴脸。可是，她知道，这样做，于事无补，或者还会使问题变得更糟糕更严重。 再说，现在的建宁公主，也不像前几年那样冲动了。她知道，凭她现在的‘实力’，她根本就斗不过康熙皇帝。那样做，只会让她这个夹在两股势力中间的人，旧仇上再添新仇。 所以，她决定忍下来，再慢慢地等待。总会有一个机会，能让她出这口气。 可是，更让她担心的是吴世琮等人。 他们是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又是怎么知道老管家吴福的失踪？还有驸马爷及霖儿的‘坟’又是怎么被掘的？又怎么一定要把这事辗转地一定要告诉她。 很显然，他们就是来找她这个公主‘作主’的。 公主控制住了自己。可是，她控制不了吴世琮等人，如果自己不拿出主张来，也就是不出面制止三人的话，也许他们还会做出如上次一样偷偷杀进皇城行刺皇帝的事来。 那样的事情能够成功吗？ 如果能够成功，那几千年来，会有好些皇帝都会被人刺杀而死了。别说他们，就是荆轲那样的勇士，再经过周密的布置，尚且不能成功更何况几个几千里之外赶来、对皇城里的一切一无所知的人。 如果他们一再采取行动，不管自己参与不参与，在康熙那看来，她都是这件事的‘主谋’，或者说至少是参与者。 上一次出城与他们相见，并秘密探望自己驸马爷及霖儿的事。公主知道，其实这事早就引起康熙皇帝的怀疑了。只是后来，康熙彻底打败了吴三桂的反叛，才对她这个‘公主’网开一面。如果现在，吴世琮等再有什么莽撞行为，说不定，康熙就不会再放过她了。 公主最后还是决定，出城与吴世琮等见上一面。 公主等了好久，三人还是没有站起来，于是，她静静地道： “你们决定报仇吗？” “公主，追杀我吴氏全家，掘我吴氏祖坟，此仇不应该报吗？” “怎么报？” “……” 三人说不出话来，说真的，他们还真的没想好，此仇应该怎么报。 其实，吴世琮三人从西郊回来，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们知道，上两次进入皇城想行刺康熙皇帝，可是，连皇城都没能进入，还差点搭上自己的性命。特别是吴惧，差点就成真正的‘太监’了。 要报仇，想杀进皇城，根本就没有一点把握。 他们也想到，被他们送进皇城的‘小太监’南方，可是，这南方才进去几天，而且现在都还在建宁公主的家庙里。他一个孩子，又做得了什么。最后，他们还是想到了公主，并给公主带来了信。 现在，只有公主能帮他们了。 怎么帮，看来，只能听公主的了。 “你们先起来，给我倒一杯茶，然后好好说话。” 三人从地上爬起来，聪明灵利的吴畏马上跑过去，给公主倒了一杯茶过来。 “你们还要进皇城行刺吗？” 公主平静地说。 三人没有回答。 “你们也知道，上一次，你们皇城行刺，就凭你们几个外来人，对皇城一点不熟悉，就想进入皇宫行刺皇帝。你们知道，皇宫里有多少禁卫军吗，又有多少大内高手守护在皇帝身边吗？上一次，算你们好运，否则，恐怕现在都没有你们什么事了。” 三人知道，上一次他们的行动有欠考虑，有些过余鲁莽。现在，公主问起来，还真不知怎么回答。 公主喝了口茶，继续冷冷地道：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小不忍则乱大谋。” “公主，您可要替我们作主，这事，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全听您的。” “其实，这事，我比你们更痛苦，比你们受到的打击更大，我也想进宫，一剑刺死康熙，为我的亡夫报仇，为我还没长大的霖儿报仇。可是，我们斗得过康熙吗？你们的平西王，拥兵百万的一代藩王，坐镇云南，尚且不能与康熙一争高下，更何况你我等。” 公主这一说，三人更是不敢在公主面前多说话了。停了一会，公主继续道： “你们这样的消息可靠吗？你们亲自到要西郊的荒山上看过？老管家吴福真的失踪了，还是……” 三人又把到西郊得到的情况给公主说了一下，又一次把公主的眼泪都伤心得掉了出来。 “那这么说，老管家吴福是失踪还是被抓，还不是很清楚，而他们掘坟后也不知道后果怎样？” 三人默默地点点头。 “公主，这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只是想找你帮我们出出主意。我们也知道，这事让你很为难。可是，我们不找您，也不知去找谁。如果这事真的会给您带来麻烦，您只要把主意悄悄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做，决不再牵连公主。” 公主一听，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何尝不想为我的驸马报仇，为我死去的霖儿报仇。可是，平西王在时，尚且不能与康熙一战，更何况你我。故，我等只能想其他的办法，从长计议。” “可是，这从长计议，要等多久，又该如何‘从长计议’法？” “唉，这事，看来也只有寄托在南方那孩子身上了。” “公主，这事，我们也想过，可南方他，刚刚送到您那里，都还没进宫，要等到什么时候？公主还是早一些把南方送进宫去吧。” “唉！我也想，可是，这事，还得慢些，请你们相信我。另外，你们再去打听一下，老管家吴福到底是死是活，驸马及霖儿的坟被掘后，又是怎么处理的。宫中的事，你们就相信我好了，合适的时候，我会把南方好好地送进宫去的。” 第139章 奇异的花 0138、奇异的花 从此，公主与花童南方走得更近了。 每天，小花童南方出现在哪里，公主也会在那里出现。小花童南方，也会时不时把自己培养出来的好花，一次次给公主送去。 其实，公主的内心很复杂，她既想让南方早点熟悉宫里的那些规矩，早些成熟起来，就可以早一天把他送进宫去；又担心南方成熟得太快，她不忍心把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 不过，自从上一次，公主把小花童南方送给她的一钵奇特的花送进宫得到康熙皇帝的赞许后。现在，往宫里送花，也是公主经常做的事，而且，她的身边，慢慢多了一个和她同时送花的小太监。 那一次，也不知小花童南方是怎么鼓捣的，竟然在家庙的小花园里，弄出了一株混杂的花来。那花，长在芙蓉树上，有几分像芙蓉，又有几分像月季，还有几分像牡丹。 芙蓉花，是可以变色的，刚刚开出的芙蓉花，是白色或淡黄色的，然后是粉红色，然后是红色，再后又会变成紫色。可是，这一株芙蓉，却开出了牡丹所特有的蓝色来，还有牡丹的重瓣和月季的玫瑰及月月开。 小花童南方发现了这个秘密，他把其中的几枝剪下来，在他的小花盆里进行了扦插，还真的大多都存活了。而且，扦插过后的小‘芙蓉’花，又有了新的变化。其中的一株，开出了一朵花，竟然在一朵花上，同时出现了白、黄、蓝、红、紫等几种颜色。 小花童觉得特别奇怪，也觉得这盆花特别的好看，他把这盆花连盆带土，送到了公主身边。 公主也觉得奇怪。 公主素来爱花，特别是近来，小花童南方在她这冷庙旁边培养出了各种各样的花，她更是喜欢。也许是，因为她喜欢这个小花童的缘故吧。 今天，小花童送来了这样一株她从来没看到过的花。她左看右看，欣赏了好一阵后。决定，把这株花送到宫里去。 后宫的花园里有的是花，可是，要想有一些新鲜独特的花，还真不多。特别像今天这种可以说是‘变异’之后的花，更是小之又少，或者根本就不可能有。试想，在皇宫后院种花，谁敢像在公主的家庙周围种花的小花童南方一样，随便他怎么折腾，什么杂交、飞花、授粉、扦插、嫁接等，这简直就是他的一个自助乐园。公主从来都不会管他，更不会干涉。 而从那条偏僻的小街来的南方，也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创造能力。所以，才有这样不同于皇宫后院的花来。 前面，建宁公主也曾带着花童小太监南方往皇宫里送过几次花，他们的花早就得到了皇宫乃至康熙皇帝的认可，所以，康熙皇帝上次都说了，以后，只要有各种不同的花、特别的花，都可以送到后宫去。 这天，建宁公主带着小花童南方，捧着那株特殊的‘芙蓉花’，朝后宫而来。一路上，把那些太监宫女们看得不愿离去（是不是也有想看小南方这个漂亮的小太监的可能，这可不知道）。只是，她们一走进皇宫，那些太监、宫女，特别是宫女们就凑了过来。 “小南方，今天又给后宫送来什么稀奇古怪的花来？” 说着，就有那些胆大的宫女，在小南方那粉俊的脸上揪了一把，并且一只眼在看花，而另一只眼却在看花的后面那张俊脸。 小花童南方，紧紧的护住自己胸前的花盆，已经腾不出手来保护自己的脸蛋了。不得不让那些大胆的宫女们占了便宜。可是，这花，是不可能让这帮娘们给动的，这是要直接送到皇帝的手上，或者皇后的身边才能放下的。 小花童南方被摸得受不了，也只好带着假装生气的声音向这些疯狂的‘大姐’们求饶： “各位姐姐们，可别挠坏了我的花，这是要送到皇上和皇后手上去的，挠坏了我可担待不起。” 这男孩一阵似气似姣的慎怒，更是让这些宫女们欲罢不能。 直到最后，走在前面的建宁公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看向宫女们，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收收手、收收心。 今天，小南方真的幸运，他见到了真正的康熙皇帝。 今天，康熙皇帝身着便服，就在后宫里。 这是南方第一次见到皇上，他和公主一起，一走进后宫，听说皇上在这里，他们根本就不敢抬头，刚跨过门，就在门边跪了下来： “奴俾（奴才）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皇帝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用手向她俩示意，叫她俩起来。 小南方不敢起身，而是慢慢地抬起头来悄悄看向皇上。 皇上虽然穿着便服，脸上也还挂着笑意，可是，还是给小南方一种不恶自威的感觉。再认真一看，皇上的脸虽然多了几颗‘麻子’，却一点也没有影响到他的威严。 他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姑姑请起，后面那小太监请起，这次又送来了什么花？快呈上来联看看。” 南方起身，捧着花正想往前走。 “大胆小奴才，这也是你要干的事情吗，把花递给老奴就行。” 说着，皇上身边的太监迈着碎步，一摇三摆地向公主及小太监走过来，伸出手就要接过南方手中的花盆。 “让他自己送过来。” 康熙皇帝静静地在后面说了一句。那太监才停下了脚步，有些不自然地站在一边，有些狐疑地瞟向皇上。 南方看看皇上，又看看公主，再看看站在身边的太监。皇上的目光在等着他，公主的目光在鼓励着他。只有太监的目光里有几分复杂。 南方终于站了起来，在公主眼力的一再鼓励下，他躬着腰，双手把那盆花慢慢地送了过去。 可是，他还是距离皇上有一定距离。最后，还是那位太监赶过来，接过南方手上的花，才送到康熙皇帝的手上。 康熙皇帝手捧着花，也好奇地翻看了好久，然后又放在他前面的茶案上左右端祥。 这时，一个身着华丽、比南方稍稍矮几分的男孩跑了进来。 “父皇，听说外面送来一盆奇怪的花，我也要看看。” 说着，直接绕过前面还在跪着的建宁公主身边，径直朝着小南方的身边跑去，后面几个宫女迈着小碎步跟着，一边在不停地喊： “太子、太子，你慢点，慢点！” 然后，看到皇上正在上面看花，赶紧就在公主的身后跪了下来。 太子叫着，就要伸过手去够桌上的花盆。 南方跟了过去，用手紧紧地护住花盆，怕太子把花盆给弄倒了。 “这花，是你送来的？是你种的吗？” 太子问南方。 南方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140章 太子的小伙伴(1) 0139、太子的小伙伴（1） 闯进皇宫来的，正是大清朝皇太子礽胤。 一直跪在前面的建宁公主一看，跑进来的是当朝太子，马上转头对着太子跪了下去。并示意小花童南方： “南方，此乃太子，还不给太子磕头？” 这一段时间，关于宫中的规矩，公主及老宫女教了南方不少，刚才，他只是不知道这个闯进后宫来的男孩是谁，现在知道是太子，他当然要跪下。 “奴才小花童、太监南方，叩见太子。” 如今太子，大约八九岁，个头比南方稍稍矮一点点。可是，他的身材却与南方差不多。宫中有很多规矩，可是，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还是相互吸引着，就从刚才两人的几句话中便可以得知，也许他们并不在意彼此的地位。 两人已经说上话了，这又见对面这个比自己稍稍高半个头的小太监向自己跪下，太子马上向前一步，把南方扶了起来： “免礼了，你起来吧。公主姑太也免礼吧。” “谢太子！” 公主听到太子的话，从地上站了起来。南方见公主站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 太子可不管这些，他还是被眼前的这盆奇异的花深深吸引着。又伸出手抚摸着那张开的花瓣。南方凑了过来，也伸出双手，稳稳地把花盆扶着，好让身边这个‘朋友’尽情地抚摸、欣赏。 “这花，真是你种出来的吗？” 太子一边抚摸着，又问了一遍。 “嗯！” 南方自豪的回答。 “你种有多少花？除了这一株，还有其他的花吗？” “回太子，当然有，我那里花多着呢，不信，太子可以问问公主。” 听小太监南方这么一说，太子天真地把头转向公主。 “回太子，这是奴才家的小花童，他叫南方，这些花是他种出来的，除了这一盆，还有很多。” 得到公主的‘证实’，太子信了。他转过脸看着小南方，道： “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南方不敢答应，他把头转向公主，看了一会，又把头转向皇上。 康熙皇帝，今天的心情也特别的好，一方面是因为公主和小太监南方送来这株奇异的花，他看了，很高兴。盛世出奇花，就像当年陏炀帝扬州观琼花一样。 看来，这也是盛世的一种象征。 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管理下的江山是一个盛世。 现在，又看到太子冲进宫来与小太监花童无障碍的交流，就更是高兴了。 八九岁的太子，本是天真、好奇、无忧无虑而又好动的年龄，可是，宫中的那些小太监还有宫女，都是通过严格的宫廷培训出来的，他们与太子间有严格的主奴关系。在太子身边都是一副奴才像，唯唯诺诺、低声下气，哪敢与太子有半点的正常交流。 可是，今天的小太监花童南方就不一样。 南方，这一段时间虽然也学了许多宫中规矩。可是，在那条小街上长大的穷小子，与世俱来的真诚与纯朴，还是会自然不自然地表露出来。就像刚才与太子的交流。两孩子间是真诚的，是没有那种主子与奴才间上下级关系的。 公主想着阻止南方与太子以这种方式交流，可是，还没等她向南方发出警示，两人就已经自然地交流起来了。 这一切，早被坐在前面的康熙皇帝看在了眼里。他却很是欣赏这个小太监与太子之间的交流。 不管在乡村还是在皇宫，也不管是皇上还是普通百姓，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天真幸福，过得无忧无虑，有很多朋友。可是，生长在深宫中的太子，又能有几个朋友。 这可是每一个孩子都想要的童年。 当公主、太子，还有小太监花童南方的眼睛都同时看向康熙皇帝时，他知道他们想要表达什么。 其实就是一个孩子想到另一个孩子的地方去玩；就是一个孩子好奇于另一个孩子所拥有的特殊的、新鲜的事物。 “太子是想要到花童南方那去看花吗？” “回父皇，皇儿想去。” 康熙又转向南方，道： “你愿意带太子到你那里去看你种的花吗？” 还没等南方说话，建宁公主马上又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道： “回皇上，太子可能不太方便到那里去，毕竟那里……” 现在公主毕竟还是囚禁的身份，她所住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公主才这么说。当然，她更怕的是，太子到了她那里，发现有什么或者听到什么有关‘囚禁’‘反贼’之类的事，她更不好怎么向太子解释。 康熙皇帝能理解公主的想法，然后淡淡地道： “这没什么，太子要去就让他去吧。” 听到父皇的这一句话，高兴得太子差点跳起来。要不是那一点宫廷中约束太子的规矩，他真的就跳了。 建宁公主听皇上这么一说，马上朝着皇上打起了‘万福’。而小太监南方，还有点愣神。这时，他才终于感到他和眼前的这位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小伙伴’之间有了一定的距离。这就是公主他们教他的宫中的‘规矩’。 没等南方反应过来，太子已经向自己的父皇叩了个头，“谢父皇”，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手，拉着南方就往外走。 “太子，这……” 跟着太子的太监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哪有太子拉着太监的手，要到太监住的地方去玩的。可是，他们哪里阻止得了。太子早已拉着南方的手走出的后宫。 “皇上放心，贫道会好好照顾好太子的，让他去玩过半个时辰，贫道就把太子送回来。” “啊，这倒不必，太子想玩就让他多玩会，有什么事，叫太监宫女们回复一下就是了。” 公主微微谢过。跟着太监宫女们后面，也退出的后宫。可是，太子和南方早已经跑出去了好远。 小太监南方把太子带到了皇城后面的家庙里。这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离开了大人们的管理和监视，他们更自由了，也更放得开了。现在的他们，已经没有了太子和太监的区别，也没有了主子和奴仆的区别。有的，只是两个天真的、孩子之间的友谊。 第141章 太子的小伙伴(2) 0140、太子的小伙伴（2） 太子拉着小花童南方的手，得到父皇的允许后，跑出了后宫，径直向位于皇城后面的家庙方向跑去。 离开了后宫，也少了很多规矩。虽然南方还有些拘谨，可是，孩子本身的天真，也把最后一点拘谨也抹去了。 他俩跑过那些湖边，跑过那些树下，跑过折桥。哪里都是他们想看的美景。这可把跟他俩后面的太监和宫女们累得半死。一个劲地跟在后面叫喊着： “太子，您慢点，您慢点！” “太子，你小心，别摔了！” 可是，太子和小太监南方哪管这些，眼前的美景，才是他俩最想看的。 建宁公主跟在这群人后面，也累得直喘粗气。 看到今天的这一幕，她的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南方，渐渐地得到了皇上的认可，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今天偶然遇到了太子，然后，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竟然第一次见面就成了’朋友‘。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公主觉得，是不是真的该把南方送入宫中了。 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孩子可不管这些。他们无忧无虑的跑着跳着看着笑着。两人跑过了折桥，在折桥上站住了，看着桥下缓缓流过的河水，看着河水里自由自在的红鲤鱼，看着远处湖边飘荡的芦苇。小南方随手捡起一粒小石子，轻轻地抛入河中，那一群红色的鲤鱼就朝着他们面前的湖面游了过来，一大群圆圆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在水面上吸着，还以为是这个经常从这里走过的‘小主人’又在向它们喂食。 游过来的红鲤鱼，一下子吸引了太子的注意。他也学着南方的样子，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抛向河里。红鲤鱼们又一下朝着沾起的水花方向游了过来，把太子高兴得手舞足蹈。 “你看，你看，它们又游过来了，朝着我们游过来了。那颗石子也被它们抢着‘吃’了。” 太子拍着手道。 “它们不会吃石子，它们只吃水里面的食物和落入水中泡烂后的花草。” “你看，它们是不是饿了？要不，找些食物给它们吃。” “我这里可没食物，不过，等一下去看花的时候，我倒是可以把那些快要凋落的花拿来，洒在河里，等花烂了，它们就可以吃到了。” “我这里有食物，我给它们吃一点。” 太子高兴地摸摸自己的口袋，可是，口袋里什么也不有。今天，他并没有带着零食出来。太子有些着急，然后，他看向远远跟在他俩身后站在桥头的宫女们。 “你们带有吃的吗？” 一个太监捧着食盒马上碎步跑过来，道： “禀太子，是您饿了吗，我这带有点心，要不，太子您就在这里吃点。”说着，太子轻轻地打开食盒。 太子也不客气，伸出手就往食盒里抓。 他首先抓住一个，转身递给了身后的小花童南方。南方正在迟疑，该不该接过这个朋友的东西。可是送食盒的太监两眼如剑一样，犀利地看向南方，南方把手缩了回来。 南方知道，眼前的这个叫‘太子’的朋友，侍卫给的东西肯定是不能乱吃乱要的。这也是公主她们给南方培训时说的。 太子也看到了南方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点心，一转身正好看到了太监看向南方的眼神。太子同样把犀利的眼神看向太监，然后又转向南方，道： “吃，这是我给你的，你就可以吃。” 南方还是有些迟疑，可太子早已经把一块点心放在了他的手上。然后又从点心盒子里拿出一块来，一小片一小片地撕着抛入河中。 河中，一群群的红鲤鱼争相着又向他俩脚下游过来，争抢着那些食物碎片。有些尴尬的南方，这里正好学着太子的样子，也把手中的点心撕下来，抛入河中。 “太子，不敢这样啊，那可是给您带来的点心，不可能就这样丢入河中喂鱼的。” 这可把太监急坏了，那些宫中都难得吃到的珍贵点心，竟然让太子扔到了河中喂鱼，太监看着都觉得可惜。更何况，太监们都没能尝过，太子却拿来喂鱼。 太子可不管这些，看着一群群游过来争抢食物的红鲤鱼，两个孩子在折桥上高兴得跳起来。 这时，公主也慢慢地走了过来。公主，现在已经是‘了却’道姑了，念了这么多年的经，她本就已经慈悲为怀，看着两孩子喂鱼的样子，她也在旁边双手合一，默默地念着，并没有阻止两小孩的行动。 好一段时间，两人把太监提着的一盒点心都喂完了，鱼儿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拍拍手，蹦跳着从折桥上离开。 两人并没有走进公主的那间囚禁的家庙，也对这间冷庙没有太多的关心，而是跟着南方一起，绕过了家庙，直接朝后面去看小花童南方的‘花园’。 这里的花，其实，没有固定的花园，也没有像后宫花园那样有着排列整齐的石台、树木做成的围栏。而只是由着南方的个人兴趣，有的沿着那些道旁空地，有的就在某个石头缝隙、树下林间等。可是，这样种出来的花、树等，倒是完全放开的它们的天性。该怎么长就怎么长，该怎生就怎么生，再加上南方那些不按‘套路’出牌的嫁接、移栽、杂交等，完全就是一个自由生长的乐园。 太子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地方。以前，在后宫赏花，都由父皇跟着，或者由其他人带着，还有一大群唯唯诺诺的太监宫女跟着，看哪里、看哪一株花、哪一朵花都是由指引的、固定的，要走的路也是由大人们规定好的。与其说是赏花观园，还不如说是陪着他们听说教。太子幼小的好奇心早就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可是，今天，就只有他和一个与自己年龄相差不多的‘朋友’一起，而且看的，都是这个‘朋友’自己栽种的花，而且是自由自在的花。就像他们俩现在自由自在的样子。 远远跟着的太监宫女们不敢近前，公主早已经回到了她的庙里。 这，才是他们该有的童年。 这一天，太子和南方玩得很开心，一直玩了两三个时辰，要不是旁边的太监宫女们一催再催，太子还真的不想回去。 第142章 进宫(1) 0141、进宫（1） 太子，终于在皇宫后院找到一个玩伴。 这次以后，太子经常会跑到这边来找小花童南方玩。太子，从小失去母亲，一直由康熙皇帝留在身边亲自照顾，他聪明乖巧、活泼懂事，深得康熙宠爱。不过，也由于宠爱，太子多少有些任性。对他身边那些宫女、太监等，稍有不如意，非打即都是常事。 这些，在宫中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宫女太监，本来就是那些太子、公主使唤、打骂的奴才。可是，自从认识了小花童南方，太子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太监奴才来看，更是没有打骂过南方，一直把小太监南方看成自己的朋友和玩伴。康熙皇帝当然也乐得自己宠爱的太子有这样一个玩伴。 小花童南方随着公主进入宫中的机会也就多了起来。 太子经常也会到家庙这边来玩，有时也会跟南方一起，学些栽花种草的事。跟在他身边的那些太监、宫女们，怎么能看着太子跟一个栽花种草的小太监又是种树又是栽花的；有时，还会弄得满手满脸满身的泥。可是，太监们阻止不了，把这些事情告诉皇上，皇上根本不管。他就喜欢看着太子这样无忧无虑的玩。时间长了，太子也有些顽皮。 随着太子的慢慢长大，也应该给太子安排进学的事了，那间专门为太子讲学而修建的文华殿，也正在有条不乱地进行着。也许，明年春天，就将是太子进学的时候。 太子进学，是朝中大事，给太子找几个差不多大的陪读，是一件很认真的事。这些陪读，将伴随着太子一起长大，将来也许就是太子身边的近臣，是太子身边的左膀右臂。 而除了陪读，伴随太子一起入学的陪侍太监，也是一个应该好好考虑的问题。康熙皇帝亲自在自己身边、以及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中观察。可是，好几年来，都没能发现让他动心的、年龄跟太子差不多的人。 可自从太子认识了小花童南方以后，康熙皇帝暗暗注意到，这个小太监，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以后放在太子身边的‘陪读’太监。 这天，小花童南方随着公主又到后宫送花。 现在的建宁公主，基本也不再是什么囚禁人员，虽然她身为囚禁，但是，她身边那些监视人员早就已经撤走了。康熙皇帝跟建宁公主说过这事，可是，现在的建宁公主，已经出家为道，已经‘变成’了‘了却’道姑，适应了在家庙里平淡宁静的念经生活，再说，放她出去，她又能到哪里去。 所以，现在的建宁公主名为囚禁，其实就是仍然住在皇宫后院的家庙里而已。 这天，送完了花，趁着宫中没什么人，而小花童南方，早就被太子拉着到其他的地方玩去了。这里，就剩下康熙皇帝和建宁公主。 “皇姑，这太子也该到进学的年龄了，我一直都在为他找寻一个和太子年龄差不多的太监，准备陪他一起进学。可是，一直都没有称心如意的。不过，近来，我看到，自从认识你那里的花童小太监南方后，两人还真有缘；你看，这刚刚进宫，两人又玩在一起去了。” 其实，建宁公主心里一直有一个结没能打开。那些她想要完成的‘计划’一直都还在她心中存在着。现在，只不过觉得南方这个小花童，自从来到她身边，也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与小花童有那么一些缘分，她越来越不想让南方去完成那个‘计划’了。 在她的心里，每一天都在做作复杂的斗争，就是因为南方这个小太监、这个孩子。 今天，康熙突然把她留下来，她也不知皇上到底要干什么。突然和她说起太子进学的事，更是让公主摸不着头脑。公主迟疑着，一时半会答不上话来。皇上接着道： “我想把你身边的小太监南方要过来，放在太子身边，做太子进学的陪侍，你看……” “啊？陪侍太监？！” 公主没有听得太清楚，重复地问了一句。 康熙又把刚才的话重新跟公主说了一遍。公主终于理解了皇上的意思。 南方进宫，做太子进学的陪侍太监。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这不正是她这么久来经常带小太监南方进宫想要的结果吗？也不正是小南方为了报答吴世琮等，自残进宫来的目标吗？可是，当她听到皇上这么一说，她们的目的就要实现时，公主反而迟疑了。 她该不该让南方进宫；又应不应该让南方继续去完成那个‘计划’，公主犹虎不绝。可是，皇上的话，是不可能拒绝的。 既然皇上这么说了，她没有阻止南方进宫的权利。 当公主经过复杂的心里斗争，把这事决定下来以后，再看向皇上时，康熙皇帝也正看着她，似在充分征求她的意见。建宁公主赶紧站起身来，对着皇上一个万福： “感谢皇上的厚爱，只是南方这孩子，刚刚进来不久，宫中的规矩也不是太懂，恐怕会辜负了皇上的期待。” “呵呵，这久来，我也一直在观察，只怕是公主舍不得把他给太子吧。” 公主一听，赶紧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道： “贫道不敢，如果皇上真的觉得这孩子合适，贫道哪天把他送过来就是。” “呵呵，这倒不急，太子进学也还要一段时间，如果皇姑你愿意，那这次就这样定下来了，等太子入学，我就把他要过来。” 此时，公主的心情特别复杂，这并不是因为皇上直接跟她要人，也不是舍不得把南方这孩子给皇上。可是，南方进入宫中陪侍太子，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吗，还是为她以及吴世琮他们的计划提供了‘方便’？一时间，公主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 辞别皇上，走出宫中，小花童和太子也正从外面回来。 “公主，这就要回去了吗？” 南方看到公主已经从后宫出来，问。 “是的，南方，我们该回去了。” “南方，你不能回去，我要你一直陪我玩，我不准许你回去。” 听到公主要带南方回去，太子走过来，一把拉住小太监南方的手道，太子任性的一面表现了出来。 “回禀太子，南方要回去了，如果你愿意，南方明天还会过来与太子一起玩。” “我明天一定过来，叫你去看我新栽的花。” 南方就像哄一个自家的弟弟一样，也握着太子的手道。 “真的？” “真的。” 这时，太子才把南方的手松开，并向南方和建宁公主挥挥手，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 第143章 进宫(2) 0142、进宫（2） 回到家庙，公主还在为今天皇上的话而感到为难。 她不是舍不得让小花童南方进宫，也根本不敢违抗皇上的旨意。只是觉得，由于这么久来和南方这个孩子朝夕相处，总有一种感觉这孩子跟她有某种缘份。她是不是一定要让这样一个孩子卷入这样一场明争暗斗。 其实，现在的南方，虽然已经身为太监，可是他完全可以在她这里种花栽草，过一种平静而安稳的生活。那些恩怨情仇，也许永远也结算不了。 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一生，想到那冤死的丈夫和孩子，想起那死了都还被掏出来的丈夫和霖儿的‘坟墓’。她心里的怨气又生生难平。可是现在，她根本就对付不了大清，对付不了当今皇上康熙。 这些，别说是现在，就算是为了政治目的把自己下嫁给平西王吴三桂的儿子；就算是自己是平西王的儿媳，她都对付不了当今皇上，更何况现在。 如果不把南方送进宫去，他自残进宫来，又为了什么。吴世琮等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把这个孩子送进宫来又为了什么。 小花童南方，现在对于栽花种草，已经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甚至有些如痴如醉。他是抱着那个既定的目标在‘努力’，还是这样的生活改变了他的初衷，公主不得而知。加上自从他与太子见面后，两人那亲密的关系，他又是率性而为，还是另有图谋。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建宁公主好几天。 最后，建宁公主还是决定，这件事情，只能任其发展。 她可以把南方送进宫。 把他送进宫，自己就将从这件事中解脱出来，再也不卷入这些政治斗争之中，好让这一切恩怨与自己作个‘了却’。就算是吴世琮他们来找自己，也可由南方去帮他们解决，或者为他们提供他们想要的信息和帮助。现在的自己很累，她只想一心念经诵佛，了却尘世的一切恩恩怨怨。 不过，她会暗中护着南方，在宫中，哪些事情可做，哪些事情不可以做。在做事情的同时，要学会保护自己。 想到这里，公主的心情虽然还有些复杂和零乱，可是，她还是长长地为自己舒了口气。 房内，那盏不管白天黑夜都点着的油灯还在亮着。公主轻轻拨了拨灯芯，然后，她慢步走出了房间。 南方还在不远处摆弄着他的那些花草，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不过，皇上叫他入宫的事，他本身就不知道。他旁若无人，他津津有味，他如痴如醉。 公主轻轻地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他的身后，他却浑然不知。 “南方，又在弄花嘞！” 公主轻轻地叫了一声，南方才入梦方醒。 “啊！公主，您什么时候来的，我咋不知道呢？” “你又在弄什么花？” 公主看到南方昂起的头，那张俊脸上，挂着几粒汗珠。她正想伸过手去帮他把汗水抹掉。南方自然地抬起自己的衣袖，往脸上一抹，对着公主又一个迷人的微笑。 笑起来的小南方更加好看。 “回公主，那边的几棵树长大了，我把树下的这几株花重新移过来栽在这边，这样才不被那些树给阴着了。要不，它们明年就开不了花了。” 明年？！ 今年的花才刚刚开过，明年的花又将如何；今年在这里种花的是你，明年，此地是否还有花开。 “看你，弄得一身的汗，怎么不休息一会儿再干？” 公主说着，伸出手，把小南方肩上几柳头发往上理了理，对南方道。 “不，我要把这几株花种好了，等下，太子还要来找我玩呢。” 又是太子。 太子，现在已经把这里看成是他的游乐场了，也把南方看成是他唯一的朋友了，一有空就朝这边跑。而有关公主被囚禁的事，他根本就不关心，这点，是公主自己多虑了。他只关心小太监南方的花是不是开了，他们两共同种下的花种是不是发芽了，折桥下面的红鲤鱼是不是又饿了。至于家庙里的一切，在太子的眼里，只不过是一处有别于皇宫的人的住处而已。相反，他反而觉得这里住着比皇宫里清静、安逸。 “太子今天来吗？” “来，昨天他说好了的，说今天要过来看我嫁接花树。” “又要嫁接什么花树？” “那边的月季又要开了，我想把旁边的白玫瑰试着嫁接到月季上，看能不能存活。” 公主在旁边一个小石凳上坐下来，专心地看着南方摆弄花草。南方也不管公主的事，他自顾自干着他的活，不时回过头来看着公主傻傻地笑一笑。然后又用衣袖擦擦自己额上的汗。 公主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南方： “南方，你很喜欢跟太子在一起吗？” “回公主，喜欢！” 南方头也不抬，也不用思考，就这样很自然地回答公主。 “可是，他是太子。” “我知道，我喜欢和他玩，喜欢与太子一起玩。” “那把你送进宫去，和太子一起，你愿意吗？” “进宫？！” 南方突然停了下来，他没有看公主，迟疑了一下。然后马上又开始干起活来。 公主无法向他挑明，说是皇上已经要走他了，要把他放在太子身边，做太子入学的陪侍太监。 南方，自从来到这里，他都表现得特别乐观，完全没有其他进入宫中的太监的那股子怨气。因为，他是‘自愿’的。 来到这之前，他听到很多关于吴世琮他们要进宫的事，也知道了很多关于进宫后的事。 他知道，就算是把自己给阉了，成了‘太监’，要想进入宫中并不容易。而且宫中的宫廷内斗、你死我活、尔虞我诈，并不是他这样一个‘假太监’就能完全应付得了的。 他也知道，建宁公主是因为什么而被囚禁，公主夹在两股势力之间的复杂情感以及无奈和悲伤苦闷。 自从他来到公主身边，他都表现得特别懂事，特别让公主放心。并且，在公主面前，他尽力表现得对那些事毫不在乎，并近乎遗忘。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尽量不让公主为他担心，尽量让他要做的事，在表面上看来，与公主豪无关系。那样，才能帮到吴世琮以及公主她的忙，也才能更大限度地减少这些事对于公主的进一步伤害。 今天，突然听到公主这么一说。南方感到很突然。 他愣了一下，有他这个年纪所不该有的成熟和冷静，南方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活并没有停，继续干着。心里却在复杂地思考着刚才公主的问话。 看来，离自己进宫，应该不远了。 第144章 野店 0143、野店 自从把小南方送往建宁公主处，吴世琮等都在焦急地等待南方的消息。 可是，他们知道，仅凭这样一个孩子，一时之间，进宫，是不可能马上做出什么事来的。更何况，一直到现在，南方都还没能进入宫中。就算是进入宫中，南方一个小孩，又能做点什么。 吴世琮等不能在京城外傻傻等待。 时间一长，会有人怀疑这三个无所事事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他们本身都有案子在身。同时，为了生计，他们决定找一点事干。 三个大男人，能找到什么事干。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在京城外开一家小店。说不定还能开成像孙二娘一样的野店来。 于是，他们改名换姓，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准备起店。 店里卖些什么，其实不重要，能够有酒有肉就行，反正，也不是他们的‘正业’，开店只是一个幌子。更主要的是解决三人的基本生活问题，以便留在京城而不被他人怀疑。 其实，这段时间，三人也没闲着。从西郊荒山上回来，把这事告诉了建宁公主。他们知道，公主不可能再给他们出主意，帮他们解决问题。 他们在京城附近打听，大清朝廷把太子吴应熊及霖儿的‘坟’掘开后，又做了什么，又把两人的尸体如何处理。一直到现在，也没打听明白。 这是康熙皇帝的秘密行动，当然不希望更多的人了解。特别是建宁公主。如果不够机密，一旦公主知道了，可能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康熙皇帝知道，自从把建宁公主下嫁给吴三桂的儿子，并委婉地把吴三桂的儿子留在京城。这事，看着是给予皇恩浩荡，实则是为了控制吴三桂的一切，把他儿子吴应熊扣押在京城作为人质。以便让手握重兵、坐镇一方的藩王吴三桂起兵造反时而有所顾忌。 可是，最终，吴三桂还是反了。 而造反后的吴氏一族，最苦的就是建宁公主了。 直到现在，康熙皇帝都只想的是消灭造反的吴三桂，并与建宁公主重新修好。所以，他并不想因为这事重新挑起与建宁公主的仇恨。 西郊荒山掘坟，并不是康熙皇帝的本意。这其中也有官报私仇的成份。当康熙得到建宁公主出城是为了与吴三桂余党联络、是去祭祀被杀死有‘反贼’吴应熊时，他虽然愤怒，但也只是想派兵士去打听清楚。只是想对西山的情况有所了解，对死去的两侍卫查出个结果，证实一下建宁公主是不是真的还与吴三桂势力有所牵连。结果，发生了掘坟的事。康熙皇帝对此事不得不尽力地掩饰。尽量不让建宁公主知道。 由于康熙皇帝尽量隐瞒此事，吴世琮等人想要了解掘坟后的事，就更难找到结果了。 而老管家吴福的失踪，吴世琮三人，一直打探了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一直到现在，是死是活，完全没有结果。 三人决定在京城留下来，一方面在等待南方进宫的消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掘坟及老管家吴福失踪的事。 开一家小让，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小店，开在京城去往西郊的路上， 这个小村庄，距离京城外的驿站不远。说是野店，也很贴切。这地方，也是上次公主曾经经过。 前一段时间，公主化妆出城与三人联络，也是在这里。 把店开在这里，有利于与公主联络。同时，也有利于三人继续打探西郊荒坟及老管家吴福的事。这里，也是三人从京城东北荒山重新回京，及把小男孩南方从那条小街带进京城前的落脚点。 三人来到此处，晓住夜出，他们的举动早引起不少人的怀疑。更何况，南方的‘自残’就发生在这里。这事，对于喜欢传播‘新闻’的乡村，没有人不知道的。后来，他们秘密把南方送到了皇城后院建宁公主处，这事才慢慢地被人淡化。但是，心里还都在‘关注’着。 三个外来人员，长期住店，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也是三人决定开店的原因之一。 想要开一家小店，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最起码要找一处适合的房子，或当街的店面。 对于开店，其实三人什么也不懂。 三个行军打仗的男人，一辈子打打杀杀，跟开店没有任何关系。确实有点为难他们，所以，不得不找现在他们所住店的房东大娘帮忙。 “大娘，我们想在附近开一家店，你能帮我们问问哪里有合适的店面吗？有没有人愿意租给我们。” 这一天，三人找到了房东，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呵呵，你们三人，要开店？！” 这话，连房东大娘都不敢相信。 自从来此住店，连房东一起，都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三人也只是说自己是逃荒的。 尽管三人健康强壮，还随时带有兵器，在这个兵荒马乱、群雄四起的年代，什么人流浪、逃荒都有可能。这与三人的强壮和带兵器无关。 现在，却听说三人要开店，房东大娘想想也有可能。‘逃荒’的人，安定下来后，总要找一点自己生存的事干。 这事，房东愿意帮忙，说不定以后，店开成了，他们还是很好的邻居街坊。 “你们是要找一个当街的门面吗？是做大型的酒家，还是一家小店？” 热心的房东大娘，在为三人谋划。 “当然是一家小店，你看看，就我们三，能开出一家大酒家来吗？” “呵呵，这可不一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虽然说是逃荒，也许你们原来也是有钱人呢。” 这话不假，兵荒马乱年间逃荒，并不都是穷人，一场交战，一方打败了另一方，就会产生出逃荒的人来，除了那些被官兵抢掠之外，有钱人也会选择‘逃荒’。在房东大娘看来，这三人，也许就是某地战争过后的逃荒者，也许是某个官家，也许是抢掠了官家或者大户的家丁、家将都说得过去。大娘看着，这三人就像后者。 “呵呵，大娘说笑了，有钱人还会像我们这样逃荒吗？” 大娘笑笑，不敢把这个问题再往下想。 “开小店，最是需要一个当街的门面，你们看，就在我家对面，就是一个店面，原来有人开过店。后来，因为这家人出了事，他们回去了，店面也就关了。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去帮你们问问。” “行，大娘，那你就帮问问吧。” 大娘问过以后，这家人很爽快地答应了。 三人开店的事，马上就要有眉目了。 第145章 野店(2) 0144、野店（2） ‘野店’就要开业了。 与其说是三人开店，还不如说是房东大娘在开。 对于十窍通了九窍，只有一窍不通的三人来说，要不是热心的房东大娘，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入手。 房东大娘给三人找好了店面，带着三人谈好租金，又与离开家签订了使用合同，然后，三人开始按照自己想法来装修、布置店面了。 装修店面，三人不懂，还得房东大娘给他们安排。一阵忙碌下来，什么都得房东大娘替他们作主。房东大娘也是醉了。 “三位大兄弟，这是你们在开店，还是我在开店啊？你们什么也不懂，怎么想到起来要开一家店。” 三人看着大娘，只是一个劲的傻笑。其实，大娘也乐得有人愿意叫自己帮忙。开一个店，按自己的想法去安排、去设计、去‘经营’，还有人愿意让自己去指使，而且还不用自己出钱，也不用自己以后承担风险，这种指手画脚了副领导架式的事，谁不愿意干。所以，安排了几天，这里的一切全听房东大娘的。 房东大娘帮着三人把房子租了下来，首先在二楼为三人装修好三间房，供三人睡觉休息，这一次，再也不用吴惧、吴畏两人共一间房甚至一张床了。 三人有了住的地方，就从房东大娘这边搬了过去。这边的房东大娘乐呵呵的，根本没感觉到三人搬走，自己少了房租而感到失落，相比于房租，她能够代替三人‘行使领导权力’，大娘比赚了钱还高兴。 新的店面正在紧张地装修中，三人的吃饭问题还在房东大娘那边解决。三人在房东大娘家住了好长时间，基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一开始，这个小村庄的人，包括房东大娘对于三人都有顾虑，对他们的身份都有些疑惑。大多数时间，大家都是客客气气、敬而远之，一直把三人当成客人对待。现在，知道三人要在这小村庄长住下来，并且还要开一家小店。 那就是自己人了，他们与三人的关系开始从生疏渐渐走向亲密。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外来人’，要受到排挤的说法。一个村庄，也许就是由很多不同时期、不同地方逃荒僻难而来的人组成的。能够生活在一起就是很好的邻居，就是以后一起生活的亲人。所以，他们之间的相处也很融洽。 得知三人要开店，在房东大娘的召集下，村庄里的其他人自愿过来帮忙。 不用几天功夫，一个老店面，在众人的全力帮助下，改造成了一个崭新的小店。 吴世琮三人的小店就要开张了。 如何起一个好听又响亮又招客的店名，这是一件重要的事，吴世琮三人行伍出生，对这方面没有太多的研究。 热心的房东大娘帮他们找来村庄里最有文化的秀才，通过天干地支、金木水火、阴阳八卦那么一番折腾，秀才给他们的小店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雅和’酒店，秀才的解释是取‘室雅人和’之意。好多不识字的村人，加上带些地方口音，他们把它叫成了‘野合’店，也叫‘野店’。什么‘雅和’，他们不懂，但‘野店’‘野合’他们都懂。后来，就慢慢地直接叫成了‘野合店’或‘野店’。 ‘野店’装修完毕，就要开张了。这可高兴了三人，特别是吴世琮，开张的这天，三人请了村上所有帮过忙的邻居们来，准备好好的吃一顿，也算是‘开业庆典’了。陆陆续续来的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得有七八桌。吴世琮自告奋勇当起了厨师。 也不知为什么，三人一开始就选择了开店，而且是开酒店。 现在看来，大约与吴世琮穿越的身份有关。与穿越后世的吴辽吴屠户有关。 首先，就买来了一头大肥猪。吴世琮早早地手握屠刀；杀猪，是他穿越后世的老本行，他最拿手。一通操作过后，吴世琮得心应手。接着就是下厨做饭做菜。这也是吴‘屠户’的拿手好戏。三下五除二，一顿好的杀猪饭，在龙威将军吴‘屠户’的‘运筹帷幄’下摆上了八仙桌。 大家一顿觥筹交错，酒饱饭足后，三人就算是正真正的这个村庄里的人了，是以后大家有好邻居、好街坊。他们已经融入了这个集体，没有人再会问他们的过去，也没有人再想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什么；更没人知道他们一直到现在，都还是被大清通缉的‘反贼’。只是没人知道三人的真实姓名和真实身份而已。 这个年代可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手机拍照；更没有二微码刷脸识别器。改一个名字，再换一个地方，谁都不认识谁，不管犯多大的罪，躲了过去，再换一个地方，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野店’开业了，吴世琮三人也就这样生活下来。至于野店的生意好不好，三人没太在乎。原来的房东大娘、现在的好好邻居好好街坊，同样会给他们开导。 ‘生意嘛，得慢慢来，哪有一开张就顾客盈门、红红火火的，这还是要一个过程，这就叫做‘市场’’。 大娘，您前生或者后世是做市场、做营销的吧。 三人不急，每天做出来的饭菜，没客人，自己也可以吃，还可以三人一起，爽朗地喝酒、猜拳。 特别是吴世琮，开了店后，他觉得特别满足，三天能杀一头猪，五天能杀一只羊，听到猪喊羊叫的声音，他就觉得兴奋，甚至心里都有了‘高潮’。 至于刮毛、剔骨、垛肉沫等，更是得心应手、挥洒自如。这又会不会对他以后的武功有所帮助。以后再上战场，这些屠夫的招式会不会用得上，会不会与他上阵杀敌的本事结合起来，现在还是一个谜，一个大家包括吴世琮自己都不知道的‘谜’。 野店开业了。和小太监南方到皇宫后院家庙里建宁公主处学种花种草同时进行。尽管生意不怎么样。但是，它能解决吴世琮三人的基本生活问题。同时，也让他们有了另外的身份，在京城外，可以名正言顺地待下来，为他们进一步实行自己的计划有了一个固定的联络点。 就在他们的‘野店’开业没几个月，就从宫里传来，小太监花童南方进宫了，他做了太子进学时身边的陪侍太监。 看来，把南方送入宫中的目的达到了。 这天晚上，三人在自己的野店里又是一顿好酒，直到三人都醉得倒下为止。 第146章 进宫(3) 0145、进宫（3） 过了几个月，小太监南方仍然在皇宫后院的家庙附近专心种花种草。他的专心程度，近乎到了入谜的地步。 太子有好些天没有来了，听说在忙入学的事。南方也想入学，这不是他现在才有的想法，还在京城东北那条小街时就有了。可是，他知道，他——一个逃难的穷苦人家的孩子；入学，那简直是一种幻想。 到了皇宫后院，他却是一名被囚禁的前朝公主身边的小太监，连正规的宫中太监都算不上，入学，也根本没有可能。 太子入学，小太监南方又少了一个‘朋友’。 南方知道，他与太子之间在等级上相差十万八千里，可他还是这样认为。在这宫中，太子是他唯一的朋友。太子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才会时不时地来找花童小太监南方玩。看他种花种草，看折桥下的红色小鲤鱼。 太子入学，很难再有时间来找他玩了，南方有点失落。 自从知道太子要入学后，入宫送花的事，公主带着小太监南方一起进宫的次数也少了。南方不知为什么，公主好像有什么心事瞒着他。 看来，还是这些花草，才是小太监南方永远的朋友。只有对这些花花草草的付出，才有回报。它们回报就是那一朵朵盛开的花朵。 南方习惯了和花说话、和草、和树说话。他知道，他的话，它们能懂。还有偶尔落在树梢上的小鸟，也会经常和南方交流，为他唱歌，为他跳舞。 小太监南方沉浸在与花与草与树与小鸟的‘交流’中。 “皇上口谕，作皇宫后院家庙处花童小太监南方，即日进宫，充为太子入学陪侍太监，钦此！” 小太监南方正在专心摆弄着花草。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声尖厉而阴阳不调的太监的声音。 进宫？！ 南方赶紧转过头来，对着传口谕的太监跪下，道： “花童小太监南方接旨，谢皇上恩典。” 然后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谢皇上恩典，贫道这就收拾，送小太监南方进宫。” 原来，公主也跟在传谕太监的身后。 “公主及时准备，马上带小太监进宫回旨。” 太监走了，南方慢慢抬起头来。公主走过来，弯下腰，轻轻把南方扶起来。 “恭喜南方，这就要进宫了。” 公主的话不轻不重，脸上尽量装出一丝微笑。南方不知道公主脸上的笑是什么意思。他看不出公主的高兴，也看不出公主有什么忧伤。可总觉得，今天，公主的笑与平常有些许不同。 小太监南方想过要进宫，可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他又有几分的不舍和难过： “公主！” 说着，南方对着公主，又跪了下去。喉管处有几分哽咽。 “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这不都是好事吗，别这样，若有人看见，就不好了。” “谢公主。我、我这就要走了吗？” “嗯！先回房，我这就给你收拾，带你进宫面见皇上。” 小太监南方跟在公主的身后，慢慢地回到家庙。 “你先去沐浴一下，然后，我再给你更衣。” 南方没有回答，默默走进了那间小小的浴室。不一会儿，从里面传来一阵阵水滴‘嘀嘀嗒嗒’的声音。 南方脱光自己还没长成的幼小的身体，把它一丝不挂地暴露在那小小的水帘之下，任由有几分冰冷的水滴，从头上一直淋到身上，再淋到下面…… 他没有用澡巾，而是直接用手在自己纯洁的胴体上慢慢地抚摸着。他不想用澡巾，那样会隔绝了他与自己身体的亲密感。这是爹娘给予的身体，每一寸都值得自己去亲近、去爱抚、去珍惜…… 可是，当他自然不自然地把手移到下面时，有一阵剧痛，从下面一直传到心里、传到骨髓。小南方的两行泪随即流了出来，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其他。 这还是爹娘给予的、完美纯洁的身体吗？自己还对得起爹娘的恩赐吗？南方控制不住自己地蹲下来。再一次任由冰冷的水滴打在自己的肩上、背上，任由自己的泪水流到地上、流在心里…… 他又想到了吴世琮等人，想到了自己在小街时的情境，想起娘亲死前的悲凉和凄惨…… 他终于慢慢地站了起来，用澡巾擦干自己身上的水滴，慢慢地走出的浴室。 “洗好了？” 南方用一张大大的澡布遮住自己，默默点了点头。 公主轻轻走过来，用一张烤得温热的毛巾捂在南方的头上，然后轻柔地帮他搓着、抹着。 “孩子，你哭了？” “没，公主，我只是不小心让水滴落入了眼里。” “孩子，进宫，是好事，而且是在太子身边，你可以天天和太子一起玩了。” 南方没有回答公主，而是任由公主把一件件放好的衣服，慢慢地套到他的身上。 “可是，南方，太子毕竟是太子，你只是他的奴才，在太子身边，时时事事都要小心，别给自己惹祸了。” 南方默默点点头。 “还有，宫里的人多，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别太和别人计较，皇上、后宫处处都要陪着小心，如果有时间，我会进宫去看你。” 公主已经为南方穿好了衣服，正在为南方系上最后的腰带。说到这里，公主轻轻地抬起头来，深情地看着小太监南方。 南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下扑进公主的怀里，无声地抽泣起来。公主顺势抱住了南方，泪水同样落在南方的肩上。 “公主，我会记住你的话的，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些花……” 公主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转过身去，她瘦弱的肩膀也在轻轻抖动。 “如果小道姑姐姐没时间照看的话，公主就再找一个人来帮着照看那些花花草草，然后每天再给公主房里送一次花。” 公主背对着南方，站了很久很久，最后转过身来，道： “南方，时间不早了，我送你进宫吧。” 公主牵着南方的手，慢慢地走出了家庙，走过折桥时，南方特意最后一次给桥下的红鲤鱼准备了一次食饵。所有的红鲤鱼都游了过来，可是，它们今天并没有直接去争食食饵，而是张着嘴，在南方的脚下游来游去，久久徘徊着不愿离去。 “南方，你现在还是一个孩子，在宫中，不能做的事，最好自己小心点；宫中，可没有外面这么简单……” 公主再一次叮咛着南方。 最后，还是手牵着手走过了折桥—— 第147章 进宫(4) 0146、进宫（4） 后宫，传谕太监早早站在宫门口，看着就是一副及不耐烦的样子。 可是，当他发现建宁公主已经带着小太监南方远远走过来，脸上马上换成一副献媚讨好的样子。 “公主到了，南方到了，皇上等你们多时了，快快进去吧。” 皇上，穿着便装，懒懒地仰躺在一个半靠着藤椅上。 太子，今天换了一身特别正统的衣服，很认真地站在父皇身边。看到公主和小太监南方进来，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的对着南方笑，更没有像往常一样的走过去要牵小太监南方的手。 小太监南方一下子感觉到他与太子之间的距离疏远了很多。 小太监南方和建宁公主一起跪在在皇上面前，道： “贫道见过皇上，谢过皇上！” “奴才拜见皇上，谢皇上恩典！” 康熙皇帝也没像平常送花时表现显得惊喜，也没了往日的微笑，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轻轻用手示意一下，让公主和南方起来。 “南方，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子身边的使唤太监了，做太子身边的陪读太监，每天侍候太子上学下学，可要用心。” “谢过皇上，谢过太子！奴才一定。” “嗯！你带他下去吧。” 皇上转向太子，示意太子把南方带走。 太子从父皇的身边走过来，朝着小太监南方走了过去。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地去牵小太监南方的手，而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跟我走。” 小太监南方当然不敢把手伸过去牵太子的手。再加上，刚才进门时看到太子冷冷的脸，南方没再说什么，弯着腰，跟在太子后面，轻轻走出了后宫。 建宁公主又轻轻一个万福，道： “南方刚进宫，有很多做不到的，还请皇上多多派人指点教导。” 皇上还是一声轻轻的‘嗯’，打发了公主。 “皇上，南方进宫了，以后，送花的事，就由庙里的小道姑送过来吧。” “啊，你那里如果忙，就不用送了，如果宫中想要，我再派人到你那去要。” 公主没有太多的话要对皇上说，她起身告退。 太子把南方带出后宫。 太子现在住在文化殿，这是专门为太子进学则安排的。以后，太子基本就住在这里，只有偶尔进宫给皇上请安、问候，没什么事，一般不会再往后宫里去。 出了后宫，太子一直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小太监南方也一直不紧不慢、弯着腰跟在后面，其他的太监宫女们离得更远。 走了好远，太子终于停下来，转过身，送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对南方道： “我现在入学了，是大人了，以后就没时间和你一起玩了。” 说完，没等南方回答，转过身，继续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奴才知道！” 南方也很不自然地回了一句。 看到太子停下了脚步，后面跟着一个太监马上碎步小跑着跟了上来： “太子，要吃些点心吗？还是……” 太监弯着腰，一脸媚笑地看着太子。太子连眼都没向他转，就用手把他送上的点心盘子往外一推，差一点就把盘子给掀翻在地上。太监赶紧双手捂住盘子，仍然媚笑着道： “是，太子，如果你想吃，就叫奴才。” 南方看不惯身边太监所做的一切，更看不惯他那一张媚笑讨好的脸。可是，他知道，在太子或者宫中的太监，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这是公主还有那个把他带到公主处来的老宫女教他的。 他不知道，入学后的太子，为什么看着和以前不一样，可是，他知道，太子和太监奴才之间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这也是公主和老宫女教给他的。以前他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就是个意外。 文华殿距离后宫不是很远。太子今天还不用上学。而且，太子的入学仪式都还没进行。皇上只是安排太子先行住进文华殿，等给太子物色到合适的太傅太师后，太子的进学才能开始。 这段时间，也有人在教太子，不过教的只是一些作为太子的基本礼仪。 这几天，决定下来的几个太子的陪读，也陆续到文华殿来过，他们是一些亲王的世子以及大臣们的公子。这些世子或公子，与太子也并不熟，太子没表现出跟他们有太多的亲近。相比之下，就算是现在冷冷的太子，他与南方的交流和关系，在这文殿还是最好的。这几天，也是太子跟小太监南方说话是最多的。尽管比起以前两人无话不谈时少了很多。 白天，太子与其他陪读进入学堂后，南方把太子所需要的书本、纸笔等放在太子的座位上后，就退了出来，和其他的太监等一起站在学堂的外面。等待着太子们下课或者课间休息。 课间休息，负责送点心糖果的太监就会进入学堂，问问太子，有没有要吃点心果糖。吃过点心后，太子若需入厕，再由另一个太监负责跟在后面，等太子入厕所完事后，再帮太子提携裤子系腰带等。 这些事情都不用南方干，南方只是太子读书时的陪侍，仅仅只是比各亲王世子及大臣们的公子‘陪读’稍稍低那么一些。可是，有时，还是要与太子一起听课的，等到下课或者放学以后，太子需要复习巩固课业时，‘陪侍’是要为太子服务的。有时他必须和太子一起‘学习’。这些，是其他送点心、陪侍入厕提裤子紧腰带的太监无法比的。 小太监南方就这样在宫里、在太子身边待了下来。 在这里，除了没有原来和太子那样的打打闹闹，手拉着手，到处玩耍处，他还是太子身边最受‘尊重’的人。进入宫中，真正待在太子身边才知道，太子对其他太监宫女等并不好，呵斥打骂、脚踢鞭抽太监宫女是常有的事。可南方入宫几个月来，还真没有受过太子的鞭打脚踢。 进宫以后，南方想与吴世琮等人的联系几乎没有，就是公主，南方也很难得再见一次。现在，就算是太子没事，一般都不能出宫。太子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的玩耍了。 进入宫中的南方，又能做些什么。他感觉到，一个人很无助，他什么也做不了。现在的他，最多能间接地给公主或者吴世琮他们送些宫中的信息出去。 春节刚过，南方打听到一个消息，康熙皇帝要在春节后二三月分，到五台山进香。 他费了好大的力，才辗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吴世琮三人。 第148章 送信出宫 0147、送信出宫 建宁公主把小花童南方送进宫，找到一个机会出城，把这事告诉了吴世琮三人。并且告诉他们，从此，她将不再管他们之间的事，她也管不了，也不想管。现在，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念佛诵经。 建宁公主知道，她斗不过康熙皇帝，更斗不过整个大清。直到现在，她斗得两败俱伤。与自己的爱新觉罗家族成了仇敌，而自己的亲人却又全部死在了自己的家族手下。就连已经死去亲人的尸体，都被掏出来至今下落不明。 把小太监南方送入宫中，已经帮到了吴世琮等人的忙，也了却了自己的心愿。至于以后的事，成与不成，那只能看上天的造化。 吴世琮等人，知道目前公主的处境，也知道，这么多年来公主的心里的痛苦和委屈，能够帮他们把小太监南方送进宫，他们已经很感激公主了。 至于南方进宫，毕竟那还是个孩子，不可能一下子能做出什么事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 通过前两次行动，进宫行刺皇上的事，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么容易，甚至是不太可能实现的目标。就算是现在有南方在宫中，要想把这件事做成，也是难上加难。说不定还会搭上小太监南方的性命。所以，只能通过南方，从宫中打探到一些消息，他们再见机行事。 今天，是通过宫中那位后厨买办太监送来的信。 进入宫中，南方多少知道一些关于公主的事，以及公主的家事。自从他进入宫中，公主进宫送花的次数越来越少，与他见面的次数更是没有。所以，南方也不想再把宫中的事委托给公主，以免给她增加更多的麻烦。 来到皇城里的家庙里，南方得到公主各方面的教诲。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和公主有那么一丝丝胜似亲人的亲近感。这不是后来与公主相处久后才有的，是刚刚见到公主时就已经产生的感觉，只是后来，与公主相处久了，这种感觉会更加强烈。 南方知道，他和吴世琮等要做的事，风险很大，危险性更大。这些事，本就不该让公主一个女人跟着他们一起承担风险。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受尽了苦难的公主。 这事，南方没有直接去找公主，他也没时间、更没理由和借口去找公主。 把这个消息带出宫去的，就是那位后宫的买办太监。南方是通过那位与买办太监相好的老宫女把作息传出来的。 老宫女，仍然在后宫从事浆洗工作。不过，现在，她到公主处去的时间也少了。而她从公主那里得到的消息也更少。倒是跟南方这见面的次数多些。是因为太子这边的浆洗工作正好也由她来完成。 这天，南方看到老宫女到文华殿收洗衣物。他正愁无法把这两天得到的消息传出宫去。看到老宫女，南方突然有了办法。趁着没人，他把老宫女叫到一边： “这位姐姐，我想求你一件事，不知……” 南方突然把老宫女单独叫到一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些惴惴不安。 现在的南方小太监，可不比以前。以前，南方在建宁公主处做小花童，那就是老宫女她们手下的一个孩子，偶尔地逗逗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玩玩，也是常有的事。可是现在不同了，虽然南方仍然是一个孩子，但已经是太子身边最有身份的贴身太监，在她们这些宫女、太监眼里，他的‘权力’仅仅在太子之下。是可以随时支配和使唤他们的，甚至可以像太子一样对她们进行打骂责罚。 南方直接把老宫女叫到一边，她还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地方出错了，要受到太子或者南方的责罚了。却不知道南方求她有事。 “你快别叫我姐姐了，还是叫我奴才吧，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就是。” “我托你帮我把一封信带出宫去。” “带信出宫？！” 在宫中，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独自往外带书信及任何东西出宫的，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更会何况像南方这样的宫中太监、宫女，那就更是不行了。另一方面，宫中的宫女，没有特殊情况是不能出宫的，她又怎么能帮南方往外送信。 南方看看老宫女，然后出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定银子，悄悄塞到了老宫女的手上，道： “我知道，你可以找找后厨的买办太监。” 听南方说到买办太监，老宫女脸上一下红了起来。她和买办太监的事，南方是知道的。南方进宫，就是通过买办太监，以及与他相好的老宫女之间才促成的，南方怎么能不知道。 看到南方塞给了自己一定银子，老宫女不好推辞，就把银子塞进自己口袋，从南方手上接过了那封信。 “我叫他试试，尽快帮你把信送出去。” 南方‘嗯’了一声。 “南方，如果没有其的事，我就出去了。” “没了，你走吧，记得快些帮我把信送出去。”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当晚，老宫女就找到了买办太监。两人做了一些该做的事情后，老宫女理了理自己有些零乱的头发，然后对买办太监道： “今天，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事，不是都已经干完了吗？” 买办太监带着几分坏笑，道。 ‘你那也叫干完事了？！’宫女暗暗在心里道，‘能干完事，你就不是太监了，只不过满足了你自己的需求，却让我把挑逗起来的火焰又一次强行压下去而已。’ “我说的是真事。” 买办太监朝老宫女身边靠了靠，用手在老宫女的身上到处乱摸了一把，道： “什么事？” 老宫女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 “我说的是真事，你还记得，上次我帮你弄进宫的那个小太监吗？” “当然记得，他不是叫南方吗？我俩还得了一些银子。” 老宫女从自己腰间摸出几个碎银，放在了买办太监的手上，道： “现在，他到宫中去了，做了太子身边的陪读太监。” “啊，这事，我知道，有好几个月了。” “就是他托你办事。” “他？！什么事？” 老宫女看了看买办太监，然后把那封信放在了买办太监的手上，道： “他托你帮他送一封信到宫外去。” “带信到宫外？！托我？！是托你吧？！”然后他捏了捏手中碎银。再坏笑着看着老宫女。 他知道，委托办事的，绝不只是这几两碎银。‘大头’，早就已经在老宫女手上了。 老宫女假装生气地站起身来，道： “他现在可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太监，你就说你办不办吧？” 买办太监赶紧搂住老宫女的腰，道： “唉唉唉！我没说我不干。”说完，又在老宫女的胸前顺势摸了一把。 老宫女生气地打了一下他那只‘臭猪蹄子’： “那不就得了，明天，赶紧帮我把它送出去，否则……” 说完，扭着屁股，就走出了买办太监的住处。身后，洒下一路买办太监无法满足的想像。 第149章 西行山西 0148、西行山西 第二天，买办太监出城买办菜蔬，找了个借口，来到吴世琮三人开的‘野店’。 这里，买办太监也是刚刚知道。 得知南方已经进入宫中，吴世琮等，不想再给公主带来麻烦，在京城外，重新找到了宫里的买办太监，从他这里打听有关宫中以及南方的消息。 买办太监把信交给了正在门店前招揽无聊的吴畏，道： “这是宫中托我带来的书信，请转交给吴将军。” “宫中带来的信？”吴畏接过信，上下左右地翻看了一阵。买办太监转身要走，吴畏才叫住了他： “里面是什么消息？你知道吗？”然后他又给了太监一些碎银。 太监也不客气，接过银子，躬身说了声‘谢谢’，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朝着四周看了看，转身匆匆离开。 野店里，其实人并不多，除了前台的吴畏，后面的吴世琮和吴惧都空着，刚刚打发走了一桌吃饭的人。现在没事，两人又开始在后院里‘练’了起来。嗖嗖嗖的剑声，和两人哈哈哈的叫声，倒是让后院不再清静。 “将军！” 吴畏远远地站着，向两人挥了挥手。 两人停了下来，用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向吴畏走过来。 “有事吗？” “信！” 说着，吴畏把手中的信朝着两人晃了晃。 “信？什么信？” 吴世琮过来，把信接了过去。 “宫中，宫中带来的信。” “宫中？” “宫中？！” 吴世琮、吴惧听说是宫中，同时叫了起来。 吴世琮慢慢撕开信封，吴惧也凑了过来。其实，吴畏也并不知道信中说了什么，他也把头凑了过去。 寥寥的几行，字，也写得不怎么样，但，吴世琮三人一看就懂。 “五台山！” 三人同时惊叫起来。 信中没说什么，几句简单的客套过后，南方给他们带来一个消息： 春节过后，二三月份期间，康熙皇帝要到山西五台山去进香。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打算。 这可是一个大消息，皇帝要出宫，要去五台山。 吴世琮西南兵败，历时将近一年的时间，三人才来到京城。本想着进入皇宫行刺康熙皇帝，可是，还没等他们进入皇城，差点就被清军活捉；别说是刺杀康熙皇帝，连康熙皇帝的影子都没能见到。 进入皇宫，是多么的难，更别说刺杀皇上。 前两次刺杀康熙皇帝的失败，以及南方三藩的平定，让康熙再一次对吴三桂的残余势力进行清剿。吴世琮等三人出逃并躲进京城东北的大森林里待了足足半年。 后来，偶然的机会，出了钱安葬了男孩南方他娘，南方出于报恩，自残后，愿意代替他们进宫。可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进宫，能在宫里‘做事’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吴世琮三人怎么也没想到，这除了进入皇宫刺杀皇上，在外面也可以办这事。 今天，小太监南方送来信，为他俩提供了这样一种可能。康熙皇帝要到五台山进香，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三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事。今天看了信，三人一下子明白过来。也一下兴奋起来。他们顾不得店里有什么事，带着信冲到了房内，把门关好，开始谋划起这件事来。 “南方说得对，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是啊，看来，南方这孩子不是白进宫的，这么短时间，都给我们送来了好消息，而且还给我们出了个好的主意。” “是啊，我们以前怎么不没想过呢。” 三人越说越兴奋，越说声音越大。 “声音小一点，别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稍稍冷静一点的吴世琮道。 三人对着看了看，吴畏走过去，把窗户也关上了，道： “有什么人啊，难道，街上走着的人也能听到我们说话？” “还是小心点为好。” 吴畏重新从吴世琮的手上把那封信拿过来，认真的再看了又看，道： “这不还早吗，这才刚刚过了春节，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另外两人凑过头来，才看清，信上写的时间。 “南方提前得到了消息，提前把消息告诉我们，这也是好事，要不，信息晚了，我们还能准备好吗？” “是，我们应该提前过去准备，这样的机会可不多，如果再错过这次机会，可怕下一次就更难了。” “是，我们提前到山西去，到五台山去。” 吴世琮看看二人，抬起头，又看了看店里。 “可是，我们走了，这店怎么办？” “店？能干我们要干的事，这店就不要了。” 吴惧简单干脆地说。 “也是，干完事，我们就回去了，还要这店干吗。” 吴畏也附和着。 “不，还是得留下来，这可是我们留在京城的一个联络点，更何况，很难说，我们以后就一定不会再在京城出现了。” 吴畏想了想，对二人道： “要不，我们仍叫对面房东大妨给我们看店吧。” 房东大娘，现在成了三人这个‘野店’的邻居。是个特别热心的人。除了开店时忙前忙后外，开店以后，大娘也会时不时地过来看看，特别是店里人多的时候，只要她不忙，都会过来帮忙。 把店交给她，一定能行。而且还可以正常经营，甚至可能比三人经营得更好。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就不知她是否愿意。” 晚上，三人找到邻居大娘，把这事告诉了她。 大娘当然高兴，并且保证一定帮他们三人把店经营好。但是，她搞不明白，这店开得好好的，虽然没有赚什么大钱，但维持三人的生产可是绰绰有余，怎么这说不经营就不经营了。 吴世琮当然没能把事情的真像告诉她。 不过，战乱年代，外出逃难逃荒的人正常；找到了家里，找到了家人要及时回去，这也很正常。吴世琮三人只说家里有事，带来的消息，要回去一趟，暂时交给她帮着打理。并答应大娘经营的所得收入归大娘所有，只是把店正常地经营起来，不让店里的生意冷清下去。 大娘再三推辞，她不是要店里经营的收入，她只是帮着三人经营而已。最后，双方商定，由大娘经营的收入，双方按五五分成。 店里有了着落，三人告别了大娘，三天之后，就走向了去往山西之路。 第150章 人说山西好风光(1) 0149、人说山西好风光（1） 清晨，几声鸟叫，几声鸡鸣，唤醒了整个京城。 京城外的村庄，很早很早就升起了几缕炊烟。太阳早早的把一缕霞光照在了屋宇上。 这，又是一个晴天。 吴世琮等三人早早起床，匆匆吃过了邻居大娘为他们准备的早饭。今天，他们要出发了。 马厩里的三匹良马，好像知道自己主人要远行一样，在圈内兴奋得连连直叫。 这是三匹来自蒙古的宝马，是最近一段时间，吴世琮三人才刚刚买进的。他们原来的战马，早就在前几年，不是战死，就是死在了他们奔波的路上。 到了京城后，三人基本没有自己的马。等到三人开了这家店，有了余钱，行伍之人总是离不开马，所以，三人就重新又各买了一匹。 三匹马，吴世琮的是棕红色的，吴畏的，是一匹除了四蹄，其他地方全身雪白的。而吴惧却选了一匹全身油黑的马。不管是白马、黑马还是棕色的马，都是来自蒙古的上好马。今天，它们终于要派上用场，也是看它们实力的时候了。 三人上路了，邻居大娘像叮嘱自家出远门的孩儿一样，千叮咛万嘱咐，三人走出好远了，她还在野店门前轻轻挥手。 一路向西，那一缕朝阳，从东边的天边直接照在三人的后背上，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远处，还有一条云雾形成的白带，在半坡间飘舞着。更控制不住自己的是三匹良马，它们好像知道，这是它们来到新主人面前的第一次远行，也是在考险它们的具体实力。 刚刚牵出马厩，就打着喷鼻，扬起了四蹄，长鸣着。要不是三人用力地拉着疆绳，它们早就奔跑起来了。 告别大娘，把店里的事情跟大娘作了交待，远远地看着大娘向三人挥手，一阵离愁，同样在三位厮杀疆场的硬汉中，又多了几分柔情。 当三人变成了遥远平原上的三个黑影时，他们也终于从离愁别绪中‘解放’出来。抛开这些柔情，重又恢复了驰骋疆场的那份豪气。 他们没有带上武器，也没有穿上铠甲，这个时候，不明身份的三人，带刀带枪的，也不合适；三人穿的都是一身柔装，仅在腰间带了一柄剑，更增添了三人一份儒雅。 战马嘶鸣，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吴惧，这蒙古马，可比原来我们在南方的战马要高大得多，就是不知真正的实力有多大，要不，我俩比试比试？” 一身青蓝长衫的吴畏对穿着一身紫袍的吴惧说。 “我也正有此意，要不，自俩就比比？” 吴惧猛地一拉马疆绳，道。 骑着更显高大的棕红马、走在最前面的吴世琮，听到两人的说话，也拉住马疆，转过身来，道： “就你俩比试，这少得下我吗？” 三人相视一笑，默默地点点头。疆绳一抖，三匹快马，就在原野上飞驰起来。 初春的一丝丝凉风，从他们的耳边掠过，远远飘来一股股兰草的香味；‘嘚嘚嘚’的马蹄声，敲响着早晨原野上的宁静。不时有笑声从三人的身边传出。 那些起早的农人，或田间，或地头，或路旁，都在注视着这自由飞奔的三骑。 太阳升高了。比起刚才来更加的温暖。直到三人身上都起了微微的汗水，他们才在一棵大树下停了下来。 三匹马，身上也微微有了汗珠。可是，它们好像并不想停下来，打了个响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匹最大的棕红马，猛然抬起了前蹄，一声长鸣，似有一种不服输的感觉。 吴畏，从自己的马背上取下一袋马料，分别放在了三匹马的前面。然后，又从自己身上斜挎着的背包里取出几份干粮，一份塞进自己的嘴里，另两份交到了吴世琮及吴惧的手上。然后，就在路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 “人人都说山西好风光，也不知与我们南方的风景是不是一样。” 吴畏一边嚼着嘴里的干粮，一边说道。 “明天，我们就要进入山西了，到时看看不就知道了？” 吴世琮坐在最靠近大树脚下的石头上，他顺势靠着大树，并把一条腿架在了另一条脚上，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 旁边有一处泉水，路人还在泉水上面做了一个小小的水枧，让从山里流出的泉水经过水枧慢慢地滴落下来。 吴惧早把吴畏递给他的干粮吃完了。此时，他正弯着腰，把嘴伸了了水枧下面，扭着脸，张着嘴，让泉水沿着水枧自然地流进他的嘴里，并且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 一阵豪饮过后，才接过吴畏的话题，道： “那自然与我们南方的风景不一样，江南水乡的柔情与细腻，北方大漠的豪放与宽广，我倒要好好地领略一下这北方的风景了。” 吃完了‘干粮’的马，也走到附近，在干枯的北方草地上寻找那一丝丝的绿色来。 ****** 三人通过两天的奔波，第三天傍晚，终于进入了山西地界。让三人感觉不同的，这北方的风景，还真有几分和南方相像，或者说和在西南方的云南、贵州相像。 从平原进入山地，没有了一目千里的视野，也没有一览无余的空旷。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一座座峰回路转，此起彼伏的山峦。 这个季节，在南方，像这样的山峦，也许已经有一些贪早的野樱花已经开放了，在灰蒙蒙的山涧，增添着一抹春色。可是，在北方，这种影像是看不到的；北方，现在，还是冬天。 可是，这北方有北方的美，冬天有冬天的景色。 几处石头房的后面，几枝几近干枯的柿子树上，零星地挂着几颗红色的柿子，虽近乎干扁，几个不知名的小鸟，在干枝上跳来跳去；那红红的柿子，就是它们的食物。 晴朗的天空，有那么一两只鹞鹰在盘旋着，不时发出一声声剌耳的鸣叫，吓得山涧里的鸟雀们，赶紧往山里躲蒇。 农人家升火了，几缕炊烟从茅屋顶上冒了出来。夕阳下，更显得静宜和悠闲。石头墙做成的篱笆，偶尔也会有一两簇红的白的紫的菊花在‘红杏出墙’。在冬天的雪后，还在努力的开放。一枝匍匐的树枝上，站着的鸡群，在那只大摇大摆的红公鸡的带领下，已经走了下来，朝笼是走去，或者还想从主人那里得到些许食物。 两只土狗，看到了生人，对着吴世琮三人‘旺旺旺’叫了起来。 今夜，也许三人就要在这里‘搭伙’了。 他们轻轻地敲开了一扇柴门—— 第151章 人说山西好风光(2) 0150、人说山西好风光（2） 随着几声犬吠，打破了山村的宁静，也招来的柴门内的主人。 一位八九岁的男孩走了地过来，驱赶开了还在叫着的黄狗，有些惊奇地看着路过的三人。 马上，男孩的身后，一位老都者走了过来： “孙儿，狗在叫什么？” “阿爷，有人从这里路过。” 话刚刚说完，就从木门后走出一老者，拄着拐杖，来到了男孩和狗之间。 “你们这是……” “大爷，我们是路过的，因贪走了些路，错过了留宿，可否给我们一碗水喝？” 老者打开了柴门，把三人从头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重复了一下刚才那句话： “你们这是……” 然后，目光就落在了三人腰间的剑上。 在这山间小寨，三匹大马，一身长衫，身带宝剑，是有些让人怀疑。特别是现在，南方的三藩刚刚平定，北方不算太安宁，这不得不引起大爷的顾虑。 “啊，大爷，我们只是从京城而来，要到山西去办点事，因贪恋一路风景，就多走了些山路，我们都是好人。” 老者看着天色已晚，西边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山的另一边。 再看看三人，老人有心想要拒绝，可是他们都没有想要走的意思。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今晚，看来不留也得留了。 老者慢慢地让开自己，慢慢地把柴门打开到最大： “那，先进来吧。” 吴世琮紧了紧马绳，第一个走了进去，后面的吴惧吴畏也跟着进了柴门。 大爷牵着孙儿的手，战战兢兢地让到了一边，小小的农家院，已经被三人三匹马占得满满的。 “大爷，这……” 四周看看，三人却不知道把马拴在哪里。 “那、那、那边吧，那是我自家的菜园，把马拴在那里，还可以吃到一些刚发起来的青草。” 旁边有几棵小树，最大的也不过大腿般粗细。小树下面，有几垄土，其他的是一些荒地。 吴世琮三人把马牵过去，就拴在了小树上。 大爷牵着孙儿，不敢进屋，也不敢离开。还是吴世琮走了过去，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定银子，递给老人。 “大爷，给你带来麻烦了，今晚，我们就住在你家了，你再帮我们准备些吃，我们先在此谢过了。” 大爷哪里敢接银子，急忙推辞道： “不敢不敢，好汉们，银子就免了，我这就去给三位准备些吃的，三位壮士先坐坐。” 说着，老人手里仍然紧紧地牵着孙儿的手，走进了矮小的房里。 吴世琮三人也弯着腰跟着老人走进了茅屋。 家里，还有一老妇，默默地坐在小凳上，更是连看都不敢看吴世琮三人一眼。看来，他们都把三人看成打家劫舍的强人了。 三人自顾自找到三个小马扎，围着房内中央的一团柴火坐了下来。吴世琮又把刚才的那定银子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道： “大爷大娘，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晚了，想在这里歇歇脚，明早我们就走。这里我们三的住宿钱和今晚的饭钱。” “啊啊啊，这……” 大爷还是不敢收三人的银子。吴世琮只好把银子拿起来一直交到老人的手上。老人才颤抖着收下。脸上挤出了一个不自然的笑，不过，看起来，比刚才要自然多了。 屋里很小，打消了对三人的顾虑后，老人和他的老伴就在旁边的小灶上开始忙碌起来，他们的小孙子，也在旁边忙碌着，不管是帮忙还是在帮‘倒忙’。他们一边帮着做三人的晚饭，一边开始和三人聊起来。 原来，老人有一个儿子，几年前被抓走当兵了，现在在哪里，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儿子走后，没过多久，自己的儿媳也‘失踪’了，留下这两老一小，艰难地在这小山村里度日。 前几年，也经常有兵勇从这里经过。现在，整个小山村里，看到陌生人和兵，都害怕得不行，所以，才出现了见到吴世琮三人最开始的场面。 不过，通过交流，老人们的思想放松多了。也愿意坐下来陪三人聊聊。 没过多久，几碟小菜就端了上来。虽不是什么好菜，干笋、蘑菇、鸡蛋，每一样却又是那么的香味扑鼻。 老人还特意沽来几两黄酒。 也许是这山味特有的味道，也许是三人饿了一天。这一餐，还真的让三人吃出平常都吃不到的味道来。 ‘莫笑农家辣酒’，真诚的乡人，在排除了对你的顾忌后，总是会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 排除了顾忌，也拉近了距离。在知道三人是从京城来，要到山西‘办事’，也知道三人都是南方人，老人开始有兴趣地介绍起山西来。 早年，老人也是山西某处的一个守兵，清军入关，明崇祯自挂煤山后，老人所在的军队，不愿做满清的士兵，就自动解散了。老人回到了老家这个小山村。 现在，对于大清，他们没有多少印象，因为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这闭塞的小山村，大明和大清跟他们关系都不大。更不知道南方还有什么三藩。 不过，‘吴三桂’，他们是知道的，那是前大明一等一的大将军。可是后来，就是他打开的山海关，把满族人引进了关内，也占领了紫禁城，才引起了大明的灭亡。 当过兵的大爷，对大明的灭亡，有他自己的认识，虽然这里有清兵入关的事，但是大明也是自己的气数已尽，是自取灭亡。 不过，比起大清的统治，他们更怀念大明，毕竟那是大汉族人自己的朝廷。 满清毕竟是‘外人’。 对于吴三桂，老人没有太多的印象，但他也没对满清有什么感激。 吴世琮等，当然不便向老人挑明自己的身份，更不能说自己和吴三桂的关系。 所以，这一夜的聊天，聊得有点不太自然。 可聊到山西的风光，老人可兴奋了。山西的五台山，西岳恒山的壮美，神秘的云冈石窟，巍巍雁门雄关…… 山西风光确实有它独特的地方。 这更加吸引了三人对山西的兴致。 次日，三人告别老人，继续西行。加上三人心情轻松愉快，内心里对他们自己的‘前途’充满信心。这一路上的风景，倒是给三人增添了不少旅途的愉悦。 人说山西好风光。 可更多的是，三人欣赏风景的心情。 第152章 五台山(1) 0151、五台山（1） 五台山，又名清凉山，位于山西五台县台东北部，为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首，称为‘金五台’。又因由五座山峰环抱而成，又称‘五台山’。五台山传说为文殊菩萨的道场。 由于时间充裕，吴世琮三人在山西游历了一番，一个月后，终于来到了五台山。 在《大方广佛华严经》中记载：‘东北方有处，名清凉山，从昔以来，诸菩萨众，于中止住。现有菩萨，名文殊师利，与其眷属，诸菩萨众，一万人俱，常在其中，而演说法。’ 《佛说文殊师利宝藏陀尼经》中说：‘倘时，世尊复告金刚密迹主言，我灭度后，于南赡部洲东北方，有国名大震那，其国中有山，我曰五顶，文殊师利童子游行居住，为诸众生于中说法’。 中国，古称‘震那国’，五台山即在印度的东北方，上述二经提到的‘清凉山’、‘五顶山’恰好于五台山五峦巍然、气候清凉的特征与经文描述相符，佛教徒即把五台山定为文殊菩萨道场。 佛教传入五台山，普遍的说法是始于东汉。相传汉明帝时，天竺高僧摄摩腾、竺法兰来到五台山（当时叫清凉山），发现此地有释迦牟尼佛所遗足迹，这座山的山势和印度的灵鹫山（释迦牟尼佛修行处）相似，并且文殊菩萨有在此显现，故二人决定在此建寺。寺院落成后，命名为灵鹫寺，又因汉明帝信佛，加‘大孚’两字。 至北齐时，五台山寺庙猛增到二百余座；随文帝时，又于五个台顶各建一寺；唐代，全山寺院多达三百多座、所，有僧侣三千余人，名僧辈出。 明末、大清朝前期，都对五台山各庙宇进行重修、扩建，才有了今天的恢宏壮观。 吴世琮三人，在云南时也曾经看过大理寺的壮观，以及西双版纳藏传佛教寺院的金碧辉煌。可是，五台山三百多座寺庙，青庙及黄庙交错成景，却是他们第一次见到。 青庙，即汉传佛教，也是汉族僧侣居住的地方；而黄庙，即蒙传藏传佛教。青庙与黄庙相互比邻，共同发展，这在四大佛教名山中是独有现象。 与一般的游客不同，吴世琮三人当然有他们自己的计划。 他们除了观看整个五台山的风景外，更注重的是山里的地形地势，各条路径的走向等。 三人沿着寺庙群，各处都走了一圈。最后，进入到一座最大的寺庙——显通寺。 显通寺，又称大孚灵鹫寺，始建于东汉明帝永平年间。 伴着佛香缭绕，听着轻轻佛歌，三人又一次感觉到了寺院里特有的高大威严和神圣。 寺内，高僧们轻轻轻敲着木鱼，唱着大家半懂不懂的佛歌。他们神情专注的样子，也影响着跪在佛前的所有信徒。 今天，是一个道场日，有不少从附近以及全国各地赶来的人，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贫困乡民，到了这里，都是一样的信徒，没有高低贵贱之说。一个个跪在佛像前，默默听着高僧们的念诵，祈祷着自己心里的祈求。好像每个人所有的一切幸福和不幸都能在这里得到解决。 进入这样的场合，吴世琮三人，看起来有些另类。他们在殿前无所事事地转动着，也引起了信徒以及僧人们的注意。 好一阵子，大家看着三人没有要走的样子，也没有看到三人想要跪地祈祷。一个僧人走过来，双手合一，道：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你们是要和我们一起做道场吗？还是有其他的心愿需要表达？” 说完，又朝着三人轻轻一揖。 三人不懂得佛教场合太多的规矩，他们只想进入殿中看看，就如观光看景一样。没想到，被僧人们看出了他们的格格不入。 僧人这么一问，三人觉得有些尴尬，只好随口支吾着： “啊啊啊，我们和他们一样，也是来参加这次道场的，以祈求佛主保佑。” “阿弥陀佛，施主要祈求的是什么？家人平安？病痛去除？还是婚姻和美？还是财源旺盛？” 啊，祈求菩萨保佑，还有这么多内容啊！ 三人只好继续敷衍： “我等商人，路过宝地，听得贵刹菩萨灵验，故特来此祈求菩萨，保佑我等路途顺利，财源有进。” “阿弥陀佛，菩萨会保佑施主的。” 僧人说完，回到前面的香炉前，从中取出几根燃烧着的香杄，走过来，递给了三人。并指指旁边放在地上的几个草团。 三人会意，接过香杄，找到适合的位置，摆上草团，学着他人的样子，轻轻跪了下来，倾听高僧们念经诵佛。 一更香燃尽，就算一声道场的结束，香客们慢慢退出了大殿。 退出时，每个人都把手中已经燃尽后余下的香杄，绕道走到佛像前，把它们重新插入香炉。然后，再从身上掏出些钱币银元等，投入前面的‘功德箱’。 吴世琮三人，跟在众人的身后，哪知道还会有这样的操作。只得摸摸自己的口袋。幸好，吴畏的身上还能摸出一些碎银来。不管多少，就把摸出来的碎银，一下子全部投入到‘功德’箱里。 他这一投，却引起了僧人们的注意。因为，其他的信徒们，投入的不过是一两个银元钱币而已，而吴畏这一投，却是他们的好几十倍，这不得不引起僧人们的注意。 要知道，这种大众型的普通‘道场’，不是专门为某人或者某家、某一个具体的事件而做的。没有人会为这样的普通道场投入那么多。 再加上三人的模样，还有身边带着的佩剑，僧人们一看，就知道不是真正来参加做什么道场的。 众人走后，一位长老把三人留了下来。并带到后院，让小僧童给大家到了茶。 “阿弥陀佛，三位施主，果真是商人吗？还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寺里帮忙？” 得到如此‘待遇’，吴世琮三人也觉突然。既然刚才已经把自己‘编’成了‘商人’，现在也只得继续‘编’了。 “多谢长老款待，某三人确是商人，从京城而来，要到北方去买马的。难得经过贵刹，所以，特进来，向佛主祈求护佑。” ‘贩马’。 长老看看三人的装束，还有腰间的佩剑，这倒说得过去。 贩马，可是大宗买卖，加上三人的模样，长老知道，这可能是某个军队，或者朝廷要做的‘大事’。长老也不便多问。 喝过茶，聊了些简单的问候。三人告别长老，退出了寺院。 长老叫人把三人送出寺院，也不问三人要去向何方，双手合一，又回到了寺内。 第153章 五台山(2) 0152、五台山（2） 吴世琮三人，既然已经把自己‘撒谎’成了贩马的商人，那就一直以这个身份装下去了。 三位曾经战场厮杀的将军，对于战马，总能说出个一二来。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三人在五台山上待了下来。 三百多处寺庙，也够三人转过好几天的。当然，他们转，有他们自己的目的，不把这里的每一个寺庙每一条道路都摸清楚，怎么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现在成了‘马贩子’，对于三人的马倒是也有了合理的放养地方。三人比其他信徒都出手大方，寺里专门为三人提供了一个圈马的场地。至于三人一直还在山上待着，这也不奇怪。这个时候，基本就不是贩马的最好季节。 最好的季节应该是在秋后，水草充足，马也膘肥体壮，那才是最好的贩马季节。不过，春季也有少量的贩马。但是，那也要等到清明过后，天气渐渐暧起来后。 或许这三人，就是要等到那个时间才到北方去贩马。而现在，只是提前出来休闲，观光游览，才上了五台山。所以，三人在五台山上待了十多天，并没有人怀疑三人有其他的意图。 也由于三人出手阔绰，倒是有好些寺庙里把他们当成了座上宾。 熟悉了山上的情况，三人暗暗在谋划着将要发生的事。 五台山，是中国四大佛教圣地，也是北方最接近京城的佛教圣地。历朝历代，凡是把京都建在北京的，皇帝的祭祀活动基本都选择在五台山进行。所以，皇帝登临五台山，其实并不奇怪。 可是，康熙皇帝登临五台山，这还是第一次。到底康熙登临五台山的原意是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不过，这与吴世琮三人的计划没太大的关系。不管他来干什么，只要来了就行。 眼看着小太监南方给三人提供的日子就要到了。他们的‘计划’要怎么进行，具体的位置又在哪里进行，进行得顺利与否，又该怎么打算；如果不顺利…… 不，这里没有如果，也没有失败。这一次，他们一定要成功，否则，则成仁。 按照原来登临五台山祭祀的皇上的一般规律。皇上展开祭祀的地方，无非两个。一个就是三人刚来时到过的显通寺，也就是五台山上最大的青庙。那是汉人祭祀和做法场的最好去处。而另一个，就是最大的黄教寺院——菩萨顶。那是藏蒙佛教在五台山上最大的道场。 康熙，其实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佛教信徒，虽然在很久以前他刚刚即位时，也随同孝庄太后一起，到过很多的寺庙，也参拜过很多佛像。可是，现在的康熙皇帝，突然宣布要登五台山，这还真有些让人费解。 他上山的真正目的，就是来拜佛的吗？ 传说，康熙皇帝的父亲，即顺治皇帝，特别喜欢自己的一个妃子——董鄂妃。可是，两人没有相处多久，董鄂妃就因病去世。深爱着妃子的顺治皇帝从此万念俱灰。曾有到五台山出家的想法。没过多久，顺治帝也一命归西。但是，也有人说，顺治帝并没有死，而是把皇位让给了自己的儿子康熙，而他自己早已经削发为僧，到五台山做了和尚。 这是不是真的，这是皇家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并不怎么信佛的康熙皇帝，突然宣布自己要上五台山，是不是与这事有关，谁也不知。 而他选择上山，是单纯的拜佛进香，还是要做道场；还是这些都不必要做，而只是来这一名胜古刹转转，也就算是旅游观景或散心。还是就是来寻找自己的父皇。 他又是到汉人的青庙里去做法事、道场，还是到蒙藏佛教的黄庙去。对于不怎么信佛的康熙来说，这些都有可能，也都很正常。 各种可能，三人都分析了一遍，他们又到各处去重新转了几圈。确信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后。‘万事具备’，现在，就只欠康熙皇帝上山这个‘东风’了。 这些天，三人还在山上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就是山上有一老僧人总是时隐时现的在他们的眼前出现，是否有些熟悉，可是，却又重来没看清楚这人是谁。难道，他们反而这被人‘盯’上了。 有这种可能。 皇上登临五台山，这么大的事，虽然吴世琮等人是通过宫中的小太监南方那里得到的。既然小太监能得到这个消息同，其他人也可以得到，既然这消息能够传出来，那就证明康熙皇帝登临五台山并不需要保密。 而这其中有没有危险，这肯定是有可能的。比如吴世琮等人就是‘危险’。 在皇帝出行之前，宫内提前派人来视察情况，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这也正常。 难道，自己已经被宫中派来的人盯上了。 或许，除了吴世琮等人，还会有其他人也有吴世琮等人一样的想法也未可知。 可是，这个人就这么在三人‘面前’出现过两三次，等三人注意到这个问题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最终决定。 又过了几天，山上各寺庙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康熙皇帝将于三月上旬，将登临五台山。 这对于整个五台山寺庙群来说，是百年难遇的大事。在接到圣旨后，整个山上都开始紧张起来，都在做着各种准备。 各个寺院都忙接待皇上登临五台山的事，早把山上还住着三个‘常客’，即吴世琮三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其实，山上多出几个人也不必在乎。来来往往的游人、信徒们，就算皇帝来，也禁止不了。只是没有注意到这三人，已经一直在山上待了将近一个月时间了。 吴世琮三人同样紧张。 这就是三人上五台山的真正目的。可是，当这事真真正正、确确实实要发生时，还是给三人带来不同的紧张感。 三人，趁着没注意的时间，又在整个山上、各个寺庙里重新观察了一遍。确信他们的计划已经万无一失后，三人早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一切情况，就等着康熙皇帝的到来。 第154章 皇上驾到 0153、皇上驾到 五台山上各寺庙，得到皇上要亲自到五台山来的消息后，早在几天前就作了充分的准备。 整个五台山，各个庙宇、路口，也都加强了护卫。整个山上更是犹如一个盛大的节日，各处都在张灯结彩，大大小小不同中的中国红灯笼，在每一个楼宇间及大道两旁的树上挂着，僧人们穿梭往来，忙忙碌碌。 好几天，终于忙完了。 这天，飞马来报： “皇上驾到！” 听到这一消息，整个山上各个寺庙更是紧张起来。在一个老青衣方丈的带领下，所有各个寺庙的人，急匆匆地朝着山下的路口跑。 刚刚跑到山下，远远就看到一队，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朝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一把大黄伞。伞下，一匹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位一身金黄的人。 那位，应该就是康熙皇帝了。 立在路旁的所有人，正伸长了脖子想认真看个仔细时，又有两匹马从那边跑了过来。 刚刚跑近，就看见其中一位军官模样的人举起手叫到： “圣旨到！” 所有的人，急忙跪了下来，再也不敢抬头看向远方。 “圣旨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大清康熙皇帝幸临五台山宝刹，着尔等众人跪迎，并作各寺方丈等随侍左右，钦此。” 跪在最前面的青衣老方丈，微微抬起了手，声音有些颤抖地道： “贫僧接旨，谢皇上恩典。” 然后跪着朝前挪动了几步，来到马前，举起了双手。 马上的军官，把圣旨放在了他的手上。道： “前段日子，已作皇宫内人把圣旨传到此处，你们可有准备？” “将军放心，一切准备就绪，还请将军转告圣上。” 两马不停留，也不答话，转过身‘嘚嘚嘚’地又跑了回去。 这边青衣方丈等众人哪敢动作。老方丈跪着朝后面看了看，挥挥手，让所有人让开一条道来，仍然匍匐着跪在道路两旁，一直把头磕到了地上。 没过多久，大队人马走了过来。众人一直跪着，根本就没看见走过来的到底有多少人，也根本就不敢抬头，谁也不知道皇上到底长成啥样。 青衣老方丈的身前，一阵尘土飘起，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也在他身前停了下来。 “请问，这里，哪一位是显通寺主持？” 一阵尖声怪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声音刚好就在老方丈身前。老方丈知道，那是太监的声音。 老方丈朝前爬了两步，刚好让自己的眼睛看到前面的两个马蹄，说道： “贫僧就是显通寺的主持。” “啊，你就是？皇上作你向前两步，皇上有话问你。” “是！” 答应着，他又朝前爬了两步。等终于看清前面的四只马蹄时，才停了下来，头比刚才埋得更低，道： “贫僧乃五台山显通寺主持，在此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很久，才听到一个中低音的男声传来： “嗯！你就是显通寺主持？！” 老方丈知道，这声音应该就是皇上了。 “谢过皇上，贫僧正是。” “免礼，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贫僧不敢！” 老方丈仍然把头低着。但也没有再听到皇上说什么。 一会儿，又听到那个尖厉的太监声音道： “皇上恩准，你起来，前面带路。” “谢皇上。” 老方丈慢慢支撑着直起腰，却并不敢抬起头。不过，在他半弯着腰时，眼睛的余光里看到，皇上已经从马上滑了下来。一双穿着将军靴的脚已站在了他的眼前。 “这离寺已经不远，我下马走着上去就行，作主持就在联身边，给联作些简单介绍。” 老方丈哪里敢接话，赶紧退了两步，把腰弯曲成九十度，颤威威地道： “贫道不敢，请皇上前面走着，贫僧跟在后面给皇上介绍就是。” 康熙皇帝也不推辞，转过身子，自行朝前面走去。旁边两位举着金黄御伞的随从，从青衣老方丈身边走过后，他才弯着腰，默默地跟在身后。他的前后，紧紧地跟过来几位腰佩利剑的将军，这让老方丈走得更加的不自然。 不过，他一点也不敢怠慢，一步步紧跟着，不停地给皇上介绍着五台山上的一切。 一路上，累得老方丈早已满头大汗。可是，康熙皇上的兴致一点也没有减少，反而越看越兴奋，越听老方丈讲解越高兴。不过，皇上也已经额上有汗了，旁边几个摇扇的太监们，累得前滚后爬的，有点狼狈。 而其他与老方丈一样跪在路边的众僧道们，等着前面的皇上及护卫人员全都走过之后，也慢慢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一同朝着山上走来。 一些在远处观看的游客、信徒们，更是远远地跟着，大家听说是大清康熙皇上亲临五台山，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谁不想亲眼目睹皇上的尊容。也许，远远地看上一眼，也是一辈子都值得炫耀的事。 吴世琮等三人，通过化了妆，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也夹杂在众人之间，默默地跟着走上山来。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处休憩点，这可是一个好去处。 这里，石碑林立；这里，古树参天。 石壁上，到处都是前几朝几代的文人黑客留下字迹。这让本就对中原汉文化有着深厚兴趣的康熙皇上激动不已、赞叹不已。不停地绕着那些碑文比划着，并且在自己口中不停地‘啧啧’称赞着。 有那投其所好的近臣，来到康熙皇帝前面献媚道： “皇上大恩于天下，今又亲临佛地，为我大清黎民百姓祈祷求佛，并深得汉学精髓，何不也学学汉人皇帝登临题字，以昭吾皇万世基业永固，百姓必感恩戴德，佛主亦会佑我大清万年昌盛。” 本就有些手痒痒想表现一下的康熙皇帝，再在这邦媚臣的怂恿下，太监们送过来纸笔。康熙皇帝慢慢提起了御笔，挥毫舞墨，在纸上写了起来。而此时的康熙，也早已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皇帝，就如同古时那些诗书狂士一样，一边笑着，一边左右摇晃着。手来笔去，很快就在宣纸上留下了他的笔迹。 而旁边的一干太监、众臣等，更是推波助澜。 这一景像，让所有山上的众僧、游人也都凑了过来。 而其中，就有吴世琮三人。 三位行伍出生的汉子，本就对康熙这个‘仇人’没什么好感。这会，又远远看到，一个皇上这么狂妄的样子。特别是脾气有些暴躁的吴惧，早已经从藏在腰间的短剑抽了出来，就要拨开众人，要朝着狂笑着的康熙冲过去—— 第155章 皇上驾到(2) 0154、皇上驾到（2） 吴世琮三人，自从知道康熙皇帝三月要登临五台山，早于一个月前就赶到了山西，在其他的名胜古迹转了一圈后，就到了五台山，专等康熙皇帝的到来。 今天，康熙皇帝终于来了。 作为皇帝出行，一干杂人是不可能被留在皇上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的。可是，五台山古刹，它是全国最大的青教和黄教聚集之地，也是北方最大的佛教圣地。往来于此间的善男信女、游人黑客；都是些信佛之人，谁也不会与那些血腥杀伐的事联系起来。更何况，整个山上，为防万一，还是在皇上到来之前，已经把大量闲杂人员劝走了一次。 至于吴世琮三人，他们根本就没敢用自己的真名。来到山上后，因出手阔绰大方，又有意识地与僧人们探讨佛法佛教（这当然都是特意做出来的）等。他们同样以想瞻仰一下皇上的尊容为借口，并没有在被山上各寺庙驱赶之列。从而使得三人能够远远的藏身于众游客信徒之中。 从得到今天皇上就要到来时开始，三人就对自己作了精心的‘打扮’。当然不能暴露他们是武人的身份，更不能暴露出自己是与‘反贼’吴三桂有联系的人（这些，在三人上山之前都已经作好了安排）。三人装扮成游人的模样，穿上普通的衣服，就混在其他游人及朝山拜佛的信徒之中。 大清皇帝亲临五台山，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在山上刺杀康熙皇帝的事，不急于在一天两天进行。其实，出于内心，他们同样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大清皇帝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相信，一定有的是时间，来完成他们想要完成的任务。 今天，三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要刺杀康熙。不过，作为习武之人，随时在自己身上带上武器也实属正常。所以，三人就把身边的短剑，暗暗地藏在自己腰间，在外人看来，根本就看不出他们身上还藏有刀剑。 他们三人一直从山下，老方丈跪着迎接圣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随着众人跟在了后面。只不过由于太远，还真的没有看到康熙皇帝的尊容。 然后又一路跟着来到这一处古树石崖。观赏前朝文人黑客们的碑文石刻。这才激发了康熙皇帝的兴致。最后，在众臣的怂恿下，为五台圣山题字。 这本来也是所谓的文人黑客、风流天子们时常有的事。试看天下名山古刹，哪里都有各文人墨客、皇帝骚客们题诗作画。可是，在吴世琮三位行武人看来，特别是三人本就对大清的这位皇帝‘仇人’没有好感的情况下，哪里看得惯他还在这里弄文弄墨、笔走龙蛇。 吴世琮，毕竟年龄稍稍大一点，而这么些年独当一面，遇事总还有一个思考的余地；吴畏，生性灵巧，乖张聪明；就只有吴惧，向来生性耿直、脾气有些火爆。康熙的这一套，他早就看不惯了。更何况他们三人本就抱着要在五台山上杀死大清康熙皇帝的目的而来的。所以，看到此处，吴惧根本就不顾及吴世琮和吴畏的想法和看法。他被大清康熙皇帝这一‘激’给激怒了。早已顾不得之前三人的约定，悄悄把手伸向腰间，把藏于腰间的短剑取了出来。拨开众人正欲向前面还在卖弄的大清康熙皇帝冲过去。 就在这时，分别站在他身后两侧的吴世琮吴畏，看到了吴惧身上有些不自在。等两人看清楚时，吴惧已经把明晃晃、冒着寒光的短剑握到了手上。 “吴惧，你要干什么？” 就在吴惧就要冲出去的一瞬间，吴畏眼急手快一把抱住了他。 随着吴畏的喊声，吴世琮也注意到了他的举动。赶紧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吴惧握着短剑的手： “吴惧，你疯了？” 吴惧还要挣扎，早已经被吴世琮吴畏两人死死的抱住，吴世琮的另一只手，也死死地把吴惧握着短剑的手和短剑一起压在了自己身后。 “吴惧，赶快把剑藏起来，要是被人看见了，我们都只有一死。”吴畏紧紧抱住吴惧，把嘴凑到吴惧的耳边悄悄、却又非常有力地道。 “吴惧！” 另一边的吴世琮，两眼死死地盯着吴惧的眼。在吴畏抱住了吴惧后，吴世琮腾出手来，夺走了他手上的短剑。一番无声而又有力的争夺之后，才把吴惧手上的短剑夺过来。 这个时候，旁边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像大白鹅一样，都恨不得自己的脖子长些、再长些，伸过前面所有的人，伸到前面大清康熙皇帝的眼前去。 三人在人群之中的争扎和‘吵闹’，尽管三人已经把声音压到了最小，尽管已经把争抢的动作做到了最小，可是，还是惊动了周围的几个人。他们回过头来，看着三人，在眼里埋怨着三人影响了他们的兴致。等他们转过身来的时候，吴惧的短剑已经被吴世琮夺了过来，藏在了自己的衣内，才躲过了众人的目光。 “呵呵，对不起，刚才是我兄弟他身上有些不自在，在这里扭动了几下，影响大家了，我在这里给几位赔过不是。” 聪明乖巧的吴畏马上又是鞠躬又是赔笑地对大家解释道。他们看了看三人，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与他们有关的事，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去，继续伸长脖子，朝里面看着。稍有遗憾的是，他们好像又错过了一段‘精彩’的戏。 这一幕，还真把三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真要是暴露了。在众多的人群里发现有人带着短剑，欲要刺杀皇上，有可能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逃脱不了干系，都得统统杀头，甚至诛杀九族。 不过，场外的这一场虚惊，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前面大清康熙皇帝的兴致。他继续挥舞着手中的?笔，挥毫泼墨，写下了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 这就是大清康熙皇帝登临五台山的第一次题字。 在众人的吹捧声和一阵阵掌声中，他一气呵成。最后，把?笔用力一掷，摔在了自己脚下。 然后仰天长啸，笑声在整个山涧里回荡着，久久不能消逝。 第156章 皇家道场(1) 0155、皇家道场（1） 康熙皇帝五台山题字，给后世留下一处历史遗迹。可是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就在他兴致冲冲挥毫泼墨的时候，他的身旁却隐藏着这么大的杀机。 康熙皇帝，从少就是一个对汉文化有浓厚兴趣的皇上，他的书法，虽不是他孙子乾隆那么有名，可是，在帝王中，也算得上是‘高手’。更何况，旁边还有那些谄媚讨好、阿谀奉承的大臣、太监们。一时间，更让他诗兴大发，吟诗挥笔，一时忘了自己是一个至高无上的皇上，把自己看成了一个文人黑客。 改装易服的吴世琮等三人，就隐藏在众多游人、信徒之间，因看不惯康熙的这种狂妄，吴惧已经悄悄抽出了藏在自己身上的短剑。正待冲上前去，却被身边的吴世琮、吴畏两人拦了下来。 现在行刺，还不是时候。 康熙皇帝刚刚上山，他自己肯定想过，山上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的心里肯定还处在时时防备之中。再加上，那些一同保护皇上的护卫，随时跟在康熙身旁，处处提防。这个时候，肯定不是最好的行刺时候。弄不好，于事无成，还有可能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好在，三人的骚动，虽然引起了周围人的察觉，还真没有人怀疑到三人就是‘刺客’。 吴世琮悄悄夺下吴惧手中的短剑，把它藏进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和吴畏一起，双双架着吴惧，从人群中退出来。 “你俩拉着我干啥？趁人不备，我冲出去结果了那狗皇帝的性命，不知为何，你俩要阻止我行动。” ‘逃出’人群，吴惧的气还没消，对着吴世琮两人吼道。 “你不看看那是什么场合，你冲出去，你确定你能成功吗？那四处绝壁，如果我们的目的暴露，我们连逃的路都没有。” 吴畏也很生气地怼了回去。 这个，是吴惧没有想过的。景点题诗作画，一定会选择一处绝境。非高山秃兀不题，非绝壁悬崖不题，非古木幽谷不题。 吴畏这一提醒，吴惧才想起来。通过这几天三人的‘考察’。今天康熙皇帝题诗的地方，就是一处绝壁，除了众人一起上山的那条古道，其他三面，还真没有好的道路通过。想想自己的冲动，吴惧开始有些后悔，红着脸对两人道： “可我，就是看不惯康熙狗皇帝那张狂的样子。” “看不惯有什么用？可不能因为你看不惯，把自己都搭进去吧？” “可是、可是，我觉得那是个时机。” “还时机，幸好将军我俩制止了你，要不……” 吴畏一句不让地与吴惧争执着。 “好啦，好啦！我们不急于这一时，时机，肯定会有的。” 直到吴世琮发话，两人的争吵才停下来。 时机真的还有，只要康熙皇帝还在这五台山上，处处都是时机，每天都有机会。 这不，第二天，机会就要来了。 第一天，有了吴惧莽撞的行动，三人没有再靠近康熙的队伍，而是在一边隐藏起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三人就看到山上大小不管青衣黄衣寺庙里的小沙弥就忙碌起来，出出进进，一路小跑。 通过打听才知道，今天，康熙皇帝要在最大的寺庙里举行一场大型的皇家道场。 道场，是佛教寺庙里经常进行一项活动。有僧佛们自己要做的道场，有上山的信徒们要做的道场。一般给自己死去的亲人还愿祈福或者解除冤孽的道场。要做道场的人，会把自己想要表达的事告诉僧侣，乞求他们在佛主面前为他们的先人祈祷，祈祷自己的亲人在‘那边’平安，祈祷已经死去的亲人，在生之前如果做过什么得罪佛祖神灵以及他人的事，也祈祷能在那边，通过做道场的形式，在阴世间得到‘原谅’。 康熙皇帝要做道场。 这并不奇怪，因为皇帝也是人，他也有自己的心思需要向佛主请教，他以及他的先祖、亲人们，也有做过让自己产生罪孽的事，所以，皇帝也要靠‘做道场’来取得佛主的原谅。 康熙皇帝肯定有罪孽，而且比普通人的罪孽都大。比如剿杀造反的藩王吴三桂，比如镇压大周朝。这些都是他康熙的罪孽。要不，也不会引来吴世琮三人的追杀。 吴世琮三人，曾听说过，康熙皇帝的亲生父亲顺治皇帝，因为爱妾董鄂妃的去世而一度要到五台山出家念佛。最后，是不是真的到了五台山，是不是真的秘密当了和尚，谁也不知道。 康熙皇帝上五台山、做道场，会不会与他的父皇顺治有关。 这些，都不是吴世琮三人太过关心的事，他们只关心，康熙皇帝上山来后每一天的行踪，然后，他们才好‘行动’。 三人抓来了一个小沙弥，给了他一定银子的好处，小沙弥才把具体的上情况告诉了他们。 今日午时，皇上要亲自在显通寺做一场‘皇家道场’。 “皇家道场？与普通百姓家道场有什么不同？” 吴世琮急切地问。 “其实，也没什么特殊，只是比普通人的道场场面上更大些，需要的人更多一些，还有就是皇上要祈祷和还愿的事更隐秘些。” “那你知道，康熙皇帝这次做道场所要还的什么愿么。” “这个，我不得而知，我就是一个跑腿的小沙弥，不要说皇家道场，就是普通人到我们这里来做道场，都不是我等这些小人所能知的。” 吴世琮三人相信小沙弥说的不是假话，又问了一些具体情况后，就放过了他。 显通寺，就是五台山上最大的青衣寺，皇家的道场，肯定要在最大的寺庙里进行。 显通寺，三人了解。那是整个五台山的中心，其它的寺庙，大多围绕着它来建造的。如果真要在那里动手，得手后再由那里逃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过，不管再难，行刺康熙的事情都要办。 送走小沙弥，立刻在三人秘密居住的地方准备起来。 一场道场，一般都要大约三四个时辰，皇家的道场，时间可能还要更长一些。这场道场，可能要到晚间才能完成。 三人决定等天快黑下来，也就是道场接近尾声时，就在寺庙里‘动手’。 没过多久，普通寺里的鼓锣、唢呐、鞭炮等就响了起来。康熙皇帝要做的皇家道场，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157章 皇家道场(2) 0156、皇家道场（2） 接近午时，整个普通寺被布置得焕然一新。整个显通寺，在前几天迎接康熙皇帝临幸五台山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不少色彩。这都是为做一场大型的皇家道场而准备的。 得到确切的消息。吴世琮三人紧张地准备着。 而显通寺，锣鼓响了，唢呐响了，鞭炮也响了。皇家道场就要开始了。一排排穿着青衣长衫的和尚，从五台山上最高的高峰上徐徐走了下来，他们要在最高处祈求上天的恩赐，给今天做道场的人祈祷，请天降吉祥，让今天的道场顺利，并给做道场的人带来好运。 山顶上的法事，一般人不允许跟着上去。而只有跟着这场道场主持的大和尚身边的几个人上到了山顶。其他的人，最多能跟到山脚下。 在山上的法事做完，大和尚（相当于住持），虔诚地捧着手中的拂尘，像得到上天的旨意。然后由山上慢慢地朝显通寺里走来。 山脚下的僧人，陆陆续续跟了过来，路两旁站着的僧人，也跟了过来。 显通寺外，又是一阵前激烈的鞭炮声。大和尚带头走进了寺内。 今天，康熙皇帝并没有穿成皇帝的样子，他早已丢掉了他那些大气豪华的全身金黄。而换成了一套天蓝色的便装，就连帽子，都换成了一个小毡帽，一眼望去，像某个商铺里的账户先生。陪同在身边的那些大臣、武将及太监们，一律便装。根本看不出这一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进入寺庙，康熙皇帝等人对着前面墙上各种佛像跪地磕头。然后是其他的僧人、和尚们，对康熙皇上跪地磕头。然后，康熙皇帝以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佛像面前跪下来。旁边的僧人们，在大和尚的带领下，重新敲响锣鼓。 道场就要开始了。 道场的前面部分，大多是相同的。即祭祀天地神灵。 康熙皇帝及近臣武将们，在佛像前跪下。大和尚带着众僧人念一段经文。在大和尚的带领下，转过身来，走出寺庙，对着寺庙外苍天，磕头便拜。 三叩九拜后，所有人又对着山上最大的山峰拜了起来。众人拜完，大和尚把身前的三杯热酒远远的洒向远方。并在嘴里默默地念诵着。最后，挥动着手中的宝剑，对着山峰，不停地舞动。 这样的动作重复三遍，大和尚带着大家回到寺庙内。继续匍匐在悬挂着的佛像前，默默念诵着。只有大和尚，穿着长衫，时儿舞动，时儿匍匐，时儿吟唱，时儿又在寺内狂奔。伴着一阵阵有节奏的锣鼓声。这样的动作，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吴世琮三人，是在大和尚带着大家完成了寺庙外对天地的祈祷跪拜后，默默出现在这里。他们悄悄地隐藏在众人后面，也在观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是皇家道场，一般的闲杂人员是进不了场的。在整个寺庙前面整个场院，远远地拉上了一条警戒线。警戒线，每隔不到一米都站着一个年轻的僧人，或者一个随着康熙而来的武士，他们手中都带着不同的兵器，虎视眈眈地对着外面。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保护皇上的安全，并至来犯者于死地。 皇家道场，没有谁不想看看那场面。警戒线外面，好多游人或其他人等，都远远地站着、看着。这样的场面，也许一辈子就这一次。尽管不能越过警戒线把寺庙里面的事看得一清二楚，可是，能够远观，也算是不错的了。 同样，吴世琮三人。他们哪里看到过皇帝做道场。充其量也就在云南看过平西王吴三桂祭天、出军时祭过旗。还有就是平西王吴三桂衡州称王时，在衡山上祭天。可是，就算是衡山上祭天，当时的吴世琮都没有资格直接参与，更何况吴畏吴惧这样的‘小兵’了。 今天，突然看到这么隆重、大气、庄严的皇家祭祀道场，不得不让三人立生一种羡慕。而又因羡慕而产生忌妒产生恨。 凭什么他一个外族满清做了皇帝，就有这么大权利，做了汉族的皇上，还在这佛教圣山祭奠、祈福、做道场，而平西王吴三桂，一个正宗的汉人，却没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道场进行了好一段时间，看看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寺院内，康熙以及其他的人员，还在寺内跪跪起起、起起跪跪，一点也没有要完结的意思。 寺院外，围观的游人、信徒等已经慢慢散去。余下的人越来越少。像吴世琮三人这样还待在一起，交头接耳说说话的人更少。几乎数都能数得过来。如果再走掉一些人，那这三个行伍出生、肩宽臂圆的人凑在一起，就更明显了。哪有一般的活人或信徒看做道场，一看就是一整天的，而且所有都散去了，仍然还在这里守着。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站在院里警戒的僧人和护卫们，也开始举起了火把。寺庙内，各种烛光也照了起来。虽然没有白天那么明亮清晰，可是，还是扫整个场地照得清清楚楚。 正在吴成琮三人尴尬、担心而又焦急的时候。寺庙内又一阵激烈的锣鼓声。接着一个小沙弥又提着一串长长的鞭炮走了出来。 看来，道场就要结束了。 这也是吴世琮三人选定‘行动’的最好时机。 他们想趁着天黑，众人正解散的时候，三人瞅准了康熙皇帝，然后一起上。 趁着鞭炮放过的那一阵烟雾，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齐齐把手伸进腰间。 ‘嗖嗖嗖！’ 三条黑影，从鞭炮的烟雾中飞了过来，直朝着显通寺的大门‘飞’去。 寺庙内，激烈的鞭炮声停下来，锣鼓的声音也跟着停了下来。然后，站在前面的大和尚对着跪在自己向前的康熙皇上深深一躬，伸出双手，正准备把康熙皇帝搀扶起来，三个黑影就窜到了眼前。 “有刺客！有刺客！抓刺客！” 守护在院里的护卫及僧人，突然看到了烟雾中那三条黑影，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佛前跪着以及旁边跟着大和尚一起做法事的僧人及康熙身边一大臣、武将及太监们，也跟着叫了起来： “有刺客！有刺客！抓刺客！” 吴世琮三人，脚刚刚点地，嗖嗖嗖，三人同时举起了短剑，在烛光里闪着寒光，一起向刚刚站立起来，还没站稳的康熙皇帝身上刺来—— 第158章 有刺客!抓刺客! 0157、有刺客！抓刺客！ 道场中，跪拜、祈祷好几个时辰的人，其中也包括康熙皇帝。正从全身酸麻、两眼惺忪中睁开眼来，加上渐渐暗下来的天气。突然看见眼前几团黑影向自己飘来。 同时，又听到外面有人在叫‘有刺客！’。道场内所有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来。 ‘有刺客！抓刺客！’ 道场内也有人叫了起来。 可是，三条黑影，早已经脚尖点着几个人的头顶，‘嗖嗖嗖’几下，就来到了最前排的康熙皇帝面前。 几道寒光，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康熙刺来。只惊得旁边的几位大臣和太监张大了嘴却叫不出来。哑哑地看着就在眼前发生的一切。 康熙皇帝也在众人的惊讶声中转过身来，才发现自己的身后，三个黑影已冲到眼前，三把短剑正朝着自己的胸前刺来。 这一变化，康熙同样也感到惊讶。 可是，他毕竟是经过战事的皇帝。马背上的厮杀他司空见惯。康熙皇帝迅速一矮身、再一侧身，其中的一柄短剑擦着他的肩膀而过。他又顺势飞起一脚，向旁边的另一柄短剑踢去。另一柄剑一歪，他终于躲过了其中两柄剑的锋芒。 可是，同时刺来的第三柄剑，他再也没能避开。 就在他侧面转身时，第三柄短剑正向他的后脑袭来。而且，为了躲开前面的两柄剑，他根本就没时间躲开后面这一柄剑。 这个时候，旁边的其他人员，包括近身侍卫都没能来到康熙皇帝的身边。最近边的几个太监，不忍心看到最后一幕，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刚好站在康熙正前面准备向康熙皇帝施礼道谢的大和尚，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来不及提示康熙，顺势操起身边一个小沙弥手中的一面锣，向前一步。 ‘当！’ 最后一剑，正好被大和尚举起的锣挡下了。要不，这一剑下去，康熙皇帝注定凶多吉少。 这三剑，第一剑，也是中间的一剑，是吴世琮刺出的，他的剑锋直指康熙的胸口。左边一剑，是吴惧刺出的，刚好被康熙侧身躲过。而右边最后一剑刺出的是吴畏，他已经算得死死的，就算是康熙能避开前面两剑，这最后一剑，康熙必定无处可逃。 却不想，近在咫尺的大和尚，顺手就用一面锣，把他的短剑挡了回来。 康熙，毕竟是马上皇帝，他虽然没有像他的父亲顺治皇帝、他的祖父皇太极一样驰骋疆场。可是，来自于马背民族的他们，天生就有一般武艺。更何况身为帝王，他时时处处都有自己的防范。 躲过了这生死三剑，康熙也迅速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一柄短剑（看来，康熙皇帝也是有备而来），‘当当当’几声，就迎了上去。 而大和尚等僧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也许不比昨天下山迎接康熙皇帝的老方丈，五台山也住着武僧，而大和尚就是这些武僧的头领，同样怀着一身武艺。 当今皇上临幸五台山，本就是整个五台山的幸事，是几十年难遇的大事，皇帝的安全是重中之重。在这期间，保护好皇上的安全，是整个五台山上的大事。 而今天，竟然发生有人行刺皇上的事件，这要归罪下来，整个五台山上都是死罪。 吴世琮三人，三剑使出，却没能结果他们的仇人——康熙皇帝的性命。不免有些遗憾。 这时，也容不得他们多想。随着几声‘有刺客、抓刺客’。道场内外所有的护卫及僧人都围了过来。和康熙皇帝一起跪地堂前的几个护卫将军，更是惊出一身冷汗，顾不得自己的疲惫，抽出刀剑，就向着三人扑了过来。 ‘当当当’ 双方就这样在道场内交上了手。 这也是吴世琮三人预料之中的事。如果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刺杀康熙皇帝。接下来，就会受到清兵及五台山上僧人的围攻。可是，三人也是有备而来，不会心甘情愿地就这样失败。所以，三人毫不迟疑地与众人打斗起来。 康熙皇帝抽出短剑，对着正向他刺来的吴世琮就刺。而身边的大和尚，在用锣挡住了吴畏那一剑后，迅速用身子挡在了康熙面前，来不及带上其他的武器，就用手中的锣，一边护着康熙皇帝，一边把它当着盾牌抵挡着吴畏。 康熙皇帝身后第一个护卫将士冲了过来，一剑向着吴惧的后心。还是最左边的吴畏用眼睛的余光看到这一幕，叫了一声‘吴惧，小心身后！’ 吴惧马上意识到有人要偷袭他，迅速一转身，人未到，剑先到，‘当’的一声，隔开了他身后的剑。 而最左边的吴畏也不轻松，因为他所处的位置，正是刚才做道场留下过道的一边。这时从后面冲过来的僧人护卫们，都沿着过道朝三人冲来，第一个遇上的就是吴畏。 门外，这一天，一直在做着保卫工作的僧人和护卫们，也冲了进来。黑压压一片，把整个寺庙内围了一圈，各种长枪短剑等，纷纷向三人刺来。呐喊声、厮杀声、刀剑相撞之声，响成一片。 随着人员的增多，吴世琮三人已经被隔断成三处，被清兵、僧人围着各自厮杀。不过，由于场地的原因，太多的清兵僧人也凑不上手，只能在周围不停地呐喊助威而已。这倒是给了吴世琮三人一些机会。 可是，好汉难敌四手；更何况，这里也不缺高手。 没杀多久，三人看到，他们根本就没有取胜的可能，弄不好，时间拖得太长，还有可能会被清兵及僧人拿下。 三人本想着用他们在战场上经常使用的一招——三人合一，联手对付清兵和僧人，可是，场地确实是个问题，再加上清兵、僧人步步紧逼，他们根本就没有相互靠近的可能。 看来，还得想办法，先逃离战场，才有生路。 吴世琮抓住一个空隙，向身边的两人发出一声号令。两人知道，他们要撤退了。 得到号令，三人慢慢地靠拢，也慢慢地朝着寺庙门退去。 整个寺庙里已经挤满，而且每一个人都想着能在这种场合与三位刺客交手，以便在康熙皇帝面前表现一番。虽然现在，康熙皇帝已经被两位大内高手死死地保护起来，但仍然没能找到一条出去的路，也不敢擅自出去，只得躲在一旁，一边看着清军及僧人与三位刺客厮杀，一边也想看看，这三人到底是什么人。 吴世琮三人朝着门外走，门边的众人马上接手斗了起来。 不过，相对来说，门边以及后面跟进来的人，比起皇上身边的护卫，在武力上肯定要差些。可是，他们都挤着向前要与三位刺客进行厮杀，其他的几位高手反而被挤在了人群后面，近身不得。 这反过来给了吴世琮三人机会。 三人终于在接近门边时靠在了一起，再加上身边的对手弱了那么一点。没多久，三人就等来了机会。 三人眼神一遇，几剑使出，趁着众人不注意时，‘嗖嗖嗖’，虚晃一剑，‘噌噌噌’，三人同时跃起，并贴着众人的头，一下子窜了出去。 第159章 有刺客!抓刺客!(2) 0158、有刺客！抓刺客！（2） 一番厮杀，吴世琮三人终于找准机会，从做道场的寺庙内逃了出来。 可是，这‘逃出来’，对三人并不是什么好事。 在寺庙内，清兵及僧人虽然人多，可是，由于场地的限制，真正能与三人交上手的，也就是近身的那几位。而后面的，只能围着呐喊助威而已。根本近不了身，更谈不上厮杀。 现在，三人从室内逃出室外。看起来是为三人行刺康熙皇帝不成而逃走找到了机会，可是，清兵及僧人哪里会就此放过。 刚才，除了跟着进了做道场寺里的人外，外面，以及附近其他地方的护卫及僧人也赶了过来，都等在门外。 这时，突然看到三人从室内窜出来，哪里等得到三人立脚，他们一哄而上，又把三人围在中央。刀剑相撞，丁丁当当又厮杀起来。 这个时候，吴世琮三人也学聪明了。现在的三人，已经再没有侥幸还要杀死康熙的希望。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先逃离此地，刺杀康熙皇帝的事，只能另做打算。 三人跳出寺庙，也给康熙一个喘息的机会。看看三人已经出了寺门，康熙才从两名护卫的身边站了起来，慢慢走向门边。 “哪里来的大胆狂徒，竟敢行刺联，还不快快给联拿下。” 有了皇帝的指示，身边的‘高手’们，更是精神百倍。 皇上的身边，除了仅仅留下两名大内高手紧紧的护卫着，其他的人，统统围了上去。就等着众人努力，抓住这三个敢于行刺皇上的刺客。 吴世琮三人也知道，场地变宽了，清军将士及僧人全部围住厮杀，他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就算是他们对付得了一两个大内高手，双拳难敌四手，敌众我寡，不是久战之计。 从寺庙里跳出的那一时开始，就已经用上了他们三人联手的招式，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背对着背，三个人、三个方向，边打边退。 而清军及僧人，仍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不过真正能跟三人对上手的，还是站在最前面的几个。 他们也试图想把三人分开，围成三圈，各个击破。可是，久经战场的三人，哪里会上他们这样的当。不管清军及僧人如何努力，就是没能把三人分开。而且三个人三个方向，谁也进前不得，谁也偷袭不了。 而康熙皇帝，隔着寺门，看着着急。要想增加人力，却增加不了，想要放冷箭，也无从下手。 门外，清兵及僧人慢慢由刚才室内的短刀短剑换成了长枪大刀。一寸长一寸强，这是对吴世琮三人不利的。 不过，吴世琮三人也不示弱。看看清军及僧人已经换上了一批手握长枪、大刀的，三人反应过来，转移了目标——夺长枪夺刀。 吴世琮第一个看准了靠近他身边的一个长枪手，他撇开了其他的对手暂且不顾，而专门对付这个使长枪的。 这种‘围殴’，单个的武力肯定比不了吴世琮这样的沙场大将。只要他针对上了你，你就必输无疑。 ‘嗖嗖嗖’几招，吴世琮的短剑就如出水蛟龙一样，沿着那位的长枪，从枪尖到枪尾，就这样‘缠’了过去。一眨眼，长枪就被吴世琮握在了手中，再一阵搅动，短剑就搅到了对方的手上，几个手指，人不知鬼不觉地就掉了下来。长枪也就这样，轻易地来到了吴世琮的手中。他掉转枪头，‘嗖嗖嗖’，又杀向清军。紧靠着的吴惧吴畏，看到这一招，马上心领神会，‘嗖嗖嗖’，还没看清楚，身边的两个清军就倒下了，他们手中的长枪照样来到了吴畏吴惧手中。 长枪在手，威力增加了一倍甚至几倍。再加上三人联手出击，浑然一体，三条枪，甚至在黑夜里、在火光中，也能看到冷冷的寒光。又有几个清军及僧人倒下了。 吴世琮三人慢慢朝着路口方向退去。 这个意图，哪里瞒得过紧紧把三人围住的清军及僧人，一看三人朝着路口退去，就知道，三人想要逃走。 清军及僧人知道，近前的打斗，他们占不了多大便宜，但是，要想从他们的重重包围中逃走，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康熙皇帝，仍然站在寺门内观看着眼前的厮杀。而一个将军模样的人已经来到一处高点，指挥着众人并力厮杀，一定要把三位刺客拿下。 从天黑一直杀到现在，大约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再好的身手，也有杀到力尽的时候，吴世琮三人就是这样。清军及僧人，杀累了，可以换着一批来继续厮杀，可是，被围住的三人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 现在，三人也有些力尽了。如果再不能逃脱，那就只有等着束手就擒。人在情急之下总要想些办法。 吴世琮突然想到，自己不是穿越的吗。自己穿越的后世一个杀猪的。一些杀猪的招式可以一用。 想到这，他又给身旁的两位助手一个信号。两人也心领神会。 只见三人马上调整了出招姿式，三人站成了正三角形的形式，而由吴畏和吴惧组成的两角，正对着路口；反过来，吴世琮对着的就是大后方。三条长枪同时舞动，让周围所有的清兵都近不了身。 可就在就时，吴世琮枪尖点地，一个腾空翻越，从吴惧吴畏的头上翻了过去，再使出几招‘捅喉刮毛剔骨’的杀猪招式，就稳稳地站在了吴畏吴惧的前面。 紧接着，吴畏也学着吴世琮的样子，枪尖点地一个翻身，又到了两人前面。然后，吴惧同样。 三人就这样，两人对敌，一个前翻，边打边朝路口推进。 这一招，所有的清兵及僧人都没有看到过。还以为三人是在撒什么花招。可是，当看清楚三人是在用一种特殊的行进方式边打边逃时。他们已经跟不上了。眼看着三人就到了路口。 趁着黑夜，三人总算是用这一特别招式，从清军及僧人的重重包围中逃了出来。 可是，后面的清军哪里肯舍，都紧紧夺跟在三人身后。 三人边打边退，也不知该退到何处。 好在，三人来到山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山上的地形多少有些熟悉。要想摆脱清军等的追剿，摔掉清军人多势众的优势，三人决定朝着最窄的一条上山之路走。 道路越来越窄，跟上的清军也根本施展不开。只能跟在三人的后面，一边呐喊着，一边盯住三人不放。 这时的三人，才稍稍可以喘一口气。可是，山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陡。这是一条三人还没有探明白的小路。 后面的清兵紧追不舍。 这可怎么办？ 正在三人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星亮光。 三人惊出一身冷汗，这是唯一一条通道，是不是已经被清军或者僧人两头堵住了。 看着前面一小点火星，三人顾不得那么多了，朝前冲！有命就冲出去，刺杀康熙皇帝的事，下次再来；没命的话，也要杀一两个够本。三人一个眼神会意。 朝着山上那一星点火光冲了过去。 第160章 他乡故人(1) 0159、他乡故人（1） 吴世琮三人，朝着山上一条僻静的小道且战且走。因为黑夜，清兵及僧人们也不敢太过靠前。除了几个武艺超强的大内高手，其他人只是远远地举着火把呐喊着。 道路越来越陡，也越来越窄。 可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星点亮光。 难道中了清军及僧人的埋伏？！ 这下，让三人心凉了半截。看来，已经走入绝路，就要落入清军围剿之中，成为大清的刀下之鬼了。 可是，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三人看看前面的灯光，再看看身后的火把。既然已经落入敌手，就找一处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比起追兵火把的此起彼伏，还是前面的星星火光显得微弱些。三人一交流，决定从前面突破。就算是死，也要找一两个垫背的。 三人具体分工，吴惧走在最前面，只管前进。遇到清兵就杀；吴畏在中，随时注意前后的联络；吴世琮亲自断后，以最强的武力抵挡后面追兵。沿着山路，三人边战边走，边走边观察前面那个微弱星火的动向。 可是，让三人不可理解的是，好像前面的星火，就是一支火把，没有增多，也没有熄灭。 这是清军的伏兵吗？三人有些起疑。可是现在，已经无路可走。不管是什么，都得往前冲。 更让三人奇怪的是，那支火把，并没有向他们靠拢，没有向前，也没有退后，而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三人停下来，对付后面的追兵，它也停在那里一闪一闪；三人前进，它也继续前进。 这是什么意思？诱敌深入？ 后面的追兵，距离三人又远了些，这并不是他们跟不上，只是山路确实太窄太陡，他们根本就施展不开来。最多也只能是采取一种车轮战法，几个人向前与三人拼搏了一阵，累了又换另一批人向前。想以这样的方式困住吴世琮三人。 他们当然知道，这里走上去就是一处绝壁，一条死路，只要他们能把三人逼到山顶，等到天明，他们自有办法擒拿三位刺客。或者把他们困死在山上。 吴世琮三人，能理解清军的想法。所以，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脱围，否则，将凶多吉少。所以，三人加快了前进的步伐。也不管前面的那点星光到底是什么。 就这样在山路上又捱了两个时辰。随着三人前进的步伐加快。前面的星光好像没意识到这一点。三人与星光的距离更近了。那一束星光好像有意识地停了下来。 等三人再靠近一点。 “将军，将军，请随我来。” 一个压低了嗓门的声音，好像在对三人说话。不过，只有走在最前面的吴惧才能听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将军，将军！” 对方又轻轻地叫了两声。吴惧停下来，认真地竖起自己的耳朵。 “将军，龙威大将军！” 这一次，吴惧终于听清楚了。是谁还能在这里叫出龙威大将军的名字。 吴惧停下，推推紧跟在他身后的吴畏： “你听听，好像前面有人在叫我们，在叫将军。” “什么？有人在叫我们？” 吴畏也站在了吴惧身边，认真的听了起来。 对方又叫了一声。那声‘龙威将军’叫得是那样清晰。而且那声音还有些熟悉。 对方是谁？！ 前面的两人停下了。吴世琮不小心撞到了吴畏身上。 “前面发生了什么？” 吴世琮轻声地问吴畏。 “将军，你听，前面好像有人在叫我们，在叫你的名字。” “有人在叫我们？” 这时，前面的火光距离三人并不远，只有十余丈的距离。看着三人停下来，那一点星火反而就地摇动起来： “将军，龙威大将军，是我！快快跟过来。” 这声音，吴世琮听了，也觉得好熟悉。 五台山，吴世琮从来没来过，这里怎么会有人认识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三人迟疑了一会，不管如何，总得要前进，不是杀死后面的追兵，那就只能继续往前。不管前面发生什么。就算是中了对方的诡计，也只能向前。更何况，那就是一支火把。是福是祸，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更何况对面还叫出了自己‘龙威将军’。 趁着这时，三人加快了脚步。 这个时候，清军已经不太想着要马上抓住吴世琮三人了。他们只想慢慢地一步一步把三人逼到山顶，等到天明，再收拾他们。 清军的松懈，三人加紧了脚步。 第一个冲到火光前的是心手灵巧的吴畏。借着微弱的火光，他一个箭步，就来到火光之前，右手一出，就把手中的剑抵在了火光后面那个模糊的身影。 “少将军，请慢，我是老管家，我是吴福。” “老管家？吴福老管家？！” “正是老奴，少将军。” 后面，吴惧吴世琮也跟了上来，老管家吴福的话，也被另外两人听了进去。 “吴福？你是老管家？” “将军，正是老奴。” 借着火光微弱的亮光，再朝前看看，确实看清，就是京城里原来将军府里的老管家吴福，也就是为太子吴应熊及霖儿守灵的老管家。 “可是，老管家，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三位将军快随我来。” “这……” 三人有些迟疑。 “这里上山，就是一条绝路，你们不能再往山上走了。” “绝路，那怎么办？” “三位将军跟我来。” 说着，老管家吴福，转过身，在前引路。 踏上几级台阶，转过一处小亭。老管家吴福停了下来。 “这里，跟绝壁最低处，由此滑下去，三位还有可能生还，如果再继续往上走，就更难了。” 这时，三人才感觉到，老管家吴福是来营救他们的。否则，三人只能束手就擒，或者葬身悬崖。 后面的追兵，远远地跟了过来。 “可是，我们走了，你怎么办？福叔，要不你与我们一起滑下去，我们再一起逃走吧。” “呵呵，将军，你们走吧，我自有办法。你们看看我这一身衣服。” 说着，老管家把手中微弱的火把，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的照了一遍。三人看清，老管家的身上，是一身的黄色长衫。 老管家已经是五台山上黄教的僧人了。 他又从自己身上抽出一叠纸，塞在吴世琮的手上，道： “我知道你们想知道我的一切，自上次你们走后，我的行踪都写在上面了。” 三人还想问老管家太多的问题，可是，后面的追兵已经不远了。在老管家一再的催促下，三人走向悬崖—— 靠前，再靠前；然后沿着石壁，慢慢地往下滑…… 第161章 他乡故人(2) 0160、他乡故人（2） 三人相互拉牵着，在悬崖上滑了一阵，然后攀着石壁上的小树枯藤，很快就下到了悬崖下面。 三人没有受伤，只是吴惧的手和膝盖受了些小伤而已，却并无大碍。 当三人下到悬崖底部时，就听到上面的清兵已经从悬崖上面经过，并且一直朝着山顶上走去。这时，三人担心的，已经不是自己，而是把他们救下来的老管家吴福。 老管家吴福，是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们的生存。他们默默地为老管家吴福祈祷，希望他没事。想起老管家吴福，吴世琮才摸出身上老管家留给自己的纸团。可是现在，天还没亮，他们更不敢在悬崖下点上火把，不过，他们也没有可供点燃的火把之物。 默默听着悬崖上清兵朝着山顶慢慢走远，三人才从地上爬起来，沿着悬崖下面的石缝、树藤等慢慢向下摸着前行。 五台山上，有好些寺庙都是建在不同的山顶上。之所以叫‘五台山’，就是因为周围有着五个山峰，每个山峰上都有寺庙。而山顶下面到处都是绝壁。 三人下得绝壁，却并没有走出五台山整个寺庙群的范围。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三人会出现在这里。现在，所有山上寺庙里的僧人、还有清兵，都注视着从显通寺里逃出来的三名刺客，才把这一处悬崖后面的山忽略过了。 三人逃出山顶，必须得马上离开，否则，被清军及僧人发现，三人可能又是一场血战，甚至被擒拿。 而这时，天已经渐渐发亮。这反而为三人的离开提供的方便。 在微弱的晨光中，他们迅速地离开了五台山，至于要去向哪里，目前不十分重要；重要的是，马上离开这里。 穿过丛林，三人徒步跑了约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寨。小寨很小，小到几乎没人，或许是因为太早，乡村的农人还没出门。 由于太早，三人也不便打扰。而是就在附近的一处树林里坐下来。疲累、干渴、饥饿、伤痛，可是，他们没有办法。再加上三人打打杀杀了一天一夜，已经满头满脸、满身都是血渍污水，也不便于去打扰村人，或者也会因此而引起怀疑。 他们知道，明天，也许后天，发生在五台山上有人行刺皇帝的事就会告示，他们就是再一次被通缉的对象。所以，越少与人接触越好。 坐下来，吴世琮迫不及待地从身上摸出老管家吴福给他的纸团，打开，才知道从西郊荒山上离别后所发生的一切—— 从建宁公主来过西郊、吴世琮等人杀死公主的两护卫，老管家吴福就知道，这事，肯定不会就此结束。不管是他，还是吴世琮三人，还是建宁公主，对这事，都是一个麻烦。 建宁公主等人走后，老管家吴福一个人默默地把那两具尸体拖到山上较隐秘的地方秘密埋葬起来，尽量把山上太子及霖儿那碗口般大小的‘坟’前坟后作了处理，以便消灭所有可疑的痕迹。 几天后，还没等老管家吴福作出决定，祸事就来了。 这天，老管家吴福来到山上，想采收他种植的最后一批草药，然后就打算离开此地，到其他的地方去避一避‘祸’。事过之后，他再回来，继续为太子及霖儿守‘坟’。 可就在这天，老管家吴福刚刚去到山上，就听到远处他那间茅草屋前的大枯树上，乌鸦‘呱呱呱’地叫过不停。他抬起头来，远远地看到，一伙清兵，早就已经来到了他所居住的茅草屋，已经把他的茅草屋掀翻在地，并且不停地在茅草屋草堆里寻找着什么。 老管家吴福不敢声张，默默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家’，就这样毁于一旦。可是，他左右不了，他也不敢走出来反抗。那样，只会搭进去他的老命，并且于事无补。他只能远远地看着，默默地流泪。使他感到庆幸的是，幸好今天自己已经提前上山采药了，否则，这条老命，都将搭进去。 茅屋毁了就毁了，那本来就不是他的家，只要太子及霖儿没事，就是老管家吴福最大的安慰。 可是，事情并不如吴福所想，清兵捣毁了他的茅屋，也不知怎么，就知道了对面荒山上太子及霖儿的‘坟墓’，径直朝着山上而来。 老管家吴福知道，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将要发生。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以他年老体弱的身体，他根本就阻止不了清兵的行动。只能眼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及霖儿再一次遭到凌辱。那一声声掘土挖地的声音，仿佛挖在他的心口上一样疼痛。他委屈、伤心的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一涌而出。 老管家吴福跪地祈祷，祈祷自己的主人能够‘忍受’屈辱。 他藏在暗处伤心到昏倒。可是，他没敢作出任何的反抗。 当他从昏倒中醒来，眼前已经又恢复了宁静，就好像这西郊荒山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唯一有变化的，就是远远的那座茅草屋的倾倒，还有荒山上两个碗口般大小的‘坟堆’旁边，新的泥土的痕迹。他再一次双手合一，默默祈祷，任由自己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淌。 哭过之后，老管家吴福没有任何办法，他重新回到‘土堆’前。 已经被从土堆里挖出的‘东西’，大部分已经被清兵带走，而在挖开的新土中，夹杂着一些遗物。那可是太子及霖儿的遗骨。 老管家吴福跪在地上，对着那些遗物磕了几个响头，然后站起来，把他们重新收拾起来，仍然在原来的土坑里把‘他们’埋了。剩下被带走的部分，他已经无能为力。 老管家吴福，没有再做成土堆坟的形状，他也分不清那些遗留下来的‘遗物’谁是谁的。也不想再因为这个碗口大的土堆而引起再一次对死者的非难和凌辱。他把小坑用新土填平，再在上面种上小草。草长出来后，这里将与周围的环境一模一样，再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这里的秘密，也将永远只留在他一个人的心里。 做好了这一些，他再回到茅草屋。 这里，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他翻开那些乱草，找到一些自己应该带走的东西，有几分不舍又有几分失落，还有几分伤感地离开了西郊。 他不敢进京城，也不敢往南走，唯一能走的，就是向西—— 一路艰辛，半年后，老管家吴福终于出现在五台山的寺庙前。 第162章 他乡故人(3) 0161、他乡故人（3） 老管家吴福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是什么人，也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一路向西，他只能一路乞讨。 好在他还有一点学来的行医治病的‘手艺’。偶尔给遇到的有病的人行行医、抓抓药，这也减轻了他一路乞讨的负担，而不至于挨冻受饿和露宿街头及荒山野岭。 他知道，自从他西郊的茅草屋被掀翻、那两个碗口大小的‘坟堆’被重新掘出来，他就已经暗地里属于大清朝的通缉犯了。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久留。 就连那些用过他的药而治好的村人，想叫他留下来，他也不敢。他害怕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官兵都会追过来，杀了他，甚至连累把他留下的、善良的人。 就这样，老管家一路乞讨、流浪、行医，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山西地界。 进入山西，一种浓浓的特有的宗教味道，就在他的耳边时不时流传，这是由山西五台山佛教圣地传来的。就这样，与其现在居无定所、提心吊胆地到处流浪，还不如皈依佛门，以求得到佛主的护佑。说不定还可以躲过一劫。 可是，佛门，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也不是任何一个为非作歹后都可以躲到这里来的。老管家吴福决定到了五台山上再说。 这一天，他终于来到了山门外，可是，他已经走得精疲力尽、衣衫褴褛了。看到山门，他几乎就要在门边倒了下来。 几个正在门边清扫的小僧，看到他这样，倒是以慈悲为怀。走过来轻轻把他扶起： “请问这位施主，你有什么事吗？是要到我们山上去吗？” “谢小师父相救，我本一流浪路人，不求贵山宝刹能收留我，可否施舍我一口活命的饭吃、一口水喝。” 佛教圣地，哪里看得了这样的人在门前受罪。在老管家吴福将要倒下的瞬间，几个小僧人把他扶进了寺里。 喝了半碗稀粥，没多久，吴福就醒了过来。 “老施主，你是生病了吗？” 一个小僧人问。 “谢小师父，我这不是病，就是胃不舒服，你给我两粒药吃就好了。” “药？！” 吴福费力地用手指了指已经被放在一边的旧药箱。 “啊，小师父把我的药箱递给我，我那里面有药。” 老管家吃了两粒药，休息了一会，气色就好多了。 “施主，你这是胃病吗？吃这药这么快就好了吗？” “是的，这是我自己在山上采的草药，对胃病极是好的。” “啊，我们师父也有胃病，今天早上还在喊胃疼呢，现在还躺在床上，要不，把你的药给两粒我们师父吃试试？！” “那就请小师父带两粒过去给你师父吃试试。” 说着，老管家吴福从旧药箱里又取出了两粒药丸来，交给了旁边的小僧人师父。而旁边另一个小师父却拦住了他的手。 “施主，你还是过去看看我们师父吧，这样带过去的药……” 当然，作为一个医生，能够亲手把脉看病是最好的，这药，可不能随便乱开乱送乱吃。 就这样，老管家吴福就被带进了寺里，给一个年纪不是太大的僧人师父看了病，吃了药。 这师父还真有缘，吃了老管家吴福的药后，他的病很快就好了起来。 病好起来的师父，问了一些关于老管家吴福的事。老管家吴福当然不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只说自己就是一个行医的流浪者。 既然流浪，这位师父就有心把他留下来。 当他把这样的想法告诉了老管家吴福，吴福当然求之不得。几句客套过后。中年师父征得寺里的同意，就这样，老管家吴福留了下来。 留下来后的老管家吴福，在寺庙里做一些杂活。再加上他有一手会治病的‘手艺’，很快，他就在寺庙里穿上了黄色的僧衣，也就是说，现在，他已经完全是一个已经得到五台山上寺庙里认可的黄教喇嘛了。 那一天，他正在寺庙里走动，突然看到几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经过吴氏大家庭的那场劫难，他知道，他所看到的任何一个相识的背影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经过好几天的观察，那几个人，虽然经过了不同程度的化妆和掩拭，但老管家吴福还是认出来了。那几个人就是曾经的大将军吴府里的人。 他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们来到这里又为了什么？！ 老管家吴福不敢声张，更不敢相认，他只好默默地注视着这三人，看他们到底想要干些什么。 直到有一天，听说大清康熙皇帝要到五台山上来进香还愿做道场，他是否知道，这几个人的到来，是来干什么了。 不过，这更让这个经过了太多事的老管家担惊受怕。可是，他又能做些什么，他根本就阻止不了他们的行动。 事情终于发生了。 当康熙皇帝第一天来到五台山，在那一处幽静处挥毫弄墨时，老管家吴福就蒇身在众僧人之间。 当有些冲动的吴惧抽出自己身上的短剑时，吴福早已经看到。这一下，真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幸好旁边的吴世琮吴畏紧紧地抱住了吴惧，并没有太多引起旁人的注意。所以，老管家吴福也就不再露面。不过，如果真要是动手了，吴福一个老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第二天的皇上道场，一开始，老管家吴福就感觉到气氛的不同。他知道，今天一定要出事，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吴世琮三人。 直到接近傍晚，从人群中冲出的三个黑影。 老管家吴福知道整个五台山上的地形。 他也知道，通过这么多天，吴世琮三人肯定摸清楚了山上的地形。 当然，整个五台山上的僧人、还有与康熙皇帝一同前来的护卫们，也都察看清楚了山上的地形。 在还没有事发之前，僧人以及清军护卫们都已经在整个山上和各个路口布置了守卫。而唯一有所松懈的，就是那条通往那座山顶的羊肠小道。因为大家都知道，走上那座山峰，就是一个死胡同，就是一条绝路；或许，这就是官兵及僧人们有意留给敢于对皇上‘下手’的人的一个圈套。 而‘出手’失败的吴世琮三人，也自然而然地退入了这条绝路。 其实，这也是老管家吴福意料之中的事，所以，他预先就来到了那个唯一可以通过跳崖而逃生的最好去处。 在昏暗的夜里，他看着三人模糊的身影，边打斗着边朝山上退来。他们终于看到了他这一颗昏暗的‘星星’—— 第163章 他乡故人(4) 0162、他乡故人（4） 老管家吴福，点亮手中的这颗微弱的‘星星’，他也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给陷入‘死胡同’的三人引路的。 要知道，对于已经四面楚歌、杀红了眼的吴世琮三人，他们根本就不会想到，周围任何地方还会有对他们有利的东西。更想不到这五台山上还会有人暗中相助。他们那发烫带血的剑，随时都会对周围让他们有一丁点的不安全因素，他们就会剑有所指、心有所动。可能，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也许硓管家吴福都将死于他们的刀剑之下。 可是，不管会发生什么。从他前几天第一次在五台山上发现这三人以后，他就知道他应该怎么去做，不顾一切，哪怕是献出自己的老命。 而对于五台山上，就算他今天不死，可是，任何一个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只要发现他今天所作出的行为。他都将是整个五台山上的罪人，他也将死无丧身之地。 可是，他还是坚持他自己的想法，并且毫不迟疑、义无反顾。 吴世琮三人上来了，带着刀剑相撞的叮当声。老管家吴福终于点亮了手中的‘星星’。 又有几个冲上来的清军被打退，吴世琮三人又朝上前进了几步。 老管家吴福终于轻声地叫了起来—— 一声、两声、三声—— 三人根本就没有听到，而吴福自己已经清楚地听到了三人的喘息声。 再叫。 走在最前面的吴惧终于有了反应。 可是，这五台山上，谁还会叫出自己的名字。他们可从来没敢在山上暴露出自己真实的身份。就算在山上待了那么久，他们都全是用的假名。 是谁？！是敌？是友？！ 在这个山上，他们不可能有友人。难道是敌人，在诱‘敌’深入？！ 三人又听到一声更加清晰的叫喊，那分明就是在叫自己。而且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 听到叫自己名字的吴世琮终于走上前，手里紧紧握着剑。 “龙威大将军，我是吴福，我是老管家吴福。” “吴福？老管家吴福？！” 他乡遇故人。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追问他为什么来到这里，这个当口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对于已经走入死胡同的三人，就如抓住了生命中最后的救命稻草。总算是看到了最后一线生机。 在老管家吴福的带领下，三人终于从悬崖上找到一处唯一可以安全跳下悬崖的地方，并且安全地下到了悬崖下面。 看着吴世琮三人已经逃脱，老管家吴福在悬崖上面轻轻地舒了口气。然后迅速地吹灭了自己手中的那一点‘星星’。然后迅速地消失在那条蜿蜒的夜间小道上。 清军和僧人们，气喘吁吁的追了过来。可是，眼前的三人却突然消失了。 这是为什么？！ 清军及僧人们，在最大的寺庙——显通寺门前，没有把三位意图刺杀皇上的刺客至于死地，这本身就是一种遗憾。 好在，正如他们想要的，在众人的围追堵杀下，终于慢慢地把三人逼进了他们设计好的‘死胡同’。只要把三位刺客围到山上去，围到天亮，三人就成了瓮中之鳖，就能把他们活活生擒，最不赖也得把他们万箭穿身、死无全尸。 所以，也因为这样，众人才在围堵三人的时候稍稍有了些松懈。他们的目的不是在黑夜里与三名刺客拼命，让更多的兄弟死于刺客之手。而是逼着三人朝着山上的‘死胡同’退去，最后把他们困在山上。 可是就在这一喘息之间，前面的三人却已经消失。 难道他们自己就朝着山上的绝路上跑去了吗？ 众僧人及清军可不敢放松，他们加快了脚步，朝山上奔去。 ‘咯！咯！咯！’ 山上唯一的寺庙里，只有那单调的木鱼声，平静地传过来。好像周围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或者周围发生的事根本与他无关。 远远地，寺庙里传来五更天的更鼓声，和山上有节奏的木鱼声相应成趣。 五更鼓响了，各个寺庙里的僧人们也在起来做早课了。山上的寺庙也一样。木鱼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山顶寺庙里，几盏昏黄的油灯，一个老年黄教喇嘛就跪在佛像前，两目微闭，木鱼声不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身后，一下子多来那么多的僧人和官兵，一点也没引起他的注意，他仍然自顾地敲着。就连呼吸都是那么均匀。 “喂，你看到三个手中带剑的刺客来到山上吗？” 一个军官模样的清军走到黄教僧人面前，问道。 “阿弥陀佛，将军，什么刺客？我这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啊。” “真的没有？！” “呵呵，将军，什么样的刺客？如果真有刺客，可能你们上山来看到的，就不是站着的我，而是躺着的我了。” 说罢，老年黄教喇嘛深深一揖。 是啊，在这绝壁之上，走投无路，几个刺客，杀死一个僧人又算得了什么。如果真的有刺客到了山上，他们为什么不把山上的僧人也杀死。 僧人及清军在山顶的小寺庙里一阵乱搜，确实没能发现什么。又转身来到寺外。 寺外，三面绝壁，除了刚才他们上来的那条路，其他三面，别说是人，就算是鹰也不一定飞得过去。这就是险中取胜的山顶寺庙，奇伟独到。 可是，如果这三人不到山顶来，那又会到什么地方去了。这可是他们重兵压境、一步步把三位刺客往山上逼上来的。怎么这半途上还真的会出事。 敲着木鱼的老黄教僧人也停了下来，跟着清军及其他僧人们一起来到寺庙外。 远处，雄鸡打鸣的声音，也已经隐隐传来。东方已经开始出现了鱼肚白。 “阿弥陀佛，将军，会不会，你们说的刺客根本就没有上山？” “不会，我们一直追杀到了半山腰上。” “啊！” 黄教喇嘛又一个双手合一。 山上，除了这座独立的寺庙，而寺庙的三面墙壁都是借着山势而建的。墙即是绝壁，绝壁也即是寺庙的围墙。除了正门，其他三方，连人都走不过去的。 清军及僧人们爬着窗，伸着脖子又看了好一阵子，确实没发现任何痕迹。只好心有不甘地下了山，或许去等待着接受应有的惩罚。 看着已经下到山下的清军及僧人，穿着黄教喇嘛服的老管家吴福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再一次双手合一，庆幸吴世琮三人又一次逃脱。 而对于他自己的命运，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他都作了最坏的打算。 他看了看东边微微泛红的天边。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然后转过身，进入寺里。 木鱼声继续有节奏感地从山顶的寺庙里传了出来—— 第164章 京城风烟(1) 0163、京城风烟（1） 吴世琮三人，在老管家吴福的指引下，从悬崖上一处较安全的地方跳下，并逃出了五台山。 又一次计划失败。 这次，是捅了大篓子了。如果说前一两次在京城行刺康熙皇帝，还只是一种外围的行动，根本就没有惊动到康熙皇帝。可这次，是眼睁睁地在康熙皇帝的眼皮底下，剑尖就指在了康熙皇帝的胸前。完成计划就在一瞬间。 可是…… 三人得以逃脱，多亏了老管家吴福的搭救。否则，现在的三人将不可想像。而现在，老管家吴福的情况如何，他们无法得知，也无法想像。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祝福他老人家平安。而现在，更重要的事，是尽快逃离这是非之地。 他们知道，这一次大闹五台山，绝非小事，大清康熙皇帝也不会善罢甘休。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离开了山脚下的那个小树林，三人赶紧找了一处僻静处，把身上的血迹污渍洗净了。身上可不能再‘带着’这些东西。更不能让周围的路人看见。 五台山上刚刚发生这样一场血战，就有三个满身血清的人出现在五台山附近，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等清洗过的衣物稍有干燥，三人穿上身，立即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去。就连路过的那个来时曾经留宿过的小山村，也不敢停留，哪怕此时的三人已经是饥肠辘辘。也只能在山上摘些野果，或者在路过的农舍人家田地里偷些能充饥的瓜果充饥。 几天的餐风露宿、夜行昼伏，终于潜回了京城地界。 京城里，目前一切如故。平静得让吴世琮三人都有点怀疑。平静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不过，这事，发生在五台山，与京城也许没什么大关系。所以，这一切也算正常。 一个日落西山的傍晚，三人终于出现在京城郊外的那个小村庄。出现在三人曾经开过的‘野店’门前。 店里的灯火，比以前更亮了。生意也好像比以前三人经营时更红火了。隔着窗户，就看到略带肥胖的邻居大娘在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来喽！三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里面……” 胖邻居大娘一个‘请’字还没有叫出来，扭着胖腰走过来，就看清了是吴世琮三人。她又惊又喜。 “啊？！是三位大兄弟回来了，怎么也不先打声招呼？快快快，进来，进来再说，进来再说。” 胖大娘仍然像对待客人一样热情地把三人迎进了店里。招呼三人坐下，然后亲自给三人送上茶水。然后就坐在八仙桌三人坐下后剩余的一条凳子上，左看看右看看的看着三人： “三位兄弟，这都瘦了，这么久，你们到底去干了啥，家里又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长时间也不给大娘一个口信，我还以为你们仨不回来了呢。” 说着，胖大娘好像有几分伤感，真的像好久没见了自家兄弟一样。 吴世琮三人，哪敢把他们上五台山行刺康熙皇帝的事告诉胖大娘，只说家里有事，又多耽误了几天，所以才…… “出去办事，也不知道照顾好你们自己，你看这一个个比走时瘦了几多；小二，快做点好吃的端上来，有什么做什么，选我们店里最好的东西上。” 胖大娘，在三人走后，店里里又新招了两个伙计，要不，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所以，现在，有好些事，她都是安排店里的小二做。 店里小二答应一声，自顾去忙了。他们只以为店里来了什么贵客，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三位才是这个店真正的主人。 是他们真正的‘东家’回来了。 三人瘦了，这是事实，几个月的奔波，一场血战，一路躲藏、忍饥挨饿，再能干的汉子也有被拖垮的时候。三人能不瘦下来吗。 更让三人焦心的是，这次的计划又没有实现，他们的目标又一次落空，这才是他们‘瘦’下来的真正原因。 不过，有了胖大娘的关心，还真是让三人找到回到家的感觉，听胖大娘这么一说，差点没把三人激动得流出眼泪来。这一份温暖，三人也有好些时日没有享受过了。 他们也想有个家了。 没过多久，店小二就把做好的饭菜，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看着三人狼吞虎咽的吃着，胖大娘在旁边看着，就像看着自己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充满着可怜和慈爱。 胖大娘知道他们有事，并不像他们说的只是回了一趟老家办了一点家事。他们有事瞒着她，一定不是小事。可是，她也不好再问。 三人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般就干完了店小二送上来的所有食物，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带着几分满足地看向胖大娘，几分憨傻地笑着。 “够了吗？没够，再叫小二给你们上点？” “嘿嘿，够了够了，这一餐真饱，这才是回到家的感觉。” 聪明的吴畏，又傻笑着对胖大娘说。 是的，几个月来，三人何曾吃过一顿好饭，更不要说像今天这样丰盛的晚餐了。 “是呀，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吧？还是大娘给你们做的饭好吃吧？你们回来了，这店，也得交还给你们自己打理了。” 胖大娘心直口快地就把店的事说了出来。 可是，吴世琮三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在胖大娘眼前摇晃着道： “不不不，大娘，我们——你——” “怎么，你们还有事，是不是又要出去？我可只是答应你们这一次暂时帮你们管理店子，没答应长期帮你们打理啊。” “不不，大娘，今天暂时不提这事，我们这不也才刚刚回来吗，等几天再说，等几天再说。” 吃饱喝足，三人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床上安心地躺下了。 这一夜，是几个月来，三人睡得最香最甜也最安心的一夜。 看着三人疲累困倦的样子，胖大娘又像侍候自己的儿子一样，好吃好喝好睡地侍候了两天。 可到第三天，京城里终于传出了消息，五台山进香还愿的康熙皇帝回来了，皇上在五台山上遇到了刺客，惊魂未定地回到京城，决定全国重赏揖拿在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抓到刺客，将毫不留情，诛灭九族。 吴世琮三人知道，康熙皇帝不会善罢甘休，该来的，还是来了。 又一波的抓捕和追杀，看吴世琮三人如何应付了。 第165章 京城风烟(2) 0164、京城风烟（2） 却说康熙皇帝五台山进香还愿，除了第一天五台山上幽静处挥毫弄墨爽朗豪放后。第二天安排的就是他代替祖母孝庄皇后的进香还愿做道场。 而此后，就是他的秘密活动。 他安排三天的秘密活动到底是什么，这个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与他那传说中秘密上五台山出家为僧的父皇顺治帝有关，谁也不敢肯定，也没有谁敢说不是。 可是，还没有等到他去进行秘密行动时，第二天的道场上就‘出事’了。 磕头、跪拜、叩首，忙了一天的的康熙皇上，早就已经起起伏伏，忙得晕头转向。 天近傍晚，道场就要结束了。总算是了结了老太后的心愿。皇上也可以名正言顺的休息了。 可是，就在这里，门外三个黑影冲了进来。 本能的反应，康熙都知道来的是刺客，是专门针对他这个皇帝而来的。 一个皇帝无论走到哪里，都得处处小心。行刺皇帝，是亘古不变故事，更何况他这个北方来的外族皇帝，平定三藩的大清皇帝，他们可跟中原汉族有仇。 康熙皇帝，虽然武力上比不了他的父皇、少年天子顺治；更比不上驰骋疆场的努尔哈赤和入主中原的皇太极。可是，身为马背民族，手上总会有两下子。 看着夕阳下，三个黑影向着他冲了过来，随着他一声喊‘有刺客’，自己一侧身，避开了近在咫尺的一把利剑。另外两个剑锋，也被旁边的近身护卫及大和尚所挡住。 接着的战事，大家可想而知。 这事，应该在康熙皇上意料之中。或者说，是皇上随时都准备着的事。这从寺外的守兵，还有近身的卫士等都可以得知。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的事，他们顺利地把三位刺客引进了他们早就已经设计好的、万无一失的‘圈套’，却就这样无影无息地就消失了。 康熙得到了三位刺客还是在那一处绝无生还的绝壁上逃脱的消息后，立马就斩杀了两名带头冲上山去，却又消极等待天亮想活捉刺客的清军将官。 在五台山上发生刺客行刺皇上，并且在重兵围剿下又被逃脱。这同样把整个五台山上的僧人、方丈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这和整个五台山谋刺皇上有什么区别。只好似如筛糠一样，战战兢兢、浑身发抖地跪在康熙皇帝面前等待着皇上的发落。 好在，康熙皇帝以慈悲为怀，因为他本身就是到五台山上来烧香还愿的，如果真要是对僧人大开杀戮，哪还有朝山敬佛的意思。所以，在斩杀了两们带兵的清军将官后，康熙没有继续杀人。 可是，他也没有轻易放过五台山上的僧人。 事出在五台山，五台山当然脱不了干系。康熙立马下令，把整个五台山上所有的篮教、黄教僧人统统管制起来。、 到底是谁放走了刺客，又是谁给予了刺客以方便。 这三名刺客与五台山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是什么样的人，又是怎么上的五台山。 经过三天的拷问，五台山上的众僧人没小受罪。可是，除了知道这三人是半个月前都已经上山来以外，其他的，没有得到任何可用的线索。仅仅打听到，三名刺客，是由山上悬崖外最容易下滑的一处亭子旁边，滑到了悬崖下面而逃脱了。 这可以理解，山上的任何一处都被他们察看清楚了，那一处唯一可以下滑到山脚下的悬崖，当然也在他们的观察之中。这才让受尽委屈的僧人们，免受其害。 众僧人们被饶过了，可是，对于五台山的处罚可少不了。康熙皇帝决定，免去皇家给予五台山上三年的俸银以及香火钱，作五台山上所有僧人轮流为大清皇室做半年的苦役。 然后，才匆匆赶回了京城。 这也是为什么吴世琮三人先回到京城，而京城没有任何反应的原因。大清康熙皇帝是在五台山上处理好了这些事后，才赶了回来。所以，落在了三人回京之后。 皇帝回到了京城，同样，康熙皇帝在五台山上遇刺的消息同样也传回到了京城。这一惊，惊动了所有的京城人。 皇上在五台山遇刺。 这是偶然之事，还是有人预谋？ 是直接发生地五台山，还是从京城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皇上出行，只有皇宫里的少数人才知道，虽然来去风光，可是，具体的行程是不对外公开的。谁又能这详细地了解皇上的出行？ 这是针对康熙皇帝个人的事，还是针对整个大清的事？ 是国家内部的反动势力，还外外族的有意谋划？ 三藩才刚刚平定，会不会又是三藩的死灰复燃？还是那些三藩余孽在兴风作乱？ 回到京城的康熙皇帝，真为这件事感到气愤和耻辱。大庭广众之下，在大清统治下，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明目张胆的行刺当今皇上。康熙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五台山上追查了三天，没有任何线索，只是查出了这三名刺客已经从五台山上顺利逃脱。 这不是更大的危险隐藏在身边吗？ 说不定，刺客也已经回到京城，或许就隐藏在自己身边，或许就有这大清皇宫。 这样，纵使有紫禁城铜墙铁壁，纵使有御林军戒备森严，纵使有大内高手时时护卫；而刺客来时，这些东西都形同摆设，一点用处都有，就如同在五台山上一样。 这也让康熙皇帝整日整夜不能成眠，忧心忡忡。所以，他决定彻底铲除这批为非作歹的刺客。以保证大清皇室的宁静，还有刚刚建立起来的大清帝国的安宁。 这天，康熙皇帝上朝，把这个早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在朝堂上向众大臣们宣告： “联亲临佛教圣地五台山，本想为大清及皇祖母孝庄皇太后进香还愿，殊不知遇上了大胆刺客；都怪尔等大内高手无能，不能把众刺客至于死地，让其逍遥法外，至今不能捉拿归案。” 从大臣、将军们面面相觑，低着头在朝堂下，不敢抬头看皇上一眼；特别是那些跟随康熙皇帝上了五台山的大臣、武将们，更是觉得脸上无光，甚至颜面扫地，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句实话。 康熙怒目圆睁，扫视了一下整个朝堂，然后愤愤地道： “今日作兵部下旨，全国范围内捉拿五台山上行刺大清皇上的三名刺客，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找到，并诛灭九族。” 兵部侍郎唯唯诺诺站出班来： “遵旨！” 一天之内，全国范围内的揖拿、抓捕五台山行刺皇上的刺客的通报，快马飞向了全国，又一轮抓捕活动，将在全国范围内展开来。 第166章 京城风烟(3) 0165、京城风烟（3） 康熙皇帝五台山进香回来了。 这一消息，让整个京城都感到惊喜。可是，对于一个人来说，却是一种惊讶。他就是皇宫内太子的陪侍小太监南方。 皇上回来了，这将意味着什么。 陪侍太监南方，自从把那个消息间接地送出皇宫那天起，都在焦急的等待，等待一个结果。一个让他可以报答三位出钱给他埋葬自己娘亲的人。他自残进宫，就是为了这事。 南方，毕竟还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做，可是，自从把那个消息送出去后，他就一直担心；他担心这事在宫中败露，同时也担心去干这事的三个恩人，或许会因为这事而死于清军刀剑之下。 这种心情，一直在他弱小的心灵里煎熬着。有时让他发呆，而有时又让他手足无措。好几次，他的失态，差点就被身边的太子发现。不过，太子也还是小孩，除了硬性，他倒不在乎这个一起长大的‘朋友’有什么心事。 好几次，都被南方支吾过去。 皇上西行五台山，是太子带着他亲自送到京城门外的。作为太子，和其他所有的孩子一样，严厉的阿爸暂时的离开，是所有小男孩最高兴的事了。他们可以不受管束地心情疯玩了。 而小太监南方的想法不同，这当然与他是太监的原故。皇上不是他的阿爸，皇上走了，也不能给他带来像太子一样的无拘无束。不过，此时的小太监南方，有另一种忧伤。 其实，接触了这么久，他知道，康熙皇帝并不坏，有时还有些和蔼可亲。可是，他心底里的信念就是，他的三个恩人要做的事，就是他在做的事，三位恩人想要杀的人，就是他要杀的人。虽然他不能亲自动手，但是，能够帮助到三位恩人，就是他最大的报答。 皇上，在众人的簇拥中离开了京城，小太监南方心里反而有一种失落感…… 皇上还能回来吗？ 那可是身边这个自己‘朋友’的阿爸。他是不是就会跟自己一样，就要失去自己的阿爸了？虽然他的阿爸是皇上。 他轻轻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太子。太子一点离别的忧伤都没有，有的只是恨不得他的阿爸——皇上快点离开，而好让他能过上一段无人管束、自由自在、无法无天的日子。 当然，太子是不知道他的阿爸是有可能回不来的。 望着一路旌旗一路烟尘，小太监南方的心情有些复杂。 ****** 皇上回宫了。 这一消息确实让小太监南方有些震惊。 皇上没有死？！ 这是怎么回事？！是自己送出宫去的消息不够准确？还是三位恩人根本就没采取行动？！还是三位恩人已经失手？！还是三位恩人已经被清军反杀？！ 一连串的问题，一时间让小太监南方不知所措。好在，在听到皇上回宫消息过后没多久，就听到了另外的消息。 皇上在五台山上遇到了剌客，差一点把皇上刺杀在五台山上。可是，最后，三名刺客逃脱了。 吴世琮三位恩人出手了，可是，怎么就没能把‘事情’办好。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虽然没有得手，总算是从险境逃脱出来。南方默默地在自己心里双手合一，轻轻地念了几声‘阿弥陀佛’。 三位恩人逃脱了，可是，他们现在在哪里？ 皇上已经下旨，在全国范围内重新追查在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自从南方进入宫中，或者说是把他送到建宁公主那里，他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自己的三位恩人。甚至连后来吴世琮三人开的什么野店他都不知道。那一次唯一与他们的联系，就是通过后宫的买办太监带信出去，才得知三位恩人在京城外某个小村开起了一家小店。然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可是现在，三位恩人是不是又回到了京城外，回到了那个店里，回到那个属于他们三人临时的‘家’。 这也太危险了。他们知不知道康熙皇帝已经回到了京城，知不知道皇上已经下旨，全国搜查追杀他们，这得有多危险。 可是，小太监南方又不能亲自走出京城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三位恩人。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开店的小村庄在哪里。把这事告诉那个能够帮上他忙的、和买办太监相好的老宫女，不行，这是万万不能的事，老宫女和买办太监都不能知道这事。 这个时候，作为一个进入宫中不久的、太子的陪侍小太监，急切地想走出京城去寻找几个‘可疑’的人，这不是把可疑引到自己的身上吗？同时也把自己至于‘可疑’的人之中，这是一件更危险的事。那只能证明，这件事与他这个入宫不久的小太监有关。 是谁把皇上要到五台山去进香还愿的事透露出宫去，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这就叫做自己不打自招。 可是，小太监南方是真的想知道恩人们的安危。他也知道，即使他不带信给恩人们，他们迟早也会得到皇上在全国范围内追杀他们的消息。可是，这就怕万一。万一在三人还没有得到这一消息时，就被清军捉拿到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所以，小太监南方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想办法默默地带出宫去。 但是，在这戒备森严的宫中，南方除了认识那个与买办太监相好的老宫女，再就是买办太监。谁还能帮他这个忙。 太子，那是绝不可能的；其他人，更是不可能。 他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还得去找建宁公主。也许只有公主，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毕竟，建宁公主虽然还是软禁之身，现在也仍然住在后宫里皇室的家庙里。南方要到公主那里去，那不算出宫，是可以得到后宫允许的。更何况，南方本来就是从公主那边进宫来的，就算是现在，他和太子都还会时不时地到后宫家庙里去找公主玩。这肯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这事就这么定了。他只要巧妙地躲过太子，或者用什么谎言骗过太子，就说自己有事要到公主那里去一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当天下午，正好太子有课，南方找了个借口，就不陪着太子到太庙里去‘学习’了。 正在太子在太庙里上课的时候，南方一个人从后宫里走出来，走过湖边，走过折桥，来到后宫家庙建宁公主处。 第167章 京城风烟(4) 0166、京城风烟（4） 后宫家庙，还和过去一样。 只是少了有小花童小太监南方时所有的生气。花没了，草长了。几朵零乱的花，开在杂草丛中，哪里还能看到一丝丝生气。 对于一个接近于满门抄斩的公主，只是由于她公主的身份才幸免于难的女人，她早就没有对生活的那份关心和向往。清灯古佛，她只是在等待一些还不能明白的家事。 至于花开花谢，春去冬来，早就与这个叫作‘庙’的地方无关，更与她这个被软禁的公主‘道姑’没有太多关系。 可是，小太监南方的到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那一种缘分，公主总是觉得她跟这个孩子有着某种亲近感。 作为一个曾经的母亲，对孩子的爱和亲近感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可是，对于这个孩子，公主有一种跟自己孩子一样感觉。这一点，就连公主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南方的到来，确实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冷庙’带来了活力、带来了生气。就别说南方那孩子种的那些花花草草，就南方这孩子本身，就是一朵花，是开在公主心里的一朵花。 可是，小南方走了，‘花’也谢了。 公主知道吴世琮等人把南方送进来的目的，更知道把小南方送到宫中去的目的。同时，这也是她的‘目的’。所以，她没有阻止，也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 小南方进宫后，家庙里又恢复了原来‘冷庙’的感觉。每天的清灯木鱼，就是给公主最好的陪伴。她想念南方那孩子，也时时在梦里见过这孩子，虽然近在咫尺。 康熙皇上西行五台山，建宁公主是知道的。那是孝庄皇太后时就留下的。作为蒙古族的后裔，孝庄皇太后就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要不，也不可能在这皇宫后院，还会建有这家庙。 皇上出行，本与这位软禁的公主无关。她也没心思去关注这事。不过，听说康熙皇帝在五台山上遇到了刺客。不过，康熙皇帝没有被刺客杀死，刺客也没有被清军捉拿。反而在清军大内高手以及五台山上众僧人的围墙下得以逃脱。 在公主看来，这本就是一个皇上出行遇剌最平常不过的事。她甚至连手中敲着的木鱼都不愿意停下来。 可是，她猛然地想起半年前京城行刺以及吴世琮三人时，公主的心里突然一惊。木鱼棒落在了身前的地上。 这事，是他们在干的吗？ 她又一次暗自庆幸，他们还能逃脱。 她想了解更多有关这件事情的详情。可是，她能从什么地方去打听。这根本就不合适。更何况，如果这事真的是吴世琮三人干的，那不管她这位曾经的公主，还有曾经的藩王、反贼之媳，尽管她没有参与其中，但是，这事，她有口难辨。 她会被她的家族认为，她是不可否认的幕后‘主谋’、行刺事件的直接或间接‘领导者’。 正在公主糊思乱想的时候。折桥有脚步声轻轻走来。 听那熟悉的脚步声，公主真的希望就是他的到来。 “奴才拜见公主，奴才给公主请安了。” 真的是他，是她想念的那个男孩，南方。 公主控制不住自己，她转过身来。 “南方，你怎么来了？” “公主——” 南方虽然还是一个小孩，可是，很多事情他都看得很清楚。原来他还在这里的时候，他知道公主很高兴。可是现在，自从他进宫以后，公主是越来越瘦了，也越来越不爱说话了。她又恢复到了自己还没来之前的状态。他在为仍然被软禁的公主感到同情。同情这个除了自己娘之外，他最想亲近的女人。 “公主，您，最近是不是又生病了？” “没有啊，只是衣衫有些单薄罢了。你今天怎么有空出宫了。” 公主说着，认真的朝着小南方来时的折桥上看了看。 小南方知道公主在看什么。 “公主，太子没一起来，今天就我一个人来的。” “啊？！有什么事吗？” “公主……” 公主看小南方欲言又止，就站起身来，带着小南方走进了庙里。 清灯还在燃着，木鱼懒散的被摆在一边。就算是有风，那盏微弱的油灯也懒得动一动。 两人来到公主的房间。这里比原来更暗了。甚至都有些零乱。 一走进屋，小南方很自然地就去帮着公主整理那些零乱的书籍及杂物。 “南方，不用了，有事你就说吧。” “公主，皇上去了五台山你知道吗？” “我知道。” “皇上在五台山上遇到了刺客，你知道吗？” “这我也知道。南方，你想跟我说什么？” “行刺皇上的刺客逃脱了，你知道吗？” “知道，这不，皇上已下旨全国追查了吗。” “这三个刺客……” 小南方说着，又扭头朝门外看看。然后压低了声音、更靠近公主身边道，“他们就是吴世琮将军等三人。” 听到这，公主全身还是一震。 这是她预料之中的事，但当听到这真实的证明时，她还是有些震惊。 “南方，这事，你咋知道的，这事，可不能乱说。” “公主……” 接着，南方就把自己从宫中把康熙皇帝要到五台山进香还愿的消息透露出去的事告诉了建宁公主。公主紧张得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南方，这事还真的与你有关？！” 南方默默地点了点头。 “南方，你是说，那封信，是你托买办太监带出去的？” “公主，信，我是密封的，他应该不知道信里是什么消息。” “可是，现在，如果你把这封信送出去的时间，还有后来发生的事，还有这三个人联系在一起想想，这事……” 听到这些，小南方‘扑通’一声跪在了公主面前。 “公主，今天，奴才就是为这事来找公主的。” 公主伸出手，把跪在地上的小南方扶起来，然后道： “你想说什么？这事，你打算咋办？” “公主，你知道，龙威将军三人在京城外什么地方吗？听说他们还在一个小村里开了一家店。” 公主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他们从五台山上逃脱以后去了哪里，是不是又回到了京城外小村里。” “你是想到那里去打探消息？这可不能，以你现在的身份，这个时候。” “我走不了，我认识的人就只有那个老宫女，还有那位买办太监，所以，我才来找公主您。” 公主会意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小南方的请求。 “南方，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太子不在，你又单独来到我这里，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怀疑。” 小南方不敢停留，深深给公主一躬，默默地退了出来。 公主看着，那弱小的背影走过折桥，他的全景映在桥下的水里，在来回的摇曳着。 水中的全景，比桥上的身子，更加的可爱而又可怜。 第168章 出宫(1) 0167、出宫（1） 小太监南方走了，可是，留给建宁公主的问题却不好解决。 吴世琮三人行刺康熙皇帝，建宁公主是真不知道。在她的心里，她确实想为自己的丈夫——大周朝太子、以及自己的儿子霖儿出这口恶气。可是，杀害她的夫君及儿子的，恰恰又是她的家族、大清皇族，当今皇上。 上一次，吴世琮三人在京城行刺皇帝，就已经引起了康熙皇帝的怀疑。她这个反贼的‘家人’，虽然已经被囚禁起来。可是，只要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的家族就不得不想起她来。 是不是她参与的谋划，是不是她指使人干的。这些，都让大清朝及康熙皇帝有一万个理由相信，这事与她有关。 现在，康熙皇帝五台山遇到刺客，虽然没能把他怎么样，可是，有人想杀死他，已经是事实。关键是，在众目暌暌下，在众多大内‘高手’及五台山僧人的合围下，竟然让三名刺客给逃了。这让康熙气得连杀了两位名护卫将官。 回到京城，更是下了圣旨，在全国范围捉拿、拘捕三名刺客。 建宁公主怎么也想不到，这事，最开始却是由刚刚进入宫主没多久的小太监南方引起的。 她在默默地为这个孩子感到惊叹。 这可不是小事，如果这事真要在宫中被康熙皇帝查出来，那是要杀头的，甚至五马分尸、剁成肉浆、诛灭九族。 而更让她担心的是，吴世琮三人行刺了康熙皇帝后，竟然还往京城里跑。还要回到康熙的眼皮底下。难道他们就不怕康熙皇帝真的有一天把他们认出来，把他们抓起来，用牙把他们撕得粉碎。 其实，小太监南方担心的也是这一点，所以，他才急切地跑来找建宁公主。 可是，公主又能怎么办。至今，她还是一个被软禁之人。这事，她不参与尚且被怀疑三分。要是她真参与了，她也逃不过康熙的追杀。更何况，以她目前的软禁之身，别说是在她的身边本就耳目众多，就算是没有人盯着她，她要想出去也艰难。 可是，这事，她还不能不办。 如果不办，她怎么对得起小南方对她的信任；如果不办，怎么对得起小南方那可怜又可爱的样子。 太阳有些冷冷地挨到西边的天边，把近处的几棵树尖都涂成了血色。风，也开始起了，从公主的瘦弱的身边吹过，让她感到有一丝寒颤。 家庙里微弱的油灯被小道姑拨亮了一些。从室内照出来，照到公主的脸上，显得有些白而无血。 她轻轻地咳嗽两声。 “公主，你该回屋歇息了。” 听到咳嗽声，小道姑从室内走出来。把一件披风披在了公主身上。公主用手轻轻扯过披风的一角，看着小道姑道： “你还是叫我了却师姑吧。” “师姑——” 小道姑，是从公主被软禁的时候就来到这里的，也是康熙派给她唯一一个佣人。 小道姑，本是进宫的一个宫女，只因一次不小心得罪了宫中的老宫女们，被巫告了。最后，被送到了家庙里，服侍被囚禁的建宁公主。 其实，小道姑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几经辗转，最后卖入宫中。 一来二去，公主和这个小道姑倒是成了同命相怜的两个苦命人。所以，她对公主特别关心，公主也对身边这个女孩有了依赖和信任。 “师姑，刚才，我看见南方来过了，他好久没来了，这次怎么一来就又走了，怎么不再多待一会呢。” 其实，小道姑也看出了公主对南方的依恋，就像公主对于她的依赖一样，有时甚至更甚一些。 “他走了，太子那边离不开他，来久了，怕太子那边有事，所以……” 公主当然不想把南方来的真实情况告诉小道姑。只得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敷衍着。 小道姑轻轻扶起公主，朝着室内走去。其实，她知道公主心里有事，只是，公主不想说，她肯定也不敢问。那或许是她不该打听的秘密。 两人走过殿前，微弱的油灯轻轻偏了一下。那本《道德经》，还翻在刚才南方未来之前公主看过的地方。只是无意的风，把它翻了几页，然后，又慢慢地翻了回来。 房间，还和南方走时一样的零乱。公主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整理这些。她的内心，也许比这屋子还更加的零乱，她都没心思‘整理’出来。更何况这只是一个供人暂时栖身的地方。 小道姑就住在公主房间的后面，每天都会过来帮公主整理一次。可是，自从南方进宫后，公主对于她的要求也更少了，就算是小道姑哪天没过来帮公主整理被褥等，有时公主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今天，由于最近公主的精神确实不太好，所以，中午就多困了一会，起来后，就径直来到门口的折桥旁边坐着发呆。然后，就似梦非梦地看到南方从折桥上走过来。 小道姑，在公主午睡的时候过来看了一次，看见公主还没有醒来，就自己到后面去干其他的事去了。等她捉摸着该回来侍候公主起床时，就看到公主已经和南方在外面了。 她估摸着南方和公主有事，所以，她就没有再过来。等到公主带着南方进了公主的房间，小道姑更是不好过来，所以，直到南方走远—— 现在，她扶着公主进了房间，扶着公主在零乱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给公主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放在前面的小书桌上，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去，帮公主整理起床上的一切。 公主看着她那还有些单薄的背影，又咳了两声，然后，还是把小道姑给叫住了。 “小妮，你还是停下吧，我找你说个事。” 公主一直就这样叫小道姑，可是，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别说公主，就是小道姑自己也不知道。 “师姑，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小道姑说着，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仍然在继续干着。 “没事，这不马上就要天黑了，就要睡觉了，还整理它干嘛。你还是停下吧。” 小道姑听到今天公主这么坚持，就把手中的活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道： “师姑，您真的有事？” 公主看着小道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说了出来： “小妮，我想让你帮我出宫一趟。” “出宫？！” “嗯，出宫！去郊外，去一个地方。” 第169章 出宫(2) 0168、出宫（2） “出宫？！” 小道姑轻轻抬头，看着公主认真的样子，知道公主说的不是假话。她‘扑通’一声，跪到公主面前。 “公主，我做借了什么，你怎么处罚我都行，要杀要剐都行，可千万别让我出宫啊。” 宫女进宫，当然是不可能轻易出宫的，一种情况就是被皇上或者宫中逐出宫，那是比死还要大的耻辱。另一种是年纪大了，皇上恩准出宫嫁人，那也是少之又少的事情。 而今天，公主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声‘出宫’。小道姑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以至于一向仁慈的公主要把她逐出宫去，更何况是她这个待在后宫家庙这‘冷宫’里的宫女。这，对于她的打击该有多大。 她到底做借了什么，她宁愿公主现在就把她杀了，她也不愿出宫。 公主轻轻点了点小道姑的肩，道： “你起来，我说的不是那个出宫。是让你出去帮我办件事。” 小道姑轻轻地抬起头，胆怯地偷眼看了看公主。 “你起来，不是让你出宫，是让你去办些事。” 这样，小道姑才千恩万谢地磕了两个头，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可是，公主，我能、我能出宫办什么事？！” 出宫办事，这更是不可能的事了。进入皇宫的宫女，在宫中尚且不能在不以属于自己的地方抛头露面，更谈来上有‘出宫’办事这一说。谁要是胆敢擅自出宫，那只能是自己小命不要了。甚至会连累到自己的家族。 今天，公主这是怎么了，竟然想要一个后宫家庙里的小道姑出宫去帮办事。办事，不还有办事的太监吗。 小道姑有几分不敢相信地看着公主。 “我当然不能让你就这样出去，你要化妆成其他的人，帮我出宫去带个口信，找个人。” “化妆？带口信？找人？” 小道姑更是一大堆的疑问。 “我知道这事有点为难，可是现在，我也只能这样做了。” 小道姑自从在宫中犯了事，要不是被送到公主这里，如果继续留存宫中，也许早就已经不知自己的小命到哪里去了。所以，她知道，现在她的命，都是公主给的。今天，只要公主觉得她的命还用得着，她愿意把自己的这条小命给了公主。所以，当她听到这后，她再一次‘扑通’一下跪在公主面前，道： “公主，我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只要公主用得着小道姑的命，我愿意为公主去做任何事。” 公主感激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扶住了小道姑，把她轻轻地扶了起来。 “我也知道，我这样做有些为难，可是，不这样，我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说着，公主轻轻地把小道姑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公主，要带什么信，你就说吧。” “这个，还真不能写成信，我只能以口信的方式告诉你，然后，你再‘带’出去。” 小道姑听出了公主所要带的信的重要性，她默默点了点头。 “你要到离京城往南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找一个叫‘野店’的店，去帮我找一个人。” “野店？！” 一个女孩，听到野店两字，还是有些敏感。 “啊，那只是一个店的名字而已，它不是真正的野店。” 小道姑还是有些胆怯地点点头。 “不过，你不能这样去，要想一个好的办法，才能让你出去。” 小道姑眨着眼睛看着公主。 “明天，我叫来宫里的买办太监，就说我有一些杂物要送出宫去，你就藏在杂物中，让买办太监把你带出去。” “杂物？！” 第二天，公主果然叫来了那个与老宫女相好的买办太监。指着后院里几捆用布裹着的‘杂物’对买办太监道： “今天就麻烦公公把我这些不要的杂物送出宫去一趟。” 说着，公主从买办太监身边走过，顺手在买办太监的口袋里放下两个‘重物’，重物落入买办太监口袋的重量，他就知道它有多少份量了。 这一切，作为一个‘做买卖’的买办太监，他懂。他马上转过身来，用手捂住口袋，然后顺势对着公主一躬，道： “请公主放心，奴才一定把公主安排的事办好就是。” 天快黑的时候，买办太监拉着好几卷从公主这，还有从其他地方收集到的杂物、垃圾等，赶着马车，走到了后宫门前。 “站住，这么晚了，买办太监你还要往外拉什么？” 守门的护卫拦下了他。 买办太监马上从车后面赶到车前面，笑呵呵地对守门护卫道： “军爷，我还能拉什么，不过是宫里的垃圾，后宫托我回去的时候把它一起拉出去。不信，军爷可以过来闻闻。” 说着，伸出手去把其中一位护卫往车边拉。然后，另一只手顺势在护卫的口袋里放了些什么。 车上，一股臭气，不要说走近，就是停下的这一会儿，整个后宫门边都能闻到。其他的守门护卫也都闻到了，赶紧捂上了鼻子。 被拉过来的护卫，更是受不了，还没等他捂住鼻子，就开始干呕起来。又感觉到买办太监在他的口袋里放了些什么，这事，大家都懂。他摔开买办太监的手，跑出两步，仍然捂着鼻子，做着手势： “赶快拉走，赶快拉走，你这是拉的什么垃圾，这么臭，快快快！” 买办太监也学着护卫们的样子，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在马屁股上加了一鞭，‘驾！’ 那马摔开脚步，就朝着后宫门外奔了出去。 跑出了好远，来到一处专门的垃圾场，马停了下来。 买办太监从马车上下来。把一捆捆发臭的垃圾，从马车上掀下来，直到最后一捆。 他看了看四周，此时，已经是乌云密布，夜幕降临了。模糊中，只有远远的从京城照过来的微弱的灯光，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人。 他打开最后一捆垃圾，掀到其它成捆的垃圾上，然后，再轻轻地拉开其中一根裹着的绳子，用力一拉，烂布卷‘垃圾’就慢慢地展开来。 买办太监再轻轻一拉，‘垃圾’慢慢‘坐’了起来。接着发出两声干咳声。 买办太监马上从车上拿过一壶水来，再递过来一张手帕。 “让小道姑受罪了！” 已经改妆成一个农村小乞丐的小道姑，又拨了拨自己身边裹得紧紧的破布包，一身的大汗，她不停地用买办太监递过来的毛巾擦着，一边接过水壶，对着嘴，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口。 接着，一个黑影，消失在那条早已经看不清的路上，旁边的几声夜鸟的啼叫，更是把夜的凄凉与恐怖增加了几分。 第170章 郊外送信(1) 0169、郊外送信（1） 对于一个长期守在宫中的宫女来说，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别说天黑了，就算白天，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荒野，想想都有些后怕。 可是，为了办事，小道姑不得不强忍着。 她告别了买办太监，看着买办太监的马车渐渐走远。她再看看周围，已经一片漆黑。虽然这不是什么荒郊野岭，可是，比起京城里面来说，也算是一种荒凉了。 ‘嘚嘚嘚’，的马蹄声走远，四周寂静得小道姑连自己的呼吸都能听得到。突然，几声不知名的野鸟叫声，更是让她连汗毛根都立起来。 那种鸟声，并不是宫中那些太监或者皇后妃子等养的那些鸟叫，而是一种重来没听过的鬼哭狼嚎，几分凄厉，又有几分凄凉，还有几分恐怖。夹杂着夜风，让小道姑腿有些打颤。心‘图图图’地跳过不停。 此时的她，多想回到后宫，再回到公主身边；静静地坐在公主身边，就什么也不用怕了。 可是，她不能，她是出宫为公主办事的。哪能还想着在公主身边的护佑。 想到公主，小道姑一下子就坚强了许多。她在心里默默地、无数遍地念着，她是为公主来办事的，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坚强！ 远处，远远的有一两点微弱的灯光，虽然微弱，但也是一种亮光、一种希望。 公主说过，那个野店，在京城的南方。 小道姑朝天空看了看，几颗微弱星星，凭着对星星的记忆，她知道，那就是京城的南方。可是，那星星距离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到底有多远，她看不到，也估计不出。 她揉揉惺忪的眼，朝着有星星的京城‘南方’走去。 可是，还没等她迈出第一步，一个趔趄，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摔，可不比在宫中；宫中，都是平坦的石板，就算是石板硬，总还有个碰触地面的感觉。可是，在这里，连摔下去，她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是头先着地，还是脸先着地，还是身子先着地。 等他清醒过来，只感觉到手上有些沾乎乎的。再摸摸自己的脸，也是一脸模糊。 这下完了。 自己会不会已经跌得血肉模糊，还是自己已经死了。 她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还能动，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并不痛。然后她轻轻地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好像身子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难道是血？！ 可是，并没感觉太疼，只是觉得两个膝盖有些酸辣而已。 她不知道，自己只是倒在了路边的一处烂泥地里。她的手没伤，她的脸也没伤，身上更是一点伤都没有，只是被污泥打湿了整个身子。 可是这些，小道姑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有烂泥，更不知道路上还有这些。 她顺势坐在了路边，用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再摸了摸自己的全身，确信自己没什么大碍时，她支撑着站了起来。 向南，继续。 前面的路高低起伏，她找不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天，却越来越黑。黑得看不到她自己。四周的怪鸟声，此时已经不能再吓着她了，她有一个信念，就是一定要把公主交给的任务完成，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这样想着小道姑反而更坚强了。 一路上，她又跌倒好几次，有时，和前面跌倒一样，滚了一身的淤泥，有时又摔在路中的石头的，给她的膝盖磕了几个大包。手掌，也因为一次摔倒而擦破出血。小道姑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摔摔，等到她听到鸡叫的时候，这种感觉已经好了许多。可是，一夜的疲惫，却让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她摸着路边的一处干燥地，全身疲累的坐了下来，可是，还没等她坐下，身子就顺势朝路边躺下。 这一夜，她太累了。 小道姑不知自己躺了多久，又睡了多久。 她再一次醒来，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嘴边有些温热，并且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脸上拂过。 她慢慢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她再转眼一看，一条大黄狗，正伸着一条半尺长的舌头，舌头上还不停地向下滴流着口水。有些贪婪的看着她。或许是她的醒来，才把狗子吓了一跳，才离开了她。 同样，狗子也把小道姑吓了一跳。吓得她‘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狗子彻底地被吓跑了。 那是一条足有半人高的大狗。也不知道是一条喂养的狗，还是野狗。如果真的是野狗的话，刚才要是它真的想对小道姑‘下口’的话，估计连怎么死的，小道姑都不知道。 大狗跑出去了好远，才又转过头来看向路边的小道姑。是否还在回味刚才舔脸的优美感觉。小道姑真是又气又羞又急又恼。不过，她再摸摸自己的脸的时候，感觉那种沾沾的东西不见了。反而，摸到了一丝丝光滑。 她坐起身来，羞得自己的脸都红了。这时，要是真有人发现她的存在的话，一定不会相信她是一个真正的乞丐，要是，也是一个女乞丐。尽管她一身褴褛，满身污秽，也掩盖不了她那娇嫩的脸和娇好的身段。 小道姑坐起来，咽了咽水口，才感觉到自己饿了。这一夜的奔波，她全身的力气早已经耗尽。此时，肚子也不听话的‘咕咕咕’叫了起来。 乞丐衣服内，公主还是为她准备了一些干粮。她伸出手，看着两手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这哪是那个呆在宫中、两手白净的宫女。可是，饥饿迫使她忘记了这所有的一切。只有饥饿，才是她现在正要解决的问题。 她用脏手轻轻撕开自己的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嘴里塞。 吃了两片公主特意为她做的饼，打了两个特别响的‘嗝’后，小道姑从地上支撑起来，继续朝南方走。 现在，虽然天已大亮，可是，已经没有人会怀疑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会与那件五吧山上行刺皇上的事有关了。 她朝着那个村寨继续走着，没走多远，她又看到，刚才那条舔过她脸的大狗，它又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不过，它好像也没有要伤害这个曾经舔过脸的‘女孩’的性命。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的寨子就看到了。也看到了那为数不多的几个飘着的幡子，而其中有一个幡子上写着两个字——野店。 第171章 郊外送信(2) 0170、郊外送信（2） ‘野店’前，肥胖的邻居大娘在忙碌着。 吴世琮三人乐得自在。有胖大娘在帮忙，比他们三人经营的野店生意还好。胖大娘虽嘴上说，三人回来了，就把店重新留给三人经营。可是，三人有了对胖大娘的依赖，再加上胖大娘做的饭菜，比起他们做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这也是因为他们走后，店里的生意越来越火的一方面原因。 而胖大娘，家里也没事，接手了野店后，她终于觉得有了自己的事干。况且，吴世琮三人，也不真的让她白干。其实现在，他们之间就算是一种合伙经营吧。由三人出钱，胖大娘出力经营，双方得利，何乐而不为。 这天，胖大娘早早就起来开门了。 吴世琮三人，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起来。他们能赶上中午饭，胖大娘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胖大娘就当把三人当儿子养了。有时，也把三人当成儿子一样地骂几句，三人也不生气，反而觉得骂也是一种爱。 说真的，吴惧和吴畏，也就二十几岁、还没成婚的孩子，而吴世琮，也只不过三十几岁，在胖大娘面前，他们还真就像自己儿子一样。有时候撒撒娇，找回一点童年的感觉。三人还真享受这样的生活。 今天，胖大娘刚刚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位年纪不大的小乞丐。胖大娘觉得奇怪，一般乞丐不都是中午或者下午才来的吗，怎么这个乞丐，大清早的就来乞讨了。太早，对于开店做生意的，都有所忌讳。可是，胖大娘还真不管这些，她相信她自己的经营能力，所以，大清早有乞丐来乞讨，她并不生气。 这个乞丐，就是小道姑。 出宫之前，公主告诉她店名叫‘野店’，经营的是三个二十多三十岁的男人。并且还清楚地描绘了一翻三个男人的模样。 可是，这一过来，怎么看到是一个五十多六十岁的胖大娘在店里干活。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小道姑远远地看了一阵，又走过来看了一阵，确信这就是公主说的那家野店。她才走了过来。 “小乞丐，你怎么那么早啊，这么早，哪家能有做好的饭菜给你啊。” 胖大娘一边整理着店里的一切，一边对靠在门边的小乞丐说。 小道姑欲言又止。 她身上，还是昨天夜里跌在淤泥里的一身泥水。胖大娘虽然不生气，但这么脏的乞丐，她是肯定不会让他进店的。不过，小道姑也没打算进去。她只是在门外张望，看有没有公主所说的二三十岁的男人出来。 胖大娘看着乞丐没有搭话，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而时不时地还朝着店里张望。她想，这小乞丐肯定是饿得不行了，要不，也不会这么早就跑来乞讨。 胖大娘最是慈善，她看着小乞丐不愿意离开，就想起，昨天夜里，店里还有些剩饭剩菜，其实也并不是客人吃过而剩余的那种，只是为客人多备下的一些，结果客人没预计的而要那么多，就余下来了，自己也还可以吃。 “小乞丐，你等着。” 说着，胖大娘丢下手中的活，扭着肥胖的屁股，就朝后厨走去。不一会儿，就从后面端出两大碗来，一大碗饭，一大碗菜。并且好像还是在后厨加了火的，冒着一丝丝热气。 “小乞丐，今天的饭，要到中午才能出来，这是昨天余下的，如果不嫌弃，就先吃点这个，等中午饭做好了你再过来。” 小道姑没想到，这么快，胖大娘就把饭做好端到了她的面前。而且还是热的。她本来想再推辞一下，可是，这一晚，还真把小道姑饿的不行。身边虽然有公主为准备的饼，可是，经过垃圾堆里捂过，再在怀里‘发热’过，那能有什么好吃的味道。再加上，小道姑虽然和公主一起，在后宫过着囚禁生活，可是，在饮食上，却重来没有被亏待过。公主两人悄悄的做的那些‘饼’，真不是什么好点心。 爬了一夜，走了一夜，也饿了一夜的小道姑，哪还看得了冒着热气的饭菜。吞咽着口水，再也说不出‘不要’的话来，更何况，有哪个乞丐还会说，上门乞讨，别人送饭还不要的。 小道姑深深一揖： “小乞丐谢过大娘。” 小道姑看着满满冒尖的一碗饭，还有差不多冒尖的一碗菜，这都差点把小道姑吓死，她，一个女孩，哪里吃得了那么多。 可是，既然是一个乞丐，不可能还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少点给。 做乞丐，就要符合乞丐的身份。 小道姑马上把饭菜接了过来，谢过大娘，端着两大碗离开了野店。这一早，她没有看到店里有什么二三十岁的男人。 转过了拐角，小道姑还真就开始吃了起来。 这时，那条亲过她脸的大黄狗，又伸着半尺长的舌头走了过来。看着她，或者说是看着她的碗，摇着尾巴，流着口水。它对这个小乞丐，一点恶意都没有。 小道姑也看到了。正好，这多出来的饭菜，就让给大黄狗吃。 小道姑向大黄狗招了招手，并用筷子夹了块肉放在了自己身边的地上。示意大黄过来。大黄狗把舌头缩回了自己嘴里，可是口水却不受控制地继续流着。 经不住疑惑，它开始警惕地朝小道姑走过来。终于吃到了小道姑身边放着的第一块肉。确信这个人对它没有恶意后，大黄狗胆子更大了。它又走近小道姑两步，眼睛盯着小道姑的碗。 小道姑把碗里的一半都扒拉到狗面前的地上，大黄狗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 这一餐，小道姑和大黄狗都吃了个饱。大黄狗满意的伸出长舌头，在嘴的周围来回地捥了一圈，尾巴摇得更起劲了。 吃饱了，太阳也升高了，暧暧地照在小道姑的身上，一夜没睡好的她，一下子来了睡意，她靠在路边的干草丛中，一下子就进入了梦乡。 直到她感觉到全身有些微热，她才醒过来。太阳已经挂在她头上那棵大树的顶端了。 小道姑‘乞丐’还没怎么感觉到饿，可是，也许现在过去，就能找到公主所说的二三十岁的三个男人。 她从地上爬起来，拿起身边已经被狗舔得干干净净的碗，又朝着野店的方向走去—— 第172章 郊外送信(3) 0171、郊外送信（3） 由后宫家庙里的小道姑假扮的小乞丐又来到野店，可此时，正是店里最人多的时候，胖大娘也正忙着。 店里确实有两个身着便装的二三十岁的男子在帮忙。小道姑想，那应该就是公主说的她要找的人了。可是，这个时候，以一个小乞丐的身份进店里去，确实不太合适。更何况小道姑还是昨天那一身全是泥水的衣服，今天虽然干燥了些，可是，干燥后的脏衣服，显得更加的难看。 胖大娘忙着偶然发现门外，刚刚早上已经来过的小乞丐又来了。 ‘唉！这小乞丐也许是太饿了。’ 她想着，抽个空来到门前，很热情地对小道姑道： “小乞丐，是不是又饿了，可我现在正忙着，没时间照顾到你。”然后，她迅速地接过小乞丐手中的碗，三步两步，又人后厨给小乞丐端出一大碗饭来： “实在是忙不过来，这里人多，你就在旁边去吃吧。” 小乞丐本想说什么，可胖大娘根本没时间听她说话。 看着那被大黄狗舔过的碗，看着那又是满满的一大碗饭菜，小道姑不知道咋办。一个小乞丐，总不能说自己不要饭了。 胖大娘转过身，根本就没时间理她。 看来，她只得又把这满满的一大碗饭菜，拿到背眼的地方，与大黄狗分享了。 大黄狗还真是有缘分，今天是遇到了‘大慈善家’了。 昨天夜里，趁着天黑，舔了那张看着有些脏其实很嫩很光滑的脸。今天，就和她一起吃上了饱饭，看来，这以后，还是要想尽办法多偷偷舔一点这种脸。 大黄狗其实没有离开小乞丐多远，它是一条流浪狗，还是住在附近谁家的狗，她不知道，只知道，今天，它就跟上小乞丐了。 它看着小乞丐又从野店里要到一大碗的热饭，它又摇着尾巴，流着口水朝小乞丐走来。它知道，这个被它亲过脸的乞丐，一定会分给它一部分的。 不分没办法，小道姑一个人根本就吃不了这么一大碗饭。 一人一狗分享了一顿‘美食’后，小乞丐只吃了三分之一，大部分都被大黄狗吃了。 刚吃完，大黄狗就‘想’到，自己总不能白吃，什么事也不干，这可不是双方‘合作’的态度。这样，也许下午，这个小乞丐再讨到饭时，就不一定分经合它吃了。所以，他一看碗里的饭菜已经吃完，就走过去，伸出长长的舌头，准备继续舔碗。 这时，小乞丐才想起来，这碗，早上就是大黄狗这么弄干净的，而她就是用这样的碗又吃了一顿饭。唉！这做乞丐也难。想想大黄狗那长长的舌头，想想它那流过不停的口水，小道姑就有点作呕。 以前，她哪受过这样的罪，她和公主，虽然是被囚禁在后宫家庙里。可是，饮食方面，虽然清淡，但很干净，决不是今天这样，要和狗一起分饭吃，还得用让狗‘洗’过的碗。 这，也许就是乞丐。 小道姑有心想把身边的大黄狗打开，可是，不管她怎么驱赶大黄狗，它总是摇着尾巴，跑出去几步，然后又转过头来，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对着她‘笑’。 然后，趁她不注意，它又慢慢走回她身边。 中午饭吃过了。小道姑远远地看着野店里一直在忙，她也不好又过去影响别人生意。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乞丐。很多人是不想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乞丐的。很多店里，也不喜欢有乞丐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店门前。 胖大娘两次给她在盛饭，热情的打发她走，也许有这方面的考虑。当然，慈祥的胖大娘，更多的还是出于她本能地对每一个人的爱，哪怕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乞丐。 小道姑只能远远地坐着，看着店里的动静。 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个小村，已经有了一些变化。这变化，或许与京城、或者说五台山上发生的行刺皇上的事有关。 不远处，一个热闹的场坝旁，一群人正在围观着，远远地，小道姑看到那墙上就是一张通告，还有几个人头画像。 那不就是皇上抓捕五台山行刺皇上的刺客的通缉令吗。 这近在咫尺的‘通告’，难道，就住在野店里的三个人会不知道吗。或许，这事还真的跟这三人无关，也许是公主多于的担心。反正，现在，小道姑看不出，野店里有什么不同的反应。 小道姑伸长了脖子，也看不清楚远处墙上布告上的文字，她正要站起身来准备过去看看。身边，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拖着长辫子的清兵就走了过来，差一点就撞在了小道姑的身上。小道姑被其中一个清兵一推，差点没被摔倒在路边。 这时，就睡在她附近不远处的大黄狗，突然站起来，狂叫两声，就要扑向那个伸手推了小道姑的清兵。清兵一怔，抽出腰间的短刀。小道姑赶紧叫着阻止了大黄。 大黄是真的要舍命保护给它饭吃的恩人。 一狗一乞丐，也没能引起清兵们太大的注意，他们瞅了小乞丐一眼，又用手中的刀对着大黄比划了几下，就匆匆地过去了。小道姑明显地看出，他们就是奉命来搜索五台山行刺皇上的刺客的。 这一次，皇上是动真格的了，连这样的荒野小村都不放过。 一直到晚上，小道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进到店里去，更别说遇上店里三个二三十岁的男人。 天黑下来以后，小乞丐只得就在附近找到一个不用的窝棚，她就住在了里面。而大黄却像一个护卫，守在了窝棚的门口。 天刚刚黑下来，那一队巡查的清兵又走了过来，大黄早早地就对着他们狂叫上了。并且狠狠地吡着牙，就是不让清兵靠近窝棚。可是，大黄越是这样，越是引起了清兵们的怀疑。几个清兵上来，用长枪赶开大黄，大黄显得更凶了。差一点就要扑向清兵。 两个清兵走上前来，用手中的火把朝着窝棚里照了照，看清了里面就是那个白天遇到过的小乞丐后，没再跟大黄斗下去，对着大黄骂了几句，又离开了。大黄可不依，跟在清兵队伍的后面，又狂叫了一阵，直到小道姑叫了它，它才停下来，回到窝棚前，对着它临时的‘主人’摇尾巴、扮笑脸。 这狗，是真的忠诚，给了两顿饭吃，就能用命来保护小道姑。 这一夜，在大黄的‘保护’下，小道姑睡得很安稳。 第173章 郊外送信(2) 0172、郊外送信（2） 第二天一早，小乞丐又来到了野店前。 这一次，她差一点就有胖大娘早了。因为，她来到店门前，胖大娘也才刚刚打开店门。 ‘啊？！哪有这么早的乞丐，而且还是同一个乞丐，一连两天都到同一家店里，这么早的来要吃的。’ 胖大娘想着，可她还是没有被那些忌讳而生气，还是微笑着跟这个小乞丐打招呼。 “小乞丐，你真早啊，怎么，这么早又饿了是吗？哦，好像昨天晚上你没有过来要吃的，昨天是不是没有晚饭吃了？” 这也不是小道姑故意要这么早来店里，她也不是不知道，一个满身污渍的乞丐，到一个店门前，别人有多嫌弃、有多忌讳。只是，她确实有些急了，不在这个时候过来，等一下店里忙了，她这个‘小乞丐’又不好意思来打挠了。 今天，小乞丐没等胖大娘转身，也不等胖大娘到后厨去给她拿饭菜。胖大娘刚刚说完话，小乞丐就把着店门，阻止了胖大娘退回。 “大娘，我要找一个人。” 小道姑几乎就要拉住了胖大娘的衣袖。 胖大娘停了下来。 “你要找人？！” “大娘，你这店里，是不是住着三人二十三十岁的男人？啊，不，听说这个店就是他们三开的，你是……” 吴世琮三人的神出鬼没，多少有点让胖大娘怀疑，今天，一个小乞丐竟然登门来找他们，这算怎么回事，胖大娘可不敢大意。 “小乞丐，这店，就是我开的，你说住了几个二三十岁的男人，我这吃饭、住店的人很多，特别是二三十岁的，不知道你要找怎么样的人？” “不，我只是一个帮别人送信的，她告诉的就是这家叫野店的，是三个二三十岁的男人在经营。” “哦，送信的，我这店里有住着二三十岁的男人，你把信放我这里吧，等一下我问问大家，看是谁的信。” “信？哦，我没有，我……” “小乞丐，你说你是送信的，我叫你把信给我，等下我再把信给他们，现在，你又说没有信了。这……” 这时，从店里的二楼走下来一个人，他正是小乞丐要找的其中一位——吴世琮。 其实，三人从五台山回来，要说一点没事是假的。外面的风声，三人是听到的，之所以，他们仍然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也就是‘表演’给像胖大娘以及小村里的人看的。 为了证明他们根本就与五台山行刺皇上这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必须装得若无其事。可是，在内心里，他们随时都在关心着事态的发展。 昨天，听胖大娘说，一大早就有一个乞丐到店里来乞讨，就已经引起了吴世琮等的怀疑，今天，这胖大娘刚刚打开店门，这乞丐又来了，胖大娘的大嗓门一叫，楼上的三人，还有没听到的。 吴畏和吴惧，心事要少一点，再加上两人比较年轻，对这事还不太上心。可是，吴世琮却是时时在关注着。今天，他早早地就醒了，没多久，就听到楼下胖大娘高声大气的声音。 小乞丐又来了。 当他听到小乞丐说是找他们的，是送信的，他相信，这里面一定有事。所以，他急忙起床，下得楼来。 “大娘，这人是谁？” 刚到楼下，吴世琮就问胖大娘。 胖大娘赶紧把吴世琮拉到一边，在他耳边嘀咕上了。她对这个小乞丐有所怀疑，他叫吴世琮不要搭理这个小乞丐。 吴世琮，从一下楼就看到门外的所谓的小乞丐。在胖大娘跟他嘀咕的时候，他正悄悄地上下打量着这个站在门口还有几分单薄的‘小乞丐’。 以怀疑一切的眼光，吴世琮一眼就看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乞丐。 他肯定有事。 小道姑，从楼上走下来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她也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看着他的矫健、看着他的英武。她知道，这肯定就是公主说的，她要找的人。 听完了胖大娘的嘀咕，吴世琮道： “大娘，没事，让我问问他。” 胖大娘还要阻止吴世琮，可他已经朝着小道姑走了过来。近前一看，他更确定，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长期行乞的乞丐。 “小哥，你找人有事？” 吴世琮看着小道姑道。 小道姑不敢说话，默默地点了点。 “那，你随我来吧。” 胖大娘想过来阻止，吴世琮已经转过身朝楼上走去。小道姑也不推辞，紧紧地跟在了吴世琮的身后。 楼上，吴世琮把小乞丐带进了自己的房间，道： “谁叫你送的信？你的信是送给谁的？你怎么知道的这里?”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小道姑就相信，就个人一定是公主说的要找的人了。所以，她也不隐瞒。她看了看周围，然后道： “皇宫后院，被囚禁的建宁公主，你认识不？” 吴世琮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预料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上一次，公主秘密出宫，与他们一起去祭奠了大周太子及霖儿，再加上后来他们在京城皇城外打算行刺康熙皇帝，都已经引起了康熙皇帝对公主的怀疑，也给公主带来了不少的麻烦。所以，他们才想着绕过公主这里，尽量别把公主也搅和在一起。 后来，有了小太监南方，他们就通过南方这里得到宫中的一些消息。这一次，没有让公主知道，他们要在五台山上行刺康熙皇帝的事，怎么，这事还正在势头上，公主怎么就知道了，怎么就又派人来找他们。这不是引火烧身吗。 吴世琮一下子抽出身边的短剑，对着小道姑压低声音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与公主取得联系的，你又是怎么从宫中出来的？” 吴世琮的紧张和激愤，更证明了他就是公主要找的人，所以，小道姑也不忌讳，更不怕举在自己面前的利剑。 她伸出手，把自己头上破旧的烂帽子一揭。一头秀发就垂了下来。 她是女的，吴世琮在第一眼就怀疑这个小乞丐是一个女的装扮的。 “我是公主身边的宫女，是公主冒死让我出来给将军你们送信的。” 确定她是女的，又知道她是公主身边的宫女，吴世琮刚才的凶像减少了许多。 “公主叫你带什么信？把信给我。” “没有信，公主叫我带的，只是口信。” “口信？” “公主问，五台山上的事，是不是你们干的？” “是！” 吴世琮也不隐瞒。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回京城？” “这……” 这一下问得吴世琮答不上话来。 第174章 郊外送信(5) 0173、郊外送信（5） 小道姑的这一问，让吴世琮彻底的答不上话来，他刚才紧张嚣张的气焰也完全消失了。 他慢慢地把剑收回自己的腰间，然后有些不知所措地想招呼小道姑坐下。可是，一看小道姑这一身装束，吴世琮又愣住了。 “你，为啥穿成这样？” 吴世琮收住了剑，其实小道姑并不紧张。 “不穿成这样，我出得了宫吗？” “这，要不，我叫胖大娘给你找一身衣服，你先换换？” 这时，房间‘哐’一声，被推开了，吴惧和吴畏两人破门而入。 刚才，两人的谈话，吴畏吴惧都听到了。 其实，就在吴世琮带着小道姑上楼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察觉了。这是他们自从进京来后，所带来的感觉。管什么时候，只要身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非常警惕。刚才，虽然吴世琮和小道姑的说话，已经把音量压到了最低，可是，还是被住在隔壁的两人听到了。他们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就悄悄地来到了吴世琮的房门前，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动静。如果一旦里面有事，他俩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听到两人在房里争论，所以，两人才破门而入。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满身泥污的小乞丐站在了吴世琮的对面。 吴畏吴惧两人的到来，让小道姑吓了一跳。她知道，这两人应该就是公主说的二三十岁的三个男人了。 她看了看吴世琮。 吴世琮会意，给小道姑作了简单的介绍。然后，三人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小道姑的衣服上。 “我就这样吧，这样反而方便。” 然后她主动地找到房内的一个凳子坐了下来。 “这店，不是你们三人开的吗？那胖大娘？” “啊，店是我们三人开的，可是，我们经常会有事，就胖大娘她……” “五台山行刺皇帝的事？” 小道姑直言不讳。 吴世琮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们不知道，皇上对这事追得很紧吗？” 三人点了点头。 “我怎么感觉到你们三像没事人一样。” “这，公主是怎么知道的，她怎么就怀疑这事就是我们干的？” “现在，京城里已经满城风雨，这还能让公主不知道吗？公主是为了你们，同时也是为了宫里的南方。” “南方？！他怎么了？” “他没什么，这事，就是他告诉公主的。不过，就算他没告诉公主，这么多天，公主也早知道了。” “这事，很遗憾，又没做成；本来是不想让公主知道的，怕给公主带来麻烦。” “可是，你们以为，这事不让公主知道，就没人怀疑这事与公主有关了吗？就不会给公主带来麻烦了吗？” 这一点，吴世琮等相信。不管他们做什么，只要大清朝廷以为吴三桂建立的大周政权的‘余孽’还没有完全铲除，在整个中原，发生的所有的一切，都跟吴三桂建立的‘大周’有关，就跟这个政治婚姻的建宁公主有关，她都脱不了干系。 “对不起，我们给公主带来麻烦了。” 吴世琮对着小道姑一抱拳，吴畏吴惧两人也跟着做了一下。 “可是，这麻烦还在后面。你们知道，康熙皇帝就永远不会怀疑到你们身上吗？这个京城郊外的小村，这个小店，就永远是安全的吗？” 三人无言以答。 “公主的意思，是叫你们赶快离开。” “离开？！康熙他不是在整个中原，在全国各地都在抓捕五台山行刺皇帝的刺客吗？哪里不都是一样？” “可是，总比呆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要好得多。这两天，你们没看到，小村里的场坝旁，都已经贴上了通缉令，虽然那上面的画像不一定像你们，可是，你们以为这里就是最安全的了吗？” “可是，我们离开，不更引起清兵的怀疑吗？” “广袤中原，泱泱华夏，距离康熙眼睛能到达的地方多的是，总比你们呆在这京城郊外的强。更何况，你们一旦出事，那公主……” 这一层，是吴世琮等人没有想到的。 他们从五台山回来，在这个小村里，虽然他们的行踪有些神出鬼没。可是，经胖大娘的解释，小村里的人没有把三个人与五台山上那件‘天大的事’联系起来。再加上，五台山上，三人根本就没透露自己的名字，甚至连相貌，三人都作了一定的处理。 这也是一直到现在，康熙皇帝一直在捉拿五台山上的刺客，却一点消息也没有的一个原因。就连他们张贴出来的通缉令上的画像，都人不人鬼不鬼的，根本就没人认出那到底是什么人。这也增加了朝廷抓捕刺客的难度。 不过，这也是吴世琮三人侥幸认为他们住在这里很安全的一个原因。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从这事一开始发生，皇帝的出行，为什么有人会知道具体的行程日期？这是不是与宫中的人有关；这事，又是不是与南方的藩王造反余孽有关，那是不是与宫中囚禁的反贼的亲属有关，也即是与建宁公主有关。 公主并不是怕死，但是她真的不希望看到他们再一次被朝廷抓捕，再一次把他们的人头挂在京城的城头上。 因为这些都是她的亲人，而杀他们的，也是她的亲人。 听了小道姑的话，再细细地一想，吴世琮等人才觉得这事确实有些欠妥。因为，如果这事真的给公主带来麻烦，那就是他们最大的罪过。毕竟现在，可以说，深在宫中、哪怕被囚禁的公主，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今天，公主冒死把身边的小道姑送出京城给三人送信，其实，也体现了这一点。所以，三人决定听公主的安排——离开。 “可是，我们离开了，你怎么办？公主怎么办？你还能回到公主身边吗？” 吴世琮三人急切地问。 “这个你们倒不用担心，我和公主自会平安的。” 事情总算解决了，小道姑决定马上离开。因为她知道，那一批来来回回的清兵，如果发现她频繁的出现的野店，他们一定会怀疑的。 吴世琮三人决定留小道姑在店里吃一顿饭。小道姑想想，还是决定留下来，因为，就算她现在离开，她也要找地方吃饭。 胖大娘不知道，吴世琮三人把一个小乞丐带到楼上说了什么，他到底给三人送了什么信，信上又说些什么内容。不过，只要是三人的客人，胖大娘都会百分之百的支持。 她按照吴世琮的吩咐，加快时间，很快就做好一一桌饭菜送了上来。 直到吃完饭，小乞丐离开，胖大娘一句话也没有问。 第175章 郊外送信(6) 0174、郊外送信（6） 小道姑总算是顺利地完成了任务，在他和公主以及买办太监约定的日期内。要不，她还真的没办法回去。 她刚走出野店门，转过弯，大黄狗就摇着尾巴跟了过来。它一点都没有计较，今天这个临时的主人，已经吃过了饭而把它落下了。它一如既往地对她热情、喜欢。 小道姑感觉有些惭愧。这两天，她和大黄狗朝夕相处，也对它有了感情，一时间没能顾及上它，小道姑感觉有些对不起。这也许是她和公主一直在后宫家庙里‘修行’的缘故。 可是，她又不能再次回身去，再给大黄要一份吃的回来。她摸摸自己的腰间，里面还有最后一块饼，那是公主特意为她准备的。任务完成了，饼也就用不着了。她把饼取出来，给了这个刚结识的‘朋友’。 大黄狗也不客气，摇着尾巴，把长长的舌头缩了回去，伸过嘴，轻轻地从小道姑的手上咬过饼去。 小道姑与买办太监约定，三天之后，在天黑前，她还在那个垃圾场边等他。如果五天之后，她还没能在垃圾场边出现，那就…… 如果五天之后，她还不能回到公主囚禁的后宫家庙——这也是她和公主的约定。 现在，公主交给她的任务，她已经顺利地完成了。吴世琮三人答应，他们马上就离开京城郊外，至于他们要去到哪里，当然是越远越好。远到在康熙皇帝的眼里完全消失，远到康熙皇帝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现在赶回去，还有些早。不过，小道姑也不知道这个小村到底距离京城外的垃圾场有多远。所以，她还是决定现在就动身，一个人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好在，她还是一个乞丐，白天走路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任务完成了，小道姑的心里也轻松了许多，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东边刚刚升起的太阳，斜斜地照在她的侧脸上，除了还特意留下的污垢外，还是有几分漂亮可爱的。小道姑摸摸自己的脸，她还是有些自信的。 可是，她走着走着，总感觉到后面好像有人在跟着她。她有些担心，也有些害怕。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完成公主交给的任务，她觉得，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又走了几步，她猛然一个回头，看到的，却是那条大黄狗，就在距离她不到五尺的地方一直跟着。 大黄狗看到小乞丐转过身来，发现了它，它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摇着尾巴，装着笑脸，站到原地不动。好像没有得到小乞丐的允许，它也不敢擅自靠近。 “大黄，你怎么还跟在后面？！” 其实，小道姑看到后面跟来的是大黄，她的内心充满了一丝感动，也有一种亲近。 大黄听到了小道姑在叫它，它抛开了一切顾虑，迈开四肢，朝着小道姑奔来，尾巴摇得更起劲了，还一个劲地在小道姑的脚边绕着、亲着，拉扯着她的衣角裤脚，就像见到了老朋友一样；又像是悄悄跟在爹娘后面而不被爹娘允许，突然又得到默认的孩子一样。 小道姑也想不到，她走出了这么远，大黄狗还在后面悄悄地跟着，难道它真是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还是…… 不过，这两天，她也只是给了它两顿饭吃而已。 有了大黄狗的陪伴，小道姑更高兴了。一人一狗，前前后后，有时甚至欢快得跳起来。 可是，走了半天，刚开始走路时的欢快和轻松就没有了。长期在宫中的宫女小道姑，哪有一天走这么远坎坷山路的考验。不到中午，就已经累得腰酸腿疼，真的想一下子就在路边的草丛中坐下来再也不走了。 而大黄却不是这么想，它还是挻轻松的，它愿意永远陪在这个它已经看成主人的小乞丐身边。所以，小道姑停下来，它也在旁边坐下来，伸着舌头，看着小道姑笑。 小道姑决定继续走，它又立马站起来，撒开四腿，小跑着在前面引路。看着自己跑出太远了，它又在前面停下来，等小乞丐走近了，它在她的身上闻了闻，又继续小跑。有时，它又故意留在后面，在路边东闻闻、西嗅嗅；或者抬起一条后腿，对着路边的草丛、树根撒尿。 中午刚过，小道姑就感觉到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咕咕地叫了。 今天早上，有丰富的早餐，可是，小道姑却吃不下，或者说，她本来一餐的饭量就不是很大。而最后一块饼，今天早上她就已经给大黄吃了。她不知道小村距离京城郊外有多远。那天出来的时候，一夜跌跌撞撞，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今天，才感觉到，怎么这走了半天，都还没到那个她与买办太监约定的垃圾场。 前面有几户人家，小道姑也还是一身乞丐服，她决定到那里再乞讨点食物。 大黄狗好像能理解她的意思，它本来已经在前面跑出了好远，回过头，看着小道姑已经朝着另一个叉路口走去，它赶紧退了回来，小跑着超过了小道姑，然后在前面领路。 好在，乡村里的农人都很实诚，也很有同情心。看着是一个弱小的小乞丐在乞讨，他们或多或少都给了她一点吃的，尽管他们自己也很艰难。 看着是讨来的食物，看着小主人手里的食物并不多，大黄并没有像前几天一样，伸着长舌头、流着口水地看着小道姑，而是继续在小道姑的前面小跑着。这乞讨来的食物，与它无关。 还是小道姑看不下去了。走出好远，避开了她乞讨的那几家人后，她叫住了大黄，把其中的一部分食物分给了它。因为，当作施舍者的面，还把别人施舍给你的食物留给狗吃，是很不礼貌的。 吃过了食物，一人一狗继续赶路。 可是，紧赶慢赶，小道姑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等她们费尽所有的力气赶到那个垃圾场时，早就已经黑得不见了五指。当然，也就错过了与买办太监约定的时间。因为，买办太监不可能在这里过夜。所以，只能等到明天买办太监再过来了。 可就在这个晚上，大黄为了保护小道姑，却付出了它短暂的生命。它上演了一幕‘忠狗护主’的好戏。 第176章 忠犬护主(1) 0175、忠犬护主（1） 小道姑艰难地回到垃圾场，却早已错过的和买办太监约定的时辰，她只能就在这里等待明天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借着微弱的夜光，在垃圾堆里找到几张别人丢下的破旧衣物。今晚，就只能把这个当床了。她用手撑着地，把身子慢慢地躺下，她感觉到这一刻比躺在后宫家庙里自己的床上还舒服。没过多久，她就慢慢地闭上了眼。 可是，她却听到身边，好像有什么动静。 一个微弱的女子，黑夜里孤身躺在郊外的垃圾堆里，不管有多疲累，身边的任何一点点动静，都会让她惊醒。她揉揉眼，侧过脸去，才看到是大黄在垃圾堆里刨着。 看清了是大黄后，她没有心情再去管它，也许它早就已经饿了，在垃圾堆里找些食物自己充饥也很正常。她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一会，她感觉到有什么气息打在她的脸上。她马上又惊醒了过来。 原来，又是大黄‘亲’了她的脸。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大黄狗吓倒，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安慰和亲密。大黄狗看见她已经醒过来，就在她的身边轻轻地哼着。等小道姑再次注意到它时，它用自己的长嘴‘指了指’旁边地上。 小道姑用手摸了摸大黄，转过脸，看到旁边放着一些什么。她认真一看，原来是一些吃的。 大黄特意给她找来了食物。 小道姑感动得从地上坐了起来。伸过手去，把那些东西拿了过来。其中有一个稍稍烂了些的苹果，还有两个生硬发霉的干饼，还有半个已经啃得只剩骨架的鸡骨头。 这些，也许是大黄觉得最好的食物了。它留给了自己的主人。也许它已经吃过了，也许它根本就还没有吃。可是，它知道，这是它给予两天来分给它食物的新主人最好的报答。 此时的小道姑，没看到这些东西还好一点，现在看到了这些东西，肚子马上又开始打仗了。那咕咕咕咕的声音，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哪怕这些，是一条狗从垃圾堆里面翻腾出来的，哪怕那些东西是她在后宫里看着就要呕吐的。 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大黄狗的脖子，眼泪差一点就流了出来。大黄狗在小道姑的怀里哼哼着，它知道这是主人对它的感激。它高兴而满足地用舌头舔了一下那张有些脏却娇嫩的脸，就从小道姑的怀里挣脱出来。 小道姑忍不住，伸手拿过了那个有了烂点的苹果。 其实，苹果并不是很烂，也许是哪家贵族，才把这样稍稍有些烂点子的苹果送到了垃圾场。 小道姑拿过苹果，在自己比苹果还脏的衣服上擦了擦，张开嘴咬了一大口，然后，把那个烂点吐了出来；再咬一口，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旁边的大黄狗，就像一个妈妈看着自己孩子的狼吞虎咽般满足。 可是，那两个发霉的干饼她实在是吃不下，那付鸡骨架，她更是没法伸手，那只是大黄狗以为的最好的食物，它不适合人类食用。小道姑把鸡骨架拿过来，送到了大黄狗的嘴边，大黄狗带着笑脸摇了摇头。可是，它的口水出卖了它，它肯定想吃。 这也证明，其实它真的还没有自己先吃，它把找到的食物都送到主人的面前来了。 小道姑一再示意，大黄才低下头，咬上骨架，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吃’过了晚餐，身上的疲惫再一次向小道姑袭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来得更加猛烈更加难以控制。她一倒下就开始打起鼾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听到就躺在她身边的大黄猛然地大声狂叫起来。这大半夜的，这叫声还真有点吓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 小道姑慢慢一听，远远地，确实听到了有人的声音。而且不止是一个人，好像有很多人。 小道姑立马阻止的大黄的叫声，远远地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妈的，哪里来的野狗，已经先到这里来抢我们的食物了。” 这是谁，怎么说一条狗在垃圾堆里来抢他们的食物。 小道姑不想惹事，不管是什么人，她都不想惹。她立马站起来，拉了一下大黄的脖子，然后朝一边的树荫下躲去。大黄哼哼着有点不服气，可是，它还是顺从地跟着主人走了，并且没有再发出声音。 小道姑和大黄刚刚藏好身子，就看到一些黑影朝着垃圾场走了过来。 “大哥，今天真倒霉，讨了一天了，竟然什么食物也没有讨到。” ‘叭’的巴掌，刚才说话的，就被他叫着大哥的人搧了很响亮的一巴掌。 “就你那窝囊样，还想加入丐帮，你连吃的都讨不来，还能干什么。” “大哥，我……” 打了别人一巴掌的‘大哥’骂骂咧咧地继续朝前走。很快，这一群黑影就来到了刚才小道姑躺着的那几件破衣物旁边。他用脚踢了踢，又弯下腰用手摸了摸，道： “嗯，这里还有些余热，应该很暖和。”然后，他就顺势躺下了。 “我就在这里躺一会，你们看这里有什么吃的，找些过来，先给我填填肚子，然后再找你们自己吃的。” “是，老大！” 其他的几个黑影，就从老大的身边分开，在若大的一个垃圾场里开始找。没地多久，就听到他们开始争抢起来： “这是我找到的，你凭什么来抢我的？” “这个，先拿给老大吃，谁找到的不都要送给老大吗？” “我……你……” 两人还在争抢。却不想，第一个找到食物的那位，一下子把找到的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啊？！你先吃了？你……你们看，他找到了东西，没先拿给老大，自己就塞嘴里了。” “吐出来，吐出来！” 旁边的几个黑影跟了过来，追着这个人，就要把他已经放进嘴里的东西掏出来。十几个黑影在垃圾场里奔跑着、追逐着、叫喊着。 跑了一圈，那人就朝着树荫这边跑了过来。 小道姑搂着大黄的脖子，尽量别让大黄发出声音来。可是，那十几个人，一直追到树下，其中一个人一脚踩在了大黄狗的尾巴上。 大黄狗负痛，???地对着那人叫了起来。 这可把大家吓了一跳。 这三更半夜的，这荒郊野岭的。这狗—— 这群乞丐，正愁找不到人出气呢，突然出现的一条狗，并且对着他们狂叫，他们拿起身边的棍棒石头等，就朝着还在叫着的大黄打过来—— 第177章 忠犬护主(2) 0176、忠犬护主（2） 小道姑躲进树荫下，就知道来的是一群乞丐。 但他们是不是已经形成了丐帮她不知道。不过，听到刚才那位已经躺在她刚才躺着的衣物上的乞丐说的话，和他打人的架势，就知道，至少他们是有‘头’的。 看来，自己是‘他乡遇故知’，找到乞丐的亲戚了。 不过，小道姑并不想与他们有太多的联系，她这个假乞丐，也没必要真正地融入这个是非曲直的集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过了今天，她就不是乞丐了，也没那必要。所以，她尽量地藏起来。并且尽量地控制着大黄狗的‘情绪’，不让它叫出声来，也不让它再惹事生非。 大黄不是这样想的，它好想在自己的新主人面前好好表现一次。可是，主人一直控制着它，它甚至都有点有能力体现不出来、‘怀才不遇’的感觉了。它也尽量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群过来跟狗争抢食物‘地盘’的人，大黄真的看不惯。 狗，其实是看不起乞丐的，所以，只要乞丐遇到了狗，狗一定要叫的。 不过，小道姑是个意外，也许那晚上发生的事是个偶然，也许是大黄天生与小道姑有一种缘分，也许从一开始，大黄狗就认出了小道姑就不是乞丐。所以，它和小道姑成了好朋友，成了它现在的主人。为了主人的意图，它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外面‘打’起来了。大黄想冲出去。可是，没有得到主人的指令。 ‘唉！英雄无用武之地。’ 他们打过来了。大黄只能和主人一样，尽量地躲着。可是，他们越打越近，已经打到了他俩的面前，只是夜间，相互没有看到而已。大黄随时准备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可是，大黄突然觉得自己尾巴上一阵巨痛。他们踩到自己尾巴了。 ‘呲！’、‘旺旺！旺！’ 大黄终于忍不住了。 是你先动的手！ 大黄后腿用力一蹬，就站了起来，尾巴也从那人的脚下挣脱出来。同时，呲着白牙（夜间看不到，这是想像），‘???’叫着，扑向了那个踩了它尾巴的人。 这一下，谁也没有想到。小道姑没有想到，那几个正在抢夺食物的乞丐也没想到。 小道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地叫着大黄，并且想伸出手抱住大黄。可是，大黄已经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丐帮就是丐帮，他们跟狗都斗出了水平和经验。 黑夜里，突然冲出来一条狗，他们没有想到。可是，等他们反应过来，马上跳出了几步远。然后随手拿起了腰间的打狗棒，或者就地捡起了石头。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只要他们不选择向狗进攻，或者选择在狗面前狼狈逃跑，狗都不会主动攻击人的，最多也就是一种相持。 狗不进人不进，狗不退人不退。 可是，旁边又出现了人的叫喊。 这下，这群丐帮可不得了了。他们的目标马上从狗身上转移到人的身上。借着不是很清楚的夜色，他们看清了对方就是一个人，就是一个和他们差不多的乞丐，一个小乞丐，一个不入流的乞丐（如果入流，就是他们一伙的了）。 一山难容二虎。 同样，一个垃圾场，也容不下两伙乞丐，这是乞丐中的大忌。就像狗撒尿占地盘一样，一旦其中一伙乞丐占据了某个地方，特别是已经形成集体（丐帮）的乞丐，特别排外。其他的乞丐要是敢在他们自认为这个地盘已经属于他们以后，后来的乞丐就不可能还能在这里呆下去，除非你战胜或者打死了原来的乞丐。 既然有人出来了，那狗还算什么。而且出来的还是一个‘同行’冤家。 “你从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一个乞丐直接问小道姑。 “啊，我路过这里，天黑了，没地方去，所以……” 小道姑本想解释，可是，她一出声，更是暴露了自己。这不是一个小孩，就是一个女人。 是小孩，将任由他们欺负；是女的，呵呵，那就、那就更…… 当然，乞丐也有想入非非的时候。 “呵呵，小东西，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你到这里来，问过我们大哥了吗？得到我们大哥的同意了吗？” 说着，就有两个胆大的，涎着口水，就要向前动手动脚。 “我没，我只是路过……” 小道姑真没遇到过这样的场境，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一群如狼似虎的乞丐。 ‘叭！’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乞丐应声倒下。 是后面听到了狗叫声，也听到了这边有人吵架后，睡在破衣物上的老大过来了。他也听到了小道姑那带有童音或者女人的声音。 这好事，除了‘大哥’，就没有其他人的事。 他走过来，一巴掌把走在最前面的乞丐搧倒在地。然后，就是他涎着脸想上前。是男孩、是女人他都喜欢。 小道姑在一步步的后退。她不想若事，她也惹不起。 ‘大哥’在一步步向前。特别微弱的夜光中，都能看到他狰狞、恐怖的脸。他的手，距离小道姑只有一尺、五寸…… ‘叭！’的一声，小道姑朝后倒下了。 可就在这一刻，大黄狗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张开大口，就把‘大哥’的左胳膊含进了自己嘴里。并且一用力，就把‘大哥’扑倒在地上。 大哥由惊醒到惊喜到惊吓到惊恐，直到在地上叫起‘救命’、叫起‘妈’来。 其他的乞丐们，哪有敢不向前的，他们操起手中的棍子、石头等，一窝蜂冲向了大黄。 “大黄，快跑！” 依稀中，小道姑也看清了面前的一切，大黄再勇敢，它也是一条狗，它斗不过眼前的这一群‘群狼’。 可是，大黄并没有想要跑的意思。它转过身，反而把小道姑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呲着白牙，又要扑向最靠近它的一个乞丐。 一个乞丐伸出手，一棍子打了下去，大黄向旁边一迈，棍子打在了旁边的地上，‘咔嚓’一下，棍子打成了两断。 另一个乞丐，一个石头飞了过来，大黄朝空中一跃，石头落在它身下的地上，再次弹起来，正好打在了后面小道姑的身上。好在，由地面反弹的石头力道并不大。 可是，大黄狗转身，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欺负我可以，欺负我的主人就是不行！’ 大黄狗一个转身，朝前一扑，大嘴对着一个乞丐的脸就‘飞’了过去。可怜这个乞丐半边脸就被大黄一下子撕了下来。在大黄落地的同时，它把一口带血的乞丐肉连同还在滴着的血一起吐在地上。 它并不想吃乞丐肉，也许是它没空。 同时，被咬了脸的乞丐一声惨叫，也应声朝相反的方向倒了下去。 这下可不得了了。所有的乞丐一起上，棍棒、石头，劈头盖脸、铺天盖地地朝着大黄头上打来。 来不及躲闪的大黄几声惨叫…… 第178章 忠犬护主(3) 0177、忠犬护主（3） 小道姑看到这一幕，没想到，大黄狗看到有人‘欺负’她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更是想不到，这些乞丐们，是要对大黄下死手了。 她知道，大黄是为了救她，如果它选择逃跑，它一点问题都没有，别说在这黑夜里，就是在白天，任何人都跑不过一条狗。 可是，大黄选择留下来，留下来陪伴她，留下来保护她这个才认识几天的主人。 看着所有的石头、棍棒就要落在大黄的身上，小道姑也顾不得了。她已经被大黄的举动而感动。 她从地上爬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展开双臂，一下子就扑到大黄的身上。并且双手紧紧地抱住大黄的脖子。 好些棍棒和石头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而这时的大黄更凶了。 有一个词叫‘狗仗人势’，先不管这个词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一条狗，如果它的行为得到主人的认可和帮助，那它会比原来更加的凶猛，更加具有攻击性。 现在，小道姑冲了上来，抱住了它。它不知道主人是要保护它，还是要和它一起进攻。只是，它能理解，这时，它的意图是得到主人认可，受到主人保护的。所以，它更加的奋不顾身。它更是看到，有好几根棍棒打在了主人身上。 还是那句话： ‘你们打我可以，我的主人，谁也不能打，谁要是打了，我就和谁拼命。’ 小道姑背上受到几次棍棒击打，有些负痛，她抱着大黄的手也使不上劲了。 大黄趁势从她的怀中挣脱出来，再一次呲着牙，冲向了一个乞丐。 每一个乞丐跟狗斗，他们都是有经验的。因为，乞丐斗狗，是经常发生的事。他看着大黄狗向他扑来，他马上向旁边一退，双手抱头，躲过了一劫。可偏偏就在他朝后退的时候，不小心又拌到了已经倒在地上的‘大哥’的身上。 ‘大哥’，第一次冲向前，就已被大黄扑倒在地，接着发生的事，让他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乞丐们一拥而上，甚至都忘记了地上还有他们的‘大哥’。 ‘大哥’，平常只是作威作福、以势欺人惯了。 除了早期，他还没成为‘大哥’之前，他的‘大哥’位置，确实是通过自己‘打出来’的。可是，成为‘大哥’后，他根本就不用打了，甚至连基本的行乞、讨饭都不用他亲自去干，而是靠他手下的这帮‘小弟’的孝敬。 今天，却不想，大哥，败在了一条狗的身下。而且还是在他的众多小弟的面前。 大哥本想挣回一点面子，再在自己的小弟们面前表现一番，哪曾想，他一出手，就被一条狗直接ko了。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再找狗单挑。可是，小弟们为大哥报仇心切，七手八脚，趁乱而上，却反过来让大哥连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在他的身边、眼前，全是那些乞丐的腿和脚。 现在，又一个乞丐被大黄狗扑倒在他的身上，再一次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他奋力地抓住这个乞丐的破衣服朝旁边一摔，这个乞丐又一个嘴啃泥，倒在了旁边。 这不是内斗了吗，跟狗有什么关系。 大黄这一扑，还没使上劲，对方就倒下了，真没劲。它双腿后退，一个起步，又从地上跃起扑向另一个乞丐。 另一个乞丐手中的石头早已经扔了出去，这个时候，他成了赤手空拳，看着张开大口的大黄、看着大口里的大白牙，他抱着头，闭上了眼，一切听从天命。 大黄就势一扑、一咬，还没扑到就要倒下乞丐，它的嘴只咬到了乞丐的裤腰。大黄趁着落地的惯性，嘴巴一扯，牙齿一拉，那千疮百孔的乞丐裤就被毫无保留地扯了下来，该露的、不该露的，全部都暴露了出来。 旁边的其他乞丐一看，这本来是一幕武斗片，现在变成了喜剧片，凡是看到的乞丐都笑了。 小道姑一直在注视着扑向前的大黄，没想到，夜色朦胧中，她也看到了这一幕。 大黄流氓，这是你们家祖传的招式吗。 小道姑开始怀疑，前几天夜里，大黄狗亲她的脸，是有意的。 想到这，小道姑不觉自己脸一红。顾不得自己身上捱了几棍子，负痛转过脸去，不再看大黄。 大黄真不是故意的。 当然，乞丐们也因为这一精彩镜头而忘了眼前这条狗是在跟他们决斗。笑过之后，他们又举起了棍子、伸出手在地上找石头。 那些没有能挤进去群殴大黄的多余的乞丐，当然也不想放过旁边大黄狗的主人，他们走了过去，对着小道姑举起了棍子。 其实，大黄也时时在注意着主人的安危。这时，它看到有人又要对它的主人下手。它放弃了前面的进攻，转而冲到了小道姑面前，英雄救美般护住了小道姑。 本来，大黄狗与小道姑分开，乞丐们还有点难对负，毕竟要兵分两路，各个击破。现在，一人一狗又凑到了一起，让乞丐能集中精力、目标一致地围了过来。 趁着大黄不注意，一棍子落在了它的屁股上。大黄惨叫一声，转过头来想咬住棍子。另一边，一块石头又落在了它的后腿上。同时，一条棍子也打在了小道姑的肩上。 小道姑也‘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这时的大黄狗已经被彻底的激怒了。它顾不得那么多，它退到小道姑身边，用半个身子护住小道姑，自己呲着牙，盯着乞丐们，等待着他们的进攻。 它已经累了。 又一棍子落在小道姑的背上。她又一声惨叫。 大黄跳过小道姑的身体，张开嘴把那条棍子咬在了自己嘴里。可是，这恰恰是一着败棋，大黄狗本想死死咬住棍棒，乞丐就无法再对它的主人下手。 可是，它想错了。或者说狗都没想过，它也不会想。 就在它咬住这条棍子无法腾出嘴来对付其他乞丐的同时，其他的棍棒石头等，又披头盖脸地朝着一人一狗雨点般打了过来。 可怜羸弱的小道姑，几棍子下去，她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了大黄狗的身边。 大黄狗更是凄惨。 它要对付敌人，又想保护好它的主人。它毕竟是一条狗，众棍子、石头落下时，它哪里抵挡得了。 没两分钟，它就脑浆迸裂、全身抽搐地，也倒在了它的新主人——小道姑的身边。 第179章 京郊残阳 0178、京郊残阳 不知过了多久，小道姑感觉到自己被人推搡着有了知觉。 这是在去往阴朝地府的路上吗，是不是有小鬼在推着我过奈何桥。 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啊，这事太大了！ 又一阵推搡，并且听到耳边依稀有人在叫唤： “小道姑，你醒醒，你醒醒啊。” 小道姑微微睁开了眼，可眼前一切，让她看着都不敢相信这是人间。 这应该是阴朝地府吧。 远处有山，可是山是血色的；近处有树，可树也是血一样的红色。她眼前的一切都是血一样的红色。 ‘我是不是要过一场以血为主的地狱，可是，这到底是地狱的第几层。’ “小道姑，你终于醒了，终于醒了。” 这声音有些熟悉，难道阴朝地府里也有我的熟人。她把眼睛再睁大一点，眼前的人也是血色的，并且在对着她笑。 这一惊，让她全身都震动起来。 “小道姑，你怎么睡在这里，又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我都在这里等你两三天了，还以为你……” 小道姑依稀记得，她是出京城来为了却师姑、也就是建宁公主送信的。送完信后，她就回到了这里。 然后还有大黄狗，然后…… “大黄，大黄，我的大黄狗呢。” 这时，不管是在人间，还是在阴朝地府，小道姑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陪着她拼命的大黄、用生命护着她的大黄。 “小道姑，你醒醒吧，你说的，就是你身边的大黄狗吗？” “大黄，大黄，它在哪？它在哪？” “它就躺在你身边。” 小道姑转向往后一摸，一堆毛绒绒的东西就在她身后。她知道，那是大黄，她新近认识的伙伴、朋友，与她生死相依的‘朋友’。 可是，她再一看，大黄也是一身的血红。 “大黄，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小道姑，它已经死了。” “不，它没死，它只是为了救我，它只是为了保护我，它只是受了伤，它只是出了血。” “小道姑，那不是血，那是夕阳，是夕阳照的，所以你看到的才是红色。” “这是怎么回事，大黄是红色，你也是红色，这山这树这地都是红色。” “那都是夕阳照的，我也是刚刚来到这里，这是我们约定的时间。” “约定的时间？” “小道姑，你到底伤得怎么样，还能走不？要不，我们又要错过时间，进不了城了。你这，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这时，小道姑才完全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再看看身边与她说话的人，这不就是宫中的买办太监吗？ 看到买办太监，小道姑就像看到了自己久别的亲人一样，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泪如雨下、稀里哗啦地大哭起来。 一阵梨花带雨过后，她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疼痛，才把这几天的委屈一股恼都说了出来。 最欣慰的是，她终于完成了公主交给她的任务。当然，这其中，最让她感激的就是大黄。 一提到大黄，她又想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已经脑浆迸裂死在旁边已经发疆的大黄，她又一阵伤心地哭了。 她抱着血肉模糊的大黄，好久好久都控制不了自己。 在买办太监的一再追问下，小道姑才把她昨天回到这里晚了，已经错过了和买办太监约定的时间；然后，她就和大黄在这里呆了下来，然后就遇到了前来寻食的乞丐们，然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听了小道姑的诉说，买办太监很是敬佩这条刚认识的大黄狗。可是，它已经死了，而且是为了保护小道姑——它的新主人而死的。 买办太监和小道姑一起，就在旁边的一片树林里找到一处稍微隐蔽的地方，把大黄埋葬了。 小道姑又在大黄的小坟堆前凄凄切切地哭了一场，才从树林里退了出来，还三步一回头地不愿意离去。 她知道大黄狗是因为她而死，它死得有所不值。她更应该感大黄的保护和救助。它是她一个不能说话的朋友，一个以死相伴的朋友。 重新回到那个垃圾场旁，买办太监才又重新问起小道姑的伤。 其实，她身上的伤不算太重。被大黄咬住的那一棍子下去，没有伤到小道姑的厉害部位，后面又一棍子，直接打在了她的头上，所以，她一下子就昏了过去。再加上旁边大黄的奋力拼搏，没有再有棍子和石头落在她的身上。 夜色里，乞丐以为她已经被打死了。然后他们打死了那条狗后，众乞丐匆匆地离开了垃圾场。打死了狗不要紧，打死了人是要吃官司的。乞丐也怕吃官司。所以，他们趁着夜色，匆匆地离开。 而昏迷过去的小道姑，直到第二天黄昏夕阳西下的时候，买办太监按约定的时间到来，才发现了她，才把她叫醒。 那一片如血的残阳下，才让小道姑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是血色。 买办太监给小道姑作了简单的包扎，小道姑就可以慢慢地支撑起来自己走路了。 现在，他们急需的就是在天黑之前赶回去，在京城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京城。要不，他们又要错过一天。 进入京城，倒是没有把小道姑送出吕那么麻烦。 从外面拉东西进入皇宫容易，只是从皇宫往外送东西才麻烦。更何况买办太监经常往皇宫特别是后宫置办东西，大马车小马车地往皇宫里拉东西都没事。而且这个时间点也比较合适，这也是他们约定每天这个时间来这里接小道姑的一个原因。 买办太监把带来的小道姑原来的家庙里的道服，重新帮着把它穿上，坐上了他的马车，径直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天黑之前，买办太监又在京城外买了些东西，仍然让小道姑坐在他的马车上，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京城。 这个道士打扮的宫女，就说是受后宫某妃子的委托，这个宫女为她出城买了些针线，当然，买办太监的车上，也不缺少针线之类的物品。 进入皇宫后院，再找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把小道姑放下马车。小道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公主身边。 当然，回到公主身边，又是一阵久别重逢、生死相依的哭诉。还有事成后安全回来的庆幸。 这一招还真险。 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第一个丢掉性命的就是小道姑。当然，公主也是逃不了责任的。而且还会把包括五台山皇上的事全部牵连出来。 那个时候，建宁公主就是脱不了干系的、真正的幕后主谋，是这一次行刺皇上的罪魁祸首。 第180章 惴惴不安的等待 0179、惴惴不安的等待 自从建宁公主秘密派遣身边的小道姑出城送信，她就一直提心吊胆。她不知道自己这安排，是好棋还是臭棋；是秘密帮助了吴世琮三人，还是把整个目标间接地扩大了，而把这事间接地往自己身上引导。 还有，那个买办太监，平时虽然时不时的也从公主得到些银子；他和那位老宫女的事，公主等人也是尽力地帮他俩隐瞒。可是，这一次冒险行动，他会不会把情况暴露出去。 小道姑走后第三天，也就是公主和她约定回来的第一天开始，买办太监没有把小道姑接回来，公主就一直在担心，小道姑会不会出事了。还是她和吴世琮等人都出事了。 建宁公主看似镇静，其实，内心里比谁都煎熬。如果这次小道姑真的回不来了，那事情就弄大了。这不仅仅是吴世琮三人的事情，是五台山行刺皇上的事情，更是在此之前的关于京城行刺、西郊守坟等事件重新追究的开始。同时，也是她这个当朝‘公主’、也是大清藩镇反王吴三桂的儿媳妇又一次蒙受灾难的开始。 她死，并不足怕；可是，停留在公主心中复杂的感情纠葛，才是让她最难受的。 她不知道在这场政治斗争中她该扮演什么角色。可是，她现在的角色，却让她左右为难、身心疲惫和痛苦。 她早该结束这一切的念想，结束她如囚徒一样的囚禁生活。可是，她还想要等待一个最终的结果，一个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其实，公主知道，不管这个结果如何，带给她的都是痛苦。可是，没有结果，也是她最大的遗憾和痛苦。 直到第五天的夜晚，公主仍在清灯下无心地念诵着那本不知念了多少遍的《道德经》。而她的心，却早已不在经书上。 ‘咯咯咯咯’的木鱼声，并没有让她清静，反而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公主！师姑！” 影灯轻轻地飘动一下，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从漆黑的夜幕里庙外传来，公主的精神有些恍惚。 “师姑！我回来了。” 小道姑已经跨过门槛，来到了公主身后。 公主停下了敲击的木鱼，慢慢地转过头来。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她看清了那张清瘦的脸，一个转向，就抱住了小道姑。紧紧地，一刻也不愿意放松。 小道姑投进那温暖的怀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遇到了母亲，委屈地哭得一阵稀里哗啦。公主也控制不住自己地流出泪来。 一阵亲热过后，公主才把小道姑放开，盯盯地看着她的脸。脸上有些轻微的擦伤，同时，公主也摸到了小道姑手掌上、手腕上都有伤（腿上也有伤，不过，公主暂时没发现）。 “你这又是怎么了？你都遇到了些什么？” 小道姑擦干自己的眼泪，把出宫后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了公主。两人又是一阵好哭。谈及那只为了她而丢了自己性命的大黄狗时，两人更是双手合一，默默地为它祈祷、为它感叹。 不过现在，总算安全地回来了，事情也这样过去了，一场虚惊。 与公主及小道姑一样，为这事担心还另有一个人，这个人甚至比公主他们更担心。 这个人就是宫中，太子的陪读小太监南方。 南方，自从得到康熙皇帝要上五台山进香还愿的消息，他却不知道怎么把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外的吴世琮三人耳中。 而把这个消息传出后，后来发生的事，使他不得不又找到了建宁公主。 这时的他，不但在为吴世琮三人担心，再多的，他还在为公主担心。 这事，如果公主不知道还好，出了什么事，也就由他自己一个人顶着，大不了自己死在宫中。这没什么，他进宫来，本就是为了报答吴世琮三人帮着他安葬母亲的恩情。自己，一个已经‘废’了的人，死何足惜。可是，如果把公主也牵扯进来，那就不一样了。 本来，如果南方还有任何一种办法，第二次带信出宫，他都不想再牵连到公主，可是，他没办法。 如果公主因为这事而受到牵连，那他就是最大的罪过。 现在，没事的时候，他不敢轻易地到公主这里来。上次，把这个消息转告给了公主，他还没时间过来打听具体的情况。 五六天的时间过去，也没有得到公主的任何消息。第六天，南方确实忍不住了，找了个借口，来到了公主这边。 昨天夜里，小道姑回来了，带回了吴世琮三人的消息。虽然小道姑在垃圾场与乞丐们发生了些冲撞，自己也受了伤，好在没有什么大事，公主给小道姑重新上了药，又给她做了些好吃的，然后侍候着她睡下。 这一夜，小道姑睡得很踏实；同样，公主的心也踏实了。 今天一大早，公主看着小道姑睡得很香甜，也许她正在弥补这些天来，一路辛苦的瞌睡和困倦。公主没有叫醒她，而是她一个人来到庙前。 庙前，已经在好几天没有打扫了。落叶、残枝、雨痕。几天来，公主也没心情打扫。 今天，她觉得应该好好地打扫一番。 ‘唰唰唰’的扫地声，犹如从公主的心灵上扫过，那么干净，那么清宁。 公主无意间抬起头来，就看到那个熟悉而又牵挂的身影从折桥上走过来，她一阵兴奋。 她正想着如何把昨天小道姑带来的消息带到宫里去，带给南方。这一大早，他就过来了。 “公主，您这么早？怎么是你在打扫庭院，小道姑姐姐呢？” 说着，他走近公主，很自然地就从公主手中接过扫帚来。公主也不推辞，也很自然地把扫帚交给了南方。 “小道姑她还在休息，南方，我正想去找你，你就来了，今早你不忙吗？” “有些忙，我还得快点赶回去。我……” “我知道你来是为什么，小道姑出京城回来了，吴世琮他们走了。” 公主轻声地对南方说。 “他们走了？！” 公主轻轻地点了点头。 南方确实就是为这事来的。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也就放心了。他俩一边说话，一边帮着公主把家庙前的庭院打扫好，南方没停留，就又回了宫中。 这事，就这样安全地过去了。 可是，还能不能引进其他的事情来。现在这事虽然过去。康熙皇帝就能这么轻易地放过，这在五台山上行刺自己的刺客吗？ 不管是公主还是南方，都不敢肯定，所以，他们只能这样，既不敢声张，也不敢放松，一直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宫中的消息。 几个月后的一天，京城里的一条消息，又一次引爆了整个京城。 这天，禁卫军在京城城头上挂出了几个人头。 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被抓住了，首级就挂地京城的城头上。 第181章 城头上的人头(1) 0180、城头上的人头（1） “五台山行刺皇上的刺客抓到了，首级就挂在京城的城头上！” 整个京城都被这一则消息惊动了。 当然，更惊动的还有后宫家庙里的建宁公主，还有宫中的小太监南方。 吴世琮三人真的被大清朝抓住了？还被砍了首级挂在了京城城头上？ 这一惊非同一般。 在公主看来，这不仅仅是吴世琮三人的问题，也许噩运就要降临到她的头上。 这三人，不是早就已经逃离京城，逃到康熙皇帝眼睛都‘看’不到的地方了吗？又是谁把三人捉拿归案？是在哪里被捉拿回来的，又是谁要了他们的首级？ 这一连串的问题，怎么发生得如此的突然。要知道，凭着吴世琮三人，只要他们不主动出来闹事，只要他们真正的隐藏起来，官兵要想找到他们，或者是要想同时捉拿到他们三人，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难道这事…… 是不是他们根本就没走，是不是他们又出来闹事了。 小道姑同样听到了这个消息。 公主刚刚想要去找她，她就急冲冲跑到了公主面前，道： “公主、公主，师姑，城头上、城头上，人头、人……” “我知道了，这事？小妮，那天，你真正地看到他们三人走了吗？” “没有！” 小道姑摇了摇头。 “啊！”公主双手合十。 “公主，应该不会，那天，他们三人答应我马上离开，连店面，他们都说已经委托给那胖大娘了。” “可是，这几个月来，这城头上的人头……” “我也觉得，难道他们真的没有走？会不会不但没有走，还又……” 这也正是公主所担心的。 这事发生以来，公主并不是不相信三人不敢跟清军斗下去，也不是不相信他们在斗争中吃亏。可是，有必要这样斗下去吗？仅凭他们三人单打独斗，斗得过康熙皇帝吗？斗得过整个大清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正是公主想要说的。也是想让他们先走的目的。 她知道，就凭他们从五台山回来，就凭康熙在整个大清国通缉捉拿他们三人，他们就近在咫尺，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公主之所以要冒死派小道姑出京城去通知他们，就是要让他们放弃目前三人的单打独斗。然后再等待时机。 可是…… 现在，一切都完了。这三人的惨死不足惜，她的那些仇恨和不满，看来也只能这样永远埋藏在自己心底了。 同样，她也在等待着自己的‘归宿’。 同时，在宫中的南方，比公主更早地得到了这个消息。 吴世琮三人死了，他的三位恩人死了。 在哪里死的，是谁抓住了他们三人，又是谁把他们三人的首级送到了京城。 三个月来，宫中关于五台山行刺皇上刺客的消息一点没有，怎么这一下子，就把首级挂在了京城的城头上了。 这下完了。 三位恩人死了，再也报不了他们的仇了。也就等于，他南方根本就没有帮到恩人什么忙。相反，南方微微觉得，这次，好像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恩人。 要不是他把那个消息传出宫去，恩人们就不知道康熙皇帝要上五台山；不知道康熙皇帝要上五台山，就不会去行刺，也就不会…… 想不到自己几年努力，不但帮不了自己恩人什么忙，反而将他们送到了屠刀口、送上了断头台，把他们的首级挂在了城头上。 既然三位恩人都已经身死，自己一个‘阄’了的人，又还能做什么，留下来又还有什么意义。 南方，原来，他还相信自己一个人在宫中，也许还能做点什么。自从进了宫中后，他才知道，以他一个小孩，一个阄割了的文弱之人，要想在宫中做出什么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是，他不甘心。 整个宫中，包括太子在内，每个人都处于快乐和兴奋当中。 这个自然，几个月来，笼罩在皇宫的阴影一下子被排除了，大家能不高兴吗。 更何况，那是要行刺皇上，是要逆天的事。听起来都让人觉得恐怖。这样的反贼、暴徒，已经被官府捉拿归案，并且把人头带回了京城，把人头悬挂在了京城城头上。 这是整个京城包括皇宫在内都值得庆幸的事情。 在整个皇宫中，在所有人的庆幸中，就只有南方一个小太监的心情是复杂的。可是，表面上他又不得不装着和所有人一样的高兴一样的兴奋。 而宫中，特别是后宫，那些什么皇后、太后、妃子；什么太监、宫女，听说皇上在五台山上遇刺，直接就吓得半死。而今天听到了行刺皇上的刺客被抓住了，她们能不高兴吗？ 所以，也不知是谁提议，就在今天，大家决定在后宫庆祝一下，一来是为皇上压惊，二来是为皇上祈福，为皇上转危为安而祝贺。祝福皇上大难过后必有后福。 太子，作为储宫，也是宫中除了皇上以外权力最大的人，也是大清将来的接班人，这事当然得由太子作主。 太子虽小，可是，他身边有的是出谋划策、遛须讨好之人，借着太子的名义，达到表现自己的目的，既讨好了太子又拉近了距离，这档子事，没有人是不愿意去做的。 当天晚上，后宫里一片欢腾。 小太监南方确实没能在这个时候高兴起来。他也装不起来，也装不好，就找个借口离开一会。 这么个高兴的时候，大家也不在乎一个小太监有什么事，所以，南方借故来到了后宫家庙。 不用说，南方及公主都知道双方是为了什么而来。 默默地等了很久，双方都说不出话来。他们内心的复杂和担心，彼此大家都领略得到。 公主翻书、喝茶； 小道姑倒茶送水； 南方自顾自抚摸着手中的茶杯，时不时喝一口毫无味道的茶水。 一个时辰后，南方默默地与公主告辞。 他得回到宫中，这个时候再不回去，在大家欢庆快乐的时候，如果表现得太与众不同，是肯定要引起大家猜疑的。 当南方回到宫中，大家已经进入到高潮期，有喝醉的、有表功的，有为皇上祈福的，也有在糊言乱语的。 南方毫无选择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可是，就在他们无意识的交谈中，南方发现了一个秘密。 其实，城头上挂的首级，并不真的是吴世琮三人的，而是假的。 假的？？？！！！ 第182章 城头上的人头(2) 0181、城头上的人头（2） 后宫里正在摆酒庆贺三名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被抓，并且人头已经挂在了京城的城头之上。 小太监南方不想参与这样的庆祝活动，他独自一个人找了个借口，来到后宫家庙公主之处。 可是，他又不得不回去参与其中，怕引起别人的猜忌。 等他回到后宫时，里面的酒宴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满嘴酒话。 后宫的酒宴，不是特殊情况下，皇上不参加。 皇上不在，那太子就是后宫最受追捧的人了。众人的祝福、众人的献媚，都让还不十分懂事的太子有点飘飘然了。 众人皆醒，而我独醉。 太子真有点醉了，等到南方回到后宫宴席上时 太子也还是一个孩子，可不能喝酒太多。南方扶着太子，就要离开宴席。 “南方，你这狗奴才，刚才你跑哪里去了？我怎么就没看见你？” “太子恕罪，奴才有事到后面去了一趟，太子，可不能再喝了，再喝，你就要醉了。” “狗奴才，我醉了吗？我一点都没醉，喝酒这事你也要管我，连我父皇都没管我，你这狗奴才，找死？！” 太子说着，还是偏东倒西地伸出一条胳膊朝南方身上倒了过来，南方一伸手，把太子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太子醉了，奴才扶太子先回。” “太子请回！” 太子半个身子都已经歪在了小太监南方的身上，可嘴里却一直在说着‘我没醉’。 “南、南方，你知道我今天为何那么高兴吗？” “回太子，太子就应该高兴才是，要不，就是奴才们的不是了。太子当然是为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被抓被斩首而高兴了，奴才祝福皇上，也祝福太子，从此大清平安万年。” “南、南方，其实我一直把你看成是我的朋友，只是在外人面前才叫、叫你奴才。” “奴才罪过，奴才该死，怎敢成为太子的朋友。奴才尽力服侍好太子就是。” “南、南方，我跟你说个秘密，可你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 太子带着酒意，把带着满嘴酒气的嘴凑到南方的耳边，道： “南、南方，你、你知道城头上挂的是谁的首级吗？” “禀太子，那不是反贼、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的首级吗？” “呸呸呸！这、这你也信啊，那、那都是假的。” “假的？！” 太子暗笑着点点头，然后整个身子就倒在了南方的身上，旁边的其他几个太子赶紧过来，才把太子稳稳地扶住了。 假的？？？！！！ 城头上悬挂的，是不是反贼、刺客吴世琮三人的首级，谁也不清楚，悬挂得那么高，也没有人真正地爬到城头上去看过。而真正的反贼、吴三桂的余孽吴世琮三人长得什么样，根本也没人知道。 五台山行刺，对康熙皇帝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同时也是一种讽刺。 五台山佛寺，有武僧高手；皇帝登临五台山，身边有大内高手，而竟然让几个刺客轻易地就在五台山上作出了‘行刺’当今皇上的事。 而更难以想像的是，行刺未遂，刺客还轻易地逃脱了。 而更更难以让人接受的是，皇上从五台山上回来，全国各地地搜捕、捉拿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几个月过去了，却音讯全无。 这不是对大清、对他这个大清皇上最大的讽刺吗。 康熙皇帝气不打一处来。可是，为了安慰自己，也为了找个理由说服大清国民，就只能自己欺骗自己了。 这一天，皇上又在朝廷之上说起此事，而众朝臣没有一个人敢接皇上的话。康熙对着满朝文武大骂一通‘饭桶’‘空吃皇粮的硕鼠’后，秘密把刑部大臣留了下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没过几天，刑部传出话来，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抓到了，刺客已被清军斩首，首级已经悬挂在京城城头上，用以昭示天下。 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抓到了，首级已经悬挂在京城城头上。 没人追究是在哪里抓到的刺客，没人去追问是谁抓住了刺客。 这一大快人心的事，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 而这一消息，只有皇宫里面几个少数的人知道，那不过是刑部在死牢里拖出来的几个死囚。 太子无意间得到了这个消息。 今天，后宫里举行庆功宴，这样的‘庆功宴’，皇上根本就没想参与，也没多大意思。 这样的事，是朝廷经常干的，不管是今朝，还是前朝；那些由当朝统治者写成的历史，本就是这样，国家是暴力机构，是为统治者服务的。统治者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今天，他把几个行刺当今皇上的刺客写死了，不也是好事吗。至少对于老百姓是一种安定，对于朝廷也是一种稳定因素。 而至于后世的人，相不相信这一段历史，就由后人去探秘、去考古了。 听到太子这样一句话，让南方突然感觉到宫中的复杂和变幻莫测。 这话是真的吗？！ 南方和身边的几个太监扶住太子，他正想再与太子‘核实’一下他刚才说的话，可是，太子已经倒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并且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太子的陪读太监南方，和其他几个太监一起，把太子扶回了太子府。太子早已经不醒人事，像一堆烂泥一样，凭由南方等太监和宫女们把他弄到床上，他却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南方一个人安静下来，心想，太子为什么要这么说。那城头上的人头是不是真的是恩人吴世琮三人的首级。 小太监南方，双手合一，他祈祷刚才太子说的都是真的。他多么希望三位恩人真的没有死。不能报仇，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平安。想着想着，南方在自己的心里暗暗高兴。 他多么想把这个消息尽快地告诉公主，好让她不再为他们担心，也让她自己少经历些痛苦。可是，现在，他出不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太监南方就找了个借口出了后宫，来到了城头上。可是，他根本就近不了前，那里日日夜夜都有卫兵守着。更何况，三颗人头悬挂地城墙的半空中，不管从上往下看，还是从下往上看，都不可能看得清楚那几颗人头。 整个京城，也许就只有小太监南方能认出那是不是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刺客的人头。 其他人永远相信，那就是刺客的人头。从今天起，刺客早已经被清军抓住、杀头，取了首级。 第183章 木兰秋狝(1) 0182、木兰秋狝（1） 五台山皇上遇刺的事，就这样过去了，最终，行刺皇上的刺客得到了应有的‘处罚’，付出了自己生命的代价。 小太监南方，继续在太子的身边待着。这事没有给他造成影响。关于那天太子酒后说的话，谁也不知是真是假，没人敢去追问太子，那天酒后他到底说了什么话。不过，南方相信，那话是真的。或者说，他愿意相信，那天太子说的话是真的。 又过了几个月，太子接到圣旨，他将和皇上以及皇族众八旗子弟一同往北边举行朝廷一年一度的‘木兰秋狝’。 其实，现在的太子，也就十二三岁的孩子，对于文化学习，还没有进入正规。可是，这木兰秋狝，却是大清的传统，对于一个马背民族，木兰围猎，其实就是一场大型的军事演习，是显示满清政权权力的一种形式。 太子参加木兰围猎，被允许带在身边的，就只有两个宫女及两个随侍太监。而其中一个，当然是和他差不多大的陪读太监南方，另一个，是一个管生活的老太监。 出发的日子到了，太子带着四人，跟着皇上的大部队，朝着北边的围场进发。 久困宫中的南方，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出来透透气。北方，他太熟悉了，因为他就是从北方而来。 走出京城，那些熟悉的场景，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一次次勾勾起小南方对往事的回忆。 可是，自己的阿爸阿妈死了，北方，留给他的只是空荡和凄凉。现在，他唯一能记起来的、活着的、最让他牵挂的就是出钱帮他安葬自己阿妈的恩人。 吴世琮三位恩人，现在又在何方。 南方相信，他们没有死，京城城头上悬挂的，不是他们的人头。他相信太子酒后说的话是真的。 出了宫，太子也省了原来在宫中的那些规矩，也放下了他作为太子的那些虚伪。其实，他更愿意与小太监南方以朋友相处，毕竟都是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宫中的那些规矩和层级关系，不小心就又被他们给忘了。 当然，作为奴才的小太监南方没有忘，他只是处处小心地侍候着太子就行。 一路向北，一路风景。 两人有时一同乘车，有时又分开各自骑马。对于皇城外的一切，特别是太子，都显得那么的稀奇、那么的精彩。 一片云、一棵树；一条河、一座山。 一条狗、一只鸟都能让他停下脚步追逐半天、仰望半天，咨询半天。 南方努力地凭着自己的记忆，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太子。 这一路走来，两人是否又找到了他们在宫中刚刚认识时的那份纯真的友谊。好在这一路不急，皇上也没对大家作太多的要求。就一路让着大家游山玩水。看看这难得一见的‘风景’。 当然，皇上有皇上的玩法，虽是‘围猎’，是间接的军事演习，可是，皇上还是带了不少的年轻妃子及宫女等，雕梁花车、歌舞笙笛，应有尽有。 其他的大臣武将，也各显其能，有的在向皇上‘靠拢’；有的三五成群，增进友谊。还有的，从他们的眼神中都能够看到一切。各有各的目标，各有各的盘算。 而太子和南方应该是最天真的一对。他们就只知道玩耍，知道这看不尽的、与宫中完全不同的风景。 几天时间，众人终于来到了皇家事先准备好的围场，这就是皇家指定的‘木兰秋狝’的地方。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待上十天半月，如果朝中没事，还可能待的时间更长。 这是一个大型的围猎场地，大到几百上千尺。这些都是皇家的牧场，也就是猎场。几座山几座岭，都被皇家用不同的网状围了起来。这里，除了野生的动物们可以进出以外，其他的人，没经过皇家的允许，是不能进入其中的。如果有人擅自进入，轻则重罚，重则只有进没有出。会被守在这里的皇家守卫把你当成把子，把你射成蜂窝煤。 围场里面，早已划分成好几块，除了四周的山，中间留出来的空地，是留给皇上等来围猎时居住的地方。 中间最大的一块场地，就是留给皇上搭帐篷的。 皇上最大的帐篷就搭在那个平台的最中央，而他的周围是近臣、太监等侍候皇上的人的帐篷。而其次，才是太子、大臣、将军护卫等居住的地方。这样，把皇上居住的帐篷一层层包围起来，同时也是一种自然的保卫。 帐篷，有些简易的支架，是事先有人过来都搭建好了的，而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随身带来的帐篷、被褥以及日常用品等在指定的位置布置进去，这就是一个临时的居所了。 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围猎期间的帐篷就搭建好了。整个一个地方，就如一座临时的军营。因为这里不仅有帐篷，还有军事训练场、比武场，还有各种围猎及军事演习的武器、器械。 而这里，除了皇上、太子等少数几个人可以把随身的侍妾、宫女等带来外，其他的将军、大臣等是不能带家眷一起来的。毕竟这就是一场军事演习。没有那么多卿卿我我、儿女情长。有时还会发生一些血与血的战事，也不是不可能。所以，除了皇上那不值钱、没了再娶的三宫六院外，其他人也不想把自己的那些情爱带过来参加一场自己控制不了的赌博。 行走了几天，又辛苦搭建了帐篷，这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虽然一路上皇上没作什么要求。一路上，大家也都在尽情地观赏风景。可是，旅途的疲惫，只有在停下来以后，才能感觉出来。 现在，大家一致的认为，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地吃上一顿，然后再好好的睡上一觉，才是最重要的事。 因为，在此之前，皇上已传口谕，这一次的‘木兰秋狝’，就在明天正式进行。 太子，是在‘木兰秋狝’中，最应该表现的，他和其它的皇子、世子们一起，这是他们一次最好的表现机会。所以，就连小太监南方，都在认真地给太子准备着。 长久以来，小太监南方都知道，尽管太子有些任性，有时对他们非打即骂，但他还是希望，太子能在这次‘木兰秋狝’中，表现突出。能够成为所有皇子、太子、世子以及所有八旗子弟中最突出的一个。 第184章 木兰秋狝(2) 0183、木兰秋狝（2） 木兰围猎正式开始了。 未到五更，就听到军营里一声鹰笛声，这次‘木兰围猎’的集合令。 一路的疲惫和贪玩，太子及小太监南方都还的睡梦中。听到这急促的号令声，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小太监南方和两宫女一起，七手八脚地帮太子穿好衣服，急匆匆地朝中军帐奔去。 只看见康熙皇帝一身铠甲、腰系宝剑、手执弯弓，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站在那杆杏黄旗下。 杏黄旗在清晨的微风中，迎风徐徐飘起，在这一片翠绿的大山里，显得那么的高大威严。 其他的大臣、武将们，有的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了皇上身边，有的，跟太子一样，还在努力地朝阅兵场赶。 太子有几分心虚地朝父皇身边靠近。皇上身边的空位，是特意留给太子的。平常，尽管父皇对于这个已经失去母亲的太子有几多偏爱，但是，作为帝王的威严，还是让太子多少有几分畏惧。 太子骑在自己的那匹白马上，看看走到了队伍的前面，他不敢从身前走过，而是提了提马绳，绕到身后，从队伍的后面过去。这一切，都被康熙皇帝看在眼里。他有心责怪，可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人员陆陆续续地到齐了。‘木兰围猎’将正式开始。 又一声鹰笛哨响，所有的人分成了三队，其中一队，是由皇上亲自带着太子及各皇子、世子及八旗子弟。听到鹰笛哨后，很自然地就打马来到了皇上身后。 而皇上的左边，即是八旗当中除了在皇上身边的这些和太子年纪相仿的皇子、世子外，其他的满清各旗武将兵士，都集中在这里。 皇上的右手边，则是除了八旗军以外的其他汉族武将及少数的蒙古武将等。 除了这些，还有一队远远地站在皇上所带队伍的后面，他们是一些跟随皇上一起来的文臣及太监等，这一部分人是不用参与到木兰围猎的队伍中来的。 三通鼓响，三军聚齐，所有人都在马上抱拳施礼，三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皇帝手握宝剑，绕着给大家一个回礼，最靠近皇上身边的一位世子，就放飞了一只猎鹰。 猎鹰打着响翅，一飞冲天，并且发出两声尖厉的叫声。 皇上身边左右两翼的八旗军及汉蒙联军，转过身，就朝着两边的山头绕了过去。 不一会，皇上正面的一个小山堡就被三支军队紧紧地包围起来，随着兵士的呐喊及猎犬的叫声，几只野鹿从山上窜了出来。由于三个方向都已经被兵士们团团围住，只留着正对皇上的一方，看似有一定的空间，所以，几只野鹿径直朝着皇上所在的这边奔过来。 旁边看着的大臣及所有兵士，都兴奋得齐声大喊起来： “皇上万岁！皇上威武！” 大家叫喊着，都在等着皇上放出第一支箭。 这也是木兰围猎的规矩，不管有多少野鹿出没，也不管野鹿距离你有多近，都必须等皇上亲自射出第一箭后，其他人才能射箭、才能动手动刀动枪。 其实，几只受吓而跳出来的野鹿，基本都已经进入了众士兵的包围圈，就等着皇上射箭而已。 康熙皇帝也知道这样的规矩，不过，当他看到那几只野鹿向他这边跑来时，内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这是作为一个马上民族天生以来就有兴趣。骑马射箭、捕获猎物，就是他们除了杀敌擒贼外最大的快感，也是自己勇武健壮的表现。 康熙看着野鹿们奔过来，他悄悄地把弓箭拿在手里，把箭轻轻地搭地弓上，慢慢地抬了起来，把箭尾对着自己眼前、拉满—— 四周，已经没有任何人敢叫唤了，静得都能听到野鹿们的喘息声。 康熙皇帝微闭左眼，把拉着的弓箭对着几只野鹿，慢慢地移动着、移动着—— 四周一片寂静，可是，周围每个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嗖！’ 皇上的箭终于射出了，应声而来的，就是一声野鹿的惨叫。随着叫声，一只野鹿几次蹦跶后，就倒在了草丛中。 “吾皇英武！吾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清吉祥，大清安泰！” 康熙皇上能够一箭而中，再加上周围大家的欢呼声，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少有的自豪和骄傲。他一挥手，其他早已站在周围等着的弟子、军士们，拉弓射箭。几下过后，就把另外几只野鹿射倒在草丛里。然后，所有人一哄而上，争相向前去抓捕已经中箭的野鹿。 中箭倒下的野鹿，其实并没马上死亡，被射伤昏迷一阵后，看到士兵朝着它们冲过来，马上从草丛中站起身来，带着伤，拼命地朝远处跑。 可是，受了伤的野鹿，哪里还能逃过‘追兵’的抓捕。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不少的箭朝着它们射来。 没多大功夫，几只受伤的野鹿，就被冲上来的士兵们全部抓住了。而其中几个抓住了皇上射中的那只野鹿后，更是高呼起来，连鹿带箭，一起朝着皇上的身边抱过来。 “吾皇威武，一箭射中。” 说着，从野鹿的身上把皇上的箭轻轻扒了出来，双手举过头顶，跪在皇上面前，把箭还给了皇上。 皇上命令身边的护卫，把射接了过来，同时，对几个抓鹿回来的士兵给予奖赏。士兵谢恩而退。 “皇上英武！皇上射中了！” 随着领到奖赏的几个士兵一阵欢呼，旁边所有的人都欢呼了起来，更远处的军士们也在欢呼。 然后，这次的‘围猎’活动正式开始。 一直排列在皇上身后的太子及及其他皇子、世子、八旗弟子们，早就已经跃跃欲试了。他们一个个年轻气盛，早就等不及皇上的一声令下了。 这个时候，终于得到了指令，他们顾不得皇上身边的那些零乱禁忌，一个个从皇上身边冲出，慢慢地消失地周围的树林及山坡上。 太子也不例外，在父皇一个鼓励的眼神里，他带着小太监南方，打马冲进了山林。 皇上看着身后的所有皇子、世子及八旗弟子们冲了出去，他重新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来，拿在手上，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弓，也跟着太子等冲进了山林…… 第185章 木兰秋狝(3) 0184、木兰秋狝（3） 木兰围猎的三支队伍，看到康熙皇帝射出了第一箭，并且射中了野鹿，他们自己的射猎活动也要开始了。 他们分别按照事先的安排，进入了各自山林中的猎场。而把最中心的这一块猎场，留给了皇上以及太子这一组。 冲入山林，一阵喧闹，山里的野鹿、野兔以及其它的动物们，受到惊吓后，都纷纷从各自藏身的地方逃了出来。可是，这正是猎人们想要的，再加上所带来的几条猎犬，得到指令后，就一身扑进了草丛、山林，还不停地在山上叫着、追着。 几只猎鹰，也一直在空中盘旋着。随时观察着它们视野下的一切，只要一有风吹草动，它们就会一个俯冲，把地上的猎物死死地抓在自己锋利而有力的大鹰爪下。然后，就回到主人身边，领取它们该得到的‘奖品’。 猎狗可没有猎鹰那么乖巧，它们不会自己抓到猎物就马上送到主人身边。有时，它们还会把猎物自己吃掉。这样，就只得让人永远跟在猎犬的后面，一旦发现它们抓到猎物，就赶紧把猎物收起来。当然，该给它们的‘奖励’还是要给的。比如半条猪腿、半看猪肝。不过，这一般也要在一天或者半天以后才能给它们‘奖赏’一次，否则，如果每抓到一次猎物就给一次，几次下来，它们就吃饱了，也就不‘干活’了。 围场的中央，皇上带着太子、众皇子、世子等，也展开了激烈的捕猎行动。这一群，看似一群皇子、世子等孩子，也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可是，这里面，相互之间的竞争，可不比其他任何一个组差。 这看似围猎，其实，这其中，就是他们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也是在皇上面前显示自己能力的最佳时机。如果某个皇子或者世子能够在‘木兰围猎’中表现突出，或许马上就会提得到皇上的认可，甚至奖赏。更突出的，也许这次围猎回去，就会得到皇上的提拔任用。所以，这其中，还存在着另外一种竞争关系。 在这方面，尤其对于太子来说，压力更大。 太子，是皇上亲自选定的、作为大清朝储君而准备的，除了那些与生俱来的优先条件，比如皇上长子、太后亲生等条件处，其他能力、武力方面的本领，都必须在其他所有皇子之上。否则，凭什么你就是未来的皇帝。 这些，除了太子显得着急以外，太子身边的人更是着急。谁不想自己的主子高人一等，谁不想自己的主子将来前途无量，好让自己也能仆以主荣以主为贵。所以，南方也是这样想的。 进入猎场，就得各显神通。 太子还小，但和太子差不多太的皇子、世子、八旗弟子也不大。之所以把他们分成一组，一方面是为了统一给予他们一些照顾，而另一方面，也是在同龄人中，才能‘比’出真本事。 太子从小争强好胜，不论是在宫中，还是在外面。再加上，长期以来，身边的太监、宫女们的纵容和忍让，更是让太子的任性及好胜心得到进一步的膨胀和嚣张。 今天，木兰围猎，太子更是希望自己一骑绝尘，把其他皇子、世子等远远的抛在身后。 其他的皇子、世子，当然也有他们自己的想法。如果说他们想把太子比下去，可能好多皇子、世子暂时还没有这种想法，也没这种能力。可是，在太子面前表现得突出些，以至于将来有一天太子即位后，多少能多给自己一些机会，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想法。 不过，这些皇亲贵戚子孙，没有几个不是在奴才、家仆的纵容下长大的，也没有几个不争强好胜的。与太子一决高下，不是证明自己有本事的一种方式。 进入猎场，猎物出现，很多人，在平静的时候的想法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要看到猎物出现，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都恨不得自己一箭一枪能把猎物弄到手。 在众人追逐寻找中，几声狗叫，旁边树木中，又有几只野鹿被猎犬追了出来。这下，众皇子、世子们可兴奋了。他们马上拿出自己的弓箭，对着野鹿一阵乱射。 太子也不示弱，他在随身太子南方的配合下，抽出了箭来，对着其中一头紧紧地瞄着。 野鹿们在猎犬的追逐下，没命地朝着人少的地方跑。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功夫当然比不了成年的那些将军及武士，几支箭过去，却没能留在野鹿身上。 还是跟在他们身后的皇上，眼急手快，一箭过去，跑在最前面的一只野鹿‘扑腾’了几下，就倒下了。 看着领头的野鹿拿下，其它的野鹿，以为箭是从正面射来的，野鹿掉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这时，太子的箭刚好射出，一箭射中了其中一只。可是，同时，也有另外两只箭射中了野鹿。野鹿们又一个转身，又有几只箭落在了它们身上。 野鹿一迟疑，猎犬们就跟上了，一扑一咬，野鹿们已经无路可逃。 看到野鹿受伤，看到猎犬们咬住了野鹿，一群人蜂拥而上，对着猎物就开始争抢起来。 “这一只是我先射到的。” “这一只是我家的猎犬给咬下来的。” “是我第一个抓到了鹿的。” 这其中，只有太子的箭有他自己的名字，其他人争抢不了。而其他的皇子、世子等，他们用的都是普通的箭，是没能标上自己名字的。这样，一只野鹿身上有两只以上的箭，大家都争抢起来。 最后，还是皇上过来，把众人分开，强制性地把射到的野鹿按射到的箭，分给了皇子、世子。 当然，没有得到猎物的，肯定不高兴，这其中，也有那些本来就没有射中猎物的。可是，谁又想在皇上面前表现得一无是处。 所以，有些怨气，就这样默默地藏在了他们心里。 几天的围猎活动下来，情况大多一样，有打到猎物的，也有一无所获的；有在这次围猎活动中表现突出的，也有一些碌碌无为的。 这个过程中，也体现了一些相互配合、协同作战的好处。同时，在围猎的过程中，有些人中却有了积怨。 几天过后，从开始围猎的兴奋和激动中，现在也慢慢变成了疲累和伤痛。晚上一回到帐篷，就想好好地躺下休息一会。 这天，小太监南方，刚刚躺下正准备休息，就听到太子帐篷里传来一阵人的窃窃私语。 他再认真地听了他们说的话后，不禁从内心里开始惊慌起来。 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出，他们要进行一场大的‘围猎’活动，而这次活动的‘猎物，就是皇上。 第186章 木兰秋狝(4) 0185、木兰秋狝（4） 木兰围猎，对于成年人来说，里面有很多故事，可对于像太子、小太监南方这些十几岁的孩子来说，除了开始的好奇和好玩，剩下的就是疲惫和劳累了。 木兰围猎几天下来，以太子为首的这一伙少年队，早就已经是精疲力竭、全身酸痛了。这期间有表现突出的，有表现一般的；有平常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真正到了‘战场’，却不是一匹好马；有的平常看着文文弱弱，可是，却能表现出他过人的勇敢和智慧。 太子，当然是这群娃娃军中最突出的那位。太子就是太子，除了大家有意识让着的那一部分，他自己在各方面也表现突出。 太子真的是个人才。 可几天后，他们都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话了。每天一大早，只要那尖厉的鹰笛一响，他们哪怕是睡得昏头转向、迷迷糊糊，闭着眼睛也得赶紧爬起来，骑上马带上猎犬，冲进山林。 只有等到晚上，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有时连饭都不想吃，就倒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这天，太子和小太监南方也一样，从猎场回来，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脸都不想洗。两宫女给他俩送上来饭菜，小太监南方侍候着太子一起糊乱地吃了两口，还没等把没吃完饭的碗递给宫女，太子就闭上了眼睛。南方及宫女赶紧把太子抬到他的床上，就听到太子均匀的鼾声发了出来。 鼾声的催眠作用，让南方也加速了自己的睡意。他转到后面自己的小床上，来不及脱下衣服，倒在床上，同样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太监南方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就听到隔着帐幔内，太子这边有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其实，小太监南方和太子是住在同一个帐篷内，作为太子的贴身小太监，本就应该是这样安排的。帐篷里，在太子卧房的左右两侧，一边是两宫女睡觉的地方，一边就是小太监南方睡觉的地方。这有便于随时侍候太子。 木兰围猎，前三天，是严格按照满八旗、汉蒙、太子少年军三大阵式分开狞猎的。后来，慢慢地交织了起来，‘围猎’也慢慢地变成了军事演习和武力、智力较量。 三军交错后，就有那些原本就和太子关系亲密的、或者想在此次木兰围猎中‘密切’起来的大臣、武将们，会时不时地到太子的大帐里来。 他们的到来，有的是来关心太子今天射到多少猎物，有的时来教太子狞猎方面的技能技巧的，也有的是来吹捧太子如何如何武艺高强、如何如何机智英勇的。 这些人，当然不必避讳像小太监南方这样的人，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他就不是人，他只是太子身边的一个用具而已，没有谁说话还要让别人身边的‘用具’放一边去的道理。 小太监南方对这些也习以为常。 今天，小太监南方迷迷糊糊中醒来，也不知什么时辰，却听到太子那边还在窃窃私语，好像密谋着什么。 小太监南方，自从进了宫中，到了太子身边，他的睡眠是很轻的，不管自己在睡梦中，还是在清醒中，只要太子的睡榻上出现任何一点轻微的响动，他都会醒来。听听太子那边有什么响动，或者是太子有什么要求。 当然，这些事，同样睡在太子睡榻另一侧的两个宫女会更加清醒，还没等小太监南方醒来，也许她们就已经来到太子床前。询问太子需要什么，或者要帮他干什么。 这段上时间，小太子南方就不必起床了。 但如果太子有特别的要求，必须要叫到南方时，他才过来。比如撒尿。 太子有个习惯，因为他一出生就没有见过他母后，他的父皇虽然把他委托给了另外一个妃子。但因为皇上和太子母后深深的爱情，他还是放心不下这个儿子，所以很多时候，康熙皇上还是把太子亲自带在自己身边。 那个时候，太子都是父皇给他把尿。 后来，太子可以独立睡觉了，当然就不能让父皇天天给自己把尿了。可是，太子就是不喜欢宫女们帮他。最开始离开皇上的时候，是一个近身的老太监给他把。后来，小太监南方来了，这事就一直由南方帮太子干。好像只有太监给他把他才撒得出来。这事，直到后来太子慢慢长大、慢慢发育，直到成亲之前。他都没让任何一个宫女给他把过。 今天，南方听到太子睡榻那边有声音，就惊醒了过来，却没听到宫女们过来侍候太子，也没听到太子在叫唤宫女，也没叫自己。由于这几天太过疲累，南方是真的不想起来。所以，他继续‘装’着。想等太子确实有事了叫到他，他再起来过去。 他当然也不敢马上就睡过去，只好静静地躺着、听着。太子那边有人在动，也听到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终归小太监南方比太子大两岁，虽然自己已经被‘阄’了，但，男女之间那点破事，他还是随着年龄的增加而有所意识。 今夜，太子与宫女发生关系了吗？ 不会吧！昨天才帮着太子把尿，小雀雀都还没长大呢。 可是，从男孩到男人，也许就一夜之间，也不是不可能。自己不行了，听听别人的事，也是一种快感。 小太监南方想继续听下去。 认真一听，并没有宫女的声音，再听，却听到了几个男人的声音，尽管他们已经把声音压得再低不过了。 “启禀太子，这是最好的时机，再不动手，我们就没机会了。” “可是，那是我的父皇，我怎么……” “太子，我们不需要你动手，也不需要你出面，只让你允许我们这么做就行。我们必须尽早让你即位，才能让你将来顺利的掌权，掌管整个大清。” “可是我……” “太子，你不要犹豫了，现在虽然你是太子，也很得到皇上的宠爱，但是，太子，您的母后走了，宫中皇子那么多，谁能保证哪一天哪位妃子不会在皇上面前邀宠进谗、向皇上吹枕头风，废立太子，让自己生的皇子当上皇上，那时，太子您……” “……” “太子，您不用犹豫，让我们干吧，干成了，我们拥立您，失败了，我们决不连累您。” “可是……” 听到这里，小太监南方真的下敢再继续听下去，他怕继续听下去，连他都会受到诛连。 可是，他更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如果他们发现他这个小太监一直在偷听他们的谈话，那后果可能更惨。 可是，小太监南方又是实实在在地听到了太子和这几个大臣、将军们的谈话，那些声音有些熟悉，但又分辨不出到底是谁。 南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冒了出来—— 第187章 木兰秋狝(5) 0186、木兰秋狝（5） 小太监南方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静静地听着太子卧榻里一阵惊心动魄、惊天动地的窃窃私语。 那些话，让他一阵阵毛骨悚然。 他想像着事发后，那冒着寒光的刀剑就架在自己脖子上，他发现自己，连额上、手心、脚心都是汗。 可是，此时，他不能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本来，像他这样的小人物，也没人会把他放在心里。如果这个时候，他突然惊醒，或者是冒出半点自己听到了刚才太子和几个大臣、武将的谈话，或者就是暴露出一丁点让他们怀疑这个小太监秘密偷听了他们的谈话。小太监南方不用动脑子想，用最小的那个趾夹壳想想就知道，半秒钟后自己是什么。 一团肉浆！ 一抔灰烬！ 又或许什么也没有留下。再过几天回到京城，只一句，此次围猎，一个小太监失踪了。 小太监南方，又睡不着，也不敢动，直接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也把太子和几个大臣、将军的谈话，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听了半个时辰，进到最后，好像太子默许了他们的行动后，他们才连夜静悄悄、来无影去无踪地离开。 再听听太子那边，那些人走后，太子也是翻来覆去地让床榻响了好久，最后，还是轻轻地喊了一声小太监南方。 喊第一声，就已经把南方吓了一跳，可是他不敢答应，他不敢相信，就个时候太子会突然叫他。 太子又喊了一声，南方才假装自己刚刚睡醒，刚刚听到太子的叫喊。 “啊啊，太子，我马上过来。” 南方急匆匆地披上一件外衣，朝着太子床榻那边跑去： “太子，奴才在……” “我要尿尿。” 然后太子也假装伸了一下懒腰，也像自己刚刚醒过来一样。南方当然知道那是假的。可是，他不敢说。 “喏！” 南方答应一声，向太子身边靠近，并轻轻地把太子从床榻上扶了起来。 这个时候，两宫女也醒了过来。等南方扶着太子刚刚掀起床榻前的布帘时，两人也打着灯笼，站在了前面。 看着太子先喊了小太监南方，南方已经扶着太子走出来，就知道太子要尿尿，没她们什么事了。她俩走进太子卧榻，把太子床榻上的被褥整理了一下，等太子尿尿回来更方便一些，然后站在床榻前等待着。 南方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半闭着眼睛的太子，转过前面的卧榻，来到自己小床的后面一个僻静处，不用走出帐篷，就给太子提起了夜壶。 小太监南方有意识地把灯笼放低了一点。 太子仍然闭着双眼，打了个哈欠。扶着睡意朦胧的太子又走了回来。 南方不知道太子是真的充满了睡意，还是装的，可是，他不敢说。 两宫女看着过来，其中一位走过去，把太子被褥的一角轻轻提了起来，道： “禀太子，被褥已理好，太子继续休息吧。” 太子也不说话，仍然闭着眼，一屁股坐到床上，两宫女过来，扶着太子躺下，然后，重新给太子盖上被褥。 这一夜，小太监南方再也睡不着，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想着刚才的事。 太子那边，已没有任何动静。太子一向睡觉都比较安静，南方也不知道，太子是睡着了，还是和他一样，只是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鹰笛号又响了起来。 南方和太子哈欠连天地爬了起来。 南方看看太子，除了有点没睡好的疲倦外，没看到太子脸上有什么异常。 昨天夜里的事，南方当然不敢过问。 一天的围猎活动继续着，有打到猎物的，也有没打到猎物的。不过今天，太子的运气好像不好，这是这次围猎以来，太子第一次在一天之内一无所获。 晚上回到军帐，洗脸、洗澡、吃饭，大家又疲累地睡去了。 小太监南方一开始有些担心，最后，他也在疲惫中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一切继续。 可是，太子的精神好像还是有些萎靡不振。这一点，连这几天一直关注着他的父皇都看出来了。这孩子怎么这几天变化有些大，刚刚来时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几天下来，就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或许，小孩就是这样，什么事情感兴趣没几天就消失了。 太子，自从那天晚上以后，就好像有点故意避开自己父皇的意识。这一点，只有小太监南方看得出来。 又过了两天，木兰围场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就在这一天围猎回来的晚上，三军各自回到自己的军帐休息。可是，第二天起来，皇上的中军大帐帐篷上，出现了两个被刀剑划破的口子，好像曾经有人朝里面窥视。 这事发生在什么时候，晚上？半夜？还是天明前？！还是在白天皇上出去围猎之后？ 其目的又是什么？ 是偷窥皇上？还是偷窥皇上身边的宫女、妃子？ 发生这事后，皇上大发雷霆，叫所有军人武士停止围猎一天，进行搜查和询问，可是，一天下来，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就在这天傍晚，太子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南方跑来报告皇上，说太子突然间病例了。 具体是什么病，他也不知道。 皇上本来还在自己帐篷被划破的气头上，现在，又听说太子给病倒了，更是气上加气。不过，他还是带着身边的太医，急匆匆到了太子的帐篷。 太医检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太子没什么大病，好像是受到了惊吓，没什么大碍。稍稍吃两付药就会好。 这次木兰围猎，进行到一半，就发生了这样两件事。大家，包括皇上在内，围猎的兴趣都全部没有了。 大家原地休息，等太子吃了两天药，病情稍有好转。皇上觉得这次‘木兰围猎’已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就带着所有文臣武将、满清八旗等回了京城。 至于在木兰围猎中发生的皇上的大帐被刀剑割开、被偷窥的事，却没有一个人再敢提起。 第188章 逝者如斯 0187、逝者如斯 几个月后，春寒料肖。 南方，已是春风微微，万物复苏。而北方，却还有些乍暧还寒。 黄河边某渡口，一座临河的古楼上，传来阵阵狂野的大秦腔。当然，其间，也夹杂着江南小调。 那高吭、狂野的秦腔，正如这滔滔的黄河之水，滚滚向前而又波涛起伏。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一往无前。 有如岁月流逝，又似滚滚年轮。 黄河，以她独有的形式，一去不返。 逝者如斯。 古楼上，一个高大魁伟的背影，印在楼上，面前着这滔滔黄河。如有所思。 高吭狂野的大秦腔，让他有些惆怅，又有几分激昂。 其实，在这音乐声中，他早已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旁若无人地进入了自己的思维世界。 他在思考什么，又在忧虑什么。 他，就是曾经威镇一方的大周朝龙威将军、曾经大闹京城及五台山的吴世琮。 他那魁伟的背影，印在滔滔黄河的背景下，加上这狂野的秦腔。而此时的龙威大将军，却有几分落泊，还有几分惆怅。此情此景，却很是搭配。 黄河滚滚如逝，秦腔高吭中略带凄凉。 这是一个永久画面，已经凝固在这座古楼顶层已经有将近一个多时辰了。 而就在古楼下，却传出了婉转的江南小调，与这里判若两个世界。 那里，有从江南来的商贾富户，也有从北边来的皇亲贵戚，以及四方的文人黑客。 看惯了江南烟雨，听惯了京曲小唱，来这里领略一下，黄河的激越与豪放，以及西北的粗犷。 当然，也有那杀人越货、劫掠踩花的强盗。 从不同的房间里传出的似人非人的声音里就能判断得出来。在这座古楼里，各人干着各人想干的勾当。 吴世琮，就是从这种环境里‘逃’出来的，他在里面，憋得透不过所来，所以，才来到了古楼的顶楼，独自对黄河兴叹。 而另外两人，吴畏和吴惧，却还在这醉生梦死之中‘享受’着他们的青春。 其实，吴世琮也可以理解，年轻人嘛，享受些人间烟火，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他们也是二十来岁，正是青春燃烧的年龄，偶尔的败一败火，也是人生的一种快意。 吴畏和吴惧，在一间临河的房里待着。看着滚滚的黄河，喝上一杯黄河岸边的烈酒，再听听帘子后面传来阵阵如莺歌般的琴声、歌声，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青春女性嫚妙的身影。 他俩醉了，醉在与吴世琮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他们早已经忘了身边的‘大哥’，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已经走出这个范围，走出了这个环境。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他俩做完了他们该做的一切，才突然想起来。 “哎！将军呢？！” “嗯？你不提起，我都忘了，刚才不是还和我们一起的吗？这会……” 旁边，两个娇嫡嫡如妖般的声音传来： “客官，将军，怎么就不要了啊，我们可是还……” 说着，就把薄如蚕翼的衣裙遮掩的身体又朝两人靠了过来。 吴惧顺手一推，把其中一名女子推出去，跌坐在软绵的靠垫上。 “走开！别再烦我们了……” 何为‘借酒浇愁愁更愁’。 在外人看来，吴畏吴惧是在享受人间醉生梦死的生活。可是，只有他们内心里知道，此时的他们和龙威大将军一样，有着解不开的烦恼和忧愁。 来到这里，他们只是想借着这些刺激麻醉自己。谁知道这一切的人间乐趣，却怎么也抹不去他们心中的那一抹愤懑和仇恨。 另一个女子，也被吴畏不冷不热地晾在一边。她们不知道，刚才还一直热情似火的两人，为啥一下子就变了一个人一样，冷得他们眼光都可以杀人。 两女人悻悻地走了，抛下一个委屈而又难以理解的目光。 “将军会去了哪里，他为啥不告诉你我？” 吴惧有些焦急地对吴畏道。 “是不是刚才我们的行为有些过了？！” 龙威将军一向严谨，虽然他也只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他当然也有人世间的七情六欲。 “会不会……” 两人一对眼神，将军会不会抛下他俩独自走了。 “吴惧，你朝楼下找，我朝楼上找找。” 说着，两人会意，立即从身边拿出护身的短剑，把它藏在自己的腰间，冲出了房间。然后，一上一下，冲了过去。 吴畏在其他的两层楼里转了两圈，轻轻踢开几个值得他怀疑的房门，让里面的男人女人吓得一声声惊叫。最后，他来到了古楼的顶层。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调均了呼吸，慢慢地朝着背影走了过去。 “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吴世琮没有转过身来，仍然面对着滔滔黄河，在粗犷的秦腔中。 吴畏一步一步慢慢地向他靠近。 “吴畏，你看那滚滚东去的黄河之水，你能想起什么？” “我？！” 吴畏和吴世琮一样，眺望着远处的河水，河水湍流不息，吴畏却不能在将军的提示下想起任何与黄河有关的情景。 “将军……” 吴世琮答非所问。 “吴畏，我们来到京城多久了？” “禀将军，跨地这个年头，就已经整整三年了”。 我们从京城逃出来，又有多久了？” “这也快半年了，将军……” 吴世琮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河水，平静地对吴畏道： “是啊，整整三年，可是我们、我们却什么也没做成，而时光却像这滚滚流过的黄河之水般逝去……” 原来如此。 吴畏感觉到将军一个人来到这古楼楼顶，一个人面对滚滚黄河，生出了那么多的人生感叹。 是啊，大周灭亡已三载，他们从西南进京，前前后后已近五载。可是，他们要做的事业，却一点进展都没有。甚至，如今，从京城逃出来又已经半年有余。 这三年，不但没碰到康熙皇帝半根毫毛，反而被他追得到处乱窜。甚至如今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这又何谈复仇，何谈复兴大周。 这才引起吴世琮对着滚滚东去的黄河之水，引出那么多的人生感叹。 逝者如斯！ 这时，朝楼下寻找的吴惧也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正看到两人对着茫茫黄河之水。 吴世琮也看到了吴惧的到来。 “吴畏吴惧，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去？将军，回哪里？” 吴世琮长叹一声： “唉！回广西、回黔地、回云南；也许，那里才有我们的一席之地，才是我们该回去的地方。” “可是，将军，这一次，我们不是来黄河边上堵截康熙吗？怎么……” “这次康熙微服私访，听说要经过黄河，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不成，我们可能真的要回去了。” 吴畏吴惧分别站在吴世琮的左右两边，面对着黄河，感叹着他们这三四年的一事无成。 而时间，却如这东去的滚滚河水。 第189章 逝者如斯(2) 0188、逝者如斯（2） 原来，大闹五台山的吴世琮三人，本就侥幸地回到京城郊外。可是，宫中小道姑冒死送来的口信，才让三人知道事情的真正厉害之处。 这不仅仅是关系到他们三人的，更牵涉到公主，牵涉到宫中的小太监南方。如果三人一旦有什么事，或者说是被官兵抓获，那将会牵连到这所有的一切，也将让他们在京城的所有联系全部断裂。 这是三人从一开始没有想到的。 他们只知道，只要三人没事，这事，就如上一次三人京城行刺一样，康熙皇帝抓捕一段时间，没有抓到他们，也许这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这一次，康熙皇帝可下了死命令。 这么大的行动，这么大的耻辱，康熙还能放过吗。这从后来康熙在京城城门上悬挂人头就可以理解。如果真要是让他抓到了这三人，一定会毫不留情、毫不手软的。 得到了公主的消息，说明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三人送走了宫女小道姑，就离开了京城。 他们知道，上一次京城行刺康熙皇帝，就已经给公主带来麻烦，甚至出现了清兵再一次掘起大周太子吴应熊及霖儿的‘坟墓’。 这一次，如果再在所泄露，那不仅仅是三人会被灭九族。甚至连公主、宫中小太监南方都将会被一网打尽。 灭九族，三人并不惧怕，他们的‘九族’不是已经灭了吗？他们三人的‘九族’就等于他们三人。所以，这才是三人斗胆留下来的原因。 可是，如果牵涉到公主和小太监南方，那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三人决定离开京城。 东北方，上一次他们走过，然后收获了南方这个报恩的小孩。后来，他们东北的行踪还是被大清有所察觉，只是当时他们已经离开，没有直接查找到他们头上。 这一次，东北方向，是肯定不能再走了。 南方，就更不能了。 吴世琮三人来自南方，本就是南方三藩反清起事的‘余孽’，无事尚能跟他们联系三分，现在的南方早就已经是大清的重要打出对象，只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将会让大清派出重兵对南方进行围剿，更何况一旦出现五台山行刺皇上的刺客这样的大事。 南方，是肯定不能回的。 北方，五台山余烬未了，谁还敢在这里引火烧身。 看来，只有西方是唯一的选择。 告别宫女小道姑，三人把店里的事默默地向胖大娘作了交代。胖大娘娘知道，这三人又‘有事’了。她都乐得帮忙。 至于三人是什么事，她从来都没问过，也不想问，也不敢问。这本身就与她无关。 大清追捕、抓捕三名五台山上行刺皇上刺客的风声一点都没有减少，无论是京城，还是各省；也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小小的山村，到处都是三人的画像（尽管那画像一点也没三人的样子），让三人看到了都觉得可笑。可是，他就是那么明目张胆地挂在每一个能引起人们注意的地方。而且悬赏好高。 有时吴世琮三人都在想，要不是有着这深仇大恨、要不是有着这未尽‘事业’，他们真想自己‘卖’了自己，把自己的首级给了官兵，换回那高额的赏金。 出逃京城，一路化妆隐形、改名换姓。避开城市，避开人多的地方，专捡山野小路，昼伏夜行。 其实，他们也不必这样，因为画像上画的根本就不是他们。 可是，官府的追兵也不是吃空饭的。 如果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他们都将会被一锅端，包括建宁公主、包括宫中的小太监南方。所以，他们还是一路小心。努力避开官府的追查和盘问。 只是人海茫茫，他是又要逃到哪里。 茫茫九洲，都已经是大清的天下，哪里才有三人立足之地。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躲躲，一，直来到贺兰山下，已近西域。 贺兰山，已是过去汉族与匈奴之间兵家必争之地，也是中原王朝西北方的主要屏障。 汉武帝派遣霍去病，直入匈奴腹地，把匈奴赶回塞北，封狼居胥山，从此匈奴再不敢小觑中原。并在河西走廊建立名震西域的张掖、酒泉等四郡。从此打开了西域通道。也让西域从此纳入中原版图，成为我华夏民族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过，明朝晚期，由于朱明王朝腐败无能，尽管明末崇祯皇帝历经磨难，终究挽不回摇摇欲坠的大明。让中华大地特别是西北地区，早已失去了明朝的控制。直到大清朝统治中原，也没能把西北边陲至于大清的统治之下。 这也是吴世琮三人选择西逃的一个原因。 贺兰山，从来都是军事要地，也是中国功夫的重要组成之地。历朝历代，从贺兰山上走出来的侠士剑客，都在中原享有一席之地。更是武林各门派之间武林高手们相互切磋武艺的重要场地。 同时，名山圣地，也是我国佛教、道教等宗教的聚居地。 各类宗教以慈悲为怀，对于像吴世琮等这样的‘流浪’‘落泊’之人，总能伸出慈悲之手，渡他们一程（当然是在没有得知他们就是五台山行刺皇上的刺客的基础上的）。 三人在贺兰山上待了下来，并偶尔与武林高手们切磋武艺，反而使自身的武力有所增强。 可是，任何地方，这个时候，都不是三人长久之地。清兵的搜捕和追杀，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哪怕这是佛门圣地。吴世琮三人，随时做好自己的隐蔽。同时，也随时做好下山的准备。 不为逃避，更多的是为复仇。 前不久，他们打听到康熙皇帝已经在京城城墙上挂出了三人的‘首级’，让他们颈上的人头又少了一点别人的注视。 而就在前几天，他们找听到康熙皇帝将于近日微服私访黄河沿岸，所以，吴世琮三人选择了下山。 这一次，他们没有和京城的建宁公主起得任何联系，更没有与宫中的小太监南方有所联系。 可是，康熙微服私访，他到底什么时候来，又来到黄河上的什么地方。这些，他们都无从知晓。 茫茫黄河两岸，哪里才有康熙皇帝的身影，哪里才是他们‘行动’的目的地。 独上高楼，看着滚滚东去的黄河之水，才引起了吴世琮无限的感慨和忧叹。 也才有了他的逝者如流水，一去不回。 也才有了他萌生退意。 也许这一次，真的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第190章 黄河水患(1) 0189、黄河水患（1） 康熙皇帝视察黄河，这是吴世琮三人从其他人的口中听来的。 这一次康熙皇帝出行，是一次秘密行动，即微服私访。具体的行程，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也许是由于上一次五台山遇刺而引起了他的警觉。 吴世琮三人要想找到他，茫茫几千里滚滚黄河，又去哪里寻找康熙的踪影。这里，可是贺兰山下，黄河的第一道‘拐’。 三人告别这个小镇，沿着黄河，继续向下游走。 春风拂面，乍暧还寒，黄河上游的冰雪已开始融化，而处于高纬度的黄河湾还被冰雪封盖着，一旦黄河湾道里的冰雪开始融化，大量的冰雪融水就会涌向下游，这就是引起黄河泛滥的一方面原因。 春天刚来，还没有暴雨的出现，现在引起的黄河泛滥，基本都是由冰雪溶化而产生的。 沿着黄河，三人偶尔看到了一些惨状，被河水冲刷的平原，被洪水冲垮的河堤，被水淹没的庄稼，被冲刷得只剩秃枝的老树，老树上凄厉的乌鸦叫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人们，这就是泛滥后的黄河。 三人三骑，沿着黄河走了三天，这种状况已不是一次两次看见。这，也许就是康熙要来视察黄河的主要原因。 他们一边看黄河边上的现状，一边继续朝前走着。远远地，三人发现黑压压的一片，沿着浑浊的泛滥河水边缘而来。 那是什么？ 慢慢走近，才知道，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 他们拖儿带女，扶老携幼，有的拉着瘦如干柴的劣马，有的赶着只剩骨头的驴，更多的是同样骨瘦如柴的**的人们。 这一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吴世琮三人都不会相信。在北方，在黄河流域，还会有如此恐怖的场面。这和南方有着天壤之别。也是中原华夏留给人们最阴暗的一面。 两队相遇，吴世琮拉住了马疆慢慢地向难民靠近： “大爷，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看着三人威武的模样，看着三人又不像官府的人，一个走在最前面的大爷，支撑着拐杖，停了下来，喘了几口粗气，对三人道： “唉，壮士有所不知，黄河水患，又袭击了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房屋、庄稼都被洪水冲走了，活不了了，只能外出逃荒、乞讨去。” “可你们这是要到是哪里去啊？” “关中，听说关中没有水患，我们要到那里去乞讨度日。” “可是，关中那么远，你们走得了吗？这些灾难，当地官府就不管吗？” “壮士有所不知，黄河水患年年都有，今年这里，明年那里，官府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这个事，就这样放任你们外出乞讨，地方官府什么也不做了？” “地方赈灾，上级拨粮，不外出乞讨的，每天排队有一碗粥喝；帮着官府抗灾的，一天有两顿饭吃。可是，那要年轻的劳动力，其他的老人妇女小孩是做不了的。所以，我们做不了工，只能选择外逃乞讨。” “不是有官府的救济，有官府的粥喝了吗，还有事做，还有饭吃，为什么还要走？” “唉，一天一顿稀得看得见碗底的粥，哪能养得活人啊！不过，听说京城来人了，来了一个大官，正在带领大家抗灾抢险，整治黄河，等他们整治好了，我们再回来。” 这句话，吴世琮三人很感兴趣。 “大爷，京城来了大官，多大的官，他能把黄河治理好吗？” “咳咳咳，这我就不知道了，听说是很大的官，唉！治不治得好，我们还回不回得来，到时候再说了。” 老人说着，明显能看出他干涩的眼眶内，有两滴苦涩的泪，以及与家乡依依惜别的不舍。 三人很同情大爷待，他们从自己身上，摸出仅有的一点碎银，放在了老人颤抖的手上： “大爷，愿你们一路平安！家园治理好了，就赶快回来。” 老人深深一揖，后面跟着的一群人也学着老人的样子，默默地低下了头。 然后，一群褴褛的乞丐，很自觉地让到了路边，给吴世琮三人让出一条道来，让三人过去。吴世琮三人，本来想让老人们先走，看这阵式，自己不先走，老人们是不会走的。 三人轻轻拍了拍马背，轻轻从老人们身边走过。老人们看着三人走出好远，才转过头，拄着拐杖，赶着廋驴瘦马，缓缓向西。他们身后的那一片泥泞，也许是黄河留给他们最后的记忆。 远远地，吴世琮三人也停了下来，看着这一群人的离开。 一只秃鹰从三人的头上掠过，一个俯冲，扑向了被水淹没的田园，一下就从淤泥里抓起一条发臭的死鱼，然后落在了前面不远处的枯枝上。一口一口地撕扯着，不时回头看看吴世琮三人。警惕着这三人是否会抢走它的食物。 看着这一切，三人的心里，同样有一种酸楚。他们不知道在大清的统治下，这样的惨不忍睹，他们是该庆幸，还是该同情。 走过了这一程，前面好像好了一些。 可是，再往前走，这样的黄河决堤的事出现了。 绵绵几千里黄河，到底还有几处是没有灾难的。又到底还有多少百姓在流离失所，在向外逃难。 不过，最后，他们终于看到了一处，已经开始有人在黄河边上整治决堤的黄河了。 难道，这就是前面逃荒的大爷说的，从京城来的‘大官’在治理黄河。 这个大官，是不是就是康熙皇帝。 一时间，吴世琮三人的心开始紧绷起来。如果来的‘大官’真的是康熙皇帝，康熙皇帝此行真是的为治理黄河，还黄河边上老百姓一个美好的家园。 那他们的计划还要进行吗。 不管心理有多么的复杂，也没能阻止三人继续前进的步伐。他们继续前进。他们决定看看，这从京城来的‘大官’到底是谁，他又是怎么治理黄河的。 那一片刚刚被洪水淹没过的‘汪洋大海’，到处是不忍察看的惨状。曾经一望无际的平原，一望无际的麦浪，一处处从平原里升起的炊烟；此时，都好像只是一场梦幻。 取而代之的，就是这一汪汪水洼。 这不是一方百姓所能治理的，也不是一个地方官所能治理的。 这京城来的大官，如果不是康熙，恐怕对此黄河水患也无能为力。 第191章 黄河水患(2) 0190、黄河水患（2） 又一处黄河岸边，同样的水患，同样的惨状。 只是远远地，终于看到有一批人在治理黄河决堤水患了。 一路行来，不管是荒原还是城市，也不管是百姓还是官方，根本就没能看到一处可以让人感觉到黄河还能治好的一种景象。 而这一处，是否就是吴世琮三人遇到的逃荒大爷所说的京城的‘大官’来亲自治理黄河水患。 同时，三人的内心一阵紧张。 这来治理黄河的京城的‘大官’难道就是康熙皇帝。 这一处，相对于这几天来三人看到的黄河决堤更惨。整个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已经没有一丝绿色。有的只是一片洪水退去后的满地淤泥和泛黄的脏水。并且发出一阵阵恶心臭味。那味道一阵阵向吴世琮三人袭来。 沿着那一群人的方向，已经看到了一点整治黄河的迹象。 近处，正是此处黄河决堤的缺口。 随着泛滥的河水退去，这里已如一处伤口一样裸露了出来，那黄的白的红的泥沙泥土就像伤口处腐烂的臭肉，那旁边荡漾着的污水，就如伤口处流出的脓液和血污。 不过，就在这‘伤口’处，已经打上了一排排三角木桩，木桩与木桩之间，又用铁链把它们紧紧地连接起来。在铁链围着的外面，已经放入好些巨大的三角形石块，还有一袋袋装得紧紧的砂石。已经把还试图冲上岸来的洪水，远远地堵在了外面。 而木桩铁链的内缘，已经填埋了许多的沙袋木头石块等，并且筑起了一道道坚固的矮墙。 这道矮墙，已经远远地超出了地平线，就算是暂时的洪水再次偷袭而来，也很难翻越这道围墙，再次进入到坝子里面。 看来，这一处，已经修好了防御体系了。 可是，不说这绵延几千里的黄河，就算是这一处黄河决堤，这短短的一道防洪堤又算得了什么，还有几百里、几千里，甚至上万里的黄河河堤在等着修建这样的防洪堤。 而修筑这样一段河堤，其中的人力物力财力，其中的花费都应该不少。几万里河堤，又从哪里去找来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来维护来修筑来完善来保证。 远远的号子声一阵阵传来，让吴世琮三人已经忘了自己此时的目的。他们慢慢地走近，慢慢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这里有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的百姓，但仍然用他们脆弱的肩、满是老茧的手、站不稳的腿，在努力搬运着每一个他们能搬运的石头和沙袋，或者举起那坚韧的榔头，一锤锤敲打在木桩上，或者一包包沙袋通过他们瘦弱的肩运到河堤上。 可以看得出，他们不仅仅是为了那一天两顿的饭钱而奋斗，也不仅仅是为了能让已经逃荒而去的老人和小孩能够回来。 现在的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血与肉、自己的生命换取家园的重建，换回心中的那份希望和未来。 旁边，身着一身军服的士兵，也没有了往日的趾高气昂、颐指气使。和身边的百姓一样，埋头苦干。 泥水早已把他们身上的军服玷污得分不出放色。就是脸上，也看不出一点肉色来，全身的泥污汗水，已经把他们整个身体整个包围了。有的，只是大家一起重复着各种同样的动作： 或夯打着木桩，或搬运着沙袋、石头，或用力的挖掘着坑穴。 旁边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道： “大家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我们争取在天黑之前把这一段堤坝修好，明天，又要到另一处去修堤去了。” 他没有大声地责骂做工的任何人，更没有把手中的鞋子扬向任何人。有的只是一个劲的鼓励和促进。而任何一个人都并没有在他的关注下偷懒甚至滑头。 吴世琮三人，已经被泥污沾满了全身，根本就看不出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吴世琮轻轻地用手臂碰了碰身边的一个民工，道： “哎！听说这里来了一个从京城来的大官，就是他带领大家在此修筑河堤的，就是这个走过来的军官吗？” 说着，吴世琮用嘴朝着走过的那军官示意了一下。 不过，吴世琮怎么看他也不像一个‘大官’的样子，更别说像康熙那样的‘大官’了。 被他碰了一下的民工抬起头，朝着刚才那位军官看了一眼，道： “啊，不不不，他不是什么京官，他也不是官，他只是我们的里长，带领我们来修筑这一段河堤的。” “啊？！” 吴世琮觉得那人看着也不像。 停了一会，那人又转过头来，看着吴世琮道： “不过，前几天，倒是真的有一个京城来的大官，到过我们这里，要不，我们也没钱修筑这决了口的河堤。” “真的有京城来的‘大官’来过？” “真的，今年开春得早，上游的融雪化得也快，我们就担心今年会不会又形成早春洪流。可是，还没等我们做好准备，洪流就真的来了，才造成了我们这里、还有好些黄河边都决了堤，造成了这次早春的黄河水患。我们的好些牛羊、庄稼都被洪水冲走了，人也冲走了不少。地方官对此无能为力。我们正准备外出逃荒乞讨，听说京城的大官来了，要帮我们治理黄河。所以，我们一些年轻有力的，就都留了下来。” “这位京城的‘大官’是怎么教你们治理黄河水患的？他现在在哪里？”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就是从京城拨了一批粮食，拨了一笔钱，再从地方政府以及地方富户那里要了一些钱粮；第一天就让我们吃了个饱饭，然后就动员我们一起到河堤上来与水患搏斗，阻隔河水再次进入我们的家园。一开始，我们也一敢，也不相信，这样的大洪水我们能治好、能把它堵死在河堤里面。后来，所有的官兵和我们一起，经过几天几夜不停的努力奋斗，敢后终于成功了。我们终于战胜了黄河、战胜了水患，现在，我们正在建我们自己的家园。” “看来，这个京城大官确实不错，他到底是多大的官？他现在在哪？” “他是多大的官我们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按他的要求去做，就能够赶走洪水，就能够消除水患，就能够重建家园。这个京城来的‘大官’，我们也没见过。听说，他已经走了。” “啊？京城来的大官你都没见过，现在已经走了。” “嗯，好像听说是走了。” 走了。 这个‘大官’是不是康熙不知道，关键是现在人家也走了。 第192章 康熙微服私访 0191、康熙微服私访 木兰秋狝回来，太子病了一个多月才慢慢好转。可是，太子究竟得的是什么病，直到最后也没一个正确的结果，太医含糊其词地说是受到了惊吓。 这是康熙皇帝第一次带年幼的太子围猎，也许是由于不太熟悉围场的生活，也许是由于在围场里待得太久，也许是太子在围猎的过程中真的受到野兽等的惊吓。皇上一再叮咛太医要好好调理，争取早日把太子的病治好。 而太子真正得的是什么病，又是受到了什么惊吓。除了太子，恐怕就只有太子的陪护小太监南方知道了。 他不但知道太子得的是什么病，也知道太子是怎么受到的惊吓。还有皇上的军账是怎么被刀剑划破的。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不敢说出来而已。甚至于一点风声都不敢露出来，就连太子，他都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偷听’到了这件事。 小太监南方进宫，本想着帮三个恩人干点什么。可是，进入宫中他才知道，那些事都不是他一个十几岁的假太监所能做到的。就算是上次把皇上登临五台山烧香还愿的消息透露出去给吴世琮等人，都差点没把三位恩人送走，甚至还有可能搭上自己，搭上宫中家庙里仍然被囚禁的建宁公主。 南方来到太子身边，成了太子的陪侍小太监。他曾经想着，等待太子长大后，再以太子的名义去对付康熙。可是，那也只是他——一个十几岁小孩天真的想法。毕竟太子和康熙皇帝还是亲生的父子。 宫廷的争斗，南方也听说过，玄武门事件、陏炀帝弑父这些故事，他偶尔知道一些。可是，在他亲眼看见太子和康熙皇上父子俩后，他怎么也没能把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和这些历史上的皇族父子联系起来。 毕竟皇上是爱太子的，胜过爱他任何一个皇子。太子也是爱他的父皇的。虽然有时太子有些任性，但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南方从来没发现他有什么对他的父皇有过这种情绪和意图。 直到这次木兰秋狝，发生的这件事。 太子不想杀死自己的父皇取而代之。他知道，皇上的位置迟早是他这个太子的，他用不着那么着急。 可是，那天，太子为什么不阻止那些人的行动。他这不是间接地纵容了那些人行刺自己的父皇吗。 虽然这事最后也没弄成，只是在皇上的军帐上留下了几处刀剑划破的痕迹，这也足可以把太子吓出病来。 唯一侥幸的是，这事，最后没有引起更大的灾难，甚至诛杀。 最终，小太监南方也根本不敢让太子知道，他自己知道这件事。他在想，如果太子真的有一天会亲自去做这件事，倒是比自己的恩人吴世琮等人来做这事更加容易一些。 不过，他还是不能接受，太子和他父皇之间会发生这样的事。 随着太子的病一天天好转，这事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过完一个春节，又一个春天就要来了。 可就在这一天早朝，飞马来报，黄河边上又起了水患。 黄河，在上游冰雪融化形成的洪水，在中下游引起了黄河决堤，又一场黄河决堤的大灾难席卷整个黄河流域。 这事十万火急，层层边报接二连三地送到京城，送到康熙皇帝的眼前。 黄河边**县又死了几百人…… **州又有几千亩良田被决堤的河水所淹没…… **州又有千亩冬小麦颗粒无收…… …… 朝廷内外人心惶惶，皇上终日坐卧不宁。众大臣也拿不出一个解决办法来。 一天早上，还在睡梦中的太子接到圣旨，他将和父皇一起秘密巡视黄河。 这道圣旨，是陪侍小太监亲自接到的，秘密出行的人当然也包括太子的近身随从，其中就包括陪侍太子南方。 当天傍晚，皇上带着太子，带着几个最亲近的随身大臣、武官，秘密走出了京城。 康熙皇帝微服私访，甚至连朝中一些大臣都不知道皇上要出行。至于皇上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方式，小太监南方估计有两方面的原因：一个原因，就是上一次五台山上皇上遇刺的事； 另一方面，天灾人祸，小太监南方也时有耳闻，相比于水患这些天灾，发生在灾区的人祸，才是最可怕的。这些，也许精明的康熙皇上已经意识到了。 这一次，他不想大吹大擂、大张旗鼓地去‘视察’。 没几天，康熙皇帝带着文臣武将、太子随从等一行几十人，就来到距离京城最近的黄河渡口。他们是经过乔装改扮而秘密行动的。当地官员并不知道皇上的到来，甚至于就在昨天，皇上都还收到从朝廷转来的黄河决堤的告急文书。这说明地方及至朝中，除了跟随他一起来的这十几个文臣武将外，谁都不知道现在的皇上到底在哪。 临近黄河，河边的惨状再一次让康熙皇帝触目惊心。 原来的黄河河道已经被上游带来的黄沙几乎填满，而滚滚的洪水正在肆虐着每一段摇摇欲坠的河堤。已经被冲垮的地方，洪水犹如猛兽一般，从决口处向岸上扑来，庄稼、房屋、森林，一层层被淹没，甚至那些漂浮的牛羊乃至人的尸体都随处可见。 一片片凄凉景象，这哪里是传说中富饶的中原大地。 洪水已经退去的地方，留下一处处千疮百孔的‘伤痕’。 康熙皇帝走在断埂残堤上，看不到一点点生机。风的哀号、水的呜咽，都能让他内心里一阵阵难受。 突然，他的脚下一滑，差一点就摔倒在堤坝上。幸好身边的太监、近臣紧紧地把皇上扶了起来。 跌倒的康熙皇帝，顺手从堤坝里抓起一把堤坝建筑材料，轻轻一搓，经过雨水淋湿和浸泡过的混凝土，犹如一把散沙，迅速地从他的手中滑落。 他再一次伸出自己的脚，在旁边的堤坝上轻轻一蹬，一大片混凝土迅速崩塌。 这哪是什么建筑材料，这分明就是豆腐碴。 旁边紧跟在皇上身边的太监大臣以及太子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康熙皇帝把手中剩余的泥沙用力往地上一扔，道： “众聊请随联一起，起驾道府。” “诺！” 大臣武将太子等，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看得出皇上已经很生气。 康熙皇帝一身便装，满身泥水地带着一般人马，朝着府台衙门而来—— 第193章 惩治腐败 0192、惩治腐败 道台衙门前，熙熙攘攘，不时有衣衫褴褛的难民走过，也不时有官兵来去匆匆。不过，也没看出有什么因为黄河决堤引起的水患而带来的不安，以及因为救灾而忙碌到草木皆兵。 街道上，所有的店面都已经关门闭户了。整个街道，没看出一点生机。人们来来回回，带着惊恐，更失去了往日的相互问候和互相祝福，同时，行人也比平常少了许多。 衙门前，两个不太精神的卫兵站着，似在闭目养神。一身便装的康熙皇帝等人走近，听到脚步声，两人才醒过神来，把手中的长矛横过来，拦在众人面前，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道台衙门，你们要干什么？” “大胆，你不知道这是……” 一位太监正要向前说明，并想追骂两声，却被康熙一手扯了回来。 “军爷，我们从此路过，想见一见道台大人。是否可以通报一声。” 卫兵看了看那个太监，又回过头看了康熙皇帝一眼，没好气地道： “你们要干什么？道台大人这两天正忙着，哪有时间见你等闲人。” 这一伙人，虽然衣衫不算褴褛，但一身的泥污，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两卫兵的长矛并没有就此拿开，另一个卫兵口气更大： “道台大人正忙着写告急文书，上报朝廷，拨款救灾，你不看这黄河决堤，洪水滚滚，老百姓正在受难吗？这事，我们道台不急谁急。” 看来，这两人是不准备让康熙一伙人进入道台衙门了。 跟在后面的一位武将，再也看不下去了。虽然他也一身便装，但是腰间带着的剑，威风凛凛地从后面冲了过来。 便装的康熙皇帝赶紧拉了他一把，才让他的火气有所收殓。但一个人高马大武将模样的人站在两卫兵面前，两眼死死地盯着卫兵，看得两人开始有些发麻。 卫兵再看看这人一身健壮，腰配宝剑，知道这不是一般的人。才慢慢地把横着的长矛提了起来，用手阻拦住康熙等人道： “诸位若有急事，请暂时在此等等，容我通报道台大人再说。” 说完，赶紧朝后院跑去。 不一会儿，又匆匆地跑了出来，道： “我们道台大人说了，有事，你们挑选两个人进去，把事情说清楚，不要耽误我们道台太多时间。”说着，让开了道，放康熙等人过去。 可是，走过了四五人后，两卫兵又把后面的人拦了下来。 “够了，就这几人进去，人多了，打扰我们道台办公。” 就这样，便装的康熙带着两文两武五个人进入了道台衙门。 大堂上并没有人，只有道台办案桌后面，一个官服打扮的人正坐在桌子后面，认真地写着什么。从他那向外滑落下来长长的纸张可以看出，他写的内容已经不少。 看着几个不官不民的人进来，他也不抬头，冷冷地道： “几位有什么事吗？一定要见我，有事请说。” 然后继续写他长长的文书。 “道台大人挺忙啊，怎么不见其他的人？整个衙门就道台大人一人上班？” “其他的人手，不都忙着抗洪救灾吗？都被我派出去了。” “那大人怎么不去抗洪救灾呢？” 敢直接质问道台大人，看来来人的口气不小，道台大人抬起了头来。 “大胆，有你这样跟大人说话的吗？” 不过，他也并没生气，看了众人一眼接着继续写他的文书，只是轻轻地在嘴里道：“我这不忙着的吗，不把灾情报到朝廷，哪来的救灾粮款，没有救灾粮款，怎么赈济难民，怎么救灾。” “上报朝廷，救灾粮款；救灾粮款年年发，怎么就没见一处好的河堤，一处好的围堰？黄河仍在年年决堤，老百姓仍在年年受灾受难，牺牲骨肉，四处逃难。” 这话是身着便装的康熙皇帝问出来的，他真的是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道台一听这口气，哪里还能再忍。他一拍桌案，从桌子后面站了起来。 “大胆刁民，枉论国事，抵毁朝廷命官，该当何罪？来人呐！” 随着道台大人这一声喊，从衙门后面冲出好几个人来。 一直站在康熙皇帝后面的两位武将，早就已经忍不住了，‘当’的一声，抽出宝剑，双双站在了康熙皇帝的面前，把康熙皇帝紧紧护在两人的身后。 “大胆贪官，还不给我拿下。” 说着，康熙忍无可忍。他从自己身上取出皇帝玉玺，就在两武将的中间把它亮了出来。 “狗官，你再抬眼看看，我是什么人。” 直到看到康熙皇帝掏出玉玺，道台大人才如梦初醒。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告急文书，更顾不得自己的身份，早就在桌子后面哆嗦起来，他隐隐地感觉到，自己的脚下在滴着什么。 他吓得尿了裤子。 他赶紧连爬带滚地走了下来，一个匍匐趴在了皇帝面前：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知道皇上到来，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免小人一死。” 说着，‘咚咚咚’几声，磕在了地上。 不知何时，康熙皇帝仍然把一把河堤上的混凝土揣在自己身上。这时，他一把掏出来，用力撒在跪在面前的道台大人脸上： “拨款救济，拨粮拨钱修河堤，这就是你们修的河堤吗？” 跪着的道台大人一看，什么都明白了。 前几天都听说皇上要出宫，要到全国各地微服私访，不曾想这才几天，第一站就来到了自己管辖的范围之内。 黄河决堤，这是天大的事。 各地告急，这里也不例外。所以，和过去每一年一样，各地都在忙着向朝廷写告急文书，把当地的灾情尽早上报。 人命关天，什么事都没有全国救灾的事大。只要文书写得好，朝廷就会把钱粮如实地拨下来。 钱粮拨下来以后，这也是地方贪官们最想要的结果。 这一次，道台大人写了好几封告急文书，送到京城、送到朝廷，却迟迟没有得到朝廷下拨的钱粮。 这不，今天，道台大人又急着写下一封告急文书，准备于今天天黑前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他万万没有想到，钱粮没有等来，却等来了皇上本人。 何该他倒霉，这一站，康熙微服私访就来到了他这里。 道台大人匍匐在地，什么话也说来出来。颤颤惊惊、全身发抖，在等着皇上的发落。 皇上一声令下。两名武将冲了过去，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早已吓得软瘫在地、如一堆烂泥的道台紧紧地绑了起来。 第194章 惩治贪腐(2) 0193、惩治贪腐（2） 随着道台大人的一声喊，衙门里确实有几个人冲了过来。不过，也就几个人，其他的人，还真的被道台大人派往抗洪救灾去了。 同时，他的一声喊，也让跟着便装的康熙一起来的、仍然站在门外的一批大臣、武将们听到了。两个武将听到里面的喊声，迅速冲上来，把横着枪守在门边的两护卫拿下。同时，其他的人也冲进了衙门。大家一起上手，把仅有的几个衙役抓了起来。 众衙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道台大人的喊声就冲了出来，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全被随同的武将们一起拿下了。 看着同样被反绑着双手的道台大人，已经束手就擒，众衙役哪还敢说话，更不知道这一伙人的来历。连道台大人都能擒拿的，一定不是一般的人。谁都不知道，擒拿他们的竟然是当今皇上。微服私访的康熙皇帝的到来，谁也不知道。 制服众衙役以后，一大臣走过去，把桌案长长的‘告急文书’拿了起来，递给皇上，皇上接过一看： **道台告急，黄河融冰，造成本府三千亩良田被毁，两千亩小麦绝收，五千头大牲畜淹死，五百万百姓受灾，这是本府有史以来最严重的黄河水患…… 现我全府官员、百姓正努力抗洪抢险自救，万望朝廷早日派遣官员深入实地考察，拨付粮款救我府百姓于灾难之中…… 语言切切，态度诚恳，急人民之所急，想百姓之所想，看来…… 可是，康熙皇帝毕竟是皇帝，也许是由于这样的告急文书，他看得太多了，所以，自然要多问几句： “三千亩良田被毁？两千亩小麦绝收，这具体的到底是多少亩，具体又分布在哪些县、哪些州？百姓受灾具体多少人？受伤多少人？死亡多少人？如今外出逃荒逃难的又有多少人？” “这……” “这什么，这不是告急文书上写的吗？既然写了，难道你自己都弄不清楚？” “这、这、这，我都是大概估计，具体的多少，我、我、我还没到实地考察，请、请皇、皇……” 还没等他一个‘皇上恕罪’说出口来，皇帝身边一武将迅速抽出宝剑，一剑剌进了他的胸窝。 “如此不负责任的贪官、腐官，该杀！” 康熙皇上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看到道台大人两腿一伸，在地上动弹了两下，口吐鲜血，就这样倒在了道台衙门的大殿里。 旁边的几个人，早吓得全都跪在了‘皇上’面前，也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来历，看到他们连朝廷命官都敢这么轻易地杀死，一定不是一般的人，但他们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皇上。 “这里，除了这位狗官，其他的人谁能负责？” 康熙皇帝看着周围战战兢兢跪着的众人，道。 “告诉、告诉大人，副道台大人已、已经到决堤的黄河岸边去了，这里……” 一个文官模样的人，听到康熙这么问话，跪着向前爬了两步，道。 “你是什么人？” “禀、禀大、大人，我、我是衙门的文书，我……” “既是文书，当知道衙门里的事，你把衙门里的所有文书、账目找来我看看。” “这……？！” “我们是朝廷派来视察黄河决堤灾害的，我们要看看这里的具体情况。” “诺！” 直到现在，几个衙役才知道这一伙人是朝廷派来的，他们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人就是当今皇上。 文书从地上爬起来，把康熙等人带到了大厅后面，把所有藏在这里的文书都一一翻了出来。 “这、这是前年的救灾账目，这、这是去年朝廷拨付的粮款，这是……” 康熙及众大臣一一翻看着眼前一叠叠文书。 “前年，前年，我记得本处没受到大的水灾，可这报的，却是当年最大的水灾灾情，最大的拨款拨粮数量啊。” 其中一个大臣翻看了一本账单后，对皇上，也即是对所有在场的人道。 “这……” 文书早吓得面如土色，一下子趴到了地上，不停地磕着响头。 “这、这一切，小的都不知道，小的只是按着道台大人的吩咐去做的。” “拨付的粮款，到底用在了哪里？除了已经被处死的道台，现在还有谁知道？” “以前的人，大多已经调走了，刚来的副道台，可能知道一点这方面的事情，副道台前几天就到黄河岸上去了抗洪救灾去了，这几天，就连晚上都不见他回来。” 几个视察方案的大臣，陆续从各种账单、文书中发现很多的问题，也慢慢地知道，这里面一定存在诸多问题。 从康熙皇上登基，到他亲自理政，他也陆续听说一些地方官员贪腐的事；谎报灾情，侵吞救灾粮款，都时有发生。 今天，看来这事又要朝这方面发展了。 大清朝，从多尔滚带兵进入中原，已历三世。但是，真正的静下心来，致力于大清的建设，还是从康熙皇帝开始的。对于这样的贪腐案件，康熙皇帝也深恶痛绝。 要不，他也不会为刚才武将轻易杀死道台而怪罪于他，也不会就这样让身边的将官如此轻率的杀死朝廷命官。今天这事，看来，除了那道台死有余辜外，还真得把它弄清楚。 康熙及其他官员，又认真地察看了一番，发现的问题也越来越多，同时也越来越严重。看来，这事，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了。 不整治一个地方，这些‘人祸’比天灾还要严重。 其实真正祸害百姓的，不仅仅是这些天灾，更多的是由天灾等引起的人祸，而这些‘人祸’，就出在像这样的贪腐官员身上。 “你知道，副道台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带我们去找找，我们要把这事查明清楚。其他的人，一并收监，听后发落。” 说着，其他的几个已经被绑着的衙役、护卫等，被康熙身边的武将们押进了衙门里的大牢，只留着战战兢兢的衙门文书，颤抖着带着康熙等一般人朝着本地受灾的黄河岸边走去。 岸边，还是那一片惨不忍睹的现状。 康熙皇帝等终于在一群全身是泥的人群中找到道台衙门的副道台时，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更让康熙感动又辛酸。 第195章 惩治贪腐(3) 0194、惩治贪腐（3） 衙门文书，带着一身便装的康熙等人，从衙门里走出来，要到决堤的黄河上去寻找衙门里的副道台大人。 黄河决堤的惨状，康熙皇帝是看过的，其受灾情况之严重，已经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抗洪救灾刻不容缓。 可是，身为一方父母官的州府道台大人，却把自己关在衙门里闭门造车、夸夸其词地向朝廷‘汇报’灾情。并且还想着从中捞起些好处。这才是他被杀、死有余辜的原因。 虽然贪腐的道台已经被诛，康熙皇帝还是想把这件事弄个彻底明白。借以惩治贪腐，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衙门文书，带着康熙，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副道台的身影，问过正在黄河岸边抗洪抢险的人，大家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到了一处决口，有几个士兵模样的人，告诉康熙等，前一天，副道台曾经来过这里。可是，这一两天，都没有看到他的影子。 康熙皇帝突然又想起已经被杀的衙门道台。这个副职也许就是一丘之貉，说不定，在受灾的地方来看了一眼，然后已躲在什么地方去凉快、消遣、逍遥快活去了。一时间，康熙皇帝心里又起了一种恨恨的杀意。 又转了两个受灾点，在第五个受灾点的时候，终于有人看见过副道台昨天底里还在和他们在一起。 此处，是昨天晚上又被洪水冲破的一个决口。 前几天，这里好几个决口，疯狂的黄河水，像从牢笼里放出来的困兽一样，一旦冲破了那最后一道防洪堤，就迅速地朝着岸上冲过来，也不管是房屋、土地；还是庄稼、牛羊，真是一种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的凶恶气势，洪水所到之处，留下的都只有一片片废墟，一道道‘干干净净’的伤痕。 来到这里的士兵及百姓，已经好几个日日夜夜，每堵住一处决口，他们心里就高兴一阵，接着到下一个决口。可是，就在昨天他们顺利堵好最后一个决口，准备好好休息一会的时候，被堵住的洪水就像顽固的敌人一样，总想着办法从另外的一个地方，又开始向岸上‘偷袭’。 这不，就在刚刚修好的一个决口旁，又被洪水冲出一个决口。幸好，所有的人都还在。 衙门副道台大人，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见的。 洪水冲了上来，副道台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及百姓带着疲惫的身躯又冲到决口处的风口浪尖。 又经过一夜的奋战，这一处决口终于堵住了。可是，却没有看到副道台的身影。 有的人认为，也许他已经到别的受灾点去了。可是，谁也说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是真的走了还是没有走。 直到一身便装的康熙皇帝的到来。 “你们有谁看到过衙门副道台大人？” 带着康熙一伙人的文书问道。 “昨天，道台大人还和我们一起在这里抢修决口，今天……，也许道台大人到别的地方去了吧。” “没有，附近的几个受灾点我们都看了，都没有，只有你们这里是最后发现副道台大人踪影的地方。” “可是……” 文书这一提醒，大家重新考虑到这个问题，会不会道台出事了。 就连一起跟来的康熙皇帝都有这样的想法。 “要不，大家再找找。” 随着康熙一起来看大臣武将们，跟着这里的士兵百姓等分头在附近的河滩及河床里寻找着。 终于，一个时辰后，几个人在下游一里左右的一堆泥砂里，发现了已经被埋了半截身子的、已经昏迷过去的副道台大人。 原来，昨天，副道台和士兵、百姓等堵住了最后一个决口，连续几天的奋战，早已经精疲力竭。可是，突然旁边的一处，又被洪水冲垮了，一个决口眼看着就要形成。 眼看着堵好的一切又将前功尽弃。副道台一声令下，疲惫的士兵百姓又投入到战斗中。 黑夜里，谁也不认识谁，谁也看不见谁，只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就是——堵住、堵住！ 副道台和大其他人一样，努力地在决口处忙着，他身前，一堆刚刚扶好的泥沙，突然被洪水冲塌下来，正好压在了副道台的身上。他来不及叫喊，就被连同泥沙一起卷走了。 疲累加紧张，让他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刚要张嘴，一股泥沙就朝着他嘴里灌了进去，他叫不出来，也动弹不了。 又一个泥浪，他倒下了。随着泥沙被冲走了。 等他再一次醒来，天还没亮，他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挪动身子，只感觉到下半身完全动不了。他半个身子仍然被埋地泥沙里。他挣扎了好几下都无济于事。最后，他又在泥沙里‘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也就是康熙皇帝派出的人找到了他的身边。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从泥污里拨出来，他才从昏迷中醒来。这事报到康熙皇帝耳里，康熙皇帝赶了过来。任何人都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大清康熙皇帝，只知道，这可能是从京城派来的大官，是来检查黄河水患的。 把副道台抬回衙门，弄了好一阵子才把他弄醒，并慢慢地清醒了过来。 原来，这位年轻的副道台，刚刚来到这里不久。其实，他与现任道台之间并不和睦，而且处处受到道台的打压和排挤。 这一段时间，黄河决堤水患，他就被道台派到了黄河岸边。从那时起，他就没有回过衙门。至于，道台大人在干什么，那不是他关心的事。 从他来到这里，衙门里的一些事，他也听说过一些，特别是谎报灾情，克扣救灾粮款等的事，在他看来都有点触目惊心。可是，他不敢说，更不敢反对。他只能默默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 清醒过后的副道台，说出了这里所有的一切。 前几年的黄河小灾难，被地方说成大灾，所划拨下来的钱粮等，最后用在修堤、救灾救济上的，不到朝廷划拨粮款的三分之一。其他的，都进了道台等的腰包。所以，也才出现了康熙皇帝看到黄河河堤的豆腐渣工程，也才形成了今年更大的黄河水患，也才造成了现在不可估量的损失，和百姓的流离失所、到处逃荒流浪。 经查，包括本府道台等一批贪腐、挪用及偷工减料工程建设者，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最后，治理黄河水患的责任，就落到了这次默默奉献在治理黄河水患第一线的副道台身上，他被提升为本府的道台。 处理好了这一切，康熙皇帝默默地走了。 直到走后，都没人知道，这就是大清的康熙皇帝。 第196章 复杂的心事 0195、复杂的心事 作为太子的陪侍太监，从京城出发，小太监南方就一直陪侍太子，跟着康熙皇帝秘密出行。他知道，皇帝的这一次秘密出行，或许是因为上一次五台山遇刺而引起的。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毕竟皇帝也不想每一次出行都遇上。 而这一次，小太监南方还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吴世琮等三位恩人。不过现在，他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想可能也做不到。 自从吴世琮三人离开了京城，或者说自从南方进入了宫中，他与吴世琮等就再没见面。上一次的消息，还是间接地通过买办老太监而联系的。吴世琮三人离开京城，他是通过了却道姑——建宁公主才了解到的。 他愿意他们离开京城，愿意他们平安，愿意他们不再受到清兵的追杀和抓捕。 可是，康熙皇帝又出宫了，秘密来到了黄河岸边视察水患灾情，他应不应该告诉他们，又去哪里才能找到他们。小太监南方一直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他和太子一起，一路上跟着康熙皇帝西行。这是小太监南方第一次近距离地与皇上在一起，近距离的第一次亲自看着康熙皇帝处事办事。 以前，在宫中，虽然经常能看到皇上的身影，有时距离很近。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远远的、静静地观察。或者在朝堂上，仰视着皇上；有时，也看到他与太子有一些父子之间的亲情。那是康熙皇上的另一面，因为人非草木，任何人都有亲情的一面，哪怕他是皇上也一样。 至于皇上处理政务，这真是第一次。 从小太监南方第一次看见康熙皇帝，他都感觉到大清康熙皇帝并不坏。或许是他看多了他和太子之间的那份亲情。或许是他由此想起了自己的爹娘。 可是，那先入为主的，为恩人复仇的种子，早已经深深植根在他的心灵深处。他进宫的目的，就是为了帮三个恩人复仇，报答三位恩人对自己借钱葬母的恩情。 这一次出行，小太监南方同样看到了黄河水患后，百姓们的疾苦和悲惨，更看到了那些不顾百姓死活的贪腐官员的嘴脸。他不知道哪些人该杀哪些人不该杀。 在道台衙门里，武将当着皇帝的面把那位贪腐的道台杀死的时候，小太监南方一点都不觉得过份，甚至有一种痛快的感觉。 这一次，他站在了康熙、也就是自己恩人的仇人一边。 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更是让小太监南方对于康熙皇帝的认识，比之以前有了很大的转变。 康熙，他应该是个好皇帝，除了他仍然是自己恩人的仇人。通过这几天细心、具体的观察，小太监南方甚至在内心里想，他是不是应该奉劝三位恩人放弃仇杀康熙的念头。因为他能为百姓着想，特别是为受了水患的灾民着想，惩治腐败，这些都说明他是一个好皇帝，一个能为穷苦百姓作主的皇帝。 一个好皇帝，一个好父亲，是不应该受到仇杀的。小太监南方单纯地这样认为。 自从三位恩人京城郊外离开，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这期间，南方没有他们的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比起那悬挂在京城城头上的人头，没有消息，就证明三位恩人还安全地活着。这也是对小太监南方是一种安慰。 这次，小太监南方和太子一起，与康熙皇帝一起秘密出行，他最初的想法是，利用这次出行，看能不能打听到三位恩人的下落，然后把康熙皇帝出行的事情告诉他们；而自己就在皇上身边，随时都知道皇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如果选择一个好的机会，这次行刺康熙皇帝，一定能行。 可是，从宫中出来的南方，并不知道宫外的事情，一连好几天，他连行走在哪里都不知道。直到到了黄河边上，看着滚滚的黄河水，看着翻腾凶涌的决堤水患，他才知道——到了黄河。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能把皇帝出行的消息带出去，也没打听到三位恩人的任何信息。 三位恩人去了哪里，现在是否安全。 几个月前，小太监南方希望三位恩人藏得越深越好，藏得越深就越安全。可是现在，要找到他们，却又希望他们能马上出现在眼前。 他不知道康熙皇帝要出行多久，也不知道皇上的下一步要到哪里。这次行动的秘密。连太子、皇帝身边最近的近臣和太监，都不知道皇上今天过后明天的行踪，更何况他这个只是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小陪侍太监。更不知道皇上的任何一点行踪。只能盲目地一天天跟着，一边想尽一切办法打听三位恩人的消息，然后想尽一切办法把皇帝的行踪‘传播’出去。好让三位恩人再一次采取‘行动’，早日完成他们的目标和任务，早日实现他们的‘理想’。南方也好早日完成自己的使命，早日报答三位恩人的葬母之恩。 随着这一路走来，康熙皇帝的一言一行，慢慢在改变着小太监南方内心深处最初的观念。也由于打听三位恩人的消息越来越渺茫，是不是该继续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 小太监南方内心有些动摇了。 这一次，康熙皇帝虽然一直都是以一种神秘的身份出现，他所到之处，并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就是当今皇上，最多也就认为是从京城来的一个钦差大臣。 正因为这样，才让他看到了这次黄河水患后，整个中原大地上存在的弊端和问题；也才看清了地方各级政府官员的嘴脸，一种阳奉阴违、贪腐成性的腐败和贪婪。也才能真正地深入基层，真正地解决百姓的真实生活。 这也是小太监南方改变对于康熙皇帝的看法的主要方面。 将近一个月，康熙皇帝在黄河沿岸走了好些地方，也处理好些因水患而引起的水口灾情问题。同时，也处理了好几起因黄河水患而引起的官场贪腐问题，惩处了好几个贪官污吏。 黄河岸边，这次水患引起的灾难得到了应有的处理。 这一天，太子及身边的陪侍太监南方等得到消息。从明天起，皇上将继续视察南方，南方的第一站，就是南朝古都——江宁。 第197章 江宁织造曹家 0196、江宁织造曹家 康熙皇帝秘密视察黄河近一个月。一个月后，将继续巡视南方。 第一站，就是南方古都——江宁府。 离开黄河岸边的第二天，康熙皇帝一反常态。他不再采取秘密行动即微服私访的方式，而是公开了自己的身份。 康熙皇帝第一次下江南。 并且公布了一个决定，康熙到江宁府的第一件事，就是祭奠前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陵墓——明孝陵。 当朝皇帝祭奠前朝皇帝，古时也是常有的事。不过，大多是由当朝皇帝在经过某前朝皇帝陵墓所在地时，由皇上派遣身边的近臣武官等代表自己到前朝皇帝陵前一祭，借以表达对前朝皇帝的尊重，同时也是对当地百姓的一种安慰。 在百姓心中，两朝皇帝，本身就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权利集团，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成王败寇结局的两个极端，特别是明朝和大清之间更是这样，因为这是两个民族之间的斗争。 这大清的康熙皇帝第一次到达江宁，就要去祭奠明孝陵，这将表达着他这外‘外族皇帝’对前朝皇帝的尊重，同时，也是对历史的尊重。 小太监南方是这样想的。 可是，他有另一个想法，康熙皇帝南巡，从现在起，他不再是以秘密的身份，而是公开了，大清皇帝要到江宁府巡察。而且要公开祭奠前朝皇帝陵——明孝陵。 自己的三位恩人在哪？ 他们知不知道这次皇帝南巡。如果说前一个月，康熙皇帝一直是微服私访、秘密行动。现在，他已经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并且还要去祭奠明孝陵。这应该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不一日，皇上一行来到江宁。 可是，康熙皇上并没有住在官府给他准备的官邸，而是住进了江宁织造府——曹家。 曹家，是康熙皇上的‘包衣人’，（即满语里的‘家奴’），曹家的夫人孙氏，即是康熙皇上的保姆。这里的保姆，并不是喂奶的奶妈，而是负责皇子教养的保姆。 江南曹家，即是康熙皇帝祖上从满洲起兵南下时的随身家将，同满清一路南下，攻入京城，建立大功。最后，在满清建立大清后，曹家受封皇恩，做了江宁织造。 此次南巡，康熙并不希望住在官方为他提供的官方接待点，而是选择住在了他的‘保姆’，即小时的陪读、朋友曹寅家（也即是后来编写《红楼梦》的曹雪芹家）。 到了曹家，康熙等于到了自己家，至少像是到了自己的亲戚家一样。他不再装着一副皇上的样子，高高在上、冷冷难犯。而是变成一个回家的孩子。 他当然愿意待在这里。 当地官府没办法。只好把一切接待皇帝的礼仪，就在江宁织造府举办了。皇上起居、饮食所需的一切都由官府统一送到江宁织造府。江宁知府大人虽然觉得这样很没面子，好在，能让皇上过得开心、过得愉快高兴，自己就省了好些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还可能给自己提升一格半格的官职，那不都是好事。 不过，皇上住在江宁织造府曹家的一切开支都由知府解决，但是，这对于江宁织造府曹家来说，还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有客人来，家里当然高兴。而且还是这样无比高贵的客人。江宁织造府尽其所有地接待好。 能与自己一起长大的朋友待在一起，能和从少带着自己长大的‘奶娘’待在一起，这是康熙皇上早就想拥有的一种享受。那些童年的乐趣，那些小时候玩过的游戏，还有‘奶妈’精心为自己准备的小吃等，哪一样不都是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的一种享受，即使是皇上也一样。 这几天，康熙皇上正享受着这一切。（可是，他却不知道，一个再大的家庭，要想满足一个皇上的需求，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就是江宁织造府后来因长期亏空而引起抄家的一个原因）。 皇上轻松了，其他人当然也就轻松了。特别是像太子、小太监南方等这样的孩子。皇上轻松了，对于他们的管束也就宽松了。 这几天，即使是犯了错误，也会得到最宽松的处罚，甚至不受处罚。他们与织造府里的曹公子一起，过上了几天除了皇宫以外，最快乐的日子。（这也是太子与江宁织造府的一段情缘，同时，也是后来雍正上台后，针对被废太子进行仇杀的一个原因）。 无忧无虑的日子过了几天，唯有带着心事的小太监南方，每到晚上，都在考虑要不要把皇上到江宁府，三位恩人到底在哪，以及自己要不要提供这个住处给三位恩人，以便他们采取必要的措施。这些，想法，都在南方内心里苦苦挣扎。 离开了皇宫，小太监与太子之间，由于少了很多来自皇上的管束，也由于来到了外面自由的世界，有了更多的自由空间。小太监与太子之间，又找回了他们在后宫家庙时，他与偶尔来到家庙花园的太子之间的那种‘友谊’来‘。 小太监南方，对于自己的‘复仇计划’的实施感到一丝内疚。可是，所有的一切，他都不能告诉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与他‘玩得’最好的朋友——太子。还有太子的亲戚——曹家公子。 在江宁织造府过了几天快乐、幸福的日子。康熙皇帝就要开始他的行动计划了。 第一个计划，就是带着太子一起，驾临明孝陵，祭奠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 这可是一个‘国祭’般的大事。虽然祭奠的是前朝皇帝，但是，早在几天之前，康熙皇帝刚刚到达江宁，就告知江宁知府。这是他来到江宁要做的第一件大事。 江宁府，一切准备齐全，选好良辰吉日，开始准备大清康熙皇上祭奠前朝皇帝的祭奠活动。 康熙皇帝，三天前，就在江宁织造府，认真地斋戒、沐浴，做好了一切进行祭奠的准备。包括太子以及小太监南方等，凡是一同随皇上祭奠明孝陵的随侍人员，都将提前作好一切准备。 可是，这次康熙皇帝微服私访以来，第一次堂而皇之、大张其鼓的一次祭奠前朝皇帝的仪式。 小太监南方总感觉到这里面是否隐藏着什么。 他认真地想了一夜色，一个他最不愿意相信的结果，让他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这是不是就是一个圈套？！ 他必须得马上想出一个办法来了。 第198章 祭祀明孝陵 0197、祭祀明孝陵 半夜一更天，太子及小太监南方被通知，早早起床洗漱沐浴，五更天，将随同皇上一道祭奠明孝陵。 这几天，太子及小太监南方以及江宁织造府曹家公子玩得不亦乐乎，晚上玩到夜深，早上睡到自然醒。一下子通知一更天起床，还真有点不适应。 特别是太子，小太监南方以及其他奴仆叫了好几遍，他还动也不动，还对着下人们发脾气。 太子是越来越任性了。 最后，还是陪侍小太监南方，软磨硬泡，又是说好话又是皇上等着他，才勉强起身，闭着眼，任由太监宫女帮着穿上衣服才起床，然后洗漱、沐浴更衣。 等太子一切准备好，五更天也已经差不多。他们出至庭院，其他人早已等候在此多时。皇上一身正装坐在正堂，他好像已经等了很久了。 看着太子等几人过来，皇上脸上有几分不悦。不过，还是马上转变过来，看着太子等，向旁边的太监们招呼： “起驾！” “起驾！！！” 江宁织造府，有随同皇上一起去祭祀明孝陵的，也有不能一同去的，看着皇上准备起驾，所有人纷纷跪地送行。 而门外，江宁府知府，早已经带人守在外面，正等待着皇上出门。 江宁府外，已经排成两队长长的队伍，旌旗招展，锣鼓齐鸣。 “恭迎皇上起驾，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通喊罢，皇上坐着八抬大轿，从依仗队伍中缓缓走过。紧跟在皇上后面的，就是太子。 太子今天一身正装，虽然十几岁的太子还略显瘦弱，可是真正穿上特意给太子制作的正装，那一种来自太子本身的气质，除了皇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与太子比肩了。 陪侍小太监南方，紧紧地跟在太子身后，从长长的依仗队前走过时，江宁府所有官员也都跪在依仗队前，这也让小太监南方好好地享受了一回。 跟在皇上和太子身后的，就是这次一起陪同皇上一起南巡的文臣武将。然后，是江宁府的各级官员。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明孝进发。 明孝陵，距离江宁府45里，除了皇上、太子、大臣、武将等骑马抬轿外，其他的大多数人，都是步行。等到所有祭祀队伍到达时，时间已过午时。 明孝陵前，早已做好了各种准备，各种依仗队，比起江宁织造府前的队伍更加庞大，也更加威严。如果说刚才到江宁织造府去迎接皇上的是一个真正的依仗队的话，这边，就是一个军队组合。与其说是依仗队，还不如说是各种军队展示。 祭祀明孝陵，需要这么多军队吗？！ 明孝陵位于紫金山南麓珠峰下，南临梅花山，是两山间的一处‘盆地’。 祭祀队伍来到明孝陵正门前，包括皇上在内都被要求停下来。 一个地方军官走了过来，在皇上面前跪拜后，给皇上呈上一表，皇上看过，把它还给了这位将官。 这位，就是江宁府最高军官。今天，祭祀孝陵的所有队伍将由他统一指挥。 这张皇上看过的表，是要求所有来到孝陵前的官员们，除了一部分被允许跟随皇上进入明孝陵举行祭祀仪式外，其他人员将只能在明孝陵正门外举行祭祀仪式，不能进入陵墓区。 得到皇上的允许，这位将军指挥着队伍，对来进行祭祀的队伍认真检查。 首先被允许进入陵墓区的是，皇上、太子及从京城来的各个大臣武将随从等，但，还是有一部分随从和不太紧要的人员被留在了正门外面祭祀。 作为太子的陪侍太监，南方可以进入陵墓区。 南方跟在太子的身后，顺利地进入陵墓区。不过，让他意识到，一直跟随着太子身边的四位武将，也即是太子平时的贴身护卫，却仅仅只有一位护卫跟了进来。这时南方才想起，早在江宁织造家里，其他的三位太子身边护卫，就只有这一位跟在他们身后，其余的三位，已经不在身边。 经过紧张的‘审核’，太子等进入陵墓区后，南方悄悄对身边的太子，道： “禀太子，我们身边的其他三位护卫，今天怎么不在身边？” 太子看了看周围，好像对这事也不太关心。南方这样一问，他才反应过来，看了南方一眼，道： “哦，他们昨天就已经被抽调走了。” 抽调？！ 太子身边的护卫可不是随便可以抽调的，太子的安全，完全寄托在他们身上。就算是皇上，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也是不可能把太子身边的护卫调走的。 “抽调？！”南方有些怀疑地问。 “嗯！” 太子的回答很肯定。 “他们不是要随时护卫太子的安全吗？怎么会被抽调走了？” “父皇说过，今天，可能有重要的事，需要他们协助，保卫这祭祀活动的安全，同时，避免其他的事发生。” ‘避免其他的事发生？！’ 其他的什么事比太子的安全还重要。 小太监南方，再看看紧跟着他们身后进来的其他参与祭祀的人员，感到不解的，随行的官员们，大多被阻止在了皇陵的外面，而能够进入陵墓区的，除了少量的文臣和重要祭祀人员外，进入陵墓区最多的，还是由刚才那位将军指挥的军队、士兵。 小太监南方，再仔细地朝陵墓区附近的两座山上一看，隐隐约约地发现，每一个山头、山坳都有军队、清兵的存在。 这是一场祭祀活动吗？ 小太监南方突然想起上一次皇上五台山，皇上进香还愿的事。 那一次，小太监南方及太子没有去，不过，事后听人说，当时就是这样草木皆兵。可是，最后…… 南方又想起了吴世琮三位恩人。 这一次，皇上一路微服私访，秘密出行。视察整个黄河水患都没暴露出自己皇上的身份。 来到江宁，却突然如此大张其鼓地公布自己皇上的身份，大矣其鼓地带领众文臣武将及地方官员祭祀明孝陵。 南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一个圈套。而想要‘引狼入室’的，就是南方各藩镇的残余势力。 南方反清残余势力最为突出的，在小太监南方看来，就是一直追杀到京城，又跟上五台山的吴世琮等人。 或许，在康熙皇上大张其鼓标明祭祀明孝陵的同时，吴世琮等人早已秘密出现在了明孝陵附近。 想起这些，小太监南方的后背顿时冒出一身冷汗。 第199章 小太监之死(1) 0198、小太监之死（1） 能够进入陵墓区进行祭祀活动的人，通过明孝陵正门严格检查，基本都进入了陵墓区。 正式的祭祀活动也即将开始。可是，此时的小太监南方，自从通过他的想像，‘出现’想像中的‘画面’后，他再也没有心思参加祭祀活动了。不过，正式的祭祀活动，根本没他们这种太监、随从等人什么事。 祭祀活动，是皇上、太子及众文臣武将及地方官员们的事。 正因为这样，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他们这些随侍太监等的存在。南方心里想着刚才的事，越想越觉得这事就在身边，并且即将发生。也越想越觉得吴世琮等三位恩人应该早已经来到此地，并且就在皇陵附近。 他要离开这里，离开祭祀活动现场，离开太子，要把这个消息转告三位恩人。这里已经早作好准备，正等着让他们自投罗网，然后好一网打尽。 康熙皇帝大张其鼓地在南方祭祀明朝皇帝朱元璋，其本意应该就在这里。 小太监南方，决定趁此时离开，他相信，吴世琮三人一定已经来到江宁，一定已经来到孝陵附近，一定正在准备着，找准‘时机’，重新上演一次五台山行刺皇帝的事。 可是，这一次有多危险，他们并不知道。 这一次，康熙皇帝特意布下了圈套，他们哪里知道。 这次祭祀明孝陵，其目的就是借祭祀为诱饵，真实目的是诱捕他们这些吴三桂反清政权的残余势力，以及那些敢于行刺当今皇上的‘刺客’。 小太监南方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趁着太子忙于参加祭祀活动，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地从太子身边离开了。 这一离开，也许就是永别。其实，他的内心里，对于太子还有几分留恋。他最后看了一眼正虔诚的跪着进行祭祀活动的太子。然后慢慢消失的人群之中。 所有的人，都在虔诚地跟着皇上、太子一起，进行着祭祀活动。没有参与祭祀的周围的护卫人员，他们的注意力也全部落在了祭祀活动上。 小太监南方，从队伍中退了出来，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更没有人过问他要干什么。或许有一两个人注意到他。可谁都知道，他是太子身边的陪侍太监，他要做什么事，只有皇上和太子可以过问、有权过问，其他人根本没这个权力。 小太监南方在祭祀和护卫的队伍里，左弯右绕，很快就来到皇陵正门前。 正门里，围上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的护卫。已经把整个皇陵包围起来。而门外的人员，已经被远远的隔离在十几丈开外。 远远地看到小太监南方从人群中穿过来，几位守门的护卫，眼睛都落在他身上。 小太监南方也发现了门边护卫正看着他。他微微一惊，但马上又镇静下来。 他不能有一丝丝惊慌，不能让这些护卫们看出什么破绽，更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那样，不但自己出不去，还有可能为自己带来灾难，甚至杀身之祸。 小太监南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长长地吸了口气，调匀自己的步子，向门边走去。 还有几尺距离，一个护卫朝着他走过来。 “你，干什么的，有什么事吗？” “禀这位将军，我受太子之托，要出去办点事。请将军行个方便。” 说着，南方从衣袋里掏出平时用的、太子府里的腰牌，那是宫内太监在宫中任何地方行走都可以通用的‘令箭’。 护卫伸手接过腰牌，左右翻着看了看，他不懂，他拿着腰牌找到附近一个正好是从宫中跟随皇上、太子一起出行的人员。 他接过军士递给的牌子一看，向军士点了点头。那是太监在任何时候都能通用的牌子。但是，在这里是不是能够通用，他也不知道。 这时的小太监南方反而镇静了下来。他朝着两人走了过来，把腰牌要了过来，然后指着那位认识腰牌的人道： “既然他已经认识这里宫中之物，是可以通行的，我要奉太子之命出去办事了，你们若再阻拦，出了事，我可不好向太子交代……” 小太监南方这么一说，两人哪里还敢阻拦。毕竟小太监是太子身边的人，一句话，也许他的人头就没了，没谁敢拿自己的人头做赌注。 两人退到一边，挥手示意其他人，把‘路’让了出来。 小太监南方顺利地走出了皇陵墓区。他再回头看看，这里的武备森严，比他在陵墓区内看到的还要严谨。 这哪里是祭祀，这摆明着就是在这里摆了一个阵式、设置了一个圈套，诱捕那些特别是像吴世琮这样想刺杀皇上的人。 可是，出了陵墓区，又去哪里寻找吴世琮三人的下落。 他们是不是真的来到了江宁；是不是已经来到了明孝陵墓区；是不是真的又一次来行刺康熙皇帝。他们又会从什么地方入手，从哪里入手，什么时候开始。 可是，小太监南方知道，他已经从太子身边走出来，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他是回不去了，一旦太子和皇上知道，他从太子身边逃走，也就知道也这里面所有的一切。 小太监南方铤而走险。他知道，如果今日吴世琮等三位恩人出现，要实行他们行刺康熙皇帝的计划，那肯定只要死路一条。今日，他们不但杀不了康熙皇上，一定会搭上他们的性命。 现在，小太监南方只能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三位恩人的性命了。他已经作好了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走出没多远，小太监南方回头，把整个陵墓区看了一遍，陵墓后面的山麓，即是明孝陵墓后方的主峰下，是一个很好的隐藏之地，也是一个唯一能够隐藏的地方，也是最靠近陵墓内祭祀活动场地的地方。 这是他想到的，可能也是吴世琮他们想到的。同时，也许正是康熙皇帝所想到的。 如果朝是这样，那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行动之地，也就是最危险、充满杀机的地方。 小太监南方越想越觉得三位恩人就藏在那里。 他不顾一切，仍然利用他手中的太监‘腰牌’骗过了他经过的所有护卫。 前面，相隔一处沟壑，就能进入山麓下的那片森林；就进入秘密的森林隐雪区。 小太监南方正要跃过沟壑，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喊： “前面是谁，你想干什么？” 这一喊，吓了南方一跳。 他转身一看，叫他的，正是太子身边的三位护卫。他们认识小太监南方。 这个时候，太子身边的太监突然出现在这地方。 他们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拨出剑，一边喊着一边朝小太监南方逃走的方向追了过来—— 第200章 小太监之死(2) 0199、小太监之死（2） 小太监南方逃出明孝陵墓区，来到后山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当然也最有可能是清兵埋伏之地。他知道，如果吴世琮等真的来了，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一定就在这里。 离开墓区，眼前就一条小小的沟壑，跨过沟壑，他就逃离了墓区，也就彻底离开了太子，离开了大清的宫中生活。如果清兵真的在这里埋下重兵，那他、以及吴世琮等三位恩人，很有可能落入清兵的埋伏。 是死是活，就在这一瞬间。 到宫中这么些年，与太子相处这么些年，要说一点感情、一点留恋都没有，那是假的。小太监南方甚至都有点不想离开太子了。 可是，这些想法只是在他心里打了个转，一下子就在他的内心里消失了。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从这里逃出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吴世琮等人。这才是他几年来，待在宫中最终的目的。 他最后回头看了墓区里正在祭祀的太子。远远地，他看见太子仍然虔诚地跟着皇上一起，跪在明孝陵朱元璋的陵墓前。好像身边什么事也没发生。 然后，南方转过脸来，正要朝着沟壑的对面跳过去。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叫喊。 那就是临时从太子身边抽调过来的、太子身边的贴身护卫。 小太监南方本想躲过这一切，可是，已经躲不过去了。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他迅速地从身边掏出自己太监身份的‘护牌’，远远地向那两个熟悉的护卫摇了摇，道： “将军，你看我有‘令牌’，太子临时派我去办事。” “太子派你去办事？可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刚得到太子的命令，所以才……” “可是，这都是山，你怎么不从大路走？” “这，我……，我也不太熟悉，所以，就走到了这里。” “这里是走不通的，你赶快回到大路上，路就在下面，你回头，朝这边下去，十几步就到了。” “不了，我就从这里过去，然后再从那边绕下去就行。” “南方，你不能朝这里走，那里过去就是森林，而且森林里……” “我知道森林里难走，没关系，我能找到出去的路。” “不是，森林、森林里……” 没等两护卫把话说完，小太监南方纵身一跃，跃过了那条小小的沟壑，并且大声地对两护卫道： “不用担心，我办完事就回来，你们忙去吧！” “南方，真的不能，你真的不能往这边走……” 两护卫说着，南方却已经慢慢消失在森林里。 “南方，你回来，你这里违抗军令，再不回来，我们就要上报了，就要朝你放箭了。” 可是，哪里还能听到南方的声音。一转眼，连南方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这时，只见两护卫一声口哨，首先带头朝着南方逃跑的方向追了过来。同时，森林里也出现了马的嘶鸣声。 小太监南方进入森林，隐隐地听到两护卫尖厉的口哨声，也听得见后面的马蹄声，他们已经追过来了。再一看，前面的森林里，好几棵大树后面都出现了人马。 他的身后，两护卫一直在叫： “南方，你不能朝这里走，否则，我们就要放箭了。” 一片森林，南方根本找不到一条可走的路，可是，这前前后后，清兵已经朝着他包围了过来。 看来，这里真的有埋伏。 看来，今天，这里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地了。只是，吴世琮等三位恩人是否真的来到了江宁，来到了明孝陵。 这时，小太监南方真的不希望他们来到这里；但又希望他们就在附近，他好及时把这里的消息告诉他们，好让他们安全地撤退。 小太监南方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清兵将士们的怀疑，他们也许知道南方要干什么。 今天，他是回不去了。 这样想着，南方反而镇定下来。 他站在原地不动，等待着前前后后的清兵向他靠拢。可是，四周的清兵也并没有直接靠近，而是慢慢地的把他围在中央，他们之间相距只有十几步。 还是刚才的那两护卫，朝着南方的方向向前走了两步。 “南方，你这是要干什么，你知道你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这会是什么结果吗？” “我知道，今天，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而杀死我的，正是和我朝夕相处的、大清太子身边的护卫。”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要这么干？你可以现在就和我们回去，把事情告诉皇上或者太子，或许还可以免你一死，否则……” “我回去也是一死，在这里也是一死，我真的没有回去的必要了。你们就动手吧。” 自从南方来到太子身边，他也慢慢地学习了一些武艺。木兰围猎，还有这次出行，太子也给他配上了剑。 现在，小太监南方已经把剑握在了自己手中，看着两护卫以及周围的清兵，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在他的脸上出现。 “南方，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作为太子身边的陪侍太监，你这样做就是反叛，是杀头之罪。” 南方手握宝剑，毫无表情地看着周围的清兵。 “南方，你再不放下宝剑，我们就要放箭了。” 南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的所有清兵一阵骚动，可是，没有任何人敢向前半步。 南方一个柔弱的身子，一柄有他半人身高的宝剑，却一点畏惧感都没有。 “南方，你再执迷不悟，我们要放箭了。” 两护卫看看南方，又转过头看看身后的清兵。几个清兵已经把箭搭在了弓上，正在慢慢地向南方瞄准。 南方知道，自己今天是出不去，就算是出得去，也将会被整个大清朝给全天下追捕。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反贼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再生存下去的理由。 这时，他反而豁出去了。 看看已经有好几支箭，已经慢慢地转向他，慢慢地向他瞄准。 南方突然冷笑两声，然后由冷笑变成了大笑。这一笑，反而让周围所有的人感到莫名其妙。 “南方，你后悔了吗？你后悔还不得及。” 两护卫认真地对小太监南方道。 “哈哈哈！我后悔什么，其实我早就知道，大清康熙皇帝祭祀明孝陵，本就是一个借口，一个圈套。目的就是诱捕那些反对大清的‘反贼’，诱捕那些行刺皇上的人。只可惜，你们的计谋也被他们识破了，他俩根本就没来，你们的计划又落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方说完，一阵哈哈大笑，笑声在整个森林里回荡着，传到了好远好远。 周围的清兵再也忍不住了，两只箭‘嗖嗖’两下，朝着正在发笑的小太监南方飞了过来—— 第201章 小太监之死(3) 0200、小太监之死（3） 小太监南方狂浪的笑声刚落，‘嗖嗖’的两声绑子声，他知道清兵的箭已经朝他射过来。 其实，他虽然练了些武艺，可是，在这种场合一点用都没有，特别是冷箭。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微微地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等待着那两支箭向他飞来，射穿他的胸膛，射穿他的额头。 现在，他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帮自己的恩人们做到他该做的事，完成他该完成的任务。也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最后见上三位恩人一面，把这里的圈套告诉他们，以免让他们中了大清朝康熙皇帝的圈套。 ‘嗖！嗖！’ 就在这时，弓箭的绑子声又响了两下。 南方知道距离万箭穿身已经不远了。就这微弱之身，还用得着放那么多箭吗，真是浪费。 可是，他闭上眼，却没能感觉到羽箭射向他的感觉，也没感受到羽箭射穿他的那份痛楚。 这清兵的箭法真差！这么近都射不中。 “抓刺客，有刺客！” 突然，南方听到一声喊，周围的清兵接连又喊了好几声。 ‘有刺客？！’ 南方突然一惊，睁开了眼。原来后面的两支箭是从另一个方向射来的，恰好把前面的两支箭挡了回去，四支箭就落在南方身前的脚下。 随着清兵的喊声，小太监南方睁开眼的一瞬间，三个黑影从森林里飞了过来。 一点声音都没有，三个清兵就倒在了三个黑衣人的剑下。等清兵再想喊出第二声‘有刺客’时，又有两个准备射箭的清兵倒在了剑下。 “有刺客！” 这时，小太监南方才清醒过来，但黑衣人又会是谁？！ 一转瞬间，三个黑衣人就‘飞’到了南方身边。并且把他围在了三人中间。 “南方！” 多么熟悉的声音。 这是小太监南方好长时间以来，日思夜盼的声音，是他此时此刻最想听到的声音。 他们真的是自己的三位恩人——吴世琮三人。他们真的在这里出现了。 南方的眼泪一下子就从自己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下子听到娘的声音。 你们终于来了？！ 你们还是来了？！ 你们，还是经不起诱惑，真的来了？！ “你们……” “不要说话，跟我们走吧。” 说着，一只胳膊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南方弱小的手臂。 那声音，那手臂，那力道，南方一下子就知道，拉他的是吴畏。而另外的吴世琮和吴惧两人，已经紧紧地把他围在中央。 这时，周围的清后清醒过来。 这里，还真的出现了刺客。 看到这一幕，他们什么都明白了。 “抓刺客！抓反贼南方，南方是反贼！小太监南方是反贼！抓住他，杀死他！” 这么一喊，四周的所有清兵都朝着三个黑衣人以及南方团团围过来。那些羽箭也如雨点般朝着四人射来。 这个时候，三人把南方保护在里面，三个人面对三个方向，挥动着手中的剑，拼命地把那些飞来的箭打落在地上。 箭如雨下，三个人的剑也飞成三个圆轮，把四人紧紧的裹在里面，没有一支箭可以通过这三个圆轮进入圈内。 可是，四周的清兵，在一声声‘抓刺客’的喊声中，正一步步地向四人靠近。随着喊声，埋伏在周围更远的清兵也跟过来，把这四人围得水泄不通。要不是在这茂密的森林里，三人一边保护着南方，一边在森林里左挪右躲，还真的抵挡不了清兵这一通厮杀。 “南方，你为什么要从太子身边离开？” 三人一边打，一边问小太监南方。 “可是，你们，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出现？” 南方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反而问了这么一句。 “我们从黄河边上追过来，就是要在这里刺杀康熙皇帝。这可是又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你不出来，就不会暴露你的身份。现在，我们的身份也暴露了，再去行刺康熙皇帝就更难了。” “可是，你们不知道，这本身就是一个圈套。” “什么圈套？” “康熙皇帝视察黄河，一直是秘密进行，为什么要在这里大张其鼓地祭祀明孝陵？这就是他为你们设下的圈套。” “为我们设下的圈套？！” “目的是引诱你们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 这时，吴世琮等三人才有所察觉，看来，还真如南方说的那样，这本身就是康熙皇帝在引诱他们。 京城刺客、五台山行刺，康熙不是一点都在在意，也不是一点都不考虑。 那些刺客，除了武艺高强，他们为什么能准确的得知皇上出行的具体时间、地点，能够准确了解到皇帝身边带了哪些人，武艺高强者又有多少人。这些，每一次刺客们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并且，在失败后，还能保证顺利地撤退。 这些，难道内部没人吗？ 可是，这内鬼又是谁？！ 这一次，大清康熙皇帝真的是一箭双雕。今天，这事不说也明白。小太监南方和刺客，今天都出现在了这里。小太监南方就是那个‘内鬼’。 四周的清兵，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要不是因为森林里充满障碍，也许这四人早就被清兵拿下了。 三人保护着小太监南方，一点畏惧心理也没有，而且越战越勇。他们连在一起，把小太监南方放在中央，‘三剑合璧’的招式又使了出来。 周围一些曾经参与五台山上那场战斗的清兵，一下子看出来了，这三名刺客，就是一年前在五台山上行刺皇上的人。 这一下，所有的清兵更疯狂。 五台山的刺客终于被引诱出来了（他们虽然知道一年前京城城墙上已经挂出了五台山三名刺客的人头，可是，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今天，真正刺客的出现，而且还在在这里再一次行刺皇上。 这次终于中了皇上的计了。 又一拨清兵如潮水般围过来。 吴世琮等人，都有万夫不挡之勇，终究好汉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还紧紧保护着一个人——小太监南方。 渐渐地，在清兵一轮又一轮的攻势下，三人有些力不从心。 又杀了一阵，吴世琮给吴畏吴惧一个暗示，迅速逃出包围圈，否则都葬身于此。 三人保护着小太监南方朝一个方向撤退，他们的意图也被清兵看清了，清兵的攻势更加猛烈。 又一阵箭如雨下。三人拼力地挡住了飞来的箭。最后，还是听到小太监南方‘啊’了一声，一支箭射到了他的腿上。 这下，三人就更艰难了。 看着清兵一步步逼近，由于箭伤，小太监南方已经走不动了，吴惧吴世琮两人一手拖着南方，另一只手拼命的应付着。 终究在吴惧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闪失，一条长枪已经躲过吴惧的剑，向三人中间的南方刺了过来，距离小太监南方的大腿就只有五寸。 ‘当！’ 一颗石头不知从哪里飞来，正好打在朝小太监南方刺过来的长枪上。随后，又一个黑影落到了四人身边。一手夹起了已经中箭的南方。 “将军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黑衣人单臂夹起了南方，这为吴世琮三人减轻了好大的负担。 又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么叫喊，三人顾不得再与清兵厮杀，他们重新联合在一起，保护着腋下夹着小太监南方的黑衣人，朝着一个方向杀了出去—— 第202章 祭祀明孝陵(2) 0201、祭祀明孝陵（2） 却说大清康熙皇帝秘密出宫，微服私访黄河水患。视察结束，却突然大张其鼓地南下江南，并大张其鼓地祭祀明孝陵。 南方，以吴三桂为首的三蕃叛乱，几年前才刚刚平息。近几年还时有三蕃叛乱的残余势力频繁出现，并为患朝廷。 加上几年来发生的京城行刺、大闹五台山、木兰秋狝事件等等，是不是与三蕃叛乱有关，现在都不得而知。 这个时期，康熙皇帝南下江南，明目张胆地祭祀明孝陵。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康熙皇帝，在众文臣武将及江陵众臣的簇拥下，浩浩荡荡来到明孝陵。 祭祀活动也在大清皇帝进入孝陵以后，顺利开展。 祭祀明孝陵，是一件严肃、庄重、认真的事。 在封建王朝，祭祀活动本就是国之大事。不过，那都是祭祀本朝的先帝先皇，即是自己皇族祖宗。像这种祭奠前朝的皇帝皇陵，古也有之。只不过，那也只是某某皇帝路过某某前朝皇帝陵寝时，出于尊重，或许会派出自己的近臣或太子、亲王等前去祭祀，以表达对前朝皇帝的尊重。 大清的皇帝却在这刚刚平定不久的南方，大张其鼓地祭祀前朝皇帝陵寝，真的有些让人费解。 不过，既然祭祀是一件庄严认真严肃的事，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还得按祭祀活动该有的程序和规模进行。 康熙皇帝带着太子及众臣，进入陵墓区，在特定的宫殿里换上地方官员早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祭祀服。其他的祭祀果品等，也在这个时候由地方官员和皇帝身边的人一一摆好。 祭祀活动马上开始，按照皇家祭祀活动的程序，首先祭祀的是天地神灵。 进入正式的祭祀活动后，皇上身边，以及太子身边的近臣太监等就不能参与祭祀活动了。特别是太监，他们没有这个权利，也不允许进入正规的祭祀场合。 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南方，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太子的身边蹓出来的。 康熙皇上一身祭服，在陵墓守护人员的带领下，缓缓来到明孝陵即朱元璋的陵墓前。其他的人如太子等，紧紧地跟在皇上的身后，在朱元璋的陵墓前排成一行。默默地对着朱元璋的陵墓轻轻磕了三个头。 康熙皇帝向前一步，从身前祭台上拿起一杯酒，转过身来，走过身后的一排人群。然后，面对青天，把酒杯高高举起，嘴里默默地念叨着什么。然后，把一杯酒轻轻地洒在自己身前。 身后的一位祭祀者递过来第二杯酒，康熙皇帝以同样的方式，把它洒在地上。 祭天三杯，祭地三杯。 康熙皇帝回过身，回到孝陵的墓碑前，对着墓碑又举起三杯，然后洒在謩墓碑上。 最后，他亲自举起一杯酒，对着墓碑又是三叩首。然后双手举起酒杯一饮而进，喝干了这杯酒。 站立两旁的军乐队凑起了军乐，旁边的一群士兵放起了鞭炮。陵墓区的所有士兵手里的旗帜开始摇动起来。 一阵鞭炮、军乐、呐喊声后，一位近臣从康熙皇帝身边走出来，念起了长长的祭文—— …… 康熙皇帝和所有人一样，庄严肃穆地站在一旁，认真而虔诚的听着近臣念诵的祭文。 整个陵墓区也是一片寂静，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让近臣的祭文能够传到很远很远。传至陵墓区外的森林里。 除了陵墓区内，陵墓区外的几处森林中，是否露出一种与这祭祀不太协调的气氛。 在近臣整个诵读祭文过程中，大清康熙皇帝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庄严肃穆到左顾右盼，再到后来的坐卧不宁。 是祭文念得太久了？ 善于骑射的马上皇帝，不至于就这半个时辰都站立不了。而其他的文臣武将、士兵随从等，仍然站得笔挺如初。 好不容易，祭文终于念完了，接下来的一个环节，大清康熙皇帝为前朝皇帝朱元璋明孝陵题字。 “恭请大清康熙皇帝为孝陵题字”。 康熙皇帝并没有注意到祭祀场里变化，仍在左顾右盼，谁也不知道这时的皇帝到底在看什么、想什么，还是在寻找什么。 近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康熙皇帝才如梦初醒般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神来。 另外两个随从，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笔墨、案几等抬了过来。轻轻放在了孝陵墓碑前。 康熙皇帝走了过来，站在案几前，再一次对着墓碑行了个礼，然后转过身来，提起笔—— 可是，却久久没有下笔。 他是在酝酿要写的字？ 这可不是大清康熙皇帝的性格；或者他是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几次题字，其中也包括上一次在五台山上。 这一次，会不会也会有这样的事件发生。 他再一次把毛笔笔尖放入砚台，仔细地又沾了一遍墨汁，然后，好像下了最后一次决心，笔走龙蛇，几个大字就落在了案几上的六尺宣纸上： 旁边的随从一阵鼓掌，前前后后、所有整个墓区的人，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皇上写了什么，但听到皇上身边的随从鼓起掌来，大家也跟着一起鼓掌一起呐喊。 随从慢慢地把康熙皇帝题好的字举起来—— “治隆唐宋” 站在前排看清题字的文臣武将们，一排排在大清康熙皇帝面前跪了下来，三呼‘万岁’。 康熙皇上脸上的表情有些特别，不知是喜是怒，还是欢是愁。总之，就是有些难看。众大臣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默默的跪在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 突然，康熙皇帝把手中的笔用力一掷，掷在了面前的地上。 “报！”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从陵墓区外面飞奔而入，一声急促的叫喊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又发生了什么。 士兵飞跑着绕过前面所有的大臣武将们，一下子跑到康熙皇帝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皇上面前： “报——” 一个武官走过来，拦在了士兵的前面，对他道： “发生了什么？快快报来。” “报、报告皇上，陵墓后面的森林里，发现了刺客——” “森林里发现了刺客？！” “有刺客？！” 全场听到‘有刺客’，马上惊慌、惊叫起来。 只有康熙皇上，却比刚才更加镇静了。脸上略过一丝丝胜利者的微笑。 他一声令下‘抓刺客！’ 战鼓和马鸣声，此起彼伏。 第203章 小太监之死(4) 0202、小太监之死（4） 陵墓区外森林里发生的事件，经士兵急报传给正在举行祭祀大典的大清康熙皇帝。 从康熙皇帝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并不为这件事而感到惊异。相反，还觉得有点胸有成竹。他的脸上，一下子扫去了刚才的紧张和迷茫，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过，又能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遗憾。 该来的事终于来了。 这确实就是大清康熙皇帝设下的一个圈套。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达到他预想的结果。 他没能注意以太子身边的陪侍小太监的出逃，就连太子也没有注意到。在康熙皇帝的设计中，在他刚才的‘祭祀’中，刺客，也许会像五台山上一样，从某个方向出其不意地从各个方向向正在祭祀的自己冲过来，然后把明晃晃的刀剑朝他刺来—— 然后—— 其实，他早已在陵墓区的四周、以及陵墓区内，布置了诸多伏兵、暗道、陷阱等，只要刺客一出现，所有的这一切都将在他们‘出手’前，就能把刺客们至于死地。 这就是他秘密巡礼黄河，又大张其鼓南下江南祭祀明孝陵的真正目的。 让大清康熙皇帝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事并没有发生在他设计的范围之内，而在陵墓区外围，刺客就已经‘出手’了。 其实，从上一次五台山出现刺客，康熙皇帝就已经怀疑，他身边出现的内奸。可是，这个‘内奸’是某个大臣、某位将军、还是身边的某位随从。又一个让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太子身边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南方。 就在祭祀的过程中，他们的计划引起了小太监南方的怀疑，他借着在太子身边的特殊的身份，骗取了所有士兵、武将的信任，然后，趁着太子、皇上不注意，遛出的孝陵，在最有可能出现‘刺客’的地方，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当然，这也是大清康熙皇帝能想到的地方，所以，在孝陵陵墓区外，经过小太监南方这样一‘搅和’。 ‘战斗’提前发生了。 吴世琮三人，从黄河岸边一路追踪康熙皇帝到了江南，到了江宁。康熙皇帝将要在此地祭祀明孝陵的消息，没有瞒得过三人。他们作好了一切准备，趁此次康熙祭祀明孝陵的时机，再一次执行他们行刺康熙皇帝的‘计划’。 他们的计划，就是在康熙皇帝正在祭祀孝陵最高潮的时机，趁机冲入孝陵，冲到康熙皇帝面前，结果他的性命；最不赖也要抓住康熙，在重兵之下，挟持着康熙皇帝出逃。 可是，他们万万也没有想到，这是康熙皇帝提前设下的圈套。要不是小太监冒死出逃把这其中的秘密告诉三人，他们这一次行刺，又将一无所获，甚至有可能搭上性命。 陵墓区外围的森林里，康熙设下的伏兵不少。小太监南方的出现，引起了清兵们的注意。 要不是一种机缘巧合，这恰恰正是吴世琮三人埋伏的地方，小太监南方早就已经做了清兵的刀、剑下之鬼。 太子身边两护卫的追逐、叫喊，小太监南方越过那条小沟壑，就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宫中泄密者，就是这个十几岁、太子身边的陪侍太监。 要不是吴世琮三人及时出现，小太监南方…… 刺客及宫中的内奸的提前出现，清兵及时飞马报给了康熙皇帝。同时，这边，清军将士已经与刺客吴世琮等交上了手。 吴世琮三人又一次‘计划’失败。 不过，在小太监南方的告知下，所幸还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落入康熙设计的包围圈，丢掉三人的性命。 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保护着小太监南方迅速的逃离现场，避开这一声众寡悬殊的生死较量。 清军也早有准备，哪能让到口的肥肉就这样没了。一场生死之战，就在明孝陵外围的森林里暴发了。 没战斗多久，清兵一层又一层地包围过来。吴世琮三人，好汉难敌四手，三人不可能和众多的清兵一直这样厮杀下去。更何况，战斗既然已经在森林里开始，康熙一定会把整个孝陵周围布置的兵力全部调过来。到时，三人想走都插翅难逃。 想到这些，三人觉得越早走越好。 一路把小太监南方裹在三人中间，且战且退，还是没能逃过清军的围追堵截。一个不留神，一支箭射来，正射到了小太监南方的后背。 此时的三人，在众清军的一轮又一轮追杀下，已经渐渐露出了疲态。 再这样下去，他们将被清军死死地堵在这里，甚至最后被清军的刀枪刺成蜂窝煤、剁成肉浆。 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出逃，才是唯一的选择。 虽然有这种想法，真正实施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清兵越来越多，也越战越勇，吴世琮三人保护着小太监南方，渐渐的只有招架之功，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 又一杆长枪向四人刺来，前面的两人躲过了，可是，枪却逃过了两人的阻隔，直朝中央的小太监南方刺来—— ‘当！’ 一颗石头从远方的一棵大树后面飞来，正好打在向着小太监南方刺来的长枪上，才把长枪的枪尖打向一边，没有刺进小太监南方的大腿。 又一个黑衣人挥着剑从森林里出来，一下子来到四人面前，他一个腾越，跳进了三人围成的圈内，一把抱住因箭伤已经摇摇欲坠的小太监南方，叫了一声： “跟我来！” 然后率先挟持着十几岁的小太监南方，朝一个方向奔去。 三人见是自己人，顾不了那么多，几个人全力使出几招，让眼前的清兵一阵眼花缭乱，然后迅速跟着另一个挟着南方的黑衣人退去。 ‘嗖！嗖！’ 又是两箭，从侧面射了出来，一箭射到黑衣人身上，另一箭又射到了已经昏迷过去的小太监南方的腿上。 这时，从陵墓区里赶过来的清兵马上就到了，一阵阵‘抓刺客’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吴世琮等四人，早已经全身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已经湿透。前面，被射中一箭的黑夜人一个踉跄，吴畏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手把他扶起，连拉带扯，带着小南方三人，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后面的吴世琮和吴惧跟了上来，护在了大树的两边。几个清兵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被吴世琮和吴惧几剑下去，已经尸首分了家。 就在这一当口，趁着清兵一分神，四人带着小太监南方，在树木里一挪二拐，慢慢地摔脱了清兵的追赶—— 第204章 小太监之死(5) 0203、小太监之死（5） 借着森林、山势的掩护，吴世琮等人左挪右躲，终于在大清康熙皇帝的伏兵到来之前，他们逃离了清兵的埋伏圈。 而康熙皇帝在得到哨兵的急报后，迅速指挥着他的所有兵力，顾不得祭祀明孝陵的礼仪，带着所有的清兵朝着陵墓后面的山麓扑来。可是，还是晚来了一步，等他们赶到，刺客却已经逃脱。 康熙的一盘好棋，就这样错过了。 他想不通，自己这么精密的算计，这么长时间的精心安排，本想着借此次公开祭祀明孝陵的机会，把这一伙不管是吴三桂的残余报力，还是对大清统治不满的刺客一网打尽。 可是，还是又一次让他们逃脱。 是谁把这个消息透露了出去。 康熙又一次扑了个空，把所有的气都发泄了出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刺客的内奸，就该碎尸万段。 一番寻查，最终知道太子身边的陪侍太监、十几岁的小南方失踪了。 不用说，这个把消息透露出去的人，就是太子的陪侍太监南方。 直到这时，太子也才发现自己身边的南方不见了。 太子最后和小太监南方在一起，是在祭祀活动开始之前，随着祭祀人员的指引，他跟着父皇及其他所有祭祀的人员一起，进入到陵墓区更衣室，小太监南方帮他换好了衣服。 正式的祭祀活动开始了。小太监南方等被隔离在正式祭祀活动之外。太子走进墓碑前，回头看了南方一眼，南方微笑着向他轻轻挥手。 最后，南方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真不知道。 他也永远不敢相信，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南方会是宫中那个把消息透露给刺客的人。 上一次皇上登临五台山的信息，难道也是小太监南方透露出去的。 太子想起来了，那时，他曾把父皇要上五台山进香还愿的事告诉过身边的太监南方。而南方又是怎么把消息透露出宫外的，他不得而知。 天哪，这事是真的吗？ 想到这些，太子的腿开始打颤。 “太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康熙皇帝把冷冷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一句不可至疑的质问。 太子一下子吓得不由自主地跪在了父皇面前，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康熙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内奸会是太子身边这个可爱的小太监。他慢慢地想起了这个可爱小太监的来历—— 经过建宁公主的推荐，后宫家庙里的小花童第一次进宫送花，康熙只觉得这个‘男孩’可爱、亲近。又似有几分似曾相识。所以，一下子对他有了好感。经过几次送花，他把小花童留下来。最后，成为了太子身边的贴身小太监。 现在，他一想起建宁公主，就明白了一切。 看来，自己的这个姑姑（建宁公主）——反贼吴三桂的儿媳，还是忘不了那一份仇恨。 想到这些，康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脸上的怒容越来越难看。他把围在身边的所有大臣、武将们吓得半句话也不敢多说。看着太子颤颤惊惊跪在皇上面前，其他所有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还跪着干啥，还不快快派兵追杀。” 几员武将反应过来，从康熙身边站起身来，一声令下，好几支队伍向着发现刺客的山麓冲去。 森林里，‘刺客’早已经有了‘去意’，一丝儿也不敢拖延。 在茂密的森林中，清兵虽然人多，却施展不开。刺客们有了去意，逃得更快。再加上又冲进来一个蒙面人，带走了已经受伤的小太监南方，让吴世琮三人得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武力。 在杀死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清兵后，左挪右闪，借着森林和地势的掩护，没几下，就摆脱的清兵的围堵。 最后，终于在康熙的重兵到来之前，他们冲出的清兵的包围圈。 众多的清兵进入森林，却更是摸着东南西北。几番盲目的冲撞后，连刺客逃跑的方向都找不到。 吴世琮等，虽然又一次计划落空，可也又一次从康熙皇帝的眼皮底下逃脱。 这是一条他们预先打探好的逃跑之路。 早在他们听到大清康熙皇帝在来祭祀明孝陵之前，就先来到这里，把整个孝陵前前后后、山里山下都视察了一遍。在哪里埋伏，从哪里进入陵墓区行刺；杀死了康熙后，又从哪里逃跑；如果没有成功，又怎么退却。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三人的掌控之中。 接到小太监南方的报告，他们已经知道，这一次行刺康熙皇帝的计划又落空了。并且还把小太监南方的身份暴露了。 宫中，南方是待不下去了，他们只得把南方一起带走。 在与清兵的对抗中，虽然埋伏在森林里的清兵只是少数，可是，少数清兵，也能让吴世琮等人好好地对付一阵子。要不是又一个黑衣蒙面人的出现，带着已经受伤的南方，还能不能冲得出清兵的包围，这很难说。 可是，这不顾生死冲进来和他们一起救走小太监南方的人又是谁。 他们沿着早已经探好的退路，很快就摆脱了清兵的追捕。慢慢地，清兵的追杀声越来越远，也越来越小。 几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保护着小太监南方的另一个蒙面人却在最前面停了下来，把怀里的小太监南方往路边一放，焦急地大声喊起来： “公子，南公子，南公子，你快醒醒，快醒醒，你可别……” 后面，杀得一身是血的吴世琮三人也跟了过来，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南公子’。 这时，这个蒙面人也早已经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吴世琮三人一看，这不是京城大将军府管家吴福吗。可他怎么又叫起了小太监南方‘南公子’。 “管家，福叔，是你？！” “公子，公子，南公子，快醒醒、快醒醒。” 老管家吴福看了看三人，等不得与三人打招呼，他搂着小太监南方急切地对三人道：“先别问这些了，快快想办法把南公子救醒吧，公子他、他快不行了。” 说着这话的时候，老管家吴福已经带着哭腔。 三人一起上来，掐人中、揉胸、人工呼吸…… 忙了好一阵子，还是没能把受伤过重的小太监南方救醒过来。 直到最后，小太监南方也没能再睁开眼睛。 他就这样静静地、安神地躺在老管家吴福的怀里，嘴角带着一丝丝微笑，软软地闭上了双眼。 老管家吴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紧紧地搂住这个十几岁的‘男孩’，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南公子——” 第205章 南公子(1) 0204、南公子（1） 老管家吴福声嘶力竭、哭天怆地的恸哭，一声声‘南公子’的叫喊，把吴世琮三人也叫得悲痛中又多了几分疑惑。 小太监南方，是吴世琮三人京城行刺后，遇到大清的抓捕而逃往东北方森林里躲避。回来时，在京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庄里遇到的。 这个时候，也由于京城行刺康熙皇上以及京城西郊建宁公主偷祭自己的丈夫、大周太子（吴应熊）及霖儿被清兵发现。最后，西郊的茅屋被掀、大周太子的‘坟’被重新掘开后，老管家吴福已经逃离。 按理说，老管家吴福跟小太监南方根本就没见过面，两人根本就不认识，也不知道他就叫南方。 老管家吴福突然出现在这里，又怎么冲入重围，不顾生死地把南方首先救了出来，又怎么在这里一声声地叫着‘南公子’。 看着已经闭上了眼、已经软瘫在老管家吴福怀里的小太监南方。吴世琮三人也控制不住自己，一同扑在老管家吴福的怀里，抱着南方，几个人哭成一团。 哭过一阵后，还是老管家吴福最先控制住自己，止住哭声，拍拍身边吴世琮三人，道： “将军，你等醒醒，这里不是我们哭的地方，清兵马上就要追过来了，我们还是带着南公子先离开吧，躲过清兵的追捕，再给南公子找一个好地方，让公子长眠吧。” 吴世琮三人，在老管家吴福的劝慰下，止住哭声。三双眼齐齐地看向他。 老管家吴福知道三人看他的意思。第一，他怎么从北方的五台山来到这里；第二，小太监南方——他眼里的‘南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后面清兵的追捕声，还时不时的从远处传来，此地不是久留之地，更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老管家吴福支撑着自己艰难地想从地上站起来，可他的双手，还是紧紧地搂着已经死去的小太监南方——他眼中的‘南公子’。 “唉！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我们还是先走吧，逃过了清兵的追捕，找个安静的地方给南公子，我再把这一切全部告诉你们。” 说着，老管家吴福脸上痛楚地扭曲了一下。他的肩上也受到了箭伤，只是一时紧张，他没在意。 看着老管家还想把死去的南方往自己的肩上托，吴惧早已把自己宽大厚实的肩膀转了过去，正好对着小南方的尸体。 “福叔，你就把他放在我肩上吧，我来背他。” 老管家吴福也不推辞，在吴世琮和吴畏帮助下，把全软的南方轻轻放在了吴惧的背上。 老管家吴福的箭伤也挺严重，解开他的衣服，伤口已经露出乌黑的血迹。 这是毒箭。 包括南方身上的两箭一起，都是清兵射过来的毒箭。 伤口处的肉皮已经变色，并且已经外翻。看着伤口，老管家吴福的表情更痛苦。 可是，没办法，三人在身边找了些草药，吴世琮用剑把老管家吴福箭伤处已经外翻、变色的肉，一剑割了下来，把草药敷了上去。然后从自己的衣服上割下一片布巾，包裹好了。吴惧背着南方的尸体，吴世琮和吴畏扶着老管家，迅速地消失在茂密的森林里。 在森林里穿行了好了阵，终于摆脱了清兵的追赶。 这是紫金山的另一面，一条幽静的小路绕过一处石壁。比起山麓的嘲杂，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地方。这也是吴世琮三人提前找好的地方，如果行刺康熙不成，可以逃到这里暂避。当然也仅仅是暂避而已。 现在，他们驼着小南方的尸体，要想从紫金山完全逃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选择在这幽静的地方，成为小太监南方——‘南公子’的栖身之所。 一路上，三人轮换着背着小南方的尸体，还要巧妙地避开清兵的追捕，本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同时，还有受伤的老管家吴福。这一会短暂的清静和休息，其实，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他们本不想把可爱而又可敬的小南方留下来。可是，如果不这样，又还能怎样。特别是受伤的老管家吴福，已经有好几次都说过了要一起把南公子带走。他也知道目前几人的处境。更何况，他受毒箭的伤也越来越严重。只是咬着牙在坚持、坚持、再坚持。 他知道，带走南公子是不可能了，甚至于他，也有可能…… 刚刚停下来，几人喘了口气，没作太多的休息，就用手中的刀剑，在悬崖下的一处密林里，开挖起来。 这里，就是小南方的‘家’了，是他以后长久安息之地。 三人轮流着为小南方‘挖井’。而老管家吴福也没有闲着。他从旁边的悬崖下，接来清清的泉水，一遍又一遍地为南公子擦洗着—— 擦洗着他那还带着几分幼稚的脸； 擦洗着他那柔柔的长发； 擦洗着他那还有些瘦弱的身躯； 还有那一处，让老管家看着更伤心的、已经没有了男孩气质的‘伤口’。 老管家吴福擦了一遍又一遍，好几次无声地哭倒在他那清白而透明的胴体之上。 南公子所有的衣服都已经脏了，到处都是血污还有汗水。 最后，老管家吴福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脱了下来，把穿在最里层的一件稍稍干净的衣服脱了下来，轻轻地把它穿在了‘南公子’的身上。这是他唯一能够为他做的事了。 南公子没了‘男人’的身子，也不可能像其他的太监一样能把那已经割掉的‘东西’再找回来。那是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京城外自己动手把它残忍地割下来的，扔在了那家小旅店的后院，早就已经不知被狗或者猫之类的叼到哪里去了，或者已经成为了它们的一顿‘美食’。 可是，老管家吴福还是希望他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走向另一个没有痛苦、也没有仇恨的世界。 做好了这一切，吴世琮三人也挖好了地穴。 四人虔诚地把小南方的尸体轻轻抬着，轻轻地放到了地穴。轻轻地为他掩上了第一抷土。 与青山长眠，与日月为枕。 期望他幼小的心灵，能够早一天到达另一个世界。 当最后一抷黄土掩盖了小南方最后一点脸时，老管家吴福又一次哭昏过去。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南公子’叫了起来。 把这一切做好，他们为南方做了一个小小的、很隐蔽的小坟，老管家吴福擦干了自己的眼泪，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才向吴世琮等人，揭开了‘南公子’的秘密—— 第206章 南公子(2) 0205、南公子（2） 南公子，其实就是老管家吴福的孙子，也是大周太子吴应熊的义子。 老管家吴福，是和吴三桂一起镇守山海关的家将，一直跟随着吴三桂战场厮杀。清军入关后，随着吴三桂来到了京城，并住进了京城的大将军府。 不过，由于年龄偏大，就没有再随吴三桂南下江南，进入云南。而是留在了京城大将军府，做了将军府的管家。 吴三桂云南起兵，也曾秘密派人进入京城，想调起京城的家人包括长子吴应熊等。最后，京城的吴氏家族并没有成行。 吴三桂联合南方三家藩王反清后，京城大将军府所有家人，一夜之间被全部诛杀。只留下带有公主身份的吴应熊之妻建宁公主。 曾经的家将，后来的管家吴福，由于战场上功勋卓着，在战场上与吴三桂生死与共，故在名义上是家将，其实早已与吴三桂已是生死兄弟。吴三桂就把吴福的儿子认作义子，随同吴福一起留在京城，共同管理着京城大将军府的相关事务。 吴三桂云南起兵之前，老管家吴福正带着自己一家人在辽宁绥中老家办事，当听到吴三桂云南起兵。他知道，在京城的大将军府意味着什么，大将军府一定会出事。他匆匆独自一个人赶回京城，而把自己的家人包括儿子和三四岁的孙子‘南儿’留在了绥中。 因为自己的儿子已经被认作吴三桂的义子，他的孙子自然成为了吴三桂的义孙，也即是大周太子吴应熊的义子。 吴福一家人，包括建宁公主在内，从小都直呼南儿为‘公子’，‘南公子’就是这样来的。 老管家吴福还没有赶到京城大将军府，大清康熙皇帝已经诛杀了京城吴氏一族，其中也包括他这个曾经最强的家将、现在的管家。 老管家吴福在京城附近找个地方悄悄躲了起来，才让他逃过一劫。 风声过后，他化装出现，秘密为京城吴氏一族收尸，秘密把大周太子吴应熊及他的儿子吴世霖的尸体秘密运往西郊，找一个地方秘密安葬。然后，就成了西郊一个草屋里的老者，秘密守护着两位主人的‘坟茔’。 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兵，康熙不但诛杀了京城的吴氏全家，还秘密派人回到了辽宁绥中，诛杀仍在绥中的吴氏族人。 老管家吴福，知道京城大将军府家人全部被杀后，知道大清康熙皇帝可能对绥中的吴氏族人下手，所以，在京城秘密安葬大周太子吴应熊的同时，也秘密派人把这一消息传到了绥中。 绥中的吴氏族人，得到这个消息，一部分人秘密出逃，大部分还是留下来，成了大清康熙皇帝的刀下之鬼。出逃的，也从此销声匿迹。这其中，也包括老管家吴福的儿子以及幼小的孙子‘南公子’。 南公子从小在京城大将军府长大，从小长得像他阿爸，间接地像他的爷爷老管家吴福。这也是建宁公主始终觉得他眼熟，觉得这孩子有亲近感的原因。因为，很小的时候，建宁公主见过南公子，而且不止一次地抱过南公子。只是慢慢长大后，她不敢相信，进入后宫家庙的这个孩子，就是曾经自己的义子。或许是她当时的处境，她根本就不敢认这个义子。 辽宁绥中，老管家吴福的消息刚刚带到，大清康熙皇帝诛杀吴氏家族的圣旨也到了。老管家吴福的儿子匆匆出逃，才没有被清兵当场诛杀。 刚刚出逃的老管家吴福的儿子孙子，过了一段隐姓埋名的生活，最后，才到了京城东北郊那个小村庄待了下来。 ‘南公子’是他原来的名字，流落到小村庄后，哪里还敢用原来的名字，甚至连姓什么、从哪里来，都不敢直接告诉身边任何人。而只能说是从京城逃荒而来。 自己的吴氏家族在南方起兵，建立了大周朝。隐姓埋名的吴氏人，总想着有一天能到南方去。所以，就顺便给南公子起了一个名字叫‘南方’（隐去了自己的‘吴’姓，直接就叫南方）。 几年后，就在这个小村庄里，发生了吴世琮三人帮着小男孩南方安葬母亲的事。 也许是缘分，让一家人相遇。 然后出现南方‘自残’，自己跟随吴世琮等进京，最后进入皇宫的事。 而今天，老管家吴福同样埋伏在森林附近，小太监南方一出现，那身影、那声音，他一眼就认出这个孩子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孙子，因为他长得太像自己的儿子了，而且他说话的声音都跟他阿爸——自己的儿子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已经长大的孙子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就像其他人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样。但他知道，今天这里一定有事。 这些事、这些人直接或者间接与他有关。万万想不到，第一个遇见的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已经长大的孙子。 当时的老管家吴福，第一眼看到孙子出现在森林里，就知道这里将发生一场有关生死的战斗。他知道，就凭他个人的能力，他救不了自己的孙子，甚至都救不了他自己。这个时候的吴福，早把这一切看清楚了。这么多年，还能在这里看到自己的孙子，还能和自己的孙子在一起，他已经很满足了。哪怕就是和自己的孙子死在一起，他也心甘情愿。 清兵已经看懂了小太监南方的意图。已经朝他围了过来。老管家吴福正想冲出去，护住自己的孙儿‘南公子’，哪怕和他一起同归于尽。 可就在这个时候，另外的三个黑衣人在他还没冲出去之前，已经提前冲了出去。看那身影身形，老管家吴福知道是吴世琮三人。 他们也是奔着自己的孙儿‘南公子’而来的。 他在森林里停下来。注视着他们的动向。直到最后，围堵的清兵越来越多，吴世琮三人已经力不从心。他才从森林里冲了出去。只要他能把受伤的、自己的孙儿‘南公子’带走，就是帮三人最大的忙。 老管家吴福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伸手夹着自己的孙儿就走。他知道，清兵的重重包围，三人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是斗不过一群狼。 走，才是唯一出路。 在清兵重重包围中，他以及自己的孙子‘南公子’都中了毒箭。还没真正地冲出清兵的包围，自己的孙子南公子就…… 说到这，老管家吴福又无声地哭了起来。 第207章 逃离五台山 0206、逃离五台山 这一突变、这一事实，确实让吴世琮三人没有想到。 这个从京城东北方向‘捡’来的孩子，竟然是自己的家人，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幼小的生命，让三人觉得无比的愧疚和惋惜，也更伤心。如果他们早知道是自家的孩子，他们宁可不报这仇，也不能让孩子这么去做。 可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 在此之前，别说是南公子，就是南公子的阿爸，也即是老管家吴福的儿子，吴世琮三人也从没见过。最初，三人从黔地来到京城，通过钓打听，才得知京城西郊老管家吴福所住的茅草屋，才找到吴福老管家。京城吴氏大将军府被大清康熙皇帝诛杀时，他们正在南方与清军作殊死厮杀。 听了老管家吴福的哭诉，几人忍不住又趴在南公子的坟头上痛哭一阵。最后，才把老管家吴福劝住。 老管家吴福止住了哭声，又说起了他从遥远的北方五台山过来的事—— 吴世琮三人，从宫内‘南公子’处得到大清康熙皇帝要到五台山进香还愿的信息，提前去了五台山，然后大闹五台山。 本想着在五台山上行刺大清康熙皇帝，却未能成功。最后，要不是遇到同样从京城来到五台山并已经出家为僧的老管家吴福的秘密帮助。说不定，三人早已被困死在五台山上。是老管家吴福找了一条捷径，偷偷把三人从危难中救出并送出了五台山。 而五台山上，行刺皇帝的刺客成功逃脱。这可是天大的事。对于整个大清是一种耻辱，对整个五台山寺院也是一种讽刺。堂堂大清皇帝，朗朗乾坤下，竟然在五台山佛教圣地被几个刺客追杀；虽然没有被刺客杀死。最后，重兵之下，却让刺客顺利逃脱，这可是整个大清的大笑话。 整个五台山寺，黄教蓝教，武僧众多，天时地利人和，却被几个刺客冲得人仰马翻，最后轻松逃走。 这事，一时间瞒过了大清康熙皇帝，也瞒过了整个五台山寺，可是，皇上走后，这事还是慢慢地被查出来。 那一天，五台山上出现刺客，是一场意外。可是，皇帝出行，不管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皇帝身边随时都有众多的御林军、大内高手保护。 那天，慢慢地把三名刺客逼上了五台山上一处绝境。最后，只要把三名刺客逼到那座孤峰上，就不可能抓不到他们。至少也能把三名刺客困在山上，迫使三名刺客束手就擒。 可是，在大家都这样想着的时候，三名刺客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半山上不翼而飞、神秘消失。 之后，众清兵以及寺里的僧人们重新视察，才发现了这一处唯一有可能让刺客逃走的地方。 绝密的山上，怎么会有那么巧合。且仅仅是清兵及僧人们一分神的时间，三人从眼皮底下逃走。 是巧合？是人为？ 最终，怀疑到当天山顶上发现的那位僧人身上。 当天，整个五台山上，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道场，是皇上亲自举办、亲自参与的道场。按理说，各个小寺里已经不需要再留下僧人对小寺庙里的佛像进行烧香敬茶。 而当时，清兵、僧人们正在山下与三名刺客厮杀得难分难解。杀到半山时，已经是将近一更天。等清兵僧人们到得山顶，差不多已经是二更天了。 这一天，这个时辰，还有僧人在唯一一处小顶上的小寺里给佛像烧香念佛，这不正常。 最后证实，这一处山上的小寺，只有一名小僧童每天早上从山下上来给打扫寺庙、烧香一次。然后下午日落时，再上来烧香一次。其他再没有任何僧人到山上来烧香敬佛。晚上，更不可能有僧人在山顶小寺庙里留宿。 当天，下面正举行大型的道场，山上小僧早已经被抽调到下面道场上去守香去了，山上根本就没人。 最后，终于查到了这个上山不久、从京城来的黄教僧人头上。 就是这个黄教僧人，当天冒着杀头的危险，把三名刺客引到了这唯一一处能下山的地方，然后把三名刺客放走。 这一罪孽，不要说送到京城被皇上杀头、诛灭九族，就是在寺院，也是碎尸万段之罪。 放走吴世琮三人，老管家吴福就知道，这事肯定瞒不过去，迟早有一天会被查出。 寺院里正在秘密追查此事几天后，各种证据、事实的指向，越来越明显地证明，当天做此事的，只有他——这个刚刚来到寺院不到一年的黄教僧人。 老管家吴福不得不走。 否则，只能等着寺院把他押送京城判个五马分尸、诛连九族。 诛连九族，他不怕，他一个人就是‘九族’。因为他身边已经没有家人了。京城大将军府的亲人已经全部被杀，逃往绥中的儿子孙子也生死不明，‘九族’又有什么用。不过，谁也不想就这么默默地落入对方的手心。 最后，在一个黑夜里，他悄悄离开了五台山。连夜到了不远的一个山寨，留宿在一处人家。巧合的是，这家人正是吴世琮三人上五台山时曾经留宿的农户。 这家农户曾想护送老管家去往京城，但老管家知道，吴世琮三人一定不在京城。所以，就拒绝了农户的护送。 来到京城，确实已经没有了三人的下落，老管家吴福也不敢到宫中去找公主。因为这只能是把这一把火又朝着公主的身上引。 打听到康熙皇帝已经秘密出宫私访，去了哪里，他不知道。 老管家吴福默默朝南方走。 他走过黄河，继续往南，却听到了大清康熙皇帝已下江南，要到江宁祭祀明孝陵。老管家吴福就朝着江宁而来。 这是他唯一希望能找到吴世琮三人的可能。他想，吴世琮三人听到康熙来到江宁，他们一定也会到这里来。到时，一定能遇上，说不定还能助上他们一臂之力。 不曾想，真如他所愿，在这里不但遇上了吴世琮三人，还遇上了自己失踪多年的亲孙子。 不过，看到亲生孙子这样的结果，老管家吴福又是一阵悲痛。 第208章 我要留下来陪他 0207、我要留下来陪他 匆匆埋葬了南公子，匆匆讲述了有关南公子的过去，以及老管家吴福离开五台山后发生的事。隐隐地又听到清兵追杀过来的声音。 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离开。 此时，老管家吴福肩上的箭伤更历害了，慢慢地，已经从包扎过的布片中浸出乌黑的血来。 吴畏走过去，扶起老管家，慢慢站起来。可是，还没等站稳，老管家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在地上。 “福叔，你怎么啦？” 吴畏紧紧拉住老管家吴福的另一只手，道。 老管家吴福用手捂捂自己的前额道： “我，没什么，看我是脚下绊了一下。” 远远的，清兵的声音发越来越近了。 可，老管家吴福还是没能支撑起自己站立起来，并向前迈出一步。吴畏只好就着他的身子，把他慢慢放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 坐下，老管家吴福微微叹了口气，对吴世琮道： “将军，要不，你带着他们俩先走吧。我——” 吴世琮的脸上，看着也有些着急，可是，看着老管家吴福真的难以行走。 “不，福叔，我们一起走。来，我扶着你。” 吴世琮伸出手，在另一边把老管家扶起来。老管家吴福有意识地拒绝了一下，道： “不，你们看我这。”说着，他指指自己手臂上的伤处。 “没事，福叔，我们背着你也行。” 高大的吴惧走过来，直接把自己的背送到了福叔的面前。 福叔脸上有痛苦的表情。他用力地摇摇头。 三人围在老管家吴福的身边，可是，四个人却一动不动。 最后，福叔长长地叹了一声，道： “你们走吧，你们还不走，清军就要追上来了，我、我这伤……” “不，福叔，我们一起走！” 说罢，三人就要动起手来。福叔还是拒绝了。 “不，你们走，快！我、我要留下来陪他，陪我的孙子，陪南公子。” 这一说，吴世琮三人全明白了。可是，他们怎么会放下老管家不管。更何况，清兵已经在慢慢靠近。三人强制性地伸出手，要架着福叔一起走。 福叔生气了，他一把扯下自己伤口处包扎的布片，又大声地吼了起来：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他！” 伤口处，乌黑的血液马上随着他的胳膊慢慢往下淌。也许是由于气愤再加上疼痛，老管家吴福又一次昏了过去。 吴世琮三人赶紧捡起那块布片，给老管家吴福包扎好，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放在了吴惧的背上，匆匆消失的森林中。 刚刚转过一个山口，就看见清兵已经追到了刚刚他们待过的地方——就是安葬南公子的附近。三人一阵紧张，生怕清兵们发现那刚刚垒起的新坟。 三人托着仍在昏迷中的老管家吴福，躲进了阴近的一处密林，紧张地注视着清兵的一切动向。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清兵会发生南公子的新坟。 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如果清兵真要掘开那细小的新坟，他们会什么也不顾了，他们要冲出去与清兵拼命。 新坟刚好在清兵经过的这条‘路’的上面，由于吴世琮等做得隐秘，追得气喘吁吁的清兵还真没有认真去寻找。他们也没想到，这其中会有人死去，还会以这么快的速度埋葬在这里。他们只是注视着活人的动向，努力把活着的‘刺客’抓回去。 十几个清兵，站在原地前后左右地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他们继续向前走，十几个身影，就从吴世琮等几人隐藏的密林前走过。爱冲动的吴惧动了动自己腰间的剑，被吴世琮给制止了。如果不是这个时候，十几个清兵，三人真想冲出去。 可是，现在不同，如果他们在这里杀死了清兵，会引来更多的清兵。而且，身边还有昏迷的老管家福叔，还有附近南公子的新坟。 密林中，他们默默地看着清兵从他们的眼前走过。直到听不到任何清兵的声音。 这时，昏迷的福叔也慢慢醒了过来。他正要咳出声来，吴畏马上捂住了他的嘴。 “我、我！你、你们怎么还、还不走，怎、怎么还在这里？” 老管家生气又心痛地对三人道。 可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吴畏就伸出手，把他的嘴给捂上了。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几人就这样静静地在密林深处待了一个多时辰，确信清兵没有再在周围出现后，才从密林中走出来。这时，已经接近黄昏，天也已经慢慢地黑了下来。 老管家吴福还是那句话，叫吴世琮他们先走，不要管他，他要留下来陪伴自己的孙子，也就是南公子。 可是，他越是这样说，吴世琮等人越放不下。 老管家吴福还是那么的微弱，他的伤甚至比刚才更加的严重了，也许是伤口外的毒液已经传到了全身。看着他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黑发紫。 三人连拖带劝，连背带拉，在黑夜里，慢慢地拉着老管家吴福在森林里摸索着前进。 走了两个时辰，几人终于坚持不住，就在森林里停了下来。好在，他们身上带的干粮还没有吃完。而旁边的老管家吴福，又经过了这一个多时辰的折腾，现在躺在地上，连哼哼的声音都已经很微弱了。 三人从身边取出干粮，再从旁边的林间要来一些泉水。就着泉水吃了。然后给老管家吴福喂了些。 由于疲惫，几个人躺下后，马上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世琮第一个醒来，吴畏和吴惧还在身边均匀地打着鼾声。可是，再看看旁边，却怎么没看到老管家福叔的身影。 这—— 吴世琮坐了起来，朝着更远的地方看去，可是，他目光能看到的地方，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急忙叫醒吴惧吴畏： “快醒醒，快醒醒。” 两人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努力睁开来。 “快起来，福叔不见了。” “啊？！什么？！” “福叔不见了。” “福叔不见了？” “嗯！” 三人站起来，在周围寻找。 就在他们三人躺着的不远的一棵大树下，一个小树洞里发现了一张信纸，信纸下还有一封早已经写好的信。 信纸上用乌黑的血迹写着：‘我要留下来陪他’几个字。 信，三人没不得及拆开，看到血书，三个会意地朝着昨天安葬南公子的地方跑了回去。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满身血迹的身影，趴在了南公子的新坟上。 第209章 最后的遗言 0208、最后的遗言 三人连滚带爬地摸过去，趴在南公子新坟上的，就是老管家吴福。可是，此时的老管家除了满身的血污，早已经没有了一点温度和气息。他的手却紧紧的搂住南公子那小小的新坟，并且脸上还露出一丝丝满足的微笑。 看到这‘笑’，吴世琮三人比刚才更难受。 三人怎么会睡得这么死，连奄奄一息的福叔爬出了这么远，三人当中，竟然没有一个人醒来，没有一个人发现。 抱着福叔满身血污、疆硬的尸体，三人又无声的哭了一阵。 人死不能复生，哭过之后，只好就在南公子新坟旁边，重新为福叔掘了一个小坑，把老管家吴福埋了。他们确实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把老管家吴福像他孙子南公子一样地收拾干净。也再没有干净衣服把他像南公子一样给老管家换上一身。不过，总算是满足了福叔一个小小的要求，真的把他留下来了，留下来陪在了他的孙子——南公子的身边。 他们不敢再在森林里久留。没有找到他们，天亮以后，清兵一定还会过来的。如果不趁着天没亮逃出去，天亮后清兵再来，他们基本插翅难逃。 至于他们走后，清兵过来，会不会再一次发现南公子以及老管家吴福的新坟，他们控制不了了。尽管他们已经把两人的新坟做得够小够隐密，也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他们能好运，躲过清兵的眼睛。 吴世琮怀揣着那血迹未干的信纸，还有那封早已经写好的书信。黑夜里，他们也看不清信上说什么，更不敢点火发出光亮，火光会告诉清兵，他们藏在这里。 没有了南公子的尸体，也没有了受伤的老管家吴福，三人虽然在这场战斗中受了伤，但比起白天，现在要轻松得多。三人整理好自己的腰带，整理好自己的鞋帽等，趁着黑夜，迅速离开了这座大山。天亮之前，他们秘密通过了清兵布置在山下的封锁线。 迅速地逃出了很远，直到另外一个隐密的小山寨，才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清兵，前几天还在这里巡逻的清兵，也被抽调到明孝陵祭祀活动上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逃出山下清兵的封锁线后，就找了一处隐密的地方，把身上带着血迹的衣裳全换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包袱里。现在三人身上穿的，是一身长衫、一身儒装。尽管三人是武将出身，换上儒装后，除了吴惧显得有些魁伟外，吴世琮、吴畏两人，跟两个儒雅文人还真差不多。哪怕腰上仍然佩着一柄长长的宝剑。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会是前一天在明孝陵里的刺客，又或者，他们都还不知道前一天在明孝陵周围发生过有刺客的事。 三人‘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对于自己‘身份’的随时转换习以为常。换了衣服，他们马上习惯了新的身份。 三人心无旁骛、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小店： “店家，有什么早餐，可以给哥几个上一份吗？” 一个带着歪皮小帽的老小二，肩上搭着一块粗布巾，笑嘻嘻地走了过来： “三位客官，这么早啊。早餐，有有有，北方的馒头、面条；南方的水饺、米饭都有，三位客官要些什么。” 吴世琮三人，虽是南方人，但已经到北方生活两三年，也许因为他们本身祖籍就是北方人。这两三年来，他们更习惯于北方的生活。 三人跟在笑眯眯老小二的身后，进得店里，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那就三碗面，再来两斤熟牛肉。” “好嘞！呵呵，客官，有肉有面，就不喝两盅吗？本店有的是好酒，昨天我家娘子才新烤出来的包谷烧。” 吴世琮三人本想喝二两，考虑到此时自己的‘身份’和时间，还是向老小二摆摆手。 一碗面下肚，疲惫和劳累都消除了不小。也不敢在店久留，告别老小二（其实也就是小店的店家），匆匆离开了村庄。 一路马不停蹄，直到天色再一次黑下来，三人才在另一个有树林的小山岗上停了下来。 晚风徐徐，带走三人身上的汗水，也带走了一丝丝旅途疲惫。可是，却永远带不走三人内心里的心事。 歇了一小会，吴世琮才从怀里掏出那封仍然血迹未干的信来—— 大周龙威将军台启： 老奴不知还能真正见到尔等，不过，这次南行，老奴想，我会有机会遇上你们的。我想，你们也一定会在一个地方等着我。这是我这次南行的一种感觉。也是我南行的唯一希望。 北方、京城，我们待不下去了，南方，自昭武皇帝（即吴三桂）驾崩以来，我们的人基本被大清康熙皇帝赶尽杀绝，还有没有人能留下来，不得而知。可是，相比于北方，也许南方在某个地方，还有一点点我们的生存余地。 自五台山一别，老奴下山，京城没有找到将军等，就相信将军等去了南方。 在京时，打听得大清康熙皇帝已秘密出宫南巡，故老奴默默跟着他的脚步而来。老奴想，只要有康熙在，将军等一定会出现。到时，老奴也能助将军等一臂之力。以完成我大周昭武皇帝的遗愿。 可是，匆匆几年，茫茫中原，也许上天注定，以清代明，已是天意。天意不可违，纵有我大周昭武皇帝多年努力，奈何上天不佑，让大周早夭，太子头悬京城，昭武皇帝尸分各地，幼主自刎于滇，大周一派惨状。 或许，天之所趋，又非我等区区民意所能左右。 然作螳臂挡车，仅作我大周一私愿矣。 不过，灭族之恨，也非吾等子辈能吞声忍气。 将军，我吴氏一脉，可能就只有将军了。然三年京城行刺，没能动大清康熙一毛，实属我势单力薄，也是天意所为。 将军，探得康熙明目张胆祭祀明孝陵，就知尔等会出现。 可此事凶多吉少。将军等成功渺茫，且身陷囹圄。若将军等能活，且不管事成与否。将军，听老奴一句，滇黔故地，虽已惨遭血洗，但毕竟我大周经营多年，虽已灭族，但根基犹存。 只有重回滇黔，稍作长久，或许还能有半点希翼。 将军是否？当否？ 老奴残年，不能伴将军驱驰，此临别赠言，望能达将军耳畔。 …… 没能看完老管家吴福的遗信，吴世琮早已经满脸泪痕。他把信转给身边的吴畏吴惧，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捂着嘴，一阵哽咽—— 第210章 前路茫茫 0209、前路茫茫 晚风吹过，一阵阵凉意。 徐徐落下的夕阳，又一次把西边的云朵染上了血色。山岗上，逐渐模糊的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长到跨过了对面的山梁，长到看不清远处自己的模样。 吴世琮看着自己的身影，又一种不久前黄河岸边的惆怅。当时，他的想法与现在老管家吴福的想法，是如此的一模一样。难道这就是宿命。 不过，当时，他们还抱有一线希望。 黄河岸边，他们已打听到大清康熙黄帝的消息，知道大清康熙皇帝已经秘密出宫，秘密私访。并且已经到了黄河岸边，只是不知道具体在黄河岸边的什么地方。 他们相信，一定能找到他所在的地方，一定能实现他们的计划。 可是现在，大清康熙皇帝出现了，他们的计划却落空了。不但计划落空，反而差点被大清康熙皇帝给算计了。 大清康熙皇帝已经意识到他们会出现，或许在他秘密部门出宫前，这本就是是他的安排。他已经开始采取了主动出击。要不是小太监南方——吴氏的‘南公子’冒死给他们送信，现在的自己可能早就做了大清康熙皇帝的刀下之鬼。 如果说黄河岸边，吴世琮等人已有了归意，那是在做着总有一天，他们能杀死大清康熙皇帝后的胜利‘归宿’。而现在，他们已经完全的失败了。西归，只是一种逃避。 他们已经彻底地不是大清康熙皇帝的对手。这让他们对前途一片迷茫，心里一阵惆怅。 也许，老管家吴福说得对，抗清复仇、刺杀大清皇帝，本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有重新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重新调动起中原广大民族的激情，才能把满清赶跑，才能报这破国之辱、灭族之恨。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站在风口的吴世琮也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影。 看完信的吴畏吴惧，心里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们该何去何从，两年轻小将显得比吴世琮更加的迷茫。 两人双双走到吴世琮的身边，一边一个站到了他的身后。三双眼迷茫的直视远方，看夕阳西下，看星星点点，看树影摇曳。 残阳西下后的山坳，更多了一份凄凉。山风吹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一层薄雾，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一片黑色。黑得让人看不到一点点希望。 吴畏轻轻地伸出手，绕过吴世琮的胳膊，把它紧紧握在自己怀里： “将军，现在，我们该咋办？” 同样站在吴世琮另一旁的吴惧也有这样的想法，听吴畏这么说，他瞪着一双大眼睛，同样凝视着自己的主将。 吴世琮没有正面回答两人的问题，也没有把目光从遥远的远方收回，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可是，从他的目光里，却没能‘聚焦’出一丝亮光，只是散乱地铺向整个茫茫黑夜。 好久好久，才幽幽地说上一句，也不知是对两副将还是对自己，道： “前面还有路吗？路又在何方？” 吴世琮的长久沉默，早已把两将带入了一阵迷茫。直到吴世琮说上这话，两人才从迷茫中回过神来。 “将军，你说什么？” 吴世琮听到他俩的问话，好像一下子明白过来，不，不能把自己的迷茫、惆怅带给他俩。 他知道，这两位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兄弟，一直跟随他征战沙场，不论是驰骋滇黔，还是进兵衡阳；无论是据守广西，还是潜影京城。他俩都毫无怨言地跟随着自己历尽千险、出生入死。他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了他俩。 听到两人的问话，吴世琮想了想，找了个借口道： “老管家福叔的遗信都看过了？” “看过了。” “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将军，要不，如福叔所说，我们西归吧。” “唉！西归，整个中原大地、大江南北都已经是大清的天下，哪里还有我等立锥之地。” 夜，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吹得整个山岗不停的发出一阵阵鬼哭狼嚎。让此时还站在风口上的三人，后背上一阵阵发冷发凉。吴世琮的话，让站在他身边的身体略单薄的吴畏一阵发颤。 “将军，广西、贵州、云南，虽然都已经被清军占领。可是，凭着我们三十年镇守一方，平西王的经营，总可以找到一处栖身之地吧。” 听了吴畏的话，吴惧也急切地表达： “就是就是。” 说到这些，又让吴世琮想起了过去。 广西的沦陷，自己的家人，还有五六岁的儿子至今下落不明，是死是活到现在都不知道；黔地的秘密安葬，虽然已经作了一定的处理，但是最初的目的是要送入云南，可却在半途上匆匆安葬；三人进京，听说太孙吴世璠贵阳即位；昆明的陷落，已经即位的太孙以及郭壮图、胡国柱、夏国相等一批皇上及大臣上吊的上吊，自杀地自杀，最后都被清军斩了首级。可是，还是有很多事情，大家弄不明白。 昆明沦陷，清兵找到了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尸体’，并把他的尸体掏出来，分发全国各地。这一点，吴世琮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大周昭武皇帝的遗体是他亲自由衡阳送往云南，至今还停留在黔地的某个地方，又怎么会在昆明找到他的坟墓，挖出他的遗体。听到这样的话，吴世琮只是默默地觉得好笑。也就像曾经他的人头也被‘挂’在京城的城头上一样。 还有，在众多被斩杀的重要人物中，怎么没有德高望重的陈圆圆夫人的名字。而大将军马宝的死，却与小皇上及其他重臣之死不在同一个地方，也不是同一个时间。 这些，都是吴世琮等这几年在京城陆陆续续听来的消息中，很多的可疑之处。 可是现在，清兵还在全国各地大势擒杀大周反清‘余孽’，甚至连可疑的南方百姓都不放过。吴世琮长长地叹了口气，道： “唉！如今大清对于像我们这种四处漂流的所谓‘刺客’都不放过，又怎么会让吴氏一族还有立足之地。” 正如他在黄河岸边所想，还有老管家吴福遗言里所说，除了西边的滇黔，又还有哪个地方能够容下他们。更别说重新起兵反抗大清。 一夜的挣扎和再三的考虑，回到滇黔，才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去处’。 第二天天刚亮，吴世琮等人终于作出了最后的决定，秘密西归，以图后继。 第211章 秘密西归 0210、秘密西归 逃出了南方故都江宁，却并没有逃出大清在南方对于三藩造反后对大周‘余孽’的抓捕、擒杀。 三藩起兵造反，最后一位藩王吴三桂建立的大周已经灭亡三年，北方早已经风平浪静。南方却仍然在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满清朝廷对于南方三藩造反的所谓‘残余’势力的清剿，一点也没放松，有时甚至比直接针对三藩反王面对面的战争还厉害。 吴世琮，同样，在大清清剿大周时，朝廷的记载是‘逃循’。可是对于外界，他同样是已经被‘杀死的反贼’。这让他对于满清的很多公开的、针对大周的消息，都不可全信。 正因为如此，一方面，满清在大肆地宣扬大清如何如何肃清了三藩余孽，另一方面又在秘密对三藩残余势力的残忍虐杀。 大清康熙皇帝高调祭祀明孝陵，本想借机擒杀一批三藩、特别是吴三桂的残余势力，特别是那些还抱仇杀他这个大清皇帝的江湖义士、剑客等，更是得而诛之而后快。 他的计谋实现了，‘刺客’来了。可是，却又被他们逃脱了。他这次秘密出行、周密布署，本想着为那些储意刺杀他的‘反贼’一次沉重的打击，最后，还是让刺客轻松地逃跑了。 最终追查下来，是宫中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出卖了他。让他一个周密的计划又一次破灭。 这些年，一连好几次，他都怀疑宫中出了内奸，有人与反贼吴三桂有勾结，但他一直不知道宫中的这个人是谁，是被囚禁起来的建宁公主，还是……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却是一个刚刚进入宫中不久的、十几岁的小太监，而且还是他特别信任的那个小花童。把他放在太子身边，也是最危险的太监。 仔细一想，小太监的来历，不正与被囚禁的建宁公主有关系吗。（这也是后来康熙一直把建宁公主囚禁到她去世为止的原因） 此次祭祀明孝陵，诱杀三藩残余势力的计划落空，又一次把康熙给激怒了。又一轮的全国擒杀、抓捕反清余孽的行动，开始铺开。 吴世琮三人，要想从江南秘密潜回黔地、云南，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路上，他们乔装改扮，昼伏夜行。也亲眼目睹了清兵大肆捕杀南方汉人百姓的残忍场面。 这一天，三人行自江西某县。看见一伙清兵抓获一批汉人，正在押往刑场。吴世琮三人当然不敢直接出面，在他们秘密留宿的小店里，三人刚好看到了这一幕。经过打听知道，这样的事，在南方经常发生。 清兵时不时地把一些汉人抓地起来，剃头、留辫，逼着他们承认自己是大周的残余势力。或者把他们关起来，能过严刑逼供，让他们承认是吴三桂的后人，然后把他们斩杀后，向大清朝廷报功。朝廷里经常有某某某地方又抓到多少大周的残余势力，或者吴三桂的后人，从而从朝廷领取相应的奖励和俸禄，地方各级大小官吏，也因此而得到提升和任用。 这期间，在南方，不知冤杀了多少南方汉人，同时加深了南方汉人对于满清统治的憎恨和反抗。 这一行动，同样增加了吴世琮等人对于大清的仇恨，同时，也看到了，他们反清的计划，在南方或许能够实现。 经过艰难的跋涉和斗智斗勇，三个月后，三人终于来到了湖南岳阳。 岳阳，可是几年前平西王大举东进时，最辉煌的时，他们的军队占领的最前方。如果当时的兵马大元帅、后来的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能够听取众臣的建议，一举打过长江，直掠京城，说不定现在坐在京城的，不一定就是满清的康熙皇帝，而是他们的大周昭武皇帝，是大汉族的统治。 可是，战场上的机会，瞬息万变，留给你的机会，你没好好抓住，转眼就成为你的劣势。 吴三桂在长江以南休整了三个月，给予了满清喘息的机会。缓过气来的满清，终于派出精锐部队各个击破；同时，这个时候的大周朝也出现了分歧，三藩中的耿尽忠、尚可喜等同时倒戈降清，给平西王带来更大的打击。 为了挽回颓势，吴三桂衡州匆忙称帝，建立‘大周’，结果一病不起，在称帝后不到三个月后，就在衡州（今衡阳）病逝。才有了吴世琮等秘密运送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遗体回归云南的事。 想起这些，吴世琮心里一阵阵的遗憾和痛楚。 当年的岳阳大捷，还是自己的父亲吴应麟亲自指挥的。过后不久，吴世琮也在广西地面打了好几个漂亮的大胜仗。从此奠定了他在广西的地位，也增加了他在整个大周朝的地位；才有了他，在大周朝紧急关头被招回衡州执行‘特殊的使命’；才有有他真实地秘密运送大周昭武皇帝的遗体回滇，结果却停留在半途——黔地，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的尴尬局面。 岳阳、常德、长沙、衡阳，都是当年大周反击满清的最前沿，大周兵与清兵浴血奋战的前沿阵地。当然，也是现在清兵严厉捕杀大周残余势力的重要场地。 这里的清兵，无时无刻不在做着捕杀汉人的事，无时无刻不在以捕杀反清势力为借口而滥杀无辜汉人。 吴世琮等人看着这一切，知道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在这里出现，更不能让清兵有所发现。同时，他们也看到了，南方对于大清统治的种种抵触和潜在的反清力量。 继续西行，跨过洞庭，抵达常德，经长江、沅水一路向西。 这一路，其实对于吴世琮等并不熟悉。唯一走过的，就是上一次运送大周昭武皇帝的遗体秘密西行。可是，上一次留给吴世琮等人的印象却历历在目，晃如昨天。 沅水滔滔，往事如烟。 当年东进，轰轰烈烈、势如破竹，天下群起响应。 直达京师，指日可待。 谁曾想，今日回来，却是这般模样。 流水静静，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入湘西，过黔东第一关。 那片熟悉的山脉远远地出现的三人的视野，那熟悉的样貌，那高耸的形象，有几分熟悉，有几分依恋。还有那山上的‘亲人’，那已埋葬于山顶的依仗、精神支柱，此刻是否也在热切地盼望着他们归来。 快马加鞭，不一时就来到了大山脚下。 眼望高山，三人压抑的心情总算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也只有这座大山，才能给予他们一小许的安全感。 顾不得旅途的疲劳，一声吆喝，三匹骏马，正朝着山上冲去。 ‘嘿嘿嘿！嘿嘿嘿！’ 一阵马嘶，把三匹马惊得站了起来。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我乃大周龙威将军吴世琮是也，不要命的，请上前来，让我的长枪开开荤。” 嗯？！ 真龙威将军遇到了假‘龙威将军’？！ （第三卷《京城风雨》完；第四卷《滇黔寻宗》即将奉上） 第213章 真假大将军 第四卷《寻影滇黔》 0211、真假大将军 一路奔波的吴世琮三人，带着身体的疲惫及心灵的疲惫，总算是来到了这座让他们稍稍得以安身的大山之下。 望着眼前的大山，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几年来，他们太想家了，太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了。可是，他们的家又在何方，心灵之家又该归于何处。 云南、湖南、广西、京城，都曾有他们的‘家’。现在，他们不要说回家，就算是经过这些地方，都将受到清兵的追杀。只有这座位于黔地边缘之大山，才是他们得以安栖之所。 虽已近黄昏，归家的感觉还是让三人想赶到山上去。打马前行，来到山脚下。几声马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借着黄昏的光线，就在那座山脚下，就在三人面前，一字儿排开一支‘队伍’。 山贼！强盗！ 现在还有拦路抢劫、占山为王的？这可是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的人了。 占山为王、拦路抢劫都不要紧，可是，喊出了‘龙威大将军’的名字。 却不想，站在他们对面的，恰好就是前些年曾经的大周朝龙威大将军。 三人一听，吴畏吴惧同看向吴世琮。 ‘这是怎么回事？！’ 吴世琮也莫名其妙。这个时候，竟然还人有敢冒充自己的名字。 吴惧看吴世琮没有任何反应，知道这事一定有蹊跷。他马绳一拉，正要冲出去找冒充‘龙威大将军’的人算账，吴世琮拉住了他。 “将军，这……” 吴惧疑惑地看着吴世琮。 吴世琮对他笑笑，把他拉到自己的身后，然后向前两步，双手抱拳，对对方道： “对面的壮士，天色已晚，我们只是从这里路过，没有其他别的想法，你再看看我们这个样子，身上也没太多的银两，就请壮士放我等过去吧。” 对方队伍中，通过模糊的夕阳光照，看清了，站在山口上，大约有百余人左右，后面山林里，是不是有人不得而知。 对方听到这边的说话后，正中央站出一个人来，向前走了两步，朝着吴世琮三人看了看，看着还真不像什么有钱人。 “哼哼，看着这天都快黑了，不到附近找店住店，还往山里走，你们进山的做什么？” “你看看，就我们三人，进山能干什么，只不过是想省几个住宿钱、伙食费而已。可你们这冒充前朝大将军的名字，这又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冒充，我本就是前大周朝的龙威大将军，凭什么我要冒充。这可是我新近占领的山头，被逼无奈，暂且在此歇脚以图大事。” “哼哼，你不知道，现在已是大清的天下，并且清兵到处在捉拿大周朝的‘余孽’吗？你这，从哪方面讲，你都是杀头之罪。” “你少废话，我龙威大将军可没时间跟你废话，要想从这山路过，请上前来，赢得了我手中的枪，放你们过去，否则……” 一直站在吴世琮身后的吴畏跟上两步，站到了吴世琮面前，这时，也忍不住了，道： “对面的山贼，敢冒充曾经的龙威大将军，你知道这是谁吗？” 吴世琮突然听到吴畏这么一说，本想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对方也早已经听清楚了这边的话。 “呵呵，我不是龙威大将军，难道你们还是了？对方来的是谁，难道你们还想冒充龙威大将军？” “冒充不冒充，你有本事过来过两招不就知道了吗？” 听到这，对方，稍稍一震，道： 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你等真不知道当年龙威大将军的厉害。说着，亲自打马向前，提着一条长枪，朝三人冲了过来。 这边，还没等吴世琮说话，吴畏早已经提枪，挡在了他的前面，正等着对方朝他冲来。 对方冲过来，他提马朝前。 ‘啊！小子，看枪！’ 隔着十几步，对方突然高喊着提枪朝吴畏否刺过来，想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哪知吴畏早有防备，双手用枪一隔，夹着马往旁边一靠。对方这一招泰山压顶的招式，就被他这么轻描淡写地化开了。然后用枪在对方背后一点。 对方一时着急，赶忙调转枪杆，‘当’的一声，勉强隔开了吴畏的枪尖。一个回合，对方不占到任何便宜，反倒被吴畏的枪吓了一跳。 转过身来，一个直捣黄龙，拨枪就刺。 吴畏也没想到，他这一招回得有如此之快。想躲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双手握枪，面前一挡，头朝后一仰，在马背上一个举火烧天，对方的枪尖早已经来到自己面前，枪尖贴着鼻梁从上面滑过。 吴畏再想用其他的招式已经不来及了，甚至连枪都收不回来，一看对方的马刚好和自己的马并肩而过，他伸出左脚，朝着对方的马肚用力一踢，对方的马受痛，往旁边一跳，这才逃过吴畏接着伸出的又一脚。 对方怎么也想不到，吴畏会来这么一招，他的马跳过的同时，也把他颠得失去了平衡。 又一个回合过去。 他正想着把刺出的长枪收回来。可是，吴畏这边，却早已经在马背上坐直，双手握着长枪的尾端，高高举起，利用长枪朝对方的背后重重一击。 要想躲开这一击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双腿把马一夹，就在马的另一边，失去平衡掉了下去。他的马，也被他这样一夹，屁股一摔，刚好摔开了吴畏的长枪。要不，不是腰断，就是脑浆迸裂。 这一招，好险！ 三招过后，对方摔下马来。输赢立显。吴畏的枪尖，很快就来到了躺在地上的‘强盗’的眼前。 对方双眼一闭，知道后果是什么。 可是，吴畏却并没有对他下手，马上，对方就听到吴畏的声音： “我不杀你，你睁开眼认真看看，站在你对面的人是谁。就你这两下子，还敢冒充龙威大将军，你也配？！” 对方躺在地上，冷汗直冒，想着自己做了吴畏的枪下之鬼，可是，他却捡回了一条命。 谢谢对方不杀之恩。 他慢慢地睁开眼，借着落下的夕阳，看到了近处的一张脸，有几分熟悉，又有几分陌生。 吴畏把枪尖从他的眼前移开。 他马上从地上翻滚过来，趴在了面前，看看吴畏，又看看更远一点的那张熟悉的脸。 ‘嗖嗖嗖’，跪着向前爬了几步，来到吴世琮的马蹄前： “将军，小人有罪，小人有罪，小人不知真的龙威大将军来到，小人冒充将军，求将军宽恕，求将军放过小人。” 这强盗头子突然的转变，倒还真的把吴世琮三人怔住了。 这人是谁，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跪在地上的人。 “将军，你不认识我了，我就在这座山上，我叫陈飞虎。” 第214章 妖魔化的将军 0212、妖魔化的将军 看着前面这个被打败的‘强盗这一连串的举动，不仅是吴畏，就是后面跟上来的吴世琮及吴惧都被弄糊涂了。 这是他使用的另一种招式吗。 可是，看看又不像。他已经把长枪丢在了一边，战马也已经退到了几尺远外。 再经过这一跪一叫。吴世琮才放松了戒备。再认真看看那张脸，吴世琮确认有些熟悉。 “将军，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叫****，前几年在山上，在老道士的茅草庵的夜里……” 在这座山上，老道士，茅草庵的夜里…… 吴世琮终于慢慢地想了起来。 “你就是那天夜里，想来行刺我和老道士的强盗？！” 跪在地上的‘强盗’默默地点了点头。 “将军，小人有眼不人泰山，不知道是将军真的来到。小人有所冒犯了，望将军恕罪。” 说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前两步走到吴世琮面前： “将军，请受小人一拜。将军，这就请将军与我等一起上山。” 吴世琮赶紧从马背上翻下身来，双手握住‘盗贼’的手，又左左右右地看了好久。确信，就是前几年在山上夜里行刺他和老道士的人，再看看，他的眼里确实没有一了点恶意。就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一切，还真把吴惧吴畏弄得莫名其妙。因为，吴世琮刚刚来到山上时发生的一幕，这两人还真不知道。 吴世琮简单地给两人说了一下，吴畏这才放下自己手中的枪，也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和吴惧一起走过来与这位‘盗贼’握手。 得到吴世琮的谅解后，这位‘盗贼’反而觉得与吴世琮等人更亲近了。他紧紧地???在吴世琮的身边，上上下下，对着吴世琮不停地看了又看。直看得吴世琮都不好意思了。 “你怎么老是这们看我？” 这时，***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也才从失态中反应过来。 “呵呵，将军，对不起，有些事，还是到了山上再说吧。” 说着，他扶着吴世琮上马，然后又从旁边把自己的马也牵过来，自己骑了上去。 一直站在远处的那百十个拦路‘抢劫’的，自从自己的‘头儿’从山上冲下来，他们就一直紧紧屋着自己手中的长枪短棒，只等冲在最前面的‘老大’一声喊，他们好冲出来，与以前任何一次拦路打劫一样，杀死路人，压取财产。 当然，有时也有像今天一样吃了败仗的，他们也会冲出来，保护着自己的‘头儿’退入山中，就自是一次‘生意’失败。 可是，今天，自己的头儿冲出来，不到三合，就被对方的人打下了马。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就输了。他们想冲出来救人都来不及。更奇怪的是后面的‘表演’。 对方把头儿打下马，也交不忙于杀掉他。 而跪在地上的头儿，却又爬起来，跪在了对方的马前。最后，还好像成以朋友。 这是他们占山为王，下山打劫遇到的第一回事，以前从来没遇到过。 看着自己的头儿把对方三人带了过来，这应该是遇上朋友了。 头儿难他们作了介绍。这才大家一起朝山上走去。 很快就来到了半山腰上，这距离山顶上，吴世琮等人要去的地方还远着呢。不过，这一翻折腾后，再去到山上，可能都已经半夜了，更何况，现在也不知道山顶上情况到底如何。行走了一天，又折腾了这半宿，早已经是疲累不堪、饥肠辘辘。有人管饭，总比三人去到山顶的好。 进入山寨，很快喽啰兵把酒肉等准备了上来，***陪着吴世琮三人，也不客气，坐在厅前就开始吃起来。 席间，又开始说起刚才的事。 “将军，这么些年，你们到底去了哪里，我们都还以为你也已经死了。” “呵呵，我死了？谁说的？” “清朝官府，一开始，我们知道大周朝战败了，大周昭武皇帝病死衡州，其他人都逃回了云南，后来，太孙又在贵阳即位，与清兵交战，没过多久，也退回了云南，最后，还是被清军给找败了。 关于将军，在广西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不少，将军来到黔地的事，后来，也被清朝的官兵知道了，他们还来到这山上，搜索过。” “啊？！清兵到山上来搜索过？” 听到清兵来过山上，吴世琮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将军别急，不过，最后，他们什么也没有搜索到。” “那后来呢？” “后来，听说，清军仍然到处搜索包括将军你们在内的所有大周残部。又有好大周留下来的重臣大将，还有普通士兵等被清军捕杀，有时甚至连南方的百姓，清军都没有放过。” 这些，是这几年吴世琮几人在北方没有听说过的事。 在南方，确实清军一直在追杀、抓捕所有大周吴三桂的残部，每一个地方，都派出不少的清军，只要能引清军怀疑的人，都被清军当作吴三桂的残余势力给杀害了，在时，甚至普通的百姓，清军只要感觉到有半点的怀疑，也会把他们全部杀死，有时甚至不需要任何借口，都可以把无辜百姓杀死。” 这些，吴民琮等人这些天从江宁一直到这里，一路上也听人说过，也曾亲眼看到过，清军，还在南方搜查吴三桂余部。可是，大量的捕杀，还真是现在才听到。 “至于龙威大将军您，一开始，清军公布说，将军在广西兵败后已经逃脱，动向不明；后来，又贴出告示说将军已经被擒拿，已经和其他的‘反贼’一起被处死了。” 听到这，吴世琮也只好微微一笑。 “后来，又听说，将军交没有死，而是变成了妖魔。” “什么妖魔？” 就坐在吴世琮身边的吴畏追问了一句。 “大周朝衡州战败，三年后，即位的***皇帝在昆明被杀，大周昭武皇帝被从坟墓里掏出来，弃骨扬灰，***皇帝的首级等被送往京城示众。可是，却有好几个重臣大将的首级都没有。所以，南方好些地方都在说，其他的将军等并没有死。而是活了下来，仍然等在不同和地方，等待着再一次反清。其中，最突出的一个就是将军您了。 “现在，在黔地、云南、广西一带，都在流行说将军变成了妖魔。白眼蓝脸，头上长角，背上长眼，吃人饮血，能飞天能入地，最是喜欢食还没长成的小孩。” “白眼蓝脸，还吃人？！” 这可是吴世琮三人第一次听说。 “嗯嗯嗯，这些都是当地的清兵说的，所以，叫所有的人不要与原来大周的反贼接触，否则就会变成妖魔，自家的小孩就会被妖魔吃掉。所以，现在黔地等，只要听到将军的名字，都会远远地躲起来，甚至所有地任何地方发生的事，都会和妖魔化的将军您联系起来。 “刚才遇到将军等，也就是想用将军的名字吓唬一下过往客商，不想冒犯了将军你。” 说完，***起身又准备在吴世琮面前跪下来，却被吴世琮制止了。 酒过三巡，话锋一转，又提到当年山上的老道士。 提到老道士，***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他拿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杯，然后幽幽地道： “老道士死了，是死于清兵的虐杀……” “老道士死了，死于清兵的虐杀？！” 第215章 被虐杀的老道士(1) 0213、被虐杀的老道士（1） 吴三桂衡州身死，余部退入黔地，吴三桂之孙吴世璠贵阳即位，满清军队也趁势兵进贵州。 不久，吴世璠兵败贵阳，不得不退回昆明。 就在这时，进入黔地的清兵，对大周残余势力进行了疯狂的虐杀。清军所到之处，无不掘地三尺，寻找吴三桂‘余孽’。 清兵不知从什么地方打听到，这座位于湘黔边地的大山，曾有吴三桂及其部队三次至此。第一次，当然是云南起兵东进贵州而下湖南。第二次，即吴世琮等秘密运送吴三桂尸首回昆明。第三次，也就是吴世琮广西兵败，从龙胜关潜入黔地。 这些，不知清兵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把这些打听得一清二楚。三次到过此山，一定与反清势力吴三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天，清兵突然到来，把山上所有寺庙、道观统统围住，然后把所有的道士、和尚、尼姑等全部抓了起来，捆绑双手，一起牵到那尊大佛的面前，逼他们交代关于寺里与吴三桂反清势力之间的关系。 在清兵的再三逼问下，没有一个人说出山上几座寺庙、道观与吴三桂有任何关系。而清军的威逼利诱也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恼羞成怒的清兵开始动手了。 作为这座山上最年长的道士，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说这是佛门净地、清规道观，清军没必要一定要在他们身上扣下什么与‘反贼’吴三桂有关系的帽子。 这一下，真把清兵惹恼了，他们正愁着面对如此嘴硬的和尚、道士以及尼姑无计可施，有人站出来，这不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清兵把老道士抓了出来，当作大家的面进行拷问。可是，老道士只是不忍看清兵对所有人的威逼利诱和严刑拷打，而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关于与‘反贼’吴三桂的联系与勾结，他并没有说出一二三来，这让清兵更加生气。 对老道士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拷打，仍然没有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消息。他们改变了主意，从十几个道士、和尚、尼姑中拉出两位早已吓得抖抖擞擞的尼姑，拖着跪在了老道士面前： “如果你再不说出你们与反贼吴三桂的关系，就把这两人杀死给你们看看。” 老道士有心想救下两尼姑，可是，这里真没有与曾经起兵东进的吴三桂有任何联系，他真的说不出来。 就这样，清兵手起刀落，当作大家的面，把两尼姑杀死在众人面前。 这一杀不要紧，反倒让所有的人坚定下来。 现在，说与不说都是死，与其向清兵讨好献媚而死，还不如就此抵抗到底。杀了两尼姑，所有的人嘴巴更紧了。面对清兵的威逼利诱和严刑拷打，此前，还会有一两人时不时地说上两句讨好的话。现在，不管清兵如何动手，始终得到的就是一片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最后，清兵只得又在老道士的身上打主意，他们用马鞭把老道士抽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可是，老道士还是一句话没有；他们又打断了他的一条腿，他还是没有说上一句话。最后，清兵割掉了老道士的舌头，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清军没有任何办法，他们把山上所有的道士和尚尼姑统统杀死，山上的几处寺庙、道观也被他们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而唯一没有处死的，就是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打断了一条腿、割去了舌头、又挖了一只眼的老道士。然后，一群清兵及其不满地下了山。只有熊熊烈火还在山上几处寺庙、道观里燃烧着。 事出突然，等游离于这群大山里的陈飞虎等‘山贼’看到山上的火光，跑上山时，清兵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几处寺庙、道观也已经成为一堆灰烬。 陈飞虎等，就是这座山里的一群‘山贼’。其实，他们也是一群穷苦出生之人，只是被逼无奈，才走上了这条路。 上一次，陈飞虎到老道士的道观里去‘刺杀’老道士以及吴世琮，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好几次夜里光顾老道士的茅草道观。其实，他并不是想从道观里劫掠钱财，老道士的道观里也没有钱财，他也不想害死老道士的命，老道士的命也不值得他们去掠取。 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不停地干扰老道士，让他受不了干扰而从这座山上搬走。然后，他们想占有他的茅草道观，占有整座山。 可是，这一计划一直都没有成功。 有一次，陈飞虎还真的和老道士过了几招。不想，这个在山上一直不动声色、一忍再忍的老道士，还真有两招。那一次交手，陈飞虎反而败下阵来，这可是极大的打击和耻辱。不过，他不得不佩服，这个不动声色的老道士，既然能有武力打败自己，为什么一直要受着他时时干扰之气。 一来二去，不打不相识。慢慢地，陈飞虎与老道士成了朋友。 老道士经常邀请陈飞虎等到道观里来喝茶品茗，听老道士讲古代四郎探母、凿壁偷光的故事；而陈飞虎等也会时不时地给老道士送一些他们在山里打来的野味，以及‘下山’时，掠来的东西。 这一天，陈飞虎带着众兄弟，在大山里围猎，突然远远地看到山上的寺庙、道观里冒出了火，知道道观里出事了。可等他们赶过来，还是晚了一步。 察看了一番现场，扑来灭了余下的火势。才在被燃烧而倒下的大佛像旁边，看到已经昏迷的老道士。 把老道士救出来，用水把老道士的全身清洗干净，最后发现，老道士已经被打断了一条腿、割去了舌头，还被挖去了一只眼。 在南方，清兵如何残忍地对待大周吴三桂反清留下的‘余孽’，从这里可见一斑。 被救活过来的老道士，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陈飞虎等把他搀扶到被烧尽的废墟上的一块石板上。老道士咿咿呀呀半天都说来出一句话来。陈飞虎会意，他知道老道士已经没有多少时辰了，他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说。 陈飞虎叫人找来笔墨，交给了老道士。 老道士艰难地支撑起来，用颤抖的手，默默地在纸上写下了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第216章 被虐杀的老道士(2) 0214、被虐杀的老道士（2） 原来，老道士还真是大周朝吴三桂身边的人。 这名老道士原名叫什么，没有人知道，陈飞虎等人，只知道他的道号叫常慧。 早年，他是吴三桂身边的一个谋士，也是从北方跟随过来的亲信。追随吴三桂多年。吴三桂云南起兵，他已年近花甲，早有退意。 可是，吴三桂云南起兵，他要想隐退解甲回到北方，就更不可能了。 常慧随着吴三桂云南起兵东进，这一天终于来到了这座位于湘黔边境上的这一处高山。刚刚打下山下的那座县城，就听人说，县城东北面这座山上，确实是一处圣地，而且山上的菩萨很灵验，能预知天下五百年前后事。 平西王吴三桂一向信奉佛教，再加上一路起兵东进，势如破竹。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扫平中原，驱逐满清，恢复中原，指日可待。 此时，若得一灵验菩萨祈求未来，能指引一下光明前景，岂不美哉。 加上一路高兴，如今在此稍作停留，欣赏一下当地美景，借景抒情，岂不是一件快事。 想着，吴三桂就带着身边近臣，登上了这座有着佛教、道教光临的圣山。 一路登山，一路山水交融，云山雾绕，飞瀑叠碎，鸟语花香。 群峰连绵，早让这一群行军打仗、意在克服中原、称霸江湖的雄心斗志，早化作吟山诵水、诗词歌赋的闲情逸致。 加上寺庙、道观香烟缭绕，佛歌道语萦绕耳边；举目四望，大好河山就在眼前、就在脚下。 唉！又何必大开杀戒、荼毒百姓。 吴三桂登高一呼，这位驰骋一世、打遍半个中国的马上将军，竟然有了一种莅临天下的感觉。他想赋诗一首。最后，还是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才有了后来衡州称帝，登临南岳衡山的豪情挥斥）。 革命尚在途中，哪能吟诗作赋。 这是吴三桂登临这座名山的感觉。 可是，一直跟随他上山的老臣、即现在的常慧道士，却不是这样想。他知道，一旦吴三桂云南起兵，他想解甲归田回到北方的愿望就已经化为幻影。一生厮杀，年已花甲，他想找个地方停下来。哪怕过上一年，哪怕过上一天。 他累了，不再想那些富贵繁华、花前月下。 最后，他在吴三桂的面前跪了下来，说他要在此地留下来，安度晚年。 吴三桂镇守山海关，放清军入关，一路打杀到云南，曲指一算，匆匆已三十年。追随他的‘老兵’们，如今都已经到了解甲归田的时候。甚至于吴三桂自己，也时时在想，他是不是也该停下来，放弃欲望、放弃争斗、放弃一切；找一处山水静宜，或喝茶种花、或吟诗作画、或逗鸟摸虾…… 可是，他做不到，他永远也做不到。 但他能理解自己的老‘部下’常慧的想法。他没有阻止，反而苦笑着祝福他。 ‘我答应你，在此留下，这是一处圣境，也是一个安度晚年的极好去处，你先留下来，如果有一天我累了，做不了事了，也走不动了，我就来陪你。’ 说罢，两位‘老朋友’相拥而笑，又相拥而泣。 老臣常慧更是感恩不尽。 吴三桂此时的话，本是一句玩笑，却不想，冥冥之中，这一次离别，却成了后来的谶语。吴三桂衡州兵败身死，竟然千里之外，被运回到此山，从此以此山为家，以此山为魂。 吴三桂对老谋士常慧的唯一要求就是，他必须隐姓埋名留下来，一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们未完的事业，也为了吴三桂。 ‘常慧’是老谋士留下来成为道士的法号，真实姓名，在这里，谁也不知道，甚至连他的装束、他的面容都作了变化。 留下来的老道士‘常慧’，其实，从一开始，就意识到，吴三桂起事，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他没有能力阻止得了他不这么做。同时，作为一个汉人、一个臣子、一个朋友，他当然也希望吴三桂能成功。 他的退出，其实跟这也没多大关系。 他是真的累了，想停下来歇息了。如果他再年轻十岁、二十岁，他一定还会跟随自己的主子一起驰骋，哪怕赴死。 那一天的离别，也是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 再决绝的离别，都难免有几分不舍。 老道士看着山下逐渐远去的、自己熟悉的队伍；看着自己跟随了多年的平西王大将军的背影；看着天边那一缕就要西下的、如血的残阳。此时的他，留下的决心也没能比过离别的缱绻。 留下来的老谋士，从此在这座圣山上多了一个叫‘常慧’的道士，以前的他是谁，没有人再留意。 留下来的常慧，他真的不希望吴三桂走时说的那句话能够‘实现’，他真的不希望他能够回到这一处僻静的圣山上来。尽管这里确实是一处值得留恋的地方，也是一处很适合‘养老’的地方。 这一切，作为另一路进兵湖南而绕路广西的吴世琮，确实不知道。至于一路行军打仗，一个谋士在途中消失、去世，那都是常事。 后来的两次、三次，吴世琮来到山上，老道士常慧本想着以自己的真实面目、真实身份告知吴世琮。可是，当前的形势，已经越来越糟，他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以防万一。他只好默默地做好这里的一切。 如今，曾经的平西王、大周昭武皇帝，终于如他所愿，回到了这里。从吴世琮等人第一次把吴三桂的遗体运到这里，藏入山下山洞，他就知道。也是他一直在暗中保护。 后来，吴世琮广西兵败，潜入黔地，从山洞里把吴三桂的遗体移入石棺材，拨剑自刎；没一次不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救下了自刎的吴世琮，巧妙地处理了石棺材镇压‘龙脉’的农民责难。然后，吴世琮走后，他又重新对吴三桂的遗体作了更加秘密的安葬。 他知道，对于大周，毁灭性的打击就要来了。 直到最后，清兵进入山上所有寺庙、道观进行搜查，火烧所有寺庙、道观。 在此之前，他已经写好了留给大周龙威将军的信件，他知道他没有死，更没有像清兵说的变成了妖魔。他也知道，大周龙威将军总有一天会回到这里…… 奄奄一息的老道士没能说出话来，他用颤抖的手简单地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这个‘山贼’——自己唯一的朋友。 他知道，陈飞虎虽是一介莽夫、一名‘草寇’。 他知道，他把这一切告诉他，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他也相信，他能够等到大周朝龙威将军的到来。 最后，他附到陈飞虎的耳边。告诉他，他给大周朝龙威将军留下的‘书信’在哪，然后安祥的闭上了双眼—— 第217章 看来，我又要请假了。 我带着第一部作品《建设大时代》去上海参加“红旗颂——建党百年·百家网站·百部精品”发布会暨“庆祝中国共产党建党一百周年”专题采风活动去了。 请亲们再耐心等待几天，回来我会继续好好写的。虽然成绩不好，但绝不会太监的。请放心。 第218章 老道士的遗言(1) 0215、老道士的遗言（1） 昏迷中的老道士常慧告诉陈飞虎，一定要在这座山上等着大周龙威将军吴世琮回来，并且一定要守住这座山。 听了陈飞虎的话，关于老道士常慧过去的一切又清晰地浮现在吴世琮的眼前。 原来每一次他来到此地，都很巧妙的地遇上老道士。并且总能适时地出现在他的身边。这下，他全明白了。 要不是老道士的暗中保护，也许他把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骸放入山洞时就有可能出事； 要不是有老道士的存在，也许他早已‘自刎’而死在石棺村旁； 要不是有老道士的存在，把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骸重新秘密安葬，这山上的秘密早已被清兵发现。 如今，却因为此事，老道士，不，他们的老战友、老前辈却惨死在清兵的暴虐之下。吴世琮等人的悲愤油然而生。 一杯酒一饮而尽，他重重地把酒杯摔在地上，两眼圆睁，道： “我一定要为老道士报了此仇，才对得起他对大周的一片赤诚忠心，才对得起他对我的信任和寄托。” 说罢，从腰间抽出宝剑，看了看吴惧吴畏两人，道： “走，我们现在就到县衙去，杀了那满清的狗官。” 就坐在他身边的陈飞虎以及吴畏赶紧站起来，一把拉住了吴世琮的胳膊。 “将军请坐下，仇，我们是一定要报的，可是现在，我们更应该把其他的事情弄清楚，比如，老道士常慧的信。” 陈飞虎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封薄薄的信来，双手交给了吴世琮。 吴世琮不是特别容易冲动的人，刚才的举动，也许是出于对老道士常慧的一种感激，也许是清兵杀死老道士的手段过于残忍，才激起了他的仇恨及愤怒。陈飞虎的一句话提醒了他。 他知道，复仇，现在还不是时候。 接过陈飞虎手中的信，慢慢在手上打开。薄薄的信，没有几页，就寥寥几字。信中，除了陈飞虎告诉他的关于老道士的身份外，其他没再说什么。而是告诉他，他要留给他的真实信件，被藏在他原来的茅草屋道观的***处。 或许，这是他不能告诉陈飞虎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只能悄悄地告诉曾经的大周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酒席上的人都在看着他，吴世琮寥寥几眼，就把整封信看完了。众人正在等着他的答案，都想知道，老道士在信里到底说了些什么。 吴世琮看完信，把它重新折叠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衣袋。看到众人疑惑的目光，他呵呵一笑，道： “呵呵，信上也没说什么，除了刚才陈寨主说的，也就说了叫我再到他的茅草屋道观里去看看。” “啊，茅草道观，早就被清兵烧成了灰烬，还有什么好看的。” “呵呵，也许，老道士在临死之前并不知道茅草道观已经被清兵烧掉，所以……” 吴世琮不想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任何人，只能这样搪塞。 吃过了饭，所有人就此安息。 第二天天一亮，吴世琮就爬了起来。 半山腰上，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山寨，从山寨的规模也能看出，陈飞虎没少在这里经营，也花了不少的心思。山寨虽然很是隐蔽，几栋连接着的茅草屋，还是在半山腰上显现出来。 清晨，成片的薄雾铺满整个山谷，从各处露出的各个山峰，就像是从雾里长出来的，伴着东边慢慢升起的朝阳，一抹金黄洒在薄雾上，徐徐升，让阳光变得更加妩媚。轻轻地，从附近林子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是这座山上，清晨里最动听的歌曲。 吴世琮轻轻吸了一口山里清新空气，这是他好久没有闻到过的、南方的气息。一口，就能让他陶醉。 吴世琮没敢贪婪的吮吸，他怕就此迷失自己。 一个激灵，他从这清雅的清晨里醒悟，用手揉揉自己已被晨雾滋润的脸。转过身，看到寨主陈飞虎刚刚走出寨门。吴惧吴畏也跟在他的后面。 “将军，这么早啊！” “啊，不早了。” 等几人走近，吴世琮又对陈飞虎道： “寨主，我想到山顶的茅草屋道观去看看。” “啊？！不用那么早吧，吃了早点，我们一起上去。” “不，如果有事，你就先忙你的，我们自己上去看看就行。”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山顶上所有的寺庙、道观都已经被清兵一把火烧尽了。” “不，我还是去看看吧。” 吴世琮当然记挂着老道士常慧说的留在茅草屋道观的、特意留给他的信件。那上面一定有什么只能他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陈飞虎看到吴世琮执意要去，话里话外，有意要让他回避的意思，他懂。 “也行，趁现在还早，我叫手下给几位备些干粮，我正好有事，就不陪将军几个上山了。” 告别寨主陈飞虎，吴世琮带着吴畏吴惧，三人朝山顶赶来。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些水；树，还是那么的郁郁葱葱。可是，那几处本就处于山顶最佳位置的寺庙、道观，却成了一堆废墟。就像是这座大山的几处伤痕，看着都让人心痛。 重游故地，吴世琮有几多感慨。加上老道士常慧的事。此时，吴世琮的心里就更加复杂。 那一处寺庙，是山上最大的，寺庙门前曾经耸立的大佛像，现在也只剩下石头垒成的基座。 佛，或许去了西方。 可是，这一惨状，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从这里，可以远远地看到远处老道士曾经居住过的茅草屋道观。可是，看到的，除了‘伤疤’还是‘伤疤’。 山顶上拐过几道弯，三人终于来到了‘茅草屋’前。 道观已经彻底‘消失’了。连附近的那些树，都被大火烧成了干枯的死黄色。只有几个石墩，十分委屈而孤独地立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然后再向他们诉说着这里的一切。 转过石墩，吴世琮知道，这里曾是老道士常慧的卧室。卧室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甚至连一点记忆都找不到。再转过去，就是正堂，正堂里，原来贡奉着道教老祖老子的塑像，现在是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一盏空油灯，还歪斜着‘躺’在地上。 卧室和正堂的后面，就是原来老道士的后厨，后厨的后面没有装上木板，而是直接利用了山体，靠着山用石头垒成了石墙。老道士遗信中告诉吴世琮的，要留给吴世琮的‘遗信’就在这石墙之内。 吴世琮走近，左，右，上，下，然后，他轻轻启开其中的一块石头，一个拳头大小的石洞就出现在他的眼前。 吴世琮把手伸了进去，接着掏出一个布袋。 布袋的绳子已经被烧着了一半，整个布袋也已经被烟熏成黑色。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袋，一卷‘书’，从布袋里掉了出来—— 第219章 老道士的遗言(2) 0216、老道士的遗言（2） 站在旁边的吴畏，立即弯下腰，把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小心地交到了吴世琮的手上。 ‘吾大周龙威大将军台启： 老道知道，将军离开之时，就知道你能回来，如若是你亲手打开此‘门’拿到此信，就此证明我已经‘走’了。 如此战乱年代，再与将军见面，几乎寥寥，故提前留下此信。’ ………… 信中重叙老道士身世，连同布袋放入一枚军戒和一枚私印。 吴世琮重又抖抖布袋，真有一枚军戒和一枚私印从布袋里滑落出来。 军戒，是平西王驻守云南时，特意铸成，军中立功，都会得到一枚军戒，军功的大小，军戒也有大小之分。 看看这枚军戒，吴世琮知道，这位曾经平西王手下的谋臣，曾立过大功，至少是二等功以上。再看看那枚私印，吴世琮终于知道这位改装易容、隐姓埋名的大周重臣是谁了。 当时，军中的传说，他就是在当时平西王攻打黔地的这座县城时牺牲的。却不想，他留了下来。看来，当时，不管是这位重臣，还是平西王吴三桂，都曾经有个想法。 ………… ‘将军，自你走后，我大周惨状，想毕知道一二，成王败寇，这本也没什么，只怨我等实力不济。可，败后，清军追杀，对我大周皇帝、重臣、太子太孙的残杀，犹为太过。此即异族之争、异族之恨。 吾身处深山，并不闭塞，衡州兵败后所发生的一切，老臣略知一二。满清对于汉人的仇恨，汉人有目共睹，这不仅仅是我等吴氏一族，是我等整个南方汉人的共同仇恨。 大周昭武皇帝身死，皇孙被诛，众将士、大臣或诛或逃或隐，已不知所踪。不过，老臣知将军一定会回来。 我大周后事，唯靠将军了。 血我氏仇，振我民心，克服中原，驱逐满清，还中原大地一看净土，唯有将军才能做到。 吾留此处，一为年已花甲，不胜奔波，虽有退意，但衷心不改。老臣知我大周东进驱虏，并非易事。受吾大周昭武皇帝委托，老臣留此，虽难尽职，却也时时以我大周为念。 老臣曾思，如我大周北上，一帆风顺，莅临京师，坐北朝南，固然好事。若有不济，退守滇黔；此滇黔要塞，必为要地。 如今全军溃散，几近灭族，想要复仇，必重新起事。 之前，将军扶柩而来，乃冥冥中事。 那时，平西王即我大周昭武皇帝，登临此山，观八方风水，也知此山有帝王之像。故留我于此，此又一原因矣。 如今，果不出所料。 流落此山五年，除诵经念佛，老臣无时不在想我大周之事，无时不在观此处军事要塞。 我大周东进，有操之过急之嫌；不过，也被逼无奈。 衡州称帝，是急之又急，以至今日兵败如山。我大周昭武皇帝死而不宣，宣而不发，秘密回滇，最终流落此地荒蛮，乃上天注定。 如今，昆明尽失，大周已无力回天。 能逃脱者，唯将军尔。 至此，将军意欲何为？！ 将军进京，心存侥幸；可事与愿违，行刺康熙，却天命难违。几次行动，都无功而归。此乃满清气数也，亦我大周运势如此，也由天命。 可事在人为。纵然天命难违，但家仇必报。 将军，湖南已失，广西亦没，云南旧都，已物是人非。满清众目睽睽，一只属于大周的蚊子尚且不能放过，何况人乎。 故将军若要起事，必选黔地；若选黔地，必为此山。 此山突兀，视野广袤，远观东南三千界，近看西北八百州，七十二峰，峰峰重叠，清水迂回。 东有黔东第一关，河水湍急，山势险峻，若再辅以建筑工事，必能拒敌于雄雄关外。 此处，南与广西相连，也曾是将军得民心、铸我大周军魂之地。将军一呼，应者必至。更有龙胜雄关，进可攻退可守，可与广西连为一体，亦可以龙胜为界，据守要塞，让想进之敌也无从越过此关。将军不正因为此关险要，才得以从广西出逃进入黔地吗。后虽有清兵跟随而至，终惧于黔地地势复杂险峻而让将军得脱。 此北去千里，有巍巍武夷，纵观历史，曾不止一次阻止我族与苗裔蚩尤后人以此山为屏，多次血战，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若能据为我用，同样可与满清抗衡于此山脉左右。更有当时大明边城，也即是我大明抵御苗民反抗的南长城，至今犹存；稍作修整，亦是一道铜墙铁壁，可抵千万兵马。 滚滚清江（绕过黔地东南大部的清水江）之水，从此绕南而行，西起苗岭，迂回西南，东出黔关，亦可成为此南方又一屏障。 现南方汉人百姓，逼于满清淫威，更有满清对我大周余部的仇杀追捕，由此而起，滥杀无辜，早已激起民愤。 满清入主中原，民心未定，却仇杀无辜，此天助我等起事。 将军若亦有此心，乃我大周之幸。不知将军亦有此意？ 将军若起事，老臣虽已九泉，亦会佑我大周子民，浴血北上，驱除满清，还我大汉河山。 将军若无此心，老臣亦能理解，我等也会在阴朝地府向我大周昭武皇帝及大周诸臣众将帅说明，天意难违，勿怨将军。 修得此山，以佛为念，永守我山上昭武亡灵，保一方平安，亦是一种修为。 而此时，满清对我大周余部风声仍紧，将军若有此心，黔、滇、桂地广招旧部，三年五载，风声过后，必将给满清重重一击，报我大周血仇；虽不能直捣京师，坐北朝南，亦可割据一方，长我大周志气，保我汉民，灭满清之气焰。 此唯老臣临别遗言，跪祈将军念我大周君臣浴血经年，惨遭溃败，家人生死，无处可埋。 纵有逃脱者，亦人心惶惶，朝饭暮无；今日躺下，亦不知明朝尸首何处—— ………… 看完此信，吴世琮早已是泪流满面，喉中嘤嘤难受。站立于左右一同看信的吴畏吴惧，亦是双眼模糊，手心有汗。 “将军……” “将军休悲……” 龙威将军吴世琮何尝没有此想法，万里奔波，历尽千险，只是当时一个唯一信念。 可此时，面对茫茫群山、空寥大地；满清追杀，鹤涙四起，草木皆兵。 他又拿什么起事—— 第220章 起事吧，将军(1) 0217、起事吧，将军（1） 山顶，太阳已慢慢升起来，照在身上，有一点点热辣。 清晨，沉静在群山之间的晨雾，在太阳光照射下，已开始翻腾，云升雾卷，如同滚滚巨浪。 站在山顶，曾经的龙威大将军一片茫然。 他身后的两位少将军吴惧吴畏，也不知从何说起。只能与吴世琮一起，看着满山的云雾翻卷，在山谷里来回滚动。天边，除了几朵漫不经心的白云，就是下面一望无际的苍山。 七十二峰，峰峰重叠，满目苍翠。 此时，三人的心思，亦如同这山谷里的云雾，在内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还是吴世琮先平静了下来。 他从地上拾起那盏散落的油灯，把他放在原来的贡台上。现在，有没有灯火都无所谓了。站在神台前，他默默地双手合一，以祈祷还没‘走’远的老谋士老道士常慧一路走好、一路平安。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灰烬、残叶飞起来，在面前绕了几圈，然后，向着远处轻轻飘去。 “我带你们到另一个地方去看看吧。” 微风吹过，吴世琮平静地对吴惧吴畏道。然后，他再一次看了看眼前这狼藉的一切，再看看那烧得全身乌黑的石墩石柱，转过身，走进了旁边的森林。 吴畏吴惧默默跟在身后，不知道吴世琮要带他俩去哪里。 森林里转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一处看得见亮光的地方。这里满是石头，有大有小，有仍然生长在泥土里的，也有已经从泥土中断裂出来的。也许正是这满地的石头，才让这密林之中，露出这么一小块开阔地。 这里，同样是一个山顶，同样的视野开阔。两员小将，不知道吴世琮要带他们来这满是石头的山顶干什么。 吴世琮也不说话，默默地走在最前面。他好像在这里寻找什么。可是，他一句话也没跟两位小将说。直到在一颗小树前面停下来。 他朝着一堆乱石跪了下来。 吴惧吴畏不知所措，看到自己的主将这样，也只好跟在他的身后，同样跪在了乱石堆前。 “吾皇安寝，罪臣又来看您来了。” 说道，几个响头就磕在了地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石棺材。上一次，吴世琮把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骸安葬在这里。后来，由于影响到当地的‘龙脉’而被迫迁出。然后具体安葬在休息，只有老谋士道士常慧才知道。不过，兴许老谋士道士重新选择了秘密安葬，否则，清兵的到来，心将又是一次浩劫。 那将是大周朝又一次耻辱。 最后，清兵终究没能在此地找到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遗骸。因为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他们会把吴三桂安葬在这里。 不过，老谋士道士到底把他移往何处，就连吴世琮也不知道。所以，他宁可相信大周昭武皇帝的灵魂仍然在这‘石棺材’处。他不知道，也许是一件好事。现在，老谋士道士已经走了，就再没有人知道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骸安葬在何处了。 只有一种‘只在此山中’的感觉。 这些，吴惧吴畏是不知道。上一次匆匆来到这里，又匆匆进了京城。吴世琮也没来得及把这事告诉他俩。更别说带他俩来这里亲自视探了。 跪拜完毕，吴惧吴畏站起身来，才发现，身前确实有一个犹如棺材一样的石穴，不过此时，早已被不同大小的石头给填满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痕迹。 真正的‘石棺材’，此时就是一个空穴，并且填满了乱石。 在吴世琮看来，这当然不仅仅是一处痕迹，现在，大周昭武皇帝的灵魂，就停留在这里，这里是他们永远的寄托，也是他们永久的信念。他宁愿相信，大周的灵魂永远都在。 ‘祭奠’完毕，早已是中午，太阳热辣地照在每个人身上，让人从里到外、再从表到里都有一种热辣、焦燥的感觉。 下得山来，已是午时刚过。半山山寨里的陈飞虎，已经在此等候多时，饭菜都早已摆上了桌。 “将军，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我这都等急了，快快快，进堂来，准备吃饭了。” 吴世琮等人平静地客套了两句，在寨主陈飞虎的带领下，进入到室内，坐下，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就干了一杯。 陈飞虎看着三人的情绪不太好，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客气给三人上酒、让菜。 三杯酒下肚，还是一片沉默；这气氛，确实让人有些难受。为了打破这种尴尬，陈飞虎寨主还是先说话： “将军，你们在山上看到了什么？唉！好好的一座名山，就被破坏成这样了，还有那些和尚、道士，确实让人可怜。” 吴世琮仍然没有说话。端起桌上的酒杯，也不邀请任何人，提起杯一仰脖子，又是一饮而尽。 这下，包括陈飞虎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敢再说话了。又默默喝了好几杯酒，还是吴世琮开始说话。 “陈寨主，你在此山上停留有多久了？” “将军，再也不要再叫我什么寨主了，这样，就显得更生分了，你还是叫我一声飞虎兄弟，或者直接叫我陈飞虎也行。” “好，飞虎兄弟，我说的是认真的，你在此有多长时间了。” “将军，我本就是此山下寨子里的人，从小都在这座山下长大，小时候，也会经常到此山上来砍柴、割草之类的，只是后来……” 说到这，陈飞虎也提起一杯酒，没邀请任何人，同样举杯一饮而尽。然后继续他的故事…… “后来，由于朝代的更迭，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再加上战争，老百姓苦不堪言。甚至连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下去。生活所逼，所以我等只能啸聚山林，成为人们所谓的‘贼寇’。” 说到这，他又给自己的杯子，还有吴世琮、吴惧吴畏的杯子里倒满了酒，边倒酒道： “将军，其实我们聚集山寨，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也没有打扰地方百姓。不过，对于对此贪官污吏、地方恶霸和过往客商，我们是绝不放过的。有时，我们也会把抢来的东西分给百姓，特别是那些家庭困难的，都是我们在帮助。” 吴世琮要的就是陈飞虎这样的答复，当然也是真的希望他们能这样做。听了陈飞虎的话，吴世琮接过话道： “飞虎兄弟，你们的做法，让我很是感动，可是，除了这些，飞虎兄弟，还有其他的想法吗？” “其他的想法？暂时还没有。” “从我第一次到此，那晚上遇到兄弟到道观里来行刺，到后来你与老道士相处，老道士都跟你说些什么。” 说到几年前陈飞虎对老道士以及吴世琮的夜里行刺，陈飞虎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对于他后来和老道士的相处，陈飞虎好像又增加了几多自信。 “常慧道士，曾教我劫富济贫，心怀百姓，保一方平安，还……” “还有什么？” “还有，如有此一天，将军至此，必随同将军一起，做一番事业。” 听到这，还没等吴世琮说话，吴惧吴畏不约而同地从席间站了起来，看看吴世琮，又看看陈飞虎，同时道： “将军，我们起事吧。” 第221章 起事吧，将军(2) 0218、起事吧，将军（2） 吴畏吴惧这一激动，倒把陈飞虎弄得莫名其妙。不过，他好像又听明白了些什么，转过身一下子跪在了吴世琮面前： “将军，今天，我终于明白，老道士跟我说的‘大事’，若将军不弃，小弟愿随将军左右，并以死效命于将军。” 吴世琮及吴畏吴惧都没有想到，陈飞虎会这么干脆、这么豪爽。可知，这几年来，老道士常慧在这座山上没少跟这位‘绿林好汉’交流，也没少做他的‘思想工作’。 若得此人参与，至少有了一个基础，更何况有这座山，这就是他们要起事的根据地。吴世琮等本是以客人的身份来到这里，纵然有起事的想法，纵然有把此当成根据地，但如果没有像陈飞虎这样的‘地头蛇’的加入和扶持，想毕也很难做到。 现在，陈飞虎一听到这事，马上就主动提出来，要和大家一起起事，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 吴世琮也特别感动，他立马站起来，双手扶住陈飞虎的肩臂，道： “飞虎兄弟，起来，快快起来，如真能这样，我们就好商量了，也感谢飞虎兄弟对我们的信任。” 陈飞虎又是一拜，在吴世琮的扶持下站了起来，激动地道： “将军，只要将军不嫌弃，我就是将军的生死兄弟，从此唯将军的命令是从，我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将军的，包括人员、粮草、器械、武器，还有这座山。呵呵，不过这座山也不是我的。” 吴世琮紧紧地把陈飞虎搂在了自己怀里，特别激动地道： “得飞虎兄弟扶持，我等感激不尽，也助了我等一臂之力。你就是我的生死兄弟。” 说完，吴世琮放开自己的手，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陈飞虎一遍，道： “飞虎兄弟，我欲与你结为生死兄弟，不知愿意否？” 陈飞虎突然听到这么一说，一下子又跪在了吴世琮的面前，带着哭腔道： “将军，我何时德何能敢与将军您称兄道弟。其实，我早有这样的想法，可我一届武夫，流落山林，可不敢高攀将军。” 站在旁边的吴惧吴畏也凑了过来，站在吴世琮左右。 “陈寨主可别过谦，其实我们大将军一向平易近人，我等都是将军的部下，可将军从来带我等亲如兄弟。” 陈飞虎看看吴惧吴畏两人，又再看看吴世琮，伸出两条又长又粗的胳膊，把三人一起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我这就叫下面准备准备，我们重新结为生死兄弟。” 说完，面前的席马上撤下，重新又摆开了一桌酒席。 吴世琮、陈飞虎、吴畏吴惧四人，摆上了香案，歃血为盟，从此结为生死兄弟。陈飞虎年龄最大，吴世琮比他几岁，大家一齐推举陈飞虎为兄长，可陈飞虎执意不肯，一定要吴世琮将军为兄长。这样，吴世琮为长，陈飞虎第二，吴畏吴惧排后面。饮过了结盟酒，说过了誓言，几人又重新入席，自是一番欢喜。 欢喜过后，又说到了正题。 （大周朝龙威大将军黔东起事，就这样微微拉开序幕）。 可是，真正要起事，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别说满清一直在追杀吴三桂‘反清余孽’，早已是草木皆兵。就算是此山上几百喽啰，谈论起兵，都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如果现在起事，那只是提前把自己的人头送上，等着清兵来取而已。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吴世琮更清楚。 在此山上，老道士常慧在道观里留下的‘遗书’里也曾提到，要想起事，必重新召集旧部。 可是，这旧部又在哪里，是被清兵已经杀绝了，还是能找到一部分。如果还有，他们又在哪里。 作为长期居住在此山上的飞虎，对几年前的事情也略知一二。 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兵，大举东进，云南、贵州所有州县大多开城出降。一路东进，势如破竹。山下这小小的县城，也在一夜之间，城头变幻了大王旗。平西王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整个贵州。接着分兵广西、湖南直到打到衡州城下。 打到衡州城下的吴三桂，登临南岳，一阵壮志豪情，并当作登山众臣将帅的面写下了那道‘游了一峰又一峰，七十二峰到祝融’的慷慨诗句，也抒发他一路奔驰、几个月内占领了整个长江以南半壁江山的壮举。 然后，又在衡州匆匆称帝，建立了南方政权——大周，并自称为大周开国皇帝‘昭武’。 可事与愿违，天有不测风云，刚刚登上皇帝宝座的吴三桂一病不起，不到三个月，就在衡州匆匆去世。为了稳定军心，众臣将帅对吴三桂的死秘而不宣，直到最后，前线连连溃败，才派出重臣大将，把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骸秘密运往昆明。 可是…… 后来，陈飞虎等还听到，曾经驻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在广西兵败后逃遁回了黔地，并由黔地又秘密潜入京城，并在京城秘密进行了多起刺杀康熙皇帝的‘壮举’。 而湖南兵败后，就有一支军队，其中就包括大将军马宝在内，他们护送着吴三桂家小，再一次从长江进入沅水?水，潜入黔东。 原来，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病逝，分为三路疑兵秘密把他的遗骸运往云南。在真实运送遗骸的吴世琮一路安全进入黔地之后，其他两路人马，由于湖南境内战事紧迫，就秘密地退回了湖南，参与了后面的战斗。直到最后，湖南战事的最后溃败。其中一路才保护着吴三桂的家小，重又进入了沅水?水。 这就是大周衡州兵败后，陈飞虎等听到的所有消息。 现在，这些消息对于吴世琮很重要。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在北方、在京城没有听到过的。特别得知吴氏家小最后经?水退入黔地。 那可都是他的亲人，虽然他的另一批亲人、家小已经在广西兵败时逃走，到现在都不知死活，可是，在衡州，同样也有他的家人。 听到这，吴世琮打断了陈飞虎的说话。 “你得到的这些消息，准确吗？” “没有准确的消息，可是，连一路跟着大周军追杀过来的清兵都是这么说的。然后，皇孙吴世璠在贵阳即位，这支潜回黔地的大周军及家小就没再出现过。虽然在以后的贵阳还是昆明之战中，马宝将军，胡国柱、夏国相等将军重臣等都曾出现过，在昆明兵败后，自杀的小皇帝吴世璠以及丞相郭壮图等，都在清军的投降名单中公布过，可是，就有吴应麒及夫人陈圆圆的死及尸首有些蹊跷。” “这么说，这支沿沅水进入?水进入黔地的、包括陈圆圆夫人在内的家兵，有可能还在黔东某个地方？” “我也觉得有这种可能。” 最后，吴世琮决定，现在起事，还不是时候，召集旧部，扩充兵力才是现在必须要做的事。再加上，如果能够找到一些仍然潜藏在黔地、云南的部分亲人和兵将，必将壮大重新起事的队伍。 故此，他把陈飞虎留下来，暂时保住这一块圣地。 他，带着着吴惧吴畏两人，重新又走上了滇黔寻宗、寻兵之路。 第222章 初进苗寨(1) 0219、初进苗寨（1） 吴世琮三人又在凤山上停留了几天。 当然，这几天也不是白停留的。毕竟现在，他们与陈飞虎已经是磕了头的生死兄弟，难得兄弟的盛情挽留。另一方面，吴世琮要用一定的时间对这位刚结盟的兄弟进行一些必要的考查。 考查结果，确实如陈飞虎自己所说，他们占山为王，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并且有时还经常接济山下的穷苦百姓。吴世琮想，这样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此时此地，能认识这样一位兄弟，确实是他们的缘分。 陈飞虎的‘考查’通过后，吴世琮带着这位兄弟在整座山上‘视察’了两天，有一些不懂的，陈飞虎都给他作了详细的介绍。吴世琮本人，通过陈飞虎的介绍以及自己的观察，终于对这座山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座名叫‘凤山’的山，确实是一个进能攻退能守的用兵之地。这也正是吴世琮想要的。正如老道士常慧所说，结合周围的山水环境及几处关隘，在吴世琮的心里，增加了几分以此地为看据点重新起事的自信。 当然，山上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还是没有告诉自己的‘兄弟’陈飞虎。一方面没这必要，另一方面，这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就算是现在，吴世琮都不知道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遗骸被老道士常慧移到了什么地方。不过，只要他相信，‘他’仍然在这座山上就行。那就是这座山的灵魂，就是这座山的希望，就是他们在此起事的信仰和依赖。 盘桓几天，吴世琮三人终于要上路了。上路之前，他又一再给陈飞虎强调。关于起事的事，他一定要守口如瓶，在没有得到他允许时，谁也不能对外乱说，甚至连他来过这座山、在这里停留的事，也最好隐瞒。直到他回来，直到‘起事’的时机成熟。目前的陈飞虎只要守住这座山，尽量不与山下周围的清兵有任何瓜葛，甚至纠纷。 为了隐藏他们的目的和行踪，陈飞虎甚至都可以做一些‘坏事’，好让周围的清兵认为，他们就只是这座山上的一伙‘山贼’、一群‘盗匪’。 至于山上已经损毁的寺庙、道观，陈飞虎也可以暂时不管。因为，没有什么山贼、强盗还会在山上建什么道观、寺庙，还要在山上吃斋念佛、慈悲为怀。 也许是因为这些年陈飞虎与老道士常慧的接触，老道士对他的言传身教，陈飞虎对于吴世琮，心中早有一种仰慕之情。如今得见真人，又能与自己仰慕的大将军结为生死兄弟，更是让他喜不自已。 对于吴世琮等人的离去，终究有一种依依难舍之情；至于临别时，吴世琮对他所说的一切，他更是句句入耳，并奉为‘圣旨’。他决心完全听从‘大哥’的安排，只等三人黔地滇区寻兵回来，再跟着‘大哥’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 离别的早晨，仍旧是艳阳高照、晨雾缭绕。不过，对于离别，当吴世琮三人消失的那层层晨雾之中时，站在山头的陈飞虎还是有些迷茫。 乔装打扮过的吴世琮三人，来到山下，山下的气氛马上变得与山上不同。就连这小小的县城，到处都布满了清兵，各大街小巷显要位置都张贴着各种告示，悬赏捉拿吴三桂反清势力的余孽。 县城突然出现这么三位身材高大、行踪可疑的生人，不得不引起早已经草木皆兵的清兵的注意。不过，这一切，吴世琮三人都巧妙地应付过去。因为他们也并不想在这小城里过多逗留。 在下山之前，他们就打听到，曾经的那支带着大周昭武皇帝家小的队伍，已经进入黔东。这一次，三人就是奔着这个目标而去的。所以，他们在小城稍着停留，不到一个时辰就离开了这里。等清兵知道这个秘密时，他们早已经离开了小县城。 此去?水，相距几百里，黔地虽然山多地少，人烟稀疏。但终究是一地所治，自三藩成立以来，滇黔就是吴三桂管辖范围之内，这也使得吴三桂起兵东进时，势如破竹，能迅速拿下云南、贵州的原因所在。 也正因为这样，满清打败了吴三桂后，清朝才在滇黔等地实行了特殊政策。对两地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搜捕、绞杀，已经到了草木皆兵、滥杀无辜的境地。甚至不惜对吴三桂余部进行妖魔化宣传，借以丑化大周余部，引起当地百姓对大周余部的仇恨和恐惧。 这样一种环境下，吴世琮等人要赶到几百上千里之外的?水地界，除了要面对所有的穷山恶水，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巧妙地避开清兵的追捕和围剿。 由凤山到?水，吴世琮曾经有一点印象，几年前起兵东进，就有一支军队曾从?水边缘的镇远府经过。 这一次，要不要先经过镇远府，再沿着镇远府附近的?水流域，寻找那支进入黔地的军队及家小的下落。可是，他们知道，镇远府，可是在前朝就已经建立的、朝廷地方管理的一级政权。它的管制要比凤山县要大得多。当然，留在那里的清兵也就越多，而对于大周残部的抓捕也就会更严重。所以，他们绕过了这座古城，直接朝着下游接近湖南边界而去。 而?水下游，恰恰是曾经的苗民与汉民居住的分界线。 前几朝，都曾在此一线发生过多次汉民与苗民之间的争斗。甚至战争、仇杀。才有了大明边城这一北方针对游牧民族的‘长城’的防御攻势。 现在深入此地，不仅仅要对付清兵的抓捕和剿杀，还要面对黔东苗民的敌视。可是，如果不这样，他们根本不知道从何处走。 那支军队是否还在，不深入实地又怎么知道。 主意拿定，吴世琮三人昼伏夜行，餐风露宿，不出半月，他们就来到了距离?水边缘不远的地方。 远远地看到，盘旋于崇山峻岭间的那条?水，正缓缓地向东流着。那一份沉静，好像这一地带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前面就是一个很小的寨子，寨子里木屋有些特别，大多建立在半山腰上，并且都用木桩高高地支撑着，下面露出半边空地。 这就是本地苗族的吊脚楼，这个，吴世琮等在云南也曾看到过。可是，那时的他们，跟这种苗族打交道并不多，现在，就要直接面对他们了。 还没等吴世琮三人走近，几栋木屋前的几条大狗就冲到了路边，拦信了三人的去路，并且面露凶相，对着三人不停地吼叫。 狗叫了一阵，就听见后面吊脚木屋里几个穿着异服的男人，手执长矛、砍刀冲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要到我们寨子里来干甚？退下，要不，我们的弩箭就要射出来了。” 吴世琮三人停下脚步，正想向前两步对他们作解释，对方又制止了一声，接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嗖’的一声，一支箭就落到了已经向前两步的吴世琮的面前，直射入地下足有几寸—— 第223章 初进苗寨(2) 0220、初进苗寨（2） 吴世琮无意与苗民为敌，甚至想与苗民成为朋友。他向前两步，只是想向他们解释，自己不是来寻仇的，也不是来挑衅的。 可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一支强驽不知从什么地方就射到了他身前的脚下。 而对面，又冲出来几条汉子，对他说着半懂不懂的话；他们的手上，都拿着各自不同的刀具、长矛，甚至屠刀，怒目圆睁又带着些惊恐地看着三人。 他们说了一番话，吴世琮似懂非懂。最后，双方经过口里说，加上手的比划，才终于停了下来。对方不再把矛头、枪口对着他们，把手中的武器放了下来，有的甚至都插到了地上。 对方仍然比划着道： “你们来我们这里来干啥？我们这里可从来没接待外人。” 吴世琮又想向前，好跟他们说话，可是，还是被对方给制止了。他只得站在原地边说边比划： “我们只是过路，没想对你们做什么，只是想跟你们打听个事。” 看吴世琮没再向前，其中一个人就走到旁边的一颗大树下，爬上大树，然后从树上取出两支弩箭。直到这时，吴民琮三人才看清，原来，那支有力的弩箭是直接从大树上射下来的。根本就不是刚才的人射的。 这让吴世琮三人大吃一惊，幸好刚才已经有了狗叫，也幸好在白天，他们也没直接往里撞。要不，不用人出来，树上的弩箭都能把他们这些擅自闯入寨子的人射个半死。 这也是这种藏在深山里的苗寨的一种自我防御方式，他们不仅针对的是人，同时也是防备山中的野兽。 “你们路过可以，可一定要进入我们的寨子吗？擅自进入我们的寨子，我们可就要动手了。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如果你们还要继续前进，我们的弩箭可又要射出来了。” “不不不，我们没想对你们寨子做什么，更不会对你们做什么坏事，我们确实有事，能让我们进入你们的寨子，跟你们聊聊，打听一些情况吗？” “进寨？” “嗯！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们可以不带武器。” 其实，吴世琮三人也没带什么武器，三人身上，也就各带一把短剑。 短剑，主要是防身。现在他们的身份，也不适合带长枪大刀等用于打仗的兵器。刚才，又是狗叫又是苗人的强驽，所以，三人就从自己的腿肚处抽出了这柄防身用的短剑。恰好引起了苗人们的误解。 吴世琮为了证明自己并无恶意，没有想要与他们争斗的样子，他自觉地把手中的短剑扔在了向前的地上。然后回头看了看吴畏吴惧两人。两人迟疑着该不该放下身边这唯一的‘武器’时，看到吴世琮的眼神，自觉把自己手中的短剑抛在了地上。 看着吴世琮三人这样，对面的苗人放心了，其中两人也把长矛插在地上，走了过来，仍然比划着： “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一定要进入我们的寨子，你们要向我们打听什么？” 看见对方过来，吴世琮赶紧从马背上下来，对着对方两人双手抱拳道： “两位大叔，我们来自南边的凤山，要到?水河边去打听一件事。看见你们这距离?水河不是很远，刚好从这里路过，就想进来打听一下。” “什么事？你可以直说吗？” 吴世琮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走近的两位苗人大叔： “大叔，能让我们进寨坐下来说吗？” 对方也看了看吴世琮三人，然后道： “好吗，你们下马，到我们寨前小亭里坐坐也行。” 吴惧吴畏也从马上下来，顺手接过吴世琮手中的马绳。 得到苗人大叔的允许，吴世琮从自己的衣袋里掏出一些碎银来，递给两苗人大叔： “大叔，我们来时匆忙，又路途遥远，身边也没带什么，这点钱，几位大叔、兄弟们拿去要碗酒喝。” 两位苗人大叔没想到吴世琮会给他们银两，忙双手拒绝： “不不不，我们怎么能收你们过路人的钱财。” 说这话的时候，能够看出，苗人大叔们的脸上早以没有了刚才那种满是敌意的眼神。相反，从他们的眼里看到了一股子热情。 “不不不，大叔，你还是收入吧。要不，我们这走了一天的山路，又累又饿，就全当做我们给的买酒钱，再准备些饭菜给我们吃，不知大叔们是否愿意？” 说到喝酒，是苗人大叔们的最爱了，别说是你给钱，就是不给钱，只要他能把你看成朋友，有的是酒喝，并且还必须让你喝醉；不醉，他们都会觉得对不起你。 一句话，彻底地把苗人大叔最后一点顾虑都打消了。说到酒，哪里还能要钱。说到酒，就是朋友。 从吴世琮这句话，苗人大叔感觉到，这来的‘客人’很爽朗痛快，是可以结交之人。 “哈哈，既然这样，酒有的是，只要几位客人愿意，我们就请你们喝一次酒，至于酒钱，我们是不会要的，我们从来都没有收客人酒钱的理，这会让人笑话的。” 可吴世琮执意要让苗人大叔们收下。最后，苗人大叔还是收下了。直到现在，都已经成‘老朋友’了，根本就用不着再迁就客气。 就这样，其他的苗人大叔、兄弟们，也放下了手中的长矛、大刀，一下子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就把三人迎进了苗寨。 苗寨里的吊脚楼，相对都比较窄，像这样人多的事，一般都会在寨子前或者寨子中央某个亭子里进行。这个苗寨，就在进入寨子的前的几棵大树下，就是这个寨子的‘议事亭’，即是寨子里、族人们议事的地方。 来到这里，几个大叔吩咐几个年轻的小哥到寨子里去准备酒饭，又安排两个人送过来两壶好茶。然后，这边就开始聊了起来。 另一边，饭菜的香味，也慢慢地飘了过来。 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就在这个小亭子下面，按照苗寨的礼节，寨子里的成年男子们，都聚集了过来，大家一起动手，把一桌长桌宴摆好了。妇女们端上来菜，按着主客两边的坐法，都坐在了长桌宴的两边。不过作为客人，就只有吴世琮三人，所以，主人那边也安排了人坐在客人这一边。 三杯酒过后，其实，话题早就从他们在亭子里坐下时就开始了。 这时，第一个迎接吴世琮三人，并和他说话的大叔，其实他就是这个苗寨的寨主，也就是这个苗寨最大姓氏的族长。他告诉吴世琮，几前年，他还真的听说，就有一支队伍从前面的?水河边路过，他不敢肯定那是不是大周朝的军队。但他敢肯定的是，那一定不是留着辫子的满清的军队。 不过，他们经过的是另一个寨子，老族长也只是听说而已。要想了解真实的情况，还得到另一个寨子去打听。 第224章 巧渡□水(1) 0221、巧渡?水（1） 通过交谈，以及酒的作用，吴世琮觉得苗人大叔们都非常真诚，也很纯朴，他就直接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了他们。 听说吴世琮就是前大周的龙威将军，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对他们的敌意和反感，反而觉得比刚才更亲近。 吴三桂‘统治’云贵三十年，在老百姓看来，那毕竟是汉人自己的统治，比起现在的满清，他们更怀念那段过去。尤其是现在满清统治，又是什么留辫子，又是什么学满语。 苗人，本来也有留辫的习惯，可是，日长月久，留辫的人很少了。虽然这是一个偏远、僻静，很少与外面有任何接触的小寨。但是，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也会时不时地影响他们。特别是朝代更迭带来的改变，让他们很不适应，有时甚至特别反感。 这里，也不是说曾经的平西王对这里三十年的统治有多好，只是，这种闭塞的苗人村寨，更不容易改变自己。 他们怀念那些曾经拥有的过去。 听说这就是曾经平西王吴三桂的部下，他们没有像其他汉族村寨那么恐惧，或许是清兵的妖魔化宣传还没有到达这样的苗人村寨。 平西王吴三桂，曾经是他们心目中的大将军（至于吴三桂曾经打开山海关放清兵入关的事，好像对他们已经很久远，甚至都已经忘记），对于大将军的部属能来到他们村寨，他们由心里感到高兴。 酒桌上的酒也喝得更热闹、更兴奋。 几位要到?水河沿岸去，寻找几年前曾经出现过的一支军队。苗人大叔都乐意帮忙。只是，从这里去?水河，看着很近。吴世琮等是真的不知道，黔地这些崇山峻岭，地表的切割非常严重，正因为地表切割，才有了那么多秀丽的山水风景。 吴世琮等人为了避开清兵的搜查选择走小路、山路，才到了这人迹罕至的苗寨，也才有今天的相遇。可是，这本就没有‘路’的地方，他们想到?水河的对面去，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将军，你等到?水河对面，从我们这里过去很难走。” “怎么，这里没有路吗？我看着这里都那么近，怎么会没有路去？” “我们这里，只是看着近，可是，真的到达对面，就难了。不过，将军，有我们带你们过去，就容易得多。” 吃过了饭，已经是下午，由于吴世琮等基本采取的是夜行昼伏。他们来到苗人村寨正好是早上。与苗人大叔们交流、喝酒，就耽误了一些时间。不过，半个月来，三人也挺辛苦的。喝了一餐酒再吃了一顿饱饭，确实想好好地休息一会。 在苗人大叔们的劝说下，吴世琮等在苗人村寨里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由两位苗人大叔带着，准备渡过?水，到对面的村寨去。 准备出门，两位苗人大叔却带上了砍刀、绳索，甚至还有‘爬山虎’。吴世琮三人疑惑，走一段路还要带上这些，这是要干什么。 从苗人村寨里走出没多远，沿着那条不大的山间石阶慢慢地向下走。 没走多远，路越来越小，也越来越陡。看着脚下，马上就要到?水河边了，连河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吴世琮等停下来，伸过头往下一看，差点没把他们吓得后退。 脚下，除了听到河水‘轰轰’流动的声音，河水翻滚着就在眼前，可是，眼前却近乎垂直于九十度的绝壁，这一望，直吓得三人冷汗直冒。 “大叔，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可怎么过去。” 苗人大叔微微一笑，道： “这就是要我们带你们来、带你们过河的原因。如果我们不带你们，就这，你们看怎么过去。” “这里没有其他的路了吗？可是这悬崖……” “没有，我们平时打鱼、赶集、走亲戚都是从这里过去。所以，一般没事，我们都很少外出。甚至连亲戚都一年半截没走。” 脚下河水滚滚，声如洪钟，绝壁上寸草不生，裸露的石头，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掉来的感觉。 又朝下面走了一段，不过，与其说是走，还不如说是连滚带爬、四肢并用。 前面，再也没有路可走了。走在最前面的苗人大叔终于停了下来。吴世琮三人，虽然曾是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军，而此时，却两腿打颤，满头满脸满身都冒了冷汗。 “大叔，前面不能走了吗？” 吴畏喘着气问苗人大叔。 “能啊，可是得想其他的办法了。” 说着，两大叔解下背在身上的大绳，取下身边的‘爬山虎’。 这是要干什么？ 吴世琮三人不懂，只好默默地蹲在旁边看着。 苗人大叔们一边缠着那些大绳，一边道： “前面，路，是没有了，我们就只能靠这种绳索掉下去了。” “掉下去？！” “嗯嗯嗯。” 虽然吴世琮等在云南、贵州以及广西等山地行军打仗多年，也曾听说过用绳索攀爬或者上下悬崖的事，在他看过的兵书里，也有这样的传说。可是，这么多年，他还真没有亲自‘实践’过。 在这?水河畔，不曾想，几个人过河，却用上了兵书上的行军方式。 结好了绳索，一苗人大叔就把绳索的一头拴在了另一大叔的腰上，又把绳索的另一头绕过身边的一颗大树，然后，把剩余的绳索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 另一个缠了腰的大叔，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悬崖边上走。 “准备好了吗？” 握着绳索的大叔问。 ‘走’到悬崖边上的大叔，伸出头朝悬崖下看了看，回头对另一大叔道： “准备好了，放吧。” 然后，就看到大叔，反转过身来，两手紧紧地握着绳索，慢慢地向悬崖下移动。另一大叔，则通过绕过大树的绳索，一寸一寸地往前放。吴世琮三人伸出头，悬崖下，苗人大叔正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悬崖下滑去。 看着另一苗人大叔手中的绳索放得差不多时，下面大叔叫了一声： “到了！” 然后，大叔就把剩余的绳索紧紧地绑在树上。走到悬崖边上，伸出头又一次朝下面看了看，道： “没事吧？” “没事，你让他们下来吧。” “好！” 大叔从悬崖边缘退回来，对吴世琮三人道： “可以了，下面很安全，你们谁先下？” “我们？！” 三人互相看了一下，还是吴世琮第一个站出来。 “还是我先来吧。” 他走到苗人大叔面前，苗人大叔认真地把那根大绳朝吴世琮的身上缠。缠好后，吴世琮刚要走向悬崖时，他的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 第225章 巧渡□水(2) 0222、巧渡?水（2） 苗人大叔看着吴世琮的样子，笑道： “将军，战场交锋你都不怕，还怕这个啊？！” 吴世琮经过无数战争，也放马驰骋过多少疆场，也曾飞檐走壁夜间杀敌。可是今天，他把头往悬崖外一看，再看看悬崖下滚滚翻腾的河水，还真不是战场上那种感觉。 不过，毕竟是经过战场的将军，虽然脚下还在不停发抖。很快，吴世琮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理。他学着刚刚苗人大叔的样子，两手紧握着大绳。 “可以了，大叔，你放吧。” 苗人大步再一次走过来，认真仔细地检查一遍，确信吴世琮身上的绳索没有任何问题后。退到大树边，慢慢地从大树上解开绳索。随着绳索的慢慢移动，吴世琮也在慢慢朝悬崖下移动着。 吴世琮整个人完全裸露在垂直的悬崖面上，下面又是波涛汹涌的河水。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在悬崖上试探着，直到‘找’好了每一个落脚点，他才敢向下移动一小步。 几乎用了差不多刚才苗人大叔下去三倍的时间，才听到下面苗人大叔的叫喊声： “好了，已安全到达下面。” 悬崖下面的苗人大叔双手接住了吴世琮的双脚，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到达了悬崖下面，到了滚滚的?水河边。还没等苗人大叔把他从手中放下来并解开身上的绳索，吴世琮两腿一软，瘫坐在苗人大叔的身边。要不是苗人大叔小心地保护着他，有可能就会落入?水河中。 悬崖下面，安顿好了吴世琮，上面已经在准备第二个人下去了。 接着是吴畏，他学着吴世琮的样，苗人大叔安全地把他送到下面。吴惧也下来了，最后剩下的是另一苗人大叔。 就在吴惧刚下到悬崖下面，放开绳索。抬头就看见悬崖上面，另一苗人大叔同样握着绳索从悬崖上敏捷地滑了下来。不到半分钟，就到了悬崖下面。 所有的人都下来了，那根大绳该怎么办。只见苗人大叔双手握着大绳，试探着抖动了几下，然后用力一抖，完整的一根大绳就从悬崖上‘飞’了下来。绳子的另一头重重地落在水中，并打出一个漂亮的水花。然后，他慢慢把大绳收回来，绳子的另一端缠着的就是那一三角形的‘爬山虎’，原来，最后一位下来看大叔，利用的是‘爬山虎’。从水中把大绳拉回来，仍然缠成一卷，放在一边。 苗人大叔们这样娴熟地操作，让吴世琮三人看得满是疑问，悬崖上的大绳是怎么从缠着的大树上脱出来的，如果不是缠在树上，最后下来的大叔双是靠的什么支撑他而不在悬崖上滑落。 五人一起落在了?水河边，其实河岸边并没多宽，站着五个人都有些拥挤。不过看看岸边那些踏得光滑的石头就知道，苗人大叔们应该经常以这种方式来过这里。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到对面去把竹筏划过来。” 说着，连人带衣，一个扑通就跳入河中，沉入水底，好长时间都没有看到他从河水中露出头来。 过了好一会，才从对岸下方好几米外的水面看到大叔的身影。 由于河水湍急，大叔在游渡时，慢慢地就被河口冲到了下游。 不久，就看到他从某个石缝中摇出一只小竹筏来。 大叔站在竹筏上，举着一支长长的竹篙，一会儿插入水中，一会儿又高高举起。小小的竹筏，在河水中，随着波涛一上一下，有如在水中舞蹈。其中的惊险，连站在悬崖下看着的吴世琮三人都有些心惊肉跳。可再看看河水中的大叔，他犹如平地，撑着小竹筏，河流中来去自如。 小竹筏在河水中绕了一个大弧形，然后沿着河岸，慢慢来到吴世琮他们身边。苗人大叔的身上，已经是全身都湿透了。 岸边，大叔用长长的竹篙朝水面一点，竹筏就乖乖靠在了岸边。 “好，现在可以过河了。” 说着，又一个支撑，轻轻地就跳到了吴世琮他们身边。 可是，吴世琮等人看着那么小一只竹筏，怎么能渡过他们这几条大汉。 岸边的大叔好像看懂了他们的心事。看看周围，然后手指竹筏。另一大叔把长长的竹杆交给他，他来到竹筏上，用力一撑，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等大家看清楚，大叔已经撑出好远了，没过多久，停在了同一岸边的一大簇竹林下，撑稳了船，然后举起他手中的大砍刀，几大棵竹子就被砍了下来，放在竹筏上。 大约砍下十几棵竹子，然后连同竹枝竹丫竹叶一起拖了回来。 “用这些竹子一起绑在竹筏的两边，我们五人就可以同时渡河了。” 两大叔一起动手，把其中的一根竹子破成各种大小不同的竹篾，然后娴熟地用竹篾把那些竹子连同枝丫叶子一起绑在了竹筏两边。这样，一艘小小的竹筏，现在就变成了一艘‘大船’。 一位大叔跳上竹筏，用竹篙支撑着‘船’停稳在岸边，然后招呼吴世琮三人上‘船’。三人迟疑一下，身材最小的吴畏第一个跳了上去。船严重的摇动了好几下，把吴畏摇得打了两个趔趄。 苗人大叔告诉他，上船不能这么跳，越轻巧越好。第二个上去的吴世琮不敢再像吴畏一样跳跃了，在岸上苗人大叔的缠扶下，平稳地走上了竹筏，竹筏一点摇动也没有。 吴惧也跟着走了上去。 绑了十几根竹子的竹筏，还真的比刚才苗人大叔筏过来的小竹筏平稳许多。最后，另一位苗人大叔也走了上来，竹筏吃水的线，刚好漫过竹筏表面。当然，他们脚上的鞋肯定是湿水了。 站在‘船’后的大叔，又用竹篙点了一下岸边的石头，一条特殊的‘船’离开了岸边。 通过河中央河水湍急时，好几次都晃荡得厉害。可是，都被两位苗人大叔控制得死死的。 船，顺利地来到对岸。 这时，吴世琮才想到，如果真的没有遇到苗人大叔，就凭他们三人，还真不知道怎么渡过这汹涌的?水河。 船来到刚才苗人大叔取竹筏的地方。刚好这里有一个能容纳十几人的平台。这应该就是苗人大叔们说的‘渡口’了。可是，这渡口周围却没有吴世琮他们想找的路。 收拾好一切。只见苗人大叔又从身上取出那一卷大绳。并且把那铁制的‘爬山虎’紧紧地绑在了大绳上面。然后，在周围看看，来到悬崖下面，握着大绳的一头，让绑在大绳上面的‘爬山虎’在他的眼前晃成一个圆圈。最后一用力，把爬山虎朝着悬崖上抛了上去。 不偏不倚，绳子另一头的爬山虎‘飞’到了悬崖上，并绕着一棵大树转了两好几圈。苗人大叔用力一拉，爬山虎就这样死死地固定在那棵大树上。 “我先上？！” 他对着几个人说了一声。然后，双手握住绳子，猴子般敏捷地朝着悬崖上攀爬上去。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到了悬崖上面。 接着，吴世琮等人，也学着大叔的样子，一个个爬了上来，虽然有些艰难，但是，还算顺利。 这样，用了小半天的时间，吴世琮三人在两位苗人大叔的带领下，终于渡过了?水河，来到了对岸—— 第226章 一支奇怪的队伍(1) 0223、一支奇怪的队伍（1） 有苗人大叔的带领，吴世琮等巧妙地渡过了?水河，来到河对岸。同样，沿着长满杂草的石阶路拾级而上，就看到与昨天那个苗人寨子差不多的村寨。 在苗人大叔的带领下，没费多大劲，吴世琮等来到这个寨子。 这个寨子，比昨天的寨子更神秘，整个寨子人不多，零零星星的吊脚木楼，稀疏地掩映在各种不同的高大树林中。远远看去，根本就看不到这里还有一个寨子。 此时，已近傍晚，树丛中偶尔升起的炊烟，才让这万绿丛中，发现寨子的存在。 大家很快就进入到一户人家里。 这是苗人大叔的一个远房亲戚，看到苗人大叔过来，很是亲切。围坐在吊脚楼上的美人靠上。主人马上把茶、烟等送了过来。 女主人在厨房里忙碌着，这边，也开始扯入了正题。 听说吴世琮等人是平西王吴三桂的后人，也是清兵正在追杀的‘反清余孽’。这家人并没有反感，也没有恐惧；反而很同情现在吴世琮三人的处境。至于所说起的那支进入黔东的军队。这位近六十岁的老人还有一点点印象—— 几年前，老人身体还很健壮，在他们这个寨子里，成立有一支伐木队。 每年的秋天，秋收结束，树木开始下水了（树干里的水分在向树根部移动，本地人叫树木下水）。这个时候，也是砍伐树木的最好季节，特别是长在本地的那些高大挺直的杉木，在前朝，曾是皇宫钦定的皇宫建筑用材。每年的这个季节，总会有不同数量的杉木，经过伐木工人们的辛苦砍伐，然后沿着本地的?水河、清水河等运出沅水，再进入长江，再运送到京城，以及全国各地。 那一年秋后，秋收已经结束，老人与寨子其他男人们一起，进入本地那些杉林，找到那些可用的高大挺直的杉木，然后砍伐下来。从山上运送到?水河边。然后，达到一定数量后，就做成一定量的木排，成批量的往外运，这就是本地有名的‘放排’。 在江水上‘放排’，是一件既辛苦又危险的事。 本地许多青壮年男人，都因为放排而死在江中。可是，这又是本地百姓养家糊口的最好方式。除了种粮，这就是本地百姓家最好的赚钱之路。所以，冒险行动，也已经习以为常。 经过一个多月在山上的努力，一群汉子吃喝都在山上，终于凑足了一次放排所需的木材。大家一起来到了?水河边，把这些木材捆扎成‘木排’。选定了一个好日子，祭奠了山神，就准备押着木排，把这一批、也是这一季、这一年他们辛苦筏下来的木材运送出山，然后换回一些准备过年的钱，也是明年春耕的准备。 放排，既庄严又神圣神秘。 这些事，是不让女人们参与的，甚至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这一次，他们选定了今天，做好了祭祀活动，一切准备就就绪，就等着明天天没亮之前，第一声鸡鸣，他们再在木排上烧上一炷香，祈求山神、水神保佑平安，在其他人还没有起床之前，就要出发了。 这夜三更，已经全部来到了木排上的放排汉子，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正准备一声鸡叫后，点燃香纸，祈祷后出发。 这时的天还没亮，四周的山寂静得有几分恐怖。 可就在这时，却突然看到河水下游，有几颗星星一样的灯火在河上出现。 这是什么？ 这条河，这个季节，除了放排，基本没有其他什么人在河面出现，更何况还这么早。这些亮光到底是什么。 幸好，放排汉子们还没有在木排上点燃他们需要的火光。 是祭祀的神灵还没到位吗？还是我们做错了什么，这一次神灵要出来阻止我们放排。 还有，很久以前，他们也曾听老人们说过，放排的季节，也许会出现一些专门在江面上的‘海盗’，即是河面上的强盗。 这么起重的、捆扎在木排上的木材，强盗们是拿不走。可是，只要他们上了船，就得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然后，他们会抓走一两个人作为‘人质’。 其要求就是，这一次放排，他们不管。可是，放排回来，要把所有木材卖出的钱分给他们一半。他们会在这一带的河边一直等着放排人回来，然后‘分赃’。 如果你想逃过这种分赃，或者不从这里经过而选择其他的道回来；轻者，他们就会‘撕票’，就是杀掉留下来的‘人质’。重者，他们会追到家里去，就会全家从此不得安宁。 不过，这也只是老一辈放排人的传说。这些年，他们在?水河上放排，还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海盗’。当然，谁也不想遇上这样的事。所以，出发前一定要选个好日子，再虔诚地祈祷一番，这是有必要的。至少放排人会这么想。 今天，这出现的灯光又是为何。 难道，传说中的‘海盗’真的出现了。 放排人把所有的一切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躲进了木排上木材的缝隙中，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点微弱的‘星光’，时有时无，在慢慢地朝上游而来。 那不是神仙，神仙没有这么现实。 是强盗？强盗可没这么温柔。 除了这两样，还有什么别的。 放排人想不到，也不敢出声，只能继续躲在木材的缝隙里，等待着、观望着。 时隐时现、微弱的亮光慢慢向他们靠近。借着微弱的亮光，他们才看清，那是几条本地都看不到的‘大船’。 船，在这条小小的?水河中，除了木排，最多也就几条渔船。像这么大的船，还真是少见。 突然来到的船，是怎么回事，船上究竟又是什么人。 半个时辰过后，大约六七条船就停在了放排人的对面。 这里，本就是一个小小的码头，放排人从山上筏来的木材都需要在这样稍微‘宽敞’一点的码头集中，然后扎好的木排，才能从河上运走。所以，这也就成了人们心目中的‘码头’。 此时，天空已经微微发亮，六七条船来到对岸，一个人非常小心地先从船舱里探出头来，朝四周看了看，同样也朝着河对岸的这一堆木材看了看。确信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后，他们才把船只靠了岸。 六七条船靠岸后，首先从船里走出来的就是几位全身铠甲的将军模样的人。 将军？！军人？！ 这突然来了军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又观察了一阵，接着出来的，又有女人、孩子。这更让人感到奇怪。 这到底是一伙什么样的人。 躲藏在木排里面的放排人，连大气都不敢，只能继续躲着，看看这伙人到底要干什么。 第227章 一支神奇的队伍(2) 0224、一支神奇的队伍（2） 从船舱里走出来的几个军人，看着周围没有其他的动静，也就把船舱里其他的人都叫了出来，也许是让他们出来透透气。 不过，对于停在河对岸的这一大堆木材，他们也许根本就没发现这是一只即将要运走的木排，以为就是放在这里的一堆木材而已。所以，巨大的木排，并没有引起他们太多的注意和怀疑。 船里的人走出来，放排人们看到，如果说这是一支军队，怎么还会有妇女和小孩；如果不是一支军队，他们怎么又有那么全副武装的军人，并且可以看出，他们都非常警惕。 船上的人稍作休息，也许他们也在暗中观察，确信这里没任何动静后，便开始从船舱里往外搬东西。一包一包、一箱一箱的‘行旅’，从船船舱里搬出来，放在岸边。 天，已经大亮了。躲在木排里的放排人，终于看清，也许，这就是一群带着家小迁徙的军人。船上大大小小一两百人。其中军人占一半。 放排人不知道这一伙是什么人，但是，他们知道，这一定不是刚刚打败了大周昭武皇帝的清兵。因为，他们没有辫子。 放排人没想要抢劫对方财物的意识，他们都很善良，能保住自己的物资不被别人抢，就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即使看着这一伙人大箱小箱地往岸上搬，也只是默默地在木材堆中悄悄看着。 船上的东西不少，来来回回搬了好些都还没搬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三个时辰了，东边的太阳也已经升到了半空。 可就在此时，从山上还有?水下游，突然出现了两股清兵，呐喊着朝河边杀来。明显可以看出，来的两支军队，都穿着满清的服饰，就算是没有辫子，也能知道，应该是清兵到了。 听到喊杀声，河边的队伍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们知道，这两队清兵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马上停止搬运东西，所有的那些穿上铠甲的军人，把妇人、孩子送回船舱。然后刀剑在握，严阵以待。 从?水河下游来的是几艘小船，每只船上不过二三十人，随着小船的摇动，人也在船上不停地晃动着。可是，他们的喊杀声一点都没有减低。 山上的另一支清兵也冲到了半坡，距离河岸边百十米远。 河水中，刚才的六七艘船，带着没有搬下来的行旅，还有妇人孩子们，已经离开了河岸，停留在河的中央。而其中仅仅留下一艘，停在了岸边，握有刀剑的人都站在这艘船上，或者距离这条船很近的岸边。他们背靠着背。船上的人面对着河的下游，岸边的人面对着从山上冲下来的清兵的方向。 下游，从河中来的清兵先到了，距离这艘停在岸边的船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这边船上的人，在一位将领的指挥下，六米、五米…… 再近一点的时候，他一声令下：“打——” 船上的二十几个人冲到最前沿，举起手，然后一只飞镖就从他们的手中飞了过去。 对方摇着船的清兵毫无防备，站在最前排的二十几个士兵，每个人的喉部，不偏不倚地都插上了一支飞镖。还没反应过来，就叫喊着，有的跌落水中，有的翻倒在船上。 这一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小船上的人措不及防，就被飞镖打死了二十几人。 第二批清兵又从船舱后面举着盾牌冲到船头。 船，朝着这边又靠近了，两米、一米…… 这边，放出飞镖的士兵也退了回来，换上十几个人来到了船舷。怀中一掏，双手一舞，几条绳索就朝对方飞去。还没等对方看清楚，这边飞出的绳索就套住了对方十几个士兵的大腿，用力一拉，十几个清兵又被拉入水中。 正在他们在河中叫喊救命的时候，这边又上来几个弓箭手，‘嗖嗖嗖’几箭，射到了他们身上，一时间，河口变成了红色。 船上的清兵慌了。他们也想对这边射箭，可是，等他们握着弓箭走上船头时，这边，两个军士跑出来，大手一挥，两个带着火色的火球瞬间飞到了对方船头上。最前面的两艘船马上成一片火海。 一阵惊恐过后，后面已经有了一定速度的船只，不受控制地仍然向着这边冲来，眼看着就要接近这边的船只，对面的清兵早已没了斗志。纷纷跳入河水中准备逃跑。 这边的军士还没等船靠拢，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军士手握兵器，飞身跳到了对方的船上，刀砍枪刺。把又一条船上的清兵砍杀干净。接着又跳上后面的两艘船上，杀死了同样杀死了不少人。 这时火光中，已经看不到几个清兵了。 从山上冲下来的清兵已经赶到，这边，停留在船上的人全部下到岸上，全力对付从山上杀来的清兵。 山上的清兵一冲下来，就看到了河中清兵的惨状，已经被这边的兵将们杀得所剩无几，本身就有些胆怯了。 可是，打了‘胜仗’的这一边，却来了斗志。船上的敌人，在火光中，根本就不用他们去处理。现在，所有的人都到了岸边，把矛头、刀口都对上了从山上下来的敌人。 从山上下来的清兵，看来也不容易，在这样的陡峭的山上行军，本就已经很艰难，更何况还要厮杀。 刚刚来到河岸，就被对方来了一个‘下马威’。 对付完从河面的清兵，正是斗志昂扬。趁着这伙清兵立足未稳，他们举起刀剑冲杀过来。 一阵厮杀，这一伙清兵，哪是他们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杀得人仰马翻、溃不成军。再加上，船上的清兵已经被烧得鬼哭狼嚎，一个个火球一样地跳进水里，让他们的斗志又减少了一半。 就这样，两股清兵势力，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这一伙人杀得一个不留，就连那几艘小船都被烧得一干二净。 杀死了这两股清兵，这伙人也不敢停留。他们相信，一定还会有更多的清兵会追过来。所以，就连刚才他们搬迁的那些包裹、箱子等也丢下不少；带着人，弃了船，匆忙地朝着对岸的森林中逃去。 遇到了这样的事，放排人哪还敢出来，更是连他们走后留下的那些包裹行旅之类的，他们都不敢过去看一眼。 今天的放排是肯定不敢走了。 又过了几天，重新看好了日子，再准备放排时，同样的岸边，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就连那些遗弃的包裹、行旅等 第228章 密林深处(1) 0225、密林深处（1） 放排人，一直对当天看到的情景心有余悸。 他们重新挑选起了日子，才顺利地把这一批木材运送出去。 在下游，他们才知道，云南起兵的平西王、即是后来的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在衡州打了败仗，并已经病死。他的遗骨，要秘密运回云南安葬。可是，进入贵州，运送遗骨的大周兵却突然消失了。至今，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骨落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后来，大周军在湖南彻底溃败，纷纷西逃。 那一天，放排人看到的那支军队，正是从湖南逃往黔地的一支大周军，并且是一支大周朝亲军，其中保护着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家眷。 从衡州一路沿长江进入沅水再进入?水。而清军，也在一路追杀。再加上沿途清军的围追堵截，这支近一万人的军队，保护着昭武皇帝吴三桂的家小，从?水进入黔地，只剩下几百人。 就是这几百人，却打败了清军的多次追杀和围堵。 那天，放排人看到的，就是他们进入黔地后最后的一批围堵清兵。是从本地的清兵守护营里调来的。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两小股清兵，轻易就让这支大周军给消灭了。 这时，清军进入湘西、黔东地界的军队并不多。这两小股清军，都是前不久派住此地的先头部队，他们只起到探路的作用。或者提前进入大周统治区，作了些侦察。 大周这么快溃败下来，并且西逃。 来不及追杀吴三桂家小的清军，只得急速命令这两支先头探路军，从水陆两路，对吴三桂家小作进一步堵截，却这么轻易地被反杀。 就在两支军队在?水河岸厮杀后，放排人重新选取日子准备继续放排的这间隔期间，清军曾经来过。不过，他们没有打探到任何关于那支大周军的下落。只好暂时回了湘西，等待大军到来再作打算。 ………… 这就是这家人，几年前放排时所看到的所有关于那支军队的消息。 吴世琮听了，道： “你说的那个渡口，在何处？你们交易完木材，听到这个消息又是在什么地方？” “我们放排的那个渡口，距离我们这下游不到二十发里，我们放排所到的交易场所，已经进入湘西地界了。关于那支军队是大磨不周军制消息，也是从湘西的那个木材交易市场上听来的。” “你们确切知道，那支军队就是大周朝的军队，并且军队里还保护着大周皇帝的家小？” “大周朝的军队是肯定的了，但那些人是不是大周昭武皇帝的家小，我们真不知道。不过，那天看到的，确实有妇女、还有小孩。而在木材交易市场上，已经追杀到那里的清兵也这么说。” “后来，那支军队又去了哪里？你们知道吗？” 这家的男主人艰难地摇摇头，道： “这个，我们还真的不知道。那天早晨，这突然而来的拼杀，早把我们吓得躲在木材堆里大气都不敢出，哪还敢出来看清这些。过后几天我们再去时，却好像那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现过。” “那天，你们是真实的看到带着家小的军队已经下了船，然后带着人逃进了附近的深山里？” “这个，是我们亲眼看到的。那天，等他们把从河中、从山上下来的两支清军全部打败后，就带着人爬上了岸，逃进了附近的森林。就连他们随身带来的一些包裹、行旅等都丢弃了好些，慌慌张张走了。也许他们已经意识到，杀死了那么多清兵，肯定会有更多的清兵追杀过来。” 得到这些信息，吴世琮等估计，从时间以及老人描述的具体情况，这支保护着家小的军队，十有八九就是大周朝军队余部。但到底是谁，带队的将军又是谁，他们所保护的家小都有哪些人？ 吴世琮等不得而知。 这事，终于有了一点线索，要想找到这支军队，或者说是找到这群人，看来，只能继续进入密林深处，才能找到他们的具体下落。 “老伯，你能带我们到你们曾经放排的渡口去看看吗？” 决定下来之后，吴世琮对放排老伯道。 老伯看了看吴世琮，默默点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老伯就带着吴世琮等人，其中也包括从河对面过来的两位苗人大叔。 和前一天一样，他们同样带上了砍刀、绳索等。 沿着?水河边，上上下下，艰难地攀爬了半天，终于来到放排老伯曾经放排的‘渡口’。 说是渡口，只是比周围满是悬崖的河岸多一个几丈的平台而已。河岸两边，那些拴船拴木排的木桩、木柱，一排排参差不齐地钉在河岸边。甚至有两条已经生锈的大铁索，还拴在岸边。 河的对岸，就是当年放排老人等捆扎木排的地方，而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当年发生血战的地点。 渡口，这几年，已经没有太多的放排人了。看这场景，应该是有好些时日已经没人放排了。一方面，这因为兵荒马乱的年代，大家不敢筏木放排；再一个，就算是筏木放排了，战火连天，木材的生意也不好做。还有，就是山上的木材经过长期的砍伐，能用的林木也砍得差不多了。更远、更艰难的山上，把木材砍伐下来，花费的人力物力也会更大。 看到这场景，伐木老伯又对当时的情境眉飞色舞地描述了一番。 吴世琮等人也能感觉到，当时那场生死血战该有多么的凄惨和惊心动魄。 可这些，都不是吴世琮等要关心的，他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还是那支带着家小的军队，到底去了哪里。 周围所有的环境，他们都认真地看了一圈，然后，吴世琮对几位老伯道： “这几天，感谢几位老伯、大叔的帮忙。我们就此谢过了。” 吴世琮又叫吴畏从身上掏出些碎银交给了几位老伯大叔，其中也包括第一天遇到的苗人大叔。 “这？！将军，不用给我们这些，你们还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你尽管吩咐就是。” “没了，这几天，感谢各位老伯大叔的帮忙，我们就此别过了。” “啊？你们，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了？这里……” 这里，除了四周的悬崖峭壁，再有就是那条狭窄的石板通道，不回去，吴世琮他们还能去哪。 “我们就不回去了，你们所说的军队，很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他们既然能从这里进入深山的，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找。不过，有个要求，在此求老伯大叔了。” 几位老伯大叔终于接过了吴畏给出的碎银，然后对他们道： “将军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们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帮将军做到。” 吴世琮左右拉过吴畏吴惧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几位老伯大叔面前，道： “世琮等人这里还想拜托几位老伯大叔，这几天我们来过这里、到过你们家的事，千万别对任何外人说起。一方面是为了我们，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你们。” 几位老伯大叔赶紧把三人扶起，然后认真地道： “请将军放心，这事，我们一定做到。” 说完，吴世琮等三人，告别老伯、大叔们，慢慢爬上了那条石阶路，消失在一片密林中…… 第229章 密林深处(2) 0226、密林深处（2） 吴世琮三人告别苗人大叔等，沿着岸边的石阶路拾级而上。 与其它经常有人走过的石阶路不同，这一条路，越走越小，也越走越险。在半坡里无数个来回曲折的转了十几次后，前面，没有路了。而且，眼前的石壁也越来越陡，越来越高。 三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回头一看，脚下那条滚滚东去的?水，还在脚下；抬头一望，巍峨的大山还没有望到顶。 加上天气炎热，三人早已爬得满头满脸都是汗，口干舌燥得说不出话来。 仅仅一个时辰，几位生经百战的将军、大男人都觉得自己受不了，想想曾经带着家小的那支军队，吴世琮感到心头一紧。特别是那些女人和孩子，他们是如何走过来的，又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继续向上攀爬了一段，心头的炽热和口中的干燥再受不了了。三人想在‘路’边坐下来歇歇，喘几口气，却远远地听到一阵阵瀑布的水流声。 这可让三人兴奋起来，这真是天冷了有送炭的，口渴了就遇到了送水的。 顾不得干燥和炎热，三人朝着水流声的地方跑了过去。 这里，距离他们也不远，向上爬了几米，再转过一个石崖，一条人腰粗粗的水流‘瀑布’，就从他们眼前一个高高的石壁上流了下来。那清澈的流瀑，远远看去，就能让人止渴。 走到悬崖下，好远，都能被溅起的水花打过来，一阵水雾，也慢慢从流瀑下飘过来，打在脸上，‘飘’进嘴里，那种感觉，就犹如一阵清风，滋润到心肺里每一个角落。 几个人顾不得太多，有些狼狈地一下子窜到瀑布下面，顾不得全身衣物，让干净清澈凉爽的流水重重地打在自己身上。然后，昂着头，张开嘴，任由瀑水流进自己的嘴里，三人就这么贪婪地‘喝’了好几口，赶到喝到痛快为止。 一阵清爽沁入心肺之后，也扫去了许多这几天来的不快、焦虑、忧伤和忿懑。裹着衣裳‘沐浴’了一阵，觉得还不过瘾。吴畏第一个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脱下来，又有些拘谨的抱着身子，想冲进瀑水下，痛痛快快地‘过瘾’一回。 他看看身边的吴世琮。吴世琮脸上带着笑容，并没有指责他意识。然后，他大胆的放开双手，赤条条地冲进瀑水下。吴惧看到吴世琮并没有反对，也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跟吴畏一样脱得光光的，和吴畏一起冲进了水里。‘哈哈哈’，两人在水帘下嬉笑、打闹起来。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最高兴的一次，也是最轻松的一次。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虽然，他们知道，现在的处境，还有他们想要去做的事，哪一样都让他们高兴不起来， 可是，今天，就在这干净、纯洁、清爽的瀑布下面，在这清静纯朴的大自然中，抛开那些恼恼的俗事，谁不都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可爱的大男孩。毕竟他们也不过二十几岁，还没结婚成家的都是孩子。谁能阻止一个孩子的快乐和无忧无虑。 看着两人快乐的样子，在两人的一再游说下，吴世琮也忍不住脱掉身上的衣服。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条最里层的内裤。没有像两个二十风岁的大小伙这么肆无忌惮。结了婚的男人，还是有一份矜持；作为一起‘行走江湖’的老大，他给自己留了点‘面子’。 清洁干净清凉的山泉水，打在每个人的身上，洗去了所有的污秽和烦恼。 原来，和自然毫无顾忌地融为一体，是那么的轻松自然，是那么欢乐惬意。一时间，在这寂静的山里，他们成了点缀在翠绿山间的几个流动地精灵。给这片孤寂的大山带来更多的动感和生气。 这就是人与自然。 如果撇开那些人与人之间争斗，抛开那些金钱与权利的追逐。所有人都能和谐相处，这就是现在所看到的画面。不用装饰，更不用隐忍，把自己赤裸于空间、赤裸于自然，赤裸于自己生存的环境，不争不斗，无欲无求…… 这是他们所展开的所有联想、所有的梦幻。 现实是，他们得马上穿上那伪装的衣物，穿上那生沉重的铠甲，重新投入到他们所要进行的‘事业’。 轻轻松松洗了个山水澡，比刚才也轻松、舒服多了，再想起这些该做的事，也没刚才想像的那么艰难了。 日落西山，一片将要东山的残阳照射过来，给身上涂上了一层金色。让三个健壮雄伟的武士模样的身躯再来一次‘特写’。一种男性的自然之美，让这雄伟挺拔的大山，差一点就有了非分之想。 可是，这只是匆匆的一瞬，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这一段让人垂涎而又春心荡漾的精彩，即将消失在那一片残阳里。 夕阳西下，三人从瀑水下走出来，重新归于生活的艰难与平静。 荒山野岭，今晚，他们只能露宿在这寂静的大山里了。 整理好身边的一切，继续朝山上走。太阳落山，气温也变得凉爽了些，走起山路来也轻松了不少。 这时，脚下的?水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但是，从谷底流过的?水，像一条绿色的素带，还在山谷底部，时隐时现地流着。 近乎垂直于?水河两岸的石阶路终于走完，眼前的路，稍稍平坦了些。 而眼前几乎没有的‘路’，也从刚才的拾级而上，开始变成平缓向前。 山里没有路，如果有一条路，你就直接沿着这条路前行，它不会有弯路，也不会有叉道。因为，也没人再去开出‘叉’道来，开出来了也没人去走。 沿着唯一的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山路’继续向前。 天已经黑得只看见几个黑色影子。 虽然这么久来，他们习惯了夜行。可是，在这样的大山里走‘夜路’，还是有很多危险。 更何况，在这样荒无人烟的大山里夜行，如果点上灯火，那更容易暴露自己，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还不如就此停下来歇息歇息。休息好了，明日再走。 又走了几十这米，前面出现一个黑呼呼的山洞。 山洞，对于像吴世琮他们这种军人来说，并不神秘，也不恐惧。相反，如果山洞干燥，还是一个很好的晚间休息的好去处。 看来，今晚，三人就得住在这山洞里了。 第230章 洞葬 0227、洞葬 夜，已伸手不见五指。 经过一天的艰难跋涉，再加上用山涧的清泉洗了个山野‘农民澡’过后，让人感觉更加疲劳。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人摸黑进入洞中，吃了些干粮，各自找好一个舒适的位置就靠了下来，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还别说，这一夜睡得真香，等三人起来，天已经大亮。 吴畏第一个睁开眼睛，洞外，一丝丝微弱的光亮从洞口照进来，他翻了一个身，‘啊！’的一声惊叫起来。 这一声惊叫，把吴世琮、吴惧都吵醒了。认真一看，就在吴畏的头下，他昨天摸黑找到一个很合适的‘枕头’，让自己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晚上。今早醒来，才知道自己昨天找好的‘枕头’，原来是一颗人头骨。这一吓，才让他吓得惊叫起来。 吴世琮和吴惧一看，再看看自己的身边，那些他们昨晚在黑夜里认为是干柴或者枯草的，现在才知道，那都是一些骨头和烂掉的布片。 这一处山洞，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这一吓，吓得三人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他们爬起来在洞中各处看了看，这些东西，在洞里还不少。 除了这些‘古老陈旧’的遗骨外，就在一个角落里，一俱新近的已经腐烂的尸体更是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是一个女孩的尸体，由于尸体已经全部腐烂，所以没能看出这是什么人。可是，从她穿过的衣服可以看出，她就是大周朝的人。并且不是一般的普通女孩。她那一身华丽的服饰，证明她在死前是一户富贵人家，或者是官宦之女。 看着有几分熟悉的服饰，三人在‘小女孩’身边又多待了几分钟。并用手中的树枝在她的‘身边’糊乱的刨着。可就在她的‘手’下，竟然刨到一个好像大周朝宫殿里小孩戴过的玉镯。 ‘大周宫廷？！’ 三人不约而同地喊了出来。 看来，这一俱刚死不久的小女孩的尸体，一定与大周宫廷有关了。那也间接地放明，几年前，那支经过这里的、带着家小的军队，一定是大周朝的军队无疑了。而这支军队中的孩子，肯定就是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家人了。 这一发现，让吴世琮三人悲从中来，相互抹起了眼泪。这说明，那支事着家小的军队也曾经到过这个山洞，并且在这个山洞中住过。这个女孩，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死在这里。 由于来去匆忙，再加上追兵又紧近，他们根本就没能把她‘带走’，而把她‘留’了下来，实行了‘洞葬’。 ‘洞葬’，在滇黔地区本就比较流行。这天然的山洞，本身就是‘洞葬’的最好去处。看来，他们走时，是特意地把这小女孩的尸体停放在这一角落的高处，好让她的尸体在这干燥的洞中慢慢变干。只是，时间不是太久远，所以，她身上的衣物还没有完全‘消失’，遗骨等还没有完全地裸露出来。 这里，看来就是一个洞葬的地方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各种骨骼、头骨，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最早的遗骨藏在这里，不知过了多少年代。 天，越来越亮，能照进洞中的光线也越来越强。三人能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这时，借着光线，三人看到，除了这一处洞厅，连接后面，还有一个洞口。 在这里发现了那一具可以证明是大周朝宫廷的女孩尸体后，三人怀疑，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其他的关于大周人尸体存在。三人一起，沿着那个洞口走进更深的洞中。 没走几步，这个洞就慢慢向下行。三人打着火光一看，这个洞廷比外面显得更大更宽更高。并且不停地滴着岩浆水。那些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整个洞都是。不过，这种有水的洞，就不太适合用于‘洞葬’了（由于有水，这也许是外面那些洞葬尸体没能像想像中那样变得干枯的原因）。 三人看了好一阵子，都没有发现任何跟前面洞中的女孩有关的东西存在。 看来，那支军队经过这里，停留的时间也不是太长。那个女孩，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死亡，而被近迫留在洞中。不过，这也进一步证明了那支军队的存在，也确实是大周朝的军队。并且曾经经过这里。 有了这样的线索，三人决定就从这里寻找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找到那支带着小孩妇女的军队、家人。 三人没再‘惊动’洞中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那个最‘年轻’的‘女孩’。 走出洞口，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斜斜地照在洞口，一股股晨雾已经从谷底的那条?水河里慢慢地升腾起来。晨雾的上面，是各种不同角度露出来的山峰以及连片起伏的峰峦。一股清新的空气飘来，他们深深地吸了一口，比洞中的空气舒服多了。 山峰上，这是一条唯一能通过的路。 既然那支军队是从?水河边而来，而且也曾在这个山洞中待过，那么，这条路，也是他们唯一能走的路。 沿着那条唯一的路继续往前走，道路越走越窄，也越走山越陡峭，森林也越来越茂密。甚至走进去，半天都没能看到一丝丝的太阳光线。 不知在这样的林间、山中走了多久，等他们再一次能看到一点点太阳光的时候，已经近午时了。 透过露出的天空往远处看，眼前，完全是一片山连着一片山，一片绿连着另一片绿，根本就看不出还有其他颜色，除了山峰还是山峰。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在路边，三人就着山里的清泉，又吃了些干粮，然后继续前进。 没走多远，山路又慢慢朝着山下走去。 沿着山路来回转折了好几道弯。最后，又下到了一个山谷里，但这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水河河谷，三人搞不清楚。 随着水流声慢慢变大。三人终于出现在谷底，并且，就在他们能看见天空的时候。就在谷底的小河边，出现了一栋小房子。并且，已经开始在冒着炊烟。 又是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 可是，这了无人烟的山涧谷底，又哪来的屋宇，又哪来的炊烟—— 第231章 神秘的小屋 0228、神秘的小屋 在密林中跋涉了一整天的吴世琮三人，在太阳准备落山时，终于在谷底的一条小河边看到了一线天空。同时，他们还看到了在小河边的一间小屋。 这一天，三人渴望看到屋宇。可是，真的看到了，却又让三人感到奇怪。这方圆几百里荒无人烟、一望无际翠绿，哪里来的这样一间小屋，并且，在这夕阳里，还慢慢冒着炊烟。 再走近一些，才看清，原来这一处山间的小庙。 在这寂静的方圆百里，也只有小庙才能够解释清楚。也只有小庙才合适。不过，这小庙也太幽静了，也许这就是修道人想要的场所和幽静。 慢慢走近，炊烟仍在。 吴世琮轻轻向前，轻轻敲响了柴门。 “有人在吗？我们是过路人。” 敲了好久，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吴世琮明显地能看到，室内的火光，还有那不断升起的烟雾。 又重新轻轻地敲了一遍，里面，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在这样的时间，在这样的地方，有人在这里出现，任何人都会觉得奇怪，更何况这是一座小庙宇。还不知道庙宇里面住着什么人，这当然让他感到疑惑，甚至怀疑，这来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三人就在小庙宇门前石墩上坐下来，默默地等了好久。可是，室内一直没有任何的反应。 吴世琮再一次来到柴门前，又一次敲响了那扇柴门。 慢慢的，他好像听到了里面有了动静。 又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柴门‘嗄’的一声被拉开。一位满脸长须白发的‘老道士’出现在眼前。他柱着一根拐杖，露出半上身子，向外面四周看了好几眼，然后眯缝着双眼，又在吴世琮的身上看了好几遍，慢悠悠地道： “你们这是……？” “呵呵，老观主，我们是过路人，来到了这里……” 还没等他说完，白发长须老道士接着道： “过路？什么过路？” 是啊，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在城市、在乡村，说过路贪晚了还说得过去。在这几百里荒无人烟的地方，‘过路到了这里’，这就让人更难以理解了。 白发长须老道说这话时冷冷地，好像他对前面这自称‘过路’的人并不欢迎。 这一点，从刚才怎么叫都不想开门，都已经能感觉到了。 老道士这话，还真让吴世琮无从回答。 “老道师，我们确实口渴了，天也黑了，我们能不能……” 老道士还是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再冷冷地看了他身后的另外两人。对于吴世琮提出的要求，这时的他并不拒绝。他把门打开，还是冷冷地看着三人，不过，他已经默许，让三人进家了。 吴世琮三人对他深深一揖，便走了进去。 在矮小的屋内，没看到太多的东西。只有那一堆火，还在那里雄雄燃着。火苗的上端，是一个被火苗全身围着的、吊在半空中的铁锅。锅里不知在煮着什么，此时正在不停地往外冒着热汽。 也许是由于三人确实太饿的原故，所以特别关注那只铁锅。 三人进屋，老道士并没有太多的话，没叫三人入坐，更没有给三人送茶。三人围坐在了火边，而他却转向了另一边。 他在忙些什么。 反正就像进来的三人跟他没关系一样。看来，对于这三位不束之家，他也没想要问得太多。 “老道师，这火上烧的是什么，已经开过好久了，要不要把它提下来？” 吴世琮这属于没话找话。 “不用。” 还是冷冷地一句。说完，他打开后面的一个门，并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看见老道士端着三面大饼走了这来，另一只手上还有三只发黑的粗碗。 “这里，就只有这些了。锅里，是我用山药煮的汤。” 没等三人接过碗来，他已经把碗、饼等放在三人身后的一个小桌上。然后，又一次从那个后门走了出去。 他们正想对老道士说些什么，可是，老道士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三人确实有些饿了，一人拿上一面大饼，从火上提下那只铁锅，每人倒了一碗热汤。就着热汤，三人津津有味的嚼着饼。也没感觉到主人不在身边有什么不对。 吃过了饼，整个身体都舒服了不少。借着火光，再认真地在室内看了一遍。 室内，什么也没有，除了这个火坑，旁边靠墙角处有一个床榻。床榻上有一张凉席，一个已经黑得发油的枕头。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可是，老道士出去好长时间了，就是没见他回来。 吴畏又在那即将燃尽的火坑里，把那些柴禾朝前面移了移。吴惧坐不住了，他站起来，朝着那扇后门走去。 后门，直通小河边，河边上有一座小桥。对面就是黑得看不见的深山。 这老道…… 也许他已经习惯于一个人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孤独，也许他并不想与这些不速之客交流。 可是，这黑灯瞎火的夜晚，在这样的老山林里，他又能去哪里。并且，他就能放心，这么几个素不相识、莫名其妙来到这深山里的人待在他的小屋里，他都不多问一句。 三人又坐了会，沿途的疲劳，在吃饱了后，确实想好好睡一觉。 等不到老道士回来，三人也不敢擅自到老道士那黑色的床上去躺下。 不过，这个季节并不冷，甚至还有些热。他们没必要再往火坑里添柴。燃烧完了刚才的那些柴禾后，就再没有往里添柴，而是让它慢慢地变成了一堆灰烬。不过，没有了火光，屋内也开始黑暗起来。 黑暗，更增添了三人的睡意。他们再也忍不住了。东倒一个西躺一个，就睡下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三人一直都没有发现长须白发老道士再回来。 屋里，再没有其他可以吃的东西，黑锅里的汤也所剩无几。三人昨天喝过了，也不知那是什么汤，不过味道还可以。 吴惧把锅倒了过来，在三人的碗里，每个碗里还能有半碗汤。三人喝完，还是没有发现白发长须老道回来。 他们穿过那个后门，只能就这样饿着上路了。还想吃些什么，只能到山上去打主意了。 可是，当他们正要走过那座连接着老道士小屋的小桥时，却在桥头的栏杆上发现了一张纸。 纸是被一把小刀钉在栏杆上的，纸上写着： ‘不要再往前走了。’ 这是留给吴世琮三人的警告还是劝告。 可是，长须白发老道为什么不再出现。而从昨天一直到现在，他没跟他们说上三句话。 但他为什么又要把自己的小屋留给他们住一晚。 吴世琮三人不知道长须白发老道士想说什么。他微微一笑，把纸条收了起来，关好小屋的门，带着吴畏吴惧，走过小桥，又一次消失地密林深处—— 第232章 飞来横祸 0229、飞来横祸 深山里，走出河边小屋的三人，对于那是否的道士的长须白发老人留下的字条不是太在意。也许他只不过是，不想别人来到这里打扰他的幽静生活而已。 而对于他一句话不说、不辞而别倒是有很多想不通地方。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老头，他是道士吗？ 沿着那条小河，时儿进入茂密的森林，时儿又在河流边来回曲折。多少次，他们与小河流都不期而遇。 走走停停，又是半天。 他们身上所带来的干粮早已吃完，本想着在那间小屋里重新补给一些，哪怕是给那位老‘道士’一些银子都行。 谁知道遇到这么神秘的一位老人，他们什么也没有问到，也什么也没有得到。在这样茂密的森林里，就算是有银子又有什么用。 不过，习习惯了南方生活的三人，对于森林并不陌生。包括云南，他们都曾经在森林里行军、打仗。无论什么季节，在山上，森林里总能找一些吃的，对于他们来说还不太难。野果、野树叶、野藤、野根；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地下藏的，他们都知道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反正森林里待几天，人是饿不死。 ‘解决’了一顿午餐后，他们继续赶路。 等他们再一次又从密林里‘遇见’那条小河时，却发生了一件让他们冷汗直冒的事。 三人走出河边，茂密的森林里，空气有些压抑，能走出来，算是透一口气。 三人走到河边，用手轻轻地捧起清澈的泉水喝了两口，然后再用清清的泉水洗了两把脸，一阵清凉涌遍了全身，身上的疲惫就消除了不少。坐下来，三人都有一种想躺下休息的感觉。 可是，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到山上几只鸟惊叫着从树木里飞了出来。从这边的山上飞到对面山上的树枝。又从那边飞了回来，叫着喊着，是否有点惊惶失措。 山里，一直都很清静。偶尔有这样的事情，是不是有其他的事要发生。 就在三人好惊奇于惊鸟的乱飞乱叫时，在他们头顶上的山上，突然听到一阵‘哗哗哗哗’的声音。 那群鸟叫得更欢了，甚至发现，他们就是对着三人‘叫’的。它们是在对三人说话吗？ 惊叫一阵，又朝着对面的山上飞去。 ‘哗哗哗哗’的声音继续。 三人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山上有落石，或者严重滑坡的现像。这些自然现像，最早能够发现和预感的，就是山上这些精灵。它们发出的叫声，一方面是它们自己受到了惊吓；另一方面，它们也在善意地‘通知’其他的动物或者人。 这一惊，让三人马上惊醒过来，抬头一看，那‘哗哗哗哗’的声音好像就在他们的头顶上。三人不由分说，爬起身，朝着另外的方面跑。 就在三人刚刚路出去不到一丈开外，哗哗哗哗的声音就来到了他们身边，然后一颗巨大的山石，呼啸着从三人身边，仅仅两三尺开外的地方，翻滚而下。几棵经不起冲撞的小树，被一下子折断。那棵最大的树，也被他蹭去了半边皮，振动得它连树上的生叶片都落下不少。 而这颗巨大的石头滚过的地方，恰好就是刚才三人休息的地方。要不是三人提前听到那群鸟雀的叫声而提前跑开，现在的三人可能比那几棵小树还惨。 而那颗巨石，重重地打在河水中，掀起了一人多高的巨浪。由于惯性，又向着对岸滚去好远，才又再次从对岸翻滚回来，这样来回地荡了好几次，最后，才在小河的中央停下来。 这一惊，再一看，三人一直到现在，腿肚都还在哆嗦。 巨石停下，山上，在巨石滚过的痕迹里，又有几颗石头以及被巨石撞脱的树，也跟着刚才巨石滚过的地方跟接着滚下来。 一小股水流，从山上一直‘洗’下来，并且妨害头发越大，夹杂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最后，形成腰一样粗细的洪流直冲进山下的小河里。给那干净清凉清洁的小河搅得一阵浑浊。 山上的那群鸟不叫了，一起飞到了三人附近的树上，像是在看热闹，又像是在问候他们。 这个季节，山上的落石、泥石流都是很大正常的事。生活在南方山区的三人都知道。不过，这样的自然现像，一般都只发生在暴雨过后，或者久晴下雨之后。这么晴朗的天，也能发生山体落石，确实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一场虚惊，三人感觉身体比刚才更疲惫了。可是，想像刚才躺在地上休息那种场境，却再也找不到那种想睡觉的心情。只好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在密林中、河边向前走。 刚才受这场虚惊，赶路时的那种轻松劲也没了。那群山里的鸟也不再跟在他们的后面叽喳鸣叫。 三人都不说话，就这么默默地走着。直到天黑，他们也没有找到一处可以认真歇下来的地方，更别说像小河边那个长须白发老‘道士’那样的地方。 又走了一段，路边，一处悬崖刚好向内凹出一个可以避雨、藏身的地方。 可是，一想到刚才滚落的巨石，就对这悬着的石头多了一份恐惧。不过，没办法，一个晚上，要想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会，必须有一个稍微干燥避风避雨的地方。再说，山上能脱落下来的石头并不多，哪有那么凑巧的事。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躲了进去。 一宿无话。第二天起来继续赶路。 在这样的山里转了将近两天，除了在小河边遇见那位长须白发、不说一句话的‘老道士’外，他们再没有发现任何有人经过甚至是居住的痕迹。 难道，他们就这样消失了。 从坡脚爬到山顶，再从山顶又下到山脚。 今天，三人又走了半个早晨，森林比之前两天更密更深了。森林里的蚊虫也多了起来。不时在他们腿边出现的老蛇，还有一不小心就落到头上肩上的虫子。让三人有点应接不暇。从开始走进这一片密林，就有蚊子等‘嗡嗡嗡’在耳边叫过不停。三人一边走，还要一边小心翼翼地左右手开功，才应付得过来。 可就在这时，‘嗡嗡嗡’的声音突然增大，撞击在三人头上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啊？！这不是虫子，这是群野蜂，正在向三人发出警告。 如果三人再不退缩，侵占到它们的‘领地’。 它们就在发起攻击。 难道，这又是一场飞来横祸—— 第233章 人鬼之战 0230、人鬼之战 走地最前面的吴惧伸手一拍，只听到手上一阵刺痛。一只小拇指大小的野峰生生被他拍死在他巨大的手掌中。 “哎呀，蜂子！” “蜂子？！” 三人一抬头，头顶黑压压的一片野蜂来来回回地飞着，随时会俯冲下来，在三人的身上、脸上拍打着翅膀。 这是野蜂，对进入它的‘领地’的‘攻击者’的一种警告。如果它们的警告没有发生任何作用。接下来，它们就只有发出‘人身’攻击了。 刚才，吴惧的一大巴掌，打死了它们一个‘同事’一?‘兄弟’，这已经开始激怒了野蜂群了。蜂群一下子就朝着三人冲了过来。 不过，这个时候的它们，还是想‘驱赶攻击者’逃走为主。还没有真正的要运用‘武器’对‘敌人’发出攻击。因为，一旦它们发出攻击，向人或其他动物发出带毒液的针刺，每一只野蜂也只能发出一次。而且，发出一次攻击并放出毒液后，他们自己也必须得死，就如同两败俱伤一样。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其实蜂子是不会向人或者动物发出攻击的。 三人意识到已经闯了‘马蜂窝’，赶紧掉转头，抱头鼠窜离开了野蜂的攻击区。 由于三人已经逃窜，野蜂没有再对他们发起‘自杀’式袭击。三人算是逃过一劫。 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他们好长时间都不敢睁开眼。任凭那‘嗡嗡嗡’的声音在头上盘旋和嘶鸣。 好久好久，声音才慢慢消失。 可就在这时，另一种怪叫声又传了过来。 三人微微睁开眼，密林里本就很暗，有时甚至都分不清白天黑夜。可是，四周，什么也没有看见，也没听见有什么事发生。 野蜂群已经走了，这‘怪声’又是从何而来。 正在三人疑惑之际，怪声又一次在头顶上飞过。他们还是什么也没看见。 天已接近黄昏，密林里光线越来越暗。 这时，仿佛又一个黑影从三人向前飞过。等三人看清了，却又什么都没有。 当密林里静下来，却又将是死一般的沉寂。 也只有这个时候，密林里才是最恐惧的。更别说还时不时传来一些属于森林里特有的怪声，和那些悉悉索索不知从身边什么地方发出来的声音。 他们正感觉到莫名其妙，黑影又从他们的眼前晃过。这一次，飘过的不仅仅是一个，而且是好几个，一群、一队、一片。 难道真的有鬼。 三人赶紧从自己身上取出短剑，组成面向外、背靠背的三角形，朝着不同的三个方向认真地注视着。 “谁？！” 吴世琮惊奇地叫了一声。可是，森林里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停下来，迸住呼吸。三双眼三个方向，认真地扫视了一周，还是没发现什么。 三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嗡嗡嗡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黑影又一次飘在了眼前。 这一次，飘过的黑影就更多了。 他们再一次进入紧张状态。背对着背，严阵以待。 这一次，黑影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警惕而消失，相反，他们在距离三人不到一丈左右的周围，来来回回地旋转着、飘浮着，时近时远，又忽大忽小。 密林里的黑影，某个头部，时不时地还会出现一点点幽蓝色的荧光。更让人感觉到不寒而立。 难道这山里真的有鬼。 嗡嗡嗡，哗哗哗！ 聚集在周围的黑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时儿高出几丈，时儿又在眼前消失。 “将军，我们是不是真的遇上‘鬼’了。” 紧紧靠在吴世琮身边的吴惧悄悄问了一句。 “胡说，这世上哪里有鬼，别自己吓自己了。” “可是，眼前这些……” “这一定是人装的，或者是什么自然现象。世界上本就没有鬼。” “人装的？你看那黑影，时大时小，时有时无；再说了，在这荒无人烟的荒山野岭，这半夜，人，从哪里来。” 吴畏也不相信眼前这些都是人装的。不过，两人听了吴世琮这样的解释，在心里倒是放松了不少。 其实，吴世琮自己也不知，眼前这些玩艺到底是什么，他真不知道。他之所以这样说，主要是想稳定两人的心。是不是鬼，他也说不清楚。 “既然不是鬼，那我们上去抓一只过来看看。” 两人胆子确实变大了，对眼前的场景不再害怕。吴惧有些没心没肺地说。 吴世琮没出声。而旁边的吴畏却看了看吴惧，默默地点了点头。 吴惧朝着吴世琮的身边靠了靠，向吴畏使了个眼色。 ‘嗖！’ 吴畏真的飞了出去。 可是，眼前的那些黑影，却犹如空气、影子一样。吴畏什么也没有刺着，什么也没有遇上。 那些，真的就只是一些影子。 吴世琮没想到，这两人一句话，就这样真的冲了过去。他正担心擅自冲出去的吴畏会遇到麻烦和危险，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畏已经‘动手’了。 再仔细一看，吴畏什么也没刺到。而且，他自己反而从其中的一个黑影里‘穿’了过去。这确实只是一些影子。 可是，这影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吴畏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冲出去，想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再顺手抓一个‘影子’过来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人到剑到，却扑了个空。稳操胜券想要抓到一个影子时，却什么也没有，甚至自己都进入到了影子之中。 吴畏赶紧从影子中退出来，一直退到吴世琮吴惧身边。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够快。可是，三人都不知道刚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一使眼色，一起朝着三个方向冲出去，挥舞着手中的剑，对着那些影子说砍就刺。 可真的是一阵虚无缥缈，什么也没有砍到刺到。 不过，这一阵砍杀也不是没有作用。三人对着这些‘影子’一阵砍杀后。‘影子’却在他们的眼前消失了。那星星点点的蓝光也不见了。森林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寂静得有几分可怕。 黑影虽然退去了，可对三人来说，这一吓可真不小。 如果这真的是鬼魂的存在，那又怎么会这样不堪一击。如果真的不是鬼魂的存在，那这些影子又是怎么来的。 如果是人为因素，那这些，又是怎么做出来的。又会是什么人，要在这样的黑夜、这样的荒无人烟的密林里做出这样的魅影；而这些，是专门针对他们三人而做的，还是偶尔出现，只是三人偶然遇到。 这一切，吴世琮三人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经过这一场虚惊，退下来的三人，只感觉一阵疲惫。可是，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三人再也不敢睡过去。 三人仍然按照刚才的样子，面朝外坐成三个方向，背对着背，紧靠着，睁着眼‘休息’了一夜。 第234章 乌烟瘴气 0231、乌烟瘴气 遭到这样一阵恐吓，吴世琮三人背靠背警惕地坐着，但终究熬不过一个整夜，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三人醒来，天已经大亮。 三人揉揉眼，朝前一看，平静的密林里，除了高大而遮天蔽日的大树外，没有任何痕迹。昨天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好像跟这里没有关系一样。三人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眼前的一幕又让他们吓了一跳。昨天，一开始，三人在这里遇上了野蜂。被野蜂‘追赶’而怆惶逃走，才遇到了‘鬼阵’。 今天，实在不凑巧，刚刚走过来，又撞入野蜂的‘势力范围’。 一个巨大的野蜂窝突然出现在三人眼前。那奇形怪状的外壳，无数个黑洞洞的小孔。 野蜂窝，吴世琮三人不是没见过，可是，这有一个多高、两三人合抱的巨大蜂窝，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三人吓得赶紧躲到大树后面，大气也不敢出。过了好久，却没看见蜂窝里有什么反应。 按照一般的情况，蜂窝上那些黑洞洞的蜂窝眼里，会时不时出现警惕的野蜂在周围‘巡逻’；或者小心翼翼的进出，它们要对整个蜂窝起到一个保护作用。随时防范‘敌人’的到来。 可是，今天，他们观察了很久，却没看到蜂窝里有任何反应。那些洞口连一个蜂子都没有出现过。 昨天的那些野蜂都到哪去了。 冷静下来，三人慢慢地朝蜂窝靠拢，靠拢、再靠拢。 最后，走到伸手就可以触摸到蜂窝的地方，也没发现一只野峰。吴惧甚至把眼睛都凑到那些黑色小孔上，都没发现一只。他往瞅了瞅，里面全是空的。 空的？！ 这么大一个野蜂窝，怎么能是空的。昨天，那些野蜂又是从哪里来的。吴世琮吴畏两人也凑上前来，朝里面瞅了瞅，确信蜂窝里面确实没有任何东西。不但是空的，而且，按照一般蜂巢来说，即使是已经被野蜂丢弃的蜂窝，里面都应该还有一些基本的蜂窝‘框架’，像这样完全的一个空壳，这不真实。 “这蜂窝是假的！” “假的！” 吴惧抽出剑，一剑下去，把‘蜂窝’劈成了两半，里面空空如也。这，确实是一个假蜂窝。 野蜂窝是假的，那昨天的那些蜂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发现了这个‘秘密’，三人心里的顾虑减少了一半。收拾起刀剑继续前行。 又走了半天，密林里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来。可是，三人知道，这最多也只不过是中午而已，怎么这天就这么黑了。黑得差不多只能看到眼前几丈开外。 没有搞错，现在就是中午，可是，却跟傍晚一样昏暗。 三人疑惑之际，一阵风吹了过来，微微的轻风还带来一丝凉意。正在赶路的三人反而觉得是一阵清凉。可是，这风却越吹越大，越来越急，刮得那些大树树尖都有些东倒西歪了。 大风继续刮着，地上的残叶还有枯枝都被风刮了起来。甚至尘土都刮飞了一层。三人再也不能继续朝前走了，哪怕是在密林里也寸步难行，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三人稍稍把眼睁开来，却发现，他们的身边，整个密林里，已经被一阵阵乌黑的烟雾所笼罩着，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那呜呜的怒吼声。 青烟蓝雾。 这个，吴世琮曾经听说过，这叫‘瘴气’，‘乌烟瘴气’就是这么来的。 在南方，一些阴冷的森林里，常有‘瘴气’的存在，一般有瘴气的地方，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人一旦进入瘴气地带，如果瘴气正在发生，人少量吸入，马上就会出现昏迷状态，大量吸入会引起鼻口出血，甚至窒息而死。 可是，这还不是南方，这也不是潮湿阴冷的天气，这瘴气又是怎么来的。 这些，都是吴世琮在云南时，有一次行军，一个老军士对他说的。具体的，他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至于吴畏吴惧，应该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由不得他们多想，吴世琮对着吴畏吴惧两人叫了一声“瘴气”。 然后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指挥两人朝后跑。吴畏吴惧两人，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那一股青烟他俩看见的，可是，一股青烟，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哪里知道这其中有这么大危险。 听到吴世琮的指挥，两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只得跟在吴世琮的身后，学着他的样子，捂住口鼻，跑了起来。 可是，哪里还跑得过。没跑几步，就这样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才慢慢苏醒过来。 眼前，什么也没有看到，密林里还是那么阴沉昏暗，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只感觉到鼻眼口耳里有些膨胀难受。 吴惧张开嘴，难受地打了一个喷嚏，‘啊嚏!’一声，一口污血就这样从嘴里喷了出来；同时，鼻腔里也有两条乌黑的污血掉在地上。吴世琮两人看过来，才发现吴惧已经满脸乌黑，眼珠发红。吴惧再一次失去了知觉，又有气无力地倒了下去。 同样，另外两人也吐出了污血，吴世琮用手在眼里揉了揉，手心手背都被血污染上了。吴畏一个重重的跟头撞在地上，被撞的一边耳朵里也掉出一块血污。 躺在地上的三人，虽然醒着，可是，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站起来了。 三人就这样躺着，可是现在，他们吸入的却是新鲜空气，刚才所吹过的乌烟，一点都没有了。风的呼啸声，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躺着的吴世琮，看着从密林里露出的一丝丝天空亮光，想想这几天进入密林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像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从进入密林这几天，这些事情，不是偶然发生，也不是什么奇怪现象。这是不是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 他躺了一会，发现吴畏吴惧的身体也在动弹，他转过身去，看看左边的吴畏，又看看右边的吴惧，然后，对他俩道： “你俩发现没有，我怀疑我们这几天遇到的这些事情，有可能是人为的。” “啊？人为的？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们想想，再认真的分析分析就知道了。” 吴畏吴惧两人想了想，朝吴世琮默默地点了点头，看来，他俩也明白了。 他们到底明白了些什么—— 第235章 是否明白了些什么 0232、是否明白了些什么 却说吴世琮三人进入密林行走了好几天，最后，在一阵所谓的‘乌烟瘴气’里，被迷倒。 当他们醒来后，认真想想，觉得这些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可是，这人祸又到底从哪里来。 三人渡过?水河，爬上了对面的悬崖绝壁。在绝壁上面发现了那个山洞，并且在洞中发现了那些干枯腐败的人骨。 首先，别说那些已经完全干枯的人骨。这里，本地人有‘土葬’的习惯，也许这里洞本就是一个土葬的最好去处。 可是，那一具还‘穿’着衣服的女孩尸体，又说明了什么。还是在她的手下，发现的那一只出于衡州大周宫廷的玉镯。这就证明了传说中几年前那支带着妇女小孩的‘军队’，正是大周朝衡州兵败后，保护着大周皇帝吴三桂的家小朝黔地逃回的人。 现在先不管那支逃回的军队带队的人是谁，他所带的人有多少，也不管他所带的吴三桂的家小包括哪些人。总之，已经可以证实，衡州兵败后，真实的有一支军队保护着老小来到了这里，已经进入了这一带的密林，进入这莽莽苍苍的十万大山。 第二，进入那条弯曲的小河边看到的那一间小屋，那里是不是道观不知道，住在里面的长须白发老人是不是道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明知道有人来，却迟迟不愿意开门。这违反了一般道观道士的为人处事观念。然后，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把人迎进了小屋，而自己却不辞而别，甚至在第二天，三人离开时，还在屋后的桥墩上留下‘别再往前走！’的字条。 这跟一个毫无关系的道士有联系吗。他是在劝告三人别往前走，还是在警告。他的内心想法又是什么。 这唯一的解释就是，长须白发的老道士是假的，他本身就是大周朝留下的人，或许就是前面那支队伍里留下来的什么人，或许是知道这件事或者这座山里的‘秘密’的人。他不想过多地与他们交流，怕暴露自己的行踪和身份。他在阻止这三位他认识的人别再往前走。 大周兵败，满清政权全国范围内任何一个角落里都在追杀、抓捕反清政权吴三桂的‘余孽’。任何一个地方都容不下‘反贼’吴三桂的后人。他们费尽了千辛万苦、难艰跋涉躲进了这十万大山。哪怕不再与外界有任何的联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重新落到满清政权之下，重新成为满清政权的刀下之鬼。 吴世琮三人能活着来到这里，想找他们。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能活着，一定有他们三人活着的方式。如果再一次把他们三人和这一群带着家人老少的人结合在一起，谁都不知道是福是祸。所以，最好还是别见面的好，这叫各自祝福、各自保重。 这就是那位‘充当’老道士的长须白发的大周‘旧人’阻止他们前进的原因。只有他们离开这里，这一群藏在十万大山密林里的军人老少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吴世琮三人没能理解，而继续前进。 那一场野蜂、那一场幻影，也都是为了阻止三人继续前进而特意‘设下’的。 野蜂有伤人的习惯，只要它们发现人或者其它的动物有向它们发起进攻的意图，他们就会不顾一切地向你发起进攻，哪怕失去自己的生命。 很显然，吴惧一巴掌已经打死了它们的同伴，这已经对它们构成了威胁。它们为什么不以死相拼。 一个人一条狗，甚至一只野生动物，一旦靠近野蜂窝，别说是让你‘打死’了它们的同伴，就是让它们发现你有进攻的意图，他们都会飞过来，群起而攻之。为保护它们的家族出一份力，甚至舍去自己的生命。常常都有被野蜂蛰得皮青脸肿甚至死亡的人或动物。这说明野蜂们根本就不会让你打死了它的同伴而安全退出。 可是，吴世琮三人退出了。 说明‘野蜂’并没有真正的要攻击他们。这从那个假的、巨大的蜂窝就可以知道。 野蜂的窝不会建在当路的地方，也就是轻易能够看到的地方。它们的窝都做得很隐密，一般人是不容易看到的。像在这样的大森林里，它们的窝更不会建在只有一人多高的、当路的地方。它们会把‘窝’建在高高的大树上，或者埋入地里。 那个大大的假蜂窝，就是做来吓人的，好让人知难而退。 而接着出现的幻影，也许是人为操纵。装鬼吓人，这已经是很老套的伎俩了。可是，还真没有把吴世琮三人吓走。 甚至连那一场高山落石，都有可能是人为制造的。 高大落石，泥石流，在南方的高山峡谷里经常出现，不过，引起高山落石、泥石流的原因就是大雨、暴雨，或久旱逢雨。而且是那种已经被人为破坏的山里环境下才有可能发生。 这突然发生的高山落石和泥石流，虽然人为造成这种‘灾难’的可能性很小，但是，要撬动一个高山大石落下，其实也是可以实现的。 最后，所出现的‘乌烟瘴气’。 乌烟瘴气，吴世琮在云南带兵的时候听说过，在云南南部的热带雨林，高大茂密的热带雨林下，时而有瘴气的发生。特别是在雨林里的雨季，发生这样的瘴气是很正常的现象。当地的人们知道这个规律后，都会尽量地避开这一时期进入雨林。 可是，在云南，然后进兵贵州，攻打湖南，最后镇守广西，吴世琮都没再听说过有关‘瘴气’的事。比他小过八九岁十一二岁的吴畏吴惧更是不知道这样的事。 可是，这一南方热带雨林才能发生的‘瘴气’事实，却突然在这处于温带气候的密林里出现。如果不是认真地分析，也许还不能发现问题的存在。这样一分析，这不但是人为造成的，而且还是懂得云南南方热带雨林能产生‘瘴气’的原因和过程的人，才能想得到并做出来这种‘自然灾害’。 吴世琮知道，平西王镇守云南三十年，不下一次地与南方的少数民族发生战争。是哪几位将军带兵进入南方打仗，吴世琮心里已经默默地想到了那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前几年刚刚在衡称帝时的大将军马宝，还是自己的父亲、曾经镇守岳州天险的吴应麒。 这所有的一切，其实就是以一种无声的行动，阻止吴世琮三人进入密林深处，以便让他们发现密林更多的、不该他们知道的秘密。 这样一想，吴世琮等人全明白了。 现在，就算他们能找到他们，又能干什么。除了暴露他们的行踪外，其他的没有任何用处。 如果选择离开这里，或许还能让大家都有一个喘息的机会。如果真的有一天，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能够在凤山脚下重新起事，那时，再来寻找藏在密林里的家人老少，那才是这个‘游戏’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吴世琮把自己的想法和分析告诉身边的两位小将，吴畏吴惧都觉得应该是这么回事。 等三人再一次清醒而身体有了力气。他们默默地从密林里退了出来，重新来到?水河边，坐上了木船，默默地离开了这郁郁葱葱、莽莽苍苍的十万大山。 第236章 西进贵阳(1) 0233、西进贵阳（1） 一阵乌烟，让深入密林的吴世琮三人一度处于昏迷状态，甚至差一点丢掉性命。清醒过后，三人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几天来，种种看似自然的‘灾难’，却处处让人感觉的都是人之所为。 制造各种困难和灾难的人是谁。 唯一的解释，就是几年前曾经进入过这片莽莽森林的、他们正要寻找的大周后人。 而‘大周后人’却并不想现在就与三人见面，更不想现在暴露他们的行踪。才特意制造了各种灾难，让吴世琮三人知难而退。 吴世琮等人甚至怀疑，自从他们进入这十万大山，这些人随时都在他们身边，只是不想出来与他们见面而已。 告别了这片密林，走出十万大山，在一处高地，他们停了下来，深情地回望这片望不到边的密林、连绵起伏的黛青。此时的心情也跟这群山一样波澜壮阔。 这几天，他们有失落，也有收获。 这一片莽莽大山，我们还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不是一次。 告别大山，已是夕阳西下。又一片如血的残阳，把这一片大山，还有三人的背影一起染成金黄甚至红色。 可这一片美丽的夕阳，又还能坚持多久。 远远的，?水河畔，泛起了一叶小舟，一首忧伤的渔歌，在夕阳里荡漾着。 这首渔歌，远远地传到吴世琮三人耳际，在他们心里引起了深深的共鸣。 还是那个山洞，今天，三人要走出大山已经不可能了。眼看着天边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对于那些已经死了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人骨并一害怕。久战沙场，对于死人、对于尸骨早已经习以为常。只是，那一具新近的女孩尸体，又一次勾起三人的心事。 女孩的遗体、大山里找寻的迷茫，是不是已经预示着一个注定的悲惨结局。 曾经大周的龙威大将军想不了那么多，也不敢想那么多，他们选取一处干燥的地方，和衣躺了下来。 山里很静，洞里更静，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听不见，这让人感觉到彼此之间，虽然近在咫尺却又非常遥远。 这一夜，他们伴着这几百年上千年的遗骨又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吴世琮第一个醒来。他没有惊魂另外两人，相比于他，吴畏吴惧两更年轻。二十出头的大小伙，本不应该与他一样有太多的心事和忧愁。这些年的打打杀杀和四处奔波，已经让他俩够艰辛和委屈的了。哪怕能让他俩再好好地睡上半个时辰，看着他俩香甜的样子，吴世琮心里也有一种甜蜜和满足。 他轻轻地爬起来，向四周看看，最后，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再一次停留在那具‘女孩’身上。 吴世琮走过去，双手合一，对着‘女孩’默默地念叨着什么。然后他弯下腰，把那已经开始腐烂的漂亮衣服，重又轻轻地整理了一遍，又从旁边找来一些细小的石头，垫在那些不太平坦的地方，好让她‘睡’得更舒服安宁一些。又把她周围的落叶残渣小心地处理一遍。他知道，每一个女孩都特别爱干净，她肯定不想让这些残枝败叶再一次弄脏了她的小花裙。 最后，吴世琮把那个玉镯重又放在女孩的‘手下’，并且拉过一片衣袖，遮挡在玉镯上面，不让玉镯明显地露在外面。 他想，女孩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做这一些的时候，吴世琮特别认真，也特别虔诚。 这时，吴畏吴惧已经默默地来到他的身后，也没打扰到他，也不忍心打扰，默默地看着他所做的一切。最后，吴世琮又双手合一、默默对着女孩‘说话’时，两人靠了过来，一左一右靠在吴世琮的两边，跟他做着同样的祈祷和祝福。 “你俩醒了？” “将军，我们要不要把她重新埋了？” 吴世琮默默地看了两人一眼，再看看地上‘躺着’的的女孩，道： “不用，你们看，这里有这么多人陪着她，她一定不寂寞，这里很好，为什么要让她‘走’。” 从山洞里出来，还是那片晨雾，还是那一片雾海茫茫。不过，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那条清澈的?水河还在蜿蜒曲折。 “将军，我们又将到哪里去？” 跟在将军后面的两小将有些迷茫，问。 “这里，我们已经被拒绝了，其他的地方，我们会不会同样被拒绝。” 沉默了好一阵，吴畏轻轻地在身后道： “将军，不会的，也许，他们也在不同的地方，正在等着我们去与他们见面。” “不同的地方，那是哪里？” 吴世琮听了吴畏的话，轻轻地，像是在对吴畏吴惧说，又像是自己在默默自语。 “听说，衡州兵败，大周重臣大将们退入黔地，皇孙世璠及丞相郭壮图最后迎到贵阳，并在贵阳即位，在贵阳与清兵发生大战。我们……” “是的，皇孙世璠贵阳即位，改年号洪化，清兵从四川、广西、湖南等兵进贵州，直逼贵阳，最后兵败，才退回昆明。” 吴惧作进一走的解释。 “贵阳兵败，我军损失惨重，被杀被俘投降周兵不计其数，退守昆明的大周兵不到两成。将军，要不，我们到贵阳看看，或许有一部分大周兵士，并没有我们想像的那样，降清，也许迫于形势，也许部分大周兵并没有投降，而流落民间。” 湖南兵败，衡州失守，其实，大周的军心早已涣散。再加上，由于丞相郭壮图一再阻拦，不让皇孙世璠到衡阳即位，早已失去了人心。 退守贵阳，贡院即位，也只是苟延残喘。 还有，小皇帝本就年轻，一切都得听从郭丞相的。郭丞相私利太重，不得民心，哪还能鼓励军心。加上清兵重兵压境，大周兵哪还有斗志，作鸟兽散也是人之常情。难免会有兵将，既不得死，又不愿降，故而只有逃离。 这样想着，吴世琮相信，一定还会有不少的大周兵士，身降满清而心系大周，或者隐藏于黔地不出，正等待着大周东山再起。 “嗯，反正我们也要到昆明去一趟，经过贵阳，不如就到这曾经的大周与满清的战场上一看。如果有收获，岂不更好。” 前方的‘路’找到了，三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而这时，一直笼罩着整个?水及连绵群山的晨雾也在慢慢散开。一条清晰、蜿蜒的山路就摆在三人面前，一直通到那条清清的?水河边。 沿着小路，走向河边。按照他们的目标，西进贵阳。 第237章 西进贵阳(2) 0234、西进贵阳（2） 黔东，距贵阳四五百里，西进贵阳，已经是长途跋涉。 中午时刻，三人来到了?水河边，叫上了一条小船，逆流而上。半天时间，已出了黔东地界，小船不能跨界行走，再加上，前面的河流越来越窄，已经不能让船正常行走了。 三人上岸，又已是黄昏。付了舟费，再经过船夫的一番指点，上得岸来。 小镇上几处烟火，人烟稀少。看来，小镇上并不繁华，又或是因兵荒马乱，除了农事，人们早已没有了经营的心情。 街上游走了好久，才看到一间低矮的小店屋里还亮着灯。三人就此走了进去。 “店家，还有吃的吗？” 好一会儿，店家才慢慢地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这三个不速之客。是有几分怀疑，又有几分害怕。 “几位客官，这是……” “我们是走亲戚的，从下游坐船而来，天晚了，想找个住宿吃饭的地方。” “走亲戚的？” 店家又上下打量了三人一遍，这话怎么也让店家有些不信。 也难怪，这年月，烽烟四起，这身强壮的体魄，一看就是军人模样的‘客人’，突然出现在这样一个僻静的小镇，认谁都有几分怀疑。 谁都知道，战火交织的时间，军人最难接待。烧杀抢掠那都是小事，一会周兵一会清兵，一会儿是大周皇帝登基，一会儿又满清皇帝进入中原。农民连出入耕种自家一亩三分地都提心吊胆，更何况是做什么生意。惹不了的官兵，一不小心，撤了你的店，再不小心，生生把人抓走，有去无回都纯属正常。 可是，他们来了，又不得不强装笑脸迎接，并且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以防万一。 几番迟疑后，店家强装笑脸迎过来： “几位军官想要点什么，小店有的，一定给几位军爷俸上。” ‘军爷？！’ 今天，三人并没有把盔甲等穿在身上，就连那把防身的短剑都紧紧地绑在腿肚上了，哪来的军爷。好长时间，三人都没有打扮成军人模样了，甚至连盔甲、战马等都没有带过来。前些天，三人都是一身短打，好在密林里来回方便。今天，他们也只是在短打的外面套上一件长衫，怎么就成军爷了。 可是，三人哪里知道，以三人的体魄，三人的气质，三人的眼神，旁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人，除了军爷，不可能还会是其他的什么人。真要有可能的，就只有山上的强盗、流寇。 可是，流寇没有他们这么文雅。 看着店家小心翼翼的样子，三人不再追问为什么。只好面带笑容地对店家道： “店家，我们行走之人，没那么多讲究，你店里有什么好吃的，挑些上来就是。” “好好好！” 店家答应着，退了下去。 不一会儿，几样本地好菜就送了上来，闻着这扑鼻的香味，三人早忆忘掉了一切。店家送过来一壶酒，并且说，酒是送给几位军爷的，不要钱，如果不够，还可以要。 饿了一天，再加上菜香饭软，几杯下去，一壶酒就完了。等三人再向店家要酒时，话也就多了起来。 店家见三人喝得这么豪爽，这么的肆无忌惮，刚才对于军人的那份顾虑也消除了不少。 “军爷，不是我可惜酒，我这酒，后劲可足，几位军爷明天还要赶路，最好少喝些为好。” “呵呵，店家，你怎么知道我们明天还要赶路？” “一身便装，来去匆匆。就知道几位军爷有事，哪有明天不赶路的道理。” “店家，确实，明天我们还要赶到贵阳去，这里去往贵阳还有多远？” “贵阳，那就远了，此地去往贵阳，少说也有三四百里。几位军爷，你们这是要步行去吗？那可得走上十天半月的，还要算几位军爷走得快。” “啊，我等正要问你，附近可有马市？没马，我等还真十天半月赶不到。” “此去旧州，是古且兰国旧都，也是上一朝镇远府下一重镇。那里有一马市，不过规模不大，不知能否有几位军爷想要的良马。” 三人听到店家一口一个‘军爷’的叫着，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就道： “店家，我们不是军爷，就几位过路人而已，别再这样叫了。” “啊啊，知道，几位不是军爷，不是军爷。”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疲劳，在店家处要了两间客房，一夜无话。 第二天，在店家处吃了早点，店家又给三人找来一辆马车，拖着三人，嘚嘚嘚向着附近的且兰古镇而去。 且兰古镇上，确实与从不同，虽然经过多少年无数次战火及朝代的更叠，其古迹屋宇，花街楼坊，古色古香，确实有一种古国旧址的味道。可是，吴世琮三人哪有什么心思欣赏古都风景。经过打听，马市就在西街不远，三人径直朝马市走去。 马市真的不大，幸好今天正好是赶集天，也就十几匹马，被拉到了几棵歪扭的树下。 差中选好，三人勉强挑选了三匹年龄不是太大的马。总算‘完成’了一个任务。 有了马，当然比人走快得多，哪怕是最劣的马。 不一日，就来到了贵阳地界。整个城市周围好些地方，都还留下曾经那场战争的痕迹。也从旁人口中打听到，更多关于几年前那场大周小皇帝与满清之间的生死之战。那种惨烈程度，只有亲临战场，才感觉到什么是战争。要不，几年过后，这里的人怎么还会说得那么的具体，那么的惊心动魄。 还有那皇孙世璠来到贵阳并在此即位的贵阳贡院，也是当时洪化小皇帝在贵阳的行宫和贵阳战争的指挥所。 三人决定，先到贡院，也就是当时洪化皇帝的行宫去看看，再从那里了解当时大周洪化小皇帝与满清的贵阳交战。 进入城市，剿除大周‘余孽’的风声虽然比起前几年少了些，但是，城里各处，当年贴上的、或者是后来补贴上去的那些画像依稀可见，只是关注的人少了不少。 现在，这座城，已经完全属于满清政府，当官的也一律穿上满清的服饰，还有那长长的辫子。人们偶尔还会再提起几年前大周、洪化，以及与清兵交战的事，但是好像这里，比起黔东邻近湖南的地方，风声要少得多。 不过，三人要进入清朝统治的城里，以三人的身份，还真得小心行事。 这一日，三人终于混进了城里，没怎么费劲，就打听到了贵阳贡院的具体位置。 第238章 贡院(1) 0235、贡院（1） 这座城，是平西王吴三桂起兵东进占领的第一座城，也是大周衡州兵败退入黔地，两军交战的第一座城。几年时间，战争过去的累累痕迹历历在目，各处都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东门，是被清兵第一个攻破的。城破后，世璠小皇帝等从南门逃回昆明。 东门外，龙洞堡天然屏障，对清兵到来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还没等清兵到来，驻守在这里的大周兵早已逃走。多余留下很多粮草、军械，白白落入清兵之手。 打破这道城门外屏障；城门，清兵冲杀进来，只不过是一种仪式而已。后来，清兵一下打到位于城中的贡院。 吴世琮三人来到东城门前，几处战争的痕迹还在，几处破损的城墙还没修补。城墙上迎风飘舞的是大清的国旗，和几年前大周的国旗一样，在百姓看来，没什么两样。只是颜色变换而已。 城门处，好几拨清兵走来走去在巡逻。吴世琮三人有意避开了他们。 一路西进，在路上，三人都已经打探好了，这座城的东面，有好几座小山，每一座小山上都有不同的小路可以进入城中，这就是山城贵阳的特色。清兵不可能每一个小山每一个叉路口都有清兵把守。 看着城门上飘舞的大清旗帜，看着城门外来来回回巡逻的清兵。吴世琮等熟悉地从城门前绕过去。 没走多远，到了东山坪下。绕过这座叫‘东山’的小山堡，就能顺利地进入城中。 山顶上，有一个哨所，三两个清兵守在上面，对于从下面经过的人，守兵心情好的时候，就下来盘问盘问；心情不好时，就在山上睡大觉。反正从山脚下经过的都，无非就是些本地的百姓，操小路进出城里，用自己的鸡蛋蔬果换一些盐巴酱醋而已。没有谁会知道这样的小路，更不会有那些对城内清兵造成威胁的‘不安分子’绕道这里。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今天就有三位‘不安分子’从这里路过。 也算是吴世琮三人好运，今天真的没有遇上山上清兵下来盘查。他们顺利地通过这里进入城中。 城里熙熙攘攘、来来回回。有几个异样的目光看向这三人，不过，没有引起他们太大的注意。毕竟，那一场战争已经过去了好些年了。 这些年，清兵对于大周‘残余势力’还在不断的宣传和捕杀当中，也在时不时地对他们进行妖魔化宣传。在这座城市里，他们所说的那些‘大周妖魔’进城残害百姓的事，也从来没有发生过。 慢慢地，百姓开始忘记了这事，只有时不时从不同街道走过的清兵，才让大家想起，清兵还在寻找和捕杀那些‘妖魔’的下落。 城市大了，没有人关心几个陌生的过路人。就算一座城里，不认识的人太多了，基本上每个人都是陌生人。不像那些小镇、乡村，人与人之间都很熟悉，哪一天稍微来一两个陌生人，整个小镇、乡村人的目光都会投向他们。不到半个时辰就会传到整个小镇、乡村。 三人找了一间小店住了下来，先解决温饱问题。 店里没太在意，也没像小镇那样向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相反，在生意不怎么样的情况下，有客人进店，不管是什么客人，店家都是高兴的。 吃了些东西，店家安排好住宿，三人稍作休息，又从店里走出来。告诉店家，他们要到外面去转转。其实，三人要出来打听贡院的位置。 没走几条街，一处大院就堵在了三人面前，抬头一看，门眉上就写着‘贡院’两个大字，‘来时全不费功夫’。 大门外，几个清兵站立在门的两侧，手里握着刀枪，目光四处搜寻着。这偶然所得，让吴世琮三人有些突兀，差一点没撞到了清兵的面前。 几个清兵警惕地看了三人两眼，正想询问点什么。 “对对对不起，军爷，不小心，差点撞到你们了，真对不起。” 吴世琮赶紧上前赔罪。 “你们是干什么的？到这里来干吗？” “没没没，我们没干什么。只是一直在说话，不小心就……” 吴世琮三人进得城来，住了店，出来时又经过一些具体的‘化妆’，虽然看起来仍然雄壮威武，可是，也看不出三人有什么破绽。 这些年，城里的清兵，抓人也已经抓麻木了。三藩叛乱已经彻底扫除好些年了，哪里来那么多的大周‘余孽’。 清兵再三打量三人几下，再加上吴世琮三人一副笑脸赔礼道歉。他们没再说什么，放过了这三人。 三人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今天出来，他们的目的就是来寻找贡院这个曾经是大周朝第二位皇帝、太子吴世璠即位的地方。现在，肯定是清兵重点看防之地。要想白天进去，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打探好了，晚上再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当天晚上，三人重新换上夜行衣，蒙了面，从店家的后窗跳了出去，经过那些高高矮矮的屋顶，没费什么功夫，就来到了贡院后墙。清兵，相对于白天，要少了很多，除了门前白天的七八个清兵换成了两个，其他的几处清兵基本都撤了回去。 院内很静，只有几处有几点昏暗的灯光。整个院里显得有些萧条与寂寞，甚至有些凄凉。 现在的贡院，与一处山尖、幽谷的冷庙没什么两样。因为这里曾经是大周朝第二任皇帝吴世璠即位的地方，即是在贵阳的‘行宫’。 这前朝的‘宫殿’，改朝换代后，不被彻底地摧毁、一把火烧灭已经是很不错了。当然也正因为这里是贡院，是大明前朝乃至当朝前几任皇帝时，当地科举考试的场所。所以，才得以保存下来。如果纯粹是吴世璠的皇宫，那可就不是这样结果了。 找了一个僻静处，三人躲过旁边所有的灯光，一跃而上，就来到了院子里面。 院里很黑，几乎没有人在里面。远远的几点灯光，根本就照不到这里。 沿着那座高高的大门，拾级而上的台阶走上去，前面有一个大院，大院的正前方，就是大???。皇孙吴世璠即位‘登基’，就是在这个大殿上。 走到???前，虽然漆黑、虽然空旷、虽然破败；毕竟这里，几年前曾经是‘皇帝’上朝的地方。一种自有的威严，并没有随着皇帝生死而消失。 三人来到???前，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敬意。 这里，可曾是他们大周的第二个‘朝廷’。正前方那张‘龙椅’，在昏暗的光线里，还是那么威严。 而此时，在他们的想像里，好像他们的洪化小皇帝仍然坐在上面。三人来到大殿前，对着‘龙椅’，跪了下去。 三人刚刚跪下，就听到身后，阴森森的一个声音：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此行此大礼。” 同时，三人的背后，都感觉到有一个剑尖在顶着… 第239章 贡院(2) 0236、贡院（2）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确实让三人吃了一惊。 他们想到，在贡院，在这个曾经的大周行宫里，会出现问题；却没有想到，问题会来得这么快，这么严重。 不过，在来之前，三人也做好了一切准备。这一袭击，也在意料之中。 冷静下来，三人没有反抗，举直了双手，慢慢地站了起来，慢慢地转过身来。 眼前，同样是三个蒙面人，甚至比自己蒙得更严些。通过依稀的微光，这三人，一定不明清兵。这样一来，三人稍稍镇定了一下。 另外三位蒙面人，看着眼前的三人举起了双手，也放松了警惕。就在这一瞬间，吴世琮三人同时从自己的腰间抽出短剑，只一下，就把对方的剑从自己身前挡了出去。 对方只是一愣神，马上反应过来；剑锋一转，朝着三人刺了过来。吴世琮三人，就在自己的短剑刚刚刺出的同时，已经顺势朝后跳出一尺开外，把手中的短剑舞了起来。 双方就这样接上了手，三人对三人，在贡院的大殿里，无声的打斗起来。 斗了没几个回合，双方都看出，怎么对方使出的招式，怎么与自己的一模一样。双方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铁骑剑！” ‘铁骑剑’，是吴三桂为山海关总后时，训练‘关宁铁骑’时，自创的一套用于近身肉搏的剑法。有了这套‘铁骑剑’，才让关宁铁骑所向无敌，这才是吴三桂在山海关立足之本。 后来，随着南下镇守云南，这就成了吴三桂练兵时必修的课程。所以，凡是比较亲近的大周兵士、将官，都曾练过‘铁骑剑’。 这不就是自家人吗。 叫出了‘铁骑剑’双方对攻的动作也慢了许多。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深夜至此？” “你们又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深夜袭击我们？” 双方边打边轻声交流。 “停下！” 其中一个稍显苍老的声音。 他正对付着吴畏。在说话的同时，他也把吴畏的短剑紧紧地压在自己的剑下。看来，这位声音虽然苍老，但决不是等闲之辈。 这一声喊，六个人都停了下来。 吴世琮感觉到对方的声音有些耳熟，因为被蒙面巾隔着，再加上对方故意放低了声音，没怎么听得清楚。 在说话的同时，吴世琮已经把自己脸上的蒙面布扯了下来。他以自己真实的面目给了大家。同使‘铁骑剑’法，他相信对方不是外人。 “少将军？！” 刚才说话的苍老声音，一下子轻声叫了起来。 ‘少将军’一直是吴世琮在云南时大家对他称呼。当然，称呼少将军的，当然不上他一个。可是，在这里，能称呼他少将军的，还能有谁。叫出少将军的名字，对方也把自己的面巾取了下来。虽然在黑夜里，只有少许的微光，吴世琮还是看清了对方。 “老将军，是你？！” “正是末将吴鹏。” 说着，其他的四个人也同时取下了脸上的蒙面巾。都似曾相识，但就是叫不出名字。 “老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吴世琮向这位自称‘吴鹏’的人靠近。双方说话的声音仍然压得很低。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诸位，请跟我来。” 说完，他径直朝大殿的后面走去。转过两个小门，才推开一间低矮的木门。里面一点点微光照了出来。‘吴鹏’指示着大家一起进入室内。 室内并不宽，一下子拥进六条大汉，显得有些拥挤。吴鹏走过去，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些。转过身来，走在他身后的吴世琮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失声痛哭起来。吴鹏也抑制不住自己，紧紧地抱住了吴世琮的腰，轻声地哭着道： “少将军！”。 后面跟着的吴畏吴惧，还有另外两人，也都取下了自己的面巾，借着灯光，对方是两位和吴世琮年纪差不多大的三十几的人，吴畏吴惧两最少，二十出头。 看到吴世琮及吴鹏的样子，四人不约而同地把手紧紧拉在一起。 哭了好一阵，吴世琮及吴鹏才松开手，擦干自己的眼泪，目不转睛地看向对方。 吴世琮看到，眼前的老将军，比以前更瘦了，瘦得几乎有些脱体。脸上除了憔悴还是憔悴。 原来，吴鹏也算得上是吴世琮的老师了。 吴世琮从小跟着一位名叫吴仆老兵习武。老兵吴仆后来成了他在广西的管家（前面提过）。而吴世琮第一次入兵营，就在在吴鹏的兵部。如果说老兵吴仆是吴世琮的武功方面的启蒙老师，那吴鹏就是吴世琮带兵打仗的第一任教师。 吴世琮所学的所有行兵布阵、战术分析、临场指挥都是在吴鹏的指导下学到的。 吴鹏同样是跟着吴三桂从山海关一起南下的老兵。 云南三十年，随着年龄一天天变老，他才从前沿阵地上退下来，在平西王云南出兵之前，他是云南总兵下一位总教习，专门训练新招募来的新兵。所以，他并没有随同吴三桂等一起东进。而是留在了云南。 这一次，他是随着小皇帝等一起从昆明来到贵阳，一是迎接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骸’回归云南；二是和丞相郭壮图一起，护送皇孙来贵阳即皇帝位。 后来，所有的大将都被安排出城抵御清兵的围困，吴鹏带着他的新兵团，被安排把守北城门。 几天几夜的战事，派出去的将军、士兵的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最后，失去抵抗力的小皇帝及郭丞相等，放弃了贵阳城，连夜逃回了昆明。而由吴鹏这样一位已经从第一线退下来的老将带领的一伙还没训练好的新兵，却被安排下来，死守贵阳城北门，以阻止清兵追击小皇帝的脚步。 就这样，这支本来就没多大战斗力的新兵老将，失去了一起退回昆明的机会。 可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老将吴鹏又怎么留在了这里，又怎么在这样的夜晚出来与吴世琮等‘见面’。 两人又抱拳默默流泪了好一阵子，吴鹏才召呼大家就在屋内坐了下来，每人端过来一碗水，然后才讲起了大周失败后，贵阳城内发生的事—— 第240章 贡院(3) 0237、贡院（3） 一月之内，没有了吴三桂的大周兵湖南全线溃败。最后一位镇守岳阳的将领吴应麒也放弃了这一道屏障，败回贵阳。大清兵迅速攻破长江天险，占领了整个湖南。 皇孙吴世璠没能在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死前赶往衡州。对于湖南兵败，在丞相及岳丈大人郭壮图的拥护下，来到了贵阳。两方军兵相见，说来出是什么滋味。 皇孙吴世璠在贵阳贡院匆匆即位称帝，改元‘洪化’。 湖南兵败、广西兵败、四川兵败…… 清军已兵分三路，分别于湖南、广西、四川向贵州、云南方向夹击，贡院里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众将兵情绪低落，早已没有了斗志。皇孙吴世璠匆匆称帝，也改变不了现实。 这一日，贡院内大宴，君臣相聚，却没有什么好的心情。几杯闷酒下肚，却没有任何人敢提起全线兵败的事。整个场面压抑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忽然，席间有人轻声地抽泣起来，继而大哭。 众将一看，大哭的却是最后进入贵州的岳阳守将、大将军吴应麒。可是，却没能听到他说出任何的话来。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他哭的是什么。 大周朝，大势已去！ 现场一阵沉默，然后，有人跟着哭泣，进而一片哭声在整个宴席间漫延。 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衡州病逝，众臣秘而不宣，派遣大将胡国柱入滇迎取皇孙吴世璠去衡州即位，以便商议后事。可身为丞相的郭壮图、钱入琛等大臣极力阻止。在他们看来，现在的湖南大可不必与党政军争夺，甚至认为湖南可以不要，退守滇黔，守住险要，可做一‘夜郎自保’。 哭过一阵，吴应麒一拍桌案，在内廷大骂起来。 他当然不敢直接大骂皇孙吴世璠，可是，他具体骂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其他前线退回来的众将也多心有不满。贵阳小朝廷的军心进一步涣散。 加上清兵已从湖南、四川、广西三路对大周小朝廷进行夹击。吴世璠在其岳丈大人郭壮图的拥护下，决心再一次放弃贵阳而退守昆明，这进一步寒了前方将士的心。 可郭丞相主意已定，决定留下一小部分兵力留守贵阳，其实，也就是拖延清军进攻云南昆明的时间而已。 老将吴鹏，就是其中被留下来的一支部队，他们负责镇守北门。将面对来自于四川方面的敌人。 可是，区区几千兵力，哪里是几万清军南下的对手，再加上小皇帝吴世璠这一去，军队哪里还有心思打仗。还没等清军到来，他们就已经放弃了城门，作鸟兽散。 他们知道，以他们现在的兵力和斗志，与来势凶凶的清兵对战，无疑是以卵击石，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可是，云南、昆明，他们是回来去了；投降清军，不到万不得已，那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就地‘消失’。 同时，他们还做着一个梦，希望退回昆明的小皇帝大臣、众将军士，能够抵挡住清军的进攻，最后，大周小朝廷还能保住。那时，只要‘朝廷’一呼，他们再来一次‘百应’。 哪知，退入昆明的小朝廷更是不堪一击。在坚持了几个月后，终于还是被清军打败，吴世璠小皇帝拨剑自刎，郭壮图等几位重臣被活捉。并一起解往京城。 他们最后一线希望已经破灭。 可是，现在，整个队伍已经解散，而且，占领了整个贵州的清兵，正在进一步抓捕、追杀大周‘残余势力’。别说他们重新集结，就是偶尔有一两个成为清兵的怀疑对象，也将死于清兵的刀剑之下。 可是，他们还不死心，他们还在秘密活动。 其中，年龄最大的老将吴鹏，就改容易装的形式，在这贡院——曾经的大周洪化小朝廷宫内里留了下来，一方面是为了保护那些早已被清军破坏殆尽的大周遗留下的记忆；再一个，他们留在这座城中唯一的一个秘密监视点，想看看清军的具体动静。 他们永远相信，总有一天，大周朝总还会有人站起来，拉起大旗，反抗满清。 今天，终于让他们等来了。 洪化小皇帝退守昆明，整个贵阳城不战而降。清兵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贵阳城。清兵认为，所有的大周兵都随洪化小皇帝退回云南。谁曾想，这里还有一支大周军。 脱下军装的老将吴鹏，再经过易容易俗，俨然就一城中老者。对于曾经作为大周小朝廷皇宫的贡院，清军对它进行了一番破坏后，感觉也没必要把它一把火烧尽，就把它留存下来。 也正因为它曾经是大周小朝廷的‘皇宫’，几支进入贵阳城的清军也不敢擅自入住，其它的一些将士以及本地名人、富户，谁也不敢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至今仍然空着。 空着的‘皇宫’也要人打扫、照顾，吴鹏以一个当地老人的身份进入了这里，作为一个守院子的老人留了下来。 白天，他就是一个看家护院的老人。晚上，他可以换上夜行服，做他该做的事。今天，贡院里没事。由于习惯，吴鹏还是穿上了夜行服。与从城外来的两人取得了联系。 可就在这时，他们发现同样穿着夜行服的吴世琮三人进入贡院。 这些是什么人。 这引起了他们的警惕。几人躲在暗中，悄悄观察着进入贡院的三个夜行人的动向。直到最后，他们在贡院大???前跪下。 他们知道，这三人一定与前朝大周朝廷有关系，他们要么就是大周朝的亲人，要么就是大周朝的仇人。他们冲出来，以防万一，才把剑尖顶在三人背上。 一番交战，却又使出了同样的‘关宁铁骑剑法’。这更进一步证明了他们的判断。然后，他们拉下自己的蒙面罩，以自己本来的面目显示给对方，却不想对方一眼就看出来。 这样，他们把吴世琮三个带到了后院。双方一一见过面后，就在这间秘密的小屋里，他们重又说起了往事。 至于他们都说了什么，这支秘密个旱在下来的军队现在在哪，他们又将作何打算。 一番谈话交流后，在天亮之前，六七个黑影，已经从这座贡院——曾经的大周小朝廷的皇宫里飞了出去。 第241章 藏兵于野 0238、藏兵于野 贵阳城西北，有一寺院，名‘弘福’。 吴三桂起兵东进，攻下贵阳城时，曾来过此地，并在佛前祈求佛的护佑。 小皇孙吴世璠从昆明来到贵阳城，迎回‘灵柩’，在贵阳即位，也曾到寺里来，寻问前途。 可是，两次亲临佛门，得到的结果却事与愿违。吴三桂东进，正在与清兵交战如火如荼之际，却在衡州称帝。最后，不到三个月病死衡州。洪化小皇帝吴世璠刚刚贵阳即位，就在清兵的猛烈攻势下，退守昆明，在贵阳的行程就此草草了事。 弘福距城内不远，抬头望向西北，就能看到山顶那几座庙宇，还有那杆高高的旗杆。 皇孙吴世璠登山求佛时，为了得到佛主的‘护佑’，也为了表示他对于佛主的诚意，在仅有的军费中拿出一部分，捐助给寺院。这样，大周君臣给寺院留下了好感。 小皇帝吴世璠西逃昆明，留下的守兵怎么办。 最后，北门的这几千军士想到了这里。可是，一个寺院哪里容得下几千周兵。况且，几千军士留在寺院，也不是安全所在。一旦清军发现，连寺院都是一场灾难。这一点寺院清楚，吴鹏他们更清楚。虽然寺院收留了他们，但是，他们也不能因此害了寺院。最后，这支大周残余军队听从了寺院的方丈的安排。 吴鹏等几位老将，重新回到城里，安插在各处，秘密观察清军的动向。另外，留下几位武功高强者，留在寺院，充当‘护院’。 其他的兵士就地解散，隐藏于附近的山里、村寨，扮着农人、猎人、渔人模样，秘密生活，一旦有事，招之即来。 而弘福山下有一山洞，名‘麒麟’，甚为隐蔽。一般不为人知，就算有人知道，由于洞内阴森险峻，徒手桕不可能进入，必须借助于绳索、爬山虎等，所以，一般没有人愿意到洞里去。这里，只有山上寺院中的几个高僧知道，而且，寺院里也有一些值得隐藏的东西放在里面。出于对大周朝两朝皇帝对于寺院的施舍，寺院方丈答应吴鹏等，解散兵士们所有的武器都可以秘密放入‘麒麟’洞中。 留下来的几位武功不错的将官，成为寺中的武僧，一方面帮着看护寺院；一方面，也是为了看护藏在山下洞中的武器。也是城里各处以及散布在阴近各村寨、河边、山上的士兵的一个联络点。这个点的一位副将，成为了寺院中武僧教习师，就是今天这里其中的一位，他叫林杰。年龄比吴鹏少不了多少岁，也曾经是吴鹏的得力助手。 林杰带着大家星夜赶出城外。到了城外，气氛缓和了不少。 “将军，你是要到‘麒麟洞’去看看，还是先到寺里？” 走出城不久，天也开始慢慢亮了。西北边远远的那一处山，已经清晰可见。 “那一处更近一些？” “山下的洞，更近一些。” “那就行到山下去看看吧。” 沿着小路，几人来到山下，沿着一条小河，慢慢地进入山中密林。找到一处隐蔽处，几人换下了夜行衣，重新穿上正常人的装束。犹如几倍游客，即使偶尔有人从身边走过，也没引起太多的注意。 走入纵深，路越来越窄，终于在小河转弯处一个小湖旁，离开了‘大路’，直接进入山中。前面的山虽然不是很陡，但这里根本就没有路，认真查找，才能在地上发现一点曾有人走过的痕迹。否则，真的没有路了。 沿着湖边越爬越高，进入半山腰时，已经被周围的密林遮掩得几乎看不到外面。就连刚才来时的‘路’也几乎看不到了。 眼前出现的一处石壁，几棵几人合抱的大树，枝叶茂密地把它遮挡着。两棵最大的树干之间，有两座巨石，巨石中间有一条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杰走在最前面，他一手扶着巨石，转过头告诉大家，‘到了’。说着，他侧着身子慢慢地从巨石之间压了过去。 接着，跟在人后面的身材稍显苗条的吴畏也压了过去。而且比较轻松。后面几个大汉就有点为难了。在石缝里压了半天，终于挤了过去。 走过了‘石门’，前面就是一个洞厅，宽约十几丈，高丈许。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走过洞厅，前面开始向下。没走几步，就到了一处绝壁，如果没注意，什么也没看到。可是，就在这一处绝壁之下，一个黑洞出现在众人眼前。要不是有人提醒，说不定再朝前走半步，就能一脚踏空，掉入洞中。 吴世琮等人朝前一看，洞口不大，呈长条形，长约六七尺，宽约尺许。最多能容纳一个稍胖些的人下去就能塞满洞口。 “将军，我们所有的武器都藏在下面，可是现在，我们没有工具，是下不去的，要不要下去看看？” “下面都有些什么？总共有多少？” 吴世琮继续问。 “将军，我们营三千六百多人，每人一长枪，除少数几个人，比如我，带走几条枪，其它的全都在下面，还有各种马鞍，作战用具等都藏于下面。” 三千多条枪，在吴世琮身为广西龙威大将军时不算什么，但是现在，对于他来说，却是一个大数据。试算一下，就他现在所占有的‘凤山’，加上孙飞虎的部队，也只不过七八百条刀枪。这些于对吴世琮来说，真的太少了。 “你们所拥有的战马……” 没等吴世琮把话说完，林杰抢先回答： “将军，我们营三千多人，步兵一半，骑兵一半，骑兵的战马，除了战死有三百多匹，其它的，都随同它的主人一起，就藏在附近的村庄、山林。只要将军用得着我们，他们一定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将军，现在要不要把他们招来？” 对于一个曾经捅兵一二十万、镇守一方的大将军，何尝不想拥有雄兵百万，可是，此时，三千兵马又做得了什么。 “现在，暂时还是别叫他们了，你们随时联络好，随时做好隐蔽就行。” “这点请将军放心，大家都隐蔽得非常好，这几年时间，没有我们军营的人暴露给清军，也没有受到多大损失。” 吴世琮看了看吴鹏和林杰，道： “要不，下去看看。” “是，将军。” 第242章 藏‘兵\’于洞 0239、藏‘兵’于洞 吴世琮决定要到洞里去看看，吴鹏、林杰赶紧行动。吴鹏给林杰使了个眼神，林杰会意，他转地身对大家道： “众位在这稍等，我带将军去去就来。”然后又转向吴世琮道：“将军请随我来。” 林杰领着吴世琮，沿着洞里，很快就转入另一条叉洞。洞里的光线很暗，两人仅凭着林杰手上一个临时的火连石，边打边照着前进，一边走，林杰一边告诉吴世琮： “将军，这里就吴鹏将军和我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其他包括我们手下那些兵将，知道的人都非常少，最多不超过五人。而这五人，吴鹏将军和其中一个留在城里，另外包括我在内的三人在寺里，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了。” “这样很好，以免到时出现其他意外。” 说着话，走在前面的林杰在一处石壁前停了下来。 “将军，就这。” 吴世琮也跟着林杰身后停下。林杰继续打亮手中的火连石，借着光亮，吴世琮看到石壁上有一条很小的石缝。林杰对着石缝照了一遍，然后把火连石交到吴世琮的手上，道： “将军，你继续打亮火连石，我把石门推开。” 吴世琮接过火连石，在自己手上不停的打着。而身前的林杰，双手用力，把那条石缝慢慢地推开来。看着林杰非常吃力的样子，吴世琮腾出一只手来，上去帮忙推了一把。在两人共同用力下，一扇石门被打开来。可是，刚刚打开能伸进一只手的宽度，林杰就停了下来。 “不用打开了？” “将军，不用了。” 然后，林杰把一只手伸进去，用力地在里面捞了捞，从里面捞出一个布袋，就着吴世琮手中的火连石火光，他打开来，原来是一把不大的钥匙。林杰把钥匙交给了吴世琮，又把手伸进去，再从里面拉出一个大包。大包取出后，里面是一卷绳索，就着绳头慢慢地往外拉，直到拉出几十米的绳子才停下来。林杰把绳子圈成一围，并绕过自己的头，把一圈绳子斜套在自己身上。 “将军，走吧。” 两人回到刚才那个洞口，众人还在等着。 林杰从吴世琮手中要过钥匙，把它交到老将吴鹏的手上。 “将军，走吧。” 吴鹏在前面引路，吴世琮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后面就是林杰吴畏吴惧等。走过没多远，看到一处光滑的石壁。吴鹏在石壁上用脚蹬了三下，就听到石壁后面‘嘀嘀嘀’地响了三下。他再用手中的钥匙朝石壁上的一个小孔里插，再轻轻一扭，两扇严丝合缝的石壁就从中间分开来，里面有一点微光。 吴世琮把头凑过去，就看到几级台阶，正在往下。 几人进了石门，沿石阶而下，等几人刚刚走过，石壁却自动的又合拢过来，仍然合成一块石壁，刚才的门缝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还能出来吗？吴畏吴惧有些狐疑，可也不好把这话说出来，只好跟在几人后面，继续往里走。 台阶一直向下，大约走了百十步的样子。前面突然又停了下来。 林杰挤过前面两人一直来到走在最前面的吴鹏身边，然后把身上的那一大圈绳子解下来。 吴鹏接过绳子的另一头，就要往自己的身上缠。 “将军，还是我来吧。” 林杰抢过吴鹏手中的绳头道。 “也行，今天有这么多人在，你下去也行。” 前几次，都只是林杰和老将吴鹏来过，由于吴鹏个小，而且身型稍瘦，如果林杰先下去，吴鹏在上面会很吃力。但如果是老将吴鹏先下去，林杰又担心他越来越老的身体承受了。万一下面有什么事，他怎能让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将‘打前阵’。 今天，有吴世琮吴畏吴惧等在，他们可以帮着吴鹏在上面放绳子。所以，林杰才从老将吴鹏手中抢过绳头。 林杰迅速地把绳子在自己的腰间缠好。身材高大的吴惧走过来，和老将吴鹏一起，拉着绳索，把林杰送到了漆黑的石壁边缘。 吴世琮把头凑过来，朝下看，可除了黑洞洞一片，什么也没看到。 林杰的脚已经伸出石壁外，面对着石壁，双手紧紧握住已经缠在腰间的绳子，在吴惧和吴鹏一步一步放出绳子的同时，他也在一步一步向下移。 吴惧和吴鹏手中的绳索眼看就要放完了，就听到下面瓮声瓮气地传来一个声音：‘我已经到了’。 吴惧和吴鹏收回绳子，吴畏把绳头接过来，打算拴在自己腰上，吴世琮去把绳索接了过去。 “还是我先下吧，你们俩……” 说着，他看看吴惧吴畏两人，又看看身边的吴鹏。 “没事，将军，如果两位少将军想下去看，就让他俩下去好了，都是自己人，没事。” 可是，人员也不能全都下去，那样，上来时就不能把下面的人拉上来了。 最后，留下了吴惧和另外一个与吴鹏一起来的另一人，其他的人都下到了洞底。 等几人都落到洞底时，吴世琮人才发现，其实，这里还真的不是洞底，这只是一个平台，平台的中央，还有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一直可以向下。 “我们还要继续往下吗？” 吴畏看着洞口问身边的林杰。 “啊，不用，在这里就行。” “既然还能往深处去，为什么不把东西藏更深一些，安全。” “再下去，就是地下溶洞了，有水，潮湿，不利于存放东西。” 正在两人说话的当口，林杰已经打开了旁边的又一扇石门。林杰打着火连石，吴鹏借着光亮，在旁边摸索了一下，就点亮了身边石壁上的一处松油灯。 在昏暗的松油灯的照耀下，前面的洞厅看得更清楚了。 这是一个很开阔的空间，足足有一栋房子般大小。几人一边朝洞庭里面走，吴鹏一边沿途点亮石壁上的松油灯。 洞内并不平坦，高低起伏，头上钟乳石狼牙交错。随着松油灯光的闪烁，洞壁上不同的地方，反射过来好几个亮光。 吴世琮吴畏正在惊奇，林杰告诉他俩，那就是藏在洞中的兵器反射过来的光。 四周的松油灯都被点燃，从四周反射来的亮光也越来越多。 看来，藏在洞中的武器还真不少。并且还保存得比较完好。 点燃了所有松油灯的吴鹏走过来，道： “将军等，请随我来。” 然后就带领着大家，走近那闪烁着光亮的洞壁。 第243章 藏‘兵\’于洞(2) 0240、藏‘兵’于洞（2） 在吴鹏和林杰的带领下，吴世琮等人绕过松油灯，更靠近洞壁，就看到一堆堆放在洞壁边缘的刀枪剑戟等。那些刀口、枪尖，在微弱的光亮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寒光。 吴世琮顺手拿起一支长枪，枪柄干燥光滑，且一尘不染。他的手顺着枪杆往枪尖上滑，那种久违的感觉，一下子让他心里又有了几分冲动。他用手指轻轻试了试枪尖，枪尖仍然锋利无比。 吴世琮等长期在云南贵州地方上用兵，知道这一带的山洞里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天然收藏室。特别是这种又通风又干燥的溶洞，更是特别难找。 这一堆完全存放的是长枪，沿着洞壁摆放得整整齐齐。 由于吴世琮本身也是使用长枪。所以，他手中握着一条长枪，心里就有些痒痒。毕竟，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打过仗了。 自从广西兵败，他们退回黔地，就没再认真地使用过长枪，包括在京城的这么多年，随时准备在身边的都只是一把短剑而已。至于长枪，他们根本就没有地方使用，也不敢用。就算是在五台山、在江宁明孝陵，他们最多也只是从阵前敌人的手中抢夺长枪，暂时‘借’枪使用，战斗完了，他们也不能把长枪带走。 他双手握着长枪，在手中舞了舞。 “将军，有好长时间没用过长枪了吧？要不您试试。看我们存放的武器质量是否保障。” 林杰趁机道。 有了林杰的话，早已手痒痒的吴世琮，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在洞中，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开始在那不大的平台上握着长枪挥舞起来。呼呼风声，一下子传到整个洞中。 长樱在手，那些往事也一下子涌上他的心头。 广西兵败，有敌杀不了； 京城行刺，一次次计划落空； 五台山惊险行刺，最后却差一点丢了性命； 明孝陵，还没等他们出面，就被清兵堵在了陵墓外围。他们根本连陵墓区都进不了…… 他又想起了小太监南方——京城太子家老管家吴福和他的孙子。 想到这些，满心的不满和愤懑涌上心头； 这些，满脑的仇恨涌上枪尖。 一条枪，他舞得更凶猛更剧烈，几乎如同真正的战场。几个回合，吴世琮感觉到自己身上微微起汗。他停下来，暗自埋怨自己久疏战阵，让这七尺男儿，几圈花枪就把自己弄得汗流夹背。 使完一套枪法，他收住枪微微一躬。众人的掌声跟着响起来。 “少将军，功夫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旁边，老将吴鹏无不赞赏地道，他的眼神带着爱怜，也带着欣赏。 吴世琮曾经是他带过的兵，对于自己的兵，能有这样的‘长进’，他当然是高兴、欣赏，就像父亲欣赏自己的孩子一样。 那些年，吴三桂云南起兵，还是少将军的吴世琮离开吴鹏前，虽也有武艺，在同龄人中是娇娇者。可是，比起现在，经过多次大战，又在广西独当一面后，他的长进，是老将吴鹏所看不到的。 所以，吴世琮表演完毕，他第一个鼓起了掌。 吴世琮放下枪，微微一笑对吴鹏道： “谢老将军夸奖，好长时间没练，又生疏了。让老将军笑话了。” 说完又对着吴鹏深深一躬。 还没等吴世琮把‘礼’施完，吴鹏赶紧伸出手接住吴世琮的双手道： “将军，比以前长进多了，现在的大将军，可比曾经的少将军厉害多了，我大周有此等将军在，何愁……” 说到这，吴鹏的话说不下去了。 大家知道，老将吴鹏后面省略的话是什么。一下子，洞中的气氛比刚才消沉了许多。 放下长枪，几人继续往前走，前面一堆短刀，同样的把把冒着寒光。吴世琮走过去，又拿起了一把，他发现，刀口上，还隐隐有些已经干枯发黑的血迹。 这一定是一把刚刚从战场上收来的战刀。也不知它的主人现在是否还在，在他放下这柄短刀前，又有多少敌人死在了他的刀下，他的身上又会有多少次刀伤。 吴世琮默默地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斑斑血迹，他的眼眉凝成了一条线。双眼目不转睛地停留在刀锋上。 经过擦拭，短刀上仍然露出寒光。 无意中，吴世琮在刀柄上发现一组数字，这应该是这把刀的编号。 大周军有这样的纪律。这也是从‘关宁铁骑’时期留下的习惯。每批军刀、军枪，发到某一个军部时都有编号，并且每一支已经编号的刀枪都和一定的兵士编号一起。这就如同一个组合，刀在人在，枪在人在。相反，如果刀枪不在了，同一编号的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战死在战场，也会被处死在战后。如果刀枪还在人不在了，那就会通过刀枪找到人，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吴鹏好像也发现在吴世琮看到了刀枪上的编号。他默默地对吴世琮道： “将军，这人不在了。” 吴世琮把怀疑的目光看向吴鹏。想在他的脸上寻找答案。 “将军，这是一名血气方刚的汉子，他本可以随同小皇帝一起回归云南，可是，他不愿。” “为什么？” “当时，贵阳城已四面楚歌，清兵已经三面夹击，贵阳城危在旦夕。而且，他的家就在贵阳城，他是我们起兵南进湖南时，跟随我们一起去的湖南。后来，兵败回到这里，当他所在的军队，在敌人还没到来之前，就要回到云南时，他不愿意再走了，他要留下来，为贵阳城而战。 “可是，最后，保护贵阳城的战争没有暴发，他自己就带了身边同几个同样是贵阳城阴近、也同样是随同我们东进的伙伴，朝着从四川来的敌军方向赶去。结果，他们几人杀了敌军好几十人。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满身伤痕地逃了回来。 我们军队解散的时候，曾规劝他和我们一起隐藏起来等待时机，可是，他不愿，他说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走上城头，和贵阳城作最后一次告别，他带着满身的伤和我们一起爬上了城头。最后，把这把刻有他同样编号的刀，跪着交给我们，他说‘他要走了，把刀留给我们，让我们用他的战刀，再多多杀敌’，然后一个纵身，他跳下了城墙——” 这个故事，直听得吴民琮都有些眼泪模糊。他再一次举起这把刀，又用衣袖认真的擦了一遍。 看完洞中的兵器。吴世琮等人从洞中出来，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山顶上的寺庙走去。 第244章 弘福议事(1) 0241、弘福议事（1） 弘福，黔地四大佛教名寺，在此已有几百年历史。楼宇古朴，掩映在苍松古柏之中。 几人上得山来，沉沉钟声，烟雾缭绕。更近一步，隐隐的诵经声从寺院里传来，一下子让人感觉到进入另一个世界。 远远的旗杆上，挑着一面经幡，正在微风中飘着。它的背面，就是远远的贵阳城。 寺院门前，两只大石狮，张口大口，似笑非笑。在它们的脖子上，挂满了各色的绸布。这是有多少人在此虔诚祷告，祈求神佛的保佑。 推开院门，一股浓浓的烟香味扑鼻而来。让几人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旁边走过来一个小僧弥，双手合一道：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 还没等他说完，走在后面的林杰马上走过来，拉住小僧弥的手，道： “小师徒，我的几个朋友而已。” 小僧弥抬头一看，赶紧对着林杰施礼： “大师恕罪，恕小僧不知是大师回来了。里面请！” 说着，小僧弥退到一边，用手指引着大家从他身边走过。大家也不客气，跟在林杰的身后，对小僧弥微微一笑了之。 寺院里人不多，三三两两，有的在虔诚的祈祷，有的在默默地对着佛像念着什么，有的跪在佛像面前，似有千般的话要对佛主诉说。 佛教圣地，毕竟有它独有的威严，从???前走过的吴世琮等人，不由得严肃起来，当每一个人从佛身前走过时，都默默地双手合一，对着佛像轻轻一拜，才又慢慢离开。 绕过???前，后面有一片宽阔地，地面长着高矮不同的各种古树。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夹杂在古树丛中的好几十个佛塔。佛塔高矮不一，有大有小；大的，有两层楼高，小的，也就比一个成年人高不了多少。 吴世琮等知道，这些都是寺院里去世的各个时期的僧人、主持等，每一位在这里死去的僧人，就埋在这里，再为他们建一个佛塔。让他们永远能够‘守’在佛主身边。 众塔的后面，才是另外一排房子，这就是寺院里的僧人们生活的地方。 时间已近中午，可是，这里却很安静，几个虚掩的门，能看到有人在里面，可是，谁也不会去打扰谁。 林杰带着吴世琮等人来到楼上最靠里的一间，打开了门，让大家进去。就在大家全部进入这一间房间里时，他又推开了另一扇门。这时大家才看到，连接这里的，是又一个宽大的后院。从这间房间有一条小木桥直接连接到后面。 众人没有在这间小屋里停留，走过小木桥，来到后院。 原来这里才是一个练武场，各种练武设备，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场地的不同地方。最靠近里面一处石壁，是一排兵器架，架子上插着刀枪剑戟等各种兵器。 兵器架前，有两张石桌，林杰带着几人来到这里，指着石桌石凳对大家道： “室内太窄，我们就坐这里吧，这里和室内一样安静。” 他所说的安静，大家都知道，这里是属于寺内武僧们练功的场所，没经过他们同意，一般的人是不能来到这里的，包括寺院里的其他僧人。 吴世琮绕着四周看了看，然后对林杰道： “这里，就你们几个人？” “是的，将军，原来这里还有几个武僧，年龄比较大了，所以，这几年，也没在寺内带有年轻的武僧。我们来了之后，他们就把这一块地让给了我们，他们被分配到其他的地方去了。我们来了之后，才又集中了寺院里的一些年轻僧人，教他们习武。” “现在，他们还练武吗？” “啊，我们一般情况是早上五更天起床，练两个时辰，在傍晚时间再练两个时辰，其他时间，由他们自己单独去练习。他们就住在前面刚才我们经过的那一栋楼里，不过，没练功的时候，他们也要到寺院里帮忙干其他的活的。比如打扫卫生、担水等。” “你们来到这里，本寺方丈如何待得？满清的军兵不会到这里来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们刚刚到寺里来，就是清兵刚刚打进贵阳城的时候，有清兵到寺里来过。不过，由于寺里方丈们的隐瞒，他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以后，就没有再来。” “你们一直待在这里，方丈怎么说？” “方丈曾经说过，他也是大明的人，大周是继承大明的事业，他愿意支持我们，如果我们有更好的去处，他支持我们；如果没有，只要我们还在寺里一天，他就会保证我们的安全。他对我们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叫我们尽力把寺里年轻的僧人们都教会一点功夫，为了寺院，也为了他们自己。” “现在，寺里有多少人？年轻的又有多少人？跟你们一起学功夫的又有多少人？” 吴世琮一个劲地追问林杰，就坐在旁边的吴鹏和另外一人，也在帮着林杰补充回答。 “寺里一共有一百五十人左右吧，年轻的、能参加练功的有三四十人左右。” 听到这些，吴世琮默默伸出自己的手指，在默默地计算着，不过，周围的人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对林杰和吴鹏道： “你们都教了他们什么？学得如何？” “将军，从我们上山，就一直在教他们，已经有近三年时间了。要不，我叫他们来练练，也好让将军帮着指导指导。” “指导就不必了，我看看倒是好事。” “好，那就请将军指教了。” 说着，林杰起身走向一棵大树下的扁钟，举起钟锤，重重地在扁钟上敲了三下。 ‘当！当！当！’ 没过多久，三四十个穿着来同僧衣的年龄在十几二十到五十岁的僧人，就从寺院的各个不同方向朝练武场集中过来。 人员到齐，林杰又从身边取出一牛角，轻轻吹响了三次，三四十个武僧立马站成了四排，并站满了整个场地。 “嗯嗯！”林杰干咳了两声，然后继续道： “今天，我有几位朋友到来，想看看我们武僧的功夫如何，各位弟子，好好地表现一下。” “是！” 同时，林杰也脱掉了自己的外衣，一身短打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摆开了架式。 一、二、三…… 一场以寺里僧人为主体的功夫表演，就在静宜的寺庙后院，呼呼呼地开始表演起来—— 第245章 弘福议事(2) 0242、弘福议事（2） 寺庙后院，一阵呼呼风声。 在林杰的带领下，三四十个僧人一招一式表演得刚劲有力、整齐划一。 吴世琮看到，在他们的招式中，隐隐有一点关宁铁骑的味道。他不由得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为林杰等几十位僧人鼓掌。 一通舞罢，林杰等停了下来，气息均匀地来到吴世琮身边，深深一礼，道： “我等在将军面前献丑了，还请将军指点。” 吴世琮轻轻摆了摆手，道： “指点就没必要了，这几年，你们辛苦了，在这寂静的寺院，你们能练成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 说着，吴世琮走到队伍中间，伸手摸摸这位的胳膊，提起那一位的手掌看看，然后又拍拍另一位的肩。他的脸上，无不表露出一种对兵、对下属般的欣赏和认可。 慢慢地走了一圈，然后又回到林杰身边，挥挥手，道： “辛苦了，让他们解散吧。” “是，将军。” 林杰又一声牛角号，三四十个武僧迅速地离开演武场。 林杰等又坐回石凳旁时，吴世琮轻轻地道： “这里距离贵阳城那么近，你们这里的这些行动。城里的清兵不知道吗？” “禀将军，应该不知道。全国各地，一些大的寺院，都有训练武僧的习惯，在寺院里练武，本就很正常。另外，也许由于清兵刚刚来到南方，刚刚统一中原，他们还没精力注意到一个寺庙里能发生什么。再说，我们在寺里，其实做得很隐密的。今天，如果不是为了表现给将军看，平时，我们不会整那么大动静。” “以后，像这样的动静，还是少一点的好，毕竟现在，清兵对于大周残余势力的剿杀，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我们……” 吴民琮欲言又止。 听到这里，吴鹏和林杰一下子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吴世琮面前，道： “将军，我们真的不想再等了，如果将军起事，我们一切听从将军的安排。” 没等两人把话说完，吴世琮赶紧站起身来，把两人扶了起来，然后朝四周看了看，对两人道： “两位将军，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几人又一起坐到石凳上，聚在石桌旁，他们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 “将军，我一直在贵阳城里待着，我知道，城内百姓，根本不服满清的管理，他们时刻思念着我们，或者思念着大明。服从满清的管理，也只是屈从于他们的淫威。” 吴鹏轻声对吴世琮道。 “将军，解散到附近的几千军士，也时不时在打听我们的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再起兵，他们可不想再以这样不能公开的身份生活了。他们随时愿意起兵，哪怕是拼死沙场。” 听了两位将军的话，吴世琮双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沉思良久。 “可我们就几千兵卒，这一点兵力，是否远远不够的；当年，平西王几十万大军东进，尚且如此，我们……” 这一句话，让整个石桌旁所有的人都沉静了起来。 是啊，平西王吴三桂云南经营三十年，大军东进，势如破竹，可是最后…… “将军，除了我们，也许还会有其他的人、其他的兄弟，在其他的地方等着我们——” 老将吴鹏，还是比大家更清楚一些，这也许是他的猜想，也许是他的愿望。 不过，这也正是吴世琮所想。 凤山上，孙飞虎叫吴民琮起兵，他没有答应。他从凤山走出来，其中的一个目的，就是寻亲、寻兵。 黔东北十万大山，那些神秘的故事。他相信，他们一定还藏在里面，只是还没到见面的时机，他们不愿意出来相见。 而贵阳，有吴鹏、林杰，还有几千藏于‘山野’的大周兵。 那么其它的地方，比如云南、比如广西，是不是也还会有这样一支军队，或者几支，只等他大旗一扯，振臂一呼，就会烽烟四起，一呼百应。 吴世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等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他知道，一定不是现在。 “唉！我也知道此时大家的心情；而我的心情，也和大家一样，何尝不想马上行事，马上召集大家，一起起来，重振旌旗，复我大周。可是现在…… “我们再等等吧，我们安心地在此等候，我们还要到云南、广西，甚至更远的地方，我也希望，那些地方，也和你们一样，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还在等着我们，等着我们重新站起来，和满清继续抗衡，以光复我大周国威。” 几次冲动过后，再听听吴世琮的话，刚才一直高昂激动的心情，又稍稍平复了些，静下来后，大家继续坐下。 直到这时，林杰才吩咐僧人送上一壶茶，打发走了送茶人后，自己亲自提起茶壶一一给吴世琮等人倒茶。因为，他不想让今天众人讨论的事，让任何一个与这件事无关的人知道，哪怕是寺庙里一个送茶的僧人。 喝上两口茶后，林杰突然转向吴世琮道： “将军真的还要走吗？将军真的还要到云南、广西去吗？” 吴世琮也喝了一口，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林杰表现得有些失落，他一口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道： “我还以为将军来了就不走了。” 坐在林杰身边的老将吴鹏，拍拍林杰的肩膀安慰道： “别急，将军自有将军的安排，刚才将军说得好，仅凭我们这几千人，确实不够起事的条件，等将军联络到更多的人，我们再一起起事，不是更有把握吗。” 看来，林杰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不过，也只能默认这样的事实。他摇了摇头，又给吴世琮以及自己的茶杯里加上水。 是夜，寺里安排了晚饭。吃过了晚饭，趁着黑夜，吴鹏等也要赶回城里去。吴世琮等也就随同吴鹏等一起下山。 林杰等挽留不住，只得跟着一起，连夜把吴世琮、吴鹏等送下山来。 可就在山脚下，刚刚走过一片湖边，几支响箭就从湖边的小船上朝着几人射了过来。还没等几个反应过来，船上跳上来几个人，就与走在最前面的吴畏吴惧交上了手。 丁丁当当的声音，已经开始打斗了起来。 吴鹏、林杰等赶过来，才知道发生了误解。 第246章 湖上阅兵(1) 0245、湖上阅兵（1） 吴畏吴惧，总比这一伙人年轻许多，他们之间，甚至是两辈人。 年轻人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的离愁别绪。有时，甚至吴世琮和吴鹏等商量着什么，他们也会跟没事人一样。因为他俩已经习惯了，永远跟在大将军吴世琮的身边，一切听从大将军的安排就是。 离别寺院，吴世琮吴鹏林杰还在一路上说着什么，两年轻小伙子吴畏吴惧已经快步走到了最前面，而且距离后面的几个人越来越远。接近山下湖边时，已经距离大概有两三丈远了。 此时，已接近天黑，湖面上几处火光星星点点。 吴畏吴惧没事人地从湖边经过，可湖面船上的人却非常警惕。夜光模糊中，岸上的人不是普通百姓，前面两人看着就像军人。后面，隐隐约约还跟着更多的人。 按照平常，此时的湖岸边，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人，因为劳作的农人早已回家。 ‘嗖嗖嗖’，几支响箭，是在警告岸上的行人，别再靠近湖边。 几支响箭，虽然引起了走在队伍前面的吴畏吴惧的注意，可是，他们并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们也不知道，这是警告他们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往前走，湖面船上的人已经跳上了岸，提着刀枪，就向两人袭来。 吴畏吴惧两人，不知为何，有人进攻，那一定是要反击的。他俩也掏出了剑，双方打斗上了。 听到前面有了兵器相撞的声音，吴世琮吴鹏林杰等加快了脚步。还没等他们靠近，林杰就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隔着五六尺距离，他喝住了双方。 原来，湖上正是他们隐藏着的一小支队伍。一方面在此操练，另一方面以此湖为家以打鱼为生，隐藏自他们真实身份。 林杰给双方作了介绍，这才是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湖上的几人，见过林杰，也见过吴鹏。经林杰等介绍，他们又拜见了吴世琮。 虽然林杰是这一伙人的顶头上司，他们山上山下住着。可是，要见一次面，还真不是容易的事，一方面，林杰确实忙，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尽量不见面，或少见面。今天偶然一见，船上的人盛情邀请林杰等到船上一聚。 吴鹏忙着赶回城里，怕出来太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告别了林杰吴世琮等，回了城里。吴世琮等受邀上了船。 湖面很静，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湖的边缘，时不时的露出一点点星光。船上的几位兵士告诉他们，那些都是他们的船，他们分散隐藏在湖的四周林间树下，或荷叶芦苇之中。白天，很难发现他们，只有晚上这星星点点的微光，才能看出这四周有人。 不过，这也没什么，远远看去，他们就如同一两点垂钓的小灯，靠近湖边的百姓、渔民，偶尔在黑夜里在湖上捕鱼，也很正常。 “这里有多少兵马？” 看着这几个由士兵‘转成’的渔民，娴熟地在般上摇橹，还顺便从湖里捞鱼，吴世琮问林杰。 “禀将军，这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支力量，围绕整个湖面，大约有七八百人。他们分别以渔民、农人、筏木工等在湖边存在。” “筏木工？” “是的，将军，这附近山上，有很多的树木，平时，也有少部分附近百姓到山上伐木，把山上的木材砍伐下来，然后沿着湖水外运。这也是当地百姓的一方面收入。我们的人来了以后，一部分人就加入了他们行列，充当筏木工，和他们一起筏木。” “这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吗？这不是抢了他们的活吗？他们愿意？” “呵呵，将军，他们可愿意了，我们的士兵加入他们的行列，帮着他们砍伐林木，等于给他们增加了劳力，砍伐下来的木材，出卖后，其中一少部分归我们士兵，大部分交给山主以及原伐木工人，他们何乐而不为。也正因为这样，他们不但不反对我们加入，相反，十分愿意为我们隐瞒。也许这就是这支队伍能长期留在下来，并能在此秘密训练的原因。” 吴世琮默默地点头。 林杰看到吴世琮愿意听，他继续把其他的士兵隐藏方式也说了出来： “加入渔民队伍的也是一样，他们和当地渔民一起养鱼、捕鱼，得到的鱼或者出卖出去得来的收入，一半以上的，都交给了渔民，我们的士兵只留下少部分维持生活。” 吴世琮想，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既留住了兵，又可以自给自足，一旦哪天有事，他们立即就变成可调用的士兵。 趁着黑夜，吴世琮倒想看看，这支军队到底情况怎样。 “现在，把他们调出来看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好，现在晚上，应该没问题，将军要看，我就把他们调出来。” 说着，林杰把一个手指放入嘴里，对着夜色茫茫的湖面，一阵哨响，不到半刻功夫，从湖边的芦苇、树影下，星星点点地就有很多火光游了出来，慢慢地朝着林杰吹口哨的方向靠拢。 不大一会儿，几十条船就来到林杰吴世琮等人面前。 黑夜里出来的渔船，一个个一身短打，手握兵器，如临大敌。 “将军，深夜召唤，有什么吩咐？要起事反清了吗？” 其中几个靠得近的船上的士兵问林杰。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林杰抱拳环绕一周，对大家施礼道： “没，今天是要给大家引见一个人，他可和我们的起事反清有很大关系。” 接着，林杰就把吴世琮推到船头，对着大家道： “这位将军，有人认识吗？” 好久，远远的一条船上，有一个声音： “龙威大将军，广西的龙威大将军。” “是，他就是曾经驻扎广西的龙威大将军。” 所有船上的士兵一听说是曾经的龙威大将军，齐刷刷跪在船头大喊： “大将军！” 吴世琮赶紧抱拳施礼。双方礼毕，林杰又对大家道： “大将军的到来，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今天，趁着夜色，我们就把我们所学到的本事表现给大将军看看，看我们距离起事还有多远。” “遵命！” 大家一声喊，然后都整齐地站在了各自的船头，只等着林杰一声令下。 林杰不想弄出太大的声音，他叫周围的一个士兵拿过来两只火把，然后，他抽出自己腰间的剑，对着所有船只开始比划起来。 其他的船只，已经在林杰他们这条船的前面，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两排。每一条船上只有一只火把。 林杰把自己手中的剑高高举起，然后用力往下一挥，一声‘起！’，几十条船，在夜色里，开始舞动起来—— 第247章 湖上阅兵(2) 0246、湖上阅兵（2） 原来，这里有曾经洞庭湖上大周水军，他们退入贵州后，一部分留在了这支队伍中。贵阳城沦陷，他们开始北逃，隐于弘福山附近。 弘福山，距离贵阳城不到十里，清兵随时都有可能到这里来搜查，再说，几千人马，一座山是永远‘装’不下的。‘解散’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解散，也不是他们留下来的初衷。更不是他们不想与清兵拼个你死我活、战死沙场的原因。他们留下来的目的，就是想着有朝一日，重扯义旗，重振大周。 在这种情况下，既要保存实力，又不至引起清兵的注意，他们只能分散‘隐匿’。 弘福山下的一个大湖，平时，除了偶尔的一些打鱼人，相对比较隐蔽、安静。一个从洞庭湖退回来的小将，自告奋勇，说他愿意带一部分人就隐藏在这湖畔，不但不需要给予他们生活上的照顾，他还可以借着湖，把水兵继续练出来。 林杰正愁不知道怎么安排下这么多士兵，有这么好的一个想法，他当然全力支持。 这样，就由这位小将，在这群人中，挑选出会水的几百人，再加上同样还有几个从洞庭湖而来的水兵，组成了这只‘生活’于湖上的水兵队伍。 随着林杰的一声‘令’下，黑夜里，几十条船开始在湖面上舞动起来。由于黑夜，看不见船，只看那星星点点的火光，已经在整个湖面上左突右转，你前我后，似有万头转动。仅仅那些黑影，就让吴世琮看出似有那么一丝味道。 吴世琮虽不熟悉水军，可是，他的父亲——大将军吴应麒就曾经是岳阳守备。守护岳阳，是抵挡清军冲破长江天险的第一道屏障。洞庭湖上的水军，也是他训练出来的。吴世琮没见过，但曾经多次听说过。清军迟迟不能渡过长江，其实靠的就是长江天险，靠的就是岳阳水军。 湖面上，吴世琮等人所坐的船，在林杰的指挥下，徐徐向湖心开去，而围绕着他们周围的演练船只，也在不停在转动着。他们时儿连成一排，时儿分开成几队；时儿对抗，时儿联合；时儿所有的水兵对水下‘作战’；时儿，水兵又统统潜入水中，躲避岸上的袭击。他们虽然人少，几百人却熟练自如。 这里，唯一的指挥就是和吴世琮同一条船上的林杰。 林杰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他手中的一柄剑，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向上、向下，再加上他的全身肢体动作。这就是给予水兵所有信号。 吴世琮一边看着一边想，如果真有一天，把这支位于湖上的水兵再加以操练，再加以扩大，重新放入长江、放入珠江，那可是一支强有力的队伍。对于来自北方的清兵来说，就像岳阳水军一样，只要他们来犯，必将给他们重重一击。 水军演练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吴世琮的船也从湖的这边开到了另一边。最后，在林杰的一声令下，所有船只，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湖边的芦苇丛中以及树荫之下，湖面重新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切都在一种悄无声息中进行，再加上夜的黑暗，停下来之后，好像这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吴世琮又对这支水军的基本情况作了一定的了解。他们这艘船，重新开到了湖边一处亮光处。 这里，就是湖上水军的‘指挥所’，下得船来，林杰把吴世琮等带进了室内。 室内没有什么，就是一个普通的岸边渔家。一点都没看出来，这里与水军、与大周有什么联系和痕迹。‘老板娘’亲切地接待了他们。 不用林杰介绍，他亲自把几人带上了二楼，然后非常懂事地就走开了。‘老板娘’知道，林杰他们的到来，而且是这个时候到来，一定有他们重要的事，这不适合她一个‘渔家老板娘’参与。 来到楼上，吴世琮推开窗，就看到渔家店门前，几条全身上下还穿着湿漉漉衣服的大汉，手里提着几尾手掌大的大鱼，走了进来。吴世琮等有些警惕。林杰告诉他，这些就是刚才参与水军演练的士兵，也就这湖里打鱼的好手。 林杰隔着窗子跟下面提着鱼的几人打过招呼。进入店里，他们把鱼交给了老板娘，然后走上楼来。林杰才给他们一一引见。 吴世琮看着几人结实强健，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渔民。其中一个走上前来，对着吴世琮又是一揖： “大将军，小的见过将军。” 这位，就是刚才在船上认出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的人。年龄不大，一身壮肉，看着都让人喜欢。 吴世琮问起他，他说曾经在衡州时见过他。那时，他是岳州守将、大将军吴应麒身边的一个护卫。吴世琮有一次拜见父亲吴应麒时，正好他也在，对于这位大将军，他由心里喜欢，所以，他就记住了龙威大将军的模样。 后来，他随同吴大将军来到岳阳，做了岳阳水军的一个小统领。在湖上建立和操练水军的建议，就是他提出来的。现在，他就是这支湖上水军的副统领，林杰在水军上的好助手。 看到这位岳州军统领，吴世琮又想起了什么。他的脸上掠过一丝丝怀念和忧伤。而这位副统领好像也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可是，却又欲言又止。 吴世琮问他一些关于湖上水军的情况，但对于岳州的事，双方心照不宣，一个字也没有提。 正说话间，老板娘已经把做好的酒肉端了上来。 在湖上折腾了半天，这个时候，已经将近午夜，还准备这么丰盛的饭菜，这是林杰特意吩咐的。虽然他们从弘福山上下来，已经吃过了晚饭。但这湖上，他们总要尽一份地主之谊，刚才那几尾鱼，就是特意为吴世琮他们远道而来而特意打来的。 热汽腾腾的湖鱼端上来，还没动手，一股扑鼻的香味早已充满了整个楼层。难得水军们一番好意，这味道，对于吴世琮等人已经久违了。 都是军人，也不客气，既然已经做好端上来了，再客气就是不领情了。 几杯酒下肚，已经没有了生疏感，也没有了上下级的拘束。痛痛快快地喝了一顿酒、吃了一顿湖鱼后，吴世琮说出了自己要往西去云南的事。 大家知道，这里留不住龙威大将军，也知道他去往云南要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包括吴鹏等也赶了过来，他们在贵阳城西去五十里的贵阳要塞——青岩古关隘为龙威大将军送行。 第248章 古隘离情(1) 0247、古隘离情（1） 清晨，太阳从东边升起。把古驿道上几匹战马拉得老长老长。 几匹马，时儿并肩，时儿交错。虽有去意，却又如此逡巡。 马上，就是秘密潜留贵阳的吴鹏、林杰等在为龙威大将军吴世琮三人送行。几匹马，走了程又一程，吴世琮等几次劝大家回去，可是，送行的人总是依依不舍。就连战马也相互嘶咬着、闻嗅着对方不愿去。就这样，一直送到距离贵阳城近五十里的西去关隘——青岩关。 古隘前，两名士兵早早就站在关前等候，他们是吴鹏、林杰昨天特意派过来，准备今天的离别酒宴。 如今，雄雄关隘却落入清兵之手，满城墙上到处都插着满清的旗帜。 这是出入贵阳、去往云南的重要关隘，任何一个朝代及帝王，都会派重兵把守。不过，这里也是南来北往、商贾云集，以及各路人士来往的必经之地。所以，除了把守，人员的正常通行也是必不可少的。 吴世琮等，今天就扮成商贾模样，在清兵的监视下，在同样扮成商贾的两名大周兵的带领下，混进了关内。 关内，确实是一热闹去处，不大不小的古街，挤满了各式的商人、摊位，叫卖声此起彼伏，直看得吴世琮等人眼花缭乱。在拥挤的人群里先走了十来丈，大周兵引着众人朝右转，进入了一条完全由石板砌成的小巷，小巷两边都是一人高的石墙。 走过石板街，就在一个裸露而突起的巨石边停了下来，巨石前面，或者说就在这块巨石上，建有一亭子。今天的饯行酒，就在这块巨石上的小亭里进行。 从亭子里看过去，前面的视野非常开阔。最吸引人的，还是西边那一道横亘与山顶、连绵围绕着整个关隘的古城墙。不认真看，还真有一点北方古长城的感觉。 这一处关隘，修筑这么好这么强大的防御工事，可想而知，此关的重要性。 几人落座，近处一店家已送来了酒席。这也是吴鹏林杰等提前准备的。此时，客套话不比多说，如此场景，倒是更增添了众人的离愁别绪。 此去茫茫，前途未卜，喝酒的心情也沉重了许多。 吴鹏和林杰先举起酒杯，道： “将军，此去一切顺利！” 吴世琮的眼光才从远远的雄伟的城墙上移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此时，千言万语都在这酒里。他没有多说话，提起酒杯，与吴鹏林杰对碰了一下，一???脖，一饮而进。 “将军，本想留下将军在此多盘桓几日，怎奈……” 林杰一边到酒，一边对吴世琮三人道。 吴畏吴惧，虽然早已经习惯于跟随大将军吴世琮东奔西走，可今天的离别，看着将军的沉静，还是让两年轻人高兴不起来。 吴世琮喝了酒，看了众人一眼，眼光重又回到不远处的连绵群山上的城墙上。 “将军，要不，我们到城墙上去走走？” 吴鹏等好像看出将军有什么心事，或许是对这巍巍城墙有什么感触。吴世琮抬头看看天空，好像在确定太阳的位置，在确定时间。 “好，时间还早，我们上去转转吧。” 说着，他又把林杰刚刚倒入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其他的人也一样，把桌上的酒干了，都站了起来，走下了前面的石台阶。 “客官，你们……” 附近的店家走过来，看着已经离开的大家，再看看根本就还没动过的一桌酒宴。 “啊啊，店家，你把我们的菜都留着，我们去去就来。” 店家没办法，摇摇头，今天店里这个最好的位置，看来，要被这一伙顾客占用一天了。不过，店家并不生气，因为昨天，他们都已经把两倍于平时的‘酒钱’交给他了。 半个时辰后，吴世琮林杰等已经爬到了对面山上的城墙上。 站在高高的墙头，极目远望，东边，贵阳城隐隐可见，西边，一片群山茫茫。那条古道，弯弯曲曲直通到看不见的远方。 只是此时，城墙上，满满的，全都是大清的旌旗招展。 吴世琮的心情更加的惆怅。这么好的关隘，为什么不能为我所用，为什么不能为大周所用，为什么不能为当时已经在贵阳即位的世璠小皇帝所用。 这时，一阵风吹来，一面大清的旗帜重重地打在吴世琮的脸上，让他感觉到脸上好疼好疼。此时的他真想一把把那面旗帜撕下来，重重地踩在脚下。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他不能这样做。远远的，几个站岗的清兵，正带着怀疑的目光看着这几个可疑之人。 他转过身，对吴鹏林杰道： “当年，这里留下守兵吗？” “没有，我们从昆明匆匆而来，为的是迎接昭武皇帝的遗骸回滇，即使后来，皇孙在郭丞相的劝说下，决定在贵阳即位，好像也没关注到这里，再后来，兵退昆明，除了安排如我等少量兵力驻守贵阳城四门，以便拖住、延缓清兵进击昆明的步伐外，其他，好像也没做任何防御措施。” 吴世琮双拳紧握，牙关咬紧。 可是，此时的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突然又问道： “你们解散后留下的兵士，有放入此关的吗？” 吴鹏和林杰摇摇头。 “将军，是我等疏忽大意了，回去一定想办法，安插一部分人到此地来。” “一定，你们可看看，此东去贵阳，不到五十余里；此去西边，重重大山，如此险要，得此关者必得贵阳，失此关者必失贵阳，而且，由贵阳入滇，此地亦咽喉要道，你等记住。” 吴鹏林杰等默默地点点头。 沿着高高的城墙走了圈，众人重又回到小亭。菜已凉，酒已冷。店家再三说，他可以帮着菜热热、酒温温。可是，此时，大家好像也没太大的喝酒兴趣了。 亭前，吴世琮又一次叮咛吴鹏林杰，旁边的两兵士把马匹牵了过来，并给足了吴世琮三人充足的盘缠路费。吴世琮等再三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 几人又一起走出关隘西门，走下那几十级台阶。 最后，在那个山坳转过身来抱拳告别后，三匹快马在茫茫原野消失成几个黑点。 就在此时，一人气喘吁吁地冲到送行的吴鹏林杰身边： “吴将军、林将军，大将军走了？大将军真的要走昆明？” 吴鹏林杰默默地点了点。 “大将军不能走，一定不能走。” 来者，正是昨天晚上在湖边遇到的，岳阳水兵副统领。 第249章 古隘离情(2) 0248、古隘离情（2） 水兵副统领也是一身便装打扮。看来，他是一口气从贵阳跑过来的。 这么急，大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怎么与刚刚离开的龙威大将军有关。 “大将军走了，刚刚消失在那边山坳。” “吴将军、林将军，真的不能让大将军走啊。” 水兵副统领，带着哭腔，边说边跪到了两人面前，这更让二人摸不着头脑。 “大将军走了，有什么事，你站起来说话。” “两位将军，难道你们忘记了‘交水关事件’了？大将军也许还不知道此事，此去昆明，若大将军得知此事，事必会给大将军带来大麻烦。” ‘交水关事件’，吴鹏林杰当然知道。经水军副统领这么一说，两人想起来，此事，还真的会给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带来麻烦。 原来，吴三桂衡州病重时期，曾派人到昆明迎取皇孙吴世璠到衡州协商即位之事。因丞相郭壮图的一再干扰，没有成行。后来兵败，众将护送大周昭武皇帝‘遗骸’回到贵阳，郭丞相才带领幼小的皇孙吴世璠迎到贵阳，最后在贵阳即位，并改元‘洪化’。 一天，在内廷宴会上，湖南退守众将与昆明迎殡众人发生了冲突。最后，岳州守将、大将军吴应麒大骂内廷。进一步引起双方势力的决裂。 不久，已经即位的洪化小皇帝吴世璠在其老丈人、丞相郭壮图的安排下，决定放弃贵阳而退守云南。这一决定，更是引起湖南退守众将的不满。不过，众将虽心有不甘，可是，君命难违。吴应麒等一起护送小皇帝一起回归云南。 走过了贵州境内进入云南地界，已经被封为楚王的吴应麒决定留下来，镇守云南贵州交界的交水关。而不与小皇帝一起回昆明。这更引起了以郭壮图丞相为主的昆明方面众臣的猜忌。 不久，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听说，郭壮图诱杀了楚王吴应麒——也即是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的父亲。而他的两个弟弟也同时在昆明被杀。 这事，不管是真是假，从那以后，直到清廷最后进兵攻陷昆明，捉拿了郭壮图等，以及得到自杀后小皇帝吴世璠的首级，都没有一点关于楚王吴应麒的任何消息。 龙威大将军，此去昆明，只要一进入云南地界，第一个要经过的就是交水关，他肯定会打听到这一消息。 那时，大将军将如何面对。 大将军的父亲、楚王吴应麒被郭丞相诱杀，吴鹏林杰等也有所耳闻。不过，最后不知是真是假。不过，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这对于吴世琮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以前，吴世琮只知道自己父亲是为大周战死，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自己人诱杀，大家不敢想像会是什么结局。 吴鹏林杰，临行前，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 水军副都领，长期待在楚王吴应麒身边，只是这最后一次，他被留下来镇守贵阳城北门，才来到林杰部下，最后解散进入了弘福山下的大湖区，成为了大湖区水军副都领。他对曾经镇守岳州的大将军、楚王吴应麒有深厚的感情。他也不相信楚王为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或者消失。 昨天，他遇上了龙威将军吴世琮，都感觉到有一种亲近感。今天，吴世琮走后，他才想起来。他是不是应该把大将军、楚王这事告诉他。 龙威将军此去云南，他肯定会经过交水关的。经过交水关，就一定会知道自己父亲的事的。这事不管是真是假，对龙威大将军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要想让大将军不知道这事，只能阻止他不去云南。 想到这些，他快马飞奔青岩关隘。想不到，就在他来到之前，吴世琮三人已经上路。 听了水军都领的话，吴鹏林杰也感觉到事态有些严重。 “吴将军，林将军，快快换马，我们追上大将军。” 水军都领仍然跪地地上，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对吴鹏林杰两人说。 吴鹏伸手把水军都领扶了起来，道： “这事，还是算了吧。现在，我们已经追不上了，就算是能追上，我们怎么对大将军说？直接对大将军说出楚王的事件，阻止大将军去往昆明？这可能更加激起他们去往昆明的决心，并且更加的烦燥和愤怒，会让他更加不冷静地去面对这事。再说，我们能阻止大将军去往云南吗？” “那事，仅仅只是一种传说，谁也没有证据证明，楚王真的是被郭丞相诱杀的。”林杰道。 “但是，事实是，一直到现在，没有谁知道楚王去了哪里，死了也不见尸体，就连满清朝廷都说不明白楚王的下落。我们怎么跟大将军解释。” 水军副都领，只想从感情上希望这事别让楚王的儿子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知道，可是，这做得到吗，他也不知道。 老将吴鹏抬起头，望向吴世琮三人消失的方向，默默地对林杰和水军副都领道： “这事，就由着它吧，我相信，大将军会冷静地面对这件事的。更何况，现在，不是我们要去追究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郭丞相干的。郭丞相已经死了，追究他又还有什么用。我们现在，只能按大将军的要求，做好我们该做的事，静静地等待着大将军回来。才是最好的结果，也可能是大将军最想要的结果。” 关隘高高的城墙上，旌旗招展，可这都与曾经的三位军人没有任何关系。甚至给三人带来一丝丝的讽刺。 从关隘的西门回来，三人重又回到巨石下的小亭。店家重新给三人送上了一壶新茶，同样，三人跟刚才吴世琮一样，远远地、持久地看着不远处的连绵的城墙，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当晚，三人回到了贵阳，吴鹏继续隐藏在城中贡院，做他的贡院清扫工；水军副都领重新回到湖面，默默操练着他的水军；林杰，在寺庙中训练的武僧更勤奋了，他甚至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功夫都交给他们。 现在，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希望他们曾经的龙威大将军早些从云南归来，早些做成他们想做的事。 第250章 交水关(1) 0247、交水关（1） 不一日，吴世琮三人来到云南地界，突然感觉到云南的气候比贵州暖和多了。草木青青，微风习习。 又经过半天的跋涉，由黔地进入云南的第一道关卡——交水关隐隐出现。 几年前，平西王吴三桂起兵东进，北路军就由交水关出发，一路北上四川，另一路东进贵阳，然后一路浩浩荡荡，直达衡州。 当时，大家一心想着一路北上，直抵京城，把满清赶回东北老家，平西王坐镇紫禁城面南称孤，那是何等的让人向往。 可是，事与愿违，衡州称帝没三个月，建立大周的昭武皇帝吴三桂病逝衡州。 这事，吴世琮最清楚了。 作为家族中最年轻有为的大将，他被委以重任，秘密运送昭武皇帝遗骸回滇。可是，最终，他还是没能把皇帝遗骸安全送到云南，而是按照当时衡州的决定，选一处安全地，把昭武皇帝秘密安葬。 而关于护送昭武皇帝灵柩回家，皇孙吴世璠迎至贵阳。其实，做的都是一种假象，是做给清军看的。 是想，如果当时真按照传说的那样，大张其鼓地运送大周昭武皇帝灵柩回滇，而即将即位的皇帝迎至贵阳。到昆明陷落时，所有这一切将被清军一网打尽。其中，包括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遗骸。 重新回到这起兵的地方，吴世琮已经不再是那个昆明城中最年轻最有能力的少将军。他是独霸一方的龙威大将军，是独立镇守广西一线的最年轻的镇边将领，是大周皇室最信得过的将军。 可是…… 远远看着交水关，吴世琮三人不敢直接进入关中。他们不知道，云南的具体情况如何，首先在关外僻静处找了一处落脚点，然后再慢慢地进入关中打听云南的具体情况。 刚刚经过战争洗礼的云南，没有一处不留下战争的痕迹。就连这远远的边关郊外，都能看出战争过后的荒凉。 关前，一大片的田地，正是禾苗长成的季节。可是现在，代替禾苗的却是一整片荒草，甚至荒草的长势比禾苗还好。田地里，到处都是耗子爬过的痕迹，耗子洞、耗子道，交错阡陌，就像人身上的一处处伤口。 从贵阳出发，吴鹏林杰等重新为三人换了战马。如今，三人骑着战马，威风凛凛地走在这近乎荒凉的边关前，那就是另一道风景线。 日落西山，一道残阳铺过整个地面，荒草间偶尔飞出的一两只惊鸟，把战马都吓了一跳。其中，吴畏的战马在一次惊吓中，昂起头，一声长啸。 三人赶紧下马，紧紧把马缰绳拉住。 前面几户人家，看来，今晚，三人只能就在这里搭伙食宿了。 吴世琮把自己的马缰绳交到吴畏的手中，他径直走向前去，在一户低矮的柴门前站定。伸出手准备敲门，却又慢慢地停了下来。他还同想好要对给他开门的人说些什么。 是商人，他们不像，再说，在这偏远的关外郊区，哪里会有什么商人，距离关中这么近，商人，早就进入关中住店了。 是流寇，这才刚刚战争过后，谁能收留几个流寇食宿。 是兵，那更是让百姓恐怖。 是逃荒的难民，三匹高头大马，三位强壮的男人，逃荒，那更可怕。 可是，还没等他想好这一切，那一扇低矮的柴门却自动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佝偻的老人，看了他两眼： “进来吧。” 吴世琮正要解释，他却什么也没问，就这样直招呼吴世琮进去。 “大爷，我还有两个伙计，还有三匹马。” 由于老人过于矮小，再加上佝偻了背，就显得更加的矮小了。身材高大的吴世琮只能弯下腰跟大爷说话。说完，他指指不远处的吴畏吴惧两人。 “一起进来吧。” 说完，老人艰难地转过腰，让到了柴门的后面。 吴世琮对着远处的吴畏吴惧招招手。两人把马牵过来，看着屋前几棵残枝的小树，把马牵了过去，想把它们全栓在树上。 “马，栓到后院去，这么好的几匹战马，还嫌你们的目标不够大吗。” 老人的这句话，可比刚才他回答吴世琮的话，音量要大多了。吴畏吴惧两人牵着三匹马，绕过柴屋，来到后院。 后院确实是一处栓马的好地方，看来，在此之前，老人这里也曾经养过马，并且不是一般的马。 把马栓好，这一场景，引起了吴畏吴惧的怀疑。 吴畏轻轻拍拍吴惧的肩膀道： “吴惧，你看，这关外偏僻、荒凉的小山村里，一个老人，怎么有这么好的养马地方。” “我也觉得这有些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 带着猜疑，三人一起走进柴屋。阴暗、低矮的柴屋，连三人走进都要低头。好不容易在屋中找到几个小马扎坐了下来，吴世琮就对老人道： “大爷，你这能给我们整一点晚饭吃吗？我们给钱。” 说着，示意身边的吴畏。吴畏知道，立即从自己腰间取出几两碎银，走过去要交给老人。 老人并没有直接接过碎银，而是冷冷地对三人道： “你们要到昆明去干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真把三人给问住了。 “呵呵，大爷，没什么，我们过路人，到昆明走走。” 吴世琮笑着回答，想尽量把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去昆明走走？你们不是从贵阳来吗？还有你们的战马。现在的昆明，可不是你等这样的人随便走走的地方。除非你们觉得自己头上的脑袋有些多余。” 这话，吴世琮等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完这些，老人不再说话，转身进入后院，然后就响起了锅碗瓢盆的声音。他正在为三人准备晚饭。 没多大功夫，老人用茶盘给三人端上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旁边还放上了几个煎饼，一碟辣酱。 已经饿了半天的三人，看到食物，早已咽了口水。再看到那一碟鲜红可口的辣椒，更是控制不住自己。吴世琮生在北方，但已经在云南生活了近三十年，吴畏吴惧更是在云南生长，对于辣椒的衷爱，是西南人民的特点，没有什么可以代替。 三人顾不得那么多，甚至都来不及给老人打招呼、说声谢谢，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三人狼狈的吃像，旁边的老人就像看自己家饿得不行的孩子一样。 正在吃当中，旁边的老人突然又一句： “我知道你们要到昆明去干什么，唉！此一时彼一时，还是不去了吧，去了，也是徒增烦恼和仇恨。” “为什么？！” 正在吃着的三人，听到老人这么一说，不约而同地问道。 老人看了看吴世琮，再看看吴畏吴惧两人。然后又长叹一声道： “你不就是世琮少将军吗？只要你过了这交水关，你的想法就会全部改变的。” “啊，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呵呵，我不但认识你，我还认识你的父亲，楚王吴应麒大将军。” 第251章 交水关(2) 0248、交水关（2） 听到这，吴世琮一下子把自己手中的筷子等丢在了地上，‘扑通’一声跪倒在老人面前。 “大爷，你到底是谁，我们该怎么称呼你？你怎么认识我的父亲，我父亲现在又在哪里？是死是活？你能告诉我吗？” 吴畏吴惧也停住了，一直看向老人又看看吴世琮。 老人不慌不忙，对于跪在地上的吴世琮，他并不着急。 “你们真的还没进入交水关？” “没有！” “唉！不进入好吧，进去了，什么事情也就出来了。” 老人的话，越来越让三人糊涂。对于老人的冷静，差一点就激怒了站在旁边的两位年轻人吴畏吴惧。 两人‘嗖’的一声，从腰间抽出短剑，一下子指到了老人向前。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想对我们说什么？你还知道些什么？” 看着两人着急的样子，老人却非常镇静，甚至都没抬眼看看两人。吴世琮赶紧站起来，阻止了吴畏吴惧两人的行为。然后继续施一礼道： “大爷，恕我等不知，你能告诉我们您是谁吗？你又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们吗？” “唉！几年前，发生在交水的事，你们真不知道？你自己父亲、两个弟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世琮又跪了下来，道： “我父楚王吴应麒为国战死，我两弟弟下落不明。这，有问题吗？大爷请明示。” “唉！既然少将军不知道，那都过去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样，或许更好。” 可是，话已经提到这，还能不说吗。看到大爷欲言又止，三人更是想知道这里面的一切。 三人再一次全体跪在老人面前，一句话也没说，就等着老人把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其实老人好像也一直压抑着什么，他一直不愿说，也许有他一定的道理。可是，经不住吴世琮三人一直跪着。老人首先控制不住自己，两行老泪不受自然地流了出来—— 原来，这老人就是平西王云南府中的一位太监。小皇帝吴世璠贵阳称帝后，在众将、大臣们的护送下，回到了昆明。 而在贵阳时，已经与小朝廷内部、特别是丞相郭壮图有了冲突的楚王吴应麒，把小皇帝送出贵州、进入云南，就在这交水关前，他决定不再跟随小皇帝一起回昆明，而是自愿留在交水关，守此关隘，以防北来的清军。 回到昆明的郭丞相，越来越觉得楚王吴应麒有了反心，长期下去对自己不利。过后不久，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他突生出一计，派心腹之人秘密到交水关，谎说要到交水慰劳兵将，然后诱杀楚王吴应麒。 他派出传达‘圣旨’的‘心腹’之人，就是这位太监。 这位太监，作风还算正派，在云南二三十年，他知道楚王吴应麒的为人，也知道这个小朝廷中的勾心斗角。在这四面楚歌、清兵一步步进逼昆明的情况下，因为一些小事而捕杀大将，这是在自掘坟墓。 老太监不敢违抗其实已经掌握朝中政权的郭丞相的意旨。但也不忍心这个时候，自己亲手杀死一位国家栋梁之材。 他一路思考，来到交水，最终想到的办法就是放走楚王吴应麒，自己自杀而死。 到了交水，他把这其中的真实情况完全告诉了楚王吴应麒，即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的父亲。楚王一时气愤，要举兵杀入昆明，杀死郭壮图。 可是，他知道，现在，皇上幼小，朝廷的实际权力基本掌握在作为小皇上老丈人、丞相郭壮图的手中。并且，郭壮图已经在整个昆明散布楚王吴应麒在交水谋反的谣言。如果此时，他再起兵杀向昆明，那就更证实他楚王确实反了朝廷。到时，他将有口难辩。 更何况，大敌当前，这内部自相残杀，只能更快地促进大周的灭亡。 一番话，已经抽出宝剑握在手中、甚至虎口都握出血来的楚王却无可奈何。最后，他一脚踢翻自己身前的桌子，抱头痛哭。 晚上，传旨太监要求楚王先把自己杀死，然后假扮成杀了传旨人而逃脱。可是，此时的楚王哪里还下得了手。三番五次，最后，在军中做了一个双方相互厮杀的假像，楚王吴应麒‘杀死’传旨太监而畏罪潜逃。 从此，楚王吴应麒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就连清军打下了昆明城，也没有找到楚王吴应麒的下落。 诱杀楚王不成，这更让郭壮图心里恐慌。所以，他只得做了一个假像，并进一步造谣，说楚王已反，并且已经被朝廷诱杀。结果，楚王的两个儿子——吴世琮的两个弟弟在昆明被杀。 暗自放走了楚王吴应麒的太监，本希望楚王能把他杀死。可是，楚王下不了手，也不忍心杀他这救命恩人。 太监也曾想自杀了事，可是，自己也下不了手。最后，等楚王默默逃走以后，他就隐姓埋名地在这关外的小荒村里躲避起来。 他一直提心吊胆地在这里活着，总担心有一天郭壮图会找到他，会把他这样一个太监碎尸万段。 直到最后大周朝的灭亡。 大周灭亡后，他倒是心安理得地活了下来，不再担惊受怕。不过，他还是担心，有些事情迟早还要发生。 今天，吴世琮三人的出现，在这关外荒村，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三人一定不是普通的路人。 三人来到他家，凑近一看，他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就是曾经大周朝楚王的儿子，曾经驻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他不知道吴世琮是否知道自己父亲的事。但他知道，几年后，龙威大将军重新来到云南、来到昆明，这将意味着什么。他有心阻止，却又希望这样的事情真正发生。 这也是他一直盼望的结果。 在他欲言又止、举棋不定时，吴世琮三人的举动感动了他。 这时，他才知道，吴世琮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怎么死的。 听了太监的诉说，吴世琮早已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他拨出剑，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等老太监把这一切说完，他终于忍不住，最后，一声仰天长啸，大声地哭出声来。 吴畏吴惧守在将军身边，陪着流泪。 哭了好一阵子，吴世琮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天声嘶力竭地嚎了三声—— ‘身为镇守一方的将军，自己的父亲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却一无所知，这里何等的耻辱和痛苦’ 然后，他举起剑，就朝着自己的脖颈上抹去—— 第252章 衣冠冢(1) 0249、衣冠冢（1） 龙威将军吴世琮这一举动，吓坏了周围的所有人。吴畏吴惧赶紧扑向来，从吴世琮的手中把剑夺下，并紧紧地抱住吴世琮一起失声痛哭。那一名佝偻的老太监，弯腰拾起地上的剑，跪着把剑送进吴世琮地的剑鞘。 “将军，若是这样，就折杀老奴了。这事因我而起，如果这样，老奴还有何面目去见死去的大将军。” 吴世琮止住了眼泪，伸一只手扶住老太监。 “公公何出此言，我该感谢你救了我父一命，公公何罪之有？” 说罢，几人止住了哭声，一起在小屋里坐了下来。 “将军，我虽然没有按郭丞相的想法诱杀楚王，但毕竟我也是这件事的始作蛹者，是郭丞相的助手。虽然说我已经悄悄把楚王放走，可是至今却没有任何消息，这不也是一种罪过吗。我一直在这里，忍辱负重地等待，是我相信，总有一天，将军您一定会到这里来。因为就算清兵攻下了广西，最后占领了云南，而他们的消息是‘将军遁’，我就知道将军没有死，总有一天，你会找到这里来的。” 吴世琮再一次向老太监施礼，感谢他对于自己父亲的手下留情。 “公公，现在交水关内，还留下什么有关父亲的消息吗？” “放走了楚王，我知道郭丞相饶不了我，所以，我们就在交水监狱里找到一个跟楚王长得相像的罪犯，把他的头送到了郭丞相面前。然后，我们也把代替者的尸体找了个地方掩埋。同样，我们也在掩埋代替者的旁边给楚王做了一个衣冠冢。借以纪念楚王，同时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以为，楚王真的死了。” “公公，这个地方在哪，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可以，不过，清兵占领整个云南后，对于前面已经战死的将军等还算尊重。他们知道了交水事件后，楚王吴应麒被杀，就‘葬’在上后，交水守将还到‘坟前’去看过。并没有对他进行任何的破坏。不过，那一处，也成为他们经常监视的地方，目的是以此为点，诱捕那些前来祭奠的人。上个月就有几个人从那里路过，被监视的清军抓走，说是反清余孽的‘余党’。” “啊！那我们怎么才能去？” “这也不难，我知道，交水关内的清兵，每逢‘一’‘五’即每月的初一初五、十一十五、二十一二十五，都要集中训练。这些天，他们都不会到楚王衣冠冢的地方去监视。明天就是十一，晚上，我可以带你们过去。” 吴世琮又对着老太监深深一礼，道了谢。 第二天，三人在老太监的小茅屋里好好地休息了一天。毕竟，这一路跋涉艰辛，能有个地方好好休息，三人也不拒绝。这一晚，倒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大觉，直到第二天中午，三人才醒过来。 吃了中饭，三人也没干什么，直接等着天黑。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老太监答应带着吴世琮三人到楚王吴应麒的衣冠冢处去看看。 重新穿上了短打夜行衣的老太监，看起来真没那么苍老。 “走吧！” 他来到已经等不及的三人面前。 吴畏吴惧马上站起来转身就要到后院的牵马。老太监阻止了他俩： “不用，这里很近，牵马去反而不方便，目标太大，我们还是步行为好。” 四人走出茅屋，交水关方向还是星星点点。他们朝着交水关相反的方向，慢慢地走入山中。 这座山就在老太监茅草屋的斜对面，这也许是老太监选择在此留下来的一个原因。进山没多远，老太监带着三人往上爬，爬了约有半个时辰，来到了山的背面。在森林里出现一片空地。走在最前面的老太监停了下来，道： “到了，就这里。” 今天，夜，不算太黑，现在，一轮月牙已经静静地挂在那一团天空上面，虽然看起来有些冷冷的，倒是这月光，让几人看清了前面的一切。 这里并不像所有坟地里那么明显。没有高高聋起的坟茔，更没有高大的墓碑。杂草丛中，只有两个小小的土堆，土堆上有两簇茅草，这就是当地坟茔的标志。这一带，所有的坟墓上，都会有这们一簇茅草。也正因为小土堆上有这样两簇茅草，才证实了这里是两个坟堆，如果没有，这里和普通的土堆没什么两样。 “这一个，就是被斩了头的代死者坟茔”然后他又指着旁边更小的一个道：“这一个，就是楚王的‘衣冠冢’。” 吴世琮看着那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土堆，他真不敢相信，一代大周的镇北将军、楚王，最后，却落到这样一种下场，而且更让他伤心的，不是这小得可怜的坟莹，而是这曾经的大周朝廷给他的最后定论——‘谋反’。 这个时候，吴世琮倒是非常的冷静，他并没像在老太监的茅草屋听到自己父亲楚王的悲惨遭遇而悲痛欲绝，也没再做出想要自杀的冲动。冷冷的月光下，他默默地跪在了自己父亲、楚王的‘坟茔’前，默默地磕了三个头。 吴畏吴惧也跟在将军的后面，默默地低着头磕了三下。老太监走到旁边，用手中的短剑修理着坟上的茅草，嘴里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大将军、楚王大人，能做的，我都做了，能来看你的人也都来了。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你在哪里，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死是活，都祝你一切平安。今天，能见到你的儿子——大周龙威大将军，把他带到了你的身边，把这一段实情告诉了他，也终于了却了我心中的遗愿，也去掉了长期积压在我心中的一块心病。我对不起大周朝廷，更对不起楚王。” 说到这，他也在吴世琮三人的身后跪了下来，嘴里仍在默默地念叨着： “楚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对于大周，我没有做什么，对于楚王您，我也没做过什么。不过，老奴永远都是大周的人，今天，完成了我该完成的任务，我也该走了，去另一个世界寻找大将军您的下落。” 前面，仍然跪着默默抽泣的三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身后的老太监在说什么，更不知道在他们的身后发生了什么。等三人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响，才转过头来看时，老太监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剑还深深地抹在他自己的脖子上，血仍在沿着剑锋在慢慢慢向下流着，老太监却没有了任何气息。他的身体，也在慢慢地变冷…… 第253章 太监不是‘太监\’ 0250、太监不是‘太监’ 老太监的这一举动，确实出乎吴世琮三人意料之外。三人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老太监的脖子，已经被他自己深深的割去一半。并且，也许他割断自己脖子后，还不知道在三人身后‘跪’了多久。最后，也许是在完全失去知觉后才‘扑通’倒下。 没办法，人死不能复生。一个执行命令的太监，都能够做到这样，这也是大周的福气，只是大周的运势不济，才…… 人已经死去，三人也没其他的办法，趁着黑夜，就在这山上，找一个地方把老太监掩埋了。 为了不影响到楚王衣冠冢，为了不让清兵对此地产生太多的怀疑，三人并没有把老太监掩埋在楚王衣冠冢的旁边，而是旁边运到了山的另一边，距离楚王衣冠冢几十丈外的山里。 可是，就在他们为死去的老太监整理衣服准备下葬的时候，却发现，其实，老太监并不是太监。 老太监不是太监。 这更让三人迷惑。他不是太监，还能是谁，又还能有谁愿意充当太监。他又为什么要冒充太监。 现在，无论如何，这两天，这个‘太监’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让三人感动，不管他是什么，既然他已经自杀身亡，而这些，为的就是他们，为的就是曾经的楚王，鉴于这些，都没有让他暴尸荒野的可能。 三人埋葬了‘老太监’，趁着黑夜，又回到了老太监所居住的茅草屋。 ‘老太监’死了，三人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也不可能长期在这里待下去，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可是，正在他们收拾自己的行礼准备出门时，却在昨天吃饭的那张小桌上的一个水壶下面，发现一个用暗色信封装着的信。 这是留给他们三人的信吗？信里又会给他们说些什么。 吴世琮急切地打开信件，这信，确实就是留给三人的。 龙威大将军：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身死，之所以没在出门前把信交给你们，担心的是你们不会让我完成我的心愿。 我走了，你们就在这座山里找个地方把我秘密葬下就行，千万别距离楚王的衣冠冢太近，怕引起清兵的注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也不要把我埋的距离楚王太远了，因为那样，我会找不到路回来找楚王聊天共同讨论战事。 最后，我想，你们一定会知道，其实，我并不是太监。 我真的不是太监，你们想想，从郭贼身边派来的太监能有这么好心吗？我就是楚王也就是将军父亲身边的一个随从，是长期跟随楚王身边的一个老兵。将军小时候，我还抱过将军呢，不知将军还记得否。 其实，这事，从楚王在贵阳大骂内廷后，我们就知道，郭贼不会善罢甘休的。以他的为人，以他现在对于大周小朝廷的的掌控，哪怕是大敌当前，他也会想办法针对楚王的。也正因为这样，楚王才不愿跟随小皇帝一起回归昆明。 楚王私自以为，留在交水关，可以抵御北来的清军，也是为大周小朝廷抵挡住了一方敌军而让昆明小朝廷得以保存，同时，这样也可以避开与郭贼的冲突与互相猜忌。可是，就连这样，郭贼还是放不过楚王，还在处处算计。 他们回到昆明不久，就以调用楚王兵力为由，派太监送来‘圣旨’。假借圣旨，要把楚王骗出交水，然后诱杀楚王。 假传圣旨的太监刚刚来到交水，楚王已经开始怀疑。可是，圣旨就是圣旨，不管是真是假，楚王都不敢违抗。 可是，如果真的相信了‘圣旨’，那就正好中了郭贼的圈套。 接待完传送圣旨的太监，楚王一个人坐在军中苦苦思索。他一个人默默在军帐中坐了很久很久。他想起，自大周昭武皇帝去世以来，郭贼所做的一切，现在完全可以理解。当时，郭贼为什么不同意护送皇孙吴世璠衡州即位。 大厦将倾，不在外部，而在内部。 清兵已经从四川、贵州、广西三路逼进云南，可是，郭贼为首的、小皇帝身边的内臣们却不思如何出兵抵御清兵，而是在为自己的势力而仇杀异己。 楚王吴应麒不是为自己在哭泣，他在哭大周。 大周就要完了。 我等守在楚王身边的几个老兵，也在为此而感到愤怒。可楚王却默默地对我们道： “如果天要绝我大周，那也没办法的事，收拾好，明天就随传旨太监去昆明吧。” 我们本想着，楚王哭过以后，会像在贵阳一样，对大周朝廷提出指责，拿出主意，或者带着我们杀向昆明，杀死郭贼。可是这次，楚王却异常平静。吩咐我们做好一切，等待明天一早，随他一起去昆明。 我等几人受不了这样的气，等楚王回到内廷，我们几个私议。郭贼早就在昆明散布谣言说楚王有反心了，现在，又想以这样的方式诱杀楚王，我等还不如直接反了。 我们没有经过楚王的同意，当晚，几个楚王身边的老兵，杀进假传圣旨太监的住处，杀死了太监。 第二天，楚王起来，我们已经把‘事’干完了。 楚王看到了这一幕，已经无话可说。我们都在劝楚王带兵杀向昆明、杀死郭贼、保护小皇帝并与清兵作一死战，或者带着我们逃走。 最后，楚王下不了心去昆明。想着大周小朝廷孔明朝不保夕。所以，决定离开。可是，就这样离开，郭贼肯定不会放过的，再加上清兵一来，仅仅我们交水几千人马，就算全部带走，也抵挡不了几十万清兵。 最后，楚王决定把兵留下来，只带着几个亲信‘逃走’。 可是，这一逃走，这边总要留下人来处理‘后事’，特别是杀死传旨太监的事。 这样，又因为我与太监长得有几分相像，几个亲近老兵中，就属我最年长，所以，我选择留了下来。而我留下来的身份，就是那位长得有些与相像我的传旨太监。 我留下来的一个目的，是代替楚王如何把这剩余的兵平安地转到昆明小皇帝身边。另一方面，也是留下来监视郭贼，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如果他还有什么动静，我会暗地里把这些消息托人转告楚王。 楚王，我知道他已经朝着黔地方向走了，可最后，等清兵攻下昆明，我们也失去的消息。 我化身老太监留在这里，就是想着，有一天将军您一定会到这里来，或者有其他的人会到这里来。 现在，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你等，也许，楚王并没有死，他已经去了黔地。 现在，我可以了无牵挂地走了，如果楚王真的有了不幸，我就去到楚王身边，继续做他的随从老兵，永远和楚王战斗在一起—— 第254章 前进 后退 0251、前进后退 看了假扮太监的楚王身边的随从留下的遗言，吴世琮心里感到无比的悲痛和愤怒，他甚至想拨出剑再把郭壮图杀死一次。 可是，他知道，郭壮图已经死了，大周洪化小皇帝也已经自杀身亡，大周，早已是名存实亡，现在，只是留存吴世琮等人的心里。 从广西兵败到退入黔地；从入京谋杀，到五台山大战，再到江宁孝陵火拼，再到黔地寻兵，吴世琮一直抱着一个光复大周，为大周效命的想法。 他一直在想，大周的失败，是因为清兵的强大、是因为大周湖南进兵的不及时。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是出自内部的互相倾轧。 此次入黔入滇，他本想着寻找所有大周遗兵残将，然后东山再起，光复大周。而这里仅仅进入云南的第一关，得到的消息就能让他对大周所谓的前途发生改变，进入昆明、进入云南更多的地方，又将发生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他对自己的这一决定和初衷都产生了怀疑。 是前进，还是后退，他拿不定主意。 三匹战马在后院里高声嘶鸣，‘催促’着主人要不要继续前进。吴畏吴惧好像也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世琮没有回答，这一刻，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弯腰走出茅屋，东边的天已经开始发亮。可是，熄灭了灯的屋里，却是更加的黑暗。 难道，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 “将军，我们要不要再走昆明？要不，我们回黔地、回凤山吧。” 提起凤山，吴世琮又想起来。凤山，才是他们该长期停留的地方，凤山，还有真正的大周昭武皇帝的阴灵护佑；凤山，还有陈飞虎兄弟的几百兵丁。 可是，几百兵丁又抵得了什么。更何况，陈飞虎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正规军队。秘密留在贵阳的吴鹏、林杰的几千正规军尚且不能成事，更何况陈飞虎那几百名山兵喽啰。 想到这些，吴世琮回过头，坚定地对两小将道： “走，继续向昆明出发。” “昆明？” “继续向昆明出发？！” 吴畏吴惧都对他的话打上了问号。 “是的，云南、昆明。” 就这一瞬间，吴世琮心里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不再仅仅为了早已名存实亡的大周，他要通过自己的努力，重新建立一个比大周还要强盛的王朝，借以光复大明。 然后，把满清政权赶回东北，在中原大地，重新恢复汉人的统治。 父亲的失踪或者死亡算得了什么； 两个兄弟的死亡又算得了什么； 曾经的大周的灭亡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真要做到光复大明，他就得按照他最初的想法，寻兵滇黔，然后，重新拉起义旗。 从黔东的十万大山里神秘的‘相遇’，到贵阳相遇的吴鹏、林杰，他相信，其他地方，特别的昆明以及整个云南，在某些地方，一定还藏着不少大周的兵马，他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然后大家一起，重燃战火…… 烧到整个云贵； 烧到整个江南； 烧到整个中原； 烧到京都皇城…… 看着将军坚毅的目光，那是一种不可改变的力量。 其实，在吴畏吴惧的内心，何尝不是这样想。跟着将军全中国地跑了一圈，为的是什么，当然不是为了此时的萎靡不前，也不是遇事后的退堂鼓。只是，他们更依赖将军。 “走，后院牵马去。继续奔向昆明，这也是留下来假扮太监的老随从对我们的期盼。” 是的，这个老随从，他为什么要假扮太监也要留下来。一方面，为了守护楚王逃走的秘密；另一方面，就是等待这一天，等待像吴世琮这样大周的‘后来人’来到这里，然后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楚王还在。 告诉他们，大周真正灭亡的事实。 告诉他们，记住这些仇恨，再去光复大周。 如果当时，他要走，他完全可以跟随楚王一起远走高飞。他留下来，有多大危险，假扮一个逃离宫廷的太监，又有多大的委屈和嘲哄。他能承受这些而忍辱负重地留下来，目的就是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后人；目的就是要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楚王没死，从这里开始寻找，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 这也让吴世琮暗暗相信，黔东十万大山里，或许…… 他们曾经寻找过的黔东十万大山，为什么遭到拒绝。那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就像现在，他们要起事，时机还没成熟一样。 所以，进入昆明、进入云南更深处，才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 告别老随从的茅草屋，看着他静静地、孤独地立在那里，就像老随从一样孤独地看着他们、鼓励他们。 “将军，老随从已经走了，我们也走了，不如把他的茅草屋给烧了。” 吴惧把马牵到吴世琮面前，道： “不不不，绝对不行，茅草屋不能烧。” “为什么？” “我知道，把茅草屋烧掉，那是老兵留下来的，烧掉它，就等于把它送到老兵那边去，老兵仍然有一个‘居住’的地方，可是……” “可是什么？” “交水关，几年前，既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件，清兵对于这里的一切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肯定知道，就如我们一样，总有一部分曾经的大周兵将会来到这里，他们随时都在监视着这里所以生的一切。如果真的有什么让他们值得怀疑的地方，那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如果我们烧掉了老兵的茅草屋，就间接地告诉清兵，我们曾经来过。 再加上，就算老随从曾经的身份不被怀疑，这一夜之间，老随从‘失踪’（如果清兵真的没能发现安葬老兵的地方）或者死亡，而且他所居住的茅草屋一夜之间又被烧光，这不直接告诉清兵，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告别了老兵的茅草屋，三人骑上马，又走进了那片森林。 此时天已经大亮，他们不敢直接走进交水关。昨天夜里，老随从带着他们上山时，好像他已经预知将要发生的一切。老兵告诉三人，从山后，有一条路，可以直接绕过交水关，直通后面去往昆明的大路。或许是老随从早已安排了自己的死，在他死之前，特意把这事告诉三人。 走进森林，继续往前行，不到半日，看着就要绕过交水关，可是，远远地，三人却看到了一队清兵，正从前面的大道上走过来。 难道自己已经被清兵发现了！ 第255章 杀死的叛党余孽 0252、杀死的叛党余孽 吴世琮三人，经过已经死去的老随从指点，通过半天的艰难跋涉，成功地绕过了交水关。 就在三人将要接近关后大道时，却远远地听到一阵阵马鸣声。而自己的三匹战马，也好像取得了一场胜利一样，听到马鸣，也抬起头准备高声嘶鸣，幸好三人发现得早，才制止了它们。 要不，三人的行踪就要暴露，这半天的跋涉艰险，将付之东流。而且还不知前面一队清兵到底是干什么。 不管怎么，清兵永远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对清兵就从来没有‘好感’过。当然，清兵也从来没对他们有什么‘好感’。除非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就是曾经的‘大周残余’。 三人三马，立即隐藏在森林中，想看看，这队清兵到底要干什么。 他们刚刚隐藏，清兵就从大路上走过来。走近一看才明白，原来清兵队伍中间，还秘密押着一辆囚车。囚车里面，紧紧地套着一个人。由于太远，三人没能看清，囚车里面套的是什么人，但很明显的在囚车上有一个一人高的牌子，上面写着‘吴三桂叛党’的牌子，牌子中央，一颗红红的‘杀’字更加显眼。 押着囚车的清兵队伍刚刚走过，不远的后面，却跟过来一群叽叽喳喳议论着的百姓。 这种情况，吴世琮三人知道，这是当地要斩杀犯人，后面跟过来的，是被迫或者自愿跟过来观看斩杀现场的无辜百姓。 不用看，三人就知道，这是清兵又抓到了曾经反清的大周的兵将或者曾经为大周做过事的人。或者根本不是，只是引起清兵的怀疑，多杀一个无辜的‘大周残余’也不为过。 他们屏住呼吸，看着清兵们一一走过，然后走向对面的一处荒凉地。然后停了下来，后面跟来的百姓们也围了过去。看来，刑场就在那边了。 那片荒凉地，几枝断了枝丫的老树，几个插上的木桩，几片稀稀拉拉挂上的红黑布条，有的已经发白，有的已经撕烂，东一块西一片地在风中飘摇。 人们围上去，不多久，就看见士兵从囚车里把那位‘反贼’提了出来，两个士兵押着、朝其中一棵同样枯萎的大树下走去。一位官军模样的人走向前去，拿出一张纸来，对着囚犯宣读了他的‘罪状’。然后，就听到围观的百姓一阵惊呼，‘罪犯’就倒在了那棵枯萎的老树下。 这一幕，百姓们有的朦上了自己的眼睛，大胆的却叫出声来。至于死去的人，与他们好像根本没什么关系。在他们看来，只不过是官府又杀了一名罪犯，即是官府所说的‘反贼’。 杀死了罪犯，一队清兵迅速地离开了此地，而留下来的‘后事’，自然而然有那些留下来处理‘后事’的百姓去干。 清兵走后，百姓们也陆续地分散走了。最后留下来的，就是‘收尸’的人。 看着清兵及百姓已经走远，吴世琮三人还真想看看这杀死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把马拴在森林里，沿着森林，匍匐着找到一条隐蔽的‘道’慢慢地朝那靠近。 没多大功夫，就爬到了几人身边。三人从地上一跃而起，迅速地控制住了正要掩埋尸体的三人。 “说，你们埋的到底是什么人？他犯的是什么法？” 这一吓，直接把三个人吓得瘫倒在了地上，口里连连叫唤着‘大王饶命，大王饶命’，他们已经把这三人看成是山上的强盗了。 “我们不是强盗，只想了解你们这埋的到底是什么人。” 几柄剑架在脖子上，三人哪敢说瞎话，其中一个略略抬起头，看看三人，然后战战兢兢地道： “大王，不知你们要问什么，我们三人就是一个帮别人掩埋尸体的人，我们可什么也没做，人也不是我们杀的。” “那是谁杀死了他，他犯了什么罪？” “告诉爷，我们哪里知道，这都是官府杀的人，听说是什么几年前的‘大周反贼’，被抓了，就处死在这里；不信，你们自己可以去看。” 土坑里，确实还没有完全把尸体掩埋，三人一看，这几人就是当地的普通百姓，这阵式，早已把这三人吓得站立不起来。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吴世琮把自己手中的这一位，用手一提，抛到了旁边吴惧身边，道： “看着他，”然后又对此人道：“老实点，否则我们就杀了你。” 被抛过去的这人，抖抖擞擞地点了点头，他哪里还敢有反抗的勇气。 吴世琮走到土坑边，这是一个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中年男人，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丝的肉色。由此可知，在他没死之前，他曾经受过多大的苦，才被折磨成了现在这样。不过，从他那清晰的眉目间可以看出，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百姓。说他是兵，没有人不相信。 但他到底是不是兵，现在无从知道。清兵把他看成是曾经的反贼吴三桂的余孽也许是对的。可是，距离清兵占领昆明、满清消灭大周已过好几年。这反清的‘余孽’到底又干了些什么。 吴世琮转过身，看向三人： “他叫什么名字？他到底做了什么而被处死？” “军爷，这些，我们哪里知道，只知道他是反贼，被官府所杀。我们只是官府杀人后请来掩埋尸体的人，其他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官府专门请来掩埋尸体的人，看来，你们是经常在这里掩埋尸体了？” “这不，前天刚埋了一个，就在那边，”说着，他指指另一边一个刚垒起来的新坟，“今天，我们又被叫过来埋人了。” “前天刚掩埋了一个？他又是因为什么？” “还不都是反贼。这里除了反贼，也没其它的犯人。唉!谁知道冤死的有多少。” “冤死的？官府杀人，还有冤死的吗？” 几个被押着的人，就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看到这三人并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并且还与他们说到了关于死者，胆子就更大了，说出来的话也顺畅了许多。 “可不是，哪有那么多反贼。不都是找了一些借口，或者怀疑上谁，他就是反贼，然后把他抓起来，再找几条罪名，就以‘反贼’的名义把人杀了。上个月，我们村上就有一个，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因为长得高大，像个军人，官府就把他抓了起来，说他曾经是大周兵士，然后没几天，这人就死了。” 吴世琮三人没有过多的为难埋尸人。为了争取时间，三人没等他们把尸体掩埋好，骑上马匆匆离开了此地—— 第256章 色胆包天(1) 0253、色胆包天（1） 不一日，三人来到昆明城下。 这可是他们最熟悉不过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城一廓都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这座城，对于三人来说，原来有多亲切，现在就有多陌生，陌生到他们都不敢靠近。 远远的看着城头上那些随风飘舞的、变幻了的大清旗帜，此时，三人不知道心里是啥滋味，城里城外，重兵把守。毕竟，这里曾经是平西王吴三桂镇守三十年的地方，是他起兵反清的大本营和根据地，是他的老巢。 平定三蕃已经过去了好些年。在这里，时不时的还会有那么些‘残余势力’还在继续‘战斗’。或者说是清朝统治者草木皆兵、滥杀无辜。把整个昆明城里城外百姓都看成了‘反贼’。 城外，一队队清兵，来来回回；城上，一排排清兵虎视眈眈，有如半空中老鹰犀利的目光，在城头上盘旋，城里城外寻找着他们所要的‘猎物’。 ‘猎物’就是像吴世琮等这样的吴氏后人、大周朝的残余势力。在吴世琮等未到之前，不知有多少这样的‘猎物’落入清兵之手，最终成为他们刀下的冤魂。 三人不敢冒然进城，害怕在不知不觉中落入清兵的罗网。 站在街的尽头，远远地看了看城墙上。好久好久，都不愿离去。 最后，吴畏提醒了一下，三人才豪不情愿地拐进一条熟悉的小巷。 不过，这里的大街小巷，没有哪一条他们不熟悉。甚至哪一条小巷里某一棵树、某一块石头、某一个门店，他们都胸有成竹。甚至店里老板老板娘长得怎样，是高是矮、是美是丑、是瘦是胖，都没有他们不熟悉的。 左拐右拐，三人来到小街的尽头，在一处熟悉的小店前停了下来。连续的奔波，没有一个时候，三人不是感觉到饿的。停下来的第一件事，当然就是找吃的。 这店，以前，他们不是一次两次来过，从孩提时出城玩耍，到后来的出城练兵，到最后的交上酒肉朋友的聚会，这里都是他们的‘据点’。 在店门口的小院里刚刚下马，店小二就跑出来： “三位客官，是吃饭不是住店？里面请。” “不用这么热情，这里我们再熟悉不过了，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啊，那是老主顾了，里面请！里面请！” 店小二一路小跑在前面引路，把三人带到了一楼大厅，三人可没时间理会他，径直朝楼上走去。店小二知道他们是‘熟人’，也不便阻拦，只好退到一边，赶紧为三人准备茶水。 店小二当然不知道是不是熟人，因为他来店里并没有多久，进来的客人这么说，或许他们是店主曾经的朋友，他不敢多问。开店，谁来都是客，更何况人家说了是店家的朋友，还有什么要问的，直接服务就行。 还是那间最靠里的小间，还是那间临江的窗口，因为这里最清静，视野最好。以前，他们每一次来，选定的都是这一间，基本不用老板安排。 今天，三人走进，虽然感觉到里面有所变化，但是，好些他们熟悉的印象还在。 没等三人坐下来，小二已经笑眯眯地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各位客官好，请喝茶，你们需要些什么酒什么菜？” 说着，把三个杯子轻轻地放在三人面前。 “你们老板不在吗？” “呵呵，早上老板都还在的，这一会，也许是出去有事吧。不急，既然是老友到来，一会，老板肯定会回来的。” “没关系，先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上些来，我们边吃边等。” “好嘞！客官们稍等。” 没过多久，酒菜上来。 老板不在，并不影响三人的食欲。店小二把酒肉等送了上来。已经饿得不想说话的三人，哪里还会考虑老板的存在，闻到酒香肉香，没等店小二招呼，就开始干了起来。 三个在这块土地上长大的男人，对这久违的口味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三只碗三双筷子三只酒盅，在小桌上来回游走。 “将军，好久没有吃到这样的味道了，这味道真好，让我又想起了以前。” “那是，我们都有好些年没吃到这一口了，还是家乡的味道好。” 几杯酒下肚，肚里的饥饿感总算少了那么一点。三人的话也开始多起来。从酒桌上的酒肉饭菜，到过去留下的回忆，再到目前昆明的情况。 想起童年的快乐，三人举杯干了一杯； 想起童年某一件快乐的事，三人又把杯中的酒干了。 想起出征后所发生的一切，三人的酒杯又空了； 还是这些年来的伤心与不甘…… 七八年前，他们随同平西王吴三桂东征。那时，只想着直指京城，面南称王。却不想，平西王‘出师未捷身先死’。大周朝兵败如山倒。湖南、贵州、云南一路败北，最后落得首级悬挂京城。 吴世琮等人，几年漂泊，哪里能吃上一口小时候他们熟悉的味道。今天，若干年后，重新回到这熟悉之地，重新闻到这熟悉之味，哪能不让三人激动加感动。 酒，店小二已经换了三壶，菜上了五次。由于酒精的作用，三人也是哭一阵笑一阵，高兴一阵又伤心一阵。渐渐地，就有些忘乎所以之处。 好在，由于一路奔波、旅途疲劳，几杯酒下肚，再加上兴奋和情感冲动，已慢慢不胜酒力，吴畏第一个喝趴在小桌上。 吴世琮吴惧也好不到哪里去，吴畏醉后，另外两人就开始对饮起来，有了酒，再也不分什么将军、大将军，一阵称兄道弟，最后，双双趴下。 由于一进店门，三人就强调自己是店主的朋友，喝成这样，店小二也不敢管，更不敢进来收拾，只好任由三人趴着，听鼾声如雷般响动。 直到夕阳西下，华灯初上。 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灯光，甚至连人影也看不清了。 店小二才提着灯笼，领着一个人走进来。 “老板，就是这三人，说是你的朋友，从中午一直喝到现在，又是哭又是笑，我们也不敢怎么惊动他们，只好等你回来。” 在昏暗的灯光照耀下，店主轻轻走过来，从店小二手中接过灯笼，照到三人的脸上。 这一惊，他赶紧把店不二支开。 “哼哼哼，这都什么时候，你们色胆包天，还敢在此喝酒耍酒疯，看来是不要命了。” 说着，店主伸手抓住吴世琮的衣襟，用力地提起来—— “醒醒，不要命的，醒醒——” 第257章 色胆包天(2) 0254、色胆包天（2） 门外，店小二偷偷看着店家粗鲁而不像对待朋友的样子，开始紧张起来，是不是自己又上当了，又被人骗了。如果这些人真不是店家的朋友，这混吃混喝的‘混混’，自己却把他们当成店家的朋友，在店里肆无忌惮，自己就要挨老板揍了。他忍不住冲了进来： “店家，这这这不是你的朋友是吗？这是……” “你怎么还在这里？” 店家一时的冲动，才想起自己身边跟着的店小二来。有些事，可不是店小二应该知道的。他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敢紧找借口再一次把店小二支开： “呵呵，是朋友，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到后院去准备两个房间，把我这些‘朋友’安排一个住的地方。” “是！店家。” 支开店小二，吴世琮已经被店家摇晃醒来，迷迷糊糊中，似有人在跟自己说话。 “这这这，什么地方，是谁在跟我、我、我说话啊？” “喂喂喂，醒醒，你看看我是谁，是谁叫你们到这里来的，你们真是色胆包天，都什么时候，还敢明目张胆地跑到这里来。” 听到这似乎熟悉的声音，吴世琮一点点清醒过来。 “你是——” “赶紧给我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真行，也不怕掉了脑袋。” 说着，又摇醒了旁边的吴畏吴惧。 趴在桌上，打了两个时辰的鼾声，三人的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只是疲累加酒性，加上没有打扰，就这样一直趴着。一经提醒，马上醒过来了。 “你是……” 几年来，无处不在的警惕，让两人一醒来，看到身边有人，第一声就问。 “看看我是谁，亏你们还知道跑到我这里来，怎么不进城试试，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吴畏吴惧揉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模糊的灯光下，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几位不要命的，赶紧给我起来，你们不要命，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别把我也牵连进去了。” 这时，出去安排住宿的店小二也赶了过来： “老板，后院的房间已经给你的朋友们安排好了，是现在过去，还是……，他们还能走吗？” 三人中，只有吴世琮年龄稍大一些，醉了酒，恢复的时间长些，吴畏吴惧，二十几岁的大小伙，桌上趴了两个时辰，酒意早已经过了。虽然走路还有些睡眼惺忪、偏东倒西。听到有人说话，马上恢复过来。 吴世琮终于认清了面前的店家、曾经的朋友。重重一拳打在朋友身上，带有几分酒气道： “你怎么才回来，特意到你家喝酒，你却悄悄地躲了出去，太不够朋友了。” “我还躲出去，我再不回来，说不定你们的脑袋就要搬家了。还哆嗦什么，快随我到后院吧。” 然后，他又招呼店小二在前面带路。他扶着还有些微醉的吴世琮，后面跟着吴畏吴惧，下了楼，走进后院。 打发走店小二，几人坐下来。 吴世琮笑了笑，带着醉意，扑上去想抱住店主，被店老板推坐在一边，带着怨气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昆明来的？你们不怕死了吗？” 原来，这确实是吴世琮三人的一个朋友，特别是吴世琮的朋友，而且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这个朋友叫朱然。 朱然是一个老兵的儿子，年龄跟吴世琮不相上下。 还在七八岁时，吴世琮就经常跟着军队到城外来打猎。打猎的队伍中，就是朱然的老兵父亲。一次偶然的机会，打猎的队伍在城外住了下来，就是住在这家，从那一天开始，吴世琮就和与自己差不多的朱然成了朋友。 作为老兵的后代，朱然除了有一个强壮的身体，也从老兵父亲那里学到了不少本事。那个时候，朱然的武功不在吴世琮之下。这也是他们成为好朋友的原因之一。一来二去，两人成了生死之交。 到了从军的年龄，本可以与吴世琮一起进入训练营的朱然，却得了一场大病，一病就是两三年，错过了从军的大好时机。 后来，朱然的病慢慢好转，不过，在体力、武力方面，都受到了这场病魔的影响。再后来，吴世琮等随同平西王东进湖南，朱然从军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这一家店，是朱然的老兵父亲开的。当时，主要以朱然的母亲经营为主，直到朱然的老兵父亲退役回来。 老兵父亲已于前几年去世。老母亲有病，一直在后院里躺着，也管不了解前院事。刚来的店小二又不知道老板跟吴世琮之间的事。 今天，吴世琮三人回到昆明，城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自己的这位朋友，才转了几个弯，来到这里。 看着三人若无其事的样子，朱然问： “你们回来干什么？还以为你们都死在战场上了。” “我这不没死吗，所以，又回来了。” 吴世琮还是一付玩世不恭地对朱然开着玩笑。 “你们有几个脑袋，不知道全城的清朝官兵正在抓你们吗？” “可是，我们不回来，还能去哪里？” 吴惧有些忍不住了，没等吴世琮回答，他抢先一句道。 “现在的昆明，早已不是以前的昆明城了，是清朝统治下的昆明城，全城都是清兵，全城都在搜索像你们这样的‘反清残余’，无辜的百姓尚且被冤杀多少，更何况你们这样有名有姓、大名鼎鼎的大周朝将军。” “大周灭亡，昆明城陷落，大周皇帝自杀，这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清兵还没有放过这些人吗？” “放过？你想得倒好。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清兵对于大周残余势力的剿杀从来都没有停止过，也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们知道，正因为这样，昆明这里有好多无辜百姓被冤杀。”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要回来。” “你们回来干什么？你们又能干什么？” “复仇！把清兵赶出云南，赶回北方，赶回他们东北老家。” “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平西王坐镇云南三十年，起兵东进，尚且不能，更何况你们……” 朱然说着，无力地在三人面前的长凳上坐下来。又道： “你们不知道，昆明沦陷时，这里有多惨，我都不忍看。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有十分的把握，你们现在还是不要和清兵对着干。” “可是，难道我们的大周，就该这样灭了吗？” 第258章 血溅昆明城 0255、血溅昆明城 昏暗的灯光下，朱然又讲起了那段往事—— 自愿留守云南北方重镇的楚王吴应麒被丞相郭壮图‘诱杀’后，昆明的洪化小朝廷更是成了一般散沙。四川、贵州、广西三路清兵打到了昆明城下。郭丞相及洪化小皇帝派出好几支军队抵挡清兵，都被一一打败回来。 在外无援兵、内无接应的情况下，洪化小朝廷众官兵只能死守。在全城军民的共同努力下，三个月，清兵没能打下昆明城。远在京城的康熙皇帝发怒了，区区昆明小城，几路大军，三月尚且不能拿下。于是，康熙又增派了两支军队，不日来到昆明助战。 被围困了三月有余的昆明，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全城已经陷入了恐慌。看着一天天派出城的军兵战死沙场，看着城中百姓一天天饿死城边，城内的守将，终于熬不住了。 这一日深夜，守护东门的两位将领，悄悄打开城门，投靠清军。而这一切，处于深宫、早已惊惶失措的洪化小皇帝吴世璠及郭丞相，却什么也不知道。 在与清军取得联系而得到清军认可的两员降将重又回到城内，趁着黑夜，悄悄活捉了上城墙督战的郭壮图郭丞相，并把他献给清军。宫中听得此事，早已没了主意，小皇帝吴世璠抱着自己的郭皇后大哭一场，直到哭昏在地。 等他醒来，才发现，他的郭皇后已经在内庭悬梁自尽。这一打击，让他最后一丝希望都已经失去，他抱着小皇后已经疆硬的尸体又哭了一场。最后，拨出剑，朝自己的脖子抹去。 可是，他这一抹，由于用力太轻，根本就达不到他想要的结果。倒在地上的小皇帝，模糊中又从地上爬起来，爬过去，拾起自己的剑，双膝跪地，闭上眼，把剑头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再一次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城外，围困的清兵已得到了城中投降周兵将领的信号，此时已冲进城，那些不知道底细的周兵，还在顽强抵抗。 可是，他们哪里是清兵以及降兵的对手，不用费力，一个个倒在了清兵的刀剑之下。 整个城内的喊杀声响成一片，城内官兵、百姓，一片片倒在血泊之中。 最后的一支禁军守护在皇宫周围，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皇宫内的小皇上和皇后已经自杀身死。他们用生命保护着大周朝廷这最后一点尊严，保护着大周朝最后一丝血脉；用他们的生命筑成最后一道防线；用他们的生命换来曾经大周的顽强不屈；用他们的生命证明他们是大周最后的一批勇士，他们将永远和大周朝一起，成为这座城的永恒，成为这个时代和这座城最壮烈的故事。 清兵已经从四面包围了皇宫，不停的炮火、流弹、火箭向皇城上射来。高高的云梯，从各个城墙垛口里伸出‘头’来。一次次被城墙上的大周兵砍下；那些冒出城墙的‘头’，又一次次地从下面冒出来，如雨后般春笋，‘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北门着火了，西门着火了。 皇城上，那些已经着火的大周兵，咬着牙，带着全身的火苗，艰难地爬出垛口，沿着下面伸上来的云梯，形成一团火球，一个个往下下滚，整个云梯上，正在往上爬的清兵又一阵鬼哭狼嚎，被从城墙上滚落的‘火球’砸得人仰马翻。 就算这样的‘肉弹’也没能阻止清兵爬上城墙的速度。 可是，就连这样的‘肉弹’也是有限的。城墙上，‘肉弹’越来越少。而皇宫外，清兵却越来越多。 那些没有等到清兵爬上城墙的大周兵，在自己的战火已经被打完用完、自己的生命只剩最后一口气时，多少人把剑抹上了自己的脖子，然后从城墙上纵身跳下，把他们最后的尸体也变成攻击敌人的一种特殊武器。 皇城上，最后那杆‘大周’旗帜也着火了。城下的几发炮弹打在它的‘身上’，都被它一次次巧妙的‘躲’过。终于，这最后一支火箭，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它的身上，从大旗上那颗大大的‘周’字里面的‘口’中穿过，就像射入大周的胸膛一样。 射穿大周大旗的火箭并没有一射而过，也没有随着大旗着火而掉下来，而是死死地挂在了旗帜上，任由带来的火苗一寸寸吞噬着在风中飘摇的旗帜，一片片蚕食着。 最后，引燃了那根红色的旗杆。几声尖锐的爆炸声后，那面象征着大周的‘旗帜’，终于在清兵射出的一支支一次次火箭中，毫不情愿地倒下—— 在它倒下的同时，整个城墙上一片哭声，又一批大周将士在大旗倒下的同时，他们也一同飞出了城墙，朝着城墙下的清兵砸去。 城内，不同的地方，同样传来一阵阵哭泣。 大周完了，是彻底的完了。 镇守云南三十多年的藩王，终于在这一阵阵清兵熊熊的烈火中燃烧、倒下，并且慢慢地成为灰烬—— 皇宫的最后一道门，也被火苗吞咽，清兵们抬起重重的木柱撞击着千疮百孔的城门，终于被撞开了。清兵们争先恐后，有如潮水般涌入大周皇宫，为了大周小皇帝那颗人头、为了皇宫中那些金银财宝…… 可是，等他们冲入宫中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倒在血泊之中、已经疆硬的大周小皇帝吴世璠的尸体，还有仍然悬挂在内庭屋梁上小皇后那笔直的‘身体’。 清兵们多少有些失望。 等他们醒过神来，才知道，小皇宫里面仅有的一些财宝，也是对他们这些这么久来辛苦征战士兵的一种‘答谢’。 这本就已经没有了任何贵重物品、更没有过多金银财宝的宫中，没能逃过这一劫。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将和这个王朝一样，将被大清洗劫一空，最后变成一堆废墟。 皇城城墙上，能够求死的将士们，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了这场生死战。 宫中，那些来不及逃走，或来不及求死的大臣们，都成了清军的俘虏。 可是，这里面却恰恰少了一个他们最想要的‘人物’——‘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大周昭武皇帝的爱妾——陈园园。 陈园园，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可是这场战争，乃至二三十年战斗的一个遗憾，也是无法向远在京城的康熙皇帝解释的一件大事。 吴三桂爱妾陈园园到底去了哪里—— 第259章 红颜往事(1) 0256、红颜往事（1） 镇守云南近三十年的藩王吴三桂，决定起兵东进。在最后祭完起兵大旗后，起义军将于明晨子时出发。 这是一个清朗的日子，深夜，月朗星稀。 已经好久没有走出寺庙的青云道姑，同样也听说了平西王吴三桂要起兵东进的事，并且就在明日凌晨出发。 她提前一个时辰下山，来到距离皇城不远的滇水湖畔的‘离水亭’上。看着那一轮弯月冷冷挂在天边，很多往事，又涌上了她的心头。 这位叫‘青云’的道姑，就是曾经名声一时的陈园园，也即是平西王吴三桂曾经的爱妾。 月朗星稀，湖水静静。多少往事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江南的离愁，京城的偶遇…… ‘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失而复得。 然后，她便随着红极一时的大将军吴三桂南下。三十年云南，她早已由原来的一代名妓变成了显赫一时的三大藩王之一的吴三桂大将军的爱妾。 可岁月留不住青春。 正如一首歌里唱的：‘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能承受岁月的变迁……’ 不过，经过了太多风雨的一代名妓陈园园早已经看淡了这一切。几年前，她就只身来到了这座位于昆明城内的小寺庙。成为了一名带发尼姑，并取法名为‘青云’。 对于这一切，已经身为一方藩王的吴三桂也能理解。后皇三千，又如何能雨露均沾，哪又顾得上这位曾经的梦萦魂牵。 不过，一同生死半世，两个已年过半百的人，还是相互牵挂着，时不时有所见面，互诉衷肠，彼此规劝。 今天，青云道姑趁夜来到这一处幽静。 她知道，今晚，他一定会来的。她没有想要同他一起东征。可是，一场临别赠言，也是这么多年来，彼此之间不可或缺的。 几声虫鸣，微风中，她已经听到了远处一阵轻轻脚步。 “这一次，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夜里凉，你怎么来得这么早，也不多披一件羽纱。” “比起这清凉的夜，你知道，我这心里的凉……” 听着这话，一代藩王终有他多情、温柔的一面。他轻轻挪了挪身子，向身边这个熟悉而又有几分陌生的、柔弱的身子又靠近了些。并轻轻伸出他那宽大有力的大手，盖在了那只柔弱的小手上。 那手，仍然跟他第一次抚摸时一样。虽然多了些许皱纹，可是，彼此之间血液的流淌却更亲近。 这个早已习惯了的动作，还是让她的内心微微一颤。她想推开那只大手，可内心里却又留恋着那只大手的温柔。 “我这就要走了，这里你多留一个心。” “我，现在只是寺里的一个尼姑，哪管得了你那些事。更何况……” “不，我知道，这里，只有你，才是他们心目中的威望，才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他们会听你的。” 青云道姑摇了摇头。其实，她的眼里已经噙满了泪，只是这月夜里的黑，掩盖了这一切，才没有让他发现。 “其实，我本可以把你也带走，你也知道，这个时候，我很需要你，有些事，是其他人做不来的。可是，我知道，你不愿跟我走。” 她反手握住了那只大手，抬起头看着他那坚毅的脸、坚毅的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妾身走不了了，只愿将军保重。” “我走后，希望你一切平安。”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下头，默默地抽泣起来。 其实，大将军的内心也不忍，他用另一只手给她抹去脸上的泪珠。她轻轻地止住了抽泣声： “将军此去，多久回来？” 将军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一去，要有多久。 说完这话，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无力地把自己的头靠在他宽阔有力的肩上，看着天边那一轮弯月慢慢朝远处模糊的山影里滑，直到落入山的那一边。 滇水旁，重又陷入一片黑暗。 风，更冷了。 “风，更冷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不，我只想再静静地待在将军身边一会。” “我知道你此时的心情，其实，我的心里也是一样。爱卿，如果真有一天，我……” 还没等将军把话说完，她的小手就已经伸到他的嘴边： “我不准将军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任何时候，我都希望将军平安回来。” …… 可是，谁不知道，这一次的相聚和离别，却是永远——。 从此，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甚至没能来一次‘与遗体告别’。 尽管她早已离开了他，尽管她仍然得到将军的尊重的爱戴，尽管她仍然还是将军身边不可缺少的人。可是，将军走后，对于她在昆明这个大后方所看到的一切，她却无能为力。 曾经，她耳闻前方将军打了不少胜仗、将军在衡州称王建立‘大周’。可是，接下来的一切，前方就没有带给她一个好消息。而后方，以郭壮图为首的‘朝臣’却各怀异胎。为了内部的争权夺利，为了各自小团体的利益，在前方还没有被强大的敌人打倒之前，这后方早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可是，这一切，她却插不了手。 现在的她，并不像将军还在昆明时一样，作为一个已经出家的人，她已经没有任何一点权利、哪怕是一句鉴言，她都说不上，有时甚至因此引来猜忌甚至仇恨。 她远离了这边的宫廷，只有古刹清灯为伴。 胡国柱将军的秘密入滇，调取小皇孙吴世璠入湘，她就已经知道前方已有不测。 郭壮图的执意不允，胡国柱的城外大哭，她知道败局已定。 直到后来，小皇帝吴世璠贵阳即位，已经被封为楚王的吴应麒在云贵交界交水关被‘诱杀’。 没多久，青云道姑在云隐寺失踪。 没多久，清军分三路进攻昆明； 没多久，清军攻陷昆明，擒获所有大周剩余众臣诸将，却唯一少了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这个爱妾——陈园园。 最后，清军只得以陈园园‘投水而死’的借口，向远在京城的康熙皇帝作解释。可是，这一自欺欺人的理由连他们自己都无法骗过。他们一边明里在说陈园园已经投水而死，而暗地里又在抓紧时间各处搜索着一代名妓——陈园园的下落。 可是，一代名妓、一代反王吴三桂的爱妾到底是生是死，又死于何处，至今仍是一个谜。 她到底又去了何方，或许还真得从她出家的云隐寺开始—— 第260章 红颜往事(2) 0257、红颜往事（2） 听到这一切，吴世琮等悲喜各半。 悲的是三十年偏安一偶的一代藩王国，就这样毁于一旦，而且败得这么惨。喜的是，这位受人尊敬的王妃，或许真的不像清廷说的那么惨。正如朱然所说，也许她还活着，只是不知现在何处。 不过，她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哪里又是她的容身之处。 其实，朱然听到的，也只是一种传说，要想了解到真实情况，还得到华国寺走一趟。 华国寺，距离昆明城并不远。 第二天一早，吴世琮三人在老友朱然的带领下，换上了便服，悄悄直奔华国寺。 清灯古刹，虽然外面有无尽的战火，有朝廷更叠的轮回。这里却依旧清静。这也是那些远离世俗的僧人、道士们选择逃离现实的一个原因。 一代名妓陈园园的想法也一样。 从江南到京城，从入选皇宫到吴三桂身边；从京城跟着吴三桂到云南。除了京城那些被李自成等杀尽的吴三桂的家人，他是唯一能陪同大将军吴三桂一同来到云南的亲人。 后来，吴三桂因平叛有功，加封为一代藩王（平西王）而镇守云南。他本欲加封爱妾陈园园为皇后，可她却坚持不受，而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后来的‘张皇后’。 谁知道，张皇后却并非好人，而是一个娨妇，处处与陈园园及其他嫔妃为难。 随着年龄一天天长大、变老，再加上她本身不能生育，渐渐感觉到了年老色衰的孤苦。 其实，平西王吴三桂挺能理解这位伴随他半生的红颜知己的委屈。这时，正好另一个妃子因病去世，而这个妃子所生儿子吴应麒（即吴世琮的父亲）却不能容于张皇后。吴三桂就把他寄养在曾经的爱妾陈园园处，让他们有了真正的母子之情。 这也是曾经的大将军、楚王吴应麒急切、主动要守住交水关的原故，也是郭壮图郭郭丞相说他谋反而诱杀他的原故。同时，也是龙威将军吴世琮要特别打听她的下落的原故。 平西王起兵东征，本想把她一起带走湖南，因为，她是一个能顾全大局、能在平西王身边随时给他帮助的‘红颜知己’。可是，她还是被她拒绝了。 在平西王未起兵东征之前，她就已经削发为尼，离开了皇宫，此时，哪还有随同平西王出征的可能。 不过，她知道平西王出征的艰辛，也知道他身边缺少了像她一样的一位知心人，才有了离别前离心亭上的依依惜别。 谁知，这却是这对有情人最后的诀别。 吴世琮等人来到华国寺，确切的说，应该叫尼姑庵，因为这里基本都以尼姑。 几年前，大周朝后，洪化小朝廷的灭亡，这里曾带来一场浩劫，其原因就是因为一代名妓、反贼吴三桂的爱妾陈园园在此出家。而洪化小皇帝吴世璠宫中自杀后，所有与洪化小朝廷有关的人员或自杀、或被活捉，却唯一没有这位重量级人物的一点消息。 清兵打听到她于几年前都已经在此出家，才来到这里，对这座古刹进行一番搜查，对尼姑们进行一番严刑拷打，想叫寺里交出陈园园。可是，不管运用什么严刑都得不到陈园园的具体下落。最后，寺庙里一半的尼姑被杀，几间寺庙也被烧去一大半。 现在，寺庙里唯一留下的几个尼姑，从此再没与外面接触，每天战战兢兢地在佛前祈祷，唯求菩萨保佑平安。 今天，突然几名大汉闯入寺院，还没开始问话，就把几位尼姑吓得不敢露面。经过朱然的再三解释，一个老一少两尼姑也即是现在的华国寺住持才惶惶恐恐地出现，见到几人后，仍面如土色。 还没走近，就‘扑通’一声跪在几人面前：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如果寺庙里有什么触犯到几位施主，有什么罪，请让老尼一个人承担，只请求你们放过该寺！” 说着，一个头磕到地上，全身筛糠一样，不敢抬起头来。 这一举动，出乎吴世琮几人的意料，他们的到来，为什么能让寺里的尼姑们如此恐惧。朱然轻轻地在几人耳边解释了几句，吴世琮几人才明白过来，赶紧上前一步，把住持扶起来，道： “住持不必如此惊慌，我等不是坏人，只想到寺里来打听些事。” 女住持双手颤抖，立马吩咐跟过来的一名小尼姑上茶。 一道茶上来后，女住持还是诚惶诚恐地低声道： “几位施主有什么事，请说。” “我们想向您打听个人，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本寺向来不与外界接触，知道的人也很少，不知几位施主要打听的是什么人，也许寺里会让施主们失望了。” “这人曾经到过您们寺里，他就是几年前曾经在这里出家为尼的青云道姑，也就是曾经的陈……”。 还没等吴世琮说完，就看见女住持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下来，她一个软瘫，又一次滑倒在地上，并语无伦次地道： “施主饶命，施主放过我们吧，我们真不知道有个什么叫‘青云’的人，这里的一切都跟我们没任何关系。” 几人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名字都能把寺里的尼姑吓成这样，可想而知，几年前的那场浩劫，给她们、给寺里造成多大的惨状。 吴世琮再一次伸出手，想要把地上的女住持扶起来，可是，他的手刚刚一接触到女住持的胳膊，更是把她吓得一跳。她全身筛糠似的再一次颤抖起来，并全身一下子软瘫在地上，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旁边的小尼姑也吓得不轻，她蹲下身子，双手抱住住持的身子一个劲地大哭大喊。 这时，内厅里才又走出几个尼姑来，扑到住持身上，又哭又叫。 吴世琮蹲下，拨开众尼姑，道： “没事，她只是一时惊吓，快去要一碗凉水来，住持没什么大事。” 说着，他一手掐住住持的‘人中’。 没过多久，躺在地上的住持终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渐渐从昏迷中醒来，几位尼姑又用凉水给她擦了擦脸和额，住持才慢慢地苏醒过来。她用几分浑浊的眼光看向吴世琮等人，才艰难地说上一句： “我不知道几位施主今天到来的目的，也不知你们为什么要打听她的下落，这事，跟我们整个寺庙没任何关系，如果要有什么事，几位施主请记在老尼身上，我愿把一切都告诉几倍施主。你们请随我来。” 然后，在一个小尼姑的搀扶下，住持把吴世琮几人带到了后院。 第261章 红颜往事(3) 0258、红颜往事（3） 走过前院，几经转折，来到后院。住持支开了搀扶她进来的小尼姑，招呼几人在一个小门后面的的一棵老树下的石桌石凳旁坐下来。此时的住持，却很平静，可是，从她的脸上，却看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我不知道几位施主从哪里来，又为什么一定要打听青云道姑的下落。可是，青云道姑不是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吗？” “青云道姑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可我们怎么听说，她没有死，在清兵打进昆明城之前，她就已经逃了。” “这个，不知施主听谁说的，清朝政府不是已经公布青云道姑投水而死了吗。其他的，我们都不知道。” 看来，这位女住持并不回避这事，不过，比起在前院的失态，现在的住持要从容得多。 停了好一会儿。吴世琮还是站起来，对女住持一施礼道： “住持，我们没有任何歹意，我们是大周朝的后人，我叫吴世琮，我知道，她最后的时间是在这里度过的，所以特来打扰贵寺，能不能从这里得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大周的后人？” “嗯！” “大周的后人，你们为什么还要来？你们不要命了？” “我们不来，又还能到哪里去？这是我们该来的地方，而且我们……” 还没等吴世琮地把话说完，住持伸出手制止了他。 “其他的，我也不想听，具体你们回来要干什么也与我等无关，可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打听青云道姑的消息。” “我叫吴世琮，她是我的……” 吴世琮不得不再一次说出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就是曾经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可是，青云道姑她真的已经……” 说罢，住持掩面而泣。 “住持既然知道我就是龙威将军，那也一定知道我和青云道姑的关系，这里没有外人，还请住持给予明示。” 说完，吴世琮直接在女住持面前跪下来。身后的吴畏吴惧朱然等也跟着跪在了后面。 女住持很平静，她根本没被眼前的一切所感动，她仍然用手掩着面，道： “既然将军知道这一切，还是不要再打听她的下落为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将军，青云道姑，她真的死了，正如清廷公布的，她‘死’了，是‘投水而死’。” 吴世琮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并不为住持的话所动，就这样一直默默地跪着，好久好久。 最后，女住持只得默默的叹了口气，道： “唉！这对将军您，是福是祸；对青云道姑，又是福是祸，将军为何要如此执着。” “住持前辈，青云道姑与父王亲如母子，本人就是青云道姑的亲孙子，父王至今下落不明，青云道姑这又……” “将军，楚王不是在交水关被诱杀了吗？青云道姑也……，唉，将军为什么一定要……” “住持前辈，如果您知道些什么，请明示晚辈，也圆晚辈一个梦。” “将军，您这就让老尼为难了。” 吴世琮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继续双手抱拳跪着。 “将军一定如此，那就请将军屏退左右，老尼只有一言相告。毕竟这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住持说完，吴世琮没说什么，跪在他身后的吴畏吴惧朱然等，领会了住持的意思，自动地从吴世琮的身边站起来，朝身后的小院退去。并且轻轻地掩上了那扇小门。 吴世琮再一次对着女住持磕了一个响头。 “将军，为何如此执着，您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您这样，只会害了将军，也害了青云道姑。” “可是，作为一个后人，我没有选择，我得知道青云道姑，还有父王的真实情况。” “知道这些，将军意欲何为？” “这是我一个‘兵’应该做的，至于其他的，前辈还是不要问的好。到时，自然就知道。” “我本寺内清静之人，将军不说，我也就不再问了。一切静等将军的好消息。不过，青云道姑、还有楚王的事，劝将军还是不要太过声张，一是为将军，也是为青云道姑，还有楚王。” “前辈放心。” “楚王的事，我不甚了解，也许与将军知道的差不多，只知道楚王因郭丞相谋害，已秘密潜逃；而青云道姑即前朝陈园园王妃，确实不是清廷所说的那样。” “请前辈明示。” “平西王起兵东征，那一晚，青云道姑悄悄下了山，其实我们都知道；从山下回来，道姑就把自己深深锁在后院，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里，深居简出，从此不会见任何客人，甚至故人。就连我等，都难得见上道姑一面，连吃的东西，都只是由她身边的一个小尼每天出来吩咐我等。只在半夜寂静时分，偶尔能听到从这间屋里传来隐隐琴声，我们才能感知青云道姑的存在。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前方的战事，偶尔传来，室内的琴声也随着前方战事而改变。 可是，没过多久，就听说前方战败，胡国柱将军回到了昆明，他没说什么，只是说要把小皇孙世璠带到衡州，却遭到了以郭丞相为首的后方大臣们的一致反对。 最后将军来到寺里求见过青云道姑，可是，道姑并没有接见他。胡国柱将军在城墙上大哭三天，又重新回了衡州。 从那以后，一连好几天，青云道姑房间里的琴声没了。甚至都没有发现她随身的小尼姑出来吩咐过饭食。 又过了几天，我们才发现青云道姑的房间有些不对，等我们打开房间的门，却发现房内什么都没有了，青云道姑和她的小尼一起消失了。而且，她们带走的，也只有她们随身的衣物和青云道姑那把发黄变旧的古琴，其他的一点没动。就连道姑以前最爱的两幅小影画也没有带走。” 说到这，女住持停了下来。 “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也不知道青云道姑她到底去了哪里。再后来，昆明城丢了，清兵来到了寺里。搜索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有搜到，而且还杀了我们不少人。 最后，他们突然就从青云道姑所住的房间里抬出一具水淋淋的、用布包裹着的尸体，说是青云道姑的尸体终于找到了，是投水而死，然后，就把她抬走了。 可是，那具尸体我们谁也没有看过。 但我们知道，那肯定不是青云道姑的尸体，因为在此之前半年，青云道姑就已经失踪了。” “半年之前就失踪了？” “是的，半年之前。” 第262章 城陷之后(1) 0259、城陷之后（1） 离开华国寺，龙威将军吴世琮对此事疑惑不解。 兵败之前，她为什么要离开，她有什么预见。 离开后，她又去了哪里。 这事，同样让朱然迷惑。 “城陷之后，我们也在间接打听，但一直都没有关于青云道姑的任何消息。” 朱然对吴世琮三人道。 “你们也在打听她的消息？” 吴世琮地听了朱然的话，直问。 朱然回头看了吴世琮一眼，感觉到他的眼光中有另一种迷惑。甚至对他这话有所怀疑。他赶紧道： “呵呵，我们倒不是特意去打听，毕竟，青云道姑曾经是大周朝一个重要人物，她的事，不仅你等关心，我们同样关心。清兵攻占昆明，对大周朝进行了灭绝式的打击和报复，其手段之残忍，有目共睹。余留下来的大周君臣，没有不惨的。大周洪化小皇帝自杀身死，连同他的郭皇后也悬梁自尽，其他的文臣武将，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但是，却始终没有青云道姑的任何消息，这不得不引起昆明城内所有官兵乃至百姓的猜疑。” 听朱然说到这里，吴世琮不解地问： “看来，你们也对青云道姑的死表示怀疑？” “当然，平西王东征之前，青云道姑就已经出家，按理说，她和大周朝廷已经没多大关系，可是，青云道姑毕竟是一个风云人物，他的行踪一定会引起清兵的高度重视。当然，能够抓住她，对于清兵，乃至清朝，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事，不但清兵关心，昆明城的老百姓同样关心。” “但是，对于清兵所说的落水而死……” “这个，从一开始我们都不相信的，现在，又得到了华国寺的证实，就更能说明问题了。青云道姑即是平西王吴三桂曾经的爱妾陈园园，如果她真的要选择投水自杀。那么，他应该在昆明城破之前，或者在更早的时候，那么，在清兵攻破昆明城，对整个昆明城进行大规模搜查时，就应该有结果，或许会把这件事跟大周朝中所有其他文臣武将的死、投降或者被擒一起公布出来，毕竟这才是他们最值得炫耀的一件事。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 就算是他们后面找到的，确实是青云道姑的尸体，那么，他们为什么不把这事公之于众以炫耀一下他们的‘成绩’而草草收场，秘密安葬，这和清兵一惯的作法可不明一样。这可是他们拿到京师都能炫耀的、一个报功领赏的好机会，他们又为什么要草草收场。” “这样说来，你们是早就知道青云道姑的消息了。那青云道姑失踪后的消息……” “这个，以前，也许是我们的一种猜疑，或许说是一种祝愿。今天，华国寺道姑的说法才真正证实了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至于青云道姑从华国寺失踪以后的行踪，连寺里的道姑都不知所向，更何况我等。” “这么多年，一点道听途说的消息都没有吗？” “这倒是有，刚刚失踪的那些年，有人说青云道姑去了黔地，也有人说，她回到了她的故乡苏州或者东北，还有人说她直接去了日本。可是，都只是一些传说，没人能说出具体的一二三来或拿出真实的证据。” ‘去了黔地’。 这一点让吴世琮很感兴趣。 前几天，交水关上，自己的父王吴应麒失踪，也有人说去了黔地，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还是出于偶然。 吴世琮倒是真的希望，这是一个真实的事实。 如果真是这样，可能是最好的结果。可是，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弱女子，她又是怎么去的黔地；去了黔地，又会在哪里。 这事，只能留着以后再慢慢地打听。而现在，吴世琮等最重要的，是解决在昆明或者整个云南，是否还有‘兵’的问题。 吴世琮等人重新回到城外朱然的小酒店。他直接问了自己曾经的好友朱然： “你刚才所说的，昆明城破，大周的士兵‘逃的逃’，你确切知道有大周士兵逃走了吗？他们又逃到了哪里？” 朱然也没想到，吴世琮会突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刚才在路上，他说的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其实，也应时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现在，吴世琮却认真了。 不过，昆明城破的当时，作为一心想成为一名大周兵将的朱然，也不是一点没关心过这事。 昆明洪化小朝廷，自从郭壮图郭丞相派人诱杀了镇定一方（交水关）的楚王吴应麒后，小朝廷的士气是彻底的没了。此后，派出去的几路兵将，都被清兵打败回来，死的死降的降。等清兵兵临城下，全城除了少部分视死如归的将士外，其他的文臣武将，早就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以身报国的，血染了沙场；图荣华富贵的，早已投降了清兵。而对于普通士兵，实际上降清的却很少，那几十万的大周兵，一夜之间，除了战死，直接投降清兵的并不多。 最终，他们去了哪里。 逃，唯一的一种解释就是‘逃’。 他们不想投降清兵，也斗不过清兵，那就只剩‘逃’这样一条路。 吴世琮知道，清兵攻下昆明，活捉了城内大周的文臣武将，也俘获了不少周兵。可是，仔细想想，战死以及投降清朝的大周兵，真的不到大周原有兵丁一半。 “那剩余的一半……” “这也只是我的怀疑，到底还有没有另一半的大周兵，如果有，他们又去了哪里，现在何处，我还真没任何消息，也不可能有任何消息。” “怎么不可能有？” 吴世琮一直在逼问朱然，朱然的每一句话，好像对于他来说，都有无限的价值。 朱然笑了笑，道： “你想想，如果连我这样一个普通的人都能轻易地知道他们的下落，那他们还藏得住吗？如果连我这样的人都知道，那清兵还会不知道吗？他们也早被清兵找到并且已经被清兵所剿灭了。” 吴世琮想想也是，不再追问朱然。可是，大家沉默了一会，朱然却又突然冒了一句： “不过，朝西去的可能性最大，也许他们去了西边。” “嗯？！西边？为什么？！” 第263章 城陷之后(2) 0260、城陷之后（2） 朱然，毕竟曾经与吴世琮一起进行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人，也曾经对成为一名将军充满希望的人。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发生这样一场生死之战，他不会一点不关心。 当年城破之时，他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手韧几个清兵以解心头之恨。 四川兵败； 贵州兵败； 广西兵败； 然后三路清兵齐聚昆明，对昆明城形成合围之势。城内官兵人心惶惶、心怀各异。几个充满血气的武将战死城门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于冲到最前面，冲上城墙，与来势凶凶的清兵隔城想望。 开始有人向城外的清兵投降了。 清兵开始进城了。 而此时，郭丞相被叛军所擒，皇后悬梁自尽、洪化小皇帝自杀身死…… 清兵已从东门、北门、南门三处死死围住了昆明城。唯一被忽略的西门，就有成为‘后方’。因为东门、南门、北门，分别被从贵州、广西、四川而来的清兵堵住，唯独西门，暂时还没有成队的清兵对此形成合围。 这其中，也曾有文臣武将劝说洪化小皇帝从西门逃走，可是，洪化小皇帝看到自己的皇后已经在内宫自杀身死，他已经没有了要逃走的心思。他知道，清兵不会放过他这个大周朝的第二任皇帝。即使侥幸地逃出昆明城，侥幸地逃过今天，侥幸地逃过了这场战争，他始终都逃不过清兵对于他这个洪化小皇帝的抓捕和追杀。 与其狼狈逃窜后被清兵所虏，还不如现在在宫中死得正大光明、死得干净利落。 清兵的喊杀声已经在皇宫墙外响起时，洪化小皇帝毫不迟疑地把自己的剑伸向了自己的脖子。 可是，他毕竟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自杀这事，他真的没试过，一点经验都没有。 一剑抹过去，血，从他十六岁、正当年轻的脖子上流了出来，他顺着剑势倒下了，以为自己早已经走过了奈何桥。 可是，没几分钟，由于他抹得太轻，他根本就没有死。 他又隐隐约约听到了宫外传来清兵的喊杀声。他努力地再一次爬起来，他知道，内宫的沦陷是迟早的事。 他不能再等—— 他不想等到清兵冲入内廷宫，然后无数刀剑对着他的样子； 他不想看到，清兵看着倒在面前的曾经的大周皇帝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不想看到，清兵那胜者、征服者胜利、而对他表现出嘲笑的目光； 他不想那巨大的囚车里，戴着沉重镣铐的他在街上游行接受路人的口水和指指点点； 他不想千里迢迢被到京城，然后把自己年轻的人头挂在京城城楼上示众取乐； 他不想…… 内宫外，双方厮杀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周兵最后惨叫着血淋淋扑向清兵的惨状。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 抹过的脖子上的口子里，血还在继续往外淌着，洪化小皇帝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他的意识在慢慢消失，眼前的影像在慢慢变模糊。 他知道，自己将要发生什么。 他无力地伸出满是鲜血、颤抖的手，慢慢地向身边的那柄同样满是鲜血的剑伸过去、伸过去…… 终于、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剑把，接触到剑把上那条红色的剑缨。 他用两根手指扣着剑缨，然后拼尽最大努力，把那柄‘沉重’的剑朝自己的身边挪…… 一尺——五寸——两寸…… 他终于拿到了那柄剑，然后，他拼尽自己最后的一点力气，支撑着自己坐起来。 然后，他把剑锋掉过来，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把剑柄顶住旁边的一个台阶。 然后，他把自己的胸口，迎着剑锋慢慢扑了过去—— 然后，他的眼前一花，无数颗五彩斑斓的星星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 就在这一瞬间，清兵不出意外地冲进宫内，无数刀剑出现在洪化小皇帝的面前。然后，大家才发现，血泊里，已经是洪化小皇帝已经软瘫的尸体…… 清兵胜利了！ 清兵彻底击败了大周，七八年的藩王‘作乱’已经被彻底剿灭。 这是一个多么值得庆祝的日子——攻入大周皇宫的清兵狂欢的日子。 他们是时代的英雄，是他们可以载入大清历史史册的丰功伟绩，是他们可以光宗耀祖、升官发财的胜利的喜悦。 冲入内宫，得到对方皇帝的尸体，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此时，还有什么比这事更大、更值得庆祝。 城破了，大周最后一点兵力、包括太监、内臣，死的死降的降。东、北、南三门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倒在了清兵的刀剑之下。 而此时的西门。 没有人再去关注那几个等死的守城官兵，比起洪化小皇帝的尸体，这些人的生命如同蝼蚁，没人愿意去关心。 守城的主将回援内宫无力，最后撞死地西门城墙下。 副主将以及士兵们，失去了目标。 昆明没了。 大周亡了。 以死相拼，只是以卵击石；投降，不是他们所想所愿。 趁着清兵攻入内宫，获得洪化小皇帝尸体的狂欢。 逃！ 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出路…… 当然，这些都是朱然自己编的，自己想像的。可是，真实的情况，也许就和他的想像一样。 “你是说，当时，守护西门的将士，在主将撞墙自杀之后，由副主将带着大家逃出了昆明城？” “这个，我不敢肯定，可是，投降清兵的，好像没这只军队，投降清兵的数量，加上死的伤的，也远远低于大周原有兵士的数量。” 是的，朱然的分析没错，他的分析，让吴世琮三人眼前一亮。 “你是说，当时，守护西门，一定有一支大周兵逃走了，死去的这位主将是谁？带着他们逃走的副主将又是谁？” “这个，我哪能知道，我一介平民，哪知道当时守护各个城门的大将是谁。大周军，被杀的，战死的，投降的、活捉的不下几百，谁能知道一个逃走的副主将是谁。” “好，你的分析是正确的，只要有这么一支军队的存在，我们就不愁找不到他；只要这个人真实存在，我们就能知道他的名字。” “你要到哪里去找？” “西边，对，西边。哪怕走出边界，走到邻国。” “行！只要你决定，就算我一个。” 朱然好像突然一下兴趣起来。 “你真的决定跟我们一起走？” “不走还能咋的，这几天的事，说不定早就被昆明城里的清兵给盯上了。走，才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安全的选择，也许还能圆了我一个曾经的将军梦。” 吴畏吴惧也围上来，四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八个膀子有力的拧成一团。 此一刻，仿佛感觉到他们的力量又增强了不少。 第264章 边关之恨(1) 0261、边关之恨（1） 朱然的分析，吴世琮等人觉得正确。 清兵三面夹击攻下昆明城，在皇宫得到大周洪化小皇帝吴世璠自杀的消息，就证明起兵造反的大周政权已经被彻底消灭。这是他们所建立的不世功勋。 而至于最后困守昆明城余下的周兵，除了战死，大部分都投降了清兵。而最后一小股‘顽抗分子’，不管他们逃到哪里，总有一天会被清兵进行彻底的剿灭。而现在，他们并不着急。 现在，他们着急的是，如何庆祝他们取得的胜利。 如果真如朱然所分析的，有部分大周兵，在昆明沦陷后选择出逃，那‘继续往西’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因为，其它三门，已经被从广西、贵州、四川三方包围过来的清兵完全占领，由此三门出逃，只能重新落入清兵的‘口袋’。 云南，已位于西南边陲，再往西逃，就将走出国门，进入他国，正如南明小朝廷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榔，在清兵的一再追杀下，逃出国门，去了缅甸国。只是最后，仍然死于当时大清征西将军吴三桂之手。 现在，吴三桂所建立的大周，同样被清军所灭，他们会不会选择同样的路。但是，除了这种可能，确实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吴世琮等，现在又增加了一个他们原来的朋友朱然。四人一起，乔装打扮，骑上马继续西行。 沿着昆明一路西行，经过大理国、经过澜沧江，终于来到了边关。 不过，这一路，他们却不敢正面打听他们要寻找大周兵的信息，更不敢暴露他们的身份。因为，不管是在昆明，还是在大理古城，还是在西南边陲，时不时仍然还有清兵在搜寻大周的残余势力。或许，清兵隐隐知道，他们在昆明得到大周洪化小皇帝尸首后。周兵潜逃，或许他们本来就一直在寻找、剿杀那些他们自以为的‘大周残余势力’。 不过，通过几人的默默探访，还真的隐隐有消息证明，朱然的分析是正确的。 几年前，确实有一支军队从这里走过，但他们不知道是清兵还是周兵，还是其他的军队。对于边关百姓来说，他们分不清周兵、清兵，更不知道什么大周朝、大清朝。皇帝，对于他们来说，就只是遥远的一个符号，或者遥远的一个名字。 再往前走，就要走出边关了。 走出边关，还需要一定的手续，以吴世琮几人现在的真实身份，他们能不能走出‘国门’，还很难说。 所以，他们选择在边境住下来，打听好消息后再见机行事。 边境，并不都是雄雄关隘，也没有北方的万里长城。隔着一条小河，对面就是另一个国度——大缅国。 吴世琮等人，不敢沿着边关大道寻找通往别国的道路，而是来到这条小河边，寻找合适的机会。 沿着这条小河，寻找好几个时辰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继续往前走，进入了一个似是民族村寨的地方。 边陲居民，其实对于国界都没有严格的界限，或许相近邻的两个寨子，他们分别属于两个‘国’。可是，他们却有着很深的交往，彼此间都是亲戚。 进入民族村寨，或者能从这里找到一条通往别国之路。 说是民族村寨，吴世琮等由于长期在昆明、云南居住、行军，多少有了解。可是，这个民族村寨，多少又有些让他们怀疑。这里，与他们所了解的民族村寨又有些不同。 当然，云南的民族村寨很多，他们所了解的民族村寨，也许与这个民族村寨不一样，这也很正常。 ‘有朋自远方来’。 民族村寨都是很热情的，哪怕是刚刚经历战争的洗礼。战争，对于这样的边陲小村没有太大的影响，他们的纯朴没有改变。 寨子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专门为他们摆出了热情的‘拦门酒’，唱着酒歌，夹道欢迎。 这一晚，几人就留宿在这个民族村寨。 晚上的盛宴，香甜的米酒，让几个漂泊无定的人一种归家的感觉。筵宴的过程中，几杯酒下肚，穿着民族服装的女孩围过来，手捧米酒唱起歌来： 二表妹，来敬酒 大表哥，来喝酒 你喜欢，也得喝 不喜欢，也得喝 管你想喝不想喝 都要喝…… 伴着米酒、伴着女孩们动人的歌声，吴世琮几人渐渐地喝得忘乎所以。 他们醉了。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今天醉得这么快。是醉了酒，还是醉的这纯朴的民族风情，还是因为一直以来的疲惫奔波。 几人也不知道怎么进入住宿的地方。 可是，等几人醒来，却是被五花大绑着丢在白天喝酒的那间大厅。昨天喝酒的酒桌不见了，敬酒、唱歌的女孩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摆在周围冷冷的各种刑具。 如果说还有‘热情’的，就是在门口墙边，一只大锅炉中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还有仍然放在火炉中被烧得通红的三角烙铁。 “呵呵呵，几位终于醒过来了。几位将军，昨天的酒喝得不错，一醉方休啊！今天，我们已为你们准备了‘早餐’，几位是要吃‘热’的，还是要‘冷饮’？” 吴世琮四人睁开了眼，却感觉到全身无力。他们知道，这是昨天他们喝了掺杂有迷药的酒了。 “这是为什么？我们只是远方来的过客，可是，你们为什么要用药迷倒我们？” “昨天，我们的酒，不是挺好喝的吗？这样，几位就太不够朋友了，我们好好的侍候几位，怎么说我们的酒里有药呢，我们昨天不是一起喝的吗？是几位太贪杯，喝多了吧。” “可是，你们为什么要把我们绑起来？” “不绑起来，怎么请你们吃今天我们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早餐’？” “早餐？” “哈哈，‘早餐’就在前面，这边是热的，那边是冷的，你们各自选择，是用冷的，还是用热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这是为了什么？我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而让你们要杀我等？” “这个，嘿嘿，等一下，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两个彪形大汉，赤裸着黑黝黝的上身，从前面的火炉中取出红彤彤三角烙铁，奸笑着向吴世琮四人走来—— 第265章 边关之恨(2) 0262、边关之恨（2） 吴世琮等人不知道为什么，一顿酒后，被人迷倒。一夜之间，被人捆绑起来。现在面对的是冷冷的各种刑具，还有火热的、烧得通红的三角烙铁，甚至连他们争辩的机会都没有。 正当火红的烙铁就要接触到吴世琮等人的脸时： “慢慢慢！我想起来了，原来，他们不是用的弓弦把人勒死的吗。现在，我们也不用给他们上烙铁，还有其他刑具，我们也让他们尝尝弓弦的滋味。” 弓弦勒死。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吴世琮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慢！慢！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弓弦勒死’，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举在眼前、烧得通红的烙铁停了下来，旁边的一条汉子过来，走到几人面前，在这人的面前看看，又到那人的脸上看看： “哼哼，也行，今天，也叫你们死得明明白白。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路人，你们是吴三桂的后人，是大周的后人。今天，我们要处死的，就是吴三桂的后人。” “这位寨主，你搞错了，我们不是什么吴三桂的后人，我们只是路人，从此路过。如果有什么误会，就请寨主明说，有得罪寨主的事，我们怎么赔礼道歉都行。” “哼哼，你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们就是吴三桂的后人，来到这，是想通过这里逃到国外的。哈哈，哈哈哈！想不到，你们也有今天。这真的是报应呐！” “报应？！什么报应？为什么？” 寨主在前面的一颗凳子上坐下来，冷冷地对几人道： “我也不想跟你们绕圈子了，明白地对你们说吧，你们开始从昆明城出发，我们就知道了你们的真实身份，本想着你们不会经过我们这里，那就是你们的幸运；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也不想主动寻仇，可是，阴差阳错，你们却鬼使神差地窜到了我们的地盘，这不是你们自己找死吗？” “我等与寨主素不相识，我们之间有什么仇？” “素不相识？没有仇？我们之间的仇恨大着呢。现在，我不想跟你们废话，先每人打四十大板，投入大牢，让我等完成今天的事再说。” 说着，寨主模样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其他的人，得到寨主的命令，七手八脚，冲上来，把几人按在地上，不由分说，几条板子朝着他们身上打来。 吴世琮几人正想分辨，可是，哪有他们分辩的机会。这可不是公堂，说打，几条膘形大汉是真打。几板子下去，就把几条战场上生龙活虎的汉子打得皮开肉绽，嘴里只有出气没有入气。 不明不白受了一顿板子，又被投进了黑牢，一直到现在，几个人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整整三天三夜，几人就这样在黑牢里度过。没有外面的一句话，更没有听他们说一句话。就连吃的，都是通过牢门上的一个小洞送过来的。送饭的，把饭菜送了洞口，对里面吼一声，悄悄地离开，没有给吴世琮几人留下任何想跟他说话的机会。 黑牢里，内个人拼命在想，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到第四天早上，当太阳再一次从那牢顶的小洞里照进来的时候，几个人终于看清楚，各人脸上除了被打过的伤痕外，就是满脸的胡须，还有渐渐消瘦下去的黑脸。 突然，朱然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们还知道，曾经的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榔吗？” “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知道啊。” “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这……” 至于吴畏吴惧知不知道这事，不敢说；吴世琮是肯定知道这事的。 南明最后一位皇帝即永历皇帝朱由榔，在南方几经转折，最后逃到了大缅国。 投降了清朝的吴三桂，带兵打到了云南。在清朝的一再催促下，吴三桂深入大缅国，捉拿明朝的永历皇帝朱由榔。最后，大缅国王出于对大清朝的惧怕，主动把已经隐藏在大缅国三年之久的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交给了吴三桂。 平西王吴三桂把永历皇帝带回昆明，最后，用弓弦把他勒死在昆明城外的小河边上。 想起了这些，几人终于弄清楚，这个寨主说的、与他们的仇恨，还有‘弓弦勒死’之事的真像。 这不是一个少数民族村寨吗？怎么……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民族村寨为什么与其他的边陲少数民族村寨的不同。 这个‘民族’村寨，应该与大明永历皇帝有关。 原来，这里真不是一个原生的民族村寨。 大明永历皇帝被大缅国王迫于清朝的压力，送回到当时平西王吴三桂手中；其他所有被大明永历皇帝带走的人，被迫离开了缅甸。可是，他们又能去哪里。他们被赶出大缅国，回到了清朝统治下的云南边陲。 按照当时清朝的情况，他们不可能接受南明王朝政权下的这一批跟随着永历帝逃亡的人回来。所以，他们不得不化妆成少数民族模样，在云南边陲留下来。 而回到昆明的永历皇帝朱由榔的最后惨状，经过了好长时间后他们才知道的。他们的‘皇帝’死在清朝平西王吴三桂的手下，是用弓弦勒死的。 从那里起，他们便与大清朝，或者说大清朝的平西王吴三桂，结下的不共戴天之‘仇’。 当然，更让这一群生活在云南边陲的、南明皇室的后人感觉到提心吊胆的，他们更怕平西王吴三桂随时对他们下手，把他们赶尽杀绝。所以，他们只得以本地的少数民族自居，并且主动学习了很多当地有关少数民族的生活习惯。 一直以来，他们恨透了清朝，更痛恨为清朝卖命的汉人——平西王吴三桂。 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兵，他们的心情很复杂。他们既希望吴三桂起兵成功，然后把清兵从云南赶走；但又担心吴三桂起兵成功，然后再一次对他们下手。 吴三桂兵败衡州，他们的心情同样复杂。 不管是清朝还是吴三桂都是他们的敌人，谁胜谁负，对他们都没有好处。谁占有了天下，都是他们的敌人。 他们唯一希望的就是光复大明。 大明才是他们的天下，大明的恢复，都是他们幸福的家。 可是，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们并没有能力光复大明，也没有听到任何光复大明的希望。也许，他们就只能在云南边陲，老死他乡。 可是，他们心中的仇恨却从来没有减少。 这几个人的到来，他们确实打听到了，他们就是吴三桂的后人。所以，才有了这几天的这种情况。 明白了这一切，吴世琮等更加害怕，一方面，他们害怕，这一群朱明王朝的后人把他们杀死；另一方面，更怕他们把自己送给清军。 在牢中的第五天，那扇五天都没有打开的牢门终于打开了。可是，等在门口的，却是真真实实的四辆囚车。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四人的最后‘归宿’了。 第266章 边关之恨(3) 0263、边关之恨（3） 随着囚笼的打开，那位曾经的‘寨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用一双不可一世的眼光看向几人： “不用说，你们也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有两条路。由你们自己选择。” 这是吴世琮几人所意料到的，他们默不作声。 ‘寨主’一只脚踏在一辆囚车的辕杆上，伸手从裤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从包里掏出一个大烟斗，然后再从布袋里抓出一把烟丝，放在那如锅一样的烟锅里，然后用手拧了拧。旁边一个小兵赶紧凑过去，从身边掏出火连石，‘哐哐’几下把它打燃，小心地凑到‘寨主’的嘴边。 ‘寨主’很自然地把烟锅凑过去，把烟点燃，然后用力地吸了两口，继续对几人道： “我们也不想为难几位，一条，我们这就把几位拉出去，同样用弓弦把你们勒死；另一条路，就是把你们送给官府，那样，我们还可以领取到一笔不少的赏银。” 大清官府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捉拿吴三桂反贼的‘残余势力’，尽管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些年。可是，大清对于吴三桂反贼‘余孽’重没放过，甚至有宁可枉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说法。 他们知道，他们虽然消灭了吴三桂的反动势力，彻夜打败了吴三桂建立的大周，逼死了吴三桂，也逼死了他的继任者——他的皇孙——洪化小皇帝吴世璠，可是，还有很多吴三桂的残余势力根本就没像他们想像或者对外传播的那样已经全部剿灭。比如吴三桂、比如陈园园、比如吴应麒、比如现在出现的、曾经驻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吴三桂死了，可他的尸体何在？ 陈园园死了，可他们的理由连当地百姓都不信； 已经被立为‘楚王’的吴应麒，听说，已经逃入黔地； 镇守广西的吴世琮‘遁’，现在到底‘遁’在哪里？ …… 这些才是大清康熙皇帝要考虑的，也是大清一直放心不下、一直在暗地里剿杀吴三桂‘残余势力’的主要原因。 如果真有人把吴世琮这样的‘人物’亲自送到大清手里，那可是大清求之不得的好事。高官厚禄少不了，更别说尝银。 这一伙南明后人，他们虽然憎恨吴三桂曾经绞杀死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毕竟，从大缅国被‘送回来’的南明永历皇帝已经是毫无反抗之力。而曾经的大清平西王却下了那么残忍的手。想起来，这些后人，都觉得对吴三桂牙痒痒。恨不得生吃他的肉。 可是，这些人毕竟不是吴三桂，他们只是吴三桂的的后人。与其自己杀死这几个吴三桂的后人，还不如把他交给官府、交给大清，从而挑起他们和大清的仇恨…… 相比于吴三桂，对于推翻他们的大明王朝的的大清，对于他们更是国仇家恨。 他们知道，吴三桂的后人，还有他留下的军队，肯定不仅仅是被他们杀死以及活捉投降的那些。总有一天，吴三桂的后人还会起来反抗大清的统治。如果能从中挑起两方的‘战争’，他们是否可以坐收渔人之利也未可知。 经过几天的考虑，他们决定把几人装进囚车，把他们‘送给’清营。 ‘寨主’一袋烟抽完，指挥着手下人，进入牢房，把吴世琮几人拖了出来。 几条汉子，被关了几天，手无寸铁，面对来势凶凶的喽啰兵，也不敢反抗，任由着他们把自己乖乖地送入囚车。他们纵有一身武艺，此而此时，却反抗不得。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寨主不懈一顾地看了两眼，带着冷笑嘲问吴世琮等人，然后又转过身对着从喽啰道： “再给他们准备一顿饭，吃饱了好上路。” 吃过了饭，几辆囚车拖着戴着沉重脚镣手铐的几人，慢慢地从山上走了下来。 看来，他们是真的要把这几人送到清兵手上了。 南明后人们也不敢大意，这一次，由‘寨主’亲自带领、押送。 他们知道，这几个人不是普通的‘犯人’。如果不能保证安全送到清兵手上，那他们就算是前功尽弃了。这事，不得不小心从事。 一路上，寨主还算客气，他们除了不能让吴世琮等人从囚车里出来之外，该吃吃，该睡睡，他们并不着急。 不过，在崎岖的山路上，几辆囚车，押着‘重犯’，想快也快不了。 而囚车里的吴世琮等人，此时，想反抗，反抗不了；想逃走，逃走不了。 看来这一切，只能就这样结束了。 什么光复大明，什么重振大周，都将灰飞烟灭了。此时，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理想。这也许正是老天给予的‘气数’，老天要亡大周，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再联想起，自从他们广西兵败以来所做的一切，就没有一件是顺意的，这也让吴世琮等人万念俱灰。 任由着这伙南明后人拖着他们的囚车，一路摇晃着离开边境向清兵靠近，他们心里的失落也越来越严重，几乎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 又一路奔波了五天，离开边境地已经有不少的距离。前面，也渐渐出现了有人居住的寨子。 这里，与几人来时不同。他们来时，都骑着快马，轻松而充满自信，而此时，才感觉到这道路的漫长和艰难。 一路的煎熬，差一点让吴世琮几人失去活下来的勇气。 朱然，曾经一个着投军干一番大事业的信心而感觉到自己怀才不遇，哪知道第一次‘随军’，和自己的老朋友、老伙伴一起，本想着还能干一番大事业，却不想，这刚刚‘出道’，就走向了‘灭亡’。 相对于吴世琮几人，朱然没经过前一段时间，即广西的惨败、衡州的崩溃、五台山的惊险、京城的无奈，还有江南孝陵的生死一线。 看着几人将要失去斗志，这一天，朱然家然站了出来。 他对身边的喽啰道： “我叫朱然，我也是南明的后人，我有事要跟你们的寨主说。” 喽啰兵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一直跟在后面的寨主。 寨主将信将疑地来到朱然的囚车要面前，道： “你想说什么？” “我也是大明的后人，我叫朱然，我想跟你说些事……” 第267章 边关之恨(4) 0264、边关之恨（4） “你也姓朱？你也是南明朝的后人？” 朱然轻轻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这天下姓朱的人多了去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南明的后人。” “我不但南明朝的后人，我是大明的后人。” “大明的后人？” “是的，早在先祖成祖皇帝年间，大明永乐皇帝征服了云南、贵州，为了对云南贵州加强统治，并派出了明军屯住云南、贵州，我的祖上，就是那时被派往云贵的亲王，我就是那时的藩王之后。” “藩王之后？那时分封的藩王，不是早就被撤消了吗？” “藩王撤消，可我们却被留了下来，所以，我们就是被留在云南的一支。我们也是大明王室之后。” 南明后人，即寨主迟疑了一会，对朱然所说的将信将疑。过了好一会，他又开始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大明后人，为什么与他们混在一起？又为什么要与我南明为敌？” “我们并没有与南明为敌？现在，吴三桂建立的大周已被平定，我和这几人只是朋友。” “你们只是朋友？可是，你们到这边境上来，又要干什么？” “反清复明。” “反清复明？！” “嗯！” “哈哈哈！哈哈哈！你别骗我了，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过他们的，如果你真是大明的后人，向我求情，说不定我还可以考虑考虑，放了你一人。” “不，这是真的，这真是我们来的目的。所以，我真的想求你们放过我们，让我们去组织反清队伍；满清，不只是你们的仇人，也是我们的仇人，是我们整个大汉民族的仇人，把他们赶回满洲，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寨主站在朱然的囚车前不动了。对于朱然的话，他久久不能回答。 “我真的大明的后人，大明与吴三桂的恩怨，随着吴三桂衡州身死，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甚至对南明永历皇帝的罪恶，也随着他的死而消失；总不能把这些事都记在他的后人的头上，现在，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大清，我们为什么不能共同联手，报这一国仇家恨。” 寨主再一次沉默下来。 他知道，这么些年，他们深藏边境，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为南明报仇，为永历皇帝复仇，光复大明。 可是，就他们凡位刚从大缅被赶回来、在国内尚无立足之地的小团体，谈复国、谈复仇，那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们也随时打听着，如果有一天，中原大地上扯起反清大旗，他们将义不容辞地加入他们的队伍，共同反清复明。 可是，这么多年，这样的队伍却永远都没有出现。他们复仇、复国的希望是如此的渺茫。 作为曾经的大清平西王吴三桂，曾经代表大清，用弓弦勒死过手无寸铁、被从大缅国遣送回国的永历皇帝朱由榔。但是，到现在，吴三桂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包括他的后人。 现在，如果真的如眼前这位自称是大明后人的‘囚犯’所说，如果他真的是大明的后人，如果他们真是要寻找‘光复大明’的人，把清兵赶出中原，那不正是志同道合之人吗。 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可以抛弃前嫌，共同完成这一个任务。还是这个自称大明后人的人，只是为了求生，想让我等放了他而编出来的借口。 寨主再一次认真地想了想，就算这个叫朱然的，只是找了一个想让自己脱身的借口，听听他说的，也没什么害处，大不了，听完了，再处理他就行。如果万一他说的是真事，那不正是自己想要找的结果吗。 想到这，他带着试探的口气道： “你说的是真的？” “我说的句句是真，我一大男人，临死还编这些来骗你有什么用。” 说着，朱然把自己祖上，在永乐年间如何被派往云贵屯兵，如何留下来一直到现在，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寨主’。 同时，他也把吴世琮的事简单地告诉了他。 “前面囚车里那位年龄偏大的，就是曾经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 “龙威大将军？” 寨主知道，这几位是大周朝逃脱出来的将领，但他还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 “龙威大将军？那你们来到边境，又到底是为什么？” “寻兵。” “寻兵？” “大清兵分三路夹击昆明，攻下了昆明城，也杀死了洪化小皇帝吴世璠。听说，有一只大周军队从昆明城西门逃了出来，一直往西，逃到了大缅，你听说过吗？” “有这样的事？” “我们不敢确定，也只是听说，所以，我们一路寻来，准备到大缅国去。” “或许真有这样的事，就如同当年永历皇帝逃往大缅一样。不过，我们这里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事，也许他们是从其他的地方逃走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昆明兵败，大部分大周兵将死的死、降的降，就这样一小股军队，又能成就多大的事。” 现在，两人的谈话，除了还有囚栏所隔，已经不是一方寨主和一方犯人之间的谈话了，双方已经有了共同的目标和利益。 朱然，再一次把吴世琮等人京城行刺、江南遇险，以及这一路走来，在凤山、在黔地、在昆明所做的一切，简略地给寨主说了一遍。 这一切，让寨主从怀疑到惊异。 “你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你不相信，你也可以亲自去问问那位龙威大将军。” “这……” “这也是我今天要与寨主说的，如果寨主能够放过我们，等我们大缅寻兵回来，说不定，我们可以共同做成一番事业。你我等人共同努力，把清兵赶出中原，光复我大明或真可待。” 寨主还在迟疑，但可以看出，在他们的心里，开始有了动摇。 朱然看出寨主的迟疑和动摇，继续道： “如果寨主还信不过我们，我可以留下来做人质，万望寨主放过龙威将军等人，由他们进入大缅寻兵，然后……” “人质？你？” “嗯，我可以留下来做人质。” 寨主没有再说话，而是从朱然的身边退出，然后找来他身边其他的几人，坐到另一边的一块大石上。 朱然知道，他们在讨论刚才他说的话了。 没过多久，寨主等几个人走过来，对着囚车里的朱然道： “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我们可以放过你们，如果你只是为了能够从我这里逃脱，看在我们都是大明后人的份上，我也可以放过你。不过，其他几人得留下来。” “其他几个人留下来？” “嗯！” “那还是我留下来吧。放走大将军他们，如果他们没有这样去做，你们随时可以杀了我。” 寨主等人将信将疑，但还是打开了朱然的囚车，然后走了过去，亲自打开了吴世琮的囚车： “将军，鄙人有所不知，冒犯将军，请将军出来吧，出来，有话我们好说。” 第268章 边关誓言 0265、边关誓言 囚车里的吴世琮，经过几天的奔波，早已是全身筋疲力尽。 而更让他提不起神的，并不是所受的皮肉之苦、牢狱之灾。曾经雄心不减的龙威将军，在岭南驰骋、大闹京城、搅局五台山、血洗明孝陵；想不到，如今却落到这样一处——边关荒郊野地，落入一群草寇之手，一心想着的复仇计划、光复大周，从此将化着泡影。 几天来，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是什么命运。 此时的他，宁愿这群草寇，或者说是南明的后人把他们直接杀死。可是，他们为什么一心想着要把几人送到大清营中。 对付几个已经囚于笼中的人，他们的实力绰绰有余。无非是想杀人，把大周和大清之间挑起仇恨，而这几个所谓的南明后人好坐山观虎斗而坐收渔人之利。 几天下来，吴世琮已经没有心力去想这些了，一切听从命运的安排。 今天，被推着的囚车正在路边休息，吴世琮仍然在自己的囚车里面闭目养神。 等他朦胧中睁开双眼，却看见那位所谓的寨主正在与他的朋友朱然交谈着什么。 他们之间还有交情，难道这…… 吴世琮不敢继续想下去，也没必要再想。不管如何，已经落入草寇之手，生死由他，命运由他。就算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能如何。 不过，他仍然相信，朱然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临场叛变出卖朋友。 吴世琮一边仍然假装闭目养神，却时不时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这两人，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交流’了一段时间，从两人的表情上看出，他们的‘交流’很顺利，也很愉快。 难道朱然真的变了？ 这一打击不算小，毕竟他与朱然已经分开了好些年。也许，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朱然——他的朋友了。 正在吴世琮糊思乱想之际，却看见‘寨主’微笑着向他走来，身边还跟着已经被放出囚车的朱然，并且说了前面那些话。说完，亲手打开了吴世琮囚笼上的锁。 吴世琮有些莫名其妙，两眼迷惑地看着‘寨主’。 “将军，请出来吧，鄙人粗俗，有对不起将军的地方，还望将军多多体谅。” “……” “还不赶快过来，帮将军打开脚镣手铐。” 寨主看见囚笼里的吴世琮仍在迷惑，就对旁边几个喽啰吼道。几个喽啰兵立马过来，伸手就把吴世琮身上的脚镣手铐打开，并七手八脚地把吴世琮从囚笼里扶出来。喽啰们也搞不懂，为什么就要把这囚笼里的人放出来。不过，头儿的话就得听。 “寨主这是……” “将军，在下多有得罪，这几天，将军受苦了。有事，我们坐下来说。” 可是，另两辆囚车里的吴畏吴惧却仍然关着。他当然不敢把所有人都放出来，万一放出囚笼的几个人真的动起手来，还真说不清楚他们是赢是输。 另两辆囚车里的吴畏吴惧有些迷惑，被放出来的吴世琮、朱然同样迷惑。‘寨主’，他究竟想干什么。 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几个光滑的石凳，就是过路人经常歇脚的地方，寨主领着吴世琮、朱然两人朝石凳走去。 “将军，我本是南明后人，我叫朱标。” ‘朱标？！’ 初听这名字，给人吓一跳。可此‘朱标’非彼‘朱标’。大明太子朱标，那过去有两百多年了。 “听说将军有意寻兵反清复明，是小人目光短浅了，有得罪将军之处，望将军恕罪。” 这突然而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吴世琮更是搞不懂。他看看眼前这位自称‘朱标’的寨主，又看看就坐在他身边的朋友朱然。 “将军，这是真的，同样，我也是大明的后人。” 朱然是大明的后人，这，吴世琮知道，早在两人很小刚刚认识的时候就知道。朱然的祖上，是第一代被派往云南贵州的藩王，即和明成祖朱棣一样的第一代亲王之藩王。后来，明成祖拆藩，朱然的祖上就留了下来。 后来，清兵攻进了京城，明朝也变成了清朝。代替大清南下的吴三桂变成了大清在云南的藩王。 时世更叠，虽然吴三桂在清朝康熙时对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过于残忍，但并不影响当时还是孙子的吴世琮和朱然的友谊。后来，吴三桂起兵反清，朱然等大明后人就更是没有反对吴三桂的理由了。甚至迫不及待地加入了吴三桂反清的行列。 这样，不管是反清复明，还是反清复周，让南方的汉人们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反清，光复汉人统治中原。 “放了我等，寨主意欲何为？” 吴世琮不解地问。 “刚才听说，将军有意寻兵边陲，意欲重新拉起反清大旗，如若我等阻碍了将军行此大事，岂不是成为千古罪人。只要将军真心组织反清大旗，大明大周的恩怨都可一笔勾销，我等愿意随同将军一起，举旗反清。” “你如何相信得过我，有心举兵反清，又如何能让你相信我们反清就能够成功。如若不成功……” “将军，如此义举，定会得到天下呼应，哪有不成功的道理，就算是没能成功，我等也愿意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吴世琮从石凳上站起来，却朝前一个踉跄。这几天的囚笼生活，虽然没受到太多的皮鞭和棍棒。可是，就那囚笼，坐不能坐，站不能站，早把将军这一身铮铮铁骨的汉子折磨得关节失灵，肌肉变疆变硬了。 朱标看见，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把吴世琮扶住。 “将军，都是小的不对，多有得罪了，望将军恕罪。” 吴世琮站直身体，长长舒了口气： “寨主如真有心协助我等成事，我先在这里谢过寨主了。” 说着，双手抱拳，就要向寨主朱标行大礼，朱标赶紧双手扶住了他。 “赶紧把囚笼里的另外两位少将军放出来，我与将军们要商量大事。” 朱标一声令下，几个喽啰跑过去，把吴畏吴惧也从囚笼里放了出来。 “将军，此处不远，就有我等兄弟的一家小店，我等到小店先吃口饭再说。” 从边境走出四五天，囚车很慢，其实并没有走出多远。也许这里还真的是朱标他们的势力范围——也就是所谓的‘眼线’。 四人出了囚车，也解开了脚镣手铐，连几辆囚车也被掀翻在路边，几个喽啰兵甚至点上了一把火，把囚车也烧掉了。 几个人一起，朝着不远处的几间茅屋走去—— 第269章 边关誓言(2) 0266、边关誓言（2） 砸碎了囚车，给吴世琮几人换上干净衣服。 吴世琮几人，在囚车里待了几天，腿脚还有些不灵便，几个人就相互扶着，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小店。 小店人不多，没人提醒，差不多都看不出这是小店。甚至比普通的百姓民房都还要冷清。 走近店前，吴世琮等人似是相识。 原来，前几天他们从昆明出发边关，曾经经过这里，只是当时他们走得匆忙，并没有在此歇脚，也不知道这是一家店。 其实，这里就是朱标等人留下的‘眼线’。有关吴世琮等人的消息，就是从这里传到山上，‘寨主’朱标等才知道他们行踪，才知道他们的身份。这样的‘眼线’在这边关还有很多，这都是朱标他们留下的。 知道这一切，吴世琮还想知道有关朱标他们更多的信息。 朱标，本是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榔身边的一位护卫将军，一直护送着永历皇帝朱由榔，在清兵的追剿下，逃到大缅国。后来，迫于大清的淫威，大缅国不得不把永历皇帝解送回国。然后，就发生了吴三桂昆明桥头绞死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榔的事。 而当时，送回昆明的，仅仅只是永历皇帝朱由榔，还有身边的几个仕女太监等，就连像朱标这样的贴身侍卫也没有带回。因为，他们知道，永历皇帝被送回将意味着什么。 可是，就在这时，大缅国内发生了政变，新一代的大缅王发动政变，杀死了老大缅国王，为了不受大清的威胁，他们不敢再留下南明皇室的后人，就把朱标等人赶出了大缅。 无处可去的南明皇室后人，又不能回到自己的家园，只能隐藏的西南边陲。这也是逼得他们不得不反清的一个原因。 可是，南明的灭亡，早在好几年前。 在南明灭亡之前，大明后人由于争夺正统的统治权，皇族后裔们展开过无数人、无数次的互相倾扎，各自为阵，早已分崩离析，不可能再组织起反清的共同力量。 这也是朱标等迟迟不能起兵的一个原因。 吴世琮几人的到来，又引起了他们对于曾经勒杀永历帝的仇恨。 可是现在，从朱然的口中得知，吴世琮等正四处寻兵，重举反清大旗。这与他们勒死南明永历帝的私人恩怨比起来，光复大明才是他们最该做的事。所以，他们抛弃前嫌，决定与吴世琮等共同起兵。 “既然寨主也有这样的想法，如今寨主这里有多少人马？” “将军也知道，永历皇帝西逃，本就是穷途末路，除了身边的几个亲信内臣，也就我等几个贴身护卫，我等个人武力虽然很强，可是，确实没有带走多少兵马。” “那寨主现在寨子里的这人……” “这些，有些是我们从大缅国一起回来的人，有些是几年间打听到我们在这里而来的前南明的士兵。还有一些，也是我们在附近活动时，找到的原来南明遗下来的旧部兵等。同将军一样，其实，我们也在整个云南乃至黔地，即是南明曾经驻地安龙等秘密寻找南明遗留下来的兵。” “原来如此，那我们算是不谋而合了，现在，这事，寨主这边准备得怎样了？” “进展不是很好，我们正想再一次出动，看能够联系到多少人马。” “寨主真有心跟我们一起起事？” “只要将军愿意，如果将军起事，我等一定愿意听众将军调遣。就不知将军现在作何打算？” “我们……” 吴世琮欲言又止。 小店毕竟不是商量这事的地方，更何况，几个时辰前，大家还是敌我双方。吴世琮不敢把自己的所有一切全盘手托出。朱标也心领神会。 “呵呵，将军，此处已不是说话之地。既然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还请将军等随我等回到寨中，有事，我们大家商量。” 这样，大家就在小店简单吃了一些简单的饭菜，在寨主朱标的带领下，他们重又回到了边境朱标的寨中。 这次回来，当然与上次不同。 朱标等重新给吴世琮几人安排了最好的住处。刚刚回到寨中，安排好这一切后，他就带领着吴世琮、朱然等人，绕着寨子介绍他们的防御攻势。 这里，依山就势，临河设卡，各种防御攻势做得井井有条，吴世琮也不得不喊叹，这毕竟是在皇帝身边待过的武将，没有一定的战略策划能力，还真做不了这些。 看完了所有的防御设备，吴世琮道： “寨主还真是将才，可是，这么好的防御攻势放在这国境边陲，这……” “将军见笑了，将军也不要再叫我寨主了，这里，也只是权宜之计，当然，如果没有更好的起事条件，没有像将军这样的能人一起共同起事，鄙人也想就此作为据点，再慢慢地……” “可是，这，毕竟距离中原太远，这对于大清也造不成多大威胁，也不会被大清所重视。” “将军，这正是我要考虑的，以我等目前的力量，想与大清抗衡，无意于以卵击石，清兵的忽略，恰恰正是我们发展所需要的。” “好，有朱将军的支持，让我等对于寻兵起事、抗击清兵又有了一点信心。这里，我看就这样，我把朱然留下来，协助朱将军，在本地继续联络南明遗留在边境上以及云南等地的兵卒将士，也继续做好你这边境据点的防御攻势，以作为你们、也就是我们以后的一个据点，我带着吴畏吴惧继续深入大缅，寻找那一支西逃的大周军队，等有一天我们回来，等大清有了对我们有利的消息，到时我们再一呼百应，烽火四起，杀他个出击不意，我想一定能够成功。” “将军还要继续西去大缅国？”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又有朱将军你这一支军队，若能再找到他们，也为我们起事更增加一份力量。” “好，将军既然已经决定，不如我这里再派出一名曾经与我们一起从大缅回来的人，随同将军一起深入大缅，也为将军提供一个方便。” “能有这样一个人那更好。这里先谢过朱将军的支持与鼓励了。” 第二天，喝过了饯行酒，吴世琮把朱然留下来，协助朱标做好这一支军队及边境这一处攻势。 同时，朱标又派出一名叫王三的将领，随同吴世琮等人进入大缅国。 一切只等着他们找到那支入缅的大周军，然后等待着共同起事的消息。 第270章 入缅遇险(1) 0267、入缅遇险（1） 吴世琮吴畏吴惧，再加上王三，告别了边境寨主朱标，也即是南明后人，留下了朱然，然后顺利地进入大缅国。 由于有王三这位曾经到过大缅国的南明护卫，他们进入大缅国后，一切畅通。没费多大力就来到了大缅国都城。 大缅国，如今换了国王，也就是在大清朝威逼大缅国放回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时，大缅国发生了一场政变，新国王杀死了老国王，而自己登上了国王的宝座。 也正因为这样，把南明皇帝朱由榔送回大清的事才能做成，严格地说，在老国王的带领下，他根本没想把朱由榔送回给大清，毕竟，大缅国曾经也是大明王朝的附属国，大明的国威，曾经一度让他们有归附大明的想法，年年进贡大明，与大明形成了良好的主国与附属国关系。 现在，大明王朝遭到了‘灾难’，甚至亡国，大明子孙、南明小朝廷皇帝避难本国，无论如何，都不能做这种过河拆桥、落井下石之事。 可是，大清国已经灭了大明，大清重兵压境，特别是已经投降了大清国的平西王吴三桂已占领昆明，逼近大缅国，随时都有可能兵犯国境。一旦大清国兵进大缅，将不费吹灰之力，分分钟就将灭掉大缅。 正在大缅老国王疑虑重重、进退两难之间，王族内发生了政变。一夜之间，新国王冲入内廷杀死了老国王而自立为王。 第二天，新国王匆匆把逃到本国已有好几个月的前南明皇帝朱由榔送回昆明。同时送回的，只有南明皇帝贴身的两位太监、两位宫女，还有两位近臣，以及他的待妾及幼子。甚至连像王三这样的贴身护卫——武士、将领都一个没带。因为，已经被囚禁的南明皇帝朱由榔已经用不着‘护卫’了。 大家本以为，被大清抓回来的前南明最后一位皇帝，可以像后主刘禅一样，虽然做了一个‘乐不思蜀’的扶不起的阿斗，但是，奸雄曹操还是封了他一个安乐公，最后老死他乡。再不济也会像宋软宗、宋徽宗一样，虽不自由，但还可以写诗作画。 大家万万没有想到，被抓回国的南明永历皇帝，还没回到京城，还没见到大清的皇帝康熙，就被平西王勒死在昆明某一处桥边。 这一消息，不久就传到了大缅国，迫于大清的威力，大缅国不敢把其他的人再留在本国，所以，才把剩余的人员，包括像王三这样的人赶回了云南。 大明，曾经是他们敬重的大国、上国，如今的大清，也是他们惹不起的邻居。 王三再一次带着几人来到大缅国都，当然，他们仍然不敢用自己真实的身份，因为他们不知道大缅国现在的情况如何，也不知曾经传说中逃到大缅国的大周军队现在在哪。更不敢挑明自己大周龙威将军的身份而让大缅国为难。 这一路上，他们一边走一边打探，有人说曾经发现过他们所说的一支队伍进入大缅国；有人又说，从来都没发生这样的事。因为他们知道，如今的中原大国已经是大清国了。大清国所要追杀的对象，他们哪里敢隐藏，即使有这样一支军队进入大缅，也会被他们像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榔一样‘送回’邻居上国。 他们更不敢隐瞒，如果真有这样的事，他们隐瞒不报，甚至窝藏，一旦引起上国的怀疑和愤怒，那将是灭国的灾难。谁也不敢拿自己的王位来赌，更不敢拿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来赌。 到底有没有这样一支军队来到大缅，直到几人来到大缅国都，都没有得到正确的答案。 可是，这几人进入大缅国的消息，却早就已经传到了国王的耳里。大缅国王也为之一惊。 来者何意？这可是个大麻烦。 一路上，王国虽然没有出面接见，盛情接风。可是，一路上，他都作了安排。对于上国来的人，一路放行，盛情款待，提什么要求，就尽量满足他们。 这一天，几人终于顺利地来到大缅国都。 国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十里之外，都摆开了迎接的队伍。吹拉弹唱、美酒佳肴。可是，国王却没有出现。 国王安排太子，还有国内的所有大臣等都夹道欢迎。把吴世琮等人迎进了大缅国都最大的国宴宾馆。 大臣告诉吴世琮等，不凑巧的事，国王前几天刚好到西边国境上去巡查，没有来得及及时赶回来迎接上国贵宾，还请上国贵宾理解和原谅。 这也很正常的事，一个国家，一个国君，哪能天天坐在国都等待着‘客人’来访。更何况，虽然大缅国太子、大臣们把吴世琮等人带为上宾，可是，他们知道，其实自己就是几个逃犯，哪里配得上‘上宾’。国王没把他们抓起送入大牢，或者像南明皇帝朱由榔一样被‘送’回国已经不错了。 一连好几天，大缅国太子、大臣们都好酒好肉地招待着吴世琮几人，并且每天都会过来请安问好，还一个劲地跟他们说对不起，国王还没能回来。 而吴世琮等几人也并不闲着。国王回不回来，其实对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因为他们的事，也不能请国王帮忙，更不能告诉国王。那与国王还有多大关系。 这几天，吃饱喝足后，吴世琮等几人也悄悄地走出贵宾馆，悄悄在大缅国都城打听，有没有那支军队的消息。 可是，一连好几天，都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也一连好几天，国王还是没有‘回来’。 这样过了十几天，才有人透露消息给他们，其实国王并没有到西部边境巡查。他是避而不见这几人。而且，这几人好像已经被国王软禁起来。 只要他们不在本国惹祸、犯事，每天好酒好肉侍候着。可就是不见面，也不跟这几人谈论任何问题。 这…… 现在，吴世琮等人才明白，原来国王西部边境巡查是假，回避他们是真。 整个国都逛了十几天，所要打探的事情也打探了十几天，现在，吴世琮等几人没事也懒得出门了，就整天关在了国都最高级的宾馆，享受着国王提供的最优待遇。 可是，自从他们隐隐知道了自己好像已经被大缅国王软禁起来后，没过两天，国王在这国宾馆外增加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卫。 这回是真对这几人软禁起来了。 求见国王，国王不见； 想与国王说话，国王不理会； 他们要做什么，国王也不问； 自己又真地不能把来的目的说出来。 就这样，几人又被‘关’了七八天。出不去，也走不了。 王三才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或许‘她’能帮到自己—— 第271章 入缅遇险(2) 0268、入缅遇险（2） ‘软禁’，这一招，让吴世琮等几条战场上的硬汉手足无措。 如果上战场，他们可以在百万军中奋勇杀敌；如果是动武，他们可赤手空拳以一抵十；如果是喝酒，他们可以千杯不倒。 可是，这软禁，见不了面，也说不上话，有劲也使不出来。 这便如何是好。 吴世琮等人越来越急燥。 特别是两位年轻少将军吴畏吴惧，更是一天抓耳挠腮、坐卧不宁。 “将军，我有一计，不知行与不行？” 看着大家焦急的样子，王三毕竟是曾经来过大缅国的人，他对吴世琮三人道： “我这都急死了，有什么想法赶快说出来，先别管他行与不行。” “几年前，我来这里时，认识一人，去找她，或许有办法。” “是什么人？如果有办法，那就去找。可是这……” 几人说着话，从窗口向外一看，整个国宾馆的外围，距离不远都站着荷枪实弹的大缅兵。 “我用大缅国语言与他们交流，说我有事，放我一个人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大缅国，其实也有一部分人是说汉语，他们最早其实也是中原人。不用说什么大缅语他们都能听得懂。 可是，要交流一些私密的事，当然能懂本地语言最好，这才觉得亲近，人家也才愿意与你交流。 “什么人，你确定有用吗？” “什么人将军就不用管了，让我出去试试，总比我们一直在这里等的好。” 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吴世琮就答应了王三。 “呵呵，王三，我们几个，只有你曾经来过这里，你不会想找借口，撇开我们几个，跑了吧？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旁边的吴畏吴惧，早就在这里等得不耐烦了。能够出去，哪怕一个人也行。更何况，他们还真的不敢相信王三的话是真是假，毕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吴畏这样说，如果能跟王三一起出去，当然是好事。一方面可以监督他，另一方面，自己也早就想去透透风了。 “少将军，别这么说，我等都是一起来，王某绝不会做出这样，抛下朋友而自己逃走的事，这，你就放心好了。” “可是，如果我跟你一起出去不是更好吗，遇事有个照应。” “不，这事，还得我一个人去才好，更何况，两个人出去，那些士兵也不一定答应，反而麻烦。” “就让他一个去吧，我相信王将军不是这样的人。” 吴世琮在旁边平静地说。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和了解，他相信王三说的是认真的，他不会撒谎，更不会骗了他们而自己逃脱。 王三看了看吴世琮，又回头看了看吴畏吴惧两人，道： “这下，两位少将军放心了吧？” “你要什么时候出去？”吴世琮问。 王三伸出头朝窗外看了看。 “再等等，天黑之前吧。” 听说是天黑之前出去，大家都知道王三要去做什么了。 又过了两三个时辰，太阳已渐渐偏西。躺着的王三一下子爬起来，正在收拾东西。可是，收拾去收拾来，他仍然一身便装，什么也没带，甚至基本夜间‘出行’的那把短剑也没有带。 “你这，就这样出去？连这个也不用带？” 吴畏指了指他身边的短剑，道。 “不用，我又不是晚上去行窃，要带这个干什么。” “可是，这晚上……” “少将军不用为我担心，我会没事的，带这个，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甚至会因为它我都不一定能出去。” 这说的也是，几个被软禁的人，晚上还带着武器出去，这是要干什么，明眼人一看便知。 吴世琮三人都不知道王三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看着他一脸轻松面带笑容的样子。也许他早已胸有成竹，应该没什么危险。吴世琮又对他嘱咐了几句，就看着一身便装的王三走出了国宾馆。 王三迈着轻松坚毅的脚步，朝门外走去。 还没等他走近，距离还有一丈多，门外的大缅士兵就转过头来，手里的刀枪也握在手里。 王三紧走几步，笑着用他几年前学会的几句当地语言对他们道： “几位将官，辛苦了，我可以出去一趟吗？去会一个本地的客人。” 说着，又从自己衣袋里掏了掏，给近身的几个大缅兵丁送上了‘礼’。 “呵呵，客官，我们国王有令，几位贵客就在宾馆里面休息，我们的国王马上就要巡查回来了，几位贵客还是不要到外面去的好，这样安全。” 这客气的拒绝，倒让王三找不到话说。 不过，接了王三‘礼物’的兵丁，倒是也客气。 “几年前，我来过你们国都，认识有两个朋友，我想过去看看他们。” “可我们国王有令，叫几位贵宾不得出去乱跑，这样不安全。客官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万一有什么事，我们就要被国王责罚了。” “没事，我知道你们国都这里安全，我也不会惹事的。你看，我什么也没有带。” 说着，王三拍拍自己的身上，又摊摊自己的双手，表示身上什么也没有。 兵丁们担心的当然是武器。看着王三一身便装，身上又没带什么武器，再加上，已经进入他们口袋里那几两沉甸甸的银两。真的不太好拒绝。 “客官真的只是出去会会朋友？” “几位将官，你们看看，我这，除了会朋友，还能做什么。” 王三，作为曾经的内侍，却并不像吴世琮等武将一样全身结实，五大三粗，相反，也许由于要便于隐藏自己的身份，虽然他也有一身好武艺，可是，外表上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太监的柔弱样。这样的人，又不带武器，他还能干什么。这下，守护的几个大缅兵丁也就放心了。 “客官出去会友，可得早些回来。不然，我等也不好交差。” “谢谢几位将官，那是那是，我一定尽早回来，一定尽早回来，不给几位将官添麻烦。” 这样，王三就通过了门外的守卫，顺利地走出的国宾馆。 左拐右转，其实他也没走出距离皇城多元。 大缅国本就不大，大缅国都更是不能和我大中原上国相比。一座国都，从这头一眼就能看到那一头。就像人们说的，从这一头放一个屁，街的另一头都能闻到臭味。 王三走出国宾馆，没走几步就到了皇宫前。他几步绕过，就来到皇城后面的一个小门。 ‘咚咚咚！咚咚咚！’ 不一会儿，门轻轻地从里面打开来，一个漂亮的女人从里面把头伸了出来。 “公主……” “你……” 第272章 跨国之恋(1) 0269、跨国之恋（1） 门后露出的一张俊脸，惊讶地看了王三一眼后，马上又把门关上。王三正要向前，差一点撞把鼻子撞在门上。 ‘咚咚！咚咚！’ “公主，你开开门，是我。” 门没有开，王三正准备再一次敲门时，门却突然一下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柄短剑来，差一点就扎在王三的前胸。 “公主，你？！” “你还敢再回来，我杀的就是你。” 说着，门被打开来，门内的女孩一下子从门内跳出来，挡在王三面前，不停地把短剑在王三的面前挥舞着，好几次，差一点剑尖就扎在王三的胸口上。 王三来不及，也意料不到。只好不停地左右闪着，嘴里在不停地叫着。 “公主，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王三，我来看你了。你先把剑放下。” “谁不知道你叫王三，我要杀的就是你这个负心汉。还敢再回来找我，看我不杀了你。” “公主，你误会了，从一开始你就误会了，我……” 这位叫公主的，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仍然一个劲地往前杀，看着就要把王三逼到一处墙角。可是，王三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连连躲闪。 这时，门前的打斗早惊动了周围。几个手执兵器的卫士走过来，就挡在了王三和公主之间。 王三赤手空拳，本来对付持剑的公主就要几分吃力，现在又增加了几条汉子，他哪里还是对手。眼看着几柄剑就要剌进王三的胸口。 “住手，谁叫你们来帮忙了？” 说着，公主一个箭步跳过来，反而挡在在王三前面，两眼圆睁，恶狠狠地对几个护卫道。 护卫感觉到莫名其妙。这忙帮的…… “公主，这……” “都给我下去，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不用你们来捣乱。” “可是，公主……” “叫你们退下就退下，哪那么多废话。” 这一番厮杀，早把王三吓得躲在墙角不敢出来。几名护卫几把刀顶在面前，王三只有后退的份。要不是旁边有一棵大树挡着，王三可以绕着大树躲来躲去，说不定现在有好几剑都已经剌进他的胸膛。王三惊魂未定，后背的冷汗直冒。幸好公主前来，挡在了他面前。 “公主，您真的没事吗？我们……” 几名护卫，向前不了，又不敢后退，正在那里左右为难。公主却把自己的剑插进剑盒，伸手抓住了王三的手。 “你们看看他是谁？” 几名护卫认真一看，似曾相识。 “这……，不是前几年到过的王侍卫吗？这？！” 看清楚了王三，几名侍卫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向公主告辞。交头接耳，并时不时向公主做着鬼脸。 “还不退下！” “喏！” 护卫返身走后，公主再一次伸出手，紧紧握住王三的手‘命令’道： “一副熊样，还不跟我进来。” 说着，拉着王三就要往房里进。这时，王三反而有些迟疑起来。仍然在那棵树后站着不动。 “你到底是进还是不进？不进，就永远不要再进来了。” “是是是，进，进，谢过公主。” 这样，王三才随着公主走了进去。 进了门，公主顺手把门关上了，然后给王三推过来一条凳子，然后…… “还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不辞而别了吗？你不是不想见我了吗？” “公主，你、你误会了。我……” “误会，什么叫‘误会’？” “公主，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 “没有什么？难道我还配不上你吗？你……” “不，公主，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怎样的？你告诉我。” ………… 王三坐在公主给的凳子上，公主背对着王三，面对着窗外，房间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窒息，气氛有些紧张、也有些尴尬。 好久。 “你们的南明后主不是已经被杀吗？你们的南明不是已经亡国了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怎么这又钻出来了。说，今天来找我干什么？” “公主，今天找你，还真的有事。” 王三不敢大声，他试探着，尽量把自己的口气变得温柔、甜蜜一些。然后慢慢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向公主走过去。 “坐着，你离我远些。” 公主突然转过身来，脸上的怒容并没有消散。并用手指着王三。一步步逼着王三后退，然后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什么？有事，你又想起我了，没事的时候，你又跑了是不是？” “公主，我们今天来真的有事？” “我们？！除了你还有谁？又有谁和你一起来了，是想再一次给我们大缅国带来灾难吗？” “这次，我们真的有事。龙威将军和我们……” “什么龙威将军，我听不懂，你们南明不是亡了吗，现在，听说你们上国是大清国，是哪一路的龙威将军，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是大明国，不是南明，更不是什么大清。” “大明？！” “大明？大明不是早就亡了吗？你们又在撒什么把戏？别又把我们大缅国给扯进去，我们可陪你们玩不起。” “这一次，我们没有想要找你们帮忙，只是……” 说着，王三又想从凳子上站起来，但一看公主的眼神，他不得不又悄悄地坐下。 “只是什么……” 王三不得不把自己被赶出大缅国，然后驻扎边关，然后遇上龙威将军吴世琮的事，从头到尾跟公主说了一遍。然后，也说了这一次，他们再一次进入大缅国的目的，以及自今却被大缅国王软禁着，见不着面，也走不了的实事全部告诉了公主。 “国王软禁了你们，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事，你找我干吗？” “我们不需要得到大缅国的帮助，也不会再给大缅国带来灾难，如果这里真没有那支西逃大周兵的消息，也请大缅国王放了我们，我们出去自己找。” “国王软禁了你们，自有软禁的道理，这事，我可帮了不你们，你们自己怎么不去找国王说？” “我们倒是想啊，可是，至今，国王都不愿接见我们。我们根本就见不上面。” 沉默了很久，公主突然转过身来，面色有些红润地道： “叫我去帮这个忙也可以，我可以跟我的王兄说放你们回去，可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谢过公主，只要公主能够说动国王，放我等回去，公主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公主要什么条件？” “我可以告诉王兄，放了你的什么‘龙威将军’，可你得留下来，然后……” 说到这，公主又羞得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脸，然后转身跑进了另一间房子—— 第273章 跨国之恋(2) 0270、跨国之恋（2） 王三，本是南明王朱由榔身边一员大将，南明王西逃大缅国，为了保护南明王，王三化身为朱由榔身边一护卫，一直保护着他来到大缅国。 大缅国，作为大明的友邦、附属国。上国有难，‘皇帝’西逃而来，哪有不接待之理。可是后来，中原上国却成了大清国。朱由榔这个前朝的末代皇帝还是皇帝吗？ 即使这样，大缅国王仍然以礼相待，遵王礼把南明皇帝朱由榔留了下来，并以王礼相待。 可是，大清从逼得大明崇祯皇帝自挂煤山而夺得京城的李自成手中拿下京城后，就一路南下，占领了大半个中国。 尤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打开山海关放清兵入关的吴三桂，被大清封为平西王以后，并大举进兵南方，最后打到云南。成为驻守一方的一代藩王。 在大清的一再催逼下，平西王吴三桂几次三番至书大缅国王，要求送回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朱由榔。 正在大缅国王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把朱由榔送回时，大缅国内发生了政变，老国王被自己的儿子剌死，自己当上了国王。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送了回来。结果，还没送到京城大清康熙皇帝地手中，就被平西王吴三桂绞死在昆明。随同朱由榔一起回来的几个内传、宫女、大臣等也一并处死。 最后，留在大缅国内的其他人也被驱赶出大缅国，这其中，就包括近身侍卫——曾经的将军王三。 王三等，本来也将随着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一起回国，可是，大家都知道，永历皇帝回国将意味着什么。所以，永历皇帝也尽量把人员都留在了大缅。他只随身带了几个近身侍臣一起回国。 可是，回国后的永历皇帝被杀以后，新即位的大缅国王迫于大清上国的压力，把留下来的所有人都赶出了大缅国。 大缅公主，即老国王之女、新国王的妹妹。 自从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等逃到大缅国后，不知怎么，她就喜欢上了这位一直待在皇帝朱由榔身边高大健壮英武的护卫王三。 按理说，大缅国的公主，应该喜欢上上国的皇帝朱由榔才对，可是，这位公主偏偏就不喜欢羸弱的永历皇帝。当然，大缅国王也知道，一个已经亡国的上国皇帝也算不了什么，说不定，真的随时都有被杀头的可能，这与一位能文能武的将军，有什么不可。 所以，不论是老国王——公主的父王，还是新国王——公主的兄长，都对这事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当然，父兄的这种态度也助长了公主。公主大胆地爱上了威武英俊的王三将军。 王三，在南明朝时，有自己的妻室。可是，就在南明与大清的最后一次战役中，他的家人都已经在逃离的过程被敌人杀死。可是，即使这样，王三哪有什么心思考虑个人问题。 国之将亡，哪还能顾家。 更何况在这护卫着自己的皇帝外逃之期。对于公主的间接爱慕，王三只能表现出一种麻木、视而不见和呆板，表示对大缅公主的爱的一种迟钝。 公主，可是真的喜在脸上，急在心头。几次向将军王三表示，他都无动于衷。但是，王三又不好公开地拒绝。这事，就一直这样似是而非地拖着。直到后来，王三等人被赶出大缅国。 被赶走的那天，公主并不在宫中，也不在皇城，她并没有能与将军王三见过最后一面。 她是三天后回到宫中，才发现王三等人不在了。 她向自己的王兄大闹了一场。可是，这样的事，作为新的国王的王兄，他也没办法。赶走王三等人，是在夜里秘密进行的，别说公主，就是其他朝中一些不很重要的大臣都不知道。 再说，新国王也看出来了。自己的妹妹喜欢上上国的护卫王三将军，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事。王三并没有向自己的妹妹表白，更没有向他这位‘家长’‘求亲’。而且现在，南明朝在上国已经灭亡，曾经的大明上国根本就不存在了。别说王三，就是永历皇帝朱由榔都死在了大清朝臣子之手，更何况永历皇帝身边的护卫。 这门‘亲事’，不接也罢。 可公主却不是这样想的。她是真正的喜欢上了这位将军，她喜欢的，并不是大明上国，也不是王三是永历皇帝身边的武士、护卫、将军。 ‘爱情’这东西，有时就是说不清也道不明，喜欢就是喜欢了，没理由，也没有原因。王三走了好几年，公主就闹了好几年。她的身边，也不乏有年轮帅气的，也有家境殷实富裕的；有才高八斗的，也有武艺超群的。再加上，王兄大臣们一再的撮合，可公主就是一个也没看上。白白耽误了那么些美丽年华。 这事，经过时间的洗礼，公主就要慢慢淡忘的时候，王三，却又人不知鬼不觉地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开始，公主还以为是自己的幻影。等她在房内突然听到王三的声音，再开门一看，她日思夜想的王三将军就在自己眼前时，她真的觉得是一场幻觉，一个梦而已。直到她最后看清。 爱恨交织，她恨不得杀了他。 当她转身从自己房内取出剑向王三剌去时，她是这样想的。 可当其他的几个侍卫听到喊杀声跑过来帮助她时，看着王三被几个侍卫逼得躲大树后面，差一点侍卫们的剑就要剌到王三的身上时。公主把自己的身子挡了过去，挡在了王三和几个剑锋之间。 此时，她的心情无比的复杂。 最后，思念战胜了她心中的仇恨。 …… “你必须留下来，我才会去求王兄帮你。” “我留下来？！” “嗯!”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要保护你的什么龙威将军，你们要起兵复明、复大周，你要取得一世功名。可这一切，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沉默良久。 “这事，我能去跟我们的龙威将军商量一下吗？” “不行！” ‘唰’的一声，公主抽出剑，冲到王三面前。带着三分慎怒七分红润。 “不然，我杀了你，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也让你一事无成。” “可，我不出去说，这事怎么办？他们怎么知道。” “这不用你管，只要你答应了，一切我都能办清办好。” 又是一阵沉默。 “你答应了？沉默就表示答应了!” “……” “好，这事，我一定替你办好。” 说着，宝剑入鞘，公主轻快地转过身，也不看王三的表情，蹦跳着离开了房间—— 第274章 我只要他(1) 0271、我只要他（1） 大缅国王，其实并没有去往西边巡查，他就在后宫里。只是，邻居上国又来人了，这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上一次，被打败的南明永历皇帝朱由榔逃避到此，大缅国王以礼相待。却不曾想，已经取代了南明的大清国，威逼着他一定要把南明皇帝朱由榔交回。可是，交回去的南明皇帝朱由榔的结局，让大缅国国王的心里打起了寒颤。 现在，邻居上国又来人了。 大缅国王不知道是如今上国大清来的人，还是曾经的大明、南明来的人。不过，不管是哪方来人，他都惹不起只好仍像上一次一样以礼相待，他不敢；把他们抓起来送回去，他更不敢。只能这样好吃好喝的把他们侍候起来，不管他们来是干什么的，就是不跟他们见面。所以，才找了去往西边巡查的借口，避而不见已经半个多月。其实，国王内心里在担心。 可是，上国来的人，没有见到他，却也没有想要走的意思。 不过，更让国王担心的，是公主——他那个惹不起的妹妹。 国王知道，这次来的人，其中一个就是上一次与南明永历皇帝的贴身侍卫——王三将军。 他不知因为什么，公主阴差阳错地就看上了他。而且有一种非他不嫁的感觉。最后，国王秘密地把他们送走。其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他怕无法无天的妹妹知道这事，又会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国王只想把他们、包括王三在内的人送走。 经过时间的考验，他相信，公主会忘了这一切，然后，再给她介绍一个好人家，把这个难缠的妹妹嫁出去。 可是，这个妹妹——公主，却不是这么想，自从王三等人‘不告而别’，她就缠着自己的王兄大闹了一场，直闹得死去活来。闹得国王差点下不了台。 这几年，她一直因为这事跟王兄闹个不停，闹得王兄一天天的躲都来不及。 这一次，这个叫王三的上国人，阴差阳错地又来到大缅国。 他是何意？ 上一次，对于本国公主的大胆示爱他无动于衷、假装麻木，弄得本国公主都得了相思病；这一次，他又来了，他要干什么。 这一点，正是国王要把这几人软禁起来的另一方面原因。不能让自己无法无天的公主妹妹知道这个人来了，更不能让她们又见面。那样，如果公主再一次向王三表白，王三再一次充当哑巴，那会要了公主的命的。 国王就这样提心吊胆地在后宫待着，一方面防备着吴世琮等人，一方面防备着公主。一连十几天，国王正在庆幸，他所担心的事终于没有出现时。却看见自己难缠的妹妹——公主，一返常态、一脸高兴地从外面跑进来。 国王抬头看了看天，确信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后，再看看公主，确信公主没有疯，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这一变化也把国王吓了一跳。 要知道，自从几年前那个叫王三的人从她身边走后，公主就再没有给过王兄好脸色。 今天，这又是怎么了。 对于这惹不起的妹妹，国王从来都不敢怠慢，眼看着公主慢慢走近，国王马上换了一副笑脸，道： “今天，妹妹又碰上什么高兴的事了，这么高兴？能告诉我们一起乐乐？” 自从几年前，自己爱上了那个上国来的、南明皇帝身边的侍卫将军王三。最后，在还没有‘得手’就被王兄悄悄放走以后，公主对王兄就没有好感过，不是找叉子和王兄吵架，就是跟王兄使性子。可是，这个都城，国王都管不了的公主，其他人更是不敢说半句。 公主不答话，径直走到王兄面前，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王兄，听说国都又来客人了？” “客人？没有啊。我可没听说有什么客人，是公主妹妹的客人吗？” “王兄真的不知道？听说还是上国来的客人。” “真没有，不知公主是从哪里听来的。” “王兄不要瞒妹妹了，早就有人告诉我，是上国来的客人，而且还是我认识的客人，听说，客人已经被王兄软禁起来了。” 听了这话，国王知道这事已经被公主听到了。不知是哪里露出的风声，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在这个难缠的人身上暴露出来呢。不过，国王还是想用一用自己国王的权威，他严肃一下，然后冷静地对公主道： “公主哪里听来的，妹妹可别乱说，既然是客人，哪有把客人软禁起来的道理，既是上国来的客人，我等好好招待都来不及，哪还能把客人软禁起来，这不有失我大缅国风度吗？” 公主也不示弱，她冷冷地看了王兄一眼，然后似笑非笑道： “王兄，真的没有客人来过？真没有把客人软禁起来?” 做贼心虚，国王知道事情已完全败露。再也瞒不住眼前这个难缠的人了。 “公主是从哪里打听到的？” “王兄不管我从哪里打听到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这事，王兄为什么又瞒着我？” “唉！这事，为兄的也不有有意要瞒着公主，只是……” “只是什么？” “公主就不要再问这事了，王兄这样做，只是为也把事情办好。” “是不是这里面还有王三？王兄不想告诉妹妹，是不是因为王三的事？” 公主说这话时，声音变得高了，声音里仿佛带着哭腔，这是公主撒娇撒泼的前奏。 国王完全没有话说了，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妹妹的眼泪，只要她的眼泪一出来，他什么都得答应她。 公主努力地‘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对王兄道： “我要见他，你找开国宾馆的门，我要去见他。” “妹妹别再闹了，你一位公主，哪有私自去见一个外国客人的，而且还是一个男人。” “我不管，你不去，就把钥匙给我，把你的那些兵士支开。” 国王坐着有些不自在了，左挠右搓，不知道怎么才好。 “妹妹是不是见过他了？” 公主破啼为笑。 “是，他去找过我了。” “啊？谁？王三去找过你了？” “嗯！” 国王长长地叹一声，道： “我的好妹妹，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忘了他吗？” “不，我就要他，我也只要他。” 第275章 我只要他(2) 0272、我只要他（2） 公主又在王兄面前发起了公主脾气，这是谁也掌控不了的。 好在这不是在大殿，其他几个跟国王议事的大臣、武将看到这，知趣地告辞走了，留下王国自己单独来处理他的‘家事’。 等所有人都走后，王兄压低了声音，问公主： “你真的与他见面了？你去找他了？怎么进去的？” “是他来找我了。” “啊？他来找你了？为什么？他找你干什么？都说了什么？” 这事，是国王最担心的，王三去找了公主，还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万一…… 国王真的不敢想下去。 “他来求我，要我向你求情，放了他们。” “放了他们？你答应了？” “嗯！” 一切都完了，这十几天的努力，这十几天的逃避。现在，闹出了笑话。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女大不能留，越留越成仇’吗。 可是，这也不是王兄想留啊，是她自己要‘留下’的，确切的说是‘剩下来’的。 “唉！我的公主妹妹呀，你怎么能这么干啊，你这样，让你王兄的脸往哪搁。” “不过，王兄也不要担心，我答应他，是有条件的。又不白放了他们。” “啊？！还有条件？什么条件？” “我代替王兄答应他，放了那几位，但心须把王三给我留下。” “啊？！把王三留下来？我的公主，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喜欢他，我要和他成亲，我要和他生孩子，和他一起，跟你生很多很多外甥。” 王兄马上伸出手，想要捂住公主的嘴。他现在不想要外甥，也不是生外甥的时候，尽管他盼外甥盼了很久很久。他甚至想问，这‘生外甥’的事，是不是已经生米已经熟饭了，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别别别，先别跟我说外甥的事，先说说，他找你什么事？又跟你提了什么条件？” “他们要起义，他们要反清复明。” 国王又捂住公主的嘴，这‘反清复明’可不是乱说的。这是反贼，是要杀头的。 “他们反清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来找我们又为了什么？你又答应了他们什么。” 唉，这个妹妹，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没要求我们做什么，他们是来我大缅寻兵的。他是过来让我求你，如果不想见他们，就放了他们。” “寻兵？寻什么兵？” “王兄没听说，几年前，大清兵攻下了昆明城，杀死了吴三桂的孙子、洪化小皇帝吴世璠，消灭了吴三桂建立起来的‘大周国’。” “这我知道，这也是吴三桂罪有应得。谁叫他一反再反。” “可是，你知道，昆明城破后，那些大周兵都去了哪里？” “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还能去哪。” “就是这逃的，他们听说，有一部分逃出来的大周兵，来到了我们大缅国。他们就是来找逃出来的这部分大周兵的。” “来我大缅找逃出来的大周兵？” “就是！” “他们没有其他的要求？我们可不敢参与上国的这些事，我们承担不起，也不想卷入上国的政权更叠之争。” “这一次，他们没说要我等参加。他们就是单纯的来寻那支军队。” “可他们怎么知道，这支军队就在我大缅？” “人家也没说一定在大缅，只是来找找。可你，却什么也不说，就把人家给软禁起来了。” “就这么一支逃跑的军队，就想起义？就想推翻大清？吴三桂三十万大军尚且不能，大明王朝都败在了大清手下，他们能吗？” “我还没问他这事，也许他们在上国还有其他的势力吧。” “你已经答应放人了？” “答应放另外几人回去，但王三得留下。这就是我的条件。” “你……这……，又是那个王三。” “怎么了嘛，我就喜欢王三，我就要嫁给他，跟他生孩子。” “可是，几年前，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别人对你……” “我不管，我喜欢他就行，我就要嫁给他。其他的谁也不好使。” 公主的犟脾气又来了，王兄没办法。 “可，人家答应了吗？” “所以，只要答应我，我自己去找他们说。” “你自己去找他们，你怎么说？” “我就说，我答应放他们走，但必须把王三留下。” “为什么？人家为什么要答应你留下王三？” “这你不管，你把国宾馆的钥匙给我，把你的那些兵支开，我自有办法。” 王兄无奈，只得任由公主由着脾气乱来，谁叫她是公主，是自己的妹妹。 可这事，当然不能由一个大缅国公主单独去见面。而且还要说有关嫁人、生外甥的事。国王不得不出面，陪着公主一起，来到了国宾馆。 不过，谎，还得继续说。 吴世琮等三人，待在国宾馆内，不愁吃不愁喝。可是，这王三已经出去得有好几个时辰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是逃走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三人正在为王三着急。 时间已经到了半夜子时。 这时，国宾馆的门突然开了。可远远看去，进来的却不是王三。那不是大缅国的国王吗。这个时候，国王过来干什么。 国王进来，早有人通报了消息。 好远，国王就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快步朝吴世琮三人走来。 “哎呀，罪过罪过，一直出巡西部边境，听说上国朋友来得十几天了，我这才匆匆赶过来，真是对不起，对不起了。” 吴世琮等虽没见过大缅国国王，可是，听这话，就知道来的是大缅国王了。吴世琮赶紧站起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国王的手。 “给国王添麻烦了，这么久来打扰了贵国，真不好意思。” 双方哈哈一笑，分宾语坐了下来。还没等吴世琮说明来意，国王就笑着恭喜道： “本王这里恭喜将军了，将军这里将要有喜事，这也是我等下国的荣耀。” 吴世琮不知道喜从何来。 旁边一直站在国王身后的公主，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哈哈，这是本王妹妹，即下国公主，她看上了上国与将军一起来的王三王将军，所以……” 这还真是一庄突如其来、意想不到的喜事。 吴世琮等人看了看国王身后站着的公主。此时，娇羞的公主，没有了刚才在后宫的那份硬性，脸上又多了一丝丝红润。这还真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可这突如其来的美事，还是让吴世琮等有些弄不明白，怎么这出去一趟，还不到半天，几个时辰，怎么就成就了一门亲事了。 这速度也快了些吧。 是不是王三犯了什么事？ 看着吴世琮等的狐疑，国王才把几年前曾经发生的那些事详细地跟吴世琮三人说了一遍。 这还有什么说的，那就恭喜了。 通过了吴世琮这一关，其他的事就好解决了。 公主喜滋滋回到自己的房间，没等关上门，就急切地道： “他们答应了，你可以留下来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说着，一个箭步，就朝着王三扑了过去…… 第276章 你是我的了 0273、你是我的了 王三，自告奋勇要去找他曾经认识的大缅国公主。 十几年前，他跟随南明永历皇帝来到大缅，相处中，他知道，当时的大缅国公主喜欢上了他。可是，国难当头，王三将军哪有什么心思考虑个人问题。再加上，当时的公主还小。也许这事，她也只是一时冲动。事过之后，或者说，他们回‘南明’后，公主自然就会忘了此事。 十几年过去，现在的公主应该早已成婚、成家了。 当时的‘爱’，公主应该还记得。 在被大缅国王软禁而不相见的这段时间，去求求她，或许事情会得到解决。这是他唯一想得到、能够帮助他们的人。所以，王三才自告奋勇说是要出去找人。找大缅公主帮忙，请求国王放了他们。 他见到了公主，可是，他并不知道现在公主的情况。 十多年过去，公主并没成婚、成家，还在等待着他。 他请求公主帮忙时，公主给他提了一个条件，竟然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他留下来，她要嫁给他。 这…… 公主提出的条件，重来就用不着跟他商量，也不需要他答应。十几年前是这样，现在仍是这样。 在公主得知王三将军是来求自己帮忙的时候，她高兴了。她知道，这一次，他再也跑不掉了。 不由王三争辩，说完这话，公主独自走出去，找她的王兄‘商量’去了。把一个不知所措的王三，独自留在她那充满香气的闺房。 王三的心情很复杂，他远没想到，十几年后遇到大缅公主，遇到的还是同样的问题。 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现在的王三，已是妻离子散、家人不知下落。可是，对于与大缅公主成亲，他真没有想过。 如果不答应，又会是一个什么后果。 不知什么原因，刚刚来到大缅，就被大缅国王软禁起来，虽是好酒好菜地每天招待着，可是，这根本就不是他们想要的。 如果现在，再加上公主这事，身在大缅国，却违背着大缅国公主的意愿，这又将意味着什么。国难当头，他哪还有心思考虑这事，这事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知道会怎么说。 正在王三糊思乱想的时候，门家然打开了。公主兴高采烈地奔进来，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 王三手足无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王三接受不了。 “公主、公主，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说着，两只手用力地把公主推开。 听到王三的话，公主才醒过神来，看看眼前的王三，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捂着脸，侧过身去。停了一会，才细如蚊蝇、似对自己又像对王三道： “将军，夫君，他们答应了。” “公主，你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第一声已经叫出，公主也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了。她转过身，看着王三道： “叫你‘夫君’呀，他们答应我们的事了。” ‘夫君’，王三一听这两个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心中暗想，我啥时候就成了你的‘夫君’了。 “公主，这……” “夫君，你是不是太高兴了，你就要成为我大缅国的驸马了。” 公主扭过身，就要坐到王三的腿上。这一下，王三赶紧朝着凳子的另一头让去。却不想，凳子就那么长，他这一让，凳子失去平衡，王三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主一个劲地笑起来，笑得喘不过气来。 “将军，夫君，看把你吓得，一个在战场上打过仗、杀过人的男人，这就把你吓成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主笑得前???后合，马上走过来，伸出手，想要把王三从地上拉起来。王三不好意思伸手，公主就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握住王三粗大的手。可是，她哪有王三那么大力气，这一用力，自己反被拖倒下去，一个前扑，公主被拉倒在王三身上，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这一下，王三更无地自容，他想躲都来不及。公主虽然嘴上这么说，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赶紧从王三的身上爬起来，拍拍自己的身上。再看看王三，‘卟哧’一笑。 “夫君，你没摔着吧？” 公主起身后，王三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公主，你再不要这样叫了。”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我去跟王兄说情，放了你的朋友，然后你留下。” “公主，不是这样的。我……” “我不管，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可没这么说啊。” “就是你说的，你不说，可是你已经默认了。” “我……” 公主转过身去，背对着王三，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仍然背对王三，冷冷地道： “你看不上我？” “公主，我怎么会看不上公主。” “那是嫌我老了？” “公主，你怎么会这样想？只是……” “只是什么？我这么‘老’，也不是因为你？如果上次你就留下，或者说你把我娶走……” “公主，那时，你还小，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不小，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懂，可是，你却悄悄地走了。” 说到这，公主双手掩面，后背开始抽搐起来——她哭了。 “公主，这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答应你；你也知道，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当年的永历皇帝什么后果，我们现在，连自己的身死尚且不能自保，更何况……” 听了这话，公主突然止住了哭声，猛地转过身来，冲着王三道： “那就是说，你还是不能答应我？” “公主，这……” 公主冷冷地看了王三两眼，然后用手指着王三的鼻子，道： “好，好!那你等着，我这就告诉王兄去，把你们重新关起来，啊，不，叫王兄直接把他们杀了。” 说着，不等王三回话，她一个转身冲出门，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朝着皇宫的方向跑去。 王三追到门边，看着公主的背影，喊道： “公主、公主，你别这样，这事，跟他们无关，有什么问题，你冲我来好了。” 可是，公主早已经冲出了院门，根本就没把王三的话听到耳里，只给王三留下一个可怕的背影—— 第277章 你是我的了(2) 0274、你是我的了（2） 公主从国宾馆这里出去，但王兄等人并没有走。 他们和吴世琮等人，关于公主的事，关于王三留下来的事，还在着进一步的商量。 公主仅仅只是听到了其中一句，说是她与王三的事得到了‘恭喜’、‘可以考虑’，就兴冲冲地跑去找她的‘心上人’——王三去了。 至于王三怎么留下来，他愿不愿留下来，吴世琮等又愿不愿把他留下，都还只停留在‘讨论’的范围之内。 公主听到这话，太过心急，才冲了出去。她想把这个‘喜讯’早些告诉王三。 这事，对于大缅国王来说，他的妹妹——公主的话就是‘圣旨’，公主说要留下，那就得留下。 几十年前，公主的心思是这样。十几年过去，公主不但没有把这事、这人忘了，反而因此拒绝了所有追求她的人、拒绝了王兄给她介绍的任何人，以至于一直拖到现在。都快三十的人了，再不嫁，在后世，那就是所谓的‘剩女’、没人要的了。 一国之公主，最后成这样，大缅国王哪能不操心。 对于吴世琮，王三毕竟是朱标的人，若要把王三留下，还得有朱标的同意。何况，朱标、王三等人，现在都还不敢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在边境生活，更不敢把他们在边境所做的事公开出去。 这样一来，却公开地在邻国大缅成亲，而且还是大缅国的驸马。这消息传到大清，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们可是大明或者大周的‘残余’。 还有，既然十几年前，王三就曾来过这里。那个时候，公主就已经喜欢上了王三，怎么那时他们成不了，王三为什么不娶了公主。 那时的王三是怎么想的。 现在的王三又是怎么想的。 吴世琮不知道，毕竟他与王三接触就这几十天。如果这是发生在吴畏吴惧身上，他可以作主，他说结就结；他说不结就不结，吴畏畏惧听他的。但，王三不能。至少，这事得让朱标知道。 正在国王与吴世琮等人‘商量’这事的时候，公主却气冲冲地冲进来，手里还握着剑。连守在外面的护卫们，都阻拦不了。 “这里，谁是那位叫龙威将军吴世琮的。” 这什么口气。大缅国王赶紧站起来阻止自己妹妹的无礼行为。吴世琮也感到莫名其妙。 “妹妹，你要干什么，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就是，公主这是……” 吴世琮看着公主怒气冲冲的样子，他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身后的吴畏吴惧，也站了起来，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看到国王在阻止公主的行动，从后面追上来的侍卫们，赶紧制止了公主的鲁莽行为。公主虽有脾气，也少有武艺，但是，哪架得住几个大汉的夹击。没一会，她就被几个护卫，还有从吴世琮身后出来的吴畏吴惧控制住了。 几人刚夺下她手中的剑，公主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变，在众人面前哭了起来。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你们的朋友，谁叫他不答应我，我要把他永远办禁在这里，关进大牢，永远也不要放出来。” “这这这，又怎么了？” 已经被控制住的公主，她的哭声让王兄更害怕。他走向前来，对着公主道。 “他、他、他没有答应我，他自己说的条件，现在，他又反悔了。” 刚才，大家已经知道，首先出来找人求救的王三，还在公主的房里。‘条件’，也是公主和王三两人在房里‘谈’的。 现在这情况，肯定就是公主与王三私下里‘谈崩了’。 “他反悔了？那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我要杀了他的朋友，看他怎么回去。” “杀他的朋友？！” “就、就、就是他们。” 说着，公主指着吴世琮三人。 吴世琮也总算是听明白了一半，知道公主刚才回去，又与王三‘谈’了，而且‘谈’得一点都不好。军人就是军人，在男女的问题上，就是不会转弯。 今天，接触大缅公主两次，吴世琮对公主也是哭笑不得。 “公主，王将军不答应你，我答应你，这事，我替他作主了。” 吴世琮知道这事不能再拖，也根本等不到转告朱标。仔细一想，也许这是好事。 听到吴世琮这么一说，公主慢慢平缓下来。 “这、这可是你说的，我就等着看你怎么处理。” “好好好，请公主放心，这事一定包在吴某身上。” 这事，虽然王国也觉得自己的妹妹有些过份，但内心里，他还是想促成公主这事，毕竟公主也老大不小了，这事不能再拖。所以，他才半推半就，答应公主一起过来找吴世琮等人‘商量’。 如果吴世琮真能做好这事，那也了去他这个王兄心中的一块心病。此时，王国也看着吴世琮。 “公主，他现在在哪？吴某去找他谈谈。” “他、他，他就在我的房内。” ‘房内’，完了。 这该发生和不该发生的事，肯定都发生了。要不，公主也不会这么急切地让他答应她的‘条件’。 王三也不会连夜要一个人单独去‘找人帮忙’。原来是找的大缅国公主。王三的胆也够大的，此时，还敢有心思去干这事。 “好，公主且等等，让我去找他说说。” “好，我带你去。” 公主的脸上，重又开始阳光起来。 “公主且慢，这事，还是我单独去的好，你只要告诉我他在哪，然后叫一个小兵带我去就行。” 其实，自从吴世琮答应公主愿意去‘找’王三，她心里的气就消了一大半。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跟他生气。 她急切地想回去，回到那个人身边。 吴世琮这么说，公主反倒有点不太情愿了。不过，也只得按吴世琮说的去安排。 她指指旁边的一个兵丁，道： “你带这位客人到我的房间去一趟。” “诺！公主。” “将军！” 国王正想着跟上去，再与吴世琮说上几句，他也担心，吴世琮万一说不好，不能把这事促成，就去不了他心头这块‘心病’。 吴世琮却已经走出好远，听到国王的喊声，他轻轻回头，默默一笑，挥挥手，表示他胸有成竹。 其实，公主更担心，她更怕吴世琮不能达成她的心愿。 这是她的最后一招了。万一那死犟死犟的王三还不答应，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吴世琮走远的背影，看来，承担着太多人的期望。 第278章 大局为重 0275、大局为重 待在公主房里的王三，好几个时辰，他不敢走，更不想留下来。在房里来回渡步，左右为难。 走，他自告奋勇来找公主，可任务还没有完成，回去怎么向龙威将军交代。 留，他真担心大缅公主会做出什么事来。 关于大缅公主，并不是不美，也不是不温柔，除了有一丁点硬性的‘公主脾气’外。 第一次来到大缅国，他就对公主有好感。可是，这种‘好感’，并不是公主所想的这种。对于‘爱’，是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他对公主也不是不爱，但不是要结婚、要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的那种‘爱’。 可是，公主却不是这样想。她要和他在一起，要嫁给他，要给他生很多孩子。 一想起生孩子的事，王三就想起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孩子。这就更让没有了那份心思。 他后悔来找大缅国公主了。 昨天，他来见公主时，她的恼怒；护卫们过来时，她对他的保护；他答应她的‘条件’后她那高兴劲；她去找过王兄回来时向他扑过来的疯狂……都说明了她对王三是真爱。可王三就是接受不了。 公主生气地走时说的那些话，她去做了什么。王三还真有些为她担心，怕她干出什么傻事来。他更担心公主会向她的王兄，还有龙威将军吴世琮提出更多的‘条件’来。 王三，在公主的房间里如坐针毡。 天快亮了。 ‘咚咚咚！咚咚咚！’ 门又响了。 公主又回来了，这可怎么办。王三手足无措，他不想开门。 ‘咚咚咚！咚咚咚！’ 他不得不开门了，要不，‘公主’有可能破门而入。 王三没好气地拉开门。 站在门口的，却是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将军，怎么是你？！” “王将军，我是来向将军道喜的，恭喜将军了。” 吴世琮微笑着，没等王三招呼，边说着，边走进了房里。王三微微的叹了口气，他知道吴世琮说的‘喜’是什么。 “将军，在下没有完成好任务，就不要再拿在下开玩笑了。” 吴世琮自己在房里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仍然笑着对王三道： “王将军，这不是玩笑，是真的喜事啊，你已经很好地完成任务了。” 王三苦笑着摇摇头。 “王将军年庚几何？可曾有家室？” 王三看吴世琮并没再提有关他和大缅公主的事，也就平静地坐下来，道： “有过家室，内人及孩子已在随永历帝退出安龙之战中走失，现下落不明。” “啊？！这已是好些年前的事了，这些年，就没打听过?” “禀将军，打听过，却没任何消息。” “也没想过，要重新找一个？” “将军，如今我们的身份，我们的处境，哪还有心事考虑这事。” “可眼前这……” 王三知道，吴世琮要说到关于大缅公主的事了，他默不作声。 “将军看不上公主么？” “将军，可别这么说，鄙人哪有看不上公主的，我何德何能配得上他国公主。” “那是大缅公主不美吗？” “公主国色天香。” “是公主不够温柔？” “公主虽有些硬性，那也在情理之中。” “那为什么将军就不愿接受这门亲事呢？” “将军，国仇家恨，在下哪有心思，在下只想跟随将军一起回到故国，上阵杀敌。” “唉！王将军，上阵杀敌固然重要，可，这也是‘战场’啊。” “战场？！” “王将军若能与公主成亲，就是打了一场胜仗。” “……” 王三疑惑地看着吴世琮，说不出话来。他还是不能理解龙威将军的说的这个‘战场’。吴世琮只好作进一步的解释： “将军试想，我们现在在大缅国是什么身份？” 王三想了想，道： “我们不是被大缅国软禁着吗？算‘囚徒’？” “虽然算不上‘囚徒’，但被‘软禁’是事实；如果你与大缅国公主成了亲，你就是大缅国的驸马，我们就是大缅国的坐上宾了。” 吴世琮有些开玩笑了地道。 “将军，可真别拿这事开玩笑了。” “我这真不是开玩笑。难得公主对你一片衷情，十几年来还在等你，可我们，还真的来了，这就是缘分。你应该接受公主的爱。” “将军，可我……” “我知道将军在考虑什么，将军对你曾经的妻室一往情深，至今念念不忘，这是好事。可是，这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的年代，谁又能知道还能否找到她们；她们真的还在这个世上吗？再说，就算将军的妻儿还在，将来找到了，多一妻也很正常。” “将军，关于妻儿的事，在下也不抱太大的希望还能找到他们，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的？” “我只想随着将军等驰骋疆场，跟随将军一起成就一番事业。” “王将军想驰骋疆场可以，可这也是我们事业的一部分啊。” 王三暗想，与大缅公主成亲，这也算事业。 吴世琮继续做思想工作。 “王将军，我们来大缅国是为了什么？” “寻兵。” “可我们现在找到了吗？” 王三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不但没有找到，连我们自己都被限制自由。别说寻兵，就算我们自己，还能不能回去都还未知。” “我们？回不去？” “将军想想，大缅国王软禁我们干什么。他好酒好肉招待我们，却又把我们软禁起来；要不是你这一次出面，一直到现在，说不定大缅国王都还不愿与我们见面。这是为什么？他在等待。” “他在等待？等待什么？” “等待我们上国的消息。” “上国的消息？” “他们怕上一次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南明永历皇帝的事，王将军最清楚。如果有一天，我们上国，也就是现在的大清有什么消息，他们一旦知道了我们流落大缅国，会不会跟上次一样，要求大缅国王再一次把我们‘送回去’。当然，如果上国传来对我们有利的消息，他们也有可能放了我们，以上宾之礼相待。可是，我们不回去，上国能传来这样的好消息吗。” 听着吴世琮所说，王三是否有些懂了。 “可是，如果王将军与大缅公主成亲，那事情就不一样了。所以，这事，五将军应该以大局为重。” 这点，王三当然清楚。 “将军，这事，让在下再考虑考虑，将军可否你带我回去，我们一起商量商量？” 王三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他希望吴世琮能带他走。 “不行，你只能待在这里。” 突然，公主就从门外冲了进来。 “这……” “这是……” 吴世琮、王三都一惊。 “我给你两天时间，我也不打扰你，你就在这里考虑。考虑不好，就别想再出我这门。” 王三只得又在公主的住处留了下来。 可是，一天一夜过去。第二天天刚刚亮，公主又跑到王兄面前哭闹起来。 昨天夜里，王三跑了—— 第279章 他跑了!(1) 0276、他跑了！（1） “他跑了！” “他跑了？” 经过吴世琮的说合，看来，这门‘亲事’马上就要成了。吴世琮吴畏吴惧等高兴。 大缅国王也高兴。 当然，更高兴的，还是大缅国公主。 十几年日思夜盼的人回来了，就要和她成亲了。她马上就可以跟他一起生孩子了，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公主本想着，当夜就把这事给‘办’了。但是，她曾答应过他，这两天不去打扰他；再说，公主也担心，如果她不遵守自己的承诺，会不会又把他气走。所以，公主虽然心里急得跟猫抓一样，可是，她还得忍、忍、再忍。 好不容易熬过了一天一夜，距离她与王三成亲就只剩一天的‘考虑’时间，天黑之前，只要王三答应，她就能把这‘事’做成。 可是，公主还真忍不住想去看看。万一王三那货提前‘醒悟’了呢，那是不是他们的‘喜事’可以提前。 公主摸摸自己因高兴、喜悦、紧张而有些涨红的脸，爬起床，坐到梳妆镜前精心的打扮起来。 一个时辰的收拾打扮，终于可以出门了。 她再一次摸摸自己还在涨红的脸，轻手轻脚来到自己曾经的房前，也就是这两天留给王三‘考虑问题’的地方。一丈开外，公主停住了脚步，她再一次平静了一下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出玉手，轻启门帘。 可是，她立马又把手收了回来。她怕打扰了他，更怕他由此生气不理自己。 缩回手，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公主看了看周围。周围很是宁静，是否她来得有些太早。 公主蹑手蹑脚地又来到窗前，把自己的纤纤玉手放一个指头到自己的唇边，轻轻一添，带着一丝香气，把这根带着香气的指头伸向窗纸，再轻轻一点，一个手指大的小孔就露了出来。 公主把自己的媚眼凑了过去，想透过窗孔，看看里面的动静。可是，她又有些脸红了。 里面，会不会看到她不该看到的…… 她的心里忐忑不安。 最后，还是经不住‘诱惑’—— 啊？！房间内什么都没有，除了零乱，还是零乱。一个男人起床后特别正常的‘零乱’。 这一惊非同小可。 公主的血压马上增加好几倍。 不会出什么事吧？！ 公主双手合一，在胸前慢慢祈祷。好一会儿，她的嘴角又挂出笑来。 虚惊一场。 他会不会已经起床了，在房内坐着看书、或者习字。 公主又把眼睛朝小孔上凑过去，左看看右看看，书桌、客厅，什么都没有。 他会不会到院子里晨练去了。 公主也是习武之人，她知道，习武，晨练最重要了。特别像王三这样武艺高强的人，更是很看重晨练的。 她在自己的小院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任何关于王三的影子。他不会跑到更远的地方去晨练了吧。 不会，一定不会，从王三第一次敲响她的门，进入房间以后，别说是走出这个小院，就是走出房门，公主都会要求一直在暗中关注着王三一举一动的护卫们随时向她报告。 公主急了。她一转身，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下冲进自己的房内。房内什么都没有，零乱的被子也是冷的。连昨天她叫护卫送过来的饭菜都没有动过。 这两天，公主知道，眼前有这个人，再有两天就要成为她的人了，就是她朝夕相处的那个人了。她无不表现出十分的关心和爱意。 昨天，她丢下那句‘哪也不许走’的话后，走了。晚上，她亲手精心做了好吃的，派人送了过来。只想用自己的表现，尽快争取到他的默许。 可是，她那么精心准备的东西，他竟然没有动。现在，连人都没有了。 他去了哪里。 公主急不可耐地在屋子里翻了一遍，连马桶底下都翻了个遍，看能不能翻到一点他消失的蛛丝马迹。然后，他又来到小院里，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她把守在小院外的几个一直‘监视’着王三的护卫找过来，还没等他们说话，公主每人脸上给了一大巴掌‘大红包’。怒道： “昨夜的人呢？我叫你们看住的人呢？” 几位护卫被搧得莫名其妙。直到公主问出话来，才知道自己脸上遭的是什么。 “那人、那人，他不是在公主的屋子里吗。” ‘啪啪！’说话这位，莫名其妙脸上又挨了两下。 “什么叫‘那人’，那是你们未来的驸马爷、驸马！” “啊啊啊，驸、驸马爷，可能还在睡觉吧，这么早。” ‘啪啪！’ 又是两下。 “你们自己去看看，人在哪里。” “啊？！” 公主这么一说，几个护卫才跑过去。 昨天，‘驸马爷’住在室内，护卫把吃的送过去。亲自交到驸马爷的手上。 晚上，看着驸马爷房里的灯光，半夜过后，他们才敢入睡。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护卫们随着公主走进室内，什么都没有。 “公主，昨天我们送吃的过来，他，啊‘驸马爷’都还在，昨晚半夜，房间里都还亮着灯，这……” 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内，几个护卫开始慌了起来。 “可是现在，人呢？” “公主，这这这，我们真不知道啊。” “我不管，你们给我把人找出来！” 说着，公主蹲下身去，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双肩抽搐。护卫们知道，公主又哭了。 ‘哭’过以后，公主知道，为难几个护卫也没多大用处。还是赶紧去找王兄帮忙要紧。她才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她的王兄。 “啊？！什么？人跑了？王三跑了？” “就是，王兄赶快想办法帮我把他找回来。” 王兄想了想，道： “不会吧，他怎么会跑，他为什么跑？会不会有什么事，找他那几个朋友商量去了。” 公主一时心急，还真没想到，王三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出来找吴世琮三人商量去了，或许就是跟自己有关的事。 这下，他放心了不少。 王兄虽然这么说，可心里也在为这事担心，王三为什么要跑，他要跑去哪里。 说完，表面虽然平静，还是跟在公主的身后，急火火地朝吴世琮他们住的国宾馆走来。 公主早王兄几步先到了。 ‘王三跑了！’ 昨天，王三并没有来到吴世琮他们这里。听到公主以及国王这么说，吴世琮三人也感到奇怪。 王三跑了，为什么？他又去了哪里？！ 第280章 他跑了(2) 0277、他跑了（2） 王三，经过吴世琮的一翻劝说，答应这事可以商量。 可是，大缅公主仅仅允许他待在房里考虑两天，根本就没有给他再商量的余地。 这是大缅公主的住处，既然公主出面了，很多事情，吴世琮不好再作太多要求。他告辞公主和王三，回到了贵宾馆。 单独留下的王三，吴世琮刚刚给他‘灌输’的那一套‘理论’，在一个人独自冷静下来后，思前想后，那一点激情又被浇灭了。 他在房间待了一天，思前想后的考虑这个问题。 晚上，夕阳西下，夜，慢慢静下来以后，这温暖的房间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温柔，反而让他在夜色里感觉到越来越孤独。 他不想成亲，不想跟大缅公主在一起，具体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守在小院外的护卫为他送来了吃的，隔着饭盒都能闻到一香味。可是，王三一点也没有胃口。 随着夜深，他独自守着孤灯，心里像打开了五味瓶。他只要一想到大缅公主的脸，就会不自然地联系到自己的失散的妻儿，就会给自己带来无限的压力。 公主给予他两天的考虑时间，两天过后，按照大缅公主的口气，不管他答应不答应，他都将和大缅公主成亲，然后生孩子，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王三他做不到。 夜已三更，王三还在灯下孤独地沉思着。突然，他有了一个想法： 此时不走，也许就再也走不了了。 其实，作为一个练武之人、曾经南明永历皇帝身边的贴身武将，小院外的那几个守兵，根本就看不住他。他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还要说动公主，让国王放走他们，或者再有可能，帮他们在大缅国内找到那一支队伍。 现在，公主却向他提出这个条件。他觉得这个条件，对他要求太高太大。龙威将军的话，也响在他的耳边，他拒绝不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只能选择逃避。 三更过后，他所住的房里的灯仍然亮着。透过窗子，王三向外看去，那几个看护的士兵已经入睡。 王三决定要走了。 他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服，把随身的那一柄短剑仍然藏在自己的腿脖子旁。‘卟’的一口吹灭了灯，一个纵身，就上的屋顶。几步，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天刚亮，迫不及待的大缅公主来到房内，看到的，就是王三走后的场景。 王三到底要去哪里。 大缅国都，王三还有些熟悉，凭着十几年前的记忆，尽管黑夜，他知道哪里是东方。他急急地朝着这个方向赶去，他要逃回到朱标的身边，逃到他这几年生活的地方。 公主的哭诉，吴世琮万万没有想到。昨天，他对王三进行了一番动员，王三已经转变了他的想法。王三要求与他一起回到贵宾馆，和他们一起再仔细商量商量。可是，大缅国公主却要求他必须留在房内。吴世琮想想这也是好事，让他与公主再联络联络感情，也许双方之间会更加的融洽、和睦。 回到国宾馆，吴畏吴惧好奇地打听事情的结果，吴世琮轻松的告诉他俩，就差等着喝喜酒了。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夜之间，大缅公主又哭哭啼啼跑来，说王三跑了。 王三跑了。 这可是大事，这事，往小的说，他得罪了大缅公主；往大的说，他这叫‘欺君之罪’。如果惹怒了大缅国王，这是要杀头的。更何况，对于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适得其反。 他跑了，他能去哪里。一种可能，他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躲起来，另一种可能，就是悄悄地回到朱标那里去。 这事，国王比吴世琮等人更急，大缅公主——自己亲妹妹的亲事一拖再拖，这一次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让她称心的、愿意嫁的人，看着这亲就要成了，这选定的驸马又给跑了。 这便如何是好。 他们的分析是对的。国王赶紧安排两组人马，一组人马抓紧时间在都城周围搜索，看能不能找到王三；另一组，由吴世琮三人带着，立即、马上沿路赶回上国边境，尽力在王三没有回到边境之前把他找回来。 公主知道，王三跑回上国边境是最有可能的。他缠着国王还有吴世琮等人，一定要跟着他们一起回上国边境，一起去寻找王三。 由于公主太过于激动，大家怕她一起去，不管是找到王三，还是找不到王三，都怕公主做出出格的事。这一次，国王终于硬气了一回，把公主留下来，叫她随同另一组兵士，在都城附近搜查。 大缅都城搜查的这一组，经过三天的搜查，没有发现任何王三的踪迹。这更确定了王三是向着上国边境的方向逃回去了。 吴世琮带着的这一组，紧追慢赶，再加上大缅国王一路发放紧急文书，沿途各关隘严格查巡过往行人。尽最大的努力阻止王三往回赶。 王三当然知道，他这样不辞而别，肯定会引起大缅国内的轰动。大缅国王，还有大缅公主肯定不会就这样放过他。所以，一路上，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往大路上走，一路躲躲藏藏。出走两天，他发现大缅国在各地搜查他了。这更让他不敢颤自上路。 这样一来，王三回国的速度更慢。 可后面追来的吴世琮，以及他所带的大缅兵，一路畅通，并且各个驿站尽力帮忙，一路更换快马。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他们赶上了逃走的王三。 沿途一路关卡，都得到了有人从国都逃走上国大清的消息，一路都作了严密防守和盘查。就连各小镇、村庄，这几天，只要有可疑人经过，不管谁看见了，都会报给官府。官府也会给报信人一定的奖励，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更积极了。 这天，有一村民来报，昨晚，有一可疑之人经过村子，跟官府所要找的人十分相似。 官府的人，马上把这人抓了回来。 就在刚刚把人抓回来，还没来得及询问，吴世琮等人已经到了。他们把吴世琮等人带到面前，不用问，吴世琮一眼就看出，眼前的人就是王三。 什么也不用说，也不用解释，连夜，吴世琮等人就带着王三回了大缅国都城。 第281章 大喜之日 0278、大喜之日 不用说，也不作解释。 王三重新被‘关’进了大缅公主的闺房。 这一次，王三‘逃跑’又被抓回来，他也想通了，也许就是天意。 有些事情，反抗不了就要学会享受。 大缅公主成婚的大喜日子定下来了，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王三将军成了大缅国的驸马，公主也被摘掉了‘剩女’的帽子。 吴世琮等人仍然住在大缅国都城最好的国宾馆里，只是之前所有的防卫士兵都撤走了。现在，他们除了每天好酒好菜地侍候着，也可能自由地在国宾馆里出入了。 当然，最高兴的肯定是大缅公主。 王三‘逃走’被抓回来时，她‘生气’了两天，不理他；现在，每天，公主的脸上都挂着笑容，逢人就说起自己‘驸马爷’的好。 公主把自己的闺房完全让出来，再精心地装饰了一番。在他和驸马爷等待成亲的这段时间，驸马爷王三就住在她这里了。 王三本来想申请回到国宾馆去，与吴世琮等一起住，可是，公主不允。她说，既然现在都已经成大缅国的驸马爷了，哪能还住在国宾馆里。国宾馆是留给客人住的，他现在已经不是客人了，他是大缅国的驸马爷，是大缅国的主人。 王三将军答应了公主成亲，和公主一起生孩子。其他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就在王三重新回到大缅国都的第二天，国王已经派出一支队伍，秘密在整个大缅国寻找那一支曾经的上国大周逃过来的士兵队伍。同时，整个大缅国都在准备公主的婚礼。 时间不是很远。公主的婚礼就定在一个月后的某个吉日。一国公主的婚礼，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该准备的东西太多。相对来说，这个时间算是有些急促。 可公主太急，她恨不得婚礼就定在明天。或者这些形式上的婚礼，不准备也罢。她只要驸马，只要驸马在她身边，什么婚礼不婚礼的，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快一点和她的驸马待在一起，生孩子，生好多好多的孩子。 从‘逃跑’回来，王三一点反抗的情绪都没有了，一切听从吴世琮他们的安排，或者大缅公主和国王的安排。单独住在公主充满香气的闺房，渐渐地，王三也有了一些遐想，对‘未来’充满了向往。 公主每天都会打发人来看他，每天都会叫人给他送来最好的酒菜。时不时公主也会亲自过来，对这位‘新’驸马爷嘘寒问暧。 现在，公主与之前那个任性撒泼的公主判若两人，美丽、温柔、善解人意。 时间过得真快，一个月时间，选定的大婚大喜之日马上就到了。异国他乡，王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吴世琮吴畏吴惧就是他的亲人。距离成亲还有一天，公主才答应把王三从她的闺房里带回到吴世琮他们居住的国宾馆来。 王三不能把公主娶回自己的家，就只能把大缅国都的国宾馆看成是他的‘家’了。成亲的那天，公主把他从这里接到他们共同的新居——也即是新建的驸马府，就算完成这一场婚礼。 驸马府是早就建好的，就在大缅皇宫不远，公主是国王唯一的妹妹，他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妹妹嫁得太远。 早在第一次发现她喜欢上十几年前来到大缅国的王三后，国王就开始帮公主建驸马府了。只是国王以及大缅国众大臣千方百计帮公主挑选了无数次驸马，选了无数个驸马，公主就是看不中。所以，驸马府才留了下来。一直在等待着真正的驸马的到来。 没有驸马的公主，他也不住在这里，他仍然住在皇宫里自己的闺房，等待着自己未来的驸马。 自从一个月前确定了这门亲事，驸马府就一直在张灯结彩，布置得富丽堂皇、焕然一新。一切都是按照公主的要求而布置的。当然，公主每作出一次安排，都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驸马。王三驸马爷也总是默许，时不时的还夸奖公主两句；还没结婚，就让公主享受到了有驸马的幸福，也大大激励了公主的成就感。 大喜的日子终于到了，一切按照大缅国习俗进行。 吴世琮等，作为男方家的家人，对于大缅国的习俗，他们也不懂，只要国王觉得好、公主觉得好就行。这一点，让大缅国王和公主感到非常的满意。 成亲的前三天，由国王作主，选在国宾馆大宴宾客三天，算是‘驸马爷家’宴请宾客。成亲当天一大早，精心打扮公主从皇宫里走了几出来，然后由她身边的宫女仆人及轰轰烈烈的迎宾队伍簇拥着，吹吹打打地从皇宫出来，一路喜庆地来到国宾馆，迎接驸马爷一起，再轰轰烈烈进入驸马府。 驸马爷王三这边，也由宫中派出的宫女、老妈子等提前给他打扮一翻，穿上异国风情的衣物。以军人出身的驸马爷王三，别有一番韵味。吴世琮等人代表男方家人接受了新郎新娘的礼拜，也给一对新人送上了祝福。大家一起把一对亲人送到驸马府。 又在驸马府里高高兴兴地宴请了一天。接近傍晚，所有的客人都已经慢慢散去，驸马府里，就只剩下了有些疲累的公主和驸马爷。 双双坐在大厅的软毡上，看着那些丫环仆人们收拾着家里的一切。 好一阵，有懂事的老妈子劝驸马爷公主早些进房休息。 新房内，温柔的灯光，照在红色的嫁妆上，还有鲜花簇锦…… 这是王三从来没有看过的‘世界’。再加上身边略有倦意、含情脉脉的公主，驸马爷王三是真的醉了。 两人双双坐在床榻边，互看了两眼。另一种感觉在两人心头慢慢升起。 春晓一夜，没有这么美丽的字可以叙写…… 第二天，继续着驸马府中欢乐的筵宴。整个都城、整个大缅国，都浑沉浸在一种欢乐的喜庆中…… 婚宴刚过，公主和驸马正忙着完成他们的任务——生孩子。 这天，大缅车都城传来消息—— 上国‘大清’发生的战事——西边的葛尔丹发动了战争，大清西部兵患十万火急。 这正是吴世琮等人盼望的一个时机。 国宾馆里住着的吴世琮，一拳重重地打在桌子上，对身边的吴畏吴惧道： “走，我们该回去了，天时，已经给了我们机会，我们不能就这样错过。” 第282章 回归 0279、回归 这一消息，确实有些振奋，这也是吴世琮等所期望的。 大清入主中原，已历两世，其势力范围已南抵南海，北达草原。西到云南边陲。他们对于中原的统治，也越来越大、越来越稳定。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十几前年撤出南方三藩的打算。 也正因为撤藩，才有了平西王吴三桂的造反称帝。 可要想割据一方，与大清抗衡，他的实力还差的不是一点两点。以至于起兵没几年，就病死衡阳。其所建立的‘大周‘土崩瓦解。吴三桂统兵三十万，镇守云南三十年，尚且不能成事。 吴世琮等，以目前的条件和实力，欲反大清，他也知道，要想起事，确实存在诸多困难和问题。所以，必须筹集力量，等待一切有利时机。 从京城回到凤山，再从凤山游走黔北十万大山、一路西行黔中、深入云南，直到到达邻国大缅，这就是他筹集力量的过程。同时，也是他们等待时机的过程。 康熙皇帝虽年轻，亲政也没几年。可是，他的能力、他的智慧，已经能够说明，他是一个有能力的皇帝，一个让其先辈打下的江山永固、更向前发展的帝王。要想和这样的一代君主抗衡，没有一定的力量可不行。 现在，北方传来了葛尔丹起兵的消息，这是吴世琮等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他们起事的大好时机。趁北方战事频起，让康熙不能南北兼顾，或许成事、恢复大周、反清复明或有希望。 这一消息传到大缅国，已经是北方葛尔丹起兵一个月之后了。大清康熙皇帝已派出重兵进入西北，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刚刚平定南方战事，又引起了台湾战争。现在，南方还在喘息，西北边的葛尔丹又发起挑衅，大清民困兵乏，应接不暇。 重兵派往西北，京城一定空虚，此时不起兵，更待何时。 “将军，真的准备回去了？” 身边的吴畏吴惧问。 “此时，正是最好时机，不回去，等康熙西北战胜归来，我们就没机会了。”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们的寻兵计划，还有广西。” “寻兵的目的就是为了起事，起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清兵赶走、恢复中原，不可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寻兵的事，这不正好王三刚刚成了大缅国驸马吗，把他留下来，我想，大缅国王以及公主会帮助他去完成好这事的。至于广西……” “王三，他愿意吗？” “晓之以理，再加上新婚燕尔，公主也会把他留下的。至于以后，那就看我们与他的缘分。广西，本来决定把这边的事情办好后，就沿广西回去，可是，事出有因，我们还是急于回凤山，准备起事吧。” “那就是，我们不走广西了？” “不走了。广西兵败，责任在我；如今妻离子散，尚无半分立锥之地，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况且，广西兵败，已经被清兵洗劫一空；衡阳兵败，清兵进军云南，经过广西，又带去一场灾难；广西，留给我们的希望，其实已很渺茫，我已对广西不抱多大希望了。” 吴三桂进兵湖南后，吴世琮就被派往广西，曾一度在广西干得风生水起，给广西人民留下深刻印象。可是，一夜之间，他成了广西的逃兵，多少生灵涂炭。那时，他又在哪里。 如果不是为了起事，不是为了恢复大周，吴世琮从来都没有想过他还要回广西。这不是不想，他是没脸回去。 吴畏吴惧已经默认了吴世琮的决定。 “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动身？王三，真的要留下来吗？他愿意吗？” “不知王三是否已知此事，要不要现在找他说说？” 吴世琮挥手制止两位小将的说法。道： “这事，他应该暂时还不知悉，得先与国王及公主商量。” “大缅国王及公主应该知道此事了吧？”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解决此事。” 跟两员小将作了安排，吴世琮立即动身去找大缅国王。 现在，吴世琮等人的身份，是大缅国驸马王三的朋友和亲人，出入大缅国王皇宫，是轻而易举的事。皇宫前，守卫们轻轻一笑，算是给这位驸马的亲戚打过招呼。吴世琮默默回一个笑脸，径直走了进去。 “大将军今天怎么有空？我正想去找将军，不想将军就亲自来了。” “国王有事，招我过来便是，不必亲自辛劳一趟。也不知国王要说的是什么事。” 国王迎到门口，一边说话，一边把吴世琮领进了宫中。 “此事，还真不是小事，将军与我回到后院再说。” 后院不是后宫，只是大缅国王上朝后的一个休息场所，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国王也喜欢在这里与客人会面、商量事情。 两人穿过前院，在后院的一处亭子里坐下，下人给国王以及吴世琮送上茶，这才开始聊起来。 “不知国王找我何事？愿闻其详。” 国王先让吴世琮喝了一口茶，自己也端起茶杯，轻轻喝上一口，慢慢地回味了很久后，才道： “将军，近来，上国发生了很多事情，不知将军知否？” 吴世琮同样也喝了一口茶，他知道，国王想跟他说的，应该就是葛尔丹兵犯大清的事。 “国王说的是葛尔丹挑起战事的事吧？” “看来，将军已经知晓。将军可有想法？” “今天，我也正想来和国王说这事。就算是来向国王辞行吧。这久来，感谢国王对我等的接待，并把我等认成亲戚。” “将军真就要回去了？” “是啊，此时回去，或许是最好的时机，不过，回去之前，还有一事相托国王。” “不知将军所托何事，我这也有一事相托啊。” “那国王先说说你的事。” “好，我先说，将军等回上国，能否把新近驸马给我留下来，如果驸马要走，我想公主一定会跟着他一起回去；本人就此一个妹妹，不想她嫁得太远。更何况上国目前的这种状况。本王在这里有求将军了。” 说罢，国王就要起身向吴世琮施礼。吴世琮笑着阻止了他。 “哈哈，这也正是我要向国王说的事。本人要托付国王的两事，一件，也就是驸马爷王三将军的事，我们也希望驸马爷能暂时留下；另一件，驸马爷留下以后，还望国王能帮助驸马、帮助我们继续在贵国寻找那一支进入贵国的军队。” 国王看了看吴世琮，吴世琮也看了看国王，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第283章 惜别 0280、惜别 “这事，不知国王是否已经告知公主及驸马。” “公主，她比我还先得知此事，昨天，公主也来找过我，说的就是此事。公主担心，得知这个消息后，驸马会不会又要离开她跟随将军等一起回归上国。今天，委托将军把驸马爷留下来，这也是公主委托本王的事。” “驸马可知此事？” “昨天，公主告知本王，暂时，驸马还不知。我也告诉公主，这事，暂时别让驸马知道，到现在，驸马爷应该还不知。本王正担心你们会把此消息告知驸马，所以，才想到要去找将军，不想将军就亲自来了。” “看来，这事，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 “这事，驸马爷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现在，我们应该如何处置。” “只要公主、国王愿意把驸马留下，这就好办。这事，确实也不好瞒过驸马，也瞒不住。说不定，驸马现在就已经知道了，只是他还没有说出来而已。这事，还是我出面去找驸马谈为好。请国王放心，也请公主放心，这事包在本人身上。” “那就拜托将军了。” 王三，正在驸马府前的小院里练剑。驸马爷这两天，看着有些显疲惫，但精神却很好，容光焕发；看来，新婚过后的驸马爷，小日子过得不错。 隔着院墙，吴世琮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为了不影响他的练剑，吴世琮在院外停住了脚步。直到王三把一套剑法练完。 ‘啪啪啪，啪啪啪’ “王将军，新婚过后，看来，过得不错啊，我要恭喜驸马爷了。” 王三用手擦了擦额上微微的汗，才发现院外站着一个人正在看他练剑。再认真一看，才发现的吴世琮。 “将军什么时候来的，怎不进来说话？” “怕打扰了驸马练剑啊！如今驸马爷新婚燕尔的，还有此心情练剑，我怎好颤自打扰。” 说着，吴世琮走了进来。王三也把自己手中的剑交给身边的一个小兵。 “已有好几天没练了，我等习武之人，可不能把这一块给弄丢了。” “新婚燕尔的，驸马也挺忙的，歇息几天也很正常。” 这话里有话，说得王三一阵脸红，不好意思起来。 进到厅内，早有人递上茶来。 “将军有事？” “公主不在家么？” “公主这两天也很累的，正在后院休息。” 吴世琮又看着王三一笑。王三才知道，自己说的话，又让吴世琮给理解叉了。又一阵脸红起来。 “这两天，公主没跟你说些什么？” “公主？没说什么？” 新婚夫妇，能说什么，将军为什么要问这些。 “没说什么啊。” “真没说什么？” “真没说什么，将军，你这……” “真没说什么，那我就来告诉驸马吧。” 看来，将军不是拿驸马开玩笑，是真的有事要跟王三说。 “国内有消息传来了，是对我们有利的消息。” “国内有消息？是什么消息，将军快告诉我。” “葛尔丹兵犯西北，大清康熙皇帝发兵西北，京城空虚。” “康熙发兵西北？京城空虚？将军，那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是的，这正是我们要等的绝好时机，我们是该回去了。不过……” “将军，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让驸马爷你留下来。” “我？！留下来？这个时候我留下来？！” “嗯！” 王三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全身像一个完全泄了气的皮球。吴世琮却不慌不忙，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继续道： “这刚刚新婚，驸马爷就要跟我们回去，公主怎么办？公主也要跟随驸马一起回去吗？回去，驸马准备把公主安排住在哪里？” “可是，我……我怎么能留在这里？” “可是，公主肯定也不想让驸马回去，要不我们问问公主？” “这……那公主就留下来，我跟将军一起回去。” “这样合适吗？你知道，这么多天，你为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消息吗？” “为什么？你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公主知道，可公主不想告诉你。她就是怕她的驸马再一次离她而去。” “这……” 沉默，两个人对坐沉默，谁也不想说话，也找不到话说。 “王将军，留下来吧，我安排将军留下来，还有重要事办。” “什么事？” “跨越国界，我们是来寻兵的，可是，我们还没完成任务。将军留下来，继续寻兵，我等先回一步，等国内准备好了，再通知将军回国。到时，我想，公主一定会支持将军的。” “寻兵？！” 吴世琮看着王三，不再说话，慢慢地，他又把目光移到了王三的身后…… 王三也转过头，随着吴世琮的视线向身后看去，公主正身着单衣，孤独地依靠在屏风后面。手遮半边脸，似在哭泣。 刚才两人的谈话，都让公主给听到了。看到两人已经发现了自己，公主想回避，已经来不及了。她反而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此时，驸马的心里更加复杂。 …… 十里长亭，大缅国王已经送了好几个驿亭了。饯行酒也喝了无数次。 “王兄，请回吧！如果有缘，我们还会见面的。” “将军，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回来，这里，还有驸马在这里，你们一定要回来看驸马，你们就是驸马最亲最近的亲人。” 走出了好远，吴世琮等回头，还能看见大缅国王站在高处，不停地向他们挥手。 驸马爷王三骑着马，一直跟着，久久也不愿回去。不远处，公主也一直骑着马，默默地跟在后面。 “王将军，请回吧，你看公主也一直跟着，她都快哭了。” “将军，你们回国，事情办好后，记得早点通知在下，在下一直等着将军的回信。” “没事的，王将军，抓紧时间把任务完成，一旦国内有了好消息，我一定马上通知将军，到时，欢迎驸马以及公主一起回国。” 王三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将军放心，在下一定完成好你交给在下的任务，还请将军，一定别忘了还有一个王三在异国他乡等着你们的召唤。” 几人停下来，公主也在不远处停下来，她没有靠近，可也一直没走远。她在等着她的驸马回去。 吴世琮三人，最后给了王三一个拥抱，打马飞驰。 跑出了好远，还能看到王三驸马和大缅公主站在一起向他们挥手道别—— 第284章 边关急报 0281、边关急报 半年后，京城。 “报！北边抵抗葛尔丹的兵将打了败仗，十万火急，请求援助。” 京城，皇宫大殿上，康熙皇帝正在与大臣们商讨葛尔丹战事，突然殿外飞马来报。 “什么？什么？三天前不是刚刚送来喜报，我军打了胜仗？” “报！我军深入草原，并没有发现敌军，大家都以为敌军已经逃窜，却不想，中了敌军埋伏，以致我军败下阵来。” “葛尔丹犯边半年，掠夺我边关百姓，杀我臣民，已让边关百姓形成恐惧。派往边关的将士却不能一胜以安边民。这便如何是好？众聊可有良法，快快说来。” 听到边关告急，听到皇上问话，大???下好些人已经低下了头，他们早已没了主意。 半年前，葛尔丹得到喇嘛教主赐给他‘喇嘛汗’的封号，他即上奏大清皇帝，要求封他为蒙古‘汗’。可是，按照蒙古族惯例，只有黄金家庭才有在整个蒙古族封‘汗’的先例。而葛尔丹却不是黄金家族，即使封了他‘可汗’的名号，也得不到广大蒙古民众的认可，甚至还有可能引起蒙古其他部落的反感甚至战争。 可是，葛尔丹却不是这么想，他觉得是康熙皇帝故意不想让他当上‘可汗’。恼羞成怒，从而撕毁了年年进贡的和约，起兵犯境。 三个月，北方边关有好几处关隘受到葛尔丹军队的冲击，甚至抢掠百姓财产、牛羊，甚至女人。 一时边关上人心惶惶，众多边民纷纷向南逃移。 已经息战好些年的北方边关，将士们疏于战事，被葛尔丹军队一阵冲击，就败下阵来。有好几个边关将领都被葛尔丹杀死。 京城的康熙皇帝得到军报，马上派出清兵直达上都，与葛尔丹交战于草原。可是，一连派出了好几支军队，虽然也打过一些小的胜仗，但最终都败下阵来。 近些年，虽然北方没有太多的战事，可是，南方却战事不断。平定吴三桂等三藩之乱，追剿吴三桂反叛‘余孽’；又是台湾战争。大清军早已是兵困马乏。本想好好休养生息，却不想北方边关又起战事，让康熙皇帝不得不疲于奔命。 谁又曾想，北方的蒙古兵素来强悍，烧杀抢掠，边关军民早已闻风丧胆。派出去的好几支军队也心生畏惧。没有一个敢于与葛尔丹拼杀到底的，稍一交战，不是败下阵来，就是逃回了边关。 而今天，对于康熙皇帝的问话，再没一个人敢于出来说话，或者推荐合适人选。 坐在大???上的康熙，环视了???下一周，文臣这边，三三两两，交头接耳，似在商议，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而武将这边，更是一个个如同木偶，站着一动不动，好像康熙的话，他们都没听到一样。 “众臣将帅都拿不出好的计谋了吗？” 康熙一问，下面讨论的文臣们停了下来，默默地低下了头。武将们还是面无表情。 康熙看了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只好对着众臣武将道： “看来，只有联御驾亲征了。” 皇上这一决定，下面马上活跃起来。 “皇上能够亲征，定能极大地鼓舞士气，我边关将士一定努力向前，把敌人消灭于我军强大的炮火之下。” “葛尔丹区区草原边寇，哪是我大清对手，皇上亲征，定能吓破敌胆，皇上到时，也就是我军胜利归来之时。” “我皇威武，皇上亲征，定能扬我国威，让边陲小寇，再不敢小觑我大清。” 当然，也有那沉稳老臣站出来： “皇上亲征，太子年少，南方新定，恐不是最好办法，请皇上三思。” “就是，皇上亲政时日不多，南方叛乱虽已平息，可是，其余孽却并未铲除干净，皇上亲征北方，南方一旦有变，恐回师不急，请皇上三思。” “北方草原，物资馈乏，常深入我大清北方掠夺，也是常事。皇上不如派人与葛尔丹议和，以减轻边民即士兵痛苦，也减轻我国力消耗。” …… 一番高谈阔论，人人在理，各有一套。可是，之前皇上不说，谁又能一语解除皇上烦恼。 康熙皇帝也知众人说话，都是从自己利益出发，或者只是想在自己作出决定之后，对无关痛痒的建议，表示一下自己的见解，或是卖弄一下自己的聪明、找找存在感而已。他完全没必要听取他们的所谓意见。 康熙皇帝平静地看了下面一眼，看向报急之人： “详细说说边关情况，待我等作出决策。” “回皇上，我第三批援军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北。正在我军北进之时，葛尔丹后部已抵达上都。并攻下了上都，在探知我方第三路援军已经向北去增援时，葛尔丹兵分三路，从上都出发，拒我军于上都城南六十里，埋伏于我军必由之路。我军穿过要塞，以为没有伏兵，加紧向上都前进，等我军刚刚穿过要塞，敌军从左右两侧冲出，我军腹背受敌，再加上准备不足，激战一日，就败下阵来。” “上都城内军情如何？” “城内军兵，探得葛尔丹发兵南下，也派出探马；几日后探马回报，不日敌兵必至上都。可上都军官估计，至少还得半月之后，敌军才能到达上都。于是，上都守备发出告急文书，希望皇上增兵援助，到时再内外夹击，敌军将不攻自破。 谁也没想到，五天后，神不知鬼不觉，敌军就来到了上都城下。我军豪无准备，慌乱中，一夜之间就败下阵来。连夜向南边败退，还没退出多久，就被敌军追上，一阵冲击，被敌军冲散，除了部分兵士，大部分已经散落不知去向。” 康熙皇帝气得吹起了胡须，心里暗暗在骂八旗军这一群饭桶，这才刚刚入关不到二十年，就已经完全失去了当年铁骑驰骋的威力。在此，他不得不又暗暗佩服南方吴三桂等的汉族将领，所指挥的那一次次辉煌之战。 现在，除了亲征，还有谁人可派。 不过，朝廷新胜，南方新败，不时仍有少量南方残余势力作乱；太子年少，大臣们担心的也不无道理。 正在康熙皇帝就要作出最后决定时，连续几处兵报又冲了进来—— “报！湘黔边地发生妖孽，正兴风作乱！” “报！黔地贵阳，发现边民作乱，打着反清复明旗号，已占领贵阳！” “报！云南边陲有吴三桂余孽、连同缅人，也兴起了反旗！” “报！广西北海，有人打起了龙威将军吴世琮的旗号，要为大周复仇，领头的是一个女的，自称龙威将军吴世琮，已经占领了半个广西。” “报……” 第285章 凤山重聚 0282、凤山重聚 一夜之间，吴世琮三人回到了凤山，给了陈飞虎一个大大的惊喜。 陈飞虎一直盼望着吴世琮等早些回来，可是，这突然降临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还是在凤山，还是那个山寨，当每一片残阳落下，陈飞虎都在想念龙威大将军。 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日落月升。 这几天，陈飞虎也偶尔听到了北方葛尔丹兵犯中原的事。 这要是在以前，他、一个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山贼’，这些国之‘大事’根本与他无关，他只是保证好几百兄弟吃饱喝足、不受官兵抓捕；偶尔下山打劫，有富余时救济救济周围有难百姓。让他们能长期啸聚凤山，不被百姓告发；当地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与他们没太多的瓜葛，官府也万事大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两相安静即可。 可是，自从见了龙威将军吴世琮后，他不再是一个占山为王的草寇，至少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要跟随龙威大将军干一翻事业，做驰骋疆场、杀伐自由的将军。为民疾苦、保一方平安，甚至如龙威将军所说，光复大周，光复大明，赶走满清政权。 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走后，陈飞虎按照大将军的要求，经常练兵，并修好与附近官府的关系，默默招兵买马、扩大势力。只等着龙威大将军寻兵回来，拉起义旗，一呼百应。 他为这一期望，一直等了整整三年，九百多个日日夜夜。 九百多次夕阳西下，他都站在半山上，属于他自己的‘营房’前的那块秃兀的巨石上，盼望着龙威大将军的回来。 每一片红霞满天，每一道残阳如血； 每一季杜鹃红遍，每一次白雪皑皑； 昨天，陈飞虎做了个梦，他梦见龙威将军回来了，带着他，手执大刀，杀向中原…… 他亲手杀死了好几个清兵，最后斩下了一名清军将领的人头。他把人头割下来，拎在手里，自豪地来到龙威将军面前。想为自己表一下功。 可是，龙威将军只是微微一笑，道： “不够，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陈飞虎把人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又杀入敌营，直到杀得满身是血。可一转眼，龙威将军仍然站在他的身后，微笑着道： “不够，不够！” 这一急，陈飞虎从梦中醒了过来。 ‘当当当！’ 寨门口有敲击那片扁钟的声音。 夜已四更，是谁还胆敢颤自敲响扁钟。 那片扁钟，是上一次凤山上寺庙被清军搜索‘大周残余’时，火烧寺庙而留下的，最后一个老道士死后，陈飞虎和吴世琮他们把它从废墟里面带出来，挂在了半山腰上，陈飞虎他们的寨子里。 从此，凤山上失去了每日早晨，响彻四周八百里的‘金凤晓钟’。 那片扁钟，只是‘金凤晓钟’的一个残片。因为整个大扁钟上面雕刻着一只巨大的‘凤’而得名。再加上钟体全身金黄，故得名‘金凤晓钟’。 ‘金凤晓钟’几百上千年在凤山上响起，每日早上，清脆的钟声相传万里。人们都说，山下，八百里外的村寨，每日早上，都能隐隐闻到凤山上晨钟的声音，故名‘晓钟’。 一旦，凤山上的钟声听不见，方圆百里，必将发生重大事件。 现如今，‘金凤晓钟’已‘停’了三年多了，这将预示着发生的事件会更大。 拾回半山寨子的半片扁钟，陈飞虎从来不敲，也不敢敲。他也怕发生‘重大’事件，更怕这种‘事件’与他有关。 一般，只在附近村寨发生特大灾难，比如火灾、水患，大群野兽出没伤人等，其他时间，谁都不敢颤自把扁钟敲响。 这三更刚过，四更才来，是谁敲响了神钟。 难道真有‘大事’要发生了吗。 这些规矩，其实在山上待过没几天的吴世琮等人并不知道。他一个外来之人，哪知道这凤山这神钟的神秘。 深入大缅国寻兵，王三被大缅公主看上、成亲。得到北方葛尔丹兵犯中原，吴世琮等人归心似箭。 他们没在云南边陲会见朱标朱然，没有在昆明停留，也没通知贵阳的吴鹏、林杰，更没有到黔北的十万大山去。 日夜兼程，一个月后，他们就来到了久违的凤山脚下。 已是夕阳西下，远远看去，那一抹如血的残阳，和他们走时一样，浸染着整个凤山，让三人觉得—— 凤山，美丽而又悲壮。 凤山脚下的小城，依然如旧，多了一些车马，也多了一些木楼。那条小河，还在静静地流着，好像只有它，才跟周围所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关系一样。静静的流着，平静地唱着它熟悉的歌。 江边的那家小店，已换了主人，老主人的离去，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新主人的到来，吴世琮等也不好问。 还是那个临河的窗口。 三人坐下，店小二送上茶，点菜。 还是那三盘熟悉的菜肴，还是那一壶熟悉的浊酒。三人吃的，并不只是酒肉，那是他们久违了的、永远寻找的味道。尽管他们已经很饿很饿。 三下五除二，风卷残云，味道和怀念一下子咕噜着被三人吞下。吴世琮抹抹嘴： “走！起身，赶路！” 三杯浊酒、一顿饱饭，两个稍年轻些的少将军吴畏吴惧，本以为能好好地休息一个晚上了。可是…… “这……，还走啊？！” “走！上山，给陈飞虎一个惊喜。” 已近二更，吃好饭的三个，付了帐，还要往外走，这家店主也是一惊。 “这么晚了，几位客官还要走吗？” “走，我们还有事，不住店。” 店主多大的温柔和关心，都让人有一种为钱、揽生意的感觉。也许别人要住别家店呢。所以，也不便拘留。 再看看三人高大健壮、行伍出生的样子，新店主更不敢多说话。 当然，吴民琮还有另一个顾虑，三年了，他们不知道小城的的近况如何，所以，最好不要在这里露面。 走出店，三人骑上马，消失在黑夜之中。 一个多时辰过后，三人就出现在陈飞虎半山腰上的山寨门前，趁着兴奋，吴惧跑在最前面，一看到寨前的扁钟，忍不住手，冲过去拿起钟棒，‘当当当’就敲了起来。 半梦半醒之中的陈飞虎，有几分愤怒，又有几分紧张地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走出寨门： “是哪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知道那扁钟是不能乱敲的吗？” “飞虎，看看我们是谁？” “大将军，果然是你——” 陈飞虎一下子朝着三人冲了过来，四人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第286章 又见残阳 0283、又见残阳 “将军，你们终于回来了，你们走后，别提我有多想你们了，昨天，我都还梦见将军。” 进入寨中庭堂，分主次坐好后，陈飞虎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兴奋。 “这两年多，陈寨主还真做了不少事啊。” “将军，怎么又称呼本人寨主来了，自从跟了将军，我就成将军的兄弟了，难道将军准备不认我这兄弟了。” “哪能不认兄弟，我这就改过来，叫兄弟。飞虎兄弟，你这规模可比我们走时大多了。” “听从将军安排，我在附近村寨里又召集了部分人，当然，我们不再是以前的拦路打劫、打家劫舍的山大王，农闲时我们组织起来，一起练习武艺，演练阵法，专等将军回来。” “飞虎兄弟手下现总共有多少人？” “将军走时，我们一共八百人左右，现在，大约5000人，不过，平常，住在山上的，还是以原来的800人为主，其他的，都散落在附近的村寨之中，只要山上有事，他们一呼百应。” 5000人，这算得了什么，要想拉起义旗这还远远不够。不过，短短两年之内，陈飞虎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很不错了。 “飞虎兄弟，也曾听到过北方葛尔丹犯边，康熙亲征的事？” “前几天刚刚听到，才盼望着将军快快归来。昨天夜里，我都还梦见将军了。” “呵呵，看来，真是想我们了，我们何尝不想早些回来，早些与飞虎兄弟见面。” “将军，我们起事吧，现在起事，正是时候。” “可是这兵源……” 是啊，5000千兵士，哪能起事。 吴世琮愁眉紧锁。 “将军，你们黔滇寻兵，难道就一点消息都没有？” “有，可是，也并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好。”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吴世琮等人回来，整个山寨就像过节一样，大堂内几人还没说上几句，后厨的饭菜都做好了。 “将军，饭菜都已经做好，先吃饭吧，其他的事，慢慢再说。” 吴世琮等一路奔波，确实过余疲累。吃过了饭，陈飞虎安排三人好好地休息。 一觉醒来，已经整整半天时间，从窗口处照进来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床上。吴世琮醒了，可他仍然躺着。 眼前，有太多的问题需要他考虑了。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躺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外面叫吃饭了，他才爬起来。 吃过饭，吴世琮对几人道： “趁此时间，几位陪我到山上转转？” “好久没到山上去了，也正想带着将军到山顶一转。” 陈飞虎第一个附和。 吴畏吴惧，本就是年轻人，长时间奔波的疲惫，通过这美美的一觉，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这座给他们留下太多记忆的圣山，再登临一次，一定会有另外的收获。没等吴世琮许可，两人已经站了起来。 山上，比几年更加凋谢。被清军烧毁的几处寺庙，直到如今也没有恢复。也就再没有什么道士、尼姑、和尚等到山上来。 陈飞虎，他就是一名落草的莽汉，对于这些，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也不会做。如果说练兵打仗，或许他有着更深厚的兴趣，这修山建庙的，他真不在行。而且，一座山，建一座庙、修一道观，也不一定就会有和尚、道士等人来。 山以庙为灵，没有了寺庙、道观的凤山，真少了那么一点灵气。 旧时寺庙的废墟仍在，掩藏在那些杂草丛中，堆堆残砖断瓦，标识着那股幽幽的寺庙气息犹在。只是少了那些清烟缭绕，也失去了生气。 山的另一边，吴世琮穿越前的那个屠夫吴辽，遇见的那位道士所居住的道观，早已经不复存在，就连那些断瓦残砖也没有，唯一留下的，只有几颗被火烧过的、漆黑的石头。 这里是吴世琮与老道士，以及与陈飞虎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重新来到这里，已经是物是人非。可是，两人默默地回忆了起了那时的一切，都有着不同的感慨。 那一次，是陈飞虎深夜行窃。要不是这样，他还真不认识吴世琮。就会不会有后面发生的故事。 几人默默地看了一遍废墟，又来到了曾经掩埋老道士‘尸体’的地方。 这是一个圆形的衣冠冢，老道士早在清兵来搜山时，被活活烧死。等到吴世琮等到来，早已经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一块。只能从他曾经居住过的小道观里，抓上几把黑土、碎石，和一些烧焦的布片，这就是老道士的‘衣冠冢’。 最后，几人撤到了山顶，在那一堆乱石中找到了那所谓的‘石棺材’，吴世琮第一个走到乱石堆前，默默跪拜。 他知道，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骸已经不在这里，可是，他第一次把‘他’从山下的洞中带上来，安葬的就是这里，也是他偶然发现这个石棺材，谁知葬下去后，却引起了周围方圆几百里鸡不鸣狗不叫的现象。在附近村民的反对下，才从这里移开。安葬在山上的另一地方。 具体葬在哪里，连吴世琮都不知道。这都是原山上道观的老道士安排的。老道士死了，这就成了一个谜。 吴世琮等，只能在这‘石棺材’前跪拜和祭奠了。 这事，吴畏吴惧第二次登临凤山时曾经听吴世琮说过。他们知道，现在吴世琮跪拜的是什么。两人也默默地跟着跪了下去。 陈飞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三人已经跪下，他只得跟在后面跪了下去。 吴世琮等在默默祈祷，祈祷‘大周昭武皇帝’的护佑。同时，也是把他们将要做的事告之于他。他们要重新起事，重新拉起大旗，反清，要重建大周，要光复明朝。把满清赶回满洲，回归汉人统治。 几人默默地跪了很久。 一阵山风吹过，带来了一阵呼啸。树摇了，山动了，云卷云舒，就连天空都好像在滚动。 等他们抬起头来，又一片如血的残阳从西边照射过来。把他们、还有山梁、还有山梁上的苍松，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又是一个艳丽的傍晚，可是，天边的那轮红日，却在不停地慢慢向下坠落。 该下山了。 第287章 运筹帷幄 0284、运筹帷幄 从山上归来，一连三天，吴世琮都把自己一个人单独地关在屋内。 是病了，没有。陈飞虎几人进去看过，将军的精神好着。 是有什么心事。龙威大将军可不是时时把心事挂在脸上的人。 到底有什么事，几人问了，他却总是不说。直到第三天的晚上，陈飞虎几人正准备又一次把为将军准备好的饭菜送进他所居住的房间时，门突然开了，吴世琮从房内走了出来，脸上一阵轻松。 “走，今天到大厅一起吃饭，给大家先上一壶好酒。” 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不管怎样，将军没事就好。 几杯酒下肚，吴世琮终于说出了这几天他关起来的原因。这几天，他把接下来要做的事，都想好了。 北方的葛尔丹兵犯中原，康熙皇帝欲御驾亲征。这是我们最好的起兵时机。可是，我们的兵力远远不够，我们所需要的人才也严重不足。 这一两年，滇黔寻兵，但得到的效果也并不是很好。不过，如果我们真正起兵，我们所找到的力量，一定能为我们所用。而就算我们能够联络这些兵将一起起事，我们的实力也远远在满清之下。所以，我们还是要尽力的寻找更多的兵力，搜逻天下更多的人才。这样，对于起事才有一定的把握。 不过，这也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也不是我们想得到就能够得到的，也不是我们随便就可以把所谓的人才招来的。不过，目前，有几个地方，我们倒可以一试。 上次回黔，经过黔东第一关，那里有一伙与飞虎兄弟一样占山为王的人，他们的头领叫杨绍武，当时，他的手下也有不少兵力，虽说是落草为寇，其实，他们的情况就跟飞虎兄弟一样，也是被逼无奈。他们也有一腔正义。如果能为我所用，与我等一同起事，确实对我们的实力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还有，距此以南二十里的清江边，有一辞兵洲。上一次，我们曾经从那里经过。那里，有曾经大周昭武皇帝留下的一些原平西王手的老兵、老臣、老将。其中不乏有智谋勇武之人，说不定，还真能为我们出谋划策。他们虽然年事已高，有些人未必还在，但如果还在，我们虔诚邀请，一定会有一些人愿意为我效力。 这两处，都是我们身边能够争取的力量。我们努力争取后，再与之前我们联络的几处兵援，首先拉起义旗，定会天下响应。 南边的‘辞兵洲’，留下的都是我大周曾经的老兵老将老臣。上一次，我们经过，他们还给予了我们很多帮助。时间又过去了这些年，当年，平西王东进，经过此地，觉得这些老兵一路跟随平西王从东北打到西南，一辈子辛苦奔波，大多已年近半百，有的甚至花甲已过。当时，平西王出于对他们的关心和同情，允许部分老兵老臣老将等在此留下来，愿意回到北方的，给予盘缠路费，愿意留下来就地安家的，给予安家费。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希望他们不再为战事辛劳奔波。所以，才形成了‘辞兵’这一事件，也才有了‘辞兵洲’。 上一次，我等经过，有一部分已经朝北方去了。而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在当地留了下来。因为北边的战争，早就把他们的‘家’打没了；北方的亲人，也早已没有了消息。 当时，平西王与满清正在交兵，战火连天，能不能回到北方都难说。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留了下来。 现在，大周虽然已被满清所灭，但是，满清却不能给我南方百姓带来好的生活。甚至强行要求我大汉民族留辫续发、作满装。毁我大汉民族气节。 这些，都是我南方汉人与满清不能容的地方，也是满清镇压汉人的理由。 我想，他们也许听说过外面满汉两族之间存在的这些问题，再加上，平西王即后来的大周昭武皇帝对他们有恩典。现我等起事，反清复明，恢复我大周，他们应该愿意助我等一臂之力。 这里，我写一封信，明天，吴畏吴惧带着我的信，到辞兵洲走一趟。 “我俩？” 吴畏吴惧，一直跟在吴世琮身边，行兵打仗、冲锋陷阵没得说，只要龙威大将军一说，会毫不迟疑地冲在最前面，甚至不惜生命。 随同大将军一起，走南闯北，历尽艰辛，他俩也毫无怨言。可是这游说人的事，他俩还真没干过，并且还是安排他俩单独行动，而不是与大将军一起。 吴世琮知道这有些太为难他俩。可是，接下来的事，让他俩独当一面，是肯定的。这也是这三天，吴世琮关起门来考虑的问题之一。他相信，这两小将能够完成。 接着，吴世琮继续道： “安排你俩走这一路，是因为我另有安排。黔东第一关处杨绍武处，只有我亲自走一趟了。虽然上一次我们与他们见过面，毕竟他们现在有着一定的兵力和势力，虽然他们也在一方水土上为民解难，可是，是否有过与我们一同举兵反清的愿望，这还得慢慢地与他们交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所以，这一路，我必须亲自去一趟，努力争取这一股力量。” “将军还要出去？那这里？” 陈飞虎，盼了两年多才把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等人盼来，这才刚刚歇下脚，将军又要匆匆离开。并且好像将军也没有要安排他出去的意思。陈飞虎也有些急了。 “飞虎兄弟不用急，不把你安排出去，是这里正需要你，你只有继续留下来，把山上的事做好，才是我们将来所必需的地方。” “我？也行，一切听从将军的安排。” “兄弟，你也知道，我们起事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过，目前还是在秘密筹划阶段，这里，就是我们起事的大本营、根据地，一点也马虎不得。只有你留下来，才是最放心的。今天，我们所商量之事，还没任何人知道，就连你的部下兵将，都还不知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你一定要保守好这个秘密，决来能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但是，又要抓紧时间进行训练，把队伍的战斗力进一步提高，但又不能向他们暴露我们的秘密，这任务重大，只有我们飞虎兄弟才能担当得起。” 说着，吴世琮轻轻拍了拍陈飞虎的肩膀。陈飞虎激动得双手紧紧握住大将军之手。 这是他之前从来没得到过的信任，从来没得到过的重大责任。他默默发誓，他将尽最大的努力，将为此鞠躬尽瘁。 第二天一早，吴世琮吴畏吴惧告别陈飞虎，下得山来，奔向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第288章 老兵病了 0285、老兵病了 辞兵洲，渡口。 吴畏吴惧再一次来到这里，几年前那一幕仍离离在目。 几年前，跟着龙威大将军，从衡州北上常德，再入沅水。完成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和光荣的任务。就连这两位与龙威大将军最亲密的‘战友’，都不知道这次秘密‘运输’任务是什么。 直到后来，过黔东第一关时被杨绍武抢劫，破坏了棺椁，才知道里面藏的是…… 凤山脚下，才知道这次‘任务’，他们并不能完成。 大周军情衡州、四川、广西告急。他们不得不提前结束这一光荣、神秘而又艰巨的任务，他们和龙威大将军一起，过辞兵洲、南下广西，守住他们的根据地，以打退清军，阻止清军从广西进入云南‘老家’。 可谁曾想，没等他们回到广西驻地南宁，清军已由广东进兵梧州。并势如破竹一路西进，占领了整个广西。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被杀得妻离子散，最后，单枪匹马逃回黔地， 那次，是第二次经过这里。 这一次，吴畏吴惧受大将军委托，第三次来到辞兵洲。 渡口上，清水河仍在毫无波澜地流着。河的对面，还是那个古老的村寨，老得有几分略带喘息，那几缕时有时无的炊烟可以作证。 吴畏吴惧在渡口上等了很久，都没见一艘渡船可以过河，清江河上，也没有看到摆渡的影子。 身边及远处，一一片已经收割后留下的稻田，雨中，那些还没有收回家的草笼，一排排一个个耷拉在收割后的田地里，东偏西倒，没有一个是能站稳站直的。 有母子俩两头牛，在不远处的一块田边，吃着青草，被雨淋湿了的身子，连尾巴都摔不开来。认真一看，田垦深处，隐隐有一个人影。 渡口上等得太久，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两人想过去问问。 那是一农人，正在两母子牛的后面田垦里割草，他，也许就是牛的主人。斗笠、蓑衣，把他整个人都遮得几乎看不到面目。吴畏吴惧只能粗略地认为是一位大爷。 “大爷，想向你打听件事。” 对方一直蹲在田垦上，一手挥刀，一手握草，正在认真的割着。隐隐听到有人叫他，才慢慢地回过头来。这一看，还真不是大爷。 “大叔，你忙吗？” 吴畏吴惧两忙改口。割草的人，最多不过四十出头，要按年龄不算，两人叫‘大哥’也不为过，不过，还是叫大叔尊重一些。 看见两陌生人站在身后，而且是两个结实健壮的年轻男子。大叔有些紧张，忙站起身来，看着两人，不说话。 “大叔，我们想向你打听个事。” “你们要打听什么，我可不知道什么。” “这河上，就没有渡船了吗？我们俩等了很久，都没看到船。” “船？渡河？渡河可不要船。” “渡河不要船，那怎么过啊？” “我们都是自己淌着过去，从上面，河面宽、水浅的地方，就可以过了。” 说着，大叔指了指上游。 沿着河向上游走了有几块田埂，在一棵歪脖子树下，这里的河面真比下游要宽很多，还有，在河面上，由石头摆成的一座‘石桥’。 说是桥，也只是从河里捡来的大小不等的石头，间隔一定的距离，在河水中摆出一道曲曲折折的从一个石头跳到另一个石头的‘石头墩’。看着那些石头被踩得光滑油亮，平时，从上面走过的人还不少。 枯水季节，像这种不是很大、河面又比较宽阔的地方，人们大多是这样过河的。 两人正在河边考虑着要不要这样过河，或者是怎么过河时，刚才给他俩指引道路的大叔，已经担着两捆草，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们不过去吗？” “我们……” 吴畏吴惧两真没走过这样的‘桥’，真不知道怎么过。特别是像他俩这样穿着鞋，看着那些偶尔有水漫过石墩的‘石桥’，犹豫着。 大叔话不多，从两人面前走过，然后，担着草，穿着他那露着所有脚趾的‘鞋’，健步走到桥上，随着他肩上草担的一起一落，大叔的脚步也在‘桥’上有节奏的‘跑’起来，步伐矫健而又轻快，根本看不出，走过这座‘石桥’有什么难处。 吴畏吴惧学着担草大叔的样子，上了桥。虽然没能走出大叔一样矫健轻盈的舞步，但还是跟在大叔后面，走过了石桥。 刚刚踏上岸，大叔肩上的草担换了一个肩膀，继续赶路。后面，吴畏吴惧赶紧叫住了他： “大叔，等等，我们再向你打听个人。” 大叔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两人，没说话。 “这里，有个朱贵大伯，你认识吗？” “朱贵？！” “嗯，认识吗？你能带我们去找到他吗？” “你俩，跟着我走吧。” 说完，大叔也不说话，担着草，继续在前面有节奏地小跑着。吴畏吴惧哪里敢落下，顾不得刚才过河时，两人的鞋进了些水，跟在大叔后面，要跑跑不上，走，又有些跟不上大叔的步子，只得小跑几步，又走几步，距离大叔远了，再追上几步。 河边、田垦上几弯几拐，终于来到寨子旁。 寨子里再左拐右拐。 上一次经过这里，两人也曾随同吴世琮进入过寨子，可是，现在，两人早已没有了任何印象。 终于在一处矮小木屋前停了下来，大叔担着草，走进牛棚，把草担子放了下来。 吴畏吴惧跟在后面，没有得到大叔的允许，两人也不敢颤自走进来，远远地停在门外。只等大叔把草担子放好，再带着他俩去找那位‘朱贵’大伯。 大叔把草担子放下，走出来，把身上那件有些单薄、已被露水打湿的的衣服脱下来，挂在屋前的竹杆上，然后走到一个大木桶旁，把脚连同那双露了大半个脚的鞋子一起，用手浣着水冲洗起来。 好一阵子，他才转过头来，看着吴畏吴惧两人道： “你俩进来啊，进来坐啊。” “大叔，不啦，你还带我们去找那位‘朱贵’大伯吧。” “这就是他的家，他就是我干爹。” “啊，他就是大叔干爹？！” 大叔不说话，从家里拿出两颗小马扎，递到两人手上。吴畏吴惧走过来，从大叔手上接过小马扎，在旁边找地方坐下来。 “大叔，那朱贵大伯呢？怎么没看到他？” “病了，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 “病了？！” 第289章 老兵之义(1) 0286、老兵之义（1） 听大叔这一说，吴畏吴惧终于回忆起来。这房子，好像有点印象。不过，这‘干爹’的事，吴畏吴惧两人还真有些好奇。 当年吴三桂带兵过境，感叹于这些曾经跟他一起走南闯北、出生入死的老兵伤兵，从当年山海关的青春年华，到现在的老弱病残。 云南起兵，东进湖南，虽然他的内心一百倍地充满自信，可是，还是不忍心让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再一次跟随他再重新经历一次战火。所以，他停下来，就在这河边，就在河内的这座孤岛上，感慨激昂地和一部分老兵伤兵告别。 辞别老兵，让他们回乡，或者找个地方生活下来，安享晚年。 从那里起，这座小岛就被叫‘辞兵洲’。 朱贵，就是其中的一个。 辞兵洲留下来的伤兵、老臣、老将们，并没有像吴三桂希望的那样能回到北方的家。有的走了，而大部分的还是留了下来。从此与当地的百姓一起生活。 留下以后，有年轻的伤兵、残兵，病好后，有的与当地女子成家，过上了家庭生活。而很多老兵，大多都只能单着，或者几个一起搭火过日子。 也有像朱贵这样运气好的，与当地一些没有了男人的寡妇成了家，也就成了割草大叔所说的‘干爹’。 朱贵，本是吴三桂身边一将，不过，武艺方面，他算不了什么，随着年龄的一天天增长，走南闯北学习和实践出来的经验，他倒是在出谋划策方面，给吴三桂出了好几个计策。所以，一直留在吴三桂身边。 平西王起兵东进湖南，确实带不了那么多老兵伤兵长途奔波作战，就把老兵们留了下来。 割草大叔，其实年纪并不大，比吴世琮也大不了多少，大约四十左右，比起吴畏吴惧二十几岁的小将，叫大叔也没有错。他的真名叫吴小权，与吴三桂吴畏吴惧等是不是‘一家人’不知道；不过，天底下，一笔也写不了几个‘吴’字，在得知大家都姓吴后，彼此都亲近起来。 早年，吴小权的父亲也曾从军，但具体是什么军，大家也不知道。几年后，就留下了吴小权母子俩。吴小权长大后，母子俩相依为命中一起生活。 几年前，朱贵等一伙老兵，在此留下来，阴差阳错，两人就走到了一起。相互照顾着，吴小权也接受了这一事实。这个老兵朱贵，就成了他名符其实的‘老爹’。一家人倒也相处和睦。 两人坐下后，吴小权也找来一颗凳子，在两人不远处坐了下来： “不知两位，找我干爹有什么事？” “我们是曾经大周昭武皇帝的兵，曾经在广西龙威将军手下，现如今……” 还没等两人说完，吴小权就站了起来，道： “你俩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吴小权，由于自己父亲因征兵而死，所以，他被免除了兵役。虽然他没当过兵，可是，这些年的兵荒马乱，所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平西王东进，又给他留下一个当兵的‘老爹’。这‘老爹’背后的故事，他都懂、都知道。所以，不用吴畏吴惧说，他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吴小权走进了屋里，一会儿出来，道： “我老爹，叫你俩进去。” 屋里很暗、很矮，吴畏走进去，还不觉得什么，稍高一点的吴惧，走进去，头不得不一直歪着。 昏暗的房间里一张床上，朱贵躺着，已是一个风烛残年、只剩骨头的老人。 几年前，还能在清水河上摇船渡人的朱贵，却连床都爬不起来了。吴畏吴惧只能从他那沉陷的眼窝中，找到一点几年前的样子。 看到有人进来，朱贵努力地想翻翻身，可是，几次努力都没有结果。吴畏吴惧看到了，赶紧走过去，扶着他继续躺下。 “你、你们是……” “我们是平西王手下龙威将军之兵，我叫……”吴畏吴惧没有说大周昭武皇帝，因为，这些老兵更熟悉‘平西王’这个名字，毕竟这个名字在云南用了三十多年了。对于这些老兵，他们的印象中，还是‘平西王’印象更深。 “什、什么？” “干爹耳不好，已经听不到你们说话了。” 吴小权在旁边提醒着。 吴畏吴惧只得又大声地重复了一下刚才说的话。 “啊，我、我老了，跟、跟不了平、平西王再打仗了。” 这句话，能看出一位老兵，不能再赴战场的那一份失落。甚至他的眼里，都闪着一丝丝老泪。 朱贵，就是吴世琮在他俩来时，给他俩提的名字，还有给他带的信。信，吴畏吴惧没有看过，不过，凭想像都知道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吴世琮肯定没有想到，这才几年，朱贵怎么可能老成这样。他还想着请这位‘老将出马’出山相助。 现在，这封信，还该不该拿出来。 朱贵却颤抖地拉着吴畏的手，动了好几次嘴，说道： “平、平西王，他、他现在还好吧？他还、还能，吃、吃肉喝酒吗？” 吴畏一阵心酸——他还不知道，那个叫‘平西王’的，后来成了大周昭武皇帝，后来…… 可是，吴畏还能怎么跟这样一名老兵说。 他低下了头，尽量别让这名老兵看到他的脸。 “干爹时常想起当年，他跟平西王一起行军打仗的事，也时时想起平西王，可是……、可是，后来之事，我都没敢告诉他。” 房内的几人，都说不出话。 “我、我老、老了！” 朱贵说着，用另一只手指向自己的干儿子吴小权，“你、你去把他、他们给我叫、叫来，我有、有话要对、对他们说……” “谁？！” 听着朱贵要叫人，吴畏吴惧有些警惕。 “不，我干爹要叫的，同样是两位当年留下来的老兵。一名叫陶潜，一名叫魏寒。” 来时，吴世琮也曾强调过，来辞兵洲，不仅仅是为了一个朱贵。能找到原来更多留下来老兵，才是目的。 现在，朱贵已经起不了床，能找到其他的人，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不一会儿，吴小权就从外面带着两人进来，同样是两位老人，不过，看起来，应该比朱贵要年轻很多，精神上也好很多。 看到二人，吴畏吴惧赶紧迎了上去，很有礼貌地给两人行礼。 “我们已经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了，不知两少将军此来，找朱老、我等，有何事？” 没等吴畏吴惧开口，躺在床上的朱贵，示意两人坐到他的床边。 接着，朱贵从他的身上抽出一个小纸包来，颤抖着交到二人手上—— 第290章 老兵之义(2) 0287、老兵之义（2） 老兵朱贵，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纸包交到了陶潜和魏寒手里。 两人慢慢打开，原来里面是一封信，还有的，就是一些兵符及平西王曾经授予朱贵的荣誉标牌。 朱贵，在这辞兵洲离开吴三桂之前，曾经是他身边的谋士，虽然算不上重臣，但终归是给平西王出谋划策、立过功。如今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想要起事，正在用人之计，像朱贵这样的老谋士，是求之不得的。这就是他这次派吴畏吴惧两人来辞兵洲的目的。当然，不仅仅是为朱贵一人。 朱贵躺在床上，自知时儿无多，他也知道，龙威大将军派人来的目的，所以，才把陶潜魏寒两人找来。 对于这两人，吴世琮没有什么印象，吴畏吴惧更是什么也不知道。但既然朱贵推荐了他俩，那一定有他推荐的道理。 陶潜魏寒，是平西王手兵将，一文一武，算不上拨尖，但在经验上，绝对可以一用。 那一封信，其实就是朱贵把二人推荐给平西王的。 平西王即大周昭武皇帝衡州兵败，同样牵动着辞兵洲上这一群老兵的心。留下来的，像朱贵这样真正的老兵，是肯定不能再上战场了，而像陶潜魏寒等当年的‘伤兵’，由于当时是因为受伤才以‘老兵’的方式留下来的，现在，前方有难，他们愿意重新走上战场。所以，他们都来求朱贵，让他给平西王写一封信，让他们重回军营，以助平西王一臂之力。可是，信没写好，他们还没准备好出发，前方就迅速败下阵来，大周兵退回了黔地、退到了昆明，然后迅速被清廷所灭。大周也随之灭亡。 所以，重新投军的事，就这样不了之。 现在，得知曾经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来到此地，并准备重新起事，而且来到辞兵洲，求他们帮忙。 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老兵朱贵是走不了了。但陶潜魏寒等，完全可以助一臂之力。 大家看完这封没有发出的信，朱贵艰难地爬起来，对吴畏吴惧道： “今天，两少将军到来，老臣朱某虽有此心，已无能为力，可由陶潜、魏寒两人代替朱某，组织原有人马投奔大将军，以助大将军等共同起事重振我大周国威。 陶潜，原是朱某身边一朋友，也曾在平西王手干事，当时，因为得了一场感冒，所以，才被留了下来，如今大将军正用人之计，他定能为大将军出谋划策，整理一方内务； 魏寒，平西王时，为一员偏将，也是一勇武之人，只因当时受伤，才被留了下来，这几年，都时时叨念着回去找你们，只是…… 如今两少将军到来，龙威大将军准备重新起事，这两人正用得着。 至于老夫，虽有千万个心，想要随两少将军回去，也是不可能的了。” 看着朱贵瘦弱颤抖的身子，别说再次投军，就是现在，都不知他还能活多久。吴畏吴惧也不敢强求。 朱贵轻轻咳嗽两声，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吴小权，继续道： “老夫辞兵留下，多亏得你们母子收留，让朱某过上几年晚年的幸福生活。”说罢，抱拳，颤抖着就要向吴小权施礼。吴小权哪里敢受此大礼，赶紧在床前跪了下来： “义父何出此言，你这是折杀孩子了。是我们母子俩得到了义父的帮助和护佑，孩儿在此感激不尽。” 说罢，在床前磕了几个响头，差点就哭出声来。 朱贵赶紧伸出颤抖的手，和吴畏吴惧陶潜等一起，把吴小权扶了起来。朱贵有些激动： “如今，你母亲已经去世，看这情形，朱某也时日无多，不久将随便你母亲而去。而你，既已是周兵之‘后’，虽不是我朱某亲生，却总有父子名，孩儿，要不，你就跟随两少将军投军去吧。” “义父，可这……我走了，你可怎么办？” “我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时日无多，你走后，乡亲们照看朱某一段时日，也就跟随你母亲去了。” 吴小权哪里还敢说话，趴在床前哭出声来。 “陶潜、魏寒，你我等皆平西王麾下老兵，大周昭武皇帝虽已驾崩，但龙威大将军重新起事，清兵犯境，虐我汉民，我等当起而反之，老夫力不从心，就拜托二位了。还有义子小权，他虽不懂兵法武艺，也请两位故友带在身边，多多指导，老夫谢过了。” 陶潜、魏寒听得，也在床前跪了下来。 “此乃我二人分内之事，何须老哥如此托付，我等尽力就是。” “大将军起事，艰难之处不低于平西王镇守云南，我等老兵都尽一份微薄之力；”说着，又转向吴畏吴惧道：“两少将军转告大将军，老朽不能从命了。” “大人之心，我等心领了。我等一定把大人的一番苦心转告大将军。” 说完这些，朱贵不住地喘气，吴畏吴惧陶潜等慢慢扶着他躺下。 “两少将军在此陪贵叔多说说话，我俩去跟大家说说这事，看能有多少人愿意跟随我等，加入大将军起兵行列。” 说完，陶潜魏寒告别三人，连夜在附近召集旧部。 三天过后，原平西王路过辞兵洲留下的五百老兵，有三百多人愿意随同陶潜等回去，也有近五百本地如吴小权等青壮年，愿意跟随起兵反清。这是吴畏吴惧乃至吴世琮都没有想到的。 现在，一下子招来那么多人，该怎么办。一直带上凤山，还没有得到吴世琮的允许，凤山上也装不下这么多人。 为了不引起当地统治者的注意，陶潜给出了一个办法。由陶潜本人跟随吴畏吴惧两人先回凤山，与吴世琮等商量起兵之事，而魏寒吴小权等留下来秘密训练，等待着凤山上的召唤。 就在吴畏吴惧陶潜三人离开辞兵洲没几天，朱贵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在他的义子吴小权还没有离开之前，他提前去找吴小权的母亲去了。 这事，吴畏等人当然不知道。 辞兵洲的事情结束了，而另一路由吴世琮亲自‘出马’的一路，黔东第一关相会杨绍武又会怎么样。 这里发生的事，可比辞兵洲理精彩。 第291章 边关之墙(1) 0288、边关之墙（1） 吴世琮安排好吴畏吴惧出发辞兵洲，又安排好凤山上的陈飞虎后，独自一个踏上了回归‘黔东第一关’之路。 走上这条路，太多的往事又回到他的记忆里。 几年前，龙威大将军受命秘密西归，正是大周昭武皇帝衡州称帝后不久。 却不想，称帝不久的大周昭武皇帝病情严重，这时候派他等重臣、武将西归，一定有大事相托，谁知，随同他‘回滇’的，却是大周昭武皇帝的遗骨。 一路向西，直到黔东第一关，他才发现。 可是，这一艰巨任务，他还是没有完成，没有把昭武皇帝的遗骨运回云南，而只能选择在凤山上秘密安葬。了让龙威大将军吴世琮有太多的遗憾。 不过，从后来的战事分析，不运回云南，反而是好事。假设他把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的遗骨运回云南，清兵攻下昆明城，掘地三尺都想把‘反贼’吴三桂的遗骨找到。找到后，也不知道现在，昭武皇帝的人头或遗骨会在京城的城头上，还是哪里。 而现在，整个清军，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真正的‘反贼’吴三桂遗骨埋藏于何处，而只能以虚假事实告之天下。 大周昭武皇帝总算是保住了‘全尸’。 可是，走在这路上，不得不让吴世琮心里有些刺痛和凄凉。势如破竹的平西王东进，不到三年就土崩瓦解，时者，运者！ 如今要重新起事、重振大周、光复大明，谈何容易。 可是，这是他——一个大周后人唯一能做的事。 恢复大周，光复大明，赶走满清； 他想，他能，他一定能。 远远的，巍巍雄关耸立眼前。‘黔东第一关’，还是那么雄壮巍峨。石崖壁立，水流湍急。 龙威大将军突然想到，这里，也许就是他所要的第一道‘屏障’。 沿着拾级而上的石台阶。吴世琮终于爬上了山寨。距离山寨还有好远的半山腰上，他就被几个山上的喽啰兵给拦了下来。 “我是来找你们寨主的，我们是熟人、是朋友，前几年，我曾来过这里，你们寨主是知道我的。” 可是，不管吴世琮的怎么说，喽啰兵就是不让他过去。还说，寨主根本就没在山上，他到东边去修城墙去了，他趟时吩咐，无论什么人都不能到山上来，哪怕是他的朋友。 “那你们现在的山寨里有什么人？” “只有我们的副寨主，副寨主她一般不会接待外人。” “副寨主什么名字？” “副寨主就是寨主的妹妹，副寨主叫……” “副寨主叫杨绍琼，是与不是？” “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副寨主的名字？她轻易不会让我们告诉外人她的名字。” “我说我与你们寨主是熟人、是朋友你不信，快快通报你们副寨主，有熟人、朋友上山，来找他们有要事相商。” 吴世琮当然不敢告诉众喽啰他的名字，更不敢说他上山来为的什么。他的支支唔唔、吞吞吐吐也是喽啰不让他进寨的一个原因。 叫出了副寨主的名字，又说是寨主们的老朋友，还有重要的事相商，喽啰们不敢怠慢。把吴世琮挡在半山，一个喽啰赶紧跑上山告知副寨主。 副寨主杨绍琼，寨主杨绍武之妹妹。能当上副寨主，并不只是因为她是寨主之妹。一个女人，能落草为寇本就不易，能混到副寨主的位置，更是有独到之处。 杨绍琼，为人温和，长得漂亮，武艺高强，就是小时候和哥哥杨绍武在一起被人欺负过，才占山为王，疾恶如仇，不是所有人都近得了身的。 也因为这样，一个山贼，一个草寇，还带着深仇大恨，所以，至今没人敢娶，二十好几三十岁了，仍然单着。可是，这并不影响她在山寨里的威望。凭实力当上了山寨的二把手，并且人人敬重。 近来，寨主杨绍武要到东北边修筑城墙，山寨里的事，大多交给自己的妹妹、副寨主杨绍琼管理。 听喽啰报告，山下有人来访，而且是老朋友。但问起姓名，喽啰兵又回答不出来。只说是客人不说。 这连姓名都不想报的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杨绍琼倒要亲自到半山上的寨门去看一看。 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在哪里见过，又是什么时候见过。 吴世琮看见一个女士装束的人从山上的石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他知道，这应该就是副寨主杨绍琼了。但是，如果不是在这样特定的地方、特殊场合，他也不一定能认出她就是曾经见过一面的寨主的妹妹杨绍琼。 “妹子，好久不见，看来是真把我给忘了。” 杨绍琼走近，可是她还是没把吴世琮认出来。 “这位朋友是……” “妹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几年前，我们来过，在山脚下，黔东第一关上，被你们抢了财物，然后发现财物不是‘财物’，然后……” 吴世琮还是不想把自己的姓名说出来，他把当时‘见面’的事说了一遍。 杨绍琼再看看他，才突然想起来： “你是？我们抢了你们的棺材的……” “正是，寨主还是以前一样漂亮。” 吴世琮这一夸，杨绍琼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呵呵，兄长不在家，还请到山上坐坐吧。” 副寨主杨绍琼带着吴世琮来到山上。 山上，比几年前大多了，各种规模、防御攻势也增加了不少。人员也应该有所增加。这阵式，可不像一个只想占山为王的‘山贼’所做的。 难道…… 山寨内，那棵大树，也即是当年吴世琮等被山寨劫走‘财物’后，他们连夜来到山上，试图通过反劫掠把自己的东西抢回去，就是从这棵大树后面翻越围墙进入寨子的。如今，这棵大树以然‘站’到大厅正中央。这也证明了山寨在不断扩大。现在，大树已经变成大厅里一把大的遮阳伞。树下有席位，也有练兵的各种武器。 杨绍琼带着他在旁边一处茶几边坐下来，两个女喽啰兵奉上茶来。 “这位兄长，请喝茶！” 一路上，杨绍琼还是不知道这位‘朋友’的名字（因为上一次见面，吴世琮等根本也没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过她们）。 一口茶喝下，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听说，寨主到北边修筑边墙，这是……” “是的，兄长已经去了好几个月了，北边有了红苗起义，经常过境骚扰我们，所以……” “红苗起义……” 第292章 边关(2) 0289、边关（2） 黔东第一关以北，将进入武陵源。 武陵源，素为红苗居住区。红苗，是生苗的一支，长期居住在神秘的武陵源，神出鬼没，一直与中原统治者对立，无论任何民族、任何人统治中原，他们都经常与中原发生战争，也经常骚挠周围百姓。 连年战乱，使红苗骚挠的区域越来越大，已经完全扩展到黔东第一关。 很多年以前，大明王朝为了抵御苗民，在武陵源附近修筑起一道‘长城’，叫‘大明边城’。 大明边城距离黔东第一关还有一定距离，可近来由于红苗骚挠范围扩大，已经影响到黔东地区百姓的生活。 家兄决定到大明边城实地考察，可否在原大明边城的基础上延伸，以保护黔东百姓免受其挠。 听到副寨主杨绍琼的介绍，吴世琮有些疑惑；一个占山为王的‘草寇’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修筑边城墙。 最终，他还是把自己的疑问提了出来。杨绍琼微微一笑。 “这，只有家兄才能回答。” 杨绍琼的笑有些诡异，吴世琮读不懂，她的笑里到底包含着什么。 “家兄何时能够回来？” “这可不清楚，家兄走时也没说明白，也没确定归期。” 吴世琮又喝了一口茶，欲言又止。杨绍琼也看出了，这位突然降临的‘客人’一定有话说。 “这位朋友，远道而来，不知找家兄何事？” 吴世琮想了想，还是没从正面回答杨绍琼的问题，而反问道： “寨主怎么突然想到要修起边城来了？这里面的原因，副寨主可否告之一二？” “唉！近些年，自李自成进京，逼死崇祯，吴三桂引清兵入关，结束大明统治，建立了以满族为统治的清朝；前几年，曾经清朝的平西王吴三桂又起兵反清，建立大周；大周又迅速灭亡，根本动摇不了满清的统治。可满清统治者并不考虑我大汉民族的实际，强制要求我大汉民族礼行清制，着满服，续长辫，施行‘留辫留头，无辫无头’的强权政治，极大地激起我大汉民愤。我等虽为草寇，实为地方百姓利益着想，所以……” “所以，家兄想举起义旗，带领一方百姓反抗满清？” 吴世琮没等杨绍琼说完，接着话说了出来。 “唉！可是，我等就只这么几百寨兵，加上北边的红苗时常骚挠，所以，家兄才……” 这话，可是吴世琮最想听到的。在来之前，他曾想过一万种可能。说实话，他与寨主杨绍武并无深交，上一次，要不是被他抢劫‘财物’，说不定根本就不认识。这一次来访，也只是试一试，就像凤山上的陈飞虎，说不定能够说服这些占据一方的‘落草’英雄团结起来，共同成就一番事业。 现在看来，不用吴世琮多说，杨绍武这边就有了这种想法。 听到杨绍琼的叹息，吴世琮再隐瞒下去就要错过机会了。 “家兄有起事之心，为何不联络周边其他英雄一起干出一番事业？” 听到这话，杨绍琼先是一惊，‘起事’这样的话，可不是随便可以说的。更何况眼前这个自称是‘朋友’、却并不熟识之人。其实，他们就是上一次抢劫时打过一次‘交道’，何谈上深交。 杨绍琼惊诧的表情，让吴世琮不得不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寨主知道我是谁吗？” 杨绍琼不知道吴世琮会突然这样一句，她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乃前大周昭武皇帝身前、广西守将吴世琮。” 说完，深深一礼。 “大周守将？吴世琮？你？这……” 吴世琮明显地看出，他的话，让杨绍琼吓得不轻。他轻轻一笑道： “副寨主是不是也以为本人已经死了？” “可是……” 杨绍琼的表情还没反应过来。 “你真是曾经的大周广西守将，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吴世琮微笑着默默点头。杨绍琼沉默了好久，她努力地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装着非常镇静的样子，冷冷地问道： “将军至此……” “联络各路英雄共同起事，其中也包括杨绍武寨主。” “起事？” 吴世琮又点了点头。 “来时，我也担心，寨主没这个想法，或者根本就不愿意与吴某谈及此事，可刚才听到副寨主之话，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寨主既然有心北边修筑边墙，为民抗清、抵御红苗，我们是想到一起去了。” 杨绍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吴世琮。她在心中暗想，吴世琮，这个前大周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不是被清军给杀死了吗？当然，她也听说过，‘吴世琮遁’之事。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眼前的人是否真的就是已经‘遁’走了的吴世琮。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要打着反清的旗帜，独自来到山寨。 在清廷还在不断抓捕吴三桂‘残余势力’之时，如果不是，他为何还敢冒死代用这个名字。 大周开国皇帝吴三桂，还有后来贵阳即位的洪化小皇帝吴世璠，被清军灭亡后，杨绍琼听说过。 可是，这起兵反清，在南方，很多百姓都有这愿望，可真要反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比如杨绍武杨绍琼兄妹。他们有此心，可却无这个能力和胆量。 慢慢的，杨绍琼相信，眼前的这位‘将军’，应该没有说谎，应该就是那位‘遁’走的前大周龙威大将军。心里面给眼前这个人定位后，觉得比刚才又多了几份英武之气和男人的魅力。 “寨主，如果我等起事，寨主是否愿意加入共事？” 吴世琮也看着杨绍琼，以为她还在为此事犹豫。 杨绍琼的眼睛终于从吴世琮的身上移开来，有些紧张无措地接过吴世琮的话道： “这事，还得家兄才能作主。” “可不知家兄何时归来？” “这，要不，我带着将军去迎接家兄？如果他不回来，也可以到北边找到他。” 吴世琮想着凤山上，还有吴畏吴惧辞兵洲之事。这边，这事可不能再拖。能够早日与寨主杨绍武见面，把事情定下来，才是最好的结果。 “行，在不影响到副寨主这里，能走一遭是最好的。” 当天，吴世琮留宿在山寨。 第二天一早，杨绍琼带着吴世琮，两人一起，准备到北边去找边城考察的寨主杨绍武。 第293章 边关(3) 0290、边关（3） 清晨的阳光，又多了一份清爽。 山里，更与外界不同。 晨雾朝霞，鸟语花香。 加上诱人水影山色，若不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走在山石路上的两个人，一定会被大家认为他们是在郊游、是一对恋人。 清晰干净的青石板，沿山体而下，走在石板路上的两匹马，一前一后，走走停停。时不时抬头伸嘴咬下一口路边的树叶；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的另一匹马。而后面的，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永远保持着不到两止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坐在前一匹马上的就是前大周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而后面一匹马上的，就是山上的副寨主杨绍琼。 杨绍琼寨主，今天作了精心的打扮，英武中略带一丝娇柔和妩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杨绍琼副寨主都忘了给自己打扮，甚至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女人。 上山为寇，混迹于一群占山为王的男人之中，每一天，山中来山中去，再美的鸟儿、花朵都没有心思欣赏，更何况，她这二十几三十岁的‘老’闺女。 可是，怎么昨天看到了眼前这位‘壮士’。不，是在她得知眼前就是曾经大周朝龙威大将军之后，她开始紧张了、脸红了。 带着他到北边去寻找家兄，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昨天一晚，她莫名其妙地盼望着早些天亮；早上，又莫名其妙地想给自己好好打扮一番。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兴奋好久。 当她把自己的枣红马牵到吴世琮的大黑马之前时，不知为什么，‘素不相识’的两马，却没有任何的生疏而排斥。一声长鸣，两马靠在了一起，互相添了添对方的皮毛，‘老朋友’似地相互磨蹭起来。 杨绍琼感觉到，今早，东边升起的太阳比原来更圆更漂亮更炽热。喜鹊叫了，花香从山上飘来。杨绍琼脸上有些发热，其实，早晨的阳光并没有她内心里那么热烈。 “将军，上路吧。” 她招呼吴世琮上马，可她发出的声音怎么听都和平常的声音不一样。 很久以前，她在家兄面前撒过娇、玩过赖，可不是这种声音；平常教训山上的喽啰兵，她的声音更不是这样。 今天，她怎么了。 清晨，吴世琮也比原来起得更早一些，‘没事不起早’。 今天，他确定有事。更何况在这山寨里，在‘别人家’。他更想早一点见到寨主杨绍武，让这事得以落实。 走出门，太阳从东边的远山后爬了出来，照在这高高的山体上，是这么些年来，他带着吴畏吴惧南北奔波后，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日出。 可出现在他眼前的另一道风景，比日出更加漂亮。 副寨主杨绍琼今天的穿着，比起昨天来，有天襄之别。虽然今天仍然是一身干练的短打。可是，比昨天那纯武士般、纯男士般装束比起来，有另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叫了一声，杨绍琼飞身上了马，而旁边的吴世琮的马却歪头看着吴世琮，好像在说，你怎么还没上马。 “现在就走吗？” “嗯，早些，天气凉些，路很远的。” 两马上路，才出现了刚才看到山石路上一前一后的两个倩影。 从山上下来，很快就听到清江河水流过‘黔东第一关’‘哗哗哗’的流水声，更增添了这清晨里宁静下的动感。 这是吴世琮第一次认真细致地欣赏黔东第一关的美景。前两次，他虽然经过，可没心思赏景，包括昨天。 就在他看风景的同时，身前的红枣马却停了下来。 “我们的黔东第一关漂不漂亮？美不美？” “今天，我才第一次看到它的美，怎么前两次，我都没发现呢。” “两次？” “是呀！第一次，就是几年前经过这里，被你们抢的那一次，还有一次，就是昨天。” 杨绍琼听到吴民琮又提起她们抢财物的事，又不好意地笑了起来。 “那今天好好看看，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好啊！” 这时，已靠近河边，山石路也慢慢变缓变得宽了些，两马不再用一前一后走了。说着话，两马自然地并排走在了一起。 “黔东第一关，就是湘地黔地的分界点，从这里出去，就到湘西地界了。也正因为这里是两地交界之处，属于政府两不管的地方，管理也更乱，经常出现掠夺百姓财物、互相争夺地盘之事。” 说到这，她突然停了下来，不自觉地看了吴世琮一眼。 “其实我们……” “我知道，其实你们也是被逼无奈，才上了山，你们并没有为难当地百姓，甚至为当地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并能保一方百姓安全。” “这——，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不用打听，第一次到黔东第一关，我就听说了。如果当时你们不是把我们看成‘官方’或者‘有钱人’，也就不会抢我们的‘财物’。” “是，如果不抢你们，我们就不认识了，也不会再有今天的见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山路继续往前。 山里山外，河曲河湾。 中午时分，两人终于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小寨。 该吃饭了，两人现在才想起来，饿了。 这种小山寨，可没有现成的酒家客店。好不容易在一家柴门前，得到一位大娘的允许，愿意为他俩做一餐饭。两人只得坐下来等。 小寨前，竹篱木栅，鸡鸣狗卧。 也只有这样与世隔绝的僻静处，还有这么一块宁静地。这是几多百姓都向往的生活。 两人在附近的土块前游着、看着，等待着大娘为他俩做好饭菜。 可就在这时，拴在木栅前的两匹马却突然一声长鸣，叫了起来，引起山谷里一阵回荡。 回荡过后，谁也没有想到，山里竟然有一声马鸣在回应。 谁在马在回应。这山里还有其他的人。 两人开始紧张起来，两人认真一听。 不一会儿。又一声马鸣声从山里传来，那声音是乎有些熟悉。 这边，副寨主的枣红马，也给予了回应。 “是家兄的马，是哥哥要回来了。” “真有那么巧，真的是你兄长回来了？” “没错，我听到就是家兄的马鸣，连我的枣红马都听出来了，他熟悉哥哥的马的叫声。” 没过多久，从山上的路上，一骑白马从石板路上‘嘚嘚嘚’的飞驰而来。 马上坐着的，正是副寨主杨绍琼的家兄——杨绍武寨主。 第294章 边关(4) 0291、边关（4） 嘶！嘶！ 又一阵马鸣。 “哥哥，真的是你！” 一匹白马跑近，副寨主杨绍琼兴奋地迎了上去。来的，正是她的兄长——‘黔东第一关’上的寨主杨绍武。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找我？寨子中出事了？” 说着，杨绍武看看紧跟在自己妹妹身后的这个男人，高大魁伟，一股子英雄气概。 “这位？” 他又把眼神看向妹妹。 “杨寨主，咱们又见面了。” 杨绍武再一看，似曾相识。大脑里飞速转了几圈，终于想起来了： “这位壮士是……？你怎么会在这里？”然后又转向妹妹，“他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他更明确的意思是说，他怎么会跟你在一起。这就是传统家长的眼睛。家里只要有一个十几二十三十岁的未婚男孩或者女孩，在‘家长’的眼里，任何人出现在他（她）们身边，都像自己的儿媳、女婿。此时的杨绍武，所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杨绍琼看着自己的兄长，红着脸不知怎么回答。 “他、他是、是前大周朝龙威大将军，他是来找你的。” 杨绍武的眼里，从喜悦又变成了失望。 “前大周龙威大将军？找我？” “杨寨主，在下姓吴，从凤山前来拜会寨主。” “从凤山而来，拜会于我？” 此时，特意为他们准备午饭的大娘把饭菜做好了，正出门招呼两人。 就在大娘的小院内，摆起了一张小桌，桌上菜不多，每一样都是大娘精心做出来的，虽然简单，闻着就有一种特殊的香味。这种味道，吴世琮久违了。 一壶浊酒，三人开始聊起来。 “不知将军至此找杨某何事？” 吴世琮避而言他。 “听说寨主要到北边去修筑边墙，不知准备得怎样。” 杨绍武对于吴世琮的‘回答’，一下子转换不过来。他自个儿喝了一口酒，慢慢道： “唉！此去北方，距武陵源五百里，一直居住于武陵源的红苗，近来势力扩大，一再向我黔东边境进挠；加上满清统治中原，这么多年，仍然打着抓捕前明及大周残余的幌子，时不时进入我黔东地区搅挠，黔东第一关周围百姓深受其害。然，前大明在此与红苗临界之处修筑边城，杨某早有耳闻，想过去看，如果可能，我想延伸前大明边城，一来保我一方百姓安全，二来也免于受红苗、清兵干扰。只可惜……” “寨主可惜什么？” “只可惜我山上只有近千人，哪有实力完成这一壮举。” “寨主占山为王，还能考虑到百姓疾苦，让吴某佩服了。” 吴世琮这话，明褒暗贬。其实，他是想对杨绍武作进一步的试探。杨绍武似乎也听出吴世琮话中有话。 “唉！在外人眼里，我等就是一群啸聚山林的草寇，哪知，我们也有自己的疾苦。” “呵呵，寨主，刚才开个玩笑，从上次结识寨主，就知道寨主并非一般落草为寇之山大王，否则，你不会把我的‘货’完整归还于我。” 上一次，即几年前，杨绍武抢了吴世琮的货船，本以为能打劫到一批财物，却不想抢来的是一具尸体。 按说，对一个山大王说，是何等晦气的事。可是，杨绍武没这么想，他知道，一个人能长途把一具尸体运过黔东第一关天险，不是自己的亲人，就是比亲人更重要的人，否则，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他对这俱抢来的尸首丝毫没动，准备第二天归还船上之人，却不想，当天晚上，吴世琮等来劫寨了。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他们之间的相识。 也正因为如此，吴世琮才知道这黔东第一关上占山为王的寨主是怎样一个人。 也正因为如此，吴世琮才再一次来到此地，邀请杨绍武共同起事。 “这乃人之常情，上次的劫掠，对不起将军了，不知将军对先人安葬之事是否已妥当？” “让寨主上心了，先人已入土为安。” 吴世琮说着，又想起了大周昭武皇帝安葬之事。‘入土为安’，他哪里‘安心’得了。 两人的谈话一直没扯到正题，坐在一边的杨绍琼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家兄没出现之前，她就是独当一面的副寨主，家兄回来了，在兄长面前，她就是那个撒娇任性的妹妹。 最后，吴世琮终于开口了。 “如果吴某愿意与寨主一起修筑边城，共同抵御外来干扰，寨主可否愿意？” 杨绍武又喝了一口酒，看着吴世琮道： “将军乃做大事之人，哪有心思和我等小民占山为王、干修边城之事。” 吴世琮也把自己杯中酒喝干，提起桌上的酒壶，先给杨绍武的杯中倒上，然后再酌入自己的杯中。 “寨主，若真有心，你我可否共事？” “共事？” “嗯，这就是我此行之目的。” 杨绍武看着吴世琮，有些不解。吴世琮提起满满一杯酒，举在眼前，真诚的看着杨绍武。 “杨寨主，如果吴某有心起事反清，共同抵御满清，你愿意吗？” “起事？反清？” 吴世琮默默地点点头。 这事，也许杨绍武真没想过，他所说的反搞清兵、抵御红苗，无非是在清兵、红苗来犯时，给他们一顿反击，把他们打跑，保证周围百姓的利益不受侵犯。就连他想的修复大明边城，也许也是这个意思。 反清，距离他真有些远。 吴世琮看出了杨绍武的狐疑和不理解。他把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详细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也把这次他来到山寨的目的说了一遍。 这是要举起义旗，像平西王一样与满清对着干。 杨绍武想着，心里暗暗打了一个寒颤。他暗暗一想，清兵统治中原，对汉人所作的一切，‘学满礼、作满服、留长辫’。别说其他，仅仅叫汉人把自己盘好的头发，把前额刮干净，再把头发放下来，束成长长的辫子拖在身后，杨绍武想想都觉得接受不了，他打由心底里反感。 可是，这反清，也不是嘴上说说的事，弄不好，要掉脑袋的。 他考虑了好久，还是没能决定下来。 最后，他举起杯子，道： “将军此来，杨某甚是高兴，将军能把这样的大事相邀，足见将军的真诚。此时此地，也不是商量此等大事的地方，将军如果不弃，你我共同回山寨再说。” 这是事实，这么重大的事，哪能就在路边一小店，匆匆相遇就能定得下来。 吴世琮也举起了酒杯，两人相对，酒杯一碰，一杯满满的酒，一饮而进。 第295章 边关(5) 0292、边关（5） 回到山寨，寨主杨绍武大摆宴席，重新好好的招待了吴世琮一次。 在此前，只有杨绍琼在山上，再加上，吴世琮刚来，她对这些情况不太了解。还有，作为一个女人，虽然是副寨主，终究不好像哥哥一样大摆宴席筵请一个男人。 杨绍武回来，加上在路上，吴世琮对他所说之事，又经过一路的交谈。现在，不说是有共同志向的人，也应该算是朋友了。 有客自远方来，寨主盛情款待，是应该的。这事，对于吴世琮来说，也不急；也急不来。总得给杨绍武寨主留下考虑的时间。 当然，杨绍武也不能让吴世琮就这样无聊地在山上干等。 两三天来，他除了每天每餐好酒好肉招待吴世琮外，其他时间，只要他有空都会陪着吴世琮在寨中、在山上、在整个黔东第一关周围转转。 几年前，吴世琮等来到山上，其目的不同，加上他们黑夜而来，目的只是为了要回自己的‘货物’。甚至考虑的是，是不是还要在山上与‘盗贼’决一死战。 结果，刚到山上，山大王却意外地接待了他们，并把他的‘货’完整地归还于他。走后，除了觉得这个山大王并不是一个坏人外，其他什么印象也没留下。 再一次来到山上，这几天，不管是副寨主杨绍琼，还是正寨主杨绍武，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兄妹俩，除了是一个占山为王的‘草寇’这个名字外，在为人处事上，也算得上是个人才，更让吴世琮感到钦佩的，应该说，这俩兄妹还真是一对将才。 这两天了解到，几年前，也就是他们抢劫吴世琮他们的时候，不过是百十来人，确实是占山为王的草寇。几年时间，兄妹俩由百十人发展到现在的近千人。并且，山上的人员都训练有素，武功及战术都懂得不少。 在军事构筑方面。除了他们优先占有的黔东第一关自然天险，山寨坐落在关上一侧的山峰上，地势险要，视野开阔。 由此向下，可以完整地看到从‘黔东第一关’流过的滔滔江水，还有两岸壁立的悬崖峭壁。 山上，从山脚到山顶，唯一的一条上山石阶路，也充满着重重关卡。了望、射击、隐藏、联络、逃跑；该有的设备设施样样俱全。并巧妙自然地与山体、山形、地势结合，每一个关卡，每一道隘口，都有一夫挡关万夫莫开之功效。 吴世琮想，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敢相信，这就是两位来自本地一山村平民兄妹。吴世琮来自云南，他熟悉山地作战的一切。就杨氏兄妹这样的人，就算是在顶盛时期的平西王帐下，虽比不了一等一的上将、大将，也应该是中将之水平。这更让他要下定决心动员这两兄妹‘入伙’。 而杨绍武，作为本地崛起的一股力量，他知道，他们来自贫民，是因受不了一些地方恶霸、乡伸的欺压和盘剥，与他们结下了仇恨，为了躲避仇杀，才占山为王。由于本身出生百姓，他们懂得贫民百姓之疾苦，他们并没有为难当地百姓；还时时为百姓撑腰出气，遇到附近百姓有难，他们总会挺身而出，打抱不平。所以，他们虽然‘落草’，却不被当地百姓所仇恨。被官府追捕时，还会有百姓上山通风报信。 官府了解到他们所作所为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他们才能顺利的在山上一直‘活’下来。并且，越做越大。 可是，他们做得再大，在他们的心里，最多就是做到保一方平安、偶尔接济贫民，有外来侵扰，他们会挺身而出，为百姓安全而赶走来犯者。 至于他们所说的抵御北部红苗，抵御清兵，也是小范围的对抗而已。 至于反清，这事太大了，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他们也不想就此引来杀身之祸。 可这一次，前大周龙威大将军亲自到来，共商‘起事’大计，寨主杨绍武一边盛情款待着将军，一边陪着他四处观察，一面也在考虑着将军所说的一切。 几天时间，他对各种假设作了充分的分析、考虑、对比。 这几天，大将军没有催他，可他知道，看似平静的、每天跟着他‘东游西逛’的龙威大将军，其实内心里，随时都在盼望着自己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五天的晚上，寨主杨绍武又一次大摆筵席，以最大规模的方式筵请前朝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其实，几天来，寨主给吴世琮的待遇都不差，小宴连着大宴，每天酒肉丰盛、触筹交错。而今天却要如此大费周折地整这一簇，他的心里有些忐忑。 这像是逐客令。 盛大宴席后，有可能两种结果：一种可能，寨主杨绍武终于想通了，决定与他一起起兵；另一种可能，就是委婉的谢绝了，好好地招待自己一次，劝自己走人，以后还是朋友。但是，这事我不能干。当然，他不可能把自己杀掉，因为没这个必要。更没有要把他送入官府，他相信杨绍武这样的人做出来。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也只能等了。 盛大的宴席摆好，全猪全羊全牛，鸡鸭鱼肉更是不用多说。半天之前，就在整个山寨里都闻到了香味。 一片夕阳西下，半点残阳挂在天边。 杨绍武带着又重新打扮了一番的妹妹杨绍琼副寨主，满脸喜悦地来到吴世琮居住的地方。 “将军，本寨决定，跟随大将军一同起事，不管结果如何，我等愿生死跟随将军身后。” 这是吴世琮最想要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吴世琮紧走两步，伸开大臂，把杨绍武寨主紧紧地抱在怀里，并且，两人的手一个劲在各自的背上拍打着。抱过之后，吴世琮高兴地又想抱住副寨主。刚把自己的大胳膊伸过去，才反应过来，男女授受不亲。两人尴尬地又分开了。 一夜狂欢。 第二天，寨主杨绍武派出了自己的妹妹——副寨主杨绍琼随同吴世琮一起赶往凤山。因为他还要完成北边修整大明边城之事。 这一行，副寨主杨绍琼将全权代表，决定所有共同起兵之事。 第296章 运筹帷幄(1) 0293、运筹帷幄（1） 吴世琮得知杨绍武将派出自己的妹妹——副寨主杨绍琼跟自己一起回凤山，商量有关起兵之事，多少有些尴尬。 这一男一女一路同行，一男一女一同回去，不会被孙飞虎吴畏吴惧他们说三道四。 不过，杨绍武答应一同起事，这才是此行的目的，目的达到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吴世琮力邀杨绍武能够同行，可还是被他委婉地谢绝了。北边红苗犯境，清兵时时侵扰附近百姓，黔东第一关离不了人。 吴世琮、杨绍琼两人一路奔波，不一日来到凤山。 凤山上，吴畏吴惧及陶潜早已经提前到达，正等着大将军吴世琮地回来，大家共同商议起兵之事。对于朱贵未能来，吴世琮表示特别遗憾。 吴世琮听取了吴畏吴惧从辞兵洲得来的信息，也把同他一起来的杨绍琼给大家作了介绍。不出吴世琮意料，其他几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吴世琮，又看看杨绍琼。 杨绍琼倒是比平时热情大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单独跟吴世琮在一起，显得很拘谨和不自然，这会儿，人多了，她又恢复了她活泼开朗的一面。相互认识以后，吴世琮转向陈飞虎道： “飞虎兄弟，凤山上，准备如何？” “将军，我等早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将军回来统一指挥。” “凤山上，如今有多少人马？” “回将军，常住山上，大约有七八百人，如果需要，只要陈某出山召集，附近村寨青壮年，可随同我等共同起事者，约有两千。” 两千、两千五，与当年镇守广西时的十几万精兵，简直无法相比。他看了看吴畏吴惧。两人不敢说话，旁边的陶潜接过话来： “清江边上辞兵洲，当年留下的伤老兵五百，现在还能出战的，大约三百人，我等来时，于魏寒、吴小权已有交代，辞兵洲亦可召募新兵两千，加上老兵，可出兵两千五。” 还没等吴世琮说话，杨绍琼接过话来道： “黔东第一关，山上有兵士一千左右，附近百姓，也可以筹集到两千人左右。” 三处兵力相加，不到一万人，这要起事，确实让吴世琮有些为难。 他想起了贵阳的吴鹏、林杰，想起了云南边陲的朱标、朱然，想起了远在大缅国的王三及大缅公主。 可是，他更想的是曾经广西的十几万精兵。 广西兵败，吴世琮只身潜逃黔地，就连留下来保护家小的吴畏吴惧，都是后来才找过来的。广西，他没有带过来一兵一卒。十几万雄兵，只要有一半在他手上，都是他最大的资本。 梧州、灵渠关、南宁等处的大周兵都被清兵杀光了吗？ 不能，绝对不可能； 全部都投降了清军了吗，不能，绝对不可能。 可是，不死不降，如今又在哪里，他不知道。 就连他在广西的家人现在都毫无音讯。 上一次滇黔寻兵，本想着从大缅国回来，绕道广西，再寻找曾经遗落在广西的大周兵将。一方面由于在大缅国耽误了太多时间；再一个，有消息称，丹喝尔犯兵中原，大清康熙皇帝已准备御驾亲征，这正是最好的起兵时节。 故匆匆赶回凤山，准备起兵一事。 可是目前，这一万兵力，如何起事。 正在吴世琮忧心忡忡时，老兵陶潜开始说话了： “将军，陶某来此已有好几天了，看了凤山的具体地形，粗略了解凤山基本情况，在老朽看来，将军若起事，还得从多方入手。” 陶潜，年近六十，本就是原平西王手下一谋臣，当年在平西王手下，虽算不得重臣，但如今这人才紧缺之际，再加上其阅历，或许有所高见。 吴世琮转过头，虔诚而认真地看着他。 陶潜，提前几天来到凤山。这几天，他本没事，就在凤山上转悠了好几圈。特别是山上已经被烧毁的寺庙，一眼就被他看中了。然后，他自告奋勇，带着几个喽啰兵开始对寺庙进行‘重修’。 他所谓的‘重修’，当然只能是一种简单的修补。在几个喽啰兵的帮助下，就在原地基础上，搭建起一处‘小庙’来‘。昨天，他正跟陈飞虎商量，他要搬到小庙里去住。 这事，陈飞虎不敢擅自答应，要等大将军回来再说。 今天一早，他就自行穿上一套道服。还别说，穿上道服的陶潜，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吴世琮看着他一身道袍，一身儒雅谋士一样，道： “愿闻其祥。” 陶潜听到吴世琮愿意听起自己的建议，从座位上站起来，抖抖身上的道服，咳嗽一声，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将军乃前大周一代名将，声威远播于四方，武艺超群，胆识过人，大周兵败，乃气数尔，连累将军从此沉默。前朝时，将军领军，独据广西，深得民心；如今，中原朝廷更叠，北方已由大明换成大清，满清新统，不得民意，虐我汉民，广大汉民苦不能言，追思大明恩典。此情，我南方汉民更甚，民欲反之，叹无领头者，今将军欲起事，一呼定能百应。” 吴世琮一听这文绉绉一通赞许，虽有些言过其实，却也中听。他默默点头，示意继续。 陶潜也感觉到龙威大将军愿意听，就更加地畅所欲言： “老朽于此，已三五日，近得凤山观遍，其利有三。” 然后他顺一下自己山羊胡须，在众人面前跨了几步： “其一，此凤山，独立高峻，视野宽阔，可远观东西，耳听南北，再加山势险峻，道路崎岖，确是一易守难攻之地。 “其二：此山周围，良加万亩，百姓和善，且远离中原，可为将军起事提供粮源，不至处于满清重兵之下而缺乏粮草； “其三：吾观此山，有道、佛之灵气，更有帝王的霸气，有王之阳，更有王之阴。也即是此山，可以让有缘此山称王之人成帝王之志，也可让帝王安葬于此佑其后人成王。 然后，又停了停，道： “听说，将军已三次莅临此山，可否看到了这一点？” 吴世琮正沉浸在陶潜刚才的话里面。 他想，如此说来，大周昭武皇帝葬于此，乃上天注定。 自己欲在此起事，也将必有昭武皇帝及上天庇佑。 突然听到陶潜有话问他，他一时没听懂陶潜说了什么，只得模糊地又回了一句： “愿闻其祥。” 第297章 运筹帷幄(2) 0294、运筹帷幄（2） 陶潜以为吴世琮为其言所动，继续往下道： “将军，此山虽妙，但却缺乏攻防工事，亦缺乏统治力和号召力。” “缺乏攻防工事？飞虎兄弟原有工事，此前飞虎兄弟刚刚建立的防御工事等，不都……” 还没等吴世琮说完，堂前一起议事的的陈飞虎站了起来，道： “陈某在此居住四十年，上凤山亦有二十有余年，从那里起，陈某所修筑工事，已击退其他攻山者无数，官兵也打退不少；近来，在将军的嘱咐下，又增加了一半的工事修筑，难道，这些都还不够吗？” 陈飞虎的回答，同时也是吴世琮想要问的。 陶潜看了陈飞虎一眼，表现得特别和善，微笑道： “飞虎兄弟别急，陶某没有埋没飞虎兄弟功劳之意，此前，飞虎兄弟所建工事，无外乎抵御百十来犯盗贼，或少量乡兵而已，那些长矛短刀、劣质武器，固然可以应付。若将军在此起事，应付的不仅仅只是几个贼人，几十乡兵；百万敌军杀来，炮火连天，几个盗贼乡兵如何能比。” 吴世琮、陈飞虎等一听，觉得是这个道理，算是默认了陶潜的说法。 陶潜接着往下道： “听说将军前一段时间，一直在滇黔等地寻兵，可有寻到？” “黔地贵阳，云南昆明、西南边陲，及大缅国，都存有部分，或许我们可以联络他们，共同起事。” “可是，将军，以何权威诏示于他们？仅凭将军是前朝封将——’‘龙威大将军’吗？” “这……” “陶某亦听说，将军曾进入黔北十万大山，寻找衡州兵败没入此处的一支大周亲族，可却没有结果，可对否？” 吴世琮在想，自己虽有前大周朝龙威大将军之名义，可大周已灭。况且起兵造反，可不是一般的事。纵然那些生死兄弟，这杀头的事，没有一定的统治力和号召力可不行。 陶潜好像看出了吴世琮的心思，道： “将军可有前朝留下的印信，或其他有权威之物？” “没有！” “可有什么前朝昭武皇帝留下、能信服大众之秘密口信？” 吴世琮还是摇了摇头。 “将军不急，慢慢想想，或许会想到有那么一回事、一句话，能让将军在这些人中起到代为昭武皇帝招募天下，重举义旗，定能得到天下百姓呼应。 “目前，将军起事一事不急，老朽有几条建议： 一，将军先带领大众，重新修筑凤山上攻防工事，加强此山上的进攻及防御能力；如今，将军既已联络了南边之辞兵洲，东边之’黔东第一关’关隘寨主，这是对阵满清的大前方。而后方，贵阳、云南边陲及至大缅，都是我等大后方，同时，此等地方，也是前大周朝根据基之地，平西王即大周昭武皇帝在此统治三十年，群众基础牢固，深得民心，纵使昭武皇帝衡阳战败，此地百姓依然相信，平西王为的是我大汉百姓。若如将军所说，贵阳、昆明、边关，还有大缅边兵等，只要将军有一号召大众的理由，一定会得到广大百姓之拥护。” 这一点，不用陶潜说，一切事实都相信。 听了陶潜所说，在场之人都增添不少信心。陶潜看到已经激起大家信心，他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事，不知将军可否听说，也不知老朽当讲不当讲。” “啥事，先生尽管直说，此是讨论起兵之大事，没有什么可忌讳的。” “将军可知，中原遍地，大清统治之下，都在对将军乃至死去的大周昭武皇帝及所有大周势力，极大之妖魔化。” 妖魔化，吴世琮等从北方京城到来南方江陵时，都听说过，满清打败了大周，攻占了大周吴三桂曾经统治的云南，大周君臣死的死，降的降。但是，还有那么几个，在满清的眼皮子底下，没有得到最终的‘结果’，比如曾经镇守广西的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就是其中一个。 还有更多的，满清来不及杀死的大周兵将，一时间淹没于南方各地。 为了更深层次的打击吴三桂的反清之‘残余势力’，也为了让百姓为之恐惧、孤立这些隐藏于民间的大周顽固抵抗力量，大清对这些兵将极力宣传‘妖魔化’。 说造反的吴三桂不是人，而是妖，是吃人的妖魔，夜入民户、神出鬼没、烧杀抢掠、奸**女、活吃孩童等，凡是在古代传说中妖魔的形像，都被‘安排’在了吴三桂反清残余势力的身上。一时间，闹得南方百姓谈‘吴’色变，小孩夜不也哭，妇人不敢单独出门。 在民间，一时妖‘云’密布、阴风惨惨，寒入骨髓。走遍了半个中国、黔地、云南的吴世琮怎能不知。可是，一直处于潜逃状态的吴世琮等人，仍然是清兵追杀的对象，对此无能为力。 可今天，陶潜把它提出来，又有何用。 “将军，这叫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也叫‘做将计就计’。” “怎么个将计就计法？” “将军，目前，我等势力尚弱，与清军对抗，我等哪有必胜之把握，若将军不忌讳，倒可以利用这一点，将军等就以‘妖’的形式出现，说不定，还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妖魔化’ 身边其他几个人开始议论起来。妖魔化，这既迷惑了敌人，又神化了自己，说不定，还真可以起到事半功倍之效。 吴世琮一拍桌子： “行！妖魔就妖魔，只要能达到推翻满清，重振大周、光复大明，吴某，就做一个‘妖魔’。” “将军，若真能如此，将军拥兵坐于凤山之上，寻一能号召南方百姓、大周剩余兵将之信物，把南方势力聚集起来，通告所有藏于民间的原大周将士，‘神妖’结合，择一良日，檄文天下。 然后，将军带领众将兵，神鬼莫测，亦人亦妖拿下凤凰城以作根基；再派一良将通过辞兵洲，南下龙胜关据守；东边，派重兵守住黔东第一关，再等贵阳、昆明、西南南边陲，各路兵将云集响应，若真得大缅国驸马王三将军及大缅公主响应，即西南半壁江山，已入将军之手，然后再东进江南，占据长江以南，亦非难事。” 老兵陶潜的一番高论，也真是老谋深算，更让吴世琮等眼前一亮。 最动情的，要数龙威大将军吴世琮了。他紧走两步，一大拳打在陶潜的肩上，把近六十岁的‘老兵’陶潜打了个???趄。 “真不愧是我大周老兵，等起事以后，陶大人即是我等军师了。” 围在周围的一群人，双手抱拳： “陶军师！” 酒席上来，还没等喝酒，吴世琮就凑天陶潜的耳边道： “军师所要我找的，大周昭武皇帝留下的信物，我找到了。” “找到了，是什么，给老朽看看。” “一个口信，一首隐诗，大周昭武皇帝在衡州登基时，登临衡山时，亲吟的‘隐诗’。” “好，此时，已万事俱备，只等将军发令了。” 第298章 一首隐诗 0295、一首隐诗 游了一峰又一峰，七十二峰到祝融 祝融峰峰几千秋，山自春风水自流 远观东南山千界，近听西北八百洲 万里长江飘玉带、一轮明月滚金球 祝融美景观不尽，天心有幸再来游 —— 带着酒兴，吴世琮把这样一首诗慢慢地吟唱出来。 这首诗虽不算高雅华丽，几处提示，却暗示了此诗为登临南岳衡山所作，也暗示了吴三桂曾经称帝为王、坐镇江山的‘天心——天子之心’。 此诗，吴世琮隐隐记得： 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兵，一路打到衡州，已有称帝之心。在称帝之前，其带领重臣亲眷等，登临南岳衡山祭天，以求上天护佑。 看着初春万物复苏的衡山，千峰耸立、万流飞川，即将登临‘王位’的平西王也有了诗意。在君臣亲眷的簇拥欢呼中，行伍出身的平西王也动了诗意，面带微笑，轻轻吟出了此诗。 一时意气风华，真有一派帝王之相。 当然，作诗，本就不是行伍出生的平西王的强项。吟完之后，大家也就付之一笑，没把这事广为流传。当时，也就随身的一此近臣亲眷知道此事。 吴世琮，作为镇守一方的‘重臣’，同时也是亲眷，参与了这次祭祀活动，也亲耳听到了即将成为‘皇帝’的平西王吴三桂吟诵此诗。此诗，虽不外传，但，毕竟为‘皇帝’所作，大臣亲信们肯定会牢记于心，并抄录手稿，作永久收藏。 吴世琮，当时也抄录了下来，时时吟诵，所以至今记得。 今天，陶潜提到大周昭武皇帝留下什么，他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此事。 陶潜作为半个文臣，听过吴世琮的吟诵。这诗，虽欠文采，但帝王之心，却在诗中显现出来。于是问道： “此诗真为大周昭武皇帝所作？” “确实，这事，岂能有假。” 陶潜想了想，默默点头： “此诗，知之人有多少？” “应该没多少，当时昭武皇帝身边一些近臣亲眷所知，昭武皇帝谕下，不外传，故知之甚少。” “好，好，此再好不过了。” 当然，这事，如果吴世琮不说出来，在坐的所有人，包括吴畏吴惧等，都不可能知道此事。 陶潜又喝了一口酒，然后道： “听说，将军此前，曾入黔滇多地寻兵，但收效甚微，其中原故，自然有在大清重兵之下，不敢出头露面与将军相见。我等既已选定此山为据，正好以此为信，密告天下，凡我大周之兵，听得将军在此起事，又有密旨告知天下。定能有众多前大周之兵随之响应，并云集而至。” 吴世琮想，陶潜此话，也许是对的。正如他进入黔北十万大山，那里肯定隐藏着什么，隐藏者也知道吴世琮等在寻找他们，而他们就是不露面。或许就因此等原因。湘黔滇等处，原平西王手下精兵无数，大清兵杀之不尽，而此时没有出现，只是没有一个‘领头’的在招呼。 “将军，我等，在此大力招兵，必会引来清兵的注意，没等我等召集天下兵马，清兵必会对我等进行剿杀。不如，找个借口，在此秘密建军，密召天下，事必成。” “怎个‘秘密’法？” “老朽有一计，不知将军可否愿听？” “愿闻其详。” “此乃黔地圣山，古有庙宇，亦有僧人、道士居住于此，此前方为清兵所毁。此佛门圣地，想清兵也知此事。我等如今以重修此山上寺庙为题，想必不会受到清兵干预。然后再辅以大周皇帝所留‘圣诗’，秘密召于天下，以共起事。” “一切愿听从前辈安排。” “南岳衡山，乃江南名山，天下五岳之一，我大周昭武皇帝曾登临祭天；此处，亦西南名山，佛、道之地，何不仿为衡山，以此山起事，必得先王所佑。以便召集天下，云集天下英雄，共举大事。南岳有南岳庙、祝融峰、宝顶山等，同样，我等也可以此命名，立石碑于此山，刻‘隐诗’于石碑，将军再密召天下，前大周兵将定能闻风而来，将军何愁起事不成。” 一餐酒，陶潜终于说服了吴世琮，同时，也为吴世琮指明了方向。此之前，吴世琮虽一直抱有起事、起兵之心，但对于如何起兵起事，却没明确的思路。今天，听了老兵陶潜所言，他的思路也逐渐清晰。 酒席上，吴世琮直接命令老兵陶潜为真正的起兵军师。并以道人身份，兼修凤山上所有道观、寺庙。 确定了此事，大家的‘议题’重又回到起兵上来。大家一致认为，起兵，首先就要攻下凤山脚下的凤凰城，以为据点。可是，到底如何攻，几时攻，众人又停了下来，所有人又把目光转向了军师陶潜。 陶潜不慌不忙，摸了下自己的山羊胡须，道： “此事不急，要想起兵，还得做好两件事。” “哪两件事？军师快说。” “第一，何以建军？” “建军？我等这不是现成的军队吗？辞兵洲、黔东第一关领事均在此，一声令下，各路云集，起兵攻之，区区凤凰小城，又有何难。” “我等愿听从将军及军师调遣。” 黔东寨副寨主杨绍琼也站了起来，心情激昂道。 “几位将军及女寨主忠勇可嘉，但我等得用计谋，方可全胜，亦才长久。” 众人沉默。 “一直以来，清兵捕我大周之后，并灌以‘妖名’，为增我军威，长我军力，迷惑敌人，我等何不将计就计，我等就以‘妖兵’出现，半妖半人，让清兵捉摸不透，更增我军之神秘。” “妖兵？” “是，妖兵。不过，要想让清兵相信我等真如妖兵，将军等是否有一些邪门招式？以假乱真方好。” 场下沉默。 “我有独门五彩蝴蝶针。” 杨绍琼第一个站了起来，道。 “五彩梅花针？” “此乃我家祖传，并且传女不传男，以防身之用，就我家兄杨绍武，也不曾使得此招。此为黔东第一关附近山上一种毒素制，藏针于五朵不同颜色小蝴蝶中，随蝴蝶飞出，打中人体，蝴蝶自落，针没于肉，肉眼不能见，流出五色毒血，至五色毒液交汇，人必死。” “此招可用，就是过狠，可有解药？” “有，亦可用五种其它动植物做成解药，可解之。” 听了副寨主杨绍琼所说，吴世琮慢慢想起，第一次从黔东第一关经过时，从山里飞出的那次看不见的飞针，他暗自庆幸，那些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否则…… 第299章 五彩蝴蝶针 0296、五彩蝴蝶针 听到杨绍琼的介绍，大家脸都都露出惊恐的色彩，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她。 寨主杨绍琼知道大家想要什么。她没有坐下，仍然站着，慢慢地开始说起了‘五彩蝴蝶针’—— ‘五彩蝴蝶针’，在江湖上没有出现过，也没人听说过。毕竟像吴世琮等人，他们朝廷兵将，都是正规行军打仗，这些江湖上的东西，与正规的两军相对没多大关系。但杨绍琼等这种黑白两道的寨主，这可是常用的招。 五彩蝴蝶针，由黔地五种剧毒动、植物制成，动物毒有蝎子、五步蛇等，植物有野乌贼、血玲珑等。取其毒液毒汁，浸染小型梅花针。再在每一枚肉眼看不见的梅花针上，套上如指甲片大小的五彩‘蝴蝶’（便于使用和发出）。 毒针发出后，碰到障碍物，后面的蝴蝶自动脱落，小梅花针没入肉体，所以，一般人很难发现自己中了毒针。 一枚毒针，射入人体，已能让人中度‘中毒’。最可怕的是同时中了几种毒后，流出的五种颜色不同的‘血液’又融合在一起，小型动物会当场死亡；人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两个时辰，如果没有解药，五毒交汇，就会从伤处烂掉、断掉。如果此时，再遇到下雨或者流水，整个尸体包括骨头、毛发都将随着流水一起融化，直到完全‘融化’、流走到什么也没看见，就如当场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这与，本地流传的‘蛊’，有几份相似。 而相关的‘解药’，也是由本地所生的五种植物制成。在此‘五毒’后，第一时间，把解毒药一部分口服，而另一部分及时擦洗中毒之处，至中毒之处出现红肿并能看出‘针眼’所在之处，再用人工口吸之方式，把没入肉体看不见的毒针吸出来，再继续擦洗皮肤，方能见好。并且这一切都要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 ‘五彩蝴蝶针’，如果是正面射中，呈五种颜色红肿，流出五种不同颜色的血污，故而叫‘五彩蝴蝶针’。 五彩蝴蝶针，平生杨绍琼也只用过两次。 那年，杨绍琼十五岁，她们并没有上山为贼，而是还在黔东第一关附近那个村庄里过着贫穷但却平静的生活。几次战争的到来，小村庄再不平静，也开始有了盗贼。 那一天，他与哥哥一起到离家不远的后山上去拾柴，遇到一伙强盗从山上冲下来，对着兄妹两‘微笑’。然后，其中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扑向妹妹；同样弱小的哥哥，向他兴起了柴刀。可是，刀还没有落下，就已经被旁边另外几个强盗制服了。然后哥哥被强盗们反手捆绑了起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 哥哥，想要反抗，又被他们几耳光搧晕过去。 等他醒过来，只看见妹妹全身一丝不挂、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好不容易，他把妹妹‘救活’过来，背到水沟边，帮妹妹把全身清洗干净，然后背回了家。 更让兄妹俩接受不了的，家里的父母却早已被强盗杀死在家中。 这一打击，让微弱的兄妹两足足沉默了半年。 这期间，强盗又来了好几次，对村庄里的其他人家也同样采取了烧杀抢淫，就连已经残害过的妹妹，他们也几次想再次对她‘下手’。但终究还是被两兄妹躲过了。 再后来，整个村庄已经被这伙强盗祸祸的差不多了，也终于引起了整个村庄的所有人的仇恨。再一次他们来时，整个村庄一起起来反抗。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杨绍琼，被哥哥安排在家里，而哥哥要带着大家一起与强盗对抗。可是，上一次那位占了妹妹‘便宜’的大汉，不知怎么又摸到了家里，终于找到藏身于地窖里的她。 就在第一次她被强盗欺负过后，她就把阿妈交给她的‘五彩蝴蝶针’，在哥哥的配合帮助下，到山上采来了五毒液，制作好了五彩蝴蝶针。此时，她紧紧地把两包针拿在自己手上，战战兢兢地藏于地窖中。 当那名壮汉再一次淫笑着扑向她时，她挥起了右手，一包五彩蝴蝶针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壮汉袒露的、满是胸毛的胸口。强盗壮汉就像按了暂停键，凝固了不到半刻钟，就如同一堆烂泥一样，瘫倒在她的身边。然后，他的胸口，就出现了五个彩色斑点，然后就从五个彩色斑点处冒出五种不同颜色的液体来。五种液体冒着汽泡、冒着热汽，慢慢往外流，慢慢交融，旁边的肉体也在慢慢融化。最后，形成了一个碗口大的洞，连骨头带毛，在壮汉的胸口，‘融化’成一个洞…… 这是杨绍琼第一次使用五彩蝴蝶针，也是第一次杀人。那个碗口大的洞还没有熔穿后背，她却吓得昏了过去。 等她再一次醒来，哥哥已经把她扶到了床上。 这一次，在村庄里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也由于杨绍琼杀死了那个‘头’，强盗被打败了。村庄的人一直把强盗追到他们所住的山上，又从山上把强盗赶跑了。 从此，山寨上就属于了杨绍武他们。他们也成了山上的‘寨主’。 还有一次，杨绍跟随哥哥来到山上，有一天她单独进山，不想，阴差阳错就碰到了一头发情的母老虎。 一山难藏二虎。 母老虎没有‘男朋友’，它一看到‘同性’就生气。 不管三七二十一，母老虎不说任何一句话，也不作任何解释，就向杨绍琼扑过来。 来到山上后，也是从上次被‘欺负’后，杨绍琼就开始和哥哥人一起学起了招式。 到了山上，杨绍琼利用山上的资源，炼成了很多‘五彩蝴蝶针’。在山上行走时，她会随时带着属于自己的‘暗器’。防老虎、野狼，也防色狼。 就在发情的母老虎扑向她的一瞬间，杨绍琼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度，一把‘蝴蝶’向着母老虎张开的血盆大口飞了过去。 五彩红包、五彩血液…… 杨绍琼可舍不得这一顿‘美餐’就此烂掉。她马上取出解药，一把拍进母老虎的嘴里，抱着虎头使劲摇了摇。然后，又一把解药撤在母老虎的舌头上，并使劲揉搓。 搓了好一阵子，看见舌头上出现了五个斑点，然后，她一用力，把老虎舌头拉出老长，一剑把长长的虎舌割了下来。 可怜发情的母老虎，还在做着相遇‘情虎’的梦，就变成了这山寨里的一顿美食。 这一晚，山寨里，好多的人又喝醉了。 第300章 阴风幻影 0297、阴风幻影 听了黔东第一关副寨主杨绍琼介绍，大家微微一惊，世上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尤其吴世琮，想起第一次经过黔东第一关，遇到人‘暗箭’，当时，那‘针’要不是射到身前的山石上，而是射到自己身上，可能没有今天了。他默默看了眼前这一奇女子，为身边有这样的‘高人’而感到庆幸。 只有老兵陶潜，好像不为所动。 “老朽也有一种幻术，叫‘阴风幻影’。不过我也没学得完全，也从来没使用过，也不知行也不行。” ‘阴风幻影？’ “这没什么，大家都在讨论，如何让我们的队伍显得神秘、妖化一些，军师就试试吧。” 吴世琮第一个给予鼓励。 陶潜这才慢慢地说起‘阴风幻影’的来历—— 儿时，陶潜还在北边，由于家境贫寒，六岁时，他被送入一座道观，成了一老道士的道童。不过，老道士经常外出，而把幼小的陶潜留在道观内。 等陶潜再大一点，有一天，老道士答应带他出去走走。可刚刚走出森林，就看见两军在阵前打仗。飞砂走石、箭如雨下，看着一方就要败下阵来。 而败下阵来的一方，正好朝着两人所在的森林里逃。石头、羽箭如雨点般跟在他们身后。此时，要逃已经来不及了。夹在溃败的军队之中，不被射死，也有可能被乱兵、马蹄踏死。 这时，只看见老道士不慌不忙，把小陶潜拉到身后，藏于一棵大树后。然后，从腰间抓出一把什么东西，连小陶潜也没看清。 老道士随手一扬，小陶潜一看，前面出现了一团迷雾。透过迷雾，他看到，那些跑过来的乱军，有的变得比人高大好几倍，而有的，又变得小如蚂蚁，一下子吓得他不敢睁眼。 老道士扭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尿裤子的小陶潜，他微微一笑，又一伸手，在他和小陶潜之间‘撤’了一把。结果，他也在陶潜面前忽大忽小地狞笑着。这一次，小陶潜是真的吓尿裤子了。 那些大大小小的乱军，从两人身边走过，就好像这两人不存在一样。看着那些‘巨大’的马蹄就在身边，可是，却怎么也没落在自己身上。那些‘巨大’或微小版的‘羽箭’、‘石头’，看着就要朝自己头上、身上飞来，来到身边，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阵微微阴风。 半个时辰，前面的败军以及后面的追兵都已经过去。小陶潜才醒过神来。掐掐自己，还活着。 回到道观，小陶潜问师父： “师父，今天白天，您使的是什么，怎么他们就没发现我们呢？并且我看着他们有时好大，有时又好小。” 师父微微一笑： “那叫阴风幻影。” “阴风幻影？！师父，您能教教人吗？” “徒儿想学？” “想！” “等你再大一点，师父再教你。” “我现在大了，我都十岁了。” “好，等师父空了就教你。” 从那以后，师父一有空就教一些有关‘阴风幻影‘的法术给小陶潜。可是，没过多久，发生了一场战争。（后来才知道，那场战争就是最后的清兵入关）。 小陶潜和老道士同样被从山里赶走，以难民的身份随同关外百姓流落到关内。不久，师父就在流浪的过程中生病去世。 已经长高长大的小陶潜别无选择，他选择了投军。就这样投到了吴三桂的军营之下，并一路随同平西王南下。 师父教给他的所谓‘阴风幻影’，他也不知道练到了什么程度，他没试过，更没有用过。 今天，大家突然想到要把准备起事的军队妖魔化、神秘化，他才想起这一切。想起当时面对败军时，师父使用‘阴风幻影’的情境。 “军师何不试试，如果能成，岂不更好。” 老兵陶潜想了想，道： “那就试试，如果不成，大家别笑话就是。” 说着，他带着大家走出厅外，几人一起站在了门前的练兵场。陶潜站在另一边，只见他双手合一，默默有词。不一会儿，就从自己口袋里掏了一把，撤上空中。在他眼前的众人，一下子看到一个高出了好几倍；他又用手一挥，众人在他面前就成了蚂蚁一般细小。他再一挥手，眼前所有的人都完全消失。 他成功了。 反过来在吴世琮他们看来。同样的效果，老兵陶潜挥手之后，他们看到的陶潜，突然高出好几倍。然后又缩小成蚂蚁般大小，然后消失…… 给他们的感觉，就是一阵阴风。 众人正在吃惊，陶潜慢慢停止了潜力。阴风过后，他仍然双手合一，静静地站在众人面前。 众人醒过神来，为军师这一招感到神奇，不住地为军师鼓起掌来。 “军师，您这一招，要是能成，在阵中，不用出战，就能把敌人吓得半死。” 众人重新又回到室内酒桌上，开始讨论起来。 “我这也不知道能幻化多少人，如两军阵前，几十万兵均能这样，实能起到威慑敌人的作用，就怕它的范围有限。” “这没问题，哪天我们再试试。” “军师不用担心，就这，哪怕只能小范围使用，也能把敌人吓一跳。” “这个仅仅只是一种幻术，是不能杀敌的，如果和其它的比如杨绍琼寨主的五彩蝴蝶针等综合使用，才能达到效果。” “是的，如果在这样的迷惑阵中，突然使出五彩蝴蝶针，更能迷惑敌人。” 杨绍琼接过话道。 大家正意犹未尽，陈飞虎突然站起来： “我也学过一招，不知在这方面有没有用。” 凤山，虽然是陈飞虎的老地盘，但自从吴世琮等来到山上后，他就一切听从了大将军的指示。平时很少说话。今天，听大家谈得高兴，他终于开口了。 “飞虎兄弟有什么招，说出来听听。” 吴世琮鼓励着他。 “变脸，我早年学过变脸，不知道是否有用。” “变脸？！你说的是川剧的变脸？” “嗯！” “飞虎兄，变脸是唱戏用的，对打仗能有什么用啊。” 吴惧就坐在陈飞虎身边，半开玩笑地拍了陈飞虎一下肩膀道。 “不，让他说来听听。” 陶潜伸出手，制止了吴惧，同时也给陈飞虎一种鼓励。 其他人的眼睛也都投向他。 陈飞虎开始讲述他关于变脸的故事—— 第301章 变脸 0298、变脸 按理说，陈飞虎本就是当地人，变脸，跟他没太大关系，他怎么知道‘变脸’。 ‘变脸’，吴世琮略知一二。 那都是平西王吴三桂坐镇云南时，常与川地交流，故对于产于川地的‘变脸’，有见过。可是，没谁会想到，要把这个用于行军打仗、两军对阵。 其实，最初，陈飞虎并非地道本地人。早年，他们家就住在川地。并且，他们家祖上就是唱川剧的。 陈飞虎就出生在川剧剧团里，他的父母都是川剧演员。 早年，他的父母都在川剧剧团里，年轻火旺，两人就在了一起，一不小心，就有了陈飞虎。 那时的川剧剧团，可不是人民剧团，都是为老板唱戏的，或者说是老板买来唱戏的。一个剧团，到各地演出，同时，看到有合适的少男少女、适合唱川剧的，就从他们的父母处要来，或者给予少量的钱或粮食把他们‘买’来。 那些年，贫苦农民家里。为了一口饭吃，虽然知道戏班是最低下的行当。可是为了活命，只要有川剧戏班子看中了自家的孩子、要人，大多数穷人父母，也只能忍痛把孩子送去。 像这样得来的孩子，戏班子是不会把他们当人看的，教你学戏，就是为了演出；演出，就是为了给老板赚钱。所以，‘谈恋爱’或者说是‘乱搞男女关系’，是被严令禁止的。谁也不想养两个大活人，并且还要为你俩养活一个因‘乱来’而生的孩子。 就这样，陈飞虎的父母被赶出了川剧戏班。 一对刚刚学了几年川剧的年轻人，再加上怀了孩子，还能做什么。这样被赶出戏班的孩子，是回不了家的；有的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他们从被家人‘赶出’或者‘卖出’后，家里人根本就不希望他们回去。 自己从事了一个‘下溅’的行业，也没脸再回家了。更何况是被‘开除’的。 这样，一对年轻人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悄悄住了下来，同时，也把孩子生了下来，靠乞讨为生。 身无分文，又增添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去哪里找维持生活的生路。从小被卖到川剧戏班，除了唱戏，他们什么都不会。 搭一个戏班子？谈何容易。别说他们俩的‘技术’过不了关，他们没有钱去买孩子来为他们唱川剧、为他们赚钱。 没办法，两人只能做了几个简单的川剧‘面具’，街头、路边唱起川剧、扮起了变脸，以此‘为业’，乞讨几个生活的救命钱。 可是，就这样，他们也被算是‘抢’了川剧戏班子的饭碗。他们去了好几个地方，都被当地的川剧戏班子赶走。或者出面干扰他们的乞讨，或者干脆就把他们的‘行头’捣烂、直接把他们乞讨得来的生活费给抢走。看着两人怀中的婴儿，没有半点的怜悯和同情。 川地是混不下去了。他们南下进入更山、更穷的黔地。 黔地没有川剧，也没有了要驱赶他们的川剧戏班子。两人得以靠川剧乞讨，在黔地活下来。 他们一路南下，然后朝东边游走。 最后来到这与湘黔交界的凤山脚下停了下来。此时，小飞虎已经六岁，也就是说，他的父母从川地最后来到凤山脚下，已经过去了六年。 流浪至此留下来，他们再没有靠唱路边、街头的川剧乞讨而生活。他们来到乡村，好心的村人给了他们土地（其实那时的土地也不用给），自己辛苦开荒种地就是。 这样，总算是他们家也找到了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不再唱川剧、变脸沿街乞讨。可是，每逢乡村重要节日等，应乡民邀请，两夫妻唱上一段川剧、表演一下变脸也是常有之事。 幼小的飞虎，从他会走路会说话，都在父母身边，看着自己的父母表演川剧、变脸。也许出于遗传，这小子没怎么教他，或者说，他的父母从来就没有教过飞虎唱什么川剧、扮川剧变脸，可是，偶然的一次机会，这小子却表演得像模像样的。尤其是后来在凤山脚下的小山村定居下来。每逢乡村里有表演，小伙伴们都撮合他也表演一段。 小飞虎也不推辞，他夹在父母身边，也表演起来。 后来，几经变化，村里再没人叫他们表演川剧。再后来，飞虎的父母去世后，就连他本人也差不多把这事给忘了。 今天，突然听到军师说，要找一些‘歪门邪道’的招式来掩盖他们的起兵行动。再加上前面杨绍琼表演的‘五彩蝴蝶针’，军师陶潜的‘阴风幻影’。陈飞虎才想到，这个‘变脸’会不会在这样的‘妖魔化’起兵中有用。 同样，吴世琮、陶潜等也收陈飞虎表演一番。 陈飞虎的‘变脸’道具，早就已经没有了。要有，也在山下的老房子里面。不过，变脸的那些面具，都是一些纸质、树皮、布片等做成的，几年没用，就算是找到了，基本用不着。 陈飞虎找来一红一白两张布片，再从室外找来一张大的树叶，经过一番‘加工’。就做成了三张‘面具’。 ‘变脸’，是川剧的一部分，没有川剧的气氛，也是表演不出来的。 陈飞虎为了表演‘变脸’，不得不开始唱起了川剧。哇哇哇在大厅上唱起来。 然后，他的变脸开始了。 三张面具，在陈飞虎哇哇哇的唱腔中，随时变幻着，谁也看不出是怎么变过来的。 吴世琮等，在云南时虽然听说过变脸，也看过变脸，可是还真不知道其内部是怎么变的。也从来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变脸’表演。 大家差不多把自己的脸凑到了陈飞虎的脸上，也没能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段川剧唱完，陈飞虎的变脸表演已结束，众人还围着他问这问那，陈飞虎给大家解释了几遍。 两年轻小将吴畏吴惧就想自己试试。可是，把面具带在自己头上，按照陈飞虎的说法，却怎么也变不出来，反而引得堂上一阵大笑。 最后，还是老兵陶潜阻止了大家的‘糊闹’。道： “这个变脸，我也曾听说过，今天，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我等起事，主要与清兵作战，作为从北方来的清兵，肯定没见过‘变脸’这种形式，说不定，还真在两军对阵上用得着。飞虎兄弟真该再好好练练，并让更多的人也练练。” “军师吩咐的是，飞虎一定努力练好，并让我的手下都练练。” 第302章 隐诗碑 0299、隐诗碑 定下了攻打凤凰城的目标，也召集了附近所能召集的所有力量，并确实了出兵的基本形式。 可是，这么些兵力，要想和清兵长期作战，兵力还远远不够。 前一段时间，吴世琮等在黔滇等地寻兵。遇到几处原大周兵的存在。可是，就算是起事，这些兵力要集中在一起，还有很大难度。 作为长期战斗目标，必须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号召团体和集中地。目前，只有他们现在所占有的凤山具备这样条件。可是，凤山又以什么来召集、吸引众人。而又在短期内不被清兵所发现而围剿。 军师陶潜建议：以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衡山题诗为招示，建立隐诗碑，以诏告天下。 可这一说法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吴世琮首先提出了疑问： “以此诗立碑诏告天下，那不更招示了我们的存在和身份，不更是招来清兵的追剿吗？” “不！”军师陶潜胸有成竹地道：“将军曾说过，此隐诗，既为大周昭武皇帝登临衡山所作，而当时仅有少量大臣、亲眷知道此事。” 吴世琮点点头。 “直到后来，更没有人把这诗往外传，对否？” 吴世琮又点点头。 “那就是说，直到现在，知道这首诗的人并不多，能知道此诗的，就只有原大周的一些近臣、大将、亲眷。若这样一首并不流行的诗流传在这座山上，并在此山上建碑传阅，我想，知道此诗的人一定会与衡山上的事联系起来，也会与大周昭武皇帝联系起来。而只要我们做得稍隐讳些，不知道此诗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诗上说的是什么，也更不会把这诗跟南岳衡山联系在一起。 而我等要召集、联络的，不就是大周这些知道这首隐诗的近臣、将帅及亲眷是吗？” 经军师陶潜这么一说，大家想想也是。 一座山上，立一块石碑，石碑上有一首诗，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中原各大名山大川，题字写诗立碑的比比皆是。无非一些文人黑客卖弄风骚，抑或帝王、君主标示自己的丰功伟绩和歌功颂德。 除了这些，又还有谁会注意到山上一块石碑还隐示着什么。更不会把一块石碑和反抗朝廷联系起来。 而对于那些了解大周历史、了解当年衡山上发生的一切的原大周人却不是这么想。这块石碑、这首隐诗突然出现在这一僻远山上，他们一定会领会出其立碑人之用意。也间接告诉他们——我们是大周的后人，我们聚集在此所为何事。 大家听着军师的分析有理。 军师陶潜继续道： “只要我们把石碑及隐诗做得更隐讳，加以其他的掩拭，定能起到我等想要的结果。” “其他的？”众人齐口问道。 “比如，我等在山上建很多的道观、寺庙。凤山，本就是本地曾有名的佛、道教圣山，几年前还有庙宇，只是被清兵所破坏。如果我等在凤山上建起庙宇、道观等，定不会引起清兵的怀疑。 另外，在山上建立庙宇等还有很多好处。” “还有很多好处？” “是的，如我等把此山看着是我等起事之地，它必然要有一定的威严及号召力、吸引力，也可以隐去诸多借口。建立庙宇，可以适当解决我等临时驻兵问题，也让那些知道山上有了‘隐诗碑’的人来到此地有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借口，就算是我等在此山上作一些小型的聚会等，打以朝山求佛的幌子，官府也不至于怀疑到我们会在此地造反。在我等夺取山下的凤凰城之前，这可能是我等召集天下英雄云集此地最好方式。也是长期通过隐诗碑召集天下英雄的最好方式。” 军师陶潜的说法，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至此，大家对即将到来的起事充满自信和期待。 “军师，就是说，只要我等把山上的道观、寺庙建好，就可以正式起事了？” 陈飞虎激动地问道。 “其实，不用等我们把所有的道观、寺庙建好，这山上的寺庙等也不知什么时候建好，时机成熟，即可起事。” “好，一切听众军师的安排。” 最后，吴世琮重重地一拳击打在酒桌上，已经下定了最后起事的决心。 “将军别急，等诸事安排妥当，一切还得听将军的。将军，从现在起，我等应先开始着手山上建庙、立碑之事。” 事情商量稳妥，黔东第一关副寨主杨绍琼被派往原寨，操练寨兵，随时做好一同起事的准备。 而从辞兵洲而来的陶潜，却被吴世琮留了下来，他已经真正成为山上的军师了。小将吴畏却被派遣到辞兵洲与魏续、吴小权一起，召集辞兵洲老兵以及新近招聘的新兵训练，只等凤山上一声号令，这就是一支生力军。 凤山上，吴世琮、陶潜、吴惧、陈飞虎等，已经开始着手山上建立道观庙宇等。 山上，原有三处庙宇、道观，除原有的两棵巨大银杏树下有一处较大庙宇，另一处，就是曾经在山顶最高处、曾经营救了穿越前的吴世琮（屠夫吴辽）的老道士所住的道观。还有一处，是位于要西北边的一处小尼姑庵。几年前，清兵搜山，都已付之一炬。 现在，在陶潜的设计中，通过吴世琮的描述，把南岳衡山上的规划都搬了过来。南岳衡山上有南岳庙，凤山上，就在原被烧???最大庙宇处，规划了‘南岳庙’。南岳衡山上有宝鼎庵，他们就在原老道士所居住的草庵处建起‘宝鼎庵’。南岳衡山上观音???，他们就在南岳庙的北边一座山峰上规划了‘观音???’。 还有天门庙、朝天殿、祝融峰祝融庙…… 那块雕刻了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南岳衡山题诗的石碑，计划安放在最高峰——宝鼎峰的东侧。吴世琮一看，此处正距离曾经他安葬自己的皇祖——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之遗骸——石棺材不远。 可军师陶潜并不知道有关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遗骨安葬此山之事。 这，难道就是天意。 经过几个月的规划和安排，凤山上建寺庙、道观之事已初具规模。大将军吴世琮认为起兵之时机已到，征询军师陶潜之意见。军师陶潜通过几天的观察天象。 第五天，他告诉吴世琮—— “天意已允，可以起兵。” “起兵之前，需做些什么？” “发布天下檄文。” 天下檄文？！ 第303章 天下檄文 0300、天下檄文 军师陶潜夜观天象，确定了起事时间。 而起事却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以目前吴世琮的兵力，以及他们所能联系到之力量，根本不足以与清兵抗衡。就是凤山脚下凤凰城里的清兵，他们都不一定是对手。加上辞兵洲的吴畏魏续吴小权，还有黔东第一关的杨绍武杨绍琼兄妹，最多也只是与凤凰城里的清兵打个平手。 可是，一旦起事，那将是如今已经完全掌握了中原政权的满清的大敌。造大清的反，满清哪会让他们活得痛快。就连拥兵三十万、坐镇云南三十年的平西王吴三桂，尚且不是大清康熙皇帝的对手，更何况吴世琮等区区山兵。 不过，满清统治中原却并不得人心。特别是对南方‘留辫留头、无辫无头’的强制政策，更让南方汉人早有反心。 一纸‘天下檄文’，除了可以召集贵阳的……、云南边陲的朱标朱然等共同起事，还可以告知大缅国的驸马王三及大缅公主。同时也可以告之南方汉人，起兵反清。 这天，仍然留在凤山上的吴世琮、陶潜、吴惧、陈飞虎等，聚集在一起讨论天下檄文之事。 陈飞虎乃一山夫，没多少文化，这事，他基本参与不了。 吴惧虽少，但是个粗人，这样决策动脑之事，他也干不来。 这事，就落到了老兵军师陶潜和大将军吴世琮的头上。 可是，这檄文到底要怎么写，吴世琮不知道，陶潜更不知道。考虑了很久，两人才想起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兵时，也曾做过讨伐满清的檄文。现在，还有一点印象。 又经过两天一夜的思索和捉摸，一篇反清复明、光复大周的檄文终于出来了，其大致有以下几点： 满清蛮族，本北方野民，愚昧无智，不配坐南朝北；拥有北地，却虎视中原，其罪一也； 兵临山海关，巧取豪夺，占有中原，其罪二也； 发动战争，鱼肉中原百姓，逼死大明崇祯皇帝，占我大明皇廷，以为谋权篡位，天下大逆，其罪三也； 北方野民，占我皇廷，有辱皇权，亦辱大汉民众。 占我土地，杀我民众，民愤不平； 领兵南下，生灵涂炭，屠杀南明后帝，坏我中原正统； 灭我大周，不尽人情，残忍暴虐； 强奸民意，逼民易俗；失我祖制，辱我民节； …… 以上种种。 现我等随民意，得民心，做民心所向之事，为大周请命，光复大明，还我民志，克服中原，驱野民于旷野，振民心于华夏。 天下英雄，齐力驱虏。 …… 檄文拟好，群情激奋。山寨之人，人人欲斗。老兵军师陶潜费了多大力，才把大家的兴奋劲压了又压。 天明，檄文已成，分各路向外扩散。 首先，第一路，由吴惧带领几人，没着前些时日吴世琮等寻兵之路，奔赴贵阳、昆明、西南边陲，旨在联络贵阳的……、昆明，西南边陲的朱标、朱然。然后把信息传入大缅国，请求驸马王三及大缅公主出兵响应。 其他如四川、湖南、湖北、广西，乃至广东、福建、江浙等原三藩王之势力所及之范围。此种地方，多少能联络到部分原三藩统治之下之熟人，并在他们的带领下，呼吁本地百姓，加入抗清之行列，共举反清之旗。 还有一路，吴世琮等秘密派人潜入北方、潜入京城。 潜入京城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再一次联络京城的建宁公主。 建宁公主，自从吴世琮三人逃离京城，南下行刺南巡的康熙皇帝后，就再没有与公主联系。一方面为了保障公主的安全，另一方面，出了京城，公主的势力范围有限，后来之事，最好让公主不知。 结果，江陵行刺康熙皇帝又一次失败，吴世琮等人逃回了西南，就更没有联系京城里建宁公主的必要了。 几年来，也不知公主在京城的生活如何。 其实，吴世琮等江陵行刺皇上，虽然康熙皇帝并不知道是谁，可是，他不得不联系起南方刚刚被他清剿的吴三桂等三藩叛乱。这就自然不自然地引到了建宁公主的身上。 但是，公主毕竟是公主，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康熙不敢擅自对公主做什么。不过，公主被囚禁的身份，仍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在内宫后院冷清的家庙里待着，永无出头之日。 南方的失败，再一次给公主以沉重的打击，这事一开始，她并不知情，直到后来康熙皇帝回了京城，她才从随从的口中得知。她也对南方的起事失去了最后的期望。同时，对于康熙皇帝的残忍与冷漠以及赶尽杀绝，也更深了一步。如今的她，已无任何期望。出与不出，放与不放，对于公主来说，生活都是一样。在皇宫冷庙里，反而躲着冷静。 她不想如今朝中的事，更不想夫家吴氏之事。 清灯孤夜，这应是公主目前生活的全部。 这一次，吴世琮再一次派人进京，联络建宁公主，公主会是什么反应，此是后话。 吴世琮、陶潜安排了几处派发檄文的人走后，这边，正在筹备攻打凤山脚下凤凰城的的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走之后，山上如何安排，进城后又该做些什么。黔东第一关的兵力如何使用，辞兵洲又有多少兵力可调用。两人都作了周密的计划。只等各处檄文送达，带回反馈信息，好一起烽烟四起，打满清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更探知，大清康熙皇帝，已兵出北方，正与葛尔丹短兵相接。根本就抽不出身来，顾及南方。 此乃天赐良机。 十五天后，吴惧回到凤山，其他各自发放檄文的人员也陆续到齐。得回来的消息，除了有一少部分还等待时机外，大部分地方都乐于与吴世琮等一同起事。共同推翻大清外族的统治。 这些消息，进一步给予吴世琮等人鼓舞。现在，他俩要具体谋划攻取凤凰城之事了。 可就在此时，黔东第一关处却送来一信。 信中说，黔东第一关附近所有兵力都愿意参与大将军一同起事，不过有一个条件—— 大将军吴世琮必须与寨主杨绍武的妹妹——副寨主杨绍琼成亲。 成亲？！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为何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成亲。 这亲，是成？还是不成？ 第304章 成亲 0301、成亲 自从此次吴世琮单独前往黔东第一关，以及后来杨绍琼代替其兄长杨绍武与吴世琮一起来凤山商议起事之事，他对副寨主杨绍琼的印象不错。但是，还真没有想过与她成亲之事。 按理说，他也该重新找个人成婚了。 广西兵败，南宁陷落，大将军吴世琮一家从此家破人散，家人和孩子是生是死，至今下落不明。 多年来，忙于复仇，东奔西走，根本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可是，内心里，对于家人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在他的内心里挣扎。有时，夜深人静，独自一个人面对孤月寒星，偶尔也会有一丝丝寂寞。 其实，男人也并不大家想像的那么坚强，心累的时候，也想身边有个人说说话，有个温暖的话给予安慰，有个不太宽大的肩可以依靠。这并不是希望这个人能为男人做什么，靠一靠，对内心也是一种安慰和鼓励。 黔东第一关副寨主杨绍琼，第一次见面没有太多印象，而这一次，他与副寨主几天的单独相处，除了有一些‘匪’气外，她活泼、大方、开朗、温柔，有时也很善解人意。相比于一般的深闺大家，她就是一种‘侠女’的存在。 而杨绍琼，也因为少时曾被强盗‘欺负’过，再加上，一个女孩随同兄长上山作了‘匪’。又还有几个男人能看得上她。其实，并不是她身边的那些男人看不上她，而是他们高攀不起。所以，一直耽误到现在。好长一段时间，杨绍琼都以高自己这一辈子也许就这样孤独终老。 直到吴世琮的出现。 说实话，杨绍琼也与吴世琮一样，第一次见面，对对方都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可这第二次见面。杨绍琼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除了有驰骋沙场的一面，他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特别是她单独跟随他来到凤山，他对她更是关怀备至。 从在黔东见面到跟随他来到凤山，再到留下来这几天时间，她一直享受在他给予她的关怀和爱护当中，一时间，副寨主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走的那一天。 大将军吴世琮单独把她送到凤山脚下，离别的那一幕，让这个二十好几三十岁的‘女孩’再一次感受到了那一份依依不舍和无比眷恋。她的战马跑过了好几个山头，副寨主好几回回头，那个男人仍然站在半山腰那个最突出的石头之上，向她招手、向她致意。她真想把马疆绳拉住，让前进中的骏马回头。然后，投入那个宽大坚强的怀抱。 回到黔东第一关，她把正事向兄长杨绍武汇报完后，情绪有些反常。 兄长杨绍武不太注意到这一点，以为只是妹妹一路奔波劳累，让她好好休息几天也许就好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不是那么娇惯（娇惯的，也上不了山为‘匪’）。可是，她的心情，却并不随时间的过去了好转，反而更加的莫名其妙。 后来，兄长杨绍武终于间接打听到，是妹子多情了。而她衷情的，正是这次邀约他们一起起事的大将军吴世琮。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寨主杨绍武曾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强盗‘欺负’，也是他亲自把自己的妹妹带上山来。他也曾私自认为，妹妹的终身大事是因为他这个兄长而耽误的。一直以来，这也是他作为兄长的一块心病。 在这过程中，他曾多方为这事而努力过。可是，就他那些部下，他能看中的，却没有一个入得了这个心高气傲的妹妹的眼。外面，他们接触的人不多，去哪里找妹妹称心、合适的如意郎君。 了解到妹妹的心事后，杨绍武的心里有些复杂，他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妹妹的眼力不错，终于找到了她印象中的梦中人。可担心的是，大将军吴世琮能看上她吗。 其实，他关不了解吴世琮，特别是他是否有家室、孩子。这事，作为刚刚认识的‘朋友’，哪好意思去问这些。如果他有个三妻四妾，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去受那份罪。虽然自己的妹妹也已经老大不小了。 可是，这事，他又不好意思当面问自己的妹妹。 经过几天的考虑，杨绍武决定走一着险棋——跟吴世琮讨价还价——你必须娶我的妹妹，我才跟你一同起事。 决定之后，他瞒着妹妹杨绍琼，快马飞报凤山。 这亲，是接，还是不接。吴世琮左右为难、举棋不定。接，他觉得对不起至今生死未知的家人；不接，又会不会影响到这次起事。不过，他内心也渴望有个女人，但不一定是杨绍琼。 最后，他把这事告诉了老兵、军师陶潜。看来，这事，也得由军师分管了。 他把军师陶潜单独叫到了自己的营帐，把这事知诉了他，可是，还没等他说到一半，老兵陶潜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将军吴世琮面前，双手合一，‘恭喜！恭喜！’ “将军，老夫在此先恭喜将军了，这事，哪有不允的。” “可是……” “将军，这事，没什么‘可是’的。将军领兵多年，家人早已杳无音讯，将军半身辛苦，难道就不想身边有个人照顾照顾。” “……” “老夫知道，将军还在思念曾经的家人，还在打听家人的下落。可是，这么多年过去，音讯全无，兵荒马乱，战火纷飞，将军有多大把握她们还活在这个世上。退一步，将军今天成亲了，如果真有一天能够重新找到家人，我想，夫人也能理解将军如此选择。” 大将军吴世琮还是没能作出决定。 老兵陶潜继续： “将军以为副寨主杨绍琼此人如何？” “热情、开朗，虽然年龄大些，但对于像我这样之人，我已是高攀了。” “我等起事，将军以为黔东第一关如何？” “在凤山起事，黔东第一关乃我东边屏障。” “这不就得了，于公于私，将军选择成婚都没有错。反之，于公于私，将军都会失去一次良好机会。” “那这事……” “这事，我替将军作主了，将军听众老夫安排就是。将军先把这事答应下来，并定下聘礼，等我等攻下凤凰城，再正式迎娶。” 经过老兵军师陶潜一番宣传，整个寨子都知道大将军就要成亲了。杨绍琼曾经来过凤山，大家对她的印象不错，听说新娘就是曾经来过凤山的黔东第一关副寨主、一个有武功的侠女。大家都替大将军感到高兴。 不过，这事，还得等一段时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布置攻打凤凰城的事。 第305章 战事一触及发 0302、战事一触及发 成亲的事定了下来，还在焦急等待结果的送信人把这一好消息带回了黔东第一关。 得到这一消息，副寨主杨绍琼的情绪一下子正常了。她还不好意思地‘责怪’兄长，她根本没这意思，是兄长自己多情，想把自己亲妹妹嫁出去。 兄长杨绍武知道，妹妹的心里是高兴的，他也了却了一桩心事。妹妹等得不错，终于等到了她心目中想要的人——一位能文能武的大将军。 不一日，凤山那边的聘礼就送了过来。 聘礼不算丰厚，可是，这已经是吴世琮陶潜他们的几乎全部了。从这里，也能看出男方的真诚真心。其实，杨氏兄妹并不在乎吴世琮他们的聘礼多少。甚至连聘礼他们都可以不要，只要能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兄长的这一招险棋，还终于成功了。 凤山上答应在攻取山下的凤凰城后，就为两人举办婚礼，这也属正常。结婚，总要有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凤山上，哪能是举行婚礼的地方。 协议搭成，出兵那是义不容辞的。杨绍武杨绍琼兄妹，抓紧一切时间训练兵士，只等大将军吴世琮一声令下，他俩这支生力军将奔赴凤山，一切听众大将军吴世琮的指挥。 而凤山这边，在准备起事、第一波攻打清兵所占领的凤凰城时，顺便还解决了大将军的个人问题，让一场血雨腥风的战事，提前增添了一抹浪漫色彩。 同时，被派往辞兵洲去的吴畏也传来好消息，辞兵洲处的老兵，还有新招聘的新兵，一共三千人，已经训练有素，只等凤山上的命令。 凤山上，陈飞虎手下的八百兵，由留在山上的吴惧在配合老兵陶潜做好凤山上道观、庙宇建设之同时，也在加紧训练。而陈飞虎却回到山下出几个村寨，召集那些愿意跟随他们一同起事的青壮年。也已经训练得有半个多月了。 老兵陶潜，在筹备建设山上道观寺庙、训练兵将的同时，他假扮道士模样，到山下的凤凰城里转悠了三天，彻底了解到凤凰城的具体情况。这样才能做到知已知彼，才能做到有的放矢。等到老兵陶潜回到凤山，一场攻打凤凰城的周密布置就开始了。 这是吴世琮等秘密起事后的第一场面对清兵的直接起义，半点也马虎不得，这关系到这次起事的成功与否，更关系到以后是否能够继续下去并向外发展的关键。所以，大家在特别保密的基础上，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发出去的檄文，也相继从各地发回反馈，贵阳、昆明、西南边陲几处已知的军队，都表示愿意随同凤山一起举事。远在大缅国的驸马王三将军，还有他的夫人——大缅国公主愿意和驸马一起带兵声援凤山起事。 有这几处的呼应，吴世琮陶潜的凤山上，对起事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择定了举事日期，再一次鸿雁飞传，把举事的日期告之各处。 同时，凤山上已开始布置： 凤凰城分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从凤山下山，前进六里，再穿过一条小河，就是凤凰城的东门。小河不大，宽约十米，河上有一座便桥。河面上时儿有一些小鱼船。凤山上的兵将可由此进入凤凰城。 凤凰城东，连着一片大坝，约十发里，然后是两山夹着一条河流，两山险峻，河流狭窄，唯有一条官道通过此处。从东来的辞兵洲的三千兵将，可以提前进入狭窄河口，坐以待命。 凤凰城西边，与北面连接，穿过城北的那条小河上游就绕过西门外，三四发里处，可提前通知黔东第一关所来兵将，距城五发里的河岸边，有一处险要，因有一巨石，形似狮子，故名‘狮子口’。 ‘狮子口’下即是河流，而上面却是一如狮子嘴一样的绝壁悬崖。人们时常通过的，就只有如狮子口中的一条小路可以通过。黔东第一关兵将可提前守住此隘口，进可进攻，退可守住些处，是一处咽喉要地。 至于南门，没什么险要可守。不过，南门外，是一片稻田，地势开阔，没有什么可掩拭的。再往南，即是一片山脉，连绵数里，唯有一条官道，需翻过整座山脉，且整座山脉相对平缓，也没什么险要可守。但要翻越整座山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等要想攻下凤凰城，守城清军必死守此城，以待援军到来。如我等四门全围，采取关门打狗之势，势必逼着守城清兵拼死抵抗，还不如留下一条生路，放清军随南门逃走，我等占城安民就是。若是清军从南门卷土重来，我们在城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亦可灵活处理。 我等占领凤凰城，不是掠夺，更不是屠杀，是以此为据点，起事反清复明、报我大周灭国之仇。我等占城，城中百姓亦我等基础。我等围城，不知战事将持续多久。留下南门，也好让城中百姓取水要物，城中百姓才会感觉到我们起兵只是为了赶走清兵，是为城中百姓着想，非此才会支持我等。 若我等一味围追堵截，把城中百姓和城中清兵一起等同看待，即使我等拿下此城，百姓之心也不在我方。如此，我等在城中是站不住脚的。 这就是老兵军师陶潜对此次攻城的周密布置。布置结束，起事日期就选在九天之后之寅时。飞马快报，通知黔东第一关及辞兵洲所有兵将。 辞兵洲三千兵马，于三天前赶到城东五里外狭谷口。 黔东第一关，于三天前同样把两千兵马进入狮子口隘口。 加上凤山上三千兵马，成犄角之势。只等凤山上一声炮响，三军齐进，在天亮之前拿下凤凰城。 两处兵将指挥回应。 辞兵洲将由吴畏、魏续、吴小树带兵； 黔东第一关，将由准夫人、副寨主杨绍琼带兵，寨主杨绍武，由于听说北边武陵源红苗随时有打下黔东之势，故不敢倾巢而出。他留下一千兵马固守黔东第一关，而派出了副寨主杨绍琼带兵出战。 这或许也有另外的一种安排，他想让自己的妹妹多与大将军接触，或者又是要自己之妹在此次起兵时，把自己的才华展示出来。 三天过后，两路兵马已经来到所安排之处。而凤凰城中，好像对于此次大周‘残余势力’重新起事之事，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夜，三处兵马，共同升起了一颗红星，都在向对方提醒，我们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山上一声中炮响。 一场由原大周余兵起事的战事一触及发—— 第306章 小城魔影 0303、小城魔影 西南一隅的凤凰小城，相对于中原大地，安静了好些年。 上一次动兵，还是几年前，清兵听说凤山上藏着大周朝残余势力，而进山搜剿。结果，山上什么也没有搜到，于心不死，最后放火烧掉了山上几座道观、寺庙。 从那以后，驻扎在凤城小城的清兵，除了偶尔还在附近搜捕可疑的大周‘残余势力’，枉杀几个可疑之人，基本没有任何兵事。 几年过后，小城附近基本没有‘可疑之人’了。 小城，曾经是大明治下，清兵入关，统治整个中原，这里也莫名属于了‘大清’。可是，大清的皇帝长什么样子，他们并不知道。再后来，有了三藩，这里又属于平西王吴三桂所管。直到吴三桂起兵东进。小城才终于见到了统治他们的人——平西王吴三桂。 没过多久，听说起兵造反折平西王衡州称帝，没过多久就死了，就连他的老巢云南，也被清兵所占领。他的孙子——大周洪化皇帝吴世璠的人头也挂在了京城的城头上。 这里，重又归于大清管理。 城头上变幻的‘大王旗’，城中百姓觉得没什么两样，大清在江南一带执行的‘留辫留头’政策，好像在这边远的黔地也不是很明显。所以，凤凰城百姓，算是过了几年‘平静’的日子。 可是，这一晚，却突然鸡飞狗跳。 是夜，小城里本是星空朗月，人们也早早进入了梦乡，去做他们该做之事。可就在半夜，却突然一阵阴风，从整个小城上吹过，鬼哭狼嚎，吓得那小胆的，在床上搂着自己或者别人的老婆，连头都不敢从被褥里伸出来。 鸡叫了，但不是打鸣。 狗跳了，叫得有些狂燥。 尖叫声首先众位于城内西边的县衙里传出来。 “救命啦！我看到鬼了，好大好大的鬼，已进入我家了。” “我家夫人都被鬼吓死了！” …… 原来，老兵军师陶潜，布置好了一切，他带着几个刚刚训练出来阴风阵兵丁，提前进入凤凰城。那些‘巨鬼’，就是他们装扮出来的。 为了这次起事的胜利，也为了让这次起事增添‘妖魔化’，迷惑对方。陶潜等几人，连夜穿上黑色长衣，黑头黑面，悄无声息地下山，悄无声息地进入凤凰城。 夜深人静之时，他们开始作起‘妖’来。 为了扩大‘妖’的影响，老兵陶潜和另外五人，分开行动，分别进入五个地方。 陶潜第一个进入的，就是县衙。 凤凰城县衙，县府大人是刚掉来之流官。这是改土归流后，对于西南地区所执行的特殊的流官制度。 县府大人刚来，对于这偏远加少屡民族地区，那些妖怪神鬼的传说，他听了不少，一个胆小的文官，一个鬼故事就能把他吓得夜里不敢下床尿尿，更何况‘真鬼’。 县府大人有两房老婆，到了凤凰城，又新娶了一位姨太太。这晚，县府大人刚好轮流到新姨太太这里。半老的县府大人，激情需要慢慢调理。上半夜甜言蜜语，下半夜刚想开始‘折腾’，就听到县衙外几声狗叫。 在小城，夜里狗叫本属正常。或许是某家母狗又发情了，小城里众多的公狗总是要‘竞争上岗’的。和人一样，狗狗们的故事，也总喜欢在夜里进行。 叫了一阵，声音嘎然而止，或许是某某公狗得手了，其它的‘下岗’狗狗们知趣地离开了。 可是，这声音停得有些不正常。正在兴头上的县府大人，有些力不从心地躺着。新姨太太却没能安静。她睁着大眼睛，带着幽怨。在房间里贪婪地‘寻找’。 ‘啊！！！’ 新姨太太一声惊叫。把旁边躺着的半老县府大人吓一大跳。 “啊！有鬼！有鬼呀！” 叫着，一个劲钻进了半老县府大人松散的怀抱。 “什么，什么？” 新姨太太打着牙，语无伦次地告诉县府大人： “窗、窗外有、有鬼。” 这一吓，倒把半老县府大人吓得得不轻，他反过来，钻进了新姨太太的怀里。 “什么？鬼？你、你别吓我！” 好久，两人才敢从被褥里把头慢慢地伸出来，心惊胆颤地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也没有。 突然，新姨太又尖叫了一声。 窗外一个黑影，就在亲姨太看向窗外时，那个跟头一样大小的‘鬼影’突然在窗子上放大了好几倍。 两人再次睁眼，似乎鬼影已经进入到房内。一双巨手，就在眼前晃着。 吓死人了。 另外几个人，同样进入了小城其他一些官家。 一名‘鬼影’，跟在陶潜身后，直到要进入县府时才分开，他进入了隔壁的另一户官家。 这是县府总兵之家。 由于长期平静，这几年除了抓捕大周残余势力，小城的里兵没什么事做，他这个县府总兵就更是轻闲。喝些小酒、打些小牌，晚上，醉醺醺地回到总兵府，抱着他那两个掳掠来的娨妇折腾一阵后，就进入鼾声如雷的大梦。 当那两个受尽折磨的娨妇也进入梦乡之后，‘黑衣妖’同样来到他们窗口。 他在窗外做着同样的虚幻魔影，却没发现室内有任何反应，鼾声如旧。 ‘黑衣妖’破窗而入，同样在三人的‘眼前’使出了幻影。可是，除了鼾声还是鼾声，就连躺在总兵两旁的娨妇，也死猪一般，没有反应。 黑衣妖失败了，败就败在死猪们对他的‘表演’置之不理。恼怒之下，他手起一刀，斜四十五度角，把县府总兵连人带头劈成了三分之一半。 “啊！！！” 这时，现边的女人尖叫起来，不知是看到了被劈开的总兵，还是因为听不到鼾声不习惯。 人醒了，‘黑衣妖’又有表现机会了。他继续在两女人眼前晃了几下手，两只巨掌晃得遮住了整个床头。 ‘啊！’ 两女人又被吓得昏了过去。 其他几处也一样，吓晕的，吓尿的，吓死的。整个城中被这样一闹。 鸡醒了。 狗狗们的‘活’也干完了。 可满城的鬼哭狼嚎。一个传一个，黑夜里，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凤凰城北边的凤山上，突然升起了三颗流弹，三种颜色三种叫声，一起飞向空中。 凤山上； 东边的狭谷； 西边的狮子口险要； 一起亮起了火光。三路军如同三条火龙，向着凤凰城飞驰而来—— 第307章 魔阵惊魂(1) 0304、魔阵惊魂（1） 三颗流弹、三声炮响。 三条火龙，黑夜里，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向凤凰小城奔来。 城内，几处魔影的出现、干扰，吓哭的、吓尿的；吓死的、杀死的，好几人。全城处在一片恐惧及慌乱之中。 哭喊声四起，流窜的人影，黑夜里如无头的苍蝇一样，在城里乱窜。 “杀人了！有鬼了！有鬼进城了，城里出现妖魔了！” 一时间，整个城内乱着一团。 半老县府大人，不知是夜里折腾累的，还是被吓的。两腿颤抖地从床上爬起来。连喊： “击鼓！升堂！击鼓！升堂！快叫总兵大人。” 可是，他哪里知道，县府总兵大人早已做了‘妖魔’的刀下之鬼。 一个士兵急促地跑进来： “报——” 却不想正撞见半老县府大人的新姨太正在穿衣。他好像看到了些什么。 ‘啪，啪啪！’ 仍提着裤子的半老县府大人，走过去两大巴掌。 “看什么看，谁叫你擅自闯入本官内室的。” 冤枉的小兵，跪在了地上，哭叫道： “我到书房，寻大人不见，又到大人内院，县夫人才告诉小的，县府大人昨晚留宿在此，所以……” ‘啪啪！’又是两下。 “半夜闯我内院，你家死了老子了？急什么急。” “大人，昨夜、昨夜……” “昨夜的事本大人知道了，不就出了几个妖吗？有什么，还不敢紧去叫县府总兵。” “不是，大人，总兵、总兵大人他、他被妖魔杀死了！” “啊？！什么？总兵大人死了？” “还、还有，更、更坏的事，要、要报告大人。” 半老县府大人向前两步又是一脚，踢在兵丁身上。 “还有什么事，还不快说。说完赶紧给我滚出去。” 慌乱中，半老县府大人的裤子一直没有系好，提了这边，又掉了另一边。新姨太也在忙着整理自己的衣裤，没来得及抽时间帮半老县府大人。 “城、城外，东、北、西三面，都出现了红蓝绿各式妖火，直向城中而来，不知是人是妖。” “怎么？三面妖火？总兵、总兵是、是怎么死的？” “不、不知道，听说是夜里被杀，不知是人是妖。” 半老县府终于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穿好了。他一手提起地上的兵丁，道： “升堂、击鼓，叫副总兵教头。” “诺！” 报信兵丁，踉跄着退了出去。 没等鼓响，县衙大堂上早挤满了人。县里的一班文官武职，早在县府大人未到之前，提前集中到了县衙。这其中，却少了两个重要人物，一个就是县府总兵，一个是县令主薄。想是都死于‘妖魔’之手。 “报！我家总兵昨晚，被杀！” 还没等县府大人在堂上坐定，下面齐齐跪了好几个人。 “报，我家主薄大人，昨晚被吓死了。” “报！我家昨晚也出现了妖魔。” “报……” ‘哐、哐、哐！’ 半老县府大人拍了三下桌案，对着堂下闹轰轰一群人道： “这些，我都听说了，还有什么？” “报！”一个武官模样的人从后排走过来，双手抱拳，道： “大人，我部兵丁探得，城外东北西三处，有异样火光，向城中而来。不知是人是妖，最近的北边火光，离城只有三里。其它两路，最远也不过五里。” “是人是妖，都没探清吗？” “夜里天黑，火光奇怪，探兵也不敢近前，故不得而知。” “混账东西，什么也做不成，退下！” 堂上，半老县府大人吹胡子瞪眼；堂下，众人寂静无声。稍顿，一文官模样从人群中走出来，抱着官板： “大人，昨晚，老朽家也出现了妖魔，老朽觉少，半夜里还没入睡，就听到窗外有声音，老朽吹灯静听，却看见窗外有黑影出现，时大里小，看着也不像人样，看来只有鬼了。这……” “这什么？说——” “本地流行鬼影太多，鬼魂也有报应，难道是……” “是什么？” “恕老朽直言，莫非我等前段时间杀人太多，老天给了报应？” “杀人太多？” “几年前，西南反判，平西王起兵反清，后败于清兵阵前。” “反贼被诛，死有余辜。” “反贼被诛，已是两军阵前，可后面……” “后面什么？” “可后面，反贼既已诛，其‘残余’势力能有多少，可我等……” “不错杀一千，哪知谁是大周‘余孽’，不错杀几百，哪能把反贼‘残余’赶尽杀绝。” “所以……，妖孽出现，必有前缘。今天……” 半老县府大人正要发怒，又一个士兵从外面冲了进来： “报——北路妖兵，已到城下。” 半老县府大人，一眼瞟到了最后一排站着的副总兵教习。 “副总兵教习，各门还有多少兵马？” “禀大人，北门三千，东门两千，西门两千，南门、南门……” “南门多少？” “大人，南门一向由总兵大人总管，我等没有统计。” “其他没有了吗？” “县衙内兵，约有五千，平时也直属总兵大人所管。” “传令其他各门，加强武备，内兵五千和我一道，上北门。” “诺！” 来到北门，登上城楼。城外，已经黑压压一片。 北门临河，只有一道便桥可通。隔河相望大约十丈许。加上夜色。河对面，各色灯光。灯光下，全是一黑影，什么也看不到。这是人是鬼，没有一人能看出来。 河对面，看得城头上出现灯光、出现人头；灯光下，河对面也开始骚动起来。 只见队伍正中央，一团红色火焰突然升起，慢慢升高，并在升高过程中，逐渐变大、变大。从开始时碗口大小，到后来为一个火盆，再后来，变成了一个火鼓。再后来，竟然变得以一间房子大小的火球。 城上人正在惊疑地看着，不想，这一大火球，突然向着城墙这边飞来。 ‘火——火——火——’ 如此大一团火球，如果碰到城墙，能直接把一个城门给烧蹋了。 城上开始有人尖叫，也有人逃跑。谁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葬于火海。反应最迟钝的，也闭上了眼睛，瘫倒在城上。 可是，几秒钟过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有大胆的睁眼一看，哪有什么火光火球。 可河对面，沿着河边，一长排‘巨人’就站在河对面摇旗呐喊。最高的约有几丈，他们是否也要向城墙这边飞过来。 “妖魔！鬼怪！” 城墙上，一阵惊叫，好些人已经坠落到城墙下。 第308章 魔阵惊魂(2) 0305、魔阵惊魂（2） 被魔阵吓得屁滚尿流的凤凰城内清兵，相互践踏，踩死踏伤坠楼者无数。 半老县府大人，也早已被疯狂的人流淹没。他歇斯底里地在人群中大喊，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听得进去并停下来。 匆匆领着五千精兵的副总教头赶到。对着逃在最前面的逃兵‘嗖嗖’两剑，两个逃兵就倒在了城墙下，纷纷下楼准备逃走的兵士才停下来。 “谁要是再敢逃，这，就是例子。” 副总教头一声大喝。 “教头，快快快，城上、城上，妖兵、妖兵。” 习武之人副教头对于什么‘妖兵’没那么恐惧。他带头，从半老县府大人身边走过，登上了城头。 此时，河对面的‘妖兵’，已经通过便桥，一排排黑影，叽啦鬼叫地冲了过来。黑旗黑衣，在各色火光下，黑压压一片。迅速就把整个凤凰城北门围了起来，重新排开阵式。呼啦啦一下，魔幻妖阵又排了出来。 城头上，副总教头把五千清兵，在城头上沿着城垛排开，火箭、流石、擂木、热油锅，统统排在了最前面。只等副总教头一声停下，万箭齐发，加上擂木流石，给城下妖兵沉痛一击。 城下，三千妖兵并不急于攻城，他们停留在城上清兵的射程之外。阵中走出一位道士，手摇黑旗，一阵阴风朝着城头上吹来。 风声过后，还没等城头上的清兵睁开眼，城下的妖阵开始摇动起来，左右上下、忽大忽小，几束蓝光一飞，‘唰’的一声，妖阵中，重又变得人影模糊。再一次‘轰’的一声。所有的妖兵突然变得又高又大，基本可以高过城墙，那呐喊声也越来越怪异。 城上的清兵又一阵尖叫，有的已经两腿筛糠，有的已经在裤裆下开始滴尿。 “镇定！镇定！” 要不是副总教头竭力呐喊，恐怕这一次的溃逃比上一次更厉害。特别是处在副总老头身边的士兵，更是害怕他手中那把还没擦干血迹的剑又落到自己头上。 “弓箭手在哪？” “将军，在！” 八百名弓箭手，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走上城垛，给我放箭！” “诺！” ‘嗖嗖嗖！’一阵箭响，一道火光，向着城外那一群高大的‘妖兵’射去。 城下，一声牛角号，‘嗖嗖嗖’那些高大的影子一下子又变得小如蝼蚁，在城墙和河面之间挪动。城上放出的箭，一支支超出射程，无力地落到河水之中，他们什么也没有射到。 不过，高大的魔影褪去，城上的清兵稍稍松了口气。总算是他们‘赢’了一局。 可就在他们放松手里的弓箭，准备喘口气时，城下的魔影一下子又‘增长’起来，迅速增长成刚才高大的模样。 “放箭！” ‘嗖嗖嗖！’ 结果一样，还是什么也没射着，一支支箭又落入河水中。 一连三次，城上弓箭手手中的箭射出了不少，可一点也没解决问题。城上的清兵想用擂木滚石，可是，城下的魔影始终没有向城墙靠近，进不了擂木滚石的‘射程’。 一番较量，反而让城上的副总教头心里有了底，城下也许就是一种魔幻，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这样一来，教头的胆子开始变大。一边继续叫城上清兵与城下的魔影巧妙周旋，一边暗暗带领八百精兵走下了城墙。 一声巨响，凤凰城北门大开，全副武装的副总教头提着长枪，一马当先冲出城门，后面八百精兵，手执盾牌短刀，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八百精兵冲出城门，一字排开。副总教头横刀立马立于正中。 另一边，吴世琮、陶潜的幻影魔阵并没有把城中的清兵吓倒，大胆的清兵反而带兵冲出了城门。所有的‘妖兵’，虽然都用黑纱遮着眼，但透过黑纱，火光下，还是能看清对面的阵式。 一招不行，再施一招。 吴世琮，黑纱里面也是满身铁甲，提刀就要出马。旁边军师陶潜轻轻一挥手，制止了他。 “将军别急，再看老朽一招。” 吴世琮退后。 陶潜向后一挥手，同样一身黑纱的陈飞虎出现在他眼前，陶潜歪过头在他身边耳语几句，陈飞虎点点头。 阵中又有几道蓝光升起，陈飞虎及几个黑影冲到前排。 ‘啊啊啊！’ 几声怪叫。 对方副总教头以为这边要出阵，他早已握紧了手中长枪。正要向前拼杀，这边却一动不动。只见正中的一个黑影（陈飞虎）手一挥，‘啊啊啊’，一排人手舞足蹈，刀剑翻飞，但却不进前。再看看，这群‘妖’早已揭开了自己的面纱。就在‘啊啊啊’的叫喊声中，一张张脸在不停地变幻着，时儿青、时儿白、时儿红、时儿黑…… 这这这，这是什么？这、这是人是鬼？ 这边继续叫着、跳着，那边越看越觉得迷糊。越看越不知道这是什么妖。 如果说刚才的‘阴风幻影’确实没有吓倒带兵的副总教头，这会，连他也感觉到对方这不知想干什么，这仗是能打还是不能打。副总教头正迟疑时，这边，藏在后面的陶潜早已看得一清二楚。他向吴世琮一个手势： ‘杀！’。 吴世琮会意，提起长枪，叫喊着朝对方阵前冲去。 “杀！” 后面也一声喊。一群‘妖兵’如潮水般向对方冲去。清兵副总教头还在迟疑望着眼前对方魔幻的‘变脸’，不提防对方阵中已经有人冲杀过来。一字排开的八百精兵早已慌了手脚。副总教头再想提枪迎战，已有些慌乱。不觉对方快马早已赶到，‘嗖嗖’两下，两名精兵已身首异处。 这一切，也在城上弓箭手的眼中，看着自己冲出城门的主将就要处于被动，一波箭雨朝城下射来。在火箭的掩护下，副总教头匆匆撤回城中，可后背，还是有几个清兵死于吴世琮等的刀枪之下，也有被箭射伤后背的。不过总算是城门关得及时，没有让城外的妖兵一起冲入城门。 关好城门，副总教头喘了几口粗气，正要走上城楼，旁边一飞马来报： “报！东门外，有一敌军冲到，已到城门外。” “报！西门外也发现火光，敌兵正向县城赶来！” 副总教头与城上跑下来的半老县府大人，差一点撞了个满怀。 “南门、南门，南门的情况如何？” “南门，暂时没有发现敌兵。” 第309章 魔阵惊魂(3) 0306、魔阵惊魂（3） “将、将军，要不，我等从南门逃吧，这、这凤凰城……” 半老县府大人颤抖着拉住副总教头之手，说道。 副总教头看了看县府大人，没有出声，径直朝城上‘噌噌噌’跑了上去。 城上还在放箭，滚石擂木也用了不少。城下的‘妖兵’看着不能冲进城，也退出了城上清兵的射程范围。 攻势暂缓。 县府大人看着副总教着上了城头，他自好颤自逃走。他跟在副总教头身后重又上了城。 “大人，城下敌军已经退去，您在此守着，我到其他几座城门看看。”副总教头对县府大人道。 “我？！” 县府大人一文官，他哪里敢。 “大人，我留下三千精兵，火箭、擂木、滚石等全部都有，城外敌兵攻城，你只管放箭、放持木滚石即可。其他的，由兵将自行安排。” “可是……” 还没等县府大人把话说出来，副总教头早已扭头冲下了城。挥挥手，另外两千精兵尾随教头而去。 南门外同样是一坝子，此时天已渐渐变亮。远远而来的一支军队，能模糊地看在眼里。人不多，也就三千左右，可是，那前进的速度，战旗冽冽，战马嘶鸣，喊声一片，那气势有些吓人。 东门城上，一名偏将正在指挥士兵，把所有的擂木、滚石等往最重要的城垛口上搬，火箭手等正在准备火箭。 “这边情况怎样？” 副总教一到，追问偏将。 “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应该能够应付来犯之敌。” “火箭、擂木等够吗？” “将军放心，城下还有一些，我这正安排士兵往上搬，东门开阔，敌人没有隐藏之地，应该可以打败他们。” “好！”副总教头拍拍偏将的肩，道：“我再留下一千精兵给你，一定把东门守住了。我再到西门看看。” “将军放心，我等一定守好东门。” 副总教头留下一千精兵，他自带另外一千精兵，匆匆又朝西门而去。 西门情况比较严峻。 西门，那条河流同样从西门绕过，与北门不同的是，西门外，隔河正好有一处高地，高地上有一堆原石，中有三孔，从孔中往外看如三颗星星，故又名三星岩。是小县一小景。 若登上小山，可清晰观看城中一切。 平时，小山上设有岗哨。在平时，岗哨也就取到一个放哨传递消息的作用，如某某处火患、赶集天维持一下从西门进入城中的人群秩序等。如果遇到战事，它一点屁事都不抵。甚至晚上都没人值班。 半夜里听得有敌兵杀来，连要到小山上值班的小兵都躲在城里不敢出去。 由于西门情况特殊，这里的防御攻势比起北门、东门做得都好，最明显的就是，多了两台滑石车。目的就是为了战事时，如果敌军攻占了城门外的小山，就可以用滑石车把石头打到对面小山上以攻击敌人。 副总教头来到西门，此处的准备工作早已做好。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副总教头问。 “没有了，将军，一切准备就绪。” 副总教头从这员老将手中接过望远眼筒，远远望去，一片丘陵中，一队人马仍然带着火把，隐隐朝着这边而来。眼看，再转过那座小山，就到眼前。 “将军，其他城门防备情况如何？” “北门，有县府大人守着，东门，我留下了一千精兵。南门，暂时没发现敌军。” “北门，县府大人？他能守得住吗？” “我把另外三千精兵都留在了北门，他只是看情况指挥兵将们守住城门即可。” “那就是说，南门没有派兵把守？南门可是防御攻事最差的，将军。” “没事，南门还没发现敌军，有原来的五百兵士够了。” 正说着，城外一声炮响，一队敌军已经到了城下。 这支军队，正是黔东第一关派往县城、参与吴世琮等共同起事的军队，领头的正是黔东第一关副寨主——女将杨绍琼。 她的‘心病’解决了，大将军吴世琮答应娶她，并且已经下了聘礼。现在，她已经是吴世琮的准新娘了，配合自己的如意郎君办事，哪能不卖力。 杨绍琼并没有抢占城门外对面的小山头。她直接来到城门外，隔河对峙。 西门的河流没有北门那么宽阔，由于山石的原因，这里形成了一处峡谷，县城西门，依山就势，就建在河边的原石上。 此时，天已大亮。城上领军终于看清，城下来的，确实是一支军队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他更看清，城下来的是一名女将。 这支军队，从何而来，而且还是一名女将，这让城上领军之将放松了不少。城上的一切早已准备好，他不慌不忙，看着城下的女将排兵布阵。 杨绍琼也看清了城上的一切，那些擂木滚石，那两台滑石车，还有藏在每一个城垛后面骚动的人头。最显眼的，当然就是那个仍然抱着双手，站在城头上看着她的、全副武装的领军将领。她知道，那应该就是守城门的‘头’了。看着他那姿势，对于她这种女将就有点轻佻和蔑视。杨绍琼看在眼里、记在脑里、恨在心头。 杨绍琼一边布置着三千兵将，一边暗暗观察着这人的动静。等她把所有阵式都布置完，城上那人，还是双手抱于胸前，一副看不起她的样子站在那里。 杨绍琼看着心里就来气。这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她冷笑一声，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腰间。 ‘嗖！’ 她的手势，‘飞’向了城上的那个身影。 ‘啊！’ 城上汉子冷不防，城下这女人有这么一招。他看到了她的手在动，也做出了相应的回应。可是，还是没能逃过杨绍琼的‘五彩蝴蝶针’。 他只看见五条五彩的微光向城墙上、向自己飞来。等他清醒过来，左脸上早有一种轻微剌痛。他用手一抹，什么也没有。 城下有女孩，城上的男人们都想看。看着主将这样，其他的一些士兵也凑过来学着主将的样子——看美女。 杨绍琼飞出五彩蝴蝶针，示意身边的几位女随从，把五彩蝴蝶针一同射了出去。 城上，加上那位主将，共有六人得到了城下女兵的‘礼物’。 其他几位被射中的男子，什么也没发现。而其中一位，却终于在自己的脚下，发现了那五片五彩的、指甲大小的‘蝴蝶’。 这就是杨绍琼使出的‘五彩蝴蝶梅花针’。 第310章 魔阵惊魂(4) 0307、魔阵惊魂（4） 五片指甲大小的‘蝴蝶’落在脚下。 众人只以为是旁边飘落的树叶，或者刚刚飞过的蝴蝶。城下的‘美女’们，根本就没对他们做什么，这些，都跟她们无关。 过了一会儿，一名士兵感觉到胳膊发痒，就用自己湿了汗水的手抹了一把。这一抹，胳膊上瞬间出现五个五彩的斑点。他再手用一挠，斑点越来越多，并开始出里面渗出五彩的血污。 “你们看看，我这是什么？” 出了污血的兵士把自己的胳膊伸给众人看。 看过的几个士兵，感觉到莫名其妙。不过，又总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个地方也开始发痒。伸手一挠，同样出现了这名士兵的模样，包括西门的那位守将。 其实，西门守将的‘伤’才是最严重的。因为他左脸上的‘五彩蝴蝶梅花针’是杨绍琼发出的。其他的几名女兵（副寨主杨绍琼的贴身随从），是在近期，因为要参与大将军吴世琮起事，才由杨绍琼训练，教会了她们使用‘蝴蝶针’，在毒液的使用上也相对轻微。 而杨绍琼自己使用的，可是老针、老毒药。她是看不惯城上守将那色迷迷看她的眼睛，顺手使出‘五彩蝴蝶梅花针’。其他旁边的几个随从女兵，以为‘战争’就要开始。看到杨绍琼把自己手中的‘五彩蝴蝶梅花针’发出，也顺手把自己手中的蝴蝶针打了出去。 其实，在没看到这个士兵胳膊上的伤之前，西门守将的左脸上，由于汗水的原因，毒性已经发作。五彩的污血已经流了出来，只是他没有发现，却被身边的其他兵士看到了。 “将、将军，你、你脸上是、是什么？” “我、我脸上？” 看着身边几名士兵异样的眼神，西门守将用手在自己左脸上一抹，抬手一看，自己手上五彩斑斓，就像一个被小孩弄脏的调色板。 “这、这是什么？” 同时，其他几个士兵也感觉到身体某个部位在发痒发痛，伸手一挠，和这两人的情境一样。 “毒、毒液，蛊、蛊，城下的女人放蛊了，我等中蛊了。” ‘蛊’，在当地是一种恐怖的传说。虽然从来没人看到过，可传说中的蛊，如果放在了谁的身上，谁都将会迅速死去，并且看不到任何痕迹。 这一叫，西门守将和另外一名伤势严重的士兵，马上软瘫倒地，一阵抽搐。随着抽搐运动及汗水的不断涌出，出现的症状更让人恐怖。被揉合在一起的五彩毒液，更是迅速向受伤都满身扩散。西门守将的脸上和受伤士兵的胳膊上，已经开始腐烂、融解，然后慢慢地露出了白骨。 “毒！蛊！” 西门上叫喊着开始出现了混乱。 在城下的杨绍琼等，已经发现了城上出现的混乱，此时不攻城，更待何时。 杨绍琼一声令下。城门外的两千男女山兵，立即向西门发起总攻。这就是杨绍琼不用占据城门外那座小山包的原因。这样，发起攻势更为迅速。 慌乱中，城上的清兵反应过来。他们的叫喊引起了正在不远处察看防御攻势的副总教头注意。 “发生了什么事？” “将军，你、你看，西门守将他……还有，城、城外，那、那娘们开始攻城了。” 副总教头跑上城头，正看见城下的女将杨绍琼在指挥着她的山兵冲到了西门城下。要想关闭那条连接城门与河对岩的铁栏门，已经来不及了。城下的敌兵已经冲过了铁栏门。两台巨型滑石车，也已经用不上了。 刚才的一阵慌乱，城上的弓箭手等也基本没准备。 “快快快，滚石、擂木，发！” 副总教头一声令下，士兵们才冲过去，搬起城垛里的滚石擂木就往城下砸。 城下，作为先头部队的几百人，早已经冲到对面，已经很好地掩藏的城门洞里了，城上的滚石擂木对他们根本已够不成威胁。而排在河对面的掩护部队，人人手上提弓，个个手上搭箭，城垛上冒出一个人头，几支箭就朝着人头射去。射了几次，城上的垛口，再没有人头敢伸出来。滚石擂木也少了。 趁着这个时候，又有近百士兵冲过了桥。 第一批冲过去的士兵，早已用手中的刀剑等，对着城门又是砍又是剌，其中一名士兵，已经把自己的剑伸进城门的缝隙，准备把门后的栓柱割断。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西门内所有的人都没有准备。城门内，并没有多少士兵守护。那把剑，在门缝里如锯子一样来回拉扯着。 城内的清兵发现了城门外的这一招，赶紧冲过来，死死顶住城门，并用各种不同的硬物，把那把正在当用锯子用的剑往外顶。 旁边兵士发现里面有人在顶，两三把剑又伸了过来，也有用刀的，直接对着门缝里劈。看看门内的那根顶门柱就要被锯断了。身后，一团巨大的火球，正好落在了众人身后。几个不注意的士兵，背后已经着了火。 “火、火、火！” 冲过桥的两股士兵不得不停止攻门，返回身来救火。已经着火的士兵，没办法，只得回转身，跳进了身后的河中。 这一跳，暴露了他们的身子，城上，几个巨石朝着水中人头就砸了下来，可怜几人，在水中，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巨石砸得脑浆迸流，血水染红了半边河水。 河岸边督战的杨绍琼一看，心里一痛，银牙紧咬。顺手又一把‘蝴蝶’朝城上飞去。 刚才的‘例子’，城上的清兵已经领教了，看到这娘们一举手，就知道她又要干什么。赶紧往城垛里藏。可还是有两个来不及躲藏的士兵，被杨绍琼以及城下女兵的暗器所伤。 这时，可没人注意到，第一轮被杨绍琼等‘五彩蝴蝶梅花针’打伤的六人，早已在城上融为一滩污水，就连他们身上的衣物也一样。 城下，继续向城上射箭。他们对于城上的清兵更有准备。 城门下，着火的几名士兵已跳入河中，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他们再一次对城门发起攻击。 这一次，他们连锯带撞，终于把城门给撞开了。 “冲啊！” 他们一声喊，就朝城内冲去。 “冲啊！” 城门外，河对面，杨绍琼看得城门已破，也指挥着剩余的士兵朝桥上、城门冲来。 “报——报——” 城上的副总兵教头，也发现了山兵已经冲破城门，已经冲进城，正要分兵抵抗 远处，一士兵血淋淋地跑来，隔着好远就叫起了‘报！’ “报——，将军，北、北已经失守。” “北门失守？！” 第311章 北门失守 0308、北门失守 自从副总教头带着两千精兵离开北门，半老县府大人就提心吊胆。 真的，他是文臣，不会打仗，也没多大能力。 有能力的流官，也不会被‘流放’到这偏远的不毛之地——黔地边城来。 北门城外，吴世琮、陶潜等绝对主力都这里。他们不知城内虚实，再加上他们是第一支到达城外的军队，城内肯定会把重兵安排在北门防守。 前两次，‘阴风幻影’之阵吓退了城上的清兵，虽然算是胜了两招，但还是有些迟疑。 停了一会儿。退出城上弓箭手们的射程。城上也没再向他们发起攻击，吴世琮、陶潜有所怀疑。 又过了一阵，陶潜再一次使出阴风幻影迷惑阵。只看他手一挥，队伍马上骚动起来，随着变动，又出现了幻影，在城上人看来，城下的是人是妖，又在慢慢变大变高，两丈三丈。 此时，城上，副总教头早已离开北门，去往东门。城上的半老县府大人，看到此阵式，早已两腿筛糠。 “放、放、放箭！” 一时间，城上的箭如雨下。 陶潜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没有再退缩，而是长袖一挥，又一阵阴风朝飞来的箭‘扑’去。带着火光的箭，一下子就在前面掉下来，火光熄灭。另有几支，还被风‘打’得转了方向，转过身，直接向城墙上折回。星星之火插在城墙上，早把县府大人吓得直叫： “有妖了，城门失火了。” 没有了主将的清兵，都在看着这位县太爷，都在听从他的指挥。这下可好，士兵没慌，县太爷却先慌了。 一阵慌乱，被城下的吴世琮、陶潜看在眼里。 陶潜给吴世琮一个眼神，大将军吴世琮会意，手提长刀，向后一挥手： “冲啊！” 此时，天已蒙蒙发亮。 可对于城上，下面是人是鬼，他们还是没能看清楚。城下，一大片黑压压向城门冲来。城上的县太爷早已慌得手足无措。他恨不得马上从城上逃跑，逃回自己的县衙，甚至躲藏的自己的床上，甚至某个姨太太的怀抱。 可是，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他焦急地看着身边北门守将，北门守将，其实是可以自如地指挥战事的。 北门外现现了妖兵，县府副总教头带着城内五千精兵过来，指挥权当然应该交给县衙总指挥。 总指挥副教头走后，还有县太爷。当然应该听众县太爷的。 可县太爷能指挥吗？ 北门守将也不能说，‘县太爷，你不行，还是让我来吧！’这样的话。直到现在，县太爷把眼光投向了他。 他知道，这是县太爷在向他‘求助’了。 挨近北门作战，北门守将义不容辞。 此时，吴世琮的大军已经开始黑压压一片向城门冲来。和西门的战事一样，等城上的兵权交到北门守将的‘手上’时，吴世琮的军队已经冲到了城门下。城上的擂木滚石已经不起作用了。 冲到城下的吴世琮，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长刀，对着门缝狠狠一刀，门后面的横栓就被他隔着门一刀斩断，真不愧是曾经一代名将。 城中副总教头，在走之前留下的三千精兵，再加上，他曾带着精兵冲出城与‘妖兵’厮杀过。返回城门时，就把其中的部分精兵留在了门下，以保城门万无一失。 可哪知，北城门，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吴世琮的长刀给劈开了。两扇重重的城门，‘哐当’一声，把门后两个来不及躲闪的清兵活活夹在城门和城墙之间，差点被压成了肉饼。 其他的士兵反应过来，举起刀枪，一起向第一个冲进城门的吴世琮扑来。 可是，一群普通士兵，哪里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对手，人再多，也不够将军所杀。只看见吴世琮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般，一批人头就落到地上，连叫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几千精兵，也不是都吃空饭的。死了一批，第二批又扑上来，又砍、又上。而城门洞毕竟就那么宽，后来的兵将也冲不上来。就这样，吴世琮被堵在城门洞口，几千清兵围着，相互厮杀。 城上，已知城外的妖兵冲进城门洞。北门守将赶紧把城上的兵往下调用。一层一层又向吴世琮围过来。 北门守将，知道自己不是这名冲进来之妖军首领对手，他也不敢出面单挑。躲在众兵将之中，一起围攻吴世琮，以及陆续冲过来的城外妖兵。 城外，陶潜看见大将军吴世琮已经砍开城门，已经冲入城中，就放弃了与城上清兵的‘纠缠’，指挥着大军一起向城门冲来 城上，大部分精兵已经调到城门处，城上的兵士锐减。对城下冲过来的妖兵也够不成威胁，反而被城下射来的冷箭伤了好几个人。 一直在城头上颤抖着不知所措的县太爷，城门处的厮杀更是让他心惊肉跳。这么血腥的厮杀，他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几点血液从城下飞溅到城上的县太爷身上，县太爷一阵腿软。 ‘看不下去了，逃！’ 心里想着，县太爷对眼前的战事越看越怕，越怕越想逃。最后，终于在身边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时候，他绕过了城墙，从另一处阶梯下了城，逃回了县衙。 城门洞的战事，仍在激烈地朝廷着。吴世琮的马前，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堆了好几层尸体。慢慢地，他也发现了乱阵中那个武功最好的将领——那就是北门守将。所以，在众多的厮杀中，他立即把这个‘头’看成了重点。 这样一来，北门守将有点支撑不住。他一边拼命抵抗，一边对后面的士兵喊： “快快快！向总教头求救，北门要失守了。” 一名士兵赶紧退出厮杀，向着东门跑去。 战事之前，他是看着总教头朝东门而去。他跑到东门，东门的战事也已经开始。他一看，阵前根本没副总教头的身影，他撒腿就跑。 跑到西门，才看见副总地教头正在指挥作战。他顾不得西门的战事，直朝着总教头冲过去。隔着好远，就大声叫起来： “报！教头、将军，北门已失守，北门守将请求将军援助！” “北门失守？！援助？！” “报！将军，东门也快守不住了，求将军声援！” 此时的副总教头，分身乏术。 第312章 东门战事 0309、东门战事 “东门？东门防御是最好的，怎么也……” “报告将军，不是东门守将不力，是来敌太厉害了。所以……” 原来，东门遇到的是来自辞兵洲的吴畏、魏续、吴小权等。 东门，并无障碍，视野开阔，一出东门就是大片稻田。一直延伸到七八里以外两山间河流峡谷。 东门守将，也是县城内一着名老将。而副总教头又给他带来了一千精兵，按理说，对付一些农民军、山上草贼绰绰有余。 东门守将，仗着自己在县城是武力最好，‘敌兵’还在三里之外，他早早带兵出城布阵，想给来犯者一个‘下马威’。打开城门，在东门外排开阵式，只等‘敌军’到来。 刚布好阵式，吴畏等马上赶到。看着已经摆好了阵式，他们也只好把队伍一字排开。老将魏续排在中央，左右两边，分别是小将吴畏、吴小权。 两军对阵，也不搭话，东门守将提刀就朝对方阵营冲去。老将魏续正要向前，被小将吴畏拦在身后。 “老将军，哪里就轮得到您出马，看我的吧。” 小将吴畏提着一杆亮银枪，白袍白马白枪，朝着这边冲过来。两马交手，刀枪相向；第一个回合，势均力敌。双方都感觉到对手的力道有些大。 小将吴畏，曾经是镇守广西龙威大将军麾下有名小将。广西失守，他压抑了好些年，没能在正式的战场上‘上手’。今天，难得一战，他精神抖擞。总想把自己全身本事都施展出来。 东门守将，年近五十，是凤凰城内资历最老、也是武力最好的将军，由于长期居于小城，不得重用，总有一种怀才不遇的感觉。再加上，清兵剿灭大周后，有好几年没有仗打了。平常追击一些盗匪、搜剿一些‘大周残余势力’，根本就派不上他这样的老将出场。故老将也一直憋着一肚子的劲没地方使。再想想自己的年龄，再没有机会，就真的老了。 听说这次有敌军来犯，而且是自己独守东门，老将早就盼着有这样一天了。所以，才在副总教头送过来一千精兵走后，自己主动打开城门、拉开阵式，准备好好地跟对方厮杀一阵。 一招过后，才感觉到对方势大力沉。看来，对方不可小看。提起疆绳，折马又是一回合，手中的大刀重重劈下。 小将吴畏不慌不忙，横枪在手，轻轻向上一举，长刀落在枪柄上，‘当’的一声，几颗星星从相撞处飞起来。两马交错，小将吴畏眼急手快，顺手又是一招横扫落叶。 老将意识到对方会有此一招，可是，由于年纪大、动作慢，还是慢了那么一点。等他把自己的长刀抵过去时，已经无法使出全力了，长枪重重地拍在他的刀上，震得他虎口发麻，差一点没把手中的长刀从手中震落。 三招过后，东门老守将更是不敢怠慢。 看来，来者不善。 他开始谨慎起来。勒回马，看看对方，重新准备。 小将吴畏，久疏战阵，三招过后，还没能占到对方一员老将的‘便宜’，也开始认真起来。他再次提枪勒马，主动向对方冲来。老将终究是没有年轻人动作快。这一招，老将完败。对方一招银龙出海，不偏不倚，径直朝老将胸口剌来。老将虽然也使出了一招‘独过梁桥’，可是，这完全被动的招式，已经暴露了他此时只有返手之力。 又勉强支撑了几招，老将看准时机，虚晃一枪。朝东门门洞方向退去。 跟在东门守将后面的兵士，早就看出自家主将不是对方的对手。早早把城门打开着，一方面是方便主将退回，另一方面，也是方便自己逃跑。 东门守老将跨过吊桥，士兵也跟着一哄而退。好在，小将吴畏并不追赶。不过，还是有不少城内士兵被挤下护城河而死。 城外，老将魏续、吴小权看到吴畏打了胜仗，敌兵已经退入城内。指挥军队一起包围过来，把整个东门围得水泄不通。并且开始向城上发起攻击。 眼看着东门就要被敌军攻破，城上的东门守将这才着急起来，马上派人飞报副总教头。 哪知，城外的攻势越来越厉害。 城外这只军队，与其他的军队不同。如果说吴世琮、杨绍琼他们所带的兵只是一群由山贼组成的编外军。这支军队可以说是‘正规军’。 这支军队，有好些原来平西王吴三桂经过辞兵洲时留下的的老兵。 这一次，听说原大周广西龙威大将军要重新起兵，从上一次吴惧吴畏到过这里，就是陶潜来到凤山之前，老兵魏续及老兵朱贵之义子吴小权就开始动员老兵、招聘新兵，并对他们进行系统的训练。 而训练中，由于有部分老兵的带领，训练的进度和效果都非常不错。在他们出征之前，就算得上一支训练有素的‘老兵队’了。 城上虽有一千精兵，加上原有东门守军，可是，看着自己的主将，不到十回合就从对方的副将手中败下阵来，逃回了城里。再没人敢提出城迎战之事。再看着城外训练有素的敌军，可不像一支当地出来的山贼草寇之兵。所以，城上就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可城外的攻势一点不减，各种云梯，各种攀爬绳、长钩，纷纷向城墙上袭来。城上那几门土炮，早在城外敌军冲到城墙之下时就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它根本就不可能，弯下头来，射击已经到达城墙下的敌军。 ‘轰’的一声，城墙就倒了一个大口。 那是自己城上的火炮，被城下的敌军打歪了头，对着自己的城墙开火了。好多城外敌军朝着缺口处袭来，一部分敌兵已经进入城中。 城上，东门守将，这才觉得事态严重。 他想要派兵守住这个缺口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副总教头求救。 可是，副总教头这里哪里脱得开身。西门的战事刚刚升起，北门县太爷已经来报。东门又宣告失守。这该怎么办。 他突然想到一招。绕过县城这条河流上游的城内引水渠道。他顺手抓住身边一名全副武装的副将，大喊道： “你，到上游去，开闸放水，水淹西门。” “啊？！开闸放水？水淹西门？！” 第313章 水淹西门 0310、水淹西门 凤凰城，沿东西向建立在一个狭长的大坝之上。 绕过县城西门北门这条河流，就是从西门外坝子上游流入的。在西门处却突然出现一处狭谷，让河流变窄变深。由于长期的冲刷，也使得西门的地势比其他几个门地势低了很多；也因为这样，在西门外的小山堡上才能清楚的看到城内。 城外的杨绍琼，用五彩蝴蝶梅花针射杀了城上的西门守将，现在，西门只能由统领整个县城之兵的副总教头指挥。 看着城外之敌军就要攻入城内。 就在此时，北门、东门同时又传来将要沦陷或即将沦陷的消息。副总教头确实已分身乏术。想了好久，他才出此下策。 水淹西门，确实会给西门及整个县城造成一定的损失，不过损失不算很大，如果不这样，他将无法脱身去‘营救’东门北门。 副将得令，飞跑到上游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打开了那引水入城的水闸。好大一股水流朝着西门方向冲来。 这时，城上的副总教头，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等在此看着，稍作抵抗，等水漫过半个城门，就可以抵挡住城外的攻势，我到其他北门东门去看看。” “好，将军放心，有水在，我们一定能守住西门。” 说着，副总教头飞身下城，上马直朝北门东门而去。 西门城外，杨绍琼带领的山寨兵，已经打开了西城门，可是，一股洪流，汹涌着朝城门处贯入。把走在最前面几个士兵都总得倒在了城门之外。 “洪水！” “哪里来的洪水？！” 随着水势，打开的城门又一次被洪水冲得关上。 水，继续从门下面的门缝里往外冲。杨绍琼赶紧叫兵士退出城门一丈开外。再看看城上，城上的士兵都看着城外的敌兵在笑。 “哈哈哈！哈哈哈！有能耐你们攻城呀，继续攻呀。” 看着这功亏一篑，杨绍琼有些生气。马上就要攻下的城门，一下引来那么大一股洪水。硬生生把他们堵在了门外。她气得又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袋。 城上的士兵，已经‘领教’过城下娘们这一招，手一伸进衣袋，就要搞事，一旦被这娘们的‘蝴蝶’击中，几分钟之内就能变成一堆污水。所以，杨绍琼手一伸进衣袋，城头上所有的脑袋都躲到了城垛后面，没有一个敢从城垛后面伸出来。 其实，杨绍也知道自己这一招狠毒，她也不会轻易而用。就算是对面是敌人，她还有三分怜悯。 “哈哈，不怕死的，就把头伸出来呀，为什么要躲？” “不躲，等着被你一老娘们毒死啊。” 城上，一个声音传过来。 一句‘老娘们’，可把杨绍琼给气得半死。 ‘谁老娘们了？本人打完这一仗才结婚呢。’ 想着，可对城上的敌兵又没办法。他们就是不把头从城垛后面伸出来。气得太多，这‘娘们’反而笑了起来。 “好啦，我不射你们，你们出来说话。” 半天，才有两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城垛后面冒出来，其实就只看到半边脑袋。 “你们是何居心，放水淹城，可淹死的是城里的百姓，淹死的是你们自己。你们于心何忍？” “哈哈，你放心，西城门低着呢，淹不死我们，也淹不死城里百姓。” 这时，再看城门，从里面冲出来的洪水，已经有一人多高了，除了从城门下面不停地往外冒水，一人多高的门缝里也开始向外‘射’水。眼看着那扇城门就要在大水的冲击下崩蹋了。 “你们下来看看，城门就要被洪水给冲垮了，城门一垮，洪水一退，我们进城，就是你们的末日。” 一个士兵终于把头伸出来，弯着腰朝下看。 杨绍琼身边一个女兵，正要朝城上这半个身子射箭。杨绍琼赶忙拉住了她。 这个时候，她不急于射死一两个士兵。射死一两个士兵也没用。 “看看，我没骗你们吧，还不赶快把上游的水闸关了。” 城上那半个身子，往上一缩，微微一笑： “这娘们尽想好事，我们关闭水闸，水一退，你就可以进城了是吧。” “你别一句一个‘娘们、娘们’的，小心我要了你的脑袋。” 城上的男兵快速把头缩了回去，临最后，还朝着杨绍琼做了个鬼脸。 洪水继续往上灌，已经到了整个城门洞的最上端。洪水已经从门上像一处瀑布般往外流。城外，整个门外，人为修筑起来的洼地也积满了水，并且越漫越深，越漫越宽。 城外的士兵等得有些着急。 “寨主，我们要不要潜水进入城里？” “潜水，你心为这是在黔东第一关啊。你潜水进去，他们都在里面提着刀等着你，你的人头够砍几次？” “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死等啊。其他门外的军队先进城，就抢了我们头功了。” 杨绍琼想想也是。 她知道，这一次，吴世琮分兵三路，东、北、西三门一起攻城，东北西分别是凤山兵、辞兵洲兵及黔东第一关上的兵。虽然大将军吴世琮没有亲口说过‘谁先攻入城谁是头功’。可是，一旦出征，几支军队，很自然就会有这样的比较，有这样一种争强好胜。 更何况，这一次，杨绍琼是以两种身份而来，一方面是代替自己兄长杨绍武带兵与大将军吴世琮一同起事。而另一方面，他已经是大将军吴世琮的准新娘了。能在自己成亲前好好地表现一下自己，以便在成亲后提高自己的地位及话语权，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对于水，从黔东第一关来的她们并不惧怕。反而比其他两支军队更为熟悉。 这个时候，洪水已经把城门冲得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看着两扇门马上就要被洪水冲走。杨绍琼心生一计，她把十几个最熟悉水性的士兵安排在了城门下，然后又安排了三批弓箭手，随时准备好，以便将从水路冲入城中的十几个士兵作掩护。 洪水继续。 没过多久，‘轰’的一声，两扇城门，真被水冲塌了。 就在这一瞬间，杨绍琼一挥手，藏在城门洞下的十几个士兵，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向着城门内就潜了过去。 城上的士兵看到，正要向着这十几个士兵射箭，杨绍琼早已安排好的三拨弓箭手，对着城头上伸出的脑袋就一阵乱射。两三个脑袋随着一声尖叫，从城上跌落水中。 第314章 全城溃败(1) 0311、全城溃败（1） 赶往北门的副总教头，还没赶到，半路就与溃败下的城内兵士撞在一起。一问才知道，北门已经完全失守。城外的不知是人是妖，已经冲进了城。 “县太爷现在何处？他不是在北门吗？” “县太爷早在城门还没破之前就已经逃走。” “逃走？逃往哪里了？” “小的不知。” 身为县府第一大官员，在敌人还没有进城之前，在手下兵将还在尽力拼搏奋斗之前，竟然只身逃走，副总教头这气不打一处来。 “那现在北门情况怎样？” “我、我等都是从北门逃过来的。城外的妖兵已经冲进了城门。” 城门已失守，县太爷已经逃跑；北门，应该是无可救了。副总教头放弃了北门，径直向东门而来。 刚刚到达东门，就听到城墙外一声巨响。一股浓烟，一阵火光。浓烟、火光过后，城墙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城墙被炮轰漏了。 这这这，城外的敌兵还有炮火？还是城里的守将、城里的兵，他们是不是抵挡不住向城外投降了。 从天未亮之前，北门外的妖兵，到西门的女将，再到东门外的山兵，城里知道，这不是什么天兵、妖魔作怪，这就是一群山贼，一群义兵。不过，目前还不知道他们‘起义’的目的和要求是什么。他们跟‘妖魔’无关。 就这么一群‘山贼’，难道东门兵将们就要选择向他们投降吗？如果不投降，这火炮又是从哪里来的，山贼兵是没有火炮的。 还真没错，东门，就是自己的火炮轰了自己。 慌乱之中，城外辞兵洲有经验的老兵，有计划的攻城，让城里的兵将手足无措，那两门大炮，也被城外的的敌军打得转向了头，一炮轰出去，却打在了自己的城墙上。这倒是帮了城外攻城者不少忙。 城外的辞兵洲老兵们，看到被火炮轰出的缺口，一下子就从缺口处冲过来。城内的兵将抵挡不住，被城外辞兵洲老兵冲得七零八落。 这时，刚好与前来救援的副总教头撞上。 “怎么回事？” 副总教头试图阻止东门兵将的溃败。 “将军，不好，城外的敌军已经冲进城了，快快逃吧。” “逃？！” 副总教头再一次抽出自己身边的宝剑，在面前一晃，道： “再敢言逃者，我先斩了谁。” 这一下，兵将们真没敢再从副总教头身边逃走。可也没有一个士兵敢朝身后杀回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刚才被火炮打通的缺口处，又一炮火打在一旁，把那口子‘撕’得更大了。浓烟还没有完全散去，就看到，那一堵城墙已经慢慢地倒塌下来。 这样，对于城外的老兵们已经毫无阻力，他们排山倒海地从城墙倒塌外冲了过来。副总教头的宝剑再也起不了任何作用。潮水般的败兵差一点没把他给‘冲’走。 他用尽力气的大喊，举起手中的剑杀死了两个退下来的士兵，都阻止不了这一汹涌浪潮。他也被夹杂的人群中，脚不沾地地朝后面退去。 城破，已城定局；不是他一个‘英雄’就能阻止得了的。 他带着东门退下来的兵将，且战且朝着县城中心走去。刚要到城中央时，西门的兵将也败了过来。 “怎么回事，不是叫你等放水淹了西门吗？” “将军，淹了，可是……” ‘啪’一巴掌打在报信人的脸上。 “放水淹门了，还有如此溃败？” “将军，洪水冲破了城门，城外会水之敌兵，在弓箭手的掩护下，从潮水冲了进来，就……” 副总教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大事已去，再责怪士兵也没多大意思。好在，西门外，杨绍琼所带领兵将，潜水而入城的并不多。 东门、西门两股败兵合兵一处，来到了县衙门前。 “众兵将在此抵挡一阵，我到县衙里看看。” 说着，副总教头冲进了县衙。 县衙门大门，一片狼籍。副总教头冲到后院。几个内侍模样的的人赶紧朝他跑过来： “教习将军，外面、外面的敌兵赶走了吗？” 赶走敌兵，不被敌兵赶走就算幸运了。 副总教头没心思理会他们，径直走向后堂。 “县府大人何在？” “县府大人回来好久了，好像在太太那里。” 两个内侍急答。 这个时候，副总教头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了。他一把推开县府大人内室的门。 “神仙饶命啊，神仙饶命啊！” 县府大人两房太太都在这里，一听到门被打开，‘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大声诉求‘神仙’饶命。她们还以为是城外的妖兵已经来到县衙了。 “县府大人何在？” 一听声音，两县府太太才知道来者是县府副总教头。 “教习将军，救救我等，救救我等性命啊。” 说罢，其中一名太太就爬过来，抱住了副总教头的一条腿。 另一个指指床上。 “教习将军，县、县府大人，他、他在床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与两太太关在房内干那事？’ 副总教头心想着，也顾不得了。走过去，一手掀开了被子。 床上，并不是教头所想像的画面。县府大人仍穿着朝服，衣着‘整齐’地的床上躺着，只是浑身在不停的‘筛糠’。 被子一掀开，县府大人吓得眼都不敢睁开。闭着眼睛，颤抖着哀求：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县府大人，是我！” 副总老头生气地大叫起来。 这时，县府大人才听清楚，来到他床前的并不是城外的妖兵、大王，而是副总教头。 县府大人微微睁开眼，认真一看，眼前确实是县府衙门的副总老头。也就是目前城内最大的武官。 这一吓，差点把县府大人吓哭。现在，终于看到有一个人可以来救自己了，他一直忍着的情绪，一下子如决堤的海： “教习将军，你可回来了，这都吓死我了。” 县府大人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副总老头的腰。 哭了两声，县府大人突然停了下来： “城外的妖兵被赶跑了吗？我们打胜仗了？” “没，东门、北门、西门都被妖兵攻破了。” 县府大人的手又伸了过来，仍然抱住了副总老头的腰： “教习将军，那、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城是守不住了，敌兵已经打进城里，县府大人，逃吧。” “逃跑？” “嗯，趁南门还没有敌兵，从南门逃吧。” 城里最能打仗的副总老头都说逃了，还能说什么。 县府大人和两太太，匆匆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服，所有的细软、首饰都来不及带走，匆匆逃出了县衙，与县衙外的兵将汇合一起，狼狈地朝着南门逃去—— 第315章 全城溃败(2) 0312、全城溃败（2） 县衙外，城内清兵还在与三路山兵奋力厮杀。 由于城内清兵的拼力抵抗，战事一时半会还没能结束。直到县衙内的副总老头，还有几个县府大人身边的护卫，保护着县府大人等从县衙里冲出来。 城内，二千精兵，再加上各门守城清兵，除了东西北门各自被杀死的兵将之外，不下五千人加入战斗。 由于巷道狭窄，人多施展不开。吴世琮这边三路兵马虽然赶到，但真正能交上手的，也就站在前排的兵将们。所以，暂时双方算是势均力敌。城里总教头参与战斗，再者，他保护着县府大人等，已无心恋战，使出狠招，只为早日脱险，好带领县府大人逃出城外。 南门，没有吴世琮的兵将，却有城内的守军。东西北三门之战斗，南门守将早已知晓。之所以，他们不敢参与战斗，是南门的兵力最弱。 平时来犯之敌、强盗，基本都是从东西北三面而来，南门相对安全，故派驻南门之兵，总共只有五百。 东门外的火，西门外的水，南门兵将们都看在眼里。 县衙前的战斗，他俩远远地都能听到兵器相撞及士兵们喊杀声音。他们不敢参战，区区五百兵将，相比于几千兵，也算不了什么，再加上，巷战中，并不是人多就能占便宜的。关键是你人多也施展不开。 正在南门五百兵将迟疑着不敢作出决定时，就看见一支军队一边战斗一边朝着南门退来。 认真一看，才知道，那是城里的副总教头（这时，南门守兵们还不知道总老头已经被‘妖兵’所杀）。而他们极力护着的，正是本县县府大人。 这时，南门守将终于下定决心，带兵冲过去，助副总教头一臂之力。他带着两百精兵，下得城门朝阵中冲杀过去。 副总教头保护着县府大人等，且战且走，由于街道不宽，吴世琮的兵力也派不上用场，所以，还算勉强可以抵挡。 这时，前面又冲过来两百精兵，一下子，想要出城的副总教头及县府大人这边马上占了上风。 在南门守将的配合下，很快，他们就退到了南门下。 “副教习将军，这是要出城吗？” 南门守将问。 “我带着县府大人先出城，你告诉后面兵将，拼死抵住城内敌军，等我及县府大人确定安全后，你等方可退兵，并从南门赶上我及县府大人。” 南门守将以为，副总教头保护县府大人撤离，城中应该还有总教头在指挥作战。 “是！将军，我等一定接力守好南门，和总教头一起，与来犯之敌拼杀到底。” 副总教头听这话有些别扭，但也不想作太多解释，冲出了南门带领着县府大人等朝南边的一带远山逃去。 城内，并不像南门守将想的那样，还有一位武力更高的正教头在指挥作战。正教头早就在昨晚被‘妖兵’一分为三分之二了。 城内的清兵，看着县府大人逃出了城，而目前武力最好的、最应该指挥作战的副总教头也保护着县府大人而去。城内只是几千清兵和众多守城将士，可没一个能具体指挥之人，这么多兵将就是一盘散沙。再加上城里最重要的两人都已经逃跑。这一仗，拼死抵抗的目的又是什么。 在南门守将的努力支撑下，南门，并没有关上，而随着县府大人以及副总教头的离开，后面陆陆续续的一些官员、士兵、将领从南门逃了出去。 城内清兵的退却，城内吴世琮的兵将慢慢汇合在一起，从西门杀入的杨绍琼与从北门杀入的吴世琮，就在衙门外县府大人刚刚逃走后，两军相遇了。 这是上一次黔东第一关副寨主杨绍琼代替其兄长杨绍武来凤山参与起事讨论后；也是确定与吴世琮成亲后第一次见面。别说这俩一个三十好几的大将军，一个二十几岁的大龄女将，有了这一层关系后，第一次见面，还真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吴世琮从北门杀入，他的一把长刀如砍瓜切菜般，不免会有很多血溅到自己身上。杨绍琼远远一看以为自己的未来‘夫君’受伤了，心里一震；而杨绍琼是从西门被淹处潜水而入，直到现在，全身都是湿的，大将军吴世琮以为自己未来的夫人已经杀得汗流浃背，总有一些心疼。可两人见面，又不知说什么。 “你……” “你——” 两人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多少有些尴尬。好在，双方毕竟有那种感觉从眼光里流露出来，相互在心里都有一种感应。这，对于一对情人都已经满足了。 大敌当前，也没心思多想什么，双方心疼地看了对方一眼，又投入了战斗。 东门外，火炮轰倒了城墙，吴畏带着魏续、吴小权等迅速冲进了城，没有遇到太多的抵抗，他们就朝着城中而来。远远地，吴畏就看到主将——大将军吴世琮，举着长刀冲杀在敌人中间。他沿着巷子，朝着吴世琮的身边杀来。 “大将军，我等到了。” 吴世琮听出了是吴畏的声音，晃眼一看，吴畏已经杀近。吴世琮杀敌的劲就更大了。他一挥手，一颗清军的人头又从长刀下飞了起来。 三军汇合，拼杀在最前面的就是吴世琮、吴畏、杨绍琼三员大将。小街道上，哪里容得下三人同时舞刀弄枪。一时间，杀得清兵只有招架之功，没了还手之力。幸好南门开着，清兵且战且退，大部分兵力慢慢退出了南门。 城门边，最后一拨顽强抵抗还在继续。以南门守将为代表的清军，在放走最后一批城中的兵将后，他俩也迅速退出了南门。 就在这时，顾不得那些还没有能够退出城门的清兵，‘轰’的一声，沉重的城门一下子从空中落下，可怜好几个清兵正逃到城门下，齐齐地被重重的城门砸城了两段。而后面的清兵，一阵慌乱后，又被吴世琮等杀死了不少。最后，一部分清兵，看着已经落下的、沉重而‘冰冷’的城门，终于跪了下来，丢下武器，举手向吴世琮投降。 大将军吴世琮的兵将没能冲出城外就被重重的城门堵在了城内。再加上没有被杀死的城内清兵已经放下武器投降，吴世琮等也不忍心从投降者的头上踏过。暂时在南门下停了兵，接受城内清兵的投降。 这一仗，从昨天夜里凌晨，一直杀到今天中午时分。随着县府大人的逃走和城内兵败，就这样，吴世琮等第一次起事，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占领了凤凰城。 第316章 庆功宴 0313、庆功宴 凤凰城，清兵全面溃败而退出。 吴世琮并没追赶，因为城里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西门，从上游开闸放入的河水还在继续往西门低洼处灌，再不堵塞，真的就要灌满整个城了，西门城门、城墙也危在旦夕。 东门，被炮火轰开的城墙，也是一个重大危险，稍不注意，周围随时都有可能继续倒塌，出入于东门之人员，随时都有可能被城墙上落下的砖瓦、石头所击伤。 更急需解决的，还是城里那些投降的清兵，还有城中百姓。 南门下，吴世琮等收降了被沉重的城门‘拦下’的很多清兵。缴获武器不计其数。爬上城楼，摇起了重重的城门。 门外，已经逃出城的清兵，远远地爬上了对面那一片山脉，不时回头看看城里的硝烟，看看城里的敌军没有再追上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南门外，吴世琮等并没有阻止那些想要出城的人，包括余下的清兵和城中百姓。 从南门回到县衙，吴世琮赶紧派遣吴惧、陈飞虎到西门去处理洪水事件。吴畏吴小权等派往东门处理倒塌的城墙。 杨绍琼没有得到安排，她觉得有些尴尬，又不好意思直接上前询问吴世琮，当然，她尴尬和不好意思的，还有另一层意思。 仗打完了，是不是应该安排她和大将军吴世琮的婚事了。 她不好意思地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力求避开吴世琮的视线。 吴世琮、陶潜一阵忙碌。 城里，愿意投降的清兵需要统计，缴获的武器要登记入库。惊慌的城中百姓，要派人去安抚。 县衙，被收拾出来，就算是他们进城后的指挥所。 县衙内，匆忙的县府大人逃走时并没有带走更多的东西，大部分物质都留了下来，包括吃的用的。县衙内办公的一切用品也都是现成的。这倒是给吴世琮、陶潜等直接办公提供了方便。 经过半天的修整，西门的洪水被制止了。被洪水冲坏的城门和石墙也得到暂时的修补。 东门，倒塌的城墙，要想一下子修好是不可能的，吴畏吴小权等只是把倒塌处，用一些木柱、木材等作了个安全维护，并设置了警示牌、拦了警戒线，督促百姓不得从这里经过而必须走城门，以免带来危险。 县衙处，基本收拾出来。 城里的百姓，从昨天开始在北门攻城，就对百姓造成了一定的恐慌。似魔似妖，再在城中清兵的一再渲染下，城外来的，直接就变成一群妖魔鬼怪。 ‘妖魔鬼怪’打进了城，城中百姓慌得连门都不敢出。 半天的上门劝说和解释，再加上夺取凤凰城后，吴世琮已经下令，所有进入城中的士兵，不得私自进入民宅，不得强抢百姓物资，更不能对城中妇女做什么违法之事。 半天时间，他们对城中百姓秋毫无犯。 吴世琮、陶潜再派人进入百姓家进行安慰时，百姓欣然接受了他们。 这与前期清兵的统治有关。 清兵入关占据中原，打败了起兵‘造反’的平西王吴三桂，平复了江南及西南各省。除了草木皆兵的搜杀‘叛党余孽’外，还在所有汉人居住区推行满人习惯、风俗，比如去发留长辫等。 西南一隅，虽没江南及中原一带那么疯狂，但总是不能让百姓完全接受。 凤凰城也不例外。所以，城中百姓对于清朝的统治只是一种无奈下的屈从。 这群突然来到的‘妖兵’，在得知他们并不是坏人也不是‘妖’之后，毕竟都是汉人，很快，他们就把打进凤凰城、赶走清朝官员军队的这群人看成了自己人。 得到城中百姓的认可、理解和支持，城里很快就安静下来，一连几天，城中百姓都在帮这支军队修复损坏的城墙，从自己家中拿出仅有的吃食送给他们，并邀请士兵们到他们家去作客。 城里安定下来后，吴世琮、陶潜等准备开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一是为了这几天艰辛打下凤凰城的士兵，二是庆祝一下他们第一次起事、攻下凤凰城。再一个，也是为了活跃城中气氛，毕竟刚刚经历一场战争，那种血腥的场面，在百姓的心中多少有些忌惮。 听说城里要开展一场庆功宴，所有官兵及百姓都活跃起来。 他们按照当地的风俗，开始如过节一样在城内张灯结彩。整个城内、城墙、阁楼都披上一片片五彩的旗子，还有各式花灯等。吴世琮、陶潜等，从缴获清兵县衙的银库中，取出部分，从百姓手中买了好些物资，如大米、猪牛羊等。这次庆功宴一定要办得丰盛。 好几头猪牛羊从百姓家买回来，城里的几个屠户也被请过来，几声杀猪杀羊声后，整个县衙大院内一片红色，这象征着这里红红火火。这与战争的‘血’是两回事。 此时，杨绍琼等几个女兵终于找得到自己施展的地盘。由于她和大将军吴世琮的特殊‘关系’，这几天，她们总表现出与其他兵将有些不合群。今天，要举行庆功宴，她们主动加入了本地妇女们摘菜、洗菜的行列。一下子融入她们之中。一群妇女凑在一起，不到半个时辰，她们就像老朋友一样聊得火热。 这其中，当然有那些男人不宜、专属女人的‘荤话’；也自然不自然地说到了女将军杨绍琼的事。当这群女人得知女将军就要和大将军成亲时，聊天的话题都转到了她的身上。 说到男女之事，有经验、过来人的大妈们，聊得有些露骨，说得杨绍琼这二十几三十的老姑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她心里还是美美的。 经过全城官兵、百姓半天的努力，一场丰盛的庆功宴就在日落之前准备好了。士兵、长官；军人、百姓都集中过来。 特别喜庆的是那一群从开始筹备庆功宴到喜宴摆上桌都一直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围在院坝里转的孩子。 庆功宴非常丰富，好几坛酒也被搬到饭桌上。一阵推杯换盏，酒过半旬，半醉半醒中，大家才发现，酒桌上突然少了杨绍琼等几名女兵女将。 吴世琮、陶潜等马上安排人到处寻找，终于在她们的住处找到。回报说，女寨主杨绍琼不愿意回到酒桌，她一个人在住处里默默哭泣，也不知为什么。 陶潜微微一笑，道： “大家不用担心，女寨主伤心什么，我可知了。庆功宴的喜庆，触动了她，她在担心她与大将军的婚事。” 第317章 新婚夜 0314、新婚夜 庆功宴上，一派喜气洋洋，却唯独少了杨绍琼等几名女兵女将。 吴世琮、陶潜派人一问才知道，女寨主是在为自己的亲事而担心了。 女孩就这么多愁善感，特别是在喜庆的时候，总会想到自己的孤独。 大家欢天喜地，庆功宴上的大将军吴世琮也谈笑风生、挥洒自如。可杨绍琼又不好意思融入到他所造究的氛围当中。 在这种场合，她终于感觉到一丝丝孤独，也感觉到自己与大将军之间距离有一些远。所以，在大家一片欢乐声中，她悄悄地退出了喜宴。 回到自己的住处，悄悄抹起泪来。 几个女兵姊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悄悄回到女寨主身边，多愁善感的女孩，她的心思你别问，你越问她越伤心。大家只好静静陪着，默默地守在她身边。 老兵军师陶潜，一语道破‘天机’。 是该为这个婚约、为这对新人准备一场婚礼了。 大将军吴世琮没说什么，对于这一场既定的婚礼，他有些彷徨，也有些期待。在这件事上，他一切听众老兵陶潜的安排。 副寨主杨绍琼这边，在起事之前已经承诺，婚礼就在他们起事后夺取凤凰城后举行。这也是她在这喜庆、热闹的庆功宴上默默退出、默默流泪的一个方面。 起事成功了，大军攻下了凤凰城，大家都在忙着安抚百姓、接受降兵、修整城墙、筹备庆功宴。特别是大将军吴世琮，更是忙得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他是不是有悔婚的可能。所以，杨绍琼才默默流泪。 问明了情由，老兵军师陶潜已经把这事挑明了。杨绍琼心中暗喜，可嘴上却不愿表露出来。 老兵陶潜，对这事充当了一回‘总管事’。 成婚喜庆的日子定下来了。陶潜派出快马，通知黔东第一关上的寨主杨绍武——即新娘大舅哥。因为他是女方唯一的主人、亲人。 起兵的事顺利成功，杨绍武非常高兴。 至于妹妹杨绍琼的婚事，在起事前已经说过，并已收了聘礼，举行婚礼，是顺理成章之事。大舅哥恭喜还来不及，哪还会有什么不愿意。 大舅哥重赏了报信之人，答应喜庆那一天一定来到。并且给妹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 凤凰城里，陶潜找来两个能说会道的中年妇女，算是红娘。 凤凰城，新娘没有固定的家，得到兄长杨绍武的允许，新娘不必再回‘家’，她就在凤凰城里等着良辰吉日与新郎吴世琮成亲拜堂。 两媒婆来到杨绍琼住处，一是向她表示道喜，二是顺便问问新娘，都有些什么要求。 这事，终于定了下来，杨绍琼内心无比的高兴。她还能有什么要求，这是她二十几、三十年来的等待，也是她最好、最理想的结果，她没有任何要求。 可是，表面上的一些工作还是要做的。 按照当地风俗，新娘还是要了‘一凤三金五马六道八发九快十全十美’。 一凤：即是一顶凤冠，并配套的盛装衣服，含银饰、剌绣满身的新娘装。杨绍琼的阿妈早已过世，她这个老剩女，‘一套盛装’，都是自己阿妈亲手一针一线地做出来，送给成婚的女儿的。杨绍琼曾想，这事，已经与她无缘了。没有阿妈的女孩，想要一套‘凤装’，那是不可能的。甚至连自己的婚事、自己心中的‘新郎’，近三十的她，都不抱太大希望。 可今天，她却如意地选到了自己心仪的那个人——一位带兵的英雄、大将军。 所以，她有资格跟她的新郎提这样一个要求。 三金：不用说，大家都清楚。 五马：不是五匹马，却又与‘马’有关。即猪、牛、羊、马、鸡五畜。这是农村最基本的牲畜之首，也是一个农家立家之本。一对新人结婚成家，夫家或娘家要向新婚的一对新人赠送‘五马’，即他们已经成立一个新家，要有最基本的起家‘资本’，‘五马’也是亲婚小夫妻家庭最大的‘家底’。 六道：也叫‘六稻’，即：水稻、小麦、高梁、玉米、大豆、红薯六种粮食作物种子。 八发：也叫‘八耙’，犁、耙、锄、铲、撮、箩、簸、篮等农具； 九快：‘九筷’，九双筷子，也意为‘快子’，早（快）生孩子； 十全十美：十个碗十个杯，圆形的碗，圆形的杯，象征团团圆圆，十全十美。 有了这些，一对新人就可以开始‘起家’了。 这些，对于大将军吴世琮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可一名将军、一名女将，她们要这些干什么。可风俗就是风俗，这些对于她也许有用。但至少她心里这个人是愿意给她的。 一切商量结束，良辰吉日，新娘杨绍琼穿上那套凤冠盛装，坐着花轿，高高兴兴、吹吹打打被抬进了凤凰城里吴世琮的家——大将军府，即原来县府大人所在的县衙后院。如今改成了大将军府，吴世琮就住在此，县府大衙，是大将军现在的办公地点，后院是他的家。 大将军成亲，是整个凤凰城里的一件大事、一件喜事，全城又高高兴兴、欢欢乐乐地庆祝了一回。 酒席盛宴，推杯换盏。 客人散去后，一对新人被送入了洞房。 一生奔波疲惫的两个人终于有了今天，终于成了‘眷属’。两眼相对，脉脉含情；相互仰慕、相互爱怜。在微弱昏暗的油灯下，彼此都是对方眼中的最美和唯一。 大将军吴世琮从枕头上提起喜棍，轻轻挑开盖在新娘头上的盖头。今天的杨绍琼，经过精心的化妆后，双眼含羞，比平时更美更迷人。 透过红盖头，新娘也看到了眼前满面红光的新郎。大将军除了平时的英武，今天更多了一股阳刚之美，看着就想让人靠上去的感觉。 四目相对，就这样看了好一会，看得双方都有些耳热心跳，难以控制。 新娘慢慢闭上了眼，慢慢地朝着新郎这边靠过来。而新郎也早已伸出了她那双已经满是热汗的手，轻轻地绕到那个妩媚娇柔的身躯后面…… 他咽着口水，闭上眼睛，然后慢慢地把嘴唇伸了过去…… 新婚之夜该发生的事正在发生，可就在一切正在进行时，却突然传来了两声炮响： ‘咚！咚！咚！’ ‘哐哐哐！哐哐哐！’ 两声炮响，又一阵吵闹声。 新房门外，似乎有人要强行进入。 “大将军，不好了，逃出城去的清兵又打回来了，把东、南、西门都发现了敌军。” 正在兴头上的新婚之夜，一下子被跌入了谷底—— 第318章 反攻凤凰城(1) 0315、反攻凤凰城（1） 被吴世琮打败逃出凤凰城的县府大人，在副总教头的保护下，一路逃到南面脉。 看着凤凰城内一阵阵销烟，听着隐隐传来的喊杀声及炮火声，县府大人惊魂未定。脸上、手上都是汗，就连内衣内裤里，县太爷都能感觉到一股股湿润。 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座小山，看着城内敌兵并没有追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将、将军，我等休息一会吧。” 县太爷没等话说完，一屁股就坐在路旁草丛上。 其实，护送县太爷一路杀出城的副总教头更累。一路拼杀，一路保护县太爷，满身血污；他身上的汗一点都不比县太爷少，一直到现在，他也才如释重负。 “好！原地休息。” 说完，他也一屁股坐下来。 从半夜里杀到天明，又从天明杀到中午。逃出城，什么也来不及带出来，又饥又渴，每个人嘴里冒烟冒火。副总教头赶紧叫人到附近寻找水源。 休息的当口，又有小量城内逃兵跟了过来。 望着路边草地上躺着疲惫伤兵，望着慢慢跟来的狼狈逃兵。还有身边两位早已失去了平常浓妆艳抹的县府太太也如此狼狈，早已经没了一个女人模样，县太爷焦燥不安。 他不停地，像是在咨询身边的副总教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疲累的副总教头没有理会县府大人。目前，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休息了好一会，几个士兵找到了水源，把水带过来给县太爷以及太太们喝了，气氛总算是平静了些。 “太爷，我们走吧。” 躺在身边有气无力的两女人催促县太爷。 “去哪？” 县太爷有些迷茫。 “不如我等走投南边的锦城。” 锦城，位于凤城南边，翻过南面的这座山脉，到锦城并不远。而且平时，邻近的锦城，与凤凰城之间时有来往。同为偏远地区的县府流官，没事时找个借口聚在一起，喝喝酒叙叙旧，是县与县交往的一方常见方式。 可是现在，以一种被敌人打败、丢了城池、狼狈逃脱的‘身份’去投靠。 “这……” 县太爷嘴里的话说不出来。 作为目前带兵总指挥的副总教头更是接受不了。 以前，凤城总兵总是压他一头，作为副职，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自主的权力。这一次，总兵教头被杀，副总教头自然就‘升任’了总兵教头。能够独立自主地指挥战斗，虽此次兵败，但心里却有一种满足感。 “大人，千万不能投靠他人。” 县太爷看向副总教头。 “不投靠又能如何。” 副总教头想了想，道： “大人，上报朝廷吧，就说叛民造反，或者大周‘余孽’兴兵作乱，请求朝廷派重兵杀贼平乱。” 还没等县太爷发话，身边一起跟着逃出城来的文官抢着回答： “若如此，县府大人完矣。” “为何？”副总教头问。 “教头上报朝廷，或许还能带兵，大不了也能做一领兵。可县府大人呢？区区小县，尚且不能自守，而被反贼所夺；轻则解职，重则获罪，甚至杀头。剿灭起兵造反之事，主责在县府大人，朝廷要增兵援助，也是下一任县府之事。” 旁边，县府大人听得这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位文臣说的没错。一城尚且不守，朝廷要重新夺回这座城，第一个该治罪的就是丢了城池之人，县府大人首当其冲。 “那、那又该如何？” 县府大人不得不了降低声音问文臣。 “目前，我等即不能把城池丢失之事传出去，更不能告诉朝廷，也不能投靠他人。如此，不仅引来笑话，更可能让县府大人早日获罪。” “那，此事该如何处置？” 副总教头也放下刚才的自信。 “大人，我们打回去，重新夺回城池。” “打回去，重新夺回凤凰城？” “嗯！” “……” “大人、总兵，我等逃出凤凰城，总后曾与贼兵交过手，他们并不是什么妖魔，他们就是人，是附近聚集起来的反贼，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之所以我等兵败，在于我们没有准备及一时恐慌。我等逃出兵将，仍有不少。虽然有些伤病，但治治便可马上恢复。再加上，城内仍有我不少兵将，我等可以与城内清兵联合，来一次反攻，里应外合；我想，事必成。” 县府大人及副总兵想想，还是不能确定。 “城内清兵，死的死，降的降，他们还能与我等里应外合？” “谁愿意投降敌人手中，逃不出城，只当权宜之计，以求不死罢了。若我等进城联络，定会有不少清兵反戈，并与我等联手起事。” “又怎么能知道，城内已降清兵会反戈与我等一同反攻？” “县府大人等就在此山脉中隐藏，寻一两机灵不畏死之士，入城中探听虚实，说动城内清兵，与我等里应外合一同起事，必将成功。” 通过这位文臣所说，县府大人及副总兵叫算清醒过来。县府大人已没有刚才那么紧张，副总兵教头却有了八分信心。 “大人，刚才这位臣官说的是，我们可用自己之力重新夺回城池。” “这……” 胆小的县府大人还在犹豫。 “大人，不用顾虑，我等先再此山中隐藏，派人进入城打探虚实，如果不能起事重新夺回城池，我等再想其他办法，或上报朝廷。” 现在，除了这样，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休息好了的众人，包括县府大人还有他的两房妻妾，一起躲进了大山深处，这位文臣和总兵教头，一面给逃出城之伤兵治伤，一面派出两名机智勇敢又能办事之人，夜里悄悄潜回了凤城。 几天的打听与联络，城中不少留下之清兵，大多同意在城中作为内应，参与这次反攻凤凰城之战，里应外合，重新夺回凤凰城。 同时，打听到，几天后之某日，进入城中之最大将官，将和其中一名女将成亲，并大摆宴席庆祝夺城成功及两人之成亲喜宴。 这个消息对于藏在凤凰城南面山脉中县府大人和他的清兵很重要。 十几天，山上的清兵，伤势已在慢慢恢复。他们决定，就在城中举行婚礼这天晚上，重新起兵，反攻凤凰城，夺回属于他们的城池。 第319章 反攻凤凰城(2) 0316、反攻凤凰城（2） 这一消息，对于藏于山中之县府大人及副总后很重要。 他们决定，就在城内吴世琮、杨绍琼成亲当晚，趁着城中庆祝喜庆，发动起兵，夺回凤凰城。 如今南山上，加上已经恢复的伤兵，兵力大概一千五左右，城中战死的清兵，大约两千左右。而现在城中，大约有一千清兵‘投降’了吴世琮。 经过进城人员游说，城内降兵大多同意加入重新夺回城池之斗争。他们在城中作好一切准备，只等山上清兵攻城，然后他们作为内应，一起拿下凤凰城。 吴世琮、杨绍琼成亲的日子终于到了。丰富的喜宴就摆在原县衙前大院。全城男女老少都来了，那些有头有脸的降兵首领们，也参加了当天喜宴。他俩内心里，仍然在默默地等待着今天晚上，城外那一声炮响。 婚礼，并没有原来想像的那么复杂。由于新娘杨绍琼已到了凤凰城，远赴黔东第一关迎亲之事就免了。 中午开始，县衙大院里，一些人正在紧张地准备今天晚上丰富的喜宴，另有一些人由两‘媒婆’带着，把新娘杨绍琼红红绿绿、风风光光地迎接到县衙——大将军吴世琮的‘家中’。 城中，原清兵降兵，大部分参加了这一声难得的喜宴。当然，他们内心里却另有所谋，他们参与喜宴，只为掩人耳目。 喜宴于傍晚之前已准备就绪。城中所有男女老少、官兵百姓都都已齐齐到来，喜宴上，一片欢乐景象。 作为新郎的吴世琮也喝了不少的酒。而大家在把新新新娘送入洞房后，大院的酒，仍在继续着。一直到半夜一更。 洞房内，该进行的‘程序’也在顺利地‘进行’着。 可就在故事即将迎来高潮时，城外却传来了两声不正常的炮声。 新婚之夜的吴世琮，还以为是城内那些官兵、百姓为他燃放的喜炮。可接着引来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争吵声，才让在凌空中‘飞行’的新郎官不得不停下一切操作。整个人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一开始听到的是门外守兵与他人争吵，试图阻止其他人在这个特殊时期打扰到新郎新娘。可是，最终还是没有达到目的。 “将军，将军，不好了，城外有敌兵来犯，已经围住了东南西三座城门，火炮已经架到了城门外。” “什么？有敌兵？” 这了惊，大将军吴世琮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该看到的和不该看到的，都被看到了。 床上两声尖叫，大将军吴世琮才发现，这害羞的一幕。他赶紧拉过一条被子把床上另一个身影盖住，然后拉过一件衣服，匆匆的挡自己身前。 “什么事？这么吵？” “将军，不好，有人来报，城外有敌兵攻城，我没有阻止住他们，他们一定要闯进来给将军禀报。” 房内有了回应，门外的人也敢说话了。 随着这一声对话，门外士兵已经闯了进来，把刚才说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这时，大将军吴世琮已经把自己身上内衣穿好，随同士兵一起走出前厅。 旁边卫兵，早把大将军盔甲送了过来。他一边穿戴盔甲，一边问道： “城外来了多少敌兵，从哪里而来？什么时候？多少人？看清是什么军队？” “将军，黑夜里，没能看清楚，但好像是前几天刚刚被我们赶出城的清兵。” “被赶出城的清兵？” ‘轰！轰！’ 又是两声炮响。 “报！南门已被攻破，打开城门的好像是城内之人。” “啊？！城内这人？” “将军，南门外，又响起一声炮响，有一支敌军冲到了城下。这时，城内也有一军队朝南门冲去，本以为他们是冲上城墙与城外之敌军而去，却不知，他们直接朝城门冲去，斩杀了我们几个兵士，迅速打开了南门。” “报！东门外，城内有兵士正往城门处奔去！” “报！西门有士兵要求打开城门，说要与城外敌军一战。” “拿我刀来！” 已经穿好了盔甲的大将军吴世琮，大喊着卫兵提过他的长刀。 这时，身边的吴畏、吴惧、陶潜、魏续、吴小权、陈飞虎等也穿戴整齐来到吴世琮身边。身后，作为新娘的杨绍琼也全副武装站着待命。 “吴畏吴惧吴小权，带本部兵马直奔东门；杨绍琼陈飞虎带领一兵继续守住西门。陶军师守住县衙，其余人等随我一起杀向南门。” 结了婚，杨绍琼总有一份依恋，她不自然的就提起自己的双刀走在了吴世琮的身后，朝着南门的方向而去。吴世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才反应过来，然后一挥手，带着陈飞虎朝着西门而去。 得令的吴畏吴惧等，又最快的速度奔向东门。 大将军吴世琮早已接过卫兵送过来的疆绳，手上一挽，纵身一跃，就来到了马背上，举着刀朝着南门而去。 留下来的老兵军师陶潜不敢怠慢，城内所有士兵昨天晚上都喝了酒，好些人一直到现在都还带着酒意。 这一仗他们能否发挥出他们应有的水平。 城内，突然一夜色之间出现的这么多清兵，偏偏又遇上了大将军新婚之夜，这一场战争，注定是一场生死之战。 老兵陶潜慢慢理出一点思路。 这一定是几天前刚刚逃出城的清兵，他们并没有走远，而选择了全城喜庆这一天，重新打了回来，而城内的那些清兵，就是曾经已经投降的清兵，如今里应外合，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理清了这样一条思路，陶潜感觉到这事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对于城内的一切，这一里应外合的清兵太熟悉了，如果他们真要联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陶潜当机立断，把一些还来不及冲向前线的老兵、伤兵集合起来，一部分被派到了城内粮库，另一部分被安排到了军火库。还有一部分，他留在了身边，紧紧地守在县衙大院前。 尽管老兵陶潜只是一个文官，此时，他紧紧抱住一把剑，严肃地站在最前面。他在向人们显示，如果敌兵来到，连他这样一个老兵、文官，也要向前与敌兵决一死战。 东、南、西门都传来了又一轮的炮声，三个门外的战斗已经打响。 第320章 反攻凤凰城(3) 0317、反攻凤凰城（3） 最先攻进凤凰城的是东门外的清兵。 吴畏吴惧魏续吴小权等赶到时，清兵正好从曾经被炸开的城墙处攻了进来。 被炸开的城墙被整修过，不过，由于时间紧迫，并没能恢复到坚固的城墙程度，只是作了临时的围堵，主要目的只是为了让城里城外的百姓安全。 没曾想到，这么快，清兵又打了回来。 城外清兵知道这一处缺口，那是他们在逃出凤凰城之前就知道的。所以，清兵把东门看成了主要突破口。 城外，南山上清兵探得这一天城里要为大将军吴世琮和杨绍琼成亲办喜事，这当然是最好的反攻凤凰城之时机。当天傍晚，组织好所有兵力，加上提前与城中已经投降的清兵取得联系，里应外合，准备给城中之敌军致命一击，从而夺回凤凰城。 入夜一更，一场喜宴刚刚接近尾声，兵将及所有城里的男人都喝得差不多了，好大一部分人都已经东倒西歪。当然，这其中有一部分人是假醉，他们就是城中已经投降的清兵。 大部分人醉了，新郎新娘被送进了洞房，洞房里的事，比喜宴上的酒更醉人。这个时候，身为总指挥的大将军吴世琮，哪里还能清醒的出来指挥战斗。 城内清兵分别来到各个城头，向城外的清兵发出了信号。 趁着黑夜，已经悄悄来到城外的清兵，一看城里发出信号，三路兵从三个城门向城中发起了攻击。 几声炮响，整座城才从醉梦中醒来…… 吴畏吴惧魏续吴小权四将，带着还有几分醉意的士兵来到东门，刚好遇上城外的清兵打开了那道被轰炸过的城墙缺口。城内守城之兵将正在玩命抵抗。却不知，从他们身后射出了好几支冷箭，从他们的后背穿透前胸。 腹背受敌，他们哪里抵挡得住。 眼看着就要被城外敌兵攻入城中，绝望的士兵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正在此时，吴畏等四将飞马赶到。一声呐喊，火光冲天。城头上仅剩的少量兵将听到喊声、看到火光，知道有援兵来了，他们又把最后的绝望变成了动力。 冲在最前面的是猛将吴惧，看着城上兵将后面有一群鬼鬼祟祟的士兵，提着弓正在朝城墙上瞄准。吴惧不用想，就知道这伙人是城内原清兵之降兵，就是他们与城外的清兵里应外合，企图攻下凤凰城。 吴惧不答话，提着刀，借着灯光，冲向前就是一阵乱砍。几个脑袋顿时如球一样蹦了出去。 缺口处的兵将，也看清了来者。大声地叫唤起来： “少将军，这边！” “我来也！” 吴惧一声回应，提刀向前，除了被他的长刀砍开的降兵，前面的兵将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吴惧一马当先直冲缺口处。 第一个越过缺口的清军将领，在身后及城内清兵的呼应下，看着东门就要被他攻破。一番攻战，他已经站到了城头，杀死了几个守兵。此时的他，正要指挥着后面的兵将往上冲誓要拿下攻城首功。却不想，就在这时，对方援兵赶到，阵中冲出一员大将，挥刀向他扑来。 “大胆狂徒，竟敢夜袭凤凰城，还不拿头来见。” 吴惧一声怒吼，长刀已经到了对方头顶。 “哪来的妖兵，占我城池，还在此大言不惭，看我手中长枪，不……”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要不是他反应得快，小将吴惧的长刀就要到达他的脑袋，他只好把话停下来，慌忙中双手举起长枪，‘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真不知道来将如此厉害。 吴惧顺势用刀往左一削，再往右一拍，来不及躲闪的清将，一下子被‘拍’下马来。 还来不及喊出最后一声‘此番休矣’，就被从旁边涌过来的士兵一阵乱刀，早已变成了一堆‘蜂窝煤’。 缺口处，又有好几个头伸了过来。正好看到前面发生的一切。正要往回撒，却已被吴惧及身边的兵士看得一清二楚。几十支箭一阵乱射，城外清兵只好从缺口处退了出去。 趁着这时，吴惧已经冲出了缺口。后面，吴畏吴小权魏续等一起冲上，城几的那几个作为内应的清兵，早被后面冲上来的吴畏等几人杀得一个不留。 紧跟着吴惧，也已经从缺口中冲了过来，把城外清兵一下子挤出了东门。 东门外的清兵，知道他们的前沿部队受到了阻碍，赶紧在城外摆开了阵式。看来，战事还得在城外来决一?雄。 第一个从缺口处冲出来的吴惧并不答话，看见对面火光中有一将立于阵中，便朝着他冲了过去。对方没有选择，只好硬着头皮迎战。 城外地势开阔，两将摆开架式，两军阵前、灯光之下战成一团。后面，吴畏等也出结冲出来，就在城门前摆开，两军呐喊，为正在厮杀之两将助威。 十几个回合过去，双方杀得难分难解。 这是对方的主将，看来，一时间难以取胜。 后面，老将魏续在吴畏的耳边耳语几句： “少将军，吴惧暂时不能取胜，我等不能在些久留，战事得快些结束，其他几处，战事需要支援。” 然后眼神朝前一瞟，吴畏会意，提枪朝前冲去： “吴惧，我来助你。” 十几个回合，还不能把对方拿下，吴惧心里有些着急。这时，他看见好友吴畏冲了过来，便道： “吴畏，这厮武功不错，你来助我一臂之力。” 对方阵中，看到敌方一将冲来，要夹击主将。他们哪里看得过去，其中也有一将冲了出来，在吴畏还没能与吴惧联手之时，已经截下了吴畏之长枪。 本来想以二对一的场面，一下子又回到了一对一，两两成对厮杀。 老将魏续一看，又向吴小权使了个眼色。 吴小权也冲了出去。对方再没有人出来对应作战了。 吴小权首先加入了吴惧阵营，两对一，没几合，对方主将就只有招架之功没了还手之力。 看着主将吃亏，后面的清兵一涌而上。 这边，老将魏续一挥剑，所有士兵一起冲出。一阵乱战中，对方主将被吴惧和吴小权杀死在敌军阵中。 主将已死，对方全面溃败。 吴畏等挥兵掩杀，对方死伤大半。 剩余兵丁朝后溃散，吴畏吴惧联手，正要大举进攻，绞杀所有清兵。 老将魏续制止了几名小将。 “败兵不必追赶，我等东门已胜，其余几处不知战况如何。” 有老将魏续的话，几名小将停了下来。 “东门战事已经结束，我留在此守候，吴畏，你带兵回县衙，声援军师陶潜；吴惧带兵向西门，支援将军夫人杨绍琼；吴小权马上奔向南门，看大将军的战况如何。” 三将得令，分别向三个地方冲去。 东门外，留下老将魏续，在火光收拾战场。 第321章 反攻凤凰城(4) 0318、反攻凤凰城（4） 新婚之夜，却听得清兵反攻凤凰城，搅乱了洞房内‘喜事’，新娘杨绍琼有几分扫兴。 得到命令的杨绍琼，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行装，带领本部兵马，和陈飞虎一起冲向了西门。 西门，前几天水淹痕迹犹在，除了清理出来的那条街道，周围都还是泥泞。 杨绍琼赶到，西门已是一片火光。 门内少量兵将还在努力地支撑着。城外那座小山堡已经被城外清兵占领。他们正在对西门进行攻击。几支火箭已经落到西门城头上，士兵们正在努力将火扑灭。 城门洞下，几个士兵冲了过去，借着火光，正准备把城门打开。杨绍琼一看，这时，谁会擅自把城门打开，城门下没有主将，是谁要在这个时候打开城门。 杨绍琼想了想，马上意识到，这是清兵的里应外合。城内的清兵正在趁城上的兵将不注意，想打开城门放外面清兵入城。 杨绍琼也不说话，挥舞双刀冲了过去。 对方来不及躲闪，两颗人头落了下来。后面的兵及陈飞虎跟上，几刀几枪，十几个城内降兵，就这样无声远无息地死在门洞之下。 直到现在，城上兵将根本没发现城门洞下发生的一切。直到杨绍琼、陈飞虎来到城上。 西门城上，所有的兵将全神贯注于对付城外对面小山堡上的清兵。根本没人发现身后所发生的一切，要不是杨绍琼等适时赶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城门已被打开。 “知情如何？战况如何？” 杨绍琼一直走到城上主将的身后，说道。 这时，守将才回过神来。 “啊，将军，啊，夫人！” 又是‘将军’又是‘夫人’的，叫得杨绍琼有些不习惯。 但她已与大将军吴世琮成亲了，部下就得叫她‘将军夫人’，这是正常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对面小山堡上，一支火箭‘嗖’的一下朝她飞来。杨绍琼脑袋一偏，火箭刚好从她的耳边掠过，一股热浪飘过她的额前。 好险！ 由于小山堡居高临下，西门上发生什么，虽然是在夜里，但在火光之下，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看着这全身一副武装的人来到了城上，就知道是军队中的主将，所以，一箭射了过来。要不是杨绍琼眼急手快，这一箭将落在她的头上。 这一箭，也引起了杨绍琼的愤怒，她把一起带过来的兵将，一字排开在城墙上，躲在城垛后面，对着对方就是一通乱射。 对方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招，会有这么迅速的反应。瞬间，对面小山堡上的清兵就被射倒了好几人。 对方在这一阵乱射后，也反应过来，火箭、流石纷纷朝城上打来，一时间，杨绍琼等，只得躲在城垛后面，不敢抬头。 压制了城中势头，对面的清兵，一支军队朝着城门杀过来。也许这是他们与城中已降清兵约定的时间。 这时，城上的杨绍琼慌了手脚。毕竟，她带来的兵将不多，况且城外清兵有备而来，而她自己，只是刚刚从新婚洞房中爬起来，对于战事始终有些准备不足。 城上，摆着两台滑石车；可是，杨绍琼的山兵，根本就不会用。而此时，城上准备的火箭、流石、滚木等并不多。面对城下气势汹汹的清兵，杨绍琼抵挡了一阵，再加上对面小山堡上的火箭继续压制着，眼看着城下清兵就冲到城门之下。 一旦让清兵冲到门洞，他们将束手无策。 就在此时，城中一道火光朝西门而来，那是少将军吴惧从东门赶来。 远远的，吴惧拉开大嗓门： “夫人将军，西门战况如何，我来也。” 城上，杨绍琼正在担忧，偶然看到朝西门而来的火光，她马上增加了几分自信。近前，又听得是少将军吴惧声援来了。她开始兴奋起来。 “战事紧急，少将军快来助我。” 吴惧身后，有近一千五精兵，听得城上将军夫人杨绍琼大喊战事紧急，他快马来到城下，又见得城门外火光冲天，知道城外清兵已经到城下。他勒马站在城下，大喊： “一千精兵，上城协助将军夫人作战，其余五百精兵，随我开城迎敌。” 城上顿时增加了一千精兵，与对面小山堡上的清兵对阵，刚才略占上风之城外清兵，一下与城上之兵势均力敌。眼看着已经冲到城门外之兵将即将处于危险之中 不想，就在这个时候，西门大开，一将挥动着大刀，从门内杀出，还没等城外兵将反应过来，已有两人落马。 城下清兵，总以为西门马上就要得手，这座城池，本来就是他们的。现在，马上就要从敌人手中重新夺回来。城上，射下来的箭越来越少，他们知道，城上的敌军，手中的箭已经不多了，他们已经胜券在握。 可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此时，突然一将大开西门，挥舞着长刀出其不意地杀出城来。 就在他们惊愕之中，前面兵将已经倒下一片。 这时，城外小山堡上的火箭、擂木、滚石等也用得差不多了。吴惧所带的一千精兵涌上城头，他们已经处于下风。 此时城门大开，一将杀出。小山堡上的清兵，看着这要到口的‘肥肉’，就要落入从其他城门攻入的友军口中，可他们却无能为力。 小山堡上的军心开始动摇。 就在一闪之间，城上的杨绍琼看到了战机，她指挥城上所有兵将，集中火力朝着小山堡上射去。城下攻城的清兵被吴惧压制，城上没有后顾之忧了，这与城下的吴惧进攻相辅相成。 吴惧一路奔杀，攻城的清兵所剩无几。 “少将军，攻取城外的小山堡，我掩护你。” 城上的杨绍琼，看得城下吴惧已把敌军制服，胜券在握。在城头上大声地叫喊。 城下的吴惧正有此意。 “一切听从将军夫人安排。” 一句响亮的回答后，少将军吴惧一马当先，朝着城外小山堡上冲去。 大势已去，城外清兵无尽恋战，纷纷从小山堡上逃跑。 半盏茶的功夫，吴惧就把城外小山堡拿下来。站在小山堡最高处，看着狼狈的清兵朝远方逃窜。他们举着旗帜，在和西门城上的杨绍琼等相互摇旗呐喊，庆祝胜利。 第322章 火烧粮库 0319、火烧粮库 老兵军师陶潜，把所有兵力都安排到南门、东门、西门后才发现，自己身边却没有了任何兵力。 想起城里那些已经‘投降’的清兵，他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安。 军师陶潜马上把身边没能派出去的老兵伤兵召集起来，还有一些没有兵器的城中百姓。分成三组，一组去了军火库，一组去了粮库，还有一组，留在了他的身边，守候在县衙门前。 东、南、西门的炮火还在不停呼啸，三城门外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比起城门外，老兵陶潜更担心城内的一切。 大将军吴世琮已亲自带兵南门迎战，其他几位将军也都派往各处。此时，一旦城内再有什么动静，就这么几个老弱伤残，根本就应付不过来。 “报！” 正在老兵军师陶潜糊思乱想时，士兵匆匆来报。 “报告军师，城中东北方向发现烟火。” 老兵陶潜抬头一看，就在东北方向的城内，一团黑色的浓烟像一朵蘑菇云一样升起来。 那不正是城中的粮库吗？ 几天前，吴世琮带领凤山、辞兵洲、黔东第一关等处兵将，分三路突然袭击，攻下了凤凰城，城中的粮库就在城里东门北角。 城中逃跑的县府大人，根本不来得及搬走粮库里的粮食，全部给吴世琮等留下了。要不是有清兵留下的粮仓，吴世琮还真不知道能在这凤凰城里等多久。 现在，粮库属于他们了。再加上城里投降了不少还来不及和县府大人一起逃跑的清兵，如果这些清兵一旦与已经逃走的清兵联合一起，里应外合，对凤凰城发起进攻，那还是一件麻烦事。 事实还真如老兵陶潜所料，他们就是和城外清兵联络上的城内清兵。 城内清兵，在那一场偷袭战中，没能及时逃跑出城，就只有一条路——投降。 投降了这一伙夺取城池的山兵，本以为会成为他们的奴隶，或者像他们曾经对待以前投降大清的大周兵一样，受到折磨，甚至莫名其妙地被处死。 可是，还没来得及等到进城的这支队伍整顿好城里的一切，逃出城的清兵，又悄悄地潜回来，与他们联络，要秘密夺回凤凰城。 这是城里已降清兵多么渴望之事。与城外清兵联络，里应外合。在已经逃跑的县府大人看来，夺回城池，赶走敌兵，也才能洗脱自己丢掉城池之名，才能洗脱自己的罪名。 今夜，是这支队伍里最大领军将领吴世琮成亲喜庆之日，正题偷袭反攻的大好时机。 晚上，好多城内清兵都参与了这场喜庆活动，努力劝酒，直到大多数人都喝到大醉。 酒宴一直进行到晚间一更天，所有人都喝了不少，新娘新郎也被送进了洞房。 洞房里开始‘行动’。 已降清兵也开始‘行动’了。 已降清兵，悄悄来到东南西各门，向城外清兵发出了信号。 一时间，东南西三门外火起，城外清兵开始攻城。 半醉半醒间的城内守兵、入了洞房半梦半醒的新娘新郎均被城外这突如其来的炮声惊醒。 当所有的兵将都冲向城门，准备与城外来犯之敌决一死战时，城内潜伏着的清兵，再一次悄悄行动起来，他们分成几个小分队，分别潜入城中几个重地——粮库、军火库、县衙等。 城内已降清兵不多，除了派往东南西三门与城外清兵联络并为他们作内应，而潜入粮库等的人数已不算太多。 粮库、军火库，此等重地，平时均有‘重兵’把守。不过，今天，正好是大将军吴世琮及女将杨绍琼成亲喜庆之日，悄悄遛出去喝酒的不在少数。 半夜里，突然有人冲进来，并对着粮库放火。喝完了酒，半醉着回到粮库的守兵，经过这一下，酒、已经醒了一半。 军粮被烧，他们就是死罪。哪还有心思醉酒。 从睡梦中从酒醉中爬起来，一边忙着救火，一边赶紧向县衙求助。 此时，县衙里只有老兵军师陶潜，得到此报，立即把身边的老兵、伤兵等都派往失火的粮库。 驻守粮库的士兵从醉中醒来，与纵火的清兵斗在一起。 两方兵将都不多，争斗中势均力敌。这时，突然增加了军师陶潜派过来的‘老兵伤兵’，虽然老兵伤兵的战斗力不够，但总算给了城里守兵一丝增强，他们的到来，一边伙同山兵与清兵争斗，一些加入了扑救火灾的行列。 城东北上的烟火，同样引起了其他几处作战兵将的关注。 此时，东门的战事已经结束，赶过来的吴惧刚来到城中的县衙前，就接到老兵军师陶潜吩咐，他挥舞着长刀，朝粮库方向而来。 少将军吴惧的到来，已降的城内清兵哪还是对手，吴惧左冲右突，没用多久，就把粮库纵火的城内清兵杀得一干二净。 在吴惧的带领下，粮库的火慢慢扑灭。 幸而吴惧营救及时，粮库里没有受到多大损失。 另一处，军火库，这里，有两名老兵，也是伤兵。由于受伤，并没有喝酒。而在两老兵一再叮嘱下，这里的守兵还算清醒。几个出去参与了喝酒的士兵不敢喝得太多，并且在县衙里的喜宴还没有完全结束，已经提前赶回来。因为他们知道，军火重地，容不得半点马虎。 参与喜宴的士兵刚刚赶到，就听得城门外发出了火炮声，这一下让他们紧张起来。 大家各尽职守、提高了警惕。 就在此时，几个黑影朝着军火库的方向而来。 正在黑影靠近军火库欲动手时，隐藏在暗处的守兵一下子冲了出来。偷袭的清兵毫无防备，一下子被守护军火库的士兵打败。同时也宣布已降清兵偷袭军火库的失败。 粮库、军火库两处偷袭的失败，也打消了城内清兵偷袭县衙的打算。在他们的计划中，趁着县衙里喜宴酒席大家喝得半醉，已降清兵与城外早已来到的清兵联络。发出信号，城外清兵攻城。 而城内，同时袭取粮库和军火库。 然后再在攻入城中的清兵一起夺回县衙，重新占领凤凰城。 现在，偷袭失败，而城外的清兵迟迟不能攻入城中，也就证明，攻城，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么容易。 而城外之战，除了东门、西门，更激烈的，当然是城外清兵最想要攻取的南门，也是城中大将军吴世琮亲自救援的南门。 而此时，南门的战事仍在激烈的进行中。 第323章 南门决战 0320、南门决战 南门，是当时城内清兵逃走的地方，也是这次反攻火力最强的地方。 面对南门外绵绵大山，这里曾经是最安全的大后方。吴世琮攻取凤凰城，把南门留下来，一方向是有意让城内清兵有一条逃走之路，以防清兵在城内孤注一掷、拼死抵抗。而另一方面，因为南门外无险可守。 此次偷袭，城内的吴世琮陶潜知道，既然城内的清兵是从南门逃走；反攻，南门肯定是重中之重。正因为这样，大将军吴世琮才亲自带兵镇守南门。 南门守门兵士，同样参与了大将军吴世琮的成亲喜宴。半夜一更天，陆续回到南门，其中有不少已喝得烂醉，也有喝得半醉的。 半夜的南门，除了城门上几颗红红的喜灯，一切寂静。 这时，烂醉和半醉的士兵中，有几个身影悄悄爬起来。他们正是隐藏在城中的已降清兵。 趁着大伙仍在醉意中、在睡意中，他们向城外发出的信号。 ‘攻城！’ 南门外，一片稻田成了临时战场，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清兵，向城内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当听到火炮声喊杀声，守城兵士惊醒过来，不知不觉中，几个士兵已经被城内已经降清兵所杀。 直到这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战友’已经向他们伸出的屠刀。 城外火炮连天，攻城之势一浪高过一浪。城内，守城兵将与城内降兵已经交上了手。一场肉搏战在黑夜里悄悄的进行着。 情况危急，早有报兵急报县衙。 大将军吴世琮领兵赶到时，双方已经杀得血肉模糊。攻城的炮火也更加激烈。 “哪里来的狂徒，还不放下武器投降。当心尔等项上人头不够砍吗？” 大将军吴世琮大叫一声，挥动长刀就朝正在厮杀的阵中冲去。城内已降清兵，正在与守城兵士厮杀，城外清兵的炮火，已越来越激烈，也更增添了他们的信心。 渐渐地，在与守城之后的战斗中，他们慢慢占了上风。 就在此时，身后一道火光冲过来，当先一将，立马横枪，正朝他们冲来，此人正是大将军吴世琮。 随着喊声，将军手起刀落，几个黑影的尸首分了家。 “将军到了，大将军到了，将军来救我们了。” 火光中，守城士兵终于看到杀来的大将军。其中一个声音大喊起来，旁边其他的守兵，有抽空看了一眼的，也有那些实在抽不出时间的，听到同伴的喊叫声，同样信心倍增。 他们与城内降兵的争斗更勇猛。 看着大将军冲来，守兵们很自然地让出了一条路，让大将军往城上冲。那些没有让出来的城内降兵，一下子全都‘暴露’出。这样，更方便了大将军的砍瓜切菜。没一会儿功夫，降兵们纷纷倒在大将军的刀下。 杀过人群，大将军终于来到城墙下，嘚嘚嘚几声马蹄，大将军冲上了城头。 城上，眼看着守城将士就要抵挡不住了。可城下的火炮羽箭还在不停地往上射。城上的士兵，还没等把头从城垛后探出来，就被城下的火箭射过正着，一声尖叫一个翻身，跌落到城外。 在羽箭炮火的掩护下，一排排云梯已经朝着城墙上搭了过来，城外清兵一涌而上，从云梯往上爬。城上守兵，终于发现了那些云梯。 “不好，敌兵的云梯搭上来了。” 两个已经受伤的守兵，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提起城墙边的叉子，叫喊着朝城垛冲去。长长的叉子紧紧顶住了云梯，两人正在拼命地往外顶。可是，两个伤兵的力量，根本没法把云梯撼动。 几人士兵冲过来，几人同心协力，终于把一架云梯推翻了。就在推翻云梯的这一瞬间，他们也暴露在了城下清兵的眼中，几支响箭，同时向他们射来。 ‘啊！啊！’ 两声尖叫，又有两个推云梯的守兵被火箭射伤，叫喊着、痛苦着、挣扎着摔落城外。 ‘嗖！’ 大将军吴世琮刚刚爬上城墙，一支箭就从他的前额飞过，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他身旁的木柱上。箭后的一束火光，还在那里不住地摇晃着。眼看就要点燃旁边飘过的旗帜。大将军挥手一刀，把火箭劈了下来，并用长刀一挑，火箭从城上落到了城外。 “将军？！将军来啦！” “将军来啦！” 大将军的到来，让士气一下子提高了百倍千倍。大将军身后的士兵，更是以一当十，纷纷加入到抵抗敌兵的行列。 一排羽箭，终于压制住了城下的进攻。城上的那杆大旗，重又飘到了城头上。 攻城停止，城上的攻击也停了下来。城下的阵中，一位领头的将军站了出来，他就是保护着县府大人逃出凤凰城的城内副总教头。 “城上的强盗，尔等来自哪里，攻取我大清城池，逼走大清朝廷命官，还不快快下来受死。” “哈哈，尔等手败将，自己逃出了城，还有脸回来要吗？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将军本来已放走了尔等，把尔等项上人头留着，却不想又自己给送了回来。” “哼哼，无名小辈，敢闯我大清城池，大清可饶不了你。开城出降，求求我们县府大人，或许可以放尔等一条生路。否则……” “否则什么？本将军好几年没认真的厮杀过了，正想着拿你等试试我的长刀。你等着。” 说着，大将军吴世琮打马走下城来，打开城门，冲了出去。 城外，副总教头也并不退却。一人一枪，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城门大开，大将军吴世琮第一个提枪勒马冲了出来。他并不搭话，拖着长刀，就朝着对方阵中冲去。 对方不提防，这冲出城之人，还没排好阵式就已经冲了过来。副总教头不得不一提马疆，朝着这边冲过来。 ‘当！当’两回合。副总教头哪里是对手，抵敌不住，虚晃一枪，朝自己阵中退去。 吴世琮挥兵掩杀，后面一阵喊杀之声。 在众人极力保护下，副总教头才得以脱离险境。从此又退回了南边的山脉之中。 而此时的东门西门，均已败下阵来，他们绕道南门，与副冲教头合兵一处，再也不敢接手城中吴世琮等的厮杀。 第324章 上报京师 0321、上报京师 在大将军吴世琮面前不堪一击的清兵副总教头，三合之内被吴世琮杀得大败而狼狈逃窜。 藏在队伍中的县府大人更是不敢露面，在副总教头战败前就已经裹夹的败军中逃走了。 另外两处——东门和西门也败得很惨。三支败军合兵一处，又一次朝着南面山脉溃逃。 这一次，可不比上次。如果上一次还有反攻凤凰城、重新夺回城池的可能；那这一次，连这种‘可能’也没有了。 前后一算，时间已过去了十几天，丢掉一座城池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在第一时间上报朝廷。这个时候，加在第一责任人县府大人身上的罪就更重了。 县府大人第一批逃回山中，看着后面旗鼓不整的败兵陆续向山中逃回，他连最后一点信心也没有了。 第二批逃过来的，是副总教头一军。败逃中，他的肩头上，还被吴世琮之兵士射中一箭，带着箭伤，他能逃回来已是幸运。 还没来到县府大人身边，他一个翻滚从马上摔下来，箭伤进一走加重，疼得他连喊出声来的力气都没有，一阵痛苦的呲牙裂嘴。 “教头、将军，将军！” 身边的几个士兵大喊着，躺在地上的副总教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眼睛瞪了几下，就昏了过去。 阵中有懂医术者，赶紧过来。和几个士兵一起，扒开了总教头的衣服，一支箭深深地从他的肩头穿过。刚才那一摔，又把那支箭往前一挺，直直的一个箭头，从肉中直接穿了出来。 不过，这反而是件好事，箭头藏于肉内，要想取出会非常痛苦，箭头穿过肉体，反而容易得多。 军中医士，叫身边的兵士拿来一剑，对着已经露出‘头’的箭头用力一剑，箭头被斩断下来，昏迷中的副总教头浑身一颤。 医士用手紧紧护住教头伤处，另一只手握住箭尾，再一次用力一拨。 ‘啊！’ 昏迷中的副总教头一下子疼得直接苏醒过来。 “将军，别动，箭已拨出，再敷敷药就好了。” 副总教头额上，豆大的汗粒不停淌下来。随着箭的拨出，一股污血从伤口处流出，幸好这箭不是毒箭。 医士就地从山上找来草药，经过自己口中一阵咀嚼，再慢慢敷在于伤口，再从自己衣上撕下一片，紧紧地把伤处缠上。 从副总教头摔倒一直到裹完伤口，县府大人一直焦急地守在旁边。他脸上的汗一点都不比受伤的副总教头流得少。 看到副总教头肩上之箭已拨出，伤口已包扎，县府大人第一个出口： “将军，我们现在该如何安排？” 副总教头还在痛得直咧嘴，摇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县府大人的问题。 后面，所有的士兵全部涌了上来，粗略估计一下，重新召集起来反攻凤凰城的三千清兵，现在能回来的，不到五百。这一次的死伤比上一次逃出城时更加严重。 这也是县府大人急着要问副总教头‘怎么办’的原因。 望着远处仍然升着烟雾的凤凰城，望着那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城郭屋宇，如今却落到他人之手，再也回不去了。 而隐藏在丢失城池后面更大的问题，是如何向朝廷上报。 一个偏僻的小县城，除了自己，还有副总教头，基本没有什么可用之人。现在，唯一能用的副总教头受了伤，县府大人心里更是六神无主。 忍过了一阵，副总教头艰难地对县府大人道： “大人，上报朝廷吧！” “上报朝廷？！” 这是目前县府大人能得到的，最想听又最不想听的答案，但也许是唯一答案。现在，除了如实向朝廷上报，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可是，这事一旦上报，将意味着什么，县府大人比谁都清楚。丢掉城池，丢官丢乌纱帽都是小事，掉脑袋、灭九族才是大事。 堂堂朝廷命官，贪生怕死，守不住一偏僻小县，还有什么说的。县府大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沉思良久，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边，受伤士兵，看着六神无主的县府大人，开始哭泣起来。他们的‘前途’更加无助。 这种气氛，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山上五六百伤兵哭成一团。 这情绪同样影响了县府大人，他也跟着大家一起哭泣起来。整个山上一片哭声，像谁家老人过世上山安葬一样。 哭过之后，突然，县府大人拨出自己身上之剑，朝着自己腹中就要插进去—— “大人——” 旁边两名士兵眼急手快，才没有让那锋利、冰冷的剑峰直接插入，最后也仅仅停留在距离腹部半寸之外。 “本人活到尽头了，上报亦死，不上报亦死，不如自己死个痛快。尔等为何要阻止于我？” 说罢，县府大人有气无力瘫坐地上。 “大人别急，我有一计，或许大人不至获罪致死。” 身边一文臣对县府大人道。 “身为一县之长，城失民反，哪有不死之理。” “大人还记得，这支叛军第一次出现之状况？” “不就是半夜而来，一阵风，装神弄鬼，把我等吓得没了主意，然后攻城，然后……” “大人，正是这装神弄鬼，或许还有一说。” “这有什么说道？” “大人，丢失城池，是我等不尽力。可是，我等可以利用这一点，如果是一些神鬼妖魔之事，是我等不能左右的、是天意，或许朝廷不至于要了大人人头。” “那、那不都是人装的吗？这连我等都看得出来，又如何能骗得过朝廷，骗得了皇上。” “朝廷、皇上并没亲眼所见，我等说是妖魔鬼怪作乱，朝廷、皇上又能说些什么。” 县府大人想想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添油加醋地说上一通，也许能骗过朝廷、骗过皇上。 身边，包扎好伤口的副总教头也苏醒过来，听到这说法，只能点头称是，算是默认了这一操作。 “那就请大人代笔，向朝廷告急，就说本县发生了妖魔作乱，请求朝廷速速派兵镇压。然后我等……” 县府大人又看向副总教头：“朝廷派人，我等又该如何？” “大人，既然如此，请火速上奏朝廷。同时，我等还应尽力宣传此事。在此期间，大人何不向邻县借兵，再一次向城中发起攻击，也好向朝廷有个交代。同时，也让邻县等得知，凤城确实发生了妖魔作乱之事。” 主意已定，县府大人火速向朝廷发出告急文书，谎说本县有妖魔作乱。同时，派出人员到周围的锦县、穗县求助。 第325章 投奔锦城 0322、投奔锦城 重新逃回南山之县府大人，精心谋划的反攻凤凰城宣告失败。 这一次，不得不把丢失城池之事上报朝廷了。 可是，为了减轻失城之罪，不得不将计就计，上报文书中，并不直接说本地出现叛军、出现反抗大清朝廷之民，而是大肆渲染了妖魔‘作乱’，把吴世琮起事，更添油加醋妖魔化。 上报朝廷，远隔千里，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问题。同时，为了让自己所说‘妖魔作乱’更加真实化；也为了让朝廷作出决策前，向朝廷有个交代，更为一段时间几百伤兵几寻找一合理安身之处。县府大人同意邻县借兵，在京城派兵之前，再一次回攻凤凰城。 距离凤凰城南几十里是锦城，前朝时期，凤城锦城还属于同一地方管辖。相互之间来往密切。 后来，在改土归流政策下，流官的流动性大，相互之间交流才少了许多。不过，作为邻县，相互之间有事照应一下实属正常。 同样，距离凤凰城西北之穗城，与凤凰城也只是一山之隔。 县府大人向朝廷发出告急文书，同时派出人员向锦城穗城求助。 同时，从第一次怆惶逃入南山，到向凤凰城发起反攻，十多天时间，县府大人等生活在此；而怆惶出逃，却并没有带上更多的衣物、粮食。十几天来，山上能吃能用的东西，已被几千兵将消费怠尽。等到朝廷派来救兵，至少得半月以上。就算南边、西北边之锦城穗城搬出兵来救，也不能以这一狼狈之像展现在‘友邦’面前。 思考过后，县府大人决定起身出发，心投靠位于南边之锦城，暂时渡过‘饥荒’，让伤兵得到恢复和调整，以便重振旗鼓，再一次向凤城发起反攻。 锦城县府大人，同为流官，在上一年，同时被‘交流’到此。作为同僚、邻居，上任途中，凤城县府大人与锦城县府大人之间已有交流。 黔地偏僻，对于流官来说，虽是上任，亦无异于‘流放’。‘同是天涯沦落人’，虽在此之前不曾识。可这一来，相互间都成了共同患难之‘朋友’。 都说‘穷不靠亲靠友’。 现在，除了向邻县求助，到邻县栖身，还能有什么其他更好办法。 凤城县府大人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没有办法，几百伤兵衣衫不整、饥饿也不可抗拒地袭来，没办法，只得连夜向锦城出发。 提前派出的求救之人，早一天到达锦城。 锦城县令早已知悉近邻凤城发生了‘贼兵’之事，只是抱着‘事不关己’之态度，并没有对这事作太多关注。 十多天后，凤城求救之人的到来，向锦城县令陈述了凤城之事。当然，求救之人同样没忘记妖魔化叛军之事。他向锦城县令说得神乎其神，好像凤城发生的就不是人干的事，而是妖魔鬼怪作乱。 锦城县令将信将疑，对于出兵相救，仍然举旗不定。 既然是妖魔作乱，发兵相救也无济于事。 搬不来救兵，发愁的是搬救兵之人，锦城县令还在考虑。两天之后，有人来报，‘老朋友’凤城县令来投。 这彻底把锦城县令整懵了。 邻居凤城，一会儿有贼军攻城，一会儿有妖魔作乱，一会儿又来求援搬兵；这会，又是县令老朋友前来投靠。 老不老朋友都无所谓，有事相救，说是老朋友也能理解。但这一连串的事，确实让锦城县令不知哪件是真哪件是假。 ‘老朋友’来投，不管是义军作乱，还是妖魔出没，作为县令，不应该在凤城指挥作战吗？怎么又‘投靠’。 前日凤城求救，只是说凤城出现了妖魔，请求邻县援助，并没说凤城已经失守。因为‘失守’‘城已破’，再来求救，那将失去意义。更不会有什么‘老朋友来投’了。 不过，既然人来了，不接见是不可能的。 县令认真收拾一下自己，整整齐齐地出门迎接‘老朋友’的到来。 城外，眼前的一切却让他不敢相信。 这哪里是走亲戚、邻居，这分明是在‘逃荒’。‘来投’这两字，现在，锦城县令相信了。 锦城县也不便笑出来。不管对方怎样，基本的礼貌还得有。锦城县令热情地前走两步，双手一躬： “哎哎，县府大人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出了何事？怎么不早些向邻居求助？！” 凤城县府大人，早把自己一身破料不堪的狼狈像忽略不计，听到锦城县令这么一说，喉头一紧，鼻子一酸，伸开双手，两步向前抱住锦城县令，眼泪开始从自己的眼里流了出来。 锦城县令不好推辞，也抱住县府大人，一阵摩擦，弄了锦城县令刚刚换来迎接老朋友之新衣一身的鼻涕口水和眼泪。 委屈了一阵，锦城县令拍拍凤城县府大人的背： “兄长受惊了，兄长受惊了。” 凤城县府大人比锦城命令大几岁，此时称呼‘兄长’，显得更亲近一些。 县府大人身后几百人，又经过近两天的跋山涉水，狼狈像没比县府大人好多少。此时，一大片跪在地上，没有锦城县令的话，也不敢起来，直到两县府大人哭完，才得到锦城县令的‘免礼’。这才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其实身上的衣物没比地上干净多少。 锦城县令把凤城县府大人领进城，吩咐手下人员安排了几百兵将住下，拉着凤凰城县府大人之手，一起走进县衙。 县衙内，凤凰城县府大人再一次向锦城县令施礼，一方面感谢他的收留，另一方面，再一次请求锦城县令发兵相救。 虽都为县令，同为被‘流放’到此地为官的两人，县府大人之遭遇，还是博得锦城县令之极大同情。锦城县令吩咐手下，找来衣物给所有几百凤城之兵将换上，同时找来医士给那些受了伤的兵将治伤。 锦城县令拿出自己衣物给县府大人一家换上，并派人安排后院请人来给县府大人赶做衣物。 新衣服换上后，县府大人总算恢复了一点点县府大人的样子。同坐在锦城县衙内，锦城县令摆酒为他们压惊、接风、洗尘。 席间，两杯酒入肚，县府大人又开始抽泣起来，他再一次请求锦城县令出兵相助，帮他夺回凤凰城。 同为邻居，唇亡齿寒。 锦城县令决定派出兵力，助凤城于水火，助凤城县府大人重新夺回凤城。 第326章 凤城新政 0323、凤城新政 锦城县令，虽然答应了凤城县府大人愿意出兵。可是，真要出兵，还真有点左右为难。 偏僻小县，守兵最多不过五千，平时处理一些百姓纠纷、打击民间小偷小摸基本没什么问题；还有就是按照朝廷旨意搜查那些所谓的‘南方叛党余孽’、冤杀几个可疑之‘大周残余’，完全没有问题。 可是，出兵打仗，被‘流放’的县令们，真的没有经历过。凤城县令的失败，也说明了这个问题，不是他们不抵抗，也不是他们没尽力，相对于吴世琮这样经过大风大浪、身经百战之大将军，他们远远不是对手。 出兵，而且还是出兵帮助邻县打仗，确实不是锦城县令所想。他不想参与这样的战争。如果由于自己参与争斗，把那些所谓的反贼或者妖魔引入自己所管辖之锦城，不异于引火烧身。把敌人引到自己的领地，他也招架不住。 锦城县令一直迟疑，也尽可能用各种委婉的借口向凤城县令拖延时间。 西边，穗城的情况也差不多。答应出兵，可是，就是一直拖着发不出兵来。 凤城县令着急，可是，他没办法。 凤凰城内，吴世琮陶潜等再一次打败了清军反攻。这一次，清军比上一次败得更加狼狈、更加彻底。这是一场他们完全彻底的胜利。赶走了城外反扑之清兵，也清理了城内作为内应的已降者。胜利后的喜悦，比起昨天大将军吴世琮和杨绍琼的新婚喜宴还热闹。 热热闹闹了三天，还是老兵、军师陶潜第一个为这场喜庆沷了‘冷水’—— 清兵还会不会再来？ 从凤山上进入城里，又该做些什么？ 逃跑的凤城县令会不会把这事上报朝廷？ 发出的檄文，收到的地方有什么反应？ 其他几处约定好一同起事的地方，情况又如何？ …… 老兵陶潜这么一提，看来，问题还真不少。 没过几天，陆续传来消息，贵阳、昆明、云南边陲都同时出现了起义军，大家打着‘反清复明’或‘光复大周’之旗号，分别占领贵阳、昆明等城。 就连远在大缅国的驸马王三及大缅公主，同样带兵来到云南边关与朱然、朱标汇合一处，在进一步向昆明推进，欲与昆明义军结合。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广西地面同样出现一支义军，而且更让人想不到的，他们打的正是曾经镇守广西之‘龙威大将军吴世琮’之旗号，自称为‘龙威大将军’之人，竟然是一女流之辈，是一位女将。她们从广西、云南交界起兵，已经一路向着广西中心——桂林而来。 广西起义军？龙威大将军？ 这是谁，尽然敢冒用龙威将军之名举行起义。 不过，吴世琮并没这么想，曾经之‘龙威大将军’名头，已经不值几个钱了，在大清朝的眼里，他只是一个败军之将，他们心目中吴三桂手下、镇守广西之龙威大将军‘已遁’。 ‘真身’就在这湘黔边界小县——凤凰城下。 至于广西那位冒名顶替之‘龙威大将军’，不管他是谁，是男是女，只要举起反清大旗，就是我们的朋友，就应该联合在一起，壮大力量，共同抗击敌人。 从内心里，吴世琮开始好奇又敬佩这位女将。 如果有一天，大家能见面，倒要好好看看，这位敢于冒用自己名字的女将是什么人物、什么风采。他对这位女将的好感，莫名其妙地增加了好几分。 不说外面的烽烟四起、烽火连城。 吴世琮能轻易攻下凤凰城，赶走大清朝廷命官，大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管他们是人是妖、是鬼是魔，清朝的大军都有可能马上到来，凤凰城必须作好充分准备。 既然选择了起事，并已夺下凤凰城。就要有一个正规军、正规地方管理模式，出师也要有一个正当之名分。才能让百姓接受，才能让更多的人群起而呼应，并做好各方面的防御工作，一是防备从凤凰城逃走的清朝县令再次反扑；再有，必须作好充分准备抵御大量清军的到来。 经过三天的讨论，吴世琮决定： 重新成立大周朝，仍然沿用原来‘大周’之名，为了区别于前之‘大周’，这个成立于湘黔边陲的政权，就叫‘后周’。 ‘后周’，沿用原大周纪年。这一年即为大周十五年。改年号为‘兴邦’。 后周政权，就这样在凤山下之凤凰城成立。 手下部分兵将劝吴世琮就此称帝。 在老兵陶潜的劝说下，同时，吴世琮也想起了大周昭武皇帝衡州称帝一事；不到半年，大周皇帝身死，大周从此走向蓑落，这称王称帝，还得暂缓进行为好。 为了提高影响，号召天下英雄，众人还是推举吴世琮为大将军，为了区别于原大周龙威大将军，也为了暂时避开清军大举来攻，吴世琮从龙威大将军改为‘龙吟大将军’。 为了保持军队之神秘和深不可测，增加对清军的迷惑。以上所有称谓、年号等暂时只在起义军内部公开，对外，特别对清军，他们没有称号，而就是一支神出鬼没的‘妖军’。 兴邦元年元月（大周洪化十一年），后周政权在湘黔边界成立，龙吟大将军统领全军，以‘光复大明、克服中原、驱逐满清’为宗旨，联络天下英雄，最终消灭满清、恢复中原。 龙吟大将军已经确立，其下各人都进行了封赏： 原大周老兵陶潜，任后周朝龙吟大将军麾下军师； 黔东第一关守将杨绍武，升镇东将军，带领本部兵马，镇守黔东第一关； 少将军吴畏，升征东将军，协助镇东将军杨绍武镇守黔东第一关； 原大周老将魏续，升镇南将军，带领本部兵马镇守南边之辞兵洲； 少将吴小权，升征南副将军，协助魏续镇守辞兵洲。 夫人杨绍琼升镇中将军，管理城内行政、内勤事务； 少将军吴惧，升镇中副将军，协助杨绍琼管理行政、内务； 原凤山守将陈飞虎，升副将，协助杨绍琼操练新兵。 其余贵阳、昆明、边关、大缅等人员，还有广西之‘女龙威大将军’，如能共同举事，某天到达凤凰城，再另行封赏。 接着，吴世琮又在凤凰城及周边招聘新兵两千，交由杨绍琼带领陈飞虎、吴惧进行训练。 一切安排妥当，军师陶潜却突然向大将军提出要求，他要离开凤城，住到凤山上去。 第327章 凤山之寺(1) 0324、凤山之寺（1） 凤城之内，一切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 一切安排妥当，老兵军师陶潜却突然向大将军提出，他不住在凤城之内，他要住在北边凤山。 凤山距凤城不远，从县城到山顶不到十发里。加上曾经有过之凤山寺庙道观，这里确实是一个好居处。只可惜现在，寺庙道观均已付之一炬。 作为一支军队之军师，离开凤城住到山上，多少让大将军接受不了。 “军师怎有如此想法？是我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将军，哪有此事，这只本人个人爱好而已。凤山上风景好，空气清新，确实适合像我等老兵居住。” “可军中之事，随时都要向军师讨教啊！军师岂能放下。” “此不打紧，凤山距离凤城并不远，若有事，将军可派小兵随时召唤老朽即可。若将军有空，亦可到山上来，与本老兵一同探讨相关之事。” “虽可如此，但总没有军师就在身边的好。” 军师陶潜看大将军一直理解不了自己要住山上，考虑良久，认真对大将军吴世琮道： “将军可曾记得，我等刚到山上时有所说？” “当然记得，可现在，我等既已攻下凤凰城，成立自己之政权，正有好些事需要军师指点，还要储备联络天下英雄，共同打击满清，把满清赶出中原之大事？哪还能一直住在山上。” “将军此言差矣！正因如此，我等才更应该看重此山，看重我等最初之约定。” “什么约定？” “以山立寺，建立隐诗碑，告之天下英雄；更重要之事，是以隐诗碑为据，召集原大周之亲族、大周之兵将，共同光复我大周之国威。还有……” “还有什么？” “我等虽已攻下凤凰城，亦赶走凤凰城之清朝县令，可是，尔等怎么会善罢甘休。不日，尔等必将重召救兵，向凤凰城进行反扑。更有，此事，原凤城县令必报之清廷。大清康熙皇帝怎会坐视不管。若真有一天，清朝大军到来，此区区小城，怎么与清朝大军作战。 北边凤山，距城不远，正好与凤城成倚角之势。若清军到来，进，可与清军作战，退可以以凤山为据与清军周旋。 此两项大事，还不足以让将军放老夫上山？ 况且，老夫已年近六旬，特喜清静。自从上了凤山，更是对佛教有所领悟，或许正是老夫之佛缘，望将军不再阻拦，成全老朽。” 老兵陶潜一番演说，句句说到大将军心上。让大将军吴世琮找不到拒绝之理由。 大将军吴世琮知道，此次起兵，攻下区区一小县，对于起事反清，真是微不足道。若清军攻来，小县真不堪一击。而自己身边，兵微将寡，哪能与清军长期抗衡。他之所心一心想留下军师陶潜，也是从此考虑。 但军师所说一切，正是刚刚成立之‘后周’即将去做之事。 之所以大周昭武皇帝衡阳兵败身死，吴世琮受命秘密西归，中途而废，把昭武皇帝遗骨葬于此山；而后，众人聚于此山。这一切，好像冥冥中已注定。 凤山上有石棺材，冥冥之中，他把昭武皇帝遗骨葬入，传说中就有荫及后人成天子之志。 凤山，也许真是他起事之福地。 黔地、云南寻兵，虽有所获，但他想要找的衡阳失散亲人、大周皇族，却一无所获。 北边十万大山之奇遇，吴世琮一直怀疑，那支沿沅水入?水进入黔北之地的船队，最后在十万大山内销声匿迹，应当就是当年衡阳逃来之大周皇族亲人；可直到今天，十万大山里音讯全无。 现虽已起事并取得成功，但力量薄弱，又不敢大造声势广招贤人能士。之前，凤山上确定立隐诗碑秘密召集旧部，正是此时所需。 考虑到这些，大将军吴世琮才知老兵军师陶潜之用心良苦。其实，他是在为自己下一盘更大之棋。 “军师上山，需要几时？可几时回？” “将军，这可不能用几时来算。也许一年，也许三五年，也许老朽一辈子了。” 说得如此悲戚，让吴世琮内心有些酸楚。 “将军不必过于纠结于此事，老朽入佛，重修道观寺庙、立隐诗碑，皆仿制当年昭武皇帝登临南岳衡山之像，一则敬佛，祈求天佑；二则，祷告大周先灵，助我等一臂之力；所建之道观、庙宇，亦可作军中屯粮、铸器、炼药之用，不都好于把这些放在城中？” 大将军吴世琮彻底被军师陶潜说服。 “山上如此重要，是晚辈忽略了。军师上山，如此事多，需要多少人马？” “谢将军关切，山上之事，老朽一人，确实应付不来，如将军允许，可否让我带走原山上之陈飞虎，再有一些山兵，重建庙宇，一些重活累活，到时，只能委托他们了。” 吴世琮想想，夫人杨绍琼已由黔东第一关来到凤城，黔东第一关处，也已经委派吴畏协助其兄长杨绍武管理；夫人杨绍琼处，也有小将吴惧协助，山上之重担，确实需要一人带兵协助军师。 “行，军师若有需要，除了陈飞虎原有之兵，其他，任由军师调遣。” “老朽不敢过多调用将军手下之兵，凤城新立，百废待兴，正用人之处；山上，有陈飞虎将军跟着老朽足矣。” 此事决定后，军师陶潜在凤城又待了三天。这三天，他带着大将军吴世琮在城里每一个角落都走了一遍，把所知道的一切，和所看到的、想到之一切都给吴世琮作了安排和布署。 第四天一早，他带着陈飞虎，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了凤山之上。陈飞虎仍然住在半山腰原来他的山寨。 一开始，陈飞虎觉得，已经进了城，住在了城里，一下子又回到半山上，在心里有些接受不了。在军师及大将军向他说明一切后，他欣然接受了大将军及军师之安排。 半山腰上，还有他十几年来的影子和梦想。还有山花，还有野果，还有鸟语；还有那道时常出现之残阳。 军师陶潜，换上了他早已准备好的道服，暂时住进了原凤山寺庙遗址上次搭建的小庙里。 经过一天之忙碌，山上总算安排妥当。 夕阳下，坐在那块突兀的大石头上，对着西山上之夕阳，老兵陶潜开始了他对于凤山上亦寺亦军之长远规划—— 第328章 凤山之寺(2) 0325、凤山之寺（2） 夕阳下，凤山之顶，那块突兀的巨石上，一个身影坐成了雕塑模样。他，就是老兵陶潜。 如今，他早已是一身道服，高挽发髻，俨然一个实足道士。 他，已经在这块巨石上坐了三个傍晚了。 他具体要干什么，跟随他一起到山上来的陈飞虎不知道。陈飞虎问过军师，军师只是默默一笑，并没有向他透露什么。 山上那间破庙里，军师陶潜已经住了三天。这三天中，他每天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他就起床，然后来到山顶，然后就是整整一天。就连一天早晚两顿饭，都是陈飞虎从他居住的半山腰上给他送过来。然后，他毫无味道地把饭吃完，然后继续坐在巨石上前后左右、来来回回地看。直到太阳山，直到最后那一片夕阳也变成黑色，他才意犹未尽、些许失落地走下山顶，回到那座临时修的小庙里。 “军师，您都在这石头上看了整整三天了，您到底在看什么？” 直到今天，陈飞虎终于忍不住问军师。 军师陶潜笑而不答。 “军师，您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您下山去看看，要不，我告诉大将军一声，以免……” 今天的最后一片如血般残阳又将落下。 ‘啪！’ 军师陶潜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一脸轻松地对陈飞虎道： “好！有了，我们回去吧。” 这是三天来军师第一次说话，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脸上的笑容。这样一惊一乍，让陈飞虎直接怀疑，这老头是不是魔怔了。 “军师，有了什么？” 老兵军师仍然笑而不答。 陈飞虎把老兵军师送回到那座小庙，已经是星星闪耀，幸好，西边的天空里还有一弯新月。 对于这样的夜晚，陈飞虎已经习以为常。这几天上山，军师陶潜都是一样，等他送完饭，陪着老兵军师回到小庙，一般都是这个时间。不过，对于凤山，陈飞虎再熟悉来过了，就算是这样的夜晚，对于山上每一条路、每一路上的每一个石阶都了如指掌。 他在山路上健步如飞，很快就回到半山腰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陈飞虎照样把饭菜做好，照样在早晨太阳照过山间那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后，他把饭菜送到山上来。 奇怪的是，今天，小庙的门并没有打开，而是由里面往外栓着。这就证明，老兵军师还在室内。看来，今天，他并没有上山。 昨天，军师说有了什么，今天就不用上山了。 ‘咚咚咚！咚咚咚！’ 陈飞虎敲响了小庙的门。他一连敲了好几次，里面才有一个声音，有些不耐烦地回道： “敲什么，老夫还想再睡一会。” “军师，该吃饭了，我跟您送来了。” “打开窗户，你把饭菜放进来就行。” 老兵说着，里面的门并没有打开。陈飞虎又在门前站了一会，门里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只好照着老兵说的，伸手打开了旁边的破窗户，把饭菜放进去。 下午，陈飞虎照常来送饭。这一次，小庙的门开了。陈飞虎却不敢颤自闯入。 ‘咚咚咚！咚咚咚！’ 他还是礼貌地敲敲门。 “进来，要不你就把饭菜放堂前石桌上。” 小庙有三间，一间正堂，正堂上供奉着南岳大帝之神像。正堂后面分成两小间，一间作为厨房，靠外一间光线好的，作为卧室。 声音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卧室的门没关，同样虚掩着。 陈飞虎走进正堂，把饭菜放在神像前石桌（贡桌）上。轻轻走到虚掩的房门前。 “你要进来吗？有事？” 老兵军师头也不抬，不冷不热对陈飞虎说了一句。 “没事，我就看看军师您在干什么。” 透过门缝，陈飞虎看到军师伏那张矮小的石桌上，铺上一张纸，他在聚精会神的涂画着什么。 一缕夕阳斜斜地从小窗外射进来，照在老兵瘦小却矍铄健康的脸上，反射出一丝丝金黄。 “没事就不要进来了，打扰老夫正事。” 老兵仍然不冷不热地道。 “您不吃饭了，等下饭菜都凉了。” “放那吧，等下我再吃。” 陈飞虎看到老兵军师并没想多欢迎他进去坐坐的意思，轻轻把门带上，从正堂退了出来。 “我走了，军师记得吃饭。” “……” 房内没有声音传来。 又一连好几天，老兵都是这样，陈飞虎进一步迷糊。这老头是不是真的魔怔了。一会儿山上，一会儿房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如果他不送饭来，也许这老头连饭都不吃了。 第五天傍晚，陈飞虎照样把做好的饭菜送过来。刚到小庙，就看见小庙的门大开。正堂内铺满了一地草纸。老兵军师手里拿着一根木条，不停地在那些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纸上比划着。 陈飞虎抬腿正要跨过门栏，一下子就被老兵军师一手推了回来。 “别别别，你还是别进来了，免得踩脏了我的图纸。” 图纸？！ 陈飞虎看着小庙正堂里满地横七竖八、乱七八糟的草纸，上面横的竖的、长的短的、粗的细的、曲的直的。这到底画的什么，陈飞虎是一个也没看懂。最气人的是，这么一堆满满的、草纸一样的东西，老兵却把他看得宝贝似的。连自己踏脚进去他都嫌自己捣乱。 “这一地的草纸，您这都画的啥？这么多天，您就画的这些啊？” “草纸？！” 老兵军师有些轻蔑地看了陈飞虎一眼，有点不屑一顾地对陈飞虎道： “和你说不到一块去，我说了你也不懂，到一边去吧，别给我添乱就行。” 陈飞虎被这老兵嫌弃得无地自容。 “那您不吃饭了？” “就放那里吧。” 就放这？这可是门口，什么放的地方都没有，要放在地上吗。 老兵并没有接陈飞虎的话，自顾弯着头，用手中的小木条指指划划，又摸摸自己已经长长了好些的山羊胡须。 ‘咋咋咋’地咂着嘴，是否津津有味。 陈飞虎站在门外，不敢走，也不敢进门，一直看着这老头自导自演、自鸣得意。 “好，你可以进来了，帮我把这些都好好地收起来。凤山上这些寺庙、道观等，全部都在这里了。” 寺庙？道观？ 得到老兵的允许，陈飞虎踏进门来，把饭菜交到军师手里，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把地上的草纸捡起来。 捡了好一会，陈飞虎数了一下，足足有四十八张之多。 “军师，一共四十八张。” 旁边，老兵像一个饿了好几天的小孩，捧着碗，连菜带饭，连菜带汤，狼吞虎咽，恨不得把脑袋大一碗饭菜一下子全部塞进自己嘴里。听到陈飞虎说话，他满嘴饭菜、模糊不清地回答： “是，总共四十八张，以后，这就是凤山上四十八座道观、庙宇。” “四十八座道观、庙宇？” 老兵艰难地咽下一大口食物，费力地点了点头。 第329章 凤山之寺(3) 0326、凤山之寺（3） 口齿模糊地回答了陈飞虎的问题，老兵把头大一个碗竖起来，把碗边沿上最后几颗饭粒也拨进了自己的嘴里，余味无穷地把大碗递给陈飞虎，自己很满足地躺坐在旁边一个半高石墩上，用手按按自己干瘪的瘦腹，打了一个‘嗝’。 那副模样，也不知老兵是满足于自己完成了一件自己觉得天大的设计，还是干完了那一大碗饭菜。 老兵从陈飞虎手中接过那一大叠‘草纸’，道： “这是大雄宝???，这是观音???，这里南岳庙，这是老子道观……，这些，都是上一次大将军按照南岳衡山上的规格而设计布置的。” “南岳衡山？这里为什么要布置成南岳衡山模样？” “这个，你就不懂了吧。关于其中之事，以后你会明白。” “四十八座，您确定以后要在凤山上建四十八座道观、寺庙吗？” “不是以后，是现在。” “现在？” “从明天开始，你的八百亲兵得听老夫安排，我们开始建庙建寺。” “重新上山之前，大将军与飞虎说过此事。这么多天，军师又是山顶发呆，又是室内发愣，都不知道上山来该做什么。现在，只要您老吩咐，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定听从军师安排。” 老兵又把手中的草纸一张一张翻开来，看了又看。嘴里却与陈飞虎说话： “你的兵里，有会做石匠的吗？” “有！” “可有会做木工之人？” “有！” “打铁的铁匠？” “这些都有，要怎么做，军师尽管吩咐，我们军队里没有的，我再到附近的村寨里去帮军师找来就是。” “好，明天，先把你的八百亲兵叫过来，老夫统一安排。” 说完，老兵拿着那一大叠草纸又对陈飞虎比划、解说了半天。陈飞虎虽然半懂不懂，但经过军师这么一说，他总算知道一点关于凤山上四十八座道观、庙宇之事。 这一夜，陈飞虎从老兵的小庙出来，比原来每一次送饭上来回去得更晚。 天边早已没有了月亮，连星星也变得稀稀疏疏，只有那棵高大的银杏树，摇曳着高大的树影，护卫着陈飞虎去去来来。 第二天，八百亲兵齐聚小庙前，有带刀带剑的；有带锄头、镐子的；还有带上木工刨锯、石工铁钻铁锤的。 老兵军师仍然拿着他那一大叠宝贝似的草纸，站在八百亲兵面前： “第一组一百人，就在这座小庙所在位置，先把周围的杂草、荆棘等清理干净，然后把整个这片地刨平，再在我这图纸上作好颜色标志的地方挖上三尺宽五尺深的土坑。 第二组，所有二十三个石匠，拿上你们的工具，沿着这座山梁往下两百步，有一个采石场，开采出一块五尺宽两人高之石板，并想办法运送到对面最高的山峰。 第三组两百人，带上你们的刀斧，到半山上，挑选那些腰径一尺以上能用的木材，砍伐下来，运送到山上。 剩余之人跟着我，我带着大家到下一个需要安排的地方。” 前面几个小组安排好，军师陶潜又带着其余之人沿着凤山上每一个山湾、山顶、山坳；每到一个地方，就把一部分人留下来，然后取出一张图纸，按照图纸上那些只有军师陶潜自己才能看得懂的画画，指示大家，清除周围杂物，拉绳确定长宽、大小、高低，然后再留下一部分人，开始在此开挖动土。 经过一天的跋涉和安排，整个凤山上，所有的山顶、山峦、山湾、山坳，都被老兵军师的每一张画画所‘填满’。 陈飞虎，从小庙前第一批留下之人，到最后一批动土之人，他都跟了过来。一天时间，把所有的地方都安排上以后，陈飞虎回头再看，这比他布置在半山腰上的军事布局还要严密和严谨。 “军师，您这是要干什么，这是建寺庙、道观，还是布下迷惑阵。” 老兵军师微微一笑，道： “你终于看出一点门道来了，看来，还真是带兵的，老夫动了好几天大脑、冥思苦想想出来的布局，这么快就被你给看出来了。” 陈飞虎虽然不生在这里，但长在此处，然后又在凤山上摸爬滚打好些年。对于凤山，他太熟悉不过了。要不是这样，一时半会，他也看不懂军师所布局是什么。 一连好几天，凤山上各个组都在紧张地进行着。平整地面的，好几个地方都已经平整结束。该挖出来的基建小坑也挖出了好几个。 砍伐木材的，已经在山里砍伐下好些木材，只等着下一步如何把木材搬运到山上来。 特别是采石组，他们的工作量最大，也最艰巨。 采石，凤山自古有采石场，本地石磨、石碓、石碾都出自凤山，从凤山采石制作之石器，在本地被广泛运用。 可是，要把石山上巨大的石头变成石磨石礁等，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现在，要做成一座两人高五尺宽的石碑，就更是难上加难。 首先，要从山上开采出巨石，开采出来的巨石却不能再用火炮、石炮等，而只能用人工铁锤铁钻，一点一点往下凿。 十几个石匠用了好几天时间，才把一块符合要求的石碑凿好。 但是，凿好的巨大石碑要搬运到山顶，同样是一件艰难之事。不过，大家共同努力下，巨型‘石碑’，总算被搬运到山顶上，下一步的加工，就是把石碑凿平，然后刻上诗——这就是隐诗碑。 凤山上的建设，正在紧密锣鼓的进行着，可山下发生的一切，比山上更加风起云涌。 特别是京城，自从黔地凤山脚下凤凰城发生了‘妖军作乱’，并夺下了凤凰城，赶走了凤城县令。 同时，贵阳、昆明、云南边陲、广西都相继发生边民起义，或‘妖孽’作乱，杀死朝廷命官，攻下一个个清朝管理下之城池。 而此时，大清北边的准葛尔丹又起兵犯境。大清康熙皇帝同一时间收到来自南北各地好几处战事急报，刚刚平静几年的满清，看来，又将陷入连绵战火之中。 还有，京城宫中之建宁公主，也在这几天收到了吴世琮等送来的西南起事兵之信，以及已经广为流传之‘反清复明’之天下檄文。 建宁公主及大清康熙皇帝又将采取什么措施，才能平息这场南北交困之战局。 第330章 先战后剿 0327、先战后剿 湘黔边地兵报！ 贵阳兵报！ 昆明兵报！ 云南边陲兵报！ 广西兵报！ 昨天，大清康熙皇帝刚刚收到北边准葛尔起兵犯境之兵报，今天又一连串收到西南兵报，而且不是一处，而是好几个省好几个地方汉民起义。 这已经是烽火连城了。 自从剿灭以吴三桂为首之南方三藩之乱，南方基本平定，少许反叛残余，也在一次次剿杀中慢慢消失。在南方汉民之中推行的满人习俗，虽有一定南方汉民反对，但并不影响满人习俗的推广和强制执行，只是在推行过程中多杀几个人而已。 在康熙皇帝看来，对于中原乃至整个中华，执行满人统治、推行满人习惯即将实现。却不想，这个时候，尽然在南方多地出现汉民起义，反抗清朝。 几处兵报，特别是湘黔边境之汉民起义，虽然被汇报者描述成妖魔作乱，神乎其神。康熙皇帝一看便知，这不是妖、不是魔，也不是神。 另一份兵报，更让他感觉到，此次多地汉民起义，均与曾经的平西王，即后来之大周吴三桂有关。那就是广西一路起义军——那位女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吴三桂余孽吴世琮没被诛杀，康熙皇帝比谁都清楚。和其他的吴三桂反叛势力一样，没有被擒杀者之多，并不像他们向外界公布的那样，反贼吴三桂的首级和尸体，真实情况是什么，康熙皇帝比谁都清楚。对外所说的‘被杀’‘被擒’‘尸体’‘首级’‘逃遁’等，只能欺骗自己，抚慰清兵及安慰市民而已。很多，并不如他们所说。 同一个时期，不同的地方，同时出现好几支反清作乱义军，这一定是有组织有联络的。 从广西‘女龙威大将军’可知，他们就是吴三桂反叛之余孽。 康熙反复翻看了几份兵报，脸上凝重的表情反而慢慢地放松下来。 如果真是吴三桂叛贼之余孽，其实并不可怕。 想当年吴三桂何等威风，镇守山海雄关，欲入关中原之清兵尚无计可施。要不是他亲自打开山海关放清兵入关，清兵根本就过不了吴三桂所据守之山海关。 入关，清廷重用了这位虎将，封其为镇南将军，带领清兵一路南下，扫除大明反抗势力，诛杀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永历皇帝朱由榔。最终被封为三位清廷中之汉族藩王之一并坐镇云南三十年。 三十年之平西王吴三桂尚且不能与清廷抗衡，区区几个‘大周余孽’没被诛杀殆尽。藏匿民间，尚有一线生机，可苟延残喘，保住自己一条小命。如今却想起兵造反，推翻大清，夺回中原，真是自不量力。 相比于南方几处反叛，康熙更担心的是北方之准葛尔犯境。考虑再三，他在内心作出了决策： 先战后剿，先对来犯之敌准葛尔丹开战，然后回头再剿灭南方几处反贼。 大殿上文武群臣，都在等待皇上的决定。 看完所有奏折，康熙提过御笔，在几个兵报上作了批示： ‘作镇远府衙总兵，联合凤城邻县锦城、穗城，出兵协助凤城县令出兵反攻凤城，并消灭反贼。’ ‘作贵阳府，集遵义、贵定之兵，击退来犯贼兵。’ ‘昆明府，出兵抵御昆明叛军及边关来犯之敌。’ ‘广西南宁守将，即日把广西之女龙威大将军所领义军消灭。’ 指示结束，叫身边太监分别送到来报者手上，道： “区区几处反贼余孽作乱，不必如此惊慌，联已批示，作地方即日带兵剿灭。” 来报人员，接到圣旨，三呼万岁而出，火速奔回本地，筹集力量对付义军。 朝堂上，康熙继续道： “南方草贼作乱，不必惊慌，北方准葛尔兵犯我境，此乃大事。” 准葛尔丹，源于西部伊犁北部，清军入主中原，准葛尔丹从未臣服。近来，因喇嘛教主封赐其首领准葛尔丹为‘喇嘛王’，准葛尔丹想因此而得到大清的认可，承认其西部‘喇嘛王’之位。不想遭到了大清康熙皇帝的拒绝。由此引退不满，故而起兵犯境，攻打清朝。 准葛尔丹一路东进蒙古大草原，现已达成吉思汗所建蒙古帝国之大都，直逼京城。 这才是大清康熙皇帝所要考虑的。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知道北方游牧铁骑之厉害。如今兵犯北疆，气势汹汹。加之南方新定，将兵疲惫。听说又要起兵，心里早有几分畏惧。 康熙看着朝堂上众臣低头不语，道： “联欲御驾亲征，有谁同行？谁愿为先锋？” 听说皇上要御驾亲征，众文臣赶紧出列，跪于???前： “前方之敌，来势汹汹，恐不利皇上亲自出征。” “南方新定，今又有反贼作乱，虽乃小打小闹，不作为患，但终是挠民，对我大清不利，请皇上三思。” “游牧犯境，已是强弩之末，派一上将攻之即可，大可不必皇上亲自出征。” …… 大殿之上，一时议论纷纷。 “联意已决，不必多虑。吉日出兵，望三军提前作好准备。” 既然皇上已作出决定，大殿之上再多议论已是多余。几员大将，退出大殿，赶紧召集部下兵将，作好出战准备。粮草官筹备粮草、军械、衣物等，一应出战北方所用，三天内均已备齐。 四日良辰，京城军武场，康熙皇帝全副武装，立马旗下，威风凛凛。 朝中群臣，摆上三牲祭祀。几声炮响，几声号角。出征之兵，在皇上的亲自带领下，浩浩荡荡向北出发。 将士出征之壮观，振奋人心，可征夫之泪，又有几个能懂。沿途两旁，父母妻儿姊妹，几多掩面而泣。只是不敢在出征军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其中，城楼上偏僻处。一个微弱身影，躲藏城墙之后，眼望前行之旌旗飘飞，整齐之军容，她却读不出那份振奋来。相反，她又一次联想到那些血肉模糊，还有那些曾经在战争中死去之亲人。 她，就是禁锢于后宫家庙的建宁公主。 昨天，建宁公主得知大清又要出兵。具体出兵何方，她却并不知道，南方送来之起兵之信，她早已收到。 此时，康熙皇帝亲自出征，难道跟南方的起事有关？ 她不放心地爬上城头，正看到眼前一幕。 第331章 左右为难 0328、左右为难 参宁公主，几年前，自康熙皇帝微服私访江南，并带走了曾经被她带进宫的小太监南方，她就一直战战兢兢，分总感觉到有什么事将要发生。 小太监南方的离开，也让建宁公主心中之失落又增加几分。 建宁公主，一个囚禁之人，跟她接触之人并不多，也不知为何，对这个进入宫中的小太监，总有一份亲近。 小太监，严格来说，他就是吴世琮放入宫中的一枚棋子。一个要执行他们‘计划’之人。这个‘计划’说与公主有关也说得过去，她也希望这个计划得以实行。因为她那些曾经死去的亲人——她的丈夫——大周朝曾经的太子——也即是大清朝之附马；还有她的霖儿。 同时，她并不希望这样的‘计划’出现，因为这里针对的，正是她的亲人——她的满清‘皇族’。 现在的公主，有了几分麻木，关于皇权斗争之事，她不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不想参与，也参与不了。 不过，她不参与，却并不证明这些政权之争与她无关。正好相反，每一次相杀，时时把她裹夹在里面。 她不想参与，可两方的势力谁也没能让她清静下来。 她，成为了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不仅葬送了自己的幸福，失去了自己的亲人；还失去了自由，一辈子被囚禁这后宫家庙，陪伴她的，永远只是清灯孤影。 对于这个作为‘棋子’的小太监，公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有那么多的亲近、甚至依恋。 直到后来—— 黄河泛滥，中原又一次水灾。朝堂获报，其中之‘人祸’比天灾更为厉害。 康熙皇帝决定微服私访。他的出宫，连很多大臣都不知道，只带了太子及几个他人信得过的内臣和禁卫将官。还有几个身边的太监、宫女。这其中，就有已经作为太子陪侍陪读之小太监南方。 此时的吴世琮等人，早已离开京城。 京城行刺未遂、五台山逃脱，他们之进京‘计划’，已经宣布落空，并引起了大清康熙皇帝的极大关注。想在北方出手，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们选择回南方。是不是回到西南、回到云南，建宁公主不得而知。 吴世琮等回归，让打入冷宫的建宁公主松了口气。她不必再纠结于这场权力之争。就算是仍然禁锢在后宫家庙，她的内心总算清静了不少。 可是，接着传来的消息，又一次让建宁公主心惊胆颤、痛彻心肺。 微服私访的康熙皇帝与行刺康熙的大周后人吴世琮等在金陵相遇，他们的‘计划’继续进行。 这本可以与京城后宫家庙中之建宁公主没多大关系。在南方金陵发生的一切，总不能还会牵扯到她这个连皇宫都出不去、被囚禁之公主身上。 可是，这事却又阴差阳错地还真与公主有关。 曾经京城里的大将军府（吴三桂在京城的府诋）、建宁公主曾经的家，家里的老管家吴福出现在现场，被清军杀死。 听说，他参与了这次行刺在明孝陵前祭祀康熙皇帝之活动。 而更让公主震惊的，是进入宫中的那位她日夜牵挂、无限依恋的小太监，与京城吴府之老管家吴福死在一起。小太监，竟然是京城大将军府被抄家、满门抄斩前，被家仆救走之公子。他虽不是建宁公主所生，但从小一出生，公主就把他带在身边，把他视如已出。所以，对于这个小太监才有那么熟悉、依恋及亲近感。 这一打击，无弃于又在她怕伤口上撒一把盐。为什么这两派政权之争，每一场战斗，都会把她裹夹进去、把她的心左右撕裂。 公主知道，从一开始，他的婚事就是一场政治婚姻。康熙皇帝把自己的姑姑（皇太极之女）建宁公主下嫁当时大将军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其实就是在吴三桂身边安排上自己一个人、一个钉子。 后来，吴三桂云南起兵反清，使得他在京城的家遭到大清的洗劫。唯独剩下她这位当朝公主，被囚禁在皇宫后院家庙。 这一切，已经是作为一位公主最惨之事；谁知，这事还并没有最终结束。 京城曾经之大将军府出现之唯一两人——老管家吴福及小公子（小太监南方）又一次参与了与大清朝的斗争，又一次死在大清朝的乱兵刀下。杀死的，仍然是公主的亲人；而杀人他们的，正是她的娘家人。 这一次，康熙皇帝没把这事算在公主头上。可是，周围的怀疑、猜忌却无处不在。建宁公主再一次与她的家族皇朝产生了隔阂。 对于她的囚禁生活，又多了一层阴影。 这事已过好些年，吴世琮等人在建宁公主之视线、耳畔消失了好些年。现在，一封书信、一纸天下檄文。莫名其妙又出现在公主身边。 大周后人吴世琮等，在西南即是曾经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之大本营起事反清、恢复大周、光复大明。 她这个‘亲人’在京城又能给给予他们什么，他们需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公主，一个弱女子，到底又能做什么。 不说一个被囚禁的公主，就是一个手握实权的公主，在两派权力之争中，她除了牺牲自己，两方撕痛，而已。 一边是她的‘皇族亲人’，一边是她的‘后人’。 收到书信，建宁公主左右为难，作为吴氏之媳，吴氏还有后人；内心复杂的是，她的两派‘亲人’之间，又要有一场生死之战了。 公主看完，销毁书信，还有那张夹在书信中的‘天下檄文’。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大清朝廷作出之反应。 又一场血肉相争的战事将要开始，她这个夹在两股政治权力之间的人左右为难。 今天，公主突然听得康熙皇帝要御驾亲征。 他到底要带兵去攻打谁。 南方大周后人吴世琮等如何，又将如何应对大清这大兵压境。 出兵这一天，公主早早就来到京城之城楼上，一直在隐蔽处静静观察。 直到，这支军队，确切地开向北方，公主才慢慢地放下心来。 因为北方之准葛尔兵犯中原，她同样也听到了。 她为南方的大周后人轻轻舒了口气。可是，她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她还能做什么，她要不要再一次在自己的两股亲人之间又一次卷入这场战争。 建宁公主，左右为难。 第332章 红苗之战(1) 0329、红苗之战（1） 凤凰城内，百废待兴。 大将军吴世琮忙里忙外，修整城墙，训练新兵，安抚百姓，忙得不亦乐乎。 率兵起义，虽然取得了一场胜利，并攻下了凤凰城，但距离胜利还很遥远，几乎可以说还没起步。 被赶走之清朝县令一定还会反扑回来，大清朝廷肯定也得到了湘黔边界大周后人起兵之事，不日会派出军队，进行围剿、镇压。 所以，进入城中的大将军吴世琮，一天也没能闲下来。 不过，关于新婚，该进行之活动还得继续进行，红烛灯下，轻纱帐幔里，每一个晚上都有无尽的缠绵及如胶似漆。只是忙于‘正事’，少了些许语言交流。 这天，大将军吴世琮又忙了一天，很晚才回到寝宫，夫人杨绍琼坐在梳妆镜前，没有像以前一样，带着迷人的笑容向将军走来，然后倒在将军宽大有力的怀中。 由于疲累，将军也没在意，自顾收拾好自己，独自躺倒在红丝帐内。 没过多久，却听到轻轻的抽泣声。 “夫人，你怎么了？” 大将军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夫人身后，轻轻搂住了她的双肩。杨绍琼想掩拭自己，已经来不及了。丈夫的温柔和善解人意，反而让她更伤心起来。 “夫君，没什么，你先休息吧。” 这是两人成亲后，吴世琮第一次看到夫人杨绍琼悄悄流泪，他不知道她到底受了什么委屈，还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夫人，你这样，我怎么能休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还是谁惹你生气了？” “没，”杨绍琼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无限真诚地看着吴世琮的眼睛： “将军，我想回家。” “回家？” 杨绍琼点点头。 “为什么？” 刚结婚的新娘子要回家，也属正常。 杨绍琼自从代替兄长带兵声援吴世琮，到后来起兵攻下凤凰城，到她与大将军成亲，总共还不到一个月。更何况，刚刚攻下的凤凰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时候，夫人要回家，一定有什么原因。或者是她生气了。 “就在白天，兄长派人送来书信，说北边武陵源红苗，派兵南下，要与黔东第一关争夺地盘，并对黔东第一关附近百姓进行骚挠，黔东第一关上有兵士被红苗打伤。由于我已来此，兄长没太多时间去边境巡逻，对北边疏于管理，才引起北边红苗之注意。几次南下，有可能会引发与红苗之战。所以……” 事情终于明白。 大将军吴世琮知道，杨绍琼来到凤城，成为自己的夫人。当然没时间再管理黔东第一关上之事。其兄长杨绍武一个人独守黔东第一关，确实有点力不从心。 前一段，虽然明确了少将军吴惧为镇东副将军将协助杨绍武管理黔东地方。可是，由于凤城军务太忙，他一直都还没能到黔东第一关上任。不想，短短一个月不到，红苗带兵南下多次骚挠。 兄妹情深，可以理解。 “可夫人现在……” 一个月来，就在前几天，夫人杨绍琼不好意思地悄悄告诉他，她这个月‘那事’没来。大将军吴世琮开始怀疑，夫人是不是已经‘有了’。再说，新婚燕尔，他怎舍得夫人离开。 “红苗造反，这马上安排少将军吴惧过去，协助兄长对付红苗。” 杨绍琼内心，也舍不得离开将军。左右为难，才一个人悄悄流泪，却不想，还是被将军发现了。她想过，把这事告诉将军，将军一定会安排吴惧早些过去协助兄长。可是，一想到自己就这样离开兄长，而让兄长一个人面对红苗来犯，她突然开始心疼起兄长来。 “可我还是想……” 刚新婚离家，虽然新婚有无尽的幸福，对未来之生活也充满憧憬和幻想。可是，亲情难离。这么长时间，谁不想回家看看。大将军吴世琮可以理解。 他把夫人又一次搂进自己的怀里，道： “好好好，明天我就安排吴惧带着夫人一同回去。不过，夫人一定要小心身体。并代我向兄长致歉，不能亲自拜望，并协助兄长与红苗作战。” 得到丈夫允许，夫人杨绍琼放心下来。她伸手摸了摸大将军已经长长胡须，由于忙于事务，将军有好长时间都没有剃胡须了。杨绍琼摸了摸，心疼地道： “明天我走了，将军也要照顾好自己。” 大将军吴世琮轻轻一笑，搂住夫人纤细腰身，慢慢走向红罗帐内，吹灭红烛，新婚夫妇该做之事，还得继续进行。 第二天，大将军吴世琮拨出两千精兵，交给镇东副将军吴惧，协同夫人杨绍琼一起，开往黔东第一关，协助镇东将军杨绍武对付来犯之敌。 两天时间，两人带兵来到黔东第一关。 听说副寨主带兵回来援助抵抗红苗，并且是成亲后第一次回娘家。兄长杨绍武早早就带领一队人马，迎候在山下。 亲人相见，不知是什么原因，总让杨绍琼有些想哭。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离开过兄长，有时遇事，或者分兵出战，也有和兄长分别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月两月的。可是，却从来没有今天这种感觉。 也许这就是女儿出嫁离家。 隔着好远，杨绍琼就下马朝兄长跑来。刚刚走到兄长身边，一下子扑进兄长怀里，抱着兄长杨绍武，差一点哭出声来。 兄长杨绍武也一样，这一次离别，好像相隔十年八载，好像相隔万水千山。他同样忍不住开始哽咽。 好久，兄妹俩才慢慢分开。 杨绍琼向兄长引见了少将军吴惧。并说明了大将军吴世琮之意。杨绍武知道，大将军起事，刚刚攻下了凤凰城，哪能抽出时间陪着妹妹前来。不过，能派出两千精兵，协助他对抗红苗来犯，已是感激不尽。更何况，那是自己新近的妹夫。 杨绍武领着妹妹杨绍琼、少将军吴惧一同来到山上。 山上，出嫁的副寨主第一次‘回门’，整个寨子有多么高兴。整个寨子像过节一样，杀猪宰羊，张灯结彩，欢迎杨绍琼回娘家。 当天席上，杨绍武向妹妹杨绍琼以及少将军吴惧说起了红苗来犯之事。 有了大将军吴世琮派来的两千精兵，对付红苗，绰绰有余。 有了援兵，杨绍武决定，让妹妹杨绍琼及少将军吴惧休息三天，三天后带兵向北，决定与红苗来一场痛痛快快的战事，以便一决胜负。 第333章 红苗之战(2) 0330、红苗之战（2） 红苗，乃中华始祖之一蚩尤之后人。 据传，蚩尤最初生活于东面海滨，有古歌‘居住海边，渔猎海上’之传说（有余姚河姆出土文物可证）。后，由东南向中原转移，并在中原遭遇黄土高原而来之黄帝炎帝部落。逐鹿战败，被炎黄击退而南迁彭蠡、洞庭，后迁湘西武陵源、黔地。 红苗，即为苗族迁徙一支，曾为楚之臣民，后反。 居住于武陵源区红苗，常与历代汉族统治者为战。几经争战，有臣服于汉族者，谓之‘熟苗’，归于汉族各朝各代管理；不臣服而长期抵抗者，谓之‘生苗’。 红苗，乃生苗一支系。 前朱明时代，为对抗武陵源区苗民，曾在汉民、熟苗与生苗居住区修筑护城墙，名为‘南长城’。南长城距黔东第一关不远，北去两百余里即见。目前，也是黔东与红苗居住区——武陵源之分界。 上一次，杨绍武巡礼南长城，就是为了修补长城，加强与红苗对抗之防御攻势。 至杨绍琼成亲离开黔东，杨绍武独力难支，疏于对南长城之管理，致使武陵源区红苗看到有机可趁而频频来犯。 红苗扰民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严重，故杨绍武才向妹妹杨绍琼写信告急，请求妹夫——大将军吴世琮出兵相助。 休整三天，杨绍琼本想着跟随兄长向北与红苗一战，但听得少将军吴惧说，妹妹杨绍琼或许已有身孕，被留下守寨。而由杨绍武与少军将军吴惧带着两千精兵及黔东寨一千兵士，向北迎战。 不一日，来到两百里外南长城边缘，沿路，红苗破坏之痕迹犹在。对南长城之破坏也可观之一二。 据百姓来报，前两天，红苗还曾跨过长城，来掠夺走几头耕牛及大量粮食。这两天，好像没来。 杨绍武带着少将军吴惧来到南长城上。 南长城，固然没有北方巍峨长城壮观而蜿蜒万里。而南长城，纵横于南方崇山峻岭及莽莽森林中，亦自有一番风味。 说起南长城——大明边城，还有不少吴三桂之功劳。 平西王吴三桂镇定云贵三十年，黔东武陵源交界，难免与红苗之间时有交往及争斗。故修筑大明边城，也有他一份功劳。 可如今，晚明气数已尽，大厦将倾，藩镇割据，谁还有心思对付区区红苗，谁又还有心思修葺此区区边墙。 正因此，几经剿灭之红苗，借着中原内乱，朝廷无力看管之际，隐藏于武陵源深山老林里之红苗重又得到喘息之机而逐渐壮大。 又一次对周围带来边患。 长城之外，一片莽莽森林，什么也看不到。远方，天地相连，无有尽头。所谓‘红苗’，一点踪迹也不曾见。可红苗犯边之事，却又实实在在之存在。 深入边城外红苗之地，将有不可预知之风险，或许会被神出鬼没之红苗杀个全军覆没。长期交战于此的黔东边将杨绍武从来没敢越过边城。这一次也是一样，尽管他们有了两千训练有素之精兵。还是不敢擅自深入敌方地盘 杨绍武带着吴惧，就在边城附近扎下营寨。作好作战布置，只等红苗到来。 可一连三天，边城处动静全无。不知是红苗打探到边城已有重兵，还是他们就没考虑过，这几天再一次来袭扰边民。 第五天，杨绍武、吴惧再一次爬上长城，边城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第九天的夜里。 前几天，边城处一直晴天月朗、繁星点缀。这天，从下午开始，天边飘过来一片乌云。乌云遮过，一阵冷风，直吹得边城树枝东摇西晃，甚至有好几棵树被吹断了枝条。 今夜有雨。 杨绍武、吴惧在山寨里作好一切应对暴雨欲来之准备，早早做好晚餐，吃了好好休息，以血暴风雨来时，有精力应付一切。 天渐黑，雷声响起，接着，豆大雨点夹杂着冰雹重重打下来。树叶落了，树枝断了，好些帐篷被砸通了眼。三千兵士一起努力，除了有三两个士兵被冰雹砸伤外，军帐里一切还算安全。 可暴雨、冰雹刚过，就听到周围树上一阵惊鸟飞起，带来几声惊叫引起了兵将们的警惕。接着，边城上几个黑影，轻快地从城墙上飞过来。 “有贼！红苗！” 不知是谁第一个看到此场境。随着他一声喊，所有兵将操起身边刀剑。 幸好暴雨来时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防备，甲不离身，剑不离手。一有动静，所有兵将一起也组合起来，形成对敌之势。 刀光剑影，从城墙外不停地飞过来一群群黑衣人。 这边，所有兵将迎难而上。与来犯之敌杀成一团。 黑夜里，没有灯光。雨过天晴，天边有一点微光，让相互间能看到彼此。 一阵厮杀，从有声变成了无声，从相互对阵到成团死拼。 这一仗直杀到天明。双方死伤都不少。 由于杨绍武等早有准备，来犯者没能占到便宜，天亮之前，他们退了回去。 杨绍武等没有追赶，冰雹过后，又遇贼兵袭击，杨绍武吴惧清理战场，除了冰雹所伤两人外，有六名兵士被对方杀死，伤者九人。而就在同一场地，被他们杀死之敌也不少，总计十五人，缴获刀剑、衣物无数。 这一仗，表面上看来是杨绍武等胜利。可是，这样毫无准备地被别人偷袭，再来一次两次，士气也将受到极大影响。更何况还死伤多人。 而天明前逃走之敌，即边城外红苗，他们神出鬼没，不管白天还黑夜，偷袭边民从来都没有失望过。这一次，他们提前探得边城有援兵增援，才停了几天，并且改在夜里进行偷袭。可尽管这样，还是被方之援兵打到溃败。 次行动，他们一无所获。并且死了十几位兄弟，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说什么他们也咽不下这口气，也更加挑起了他们的斗志。 他们决定，重振旗鼓，仔细打探，周密布置，一定要把这一队援军打败，找回红苗之士气，跟过去一样，他们可以在边城内外肆无忌惮、胡作非为。 五天后，又一场更加血腥之战，已经慢慢向边城守军杨绍武、吴惧悄悄袭来。 第334章 红苗之战(3) 0331、红苗之战（3） 红苗，长期居住于武陵源山区。 由于势力扩大，和生活所需，原有山区资源馈乏，故逐渐向外扩张。南边大明边城，久于战乱无人管理，因此成为红苗外出‘觅食’的主要方向。 以前，红苗外出觅食，偶尔会遇上黔东第一关上守关、守寨之兵杨绍武等。如其不利，他们会悄悄退回；若‘方便’，他们会顺便抢掠一些财物、牛羊，甚至女人。 近一个月，红苗偶然一次来到大明边城附近，却没看到杨绍武之防范之兵。因此他们大胆抢了一回。却不想，这一次，他们任何阻碍都没有遇上。 过不几天，他们又越过边城抢了一次。 可是，等他们第三次想再次越过边城对黔东附近进行抢掠时，却发现杨绍武已到达边城，并且带来援兵。 那一次，他们悄悄退了回去。 不几天，他们采取夜袭方式，想给杨绍武痛快一击，打掉这支援军士气，以便为以后南下抢劫打下基础。 这次夜袭，不但没能成功，反而被杨绍武等杀得大败。天不亮之前，赶紧逃回武陵山区。可是，他们哪里咽得下这口气。退回武陵源的红苗大王，所得吹胡子瞪眼，所了好几天。 “呀呀呀！杨绍武这占山为王的强盗，哪里弄来的援兵，竟然如此厉害，把我等一顿大杀，死伤不少兄弟。” 旁边几个同样满身是血的随从，也躺在地上唉声叹气。 “大王，听说他是从上游的凤山搬来的救兵，听说，杨绍武之妹杨绍琼还嫁给了那个起义军首领，叫什么大将军吴世琮。” “什么吴世琮张世琮我不管，她嫁不嫁也与我无关，可是，这一阵大杀，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大王，听说他们还夺下了凤山下的凤凰城，他们要起兵反抗清朝。” “哈哈，哈哈，就杨绍武那货，和我们一样，就是一伙打家劫舍之强盗，还起兵反清。他要是能够起兵反清，那我也能了。” “大王，可是，听说他们真的已经攻下了凤凰城。” “哼哼，只可惜了杨绍琼那老处女，几次想把她抢到武陵源来，做我的压寨夫人，可是那贱货就是看不上老夫。如今，还嫁了一个带兵打仗的。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会会他，看他比老子强到哪里。” 旁边的呻吟声，再平一次打断大王的话。他看看满身血污的部下： “叫人做好饭菜，饱饱吃上一顿，有伤的赶紧治伤，我要再一次与杨绍武决战一次。” “大王，还打啊？！” 身边的喽啰们面面相觑。 “不打，我们吃什么；不打，我们用什么；南边，是最好抢劫之地，不把他们打跑，就断了我等抢劫之路、衣食来源。” 三天之后，红苗大王再一次向黔东大明边城发起攻势。 “大王，上一次，我们夜袭都已经失败了，这一次……” “这一次，我们不用偷袭，我要堂堂正正地与他们交战一次，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能耐。” “正面交锋？在没有援兵之前，我等尚且只能与杨绍武打成平手，这一次，对方搬来了援兵，我们……” “哼，这有什么，兵在精而不在多，想老夫几十年，与大明作战，与满清作战，只要不离开这武陵源区，谁奈我何？！” 第二天，武陵源红苗大王亲自点兵，浩浩荡荡向大明边城杀来。 那夜，杨绍武吴惧杀退夜袭之红苗，虽然自身也受到一点损失，但终究是把来犯之敌打跑了。 杨绍武等知道，红苗一定还会再来的。 这一天清早，哨兵来报： “红苗王亲率大队人马，已经朝边城方向杀来。距离这里不到20里。” “啊？！” 杨绍武吴惧早想到红苗会来，却不想会来得这么快；早想到他们会来，以为他们会再来一次夜里偷袭，却没有想到他们会大张其鼓的大白天来犯。 “来者多少人？”吴惧问。 “这可不知，容小的再探。” “武陵源区红苗，总共不到一万人，能打仗之青壮年，最多不过两千。只是……” 没等小兵说完，杨绍武接口道。 “寨主，只是什么？” “其实，走出武陵源山区之红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武陵源区内之红苗。” “为什么？” “武陵源区高山险峻，神鬼莫测，再加上阴气频繁，才让明、清官兵都无法进入武陵源区，也因此从来都没把武陵源区红苗治服过。也正因如此，武陵源区红苗才这么嚣张。可是，他们走出武陵源后，摆脱了有利地形的依附，这样的红苗，并不可怕。 以前，他们都是采取偷袭的方式，趁我等不备，出来抢掠东西就回，或者对附近百姓进行骚扰，抢走一两个女人、牵走牛羊等。这也是我等要啸聚山林的一个方面，其目的是保我等一方平安，防止红苗频频来犯。” “对于来犯之红苗，寨主真有这样把握？” 杨绍武看了看少将军吴惧： “更何况还有少将军在此助阵，我何惧之有。” “好，那一切听从寨主安排。” 第二名个哨兵来报，红苗队伍距离边城不到十里。 上一次赶走红苗之后，杨绍武、吴惧对于近边这一段城边进行简单修葺，把帐篷移至边城城墙下。这样，就可以直接以边城为屏障抵御来犯者。 所有兵将召集过来，在城墙上下作了布置，然后，杨绍武带着吴惧来到城头；远远地，就看到一阵烟尘朝边城方向飘来。 边城上，该准备的一切火箭、巨石、滚木等都已经准备完毕，几千兵将在城头上一字排开，刀光剑影，旌旗烈烈。 烟尘一路奔来，在边城外停了下来。 看着这边城墙上已经布好了阵式，来犯之红苗，也在边城外一开阔处摆开了阵式。 两方布署停当，一将从对面阵中跨马来到边城下： “边城上何人，可与本人城下一战？” “红苗大王，你居住武陵源区，素以边城为界，你我为邻，互不侵犯，为何累累犯我边界？” “武陵山区，山高瘠贫，我等不抢，何以为生。听说寨主搬来了救兵，还把那老处女妹妹嫁了过去？你身边，就是你用你妹子换来的救兵吗？” 吴惧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转过身，走下城墙，要想出城与对方一决高低。 “将军且慢。” 杨绍武制止了他。然后又对着城外喊道： “这事与你无关，你今日来此，是要与我一战吗？” “呵呵，老夫多次向妹子求亲，她总不答应，如果答应做我的压寨夫人，我们不就成了姑舅之亲，成了友好邻邦，哪来的仗打？可是……，你旁边站着的，应该就是你那刚刚成亲的妹夫了，要不，让他下来与我一战，我倒要看看，他比我强在哪里。” 这时，少将军吴惧再也忍不住了，咚咚咚咚跑下城墙，提抢就朝城外冲去。寨主杨绍武阻止不住少将军吴惧，只好跟在后面，一同朝城墙外冲出—— 第335章 红苗之战(4) 0332、红苗之战（4） 等杨绍武带兵冲出边城外，少将军吴惧已经冲出好远，已经与对方摆弄了架式。 红苗大王提起马疆，又向前了两步，对着吴惧看了又看。 “呵呵，原来这么年轻帅气一‘小生’，这老处女老牛吃上嫩草了，难怪看不上老夫。” “休要辱了我家大将军夫人，我乃大将军帐下，少将吴惧，少要废话，过来吧。” “啊？原来你不是杨寨主姑爹？那你来此干啥。” “来取你项上人头。” 说完，吴惧不想再多说一句话，飞马提枪朝对方冲了过去。 对面，红苗大王手提两柄弯如牛角之尖刀，拍马也朝吴惧冲了过来。 两马交错，叮当有声，一个回合。 红苗大王黑瘦，在马上也看不到多大一坨，吴惧欺他身小，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而红苗大王，看着吴惧高大，但却年轻，细皮嫩肉，也想欺负他年少。 打转马头，两马相向，刀枪并举，又是一个回合。少将军吴惧枪长，马还没到，冰冷的枪尖已到身前。 大王赶紧飞舞双刀，‘当当’两声，想不到这小子如此力大，大王手中弯刀差一点被震落马下。 用力隔开少将军吴惧之枪，另一只手向前一补，弯刀向着吴惧胁下袭来。 吴惧往马背的另一侧稍稍一偏，枪尾顺势一挡，弯刀一偏，他已经脱离了危险。 可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吴惧趁势长枪一转，一个泰山压顶，看着锋利的枪尖带着红樱就人落到红苗大王头上。 大王正要还手，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摔脱一边马蹬，一手紧紧握住马鞍脊梁，‘蹬里藏身’，整个身子躲在了马背的另一边。 可吴惧的枪却并没有躲过，重重地落在马鞍上，‘哐’的一声，直震得战马一声长嘶，负痛抬起前蹄跳了起来。要不是大王马上功夫了得，他早被重重摔下马来。 躲过这一招，大王又一个翻身，坐回马背，趁着马跃起这一瞬间，他一提绳，跳出了吴惧的势力范围。 而这两招，却被站在两军阵前的双方兵将看在眼里。 对方看着自己主将不能取胜，甚至在交锋中已经完全处于被动。这时，再不出兵，担心己方主将就要败下阵来。 在他们眼里，打仗，从来就没有什么规矩。看到自己主将吃亏，后面兵将一哄而上。 杨绍武这边，看着少将军吴惧已经占了上风，正想等着看少将军如何戏耍红苗大王。却不想，对方不按套路出牌，一哄而上，向吴惧扑来。 寨主杨绍武哪肯放过，一声喉呐喊，同样指挥兵将朝着对方阵中冲来。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成一团。 阵中，红苗大王本来就不是少将军吴惧对手，吴惧虽然年轻，但毕竟身经百战，哪是一个小小山中毛贼所能抵挡。 三合之内，红苗大王被他打得昏头转向。正如杨绍武所说，离开了武陵源，红苗真的什么也不是。 看着对方挥兵杀来，红苗大王哪里还敢抵抗，趁着杨绍武等还没有杀到，虚晃一刀，从少将军吴惧腋下溜之大吉。 主将败逃，手下哪里还有什么斗志，跟着主将一起狼狈逃窜。 这下可便宜了杨绍武，他挥兵向前，面对毫无斗志之红苗喽啰就是一阵砍杀。 这一仗，红苗败得很惨。 幸好山里不利于集体作战，逃入山里的红苗之兵才躲过一劫。杨绍武、吴惧也并不追赶。 逃出好几里后，红苗大王才气喘吁吁停下来，一看身后之后，跟上来的并没有多少，而且好些喽啰兵都已经‘挂彩’。 这一仗，红苗大王永远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更想不到的是，自己不到三合，就被对方这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后生杀得没了还手之力，而差点把自己的老命断送在他的手上。 山中无老虎，猴子充霸王。 以前，他还觉得自己在武陵源一带，算是个‘人物’，打家劫舍，欺负老百姓还可以。可是，与正规军打起来，他才觉得自己根本就不算‘一盘菜’。 如果说以前与杨绍武杨绍琼兄妹之间，打打杀杀还能算个平手。现在，对方有了援兵，自己就远远落在对方身后了。这一方面，让红苗大王要想在武陵源仍然站得住脚，并生存下去，就必须加强自身实力的提高；另一方面，从今天开始，他也在慢慢注视起杨绍武兄妹、以及这支在上游凤山脚下起事并夺下凤凰城的队伍来。 溃退之中，红苗大王身上中了两支冷箭，一箭射在其左肩上，一支射在其大腿外侧。好在，像他们这种经常出入于山中，经常舞枪弄棍、打家劫舍之人，身边随时都备着一些金疮药之类的。 大王马上下马，在路边躺下来，叫手士兵拨出身上之箭，对伤口进行简单处理后，敷上药，包扎好，已无大碍。 这过程中，后面陆续有部分喽啰兵找了回来，仔细数数，虽有伤，但人员损失不大。 经过这一仗，武陵山区红苗带兵犯境之事少了不少。 不过，这其中，也许是其惧怕黔东之兵，也许在酝酿着一些更可怕之事，现在还不得而知。 而边城脚下，赶走了来犯之敌，杨绍武吴惧停了下来。 这一仗，以他们完胜而告终。 这是他们第一次与武陵山区红苗正面交锋，能取得如此大胜，凤城之大将军吴世琮、自己之妹杨绍琼功不可没。当然，也与眼前这位少将军吴惧的勇猛无畏有着直接的关系。 少将军吴惧，也是寨主杨绍武第一次看到——正规军是怎么打仗的。比起他们之所谓的山里‘草寇’那些三脚猫功夫，不知要强上好几十倍。 杨绍武走过去，拍拍少将吴惧的肩道： “少将军，今天真让我开眼界了。” 久疏战场之战将吴惧，这一段时间的战事，让他的战斗力正在恢复。他不愿意放弃每一次出手之机会。所以，每次出兵，‘出手’。他都会用百分之两百的精力、精神去对待。能得到寨主杨绍武的鼓励，这位小将的信心更足、也更敢拼了。 通过这一仗，短期内，武陵源山区红苗应该不会再来挠民，所以，除了留下少量兵将留守大明边城外，寨主杨绍武带着吴惧，回了黔东寨。一路上，寨主杨绍武又在向吴惧说起想要维修边城之事。 可是，还没来得及让他们摆庆功宴，就接到凤城告急文书： 接到朝廷旨意，镇远府协同锦城、穗城之兵，三路联合，已经向凤凰城杀来—— 第336章 三路兵犯(1) 0333、三路兵犯（1） 逃往锦城的凤城县府大人，看锦城县令迟迟没有发兵之意，早已失去了信心。 而锦城县令，也在左右为难。 发兵，他不一定是攻下凤城之义军对手；不发兵，作为睦邻之县，又有点说不过去。而且，让自己卷入与造反之军之间的战斗，会不会把叛军引到锦城来，皆不是引火烧身。 所以，锦城县令一拖再拖，找着各种借口敷衍、推辞。不过，对于凤城县令的招待规格一点也没有降低，每天都大鱼大肉伺候着。 这天，突然接到镇远府命令，命他带领精兵三千，配合镇远府军左右夹击凤凰城。要从叛军手中，把凤凰城重新夺回来。同时出兵的，还有穗城县令。 锦城、凤城、穗城，统属于镇远府辖，镇远府即是他们的直接上级。有了上一级领导的指示，出兵，就没有什么其他的顾虑了。三千精兵，锦城县府还派得出。 锦城，位于凤城南边，而镇远府及穗城县位于凤城县之西北。两路夹击，即南边、西北边同时出兵，锦城将作为独一路兵马。承担着攻打凤城南门的重任。 锦城县令把这一消息告诉了仍然还在等待着他出兵相助的凤城县令。凤城县令激动得差点哭出声来。这一次，总算是有人为他报仇了，为他重新夺回凤城。 他激动的另一方面原因，当然是自己失城之罪。按理，作为朝廷命官、第一责任人，丢失一城，朝廷杀他取他项上人头也不为过。可是，此时，朝廷非但没有治他的罪，反而派出了上一级——镇远府出兵誓要夺回凤凰城。 凤城县令知道，这是朝廷的旨意，不取他项上人头，只不过暂时寄放在他处而已，过后肯定会‘秋后算账’。 可就算是秋后算账，如果能够重新夺回凤凰城，也许他的罪会减少一半。 凤城县令听到这个消息，比锦城县令更加的积极、高兴。第二天，凤城县令伙同锦城县令一起，带着三千精兵，一路向凤城而来。 镇远府，接到朝廷命令，早早知会其下穗县、锦县，商定出兵计谋。 镇远府，乃黔东最大管理机构。其下辖区所有事务都经由他处理，然后再上报朝廷。至于少量兵患，在他看来，应该不在话下。 到了出兵日期，镇远府衙大人亲自带领三千兵马浩浩荡荡向凤城而来。 镇远府衙，本不止三千兵马，作为府衙一级，比县府高出一个级别，他的驻兵大概在一万左右。带三千兵马作战，一方面是为了防备出兵后，镇远府的防御，以防万一。总不能因为一区区边民闹事而把整个府衙之兵全部带来。 另一方面，从镇远府到凤城县，要经过穗县。 穗县，镇远府衙大人也安排出兵三千，两处合兵一处，足有六千兵，再加上凤城南面锦城之兵，共九千兵，围剿一小县边民起义，兵，并不在少。 与穗县三千兵马汇合，一起朝凤城开来。 一天之后，凤城县内的吴世琮才得到消息。清兵已经从南、西北两路共计九千兵马向凤城而来。 凤城，刚刚稳定下来，本来兵将不多，仅有的一部分兵都分派了出去。 吴畏、魏续、吴小权带领辞兵洲原班人马，退守辞兵洲；军师陶潜带领陈飞虎的山兵两千，上凤山修建四十八座庙宇道观。 黔东告急，武陵源红苗带兵来犯。 黔东第一关，那可是大将军吴世琮新婚妻子杨绍琼之娘家。大舅哥发来急报，哪能不全力以付。所以，把身边已经提拔为征东副将军的吴惧带领三千精兵，协同夫人杨绍琼一起，增援黔东第一关。 可是，这刚派出去没几天，就打听到清兵分两路来犯。 而此时城中之兵，已经寥寥无几。连老弱病残、伤兵老兵一起算，充其量也只不过一千人马。加上能够临时抽调的凤山之兵，也不满三千。清军分两路、九千人马袭来，仅这一点兵马完全不是清兵对手。 大将军吴世琮紧急向辞兵洲、黔东第一关发出告急文书，回兵援助。 吴世琮并不知道黔东红苗之战战况，不过，还真如他所愿，告急文书刚刚发到，杨绍武、吴惧红苗之战刚刚结束。得到凤城大将军吴世琮之告急文书，哪有不尽力派兵援助之理。 只是杨绍琼却突然多愁善感起来。 新婚过后，这是她第一次‘回娘家’。也不知为何，以前，总想着自己能早一天嫁出去，早一天离开黔东第一关上这一群占山为王之‘山贼’。有时跟兄长斗嘴，也是巴不得自己早些嫁出去。可是，这出嫁后回来，却不知怎么就多了那么多依恋。 这几天，她的呕吐现像更加严重了。已经确认，她已经怀上了。在这种情况下，兄长杨绍武不便久留。兵报火急，杨绍武只得打发她跟着少将军吴惧一同回去。 杨绍琼是真不想走，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留恋什么。临别之时，第一次看到她在告别这个她待了二十多年的山寨、告别自己的兄长，她流泪了。 那个以前经常‘骂’她早点嫁出去的兄长，同样忍不住自己，看着妹妹欲去还留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默默把两人以及一路兵马送到山下，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才让这兄妹俩感觉到，原来相处是那么的难得，离别又是那么的难舍难分。 告别黔东第一关寨主杨绍武，吴惧、杨绍琼一路朝凤城而来，可还没等他俩来到凤城，这边的仗早已经打了起来。 距离县城西北七八里之狮子口，在吴惧、杨绍琼距离狮子口还有五六里之外，就看到了这边的烟火。 战争已经提前在这一带开打，带兵前来守御狮子口这一重要关隘的，是凤山上的山兵——军师陶潜以及了陈飞虎。 为什么要把战事提前引到这里来进行，这也是军师陶潜之计。一方面，想给清军一次突然袭击、出其不意；另一方面，狮子口确实是一个易守难攻之处，也许这样更有利于战事发展。 却不想，镇远府、穗城两路、六千兵马，并不像他们想像的那么好对付，两军刚一交战，势均力敌，谁也不点到上风。 战争打得非常之焦灼。 要不是吴惧、杨绍琼这一支援军及时赶到，说不定，陶潜、陈飞虎之兵就要败下阵来。 第337章 三路兵犯(2) 0334、三路兵犯（2） 早在凤城西北七八里外，狮子口之战打响之前，凤城南边之战已经打响。 得到清兵分三路前来犯凤城，欲夺回凤凰城，大将军吴世琮提前作了周密安排。首先，他把凤山上修建凤山寺庙的军师陶潜叫了下来，经过详细分析，作出了战略布署。 派往黔东征战红苗之吴惧、杨绍琼，不一定能够回来。增援最快的，应该是辞兵洲之兵。可是，辞兵洲之兵，面临广西交界，听说广西之‘龙威将军女将’起义，也在轰轰烈烈地进行，朝廷同样派出清兵对她们进行围剿。同样波及到广西、黔地之间。 辞兵洲之兵也不能完全调回凤城。 在大将军吴世琮与军师陶潜的分析中，南边，锦城之清兵，必将比从西北面到来的镇远、穗城两路清兵先到。而锦城之兵，还有原凤城县令在里面，他会更熟悉凤城周围之地形地势，他也会比其他人更加迫切地想要夺回凤城。 凤城南边之清兵，必将首先开战，并且战争一定更激烈。 按照目前兵力，只能由大将军吴世琮带着城内能战的约一千多兵力，提前出发，准备在南山山脉伏击清兵，才更容易取胜。 而辞兵洲最早来到的援兵，也将增援南山之战。 西北边镇远府、穗城县之兵，相对于锦城之兵要多上一倍，只能由军师陶潜亲自带领陈飞虎等山兵两千，扼守凤城西北边之要塞——狮子口，等待着镇远、穗城之清兵。 这一路，如果能够等到黔东第一关之吴惧、杨绍琼所带之兵回援，那将有很大取胜之把握。如果等不来，只能等待大将军吴世琮、辞兵洲之兵战胜南边之锦城之清兵后，再来增援。军师陶潜、陈飞虎狮子口要塞，只能以守为主，不能轻易发动攻击。 一切安排停当，大将军吴世琮提前率领两千兵马，来到南边山脉，选取要害之处提前埋伏，只等锦城之清兵到来。 探兵来报，锦城之兵，将于今晚日落前经过南山山脉，而西北边之镇远府、穗县之兵，要在明日午后方能到达狮子口。 得到军报，大将军吴世琮提前半天，把两兵马带到南山，为锦城之清兵到来作好充分准备。 莽莽大山，隐藏两千兵马，简直没有任何踪迹。 日落前，南山上一片寂静，只有那轮日头，斜斜照在山上，山脉、森林染上了一层金色。天边的那一道云彩，在那一抹残阳的照射下，由亮白变成了金黄，再由金黄变成了血红，然后，再慢慢地暗下去。 森林中，最后一只山鸟叫过，它们已经回到自己的巢中安息。或许在用它们的羽翼护佑着它们的孩子；或许两鸟相依，抵头而眠。 远远地，由凤城内传来一更鼓声，山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可隐藏在山里那两千双眼睛，一刻也没有停歇过，都在注视着那条从南边而来必由之路。 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一点消息。 是不是探子送来的信息有误？！ 一个时辰过后，远处传来第二次更声。 更声刚刚响过，就听得几只早已经入睡的小鸟，一下子惊醒，并从它们的巢中飞出，惊恐地叫着，叫着自己的孩子，或叫着自己的恋人（鸟）。 藏在山脉中的两千兵将，一下子紧张起来。 看来，清兵就要来了。 就连大将军吴世琮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蹦蹦’直跳。他强作镇定，把自己的命令由身边一个个兵士向外传： 大家安静！安静！直等到清兵的出现。 惊鸟飞过，没多久，‘嘚嘚嘚’的马蹄声开始传了过来。但是并没有发出多大声音，也并没有看到有关的火把及亮光。 原来，锦城之兵，同样想到要采取夜间偷袭之势。 夜里二更，他们来到南山，再有一个时辰，他们就可以顺利来到凤城之南门；三更天，他们将向凤城发起进攻，城中之贼军，一定不会发现他们的到来。而此时从梦中惊醒，就这样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不用等到西北边镇远、穗城之兵到来，天亮之前，他们将攻下凤凰城，为这一次行动立下头功。 从凤凰城里逃出来一段时间的凤凰城县令大人，更是这样想的，自己丢失了凤凰城，自己亲手带来援兵把他重新夺回来，虽然这其中有邻县及上一级镇远府之援助，但终归是自己‘夺’回来的，在自己将功续罪，在宣判上也会给自己减轻一份罪孽。 凤城县令、锦城县令做着同样的梦，这一仗在他们的眼里势在必得。 距离他们攻下凤凰城、夺下凤凰城、把凤凰城内的贼兵赶走，就只差短短的一个南山坡到凤城之四五里之距离，就差一个发动反攻之时辰。 ‘飓！飓！飓！’ 三声尖叫，三束火光，在黑暗的森林里划破天空，把整个天边照得通亮。 南山上一条仅有的狭谷中，两边突然出现了一阵阵马嘶、一阵阵呐喊。接着，一面面旗帜在两边升起来，夜里，虽然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马。可是，就在那些升起的火光中，锦城之清兵看清楚了，这就是凤凰城内的义军。 他们中了埋伏！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凤城县令、锦城县令都没有任何准备，同时也给他们内心早已经想了千百遍的‘如意算盘’，和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九九’当头一盘冷水。 狭谷很长，清兵被从中间分成了两断，大将军吴世琮带着山上之兵将迅速冲下山来，对着清兵就是一顿砍杀。可怜几千清兵，还没有反应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就被砍翻了不少。 不过，这带来的三千精兵，也不是吃空饭的。 等他们清醒过来，知道自己中了埋伏，一种求生的欲望冲上了他们的心头。 ‘杀！’ 随着将领一声喊，孤注一掷的清兵开始了他们求生般的反扑。一场生死之战就在南山山脉里这条狭谷中开展起来。 由于夜里光线太暗，也由于大将军吴世琮带来的本就是县城里唯一的两千老兵及刚恢复的伤兵，在三千精锐清兵的拼死反扑下，虽然他们早有准备，并采取了突然袭击。但，遇到了这一群求生欲望极强的清兵作最后的抵抗，他们并没有占到多大便宜。 这一仗，一直从夜里三更一直杀到即将天明。 越是天明，吴世琮等越是占不到上风，战争持续越久，对于这一伙伤兵老兵就越不利。反观，被围困的清兵，倒是越战越勇。 看看大将军吴世琮就要陷于被动。 这时，狭谷的另一头，突然出现了一杆大旗，大旗下一声呐喊： “将军休慌，我等来也！” 带着兵将第一个冲入谷口的，正是大将军吴世琮一直带在身边的少将军吴畏。 辞兵洲之援军到了—— 第338章 三路兵犯(3) 0335、三路兵犯（3） 凤城南面山脉狭谷中，大将军吴世琮带兵与前来‘偷袭’之清兵杀得正憨，却感觉到己方兵力渐渐不支。 虽然这次吴世琮主动出击，伏击锦城援兵。可是，以一千老弱伤兵，对付三千精兵。等待清兵看清了形式、了解吴世琮兵力之时，他们慢慢处于下风。 此时，本方兵将士气受到很大影响；而对方的士气却越来越高涨。如果再坚持到天明，大将军吴世琮知道，这次虽然算是他们伏击成功，但最后败下来的，可能还是自己。 就在天刚亮，狭谷口突然出现了一面旗帜。随着一阵呐喊，一支军队冲进了谷口。带头的，正是他一直带在身边，如今已是辞兵洲副总兵的少将军吴畏。 吴世琮凤山起兵，然后攻下了凤凰城后，派兵镇守黔东第一关、辞兵洲等重要据点。 少将军吴畏以副总兵之职被派往凤城东面辞兵洲。 辞兵洲，有前平西王、即是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东进时留下部分老兵，这一次，老兵们也参与了大将军吴世琮凤山起兵。 吴世琮把身边少将吴畏派往这里，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少将吴畏睿智聪明，且武功不错，让其独当一面，是迟早之事。辞兵洲，有老兵在此，用他们的经验来指导和带领少将吴畏，是再好不过的了。 辞兵洲总兵魏续，就是带少将吴畏的最好人选。 回到辞兵洲这久，魏续尽心尽力，把全身之所学毫不隐藏地传授给这位少将。 就在今天，突然收到凤城大将军吴世琮发来的告急文书，清兵从南面、西北面，分三路对凤城进行夹击，试图重新夺回凤城。 凤山下起事之兵，基本已被分配到周围几处防御点。然后，听说黔东武陵源红苗来犯，夫人杨绍琼及少将军吴惧又把城中仅有之兵带去救援黔东。如今的凤凰城，除了大将军吴世琮，就是老兵伤兵。有兵来犯，少将吴畏、老兵魏续都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十万火急，回兵援助凤城，一刻也不能迟缓。 出兵之前，兵报上已说明，吴畏魏续辞兵洲之兵，火速声援凤城南面山谷伏击战。 吴畏魏续带领两千精兵，向凤城进发，并绕过凤城直达南山。天亮之前，他们正好赶到。 听得山谷中喊杀声，吴畏魏续知道大将军就在此地。 通过一夜奋战，大将军所带之老兵伤兵，承受了不少压力。吴畏魏续等不顾一切，挥刀就朝山谷中杀来。 尽管大将军吴世琮有万夫不挡之勇，可一千老兵伤兵，哪里是三千精锐清兵之对手。由于夜里突然袭击，打了清兵一个出击不意，才勉强支撑到现在。等三千清兵看清了他们所对会之敌只是一伙老兵伤兵，并且在人数上远远少于自己时，他们虽然被动，慢慢地，他们的兵力优势就体现出来。 天刚亮，清兵逐渐占了上风。再坚持一会，他们就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这次出击，虽然不能按计划中那样偷袭而攻下凤凰城，但能够在毫无准备、被动情况下，打败伏击他们的敌人，这也是一场胜利。 可就在清兵做着拿下这场胜利美梦之时，山谷口却突然杀出一支军队。 敌方的援兵到了。 这一下，就把战场上的形式调了过来。吴世琮所带之兵，看着己方已经来了援兵，士气大增，杀向敌方的刀剑也突然有力起来。 而三千清兵，看着胜利就在眼前，这一下冲入这么多对方援军，这一波打击，一下子就把本方士气打掉一半。 本来，作为被动挨打一方，能够反败为胜，已经是件很不容易之事。几个时辰的厮杀，双方势均力敌。己方是否还稍稍占了上风。可是，对方这一下子增加两千援兵。不说士兵，就是带兵的锦城县令，心里的斗志也减少了一半。 这一仗没法再打下去了。 山谷中，清兵两员将领，正围着大将军吴世琮在奋力厮杀。大将军吴世琮虽然勇敢，可是，内外兼顾，被两清兵将围着，正好打了个平手。此时，听到谷口的喊声，再看看从谷口冲过来之人。他一眼就认出冲在最前面之人，正是自己身边的兄弟——吴畏少将军。他如同得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吴畏快来助我！” 吴畏一下子听到了将军的喊声，他顾不得一切地朝着大将军的方向冲来。举起手中长枪，一声大喊： “将军，让开，让我来对付这两。” 正在厮杀的两人听到喊声先是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吴世琮虚晃一枪，趁着两将躲避之时，他迅速地跳出了厮杀圈，给冲过的少将军吴畏让出空间。 ‘杀！’ 一声大喊，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枪尖早已到了其中一将胸前。 ‘扑！’一声，枪尖就从敌将后背冒了出来。吴畏再向后一拉，随着他的枪尖拨出，连带敌将也顺势扑倒在马下。 吴畏身后，魏续及士兵，看着少将军吴畏一回合之内把敌将斩于马下，又是一阵掌声和一阵呐喊。 而清兵阵营中，还没能看清是怎么回事，自己这边就一将被杀，早把立在最前面的一排士兵吓得两腿筛糠。 另一将准备来救，可哪里还来得及，举起的长刀还没落下，就看见同伴已经倒下。吴畏再重重一枪拍下，直振得对方双手发麻。他跳出厮杀圈，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声‘厉害’。 冲在最前面两将一死一败，清兵哪里还有斗志，没等躲在后面的锦城县令发话，兵将们早已如潮水一般退了回去。 这边，老将魏续见状，一声大喊，挥兵掩杀过来，幸好锦城县令及凤城县令早已在马上，被这么一冲击，早早就在士兵之前逃跑了。 吴畏、魏续一阵掩杀，清兵死伤大半，一路朝着狂奔，向着锦城方向落荒而去。 吴畏、魏续正要挥兵掩杀，大将军吴世琮叫住了他俩。 “将军，为什么？” 两将疑惑地看着大将军吴世琮。 “败军之将，不必追杀，赶快收兵回援狮子口。” 吴畏魏续一时杀得兴起，竟然忘了此事。狮子口要塞，面对镇远府、穗城之强兵，才是最大战场。军师与陈飞虎两千山兵，哪是六千精兵之对手。 看着锦城之兵狼狈逃窜，吴世琮吴畏魏续等紧急收兵，迅速回兵，奔向西北边之狮子口要塞。 第339章 三路兵犯(4) 0336、三路兵犯（4） 狮子口之战，双方实力更是悬殊。 探子来报，凤城西北，镇远府、穗城之兵六千，正在向凤城方向杀来。 根据事先安排，由军师陶潜及陈飞虎带领两千凤山上山兵抵御敌兵。两千之于六千，并且，陈飞虎凤山上的两千山兵，本就不是正规军，哪能与三倍于自己的六千清兵之正规精兵相提并论。不战之前，兵将们早已有了畏难情绪。 要想正面以硬碰硬，军师陶潜不用算就知道胜负如何。所以，这一仗，只能采取守势。这也是为什么要选取狮子口要塞防守的本意。他们要死守到凤城南面的大将军吴世琮战败对手回兵声援，方可进攻。或者是黔东之援兵到来。 如果这两方面援兵都不能及时回援，军师陶潜不敢想像，狮子口战役的最后结果将是什么。 军师陶潜及陈飞虎提前一天来到狮子口，占据了有利地形。 狮子口，因形同狮子之‘口’而得名。其是一处高大巨石，巨石下是一条河流，而巨石之中部，不知是什么地质年代地质冲刷而成的形同狮子口一样的巨石，素有‘十里不打伞’之美称，即狮子口中因巨石而形成的‘上唇’下面，如行人通过，十里地不用打伞。 而狮子口前，只有唯一一座可以通过之桥。 虽然有如此险峻可守，但军师陶潜还是担心，因为前面那条河流并不大，要想靠河流阻止来犯之敌，困难还真不少。所以，军师首先叫兵士们把前面唯一的桥撤除。这样，来犯清兵，至少没有了走桥上通过那么顺畅，至少可以缓解一下清兵通过之速度。 撤除了唯一桥梁，军师陶潜等两千山兵分别隐藏在狮子口上及周围各隐蔽处，只等六千清兵的到来。 埋伏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中午，远远看到清兵之大旗从山边飘来，六千人马，浩浩荡荡正朝着这边杀来。军师陶潜及陈飞虎已经作好了迎战敌兵之准备。 半个时辰过后，六千清兵已来到狮子口下。这一路走来，看着六千耀武扬威之清兵，这一仗，在他们眼里，就是‘小菜一碟’，根本用不着他们动手，只要六千兵马到来就将迎刃而解。更何况，还有南面锦城方向三千精兵之前后夹击。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就在他们行进途中的昨天夜里，南面的战事已经打响。并且在辞兵洲援兵的声援下，锦城之兵已被全部杀败。此时，大将军吴世琮所率之兵正在向狮子口方向杀来。 而更让双方都意想不到的，是黔东方向杨绍琼、吴惧所带援兵，同样已经在向狮子口方向奔来。 六千清兵来到狮子口险要处，才发现，那座唯一能通过的桥梁已经被撤除。 义军已经得到了他们进军的消息，同时也作了充分准备。而直到这时，六千清兵才感觉到，这一仗也许并没有他们想像地那么轻松。偶尔动动刀枪或者杀死几个人，应该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六千清兵正比划着如何过河，隐藏在狮子口周围之军师陶潜陈飞虎等，在山顶摇起了大旗。并且陆续发出羽箭，干扰着正在准备过河的清兵。 发现对面山上有人，带头清兵将领压住了阵脚。 “山上逆贼，尔等从何而来，杀我朝廷命官，占我大清城池，今援兵来到，还不速速来降，我等饶你等不死，否则——” 说着，旁边士兵也朝山上放了几箭。 可是，不管是上面射下之箭，还是下面往上射之箭，其实都已经超出了射程，根本就没取到任何作用。 “哈哈，朝廷命官，大清城池，看你一副汉人嘴脸，你哪里来的大清？此城池什么时候是大清的？” 河边，镇远府台大人正是一清朝汉人流官，听到山上军师陶潜这么一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好久，才道： “如今已是大清天下，尔等夺城，意欲何为？” “我等素为汉人，争汉家之地，与清朝满人何干？况满人入主中原干的，那是人事吗？” “怎么不干人事？尔等与朝廷作对，就是反贼，还不快快受降，饶尔等不死。” “留头留辫，无辫无头，你也是汉人，你的祖宗也是留长辫的吗？不要自己做了满清之走狗，还自以为是。” 河岸边府台大人，虽没留着长辫，可谁都能看得出，他???子里藏着的，就是满清特有的长辫。陶潜这么一说，府台大人有些接受不了，吹了几次胡子，道： “无赖逆贼，少废话，不给尔等一点颜色，尔等都不知道你爷爷我有多重。” 说着，又是一阵冷箭。 而在放箭的掩护下，岸边之清兵已开始准备渡河。 山上，陶潜军师看到，不能就这样让清兵渡河。他一声停下，山上山下一阵羽箭纷纷射过来，并且，有部分流石飞过来。 渡河，是狮子口要塞的主要部分，陶潜哪能就这样轻易让他们过河。 河岸边清兵，看看对面山上之箭根本就不可能伤害到他们，六千清兵，开始在河边慢慢一字排开，沿着河岸有一两里地，都是清兵。 这条河，虽然在这里打了一个转弯，可是，就算是最深处，也只不过一人多深；最浅处，更是只有齐腰深的水位。几个清兵在河边试了试水，又把石头抛入河中试了试，确定河水不是太深。几个清兵已经开始脱鞋挽裤腿，有的甚至脱下了外裤。 对岸山上，陶潜一看，清兵这是要来真的了。放箭射程不到，清兵根本就不惧怕。看到清兵这一举动，陶潜没办法再在山上待着。他指挥身边的陈飞虎带着部分士兵来到河对岸。摆开阵式，弓箭手与盾牌手齐上，抵住河边，朝河对岸放箭。 一阵羽箭，清兵还真没法再继续渡河。 可这边清军一看。对方来的人还没有自己的一半。同样，清兵这边也采取了以箭对箭的方式，两边对射。可是，这一阵，谁也没能射中谁。 射了一阵，毕竟陶潜手下兵力不足，并且还有一部分留在山上。与清兵对射的兵士，没多久开始处于劣势。清兵看着对方渐渐不支，主将一声令下，从弓箭手后面冲出一队人马，在弓箭手的掩护下，骑马踏入河中，慢慢朝着对岸行动。 站在山头上的陶潜，看着清兵就要跨过河中央，他在山头令旗一挥，一声哨响，山下弓箭手往两边一让，给过河的清兵骑兵‘让’出一条道来。 清兵不知对方要干什么，山头上一阵擂木炮石纷纷滚落而下。 第一批趟过河的清兵，一下子被砸死在河边，河水一下子变成了血红之色。 清兵看着对方已经来真格的了，领头之将一声‘杀’！ 六千清兵，不顾一切冲入河中，朝对岸杀来—— 第340章 决战狮子口 0337、决战狮子口 第一轮激战，山上擂木滚石羽箭已基本用完。面对六千清兵又一轮冲击，山顶上军师陶潜令旗一挥，半山腰上一将飞马杀出。他就是陈飞虎，试图以一将之力，阻止清兵过河。 清兵过河，多少有些不方便，加上对岸陈飞虎出兵阻拦，过河其实没那么容易。 清兵刚刚淌水进入河中，陈飞虎命令士兵拾取河边石块，向河中扔来。灵活使用，就地取材，把河边的石块都当成了武器。而陈飞虎等几员马上战将，站在河边，虎视眈眈，对那些偶尔冲过来的清兵，挥动长刀、长枪，把刚要踏上河岸的清兵又剌死了不少。 杀了好一阵子，在众多清兵的掩护下，终于有两员清兵将领冲到了对岸接住陈飞虎厮杀。 站在高处的军师陶潜，看着河岸就要被清军冲破，他再也不能站在山头指挥了。他把隐藏于山顶、山腰间所有兵士都召集起来一起冲到岸边，与清兵展开了一场肉搏。 军师陶潜刚刚冲下山头，就看见陈飞虎挥动着大刀，重重一刀朝着一员清兵将领头上砍去。清兵将领刚好踏上岸，还没来得及准备充分，就被这一刀砍到了马头上。马头一偏，长刀不偏不倚从马头及清将的裤腿间落下，把马脖子削掉了一层皮。同时，也把清将连人带裤腿削下一片，直疼得清将哇哇大叫，一个???趄，摔倒在河水里。那马负痛，挣脱疆绳，在河水里扑腾起来，却不想，从马上摔下的清将，一条腿还死死地挂在马蹬里脱不出来，这样，一条腿吊在马上，被马拖着在河水里打转，又踩死了不少清兵。 另一清军将领看到这一幕，飞马冲过来，一刀斩断了马蹬，才把受伤的清军将领从马的拖拽中解救出来。几个清兵冲过来，抬着满身是水，一条腿还在流血的清将，拼命地朝对岸退回去。 这边，陈飞虎趁着对方不注意，一合之内打败了一名清军将领，士气大振。他一声怒吼，一阵掩杀，冲过河岸的清兵又慢慢地被‘压’了回去。加上从山顶、山腰冲下来的山兵，已经堵在了对岸，一时之间，清兵的攻击又退了回去。 一阵喘息，看着对岸兵将不多，清军又发起了第二轮冲击。 这一次，清军采取全面压制的形式，六千清兵一字排开，一起淌入水中，向对岸杀来。 陈飞虎的山兵没办法，只能排开全面应战。 可一千多山兵，哪里是六千精锐清兵之对手，看看就要处于下风。这时，突然听到清兵后面一阵骚动。 山边，远远有一支军队杀来。 “不好了，叛军的援军到了。” 军师陶潜作为文官，他没有参与战斗，即使在两军厮杀中，他仍然站在高处，观望着，指挥作战。 听到敌方叫喊，抬头朝清军身后一看，几面旗帜，绕过那几道田垦，正向着这边冲来。 那是少将军吴惧、夫人杨绍琼！ 军师不用看，就知道是声援黔东第一关的援军回来了。 “将士们，继续杀呀，我们的援军到了，夫人、吴惧少将军带着援军支援我们来了。” 军师这么一喊，那些能抽空回头的士兵，也远远地看见一支军队朝狮子口方向冲来。 “援军到了，夫人和吴惧少将军的援军到了！” 这一喊，士气大振，所有参与厮杀的山兵手上杀着、嘴里不停地叫着： “杀啊！我们的援军到了。” 其实，最先发现有另一支军队向狮子口冲来的还是清兵。 这一战，他们正想以少胜多拿下这一要塞，看着就在战场上压倒对方，占领狮子口要塞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却突然发现身后出现了一支军队。这毫无疑问就是对方之援军。而这时，加上对方兵将的呐喊，随着对方士气大增，清军却是受到了更大的打击。一不留神，又有一将被陈飞虎斩落马下。 一直夹在军中的镇远府台大人以及穗城县令，不得不分兵拒敌。此时，他们最想念的，就是锦城之兵。如果锦城之兵这时能够出现在此，他们或许能够在战斗中占到上风。可是，他们哪里知道，在他们发动这场狮子口战役之前，他们的援军——锦城之兵，早已被大将军吴世琮消灭在南山山谷之中。 不过，就在此时，从凤城方向，也即是锦城方向还真有一支军队突然冲杀过来。 正在他们心中燃起一点点希望之时，才看清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锦城之兵，而是对方的军队——大将军吴世琮正带着南山胜利之军赶赴狮子口战场，声援军师陶潜及陈飞虎来了。 这一打击，直接把清军的士气打消了一半。 振奋的山兵，看到夫人杨绍琼、吴惧之援兵，已经信心大增，以一当十，早已经扭转了岸边对阵之局势。却不想就在此时，身后又一军杀来。恰恰是自己的又一支援军——大将军吴世琮及少将军吴畏。 “杀呀，大将军的援军也到了。” 两路援军同时杀到，清兵早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阵脚一乱，士气完全没了。拼杀在最前面的士兵慢慢退了下来。 “杀！杀！继续往前杀！谁要是敢向后退缩，小心我杀了他！” 镇远府台大人挥动着自己手中之剑，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可是，还是不能阻止清兵之溃退。前军压后军，后军挤中军，直挤到府台大人的马前，甚至把府台大人的马都挤得抬不起腿来。 一员受伤之败将拖着枪来到府台大人面前： “大、大人，我等不是贼军对手，退吧。” ‘唰’一剑，府台大人之剑就这样剌进了这位受伤的将领的胸膛。 “谁胆敢再言后退，这就是例子。” 这一下，还真把所有士兵震住了，身边所有兵将再一次朝着对方阵营冲了过去。可是，面对强大的三支军队，喊杀声和冲击力，府台大人的这一招没用多久，又成了老样子。 清兵的溃败，已经成了定局。 三路军掩杀，清军的溃败如排山倒海。府台大人挥剑又斩杀了身边好几个士兵，也阻止不了清兵的溃逃。他们顾不得府台大人拼命的呐喊；再不逃，小命就要没了。一股强大的人流，把府台大人夹杂其中朝着河流的另一端逃去—— 第341章 夫人有喜 0338、夫人有喜 随着镇远府台所带清兵的溃败，大将军吴世琮指挥三路军一路掩杀，直杀退清兵二十余里。 这一仗，以吴世琮之义军完胜而结束。六千清兵，在义军的掩杀下，已所剩无几。 这一仗也打掉了清军之士气，而对于大将军吴世琮之兵，却信心大增。 追杀二十余里，三军才停下来。 很自然地，夫人杨绍琼就跟到了大将军吴世琮的身后。大将军勒住马疆，在路边站定。一回头，两眼正与夫人杨绍琼对上。 四目相对，含情脉脉。也许这就是新婚而又久别的感觉。 大将军吴世琮正要伸过手来，想搂住同样已经满身满脸都是汗水的夫人时，却突然看到夫人杨绍琼脸上一阵惨白，单手捂着肚子，看着就要从马上摔落马下。 大将军一个俯身，斜着身子‘冲’过来，紧紧一把把夫人杨绍琼抱入怀中： “夫人，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杨绍琼脸上一阵扭曲，表情非常痛苦。本就满是汗水的脸上，豆大的汗珠又一次渗了出来。 两马靠近，大将军吴世琮轻轻把夫人杨绍琼抱了过去，横抱在自己的马背上。夫人杨绍琼努力地睁开眼，看了自己丈夫一眼，微微地闭上了双眼。 “夫人！” 大将军带着哭腔地大喊。身边的老兵军师陶潜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军师，你、你、你看这、这是怎么了？夫人她……” 军师不慌不忙，把脸凑了过去，用手拨开杨绍琼的眼睑看了看，又拿过她的手，轻轻握住手腕把了一会脉，然后从忧虑转为微笑： “将军，没事，老朽在此恭喜将军了。” “恭喜？！” 大将军吴世琮一脸茫然，自己急得不知所措，哪里来的‘恭喜’。他两眼直直地看向军师陶潜，并带着一丝丝愤怒。 “将军，恭喜、恭喜，夫人这是有身孕了。” “什么？有身孕了？” 黔东告急，大将军吴世琮派兵声援大舅哥杨绍武时，就听夫人杨绍琼半开玩笑说自己怀上了。可是，吴世琮不太敢相信，以为是夫人跟自己开玩笑。他想过，他们才刚刚结婚，自己不会有这么准这么厉害。 这是一锤定音吗？ 这事不会有这么快。 可是，离别还不到一个月，夫人真的是有身孕了。他将信将疑地看向老兵军师陶潜。 “嘿嘿，”老兵军师陶潜笑了笑，“这是真的，将军，你就相信我这个老兵吧。夫人的脉像显示，一定不会错的。恭喜将军了！” 说罢，一脸似笑非笑，还有几分诡异。 “这、这，是真的？！” 老兵军师陶潜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将军，得赶紧找个地方让夫人休息，夫人这事累着了，小心惊动了胎气。” 老兵军师这么一说，还真把大将军吴世琮吓了一跳。 要知道，三十几岁的大将军吴世琮，奔波了大半辈子，对于‘有后’这件事，是多么的渴望。更何况，他曾经有过家、有过孩子，这让他对现在这个‘孩子’更加的期待。 “那那那，军师，赶快下令，全军回营，回凤城！” “将军，等不了了，还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让夫人休息休息，夫人不能再折腾了。” “这……” 这时，轮到大将军额上冒出豆大的汗了。 “那、那、那军师，这可怎么办？” 吴世琮焦急地问老兵军师陶潜。 作为一个老兵，什么样的事情他没见过，相比与大将军吴世琮的焦燥不安，老兵陶潜像没事人一样。他抬起头，坐在马上向四周张望。然后道： “对面那有几户人家，把夫人带到那边去看看吧，让她休息休息，等夫人恢复了，我们再回凤城。” 这时，前面的追兵也陆续回来。看着夫人这样，他们也无心再追赶溃逃的清兵。 前面几户人家，早已没有了人。战乱之中，兵马刚过，谁还敢留在家里。早就已经躲进附近山上去了。大将军吴世琮抱着夫人杨绍琼正要踏进一户人家的大门，却在门边退了出来。 “百姓不在，我们还是不要进入他们的家吧，门口就有一堆谷草，要不我们就在那里？” 他征求军师陶潜的意见。他本想制止，但作为老兵，他知道以夫人杨绍琼现在这样的‘身份’，进入别人家里不是太好，这里的人对于这事还是很忌讳的。如果将军进去了，他也不方便再说些什么。现在，将军主动说出了不进入百姓家里。那当然是好事，对百姓对自己对军队都是好事。 将军吴世琮轻轻的把夫人杨绍琼放在软软的谷草上，夫人杨绍琼一点力气都没有，全身就像是被谁抽掉了骨头一样。脸色仍然像刚才一样惨白。 老兵陶潜继续握住夫人的手，给她把脉。又叫一士兵进入百姓家里要了一碗水来，然后叫将军吴世琮扶着夫人‘坐’起来，慢慢地给夫人喝了些水。 喝过了水之后，夫人杨绍琼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老兵陶潜又在附近的田间山角找来一些草药，放入自己的嘴里嚼烂，然后吐出来，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片，把已经嚼烂的草药包好，轻轻在夫人杨绍琼的脸上、额上揉搓着。 不一会儿，就听到夫人杨绍琼轻轻地叹了口气，呼吸开始慢慢变得均匀。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在大将军吴世琮的怀里清醒了过来。杨绍琼慢慢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丈夫的脸。 “夫人，你、你终于醒过来了！” “将、将军，我——” 夫人杨绍琼轻轻叫了一声，又慢慢闭上了眼。吴世琮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眼睛却又一次焦急地看向老兵军师陶潜。 “将军，夫人没事了，让她再好好休息一会！” 等夫人再一次清醒过来，她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手慢慢地伸向自己的腹部。眼睛却看向紧紧抱着他的大将军吴世琮。 “将、将军，我、我们……” “夫人，你别动，先好好休息。”说到这，将军把自己的嘴凑到夫人耳边：“夫人，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杨绍琼轻轻一笑，眼眶里却挂上了泪珠。将军吴世琮轻轻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握着夫人柔软的小手，再把两只手同时放在夫人的腹部上，并轻轻来回柔动了好几下： “夫人，您辛苦了！” 然后把自己满是胡须的脸朝杨绍琼红润的脸上凑了过去。 旁边，老兵陶潜及一直围在周围的将士们，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好一会儿，老兵军师陶潜才轻轻地说了一句： “将军，我们该带兵回凤城了，夫人她，还需要好好休息。” “是是是，回营，回营，传令下去，即刻回营！” 大将军吴世琮仍然把夫人杨绍琼抱在马上，带着队伍一直向凤城而来—— 第342章 久别重逢 0339、久别重逢 在回凤城路上，夫人杨绍琼已开始苏醒。可是，整个人看起来还很微弱。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仍然由自己的丈夫——大将军吴世琮抱着，静静地躺在马背上。 大将军吴世琮发现夫人醒来，默默地看了她很久，想跟她说话，却又觉得得她太过虚弱，然后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在马上换了一个抱着的姿式，继续跟在队伍中，向凤城进发。 杨绍琼也默默地看了大将军一眼，嘴角艰难地露出一丝丝微笑，又无力地睡了过去。 三个时辰过后，他们回到了凤城。这时的夫人杨绍琼，比路上好多了。队伍在县衙门前停了下来，夫人杨绍琼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自己从大将军的马背上下来，可是，大将军一手搂过她，然后自己先下马，再双手把她抱下马背。然后，悄无声息地占了一下她的便宜——趁旁边人没注意，将军悄悄地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夫人杨绍琼嗔怪地看了大将军一眼，脸上带着愤怒，嘴角却带着幸福。 久别重逢，这个亲昵动作可以理解。 杨绍琼一手捂着肚子，想自己往家里走，可是，刚迈了两步，还是感觉到浑身无力。这时，大将军跟了过来，扶着夫人，两人一同朝后院走去。 一路上，迎出来的所有人，都在向将军道喜。其实，大家道的只是将军又打了胜仗回来，又一次与清军的斗争中获胜而归。可将军高兴得一路上都在向‘家人’们‘道喜’： “有了、有了！夫人有了！” 一些兵士、佣人都不知道将军在说些什么，只是跟着将军一起默默点头，默默回应。直到后院，几个老婆子佣人听到将军说‘有了’，她们才反应过来： “将军，是说夫人有喜了？” 大将军脸上挂不住的喜悦，一个劲地直点头。 这可是县衙里、将军府中最大的喜讯。 夫人有了！将军有了后人了！ 这事，在佣人大妈们的嘴里，根本就用不着做太大的宣传，她们的嘴就是最好的宣传方式。不到半天时间，整个将军府、整个县衙乃至整个凤凰城全体军民百姓都知道将军夫人有了身孕、大将军有了后人。 大将军吴世琮没有阻止这个喜讯的外传，毕竟，这样的喜事，对于他来说，也是盼了好久的事。 自从广西兵败，将军与家人失散，他的家人和孩子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几年时间里，大将军曾想，像他这样打打杀杀、一生奔波之人，也许注定是没有后人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为大周复仇，光复大周，乃至光复大明，把满清赶出中原，建立汉人自己的王朝。 凤山起事只是他这个大目标的一个起点、一个开始。 可是，却就在这个事业刚开始时，偶然地遇上了杨绍琼这样一位女人，两情相悦，就这样走在了一起。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们才刚刚成亲，还没过去三个月夫人杨绍琼竟然有了身孕。这是上天对他这个四处奔波流浪人的眷顾吗。 想到这些，将军默默地又看了躺在他身边的夫人杨绍琼一眼，脸上露出无尽的深情爱意。巧合的是，夫人杨绍琼此时也正好把脸转过来，眼睛正向将军瞟过来，四目相对，含情脉脉。 将军再也控制不信自己，他走过去，坐在床沿上，趴下身子，在夫人杨绍琼的脸上深深地亲了一口： “夫人，谢谢！” 杨绍琼本想避开将军的亲吻，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两片巨大而有力的唇，已经‘压’在了她发热发烫的脸上。再加上一句‘谢谢’，夫人杨绍琼简直从脸上幸福到了心底。 她想用手推开将军的头，却不想将军顺势一抱，把她整个上半身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而脸上的嘴唇也越来越有力，并且在向着她嘴唇上慢慢移动。 “将军、将军，轻点，轻点，啊啊啊，我的肚子！” 听到这，吴世琮马上停了下来，嘴唇和手一下子离开了杨绍琼的身子。 “夫人，你怎么了？你的肚子怎么了？” 说着，他一只手慢慢伸向夫人的肚子。并盖在了夫人放在肚子上的小手上。随着杨绍琼的手一起在上面柔动着。 “你别太用力了，他受不了。” “我想摸摸，他是不是在动。” 杨绍琼抽回自己的手，轻轻打在大将军吴世琮的手上，嗔怪道： “将军想什么呢，这才几个月，哪里就能够摸到他在动了。” “不是吗？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在动了，不信你试试。” 将军的手继续在那温暖的肚皮上来回运动着。夫人杨绍琼看他说得那么认真，也就把自己的手也放了上去，在自己的肚子上抚摸了两把。可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她笑着把自己的身子转了过去，避开了将军的胡说八道和糊思乱想。 休息了一会儿，老兵军师陶潜又派人送来了安胎药，佣人们煮好，服侍夫人杨绍琼服下后，杨绍琼脸上也慢慢恢复了原来的红润。 在夜里昏暗的灯光下，她就这么慵懒、不加修饰地躺在床上，灯光透过纱帐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妩媚动人。 大将军进来了好几次，在床边坐了好几次，出去，又回来。最后，还是和着衣躺在了夫人杨绍琼身边。 杨绍琼有心拒绝，却又无力拒绝。 分别了这么久，又经过了两场战争，对于新婚不久的他们，若不是有了身孕，谁不想夜夜相拥。 她背对着将军，一动不动，永远保持着自己和他有几公分的距离。可是，身后那股热汽，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比一浪更加急促。要不是嘴里一直念叨着肚里的宝宝，她怕自己总有一个时间会控制不住自己。 而身后，那个年轻、健壮、有力强大的身躯，同样也是一种煎熬。他吹息了灯、闭上了眼，但仍然‘清晰’地‘看到’——就在他的眼前，那个随着被子高低起伏的身子。 尽管他的身体里也是万马奔腾、旌旗招展，似有一种紧握长枪，随时要‘踏上战场’、奋勇杀敌的感觉。可是，他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压抑着自己。 星星、月亮、萤火虫、数羊…… 这一夜，为什么这么漫长？！ 直到他最后听到前面传来轻微的鼾声。将军还是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一条胳膊绕过前面，把那个火热的身子轻轻搂进自己怀里—— 第343章 更大的布局(1) 0340、更大的布局（1） 夫人杨绍琼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 夫人有了身孕之事，也让整个将军府乃至整个凤城一片喜庆。 再一次打败了清兵的三路攻击，同样值得整个凤城里所有军民高兴一场。 可是，谁都知道，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清兵决对不会善罢甘休，也许更大的战争就潜伏在这看似平静、安祥之中。 由于将军夫人刚刚有了身孕，再加上，新婚的两人又分别了一段时间，老兵陶潜等将士们，这几天没事也尽量不来打扰大将军吴世琮和夫人。 休息了几天后，辞兵洲之兵正准备回去，而老兵陶潜也要到凤山上去修建道观庙宇了。 这天，却突然收到大将军吴世琮的传信：明天早上，县衙大厅上议事。 是有许多事需要议一议了。 老兵陶潜都知道自己有很多事要对大将军说，特别是他要上凤山之前。 议事厅内，众将官又一次向大将军道了喜。坐下来后，大将军正要说话，却看到老兵军师陶潜也正转过脸来对着他想要说什么。 两人相视一笑。 “军师有什么事，你先说吧。” 老兵军师也不客气，轻轻咳嗽两声，道： “将军，这次我等虽然打了胜仗，并再一次来犯之敌赶跑了，可是，这清兵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大将军吴世琮默默点了点头，还没等老兵陶潜说完，他已经把话题接了过去。 “这个，也正是我今天把大家叫来所要说之事。正如军师所说，这两仗，不管是凤城南边山谷里的伏击战，还是西路狮子口之决战，我们都取得了胜利，也给予了清兵沉痛的打击。从表面上看来，我们是胜利了。可是，这更能说明，有更大的危机或者战争在等待着我们。” 更大的战争？！ 所有在坐的将官们，或许还沉浸在前两场战争胜利的喜悦之中。听大将军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清兵的两次反扑，都已经被我等打败了，他们哪里来的勇气，还敢来挑战。 大将军吴世琮能理解大家的这种想法，他接着道： “正因为我们打了胜仗，如果说之前，我们夺下凤凰城，赶走了凤城县里的清朝官员，在大清看来，这只是一件偶然事件，是小事，说不定，这一次派出的以镇远府，加上锦城、穗县之兵，就能够把我们这个小小的‘起事’剿灭。现在，我们连当地最大的统治——镇远府的军队也打败了，大清朝廷会不知道？大清康熙皇帝会不重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康熙就会派出更大更强的军队到来，对我等进行围剿。” 通过大将军吴世琮的这一番分析，下面没有了任何声音，他们也感觉到清军的到来，那是迟早之事。 这里，老兵军师陶潜接过话题，道： “这也正是我要向将军说的，清兵要来，是迟早的事，而且下一次清军的到来，绝对比这一次更加猛烈，更加强大。所以，我等要提前作好抵御更多更大更强的清兵到来的准备。明天，老夫与陈飞虎将军就要回到凤山上继续我们的四十八座道观、庙宇的修建。走之前，想听听将军有何安排和打算？” “军师，您是老兵，经验上比我们强多了，是不是您先说说您的看法？” 这里，大将军吴世琮特意用上了‘您’字，表现出对老兵军师的尊敬和对于他提出的看法的重视。 “将军，我们在凤山脚下起事并成功夺取凤凰城，同时，我们也向南方广大地方发出了檄文。而将军等在起事之前走过的黔北十万大山、贵阳、昆明、云南边陲，乃至大缅国。前一段时间，也听说了在我等起事之同时，贵阳、昆明等好几个地方都同时起兵。现在，也不知道这些地方之近况如何。将军，是否可以派出可靠人员，到这些地方去打听打听，以加强进一步的联络。如果真有一天，大清康熙皇帝派出强大兵力对我等进行围剿；如果确能联络到这些地方的义军，那我等就有了援手；各地烽烟，让清朝顾此失彼。同时，也能增强我们义军的势力，各地联合起来一同对付满清，距离我等恢复大周，光复大明，赶走满清政府，将更近一步。” 大将军吴世琮默默地点了点头。 “贵阳的……，也是前大周共同之兄弟；昆明，是我们曾经的据点，云南边陲的朱标、朱然，通过上一次我等交流，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大缅国公主及驸马王三将军，也能助我等一璧之力，就在我等起事之同时，听说他们也陆续在当地举起了义旗。不过，近况如何，还真没有底，正如军师所说，我这就派出可靠人员，深入打听，也能进一步联络起来，增强我等之实力。” 停了停，将军继续道： “此几处，我们都曾盟誓，同举义旗，共同进退；只是北面十万大山，我一直怀疑，那支进入十万大山之神秘队伍，应该就是我等衡州失散后，潜逃进入黔地之皇亲一支。可至今，仍然毫无消息。” “这一路，将军不用担心，直到现在，他们还没露面，也许，他们并没不知道我等起兵；也许知道，但目前我等之实力，还不足以与大清搞衡，作为曾经反对清朝的大周后人，或许他们还在坐等时机。或许他们又根本不知道这凤山下起事的就是我们。我们把凤山上庙宇道观等建立起来，特别是隐诗碑的建立，以此碑文再???告天下，如果真如将军所说，北面十万大山里，就隐藏着我等大周皇戚，看到发于南岳衡山上、只有少数人知道、前大周昭武皇帝所作之隐诗，一定会与我等联络。” “如今，也只能如此，就请军师及飞虎将军抓紧时间建立庙宇、隐诗碑，让天下汉人知道，我等在此起事，我等到底是什么人。 “还有，谣传广西地面同时出现反清复明义军，而且用的正是本人‘龙威大将军’之名，这又会是谁？” “将军何不秘密派出可靠人员，深入当地打探清楚，若真是我等同仁，岂不更好；若是其他不法分子冒用将军之名，以起义为名，干苟且之事，那我等再想把这片土地之人民动员起来，可就更难了。” “军师所说极是，我这就安排人员，深入调查联络。” “少将军吴惧、吴畏及魏续将军听令，现派遣你三人深入贵阳、云南、广西三路打探消息……” 第344章 更大布局(2) 0341、更大布局（2） 除了派出吴畏、吴惧、魏续三人分别向京城、贵阳云南、广西打探消息，凤城的防御攻势也得加强。 这一次，虽然再一次打败了清军来犯，可是这也意味着义军与清军之间的战事规模会更加扩大，清朝康熙皇帝绝对不会就这样任由义军在他所统治之下起事，并推翻自己的统治。 战争，一定会在不久后卷土重来。 凤城，所在为一狭长坝子中央，一旦让敌人进入这个小平原，要想防守凤城，确实不是容易之事。也因为这样，这一次战争，才特意引导到城南南山之中，以及城西北四五里以外的狮子口关隘。 这一次，虽然是清军发起反攻，其实是吴世琮等主动出击。再加上辞兵洲、黔东第一关上援兵及时赶到，才让这场战争以义军胜利而告终。如果一旦在凤城周围发生这场战争，胜负确实难料。 要想让凤城安稳，或者说是整个凤城所控制区域不受外来清军困扰，主动出击和防御是必不可少的。 大将军吴世琮、军师陶潜送走了吴畏等三人，开始对凤城辖区内进行更大的布局。 云贵地处西南，东面面对着已经建立起庞大王朝的中原——大清。黔东第一关，是关键中的关键。守住黔东第一关，就守住东边中原来犯之清军。 黔东第一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再险要，重兵来犯，都有被攻破之可能。所以，必须在重关之下，加强防御。 黔东以北为武陵源区，为红苗所居住，黔地居民与红苗之间偶有战事发生，就如上一次杨绍武与红苗之战。 黔东与武陵源区，有明南长城为界，互为屏障。可大明边长城年久失修。基本就是一道废墟。 上一次，听杨绍武说过，想重修明南边城，可是，以他的实力，想修明南长城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现在，既然占山为王的杨绍武愿意加入义军，而且成了姑舅关系，黔东重修大明边城之事，就是凤城之大事。加强黔东防御、加强明南长城（边城）之重修，也就加强了东边的防御。 这一方，是凤城乃至整个西南防御的一道屏障。 从现在开始，重修大明边城，成为凤城重中之重。 南面，通过清江河上之辞兵洲，南下，即进入广西。广西，虽是龙威大将军吴世琮曾经之领地，可是，却先于衡州之变而被清军占领，同时也是清军与曾经大周军最惨烈之战场。 驻守广西的镇南龙威大将军，因出兵梧州抵御广东方向清军入桂，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持久战。又中了清军调虎离山、声东击西之计。其大肆宣扬湖南之清军将从灵渠关进入广西，把龙威大将军吴世琮从梧州调到灵渠关；结果，虽然在梧州打了胜仗，却没能救下灵渠关。 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在他赶往灵渠关之时，清军早已夺下了灵渠关，大军火速进入桂地、直逼广西首府南宁。把龙威大将军老巢一窝端，杀他一个妻离子散，至今是死是活，没有任何消息。最后，经由广西龙胜关败逃黔地。 广西，是龙威大将军吴世琮永远的痛。 如果再一次让清军从他曾经的根据地上向他现在刚刚建立的‘根据地’——凤城杀来，那只能是在他还没有好转的伤口上，又撒上一把辣椒和盐。 同时，平西王东进中原时，在辞兵洲留下之老兵，他们虽然没有参与后面包括衡州保卫战。但是，或多或少，后面死去的人都与他们有关系。他们与清军之间的仇恨，并不比战死在其他战场上的前大周之兵将好多少。 用辞兵洲老兵以及新近训练出来的兵将，守住辞兵洲；守住辞兵洲通往广西龙胜关之险要，才能保住南方平安。 这一点，大将军吴世琮相信，辞兵洲上老兵能做到这一点。 凤城南，连接着最近的锦城。 此次锦城出兵，与镇远府兵合力‘围剿’凤城之义军。在南山下被杀得大败而归。这一仗，锦城县令一定咽不下这口气，联络其他各处清军重来，也未可知。 这一次，南山上针对锦城清军的伏击战，打得相当利索。给了锦城清军一个出击不意。如果真要把锦城之清兵引入凤城附近，说不定以大将军吴世琮所带老弱伤兵，根本就对付不了他们。 不过，从这一次伏击战也可以看出，南山上，应该有自己的防御攻势，借以阻挡来自南山后如锦城之兵。 大将军吴世琮与军师陶潜决定，在南山上，建立南山哨卡，修筑防御攻势。 还有，就是这一次发生最惨烈战事的凤城西北四五发里之狮子口关隘。 凤城西门，来到狮子口关隘，分两路，一路偏东北方，到达黔东第一关；而另一路偏西北，直出穗城、上镇远。这一次，镇远、穗城之兵，就是由西北方向而来，这也是凤城之一道缺口。故此，狮子口关隘亦应有重兵把守。 这样，凤城周围凡能引起兵事的要路都已经作了周密布置。加上各哨卡相互呼应，含凤城辖区内更大一级布防攻势就已经形成。只要守住各个关卡、要路，暂时可保凤城万无一失。 可是，防御布局归布局，人员之安排却是严重馈乏。 这一次，把原来已经分配到黔东第一关、辞兵洲等处的吴畏、吴惧、魏续三将安排到京城、贵阳云南、广西方向联络，人员就显得更加不够用。扩大招兵，在小范围内也不大现实。 加强凤山上四十八寺及隐诗牌建设，以此招揽‘旧部’及天下英雄，才是目前增强实力的一个重要手段。 安排好一切，老兵军师陶潜带着山兵首领陈飞虎上了凤山，继续完成他们建立四十八寺之事。 单独留在凤城的大将军吴世琮，一点也不轻松，除了新近已经怀孕的妻子杨绍琼需要照顾外，南山之哨卡、防御攻势，狮子口关隘的守备都得要他亲自过问和监督。 一天天忙下来，不要说让他照顾怀孕的妻子，反过来，还需要杨绍琼对大将军多一些安慰。 不过，每天精疲力竭的大将军，晚上也少了那些不必要的欲望，这倒是对正在怀孕的老婆杨绍琼以及胎儿有好处。 第345章 贵阳起事(1) 0342、贵阳起事（1） 吴畏、吴惧、魏续三将，分别向京城、贵阳云南、广西三方面打探消息。 不一日，贵阳方向的吴惧首先来到贵阳。 不久前，大周龙威大将军吴世琮率先在湘黔边界之凤城起事，并一举夺下了凤城。 起事之前，‘天下檄文’告之天下，加之之前寻兵滇黔。贵阳之吴鹏、林杰；云南边陲之朱标、朱然等也相继传来起兵的消息。可是，起兵之后，又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好像也没听到进一步的消息。这也是大将军吴世琮及军师陶潜想派人秘密联络的一个方面。 老兵吴鹏化身老仆人，默默藏身于贵阳贡院，即是大周昭武皇帝之孙——大周洪化小皇帝吴世璠贵阳即位之处，打扫、守护着那一道信念。虽然现在，贡院里任何有关洪化小皇帝的踪迹皆无，可是，老兵吴鹏却觉得他守候的是曾经大周的‘未来’。 后来，吴世琮吴畏吴惧三人滇黔寻兵来到贵阳，秘密联络有重新举事之想，更增加了吴鹏留在贵阳城中之必要，他一边守候着曾经的那一道信念，一边帮着大周‘后人’起事提供信息。 而城外黔山寺里的林杰，更是以护寺‘武僧教头’之身份，秘密训练着一支不大的军队。只等着龙威大将军一声号令，共同起事反清。 吴世琮吴畏吴惧三人走后，吴鹏林杰俩加紧自己在贵阳的训练和侦探工作，时时等待着大将军吴世琮起兵之消息。 那天，一纸‘天下檄文’秘密发到贵阳，吴鹏林杰第一时间得到了大将军吴世琮将在湘黔边界之凤城起事。两人第一时间在城外之黔山寺林杰处会面，商议贵阳起事，以呼应大将军黔东起事义举。 起事时间，定在与大将军吴世琮黔东起事之同一天。 贵阳在内，清兵赶走了大周洪化小皇帝，留下清朝官员镇守都城贵阳。 通过几年对于‘吴三桂反清余孽’的残忍剿杀，之后，官员们过上了‘平安’日子。 开始在城中寻欢作乐、吸食大麻。 特别是那些有钱的的大官、绅士，还有在剿杀‘大周残余’中缴获、抢夺了大量财物的士兵，奸**女、吸食大麻成了他们之‘时尚’。 这一切，都在贵阳贡院里做仆人的老兵吴鹏看在眼里。 在此之前，对于清兵这些放荡行为只是一种仇恨、一种敢怒而不敢言。自从大将军吴世琮来过贵阳，寻兵欲起兵反清复明后。老兵吴鹏甚至越看这些清朝官员淫恶、吸食大麻，他就越高兴。心里只盼着大将军早一天起兵。 城外黔山寺里，林杰的武僧，训练得也差不多了。 人，就怕有目标，有所追求，有所欲望。林杰训练的武僧，是带着找清兵复仇、光复大明的目标而训练的，心里的欲望可想而知。几十个武僧，个个身怀绝技，嫉恶如仇。 商议停当，吴鹏回到了城中，联络城中那些可以联络之人，以作为林杰带起义之兵进入城中为内应。 而林杰，早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黔山寺后一带水源处训练而隐藏之周兵。然后把收藏于麒麟洞中的武器重新取出，磨刀擦剑，只等着起事这一天的到来。 大将军吴世琮在黔东凤城起事的同一天，林杰吴鹏在贵阳同时起事。 林杰集中了黔山寺几十武僧，还有山后湖中几百原大周兵士，再加上吴鹏在城中联络到的部分隐藏之大周之兵，共计一千余人在城外黔山寺下集合。 当晚三更，由城中吴鹏放出三粒燃烧弹作为信号，林杰带兵杀入贵阳城，直冲都府，以斩杀吸食大麻之清朝都府大人。 这夜，黑压压一整片黑云，把整个天空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偶尔从云层空隙里露出半边脸的月亮、星星，很快又藏进了黑云之中，生怕即将发生之事波及到它们。 黔山寺下，森林间，一千多又眼睛不停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城内，只等那一道火光从城内升起。 三更刚过，林杰等所有士兵的心都开始紧张起来，当然，这不是害怕的‘紧张’，而是即将打响的战事，让他们兴奋。 ‘飓！飓！飓！’ 三声尖厉的叫声，划破黑压压的夜空。接着三颗明亮的信号弹升上天空。把整个贵阳城之轮廓来了个特写。在这一闪的火光中，城墙似在晃动。 城内吴鹏的信号发出了。 该是林杰等起事攻城之时了。 林杰一声令下，一千多武僧、兵士，排山倒海般从山林中冲出来，快马加鞭向贵阳城方向冲去。他俩一个个臂缠红巾，口交短刀，手中的皮鞭拼命在马屁股上抽着，都想把进城这段距离缩到最短。 这是他们进入城中的信号，黑灯瞎火，刀剑不认人；城中巷子窄，长刀长枪舞动不开。 短刀红巾，除此之外，格杀勿论。 不到半个时辰，林杰的义军早已经冲到城门下。 城内，昏睡、嫖宿、吸食大麻的清军将官，三声尖叫把他们吵醒，手忙脚乱地起床，匆匆忙忙来到城下，吴鹏等早已经把城门打开，几个提前赶到的清兵，被他们杀死在城门之下。火光中，远远的一军朝着打开的城门，如饿虎下山一样朝城门冲来，杀声刚近，又有几个清兵倒在从远处飞来的箭下。 城墙上，那面写着‘大清’的旗子，早被已经冲到城墙上的吴鹏等人连腰斩断。点着了火的旗帜，舞蹈般地向着城下飘去。两个护旗手也带着尖叫声，被吴鹏等杀死，尸体跳着舞发出一阵惨烈的叫声，向城下飞去。 ‘杀！’ 林杰所带武僧等，以洪水般气势向着城门冲来，遇到的清兵被他们如砍瓜切菜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已经尸首两处。 “林将军，快随我来，都城府衙就在前面，那个吸食大麻之都府大人就在里面。” 林杰刚刚打马冲过城门，就听得旁边一个声音在喊。老将吴鹏同样骑上了马，提刀等在城门下。 “老将军久等了。” “城内一切安全，完全按照将军所布置，也探得都府老贼这两天正得到一批大麻，他与他小姨太，正是吸食大麻的最好时机。一直到现在，还没看见老贼从府衙出来，将军快快跟我走。我等最好把老贼擒杀在大麻床上。” “好！老将军前面带路。” “是！” 说着，吴鹏林杰带着武僧、兵将，一起朝城中都府衙门杀去—— 第346章 贵阳起事(2) 0343、贵阳起事（2） 贵阳省府道台，用大清八旗命官，初到贵阳，即被山城之美景所吸引。 黔地山城，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也正因为如此，才造就了黔地特殊地理风貌及风土人情。 从莽莽雪原到多彩山城，就好比换了一个世界。游山、玩水；喝黔地特有之茅台，约山地之窈窕美妇。 最终让八旗命官道台大人上瘾的，还是产于黔地大山里的大麻。 从大麻灰色果肉里剥离遗出之浆液，风干成块，再加工成粉，躺在烟榻床上，大烟锅里放上一匙，吞云吐雾，若再有一女人躺身边一齐吸食，飘飘犹仙、似影似幻，那真有一种升天的感觉。 这天，八旗道台大人刚进了一批大麻粉。是夜，正与刚从乡下抢来的半老妇人，双双躺在大烟床上，伴着昏灯，四眼迷糊。 突然听到城内三声尖厉的炮声，然后鸡犬不宁。 黔地‘剿匪’，其实就是剿杀大周吴三桂之‘残余势力’。这两年已经接近‘尾声’。是或者不是‘残余’之‘匪’都杀了不少，哪里还能有什么‘匪’。 这半夜三更的尖叫声，到底是什么。 这事，根本就用不着正八旗道台大人操心，城里的总兵、团练、地方驻军，兵灾、匪患、农民暴乱都属于他们管。而八旗道台大人需要管理的，算来算去，好像就只有这烟床上一起躺着的女人，还有烟管里烧着的大麻归他管。 烟雾缭绕中，八旗道台大人揉了揉已满是白色眼屎的双眼，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摸摸烟榻对面同样如柴般女人之手： “听听外面，这是什么声音？” 烟榻对面，扭扭同样干瘪的身子道： “大人，管他什么声音，快快给我点上，我的烟管马上就要熄灭了。” 八旗道台打燃烟榻上的火镰石。 可就在同时，随着火镰石的光亮，窗外也闪过一道亮光。八旗道台大人没有注意到，可是，躺在对面，正面对着窗子的干瘪女人一声惊叫，大烟斗落在烟榻上。 “火！火！火光！” 说着，她指了指窗外。八旗道台大人扭过头来，窗外，却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刚才不就是我打燃了火镰石为你点烟吗。” “啊！” 妇人又是一声尖叫。 “不，大人，不是室内的火，窗外、窗外……” 再一次火光从窗外闪过，这一次，八旗道台大人终于看见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接着几声炮响，惊得八旗道台大人从烟榻上坐了起来。 “这……” “报——” 门外，一声急促的‘报’，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不好了，城门失火了，城外有反贼作乱。” “反贼作乱？哪里来的反贼？吴三桂之反贼，不是早已经杀光了吗。” 八旗道台大人一边回答门外的话，一边赶紧从烟榻上坐起来，慢慢套上自己的外套。 “小的不知，听说西门已经被贼人攻下了，城里出了内贼，给贼人作内应，乱兵已经杀进城来了。” “杀进城了？总兵、团练、驻防将军何在？” “各位将军都朝西门而去，已经与贼军交上手了。” ‘轰！’一声巨响，一大团火球直朝着府衙后院袭来。接着一片喊杀之声，由远而近。 “大人，快逃，贼兵已经追到后院来了。” …… 带着黔山寺几十武僧和千名兵将的林杰，在吴鹏的接应下，没费多大力就冲进了西门。刚与吴鹏接上话，就遇上了急速赶来的西门总兵。 “贼兵哪里走，深更半夜，偷袭我大清城池，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不怕死的贼兵，还不快快下马受死。” 西门总兵叫喊着，火光中，他挥动着大长刀向林杰砍来。林杰也不说话，从吴鹏身边打马迈开两步，迎着来将也举起了长枪。 ‘当！’ 一刀而下，重重地落在林杰的枪柄上。林杰顺势一举火烧天，把对方长刀推了回去。马上转过枪尖，对着西门总兵胁下就是一枪。 火光中，枪尖的寒光马上就要插进他的左胁。西门总兵，双手举刀一个侧推，枪尖擦着刀柄，一阵火星直冒…… 半夜里，两军偶遇，根本就没有什么章法。这边，林杰与西门总兵接上了‘活’。那边，空出来的吴鹏与林杰身后的武僧及兵将们一起，朝着清军冲了过来。 而西门总兵身后的兵将也一样，一场混战，裹夹在林杰与西门总兵周围。 可普通士兵，哪里是特殊训练的武僧们对手，几回合下来，几十名武僧一下子把清兵杀得人仰马翻。西门总兵一分神，被林杰一枪刺了个娃哈哈透心凉。血沿着前后胸喷射而出，约有一丈多高。 主将已死，士气减少了一半。剩下的清兵，一路哭喊着朝两边溃退，又被武僧及大周兵杀死了一大半。 不到半袋烟功夫，西门守城兵将已被杀散。林杰、吴鹏带着大周兵直朝省府道台大院冲来…… 听说贼兵已经冲到省府衙门前，八旗道台大人顾不得烟榻上干瘦女人衣衫不整的样子，糊乱系上自己的衣带，朝外面冲。谁也不知道八旗道台大人是想去应战，还是想逃跑。 ‘嗖！’ 一支箭，带着火焰，不偏不倚正插在府衙大门上方，直吓得正想冲出门去的八旗道台大人，伸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两腿筛糠，‘滴滴滴’几滴带着老腥味的‘液体’就从他的裤腿里往下冒出来。 “快快快，后门、后门——” 两内侍扶持着已经走不动路、裆下湿了一大片的八旗道台大人赶紧朝后门跑去。 正当八旗道台大人跨过后门，‘尾巴’还在院内时，前院大门一下子被冲开。两个武僧好似凌空而落。同时，一点声音没有，就有两位来不及逃走的内侍倒在他们的刀下。 赶上来的林杰，飞马冲入，举枪一挑，府衙大堂上那张几案，就被他高高挑起，往后一摔，飞出去好远，又砸死了一名清朝文官。 所有人冲进来，一阵砍杀，整个道台府衙内，一片狼籍。 冲入内院，那位早已经吓瘫在烟榻上的干瘦妇人，被一名武僧像拎一只干鸡一样拎了出来，大家一看，早已经被吓死没了一点气息。 一阵搜索，发现八旗道台大人已经逃走，林杰吴鹏等直接冲到后门，沿着八旗道台大人逃跑的方向一阵狂追—— 第347章 贵阳起事(3) 0344、贵阳起事（3） 吴鹏林杰，沿着省府道台后院追出两里地，刚好经过贡院门前。 这曾经的大周洪化皇帝行宫，让吴鹏林杰都有些迟疑地驻足停下来。 洪化朝虽然时间不长，在贵阳呆过的林杰吴鹏，都曾侍候在洪化小皇帝身前，都曾在此向???内的小洪化皇帝磕头觐见。 再次走过这里，特别是林杰，总有一种要停下来，进去施礼叩拜的感觉。 正在两人迟疑之际，前方斜刺里一军杀出。 “大胆逆贼，敢闯我都府，拿命来！” 原来贡院后面，正是贵阳省府最大的将军府，都城最大的武官——都总指挥。 刚才从省府衙门后院逃出的八旗道台大人，正是从此经过，遇上了都指挥将军。 都指挥将军深夜迷糊中，听到了西门外的炮声，看到了从城里发出的信号弹。作为都城里最大的武官，他知道城中今晚有可能要‘出事’。 他立马起床，穿上盔甲，带上兵器，牵过马，刚出门，正好碰上了从都府衙门逃出来的八旗道台大人。 “将军救我！” 一路筛糠的八旗道台大人，说话连声音都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有贼兵从西门来，城里出现了内贼，西门已经被冲开，贼兵直杀省府衙门，我……” 都指挥将军看着八旗道台大人狼狈的样子。道： “大人先到府上休息，我去对付贼人。” 说着，他让过八旗道台大人，把他引进自己家里，然后匆匆交代两句，就带领身边士兵冲出来，正好与追来的林杰吴鹏等碰上。 说着话，都指挥将军一眼就看出跟在对方最前面将领（林杰）身后第二人有些眼熟。已经穿上盔甲的吴鹏，他没有能一眼认出来，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而已。 “何方反贼，意欲何为？” 都指挥将军再一次发问。 “取尔项上人头，要夺下贵阳城。” 林杰向前一走，接过都指挥的话。 “我项上人头，还有这贵阳城，可不是尔等想取就能取的。尔等来自何方，夺城又是为何？” “此乃我汉人大明大周疆土，尔等北方小民，强夺我中原大地，该走的，不应该是尔等满人吗？” 听了这话，都指挥将军细细一想，哈哈笑了两声，道： “呵呵，这样看来，尔等不是吴三桂反贼余孽，就是南明后人了。此话有理，可这城池，也是我大清拼力打下的，尔等要夺，可没那么容易。关键要看我手中大刀愿不愿意。” 说着，提起长刀，另一只手手指在锋利的刀口上抹了两下，然后，把手放在嘴边舔了两下。 林杰也不示弱，走向前一步，也把长枪举起来，看了看还带着血污的枪尖。 “刚才，它喝了点血，可是，那血太污，我这枪根本就不感兴趣，就不知将军的血，它感觉如何。” 两人的吹牛皮都不差。 “好，我倒要看看，今天，是你的枪喝上我的血，还是我的长刀，能砍下尔之头。” 都指挥一声喊，提刀朝林杰冲过来。两马相交，刀枪并举，丁当有声；只一合，双方都感受到了对方沉重的压力。 一个来回，勒转马头，林杰稍比对方快了那么一点点，他趁着马头还没转过来，一个回马枪，就朝对方的马屁股上刺来。 哪知，对方也注意到了他这一招，一个回头望月，用刀柄隔开了他的长枪。都指挥趁着此时，板着刀面就向林杰的马屁股上拍去，林杰马疆一提，战马横过身来，让过了这一招。 都指挥顺势用力划了个大圆弧，刀在最高处，再顺势向下用力一刀。林杰要躲，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得仰卧马背，把长枪横在身前，死死抵住这一刀。 ‘当！’ 重重的一声响，长刀砍在枪杆上，震得林杰两手发麻，差一点就把手中长枪掉了下来。 这真不愧是贵阳城内第一都指挥使、第一武将，其武力一定在林杰之上。 身后的老将吴鹏，三招之内就看出来，这样下去，林杰一定不是这将的对手，一对一，林杰一定吃亏。 老将吴鹏手提双刀，打马向前。 “林将军休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刚才那重重的一刀，林杰也感觉到自己的力道比不过对方。可自己就是主将，不能败下阵来；他在心里暗想，今天遇到此人，自己恐怕凶多吉少。自己虽然不抵，但也得仔细应战，一刻也马虎不得。 听到老将吴鹏的喊声，看见他朝自己冲过来。二对一，这在战场上有些不算光彩，可生死关头，这些也顾不得了。 林杰振奋精神，道： “这厮武力不错，老将军助我！” 说完，与吴鹏联手，把清军贵阳都指挥围在中间厮杀。 就在此时，林杰吴鹏军身后，突然出现了大的骚动，斜眼望去，一支清军冲了过来。几十名武僧，正在看得林杰吴鹏与对方拼杀，这突然出现的情况，他们一回头，有敌军杀来，掉转身，几十名武僧正要对上手。 可是，正前方，又是一阵呐喊，前方一军，又从正面杀到。 林杰吴鹏对贵阳都指挥，已是势均力敌，根本腾不出手，几十武僧，最多能对付一路人马。 可是现在，三路夹击。 此时，林杰吴鹏才意识到，孤军深入，单拳难敌四手。 林杰偷眼看了看吴鹏，吴鹏也偷眼看了看林杰，这该怎么办。 身后，几十武僧已经自然地分成两队，一队应付身后之敌，一队已经向正前方冲了过去。 转眼间，一名武僧死在了正前方将官的刀下。后面一千多士兵也不闲着，都与清兵交上了手。可是，身后，还是源源不断有清兵扑过来，清兵的兵力远远超过了林杰吴鹏之兵力。 又有两名武僧身上挂了彩。 林杰吴鹏意识到，这一仗他们打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吃亏的只有自己。 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走！’ “撤！” 吴鹏喊了一声，从林杰与都指挥的战阵中抽出身来，指挥着身边几名武僧，把自己空出来的位置补上，多人夹击，对付都指挥。 老将吴鹏，看准了身后一处，几句武僧及士兵围住清军厮杀。他趁人不注意，背后一刀，把一名正在与武僧混战的清军将领斩落马下，然后指挥着身边将士，杀开一条血路。 都指挥看到了另外两支援兵的到来，也看出了林杰等有想逃的意图。可是，林杰，再加上几名武僧缠着，他也抽不出手来。而且，他也难以抵挡众人围攻。渐渐只有一招架之力。 老将吴鹏在前，慢慢向城门方向且战且走，林杰断后，清军都指挥也没更好的办法。 又杀了好一阵，吴鹏林杰等终于退出了贵阳城。 这一仗，以林杰吴鹏的起事失败而告终。 第348章 溃退潜逃 0345、溃退潜逃 在拼力杀出城外之时，城中东南北门守军及时起来，与林杰吴鹏进行一场殊死搏斗。战斗的惨烈程度，不能以文字描述。 林杰吴鹏，想里应外合，打开贵阳城西门，放林杰所带一千多义军、武僧杀入城中，然后控制城中道台大人，再以此为要挟，进而控制整个贵阳城。 可他们哪里想到，一座都城，哪能像凤城——一个偏远小县一样，以他们一千多兵将，想要夺下贵阳省府，确实有些自不量力。 战争打响后，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八旗道台大人逃脱了。而城中东南西北四门兵马一齐向他们杀来。 好在几十武僧个个武艺超群，林杰吴鹏也曾是一等一之好手，他们保护着一千多士兵，且战且退，终于沿原路退出了贵阳城。这其中，死伤过半。 半夜，城中三声炮响，惊醒了所有人，等大家明白是城中西门在‘内奸’的呼应下，贼兵杀进了贵阳城。其他东南北三门守军一起向西门杀来。 吴鹏在迎接林杰进城之前，对西门做了手脚，一时半会，西门没能及时关上。要不，他们将成为瓮中之鳖，被清军关在城中，将全军覆没。 逃出城的林杰吴鹏等，并没有逃出清军的追杀。清军一路向城外杀来，起义军又死伤不少。慢慢地他们退到了黔山脚下。可是，现在的他们，哪里还敢到山上去。 城中之时，几十武僧的突然出现，都已经引起了清军的怀疑，其他的人不说，几十武僧，不用说，就是贵阳城西，黔山寺里的。 林杰当时进入黔山寺，并且成为寺中的武僧教习，教寺中武僧习武，本只为保寺里及地方平安。谁也不知道，后来，他所带领的武僧竟然发展成为一支军队，进入贵阳城，欲擒杀城中大清朝命官。 这事，并没有得到寺中方丈之允许。 就连最开始的习武，一直到现在，方丈可能都不知道，寺里能有几十名武僧，并且在短短的时间内训练成一支军队。更别说林杰带领他们杀进贵阳城，欲起兵造反。 起义失败，这时再把武僧带回寺里，无异于把战争之火引上寺里。寺里那些无辜之人，其中也包括方丈，将会受到清军如何对待，林杰吴鹏不用想都明白。 为了感谢寺中方丈对曾经的林杰吴鹏等大周‘残余’的收留，也为了这几年来，寺里对于他们默默地容忍。这场灾难，绝对不可能引到山上寺里去。 林杰吴鹏来到山下，稍作喘息，看着黑压压的清军已经追过来，林杰等绕过黔山，直朝山后跑去。 起义军跑得快，清军追得迅速；还没绕过黔山，后面的清军就已赶到，得到消息的附近清军，也从其他方向包抄而来。 黔山后那个湖边，又一次形成了三路夹击之势，把剩余的起义军堵在了湖边。 就在这紧急关头，湖湾处芦苇丛中驶出几条小船。 这是一直在此训练的之水军，他们在参与攻打贵阳城之前留下的几名守船老兵。 他们并不是特意留下来的，只是无意识中，有这么几个相对年纪稍大的士兵留了下来。而现在，反而取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昨晚义军攻入贵阳城，那三声尖厉的信号炮声，同样也传到了湖边。可是，直到天亮，都没能从城中传来好消息。几个老兵意识到，义军攻城，或许出了大问题。 他们把几条小船停在了湖边接近黔山路口处。无意识中，刚好接到了从城中逃出来的林杰吴鹏等。 左面、右面、后面，三路清军的掩杀声越来越近，现在的义军，最多不超过三百人，林杰吴鹏急得团团转，心想，或许没有死在城中，这湖边，就是他们最后的丧身之地。 天要让这次起事不成，也无可奈何。 随着一声口哨，从芦苇丛中划出的几条小船。 “将军快快上船！” 林杰一眼看出，这几条船正是平时在湖面训练的水军。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天无绝人之路。 几条船划过，三百多伤兵迅速上船，刚好装满了几条小船。如果再多过百来人，也许就会有人坐不上船。 这，也许是冥冥中注定。 又一声口哨，大家齐用力，刀枪剑棍、手足齐上，‘划’着船使离了湖岸。 三路清军，以为此湖，就是这一群残兵败将之葬身之地，却不曾想，湖中摇过几条小船，生生把这几百残兵几次接到了船上。气得清军直在岸边吹胡子瞪眼。 几支箭射过去，却刚好使出了箭的射程。 他们再要在岸边寻找渔船时，却什么也没有找到。船不是没有，早就已经被留下来的几名老兵藏起来了，这就是老兵的经验。 几名清兵欲下水，可是，刚刚下到水中，就感觉到，要想游过去，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容易。 其实，湖面并不大，这一点，也被清军看在眼里。清军一阵骚动，便迅速地朝着湖两岸移动。他们想要绕过湖面，继续追赶败军。 岸边，清军的行动也被船上的起义军看得一清二楚。他们的意图，也逃不过林杰吴鹏的眼睛。知道清军的意图，林杰吴鹏指挥着兵将，用力地向前划，划到湖之尽头，然后迅速上岸。 在清军还没有绕过湖面时，他们已经重新登上了岸，并迅速消失在前面的山里。 为了躲避清军的追杀，进入山林的林杰吴鹏对手兵将进行了分散撤离。后面跟上来的清军，一时间，根本就不知道前面之败军逃往哪里。他们在山林里绕了几圈，还是摸不清方向。似是敌军就隐藏在山中，又好像从某一路逃走了。 一旦朝着某条路上追赶，其他的路上又发现可疑痕迹。 这样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终于被林杰吴鹏之义军摆脱。最终，清军不得不重新退到了湖边，沿原路退回了贵阳城。准备重新整顿队伍，再一次进入西边，搜寻逃跑之贼军。 摆脱了清军追赶的义军，从贵阳附近西逃四十里，在一处叫‘红枫湖’的水域待了下来。 这是一大片水域，水域中大小岛屿、山丘无数，进入此地，根本就没人能够发现。 第349章 巧战红枫湖(1) 0346、巧战红枫湖（1） 红枫湖，贵阳西去四十里，属高原湖泊，湖中多岛，湖底多石。一般大船入不了此地，部分小渔船，来往于岛与岛之间，时有被湖底锋利石头划破而沉船之可能。在此，使用得最多的，就是竹筏。 林杰吴鹏之所以熟悉此地，则是在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兵东进时，就曾在此打过一仗，也是利用了红枫湖的有利地势。 后来，洪化小皇帝贵阳即位，也曾把红枫湖这里看成贵阳西面屯兵防御之所。 林杰吴鹏逃入红枫湖，总算是摆脱了清兵之追击。可是，他们知道，清兵绝不会就此罢休。 一场更为残忍、壮烈之战，也许就在眼前。 来到红枫湖，林杰吴鹏马上对此进行防御安排，作好一切准备，等待清军到来。 贵阳城内，经过林杰吴鹏之义军一晚上冲杀，惨不忍睹。虽然最后在众多清军的共同努力下，把来犯之敌赶走。可是，一直到清军从黔山后湖边撤军回来，八旗道台大人到现在还躲在都指挥将军宅内还不敢出来。 那条尿湿的裤子，已经被他捂干。 后有士兵来报，都指挥在黔山下赶走了贼兵，已经得胜而归，他才敢走出都指挥将军府大门。一时间‘烟瘾’发着，还没走几步，几个哈欠，鼻涕口水跟着流了出来。 他马上叫来随从，取来轿子，把他抬回了府衙后院，爬到烟榻上，接过大烟锅，拼命地吸起来。 这时，他才想起，陪着他一起吸食大麻的干瘦妇人。可她，却早民已经成了进城之义军铁蹄下的肉泥。 八旗道台大人有几分忧伤，不过很快，他就从忧伤中‘走’了出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一边抽着大烟，一边谋划着下一个该是谁来陪他抽大烟的女人。 就在这里，追杀林杰吴鹏之清军已经回到贵阳城。 听说清军已经回城，八旗道台大人赶紧穿戴好官报，早早就来到省府大殿上，并敲响了升堂鼓。文武官员听得鼓声，城中一夜洗劫，清军又赶跑了贼兵，府衙上一定有事要议。 众人刚刚在大殿上坐定，都指挥将军及四门总兵，满身血污走了进来。 八旗道台大人早已忘记被吓得尿裤子之事，他斜靠着坐在???上，拉长了声音： “贼人都赶跑了？可曾擒得贼首？或贼首首级？” “报告大人，贼寇都让他跑了，贼将之首级没有，城中之战，一路追杀，斩杀之贼兵，不下一千。” “饭桶，区区千余贼兵，竟然让他给跑了，尔等吃干饭的吗？贵阳一堂堂地方道台，一夜之间，被贼人轻易攻入，本官性命几乎不保，要尔等何用！” 都指挥大人及四门总兵，默默地跪在堂下，连大气都不敢出。虽然，他们曾救过已经尿湿了裤子的道台大人性命，虽然他们冒着生死赶走了来犯之敌，虽然他们所带之兵也接力奋战并死伤无数；可是，贵阳城被贼兵蹂躏，道台大人差点丢了性命，这些都是事实。作为一省府最大的武官，发生这么大的事，哪里还敢与道台大人争辩。 大堂之上，谁也不敢出来说上一句话。好多被吓得不轻的官员，现在还在双脚打颤。谈起贼兵，心有余悸。 八旗道台大人骂了一通，总算是把自己的面子找了回来。沉默一会儿，又道： “贼军现在何处，有多少人马？” “贼军绕过黔山，向西而去，进城之贼军，约一千八两千左右，城中、城外被我军追杀，死伤大半，现估计仍有贼兵，不到一千。” “可探知贼兵从何而来，其目的为何？” “其中有一将，本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敌军中有几名武僧，应该与城西黔山寺有关。听得贼军口气，是否与曾经之反贼吴三桂有关，是否大周余孽，还未可知。” “大周余孽？黔山寺？” 都指挥身后一将向前爬了两步，道： “与我交手，使双刀之将，好像曾经在贡院里见过，是否是原洪化小朝廷遗留之大周后人。” 黔山寺、大周余孽，洪化小朝廷…… 这一连串的问题，正堂上坐着的八旗道台大人越听越后怕。他开始在正堂上坐立不安，额上的汗也开始冒了出来，小腿也在打抖，只是隔着案几，下面的将官们没法看见。 突然，八旗道台大人掷下一令箭： “众将听着，限尔等三日内，把进入贵阳城中之反贼拿获，然后血洗黔山寺！” “咂！” 得到命令的都指挥及四门总兵，立即集合所有贵阳城中兵力，并派出探兵打探，潜逃贼兵现在何处。 第二天下午，探兵来报，此去以西四十里之红枫湖，突然来了几百人进入，似是军兵，可否是攻入贵阳城之贼兵，还未可知。 “继续打探！” 都指挥大人，在继续派出探兵打探红枫湖几百军兵出入之事，一面，已经整顿好军队，第三天，即把贵阳城中一半兵力，亲自带领，向红枫湖方向杀来。 当天傍晚，清军杀到，只见红枫湖上，一片水域，大小岛屿，星罗棋布，在一片将要落山的残阳照射下，腥红漆黑，阴绿墨黛。而此一大片水域，除了偶尔有两三只野鸟飞过，整个水域，并无半点人迹之像。 水域深处，偶尔几处小岛上有几棵枯树，似是桅杆。一个稍大岛屿旁，停着两支竹筏，这是唯一能证明这里有人迹的证据。 看看天色已经晚，都指挥大人不敢造次，他带着十几名清军兵将，默默地在红枫湖边绕了一圈。然后，默默退回两三里地以处，大部队军队已经安营扎寨。 夜里，他又找来一名附近老者，打听了一番红枫湖情况，连夜把所有将官找来，在都指挥大人临时指挥帐内，秘密筹划着如何进攻红枫湖上大周义军之事。 第二天清晨，迷雾遮住了整个湖面，随着雾气的升腾，水域中岛屿忽隐忽现，更增添了这片水域之神奇。 而此时，位于红枫湖各岛屿中的贼军，也许还在梦中。 远处，几声似是平静的鸡鸣。 几条竹筏，已经从岸边，在大雾中，悄悄向着湖中最大的岛屿中出发—— 第350章 巧战红枫湖(2) 0347、巧战红枫湖（2） 清晨，太阳从东边升起，薄雾在慢慢散开。 贵阳都指挥率领兵将，找来了几条竹筏，趁着晨雾，悄悄向湖心进发。 薄雾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江水与晨雾之间几个黑影。那是山，那是岛，能移动的黑影，就是清军进攻之竹筏。 随着薄雾散去，隐隐从湖面上传来几声渔歌。几只渔鸟在雾中时隐时现，同样发出几声低微的尖叫。 歌声渐近，是两条小渔船。船上渔翁，身穿蓑衣，头戴斗笠，左右两条船上，一个一把长长的竹篙，一人立在船头，手中鱼网，一声号子，鱼网撒出一个圆弧，滚动着向身边湖中飞去。 这么早，就有了打鱼人，这些渔民也够辛苦的。 渔船渐渐靠近，两者互不相扰，让过两条渔船，清军继续向湖心划去。 渔船刚刚使过清军的几条竹筏，后面，左右两边又出现了两条。 今天，打鱼人怎么这么多。 渔船渐渐靠近，却看见，已经使过去的两条小船，慢慢地把头掉转过来。 这时，突然一声口哨，四条渔船一齐向竹筏驶来。 清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四张网，同时圆溜溜向竹筏撒来，不偏不倚，罩住竹筏上四名清兵，渔翁用力一拉，网脚一收，四名清兵连同鱼网一同被拉进湖里。 “这不是渔船，他们也不是渔民，我们上当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湖心中突然冒出几根大绳，左右一拉，几条竹筏死死地架空在湖中。 这一队清军，本就是刚刚从北方一起过来，对于南方的水战，他们根本就不熟悉，甚至连水性他们都不了解。竹筏一架空，几条竹筏交错重叠，出现了倾斜，一下子就把竹筏上的清军晃得晕头转向，纷纷在船上叫喊起来。 晨雾中，根本就没看到任何人，可是，几条大绳却在湖中开始移动，左右一缠，四边一拉，竹筏就变了型，再一拉，竹筏上所有清兵一齐落入水路，开始哭爹叫娘。 几个扑腾，水面上就只剩下了气泡。 几个稍稍熟悉一些水性的，把头伸出水面，双手乱舞，想向岸边游去。此时，四条小渔船，进一步开近，长长的竹篙，照着露出水面之人头就是几竹篙，鱼网再一次向这些冒出水面的人头撒过来。 这一仗，除了四条小船，八个渔民，湖中之清兵什么也没看到，几条竹筏上几十个清兵，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湖内。 湖岸边，薄雾渐渐散去，站在岸上的清军都指挥，眼看着湖心发生这一幕，等他反应过来，湖中只剩下几条变了形的竹筏。再然后，就是湖面上飘过来的几十俱清兵尸体。 然后，四条小渔船，仍然唱着歌，撑着长长的竹篙，把渔网撒得溜圆，慢慢地又消失在充满迷雾的湖面上。 清军都指挥正想着再次派出兵将，进入湖中。可是，仅仅借来的几条竹筏都已经驶向湖心，此时，他想要进入湖中，也没其他的办法。 几个心急的清兵，涉水进入湖面，想用箭射向湖中的渔船。几箭飞出，却到不了慢慢开走的小渔船的身边，他们再想向前一步。 清军继续向前，走到湖水齐腰处。突然，湖水下一股力量，把几十个清兵无声无息地拖入水下。然后，就从湖水中冒出了红色。 原来，下水的清兵，早就被从水下慢慢潜到岸边的水军拉入水中。就在湖水下面，人不知鬼不觉地被抹了脖子。 这一切，更让岸边的都指挥将军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指挥清军退到岸上一丈开外。目不转睛地盯着湖水，却说来上一句话来。 湖岸边，一阵‘红水’飘过，十几俱没有头的尸体浮了上来。 头呢？！ 这水中是什么怪兽，竟然一下子吞掉了那么多人，而且每一个人，它都只是把头给‘吃’了。 难道这湖里有水鬼？！ 又过了一阵，湖水平静如初，除了多了那几俱漂浮尸体。 清军都指挥将军，就这样默默在距离岸边十几步外看着，可此时，湖面上什么也没有。 这一仗要怎么打？ 敌人还没见到，就损失了几十清兵。 太阳升起，晨雾散尽，在阳光的斜照下，湖面闪着粼粼波光，要不是湖岸边那几俱飘浮的尸体；要不是，湖中各岛屿间偶尔飞起的水鸟；谁也不相信，这里，在天亮之前曾发生之事。 清军都指挥将军退出十里安营，今天清晨发生的一切，在他的心里仍然心有余悸。 敌人在哪？又怎么才能进得了这一片满是岛屿之湖中。 慢慢地，他总结出这场战争失败的原因： 清晨的雾气，迷惑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没能看清前后出现的四条小船上，是渔民还是敌军。 湖面上出现的一切，都是由熟悉水性的水军在水下所为，这是他所带领之北方旱兵所不具备的。 这一仗，主要是太过粗心。 今天，本想趁着清晨，对方不注意，给他一个突然袭击，出其不意。可是，恰恰中了对方之诡计。如果晨雾散尽，白天进攻，也许不存在这样的事。 主意已定，清军都指挥，决定在白天发动一起大规模进攻，以兵多为优势，一举拿下湖中反贼。 中午时分，清军吃好了饭，又赶做了一批竹筏，三千清兵一起，再一次来到岸边。 中午的湖面，把太阳光反射过来，有些耀眼。 湖中，此起彼伏的大小岛屿，星落棋布，就像一个个跳动的魔鬼。还没开始，清军就有些害怕了。 在都指挥严厉催促下，几十个竹筏在湖岸边一字排开，为了使竹筏变得稳定，各竹筏之间，均用竹篾相互连接成一个整体。这样，在进入湖中，它的摇晃度就不会像单一一个竹筏那么厉害。这也是他们总结今天早上之失败而得出的‘经验’。 清军都指挥，在湖边巡礼了一周，没能看出湖面上有任何可疑之处。可是，这千里湖面，却又确确实实存在着几百敌军。 以一万清军对付几百义军，本是一件容易的事，可却找不到敌军藏于何处。 看看湖面上没有任何动静，清军都指挥一声令下。再一次，几十条竹筏一起出发—— 第351章 巧战红枫湖(3) 0348、巧战红枫湖（3） 湖上，仍如清晨一样平静。就连惊起的水鸟，都只怪这几十条竹筏打扰了它们的清静。 清军绕过了好几个岛屿，都没能发现，岛上有任何有人曾经来过，甚至连人来过之痕迹都没有。 再往前走，一个稍大的岛屿旁，清晨出现的那四条小渔船，就停在岛边，这一下，让清军开始紧张起来。 莫非敌人就在这座岛上。 他们慢慢地把几十条竹筏划近，四条小船仍然悠闲地在那里荡着，你碰碰我，我撞撞你，好像在做着它们自己才能懂的游戏。 这座岛，比周围其他岛屿大得多，也是他们今天所看到的最大的岛屿。船停在此，人，也应该就在此岛上。 清军慢慢把竹筏划向此岛，在几条小船旁边停下来，所有兵将手持武器，严阵以待，防备着岛上随时出现之敌人。 半个时辰过去，岛上什么消息也没有，连他们发出的喊声，也没有任何反应。 几十条竹筏，几百清兵，慢慢向岛上移动。 岛上，终于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甚至有新近踩踏出来的道边小草树叶之断痕。说不定，这些被踩踏的小草，就是今天清晨敌兵所为。 几百敌兵，藏于岛上，并不可怕；因为，清军通过十几条竹筏带到岛上来的，也不下几百人。算一算，上岛来的清军，双方力量悬殊不大，更何况，他们岸上还有那么几千援军，还有都指挥在那等着随时待命。 这样一想，来到岛上的清军，心里踏实了许多。 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岛中，随时准备着与敌人一战。可是，一直进入小岛中心，也没能发现任何敌人。 难道他们不在这座岛上。 几百清兵，从小岛这头搜到那头；再从岛的这边搜到另一边，除了偶尔被踩踏过的小草，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既然这座小岛上没人，就没必要再在这浪费时间。也许他们会在附近其他某个岛上。 当几百清兵从岛上各自回到刚才上岸的地方，却突然发现，筏过来的十几只竹筏，连同停在岛边的四条小渔船，全不翼而飞、去无踪影。 难道是他们弄错了地方。 他们在周围又查看一遍，确信这就是他们刚来时登岛的地方，可是，这船、这竹筏…… 这一惊非同小可。 敌兵，一定曾经来过，就在他们在岛上搜查之时。 这样一想，所有岛上清兵都感觉到一阵后怕，后背嗖嗖凉风，这不太对劲。 就在此时，整个岛上，火光四起，慢慢在整个岛上燃烧起来。 没了竹筏、没了船，这孤独的岛上。 岛与岛之间，并没有多大距离，可是，对于这些不太熟悉水性的北方兵，那都是最遥远的距离，让他们游过去，那是不可能的。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岛上已是一片火海，浓烟一层层黑压压向他们袭来，没被火烧着的，也让浓烟呛得睁不开眼，开始有清兵在悲壮地哀号了。 岸上，清军都指挥远远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清军都指挥大人，从这一批十几条竹筏进入湖中，就一直在岸边注视着，清兵上了这个岛屿，在他看来，也曾为他们顺利地登上岛屿而高兴。他随时准备着，只要岛上发生交战，他会立即指挥所有岸上清军，一起掩杀过来，把这几百反贼逃兵杀个片甲不留、一干二净。 可是，等来等去，岛上的敌人没有等来，却发现岛上燃起了熊熊大火。然后就是一阵鬼哭狼嚎。 岛上的清兵崩溃了。 没了船、没了竹筏，他们回不去了。 这座岛，就是他们最后丧身之地，是给他们准备的最后坟场。 这火是从哪里而来，又是谁轻易在岛上放火。如果岛上有人，难道他们就不怕被同样烧死吗。他们要与这场大火、还有这几百清兵同归于尽。 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竹筏，清军都指挥大人想要过来营救也无能为力。当初，他最坏的打算，就是在某个岛上遇上敌人，两军交锋，斗不过，马上登上竹筏退回岸边，然后岸边清军迅速接应。想这几百敌兵，就算再强再大，也斗不过十倍于他们的清军。 这一仗，清军稳操胜券。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岛上一场大火，小船、竹筏莫名其妙消失不见。一时间，清军想退，退不了，想进攻，还是连一个敌人都找不到。 岸上，清军都指挥大人急得大喊： “潜水、潜水，游回来！游回来！” 听到岸上的叫喊，有几个清兵试图采取这种方式逃命。可是，他们下到水中，向前游不到两丈，却又毫无声息的消失在水中，是死是活、是自己沉入水中，还是又遇到了什么。 第二批十几人又下了水，情况还是和刚才一样。不见血，不见尸，就这么消失得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后面的士兵再也不敢了。他们宁可被烈火烧死，也不敢主动去尝试死于水中。 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都指挥大人，看着消失的两批潜水士兵，再看看烈火中挣扎的千余部下，他决心拼死下湖，渡水而过，来营救岛上之兵。 第一批清兵从岸边下水，走到湖水齐腰之处，全部消失； 第二批人继续下水，同样的事情同样地发生。 第三批，再也没人敢下水了。 原来，不管是岛上，还是岸边的水中，都有林杰吴鹏等率领的水军士兵在水下潜伏。 清兵划着竹筏来到岛上，上了岸，趁着他们不注意，水军们从水中悄悄潜出，用重物把竹筏及小船沉入水底。 清兵搜遍了岛上，然后，水军又从水中潜出，点火浇了整个岛屿。 清兵想要游回岸边，潜在水里的水军，在水下做了‘手脚’，把清兵拖入水中一个个淹死。 岸上，清军都指挥想要下水救人，也早有水军潜到岸边，第一批士兵，被水下的水军拖入水中掐死，连血连尸体都没看见；第二批士兵下水，同样被水军无声无息地‘处理’了。 一连两仗，清兵是一名敌军都没看到，却白白丢了上千名清军士兵之性命。这一仗，早就让清兵们恐惧。 再打，只能去送死。 无可奈何的清军都指挥大人，带着余悸，如斗败的公鸡，连夜赶回了贵阳城。 这一仗，让八旗道台大人更加生气，打了一仗，连对方的人都没见着，反而自己白白死了千余士兵。 没处可出气的八旗道台大人，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黔山寺、归咎于黔山寺中那群武僧，‘抓不着和尚，还找不到庙’。 “放火！放火烧了黔山寺！” 第352章 火烧黔山寺(1) 0349、火烧黔山寺（1） 贵阳都指挥将军追杀进攻贵阳城之义军林杰吴鹏，在红枫湖无功而返，直接把八旗道台大人气得暴跳如雷。 贵阳城，一夜之间被义军血洗，一万清兵，竟然没能在红枫湖与叛军征战中占到半点便宜。 这群贼兵到底来自哪里，他们攻打贵阳城的目的又是什么。 黑夜之间，没人知道这是一伙群什么人，可是，那几十名武僧，却让城中清军看得一清二楚。参与起义的，就有他们一份。 好！冤有头，债有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账，就算在他们头上了。恼羞成怒的八旗道台大人，把这一切都迁怒在黔山寺上。 “烧！给我派出兵力，上山，烧了黔山寺，把它烧个一干二净。” 黔山寺中，老方丈平时吃斋念佛，一心修道。除了寺里的安全，他也很少与山下联系。 自从林杰等上了黔山寺，由于黔山寺方丈曾经与东进之平西王吴三桂有过会面。后来，又得到了平西王及洪化小皇帝之施舍，故林杰上山，不用考虑寺中规矩，就在寺中留了下来。 再加上作为武将之林杰有一身好武艺，他自然成了寺里的武僧教头。这对于黔山寺是好事，老方丈求之不得。林杰主动带着寺里僧人习武练拳，老方丈更是打心里高兴。 可这一日，林杰带着所有武僧，连夜秘密下山。连老方丈都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过想想，一群武僧下山，绝对没什么好事。老方丈有心里准备。 老方丈，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之所以他能与平西王吴三桂有一面之缘，并与他建立起友谊，也得益于佛缘。以至后来，平西王吴三桂对黔山寺的施舍，以及后来，老方丈对洪化小皇帝及林杰等的包容，皆源于此。 林杰下山，老方丈知道凶多吉少。可他又不好明的与寺里僧人直说。林杰下山后，老方丈以各种理由，把寺里的僧人尽力地支使下山。 他，留了下来。 第三天傍晚，他独自一个爬到寺院后山最高峰。 俯视整个贵阳城，夕阳下，这座风雨飘摇之城，又一次经过了血的洗礼。几年内，几经浮沉，这也是一座多事之城、灾难之城。 天边夕阳慢慢落下，把那一抹血色洒向贵阳城及远处山峦，那满城满山的红色渐渐转变成黑色之时，老方丈知道，黑夜就要来了。 黑夜里，城中方向一排火把（一支军队）冲出西门，向着黔山寺方向而来。老方丈看着军队穿过城与山之间的那片平地，看着他们来到山下。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半个时辰过后，半山腰上的黔山寺亮起了火光。老方丈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八旗道台大人的命令下，都指挥将军带着红枫湖败回之清军，连夜冲上了黔山寺。 红枫湖窝囊的失败，让这支清军不知把‘气’往哪里撤。如今八旗道台大人要血洗黔山寺，这正合他们之意。 尽管此乃佛门圣地，尽管此山以慈悲为怀，在他们看来，黔山寺，和已经逃跑的武僧一样，这些都是他们的仇敌，是他们报复之对象。 如狼似虎的清军冲到黔山寺，不由分说，分左右两队，迅速包围了整座寺院。他们要把整夜寺庙都围起来。 放火，不放过一只飞鸟，甚至一只苍蝇、一只臭虫。 夜幕下之黔山寺，与世无争，静得连周围发生什么都不知道。像每一个夜晚一样，僧人给佛像上了最后一班香，僧人们最后吃了僧饭，念完最后一遍经，寺中最高处的钟声敲响‘一更天’时，她静静地护佑着寺里的一切，让这些虔诚之信徒进入梦乡。 可这一夜，将注定不平静，注定是一场灾难。未卜先知的鸟儿们都早已飞走了，更别说那些被老方丈找各种借口打发走了的僧人们。 清军把整个黔山寺团团围住，都指挥泄愤似的一声怒吼： “放火！烧！” 一条条火把在寺庙周围举起，一条条火龙贪婪地伸向那些古树、木楼以及寺庙里那些佛像。火借风势，风借火力，没半个时辰，就把整个黔山寺卷入火海。 四周的清兵，手执兵器，虎视眈眈，时刻注意着寺庙里的一切。此时，只要有一只苍蝇从寺中飞出，可能也会被清兵用牛刀杀死。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同样也照亮了半边贵阳城。放火之清军都指挥及城里的八旗道台大人，望着熊熊烈火，发自心底有一种快感。 黔山寺，四周的清兵，还在不住地向寺中、火中射出火箭、投入火把。他们担心，某一个角落会否被大火吞没，他们担心入地三尺没有被炽热烤熟。 大火，在半山腰上的黔山寺里整整烧了一个晚上。 让清军庆幸的是，没有从寺中逃出一名僧人； 让他们失望的是，他们竟然没发现一名僧人从寺中逃出。 天亮了，火尽了。清兵等待不及地冲向寺里，想进一步见证他们的胜利成果，好进一步看看他们一夜之间的丰功伟绩。可是，还真让他们失望了。寺里没发现一俱烧伤的尸体，没有找到一件他们想要、值钱的东西。 是火势太大，把僧人都化成了灰烬，不对，放火，是他们经常干的事，可都没有这一次这么彻底。寺里，本就没有什么值钱、或者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即使老方丈、僧人们收藏一些玩石、字画、草药，那也不是这一群野蛮之兵所想要的。 一俱尸体都没有，这不符合逻辑。 他们又彻底地在这一堆还有余烬的废墟中翻腾了好几遍，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这就证明，僧人或许提前得到了消息，提前带着他们想要的东西逃走了。 逃了？！ 逃到了哪里？ 清军又一次感觉到自己被玩弄的感觉。他们不甘心，又在整个‘寺庙’里翻腾一遍，甚至掘地三尺，确信没有发现任何僧人被烧死的痕迹，他们失望地登上了寺庙后面的最高峰。 最高峰上，一座巨石，巨石上面正坐着一个人，他不是别人，正是寺庙里的老和尚、老方丈。 这突然的发现，把所有清兵都吓了一跳，他们赶紧在山间匍匐下来，严阵以待。 好一会儿，巨石上的老方丈并没有任何反应。 清军向他射出的几支箭，却毫无力道地落在了他的身旁。老方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清军慢慢靠近，这才发现，老方丈已经坐化在巨石上，带着怒目，眼露凶光地‘看’着他们。 第353章 火烧黔山寺(2) 0350、火烧黔山寺（2） 红枫湖失败之清军，报复性地把心中之恨发泄到那几十个他们认识的武僧身上，进而把这种恨直接发泄到黔山寺上。一夜之间，一把火把整个黔山寺化为灰烬。 清军本想着出奇不意，把整个寺里的僧人活活烧死，他们私自认为，包括那些偷袭他们的武僧一起，将被他们烧死在寺庙里。 大火过后，掘地三尺，却发现，他们烧的是一座空寺，寺里的僧人早就已经提前逃跑了。现在，唯一发现的就是山顶巨石上仍然坐着的黔山寺里的老方丈。 可走近一看，老和尚已经坐化。 或许他已经随同寺里那熊熊烈火一起升上了天，或许去了西天的佛门净地，远离了这人世间的杀伐和仇恨。 经过一番试探，确信巨石上坐着的老方丈已经身死，清军们还是不太解气，看着他那带着仇恨的‘眼光’，远远地几十支箭一齐向他射去。可不知怎么，所有的箭并没有能射入这一已经死去的老和尚之躯体，而是在碰到他的身体后，慢慢落到了他的身下。 清兵不敢近前，就连死者他们都不敢靠近。或许是他们自知罪孽深重，‘佛’饶不了他们。特别是那双带着仇恨的目光，即使是从已经死去的人身上‘发出’，也让他们畏惧三分。清兵围着老方丈坐化的尸体转了好几圈，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动一动他。 最后，带着几分恐惧地下了山。 城内，八旗道台大人，早就看到了城外相距不远的黔山上那熊熊烈火。这一把火，把他这几天来的不快、恐慌、尴尬全部烧尽，他稍稍感到一丝快意。总算是他的报复心里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 天亮后，都指挥过来汇报，黔山寺已化为灰烬，可寺里的和尚却提前逃跑了。就连那苍老的方丈，都不是他们所烧死的，而是在山顶上坐化了。 八旗道台大人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寺里的和尚，竟然一个也没有烧死？！” “是、是的，大人，或许我们的行动提前走漏了风声，让他们全都逃了。” “逃了？逃到哪里去了？” “这、这，我等还不知道。” “那坐化的老和尚又是什么时候逃出寺庙的？你们怎么就没有发现，怎么就没能留下一个活口？” “大人，这、这我等也不知道。或许是在我等包围寺庙之前就已经出现了。” “你们确信寺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大人，这是一定的，大火过后，我们在寺庙里搜索了好几遍，就连那些可疑的地下，我们都……” “好啦好啦，我就知道，你们就那么点能耐，抽大烟、玩女人你们行，一说到打仗，你们有哪一次打过一次胜仗。” 一连几场败仗，让都指挥大人也没什么理由可以辩驳，他心里暗暗埋怨那些贼人怎么那么厉害。 之后，八旗道台大人又安排了好几次都指挥带兵到红枫我湖去‘征巢’义军林杰吴鹏。可是，每一次不是被莫名其妙的被打败，就是连人影也没有找到。 而退入红枫湖的林杰吴鹏等，竭尽全力打好了与清军的第一战，以几百人之兵力，悄无声息地打败了上万人之清兵。并且在整个战斗过程中，除了那几位化妆成渔民的船翁外，其他的，他们完全是在水下进行。甚至连清兵都没发现他们是怎么被打败的。 这一场遭遇战，也让林杰吴鹏等暂时在红枫湖安定下来。他们的起事——直接攻打贵阳城，目标有些过大，一座省城，当然不比一个小小的边远县城。这是他们大意了。 在此后，清军又发起了好几次进攻红枫湖贼兵的战事，可是，都被林杰吴鹏等巧妙地打了回去。清军一点便宜也没有占到。 这次起事虽然失败了，可是，却让他们打出了名堂。他们退回到红枫湖之后，陆续就有好几支反清队伍找到他们，并投靠在他们手下。而贵阳乃至黔地好些原来遗落民间的原大周文臣武将士兵等，也闻讯赶来，在红枫湖这里聚集了不少人。 可是，林杰吴鹏等尝试了好几次，想要从红枫湖这里离开，却每每一次都要被周围的清军发现，又被清军打了回来。唯独呆在此地，清军才无可奈何。 就这样，林杰吴鹏打不出去，而清军也攻不进红枫湖内部，消灭不了这支藏于红枫湖内众多岛屿中的‘反贼’。 林杰吴鹏就这样与清军疆持着。 他们曾几次想派出人员与黔东凤城之大将军吴世琮取得联系，可是，几次派出之人，不是杳无音讯，就是死在清军手中，也更加紧了清军对他们的防范。 他们知道，在他们起事的同时，也即是大将军吴世琮在黔东凤城起事时，云南、广西等同样有人举起了义旗。可是，‘起事’过后，都同他们一样，又没了任何消息。或许他们同样遇到了跟自己一样的问题。 几次折腾，林杰吴鹏也不敢再有举动，只能保持着现有实力，据红枫湖的自然优势，采取被动方式与清军周旋着。同时在等待大将军吴世琮等其他几处义军主动来联络。 …… 被派往贵阳、云南方向的吴畏少将军，不日来到贵阳城下。一看，这城上还飘着‘大清’的旗帜。 这林杰吴鹏起事，到底在哪里。 看到城墙上手握兵器的清兵，吴畏不敢擅自入城，他知道，城墙上还是‘大清’之旗，就证明，林杰吴鹏并没有攻下贵阳城，或者说，他们的‘起事’出了问题。 吴畏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过了城，直接向西边的黔山寺而来。上一次，他和大将军吴世琮、吴惧等寻兵滇黔，就曾来过这里。这里的麒麟洞、黔山寺以及山后的湖泊，都曾是林杰吴鹏的根据地。在那里应该能打探到他们的消息。 可是，刚刚爬到半山，就看见那一片被火烧得只剩废墟之黔山寺。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又去哪里寻找林杰吴鹏他们。 山后，那一片水域也几近荒凉，以前曾有过的练兵场，现在也人去楼空，只有湖面上漂着的几只破竹筏，还有湖边枯死的水草。还在凄凉地守望着。 几经周折，吴畏才打听到，此去往西四五十里有一处红枫湖，听说有一群‘贼兵’正藏在那里，清军还时不时对他们进行清剿。 或许，那就是林杰吴鹏他们现在所在之地。 不一日，吴畏终于来到红枫湖边，终于与湖上的林杰吴鹏义军取得了联系。 第354章 迷路湖中(1) 0351、迷路湖中（1） 少将军吴畏绕过是贵阳城，看过黔山寺之惨状。终于打听到由此西去四五十里外有一红枫湖。湖面千里，岛屿交错纵横。并于近日些时有一支‘贼兵’秘密进入此地，大清官兵也曾多次深入该地朝廷围剿。 吴畏猜想，这支‘贼兵’，有可能就是林杰吴鹏所带领的义军。 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来到红枫湖千里水域，茫茫湖面，岛屿错落，去哪里找到他们。 吴畏沿着湖边走了好久都没有发现湖中有任何动静，除了微风、除了水波、除了偶尔的水鸟。 一无船只，二无竹筏，三也不知林杰吴鹏等现在何处。 只在此湖中，云深不知处。 没办法，吴畏只能退了回来，在三四里外的一处小镇上呆了下来。并间接地向本地人打听湖内的一些消息。 问了好一些人，大家对于红枫湖内的情况大多僻而不谈，或是有意回避。最后，吴畏在自己所住的酒店里遇到一位老渔人，吴畏主动接近，并与他喝酒来。 酒后，老渔人终于与吴畏说起了关于红枫湖内之事。 红枫湖，原本没有这么大一个湖泊，不知道多少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不小的地震。地震过后，原来流过这里的一条河流，就被堵在这里，河水不停地上涨，最后形成了湖泊。地震过后，‘湖’里的水却并没有退去，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这一湖泊。 由于湖泊区各小岛上都是枫树，一到秋天，红色的枫叶，也是一景。所以，人们就把这个湖叫着‘红枫湖’。 地震过后，原来居住在河流两岸的百姓，被淹了一些，他们的‘家’有的被水冲走；没有冲走的，也被淹没在了水里。没办法，老百姓不得不又在‘湖’的四周建立起了自己的家园。 为了避免再一次涨水被淹，百姓们不敢把家建得距离湖岸太近。所以，给湖留出了一定空间。 附近之百姓，特别是原来从这一片‘湖’内搬出来的人，一开始也会经常到红枫里来捕鱼。可是，水域太大，由山地丘陵而变成的湖，湖中有很多风险。几次渔民出事后，来此打鱼的人就更少了。这千里湖泊，也就更加神秘起来。 前不久，百姓听说，有一支军队驻扎进了这千里红枫湖里，不过，重来没人看到过什么人在湖中出没。直到后来，大清官兵来了，并在湖中发生了战争，并打死了不少人，大家才相信，这千里湖泊中，真的有人。 第一次清兵围剿失败，连对方人都看不到，就莫名其妙地被‘打得大败。 第二次来，结果还是一样。 第三次…… 这才让周围的百姓注意起来，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怎么敢跟当地官府作对，并且一次次地把官兵打得没了脾气。 经过打听才知道，有人说，这里十几年前战败被杀的平西王吴三桂的后人，他们是反对大清、光复大明之军队。这样一来，当地百姓并没有把他们看成是什么‘贼军’、‘叛军’，反而觉得这是一支正派的军队，是他们所愿意看到的军队。因为，尽管清朝对于贵阳这座山城已经统治了那么些年，当地百姓却并不认可，始终觉得他们是外人，特别是他们那些‘留辫留头，无辫无头’的强制手段，更是让南方百姓为之反感。 由于当地百姓并不支持清军对湖中这支军队的追剿，反而在各个方面暗暗在帮助着这支军队。 这位老渔夫，是目前仍然还在红枫湖内打鱼的少数渔夫之一，不过，他也不是以打鱼为生，而只是出于一种消遣，偶尔去过那么一次两次。 就在清军对湖中这支军队第三次围剿过后不久，老渔夫又一次打鱼，结里，一不小心，误入了一群岛屿之中。 这一天，老渔民的运气非常好，他独自一个人，划着一条小木船，下水的第一网，他就打上来好几条鱼。 小船继续向前划着，老渔民继续撒下他的鱼网，每一网都会一点收获。 这和他原来到此打鱼的情况是不同。以前，或许他撒下一网然后捞上来很多鱼。但是，捞上来这一网后，就必须再换一个地方，因为同一个地方，受到‘惊吓’的鱼就会跑掉，再要下网，鱼早就已经逃走了。 可今天就是不同，第一网，老渔夫没有得到原来一样多的鱼。可是，第二网，得到的鱼也并不比第一网少。 就这样，他每网有鱼，每网又不多，他一直由着小船向前漂着，一网一网，一直从早上太阳刚出一直打到日落西山。等他的小船再也装不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天，已经这么晚了，是该回家了。 可是，这千里湖面，他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又该朝着哪个方向划船。 老渔民划了好几圈，是否又回到了原点。天，渐渐地黑了下来，这时，他才慌了手脚。 可是，不管他怎么转，就是找不到他来时的方向。 等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老渔民还在湖中，这时，只有天上的几颗星星还在亮着，可却分辨不出方向来。 他迷茫地在湖中小船上长叹，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得到了比平时更多的收获。可是，却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多像一个传说中的聊斋故事。 这时，他突然看见远处有一星点灯光，他喜出望外，有灯光的地方一定有人，说不定，那就是岸边。 老渔夫为之一振。摇着小渔船，朝着有灯光的方向划去。大约划了有半个时辰。前面的灯光逐渐靠近。可是，这好像也不是岸边，周围还是一片水域，是此起彼伏的众多岛屿。 那灯光，就是从前面一个孤岛上传过来的。 打了几十年的鱼，老渔夫重来没有晚上在湖中停过，更不知这湖晚上还会有这昏暗的灯火。 远看着那一丝灯火有些遥远，可是，那已经是今晚老渔夫看到的最后的希望。他不是是福是祸，硬着头皮把小船划了过去。 到达岛边，靠岸；还没等他上岸，几束光从不同的地方一齐向他射来： “干什么的？” 老渔夫战战兢兢。 “老夫是附近渔民，天黑了，迷路了。” “渔民，迷路了？” 老渔民，在今晚之前，已经听说了湖中的一支军队之事，这时，他反而不怕了。他可能真的遇上了这支军队。 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向老渔夫走近，把手中的火把凑近到老渔夫的脸上照了几下，确信他真是一个渔民。 “你是什么时候迷路的，又走了多久才到了这里？” “天黑之前，我也不知我划了多久。” “那先上来吧，吃点东西后，我们想办法送你回去。” 老渔夫正准备上岸，却突然地轩身，从自己的小渔船上搂起了好些鱼，放进一个鱼篓里。 “这是我今天刚打到的鲜鱼，送一点给几位尝尝新鲜。” “不用！” 几名‘军人’并没有收老渔夫的鱼，而把他带到了岛上。 第355章 迷路湖中(2) 0352、迷路湖中（2） 岛上之‘军人’拒绝了老渔夫所送的鱼，把他领上了岸。火光中，老渔夫隐约看见距离他最近两个人的脸。 一个中年，四十岁左右，满脸胡须，却没有头发，精神很好；另一名，为十几二十几岁之小青年。 老渔夫默默跟着几人，一路上，也不说话。约走了有一两里，从湖边到岛上，有枫林、有杂草；最后，在一处有几处栅栏的地方停了下来。 栅栏门内，还有几处灯光。 这里，人并不多，也许是晚上，其他人早已入睡。 几人把老渔夫带到后院，其他几人已经离开，只剩下刚才老渔夫迷糊中看到了脸的一老一少两人，陪同他坐在后院的一张桌上。 年轻人从旁边端来一些饭菜，放在老渔夫面前： “大爷，先吃些东西，吃饱了，我们再送你回去。” “送我回去？” “你不是迷路了吗？不送你怎么回得去。” “不，等下天就亮了，也许是晚上看不清楚，白天，我应该能找到回去的路。” “先吃吧，吃完饭再说。” 室内，灯光同样很暗，这一老一少把饭菜给了老渔夫，并没有在他身边坐下来同吃。而是在一边忙着他们自己的事情。 没几下，老渔夫把饭吃完了。年轻人走过来，把碗筷收拾好，就听得隔着窗帘，刚才那位四十几岁的老人道： “虎儿，他吃完了？那你就想办法送他回去吧。” “不用，一会天亮我能回去了，不用麻烦你们那么多。” “还是我们把你连夜送出去的好，以免……” 窗子后面的老者非常平静地道。 老渔夫听出来了，这话里有话，他们并不希望他在这岛上呆到天亮，并不想让他知道岛上的一切，还有从岛上回去的路。 青年收拾好碗筷，也不由老渔夫说什么，仍然提着那把火把，来到老渔夫面前，眼看着他，道： “走吧，我们送你走。” 他叫来另一个和他差不多年龄的人，一起把老渔夫重新送到了他的渔船边。老渔夫再次取出一些鱼来，还是被两青年拒绝了。 他俩从旁边划出一条与渔夫的船差不多大小的船来，把它系在老渔夫的船后，然后和老渔夫一起上了船。 “大爷，现在要委屈一下您了。” “什么事？” “刚才我们将军说了，走之前，要给您带上这个，蒙上您的眼。” 老渔夫当然知道蒙眼是为了什么，是让他不要再记得曾经来过这里，让他看不清来这里之路。 他没说什么，静静地坐在两青年面前，任由他俩把那块布围在自己的眼上。 老渔夫什么也没看到，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船上，并且，船已经开始移动。 三人都不说话，只听到静静的夜里，静静的湖面上，竹篙划过水面的声音。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小船停了下来。 “大爷，到了。” “到了？！” “到了，不过，您暂时不要打开您的眼罩，现在天还没亮，等会天亮了再打开，我们先回去了。” 既然有这样的交待，人家又很善意的把自己送了回来，老渔夫愿意遵从他们的意识。他并没有把眼上的布条打开，只听得一阵划水声慢慢地远去。直到一点也不听到任何声音，老渔夫才轻轻揭开自己脸上的布片。 天，真的亮了。 老渔夫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他今天（不，昨天）早上所划船入湖之处。满满的一船鱼，一条也没有少地就在他的身边。 这时，老渔夫感觉到，这是一支好军队，起码是懂得百姓生活的军队。他一下子对这支处于湖中之军队又有了几分好感。 其实，这一夜，在那座岛上，他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就只记得那两张有点模糊的脸。揉揉眼睛，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从这片湖中的哪个地方回来的。 后来，好几次，老渔夫又到湖中打鱼，却再也没有出现当天打鱼的情境，他也再没一天打鱼到天黑的现像。当然，他也再没在湖中遇到过那一群人。 不过，就在前不久，老渔夫突然在这条小镇上看到了那两张他模糊记得的脸。他认真一看确实是他俩，就是他上一次在湖中过夜遇上的那一老一少两人。有了上一次的情况，他不敢擅自向前跟两人打招呼，不过，他确实知道这两人是好人。再一次看到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每个人都总有那么一丝认真。 老渔夫当天正在这家小酒店喝酒，看见他俩，他顾不得喝酒，默默地跟了出去，默默地跟在他俩后面。 小镇本来就小，也没有几步有走过整条街。 这两人走到前面，在小镇上唯一一家盐铺前停了下来。四十几岁之人与店家交谈了几句，然后，店家给了几斤盐巴，放在小青年背着的背篓里。然后，老者把几个铜钱递给了店家，并笑着离开。 这一下，老渔夫更加认定这两人就是岛上之人，因为岛上唯一缺乏的就是食盐。他们应该是到小镇上来买生活必须品的。 两人又在街上走了一圈，又买了一些大酱、醋之类的。然后迅速地离开要了小镇。 老渔夫本想向前去打招呼，对上次的事情说一声‘谢谢’，可是，他一晃眼，连他们在自己的眼前什么时候消失都不知道。 后来，老渔夫又在小镇上看到过这一老一少两次，可每一次他俩都来去匆匆。根本没有给他留下打招呼的时间。 这就是，这位老渔夫，遇到了湖中那一伙人（或者军队）的事情。吴畏听了，很兴奋。 “大爷，那还记得那天你去过的那座岛屿吗？” 老渔夫摇了摇头。 “我还真是记不得了，不要说，他们蒙住我的眼送我出来，就算是光天化日之下，让我从那千里岛湖中出来，我也记不清那么多。” 吴畏少将军，不相信那片千里岛湖有那么神秘，可是，老渔夫所说的，他又不得不信。 “大爷，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我可以进得去那片湖吗？” “你？！要去见他们？” “嗯！大爷请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他们的朋友，所以我要到湖中去找他们。” 一听说是湖中那群人的‘朋友’，老渔夫又兴奋起来，他愿意想办法让他能够去到湖中，去到那座岛上。 “大爷，我要怎么去？” 老渔夫指指门外远处，即那家盐铺。 “你一个人去找不到，我带你去也找不到，只有等他们下一次再来那里，才能与他们再见面。” 看来，吴畏也只能在这里等了。 第356章 偶遇 0353、偶遇 小镇上，吴畏一连等了三天，都没有见到老渔夫说的‘岛上’之人。 “他们真的会来吗？” 吴畏有些着急。 “会，一定会的。” 吴畏又把老渔夫约到小酒店来喝酒。老渔夫提起一杯酒，在嘴边轻轻品了一点，津津有味地咂咂嘴，然后又把左手伸出来，大拇指在四个手指上来回按了好几下，道： “我算了一下，上次看到他们，这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以前，他们总是要隔半个月左右就会出来一次。应该在这两天来了吧。” 吴畏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再等等。 这样又过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吴畏还没起床，老渔夫就跑到小店里来找吴畏。 “兄弟，快醒醒，他们来了、来了。” 迷糊中，吴畏也不知老渔夫在说什么。 “什么来了？！” “快、快起来，岛上、岛上的人来了。” “岛上的人来了？是真的？” 吴畏来不及穿衣服，披着一件外衣，就趴到小酒店的阳台上张望。离此不远的小镇盐巴铺，确实有好几个人在购买盐巴，但吴畏并不知哪一个是他要找的人。老渔夫也凑了过来，指着排在最前面的一个高大身影： “你看，就是现在正在给银子的那位，他虽然戴上了斗笠，但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旁边站着的那位，就是和他一起来的青年。”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一定是他们俩。” 吴畏赶紧走进自己的房间，糊乱地把衣服穿好，下楼，急匆匆向着盐巴铺子跑去。可是，等他到达时，那两人却早已不见。他正在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寻找两人下落时，旁边一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面，前面，快跟我到前面去。” 拍吴畏肩膀的，正是老渔夫。老渔夫拉着吴畏，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七转八拐，来到了小街的尽头。 这不是出街了吗，这里根本就看不到人，还能去哪里找。老渔夫看了一眼，然后拉拉吴畏，指向路边一个小窝棚里面： “你看，那、那……” 小窝棚里，升着一堆火，半人高的一个台子上，火光熊熊燃烧着，旁边几个人，腰间都围着粗布围裙，上身裸露，油黑发亮的胸肌毫无遮掩地袒露出来，脖子上一张帕子，黑得已经看不见布眼。而旁边另外正在与他们交谈的两人正是他们要找之人。 人是找到了，可怎么与他们打招呼。 这时，相隔很近，吴畏已经看清了两人的脸，可这两人，他并不认识。吴畏跟着大将军吴世琮走北闯南这么些年，也知道一些江湖规矩，特别像现在这一群隐藏在湖中岛上之人，大多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被人认出来，或者是与我打招呼。 两人好像与铁匠铺里谈论着什么，时不时又拿起他们所打出来的铁器‘刀、剑、犁、锄’等看看，并在上面指指点点，品评着什么。 吴畏和老渔夫不敢靠前，就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稍稍隐藏一下，远远地看着这两人在铁匠铺里的一举一动。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从铁匠铺里走出来，然后向着小镇外那一片荒地走去。看来，他们已经办完了事，这是要准备回去了。 走出十来丈，吴畏和老渔夫跟了上去，还隔着好远，老渔夫朝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嗳！前面两位兄弟，等等。” 相隔十几米，两人听到了后面的叫声，稍稍迟疑了一下，但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仍然继续走他们的路。从迟疑的那一下，老渔夫更加认定他们是湖中岛上来的人，就是他所认识之人。 “喂，兄弟，停一下脚步，我们有事找你们。” 这时，前面两人才停了下来，向四周看了看，站在路边。 “是你？” 两人终于认出了，追上来的其中一人，是曾经被他们从湖中送出来的老渔夫。 “我知道是你们俩。” 吴畏老渔夫两人及时赶上，有些喘气。 “你，找我们有事？” “不、不，是这位兄弟要找你。” 说着，老渔夫指指身边的吴畏。 吴畏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两位，一定是练武之人，特别是那位四十出头老者，虽然戴着斗笠，但能看出，他就是一个光头、一个和尚。还有他稍稍展开的对襟外衣里面，衬着的就是一件僧衣，他是一名和尚。 同样，这两人也上下打量起吴畏。二十几岁，一身硬朗，一双睿智的眼。 “你是……” “听这位老伯说，你们住在红枫湖中岛上，可以带我到你们住的湖中、岛上去吗？” “去湖中？！去岛上？！” 两人看了看吴畏，又看了看旁边的老渔夫。马上产生了警惕。吴畏向前两步，走到两人近身，把嘴凑到两人耳边，轻轻地道： “你们认识林杰吴鹏吗？我要见他俩。” 两人听到吴畏说出林杰吴鹏的名字，一下子从吴畏的身边跳开，手中的拳头开始暗暗地握起来，轻声而又有力地问： “你到底是谁？！” 吴畏放松了自己，又向两人靠近一步，声音不高，道： “我，吴畏，是大将军派我来的。” “吴畏？大将军？哪位大将军？” “在黔东起事的吴世琮大将军。” “你是从东边派来的？是大将军派你来的？你叫吴畏？” 吴畏点了点头。 两人一下子放松了所有警惕，脸上也开始出现了惊喜的笑容，可是，当看到旁边一直站着的老渔夫时。 “你是……” 老渔夫看着这三人，知道他们应该是一伙的，在他们的心中，已经认定了住在红风湖中的这一支军队都是好人，所以，对面前这位来找他们之人，也一定是好人。他看到两人在问起自己，老渔夫也向前两步，笑笑道： “老夫就一渔夫，上次打鱼迷路到过你们岛上，所以认得你俩，上次，谢谢你们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到小镇上来？” “老夫就住在小镇上，上次得到你们的帮助，给了我饭吃，还把我送回来，那晚，我就记住了你们，然后，无意识中，我在小镇上发现了你们过来买盐等生活品。是这位兄弟找到了我，我就把你们的事告诉了他。不知……” “老伯，上次的事，就不要再说了，这一次，这位，确实是我们的朋友，可下一次，一定不能再把我们的事告诉其他任何人。” 老渔夫点头称是。 “要不，我们找一个地方，再说说话？” 吴畏征求两人意见。 “好！” 打发走了老渔夫，三人又回到了小镇上吴畏住的小店。 第357章 上岛(1) 0354、上岛（1） 来到小店，吴畏叫了一壶茶。 “你就上一次与大将军一同来过贵阳的少将军吴畏？” “正是在下。” “我是黔山寺武僧李道。” “我是黔山寺武僧虎儿。” 四十多岁的这位，留着光头，是武僧，吴畏相信，可这位十几二十岁小伙，也是武僧？他还留着头发啊。 两人看出了吴畏的猜疑，虎儿真的还是一个孩子，他笑笑道： “黔山上，刚刚上山的武僧，允许留头发。我听师父说过少将军。” “师父！” “嗯嗯！林杰林教头就是我师父。李教头是副教头。” 进入湖中岛上的林杰吴鹏等，轻易不会露面，平常生活、守卫等，都由黔山寺武僧副教头李道带领几个武僧办理。 那天夜里，遇上迷路的老渔夫，是李道等人；经常到小镇上去买办食盐等生活品的也是李道，还有虎儿。所以，才被老渔夫认了出来。 知道了眼前这位就是从东边面面呈来的少将军吴畏，两人迫不及待地追问东边起事的情况。 吴畏简单地给两人讲了些有关黔东凤城起事的事，也迫不及待地问起他们的事情来。 贵阳起事，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么顺利，这也是林杰吴鹏他俩最后被逼着退守红枫湖的主要原因。还好，有这片湖泊易守难攻，清兵几次围剿都大败而返。可是，林杰吴鹏等也走不出红枫湖，因为如果没有红枫湖的有利地势，他们几百人，包括后面陆续赶过来的，最多不超过一千人。 这一千人，一旦走出红枫湖，随时都有可能被清军消灭。这一点，林杰吴鹏都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也曾想打听东边的情况，可是，他们派了好几次人出去，最终不是杳无音讯，就是还没走出去，就被清军给捕杀了。西边的云南，他们也听到了有人起兵的消息，可是，就像贵阳一样，除了一开始听到过他们起兵，后来也没有任何反应了。所以，林杰吴鹏只得依托这红枫湖天险，暂时安身，等待下一步该怎么办。 在湖中岛上，林杰吴鹏也经常给李道、虎儿他们说起东边起事之事。所以，他们不但记住了大将军吴世琮，还记住了少将军吴畏、吴惧等。 今天，少将军吴畏能够到来，是他们求之不得之事。 匆匆吃过了饭，李道、虎儿就要带着吴畏到湖中岛上去。吴畏本想着湖中应该不太方便，还告诉小店老板娘，他要出去办点事，然后小店里的房间还留着，过几天他回来还得住。李道、虎儿，一股恼儿把吴畏的东西全带了出来，告诉老板娘，这是他们的朋友，不回来住店了。吴畏不好推辞，随着两人离开了镇上小店。 还是走过街头那家铁匠铺。吴畏就问： “刚才，你们是要在这里定制武器？” 李道也不隐瞒。 “湖中岛上，后来的一些人，没有兵器，再加上贵阳之战，不但损失了不少兄弟，兵器也减少了不少。几次清军对于红枫湖的剿杀，没有武器，还真不行。但是，附近又没有大型有铁匠铺，就只能时不时来到小镇上，就这家铁匠铺帮着做几把，做多了又怕引起他们的注意，还有附近清兵的注意。” 走出街尾，继续向前，消失在那一片树林。 在林中，上下左右绕了好一阵子，才看到前面一片水泊。眼前一片开阔。碧绿的水面一直连接到天边，而湖中，到处是一个一个黑色奇形怪状的岛屿。由眼睛看到了这一片，就不下几百个。 虎儿告诉他，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小片。 看看来到湖边，李道等并没在湖边停下来，而是在刚要走出树林时，又沿着湖边绕了好大一圈。最后，在一处极其隐秘的地方停了下来。 前面，还是山，可是，好像没什么路了。另一边，就是看不到边的水域，不有水上，数不清的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岛屿。不过，距离最近的一个小岛屿，也在十丈开外。 在湖边停了下来，可这里什么也没有。 李道及虎儿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物，示意吴畏也要脱下。 “怎么，要脱掉衣服干什么？” “我们要从这潜游到对面那个小岛上，然后才能从那里要船进入湖中。” 说着，刚刚长大的虎儿，早已经把自己身上脱得精光，赤条条站在两人面前。吴畏看着，还有些不适应。 他递给了吴畏一个不小的油布袋，然后把另一个打开，把自己脱下的所有衣服鞋袜统统装进袋子，然后举在头顶上，仍然赤条条一步一步向水中走去。 李道也脱得只剩下最后一块遮羞布，不大不小，刚好搂住下面关键部位。吴畏没办法，只好把自己也脱成李道的样子，把衣物装进虎儿给他的袋子里。 再一看，水面上哪里还有虎儿的影子。吴畏吃了一惊，李道笑对他道： “你别担心那小子，他水性好得很，他早已经潜到水底下去了，正因为这小子水性好，我才经常带他出来。” 水面静静的，一点水花都没有。幸好吴畏一直在云南昆明长大，对于水性，不能说很好，但至少可以在水里来回没问题。说完话，他和李道一起，也潜入了水里。 吴畏跟在李道的后面，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从水底下冒出头来，在水面上换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向前。 又换了两次气，才在水里看到下面有泥土、石头的存在。应该是快要到岸了。 紧扒几下，终于来到了岸边。吴畏刚刚在岸边冒出头来，凑在他脸边就是一赤条条光身子。先上岸的虎儿，正背对着湖面，弯腰穿着裤子。吴畏差一点就把自己的脸撞到虎儿的屁股上。 听到身后有水声，虎儿赶紧一跳，一骨碌把裤子从脚弯一下子搂到腰上。反过身来，看着吴畏在笑。 其实，吴畏比虎儿大不了多少，不过，他还是觉得眼前这孩子特别可爱。 吴畏、李道也穿好了衣服，可这个岛上并没有看到他们想要的船。三人沿着小鸟又绕了一大圈，在吴畏看来，至少绕了这个小鸟半个圆。才又在湖边停下来。这时，吴畏细看，他们已经绕到了小鸟的背面，眼前，除了湖就是数不清的大小岛屿。 李道和虎儿从湖边隐秘处拉出一条小小的船来，三人这才上船，向湖中划去。 在湖中左弯右拐，穿梭迂回。转得吴畏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只看见眼前，除了湖就是岛，根本看不清任何位置。 又转了好半天，小船才在一个稍大些的岛屿旁停下来。三人上岸。没走多远，吴畏一眼就看出前面迎上来的一个人。 他，就是林杰，吴畏上一次在黔山寺与他见过。 第358章 上岛(2) 0355、上岛（2） 红枫湖畔，黔山寺武僧李道、虎儿把吴畏带到了湖中，坐上小船，七弯八拐地绕了半天，最终，才在一个稍大些的岛屿边停了下来。 看到湖中有小船划过来，早早地，在岛上就有一伙人手提兵器，慢慢地朝着岛边围过来，看着都十分警惕的样子。 等小船靠近，大家才看清，小船上来的，正是岛上黔山寺武僧李道，还有小伙儿武僧虎儿。 武僧李道，在黔山寺时，是负责后厨的，空余时间也跟着林杰等一起习武。由于年龄稍长，对黔山寺里的情况比较熟悉，在寺中也有一定威望。习武过后，林杰就指派他道为领队。 从黔山寺下山突击贵阳城失败后，大家一起逃到这贵阳城往西四五十发里的红枫湖。由于李道属厨师‘出生’，现在来到了岛上，他重操旧业，被林杰吴鹏安排负责后厨兼后厨买办。 虎儿，是刚上山不久的小僧，是一个孤儿。还没来得及剃度，一直还留着他原有的长发。 这一半大小子，上山后，一天到晚，他最大的事情，就是感觉到饿；早上起床——饿，中午练武回来——饿，晚上睡觉之前——饿，半夜里起床撒尿——饿。没办法，就经常出现在后厨偷吃。 几次被负责后厨的李道发现后，看着这半大小子也怪可怜的，又有几分可爱，就把他留在了身边，帮着他照顾后厨。这样，他就不用每一天都感觉自己饿，也不用一天天想着办法到后厨‘偷吃’。久而久之，虎儿就成了李道的好帮手和跟班。 来到红枫湖，虎儿就一直跟在武僧李道的身边，一起做饭，一起到附近的小镇上买卖。 小船靠了岛，大家警惕的，是这多出来的一个人。 攻占贵阳失败而逃到这片湖中岛上，又与来犯之清兵进行好几场战斗。若不是占据这千里岛湖天险，他们早被清兵消灭得一干二净了。所以，这不得不引起他们的处处警惕，哪怕是多出来的只是一个人。 今天，刚好带队过来的，就是林杰。 林杰，作为这次贵阳起事的总负责人之一，吴鹏相对年纪大些，年近五旬的吴鹏，不太愿意总揽全局，就把主要责任推到了三十几岁的林杰身上。特别是来到岛上，几场战争，都是由林杰亲自指挥。他们利用岛湖地形地势，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几次打败清兵进攻。这样，林杰在这支军队中，地位越来越高，领导能力也在进一步加强。有好多事情，林杰都会亲自露面。 今天，刚好有空，林杰就带队亲自巡逻，不想就看到了出湖买办的李道和虎儿带着一个人回来。 远远地，林杰带着巡逻兵将来到湖边，警惕着与李道及虎儿一起回来的船。 船一靠岸，林杰一眼就认出，随同前来的，正是他们日思夜盼之人——从东边凤城起事而来的少将军吴畏。 “吴少将军，还真的是你，终于把你们给盼来了。” 船还没靠岸，林杰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双手抱拳，向着小船上大声叫喊起来。 吴畏一听，声音好熟；再仔细一瞅，来者不正是他要找的人吗！湖中岛上的黔山寺武僧林杰，也即是贵阳起事之带头人。 “林将军，你们让我一顿好找，今天，终于找到你了。” 还没等船停稳，少将军吴畏一个健步，就从船上跳到了岸上，紧走几步，张开双臂，一下子扑进了林杰宽大的怀抱。林杰脸上灿笑着也张开双臂，紧紧地把吴畏抱在自己怀里，久久不愿分开。 好大一会，两人才松开手，把手搭在对方的肩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来来回回看不停，好像要把对方全部‘装’进自己眼里一样。 好久，林杰才重重一掌拍在吴畏肩上道： “少将军，分别两年，少将军是越来越精神了啊！” 这一掌还真不轻，真不愧是练武之人，看着是轻轻一下，落在肩上却有万均之力。 “林将军看来也气色不错嘛。” “少将军快别说了，我这里一团乱麻，一筹莫展，正盼望着怎么与大将军你们取得联系呢。不想，少将军这就来了。” “自从起事以后，好久没有了你们的消息，大将军确实放心不下，才派小的过来与林将军、吴老将军联络。” “唉！事情没我们想像的那么顺利，所以，才退到了这千里湖面、岛上。嗳嗳，这事，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少将军一路辛苦，快随我来，休息休息再说。” 说着，他拉着少将军吴畏的手，一直朝着岛中走去。 后面跟上来的虎儿，一直就跟在吴畏身边。他从林杰那里一次又一次听到，眼前这位本与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客人’，一口一个‘少将军、少将军’的叫着，让虎儿羡慕不已。这些，都从他那还有几分天真的眼睛里看得出来。 林杰也看到了虎儿，就像一个家里来客了的小孩一样高兴地在身边缠绕着，有几分顽皮，又有几分可爱。林杰一把扯过虎儿，道： “还在这看什么，快快前去通报吴鹏老将军，就说，东边大将军派来的吴畏少将军到了，叫他快快出来迎接，仍然叫后厨赶快准备酒菜。” “是，将军。” 虎儿得令，高兴地一蹦一跳地朝前面跑去。 李道也跟了上来，肩上担着好几包从小镇上买来的东西。走过林杰身边，道： “将军，那我也提前走了，后厨那边还等着我这边买来的东西呢。” 林杰向他挥挥手，李道背着东西，从两人身边走过，回头向吴畏微微一笑。 没走多远，来到岛中央，吴畏还在与林杰说着话，前面突然转出几个人来，一个半长胡须的中年汉子哈哈哈哈笑着走了过来。 “少将军，我等盼你们好久了。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话还没说完，紧走几步，向前紧紧握住吴畏的手，使劲地抖着。 老将吴鹏比上一次吴畏在贵阳看到时显得苍老了许多，胡子也比原来长了有一半多，只是那爽朗的笑声，还和过去一样。 “吴老将军，辛苦了。” 吴畏把自己另一只手也叠了上去，把老将吴鹏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别说了，快快带着少将军到屋里歇息吧。后厨准备得怎样了？” 林杰道。 “虎儿来报，我就吩咐下去了，先喝杯茶，应该快了。” 吴鹏说着，和林杰一起，把吴畏带到了一座房子里。 这就是，如今岛上的指挥所。 第359章 岛上(1) 0356、岛上（1） 在林杰、吴鹏的带领下，吴畏走进‘房子’一看。与其说这是房子，还不如说，这就是利用岛上几棵大枫树间，利用砍下来的树枝搭成的一组棚子。 相邻的好几棵大枫树，再在其中两三人高的地方，用砍下来的木材，相互搭着，再用藤条捆上，然后再在上面铺上干草、树枝，这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大厅。 大厅又分成好几间，根据树与树之间不同的距离，有‘大间’的，也有‘小间’的，连成好大一排，足足占据了整个小岛的半边。而其中最大的这一间，就是所谓的大厅——军事议事厅。 进入‘大厅’，小兵送上茶来，在简陋的木桌、石桌旁，三人坐下来，边喝茶。吴畏还一直东张西望的左右看着。 “少将军，可别笑话我们，这已经是我们在湖中岛上，最好的房子了。” “两位将军这就地取材，还真是一个很好去处。即简单节约，又省事，这应该也是军事布置的一部分了。” “还真给少将军说对了，这是当地的一位老乡给我们提的建议，我们按着他提供的建议建成了岛上现在这个样子。现在，等待饭菜做好还要一点时间，要不，我俩带少将军到岛上去看看？” 其实，吴畏也不是很饿，虽然从小镇过来很早，但，在路上，李道、虎儿俩都带有干粮，吃了些干粮后，现在也不觉得饿了。有林杰吴鹏的提议，到岛上看看也是好事，看看林杰吴鹏两位将军，是如何利用这千里湖面以及岛屿与清兵巧妙周旋，并以少胜多打败清军的。 走出‘大厅’，林杰吴鹏带着吴畏，绕到了大厅后面，再一看，这哪有什么大厅什么房子，整个一大排‘房子’完全掩映在众多高大的枫树下面，再加上从旁边长起来的其他杂木，加上棚子顶上盖上的新鲜树枝树叶和杂草，与周围的树木混为一体。从远处看，根本一点人工搭建的痕迹都没有。更不用说，在相隔好几里地的湖外，或者从空中看去，这些都能完全掩映在众多高大的枫树杂木之中。 整个一个岛上，就是一大片高大的枫树林。 一大片枫树林中，林杰他们搭建了好些这样的‘棚子’。 这里，不要说几百、上千人，就是有几万十几万军队隐藏于此，也不一定能被外人所发现。 “两位将军，你们这也隐藏得太好了，你们这上千人，隐藏这里座岛上，根本就看不出来。” “少将军，我们哪能仅仅住在这一个岛屿上，我们都分散在湖中不同的岛屿上，这只是其中一少部分而已。” “其他岛上还有，这只是其中一少部分？” “是啊，一方面，隐藏在同一个岛上，目标太大，很容易被发现，隐藏在不同的岛上，也有利于战争和防御，互相牵制。不过，这座岛，应该是湖中比较大的岛屿了。所以，我们选择了这里。” 林杰吴鹏，带着吴畏，还有几个随从跟着，一边说，一边朝着岛上最高处走去。 其实，从下面看来，好像林杰他们建在那一片大枫树中的‘棚子’已经在山顶了，可是，走近一看，山顶上还有山顶。 不过，走过半山腰上那一片高大的枫树林后，山顶的的树倒是矮了不少。再加上一些突兀的石头，视野比刚才半山腰上要好是多。 一群人终于爬到了岛上的最高处，那里有一群石头，刚好避开了所有的树。视野也特别的好。 站在最高处，吴畏才真正看到，四周，湖水相连，岛与岛相连，湖中有岛，岛下有湖，纵横交错，重叠相间，直到天边；远远的一带黛色，也不知是岸，还是湖中岛屿。吴畏看着，这湖中，岛岛相似，湖湖相连，根本就分辨不出东南西北来。 “这湖中，应该不下几百个岛屿吧？” 林杰吴鹏微微一笑： “据当地人告诉我们，这片湖中，一共有一千六百多个岛屿。而且岛岛相连，湖湖相间，连最熟悉的渔夫进入湖心，都有可能迷路，更不要说其他刚刚来到此地之人。” “那你们当时，又是怎么想到，进入此地？” “唉！贵阳兵败，我们知道，特别是我们武僧在城里的出现，城内清兵一定会怀疑到黔山寺上；而在贵阳附近，除了黔山寺，以及后面那一小片湖，我们还能去哪里。在附近百姓的提醒下，我们才伧促来到这里，只想暂时地避开清军的追杀。可是，后来，随着清兵的几次围剿，我们利用湖、岛的巧妙周旋，让清军都没能奈何。所以，我等才选择在此暂时居住下来，以便……” “一千六百多个岛屿，你们一千多兵将，一人就可以占有一座小岛了，这让清军如何跟你们周旋。” 吴畏半开玩笑地道。 林杰、吴鹏也开始轻松地笑了起来。 “那倒不用，我们只是居住在几个重要的岛上。” 说着，林杰走到吴畏身边，用手指着远处道： “少将军，你看，最东边形成一个‘山’字形的那个岛，就住有我们五百兵将；你再往西边看，那一片白色、石头最多的那座岛，是西边最好的保护点，平时也有两百兵将住在上面；南边，有一棵大枯树那座岛上，也有三百人。而其余的，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岛上，这里基本也是整个湖的中央。” 吴畏随着林杰的指示，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搞清楚，林杰所指的东南西北来。 “少将军，还知道你是从哪一个方向进到湖中岛上来的吗？” 这个，吴畏还真没有注意到。他左看看，右瞧瞧，哪里都好像一样，又觉得哪里都好像不一样。 吴畏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进来的。 “少将军不用再看了，这里面，连我们都不是很清楚，要不是有李道、虎儿他们几个最熟悉这里的人领着，连我们都会迷路的。” 吴畏苦笑着再一次摇摇头。 几人还在岛中最高处指指点点，山下跑上来两士兵： “报告两位将军，山下的饭菜已经做好，李（道）副总兵叫我来请两位将军及少将军下山吃饭。” 林杰吴鹏，还有吴畏，下得山来，来到那座由一片大枫树而搭建成的‘房子’下面。 大厅内，已然摆上了最香的饭菜。 林杰吴鹏招呼吴畏入座，一股久违的酒香、肉香味扑鼻而来—— 第360章 岛上(2) 0357、岛上（2） 这一顿饭，是吴畏吃得最香的一顿，特别是其中的一道鱼，更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味道。他仔细一问才知道，这就是红枫湖里特有的一种鱼。 红枫湖本不是湖，只是一次地震过后，堵死了这一带喀斯特地貌地下水流，形成了如今的湖泊。以前流过此地的一条小河里，生存着一种陆地、水里两栖鱼类（既有脚、又能在水里游的鱼）。这一带形成湖泊后，不知怎么，这种鱼首先在湖中适应过来，并且在其生存过程中起了变化，足慢慢褪去，在水里游动的速度也开始快起来，不过，小腿的痕迹依然存在。这种‘鱼’，成了红枫湖里特有的物种。 因为特殊，所以，其味道也很独特。现在，被困守在湖中的千余义军，只好以湖为食，以湖找食。这种难得的佳肴，倒成了他们日常之待客之道。 酒过三巡，话题又引到了起兵上来。 言语中，少将军吴畏已经听出，由林杰吴鹏领导的贵阳起义，其实就算是失败了。尽管他们逃到了这千里岛湖上，保存了一定的兵力。可是，在清兵随时关注、随时准备剿杀的情况下，要想再在贵阳一带重新起事，比登天还难。 可是，已经上了这千里岛湖的‘反贼’，清兵一时之间也无可奈何。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一方剿杀不了，一方想起事也没有条件。 当吴畏问起林杰吴鹏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时，两人有些迷茫。 吴畏也不隐瞒，看着两人迷茫的样子，他直接说出了这一次他、以及大将军吴世琮对于他此次行动的要求。 “两位将军，受大将军委托，如果贵阳确实待不下去，不如带着众兄弟东去凤城，与大将军一起，重振旗鼓。两将军意下如何？” 林杰、吴鹏沉默了好久，似有很多难言之瘾。 “凤城偏僻，大将军可曾有考虑，把凤城之军队拉到贵阳来？” “这……” 对于两将军突然提出的问题，吴畏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他来之前，大将军从没跟他说起过，要把凤城之义军拉到贵阳以及其他地方之事。 “这，我倒从来没听大将军说过。” “贵阳起事失败，是我等实力不济，也是敌我双方力量悬殊而造成的，但毕竟贵阳乃一省之城，比起偏僻的凤城小县，可有更大的发展空间，现我等占据这红枫湖天险，清军能奈我何。若大将军能考虑进军贵阳，我等合兵一处，定能将贵阳之清军打败。那时，我等将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这问题，吴畏还真没有考虑过，这也不是他所能考虑的问题。他沉默了，不知该怎么回答两人。 “少将军，除了来此贵阳，是否还有其他安排？” 林杰吴鹏看出来这问题对少将军吴畏有点为难，就避开这一话题，说起了其他的事。 “啊啊，我来之前，大将军曾嘱咐，除了贵阳，我还要到云南方向去，因为那边情况跟你们一样，起事了，后来也没了任何消息。” “云南？” “两位将军可曾有云南方面的消息？” “我们收到由大将军发出的天下檄文，并按照约定的时间在贵阳起事。同时，也听到云南、广西等多地发生了义军起义之事。后来，我等在贵阳兵败，逃到了这闭塞的湖中岛上，就再没了外面的消息，所以……” “本人来时，大将军曾吩咐，除了贵阳，还需进入云南打听消息。” “少将军这就要到云南去吗？” “受大将军委托，本人必须进入云南，把原来所有一同起事的军队联络起来，才能更好地对付满清。” “这倒也是，不知少将军何时动身？” “贵阳的情况已基本了解，打算明日启程赶往云南。” “明日？少将军有这么急吗？” “受大将军委托，这次西南起事，除了凤城，还有你们贵阳、云南、广西等多地起兵，早已经惊动了京城里的康熙皇帝，要不是北边之葛尔丹起兵犯境，康熙还分不出兵力及精力对付我等。否则，大清之朝廷军队早就对我等下手了。我等必须赶在康熙北征回来之季，扩大我等势力，才能与之抗衡。在我未之前，大将军已经派出吴惧前往京城，打探康熙北边战况，还有京城之动向。另外，还派出了魏续南下广西，联络另一支广西起义队伍。所以，我这一路，要早日完成大将军交与任务，早日回归凤城，好让大将军早作打算。至于贵阳，两位将军所说之事，我也会在回到凤城时，跟大将军通报。” “我等就只能在此等候少将军的消息了。如今这里，确实是两难境地；进，我等实力不够，退，亦无地方可去，只能死守此湖，等待大将军指示。” “刚才听两位将军所说，放弃贵阳确实不是明智之举，黔东凤城、贵阳、云南、广西，各方牵制，互成崎角，才能更好地牵制清军，如果真放弃了贵阳，就截断了凤城与云南之联系，也将这一路战线让出了一道缺口，使凤城、云南首尾不能相应。” “就是，这里，还望少将军云南回来，给我等说说云南方面之情况，然后我等再商量下一步该如何处置。我等在此等待着少将军早日回来，并给我等带来好消息。” “目前看来，也只能如此，还望二位将军，一定死守住这千里岛湖，首先在这贵阳城外安下一枚‘钉子’，也好再作下一步之打算。” “这，还请少将军放心，经过前几次与清军交手，我等有信心把这一片水域守好，一定等待少将军重新回来。” 一顿酒喝够，关于贵阳这边的情况已了解清楚。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少将军吴畏就将离开红枫湖前往云南。 林杰、吴鹏不便出现在湖岛之外，还是由李道以及小武僧虎儿划着小船，重新把吴畏送出了千里湖面。 在小镇上，吴畏与李道及虎儿告别。不知怎么，吴畏对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虎儿有一种特别的好感。 而虎儿也是一样，他有心想跟着少将军吴畏一起去云南，可是没有得到李道的允许，也就间接没有得到林杰吴鹏的允许，李道也不敢放他走。 当天下午，吴畏与李道、虎儿在小镇上依依惜别。虎儿三番五次地叮咛，少将军一定要回来。 第361章 云南境内 0358、云南境内 告别红枫湖上的林杰吴鹏，也告别小镇上送行的李道和虎儿，不一日，吴畏已经来到云南地界。 进入云南，第一天来到的，就是曾经的楚王吴应麒失踪之地。 洪化小皇帝吴世璠贵阳即位，还没等凳子坐热，几路清军围攻贵阳，小洪化皇帝就落荒而逃回了昆明。而从湖南衡州退守贵阳的大将军吴应麒，在贵阳就已经与主张退守昆明之丞相郭壮图等发生矛盾。 在退守云南后，已经升任楚王的大将军吴应麒主动要求留下来，镇守云南东门户——胜境关，即是云南与贵州之交界。 可是，后来发生之事情，更让这一位对大周朝忠心耿耿之皇族大将始料未及，他成为了为争夺皇帝控制权之郭丞相的牺牲品。郭壮图秘密派人，要把这位皇族将军杀死在胜境关。 得到消息的楚王吴应麒，秘密潜逃，至今没有任何下落。 后来有人传说，他曾与从昆明提前秘密逃出的陈园园一起，逃回了黔北十万大山，去寻找那一支由湖南衡州退回、隐居的皇族；也有人说，楚王已经死于清军之刀下。 可是，时至今日，黔北十万大山里那支皇族，仍然没有任何消息，当然也就不得而知，从胜境关逃脱、从昆明提前逃出的陈园园到底是不是也在其中。 进入云南地界，气氛就有一些紧张。吴畏本想着到上一次了解到的那个小村庄去祭奠一下那位代替楚王吴应麒而死的人。可是，还没等他走近，一条信息让他望而却步。 原来，大将军吴世琮凤城起事，向外面发出了天下檄文，贵阳、云南等多地群起响应。 昆明，作为平西五王即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之大本营，听到这一消息后，更是草木皆兵。驻守在昆明的清朝官员，第一个率先组织起清军势力，随时准备对昆明乃至云南境内出现的‘反贼残余势力’进行又一轮残忍、血腥之镇压。 ‘反贼’起事还没开始，清军就在昆明城里展开了又一轮的搜捕、剿杀。可怜无辜百姓，特别是汉人，只要清军觉得你有几分可疑，或者根本就不用找任何借口，只要清军认为你有造反的可能，就被抓起来，有的被秘密处死，有的被斩了头，挂在城头上示众。 作为云南北方重镇，清兵西进的主要关隘——胜境关也不能幸免，清军早早来到这里，对此处各村寨、关口，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烧杀抢掠，名为剿贼，实为掠夺。 后来，又打听到曾经的楚王吴应麒‘反贼’身死而掩埋在西山某处，这更激起了清军的仇恨。某一天，一支清军突然出现在西山上，对那座被‘告密’的坟茔掘地三尺，把那早已腐烂了好些年的尸体重新挖出来，暴晒三日，鞭尸三日，雨淋三日，然后放火焚烧，飞马扬灰。几天时间，从西山上传出来的‘胜利者的微笑’，让附近百姓心惊胆寒，小孩都不敢夜哭。 距离西山附近方圆一百余里，百姓加牲畜，被杀得一干二净，连此地的飞鸟、鱼虫都没有放过，一把火直烧得方圆百里一片火海，然后是一片漆黑。 吴畏悄悄走过胜境关，想去祭奠那座假坟，看到这一片寸草不生之荒野，问过路人后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作为一名军人，也曾经与清军对阵，他知道这一群来自东北蛮荒之地的清兵之野蛮。可是，他真没有想到，他们竟能如此残忍。 掘地三尺，寸草不生。 可想而知那些被认为是大周余党之百姓，那些被认为将会再一次起兵反清的汉人，在他们的眼下，将会是怎样一种下场。 路人告诉吴畏，就是现在，那百里荒烟里，还时时有清兵在把守、巡逻，但凡他们发现有人要入山祭奠，或者是从此山路过，都被看成是与此事有关，是对曾经的‘反贼’的同情和支持，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吴畏对这一切恨得咬牙切齿。 可是，他知道，此时，他不能出现在这里，不能出现在清兵的视野，不能与清兵硬来，这不是他此行的目的。也犯不着这样去牺牲自己。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去完成。 在路人异样的目光中，吴畏巧妙地应付过去，告别了这位好心的路人，他在一处隐密的树林里停了下来。默默对着几里之外的黑色荒山祈祷着。 夕阳西下，又一队巡查之清兵从那一片黑色荒山前通过。看来，好心的路人说的没错。吴畏庆幸自己没有进入清兵的巡逻圈，也庆幸自己遇上了好心的路人。看到那一群耀武扬威、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之清兵，少将军吴畏的手就痒痒。可是，此时的他不能这么鲁莽。他忍了又忍，在太阳落山之前，他默默地从那片树木里退了出来。 晚上，他不敢住店，他找了一处民家，说了好些好话和谎话，最后，这家百姓才带着惊恐、惴惴不安地把他留了下来。 半夜，几声狗叫声把他惊醒。这家主人声音颤抖地敲门进来，连推带劝地把吴畏往门外推，叫他赶紧离开，到后山上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清兵又来搜杀‘反贼’了。如果发现他住在这里，他和主人都得死。 白凭无故，半夜三更，清兵要进村抓人、杀人，吴畏握着手中剑，就要冲出去与他们拼命。可是，在主人的一再劝说下，他还是忍了下来。因为，他一旦暴露，他可以与清军拼命，而死的，却是他和这位无辜的主人。 主人急都快哭出来了，门外，清兵的喊杀声、呵斥声、还有哭叫声、狗叫声、鸡鸣声越来越近。再不走，他可能真的要与这群清兵刀兵相见了。 吴畏及不情愿地翻过后窗，一跃而没入屋后漆黑的树林里。 他刚刚在后山上隐藏好自己，就听到了这家主人与清兵争吵的声音。没过多久，就听到一阵怒骂一声惨叫。然后，一切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清兵走了，附近的几家人家和这家主人一样，一阵狗叫一阵惨叫。 天亮了，吴畏从后山上下来，悄悄走进主人的家，刚一打开门，脚下一绊，他差一点就倒在脚下一堆软绵绵的物品之上。 定睛一看，那是昨夜留宿他的主人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已经倒在地上，身体已经完全冰凉。 少将军吴畏又一次心中的血直往上冒，手里的剑差一点被他握出血来。 第362章 昆明惨状(1) 0359、昆明惨状（1） 云南之形势，吴畏这一路走来，真的是险像环生，处处草木皆兵。他从胜境关到昆明这一路，都只能躲躲藏藏，尽量避开清兵的追捕。 昆明，曾经是三蕃之一平西王吴三桂之大本营，吴三桂统治云南三十年，最后起兵也在昆明，当然最后兵败也在这座昆明城。 清兵进入昆明，逼死了洪化小皇帝吴世璠，把曾经的大周赶尽杀绝。可是，毕竟平西王吴三桂在此存在了三十年，那些跟随藩王起事的人彼彼皆是，清兵哪里杀得尽、捕得绝。他们如雨后春笋，杀了一批又一批冒出来，哪怕是冤杀好些无辜百姓，也不能把吴三桂反叛‘余孽’斩草除根。 这一次，听说，大周余孽在黔地、云南、广西起事。更是让昆明城内风声四起，驻守昆明之清兵，还没有任何关于大周‘余孽’起事的迹象时，就又一轮在昆明城内大肆捕杀‘反清’可疑人员。不管男女老幼，也不管青红皀白，整个昆明没有一处不处于清兵的捕杀范围。 其实，吴世琮黔地凤城起兵，发出天下檄文，而昆明并没有多大动静。一方面，是大周洪化小皇帝在此失败，已经被清军剿杀了一次；也正因为昆明曾经是‘反贼’吴三桂的老巢，所以，清军从打败洪化小皇帝吴世璠一直到现在，对于这座城从来都没有放松过。 大将军吴世琮起兵之‘天下檄文’发到云南，云南西部边陲的朱然、朱标，秘密起兵响应。 而昆明城内大周‘余孽’也多少听说过这两人，他们一方面是大周‘余孽’，另一方面，他们还是曾经大明（南明）王朝的后人，他们响应檄文号召起兵，云南之‘反贼’哪有不纷纷响应的。所以，在他们起事之前，或者秘密起事之后，多少原来大周之后人，以及前南明王朝之后人，都秘密投靠到他们旗下。所以，本以为昆明这座曾经平西王之大本营，反而显得不那么燥动，不那么激烈。因为，整座昆明城，要想在清兵众目睽睽之下起兵，确实在力量方面悬殊太大。这下点，驻守昆明之清兵知道，想在昆明起兵的大周‘余孽’也知道。 吴畏几经周折，终于来到昆明城下，城里的草木皆兵及武备森严，让他也不敢造次。 吴畏在昆明城下转了好几圈，还是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和‘缺口’让他能够进入城中。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再加上一路辛苦、疲惫，吴畏真想好好地坐下来歇歇。 他突然想起，上一次，他和大将军吴世琮及吴惧来时，遇到城外的、大将军的儿时伙伴朱然，现在，朱然虽然已经不在昆明。可是，他家里应该还有人，既然曾经认识，到他家去歇歇，再从那里打听到一些关于朱然以及昆明、云南方面起事的事，应该是目前最好的途径。 想着，吴畏朝着城外那个熟悉的小巷走去。 可是，他朝前走了一段，好像又不是他曾经熟悉的那条小巷。是他走错了吗。 他从小巷子里又退了回来，回到路口一看，没错啊，应该就是这里，周围根本就没有与这条小巷一样的街道。 确信自己没有走错后，他又一次走进小巷，一直朝里面走着。巷子里，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吴畏凭着模糊的记忆，努力地在小巷里搜寻着，依稀有了一些记忆。对，前面，那座小桥旁，应该就是曾经朱然的家。上一次，吴畏和吴惧两伙伴，在来到朱然家时，还在此小桥上坐过。 可是，朱然的家呢。 吴畏走近一看，哪里还是什么朱然的家，就在原来朱然的家所在的位置，早已经被夷为平地。吴畏再认真一看，整个这条街，他之所以找不到朱然家，之所以觉得这条街不是原来那条街，就是因为这里变化太大。和原来的那条街相比，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吴畏能理解，也知道，这条街发生了什么。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还有几个残存下来的老房子、老门面，门外熙熙攘攘地走过几个人；几个老人，目中无光地蹲在一起，闲聊着什么。 吴畏看了看，然后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可是，还没等他走近，几位坐着无聊而聊天的老人，不自觉地就解散离开了。他们好像是有意识地在回避着。 最后一位老者目送其他的几位走远，然后，他也不自觉地走进自家的破木门，正想把门关上。吴畏紧走两步，在他还没来得及合上门扇时，他把手放在了门上： “大爷，你能不先关上门吗？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 大爷看了看吴畏，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他仍然想用力地把门合上，可是，他的力气哪有吴畏的大，只看那两扇门仍然无动于衷。甚至比起原来还开得更大一些。 “大爷，我不是坏人，我就只想向你找听个事。” “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你所要打听之事，你还是走吧，我要关门休息了。” 说着，大爷又想用力把门关上。哪知吴畏一用力，门反而被推得更大，还差一点把大爷推了个???趄。吴畏赶紧上前一步把扯住了大爷。 大爷站稳后，一把把吴畏的手推开，带着些愤怒地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闯进来，再不走，我就要叫官兵了。” 其实，趁这个机会，吴畏已经进入到大爷的房内，门已经在他的身后了。他一边迅速关上身后的门，一边继续委婉地对大爷道： “大爷，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下这附近我一个朋友，他去了哪里，他的家为何……” 对于吴畏这么霸道式入室并提出要求，大爷实在是没办法。他转眼看到吴畏已经把身后的门关上，而且这人已经进入了房内，再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只好带着吴畏走进另一间房内，没好气地对吴畏道： “说，你要找我打听什么？” 吴畏的口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他私自在身边找到一个小马扎，递给了大爷，然后自己也找到一只，就在大爷身边坐下来： “大爷，你认识朱然吗？我是他的朋友，他现在在哪？这条街怎么……” 大爷一听到吴畏说出‘朱然’两个字，脸一下子吓得‘唰’的一下白了起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听朱然？朱然，我不认识。我们这里也没有一个朱然。” “大爷，前几年我来过，他家就在前面那座小桥旁，住这么近，你们怎么能不认识呢？” 对于吴畏的咄咄逼人，大爷实在没办法，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吴畏身边的小马扎上坐一来，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死了！” “他死了？你是说，朱然死了？” 第363章 昆明惨状(2) 0360、昆明惨状（2） 大爷说了谎。 他不但认识那个叫朱然的人，而且对他还特别熟悉。 他们曾经是邻居，大爷是看着朱然长大的。之所以，他不想‘接待’吴畏这个陌生人，不想和他说话，更不想让他进入自己的家里。其实，他是害怕。他害怕清兵的到来，更害怕清兵看到他与一个不熟悉的人有往来。那样，说不定他会被清兵抓起来，甚至杀头。 从吴畏走进这条街，这几个坐在一起的老人就知道，这个一身娇健的年轻人，绝对不是一般的人，要么是清军官兵的便装视察，要么是…… 不管是哪一方面的人，都是他们惹不起的。这几年，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弄不好就要丢掉性命。所以，他们看到吴畏向他们走过来，不自然地就散开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可是，谁也不曾想，这个霸道的年轻人，竟然不顾一切地闯进了他的家，问起了整条街都忌讳的事情来。 大爷硬着头皮，说是死，不说也是死，这人既然是朱然的朋友，既然他要来打听朱然的消息，不如说个痛快。 朱然死了，这是假话。 原来，上一次，吴世琮、吴畏、吴惧等来到昆明，遇见了曾经儿时的伙伴朱然。并且把朱然一起带走了西南边陲。这事，不久后就被昆明城内的清兵发现了。朱然‘勾结反贼’。 和吴世琮等一同出走的朱然，来到了边陲朱标处，毅然密谋参加了起兵之事。同时，朱然也意识到，这事，总有一天会被清兵所发现。所以，在还未打算起兵之前，有一天，他秘密潜回昆明，准备把自己的家人一起从昆明接走，以免给家人带来灾难。 可就在他回来，准备把家人带走的这个晚上，清兵恰好就过来，也想把他的家人抓起来，逼迫他的家人把朱然的去处说出来，逼迫家人们把朱然交出来，然后一网打尽，除掉这个‘大周余孽’。 不过，朱然还是快了一步，就在清兵进入他家时，他已经带着家人逃走了。 花了这么大精力才打听到朱然参与了反叛之事，终于决定下手把他抓起来报功领赏，却让他从清兵的眼皮底下逃脱。一气之下，清兵一夜之间，把朱然的家砸得稀烂，一把火把他的家烧得精光。 可是水火无情，这火哪里能只烧了朱然之家，连同这条街，一下子烧去了一大半。要不是整条街的百姓自发地起来自救，也许现在，吴畏看到的就不是面目全非的半条街，而是一片灰烬。大爷的家，是其中仅存的几家。 烧了‘反贼’朱然的家，清军并没有解气，在烧家的同时，清军派出清兵，对刚刚逃跑的朱然一阵追杀。 好在，朱然早有准备。 在他来时，朱标就意识到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境，所以，朱然走后，朱标秘密派出几百兵将，悄悄跟在朱然的身后，一起来到了昆明。就在朱然把家人带走、城内清兵追出城之时，在朱标秘密派来的几百兵士的协助下，朱然及其家人才得以逃出清兵之围剿，顺利地离开昆明。 这边，一把大火，烧了半条街后，从此，这条街成了清兵们重点‘关照’对象。 朱然及其家人逃走，清兵抓捕失败后，把所有的气都撤在这条街上。 这条街，一半的人被抓了起来，经过严刑考问，叫大家承认与朱然是同党，一同参与了反对清朝、反对朝廷之事。有好几个年龄跟朱然差不多大的男人，被当成他的同伙而被清兵斩杀。 其他的，不管老人孩子、妇女还是儿童，都在牢中坐了好几个月才被放出来，并且都是每一家花了不少钱才被从牢中‘续’回来的。 出来后，整条街采取联保，保证任何一个人不与外界接触，不与不相往来的人有任何联系，更不能与陌生人接触，特别是年轻力壮之年轻男人。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将视同联络反贼，视同反叛论处。 同时，这条街上也派出了更多清兵巡视，只要看到可疑之人，只要看到有这条街上的男女老少，有谁和外来人员接触、说话。都将被抓起来，甚至被定以反叛之名而处死。 好长一段时间，这条小巷的人都不敢与外界之人接触，更会不敢让外界之人来到这条小巷。 这样过了一年多，才稍稍好了一些，但是，清兵对于昆明城附近的巡查、抓捕一点都没减少。 今天，几位闲聊老人，看到吴畏进入小巷，就自觉的解散、回避，就是为了避开清兵的抓捕，而由此带来的灾难。因为眼前来的这人，正是清兵特别防备的青壮年男人。 吴畏强行闯入大爷家。 大爷知道，今天已经祸事临头了。而从另一面，对于清兵这种草木皆兵、天底下除了自己都是‘反贼’的做法，也早已忍无可忍、敢怒而不敢言。 今天，在吴畏的‘逼迫’下，大爷突然转变，他想把这一切都说了出来。 “大爷，朱然是真的死了吗？你刚才所说。他是怎么死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没死，刚才，我只是一时气话。后来，听说他被人救走，逃出清兵的追杀，逃到了边关，再后来，他参与了边关的起义，再后来……” “再后来怎么了？” “后来，听说他们的义军慢慢朝昆明方向攻来，再后来，他们的情况我就不了解了。” “他们真的起义了吗？起义后的事，你一点都没听说了吗？我是从东边的黔地凤城而来，我们也是大周的起义军，我叫吴畏，我是特意来找朱然的。” “黔东凤城大将军起义？我们也听说过，听说，还打败了清兵的进攻，还夺下了一座城池？” “是的，所以，我们要找到像朱然他们这种同时起义的义军，大家共同抵抗清军。” “唉！你们打吧，把清军赶出昆明、赶出中原，我们才能过上幸福生活。不过……” “大爷，不过什么？” “不过，那一天我是看不到了，过了今天，你走后，说不定，清兵马上就会来到我家，那就是是我最后的时儿。”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呀，我接触了外面的人，那就是反贼；而你，就是真正的‘反贼’，我还能不死？！其实，我就是朱然的远房堂叔。你们打吧，打跑了清军，我死也瞑目了。” “大爷，原来您就是朱然的堂叔？大叔，怪小的鲁莽了，对不起，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找朱然吧。” “唉！不去了，我一把老骨头，不能去拖累了你们，你们干吧！” “大叔，我正要去找朱然他们，你跟我一起走吧。” “谢谢你的好意，年轻人，如果你真想帮我，倒有一件事，想委托于你。” “大叔，什么事？” “好，你等着。” 说完，大爷转身进入他的房间，然后轻轻把门关上，把吴畏关在了门把外面。 过了好一会儿，吴畏都没听到房间里有任何动静。 他轻轻推开门一看，大爷已安祥地躺在他的床上，只是他的床前多了一滩血。 大爷死了。 第364章 南明遗资(1) 0361、南明遗资（1） 大爷告知吴畏，然后走进自己房内。 久久不见动静，吴畏推开门，才发现大爷已经安祥地躺在床上，他的床前，有一大滩血迹。 大爷割腕自杀了。 这是为什么？吴畏这一惊非同小可。大爷为什么要自杀，这事与自己有关吗？ 当然有关，屋里就他们两人，一人自杀，另一个人还在，谁能说这事与另一个人无关。可是，大爷为什么要自杀。就因为自己鲁莽地闯进了他的家，就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因为自己说要带他去找朱然？ 可是，大爷最后不都原谅他了吗？并且还说有什么东西要带走。怎么这一下就毫无征兆地自杀了。 大爷露在外面的胳膊还在滴血，吴畏小心地把他的胳膊放回到床上并不是十分干净的被褥里，摸摸大爷的身子，还有些余温。可是，人里却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就在大爷枕边，放着一张发黄的草纸，草纸下面还有一张较新的纸，两张纸折叠在一起，放在了大爷另一只手下。 这就是大爷所说的要委托他的事？ 吴畏取过纸张，首先打开那张新纸，上面潦草写着两三行字： ‘我相信尔等，把这交给侄儿朱然，对尔等有用’。 看字迹及纸张，明显是刚写上不久的，可是，又不像是大爷刚才回到房里才写的。如果是刚写，墨汁不会干得那么快，更不能折叠着压在枕头下面。看来，大爷对这事早有准备。 他继续打开那张发黄的草纸。 草纸打开，可以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一张简单的草图，草图上，来来回回画着一些线条，认真一看，应该是一幅手绘地图，有山有水有路，而且还作了很多标注。可是，通过标注，吴畏什么也看不懂。 草纸折叠的另一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写满字的纸张最后面，一颗红色之印更是显眼。吴畏认真一看，这红印更是让他大吃一惊： ‘大明永历印’ ‘大明永历’，这不是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永历帝朱由榔吗？这事跟南明永历皇帝有什么关系，大爷又到底是什么人，他与南明永历帝又有什么关系？ 吴畏不得不重新从头开始认真地看起那些文字。 ‘永历**年，朕由黔地安龙被迫迁徙于此（昆明），自知时日无多，而作为近臣亦皇叔朱贵收藏此信，此乃我大明最后遗资，值此西迁缅甸之时，委以重任，朕若能平安回来，此将作为资费，助朕重振大明，若朕难回，即留着后人反清复明之资用，软此。（另附资用藏图一张）’ 字迹潦草，似是匆忙所写，后盖印玺，证明其事不假。 由此看来，大爷应该就是那位被南明永历皇帝称为‘皇叔’的朱贵了。 上一次，随同大将军吴世琮寻兵滇黔，来到昆明，遇朱然，曾听说过，朱然等，即前大明分封皇族亲王一支，直到后来南明永历皇帝逃到昆明，最后西逃缅甸。 在南明永历皇帝自贵州安龙逃至昆明时或许与这支以分封亲王而留云南昆明之朱姓皇族有过联系。最后，在清军的围追堵截下，永历皇帝怆惶出逃缅甸，是否对朱贵有所交代。 可是后来，吴三桂兵进云南，封藩王，最后，在清朝一再催逼之下，平西王吴三桂带兵深入大缅国，威逼大缅国王交出南明永历帝。大缅国王惧于大清威力及平西王吴三桂铁蹄，不得不把南明永历皇帝交出。 吴三桂把永历皇帝带回昆明，最后，把永历皇帝绞死的回龙桥下。 之后，满清替代了大明，作为大明皇族之朱贵，只能隐居起来。对于南明永历皇帝回来重振大明之事，已化为泡影；当然，对于杀死永历皇帝之平西王吴三桂，朱贵等不敢有半点的反抗，甚至都不敢在他所管辖的昆明范围内说明自己是大明皇族后人，直到今天。 可是，永历皇帝留下的‘遗诏’，还有一条，他所留下的遗资，可用作反抗清朝、光复大明之资。 这么些年，朱贵等大明皇室并没有人能起兵反抗清朝而光复大明。 曾经，曾经的大明山海关总后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打开山海关放清军入关。后来，又带着关宁铁骑一路南下，助清军攻下整个江南，因功被大清封为唯一的三藩王之一——平西王而镇守云南。 三十年后，这位曾经大清最信任之汉族藩王，终于又一次起兵反抗清朝。 那时，一直隐身于昆明的大明皇族后裔朱贵等，仍然记着永历皇帝遗训，谁起兵反抗清朝，就把他留下的唯一‘资费’赠予他。可是，由于平西王吴三桂后来之残忍行为——亲手绞杀了被送回的南明永历皇帝，让朱贵等大明皇室后人，从心里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直至后来，吴三桂起兵不到三年，就在衡州称帝。 称帝不到半年，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衡州病逝。 再后来，清兵再一次打到昆明，逼得洪化小皇帝吴世璠上吊自杀，由吴三桂建立的大周被大清所灭。 大周之灭亡，同样也让朱氏后人对于清朝的仇恨，恢复中原、光复大明之希望破灭。 国仇家恨，相比之下，抢走大明江山之大清，才是大明之国仇。相比于家恨，他们内心里原谅了当年平西王吴三桂之残忍。 两年前，吴世琮寻兵滇黔，重新找到了曾经的玩伴朱然，然后出走云南边陲又找到了朱标。终于在此后不久，在云南边陲又一次举起了抗清义旗。 大周的失败，也让朱贵等大明后人对于吴氏后人多了一份理解和原谅。同时，他们对于永历皇帝遗训——‘光复大明’，仍然保持不变。这样，这支由大明后人以及大周后人一起拉起来的反清义旗，同样得到了朱贵等大明皇室后人的理解和支持。 朱然、朱标西南边陲‘造反’，朱贵打心里支持他们。同时，他也知道，这对于满清政权对于他们这些大明后人的灭族也为期不远。可是，永历皇帝交给他的任务，他却一直没有完成。 朱贵本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等到朱然、朱标等打回昆明，然后再把手上的这份遗诏交给他们。可是，朱然、朱标的起义，还没有打到昆明，却已经销声匿迹。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朱贵也不好打听。 今天，听说眼前这位少年将军，正是从东边黔地凤城而来、寻找朱然等义军之人，而且，吴世琮在凤城起义之事，朱贵等也略有耳闻。各方联络抗清，这正是各地起义军所需要的。 在等待朱然回归没有多大希望之时，朱贵愿意把这事交给吴畏去办，他想，这应该没什么问题。 留下了简短的遗言，留下了永历皇帝之遗诏。朱贵不想拖累年轻人，他的‘任务’完成了。与其等待着昆明之清军最后把他活捉、绞杀，还不如自己提前安排自己的后事。 他，就这样安祥地走了。 第365章 南明遗资(2) 0362、南明遗资（2） 了解这一切，吴畏才知道，眼前这位大爷，正是前大明皇室后人。 吴三桂绞杀从大缅国送回的永历皇帝之事。那时，吴畏还小，他并不知道。后来听说，也觉得这样做确实不好。 而现在，作为大明皇室后人的朱贵，能不记前嫌，把他手中所有的南明永历皇帝留下的‘遗资’交出来，本身就是一大义举。不管前南明永历皇帝留下的是什么、留下了多少，对于正在起事之吴世琮、吴畏，还是朱然、朱标等都是极其缺乏的。 他为朱贵大爷对他的信任而感到自豪，也为朱贵大爷之身死而感到遗憾。 他举起手中的委托信，还有永历遗言，还有那张看不懂的‘地图’。吴畏在朱贵大爷的床前默默站了好几分钟。 他知道，朱贵大爷的做法是对的，他不愿跟着自己一起去找他的侄子朱然，而留下来的结果，就是清兵的残忍对待，甚至他会死无全尸。 朱贵大爷委托吴畏办的‘事’，是不是也包括了他的死。所以，大爷才走得这么安祥、这么平静。 这栋很小的房子里面，除了朱贵大爷，应该再没有其他任何人了。整条街的凄惨，不知已有多少冤死之人埋在下面。 吴畏没有太多的想法，战争年代，惨死是常事，没人埋藏也不是什么大事。 吴畏决定把朱贵大爷埋在他这小屋里面。因为，他也不敢把大爷的尸体往外搬运，他也没时间去做这样的事。或许，还没等到他把朱贵大爷的尸体抬出这小矮房，清兵已在外面等待着他。 吴畏用床上仅有的旧被褥，细心地把朱贵大爷的身体裹起来，然后，就在床前，用自己的剑掘开了一个地穴。然后把裹好的‘朱贵大爷’平衡地安放进去。再把周围挖出来的土慢慢回填、踏平，然后再盖上几块破木板。 没有坟茔，这就是对朱贵大爷最好的安葬，他仍然‘住’在自己的家里。也许明天，他那几个闲聊的邻居过来，也只知道他或许已经失踪、已经出走。在这个时期，这都是很正常之事。 堂前，吴畏发现，神龛上还有一些香纸，一个不大的香炉，还有好些也许是前几天刚刚烧过的香留下的小棍。 大爷一直在祈祷、供俸着谁，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吴畏取过几根香，还有一些纸钱，来到朱贵大爷的‘坟’前，轻轻地点燃、插上。在袅袅的烟雾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就连那一小股火苗，都没有左右偏过、闪过。 朱贵大爷，他应该很满足了。 吴畏‘安葬’了朱贵大爷，再一次把手中的信和地图、遗训看了一遍，特别是那张地图，确信没能看懂以后，他把它们放入自己的怀里，匆匆离开了大爷的小屋。 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吴畏走出门，左右一看，似乎哪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可是，等他一看，却又什么也没看见。 因为那双似有似无的眼睛，还有今天所发生之事，吴畏不敢再在这座城边久留。他带着疲惫的身体，趁着黑夜，匆匆消失在西边的路上。 从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有从朱大爷处得到的消息，吴畏知道，朱然、朱标等确实已经在云南边陲起事了。也许由于各种原因，他们还没来到昆明之前就已经遇到了困难。就像贵阳的林杰、吴鹏一样，在清军的强大压力之下，他们退缩了。但是，吴畏相信，他们决不会消失，或许也像林杰吴鹏一样，正在某个地方等待着，正在想着下一步的办法，或者正在等着黔东凤城起事的大将军吴世琮的召唤。 吴畏猜想，朱贵大爷留下的永历皇帝的遗资，不管有多少，也许正是朱然、朱标他们所需要和欠缺的。就如大将军吴世琮他们一样，起事之后，人员、物资、器械等，欠缺的东西太多。 朱贵大爷给的这一份遗言，也许正是朱然、朱标等需要的。 太过疲惫的吴畏并没走多远，躲过了人员密集区，他在附近一座山上的一处破庙里停了下来，他太需要休整了。 他坐下不久，从身上掏出最后一点干粮。就着口水，艰难地咽下一口。突然间，远处一片亮光远远地照射过来。吴畏抬头一看，那不正是昆明城外他刚刚走过的那条小巷吗，也就是朱贵大爷他们所住那条街。 一片火光冲天，那条街着火了。 这火，是不是与他有关。他想起来，心里就有一丝寒颤。他庆幸自己趁着夜色离开了那条街，也为自己曾经到过那条后而引来的灾难而有些自责。 那一定是那双眼睛把他在那条街上出现之事告诉了清兵，然后，一无所获的清兵泄愤似的烧了那条街。朱贵大爷的想法是对的，如果不是他提前安祥地走了；如果他留下来直到现在，也许就是清兵刀下的肉浆，或者这场‘火灾’里的一抷灰烬。 想到这些，吴畏对着昆明城的方向，默默地双手合一，默默地念了一下朱贵大爷的名字。 吴畏就着山上破庙里零乱的杂草躺了一会，等他醒来，天已经亮了。 昆明城方向一片寂静，只是城外那条小街和昨天不同，它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几个地方还在冒着些许烟雾。 吴畏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腰带，肚子里咕咕咕咕直叫着。最后一点干粮，他昨天夜里已经吃完，那点干粮，对于他这年轻力壮的身体，根本就无济于事。他再摸摸身上，朱贵大爷留下的几页纸张，即是大爷要带给侄子朱然的‘信’还在。这也催促着吴畏早一点起程，早一点把这个东西送到朱然的手上。 同时，找到朱然、朱标，也是他此行目的之一。 吴畏从乱草堆里爬起来，顾不得自己的饥饿，最后看了昆明城一眼，转身朝着另一边，走下山去。 经过了好几天的艰难跋涉，经过了吴畏沿途不停地打听，终于打听到了朱然、朱标的消息。同时，他也巧妙地避开了清兵对于他的追击。 在又一个日落之前，吴畏找到了朱然、朱标。 他给朱然朱标带来了极大的惊喜，而吴畏自己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刚刚踏进门，就已经精疲力尽地到在了地上。 第366章 云南边陲(1) 0363、云南边陲（1） 朱然、朱标接到大将军吴世琮发出之‘天下檄文’，决定在云南边陲举事。 云南边陲，清军管理力量不强大，再加上边境各少数民族杂居，民族关系复杂，清军对于边陲地区的统治相对薄弱。 收到檄文，朱标、朱然等立即与深入大缅国并以招为附马之王三将军取得联系。在大缅国附马的积极配合下，边陲义军很快就占领了一个几个边陲小镇，进而攻下了大理城。 占领大理后，附近之汉民及其他少数民族百姓积极响应，队伍迅速得到壮大。但同时，也引起了昆明方面清军的重视。 昆明城内之清军，把云南边陲‘贼兵’造反之事申报京城的同时，立即调集各处兵马，对朱标、朱然等‘贼兵’进行围剿。 朱标朱然，举事成功，并能得到附近百姓及曾经平西王吴三桂部分流落民间势力的支持，队伍迅速增涨。再加上大缅国附马王三将军的支持，这支队伍慢慢从云南边陲，向云南省府——昆明方向征伐。 朱标等原本以为，昆明方面，也一定有原平西王手下之兵，同样会在昆明举事。这样，清军无暇顾及他们这支边陲之兵。可谁知，昆明，虽曾是平西王坐镇三十年之根据地、起兵反清之大本营。可是，也正因如此，清军攻占昆明城后，对大周洪化小朝廷的残杀也更残忍。那些不管是与不是‘大周残余势力’之人，甚至普通百姓都被残杀不少。剩余部分人马，早已从昆明逃走。而其中一部分，现在已经投靠到了他们旗下。 没有了昆明方面之呼应，让清军有更多的精力和实力来对付朱标朱然等。 朱标朱然一步步向昆明城靠近，又攻下好几个城池之时，他们与昆明城所派出之清军形成正面交锋。 朱标朱然之义军迅速起兵，迅速增长，迅速向昆明城进攻。表面上看似浩浩荡荡、势如破竹。但是，毕竟这样的兵，不经过统一、正规训练，也没有严格的纪律要求。一路顺利攻城拨寨之时，什么问题上也看不出。现在，与昆明之清军重兵正面交锋，他们的劣势就暴露出来了。 再一方面，由于他们攻占迅速，一城下一城，攻打过后，却并没有对其攻下之城进行正规管理和改造。有些城池、关隘要塞只是‘打过’而已。这些地方，被义军打败后，‘投降’了他们。可是，一旦听说清军又打了回来，他们重新反戈一击，反而让朱标朱然等腹背受敌。 这样一来，起义军在与清军正面交锋的同时，时不时要防备身后清军对他们的攻击。 一开始，义军之势气高涨，在与清军交战中，还基本处于上风。后来，渐渐在清军前后夹击之下，义军之军心开始涣散。 义军之动摇，也被清军看在眼里，双方之对峙此消彼长，在义军距离昆明最近的‘前线’，义军第一次吃了败仗。这对于义军的打击更大，一些意志力不强之士兵，特别是刚刚投靠到义军中来的部分百姓，还有从昆明城逃出来的那些‘前大周’之兵，纷纷从义军里逃走了，有的甚至投降了清军。 朱标朱然，在与清军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抵抗后，终于在清军的强大压力及猛烈攻势下败下阵来。 兵败如山倒，朱标朱然节节败退。可是，一路上，那些曾经被他们攻占的城池和要塞，没有一个地方可以为他们停留。那些曾经投降他们的守城之兵，本就是清军手下，或者曾经换上过他们的义军把守。可此时，曾经的清军，不用说，他们做起了清军之内应；而那些换成义军之地方，由于‘根基’不牢，有的被清军所杀死，有的被清军所俘虏。 朱标朱然不得不一退再退。 可是，一路追杀而来的清军，一直追到了他们位于边陲的大本营。甚至连他们的大本营都被攻了下来。 这样一来，大缅国附马带来的大缅军，因为惧怕清军的反扑，更惧怕上国、大国之‘大清’对他们进行又一轮的讨伐，还没等清军打到边陲，早早地就退回了大缅国。 而朱标朱然，失去了边关大本营后，一路向着西北方向更大的高大山脉里溃逃。直到在横断山脉下隐藏起来。 深入西北高大的青藏高原南麓，这是清军所不敢擅自进入之地。 西北山麓，不仅地势险恶，山高谷深，气候恶劣，更主要的是，此地居住的各少数民族，是大清从来没有遇到过的，他们和曾经居住有大东北荒原的满族人一样野蛮、彪悍，清军惹不起，也不敢惹。而朱标朱然等，毕竟是长期居住在云南一带之汉人，其中也有部分兵将本身出自云南边地之少数民族。再加上平西王吴三桂三十年来对本地之统治，与当地之少数民族不多不少总有一些交往。朱标朱然打着曾经之平西王吴三桂反清复明之旗帜，他们进入西北山谷，居住于此地之少数民族并不反对。 这样，凭借着大山的护佑，凭借着他们与边远少数民族长期建立起来的感情，他们才在西北大山之下得以生存。 这也是吴畏经过无数次辗转反侧才来到此地找到他们的原因。 吴畏离开了昆明，按照原来与大将军吴世琮一起来过的记忆，一路悄悄向着西部边陲而来，一边走一边打听。一直来到朱标朱然曾经的边陲小山寨。可是，此时的山寨早已被夷为平地，哪里还有什么山寨。取而代之的是清兵的重重把守。 清军，对于朱标朱然‘反贼’的一路追杀，捣毁了他们的大本营。为了防止‘反贼’重新夺回他们之根据地并‘卷土重来’，清军留下了重兵，对这曾经的‘反贼’大本营严加把守。 看着随风飘摇的大清旗帜，吴畏不敢近前，他知道，朱标朱然等已经不在这里。他不敢在清兵面前露面。 又经过一番打听和一路跋涉，吴畏才终于来到西北边境的高山之下，也终于找到了朱标朱然这支同时‘举事’之义军。 吴畏的到来，同样让朱标朱然感到惊喜。因为，他俩同样期盼着一同起事的大将军吴世琮能给予他们帮助。 第367章 云南边陲(2) 0364、云南边陲（2） 进入云南西北高山狭谷中的朱标朱然，仍然抱着一颗反清复明、光复大周之心。可是，对比刚刚起事之轰轰烈烈和现在的狼狈凄凉，前进之路又在何方。 退回大山，朱标朱然也作了‘总结’。此次起事失败之原因，当然是他们的操之过急。 云南边陲起兵，他们占着一点优势，可是，急于进攻昆明，才是他们最大之失误。他们的进攻，就像当年之草原雄鹰成吉思汗一样，打遍了大半个亚欧大陆，最后却一块像样的根据地都没有。匆匆百年就结束了大元帝国之统治，而对于他们攻下之欧洲，更是短暂。 如果他们能够一步一个脚印，打一城守一城，攻一城巩固一城，对那些攻下的城池进行管理，对那些拿下的关隘进行自我改造和加强。然后再徐徐推进。这样，即使他们进攻昆明城没能攻下，至少不会受到如此惨败。就算是被清军打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败涂地，而连老巢都被清军给‘端’了。 还有一个方面，就是他们错误地估计了那些投靠之人的力量。那些一呼百应的百姓，那些投靠而来的旧兵，在兵败到来之时，如一盘散沙，一溃千里。如果能够花一部分时间对他们进行系统管理、正规训练，在对付清军时就不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是，现在，他们再想起兵，重新夺回那些城池，或者说，至少夺回他们曾经的山寨，都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思前想后，都没有太好的办法。 现在，唯一能想得到的，就是与大将军吴世琮取得联系，如何再东山再起。 朱标朱然也曾想过，要与大将军吴世琮取得联系，可是，路途遥远、高山阻隔，怎么才能与大将军联系上。派出可靠之人远赴黔地寻找大将军，他们本来人员就少，派谁去才最合适；派出不放心、不可靠之人去联络，说不定不能把事情办好，还会影响到大将军之事业。 正在他们冥思苦想、左右不定之际，少将军吴畏来了，他带着大将军之旨意而来。 离开了昆明之吴畏，一路向西寻找朱标朱然之下落，可是，连他们之老巢‘山寨’都找了，就是没有他们的踪影。最后，一路打听，一路与清兵周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历尽艰辛才来到这西北高山狭谷之下。 此地，已进入世界屋脊——青藏高原南麓之横断山脉，此地山高险峻，是吴畏所不可想象的。虽然他也生活在云南这片土地二十几年，可是，云南西北之高山深谷，与昆明之平原、丘陵无法比拟，他还真是没有‘领教’过。 进入山谷他才正直体验到。 入谷三天，他尝尽了山谷里所有的苦楚。山体滑坡、战马坠崖、急流险滩，一忽儿闷热潮湿，一忽儿又大雪封山、寒风刺骨。这三天，吴畏好像走过了一年四季。如果不是进山之前有可靠消息告诉他朱标朱然等一定在山里，他都不敢进来；如果不是一定要找到朱标朱然这一伙同行义军，他早就在这三天之内打了‘退堂鼓’。 自从吴畏少将军的战马摔下深谷而死，他也不知道在这高山狭谷中摔了多少跤，跌倒了多少次，甚至跌落谷底爬不起来。 这同样也是朱标朱然等难以出去的一个困境。 吴畏，经过艰难跋涉，终于见到了朱标朱然。这一刻，他全身污泥、衣衫褴褛，整个人，就如同一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来到山脚下，他和一头生长在山里的野兽没什么两样。要不是遇到那两个守山的士兵，还真没有人敢相信他是一个人，就连山里的野兽都会认为他是自己的‘同类’。 这一天，吴畏连流滚带爬来到山脚下，远远地看到山上飘着几面旗帜，这是他进入大山三天后，唯一看到的与人有关的画面。他相信，那一定就是朱标朱然他们。一时兴奋，他努力地使上劲，却不想，他的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劲，艰难地向前迈了两步后，他瘫倒在路旁的一处泥滩里。 巡逻过的两士兵，正要‘收兵回营’，正在往山上的营地赶。却看到身边路旁的泥潭里，有一个东西正在动弹。他们以为是一头快要饿死的野兽。其中一名士兵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钢叉，向着‘野兽’就要刺去…… 另一名士兵，迅速用自己的钢叉隔开了他： “兄弟，慢！我看这不像是一头野兽。” “这不是野兽是什么？打死它，带回去，山上的兄弟们，今天又有肉吃了。” “你好好看看，这会是什么野兽？这不就是一个人形吗？” “人？这高山狭谷里，除了我们的人，还会有什么人？” 钢叉停了下来，一个士兵走过去，把一只手放在那好像是面部的地方试了试，是否还有一些鼻息。他用手一抹，一张肮脏、疲惫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兄弟，你过来看看，这不正是一个人吗？” “真的？！” 另一个士兵跟过来。同样在他的脸上又抹了一把，一整张脸露了出来。 幸亏，我的钢叉没有直接下去，否则…… “还有气息，我们把他抬回去吧？” “抬回去？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不抬回去，难道让他就这样死在这里？” 没办法，既然看到的是一个活人，既然他还有一口气在，怎能就这样把他丢在这里被活活冻死，或者被野兽吃掉。 两士兵用一些杂草把这个满身污泥的人身上擦了一遍，顾不得又脏又湿，两人轮换着把他朝半山上的营地背去。 由于体温的原因，背出没多远，吴畏就在其中一个士兵的背上醒了过来。 “我、我、我这是……” “兄弟，你醒了？别挣扎，我们把你背到山上，你就会没事的。” “这、这是、是什么地方？” “这……你不管，到了我们山寨再说。” “你、你们，是、是士兵？我、我要找朱标、朱、朱然……” 听到这个半昏迷的人还能说出朱标、朱然的名字，两士兵更是惊奇。两人轮换着把吴畏背到半山的山寨门前，把他放了下来。 寨子里面的士兵端来了半碗热水，吴畏咽下后，旁边的士兵又为他抹去脸上的泥污。而此时，朱标朱然已经来到这个‘神秘人物’面前。 脸部擦洗干净，朱标朱然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吴畏？吴畏少将军？！” 第368章 云南边陲(3) 0365、云南边陲（3） 退入云南西北高山深谷中的朱标朱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起兵之事。可是，由于操之过急，想急于攻占昆明，而被清军所败。现在再想出兵，却远远不是清军之对手。 现在唯一能想得到的，就是一同举事的大将军吴世琮的信息和援助。 两巡逻士兵从山下抬来一名全身泥污、满身湿透、面目全非、奄奄一息之人。 在山里，除了这一群刚刚来到之起义之兵，基本没有人会到这里来，就连上山的打鸟、捕捉野兽之边民，也不会到这里来，因为这里，确实距离人们居住的地方太远。 不过，既然人已经被抬了上来，还有一些气息，就不能让他死在自己的营帐内。朱标朱然叫士兵送来温水，先把这人的脸洗干净。 这一洗不打紧，两人认真一看，这不是曾经与他们见过面、与大将军吴世琮在一起的少将军吴畏吗？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叫出了他的名字。 经过两名士兵一路背着，他们身上的体温慢慢传到吴畏的体内。他已经慢慢地恢复了知觉。这一会，一股温热之水暧暧地敷过他的脸上，他的意识更清醒了。他微微睁开眼，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他知道，他找到该找到的人了。 “朱标、朱然两、两将军，我、我终于找、找到你、你们了。” 这是吴畏说出的第一句话，虽然微弱，但很清晰。 “吴畏少将军，你这是怎么了，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一路上又发生了什么？” 朱标朱然一连串的问题，都想得到吴畏少将军的解答。 认出吴畏，大家七手八脚忙起来，有的端来热水，有的取来衣服，有的给吴畏敷毛巾，有的给他揉搓升温。经过好一阵折腾，吴畏终于算是正常了。 他的面前，升起了一堆火，熊熊的火苗，在众人面前跳动，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抹上了一层金色。比起白天看到的疲惫、饥饿、憔悴的脸要好看得多。吴畏也是一样，借着火光，他的脸上也镀上了一层金色，一路的辛苦和奔波，早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他正在听取朱标朱然讲起云南边陲起兵的故事： 云南西面，有一座名城，那就是曾经的大理都城。朱标朱然所占领的边陲山头，正是距离大理西北边与大缅国接壤之地。 接到大将军吴世琮共同起兵之檄文，朱标朱然火速把这一消息送到大缅国内，与曾经一起的王三将军取得联系，准备在云南西北边陲起事。 王三，自从与大缅大缅公主成亲而被大将军吴世琮等留在大缅国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回归祖国，回归自己的家，回到云南。经过一年多与大缅公主之间的夫妻生活，王三将军对于故国的思念，也打动了她。公主愿意，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夫君想要回国，她愿意抛弃一切跟着自己的夫君回来。 接到檄文后的王三将军，一阵欣喜若狂，高兴得如同一个孩子。他可以回国了。大缅公主看到这一幕，是即欣喜又忧愁，喜的是，夫君终于如愿可以回他的故国了；而忧的是，自己可能就要随同夫君一起离开自己的国都。 大缅国王也非常能够理解自己的妹妹及附马爷的想法。他支持他们，也愿意帮他们。经过一番心里的痛苦挣扎后。王三将军决定参加这次反清复明、光复大周之事。带兵回国，助朱标朱然一臂之力，同时也是为大将军吴世琮举事添一份力。 大缅国王给了他三万兵马，附马王三与朱标朱然取得联系，择日带领三万兵马，向着云南边陲方向而来。 朱标朱然得到王三愿意配合起事一事，同样高兴，他们与王三联系，决定两路夹击，攻取大理故城。 由于他们起兵迅速，再加上王三、朱标朱然分两路夹击，而大理故城远在云南边陲，大清国在这里的清兵并不多。朱标朱然王三三人起事，没费多大力，就夺下了大理故城。 在三人看来，大理也是云南西面一重镇，拿下大理故城，比他们想像的要容易得多。这也是他们轻敌的原因之一。 夺下大理故城，休整了三天，然后分三路兵马，分别由朱标、朱然、王三带领，又迅速拿下了附近几个小镇。而此时，住在昆明的清军还不知道边陲‘贼兵’已经夺下大理城。 大理的成功，也让他们的起事带来很大的鼓舞。周围百姓纷纷群起而呼应，流落于民间之‘前大周’之兵将，也纷纷来投，队伍得到迅速壮大。一时之间，似乎半个云南都在他们的的掌控之中。 有了这么辉煌的开始，朱标朱然王三等决定迅速向云南首府昆明进发。一举攻下昆明城，才算是这次起兵的胜利，也才真正对光复大周走出坚实的一步。 大理城陷落，震惊了整个昆明城，也震惊了云南界内所有清兵。清军组织起各方力量，向义军发起了疯狂反击。 在清军步步为营的反攻下，匆匆进兵的义军受到了前所未有之打击。清军统率老谋深算，一步步把朱标朱然王三逼退到了大理城下。就在他们准备退入城中，死守大理城，再与清军决一死战之时，大理城头却升起了大清旗帜。 原来，攻下大理城后，他们倾巢出动，并没有留下多少可靠之兵留守大理城。原城中之清军投降了义军，可是，听说大清之兵又打了回来，并且在战斗中占了上风。城中之清兵迅速控制住了大理城，并把留下的少量义军统统杀掉。最后，在清军到来之时重新举起了大清之旗。 进不了大理城，朱标等就惨了。看着被打败的义军来到城下，城内之清军冲出城来，两面夹击，朱标朱然王三等哪里受得了，他们绕过了大理城直接向西，想要回到自己位于边界的山头。可此时之清军，哪里还会放过他们，一直尾追直边界，并且攻破了他们的大本营。 至此，朱标朱然等只得再往西北，更高更深更险的高山深谷里逃来。 而就在退出边界之山寨时，大缅国附马王三，突然收到大缅国王命令，叫他火速带领大缅之兵，退回大缅国。 第369章 云南边陲(4) 0366、云南边陲（4） 早在大缅国附马王三将军带领三万大缅之兵，与朱标朱然分两路夹击大理城之时，大理城战败之清军，就把这一情况汇报给了昆明城之清军。昆明城清军，在召集云南所有清军反攻朱标朱然之‘贼兵’同时，派出人员，火速送出书信到大缅国内，采取恐吓、威胁等手段，胁迫大缅国王召回大缅之兵，否则，将如当年收降南明永历皇帝一样，上国大清将派出重兵杀入大缅国。 其实，大缅国王并不知道，自己折妹妹大缅公主及附马爷会带兵造反，而与现在之上国‘大清’为敌，他只知道，公主妹妹要与附马一同回国，三万兵将，作为曾经的将军王三的一种军资，也属于他和公主的私人财产，保护远离故土之公主安全。 直到收到上国大清送来的书信，才知道自己的妹妹及附马爷要起兵反对大清。 一开始，大缅国王只是想让三万大缅之兵成为远离故土之公主的个人实力，而现在，公主手下的兵将越多，祸事就越大。他不想再重蹈上一次大缅国收留南明永历皇帝的悲剧。 在打发走大清信使之后，大缅国王火速向附马王三及公主发出急报。称国内有事，叫附马、公主火速带兵回国。 而附马、公主收到大缅国王之十万火急之信，正好是在大理城外腹背受敌之际。在清军两面夹击之时，清军不停地向这支大缅国军队喊话，叫他们与国内‘叛军’分开，否则将会给大缅国带来灾难。 大理城失守，间接证明了这次起事失败，就算朱标朱然等退回边陲山寨，也很难在短期内卷土重来。大缅国之三万精兵，在山寨里是留不下来的。 三人商量，决定附马王三所带之兵，正好趁此机会，先回到大缅，还避免了清军对于大缅国的镇压、打击和复仇。 送走了大缅国附马王三三万精兵，朱标朱然等的处境将更加艰难。其实，这也是清军的一条计谋，这叫分化瓦解。至于以后，清军会不会对大缅国进行复仇，现在，谁也不得而知。 没有了王三的三万大缅精兵，朱标朱然的兵力大减，势气上也受到很大打击。这也是后来，他们守不住边界山头的一个原因。 这就是朱标朱然云南边界兵败的全部过程。 一路走来，吴畏看到了贵阳林杰吴鹏的举事失败，又看到了云南边界朱标朱然之失败；而昆明城内，这座曾经平西王三十年守护之大本营，大周王朝旧都，却连起事的迹像都没有。一方面是清军占领昆明后，对于大周‘余孽’的残杀殆尽，另一方面也是‘大周残余’外逃后，此地已经没有了领头之人的原因。 如今，贵阳之林杰吴鹏困于千岛湖中，云南之朱标朱然被追到了高山脚下。这才让这些起事后，又迅速失败，从而失去音讯。 了解了整个过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吴畏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他试探性地问朱标朱然： “两将军下一步有何打算？” 朱标朱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苦笑着摇摇头，不知该怎么回答吴畏的问题。其实他们内心是不服输的，他们内心都暗暗在想，希望能得到大将军吴世琮支持，如何才能东山再起。 “其实，贵阳、云南边界起事失败有一个共同原因，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失败的共同原因？” “那就是，我们急于攻入大城市，操之过急，想一举而成功。云南起事，你们突然袭击攻下了大理，这已经是很大的成功了，如果不是急于想攻下昆明，而以大理为据点，与来犯之清军进行周旋，胜败都各占一半；同样，贵阳之林杰吴鹏起事，也一心想一次攻击而拿下贵阳城。谁都知道，贵阳城，乃贵州之首府，加上，这里曾经是洪化小皇帝吴世璠即位称帝之地，清军一定会重兵把守。而昆明城更是三十年平西王之据点，更是大周最后之失败地，也即是大清消灭大周最后的胜利点。这些，都能让清军在此地多一份自豪，也多一份防备，这些都是我们失败之主要原因。” 通过吴畏的分析，朱标朱然好像也悟出了些什么。在吴畏的分析过程中，两人默默点头。吴畏继续道： “现在，我再分析一下，大将军带领我等之黔东起事，为什么能够取得成功，其中一点，凤城位于黔地边缘，距离贵阳省府，距离湖南之重要城市，都有一定距离，是清军较为薄弱之环节。就在我这次出行之前发生的一次战斗中，清廷只不过是派出了附近之锦城、穗城及镇远府兵，相比于昆明之兵、贵阳之兵，其势力要小得多。大将军之所以让我等出来与众位起事之将军联络，就是考虑到，下一步，大清派出更大更强之清军对凤城之义军进行围剿。而我等势力薄弱，如能各起事点联合起来，就能够做到各个牵制，让清军顾此失彼，才能把清军拖入更长久之战斗。” “少将军不愧是跟随大将军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之人，比我等想到的就是高明得多。可如今我等……” “了解了将军等具体情况，我即日也将赶回凤城，把你们的情况告之将军，一切行事，还靠大将军定夺。不过，我想，大将军一定会让大家联合起来，先从清军势力薄弱的地方入手，与清军打长久战，才有取胜之可能，也才能实现我们之目标，把满清赶回东北大森林，恢复中原，光复大明、大周。” “少将军，这就要回去了吗？可少将军才刚刚来到我处，怎么能这么快就走？” “通过两位将军介绍，再用一两天时间，对你们这里的情况作一些了解。现如今，大清康熙皇帝正在与北方来犯之葛尔丹开战，这也正是他先抵御外敌然后再扫除我等‘反叛余孽’之作战方针，我等必须抓紧时间，在大清康熙皇帝还未来得及从北方外敌之战场上收回之季，壮大我等势力，才能与康熙抗衡，否则……” 吴畏，在这高山深谷的兵营里观察了两天，就匆匆赶回了黔地凤城，而贵阳、云南之起事，还将等待大将军吴世琮的又一次安排—— 而另一路，吴惧进入京城之情况如何，也将影响到这一次西南起兵之事。 第370章 浸湿的地图(1) 0367、浸湿的地图（1） 吴畏告别朱标朱然，一路放马奔下山来，他无心观看高山狭谷之风景，甚至高山顶上的白雪皑皑。 可是，又总感觉欠些什么，或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随着马儿一路狂奔，他突然感觉到身上某处是否有些难受，他伸手一摸，唉！差点误了大事。 他把自己的手伸进衣袋，一块已经揉成一团发疆发硬的东西，正把他咯得荒，他突然想起，这是那张地图，也正是他所忘之事。 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他从衣袋里把‘地图’取出，可是，这哪还看得成是地图，整个一团，已经揉成一个发硬的‘干馒头’一样。 原来，那天进山，吴畏被细雨淋湿了一身，最后昏迷在路边泥泞里，幸得两巡逻兵把他抬回了营地，而昏迷中的吴畏什么也不知道。 朱标朱然看到是他们期盼已久、从黔东大将军处派来的少将军吴畏，赶紧把他救醒过来。那湿透的衣服肯定是不能再穿了，由于吴畏的身材跟朱然差不多，朱然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吴畏换上了。这些天，吴畏一直穿着的都是朱然的衣服，直到今天离开。所以，他已经把地图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路奔来，他又觉得自己还有事没办完，这时，他才发现。 吴畏掉转马头，又朝着山上奔去。 山上，朱标朱然，既希望吴畏能留下来，这对他们内心里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安慰。可是，他们又希望少将军吴畏离开，把他们如今的境况告诉大将军，好让他们作出下一步的安排。 吴畏走了，朱标朱然仍然站在半山腰上的营寨前，一路目送着吴畏下山、向远方奔去。 吴畏的马蹄声及身影，最后消失在山湾时，两人的内心有些失落，久久还愿离开。 可就在此时，那个山湾，突然又出现了一个身影，一骑一人又从山外奔了回来。 那不是少将军吴畏吗？他怎么又回来了。他是不是决定不走了。 朱标朱然有些欣喜若狂，两人牵过马一跃而上，双双奔下山来，一边跑一边喊： “少将军，少将军，你慢些，我们来接你了。” 就在半山腰上，三马相会，发出一串串高昂的嘶鸣，如老友相见。 “少将军，你决定不走了？其实，我们多么希望你能留下。” 吴畏跑得一身汗，也有些气喘吁吁。 “没、没，我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朱标朱然看吴畏回来，却并不是想留下来，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可是，少将军回头，到底忘记了什么大事。 “少将军，什么大事？我们还是回到营寨再说吧。” 朱然拉着吴畏的马疆，三人一同回到了营寨。 朱标端来一碗水，吴畏一口气把它喝得一干二净，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听着都让人过瘾。喝完水，吴畏抹了抹嘴，是否意犹未尽。然后，他往怀里一掏，掏出一个好像是变了型的‘硬馒头’一样的东西，把它递给了朱然： “我在来此之前到过你家那条小巷，这、这是我离开小巷时，一个叫朱贵的人叫我带给你的。” “朱贵？这是什么？” 朱然接过‘干馒头’，一边问吴畏。 “这是一张图和一封信，上次衣服湿了就变成这样了，换了衣服，连我都忘记，今天走时换了我的衣服，才知道，差点误了大事。” “地图和信？” 朱然看了半天，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一张地图和一封信。 “朱贵，那是我一个堂叔，他与你说了些什么？为什么要给我带这个，我们那条城外小巷又怎么样了？” 吴畏又把昆明城外那条小巷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朱然。还有朱贵之死。朱然的脸上，一阵忧伤又有一阵愤怒。 “临死之前，他没有和我说什么，只说把这个给你，对你们有用。可能他要说的，全部都在信上了。还有那张地图。” 朱然试图把那封信和地图打开，可是，经过两次水泡和浸湿后，这个‘干馒头’哪里还能还愿成信和地图。 “别急，再用温水泡泡，也许还能打开。” 朱标在旁边有些着急，道。 “还用水泡？那不更烂了吗？” “小心一点，应该能让它展开，再小心打开，应该可以看到上面所写的字及所画的图，因为碳墨浸水并来会消失。” 朱标叫兵士端来一盆温水，把那‘干馒头’轻轻放入水中。不一会儿，还真的在温水中慢慢展开来。慢慢看清了上面一些字迹及碳画线条。可是，虽然字迹及线条看到了一些，纸却在进一步腐烂。‘干馒头’也并不能完全在温水展开成一张纸和一幅画。 “别再动了，等它再进一步浸湿完全，然后再想办法吧。” 朱标制止了急于想知道结果的吴畏和朱然。 ‘干馒头’进一步浸泡后，慢慢在温水盆里形成了好大一团。三人小心翼翼地把它捞出来，放到一张小桌上，然后，像美女绣花一样，用指头帮着它在桌上慢慢‘展开’。 铺开后，隐隐看到一些字迹，再加上吴畏从旁的解释和当时朱贵的情境，几人总算是‘猜’到了这封信的大概。 那张地图，也慢慢在小桌上铺开，隐隐约约看到那些线条能够连接起来。但要想看清楚，还是有些费劲。可这张平铺在桌上的地图一点也不能动，否则将变成一堆纸浆。朱标吴畏三人，只得绕着小桌，前后左右地看，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却一点也看不懂。 “少将军，关于这张图，我叔朱贵一点没跟你说什么吗？这可真看不出来啊。” “他好像说，什么‘前明遗资’，什么收藏之类的。这是他死之前对我说的，这封信上也说有一点。” “啊，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好像有一次，朱贵堂叔无意中向我提起过，前南明一些事，还说我们跟南明皇帝朱由榔有过那么一丝联系，后来，南明永历皇帝逃走大缅；再后来，又被带回来，然后……，这后来，就再没有听到他说起过关于永历皇帝之事。” “前明遗资？地图？朱然，是不是永历皇帝给朱贵留下什么，然后就在这张图上？” 朱标也若有所思地说。 经朱标这么一提，两人好像有了点思路。如果真有什么南明永历皇帝留下的‘遗资’，那就太好了，朱标朱然，现在缺乏的正是物资。 可是，这张已经被水浸湿了三次的地图，怎么才能看得清楚。地图上所标识的，又究竟是哪里。 朱然决定，和少将军吴畏一起再到昆明去走一趟。 第371章 浸湿的地图(2) 0368、浸湿的地图（2） 处于云南西北高山深谷中的朱标朱然，太需要一些资费了。 云南边陲起事，因急于进军昆明而被清军所败，退入这高寒山区狭谷，别说他们再一次起兵反抗清朝，就算是他们生存，都是一个大问题。要不是依托这大山，打猎、挖野菜、剥树皮，可能他们都维持不到现在。 如果真有一笔资费，才是目前他们的‘救命稻草’。 既然朱贵临死之前交给少将军吴畏，他没必要拿这事开玩笑。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地方，真有那么一笔财富，朱标朱然一定能够再一次重振其鼓、东山再起。 朱标朱然商量，决定派朱然出山，与吴畏一起到昆明去看看。 他们把摊开在小桌上的地图烘干，凭着那些隐隐约约的线条，把它带到昆明，看能否能找到朱贵所说的东西。 吴畏、朱然告别朱标，一起下山，不一日来到昆明。城外的那条街已经完全消失。 上一次，朱然跟随吴世琮等去了云南边陲，被清兵发现后，他在昆明城外小巷的家就被抄了，家人已全被杀死。这一次，他们起兵攻下大理，进兵昆明失败，及‘可疑之人’——吴畏，再一次出现在小巷里，并且有人看见他会见了朱贵，所以，一把火，把整个一条小巷烧成一片灰烬。 朱然和吴畏并不敢在白天靠近昆明城，而只是在天黑后，才悄悄来到这里，看到眼前这一切，朱然忍不住内心的伤痛，同时，又一次激起了他内心的仇恨。如果不是吴畏就在身边一而再再而三的劝阻，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找一个僻静之处停了下来，两人再一次打开那张被水浸湿、模糊的地图。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颠来倒去，两人也没能看明白。 “小时，你这个堂叔，没给你说过什么吗？或者带你到过什么地方？” “小时，河边，乡村，倒是经常去玩过，可是，与这位堂叔一起去的地方确实很少，走得最远的一次，还真是这位堂叔带着我们去的。那时，我只有七八岁，堂叔带着我们四五个差不多大的孩子，一直沿着昆明河上游，说是去钓鱼。走了好远，远离了人家，我们才停下来，堂叔说，就在这里钓鱼，你们几个小孩可以尽情地在这里玩，只要别跑得太远，也不能到河里水深的地方去，有什么事情，就赶紧来叫我。 “说着，堂叔就开始钓鱼，我们四五个小孩就在河边玩耍，玩够了，我们就躺在河边的鹅卵石上晒太阳。躺着躺着，其他的几个小伙伴都睡着了，可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睁着眼睛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又左看看，右看看。远处，有一片远山，那几座山峰，我觉很惊怪，就叫醒了我身边的几个小伙伴一起，想到那山边去玩，可是，我们悄悄走出没多远，就被堂叔给叫住了。” “奇怪的山？后来，你们去了吗？” “没有，被堂叔给制止了，说山离这里太远，我们根本走不到，还有山下有洞，洞中有妖，妖怪会吃掉小孩。所以，我们最后也不敢去了。” “有山有洞？” “嗯！” 猛然，吴畏好像发现了什么，他把那张地图拿出来，颠三倒四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地图推到朱然面前，道： “朱然，你看，这几条线像不像山，像不像你小时候看到的那几座奇怪的山？” 朱然凑了过来，摆正地图的方向，左看右看，最后面的几条线，还真有些像当年他小时候看到的那几座山峰。 “这样看来，还真有几分像。” “你还记得，那几座山大概在什么地方？” “当然记得，就在这条昆明河上游，一直走，就能看到。” “那明天我俩过去看看。”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起了床，来到昆明河边，沿着河水，一直朝上游而去。 太阳升起来后，两人已经走出昆明城好远。走过一些房屋及树林的遮掩，果然看见前方有一带远山；远山上的几个山头，还真跟地图上的那几条线所些相似。 “朱然，你看，是不是那里？” 吴畏一边看着地图，一边指着远山。 朱然向着吴畏手指的方向望去，很远的地方，几个模糊的山头，再看看吴畏手中的地图。 “对，好像当年我看到的就是这里。地图上描的，应该就是它。” 确定了方向，两人继续朝着远山走去。 可是，这看着很近的几座山，两人感觉走近，山却越来越远，好像在有意识地向后退着。直到一天走到傍晚，两人才来到这座山下。这山，连着的是一大片山脉，远处看去，只是看到几个山顶。可现在，连着的一大片，而那几条线一样的山还在更高处，连着的这一片山，少说也有好几百里。除了地图上那几条‘远山’线，其他的，什么也没看清楚。 好在，那条标示这条昆明河的线条，依然在图上绕着，也在他俩的身边绕着。两人只得沿着河流继续向前寻找。 此时，天已经开始黑了下来。 是继续寻找，还是退回去，明天继续。回头一看，两人已经离开有人烟的地方好远。如果回去，明天又要重新走这么一段路。两人都是行军打仗之人，夜里行军、打仗、走夜路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两人决定留下来，继续往前走。 没着河流，走了一段，天完全黑了下来，只听到身边河流‘哗哗哗’的流水声。可是，两人抬头一看，路去走到了尽头。 由于天黑，前面确实没有了路，再看看周围，除了悬崖绝壁，就是大河滔滔。 难道，这路就在这里断了吗。 路断了，这河流也断了。 而此时，按两人推算，也应该是夜里三更天了，停下来后，感觉有些疲惫。他们决定就在此休息一会，等到天明再说。 天明了，两人在一身水雾中醒来。 周围是抬头看不见天的绝壁，这条路确实已经到了尽头。而这条河水，也没了方向。最前面，是一潭深渊。潭水周围三面是接近九十度的绝壁，只有这一处狭谷，让河流从这里流出去。 潭的最深处，不停地向上冒着水浪，像一锅翻腾的热水。 两人再看看手中的地图，却没能找到任何一点两者之间有相似的地方。 不过，两人相信，这张地图，一定和这座山有关。也许只是他俩还没能找对地方。 从绝壁深渊处退回来。吴畏告别了朱然，将回到黔东凤城，而朱然，也将回到西北边的高山深谷，等待拿出细致的调查分析后，再一次来此地寻找相关线索。 第372章 一支穿云箭 0369、一支穿云箭 京城，皇宫后院。 百花凋零的季节，这里，显得更加的荒凉与凋谢。 从前，有那一个叫‘南方’的小太监在此种花，后院家庙里一片春色。可自从他进了宫，不，从他随着康熙皇帝及太子微服私访江南，就再也没有回来。有消息传回，他参与了吴三桂反贼‘余孽’之建康明孝陵行刺康熙皇上一案，最终被官兵所杀而死。 还有传说，小太监就是原京城大将军吴三桂将军府里的一个义子，从他进宫，就是为报仇而来。 建宁公主想起这些，重又想起他那张熟悉、幼稚而又可爱的脸。原来，‘小太监’与她有着间接的血源关系，难怪她对他如此亲切和眷恋；这又增添了公主心里的一抹忧愁和思念。 康熙皇帝南巡回京，对仍在囚禁中的建宁公主更冷了。或许他知道了些什么，只是他不说出口而已。 为这事，为了小太监南方之死，公主又伤心了好一阵子。从此，她走出皇宫后院家庙的时间更少了。 公主的头上，又添了好些白发，这更让她那清瘦的脸上显得憔悴。她独自一个人走在假山后面的小道上。秃兀的老树枝丫上，一个已经被遗弃的鸟窝，显得有些凄凉；可更凄凉的，还是另一枯枝上那只孤独的乌鸦。它时不时的叫上两声，显得整个天空都一片苍凉。 小尼如今也长大了，也许是长期与多愁善感的公主呆得太久，她也变成了一个不爱说话的人。她独自一个在枯树下锄地，把零星的几颗花草移栽到她新翻的圭=土里。公主看着她那单薄的背影，有几分可怜。 “小尼，不用再去弄那些花花草草了，弄了它也是死。” 小尼根本就没发现公主来到她身后，这猛一说话，倒把她吓了一跳。 “公主，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没事，我出来走走。” “天冷了，公主，您怎么穿得这么少？快快回去加一件衣服吧。”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不冷。这花，上个月你不是才弄过吗？” 公主轻轻弯下腰，捡起一株还没栽下去的花苗，道。 “就是，可我却总是弄不好，以前小太监南……” 话说到一半，小尼却突然停了下来。再看看公主的脸。小尼知道，她又触碰到公主的痛处了。她知道，这个名字，公主是既想听到，又怕听到。她曾经为这个名字而高兴，也曾经为这个名字而忧伤。所以，小尼尽量不在公主面前提起他。 公主手里紧紧握着那支花苗，看得出来，小尼的一句话，让她的手都在颤抖。小尼丢下花锄，走到公主面前： “公主，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真的很冷。” “我没事，小尼，你还是把这几枝花栽下吧，要不，等明天再来，它们就死掉了。” “是，公主。” 小尼转过身来，把散落在她俩身边地上的几颗花苗，认认真真地移栽进了土里。然后，她扶着公主就要往回走。 ‘嗖’ 一支穿云箭，不偏不倚从天空落在她俩身前的地上。 ‘啊！’两人轻轻一叹，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怎么回事？ 停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其他任何反应。那支箭，插入土中寸许。认真一看，箭尾上缠着一纸卷。 小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轻把那支箭拔出来，连同纸卷一起交给了公主。 公主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除了她和小尼，没再发现任何其他人后，她轻轻接过小尼手中之箭，然后轻轻取下箭柄上的纸卷，原来，这纸卷是一封信。 建宁公主在身边找到一块石板，在上面坐了下来，打开那封‘信’仔细地看了起来。小尼，静静地站立在两步之外。她不知道信上写的什么，她也不想打扰公主看信。这是公主的秘密，她已经习惯了，有些事情，自己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自己不该知道的，就尽量少知道。 公主粗略地看了一下，和不时一样，她的脸上，并没能看到更多的表情。然后，她把信糊乱一折，放入自己怀里，然后对小尼道： “没什么，小尼，我们回去吧。” 然后，在小尼的搀扶下，两人回到了家庙里。 “小尼，我有些疲倦了，想一个人躺一会儿。” “公主，这马上就要吃晚饭了，您吃了再睡吧，要不，等一下您又不想吃了。我这就去做饭。” “没事，等下饭熟了你叫我。” “好，公主，我先给您沏一杯茶来，饭熟了我再叫您。” 等小尼把茶沏好端过来时，公主已经在那张陈旧的竹躺椅上闭上了眼。小尼把茶轻轻地放在公主身边的小茶几上，然后从床上拿过那张小毯，轻轻地盖在公主身上。 这个晚上，公主没有醒来，她也照样没有吃饭。 直到后半夜，她才醒过来。 躺在外间的小尼听到动静，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公主身边，尽管在她睡觉之前，已经在公主的脚下放上了一盆炉火，可是，此时，公主的手还是有些发凉。 “公主，小尼有罪，不小心我就睡着了，又忘了叫醒公主到床上去休息。” 公主轻轻推开小尼的手，轻轻咳嗽了两声。 “公主，火炉上我还给公主温着些小米粥，公主吃点吧，也好暧暧身子。” 说罢，小尼没等公主答应，就走了出去，马上端回来一小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来。 “公主，快吃点吧，暧暧身子。” 公主紧了紧身上的毯子，然后接过小尼手中的小碗。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小尼把旁边的炉火又拨亮了一些。 “小尼，我明早有事，要出去一下，有人来问，你就说我病了，躺在房里，不想见客。” “出去？！” “嗯！” 由于公主特殊身份，在这个特殊的地方，小尼已经习惯了，公主有很多事情，她都不太过问。可是，公主要单独出去，这样的事还是很少。其实，她是在担心公主的安危。 “公主，还是小尼陪你一起去吧。” “不会有事的，你还是留下来，万一……” 毕竟，公主现在还是囚禁身份，如果真的发现家庙里没人，说不定皇宫里又会有人怀疑起她来。小尼不敢说话，她不知道公主要单独出去干什么。 第二天一早，小尼起床，却发现公主已经不在了。在小尼的床头上，给她留下一张纸条： ‘小尼，我出去了，办完事我就回来。’ 第373章 驿亭之外 0370、驿亭之外 驿亭之外三里，这里有一片树林。 清晨，薄雾还没散去，天气有一些寒冷。可早早就有一个全身黑纱黑帽之人在树林里出现。 她，就是建宁公主。 公主是为昨天那支箭上的信而来的。其实，昨天一晚上她都没有睡好，她心里在反复地挣扎着，她要不要见这个人，还有没有必要见这个人。最后，她还是来了。 等了约半个时辰，树林里吹过一阵凉风。风过之后，从树上飘落几片叶子。然后，一支箭射到公主向前的那棵树干上。公主一眼就看到了，黑纱后面，她看了看周围，确信没有任何人后，她伸手取下了那支箭。 就在她取下箭的同时，一个同样黑色的身影轻飘飘落在了她的面前。然后单膝跪地： “小辈吴惧见过公主大人。” 公主并没有转身，也没有叫他起来。而是把身子转了过去，把背对着吴畏： “你们又来找我干什么？你们又想要干什么？” “公主，我们……”停了一会，他继续道：“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公主站了一会，没有出声，隔着黑纱，她转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朝着前面更深的树林里走去。 吴惧会意，从地上站起来，距离公主有五六步远，一前一后，轻轻走进树林。 穿过一片树林，又穿过一片竹林，前面是否已经没有路了。然后，走在前面的公主停了下来。吴惧也跟了过去，但仍然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你们上一次送来的信，我已经看过了，还有你们发出的天下檄文，我也看到了。” “公主，大将军叫我进京……” “你们有多大的把握？你们斗得过现在的康熙吗？” “可是……” “平西王，啊，大周昭武皇帝，云南统兵三十年，尚且不是康熙的对手，何况尔等。而现在，康熙已是成年，诛鳌拜、灭大周、收复台湾，要不是北方葛尔丹起兵犯境，你们……” “可是，正因为康熙亲征葛尔丹，我等才……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时期，为大周复仇，为……” “这么多年，你们入京、上五台山、南下明孝陵，一次次失败，你们还没得到教训吗？” “可这次，公主，我们是联合西南众多原大周、大明兵将，一同起事，我们……” “我先问你，关于‘南方’，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们诱骗他进宫的？来之前，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这个真没有啊，公主，您听我解释，大将军我们遇上‘南方’，确实是一次偶然，而他的身份，我们也是到达金陵明孝陵后，最后遇到原京城大将军府管家吴福后才知道他是将军府之人。” “你们只知道他是京城原将军府之人，你们可知道他到底是谁？” “他不是老管家吴福的孙子吗？” “吴福之孙子？吴福之孙子早在平西王昆明起兵之时，就与太子一起满门抄斩时已经死了。” “那，小南方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公主再也说不下去了，看着她不断抽动的背影，就知道她有多伤心。 “他不是老管家吴福之孙，他不是太子与我的幼儿。” “这、这，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稍稍平静了一些，但她仍然背对着吴惧： “当年满门抄斩，吴福为了保住我们这点骨血，他用自己的孙子换掉了幼儿，而把自己的孙儿送上了刑场。” 吴惧‘扑通’一声跪在公主身边： “公主，小的该死，没能保护好小公子，还让他……” “唉！现在也不必再说这些了，我也不想再听这些事，也不想再提这些事。就说说今天吧，你们找我，又有什么事？” “公主，受大将军委托，接公主到凤城，参与我等一同起事。” “接我到凤城？凤城在什么地方？” “凤城在……湘西、黔东，贵州……” “你们又可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又居住在什么地方？” “公主，接您出京，您不就摆脱囚禁生活了吗？您就获得自由了，还可以领导我们一起反抗清朝、光复大周。” “你知道我还有另一个身份吗？我是大清朝之公主，大清是我的血脉家族、我的娘家。” “可是，公主，您却一直在大清皇宫后院家庙里过着囚禁生活，您不想离开吗？” “我想，可是，我离得开吗？我摆得脱我的身份吗？再说，康熙会让我这样一位公主，一位‘叛贼’之妻离开他的视线吗？不要说离开京城，就算我离开后院，离开宫中，说不定明天就有上千上万御林军追杀过来，把我垛成肉泥。” “这……” “好啦，你什么也不要说了，吴世琮派你来京，除了这事，还有其他什么事？我是离不了京城的，甚至都离不开皇宫。有什么事，你就一次性说清楚，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卷入你们与大清皇家之间的战争，这让我左右为难，你们知道吗？” “公主，您真的不愿意跟我走吗？” “我不想走，我也走不了，留在皇宫，就算囚禁，我还能多活几年，一旦逃出皇宫，我知道，那就是我的死期。” “公主真走不了，京城这边……” “京城这边，康熙皇帝确实在亲征葛尔丹，对于你们的‘起事’，康熙皇帝已经知晓，他并没把你们的起事当成一回事。不过，等他剿灭葛尔丹回来，你们就是大清朝廷征讨的对象。如果你们不能在葛尔丹兵败之前取得胜利，我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不过，就算是你们能够起事成功，能够攻占云南、贵州，甚至你们能打进京城，能够打败康熙，能把康熙赶跑吗？可是，到那时，我又该如何？赶走的，可是我的家族。” 仔细一想，吴惧还真没想到用什么话才能安慰现在的建宁公主。 “公主，康熙征讨葛尔丹，什么时候回来？” “这谁能知道，什么时候剿灭葛尔丹，什么时候回来。少将军，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我就要回去了。” “公主，您真的不考虑跟我回黔吗？” “不会，永远不会。” “那，公主，我们还能来找您吗？” “最好别再来，我目前的处境，你们也知道，说不定今天回去，唉——” 说完这句话，公主已经转身朝来时之路走去。她头也不回，只给吴惧留下一个弱小的背影。 可吴惧还一直站在树林边，看着公主远去，直到消失在看不见的地方。 第374章 公主病倒了 0371、公主病倒了 建宁公主病例了。 自从那一天清晨出宫回来，公主就一直趟在床上，她的咳嗽病又犯了。每天不停地咳嗽，一直持续了好几天。 小尼也不知道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更不知道那天清晨公主出宫去是为了什么，也不知她出宫去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那天，公主是接近中午时才回到京城皇宫后院家庙的。公主穿着一生单薄的衣服，她的脸上明显化了妆。平时，公主很少化妆，偶尔有化妆，也只是轻轻的描一下眉，点一些口红，这是她进入皇宫后院家庙后一直的习惯。 可今天，公主怎么要化妆呢？她出宫，一定有事。 那天，小尼是在家庙前的石桥上看到公主回来的。那天一早，小尼起床，公主就已经出去了，并在她的枕头前留下一张纸条。从那时起小尼就有些担心，因为公主很少出宫，这是由她的身份所决定的。她一旦出宫，就一定会有事。 这次出宫，又会有什么事呢。 小尼一直在门口张望着，期盼着公主早些回来。可是，一直到中午，都没有看到公主的身影，她便来到桥上。她不敢走太远，更不敢离开家庙半步。如果有人来，发现公主和她都不在高里，那问题就大了。所以，她最远也只能来到这座家庙与皇宫连接的小桥上，一直等着公主回来。 接近中午，前方一个宫女模样、打着伞的人轻轻走过来，直到小尼身边，她才看清就是公主。 看着一脸疲惫的公主来到身边，背上有几道汗的公主，小尼担心地道： “公主，您总算回来了，您到底去了哪里？怎么现在才回来？” 小尼扶着公主，有十万个为什么在等着公主回答。 “你怎么在这站着？走，我们回家吧。” “我在这等您，我都等好久了，您再不回来，我都要被吓死了。” “有什么好吓的，有人来找过我?” “这倒没有，我只是担心。” “那就好，不用担心我，我这不回来了吗。” 小尼搀扶着公主，走进了家庙。小尼为公主端来一盆温水，给公主洗了脸，然后又给公主送过一杯温热的茶。 “公主，您先喝杯茶，小尼这就给您准备些稀粥来。” 公主没有回应，有些乏力地斜躺在椅子上，慢慢提起那杯热茶。等小尼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时，公主已经躺在了床上，并且盖上了被子。 小尼走近一看，公主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地叫了两声‘公主’，公主并没有答应，一阵均匀的鼾声，公主太累了，小尼不想打扰，给公主拉了拉被角，轻轻地退了出去。 直到天黑，才从公主的房间里传出两声咳嗽声。小尼赶紧走了进去。 “公主，您醒了？” 然后迅速给公主倒了一杯水。 “公主，您中午饭都没有吃，我看您睡着了就没有再叫您，您想吃些什么，小尼去帮您做。” 公主喝下小尼递过来的水，然后向小尼摆摆手，道： “不用，我现在不想吃东西，等我想吃了，再叫你。” “公主，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您这样……” 小尼开始抽泣起来。她知道，公主一定是遇到什么大问题了。可是，她又不好问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事，你先去休息吧，有事，我再叫你。” “公主……” 公主无力地向她摆摆手。 半夜里，小尼还是被咳嗽声惊醒。她走过来，公主的一条胳膊露在外面，面朝里背对外睡着。小尼走过去，想把她的手放入被里，一摸，整个手一阵冰凉。她再摸摸公主的额，已经烫得她的手都不敢靠近。 “公主，您这是病了！” “没事，我书桌里有药，你拿两片过来，然后再倒半杯热水过来，我服下药就好了。” “您烧得这么厉害，要不要告诉宫里？要不要请个医生来？” “不用，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了。” 小尼服侍公主把药吃下，公主又反身睡了过去。 这一夜，公主的咳嗽声接连不断，小尼也一直没有睡着。 一连三天，公主的情况时好时坏，可是，公主一直不允许小尼去找医生，更不让她把她生病之事告诉宫里。 以前，公主生病，多多少少宫里还会有人过来看看。自从发生了小太监南方之事后，公主基本上跟宫里没有了任何联系。这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宫里的人到皇宫家庙里来了。 第四天晚上，公主是否有所好转，她独自坐在床上，隔着纱窗，好像在写着什么。她咳咳嗽嗽、写写停停，好长时间，她才停下来。招呼小尼，给她送一杯水过来。 喝完水，小尼就坐在公主的床沿上。公主两眼盯着小尼看了好久，看得小尼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 “小尼，我相托你办件事。” 看着公主认真的样子，小尼有些感动。平时，公主并不这样，小尼从小就呆在公主身边，公主就是她全部的依靠。她与公主亲如母女。这一时之间，公主对她那么客气，她倒有点不自在起来，也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她赶紧从床边站起来，一下跪在了公主床前： “公主，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尼尽力去办就是，您干嘛要对小尼说‘相托’二字。” “明晚，你出宫一趟。” “出宫？！” “嗯，出宫，帮我送封信。” 听到‘出宫’两字，把小尼吓了一跳，她以为公主要赶她出宫。她可不想出宫，她出宫也不知道干什么，也不知道去找谁，她从小父母双亡，被卖进了宫里；外面，小尼已经没有了任何亲人。她不想离开公主，尽管这只是皇宫后院的冷宫家庙，但对于小尼来说，这里是最温暖了，公主也是对她最好的人。她可不想离开公主。听到公主说叫她‘出宫’，小尼的眼泪已经到了眼角。第二句话才听清楚了，公主是叫她出去送一封信。 “公主，信要送到哪里？” “你出京城西门外三十里，那里有一个驿亭。驿亭再往西四五里地，有一片树林。” “送到树林子？找谁？那里有人吗？” “如果没人，你就在从走进林子开始数，第十九棵树，那棵大松树上，你刻下三道印痕，然后傍晚十分，就会有人在那里等你。” 小尼接过公主手中的信，第二天一早，她悄悄出了京城，撘上一辆马车，向西而去—— 第375章 树上的三道印痕 0372、树上的三道印痕 小尼收下公主交给的信，正要转身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公主，我走了，您现在……” “没事，那里还有药，我坚持吃药就可以了，你放心去吧！” 第二天一早，尽管小尼十二分的对公主不放心，可是，公主交办的事，肯定也很重要。她悄悄赶出京城，找到一辆马车，叫马夫拖着自己向西边而去。 她在驿亭处停了下来。她不想再让马车拖着她向前。当然，前面也再没有马车能走的路了。那片森林已经看得见，虽然小尼长年在宫里，可是，走这点路，对于她来说，不在话下。 送走了马车，她独自一人朝着那片森林走去。今天，小尼特意穿成了一个小子模样，强作轻松的样子，一崩一跳的，俨然就如同一个本地的乡下小子，这样，也给她减少了不少麻烦。 那片森林马上就到了，她前后左右地看了一遍，这哪里有什么人啊，方圆两三里地，基本就是荒地，要么就是高高低低的草丛、树林。看来，要想直接找到那个神秘的接信人是不可能了。小尼用了公主给她的第二套‘方案’。 她继续往里走、往里数，数到第十九棵大松树下，又前后左右地看了好几遍，这棵树与其他的树没什么区别，只是比周围的其他树大那么一点点。树下，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树的周围，好像比其他大树多一些人踩踏过的痕迹。 她从绑腿上抽出小尖刀，就在平人高的地方，在这棵大松树上‘唰唰唰’刻了三道印痕。然后又看了看周围，在确信周围没有任何反应过后，她钻进了森林，在一个她看得见这棵大松树、别看不见她的地方隐藏起来。 此时，太阳才刚刚偏西，距离公主所讲的日落傍晚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小尼从腰袋里取出一些干粮，在一棵树前，找到一片干燥松针坐下来，慢慢地咀嚼起来。嚼了一阵，突然感觉到自己有点困，她就躺在干燥的松针上，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睡了多久，小尼好像进入了梦乡。她梦见一片森林，森林里弥漫着一层烟雾，她独自在森林里找蘑菇，这可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的一种幻影，或许这就是她很小很小时候的一种生活。她不记得，身边还有一个不知是奶奶还是外婆的老人。总是跟在她的后面，背着背篓，她提着小竹篮，里面的蘑菇满了，就倒入她的背篓里。然后她再继续捡蘑菇。 捡着捡着，他一不小心，撞到一棵大树上，把自己的额头撞了一个大包。她捂着额头倒在了地上。 ‘小朋友，你醒醒，醒醒！’ 她还是一样的捂着额头，睁开了眼睛，以为是奶奶或者外婆在叫她，她还想再哭上两声，好让她得到更多的长辈的关爱。 “嗯？你怎么还哭了，做噩梦了吧？！” 怎么会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是外婆或者奶奶在叫我吗。 她拿开自己捂在额头上的手，睁眼一看，吓了她一跳，眼前老老实实站着一个黑衣人、一个黑衣男人。小尼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惊道： “你是谁？” 男子蹲下身子，揭开自己面上的黑色面纱，笑容满面地道： “前面那棵大松树上的三道印痕，是你刻上去的吗？” 这时，小尼摸摸自己身边‘装满蘑菇的竹篮’，好像才从刚才的梦中清醒过来，道： “什么大松树，什么印痕？” 黑衣蒙面男人指指远处那棵大松树。 小尼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不是来采蘑菇的，是给公主来送信的。 “你是谁？你什么时候来的？” 前面这个年纪不是很大的男人，笑得更甜了。 “你不管我是谁，你是公主派来送信的吗？” 小尼看看，眼前这人也不像坏人，而且他能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应该就是公主所说的取信之人，她轻轻点了点头。 蒙面男人把手伸了过来，道： “把信给我！” 小尼上下打量着他，迟疑着不敢掏出自己怀里的信。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能一口气说出你是谁吗？知道你是来送信的吗？” 小尼从地上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松针叶，年轻男子还是蹲在地上，亲切的看着她。小尼没有直接把信给他，而是慢慢朝着那棵大松树方向走。 走出好远，男子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小尼围着那棵大松树左看右看，男子也走到了她的身边。 “你不用看了，这是我和公主约定的，你看这棵树上，还有旧的印迹。” 说着他用手指指树干上好几个地方，小尼认真一看，还真有几个旧的印迹，都是三道斜着的刀刻印痕。小尼没有再怀疑，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内，迅速掏出了那封信，递给了眼前的这个蒙了大半边脸的、年纪不大的男子。 男子打开信，也不回避，就在她面前认真地看起来。小尼从侧脸望去，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子，侧脸很帅。 看完了信，男人脸上任何表情也没有，把信折叠起来，放入自己的怀里。 “我叫吴惧，请你转告公主，信我已经收到了，请她放心，我们会按她信上所说的去做的。以后，我们也不会再来打扰她了。你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了，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趁着天还没黑。啊，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我……” 小尼还真不知道，任务这就完成了。她也没注意到，自己该怎么回去。要不，她可以给早上送她来的那驾马车打声招呼。现在，可以让他来接自己回去。 “啊，如果没有车马，我送你一程吧。” 小尼没再说什么，因为她确实没马。这么远的路，看着又要天黑了。 男子也不客气，他迈步走到了前面，朝着路的方向走去，小尼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可是，她的步伐明显比前面这个矫健的男人步伐要慢得多，走着走着，她们之间的距离就拉远了。等快要走出树林时，前面的男人回头一看，两人之间已经拉开了好远。 他站在路边，把手放进嘴里，打了一个响哨。不远处，一匹马呼应两声，就朝着他跑了过来。吴惧牵住了马绳，一个跨越，就到了马背上。疆绳一拉，朝着小尼的方向走来： “上马，后面。” 说着，他指指自己身后的马背。 “这……” “上吧，我只有一匹马，只能这样了，送你一程，要不，天马上就要黑了。” 小尼还在迟疑，吴惧却转过马头，一侧身，一伸手，一把就把小尼提起来，不偏不倚把她放在自己身后的马背上。 ‘驾！’的一声，马就在夕阳下，沿着回京城的道路跑了起来，小尼把自己瘦小的身子藏在面前高大的身子后面，由于颠簸，慢慢的，她伸手握住吴惧的两个衣角。 随风飘过来一阵前方特有的气息，让她有些陶醉，她有点想把头靠在前面那高大的背影上去—— 可是，她不敢…… 第376章 回到小店 0373、回到小店 信中，建宁公主给吴惧分析了当前形式。 大清入主中原已近二十年，大清康熙皇帝亦在尽力做到满清与汉之大融合，且渐入人心。虽然现正与北方之葛尔丹交兵，不日将胜利还朝，中原之大一统也将逐渐形成。 而此时反清并不是最好时机。 至于她本人之恩怨情仇，她不想再提，也不想再冤冤相报，她的血统家族与她的骨肉儿孙，不能再永远打打杀杀、你争我夺。她愿意放下一切恩怨，从此念佛诵经，过几年平静生活，以度晚年。 她也奉劝吴世琮等放下武器，与大清和平相处，为了吴氏家族，也为了中原百姓。 不过，公主没有直接拒绝他们的意思。但毕竟她深在宫中，并且以囚禁身份，不可能再时时保持与他们有联系。最后，公主提到了吴世琮吴惧等几年前在京城南边借口经营的那家小店，如果有事，以后可以在那里联系。 吴惧、小尼两人一马，把小尼送回京城外，挥手而别。 其实，这几天，吴惧就藏身在西郊那片森林，公主化妆出城与他见面，公主很生气，她不希望吴世琮等再与大清发动战事。可是，她又放不下这些曾经跟随平西王吴三桂打天下、及吴氏后人。她一气之下，回了京城。 但吴惧相信，公主一定还会再来。 他每天都在那片树木里出没。直到第四天，他终于看到那棵大松树上刻上了三道印痕。 吴惧远远看着小尼那弱小的身影走进了京城，他折转马头，向京城南边而去。 几年前，吴世琮吴畏吴惧三人进京，京城南边一个小镇有他们一个落脚点——一家小店。为了掩人耳目，三人‘经营’着那家小店。最后走时，他们把它交给了这家店的房东胖大娘。 胖大娘答应他们，一定好好经营，直到他们回来。 小镇，灯火稀疏，偶尔照出一个身影，把它拉得老长，在你的身边晃着。小镇变化不少，吴惧好不容易才找到原来那条街。可是，眼前的变化让他不敢认出来。 这还是原来那家店吗？ 以前这间小店，现在已经变成了好几栋大楼。这条街，也出现了好几栋这种三层楼高的木房。可是，几年前，大将军吴世琮他们三人取的店名，那个招牌，却还高高地挂在楼上。 吴惧跳下马，牵着疆绳走近店前，伸出手，正要敲门。 “嗳！你是……” 从吴惧的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拍了拍他的肩，吴惧听着这声音有几分熟悉。他转过脸，这不就是前几年答应他们经营好小店的胖大娘吗？ 大娘比以前更胖了些，没变的是脸上的笑容仍在。胖胖的脸上，更显得亲近和蔼慈祥。 “大娘！” “小哥！我一看背影，就有点像小哥哥，想不到真是小哥哥回来了。快快进屋吧，快快进来，进来。” 大娘的热情仍然未减。她伸出短胖之手，招呼一小二过来，把吴惧的马牵了过去，然后拉着吴惧的衣袖就往屋里揣。 “你们终于回来了，大娘是天天盼着你们回来，夜里做梦都在盼。让大娘看看，这都又长高了，脸比以前黑了些，但比以前更精神、更俊。来来来，先喝杯茶、先喝杯茶，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其他那俩呢，他们不回来吗？不回来看看大娘我了？” 大娘如胖坛子倒豆子，丁丁当当、滔滔不绝。一连串的问话，吴惧都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回答。他接过胖大娘递过来的茶，轻轻喝了一口，接过胖大娘的话： “他俩都没来，就我一个人。” “这俩没良心的，真的把大娘我给忘了，还是小哥哥你好，知道回来看大娘。” 说着，大娘是否有些想哭的样子。让吴惧感觉到一阵阵温暖。胖大娘在吴惧的对面，又上下打量了吴惧一番，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真情。她是真心的在关心、疼爱着吴惧等人。 “你看看，我这老太婆，看到小哥你来，高兴得只顾跟你说话了，小二、小二，快过来，快过来！” 胖大娘一叫，一个歪戴着帽子的小伙走过来，道： “大娘，还有事？” “快叫后厨，还有什么好吃的，快快做来，这位小哥饿了。小哥想吃什么？北京鸭？碎鹅？酸菜猪脚？” 这几天，吴惧一直呆在树林里，饿了就吃一些干粮，渴了就喝山里的泉水，听到胖大娘说起这些，一下子口水都流了出来。 “大娘，不用这么麻烦了，一碗酸菜面就行。” “傻孩子，这么久回大娘家，哪能让你吃酸菜面。好，你不用管了，大娘去给你安排。” 说着，扭动着胖胖的屁股，跟在小二哥的身后，进了厨房。 渐渐听到一阵砧板的响声，还有锅、铲撞击声，一股清香扑鼻之味就从厨房里传出来。久违了的香气，让吴惧不住地咽着口水。 接着，胖大娘端着一锅热汽腾腾的火锅、笑容满面地走出来，后面跟着的小二哥，也端了满满一盘新鲜菜蔬和几个炒菜，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小哥哥你等久了。” 一个火锅摆到了八仙桌上，旁边四五个炒菜，还有两盘鲜蔬，一看，吴惧的食欲早早地提了上来。胖大娘也不用不问吴惧，自行提了一壶酒和两只杯子走过来，仍然坐在吴惧的对面，开始倒酒。口中似对吴惧，又像是默默私语： “也不知小哥从哪里来，一路辛苦，喝杯酒，解解乏。” 吴惧不好推辞，从胖大娘的手中接过杯子。 “快快快，不用客气，一定是饿坏了，快快吃吧。” “谢谢大娘！” 吴惧端起酒杯，举到胖大娘面前，道了声‘谢谢’，然后也不客气，一???脖，一杯酒就进了肚子。胖大娘不停地往他的碗里夹菜，一个劲地劝吴惧多吃一点。 几杯酒下去，吴惧才问起胖大娘： “大娘，这几年，您经营得真好，把一个小小的店，变成了一座大酒楼了。” 胖大娘微微一笑： “小哥，这哪是我能耐，还不是小哥哥几个暗地里支持，如果没有你们几个小哥给我那些钱，我一个胖老太婆子哪能做到现在这个样子。” “我们？给你钱？没有呀！” “呵呵，小哥真会开玩笑，你们给的钱，你们还不知？不过，本大娘一定把这店经营好，才对得起几位小哥。” “大娘，我们真的没有给过你钱啊，这……” “不是你们给的？前几年，一个小尼姑，给我们送了好几次钱，都说是你们几个让送来的。” “一个小尼姑？这……” 第377章 回到小店(2) 0374、回到小店（2） “一个小尼姑？她给你送钱？怎么样一个小尼姑？” “她来送过好几次，都是说你们叫她送来的，不是你们还有谁？” 说着，胖大娘又把那送钱的小尼姑描绘了一番，吴惧听着，怎么觉得越来越有些像昨天给他送信的‘小尼’。 胖大娘也觉得奇怪，她重新倒上一杯酒，自己喝了一口，然后讲述了那些事： 几年前，你们几个小哥不辞而别，把这小店摔给了我老太婆。本以为你们年轻好玩，出去玩玩，几天就会回来了。可是，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一年两年三年。一开始，我也认真的经营着，只想不辜负几位小哥之委托。可是，这几年，南方的战事才刚结束，北方的葛什么丹又开始发动战争。听说，就连皇上都已经到北方打仗去了。 年年征战，年年打仗，这小店并不好经营，我也不想再经营下去，可是，我曾答应过几位小哥，在没得到小哥几个的话之前，又不敢关门，只好就这样勉强地支撑着。 那一日，一个身材瘦小的尼姑走到店前，直接叫出本大娘我的名字，说是几位小哥派她来的，说是几位小哥有事，暂时回不来，想让大娘您无论怎么也要把这个店经营下去。 走的时候，她留下一个包裹，说里面有些钱，是你们托她带来的。说是用来贴补小店之用。 她走后，我打开包袱，这哪是一小点钱啊，这一包，就够我店里经营一年了。我慢慢想，你们为什么要带那么多银子回来，可能是你们在外面做了大生意，赚了钱，把钱带回来，叫我把这个店经营好。 我在想，带回这么多银子，叫我把店经营好，这不是间接告诉大娘，这店要扩大规模。 有了钱，什么事情不好办，我就把所有的银子，换成钱，全部投入到这个店里。 有了钱的投入，规模扩大，生意也慢慢好转。后来，这小尼姑又来了两次，一次比一次送的银子多。大娘我也不敢私贪，就把所有的钱全部都投入进去，才有了今天这个店的样子。 吴惧暗想，这些年，大将军带着他们，走南闯北，西南起事，连他们自己都缺少银子，哪里来那么多银子带回来扩大规模经营这家小店。也许现在，大将军吴世琮早把这个小店给忘了。 按照胖大娘的描述，吴惧越想越觉得与昨天给自己送信的小尼有关。 难道…… “大娘，您确定是一个小尼姑多次给您这里送钱吗？” “她是不是尼姑我不敢肯定，不过，她来的时候，都是穿着一身的尼姑服，而且，一看就是好人。” 这一定是公主在默默地支持着这家店，这银子，一定是公主暗中出的。 几年前，吴世琮三人来京，最后就住在京城南边这个小镇的这家店里，公主好像知道这事。 这一次，公主的信中，无意中也提到城南这家店。 吴惧在想，他们走后，公主一定与这家店有关。 好几杯酒下肚，吴惧与胖大娘又聊了好些别后之事，一顿酒饱饭足，胖大娘把吴惧安排在店里最高的一栋楼里歇息。 第二天一早，吴惧并无睡意，早早起了床，打开窗，看到窗外清晨里的一切。 小镇确实有了很大变化，他现在所居住的这一栋楼确实是小镇最高的建筑了。举目望去，整个小镇尽收眼底。 不过，这个季节的‘风景’并不太好，北方更是比不了南方，一眼望去，还真有几分萧条。 再看看脚下这栋楼。 这楼，应该是原来三栋楼所改建过来的，高大宽敞，这应该也是小镇上最漂亮的一栋楼。这些年，多亏了胖大娘的经营，要不，也不会达到今天这个规模。 当然，背后送钱的那个人，更值得感谢。‘他（她）’在默默地支持着胖大娘，而且是以大将军吴世琮他们三人之名义。这个人除了公主，还能是谁。 可公主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吴惧在楼上来来回回看着楼外的‘风景’，想着自己的心事。楼道里，店家小二走了上来： “这位客官，起这么早，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我们店家大娘叫您下去吃早餐。” “啊，店里这么早啊？” “不早，今天是店家大娘特意叫起来为客官做的早餐。” 吴惧走下楼，胖大娘早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了。看到吴惧，又是一连串的‘昨天睡得好吗’‘是不是凉了’‘是不是被子轻了’，直到店小二哥把早餐端过来。 “小哥，今天还要出去办事吗？小哥这次来就不走了吧？其他两小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胖大娘的问话，永远都是那么多，吴惧根本就接不上话。 “嗯嗯嗯，吃过早餐，我要出去一趟。” 吴惧肯定不能呆在店里，呆在店里，胖大娘的问话更多。再说，他还真想多多打探到一些京城里面的事情。 “你真要出去啊？身边还有银子吗？要用钱吗？” “大娘，我有的，这您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可是，等吴惧刚刚把面前的一碗稀粥、两个鸡蛋、两个面包吃完，胖大娘又坐到他的对面，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然后从腰间掏出一张银票。 “这是大娘这几年经营下来的利润，得到你们的帮助，小店的生意还算不错，我也跟着几个小哥沾光了，这些钱，小哥先拿去用，不够再跟大娘说，以后的钱，我也会帮小哥几个丰起来的。小哥放心，大娘一定帮你们把这店经营好。” 说着，胖大娘把银票往吴惧的面前推。 吴惧看了看银票上的数字，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大娘，您哪来那么多钱？再说，我现在真的不用要钱。还是先放您这里吧。” “大娘又不需要用钱，再说，这店，大娘还可以挣。你就拿着吧，或许你们年轻人有用。” 推脱不过，吴惧还是把那张银票收了过来，他知道，凤城大将军处真的急需用钱。 吴惧决定再的京城转悠几天，再多打探一下京城里的消息，还有康熙亲征葛尔丹之事。因为这些消息对于他们很重要，也很有必要。 一连几天，吴惧就住在京城南边这个小镇胖大娘这店里，这几天，他也从京城里打听到了不少消息。包括宫内、包括大清康熙皇帝亲征葛尔丹之事。 第378章 太子驾到! 0375、太子驾到！ 一连几天，吴惧以京城南边小镇为据点，出入在京城附近。来无影去无踪。有时，白天，他也呆在店里，一个人关在房里呼呼睡大觉，有时，半夜也看不到人。 如今的店主胖大娘可不管这些，少将军吴惧的到来，给她增添了不少的安慰和喜悦。她就像一位母亲看到自己久别的儿子回家一样，一天天好酒好菜侍候着，只要吴惧要的，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予满足；只要她做得出的饭菜，她都每天换着花样地做给吴惧吃。可她从来都没问吴惧这几天做什么，也从来没问他出去做些什么。 其实，这些天，吴惧一点都没闲着，他每天都在想尽一切办法，想打听到京城里所发生的事，每天都想尽一切办法混进京城，看京城里发生了什么。有时甚至晚上，在京城里灯火通明的夜里，他甚至想到那金壁辉煌的皇城里去看看。 这一天，吴惧睡到中午方才起来，因为昨天夜里，他又进入京城里去转了一圈，直到天快亮时才回来。当然，店里没人知道他的行踪，就连胖大娘店主都不知道。胖大娘就像自己孩子一样地宠着他，睡到中午也不让任何人来打扰他，直到吴惧自己起床。 吴惧住在这家店三楼的顶层。普通的木楼都有三层，而三层的最上面，由于中间高两边低，所以在三层楼的上面，还可以修出几个房间来。吴惧就住在这样屋顶上的房间里。这里清静、空气好、风景好，又没人打扰，这是胖大娘特意给吴惧安排的。 中午，吴惧爬起床，打开窗户，外面的风景挺好。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饿了。 听到楼上房里有响动，店里的一个半大男孩店小二，立马来到门外。 “客官，你醒了，这是给你送的洗脸水，快快洗了下楼吃饭吧，大娘早就已经给你做的饭菜做好了。” 这几天，吴惧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侍候，这种每天睡到自然醒，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没人过问，也从来没人干涉，这都有点让吴惧乐不思蜀了。 吴惧收拾好自己，走下楼来，还没来到一楼大厅。听到下楼的脚步声，胖大娘马上吩咐小二哥把做好的饭菜端上八仙桌： “小哥，你终于醒了，今天大娘为你做了鸡稀饭，还有白斩鸡，还有脆箩卜干炒肉沫，老酸汤，不知小哥喜不喜欢吃。” 胖大娘每天不重样、变着花样地专门给吴惧做饭做菜，还真有点让吴惧有些过意不去。 “大娘，您不用每天都为我单独做那么多菜，我都吃得习惯。” “那哪能行，小哥回到这里，就像回家一样，还没一好饭好菜吃，那还像回家吗。能给小哥做做饭，大娘喜欢，大娘乐意。” 说归说，像吴惧这样二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哪有睡了半天不饿饭的，别说是胖大娘特意给他做了好饭菜，就算是冷饭剩菜，他也能吃个精光。 吴惧也不客气，坐在八仙桌边，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胖大娘就坐在他的对面，像欣赏一幅画一样地看着吴惧吃饭，也像一位母亲看自己孩子一样。 “还好吃吗？饭菜凉了吗？要不要再叫他们给你做个汤上来？” 胖大娘一边看一边问。 吴惧忙得根本没时间回答胖大娘的问题，只好在嘴里不停地哼哼着，算是回答。 吃完了饭，胖大娘招呼小二收拾完碗筷就跟进了后厨。吴惧斜靠在坐椅上，抚摸着再也装不下的肚皮，打着咯，满足到无法形容。 几分钟，他又回到自己楼顶的房间内，把自己吃饱喝足、重重的身子往床上一躺，压得那张小木床发出了艰难的吱呀声。 躺了约几分钟，其实他并没睡意。这大中午刚刚起床，哪里来那么多睡意。他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换上舒适紧身的衣服，把防身的小剑藏在绑腿里，咚咚咚咚几下走下楼。胖大娘并不在一楼里，他前后左右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走了出去。 京城的中午，人很多的。吴惧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京城脚下，混在进城的的人群中，进了城。 京城今天很热闹，好像比平时要多出好些人来。仔细一打听，才知道今天刚好是赶集天，附近百十里地的百姓，今天早早就有挑着担着到京城来，卖掉自己想要卖掉的东西，再买回自己想要买的。 吴惧其实没事，他跟在进城赶集的人群后面，随着人流，慢慢地向前走，时不时看看周围发生的一切。 这条街直通皇城脚下，看看走到尽头，皇城的红墙黄瓦就在眼前。可就在此时，前面突然冲过了两匹快马，摇着小黄旗直朝这条道上冲来，手里的鞋子不停地抽打在路边来不及让行之百姓身上： “让开！让开，你瞎了！不要命了？” 吴惧同样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他正想着凑过去，伸长脖子向里面看去，被冲击的人群一下子朝着他冲过来，差一点就把他挤倒在人群里。两马冲过，吴惧前面一个人身上挨上了两皮鞭，直抽得他衣服都破了口子，两条鞭痕，立即在他的手臂及背上隆起来。两马冲过的街道上，立即让出一条道来。 两马过后不远，一抬黄色八抬大轿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轿上一人，刚走过吴惧面前时，轿内掀开帘子，一个年纪不大，穿着黄袍，头戴红顶的人伸出头来。众人一看，马上在路边跪了下来，嘴里不停地高呼着： “太子万岁，太子吉祥，太子一路平安！” 难道这就是太子？太子到底长得啥样？吴惧正想着伸长脖子再看清楚太子模样，莫名地就被身边不知是什么人在他后脑上重重一拍： “还不跪下，你想找死？！” 这一掌还真不轻，吴惧能感觉到眼里冒了好几颗星星。他不得不随着众人一起，也在路边跪了下来。而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人就是太子？ 听说只有皇上才着黄袍马卦，这太子怎么也穿上了。 八旗抬大轿走出好远，路边的人还不敢抬头。吴惧就自己的问题，问问同样跪在身边的一位老者。老者叹了口气，轻轻告诉吴惧： “唉！这康熙皇帝不是亲征葛尔丹了吗？听说康熙皇帝在北方病了，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不清楚，太子这是要准备登基做皇帝了。” “太子登基做皇帝？！” 第379章 朝中之事(1) 0376、朝中之事（1） ‘太子要做皇帝！’ 这是吴惧想要了解的问题，也是他感兴趣的问题。 疯狂的八抬大轿走过，人们惊慌得四散奔逃。吴惧正想逮住刚才跟他说话的老者问问原由。可是，哪里还找得到。 众人散去，街道上又恢复了平静，可是，三三两两的人头聚在一起，却哪里静得下来，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吴惧刚要凑近，想听听他们在议论什么，人们看了看他，并不认识，他们都散了，没有人再和吴惧说话，也没有人再理采他。这让吴惧想了解这件事的心情更加强烈。 吴惧继续朝前走，人们的议论还在继续，当看到他时，别人都自动散开。没有人愿意和他说一句话。他转了半天，最后，只得走进一家茶店。 他想坐下来喝杯茶。 店里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可是，就如同街头上一样，只要他的目光看向谁，看向哪一桌，哪一桌的人就会停下讨论。 吴惧找了一个靠窗、清静的位置坐下，向店家要了一壶茶。一个人对着窗外的‘风景’慢慢品起来。当茶小二第二次过来给吴惧续水时，他控制不住自己，向茶小二问起了刚才在街上所发生的一切。可是，茶小二也只是微微一笑，对他的问话没作出正面回答。 这里，旁边另外一张桌子坐着的一位老者，似是对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 “要变天了，这场暴雨马上就要到了，各人还是回自己的家吧，外面的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这位老者，同样也像吴惧一样靠窗坐着，两人就隔了一扇没糊的窗子。 下雨？！吴惧朝着往窗外一看，这天气，虽然不是晴空万里，可是，也谈不上要下雨呀。 “这天，不会下雨吧？！” 看了窗外，吴惧也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隔桌的那位老者道。 “天是不会下雨，可这大清，暴雨可就要来喽。” 这会，吴惧终于知道这位老者想要说什么了。可是，他还是不敢直接过去问，他怕就像他在街上一样，只要他问到谁，谁就会对他避而远之。吴惧提起茶杯，独自在自己的这一间跨步，慢慢地就走到靠近老者的那一方，站在窗前： “这位老者，我可以和你一起喝杯茶吗？” “茶有独喝，也有对喝，也有群喝。独喝在于品茶，对喝在于倾吐，群喝在于交流。各有各有味道，这又有何不可。” 这话，算是答应吴惧过去与他一起喝茶了。 吴惧提着自己的茶壶，转身来到老者对面坐了下来。看着老者面前的杯子已空，他顺势把自己壶里的茶，慢慢给老者酌了一杯。 “谢小哥的茶了，小哥，不是只想与老朽喝杯茶吧？！” “老先生怎么也一个人在此独喝呢？” 吴惧说着，抬头看了看这位老者，衣着虽然朴素，也没刻意打扮，再从眉宇间还是可以看出，这一定不仅仅是一个闲来只会喝茶之人。 “和小哥一样，刚刚走过这条街，闲着没事，就进来坐坐。” “呵呵，老先生也是刚刚从街上过来吧，刚才……” 还没等吴惧说完，老者就打断了他的话道： “小哥是想问刚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吧？” “正是，听说，刚才八抬大轿抬过的，正是当朝太子？” “这就是老朽说的暴雨，暴雨就要来了，但不知，这场暴雨过后，是福是祸……” “京城之内，太子过路，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就要下暴雨了？小生不懂。” “呵呵，看来，小哥是从外地而来，都没见过太子，更没见过皇上？” “不瞒老先生，小可正是从外地而来。” “呵呵，难怪刚才在街上，谁人看到你都躲着，这些事，谁敢对一个陌生之人说什么。” 吴惧又给老者的杯里加了些茶，然后道： “老先生，小的还真有些疑惑，刚才看到，轿子里的太子，怎么也穿上了黄袍了，不是说‘黄袍加身’只是皇上才穿吗？” 老者看了看吴惧，开始笑了起来，而且从一开始的微微嘴角发笑，到后来的开嘴而笑，到最后的哈哈大笑。 “看来，小哥还真是对京城里面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了解啊！” “愿闻其详！” 老者抹抹自己过胸的长须，然后又轻轻喝了口茶，道： “康熙皇帝西征葛尔丹，两军阵前交锋，各有胜负；南方，听说吴三桂余孽又在西南起兵造反。西南吴三桂余孽造反，虽然目前还成不了气候，这才让当今皇上采取了‘先征外，再安内’的策略，先解决外患，再来扫除‘内忧’；可是，这京城还真不是一湖平静之水，这看似平静的湖面，谁知道每一天都在暗流涌动、风起云涌。” “京城暗流涌动、风起云涌？” “听小哥口音，应该是南方人，南方发生的吴三桂余孽叛乱，一定也有所耳闻吧？看小哥这身材，也不知小哥从南方而来，到京城有何干？” “呵呵，小可就一南方商人，到京城来要些货，偶尔在京城玩玩。”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要真是这样，小哥就要有几年没法做生意了。” “此话怎讲？” “康熙皇帝西征未归，与葛尔丹互有输赢，并且听说皇上在前方病了，且病得不轻。” “北方冷寒，士兵多有病，这也正常，吃些药，养养不就好了？听说此次北征，皇上胜算在握，相信一定能得胜还朝。” “这你就不懂了啊，这事的关键不在这里，不在皇上，也不在阵前，而在京城。” “在京城？京城能有什么事？听说皇上亲征，留下太子及首辅大臣索额图监国，这还有什么不可靠的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皇上亲征一帆风顺，如果皇上没有在前线生病，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听说这一次皇上病得不轻，甚至能不能回来都很难说，所以，京城里的太子及首辅大臣正在密谋，准备提前登基做皇上。” “提前登基做皇上？！” “就是，所以，我才感叹，这场暴风雨来的，也不知是福是祸。” “这万一皇上病好了，而且打了胜仗回来……”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康熙皇帝能够好转，且胜利而归，那太子和首辅大臣索额图就是谋反。” “谋反？！太子谋反？！” 第380章 朝中之事(2) 0377、朝中之事（2） 多年前，刚亲政不久的少年康熙皇帝，除掉了权倾朝野之鳌拜。同时，也开始形成了以朝中两位首辅大臣索额图、纳兰明珠为首的两派势力。 而在康熙的众多皇子中，目前已经成人的皇长子胤禔及二皇子即太子胤礽两人同样得到康熙皇帝的信任和重用。只因皇长子不是皇后所生，所以，才立了二皇子为太子。 二皇子虽然也不是皇后所生，但其生母早逝，他一直被寄养在皇后身边，并且深得康熙皇上皇后所喜爱，久面久之，太子之位就落到了他的头上。而这，恰恰也是皇长子不太舒服的地方。 二皇子即太子在皇后身边，皇后乃索家之女，也即是索额图即为太子囯丈。而皇长子之母纳兰氏，即纳兰明珠之妹，对于皇长子来说，纳兰明珠即国舅。 这也让两位首辅大臣之间的明争暗斗更加激烈。两人都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自己手中的皇子成为下一任皇帝，从而让自己手中的权力得到保障。 这一次康熙皇帝亲征，留下太子监国，当然辅助太子监国的，毫无疑问就是当朝首辅大臣索额图。而另一位首辅大臣纳兰明珠却随驾亲征。 太子监国，而另一位同样被康熙皇上看好的皇长子，也随同皇上一同亲征。皇子亲征，正是建功立业、在父皇面前证明自己能力的最好时机。当然，监国的太子同样也是证明自己的时候。所以，包括皇长子与太子之间、两首辅大臣索额图、纳兰明珠之间的明争暗斗，看似分开各在一地，但恰恰是这样的分开，让这场明争暗斗来得更加猛烈、更具体。 监国的太子，由于长期在父皇的管制下，一直小心翼翼、缩手缩脚，看似乖巧的太子，一下子把他的本性暴露了出来，暴虐、残忍、任性、寻花问柳，他是真正做到了为所欲为。就连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国丈首辅索额图都有些看不过去了。 长期这样下去，这太子之位…… 北方的战事捷报频传，皇长子一次次建立大功。这让首辅大臣索额图对监国之太子有些恨其不争。 战争一开始，首辅大臣索额图想‘干些事’，却没有找到借口。随着战事的进入，皇上在前线病了，而且病得很重。甚至有传言说这一次皇上的病，在前线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很难说。 这话传到京城的首辅大臣索额图耳里，他表面惊慌却暗里高兴。如果康熙皇上真的…… 如果皇上真的在前线一病不起，而随同皇上一起出生之大阿哥皇长子，近日战场上又屡立战功，而且手握重兵，一旦皇上病危，加上一直在皇上身边、一直向着大阿哥的纳兰明珠之扶持，大阿哥拥兵自立也不是不可能。 首辅大臣索额图越想越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 这一天，他把京城监国的太子叫过来，把皇上在前线病危之事告诉了太子，叫太子作好一切思想准备。 其实，首辅大臣索额图也没直接告诉太子说皇上边关病危，生死难料。他虽然早想着能在自己的扶持下，太子能够早一天执掌朝中大权。可是，在还没有得到皇上真正去世之前，如果有此想法，那也无异于谋反、篡位。他之所以如此告诉太子，只是想叫他在心里上作好准备。 可是，压抑太久的太子，早就想着早一天自己能够登上皇位了。他秘密赶制黄袍，真正地做着‘早日登基’的准备。并且开始在京城内时不时露出他要当皇上的意思。而且，他的欲望也越来越明显。 今天在京城大街上，太子这身穿黄袍，横冲直撞，就是在显示自己即将登上皇位。他想要京城百姓之中制造声势。提前‘默认’他这个皇帝。 而作为扶助太子监国之首辅大臣索额图，边关几次告急文书发来，说皇上病重，叫京城火速寻找太医及药物送往边关，可他却秘密把这些告急文书隐藏起来，其目的可想而知。 可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事，一位随军的蒙古将士，却在草原上找到了适合治疗皇上之病的重要药物，通过精心治疗，皇上的病一天天在好转。 其实，皇上在前线病危之事，不管在前线，还是在京城，都只在秘密进行，并不没太知道皇上病重。城里，只知道皇上在前线连连打了胜仗，不时的喜报从边关传来。 京城里发生的事，当然也不可能传到前线。 这就是今天吴惧从这位喝茶老者口中知道的关于朝中的一切。 几杯茶喝下去，这位者越聊越兴奋，越聊越无所顾忌。也不知道他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他把他知道的所有都全部告诉了吴惧。而这些，正是吴惧想得到的信息。 朝中有事，就是给大将军吴世琮他们最好的时机。 吴惧想进一步打听，老者却而不答。 当吴惧问起了老者身世、姓名，他同样默默一笑。 吴惧告别了老者，从茶店里出来，街上的人群也散了不少。对于今天在京城内发生的一切，还有从喝茶老者口中听到的一切，吴惧再来看看这充满故事的京城，觉得哪哪哪都是给予大将军他们的‘机会。 在京城城门关闭之前，吴惧出了京城，沿着那条通往京城南边小镇之路，一个人默默走着，直到太阳就要落下西边，他才回到小镇。 胖大娘仍然像对待自己儿子一样对待吴惧，对于他出去这一天，去了哪里，又去做了什么，她一点都不过问，热水洗脸，可口的饭菜，同样变着花样送到吴惧面前。让吴惧真正有了归家的感觉。 吃完饭，回到顶楼那间属于他自己的卧室，推开窗户，远处，是从京城里传来的隐隐灯光，如群星闪烁、扑朔迷离，有一种神秘和魔幻。这种情况下，要发生点什么，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了。 吴惧久久望着京城的方向，久久望着了扑朔迷离的夜景灯光。想了很久很久。最后，他终于决定，要趁此机会，在京城做些什么。 第381章 朝中之事(3) 0378、朝中之事（3） 一连三天，吴惧起早贪黑来到京城那家茶店，可就是再也没能遇上那位跟他说话之老者。京城内其他的地方，他也窜了不，同样没有他的任何踪迹。 一连好几天，吴惧都出现在茶店，茶店老板开始注意到他的存在。终于坐下来开始与吴惧聊起天来。 “店家，前几天来这里喝茶的那位老者，这几天都没有再来了，你认识他吗？” “这位客官，你说的是前几天跟你一起喝茶的那位？” “正是。” “这人，倒是我们店里的常客，以前基本天天都会来，也不知道怎么，自从那天与客官一起喝茶后，这几天还真的没有再看见他。” “嗯？以前他天天都来？” “不说天天吧，至少隔不了两天都会来的。” “可是，这都已经四天了，怎么我都没看见他再来，是不是我来的时间与他正好错过了？” “不，这几天，他是真的没来。” 吴惧长长地叹了口气。 “客官，您找他是有事吗？” “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又好像想找到他说说。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家住在哪里？店家，你知道吗？” 吴惧这样一问，店家就在吴惧对面坐了下来，然后道： “他住哪里，这我还真不知道，也许就在这条街附近吧，他是谁，我倒可以告诉你。” “他是谁？” 店家把自己的凳子再朝吴惧的身边靠了靠，脖子也朝着他伸了过来，把嘴凑到吴惧的耳边，轻声而又有些神秘地道： “他是一位太监，几年前犯了事，被从宫里赶了出来，无处可去，就在京城里住了下来，无所事事，就经常到我们店里来喝茶。这喝茶，也许是从皇宫里带来的习惯吧，所以，他几乎隔不了两天就会过来喝茶。这几天，也不知怎的，就不来了。” “太监？！被从宫里赶了出来？他犯了什么事？他出来有多少年了？” “这出来，大概有八九年、十来年吧，这倒是没太清楚具体多少年，犯了什么事，好像听说是与几次康熙皇上遇刺有关。” “皇上遇刺？时么时候的事？” “听说有好几次，最后一次，好像听说在在当今皇上南巡，祭奠明孝陵时出的事，这位太监也好像是因为这次行刺后，被赶出了宫。” “皇帝南巡，明孝陵祭祀活动？！” 吴惧慢慢在想，这事，说的不正是他们吗？明孝陵行刺康熙皇帝，不正是他们干的吗。太监，当时的小太监南方就是‘太监’。可是，南方已经在明孝陵时就死了，这位太监又是…… 这几天，吴惧之所以一定要找到那位前几天和他一起喝茶的老者，正是想能再从他的口中得到些有用的消息，特别是宫里的消息。关于宫中之事，他能够了解到皇上的亲征，还有两大首辅之臣之间的勾心斗角，还有两大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这正是吴惧所想要的。 那天聊天后，吴惧正疑惑这样一位老者，为什么对宫中之事那么熟悉、那么清楚。他以为，还是京城中人人都和这位老者一样，都知道宫中之事。现在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位曾经的太监。这是最好不过的了，现在，吴惧要找到这位老者太监的愿望更加迫切。 “店家，我还真想找到他，你知道他具体住哪里吗？” 店家摇了摇头，道：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平常，看着他都是从这条街的东面而来，他家应该是在这条街的东边吧。” 从窗口往外看，窗外就一条直街，从东头直到西头。 “店家，原来，他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到你店里来喝茶？” “一般情况，他都是午时过后，就过来，大药坐两个时辰，叫两次茶，喝完后，就慢慢离开。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坐在那天他所坐的这个位置，也就是我俩现在坐在这张靠窗的桌子。如果万一他哪天来，这张桌子被其他客人所占，他就坐在另外一张，也就是你上次坐的那一张，如果两张桌子都被人占了，他就不喝茶了，等这两张桌子的客人喝完茶走后，他再来。他来后，从来都是一个人坐着喝茶，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话，就连我们，他都只是要茶、加水时才与我产说上一两句话。那天，也不知怎的，他就与客官说上话了。” “也许是一种缘分吧，也许那一天，我们两人都孤独，所以，这也许是我今天还想找他的一个原因。” 店家看了看窗外，然后道： “今天，他肯定也不会再来了，这太阳都已经偏西了。客官还要再等下去吗？” 吴惧有些失望，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些银两，多放了一些在桌子上，并推到店家面前： “店家，这是今天的茶钱，还有一事，如果发现他到你这来喝茶，你能不能知诉我，或者代我问问他住在哪里。” 店家看着明显多于其他天喝茶的银子，轻轻接了过去，可是却有些为难地道： “这个……，以他的性格，如果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一定也不会告诉我的，至于客官你，我也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啊，又怎么能去告诉客官。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客官多多在这来喝喝茶，或许就会再次遇上他。” 吴惧想想也是。他也不想把自己住在京城南面一处小镇的事告诉店家。 又过了几天，当吴惧再次来到茶店时，刚刚走进店门，这家店主就笑眯眯来到他面前，凑到他耳边道： “客官，你咋不早些来，今天那位老太监又来喝茶了，前几天他是病了，他刚刚走。” 说着，他扯着吴惧的衣角，走出店外，伸着头朝东边的街道望去。 “客官，你快看，那、那前面人群里的，就是他。” 吴惧沿着店家手指时的方向望去，众多的女群中，确实有一个脑袋，他看着有些熟悉。 是，应该就是他。 吴惧马上伸手向店家抱拳施礼后，跳下路边的台阶，朝着东边的街道跟了过去。 直到这条街的尽头，老者才在一个极其矮小的门前停了下来，他从自己的长衫下慢慢掏出一把钥匙，颤抖着插入锁孔。 吴惧悄悄来到他的身后，正在他推门准备进去之时，吴惧把自己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老先生，你还认识我吗？” 第382章 朝中之事(4) 0379、朝中之事（4） 这一拍，把这位老者吓一大跳，把他吓得手中的钥匙都掉在了地上。他双肩颤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却不敢正眼瞅向吴惧。 “老先生，是我，您不认识我了？” 吴惧的语气其实很温和。这时，老者才慢慢抬起头来，把一双惊恐的目光慢慢移向吴惧的脸。 “这位、这位客官，你有事？” 老者站在门前，并没有想要邀请吴惧进入家里的意识。不过，他终于还是认出了眼前这位年轻人，正是他前几天在茶店里一起喝茶、一起聊天之人。 “好几天在茶店里都没看到老先生，听说先生病了，就跟过来看看。” “你，有什么事吗？” 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有欢迎吴惧来探望的意思，相反，觉得他并不欢迎吴惧，甚至有几分婉拒。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老者上上下下打量了吴惧很久，却并没有想要让他进去的意思。可是，吴惧也并没有因为老者的拒绝而想要退却。他向前一步，和老者站成一排，伸出手，自己把已经开了锁的门推开了。反过来，他把手一伸，说了个‘请’字，要让老者先进去。 老者没办法，只能先进了屋子，吴惧跟在老者身后，一起进入家中。 家里并不宽敞，像吴惧这样的大高个，反而觉得屋子里很压抑。屋子里光线也不是很好，透过正面的一个小矮窗，能看见屋子里的摆设。 屋子虽不好，可这屋里的摆设却很精致。高端的茶几、茶壶、桌椅，窗台前还放了两盆兰花，最能提升这屋子里品味的，还是挂在正堂前茶几上方墙壁上的那幅画。那是一幅古代仕女画，虽然看不出此画是正品还是赝品，但其笔法之精细、画面之灵魂逼真，一定不是一般人所能画出的。这一看，这位老者都应该不是一般的人。 进入屋子，吴惧借着微弱的光，一直站在正堂前看着屋子里的一切，最后，他把目光集中在了那幅画上。老者有些拘谨地跟在吴惧身后，不说话，也没招呼吴惧坐下、敬茶之意。 “老先生，您这幅画，可不是一般的画啊，这可是宫廷画派。” 老者并没有直接接过吴惧的话，他停了好一会儿，道： “这位客官，你……” 没有听到主人的招呼，吴惧主动在茶几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道： “老先生，都是茶友，怎么也得招呼我喝一杯茶吧？！” 听到吴惧这么一说，老者没办法。看来，今天这位‘不速之客’是不会轻易走了。他转身打开屋内的另一扇门，走进去，并顺手把门关上，好像在担心吴惧会不会跟过去一样。没多久，老者从怀里提出一小壶热水，开始在茶几上给两人泡茶。 吴惧趁机又上下打量了老者，这几天，老者确实瘦了，比起那天在茶店里喝茶时，老者的精神可比那天差多了。 “老先生是病了吗？这几天可比那天精神差了很多，什么病，好些了么？” “唉，年纪大了，浑身都是病，谢客官挂念。” 老者终于说话了。他把倒好的茶，轻轻提起一杯送到吴惧面前。 “客官请喝茶。” 然后又给自己到上一杯，并在茶几的对面坐下来。吴惧也不客气，接过茶，在嘴边吹了吹，然后轻轻品了一下： “老先生家的茶不错啊，这可是上等好茶。” 老者并没说话，提起茶杯，他也轻轻品了一口。 吴惧在想，一个低矮的屋檐下，屋里却布置得如此精致，还有那兰花，还有这墙上之宫廷画。吴惧再次环顾四周，突然道： “听说老先生曾是宫中太监，是吗？” 吴惧这一问，老者正要送到嘴边的茶杯一下了停了下来，从杯里荡出的好些茶水都洒到了他的手中，然后落到地上。他的脸上一阵惊慌，脸红一阵白一阵。不知该怎样回答吴惧的问题。 “老先生不必惊慌，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想求老先生把我引见到宫里去。” 说着，吴惧从自己的内衣口袋里摸出好几定银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引见宫里？！不不不，客官，你到底是什么人？我……” 话没说完，老太监一个起身，来到吴惧面前，双膝着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口中不停地说道，“壮士饶命！壮士饶命！” 吴惧赶紧把老太监扶起来。 “老先生不必这样，我真没有害您之心，只是有事相求。” 他扶着老太监坐回刚才的椅子上，老太监仍然喘着粗气，双手不停在额头上抹汗。 老太监稍微镇静了一会，喝了一口茶，吴惧继续问： “老先生出宫多少年了？所因为何事？好几年前，您可认识一位叫‘南方’的小太监？” “南方？！” 老太监再一次一脸惊恐地看向吴惧，手中的茶杯又开始颤抖起来。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要干什么？要不，你杀了我吧。” “老先生，我不是坏人，我是南方的一个远房亲戚，我只是想打听一下宫中之事。” “宫中之事，不不不，我不知道，我一点也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请壮士放过我吧，我、我此等残身，真的还想再多活几年。至于南方，他不是死在江宁了吗？” “是的，小太监南方是在好几年前死在江宁了，死在了明孝陵里。” 此时，老太监突然哭起来，趴在茶几上，呜呜呜哭过不停。嘴里边哭还在不住地埋怨着： “别再跟我提这个人了，就因为他，这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太监南方，把我这老太监给害惨了，我可和他一点关系都有啊。今天，如果壮士要杀了老朽，你就杀吧，别再跟我提宫中之事，我不想提，也不想听，更不想因宫中之事再引火烧身。壮士，你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 说完，又一个‘扑通’跪在吴惧面前。 “老先生请起，我真没有要杀您之意，也并不想让您为难，我只是想让您帮帮我。如果您还有其他的担心，我可以保护您，也可以把您带走。” “带走哪？” “南方！” “南方？！” “嗯，如果老先生愿意跟我一起走的话，事成之后……” 老太监再一次镇定下来，喝了一口茶，然后道： “好，我就信你一回，这京城，我早就不想待了，南方，正是我要想去的地方，这一次，如果我活着，愿意跟壮士一起去南方，不管壮士是什么人；如果我死了，也烦请将老朽之骨灰带回南方。” “好，请老先生放心，这话，我记住了。” 老太监重新坐回茶几旁，定了定神，又喝了一口茶水，慢慢说起了一段故事—— 原来，这位老太监，正在当年后宫之买办太监。 第383章 买办太监 0380、买办太监 当年，南方，作为太子之陪侍太监，跟随太子一起，随同康熙皇帝一起南巡并祭奠明孝陵。 在孝陵，再一次发生了刺客行刺皇上之事，最后发现，这其中与太子身边的陪侍小太监‘南方有’关系。 小太监南方死在双方之战斗中。可是，这事，仅仅只是与一个小小的陪侍太监有关系吗？康熙皇帝回到京城、回到宫中，经过一翻认真细致严格的搜查，发现这事跟宫中好几个宫女、太监有染。并与仍然被囚禁的建宁公主有关。 当然，对于建宁公主，康熙没有办法把她赐死，因为她毕竟是自己的亲姑姑，是自己祖父皇太极之女、父皇顺治之妹。当年，出于政治目的，为了笼络几大汉臣之心，把公主下嫁给平西王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后来，吴三桂起兵反清而被满门抄斩。唯独留下建宁公主被囚禁在皇宫后院之家庙。 这一次，建宁公主的囚禁生活又被无形中延长了。不过，康熙皇帝也重来没说过，她的囚禁生活什么时候结束，延长与不延长，其实都是一回事。 而对于其他的一些与此事有关的宫女、太监就不同了。最特别的两个，就是曾经帮助过小太监南方往外传递信息的老宫女，也即是与买办太监相好的那位。其次，就是这位买办太监了。 当年，老宫女从皇宫中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通过与她相好的买办太监传到宫外。此次查清，康熙皇帝还算仁慈，并没有直接把两人处死，念其两位长期在宫中服侍，把他俩双双逐出皇宫。 出了皇宫的老宫女和买办太监，京城外并没有其他的亲人，即使有亲人，以他们宫女、太监的身份，又是‘被逐出宫’，谁还会再认他们。加上，在宫中时，老宫女与买办太监均已是多年之‘相好’。出了宫，他们就在皇宫外、京城里找到了这样一处僻静之处，双双住了下来，过上了平静幸福的‘夫妻’生活。 由于是被逐出，身边也没太多的钱财，可是，虽然生活过得拮据，但总算平静。可好境不长，出宫过上‘夫妻’生活不到半年，老宫女就因病去世，只留下孤苦零丁的买办太监仍然生活在这栋小矮屋里，没事之时，他就在这条街上一处茶店里去喝茶。生活很平静，直到前几天遇到这位壮士——吴惧。 买办太监的这场遭遇，虽然都是由自己贪财而引起，他们所作那些事，都曾经收过建宁公主或者小太监南方的银子。可是，毕竟这是与公主与小太监南方有关。对于公主，他们不敢恨，也不敢埋怨。可是，南方却是这事件的主要引起者。如今，买办太监都落到了这步田地，他能不恨小太监南方。 一个太监，对于宫中生活，是一种耻辱，但生活时间长了，养尊处优也让他们有了优越感。被逐出宫，是他们最不愿意接受之事实，哪怕被处死，在他们看来都比被逐出宫来得‘荣耀’。 出了宫的买办太监，时时回想起宫中之事，可是他知道，他回不去了，永远都回到去了。所以，他不想再提宫中之生活，更不想再提宫中之事。 今天，这一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年轻壮汉，却颤自找到自己家里，并重新提起宫中之事，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看着茶几上好几锭银子，如今穷困潦倒、贫病交加的老太监，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是，出了宫之太监再次回想起宫中之事，特别是那些相互倾轧、你死我活的、不见血的宫廷争斗，他是连在梦中都觉得害怕。害怕自己被卷入，害怕自己成为这种争斗的牺牲品。 老买办太监左右为难，迟迟不能给吴惧正面答复。 吴惧看着老太监犹豫不决，又从衣袋里掏出几锭银子，叠加在刚才的银锭上面，然后继续目不转睛看着老太监。 好久，老太监才毫无底气地道： “壮士需要老朽做些什么？” “我想通过您，帮我与宫里取得联系，我要见太子。” “见太子？” “嗯！我要见太子，然后……” 还没等吴惧把话说完，老太监把茶几上一堆银子往吴惧身边一推，道： “这、这、这，老朽不敢，刺杀太子，那可是死罪，是要诛连九族的。你就是杀了老朽，老朽也不敢。这、这些银子，壮士还是收回去吧。”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要刺杀太子，我只是想见太子一面，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助太子。” “帮太子？！” “是！如果有一天太子登基，我可以为太子出一份力。” “这，你一价平民，要想见到太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听到吴惧这么一说，老太监心里总算是平静了些，说出的话，也有几分原来在宫中的气势了。 “我不一定要进入宫中见到太子，在外面也行。前几天，不还见到太子带着御林军、八抬大轿走过这条街吗。” “这……” 老太监看了看吴惧的脸，又看了看茶几上的银子。道： “你知道，我已经是被逐出宫好些年了，我是再也进不了宫中了，这……” 吴惧会意，又从腰间掏出一包银子，放在了茶几上： “只要老先生你能帮我联系上能打听到太子行踪，并和太子能见上面，银子方面，老先生不用愁，这些，如果不够，我还可以送来。” 老太监看看那布袋，里面的银子，少说也有百十两。 这些银子，就是前几天，京城南边小镇上胖大娘经营酒店时存下来的，刚交给吴惧。当然，这不是全部。 老太监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茶几上一堆银子，马上又把手收了回来，眼睛却一直还在那堆银子上面。 “壮士如果真没其他恶意，只是想见见太子，并且还能给太子带来帮助，那老朽就去走走，看能不能找到宫中合适之人，给壮士引见引见。” “在此，我向老先生发誓，本人绝没有半点想要害太子之意，我是真的想见到太子，然后助太子一臂之力。” 老太监又摸了摸自己干瘦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皇宫外，倒是有一个地方，太子偶尔会去，只不过，能不能见到太子，还真是个问题。” “什么地方？” “绣春楼。” “绣春楼？！” “也就是妓院。” 第384章 绣春楼(1) 0381、绣春楼（1） 绣春楼并不远，出了紫禁城，经过那条大街，再绕过那道围墙。然后进入一条小巷。小巷的尽头有一条河，走过河上折桥，再绕过那座假山，再穿过后面，就是京城较为繁华之‘后街’。 后街上，各种行当应有尽有。吹箫的、拉琴的；卖糖葫芦的、卖黑芝麻的；卖布的、赌石的。门面贴摊位、摊位接地摊，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 那些高高悬起的店幡，在招揽着各自的生意。其中，一座高楼前挂着的店幡‘绣春楼’，就是吴惧所要找的地方。 这里，说太显眼，也算不上；要说较隐秘，有心要找的人也很容易找到。特别是那店幡，比起其它的蜡染、靛蓝、仿古民俗装饰，那幅花枝招展的店幡格外引人注目。还有那雕梁画栋，也采用了不同的各种鲜艳颜色，一看就与众不同。 吴惧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这里，这里的白天还比较安静，直到晚上，这里的各种‘生意’才算开始。 这种地方，对于二十几岁、行伍出生的吴惧来说，这是第一次。还没靠近绣春楼，远远就听到从里面伟出来招揽顾客那嗲声嗲气的叫唤声，他就感觉有耳热心跳。再往前走，他都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位再阻止他向前——此乃禁地，不可逾越。 华灯初上，绣春楼前，五颜六色、老少皆宜的各色女人，摆弄着各种姿势，站在店门前；有的扭动着腰姿，有的搔弄着头发，有的还在对着手中镜子不住地往脸上少人知道脂抹粉，还有的叼着烟吐着烟圈，故意露出超高开口旗袍的半边腿，时不时还用手在缝隙里抹一抹、抚一抚。 第一拨‘客人’过来了。一顶花轿，停在了绣春楼门前，还没等轿门打开，一个年纪稍大一些、应该是‘妈妈’的女人摇着凹凸有致的身段就走了过去。 “哎哟，是哪位爷，今天来了个大早；今天，爷要有口福了，爷第一个来，楼里的姑姑们任随您挑，春花、秋月，紫薇、含烟，那是各有秋色，别有风骚啊。” 轿子慢慢打开，掀开轿帘，先不见人，却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肚子，还的老官帽下丝丝白发的长辫。 ‘妈妈’一看，立忙手舞足蹈地扑了上去，还有三尺远，早把一只玉手伸到大腹便便上，不停地上下左右抚摩着： “哎哟，原来是太爷呀，快快快，都是老熟人了，不用客气，进去吧，进去吧，春花、秋月！老太爷来啦，快快过来接客。” 老太爷刚刚下轿，听到‘妈妈’的声音，看到‘妈妈’那放到自己大肚皮上的手，满面笑容地把自己有些苍老的手，颤抖着伸了过去，紧紧抓住‘妈妈’的手，一个???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整个身子朝着‘妈妈’身上倒了过去；另一只手，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妈妈’那不该落到的地方，并顺手抓了两把。 像这种习以为常之事，妈妈其实一点感觉也没有。随着妈妈的叫喊，两位女孩同样摇着娇小的身段走了过来： “好嘞！太爷爷，今天，您就把我包了吧，我都好长时间没能服侍太爷爷了。” 说着，双双从妈妈身边，把佝偻着腰的‘太爷’接过来，太爷的脸上笑得更灿烂了，他眯缝着眼，把满是白发白须、满是皱子的脸凑过去，在其中一位女孩的脸上亲了一口，退回来时，还有半丝唾沫还挂在嘴边，并且流成了好长一根线。 走到门边，其他站在门边的好几个女孩，一哄而上，把‘太爷爷’围在中间，所有的手上下左右、不分地方地向这俱老骨头伸过来，也不管什么地方，就一阵乱抓，嘴里不停地嗲声叫着： “太爷爷，您今天就点我吧，我都三天没有客人了，您老上一次不是说要点我的吗？” “太爷爷，选我选我，我虽然年纪大些，但我有经验啊，像太爷爷这样的老人，我侍候得最好啦，不信，您要一次试试。” “太爷爷，您上一次来，还是我给您泡的茶啊，当时您就抓住了我的手，说好嫩好嫩，当时，您还亲了它，您看您看”。 说着把一只小手一直送到太爷嘴边。 另一个女孩更绝，她一个蹲位，一屁股坐在‘太爷爷’脚上，双脚绞住太爷爷一条腿，双手同样抱住了太爷爷的大腿，且不住地晃动着： “反正我不管，今天，太爷爷您走到哪，我都这样抱着，不点我，我是不会放手的。” 并且一个劲地摇晃着，太爷爷好几次都不得不一再地提提自己的裤子。 这一番纠缠，太爷爷早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可脸上还是一脸的满足感。 “好好好，太爷爷都依你们、都依你们！” 太爷爷进了院子，接着门口又来了一顶轿子。 这一次，还没等‘妈妈’缓过气来，一彪形大汉就走了出来，三两步跨过了院门，顺手从人群里抓住一个女人，像老鹰抓小鸡般，就朝着二楼走去。 “军爷，军爷！您、您、您抓个大些的啊，那一个那么小，我怕……” 军爷转过身把几枚铜钱丢在地上，提着人，竟扬长而去。 吴惧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突突直跳，他不敢向前，但是，也不敢后退。他就这样在不远处一个隐秘的地方呆着、看着。后面，又有好几拨人，有年纪大的，也有年青人；有官人，也有商人；有汉人、也有满人。 楼上，好几个房间里的灯都熄灭了，吴惧不敢猜想那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敢想像。 没过多久，刚才那位军爷就走了出来，又把几枚铜钱丢在桌上，满足似的笑了笑，又提了提裤子。 “军爷，您、您，可不能只给这几个铜钱，小翠身体弱，您又高大又强壮，万一有什么事，您这点银子，我们可做不了主啊。” 军爷嘴角冷笑一声，不着任何回答就走出了院门。 这一夜，吴惧就这样呆着，他连绣春楼的门都不敢靠近。甚至连他今天来此的目的都忘了，哪里还记得看太子是否来过。 夜深人静，吴惧先来到买办太监住处。 “怎么，看到太子了吗？今天。” “没、没有。” “你进去了吗？” “没有！” “你都没进去，你怎么知道太子没来过？你不进去，你能看清楚吗？” “可是，那八抬大轿、那黄袍马卦……” 老买办太监上下打量了吴惧一番，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道： “我的祖宗嘞，你一不进绣春楼，二不看人，你以为去那些地方，太子还会穿着黄袍马卦、抬着八抬大轿而去啊！” 第385章 绣春楼(2) 0382、绣春楼（2） 经老买办太监这么一说，吴惧恍然大悟。连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是啊，去那种地方，太子当然不敢黄袍马卦穿着、八抬大轿抬着，大吹大擂、大摇大摆、明目张胆地去啊。 “可是、可是，我也不认识太子呀，不穿这样的衣服，不抬那样的轿子，我怎么认得出来。” “上一次，你不是见过他了吗？” “上一次，我只是从轿子里看了那么一眼，也没能把太子记下来。” “难道你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有那么一点点。” “就是啊，你又不进去，不近距离去看、去找，你怎么能认得出来，找得到？！” “可我……” 吴惧一听提到要进到那种地方去，脸一下子又开始红了起来。 “哎呀，你都多大了，若在太平年间，像你这样二十好几的男子，早就三妻四妾了，还不敢去亲近那些，我怕你天天都盼望光在里面都嫌不够。” 从老买办太监处出来，吴惧慢慢回到了南边小镇上。胖大娘一如既往地给他准备好可口的饭菜，一如既往地对吴惧这么晚回来、出去做了什么，仍然一句话也没有问。只要吴惧能够回来，只要吴惧还在京城的这小镇上出现，胖大娘心里就有说来出的高兴。就像那孤独的老娘，总希望自己的孩子随时出现在自己身边一样。 吃完饭，洗漱好，重新回到楼顶他那僻静的住处。 躺在床上，吴惧认真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还有最后老买办太监的话。 这一天，自己真是白忙活了。正如老买办太监所说，太子虽然贵为太子，除了皇上，太子任何事情都可以为所欲为。可是，去这种地方，当然只能乔装改扮才能去，这不是为了怕别人，而是为了他自己，为他将来之皇位。 还有，自己如果不敢进入那种场合，又怎么能遇得上太子，就算是看到真真切切的太子，也搭不上话。他再想想老买办太监所说的话，男女之事，本就平常，只不过，分在哪种场合而已。在家，与自己的妻子夫人侍妾，那是正常之事；在外面，特别是像绣春楼这种场合，那就是一种发泄，但过程和途径一样。没什么可怕的，也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吴惧决定，明天一定要进入个院子里，不管发生什么，也只有这一条途径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也就是见到太子。 想着想着，由于一天的疲累，吴惧慢慢地进入了梦乡。可是，今天，他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月亮从东方升起来，他带着自己的信念来到绣春楼前，几经决定，他硬着头皮、鼓起勇气，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 刚刚走到门外，和昨天那位太爷爷一样，站有门外的所有女子一下子全朝他捅过来，手、脚、身子、嘴一起向着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凑来，他的每一个地方，都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们面前，或者说的在她们的手上、嘴上。几片红唇，像雨点般朝着他的脸上压过来，几乎糊满了他整个宽大的脸。 “军爷！” “大哥！” “硬汉！” 吴惧被一种气息紧紧地包围着，裹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全身燥热，汗流满面，头上的汗水，从肩夹流到后背、后腰，再往下…… 他突然感觉到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在跑、在咬，浑身痒痒着难受。 啊？？？啊！！！ 这一激动，吴惧从梦中醒来。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他赶紧爬起床，冲进厕所。一骨碌把身上所有的衣物全脱下来，放入澡盆，然后把冰凉的水一瓢又一瓢往自己身上沷。然后，把干净的衣物换上，才重新入睡。 可是，这一下，他怎么也睡不着了，刚才梦中出现的场景，却永远在他的‘眼前’晃悠着。 好久，吴惧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接近中午，他才睡醒，总感觉到有些头昏脑胀。 中午没有起床，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吴惧已经习惯了，店里也是一样。 吴惧又在床上干躺了一阵，才慢慢爬起来，已是午时过后。下得楼来，吃过饭，他又慢悠悠朝京城方向而来，继续昨天他该去完成之事。 天黑之前，他来到昨天所在的位置，绣春楼里的灯又亮了。陆陆续续有好几抬花轿、好几匹马来到院子前，‘妈妈’带着她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姑们一如既往地热情招揽着‘生意’。 吴惧在自己心里下了好几次决心，才乡最后鼓起勇气，朝那扇桃红柳绿的门走过去。 “哎哟，这位小哥可是新客，你看，这还没进门呢，脸都开始红了，这哪是来我们这玩的，这明明是来尝鲜的；小哥哥，妈妈一定为你找一个有经验的姐姐，好好教你几招，也不枉你初来乍到。” 还没等吴惧有任何反应，如昨天他所看到的老太爷爷，以及昨晚他梦中的情形一样，门外那些姐姐们一哄而上，把吴惧缠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直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吴惧动不了手，也说不上话，就被几个热心的‘姐姐’架着，抬到二楼，打开一扇门，里面如梦如幻的灯光下，吴惧被毫无知觉地摔在了床上。 接着，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吴惧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再一次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外面已经安静了很多。他抬起头四周看看，自己的衣物即身上的一切，都被糊乱地扔在地上，就如招了贼一样。吴惧试图爬起来，却只感觉到全身无力，腰有些痛，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无力地又一次倒在床上，闭上眼又休息了一会，才再一次爬起来。走进里间，冲了个凉水澡。然后穿上衣服，身上的银子却一个也没有了。好在，这一次，他也没带太多的银子在身上。 走出京城，吴惧看到，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发白。 天就要亮了。 既然天已亮，回去也没什么事，疲惫和困倦又一次袭上身来。还不如倒在这路边的干草从中，先睡上一会，等中午些再回去。 不没等他想完，双脚已经不自主地软下去，吴惧倒在草丛中，闭上了眼。 第386章 她来过(1) 0383、她来过（1） 吴惧不知睡了多久，身边战马的嘶鸣声才把他惊醒。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睁开双眼；啊，太阳已靠近西山坡边。他已经在这干草窝里睡了将近一天了。 他一个骨碌起身骑上马，朝小镇方向而去。 当来到小镇胖大娘客店时，已是华灯初上，天边只有一道道山的黑影。他刚踏进门，胖大娘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哎呀，小哥，你这一天都跑哪去了，昨天一夜无归，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没事吧？” 说着，一双手在吴惧身边上下关切地抚摸着。 “没事，和几个朋友在一起，玩晚了，就没回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一夜，把大娘我吓得不轻。饿了吧，快快快，坐坐坐，小二，赶紧给小哥做些好吃的送过来。” “好嘞！” 小二走后，胖大娘拉着吴惧，在八仙桌上坐下来，还没等吴惧坐稳，胖大娘指着桌上一个包袱道： “你这一夜未归，昨天，她来找你了。你看，这都是她留下，交给你的。” “交给我的？什么东西？她又是谁？” “小尼，曾经送过我们银子的小尼。” “小尼？她来过？” 胖大娘点点头。 吴惧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袱，包袱全是银子，还有一张银票，然后就是一封信。 信很短，就两行字： ‘吴少将军，请快些离开京城——建宁公主。’ 建宁公主还在关注着他，为什么要叫他快些离开京城。 “大娘，那小尼什么时候来的？她又走了多久？” “昨天，大概也是这个时候来的，说有急事，等了你一晚，以为你晚上会回来。今天，又等了你一天，一直到现在。这才刚走，还不到半个时辰，她走时特别嘱咐，一定要把这东西亲手交到你手上，并把信交给你。” “半个时辰？这么晚？她是骑马？还是……” “没马，好像是走路。” “走路？她一个弱女子？！” 吴惧把信重新放回包袱，对胖大娘道： “大娘，您先把这些放好，我去看看。” 说完，还没等胖大娘回答，人早已跳出了大门。 “什么事？你也要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我回来再吃。” 说这话时，他早已出门、跳上了马背，向着来时的那条路飞奔而去。 跑出没多远，就到了那片荒原，荒原不大，但四周距离人家居住有些远。而且，荒原上本来就有很多坟堆，特别像这样的晚上，一个人走过，还真有几分惨人。吴惧担心的，也正是这一段路。他飞马而过，好远，就听到隐隐约约有呼喊声，吴惧的心更加在紧张起来。 他沿着声音继续往前赶，叫喊声就是从最大的那堆坟茔中传出来的。再走近些，明显地看到几个黑影在坟堆里晃动。 吴惧不怕鬼，他知道那不是鬼，而是人。 “谁在那干什么？” 他大喊一声，打马奔了过去。 几个黑影，看得有人靠近，一下子就消失的坟堆里。吴惧正要驱马朝奔跑的几个黑影杀去，战马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而且在不停地打着响鼻，用头指点着地面。 吴惧一看，就在马头前，好像躺着一个人，也不知是死是活。他赶紧下得马来，俯下身子一看： 这不正是他要找的小尼吗？ “小尼，小尼！” 吴惧连喊了几声，都没有答应，他伸手摇了摇她的身子，身子很软，却没有任何动弹；‘不好！’，吴惧暗暗在心里念道。 他又把手指放在她的鼻翼下面试了试，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 他把手放在她的前额试了试，还带着温暖。吴惧轻轻地把她抱起来，然后一边摇着一边喊： “小尼，小尼，你醒醒，快醒醒！” 这一定是被吓昏了过去。吴惧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在战场上，也会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这时，最有效的，就是抓紧时间给病人做人工呼吸。 吴惧把她放平在地面上，在她的后脖处放下一些杂草，把她的脖子垫高以保证喉部的畅通。然后，他抹了抹自己的嘴，闭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把自己的嘴凑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 八下、九下、十下…… 小尼的胸口，渐渐有了起伏，吴惧看到了希望，他继续跪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然后凑上去。 在吴惧毫不放弃的努力下，小尼终于醒了过来。吴惧坐在地上，一直把奄奄一息的小尼抱在自己怀里。 这时，看到怀里的小尼有了轻微的柔动，他慢慢地低下头，轻轻地叫了起来： “小尼，小尼，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只听得小尼喉管里‘咕噜’一声响，小尼一口大气喘了出来。 “我、我、我这是在哪里？你……” “小尼，你不用慌，我是吴惧，你没事了。” “吴惧？！” 小尼微微睁开了眼，看向黑暗中的吴惧。看着他那张俊脸距离自己这么近，才知道自己躺在他的怀里。她吃了一惊，想用手把吴惧推开。可是，她微弱得没有一丝力气，哪里推得动。 吴惧也感觉到小尼在用力‘推’自己。 “小尼，你别动，再躺一会就好了。” 说罢，他把小尼搂得更紧了。 小尼知道反抗无效，反而把头靠在了那温暖宽阔的胸前，头无力地一偏，她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一次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吴惧瞪着大眼睛，正在深情地看着她。 “你、你、你醒了？！” 小尼的突然醒来，倒把吴惧吓了一跳，脸上有几分尴尬。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尼问。 “我刚刚回到客店，大娘告诉我，说你昨天来找过我，并且一直等了一夜一天。大娘说你有要事，说你等不及刚刚走，所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回去？刚才那些又是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刚才那一伙是什么人，也许是看我一个人走夜路，所以……；昨天，公主得知你还在京城，就派我来找你，叫你赶紧离开。还有她给你的信，还有银子和银票。” “为什么我要离开？公主都知道了些什么？” “这我真不知道。公主只是叫你快些离开。” 说着这话，小尼全身打了个寒颤。 “小尼，你冷吧？” 说着，吴惧伸出另一只胳膊，把小尼整个身子都搂进自己怀里。 第387章 她来过(2) 0384、她来过（2） 小尼躺在少将军吴惧宽阔的胸怀，好像又要睡着了。 这时，吴惧才认真地看了眼前这个人。小尼虽为‘尼’，可毕竟只是皇宫家庙里的所谓‘尼姑’，就连被囚禁的公主也是一样，她们虽然为‘尼’，但并不去发。那美丽柔软的长发仍然留着。 而此时的小尼，头发有些零乱。衣衫也有些不整。这却更让眼前这个躺在自己怀里的、楚楚可怜的女人更加让人心疼。吴惧本想用手把小尼额前那一丝头发挽到脑后，他刚要动手，小尼又醒了过来。吴惧脸上一红，不过，好在黑夜里，什么也没能看到。 小尼若无其事地从吴惧的怀里坐起来，自己挽了挽头发，道： “我该回去了，这都一夜一天了，再不回去，公主要为我担心了。” “这，这么黑的天，你一个人，走回去？” 小尼点了点头。 “要不，还是我送你吧。” 小尼站了起来，对于吴惧的提议，她并不表示拒绝。 吴惧牵过马来，双手在小尼腰间一搂一举，就把她送到了马背上，然后自己跳上马背，两人骑在同一匹马上，向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夜风吹过，一丝丝长发，从前面飘到吴惧的脸上，还有那莫名的一股香气袭来，吴惧找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前，你也到胖大娘家店里来送过银子？” “那都是公主叫送过去的，都是公主的银子。” “公主怎么知道我还在京城？她为什么要叫我早些离开京城？” “这些，我也不知道。” 马儿也懂心事，它一直不紧不慢地驼着两人，平稳地朝着京城方向走着。也许是它也过于谨慎，还是在无意中偷听两人的谈话。它一个不小心，前蹄偶尔地滑了一下，整个马身一个前冲。 马背上，由于惯性，吴惧也一个前冲，双手把身前的小尼紧紧抱在怀里；小尼也一声惊呼，伸出朝旁边一抓，恰好抓在吴惧的腿上，她感觉到，好像是抓到了肉。两个人的心跳都突然增加了起来。 这一下，反而让两人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这样在马背上默默地走了好一段路。那一抹芳香一直在吴惧的眼前飘着。 “小尼，你随我去南方吧？！” “我？！去南方？！” “嗯！我，带你去，我想和你在一起。” 小尼今年二十岁，她从七八岁来到公主身边，就一直以一个小尼姑的身份呆在皇宫后院家庙里，伴着她的，就只有清灯孤寂。皇宫后院就是她的家，公主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别说她是以尼姑的身份，就是一个曾经的少女，这种环境下，她也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什么情爱，有什么幸福。 上一次，西山驿亭外树林里，她与吴惧第一次同乘一匹马，那一次，是她坐在吴惧的身后，前面那宽大温暖坚强的臂膀，有那么一丝让她心猿意马。可是，这种感觉，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几天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今天，她先是躺在那温暖宽大的胸怀，然后又被他抱着上了马，然后坐在他的胸前；连强大的呼吸声，都能让她的心跳加速、心率加快。 特别是刚才那一下马失前蹄，那一冲撞，她更能感觉到，那双强有力的臂膀正是她的依靠。 这一句从她耳后传来的‘梵音’‘梦语’，有如一阵电击，在这个已二十岁的少女心里引起了一阵强烈的‘短路’。血液因‘短路’上不来，脸就开始红了。不过，幸好是在黑夜，谁也没看出来。 “这……” 她虽然在心里有一万遍地想听到这个声音、这句话，可是，真正听到时，她却有些语无伦次、惊惶失措。 “可是、可是，公主她……” “这没关系，只要你愿意，你找个机会，我去找公主说。”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公主她，我走了，公主……我不能把公主孤零零地留下来。” “我来之前，大将军曾对我说，如果可能，我们可以把公主一起带去南方。上一次在西山，我也跟公主说过这事。” “公主怎么说？” “她没怎么说，但她也没答应。” “公主是走不了的，她现在的身份；再说，公主她也不会走的，当今皇上也不可能让她走。” “可我，想让你跟我走，去南方，无论什么地方。” 说着，吴惧也不顾小尼是否愿意，从后面伸出胳膊，双双把小尼抱在自己怀里。 “答应我，好吗？” 小尼一阵幸福的挣扎，可是哪里能够。只能让紧紧箍着她的双手越来越紧。耳边，一阵激促的呼气声，一股热气一阵阵扑打在小尼发红发烫的脸上。 信马由缰，这个夜，是否又多了一份温暖。 京城就要到了，可是，吴惧的问题还没有等到最后的答案。 吴惧先下了马，然后，轻轻地把小尼也扶下马来。吴惧不敢说话，他在等着小尼给他最后的回答。 小尼的心里也七上八下。只能尽量的避开吴惧的渴求、咨询的目光，不敢与他直视。 “小尼，你知道为什么公主一定要叫我早些离开京城吗？” 吴惧只得叉开了话题。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好像听说，公主知道了一些关于皇上亲征以及太子的事情。” “皇上亲征？太子？这可与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吴惧没有什么不知道的，皇上亲征病危，太子在京城蠢蠢欲动，这不正是他留在京城、想尽一切办法要见到太子的缘故吗。 他故着不懂地问小尼： “皇上亲征，太子在京城，这能有什么事？” 小尼摇了摇头。 城门里的灯光照了过来，把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吴惧一手牵着马，一手拉着小尼的小手。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树影下，两人的身影若有若无。 再往前走，守城的清兵就要过来了。好在小尼一身尼姑打扮，无论什么地时候，她是可以通过盘问后进入城中的。 可吴惧就不同了，深更半夜，以他这身装束，他是进不了城的，甚至可能还会引起守城清兵的怀疑。 在最后一棵树下，吴惧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过身，一把把小尼搂进自己的怀里，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炽热的嘴唇印了上去，一时间‘压’得小尼喘不过气来…… 第388章 太子到(1) 0385、太子到（1） 黑夜里，看着小尼逐渐消失的背影，吴惧心里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涌上心头，有几分失落，又有几分依恋。 他真想再一次冲上去，把那个娇弱的身体紧紧捅进自己的胸怀。可是，他知道，不能。值夜的京城官兵，对于每一个想进入京城的人都查得很严。 小尼最后转过身来，默默地看了吴惧一眼，然后朝着那几个手握兵器的士兵走去。经过一番盘问，她顺利地通过了士兵的检查。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城门之内。 吴惧，在城外的一棵树荫下久久不愿离去。 回到小镇的酒店，胖大娘早已给他准备好了丰富的晚餐。又是一阵嘘寒问暖。 桌上，那一包银子不算少。 “她为什么要送那么多银子过来？” “这还算少的，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送的，要不，这个客店怎么能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现在，店里应该没要她们再资助钱了啊。” “我也曾经好几次对她说过，她虽然嘴上答应，可是，过不了多久，又会把银两送过来，我这当然用不了这些银子，所以一直为你们把它存着。” 回到楼顶属于自己的房间，吴惧打开那张银票，上面的数额更大。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足几千两。 这决不仅仅是给自己一个人在京城所花销的，这应该是对于大将军起事整个队伍的资助。 难道，这就是公主希望他早些离开京城的原因？ 吴惧从心里感谢公主长期以来对于他们的支持，更感谢公主这一片用心良苦。不过，这更加坚定了他要留下来，把他所要干的事干完再走。 一连好几天，吴惧同样来到绣春楼前。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不敢轻易靠近那座大门，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公开出现在大门前。因为那群娘们太猛了，他不敢惹，更不敢造次。 可是，一连好几天，根本就没有太子任何消息。 他又一次来到买办老太监住处，把这几天的情况告诉了他，又花了不少银子，老买办太监答应他，他尽量想办法予以周旋，好让吴惧达到目的。 几天后，老买办太监找来画师，让他给吴惧画了几张太子的画像，正面、侧面；近身、全身都画了一张，这才让吴惧看清了太子的真实模样。老买办太监又通过他的‘关系’，找到宫里的太监，叫他们留意太子什么时候会到绣春楼里来。 说实话，太子也不经常到绣春楼来，只是偶尔。 别说太子府中有三宫六院，三妻四妾是离不了的。那事，他也不是非来绣春楼‘解决’不可，偶尔偷偷跑出来寻找刺激，尝尝每天大鱼大肉后的‘乡野’味道，这才是太子的真实目的。所以，吴惧没能找到太子纯属正常。 好几天过后，宫中太监终于传出了消息，太子出宫了，太子将化妆成一个富家子弟到绣春楼游玩。 这消息对于吴惧非常重要，也让他非常兴奋。中午刚过，吴惧早早收拾好自己就朝着绣春楼而去。因为他知道，进入那个地方，像他这种没经验又年轻好用的男子，免不了又要被那群娘们折腾一番。折腾完后，他哪里还有精力去做自己想做之事。所以，他宁愿早些来，把那群娘们的事应付完，然后再去做自己该做之事。 太阳刚刚偏斜，吴惧就出现在了绣春楼门前，那群娘们，一个个还在懒洋洋东歪西靠的晒太阳，有嗑着瓜子的、有对着镜子不停修饰自己的，也有三三两两扯着闲话的。吴惧出现在她们身边，反而让她们有些吃惊。 这壮汉什么时候来的？ 是不是前几天尝到了‘甜头’，这迫不及待的就提前来了。 “小哥、乖乖、壮汉，我们这还没开始营业呢，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是不是上次舒服了，等不及了，就提前来了？” 这一次，吴惧早已有了准备，还没等众女人靠近自己，他连忙伸出手阻拦道： “各位姐姐，这次，我们能不能别乱来，别都一起上了，我挑选上谁就是谁，今天，我只属于一个人，行不？” 众女人稍微一愣怔，‘今天，这小子还会讨价还价了？’ “啊？那可不行，这么好的菜，哪能只让我们一个姐妹吃，我们都想要啊！” 说着，还是一哄而上。吴惧提前想好的各种词语、各种推脱方式一概无效，他又一次被所有娘们一起抬上了二楼，又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不到双方弹尽粮绝绝不收兵。 两三个时辰，已是黑夜，吴惧收拾起残兵败将、整理好战场，虽然有些疲惫，但接下来，他还有其他任务，等不了他休整和恢复。好在，这一次不是上战场，不是真正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而是想办法与当今太子见面，是用脑用嘴用智慧，不是用武力。 若大的绣春楼，吴惧怕错过了太子来时的机会，再加上这个时候，绣春楼里生意火爆，人口繁杂，闹哄哄的。他虽然在来之前看了好几遍太子的画像，可是，乔装改扮后的太子，如果真出现在众人之间，没准他也不一定认得出来。更何况，太子也不是轻易可以靠近的，特别是在这样的场合。 吴惧决定走出门外，看能不能在太子进入绣春楼之前跟他联系上，哪怕打个招呼，浑过眼熟，穿什么衣，戴什么帽，然后进入哪一间房。到时，等太子‘完事’后，也才有机会与太子攀谈，说出自己想要干的事，即与太子合作的好处。 吴惧收拾好自己的一切，虽然身体里仍然感觉到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但他还是装着精神抖擞的样子，走出绣春楼。那一群还没接到‘单’的娘们，又一次色迷迷的看向这个可人可餐的身体。一阵尖叫又想扑上来。吴惧不得不绕开了这些可怕的蜘蛛精、吸血虫。 他刚刚走出院门不久，就听到不远处隐隐的人在喊，似是高声，却又有些压抑： “太子驾到！” 吴惧一阵紧张，他终于要见到太子，他的计划就要实现了。远远的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二十来岁的少年公子款款而来。 可就在这时，吴惧的身边出现了两个人，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跟我们走！现在！马上！！！如果不走，我就杀了你。” 似乎熟悉的声音。 吴惧认真一看，这不是公主和小尼吗…… 第389章 公主到(2) 0386、公主到（2） “公主、小尼，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少废话，这就跟我们走，现在！马上！” 说话的同时，公主及小尼进一步向吴惧的身边靠拢，很明显，吴惧感觉到一向温柔的公主的眼里已经露出的凶光，小尼那幽怨的目光也一直盯在他的脸上。更让吴惧感觉到的，已经贴近他身边公主的手里，明显握着一柄短剑，如果吴惧敢不听从公主的话，那柄短剑很有可能刺进他的肚里。 “公主，我……” “……” 公主没有说话，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吴惧。腰间，短剑顶着的地方开始感觉到了疼。 “公主，我要拜见太子，拜见完了，我再跟您走，行吗？” “不，就现在，马上！太子也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必须在太子来到你身边之前跟我走，否则……” 腰间的短剑又向前顶了一下。 乔装打扮后的太子就在眼前，几个同样经过乔装改扮的士兵，围在太子周围，把身边的人一一挤开，吴惧及公主、小尼一样被裹在人群里，被挤出了好几步。吴惧正要出口，公主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进而把他朝后面推，腰间的短剑又朝前顶了一下。 吴惧没办法，苦心经营了这么长时间要想见太子一面的计划，就被公主这一唬带吓三威胁地逼退了。他看着改装后的太子在众人簇拥下走进了绣春楼，那一群娘们同样一哄而上，把他卷入其中，淹没在一阵阵声浪里。而对于人群里发生的，两位道士挟持走了一位青年男子，这根本就不是大家所要关心的问题。 公主及小尼挟持着吴惧来到一僻静处。 “我不是吩咐小尼，叫你赶紧离开京城了吗？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公主，我只想见太子一面，把我想说的话跟太子说完，我就走。” “太子是你一介平民想见就能见的吗？那种场合，你觉得太子会与你见面吗？你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竟敢在那种场合要求见太子，挑明太子的身份，可能还没等你出口，你早已死在了太子护卫的刀剑之下了。” 旁边的小尼一直没有说话，可是，她的眼里，一直挂着两粒大大的泪水。 “少将军，你为什么一定要见太子？公主叫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刚才，公主一直逼着吴惧，且一直用短剑顶着吴惧的腰间。吴惧并没有想要改变自己的想法，他一直在想尽一切办法说服公主。可是，小尼这一句话，还有两滴豆大的泪水，让这一铁骨硬汉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法，不管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受你们大将军吴世琮所托，我想听听，你们到底想的是什么，走，我们找一个地方说说。” 直到这时，公主才收回了一直抵在吴惧腰间的短剑，对他道。 一间茶室，现在已经错过了喝茶的最好时机，茶室里的人并不多，这正是三人说话的最好去处。 刚刚坐定，茶店小二送上一壶来，等小二走开，公主第一句话就问： “你们是要杀掉太子？和以前要杀康熙皇帝一样？” “不不不，公主，这一次，我不是想杀掉太子。” “那你想要干什么？是你的主意，还是大将军吴世琮的主意？” “这次是我个人的主意，大将军他并不知道。” “你个人的主意，你想干什么？” “京城不是流传皇上亲征，病重前线，太子欲提前登皇帝位，我想，我们可以助太子一臂之力，进而挑起太子与康熙之间的矛盾。” “这事，你听谁说的，你觉得太子起事能够成功吗？” “整个京城都在传太子准备登基，就连登基所用的龙袍等太子都做好、穿上了，难道公主还不知？我不管他成与不成，我只要能挑起太子与康熙之间的矛盾，那就是我们的成功。” “你这样做，是大将军吴世琮对你安排的吗？” “不是，这是来到京城之后才有的想法，将军叫我进京打探消息，所有的事情见机行事。” “你能有多大的能耐，能让太子听你的？你有多大的把握，就能让太子与皇上之间产生矛盾？进而相互争斗？” “这不是我个人的能耐，太子不也有这样的想法吗？还有朝中那些大臣，特别是国丈索额图，还有随皇上亲征的那些将军、战士，还有各位皇子。” “你想再一次制造一起宫廷事件，让皇室之间再一次互相倾扎，进而兄弟成仇、父子相拼，血染紫禁城？” “……” 吴惧没有说话。 公主叹了一声，继续道： “那你们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也要死于这场宫廷之斗吗？” 听到这，吴惧急忙跪在公主面前，道： “公主，我等万万没有这种想法，万万不敢把公主放在京城而不顾，放在这场战争而不顾。公主，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南方。” “呵呵！南方，你觉得，康熙皇上会让我去南方吗？你们觉得，如果真有这样的事，康熙他会放过我吗？更何况，南方，留给我什么？死去的小太监南方、我的夫君大周太子吴世璠、死去的霖儿、还是威镇西南、降清又造反封王的平西王？” “可是，公主，我们的吴氏家族，平西王大周昭武皇帝一家，其中也包括您的夫君、霖儿、南方，难道就这样白白死了？如果能够挑起当朝太子跟康熙皇帝之间的战争，至少能够削弱大清之势力，以增加我们起事的胜算，距离我们报仇、反清复明、光复大周都有好处。” “什么大清、大明、大周，那我是什么？大清是我的什么？大周又是我的什么？大清胜了，我又如何？大周胜了，我又如何？还捅入我心中的左右都是刀子？都在把我这一俱未死之尸在一层层地往外剥？一丝丝地往下扯？” 公主的一番言语，吴惧无言以对。 “上一次在西山树林里与你相见，我就知道你们来京城想干什么？我劝你回去。前几天，我又叫小尼给你送去银两和书信，叫你早日回归南方，可是你、你们……” 公主的声音有些颤抖，好一阵才平静下来，然后她冷冷地道： “好吧，如果你们真的要再一次挑起战争，我请求你们，再等我几年，等我死后，随你们怎么折腾；那时，我也看不到了，谁与我也都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公主再一次无声的哭泣起来。 吴惧再一次跪在公主面前道： “公主，希望您永远健康，我答应公主，我这就回南方去，还望公主保重自己，有公主在，就是我们的福气，就是我们的希望和依靠。” 第390章 离别京城 0387、离别京城 吴惧有些失落，回到店里，正好胖大娘不在，他独自来到楼顶自己的房间，无力地躺倒在床上。 没能见到太子，是他这次进京最大的遗憾。 不过，他知道，对于这件事，公主不会不管的。公主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吴惧相信，在京城，公主会把这事做得比他好。 自从吴惧和大将军吴世琮第一次来到京城，第一次见到公主，公主一直都在暗地里帮着他们、护着他们。 就连他们已经离开了京城，这个暂时作为三人在京城落脚之地的京城南边小店，公主都打听到了，并且一直在暗地里资助着小店，才有了今天小店变成了大店。 要不，公主也不会留下那么多银子，还有那张数目不少的银票。那张银票，够他们凤城起兵之将士半年的费用了。那肯定不仅仅是给他个人的，公主一直在暗中资助着这支大周后裔的又一次‘起兵’。 至于公主为什么一定要阻止他见太子，一定要他早日离开京城回归南方，也许公主自有她的考虑。或许，她心中也在挣扎，那就给她一点时间，让公主考虑考虑，她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一直睡到当天下午，天快黑时，他才起身。 今天，胖大娘意外发现吴惧在‘家’，她除了高兴还是高兴，她没有问半句关于他的消息。吴惧起床没多久，胖大娘就摆上满满一席，让吴惧吃个饱、吃个够。她却只在旁边贪婪地欣赏着，像欣赏一件工艺品、一幅画。 吴惧本想今晚上再一次不辞而别，可此时，他脸上的表情，瞒不过，一直看着他的胖大娘： “小哥有什么心事？” 胖大娘关切地问。 吴惧埋头拨饭的筷子突然停了下来，胖大娘这突然一问，让他一怔。 “啊，没有啊！” “唉，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你都写在脸上了，大娘我还看不出来？如果是大娘不该问的事，大娘一定不说，如果大娘能够解决的事，就说给大娘听听。” 吴惧不知道怎么跟胖大娘说，只好扯了个谎： “大娘，我又要离开京城了。” “嗯？又要离开京城？这久在京城不是挺好的吗？是大娘没有照顾好你吗？” “不不不，大娘，您千万别这么想，这么久来，大娘待我如亲生，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大娘了，大娘这样说，就折杀小的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我正想着，过几天，等你玩得差不多了，我就把这个店交给你。这店，本来就是你们的，我也老了，是时候该还给你们自己经营了。” “不不，大娘，还是您经营着，你看，我们几个一天东游西逛的，哪里能够把这店经营好，您看，这几年，要不是大娘在管理，就我们几个，这店哪里能经营到现在这般规模。” “这不还是你们那位朋友资助和帮扶吗？受几位小哥委托，大娘我不得不认真经营，就怕辜负了几位小哥之托。大娘我一直在等待着小哥几个归来。可你这……” “大娘，你也知道，这一次就我一个人回来，我们还有其他的事，等我们其他的事做完了，我们一定回来陪着大娘把这店经营好，我们还要向大娘学习经营这家店呢。” “唉！我知道几位小哥还有其他的事，到底几位小哥在做什么，大娘我也不敢问，这也不是我一个大娘该问的。只希望几位小哥早日把事干完，早日回来经营这店，大娘我是一天天老了，精力一年不如一年，怕是帮几位小哥管不了多久了。” 说话间，饭已吃好，吴惧正与胖大娘说话，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门前。 “小尼？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你决定是今晚要走吗？” 吴惧看了看小尼，又看了看胖大娘，默默地点了点头。 “公、公，啊，我家主人叫我来看看你，这是我家主人给你的信。” 小尼差一点就把‘公主’两字说出来。 胖大娘赶紧把小尼让进屋里，把他安排在吴惧身边： “小丫头，你看，你们又给我们送了那么多银子，我替这位小哥感谢你们了。” “大娘，不用谢我，这都是家主人安排的（小尼不敢直接说出公主两字）” “你们家主人真好，我这也想把这位小哥留下来，可是，他执意要走，你劝劝他吧。小丫头，你吃过饭了吗？” “谢谢大娘，我吃过了。” 说着，小尼转过头，一双眼有一万种‘表情’地看着吴惧。 胖大娘不愧是过来人，她早已从这眼神中看到了什么。 “大娘我还有事，小哥就好好陪这位姑娘多聊聊。” 说完，借口走开了。 吴惧看着小尼，心里有好些话想要对她说，只是，这客店大厅，虽然胖大娘已经走开，但在此说话，总是有些不方便。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客气话后，吴惧对小尼道： “这店里，说不定还有客人来，我们在此，怕是会影响大娘做生意了，我带你到楼上我的住处去看看吧，顺便在那里说说话。” 小尼没有说什么，但她已经主动地站了起来。 吴惧带着小尼，来到四楼自己的住处。 这里，天已经基本黑了下来，店里也陆续住进了一些客人。可是，这楼顶，却永远是安静的，这就是胖大嫌特意给吴惧安排的。 华灯初上，星星点点，京城方向的灯光，也从远处照来。这里确实是一个观景、想事的好地方。 小尼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外，眼望着远方。 “小尼，进来呀，这里也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 吴惧打开了房间门，招呼着小尼进入房内。 小尼移步屋内，走到室内的窗边，继续看向窗外。 吴惧走过来，把一杯茶送到小尼身边： “小尼，喝茶。” 小尼转过头，又含情脉脉的看了吴惧一眼，把茶端在手上，无言。 吴惧就在小尼身边的床沿上坐下来，一直从侧面欣赏着面前这位少女的侧影。 “小尼，我真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南方。” 小尼没有回答。吴惧从身后伸出双手，默默把小尼抱在了怀里。 小尼微微一怔，手中的茶也在微微地荡漾着。 “小尼，跟我走吧。” “我不能丢下公主，我走了，公主怎么办？” 吴惧也不好再说什么。 窗外，已是星光点点，有一颗流星落下，飞入大地的怀里。 就这样，吴惧一直把小尼抱着，他微微一用力，小尼就坐在了他的双腿上。两人就这样坐着，说了好久的话。直到夜深人静。 …… 静静的夜，静得都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当小尼又一次听到耳边吴惧那急促、热切的呼吸声时，两人已经忘掉了一切。 这一夜，小尼没有回去…… 第二天，吴惧离开了京城。 第391章 信马由缰 0388、信马由缰 却说吴畏一路奔波贵阳、云南，终于把该办的事边办完，打马回程、归心似箭。 一路长途奔赴，疲累加困倦涌上心头。 这一日，终于踏上黔东地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就要到家了’。 心里一阵松弛，在马上微闭双眼，任由马儿驼着自己，信马由缰朝着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吴畏的睡意更浓，他抓紧马疆，就在马背上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 这会，应该快到凤城地界了吧。 可是，他睁开眼，四周的景色却让他大吃一惊。这里，怎么和凤城地界有些来同。原来，这虽然是夕阳西下，但天空还不至于这么黑，他是走进了一片森林了。 难道是马儿跑错了方向。 现在，吴畏也辨别出不方向来了，不知该前进，还是向后退。更不知东南西北。他只得任由着马儿，慢步向前走着。 他想，走过这片树木应该就能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距离凤城地界又有多远。 可是，天越走越黑，森林也越走越密。这应该是什么地方。他不敢再往前走。 吴畏停了下来，就在密林中就地躺了一晚。 天亮，马鸣声把他吵醒。他带着一身水雾，就连眉毛都是湿的。可是，睁开眼，眼前除了密林还是密林。除了从树缝里透过一丝丝光线，能证明这是白天外，其他的，什么也看不到。 又过了一会儿，一丝阳光射了进来。吴畏知道，清晨，阳光出来的地方就是东方。从云南、贵阳往东去往凤城。不管昨天走了多久多远，吴畏相信，凤城就在东方。 昨夜，吴畏睡着时，马儿已经在周围吃饱了草。今天一早，早就恢复了它那抖擞精神的样子。吴畏确定了方向，翻身上马，一路向东。 可是，他怎么感觉这森林越走越远，越走越深，似乎没有了尽头。 这会儿，吴畏毕竟也是一个才二十几岁的青年，这种情况下，反而更激起了他的任性： ‘我就不相信，我还能走不出这片森林的。’ 此时，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回头。就这样跟森林‘杠’上了。 又走了不知多久，树枝缝里透过来的阳光，已经从东面来到了西面。他终于战胜了这片森林——他走出了森林。 虽然走出了森林，可眼前还是什么也没看到。除了山还是山，并且，你连着我，我靠着你，群山环绕，绵延天边。 这下该怎么办？吴畏进退为难。 要不是脚下隐隐有那么一条路，真让他怀疑，这里根本就没人走过。这到底要通往哪里。 好在脚下这条茅草路还有些痕迹，痕迹慢慢延伸到前面一座小山。吴畏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又沿着那条早已看不清的茅草路继续向前。好不容易爬上了那座小山。此时，又早已是日落西山，也早已是人困马乏。吴畏来到一个高点，向远处望去，在一个山湾里，此时正好升起了几絮炊烟。再认真一看，终于在丛林密布中，看到几处屋檐。 吴畏感叹，要不是此时正是升烟做饭的傍晚，要不是那几絮炊烟，谁也不会想到，这方圆丛林密布中，还会有那么几户人家。 有了人家就有了希望，就有了奔头。他决定朝着有人家的方向而去。 可是，前面却没有了路。这一条似有似无的茅草路却并不能通往前面。吴畏也知道，在南方这样的大山里，看着前方不远，其实，要想从这一座山通往另一座山，却不知要走多远。有时甚至根本就走不通。可是现在，吴畏无从选择。 他牵着马，走进越来越深的丛林。爬坡、下坎、穿密林，幸而他带着长枪短剑，一路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才来到靠近那有几间屋宇的地方，他长长地舒了口气，通过这半夜的努力，以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时。黑夜里，隐隐看到，在他所站在的这座山边，距离那几间茅草屋，却隔着一个深谷、一条深河。并且能够隐隐听到河水的声音。 吴畏又一次精疲力竭，他再也没有力气再下到河边，过河，然后再爬上对面的小山而去到那几间屋宇处。 他又在这里停了下来，只好等到天明，再想办法下到河边，再过河上山。 已经用完了全身力气的吴畏，没有任何选择，一个人倦缩在一堆枯草从中就睡了过去。好在，这种情况下，时间也过得很快。吴畏感觉到没过多久，天就亮了。他一醒来，对面，又是几缕炊烟，很近很近；那几间屋宇也更清晰了。 他好不容易牵着马下到谷底，渡过河，上到对面。已经是日上三杆。 爬到了几间屋宇前，马儿好像完成了任务一样，虽然满头满身都是汗，但它还是抖了抖身子，伸长脖子，长长的一声嘶鸣。在整个山谷中回荡起来。 可是，让吴畏注意到的，随着马的这一声嘶鸣，原本还有的几絮炊烟一下子就淹没了。陆续传来的几声关门、栓门声，把这一人一马之不速之客拒之门外。 他们为什么对这一人一马噤若寒蝉、如临大敌。 吴畏牵着马走向前去。‘咚咚咚’敲响了一扇柴门，却没有任何反应。 ‘咚咚咚！咚咚咚！’ 他一连敲了好几次，明明刚刚都还看到有炊烟从屋里升起来，可是，却就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又走到另一个柴门前，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各位乡亲，我就一路人，不小心走错了方向，才到得此地，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求乡亲们开开门，给口水喝、给碗饭吃，再给我指一条出去之路。” 绕着几间屋宇又喊了好几声，最后，才从一间草屋里走一个人来，‘吱呀’一声，打开了柴门。 吴畏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门里，更奇怪的是，此人并不露面，而是一张大网遮住了自己整个脸。 “不知壮士为何到此？我们这里，从来不欢迎任何外来之人，家，你就不用进来了，这有几个馍，送给壮士充饥；水，随时随地都有泉水，你走吧！” “可我……” 还没等吴畏把话说完，也还没等他把送出来的几个馍接过手，对方把装馍的袋子挂在柴门外一个枝丫上，柴门已经关上了。 吴畏取下馍，艰难地朝前走了几步，这时，柴门又被打开了，刚才那个高大的身影，蒙着的脸又出现在柴门前： “这位壮士，我求你一件事……” 吴畏停了下来。 “什么事？你说。” “你出去后，能不能不把你今天看到的，以及到过我们这里的事说出去？包括任何人。” “这——，好，我答应你！不过，这位大哥，我……” “什么？”壮汉一下子警惕起来。 “这位大哥，你看我这、还有我这马……” 原来，就在刚才吴畏爬山过河之际，他自己还有马儿，都多次受伤，现在，他的腿上、身上还有多处血迹，马儿也是一样。 “能不能让我稍稍休息一下，给我和马儿上上药包扎包扎？” 蒙面壮汉看了看满身是血的吴畏和马儿： “那，你，进来吧！” 第392章 神秘寨神秘人(1) 0389、神秘寨神秘人（1） 吴畏确实伤得不轻。 特别是昨晚到今天凌晨，从无路可走的对面山上下至深谷河边，再从深谷又上到对面村寨。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还好，可是，一直陪伴他的战马，在这样的环境中就更难了。他不但自己要在荆棘丛林中拨开一条路给自己，还要让战马也能顺利通过。结果，在一个悬崖边上，一不小心，连人带马摔了下去。好在悬崖不高，他自己身上多处摔伤，战马的一条后腿也摔破了皮，马屁股上也被山间的石头或木桩竹签等划了一大口子。 好不容易爬到了对面，只想着能讨到一口饭吃，然后给自己以及战马包扎一下伤口，却不想遇到这样的冷遇。 也许是最后，这名蒙面大汉提出的条件，他答应吴畏留下来也是一种等价交换。 进入柴门，屋内另一女人，比起本地人来说，同样显得高大些。同样，她也用一张黑布遮住了自己整张脸，并不以真实面目示人。这可是吴畏在西南云贵、广西等地少有看到的。不过，西南少数民族众多，有各种装束也不作为怪。 还有，他们说话的声音，也好像处理过一样，根本听不出原音是什么样子。能够得到这位蒙面高大汉子应允进入柴门，已经是吴畏最大的愿望了，再加上这两天一路奔波跋涉、疲累受伤，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研究这些。 进得屋来，双方并不多话。男人帮吴畏把马栓在院里，女人进入屋里引火烧水。不一会儿，男人就从附近找来好几种野菜、草药，有的放进女人烧火的罐子里；有的经过清洗后，就在院子里用一个小的石钵磕起来。 吴畏就在院前，就着一张小马扎，一坐一靠，差一点就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女人端过来的一碗热汤，叫醒昏昏欲睡的的吴畏。喝下一碗腥苦的药汤后，男人把已经磕好的草药提了过来，替吴畏包扎上。旁边的女人，时不时把男人需要的剪子、布条等恰到好处地送到男人手里。这一切都在一种无声中进行。看来，他们对于这种受伤后的上药、包扎等早已是轻车熟路。 吴畏实在是忍不住了，特别是男人为自己包扎伤口，哪能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忍了好久，他终于开口： “这位大哥，你们这是什么地方？” 吴畏不知从什么话说起，因为，像这样的山间小寨，他们愿意为你做的，根本就不在乎你说的那一句两句感谢的话。所以，吴畏才想从其他的话题开始交谈。 哪知他刚刚问出这样一句话，正在包扎的男人一下子把手中的‘活’停了下来。愣了好一阵，也不说话，然后才又慢慢给吴畏包扎。 “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这里距离黔东凤城还有多远，我要到黔东凤城去，该怎么走？” 男人还是没有答应。 不一会儿，他给吴畏包扎好，接着又给旁边受伤的战马包扎、上药。吴畏有些不想动，仍然斜躺在院子里，一边看着这位高大男人在为自己的战马疗伤。高大女人则回到了屋里，没多久，就听到屋里叮叮当当响起了炊具声。等男人把马的伤口包扎好，女人的饭菜也已经做好。隔着门，女人用吴畏听不懂的话向门外的男人喊了几声。门外男人带着受伤的吴畏走进屋里。 刚才，吴畏还不觉得自己身上的伤有多严重，这会儿经过包扎，反而觉得自己身上哪哪哪都是伤，就连走路都有些困难了。 室内一间不是很大的内室，光线不是很好，或许是吴畏刚刚从外面进入室内，一下子还不太适应室内的昏暗。屋内有些什么，他根本就看不清楚。只是闻到一股久违的饭菜香味。 这几天，他确实饿了。 过了一会，等他适应了室内的光后，一张小桌上，摆上了好几道菜，而每一道菜看似简单，却都是经过精心制作出来的。却不是普通农家的白菜、萝卜，好像这一切都来自山中。 没经过吴畏同意，男主人自行到过一杯酒，送到吴畏面前： “你这伤，要适当喝些酒。还要好好休息。” “休息？我可还要赶路啊，坐在马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马？你那马也伤得不轻。后腿上的肌肉都拉下了一块，差一点就动了大筋，你的腿也是一样。” 但，这一男一女并没有与吴畏一同吃饭，把这一切弄好，放在吴畏身前的一个小桌上，就自行离开了。直到吴畏把饭吃完，高大女人才进来，把碗筷收走。 吴畏支撑着又走出院子里，这一男一女自顾忙着自己的事情，倒是对吴畏很放心。女人转过一处竹篱，那是一片菜地，她自顾在菜地里弄着，旁边一只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寻找着食物。男人走出了柴门，上到门前的一个小山。那里有好几个和这个男人长得一样高大的男人，他们共同在那里伐木。远远的，吴畏听得到他们在说话，可是，具体他们说些什么，他却根本听不懂。 日落西山，男女归来。还是一样，女人把做好的饭菜端到吴畏面前，然后自顾和男人自己到一边吃饭。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要和吴畏说一句话的意思。吴畏几次想引起话题，可是，他们就是不接他的话。 就这样，一直呆了三天，除了换药、送吃的，这一男一女没有跟吴畏说上三句话，就算是说，也只是说关于换药、吃饭之事。其它的，一句也没有。 这期间，也有人偶尔从这间柴门前走过，也有人悄悄从柴门外偷偷看向室内的吴畏，吴畏也曾主动想跟他们说话，可是，就是没一个人搭理他。 第三天，吴畏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差不多了。战马也是一样。他再一次向男人问起出去的路，男人还是不答。 “你确定要走了？” “是的，这位大哥，你看我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我得赶紧回去，我们还有更多更重要之事。” “好，明天吧。” 这天晚上，女人摆上桌的饭菜，比几天来更丰富了些，吴畏知道，这是在给他辞行了。 同样，男人给吴畏倒了一杯酒过来，并且把酒壶也放在了他的身边。可是，他还是没和吴畏一同吃饭。 喝了几杯酒，吃了些菜，吴畏感觉到自己比平时多了几份倦意，还没等他把饭吃好，倦意越来越浓，他慢慢感觉到，是不是这酒里有毒，自己…… 他这样想着，正想坐起来，可是，却感觉到全身已经没有一点力气。然后，他慢慢的闭上了眼—— 第393章 神秘寨神秘人(2) 0390、神秘寨神秘人（2） 吴畏再一次醒过来，他眼前的境况与之前完全是两回事。 这又是一个清晨，吴畏却躺在一条大路旁的乱草丛中，而他的战马，也被栓到附近的一棵小树上。 吴畏慢慢回忆，昨天夜里，在那神秘的寨子里，他喝了酒、吃了饭。然后，他好像感觉到酒里似乎被下了药。 然后，他昏了过去。 然后…… 在昏迷之前，他感觉到似乎自己中了毒，可是，自己并没有死，自己又是如何来到这里，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再看看周围，哪里还有什么大山。一些远山丘陵，远处的一些人家。这一切，好像几天来所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这一切，又好像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发生过。他摸摸自己身上的伤，几个伤口明显存在，就连那被山寨大汉为他包扎草药、布片都还在。 这不是梦，这几天，他确实经历过。 可是，那座大山在哪，他前后左右四顾，没有一个方向有他曾经存在的大山的痕迹。一夜之间，自己又是如何来到这样一个平原丘陵之地。 这里又是哪里。 难道是那一群人把自己抬到这里来的吗，或者是用其他的什么方法把自己送到这里。 这样一想，他一下有些明白了。 神秘村寨里的神秘人并没有对他下药，而是在酒里放入了迷药，把他迷昏后，采取其他的方法把自己送出来。 现在，对于山里发生的一切，他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那座山现在在哪里，从哪里去。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在是清晨，加上距离附近的村寨还有一定距离，他所在的地方，并没有被人发现。吴畏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及草屑。战马抬起头对着他哼哼两声。吴畏走过去，拍拍马背。战马，身上有些微微之汗。看来，这一夜，它跑了不少的路。这更让吴畏相信，他是被神秘寨里的神秘人连夜悄悄送出来的。可到底送出了多远，他不知道。这马一夜之间，跑了多少路，也只有马儿自己知道。 他摸摸马毛，从头摸到背上。却在马鞍间发现一个小布包。他把它摘下来，布包有一定重量，看来，里面的东西还不少。 吴畏轻轻打开，最上面是一个信封。他打开信： “由此往南120里，即进入黔东凤城地界。” 没什么，就这一句话。 再撕开布包，包里的好几个干饼，还有两个药包，每个药包上分别写着： ‘内服，一日三次，还需两个疗程。’ ‘外敷，若太过干燥，加入一些酒，再搅拌、揉搓变软后再用。’ 吴畏摸摸药包，湿湿的，并且还有些余温。 吴畏看着这些食物和药包，心里几多感动。可是，他们又为什么要对他一字不说，又为何宁愿把他弄迷昏，然后把他送出来，也不愿让他天明后自己走出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其实对他很好，但是并不希望他知道他们所有的一切，还有那条通往外界之路。就像他刚刚到达山寨，那名高大男人对他说的： ‘别把他们的事告诉外面任何人’。 他们是些什么人？！ 昨天晚上，吴畏并没有把饭吃饱，匆匆喝了几口酒，自己就昏迷过去。后面、后面，哪里还有饭吃。 他虽然不知道，这一夜，他肯定折腾了不少，这会儿看到几个干饼，早已民顾不上其他，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然后上马，按着信下留下的话，‘往南120里进入黔东凤城地界’。 他相信，这一伙神秘人不会骗他。 上了马，由于自己有伤，马也有伤，吴畏并没驱马狂奔，而是任由战马慢慢朝南而去。 马上，他又忽然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一切，‘往南120里’，这不是凤城的北方吗。这一夜，不管是神秘人把他从东西南北哪个方向送到这条路边。一夜之间，也不过百十里。就算是神秘人把他从正北方送来，那山，距离凤城就是三四百里。 他突然又想起之前与大将军吴世琮云贵寻兵所经历的凤城北面的百万大山。 难道…… 那一天，他带着疲惫信马由缰，再加上后面自己所走的路，难道，他已进入了凤城以北的百万大山。 百万大山里的一群人。 吴畏长期生活一在云贵广西，西南云贵之人，相对来说身材比较矮小，而居住于大山里的边民、少数民族，普遍的身高更矮一些。可是，神秘寨子里的人，他们的普遍身高都不低。吴畏的身高不算高，但那是在军营里。在其他地方，能有他这么高的身材，甚至更高一点比如高大的吴惧的身高，那已经算是大高个了。 在这样一座大山深处，如果居住的是长期的山里人或者是苗民、侗人，绝对不会有这样的身高。那这个神秘村寨的神秘人，又究竟是什么人。 再加上，几天来，包括这一家的男人女人，还有吴畏看到的另外一些村寨之人，基本都戴着面纱，从不以真实面目示人。偶尔的几句话中，吴畏也明显感觉到，他们不是在用真实的声音在说话，而是特意地做了处理。 这所有的一切，让吴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十几年前，从湖南衡州潜回黔地而消失在百万大山里的吴氏后人以及那支大周军。 想到这，吴畏心里猛然一惊。 这几天神秘人的一言一行，还有为他治伤、给他带来的食物、还有草药。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吴畏有了这样的想法，心里头一阵狂喜。他有心回头再去寻找神秘人。可是，马伤人乏。还有，东南西北，到底在哪个方向。 情况紧急，现在，吴畏最是重要的任务是回到凤城，把他这一路云贵打探之消息告之大将军吴世琮。如果真能肯定，这几天他所遇上的就是曾经的吴氏后人及大周之军，他会把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告之大将军。总有一天，他们还会到这里来的，那时，再寻找他们不迟。 想到这些，吴畏决心先回到凤城，完成这一次他的最重任务。 他再一次环顾四周，搜寻那一片神秘的百万大山。可是，周围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来，他又一次与那一群神秘人的真实面目擦肩而过。 又经过几天的艰难跋涉，吴畏终于又回到了凤城。 第394章 两路归来 0391、两路归来 就在吴畏回到凤城没几天，京城的吴惧也回到了凤城。可是，一同派往广西的魏续却一直没有消息。 按理说，同时派出去的吴畏、吴惧、魏续，就数魏续广西这是最近也最简单。吴畏，除了要到贵阳打探吴鹏、林杰的消息，还要到昆明、要到云南边陲打探朱标、朱然的消息，还有大缅国附马王三的消息；而吴惧，进入京城，需要打探的事情也不少。 派往广西的魏续，一方面是因为广西，曾经是龙威大将军吴世琮镇守之地，如今旧部，应该很容易找到；另一方面，就在他们发出天下檄文起事时，广西起兵响应。而带兵起事的，正是‘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而且还是一名女将。 曾经的龙威大将军并不在乎别人盗用他的名号，可是，既然有人盗用名号，并且已经在原来自己镇守的地盘上起事，当然要派人去调查清楚，进行联络。毕竟，反清复明、光复大周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 可是，吴畏吴惧都已经回来了，魏续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大将军吴世琮心理隐隐有一种感觉——魏续出事了。 这天，大将军吴世琮、军师陶潜、吴畏、吴惧等聚在一起，说起了两人外出调查的相关情况。 京城里，吴惧把自己打听到有关康熙皇帝亲征葛尔丹病重，以及朝中太子欲早日登基之事告之大家。同时，他也把自己想接近太子，最后在太子与出征康熙皇帝之间的斗争中推波助澜，借以削弱大清的实力，被公主所阻止之事也告诉了吴世琮等人。还有公主对于他们曾经在京城南边所开的小店的资助，还有这一次给予的近千两之银票。 说到京城之事，吴惧又想起了他和小尼之间的事。虽然他刚刚离开京城不到半月，可是，他却觉得与小尼分别已是好几个世纪。这是吴惧这个二十几岁大小伙第一次恋爱；小尼的脸、她的一言一行、他们短暂相处的那些情景，每一个都给他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吴惧本想把这事告知大将军及军师等，可是，内心里还是觉得说不出来。 大将军吴世琮接过银票，这突然增加的近千两银票，真的是凤城目前之所需，真是雪中送炭。 “公主还好么？” “我刚到京城，就与公主见了一面，公主身体应该还可以，只是比以前老了些，也更憔悴了些。” “公主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她目前的景况，确实与我们有一定的关系，是我们连累了公主。特别是小太监南方之事，如果我们早一点知道他的真实身世，说什么我们也不能让他这么去做。这是给公主又一次沉重打击。她能不伤心、不苍老、不憔悴吗。” “可是，她仍然一如既往地支持着我们，这就是公主之为人、之大气。” “可是，康熙、太子也都是她的亲人，她夹在当中，也确实让公主为难了。” “所以，以后我等之事，还是尽量少让公主担心，也少让她与我等之事产生瓜葛。要不，康熙又要针对公主而让她继续监禁了。” “吴惧，这一次公主阻止你参与到太子与康熙之间的宫廷之争是对的，先别说你能不能见到太子，也别说你能不能参与其中，就算你能够参与，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如果太子之事失败，又会给你带来多大危险。但是，公主在京城，对这事，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或许公主比我们想得更周到。” 经过这路回程一路思考，吴惧也感觉到当时自己的想法有些幼稚、有些鲁莽。听大将军及军师这么一说，才感觉到公主比他想得更周到。 而吴畏这边，贵阳之吴鹏林杰及云南之朱标朱然等起事失败，还是因为双方实力对比悬殊，有些事又操之过急的原因。不过，既然已经找到了失败原因，他们正在筹备着下一次更有准备、更充分的反抗。 关于在昆明遇上朱贵，朱贵留给朱然的大明遗资。在吴畏回来之前，虽然还没有找到具体的埋藏之地。这事，肯定是真实的。在回来之前，吴畏曾对朱标朱然说过，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这一笔资源。 其实，几处起事，资金缺乏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包括贵阳、包括云南，甚至凤城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这里，如果不是他们所处的凤城恰好处于湘黔边界，湖南、贵州两不管，或者说双方的势力均薄弱环节，他们成功的把握有多大，一直到现在，吴世琮等都不敢保证，当时一定能成功。 这一点，也许远在京城的公主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所以，这一次又托吴惧带来这一笔经费，真的是解了凤城之燃眉之急。 退守红枫千里湖面吴鹏林杰、退守云南西北高山峡谷之朱标朱然，虽然失败，但对于他们的损失并不大，通过这一次联络，他们重新举起义旗，给清兵更大的打击、进而夺取胜利，也是迟早之事。 最后，吴畏才说起自己由于疲惫，信马由缰误入北部大山之事也告诉了大将军吴世琮等人。 他们初步确认，那个神秘寨子，可能就是那支从衡州退回黔东北、进而消失的大周皇族一支。这里面或许有大周皇帝吴三桂最为亲近之人，以及部分家小及侍卫。 之所以现在他们不敢公开承认自己，当然与目前的形势有关。就算是他们知道来的是大周之兵将。可是，这唯一一个进入大山之人又做得了什么。 要知道，一直到现在，大清康熙皇帝的爪牙还在明里暗里的寻找、追杀吴三桂的‘反清余孽’。他们不暴露自己的行踪是好事。只少在目前来说，可以保护自己。 至于龙威大将军吴世琮之凤城起事，有他们不多，无他们也不少，如果此时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之皇族真正出现在凤城，反而会增加他带的负担。如果清兵知道凤城还有吴三桂的近亲皇族，事必会增加重兵对他们进行围剿和追杀。这也许是他们不想公开承认自己的另一方面。 吴畏带来这样一个模棱两可之消息，甚至最后连自己是怎么赶出大山都不知道，甚至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那一片神秘大山究竟在哪里。 吴畏向大将军请示，给他一支军队，他愿意重新回去，寻找那个神秘寨子，寻找那一群神秘人。 可是，大将军、军师却拒绝了吴畏的请求。因为凤城这里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办。 其实，就在吴畏、吴惧、魏续三人被派往贵阳云南、京城以及广西打探消息之同时，凤城这里发生的事情也不少。 第395章 山林之争(1) 0392、山林之争（1） 在派出吴畏、吴惧、魏续三人往三路打探后，凤城里最主要之事就是凤山上四十八庙之建设。 凤山上四十八庙，亦佛亦道，亦居亦军。正如老兵军师陶潜所说，之所以要在这凤山上建立如此多庙宇，一方面是仿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登临南岳衡山的形势，包括字碑。借以秘密召集散落于西南各处之大周余兵，而更重要的是用为凤城之退守重要战略要地，与凤城形成倚角之势，使之进退自如。 目标确定，在老兵军师陶潜及陈飞虎的带领下，数百兵士进入山中，在各个山头，大肆开挖和采伐林木。 凤山，虽为一优雅佛道之圣地。长期以来，山上都曾有过寺庙佛塔等，只是规模不大，在山上住着的僧道佛人并不多，他们与山下之百姓，长期以来相安无事。 但随着山下百姓一年年一代代增多，对于山、林的占有也越来越多。十几年前，清兵为了搜寻、剿杀传闻中藏于山上的吴三桂残余，最后杀死了山上寺庙中所有的僧道佛中之人，并一把火把整个山上之寺庙烧得一干二净。 山上没有了僧道等人，山下逐渐发展起来的百姓慢慢进一步向山上扩展。 好多年过去，山上突然又来了一伙军兵，说是要占有山头，重新修建寺庙，并且修的还不仅仅是一座两座，而是四十八座。选址、开挖、采伐林木，这么大动静，一下子让山下之百姓觉得他们的利益受到极大的侵犯。 那一天，当陈飞虎在老兵军师陶潜的示意下，带领几百上千兵士进入山中，在各个山头进行开挖，一部分兵士进入山中采伐林木，山下之百姓一下子涌入山中，试图阻止陈飞虎等行动。 陈飞虎本是附近之民，早年进山落草，带领部分愿意加入之青壮年男子组成一支队伍，啸聚山林，称霸一方。 一开始，他们并不与附近百姓为敌，反之，在对付本地一些土豪地主及富贵商人时，时不时还会把得来之食物、金钱等资助一部分有困难之当地村民。有时，还为当地百姓出头与官府、与为者不善之人对抗，争取所应该属于百姓之利益。 长期以来，他们与当地百姓相安无事。 可是，自从吴世琮等人在凤城起兵，陈飞虎加入了吴世琮的队伍，由于刚刚起事，各种用度费用支出不比当时占山为王之时。再加上，大将军吴世琮并不支持陈飞虎等继续打击过往客商及凤城富户地主，所以，他们也就再没有财源，也就没有了与当地百姓分享利益之说。 附近百姓以为他们再也不与他们是‘同伙’，而把他们看成了‘官兵’。 ‘官兵’进入山中开挖土地，采伐林木，百姓以为侵占了他们之利益。在部分人的鼓动下，附近百姓进入山中，阻止陈飞虎等行动。 而陈飞虎，自从加入了大将军吴世琮之义军，也以为自己再不是以前占山为王之草寇，他们已是一支可以实行任何命令的军队。所以，他并不看重与百姓之继续勾通和交流。进入山中就大肆行动，大张其鼓，遇到前来的百村民百姓也过余简单粗暴。 开挖和采伐的第一天，没有什么事。 第二天，也没什么事。 第三天，村民百姓看到好几个山头都已经被这一伙兵丁挖开了口子，半山腰上之郁郁丛林也被砍了不少。他们带着猎枪、锄头、棍棒，冲到陈飞虎面前： “你们为什么要开挖我们的土地？为什么要采伐我们的林木？” “这可不是你们的林木和土地，山顶的寺院，以及半山里的林木，从来都是山中寺庙里的，我们现在要重新建寺庙，利用山顶原有之土地，砍伐半山上原寺庙之林木，应该跟你们没有关系。” “你们要建寺庙、佛堂我们不管，可你们不能每一个山头、山坳、当阳处都全部开挖，这不影响山中林木的生长吗？更何况，建寺庙佛堂，你们需要砍伐那么多林木？” “呵呵，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们要建的可不仅仅是一座两座寺庙、佛堂，而是四十八座；四十八座，你们懂吗？” “四十八座？你们这就是借口，你们见过哪座山上要建四十八座寺庙的，这分明是想以此为借口，侵占我们土地，采伐我们之林木。谁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这是我们军队的大事，是尔等一般百姓所能知道的吗？” 陈飞虎并不理采村民百姓所说，继续指挥着士兵开挖、采伐。 村民百姓见自己的要求并没有得到对方的重视，三言两语，双方开始争吵起来，进而开始动起手来。可一旦动手，兵将们哪管这些，村民百姓更是不顾一切，双方由此发生了格斗。 陈飞虎本就一莽汉出生，他哪里能够处理好这样的事情，而旁边的其他兵士想劝阻，他哪里还听得进去。 几个老兵看着这种场合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才派人悄悄下山，告之城中之老兵军师陶潜。 等军师陶潜得到报告，来到山上时，双方的争斗已经出现了伤亡。这一来，就更加严重了。 等军师陶潜费了大力才把争斗的双方制止，双方仍然像斗鸡一样，红着脸、红着眼，虎视眈眈。 陈飞虎虽然是一莽汉，可是，自从入了军队，对大将军、军师的话，还是能听从一二。 双方之争斗停了下来，军师陶潜首先把陈飞虎叫到一边，问明了事起之原由。陈飞虎理直气壮地告诉军师，他没错，错在上山闹事之村民百姓。可是，这样的事，哪里是一方之错就能发展到如此地步。 军师陶潜稳住了陈飞虎后，又来到村民之中。 村民百姓也终于见到一个愿意听他们说话之人。一起涌到军师陶潜面前，七嘴八舌争着表达自己的见解，可却没有一个人能把事情说得清楚。 军师陶潜进一步从他们中挑选出几个代表，把他们带到一边，详细听取了他们的需求。 原来这事，还真的不像老兵军师陶潜想像的那么简单。要处理好这些村民百姓之事，特别是这种群起而来的村民百姓之事，还真有些棘手。 第396章 山林之争(2)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周残阳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7章 劳工 匠人 0394、劳工、匠人 一场兵士与山下百姓之间的争斗，就这样被老兵军师陶潜默默化解了。并且还为山上四十八寺庙之建设招来了更多劳工。 说实在的，就陈飞虎手那一两千兵丁，要做好这样一件大工程，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更何况山上还真缺少一些木工、石工等匠人。 老兵军师陶潜，本来就住在山上，前几天没事，才到凤城去住了几天，与龙威大将军吴世琮谈些有关军事战略之事，却不想，就这几天，山上就出了问题。 处理好士兵与山下百姓格斗之事，第二天，也把几个在格斗中受伤之士兵送到山下城中治疗。再顺便买了些药回来，正准备送到山下那几个已经受伤的百姓家去，还送一些钱过去给两位被打死的百姓。 还没等老兵军师陶潜安排好这一切，百十个百姓早早又跑到了山上。 这又有什么事？！ 山上，在原来被清兵烧毁的寺庙原址上，已经建立起了一座‘临时寺庙’，也算是现在整个建寺庙之工程指挥所吧。这里，不光老兵军师陶潜住在这里，现在，在山上建造四十八座寺庙的官兵以及陈飞虎都住在这里。 一大清早就看到百十个身强力壮的山下百姓冲到寺庙前。因为昨天才与他们发生冲突，守门的士兵也不敢阻拦，赶紧跑进寺庙里，把这事告诉军师陶潜及将军陈飞虎。 “军师、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山下那伙百姓又冲到山上来了。” “啊？！” 陈飞虎马上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手里紧紧抓住了腰上的剑柄。 “什么，昨天不是给他们说好了，砍伐他们之林木我们出钱买，打死打伤他们之人我们陪钱、出安葬费，他们还想干什么？” 说着，就要冲出去拼命。 军师陶潜赶紧站起来，一把拉住了陈飞虎。 “将军且慢，这是喜事，将军就交给我去处理吧。” “军师，你？” 话刚说完，军师陶潜走在陈飞虎的前面，朝着帐外走去，陈飞虎仍不放心地手握宝剑，紧紧跟在军师陶潜身后。 门外的士兵正想阻拦，门外的好几十百姓也正要朝里冲时，老兵军师陶潜出现在他们面前。 “各位、各位，老朽陶潜在这里有礼了。”说着，深深一躬，似对门前的士兵，又似对门外的几十百姓。 看到这一幕，门前士兵让出一条道来。门外，几十个百姓看到军师陶潜出现在众人眼前，刚才一副凶凶欲斗的架式，早已经没有了。‘扑通’一声，一起跪在门外。 “军师，我们愿意上山，参与士兵们一起修建寺庙。” “呵呵呵，好好好！你们这么快就决定了，你们来得真早啊。” “昨天，我们寨主一回去，就把这事告诉我等，今天来的，都是愿意加入到建寺庙之人。” “就这么多？没有其他人了吗？” “没有了，其他年纪大的、年纪小、妇女等都不能让他们来，这是我们寨子所有的年轻劳力，大家都愿意到山上来帮忙。” 这时，从这伙百姓中走出一个位稍微年长些的、也就是参与了昨天与军师陶潜‘谈判’的人。走出人群，他从身边摸出两大纸包，递到军师面前。 “这位长官，昨天，我等百姓也有不对的地方，把几个兵哥也打伤了。这是委托我们村里的老中医找的一些草药，很好的，拿给几个兵哥敷敷，再熬几副药吃吃就好了。在这里，我们也给几个兵哥说声对不起了。” “啊？你们还有药？我们这才安排人到城中去取药，准备送到寨子里去。还有那两个死者的安葬费。” “药就不用了，我们寨子里的草药医生就很好了，他的药很灵的，昨天，几个受伤百姓服下他的药，今天好多了。而已经死去的两个人，我们昨天也已经安埋了，你们适当给他们家一点补偿就行。药就不要了。快把这个药给几个受伤的兵哥敷上就好了，这都是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一直站在军师陶潜身后的陈飞虎，手里一直紧紧握住剑柄，心里还真有点佩服老兵军师陶潜，几句话，就把他本以为需要一场战争来解决的问题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解决了。 ‘一场误会？’ 这分明上山来找碴的，要不是军师给了钱，要不是军师答应他们来山上帮工，要不是军师开出那么高的‘待遇’，这群百姓，他太了解不过了。不过，他也不得不佩服军师这样处理，他正愁找不到人手来做帮工。 军师陶潜把大伙让进院子。大家坐下。 “你们都会些什么？” “我会木工！” “我会石工，我爹就是我们寨子最有名的石匠。” “我会雕工！” “我会漆工！” 军师陶潜看着其中一位年纪不大的青年，道： “你这么年轻，你还会雕工？能雕刻什么？” “石雕木刻都会，龙、虎；猫、狗；鸡鸭鱼虫我都会。”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凡是刚才说自己会这会那、有一技之长的，按我的要求站到一边来。会木工的……” 有三五个人应声来到军师陶潜指定的地方。 “会石工的……” 又有三五个人站到了指定位置。 七八十人，就这样分成各个小组，而剩余的，有一半什么也不会的，站在原地不动。 “这样，你们这些有一技之长的，我就安排与我们军队中有相关技艺之人一起，每人每月再给你们增加一钱银子。其他普通的劳工，就听从陈飞虎将军的安排。每人每月五钱银子，还有，村里那些年纪稍大些、稍小些的，妇女等，你们回去也可以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来，我们这里都欢迎，不过，他们的银子就要少些，他们每个人每月三钱银子，你们看是否可以？” “啊？他们也能来？” “这样，我家就有五个劳力挣钱了。” “愿意！愿意！” 经过老兵军师陶潜这样一安排，所有人在陈飞虎的带领下当天就投入了紧张的劳作之中。几天前发生在士兵和村民的那场死了人的格斗，早就已经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他们有说有笑，干得热火朝天。 第二天，就有一名自称会石匠的人跑过来告诉军师陶潜： “听说军师要建一座很大很大的石碑，我们这里的石头，可做不了石碑。” “嗯？这里的石头做不了石碑？” “是的，我们这有老人过世需要立碑的，都要到邻县锦城去取一种特有的石头回来，才能做成石碑。” “邻县锦城？” “嗯！邻县锦城。” 那不是我们攻取凤城，原清朝之县令逃去之地方吗？那不是我们曾经跟他们发生过战争的地方吗？ 第398章 取石碑(1) 0395、取石碑（1） 其实，做石碑，真的没有老兵军师陶潜想的那么简单。并不是所有的石头都可以做石碑。 云南大理的‘大理石’固然是做石碑的最好石材。可是，普通人家消费不了，也用不起，因为太贵。 普通的石头，如果没有层理性，也做不了石碑，一块完全没有纹理、层次的石头，别说是做成平整的石碑，就是敲打成一块平面都是做不到的。只有一种叫做‘页岩’的石头，才能代替昂贵的大理石而做成石碑。 这种页岩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有，在此附近，长期以来，人们通过多方寻找，只有锦城的某一处有这种页岩。 页岩，也是在长期的地质变化过程中形成的，不知是沧海为水的作用，还是地质沉积的作用，在锦城这一处，形成了这种比较特殊的页岩，即分为一层一层，厚薄不均的石头。 打开山体，就能看到一层层的石头，取出来，稍作加工，就能成为各种厚度的石块，就像一层层书页一样。所以又叫‘页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使用这种页岩做石碑。它不但平整，而且比起本地的其他砂岩、青岩、红岩都不容易风化。比其它石头都更能保持长久，这也是大家愿意把它当作石碑原材料的一个方面。 老兵军师陶潜没有想到这些，原来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兵，他们还在云南之时，所用的都是云南的大理石。由于当地出产，相对成本低，在云南本地，普通老百姓还是可以用上的。可是，要把这些有名的大理石搬运到外面，哪怕只是次品或者开发出来用过的废料，加上运输成本，也是接受不了的。 作为本地土生土长的陈飞虎，他知道做石碑的石头只有这种，但他不知道本地没有，而要到邻县锦城去取。 “你等谁到过锦城去取过这种页岩？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看了周围很多人，没有人回答。最后，还是前几天被推选为代表的白胡子老人站出来说道： “我们村寨，已经没有人知道这种石头在锦城的什么地方了。以前，我们寨子里有一个人，现在都老到卧床不起，他是不可能再去了。后来，我们寨子里需要的石碑，都是从城里的一伙专门做石头生意的人手中买来的。” “你们寨子里这位老人，还记得这种石头是在锦城的什么地方吗？” “这，没问过他，只有亲自到他家是去问问才知道。” 没办法，军师陶潜只能跟着这几个人，来到了凤山脚下的这个寨子。在白胡子老人的引见下，军师陶潜见到了这位老人。 一栋非常矮小的木屋里，一个非常黑暗的小窗内，一张看不清颜色的小床，老人就躺在这样的房间、这样的床上，并且在不停地呻吟着。 “这位老哥，您好！” 老兵军师陶潜走进屋，对着床轻轻一揖，道。 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旁边白胡子老人走过来，道： “军师大人，您这样说，他是听不到的，他耳朵聋了。” 然后，白胡子老人走过去，把嘴凑到老人耳边，大声道： “胡爷，我们来看您来了，这是如今凤城里的大官，他也来看您了。” “啊？你说、说什么？外面要下雨了？” “不是下雨，是我们来看您来了。” “下、下雨没事，我、我又不会出去，下、下就下吧。” 白胡子老者又凑到他耳边，提高嗓门，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这一次，他好像听清了。他微微转过头来，看了看就站在白胡子老者身边的陶潜，想要坐起来，可是，他一点力气都没有。白胡子老者双手扶着他躺下。 “现、现在不是大、大清了吗？这、这位大官，他怎么没、没有长长的辫、辫子？” “不是，现在凤城里，又是大周了。” “大周，啊！大、大周……” 老人说着，微微摇了摇头，对于是不是有一个‘大周’，他好像记不起来了。 “胡爷，今天我们来，是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胡爷看了白胡子老者一眼，好像没太听明白。 白胡子老者又连说带比划了一阵，胡爷才道： “你、你说——” “您还记得当年您到锦城去取石碑的事吗？那条路是怎么走？” “什、什么？锦城？石、石碑？” 白胡子老者默默点了点头。 “那、那、那里，我、我是去不了了。” “不是叫您去，您还记得当时的路怎么走吗？告诉我们，我们自己去。” “路？去、去到锦城，然后、然后再、再往西走、走很远的路，山、山里才、才有——你们、你们要去？可、可你们去、去不了——” “怎么？我们去不了？” 胡爷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里，不、不是所有人去都能进、进去的，也不是所、所有人进、进去都、都能取、取到石、石碑出来的——” “为什么？胡爷，这是为什么？” “不、不为什么，你、你们听说过买、买私盐的吗？那、那就跟、跟当、当年卖私盐一、一样。” 老兵军师陶潜知道，既然这各种页石，附近只有那一处有，而且是所有人都必须的，可能存在胡爷说的这事，这叫做‘囤积居奇’。与他们没有联系，没有门路，是不可能得到这么特殊的东西。哪怕你出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陶潜轻轻对身边的白胡子老者道： “不是听说，凤城里还有一处可以从那里运来这种石碑的吗？或许我们可以去找他们。” 这时，躺在床上的胡爷道： “你、你们可、可以去凤城找找原来转卖石、石碑的那家，或许你、你们多花些钱，能、能从他那里买、买到——但、但是，我这也有十、十几年没有到凤城去了，也不知，他、他们还、还在、在不在……” 胡爷这边肯定是没有什么希望了，他就只知道那个地方要经过锦城，然后再西去很远，也就是说，去那里还要通过锦城。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通过凤城里、原来曾经转卖过石碑的那家店了。 告别了这个寨子，告别了胡爷、白胡子老者。老兵军师陶潜回到凤山上，给陈飞虎作了交代。然后，他连夜下山，去找大将军吴世琮商量去锦城取石碑之事。 第399章 取石碑(2) 0396、取石碑（2） 回到凤城，老兵军师陶潜把凤山上发生之事给大将军吴世琮作了汇报，也把召集好大一部分当地百姓参与到凤山上四十八座寺庙建设之事告知大将军。 大将军吴世琮一向对老兵军师陶潜比较尊重，对于军师提出的建议和方法，他都会虚惊接受并认真执行。建立凤山上四十八座庙宇，没有一些专门的工匠是肯定不行的。他同意军师陶潜的这种想法，表示完全支持。 对于去锦城取石村之事。也是今天军师陶潜告诉大将军他才知道的。他原也以为只要在本地找一块石头就可以了，哪知，要一块石碑还这么麻烦。 “不是说凤城里还有一家可以转卖石碑的吗？要不，我俩现在就过去看看。” “好！” 大将军吴世琮带着军师陶潜，两人一起走到了凤城的街道上。不费多大的劲，就打听到了，城西某处，就是原来在整个凤城里转卖石村的地方。看来，凤城里好多人都知道这事。 没半个时辰，两人就来到了这里。 在一个不太当街的门面房前，看到了几块破损残缺的石碑，一个低矮的门面上还挂着一张木制的门牌，只是字迹不是很清晰了，就看到木牌上，断了一截的木板上刻着一颗‘碑’字。 这是一个正在经营的门店吗？这门前怎么这么零乱。 大将军吴世琮及军师陶潜走上前，低矮的门前布满了蜘蛛网，拨开蜘蛛网，吴世琮敲了敲门，没什么反应。又敲了好几下，旁边同样一个低矮的木门后面一个老者探出头来，看了看他俩，又准备把头缩回去。 “大爷，这里没有人在住了吗？” 吴世琮抓紧时间问。 “你、你们要找谁？” 大爷半闭着门，露出半个脸，道。 “这一家，是凤城里做石碑生意的吗？” “是，可是，他们早已经不做了，人都走了。” “人都走了？走了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走得三四年了，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他们去了哪里？不做石碑生意了吗？”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连死人都没人埋，还有谁会去立石碑，没生意，人就走了。” 说完，大爷准备关上门。吴世琮赶紧两步走了过去，站在了大爷面前，同时也阻止了他把门关上。大爷看了看眼前这两人，好像他也没认出这就是凤城里现在的大将军及军师爷。 “你……还有事吗？” “大爷，您能告诉我，他去了哪里？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他？” “你要找他？” “对，我要找他，要石碑。” “要石碑？” “嗯！” 大爷看看，这门是关不上了，对方强制性的问话，他没办法拒绝。然后他从门内站了出来，道： “石碑，你看看，这还有一些，你看哪一块用得着的，你拿去就是，自从石碑老板走后，他剩下来的石碑就是这样被大家抬走的，不要钱。” 两人环顾四周，是有很多石碑乱七八糟地躺在门面前后，除了断的、残的，还有一些还能用的石碑。可是，这些都是人家选剩下了，哪能达到吴世琮他们的要求。他们要的不是普通的石碑，就算是普通家用石碑都达不到他的要赤，更何况这些挑剩的、残缺的。四十八座寺庙，建立一座石碑，得比普通石碑高大很多。 看了一周，吴世琮摇了摇头，道： “大爷，我要的不是这些，我要一块很高很大的石碑。大爷，您知道怎么能联系上他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个石匠老板，来凤城做石碑已经得两代人了，只听说他家是锦城的，真没仔细打听他的住址。” “锦城县人？来凤城做石碑生意已经两代人了？那他为什么突然走了？” “还不是因为战乱。十几年前，平西王吴三桂起兵反清，占领了凤城。几年后，听说平西王的后人又打了回来，并且赶赴了清朝的县令。战争一来，死的人是多了，按理说，死人多，需要石碑的人也会越多。可是，来来回回的战乱，谁有心思去安葬死人，还给他们轰轰烈烈的立石碑。没有生意，他吃什么。就在听说大周后人赶走清朝县令时，没过多久，这家石碑生意老板就关门走人了，听说是回了锦城，但具体是不是，谁也不知道。” “大爷，那您知道他是锦城哪里人吗？我去锦城能不能找到他，听说这些石碑都是从锦城那边转运过来的，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平常你们听这老板说过吗？” “两年了，有些我们也听说老板说过，之所以凤城只此一家做石碑生意的，这石碑可不比其他，就像卖私盐、开金矿一样，开采这种叫‘页岩’的石碑风险很大，经常死人，再有，这些都属于当地地主、富户及官府直接管理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你们要去找他，或者想去取石碑，可能很难。” 盐商，在清朝之前每个朝代都有，特别是私人盐商，吴世琮、陶潜都听说过。 金矿，本地也有，淘金者，非死即富，当地人都有流传，这是阴间找钱阳间用的行当，没有四两狗命，再穷也不能去淘金。 而取石碑，能与这两个行当相提并论，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 从西街回来，大将军和军师陶潜，正在大厅里商量这事。可是，在凤山上建四十八座庙宇，树立‘隐诗碑’，这是他们必须完成的任务。凤山脚下村寨里的胡爷已经帮不上忙，凤城里做石碑生意之人又已经消失。看来，要想取得石碑，只有自己想办法了。 而就在几年前，为了夺取凤城，大将军吴世琮等曾与锦城开仗。至今，这个恩怨都还没能解决。听说，被打败的凤城县令，现在仍然躲藏在锦城之内，随时都想着有一天重新打回凤城，夺回属于他的城池，以血夺城之恨，也是他将功续罪的唯一办法。只是目前大清康熙皇帝忙于北征葛尔丹，无暇顾及南方这小小战事。这一方面延缓了大清朝廷对于原凤城县令的处治。同时，也给了他随时复仇夺回凤城的机会。 可这些都阻止不了大将军吴世琮等光复大周、夺回吴氏江山的决心。更何况这小小一块石碑。 最后，大将军吴世琮决定，派人深入锦城，想办法取回石碑 第400章 城门望远 0397、城门望远 大将军吴世琮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锦城求取石碑。可是，老兵军师陶潜没同意，两个理由： 第一：整个凤城不能没有大将军，大将军也不能去冒这个险。 第二：大将军夫人杨绍琼身孕已有近九个月，随时都有可能生孩子，这个时候大将军必须随时陪在她的身边。 “这事，倒不必大将军亲自出马，作吴惧吴畏等少将军去去就行。” “这可不是吴惧吴畏这等毛头小伙所能干之事，更何况我们还曾经跟锦城县令打过仗。还有凤城县令现在好像也仍在锦城，还是我亲自去一趟的好。” “可是，凤城这里也离不了将军您啊，还有夫人她……” “凤城这边，这事就委托给军师您了。至于夫人，按预计，应该还不到时候，我去锦城也用不了几天，我快去快回，应该没什么事。” “大将军可要带多少人马？” “这一次去，只是打探消息，人多了反而不好，石碑不比其他可以轻易搬运之物，打听好了，该怎么做，下一次，我们再多一些人过去。这一次，我就只带了吴畏，还有几个身手好些之亲兵。其他人都留下来，协助军师守城，万一有什么事，您也可以把凤山上的陈飞虎调派下来。还有，黔东第一关、我的大舅哥杨绍武。” “大将军什么时候走，还是应该多带几个人吧，以防有变。” “不用，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您就放心好了。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我们明天清早就走。” 第二天一大早，大将军吴世琮带上吴畏等三五个人，就离开了凤城南门，直朝锦城方向而去。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此时的城楼上，一个身影正在掩面而泣，她，就是大将军夫人杨绍琼。 女中豪杰杨绍琼，早已缷下了一身武装。现在，她一身素服，简单梳妆，略施薄粉。虽然此时略为有些发胖，但是，此时的大将军夫人之美并不比任何一个女人差。只是高高隆起的肚子，才看出她此时的不方便。 她就要临盆了。 自从她与大将军吴世琮结了婚，从此她就没跟自己丈夫——大将军吴世琮离开过。可这一次，看着自己将要临盆，大将军却又不得不亲自出门，去锦城调取石碑。 她知道大将军的事情重要，她并没有阻拦丈夫前行，反而在昨天夜里，夫妻二人躺在床上，将军对她说起这事时，她还亲自鼓励将军——男人以事业为重，作为一个最高统治者，不能所有事情都安排下面之人去做有些事，就得自己亲力亲为。 今天一大早，大将军轻轻爬起床，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生怕惊动了还在睡梦中的夫人。可是，他哪里知道，这一夜，夫人杨绍琼根本就没睡，直到他微微身动时，她才假装‘睡了’。她怕自己的情绪影响自己丈夫出行。 那轻轻一吻，她的眼泪已到了眼角，只是将军没有看见而已。 将军起身走出房间，夫人杨绍琼也急忙披衣起床，默默地一个人来到南门城楼上，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丈夫远行。 “这么早，这么冷，夫人不应该跑到这里来。”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夫人杨绍琼赶紧抹去自己的眼泪。来到她身后的，是她的贴身侍女，还有老兵军师陶潜。 将军出行，贴身侍女是知道的。可是，等她醒来，却发现夫人也不在了。她满屋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夫人的身影。他急忙跑出将军府，来到军营，正好碰上了老兵军师陶潜。 “军师，军师，不好了，夫人不见了，夫人找不着了。” “啊？什么时候之事？” “一大早，天还没亮，将军起身出府，然后我起来，就不见了夫人。” 军师陶潜听了，并不慌张，静静对侍女道： “啊，那没事，你随我来。” 说着，两人来到南门城楼上，正好看见夫人杨绍琼单薄、抽泣的身影。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吓死我了。” 侍女差一点哭出来了，几走向前，紧紧地抱住了夫人杨绍琼。杨绍琼再一次抹眼泪，却怎么也掩饰不了自己此时的冏像。 “啊，没事，睡不着，我出来走走。” 说罢，把脸转了过去，轻轻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夫人不必担心，将军去去就回，这一次，只是前去打探如何取得石碑，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将军几时能回？” “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将军必定回来。夫人只管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吩咐侍女们来叫老夫就是。也请夫人保重身体，以及身体内的孩子。” 这时，夫人杨绍琼只感觉到腹中胎儿微微一动，‘他’好像知道了‘外面’发生的事情，抑或是在安慰自己的母亲。 这一动，要夫人杨绍琼的脸上马上体现出来，她一惊，脸上一阵红润，额头浸出了汗。她赶忙用手扶住自己的腹部，长出了两口粗气。 “侍女，还不赶快扶你家夫人回去休息？！” 侍女听到这话，答应了两声： “啊!夫人，咱们走吧！” 杨绍琼一手抚着自己的腹部，另一手撑着自己的腰，不停地喘着粗气，她最后扭过头朝城外看了两眼，侍女走向前，扶着夫人杨绍琼轻轻地朝着城下走去。 而城外，几骑风烟，早已消失在城南那片田园，慢慢地接近南边那片群山。 群山连绵，那里就曾是大将军吴世琮与大清之凤城县令、还有锦城县令之援兵争战之地。两次战争，虽然都是大将军取得了胜利，可是今天，将军却要带人深入到自己之仇敌大本营去索取石碑。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望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背影，老兵军师陶潜静静地立在城头，双手合一，祈祷着大将军等一路风顺、满意归来。 大将军吴世琮带着吴畏等几人，经过一天多的奔波，走出森林，就进入了锦城地界，远远地，看到了锦城县城。 凤城与锦城，本没有什么严格之界限，附近两县之平民百姓你来我往，走亲戚窜门子，亲如一家。 可是，进入锦城地界，大将军吴世琮等却不敢大意。走到一僻静处，几人下了马，重新打扮成商人模样，这才重新上马，缓缓向着锦城而去—— 第401章 锦城盘查 0398、锦城盘查 又经过半天的跋涉，已经打扮成商人模样的大将军吴世琮、吴畏等人终于来到了锦城县城。 锦城县，邻河邻山而建，其实，也就是在河的两岸与山之间凿开了一条街。锦城很窄，与凤城没法比。河谷两岸，三叉河上，有一座桥，把两岸上连接起来，河的对岸稍宽一些，那就是锦城县府所在地。 那座一半石头一半木村修建而成的‘大桥’，是连接两岸上的唯一通道。 吴世琮几人走到桥上，桥的那一头，就是锦城县府的盘查点。还真有一点‘一夫挡关万夫莫开’之感觉。 跟在吴世琮吴畏身后的几个随从，看到这阵式，稍显紧张。吴世琮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道：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看我的眼神行事，跟着我走就行。” 前面已经排了有十几二十人的队伍，正在一一等待盘查点的盘查。 终于轮到吴世琮几人了。 盘查之人，先是看了看几人，觉得是否哪里有些不对，但又找不到理由。 “尔等从何而来？因为何事？” “我等乃清江下游商人，到上游看看木材生意。” “木材生意，不是应该坐船吗？” “这次人少，没有坐船，我等也只是来看看，联系到木材再开船上来。” “这么些年，都没有人做什么木材生意了，你们……” “正因为好些年没人做木材生意，我们跟上游的伐木商都失去了联系。这次，长江下游的木材老板向我等打听，想要一批木材，我们才亲自到上游来问问，有没有生意可做。” 一个中年卫兵走过来，摸摸吴世琮、吴畏的身上，又捏捏他们的胳膊。 “你们确定是做木材生意的吗？这身板、这胳膊。” 行伍出生的吴世琮、吴畏，那身板那胳膊，可比一般做生意、大腹便便的商人结实上百倍。 “呵呵，这位军爷，你太可笑了，我们不是做木材生意的，还会是什么人？” “听尔等口音，是从凤城来的吧？” “凤城？锦城、凤城之口音不都是一样的吗？军爷您还分得出来啊。” “如果是凤城来的，你们肯定过不了，还是早些回去，以免生出什么意外来。看尔等身板、胳膊都不像做生意之人。要是被我们县府大人查出来了，尔等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呵呵，军爷，你想多了。我们不是商人还是什么？军人？打手？强盗？至于身板、胳膊，这些年您也知道，哪能天天都有木材生意可做，如果天天有，我们也用不着亲自跑到上游来联系伐木老板了。正因为没生意，我们也只能半商半农，糊糊口而已，你看我等手上的老茧，就知道平常我们都在干些什么。这看着，不亲自动手，哪能养家糊口，除了做木材生意，我等平时都是自己种田的农民。不信，您看看。” 说着，吴世琮又拉过吴畏之手，同样都长满了老茧。 后面跟上来的几个也都一样。 盘查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而排在后面的人又一直再催促，盘查人只好把吴世琮几人放了过去。可是，仍然怀疑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过桥盘查又耽误了半个时辰，下得桥来，已近黄昏，要想再往前走，已经是不可能了，他们决定在锦城里住下，顺便再打探一下有关石碑的问题，明天才知道具体朝哪个方向走。 下桥后，沿着河岸就两条街，一条沿着河水向下游，一条向上游。吴世琮几人知道取石碑的地方在锦城之西边，而下游，这条河就叫清江，下游就是流入凤城县境内。上游才是去往西边的路，所以，他们沿着街向上游走去。 街道两边，不算繁华，但稀稀拉拉还算有人，又接近黄昏，好些家里已经开始升起了炊烟。也有那偶尔招揽生意的。不过看到吴世琮几位人高马大的‘商人’，招呼他们的人很少。 好不容易在街头发现一家稍微大些的店，几人下马，吴畏先走了过去。 “客官要住店吗？” “嗯！” “你们有几人？” “就后面这些，还有马，你这后院有拴马的吗？” “有，我们这是大店，可以放马的。只是没有吃的。” “没有吃的，那马怎么办？” “啊，我不是说马没有吃的，是我店只是住宿，没有给客人吃饭的地方，马倒是可以喂草。” “没人吃饭的地方？” “嗯！你看，对面就有一家饭店，你们可以住在我家，然后到对面去吃饭。我们都是这样经营的，对面做饭，我们住宿，他们也没住的地方。” 这时，后面吴世琮等几人也跟了过来。吴畏看了看大将军吴世琮，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能住就住吧，天也不早了，先安排住下，我们再去找吃的。” “不用去找，对面就有，要不，我过去跟老板代你们说说？” 店家倒是很热情的。 “没事，先把店安排吧。” 安排好住宿，几人到对面小饭店吃了饭，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也许是这一天走得太累，也许是他们本就不想在外面逗留。 回到店里，店家比刚才更热情了些，刚刚走进客店，店家就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一下，然后每人送上了一杯热茶。 大将军吴世琮也不忙于回到房间，看店家这么热情，就在大厅里坐了下来，想和店家说说话。 大将军吴世琮剔了剔牙，喝了一口水后，道： “店家，你知道从这里去往取石碑那里怎么走？” “什么？取石碑？” 刚刚还满脸笑容的店家，听到问起关于取石碑之事，脸上马上失去了笑容。 “嗯！你知道吗？” “客官干吗问这事？” “我们明天想在到取石碑那里去？” “到取石碑那里去？为什么？” “取石碑！” “这——我不知道。” 说着，店家好像突然发现自己要做什么事，从前台走进了另一间房里。吴世琮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久，店家才又从房里走出来，本以为吴世琮几人已经回房了，哪知他们还在大厅里，他正想着要回避。可是，几人看到了，他不好意思地走到了前台。 “几位客官还不休息吗？” “我们还在等你的回答，就是刚才的话。” “这——，那里好些年都没有人去了，那可不是人去的地方，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的好。” “可我们就是想去要石碑啊！” “要石碑？原来我这店里也有很多外地来要石碑的客人，这几年都没有了，听说，石碑厂也被官府关了。” “关了？” “关了。” “为什么？” “这我哪知道。听说是死了人，官司还没扯清呢。现在也没有人再做石碑生意。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去，听说，很多人去了都回不来。” “去了回不来？！” 店家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402章 鬼火 0399、鬼火 大将军吴世琮等不知道店家等人为什么会把取石碑说得如此恐怖。这其中到底因为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在店家异样的目光下，他们还是上路了。 一路往西，边走边打听，一路上听到的，都和店家所说的相差无几，有说是取石碑路途遥远，有说是取石碑如同淘金子。各种势力都在为钱而拼而斗而杀人；有的联合官府，想从中谋取暴利。 他们经过了三座大山，绕过了五个河湾、两处石壁。一路上，人烟越来越少。 经过一天的跋涉，天黑之前，终于来到这座大山脚下。在夕阳的照射下，这座山显得有些特别。 这座山在一条小河的尽头，比起周围其他的山，山尖由好几个壁立突兀如手指一样的石壁而组成。夕阳的光线，从指缝中斜刺而过，耀眼的白光中，显出好几个黑影。随着夕阳慢慢西下，几个如手指的黑影也在慢慢移动。 两个时辰前，他们经过山湾里最后两处茅屋，一个孤独的瞎眼干瘪老人劝他们不要再往前走。可是，他们不信，多贪恋那一点点路程，而错过了最后一处歇脚处。他们以为前面还会有人家。能多向着目的地走一点是一点。 结果，可想而知，路的尽头，就是‘尽头’了。 借着还能看清的夕阳之光，小河边确实有一些残断之石碑石。半山上，有一些类似崩塌的痕迹。 这应该就是取石碑石的地方了。 一天的疲惫，他们在河边歇下来。看来，今天是没有休息的地方了，席地而坐，随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就着河水，慢慢地啃着。 不知不觉，啃完干粮时，天也黑了下来。 “啊！” 随行的一个人，突然惊恐一叫，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啥事，如此大惊小怪。” “将军，你、你看……” “看什么？” “那、那上，火、火……” 几个人顺着所指的方向，扭头一看，半山腰上，什么也没有，除了黑影还是黑影。 “哪有什么火，别大惊小怪，怪吓人的。” “大将军，少将军，我真没骗你们，刚才我真的看到了火，蓝色的火焰。” “刚才你们都看到了，自从我们离开那两间茅草房，这一路走来就没有人居住过的地方，哪里来的火。” “啊！将军，你、你看，快看！快看！” 刚才那个随从又一次叫了起来。 大将军吴世琮等人扭头一看，这一次，看真切了。半山腰上，果然有火，而且是蓝色的火苗。 看清以后，作为一辈子行军打仗的大将军吴世琮，这并不稀奇，战场上死的人太多了，人死后留下的遗骨，风吹日久，有可能发生这种蓝色火焰。特别是晚上，这种火焰看起来会更明显。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鬼火’。 可是，这荒山上，突然出现‘鬼火’，这不就证明这里曾经死过人，而且死的不是一个，也不是一次，是很多，就如战场。 难道真的在这石碑场曾经频繁地发生过死人事件。 吴世琮默默地这样想着。 知道了是‘鬼火’并不可怕，可知道了这‘鬼火’的来历后才最可怕。是不是也包括今天，他们也处在这样的危险氛围当中。 可作为领头人，大将军吴世琮不得不安慰大家： “那有什么，都是打过仗、杀过人、见过死人骨头之人，这不很正常吗？” “大将军，这可不是战场。” 吴世琮身边的吴畏，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句。 “不是战场，那就证明这里曾经象战场一样的死了很多的人。” 旁边不知是谁接了一句。 “不管是什么，既然来到此地，就安心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晚上小心些便是。今晚就地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大将军这样说了，其他人只得照着去做。他们就在小河边，取出一点自己随身带的垫子，一个一个紧捱着躺下。可是，疲累了一天的几个人，却并没能够顺利入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仍在脑中。 此地，不是安全之地，如何能睡得着。 其实，大将军也没有睡，等大家紧捱着躺下以后，他却慢慢坐起来，先是坐在大家旁边，默默地看着周围一切。看了好一会，才站起来，离开了大家身边，在周围转起来。他是在给大家‘放哨’，看周围有没有其他危险存在，以保障大家安全。可是，在大家看来，这也是大将军的不安。 大将军都觉得不安全，大家心里就更睡不着了。接着，吴畏也爬了起来，轻轻走到将军身边： “将军，您为什么不睡？” “睡不着，起来走走。” “您在担心周围的事？担心大家安全？” “这有什么不安全的？你放心回去睡吧。” “我也不困了，陪将军走走。” 两人又在周围转了好久，确信周围没有任何危险后，才重新回到大家身边。这里，躺下的人，才开始发出一些大大小小、此起彼伏的鼾声。 天一亮，还是大将军吴世琮第一个醒过来。 将军一醒，其他人也跟着醒了。揉揉眼睛，在小河边抚水洗了脸，大家无意识又朝半山腰上看了几眼。 山还是那座奇形怪状的山，对着东边的这一边，显得更亮了，太阳要出来了。 “吃些东西，我们准备上山。” 吴畏从自己的小包里取出两片干粮，把其中一片递给大将军。 “你那里还有？” “还有，将军请放心。” 大将军接过干粮，另一名随从又用树叶做成一个‘碗’，从河里舀了水过来。 “将军，给！” 大家匆匆吃了东西，在大将军吴世琮带领下，一起朝半山腰上爬去。 好不容易爬到了半山要上。走在最前面的吴畏，不小心脚下一滑，一个匍匐，他脚下的好些大小石块就从他的脚下往下滚。 他从地上爬起来，就地搬来一块石头，想坐下来。双手一提，一块圆形的石头就被吴畏拿了过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随从一看： “少将军，你、你提的是什么？快！快扔了。” 吴畏再认真一看，这哪里一块石头，这分明就是一个人体头骨。吴畏也一惊，把这个圆形的‘石头’扔在地上。 圆形‘石头’一路咕噜着朝下滚去。 第403章 一块人头骨 0400、一块人头骨 那块圆形的‘石头’——一块人体头骨，沿着山路，咕噜着滚过几个人身边。有的尖叫，有的忙往旁边闪。大将军吴世琮走在最后面，他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等圆形‘石头’滚到他脚下时，他来不及回避，被‘石头’重重地砸在脚上。 大将军吴世琮暗想，这下要出事。 可是，‘石头’却在他脚弯处停了下来。力道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重。他把‘压’着的脚轻轻一提，‘石头’顺势朝山下滚去。大将军吴世琮也冒了一身汗。他不是害怕，而是怕自己受伤了。 前面，吴畏已经坐了下来，其他几人也跟了上去。吴畏又从身边抓起好几根骨头，旁边还有一堆压碎了的碎骨。 “将军，您看！” 大将军吴世琮走过来，喘了两口粗气，接过吴畏手中的人骨： “这有什么，不就死了一个人吗？” “将军，这可不是一个，您看这边，好几个。” 吴畏说着，又扒拉了旁边的乱石，又一个人头骨模样的石头朝山下滚去。 ‘嗯？！’ 吴世琮暗暗叫起来。 如果只是一具尸体，在采石场死一个两个人都正常，可是，这随手能刨出好几具人骨，这可不是一两人之事。 吴畏从自己坐着的地方站起来，旁边一人指向他坐的地方。那又是一堆碎骨，一些人骨头的一端已经变成了黑色。 看来，昨天那些蓝色的火焰，就是‘燃烧’了这一堆骨头而产生的。蓝色火焰发生于‘磷’。火点低，并不能形成大的火势。 周围，这是一个位于半山腰上的平台，其实这就是采取石碑之采石场。现在，他们所站的周围，有各种被开采出来但又用不上的石碑石，比起其他的石头，这些碎石基本都是一块块、一层层的，而且留出的平面，大多都是平整的，这就是石碑石。 原来，吴世琮等也见过石碑，那都是别人打磨好并刻上字立在墓前的‘成品’。这种‘石碑原石’，他还真是第一次见。他这才相信，为什么其他的石头做不了石碑，而只有这种叫做‘页岩’的石头才能做。 绕着这座山，半山腰上，好大一圈已经被开挖得凹进山体约有丈许。而山体没有半点的安全保护，上面的泥土、石头，以及坡面的杂草树木，随时都有可能往下滑落。 也许这正是采石场之危险之处。 吴世琮等人站在这里，能感觉到头皮一阵阵发麻。既不敢抬头多看看山上，也不敢走进那一人多深的凹处。 山体内，一层层厚薄一均的石块，互相挤压着、叠加着，像一层层堆积起来的书本。 沿着这条开采石头而开发出来的‘路’，继续往前，直到山的背面，整个一个山体，都是一样的这种页岩，整个山体也都被开挖得千疮百孔。整个山体，都有一种即将全面崩塌的感觉。一些开挖过的痕迹，还有那些晒干的骨头、破碎餐具、废弃之工具等，乱七八糟、随处可见。 继续往前走，一块一人多高倒于地面的木牌上面，几行模糊不清的字迹—— ‘此地严禁开山采石，违者重罚，重者入狱；由此伤者、死者，后果自负。 特此通告！ 锦城县府 ***年*月*日立 …… 看来，这里还真的被禁止开采这种石碑石了。 “大将军，现在咋办？” “没有工具，我们也开采不了！” 大将军吴世琮没有理会大家的七嘴八舌，抬头看了看上面，然后走进山体凹陷处。后面的人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都在为大将军捏一把汗。 “将军，您……” 吴畏叫了一声，可是，没有什么反应。 吴世琮捡起脚下一块石块，轻轻地敲响山体里的每层页岩，每一层发出不同的声音，证明了岩石的厚薄、长短不一样。 随着轻轻敲响岩层，头上也时不时落下尘土。后面其他的几个人根本就不敢再靠近。都在为大将军担心着。 敲了好一会，大将军吴世琮从里面退出，拍拍手上的泥土，道： “好，我们下山吧！” “将军，下山了？不取石碑了？” “我们没有工具，怎么取？回去再说。” 几人小心翼翼地从半山腰上下来，一路上，不停的有石头跟着他们后脚往山下滚。在半山腰上，又发现了好些白骨。 好不容易下到山下小河边。大家才稍缓了口气。捧起河水又咕咕地喝了一回，在河边坐下来休息。 “将军，我们这就回去了？回凤城了？” 吴畏就坐在将军身边，歇了好了会才问道。 ‘既然来了，这就回去……’ 大将军默默念叨着，像是在回答吴畏，又像是在默默自语。 又过了一会，大将军吴世琮一个深蹲，然后站起来，拍拍屁股道： “走，大家随我来！” 然后一扭身朝着来时的路健步朝前走去。后面的吴畏等几人，不好再问什么，跟着将军身后，离开了这座山。 爬山越岭，趟水过河。 又用了半天时间，天黑前，他们来到了昨天他们经过的那两处小茅草房。 没灯没火。 这才刚刚天黑，那干瘪老头已经睡下了？ ‘咚咚咚咚！’ 吴世琮叫吴畏前去敲门。 半天，门才被打开来。干瘪老头一边穿衣，一边眯缝着浑浊的双眼看向门外。 “你、你们还没死？！” 这话，吴畏无从回答。 不过，他并没有太反感吴畏等人，反而退到一边，让几个进入屋子。 低矮的茅草层里更黑，第一个走进去的吴畏根本摸不清方向。进门后，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动。 “大爷，您怎么不点一盏灯啊？这么早，您都睡了？” “一个人，我点什么灯。” 停了一会，吴畏稍微适应了一下，后面大将军吴世琮等人也陆续跟了进来。 干瘪老头也没有点灯，而是在黑暗的屋里悉悉索索了一阵，听到打火石的声音。他在正屋中央点起火来。 一些废杂、柴草堆上后，火堂中，火熊熊燃烧。 几个人围在火坑边。 “大爷，您这还有吃的吗？” “没有，什么也没有。” “那有烧水的吗？” “这个——有！” 然后，干瘪老头提一个又黑又小已经变了形之铜壶过来。同样从旁边一口破缸中舀来水，挂到了火苗上面。 水烧开了，几人取出自己身上最后一点干粮，同样也给了干瘪老头一份，就着热水，艰难地吞咽着。 “大爷，我们还是想要一块石碑，你能想得到取石碑的办法吗？” “石碑不准开采了。你们也看到了，那里……” “可我们确实需要，我们不是为了给祖上立碑，而是一块公德碑。” 说着，吴世琮给了身边吴畏一个眼神。吴畏会意，从身上掏出两大锭银子，轻轻放在干瘪老头身边的一个小矮凳上。 第404章 不是钱的问题 0401、不是钱的问题 干瘦老头斜眼看了两大锭银子，无动于衷。 “这不是钱的问题。” 吴畏又掏出两锭银子，放在一起。 干瘦老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 “昨天，你们都看过，锦城县府明令禁止再开采碑石，谁还敢再去开采。这是违反禁令的。” “可是，昨天我们看到，那里还有开采痕迹。大爷，如果您知道，就帮帮我们，我们真的需要一块石碑，而不是为了自己的祖上。” “不为祖上立碑，那你们要石碑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一块石碑？” “我们不仅要一块石碑，而且要一块巨大的石碑。” “巨大的石碑？做什么之用？” 吴畏正要说话，吴世琮赶紧阻止了他，然后对干瘦老头道： “不瞒大爷说，我们在下游一河堤处，修建了一座大桥，为了表彰大家之不朽功德，也让后人知道前人之不易，所以……” “修桥修河堤？前段时间，听说这清江下游涨了河水，并且形成巨大的水患，难道就是你们那里？” “正是，正是。” 大将军吴世琮回答得天衣无缝，连身边的吴畏等人都感到惊讶，下游什么时候涨了河水，又什么时候有了水患，这连一起来之人都骗过了。吴世琮给大家使了个眼神，众人会意，没再说什么。 “啊，果真是这样，这是好事，是为人民造福之好事，是为后人着想之好事。好，那老夫再给你们想想办法。” 说道，干瘦老头从旁边小矮凳上拿过沉甸甸四大锭银子。 “不过，如今要开采碑石确实难，这得找到龙财主才行。” “龙财主？到哪才能找到龙财主？” “你们是找不到龙财主的，只能老夫再为你们跑一趟了。” “太感谢大爷了，事成之后，我等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这事，我等还得秘密行事，才不被官府知道，否则，连累你我及龙财主都将受到官府的抓捕、入狱。” “好，一切听从大爷安排，只要让我们拿到石碑就行。” “你们需要多大石碑？” “高一丈，宽四尺，厚度适当即可。” “高一丈？宽四尺？这可比普通石碑高出三倍多。” “是的，我们这次修桥筑堤，很多人都捐了款，碑小了写不下所有人名。” “好！好！今晚，几位就在此应付一宿，明早老夫去找龙财主。” “我等在此谢过大爷了，龙财主那，需要带点什么？” “不用，等我去见了他再说。”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干瘦老头一早起床，又对吴世琮嘱咐了几句，叫他们就在茅草棚里等着，哪里也不许去，更不能再到石碑采石场去。 傍晚之时，干瘦老头匆匆赶了回来。 “大爷，事情办得怎么样？” 干瘦老头走到那口破缸面前，用一只破瓢舀了一满瓢水，咕咚咕咚喝下以后，道： “唉！这事，还真有点犯难，最近，官府抓得紧，我求了半天，龙财主才答应下来。不过……” “不过什么？大爷只管说，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答应，只要我们能取到石碑。” “不过，龙财主说了，由于官府一再控制不准开采石碑，所以，很难得再找到人去帮忙。要请几个人，确实很难。龙财主说，包括请人开采、搬运等，大约要400两银子，如果你们觉得可以，龙财主就找人去干，如果觉得贵了，你们也可以另外找人。” “不不不，不贵，不贵，只要能取到石碑，400两银子不算贵，不算贵。” 接着，吴世琮吩咐吴畏拿出400两银子来。 吴畏摸摸自己的钱袋子，把大将军吴世琮拉到一边，悄悄道： “将军，我们现在，总共就只有400多两银子了，不是说好我们这一次只是来看看，联系好，下次再来取石碑吗？” “唉！情况有变，锦城县府不准开采石碑，难得有这老头帮忙，能一次把事情办好不是更好吗？有400两银子就可以了，先拿给大爷，其他的，我们再想办法。” 吴畏无奈，把布袋里所有银两都掏了出来，交给了干瘦老头，布袋里只剩下几两碎银。 这时，才看到干瘦老头眼前一亮，他毫不客气地接过400两银子，道： “好，既然你等决定，我这就替龙财主收下了。龙财主说了，收了银子，他今晚就找人动手；明早，你们到山脚等，只要听到炮响过后，就上山选取石碑，然后再帮你们运到山下。石碑到了山下，可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要怎么运走，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好，一切听从大爷的安排。” 说完这话，干瘦老头又连夜离开了茅草屋。 后半夜时，按照干瘦老头的吩咐，大将军吴世琮等离开此地，向石碑山摸黑前进，只等天亮前赶到山下。 东边的天空出现鱼肚白的时候，大将军吴世琮几人已经来到了山前。半山腰上，什么也没看到，也听不到。 难道干瘦老头及龙财主没有来开采石碑？难道他们失信了。 大将军吴世琮正在猜疑。又想想，此时半山腰上还看不清楚，也许他们正在开采也未可知。只是他们做得隐蔽，这才不容易被其他人乃至官府发觉。 其他几人也有怀疑，但看到大将军如此镇静，都看着吴世琮，等待他的指示。 连夜赶路，确实有些辛苦。天还没大亮，山上还没什么动静，吴世琮等就在山下休息。 就在他们坐下刚刚把气喘匀，‘轰隆’一声，随着刚刚天亮清晨的宁静，半山上一阵浓烟如蘑菇一样冒了出来。 不出所料，干瘦老头和龙财主已经把石碑开采出来了。吴世琮等人一阵兴奋，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半山腰上爬去。 没费多大功夫，几人就来到了半山腰上。他们沿着那条开采出来的痕迹一路寻找。 刚才发生爆炸的地方在哪，所爆炸出来的石碑又在哪。 一直向前，就在几人的正前方，前天还可以正常通过的一处地方，现被一堆塌陷而下土石方等堵住了去路。 爆炸的地方，就在此地。 开采出来的石碑应该就在这一大堆土石方下面。 可是，爆炸后，这里怎么没人。 没有人，吴世琮等怎么能把还没修理好的石碑运送到山下去。 几人围着土石方转了好几圈也想不出办法来。 ‘轰隆’—— 又一声巨响，从刚刚塌陷的土石堆中，一股强大的气浪，把吴世琮几人冲向了四面八方…… 第405章 一声巨响 0402、一声巨响 按着干瘦老头的吩咐，大将军吴世琮等人提前来到了石山下。听到一声巨响，他们迅速爬到半山腰。 可是，就在此时，他们身边又发生了一声巨响。这是山间开采石山时所放的‘岩炮’。 ‘岩炮’的威力挺大，开采石山，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石山炸裂，再从中选取符合自己需要的石头。 可是，这第二声炮响…… 等大将军吴世琮醒来，他已经躺在了一堆泥土及乱石上，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左胳膊有些不听使唤。 ‘醒了，醒了。’ 他微微听到身边的声音，似有人在说话。他努力地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干瘦老头那张瘦脸。 “醒醒，醒醒！这位老板，您终于醒了，醒了。”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我、我怎么了？” 吴世琮醒过来，第一句话就问。 “这位老板，您醒了，唉！您总算是醒过来了。” 大将军吴世琮伤得不重，只有脸上有些擦伤，还有左胳膊上被石片划了一道口子。现在，干瘦老头等已经给他的脸上上好了药，左胳膊上的伤口也已经包扎。 吴世琮坐起来。 “其他的人呢？吴畏！还有……” “老板，别急，其他的人，我们正在抢救。”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遇到了什么？你们……” “老板，这只是一个误会，你们上来太早。我们的第二炮还没响，你们就上来了，刚好遇到了石炮爆炸。” “我们被你们的炮炸了？” “是你们上来得太早了。所以……不过，幸好没什么大事，这第二炮被第一炮落下的土石方压着，所以延迟了爆炸不过，也因为被压在了下面，才没有发出更大威力，否则……” “其他人呢？他们在哪？” 这时，吴畏瘸着腿走了过来。 “大……，主、主人，你没事吧？” 吴畏正要叫出‘大将军’，知道会出事，急忙改口叫‘主人’。 “吴畏，你……” “我没多大事，就是头上划了两口子，腿上有些小伤。” “其他的人呢？” “其他人，大爷他们的人正在抢救，有两人被气浪冲到了山下。” “冲到了山下？” “没事了，我们都把人救上来了，其中一个伤势重一点，被摔断了一条腿。” “摔断了一条腿？” 说着，大将军吴世琮斜眼看向了干瘦老头。 “老板，这真的是一场误会，为防万一，我们才在石山上安放了两窝岩炮，昨天我没有告诉您，没想到，你们听到第一声炮响就上来了，然后就……” 干瘦老头的解释，大将军吴世琮挑不出什么毛病。好在几个人都被干瘦老头和他身边的几人救了过来，给他们敷上了药。 吴世琮再看看干瘦老头身边的人，十几个青壮年，他没有搜寻到哪个是干瘦老头所说的‘龙财主’。 干瘦老头好像看懂了吴世琮的疑惑，他忙向前解释道： “今天，龙财主没来，吩咐我等把事情干好就行。” 一时间，吴世琮不知道，那位所谓的‘龙财主’要他们干好的是什么事。 “老板，既然人没事，您等在旁边休息，我们把土石刨开，看是否有您想要的大块石碑。” 说完，十几人再一起动手，把吴世琮等几人抬的抬、扶的扶，挪到了一边。开始用工具拨开因石炮爆炸而塌下来的那一堆土石方。 刨了约有一个时辰，几块松散的石碑石出现在半山上。认真一看，还真有两块符合吴世琮想要的大石碑。 “老板，您过来看看，这样的石碑，是否符合您的要求？” 干瘦老头对着吴世琮喊道。 吴世琮在吴畏的搀扶下，走过去。所有滑落下来的尘土和碎石块都被清理到了两边，中间露出几块厚薄不均的页岩，而其中两块，还真有吴世琮要求的那么大。 “老板看看，这样的石碑是否满意？” 干瘦老头问。 吴世琮左看看，右看看；又用手在上面比划了一遍。 “主人，要这一块厚一点的吧。” 吴畏在一旁建议。 “是的，老板，这么大的石碑，要厚一点的好，虽然重一点，可是，不易损坏。” 干瘦老头在旁边附和吴畏的话。 “就是，老板，像你要这么大的石碑，太薄了可不行，路上运输都不安全。” “好，那就这块厚的。” “好，我们再修整一下，然后帮您放下山去。” 说着，干瘦老头指挥着身边十几人，拿出铁钻、铁锤，还有角尺、墨斗等，在那块大石碑上比划起来。 比划结束，铁锤、铁钻在石碑上所划出的各种线条上钻出一道道钻痕，然后再用铁锤轻轻沿着钻痕，把那些没用的边区边角敲掉，一块巨大的石碑，就有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雏形。 这时，天已接近午时，太阳差不多已经到了头顶上。干瘦老头等取出一些食物，同样分给吴世琮等人一份。 “老板，时间不早了，先吃东西，然后，我们就把石碑放下山。” 十几个年轻大汉，很快就把手中的食物吃完，吴世琮等人还在吃时，他们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几个人拿出准备好的一大捆绳索，加上一些从旁边砍来的竹子破成的竹篾，把那块大石碑横七竖八地捆了一圈又一圈。并在捆扎的很多地方，又垫上了好些杂草。 忙了好一阵，高丈许的一块大石碑，差一点被捆得连一点石头都没的看见。 这时，旁边一人又从身后取出另一大捆绳索。紧紧地绑在已经缠好的石碑上。 “老板，走吧，我们一边下山，一边把石碑放下去。” 干完了这一切，干瘦老头走过来对吴世琮等几人道。 “放下去？” “是的。” 吴世琮等人看着十几人忙了半天，猜不出这么重的石碑，要怎么才运得到山下去。这时才听到干瘦老头说要‘放下去’。 吴世琮等站了起来，搀扶着受伤的那人，看着干瘦老头等怎么把石碑‘放’下山。 只见这十几条青年壮汉，一起动手，把缠好的巨大石碑慢慢地往路口移。一边移，一边齐声喊着号子。 石碑被移到路口。几个汉子走过去，紧紧拉着绑在石碑上的两条长绳。仍然靠在石碑旁边的七八个汉子，慢慢地把石碑移向山路。 “小心，我们要放手了，一齐用力，一、二、三——” 石碑沿着那条山路，慢慢向下移动，后面紧紧拉着绳子的人，随着石碑的向下移动，他们慢慢一步一步放开手中的绳了。他们放一步，石碑朝下移动一步。 一个时辰过后，巨型石碑终于被放到了山下的小河边。 “好了，老板，石碑已经帮你们送到山下，完我等之事。” “这……可我们怎么能带走？” 看了刚才十几条壮汉费那么大劲才把石碑‘放’到山下，吴世琮等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这么大一块石碑运走。 “老板，我们只能答应您把石碑运到山下，其他的，只有你们自己想办法了。” “可是我们……” “老板，还想要我们帮忙吗？” “大爷，如果没你们帮忙，我们真的带不走这巨大石碑。” “那就得另外给银子了。” “另外给银子？给多少？” 干瘦老头对着吴世琮举起了两个指头： ‘两百！’ “两百？” 第406章 两百银两 0403、两百银两 大将军吴世琮用五百银两买到一块巨形石碑，开采石碑之人帮他们运到山下。可是，这巨大石碑，吴世琮根本没办法运走，只得再次求助于干瘦老头及采石人。 通过计价还价，最终又支付两百银两，由干瘦老头帮找人把石碑送上水路，从清江水域运往下游。 清江之水，从西而来，经过此地，流经锦城，同时从下游之凤城境内南、东南绕境而过，与经由凤城的另一条小河交汇。吴世琮等沿清江水而下，再转往小河，同样可以到达凤城。 可是，最为难的，是清江水流经锦城，从锦城穿城而过。现在，锦城县明令禁止开采碑石，包括岩山、水路、人员都受到严格监查和控制。要想从锦城把这么大一块巨型石碑运走，绝对不是容易之事。这事，吴世琮也略知一二，故干瘦老头收取他两百银两，也能接受。可是，他仍然担心，这么沉重的石碑，能不能顺利运走。 “大爷，两百银两事小，这石碑能顺利运走吗？您可能保障？” 干瘦老头似笑非笑，似答非答： “能收你两百银两，我就有办法办好这事，我不行，可以找人帮你干。” “可是，沿河而下，是要从锦城穿城而过，您可得跟我找个可靠之人。” “这个当然，你就放心吧。老夫一定找个可靠之人帮你们过去。” 大将军吴世琮还有些怀疑。可是，目前，除了这个方法，他也没更好的主意。 干瘦老头又收了两百两银子，和吴世琮等人告别离开，说是过不多久，他就找人来，用船把他们的巨大石碑运走。然后，他所带来的几个人，连同那十几个运送石碑下山之人，一同离开。 没过多久，远远的就看到清江河上有一只不大之船开过来。船有些沉，看来船上已有不少货物。 一百米开外，船慢慢地放慢了速度，并且缓缓向着岸边靠拢。船上，除了船头上一个白发苍苍老人摇着橹撑握方向外。船上没看到任何人。直到船距离岸边只有十米远，速度降到了最低点。船舱才走出一四十多岁**着上身之胖男人，弯腰走出船舱，紧紧自己腰带，那张肥大的脸上，用几乎只能看见眼缝的小眼睛向岸边来回扫了好几趟，看到吴世琮几人站在岸边，道： “是你们需要运货吗？” “你们、你们就是刚才干瘦老头联系来运货的吗？” “干瘦老头？！” “是，我们联系了一老人，有些干瘦，他答应帮我们找船运货。” **之胖男思想转了半天，突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道： “是，啊，是的，你们的货在哪？” 吴世琮举起了手，招呼胖男人把船靠岸。 “货，就在此。” 船靠了岸，胖男人伸长没有脖子的脖子，在船头上，垫起脚尖看了很久，回手一招，才从船舱内走出两人来。胖男人招呼他俩上岸。 船靠着惯性，慢慢靠在岸边，两人没等船停稳，从船上一跳，就来到岸上。 “货在哪？” 吴畏指了指身后： “就这！” “就这？！” 两人走过去，地上，用树叶、杂草包裹着一个‘货’，平整放在地上，看来不是什么大货。 ‘这能赚到钱吗？’ 两人暗想，对地上的货有点不屑一顾。然后他俩弯下腰，轻轻揭开一角： “啊？石碑？！” “嗯，这就是我们的货。” 两人赶紧把手收回来，急急朝船边走去。 “老大，这是石碑。” “什么？石碑？” “是的，他们的货就是石碑。” “石碑？！” 胖男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下船头，来到石碑前： “你们这、这，那老头找到我，也没说你们的货就是石碑。” “这就是我们的货，货物运费我们都给他了。” 胖男人把一个圆形的肉大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就连那胖脸、胖嘴唇都在抖动。 “不不不，不不不，这货，我、我等真不敢运。” “可这，干瘦老头都已经收了钱了，你们……” “你们不知道，现在锦城对于开采石碑控制很严，别说你这么大的石碑，就是手掌大碑石，都很难运出锦城。” “这、可怎么办？” “这，我就没办法了，这桩生意我们确实做不了。” 说着，胖男人背着根本就挽不到身后的两只胖手，一步一摇走上了船。 “老板，可是，刚才那老人已经收了我们运费了。” “这我可管不着，这，你们只能找他，除非……” “这两天一直是他在帮我们办事，我们也不知怎么跟他联系，到哪里去找他。除非什么？你可以说出来，只要能把事情做好，什么样都行。” 不出吴世琮意料。 “除非，除非你们再加一百五十两银子。” 胖男人背着手，半回头地对岸上的吴世琮道。 “又一百五十两？！” “只能这样了，不干，我就走了，还有人在等着我运货呢。” “干、干！” 吴世琮看了看身边的吴畏，吴畏知道大将军想干什么。他最后瞒着大将军收藏的一百五十两银子，不得不又拿出来。 “将军，这回，我是再也拿不出银子了，就连饭钱都没有了。” 吴世琮笑了笑。从吴畏手中接过银子，交给了身边还没来得及上船的一个人。 “老大，他们交钱了。” 已经上了船的胖男人，慢慢转过胖身子，转过头，眯着看不见的双眼。迈动肥短腿，又走下船来。 “老板，我们也是没办法，不是我等不想帮你运货，只是目前锦城控制太紧，我们做这生意，风险太大。” 不管是真是假，吴世琮只得唯唯诺诺答应‘是是是’。然后，船上又下来好几个人，加上吴世琮身边的人，一起努力，好一会挪动，才把一块巨大石碑挪到了船上，这一下，不大的货船一下子吃水半尺深。 又经过一番搬运，胖船老板把巨大石碑放在船底最隐秘处，上面又堆上了好几层其他的货物。这样才拉着吴世琮吴畏等几人，划着船朝下游锦城方向走去。 三个时辰后，货船来到锦城附近。 船上，胖船老板一再嘱咐吴世琮等人，到了锦城，应该如何如何。可是，船刚刚靠近锦城，该发生之事还是发生了。 就在货物驶入锦城那座大桥下时，另一只和货船差不多大、坚固的船从斜剌里冲出来，不偏不倚，横着拦到了货船前面。 ‘不好了，查船的人来了！’ 道着，船上，连同胖男人一起，所有人一个‘扑通’，裸着身子跳入清江河水中。 吴世琮从船舱里走出来，一看。 对面船上，正是帮我们找船的干瘦老头—— 第407章 锦城遇险(1) 0404、锦城遇险（1） 藏着巨大石碑之货船刚刚驶入锦城，就被一艘坚船横着拦在了江中。 还没等大将军吴世琮等醒过神来，船上运送货物包括胖船主在内的所有人，都赤着身子跳进清江河中。 船舱内的吴世琮等人听得外面动静，走出船舱，对面，坚船上一个人也从船舱里探出头来。 这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这几天一直与大将军吴世琮有交集的干瘦老头。 ‘这不是石碑山下不远处茅草棚里住着的干瘦老头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胖船主等为什么一见他又如此狼狈而恐惧。 两人站在两只船头，四目相对。 干瘦老头虽然仍然干瘦，可是，今天的精神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多了。他根本就没有像在茅草棚居住时那么苍老、那么不堪。 “是你……” 吴世琮有些奇怪，问。 “呵呵，我们又见面了。” 干瘦老头满是褶子的脸，皮笑肉不笑，显得褶子更多。 “你不是石碑山下干瘦老头吗？” “是，也不是，你觉得那荒无人烟的地方，适合我这样一个孤苦的干瘦老头居住吗？” “不是？那你是什么人？” “这个你先别管，今天，东西是要留下来的，还有，你看是我过来抓人？还是你等过来束手就擒？” “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你我之间，还用这样问吗？船上有什么东西，还用得着我说出来吗？” “可是，这是我们已经用银子买下来了，钱，你已经收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里的胖船主又多收了我们一百五两。” “你身上还有银子吗？如果还有，再送一点过来，我也不客气。” 说罢，干瘦老头放声大笑起来。 大将军吴世琮身后，吴畏，还有另外几人，一起站在了大将军吴世琮身后。手里，紧紧握着身边的短剑。与对面船上的干瘦老头怒目而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 站在吴世琮身后的吴畏问。 “我是什么人，这不重要，今天重要的是，你们连人带货都得人留下，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们留下的就是尸体。” 这一怒，吴畏从大将军吴世琮身后冲到船头，纵身想朝对面船上跳过去，然后与干瘦老头一战。 这时，干瘦老头身后船舱内，立即冲出几十个荷枪实弹、全身武装的士兵，齐刷刷站在干瘦老头身后。大将军吴世琮见状，赶忙伸出手，一把把吴畏拉了回来。 “你们还想动手？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锦城，是我们的地盘。还不乖乖下船，留下石碑，再交些银子，或许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只要我一声喊，你等将成为河中之鬼，清江水之鱼的又有一顿美食。” 这一番话，彻底激怒了大将军吴世琮身边几个人，少将军吴畏顾不得吴世琮的阻拦，趁着大将军吴世琮不注意，他一个箭步已经跳到另一只船上。他身后的几个人，手握短剑，飞身跟了过去。 手起剑落，对方一名手持长枪者，来不及转动长枪，就已经倒在了吴畏的剑下。另两名全副武装之士兵冲过来，紧紧护在干瘦老头身边。另一名总兵模样之人冲过来，接过吴畏厮杀起来。 大将军吴世琮仍然站在货船上，有心想叫吴畏等回来，可是，哪里还控制得住，想着一起冲过去厮杀，又不知这边将发生什么。 他大声朝着吴畏等喊道： “吴畏，赶紧回来，回来！” 可是，正在厮杀的几人哪里听得到。对面，两人保护着干瘦老头，已经退入船舱，与少将军吴畏厮杀之总兵，渐渐落了下风。旁边，与吴畏一起冲过去几人，已经把后面还想冲过来的士兵，死死堵在了后面。与少将军吴畏厮杀之人慢慢有些不支。 少将军吴畏也看出这一切。他向前逼了两步，把他逼到了船缘边。一个黑虎掏心，短剑直朝他胸口捅去。对方赶忙用长枪一挡，可是，哪里还来得及，就在长枪刚刚要靠近剑尖时，吴畏一用力，一柄半尺长的短剑，已经没入对方胸膛，直接没入吴畏的手臂，就差他的手没‘送’进去了。 对方惨叫一声，一个激灵，朝后一个一百八十度大空翻，再加转体三百六十度，‘跳’入水中，不过，就是水花有些大，不知要被裁判扣多少分。 就在这一愣神之间，又有两名士兵被吴畏身后几人抛入江中。 干瘦老头也不知是什么身份，转眼间看到自己一边就有三人被打落水中，他急得在船舱里筛糠。 “快快快，报、报警！报警！” “是！” 旁边一名士兵，答应一声，从旁边掏出牛角，对着天空‘呜呜呜’吹响起来。 吴畏等不管这些，还在另一条船上与对方厮杀，由于船头并不宽敞，对方虽人多，却展示不开。吴畏等几人仍然占着优势。看着又有一个被打落水中。大将军吴世琮有心想叫他们回来，可是，此时，谁还能听得见他的声音。 就在此时，大将军吴世琮感觉到自己所在的货船晃动得厉害。晃得他开始站立不稳了。 原来，由于水流，货船仍然在慢慢向前移动，虽然速度不是很大，但，还是慢慢地撞上了前面横着的坚船上，引起了一阵剧烈振动。 可这还真不是货物一直晃动的主要原因。大将军吴畏朝着货物周围一看，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原来，事先跳入水路之胖船主等水手们，一直隐藏在河水中并没走远，也更没有逃走。此时，他们又从河水中探出头来，来到货船身边。七手八脚，想要把这艘货船弄翻。 现在，货船上就只有吴世琮一人，只不过，由于巨形石碑的重量太重，又加上放入船舱最底层，要想把船弄翻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可船上，仅有吴世琮一人，根本不可能撑握好货船。船晃得吴世琮差一点完全失去了平衡。 而对面船上，随着几声牛角号的响起，从对面岸上一下子增加来不少的士兵。又从江中上下两个方向，有好几只船都朝着这边划了过来，情况在万分危急之中。 随着对方人员增多，吴畏等几把短剑哪里是无数长枪的对手，其中一人，已经被对方好几要长枪一同挑了起来，齐齐抛入江中。 一声惨叫，已经深深没入水中，冒起好几个血色水浪。 大将军吴世琮所在的货物被晃得开始进水了。 “吴畏，跳啊！跳！叫大家跳入水中——跳……” 第408章 锦城遇险(2) 0405、锦城遇险（2） 随着几声牛角号响起，几艘船迅速向货船靠拢。 双方激战正酣，货船上的吴世琮只顾着指挥已经跳入另一艘船上的吴畏等作战。不曾想这时，自己所在的货船却剧烈地摇晃起来，并且‘嘣’的一声撞在了刚刚驶过来的一艘船上，差一点把他摔倒在船板上。 可是，货船的摇晃却并没有停止。他在船上站稳脚跟，周围仔细一看，刚才跳入水中的胖船主等人并没有离开，此时全部集中在货船周围，准备一起用力把货船弄翻。 这次锦城求取石碑，为了行动方便，也为了不引起更多猜疑，吴世琮等人只身带一柄短剑。其他的武器都不在身边。 这里，大将军吴世琮早把短剑握在手中，对着水路的胖船主等大喊： “你们想干什么？” “哈哈，事到如今，你们上当啦！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此时，吴世琮才想起，也许胖船主、干瘦老头他们本就是一伙。就连干瘦老头所住之深山茅草屋，也许都是一个诱饵。若要说上当，吴世琮等应该从那时就开始落入了他们设定之圈套。白白被骗取了好几百两银子。吴世琮想想，气从胆边升起来。怒道： “该死的强盗，还我银两来！” 说着，舞动短剑，直朝胖船主方向杀去。可就在此时，一支鱼标不偏不倚正向着他额头飞来。吴世琮赶忙停下脚步，头一斜，短剑一挥，鱼标正好从眼前飞过，一股强风，把一身商人打扮的吴世琮的头巾吹得飘了起来。鱼标之强劲力道完全传送到短剑上，吴世琮手上微微颤动了几下，心中暗叫‘厉害’。 另一边，其他几个水手，正双手攀着船舷，使劲地摇晃着，货船的倾斜度越来越大。吴世琮张开双腿，尽量让自己能在船头站稳。胖船主身边，另一名水手一手攀着船舷一手高高举起又一支鱼标，准备又一次向吴世琮投掷过来。吴世琮早看在眼里。他一个飞身，就来到水手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鱼标，另一只手用力把手中短剑剌向水手。 水手没有想到，吴世琮身手竟然这么快，他躲闪不及，短剑已经剌在了他的手上。他忍痛一松，这柄长鱼标，就这样到了吴世琮的手中。 短剑换长标，大将军吴世琮威力增加不少。他掉转矛头，一标向着受伤的水手剌了过去。水手来不及叫唤一声，连水带血，淹没在河水里。 旁边，胖船主看到这一切，赶紧把手从船舷上松开。吴世琮顺势用长标在货船边缘一扫，另一边的十几个水手不得不把手缩了回去，货船的晃动减少了许多。 趁此时，吴世琮转身看向吴畏那边，三艘船紧紧靠在一起，几十人把吴畏几人紧紧围在核心。尽管吴畏等尽力厮杀，可是，能够看得出，吴畏等已经渐渐处于下风。吴世琮本想着冲过去帮他们一把，可是，他知道，只要他一离开这艘货物，石碑之事就是妄想。 而就在此时，货船又开始摇晃起来。大将军吴世琮知道自己帮不上吴畏他们，只得大喊： “吴畏，跳！跳啊！跳入水中！跳！快——” 还没等他喊完，货船一个翻转，来了个底朝天，吴世琮也被重重地摔入水中。毫无准备的吴世琮被灌了好几口水后，终于还是清醒过来。不过，手中的鱼标仍然紧紧握在自己手中。 旁边，已经得势的胖船主等，看着吴世琮落入水中，他们一起浪笑着，向吴世琮扑过来。 “哈哈，看你还有多少反抗之力，快快束手就擒吧。” 吴世琮没等他们靠拢，已经把手中鱼标舞得浑圆，几个人根本进不了身。 幸亏南方长大的吴世琮久经沙场并熟悉水性，在水中，他一点都不落下风。这是拦船主等几人万万想不到的。 看看近身不得。其中一名水手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想从水底偷袭吴世琮。 吴世琮看着那颗头颅在水面消失，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迅速用手中鱼标在水面横扫一圈，让所有人不敢靠前。然后就这一愣神之际，大将军吴世琮单手握着鱼标，猛一下也扎入水中。水里的余光中，他看见一团黑影正朝着他移动过来，就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大将军吴世琮眼急手快，迅速掉转鱼标，对着黑影深深地剌了过去。水里一声闷响，几个气泡慢慢冒出了水面。 吴世琮并没有松手，他顺势继续往前一送，鱼标深深地穿透黑影，再用力一挑，生生把这个黑影挑出水面。自己浮出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再一用力，把那具尸首朝着正要围拢过来的胖船主等人抛过去。 ‘啊——’ 对方这一惊，万万没有想到，吴世琮这个‘商人’竟然武力这么强劲，他们渐渐意识到了什么。同时，这也强烈刺激了他们。他们不敢怠慢，举着手中武器，一起向水中的吴世琮扑过来。 再说另一条船上，刚才，大将军吴世琮的喊声，少将军吴畏等听到了一些，激战中，吴畏回头一看，正看见大将军吴世琮所在的货船倾覆那一刻。同时，他也听到了大将军吴世琮喊‘跳入水中’。 再看看周围，水中、船上、岸上，好些清兵围了过来。吴畏已无心恋战，他看向周围，道： “大将军已落水，我等不必久战。跃入水中，与将军合兵一处。” 几名同样商人打扮士兵，比吴畏更觉得体力难支。看着越来越多的清兵，早就等着少将军吴畏这一句话了。大家相互使个眼神，背靠着背，大喊一声，奋力向前又杀了一阵，一个眼神，几人同时跃入水中。 水中，已有准备的胖船主等人，一齐向吴世琮围了过来。 一时间，好汉难敌四手，更何况又在水中。并且，吴世琮先杀死对方一人，更激起了对方的仇恨。 争斗中，吴世琮又杀伤了对方两名水手，而他自己，左臂上也中了一枪，鲜血已经从衣服里渗透出来。 正在这万分危机之时，只听到身边‘扑通’几声。吴世琮正在迟疑，却听到了吴畏的声音： “大将军别慌，我等来也。” 这一声招呼，让吴世琮全身又有了力量。手中鱼标又舞动起来。 “吴畏，快来助我！” “是！将军！” 此时，顾不得再避讳什么商人、军人了。 说着，吴畏等人一齐向着吴世琮身边聚了过来，把受伤的大将军吴世琮保护在中央。 吴世琮终于得到一个喘息之机。 “诸位，我等斗不过锦城清兵，还是想办法逃吧。” “逃？！那石碑呢?” “石碑已落入水中，我等今日也带不走了，逃过此疫，下次再说。” “好，听从将军的。” 商议已定，几人一起向前，杀退水中之人，在船上、岸上之清兵还没来得及入水参战之前，吴世琮、吴畏等全部潜入水中，准备逃脱。 第409章 锦城遇险(3) 0406、锦城遇险（3） 吴世琮等人，寡不敌众，准备潜入水中逃脱。 刚刚潜入水中，就听到船上、岸上喊杀连天。接着，听得水面‘扑扑扑’几箭射来。身后，好几条黑影紧随其后，正是胖船主等水中之人在紧紧追赶。 吴世琮等人，不敢露出水面太近，怕被水面的箭射中，更不能游得太慢，怕后面胖船主等人追上。几人一起，拼尽全力、不顾一切地朝清江下游游去。 好在是向下游，人借着水势，他们的游速并不慢。可水中、岸上，还有几条船都在一边叫着一边同时向他们紧紧追来。 一种逃生的愿望，迫使他们拼了命中向前游，最后还是战胜了后面追兵。 对方追了一段后，射入水中之箭，没有反应，水面上，也不见露出人头，并且还有已经被他们打伤之人也许，他们已经死在水中。追了一阵，最终选择了放弃。 水中吴世琮等人并不轻松。如果不是借着水流，不是游向下游，现在，他们不成为箭下之鬼，也早就被河水吞没，成了河中之魂，鱼中之食。 岸上，喊杀声渐远，落入水面的箭，越来越少，到最后完全消失。他们也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们还不能露出水面，怕岸上的清兵再一次发现他们还活着，那将是又一场生死大难。 几人继续迸住呼吸，全身无力地任由河水把他们冲着向下游漂去。 从石碑山下找到胖船主运送石碑，再到锦城这一战，整整一天功夫，到吴世琮等人潜入水中逃出，现在已是傍晚。这也许正是锦城清兵不再追赶他们的一个原因。 河面开始暗淡下来，吴世琮等也不知道潜在水中漂流了多久。大将军吴世琮的伤势越来越重。最后，是吴畏及另一名士兵双双搀扶着他才能继续在水下漂游。而此时，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黑暗的水中，渐渐地感觉不到大将军的动弹，吴畏只得命令大家，无论如何也要靠岸，把将军送到岸上，否则…… 几人搀扶着大将军吴世琮，游到岸边。第一个露出水面的士兵，看着岸上漆黑一片，一丁点星火都没有。 这反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少将军，近处没有任何烟火，我们就在此靠岸吧。” 吴畏等把已经处于迷中的吴世琮奋力拉到岸上。此时的大将军吴世琮已经没有了呼吸。在游进、漂流的过程，又喝进了不少河水，此时，吴世琮腹内满满的全都是河水。 岸上，吴畏等找了个平坦地方，把大将军吴世琮平躺地上，翻过身来，给他控水。吴畏亲身趴在地上，把大将军翻过身来，匍匐在自己身上，另一名士兵压在吴世琮的身上，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把吴世琮腹中的水压出来。从他口中吐出的水，慢慢地流成了一条小溪。 忙活了好一阵子，又把大将军吴世琮翻过身来，几人轮换着给他做人工呼吸。 好在，他们上岸及时，再经过这一番折腾后，大将军吴世琮终于在大家努力下有了呼吸，吴畏等长长舒了口气。 “将军、将军，您终于醒了！” 吴世琮平躺着，微微动了动嘴，又动了动眼皮。 吴畏等人不能生火，怕夜里的火光把清兵再一次招来。他们脱下身上所有的衣服，把它拧干。同时也把大将军的衣服脱下。此时，大将军虽然有了呼吸，但仍然很虚弱，再加上夜里的寒冷，只看到他的身上一阵阵微微颤抖。没办法，吴畏等人，只好就这样裸露着，把大将军吴世琮轮流抱在他们怀里，用自己身上的体温，温暖着大将军的身体。而其他的人，也相互拥挤着，好让这个黑夜不会太寒冷。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大将军吴世琮终于清醒过来。他的衣服，也在夜里被几个士兵捂干。看见大将军醒来，嘴唇上带着青紫，就知道大将军这是冷的。几人帮着他把衣服穿上，环顾四周，眼前一条大河，四处荒无人烟。大家都不知这是到了凤城地界，还是仍然处在锦城境内。 滚滚的河水向前奔流着，水上一层晨雾犹如炊烟。 “吴、吴畏，还、还有吃、吃的吗？” 吴世琮微弱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将军——” 吴畏非常愧疚。身上，最后私藏的一百五十两银子，也被胖船主骗走，仅剩的干粮，通过这一场战斗，早已没入水中。他们都已经整整饿了一天一夜。到哪里去给刚刚清醒过来的将军找吃的。吴畏惭愧地低下了头，不知该怎么告诉大将军。 “少将军，河、水——” 一名士兵拍拍吴畏的肩，又指指河水。 吴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河水，不知他想要说什么。 “少将军，河，河中，有鱼啊。” 吴畏马上醒悟。 “好，你等在此守护将军，我下河去。” “少将军，不用，还是你在此守着将军，我等下去就是。” 说河中有鱼的士兵，还有他身边的另一名士兵，已经开始把自己身上还湿着的衣服脱了下来，一边朝着清江河走去。 吴畏还想再说些什么，两人已经‘扑通’一声，双双跳入水中。吴畏细心地守护在大将军身边，其他几人，一齐站在岸边，两眼瞅着水面，焦急地等待着水里的动静。 好不容易，水面冒出一个水泡，然后一个头紧跟着冒出来。水中，一个士兵嘴里咬着一条鱼，向岸上招呼： “鱼、鱼，有鱼了。” “鱼、鱼，有鱼了！” 岸上，好几个人也跟着叫起来。 水中之人，伸手把嘴边鱼取下，用力一掷，鱼‘飞’到了岸上，在地面上弹跳几下，岸上几人扑上去，没费多大功夫，就把鱼抓到手中。几人一起跑向了吴畏和大将军： “将军，鱼、鱼——” 吴畏看着还在动着嘴的鱼，轻轻地咽了一下口水。同时，他也看到，大将军吴世琮喉部也微微动了一下。 可这鱼怎么吃？他们又不能生火。 看到了鱼，吴世琮此时又昏迷了过去，这一次应该是饿的。 旁边，一位年长士兵走过来，接过鱼，从腰间取出短剑，对着鱼鳃边轻轻一拉。然后把手伸到大将军嘴边。从鱼鳃边流出的一点鱼血，就这样慢慢地滴入大将军吴世琮的嘴里。 吴世琮的嘴动了，鱼血慢慢地流了进去。 鱼血滴完，他又把鱼拿过来，剥开鱼鳞，一片片用短剑把鱼肉剃成薄鱼片，慢慢送到将军吴世琮的嘴边…… 当这条鱼被剃得只剩鱼头鱼尾和鱼骨后，大将军吴世琮呼吸也开始平静下来，他躺在吴畏的怀里，又一次平静地睡了过去。 河中两人，又朝岸上抛了好几条鱼，然后两人嘴里叼着一条，手上拿着两条，朝岸边游过来。 照着刚才的样子，几人把生鱼片吃完后，大将军吴世琮也清醒过来。 “这、这是什么地方？” 吴畏等人摇了摇头，不知道。 “已是凤城地界？还是锦城？” 吴畏等人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等继续沿下游走吧—— 第410章 清江放排(1) 0407、清江放排（1） 大将军吴世琮等继续向清江河下游走。 可是，吴世琮及另外两名士兵有伤在身。再加上没有了干粮，又不敢生火。一连好几天，只能靠河里抓鱼而食生鱼片，又要艰难跋涉。两天下来，还是累倒了，几名伤病员更加严重。 沿着清江河又走了两天，终于在岸边发现一处炊烟。锦城距凤城并不远，他们在河里流了一夜，现在又走了两天，虽然带着伤，一天走不了多远。 加上，这两天完全没有了锦城追兵的消息，看来，锦城清兵并没有一路追来。现在，应该进入凤城地界了。 看到炊烟，犹如看到希望。虽说仍有几分担心。但是，几天来躲躲藏藏、忍饥捱饿，还有，身上衣服从来都没认认真真干过。 他们决定赌一把，到小寨里去敲敲门。 小寨很小，也就三五户人家。坐落在清江水旁，此时正是夕阳。几缕炊烟，更显得小寨之宁静与安祥，更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狗吠篱前，鸡鸣树尖。 听得狗叫，柴门前一小孩匆匆跑进柴门，不时，从柴门里走出一位老人，撑着拐杖，慢悠悠来到柴门前： “你们是谁？到此何干？” “大爷，我们是过路商人，走差了路，想在此留宿一晚，可否愿意？” “商人？” 老人上下打量着几位商人模样却衣衫褴褛之人，又看看他们身后的河边。 “商人？商船？可是，你们的船呢？” “大爷，我们做的小本生意，在上游不远，小船被风浪打翻，船和货物都沉入河底，我等是从河面逃过来的，船和货物都没了。” 吴世琮急中生智，撤了个谎。 “船和货物都没了？” 老人看着几人的样子，相信了吴世琮的解释。虽然还有几分怀疑。可是，还是把几人让进了柴门。刚才那七八岁小孩，站在门后，一双手抱着还想叫吠的狗的脖子，有些胆怯地看着几人。 老人把几人让进屋里，给每人送过来半碗茶水，然后道： “这条江，好久都没听说有人掉河里了，你们……” “大爷，我等从下游湖南而来，对此河不太熟悉，本想联系点当地木材生意，就带了点货，正准备回去，不想……” “湖南？听说此河下游之沅水、长江，来此做木材生意的不少。做木材生意，用船，你们怎么不用本地的筏子，请人放排？” “放排？” 吴世琮编的这个借口，还是被老人找到了破绽。‘放排’是本地清江水上一种木材运输方式。 凤城、锦城山多，山上多植有一种叫‘十八杉’的杉树，树干笔直、成长期快，是长江中下游乃至历朝历代皇宫建筑所指定的建筑材料。之所以叫它‘十八杉’，正因为其生长快，十八年即可成林成材，此十八杉不仅是皇宫建筑之御用之材，更是本地苗侗民族木楼建筑的重要来源。 ‘十八杉’，是本地人一种特殊栽植方式，它的栽植还有一些重要仪式。 此地，一对年轻人恋爱结婚，生下孩子，孩子的父母即会选取一片山，种植上一片杉树。十八年后，孩子长大成人，若是女孩，就把这一片种了十八年、已经成材的杉树砍代下来，做成女孩之嫁妆送给女孩；如果生下的是男孩，十八岁成年，成家立业，就把这片十八年之杉树砍伐下来为他建房。所以，本地人都就这种杉称为‘十八杉’。 当然，一个家庭一对夫妇不仅仅种植这一片杉树，每年栽下的，一年年成林成材，除了给自家小孩留用一部分，多出来的，就成了‘商品’，可以出卖。也才有了本地‘十八杉’外卖而成为历代皇家园林建筑之材。而成批成量运走这些木材，就是靠清江河上的木筏子，也叫‘放排’。它们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叫‘清江放排’。 ‘清江放排’，吴世琮听说过，上一次，也看过。可是，一时之间，他所编之谎言还是忘了，做木材生意在清江水上是肯定要‘放排’的。船，特别是小船，根本就做不了这门生意。吴世琮知道自己说露了嘴，更害怕引起老人更多的猜忌，他赶紧解释： “啊，大爷，我们是初次来，本想联系些木材生意，然后带了些其他的货正准备回去，就因为不太熟悉河流情况，所以才出了事。” 乡村之人本就纯朴，吴世琮这么一解释，又看到几人身上衣服折折皱皱、褴褛不堪，还有湿漉漉的样子，老人不但相信了他们，且马上同情起来。 这家人，就老两口子，和刚才那个小孙子，他们的儿子长年在外做工，很难得回来一次，媳妇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老人从后院叫来老伴，开始为吴世琮等人准备晚饭。期间，老人还找来了草药，帮着吴世琮等人疗伤。 闲聊中得知，此处已是凤城地界。至于凤城里发生的一切，老人并不知道。不要说几年前吴世琮带兵打下了凤城，赶走了清兵；就连十几年前平西王吴三桂带兵经过此地、衡州称帝，他们都不得而知。他们只知道现在是清朝，是由北方一留有长辫子的人做了皇帝。但是，他们连长辫子的清人都没见过。 吴世琮等人问起此地情况，老人只知，此地往下游五十发里，就是辞兵洲。其他，老人什么也不知道了。 ‘辞兵洲’！ 吴世琮一下记忆深刻。没有其他选择，就直接奔下游‘辞兵洲’吧。 可是，这五十发里要怎么走？ 这两天，吴世琮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更不知道那天战斗过后，在水里、水上漂流一夜又走了多远。又要怎么才能到达下游五十发里以外、熟悉的辞兵洲。 好心的老人不但好好地招待了吴世琮等人，并留宿了几人一夜。还给他们提出了好的建议——搭乘清江河上的木排。随着‘清江放排’一起，可到下游之‘辞兵洲’。 第二天一早，老人又招待了几人一餐。正在筹谋着找上过江的木排准备启程。 可是，‘清江放排’，哪是说等到就能等到的。 第411章 清江放排(2) 0408、清江放排（2） 告别清江边上山寨老人，吴民琮几人来到江边。 这一等就用了半天，可是，哪有什么木排的影子。午时，寨中老人又把几人叫了回去。 原来，清江放排，也不是每天都有的，有时甚至好几天，半个月半年都有可能。加上，山村小寨虽然风平浪静，可是外面却战火纷飞。来此做木材生意确实不易。如今的‘清江放排’只是偶尔而为之。 山寨老人已经把这一情况给吴世琮几人说了。可是，几人却一意孤行，要到江边来。半天过去了，几人才觉得山寨老人说的是真。 随同老人回到家。老人知道吴世琮几人忙着要走，真诚的老人告诉他们，还是派人出去打听，才知道哪天有从上游而来的木排。 好不容易在山寨老人家待了难熬的三天，老人终于打听到，明天，有从上游来的一批‘木排’经过此地。吴世琮等人兴奋不已。 这天夜里，几人早早吃饭，早早作了准备，早早休息，就等到明天早早从上游而来的木排把他们带走。 可是转念一想，从上游而来，不就是锦城方向吗。 他们的行踪，几天来一直瞒着山寨老人。可是，他们瞒不了江上放排那些人。谁知道木排上的人有没有锦城方向的清兵，谁知道木排上的人能不能搭乘这几个可疑之人，又会否会把他们的情况告知锦城。 虽然此地已是凤城地界，可几天前，他们在锦城之行踪，在锦城取石碑、在锦城战斗、杀人之事，会不会引起锦城清朝官府的注意，或许他们现在的身份，就是锦城悬赏捉拿的要犯。有钱，谁不想赚，而且这是送上门去的‘钱’，一旦，他们上了木排，一旦木排上的人发现他们行迹可疑，对他们起了歹意，那是跳入清江河也难逃厄运。 可是，除了这唯一的‘出路’，又还能怎么办。 徒步走陆路。山寨老人告诉他们，由此而下，慢慢就有了村寨人家。即使这是凤城地界，谁知道走入下一个村寨，还有没有这个山寨这么安全。还有没有像山寨老人这么善良之人。相比之下，走陆路，比走水路更危险。 综合一二，觉得要赶上明天的木排，只是要换一种方式，不是坐上木排，而是偷着上木排，在放排人没发现的情况下，悄悄上了木排，跟着木排去往下游之辞兵洲。 看来，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天没亮，吴世琮等人起床，再一次告别山寨老人，朝清江边走来。就在他们刚刚来到河边，就看见上游河面上有几颗亮光。 木排的人来了。 放排人悄无声息。 其实，放排人都是晚上放排，究其原因： 目前，无论是清朝官府，还是以前的明朝官府，大批量的木材外流，都是不被允许的。除了官方比如皇家调用。其他的商用木材，都有很高的地方税。偷税漏税是每个朝代每个商人都乐意、也不得不去做的事。否则，按照官方标准上了税，谁也赚不到钱。所以，夜间悄悄放排，能躲过一关是一关，能躲过一处是一处。 还有，放排生意，倒运木材，这可不是小生意，有的甚至一生只做一次放排，放一次排就可以赚好几年的钱。有钱就会有人眼红，特别是清江两岸专门针对放排商人之盗贼。本地放排，被强盗劫走的不在小数。所以，夜间悄悄行动，也是避开拦河抢劫的一种办法。 吴世琮等人幸运，如果再晚来几步，也许他们会错过这一次放排。错过这一次，不知要等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半年，也许永远等不到。 灯光越来越亮，木排越来越近。 吴世琮等人藏在岸边隐蔽处不敢出声，生怕被放排人发现了。如果被发现而上不了木排，等于前功尽弃。 木排很长，模糊的江面上，像一条黑色的巨龙。那几盏灯就是龙的眼睛。木排很静，静得只听到几只竹篙划水的声音。 木排上也很警惕，除了划浆几人，其余人等默默站在木排上，面对河水两岸，目不斜视地盯着，生怕从某个角落里冲出一伙强盗来把他们的木排拦下，或者把他们杀死抛入江中。又或许斜刺里划出一条官居，客客气气叫他们交税。交税完毕，又客客气气地把他们送走，而他们顺利的通过了当地税关，到头来除了忙活一路，却连本钱都没能赚到。白白忙活了一趟，赚了一个担惊受怕而已。 人员都集中在排头，黑暗中，没有发现藏于岸边的吴世琮几人。 一节木排过去，二节木排过去，第二节过去…… 木排一个长长的‘尾巴’，朝着岸边摔来。这正是吴世琮几人偷偷上排的最好时机。前面的灯光照不了后面了，天空还没能看见亮光。吴世琮给大家一个手势，吴畏第一个跳上了木排。 木排，其实就是最前面一节有点船的模样，可以住人，也可以搭上一个棚子，供长途放排之人衣食住行。后面，就是一堆堆一码码木材堆积起来，由巨大的铁链、铁钉、铁钩等串连起来，随着‘排头’在水上游动。后面用不着人，有人也没多大用，反之还有危险。一排排一串串，由于惯性，只要跟着前面‘排头’在水上走就行。 这样，不管是政府收税，还是强盗打劫，目标都是‘排头’。‘排头’没事，证明后面没事了。 几人跳上木排，爬上木堆，找好一个个能藏身之处，躲藏起来，除了注意河流转弯处，木排转弯而引起的木材挤压不对自己造成危害，其他的相对安全。 从此地到辞兵洲，没有什么险滩急流。通过一天的‘航行’，这条长龙似的木排，终于安全的到达了辞兵洲附近。而且正是夜晚。 木排是不会停下来的，也停不下来。木排，一旦在上游启动，靠的就是在水流之惯性，随着河流一直向下，直到到达目的地为止。如中途停下，那就是灾难，要想启动，会比原始启动更难。 吴世琮等人趁着黑夜，趁着放排人不注意，他们又悄悄跳入河中，悄悄游上了岸—— 第412章 此仇不报 0409、此仇不报 辞兵洲，吴世琮第三次到来。 第一次，作为龙威大将军的吴世琮秘密护送大周昭武皇帝吴三桂遗体沿长江、沅水进入黔地。在凤城接到自己驻守之广西告急，他从凤城去往广西，经过此地。 第二次，广西彻底兵败，他私自从广西经过龙胜关秘密进入黔地，亦经此地。 当然，还有最早的一次，平西王吴三桂云南起兵，进兵贵州、湖南，亦经过此地。不过，那时，还是‘少将军’之吴世琮不在这一路军队里。 ‘辞兵洲’之所以叫辞兵洲，就是从那时开始，平西王吴三桂行军至此，感叹几十年来，从山海关进入中原，再一直打到云南，跟随其南征北战这帮兄弟都徐徐老去。 故此，吴三桂在此辞别部分老兵，让他们回归老家、回归田园，不再随其戎马一生、毫无着落。 从那时起，这条河中这个小岛，才叫‘辞兵洲’。 不过，大部分老兵却并没有回归老家。从山海头起兵，这些老兵大多是北方之兵。如今，他们还回得去吗。故除了部分老兵誓死决定跟随平西王继续战斗，其余大部分老兵，就在辞兵洲这个地方留下来。 重新回到辞兵洲，吴世琮的心里踏实了很多。现在这里可是他的‘地盘’。 几人偷偷逃下木排，刚刚天亮，晨雾中，辞兵洲像一个慈祥母亲，在河岸边观望着，就像在企望着吴世琮等游子归来。袅袅升起的几缕炊烟，是对吴世琮几人最好的关切和问候。 长龙似的木排，继续向清江水下游而去，这一天一夜，他们还真没发现有人搭乘了他们的‘顺风车’，从上游的锦城、凤城交界来到辞兵洲。吴世琮等目送木排走远，向着岸边不远处的辞兵洲走去。 有了上两次的到来，辞兵洲上的老兵对吴世琮等人并不陌生。可是，今天这身打扮、这种狼狈，还真让辞兵洲上的老兵们感到惊奇。这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吗，今天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吴世琮等顾不得太多，径直走进一户老兵家。 “少将军（平西王手下之老兵，一直都这样称呼大将军吴世琮，因当时在云南，就是这样看着他长大的），您，这是怎么了？” 来到这里，大将军吴世琮轻松多了，也自然多了。他接过老兵送过来的一碗茶一口气喝干，对老兵道： “快别说了，我等差一点把命中送在了锦城。” “锦城，送命？” 老兵不解。 身旁，吴畏同样喝下一大碗温茶，解释道： “将军带我等到锦城求取石碑，可却遭到了锦城清兵之暗算。” 老兵一听，默默合上了双手，嘴里默念，好久才道： “将军为什么要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去？求取石碑，石碑何用？” 大家坐下来，边喝茶边聊。 吴世琮等把凤城里的情况告诉老兵，同样也把凤山上要建四十八寺庙之事也告诉了他们。当然，涉及四十八庙后面之隐密故事，他省略了不少。这并不是吴世琮想对这些默默支持他之老兵们隐瞒什么，实在不想让他们再为自己担惊受怕和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负担。 辞兵洲上，听说凤城起事之吴世琮大将军来到此地，纷纷从自家聚来。一是听听大将军的故事，二来，他们就像见到自己家亲人一样。看着大将军等人现在的模样，有的从家里拿来了干净衣服，有的从家里带来了鸡鸭鱼肉、米酒。 从交谈中知道，其实这一天一夜，他们错过了两个码头。就在辞兵洲上游清江河上，有两码头，一是三门塘码头，另一个是远口码头。按照吴世琮等人清晨偷偷趴上木排，到随木排自由漂流而下，他们正好在上排后入夜时分经过第一个码头——三门塘码头，进入深夜时经过第二码头——远口码头。而再行使半个夜晚，刚好来到辞兵洲码头。 这一切，吴世琮等人哪里知道。在木排上，白天他们躲躲藏藏，哪里敢去多看一眼木排经过了什么地方，更不可能去看两岸风景。夜里，就算他们想看，也看不到岸上的一切。在山寨小村听到老人说，下游正好经过辞兵洲，他们便直奔辞兵洲而来，没想过半途而下。 休息一会，吴世琮等重新洗澡，换上干净衣服，辞兵洲上老兵早民已为几人准备好酒菜。 席间，几天来，吴世琮等第一次吃上了一顿好酒好饭好菜。 几杯下肚，这几天的委屈、仇恨和灾难一下子又涌上吴世琮等人心头，特别是吴畏等几位年轻人心里。 这一次，不但没有得到他们想要求取的之石碑，反而一而再再而三被欺骗和玩弄于锦城清兵股掌之间。 大将军吴世琮等从进入锦城，也许在锦城住店，除了店主老板对他们说的那番话是真的之外，后面所发生的一切，应该都在锦城清兵的掌握之中。 锦城明令禁止开山采石，那石山脚下孤独的干瘦老头是什么人，开货船之胖船主又是何许人？ 现在一想，一目了然。干瘦老头就是整个事件的眼线，胖船主、锦城清兵都是一伙。所以，一件件一步步都在他们安排之中，才导致这一次求取石碑，败得如此之惨，一次次上当受骗，并差一点赔上了性命。 喝了酒的吴畏等人，咽不下这口气，马上想动身回去找锦城清兵算账，被大将军吴世琮阻止了。 这一次求取石碑，本就是一次探险，从一开始也没准备这一次就带走石碑。只是几人看到求取石碑如此简单而容易后，才起了心，想一次把事情办好。这才中了敌人之奸计而差一点送了命。 这次能顺利逃脱，已是不幸中之大幸。求取石碑及报仇之事还得从长计议。 吴畏等人的要求没有得到大将军的认可，心里愤愤不平。 这事，他们计在了心上。 此仇不报，吴畏等人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席间，他们又详情听起了另一件事——派往广西之魏续将军，以及广西起兵之事。 辞兵洲上老兵们探得，魏续已经死于广西。 魏续死于广西？？？！！！ 第413章 魏续之死 0410、魏续之死 魏续，辞兵洲上当年被辞老兵、伤兵之一。 魏续当年是伤兵，所以也在‘被辞’士兵中。后来，大将军吴世琮凤城重新起兵，他便参与了凤城起兵一事。 为联络西南各处原大周之兵共同起事，当时，少将军吴畏被派往贵阳、云南。同样，少将军吴惧被派往京城打探消息，而派往广西，正是将军魏续。 前不久，派往京城、贵阳云南之吴畏、吴惧均已回归凤城，并且都带回了具体消息，唯独派往广西之魏续一路，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一时间，吴世琮等人分析，将军魏续有可能在广西出事了，也许他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回来得晚一些，也许他进入广西后，又发生其他的事，他正在处理。 但他们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来。那里猜想，也只是停留在‘猜想’而已。而今天，确切听到将军魏续已死。这不得不让吴世琮等人觉着伤感。 将军魏续去往广西，长久来没有任何消息。他是从凤城来到辞兵洲，他的家就在辞兵洲。然后，告别家人，带着大将军吴世琮之使命单人独骑直下广西。 几个月没有任何消息，也不见人回来。辞兵洲上家人和吴世琮等人一样，都以为他还在广西，事没办完，故没能回归。 直到有一天，几个从广西而来的商人经过此地，才从他们嘴里得这一消息。 沿辞兵洲南下，经龙胜关进入广西，这是黔地进入广西之必由之路，也是各个时期兵家必争必守之要道。同时，也是西南包括云贵四川等南下出海的重要商道。从海上运来之货物要到达西南各地，西南之货物要南下出海，这都是一条官道，也是一条商道。 平时安全时期，商人往来频繁，战乱之时，同样也会有少部分商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所以，虽然吴世琮等带领大周剩余之兵各处联络，在西南起兵，但还是阻挡不了商人们赚取钱财之心。 这天，从广西方向过来三五个马驮商人。这一晚，从龙胜关而来，留宿辞兵洲。 辞兵洲，由于前些年住进了一大批被平西王吴三桂辞退却又回不去北方老家的老兵，由于他们相对于本土民居思想开化、容易接触、交流方便，南下北上之商贾更愿意停留于此。 晚间，他们与老兵闲聊，说起近来广西、黔地之战事，突然说到数月前之事。 魏续，其实这几个商人也都认识，以前经过辞兵洲时，他们有时就住在魏续家，算是有一点交情。 就在前不久，几个商人在广西境内听说一件事。广西靠近黔地之北边大部地区，都听说了黔地凤城起兵之事，并且在黔地凤城起兵之人，正是前大周朝广西之龙威大将军吴世琮。 清兵南下统一中原，也统治了岭南之广东广西。可是，对于清王朝‘改发易俗’之残酷统治，南方之汉人向来口服心不服。而龙威大将军吴世琮部，曾在广西统治一段时间，并与清兵打过几仗并取得胜利，这在广西民众心中乃大快人心之事。后来，龙威大将军吴世琮兵败南宁，从此在广西消失，也即是清朝统治者所说之‘遁’。 大周之龙威大将军到底‘遁’于何处，他们不得而知。 几年后，黔地起兵，正是龙威大将军。一时间在广西地面广为流传。 就在凤城之龙威大将军起事前后，龙胜关下、南宁府前一个小镇。当天，地方小官府抓到一人，正在送往刑场之路上。听说，这个人就是从黔地而来去往广西联络的大周‘残余’。 这位联络之‘反贼’被杀后第二天，几位商人刚好路过此地，当地人对这事仍在议论纷纷。几位商人好奇，就问了他们。当地人眉飞色舞地告诉他们，反贼如何如何的面目狰狞，如何如何的生吃小孩，喝人血、剃人骨，如今死有余辜。 商人们知道，像这样的故事，在清朝统治下的南方，处处皆有。只不过是清兵编造出来吓唬无知百姓之‘鬼故事’，借以造谣中伤吴三桂残余达到铲除‘余孽’之目的。 经打听，此人之面貌、身材、长像等，商人们似曾熟悉。后来，又一次在辞兵洲上说起这事，才知道老兵魏续已经加入凤城起事之大将军队伍，并被派往广西联络起义之师。 魏续接受命令，与吴畏吴惧同时了出发。 深入广西境内没多久，魏续的行踪被暴露。就在他从龙胜关去往广西首府南宁之路上，他被清兵识破，并清兵抓了起来，然后，发生了商人们所听到之事…… 至于魏续在广西打听到什么，所有人都无法得知。魏续死了，广西方面的联系也断了。 吴世琮等曾想过此事，但是，当它成为真正之‘事实’，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这又是吴世琮等的一大损失，不但在他缺兵少将之时损失了一员大将，更是让他对于广西方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要知道，广西可曾是龙威大将军吴世琮之根据地。他对这片土地及这片土地上之人民抱以极大之希望。 这是今天，吴世琮听到或经历过的第二个不幸消息。 如果说第一个消息——这次深入锦城求取石碑失败，是一个打击，那么魏续之死，才是对吴世琮最沉痛一击。 求取石碑固然重要，但魏续之死，广西之失联，让他失去了一方强援、一股力量和一道屏障。是想，如果广西能同时起兵，与凤城联系在一起，互为策应，对于牵制清兵，有不可估量之作用。 如今这样一来，他们不但失去了强援，同时也失去了一道屏障。位于广西之龙胜头固然艰险，但如今却落入清军之手，通过龙胜关，随时可以进入黔地、通往凤城地界。使凤城之南方随时面临着清军之侵挠。 不过，今天也听到一个好消息。 从辞兵洲上得知，商人们告诉他们，广西起事之兵并没有被清军所灭，他们起事于广西西南，即临近云南之地，一段时间沉寂后，他们又重新恢复起来，如星星之火。 如今，他们同样趁着大清康熙皇帝北征准葛尔、无睱顾及南方‘造反’一事时，已经从广西西南逐渐攻向广西中部之南宁，而且声势一点都不比凤城之吴世琮差。 商人们还告诉辞兵洲人，这带头领兵之人正是一员女将，名叫龙红女，在广西清兵眼里，她就是一个吃人放血、百毒不浸之‘恶魔’。 但却是广西人民心中的又一希望。 第414章 凤城之喜 0411、凤城之喜 大将军吴世琮身上有伤，在辞兵洲稍住几日。辞兵洲老兵对大将军吴世琮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可吴世琮心里却并没能安定下来，总感觉有事即将发生。 这一夜，他与辞兵洲老兵们又多喝了些酒，一个人回到房里休息，不一会儿，打着轻微的鼾声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回到了凤城，回到了自己心爱的夫人杨绍琼身边。微暗的灯光下，他轻轻推开虚掩之门。梳妆镜前，夫人杨绍琼背对房门，面对梳妆镜，正在精心梳妆打扮着自己，那妩媚的身姿，让大将军吴世琮有些心旌荡漾。 门被推开，夫人杨绍琼一点没发觉。吴世琮轻移脚步，悄悄走了进去，一直走到夫人身后，他伸出双手想从身后搂住夫人纤纤细腰，一种美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他默默地闭上了眼，伸出用力一抱。 可是，他却感觉到自己什么也没搂着。睁开眼，眼前哪有夫人的影子。正在此时，梳妆镜后面出现一个身影, 还是夫人杨绍琼那一袭长发, 还是夫人那一身粉色睡袍。可是，那张脸, 一下子把大将军吴世琮吓一跳。这面目，青面獠牙，似龙非妖。 大将军吴世琮一惊，倒退好几步, 擦擦眼认真一看, 狰狞的面目毫无表情。再一看，在‘她’肚皮上，有一跳动着小火星。 火星慢慢地旋转、跳跃，慢慢变大, 并且发出耀眼的强光。那光芒一直向吴世琮射来, 让他睁不开眼。最后，一道强光，直让吴世琮感觉眼睛都要爆炸一般。他再一次倒退数步, 一下子仰面跌倒于地。 昏昏然中，吴世琮感觉有一条似龙非蛇的东西向他扑来，扑在他身上一阵乱咬乱撕，大将军吴世琮惊恐得直呼‘救命’。 这一喊，把睡在隔壁房里的吴畏吴惧吵醒过来，以为大将军这边发生什么，来不及穿好衣，朝这边冲过来： “将军、将军, 您怎么了？” 吴世琮满头大汗从梦中醒来, 原来是自己做了个梦。 他看着吴畏吴惧两人，只穿着单衣内裤站在自己床前, 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 刚才梦中的一切却清晰地在他脑中呈现。 吴世琮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道： “你俩在此何干？” “将军, 您没事吧？” “呵呵, 没事, 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把将军吓成这样？” “我吓着了吗？” “将军, 我俩就是被您的叫声惊醒，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才……” 说完，两人相互看看, 单薄透明的内衣裤，尴尬地笑了。 “将军，您真没事吧？” “没事了。” “真没事，我俩回去睡了。” 吴世琮向他俩挥挥手。 等吴畏两转身刚要离开房间，吴世琮又叫住他俩： “都什么时候了？” “刚刚鸡还叫着，应该快五更天了。” “五更天？走！回去穿衣起床，我们回去，回凤城。” “回凤城？现在？” “是，就现在, 马上回去。” “不等天亮了？” “不等了。” 吴畏吴惧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天还没亮, 大将军突然作出这样决定，不过，他俩只得照做。 打发走吴畏吴惧, 吴世琮脑子里仍然是刚才梦中的画面。那最后的场景，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 是不是夫人杨绍琼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决定天没亮就急着赶回去。 吴畏吴惧叫醒其他人, 大家稀里糊涂准备上路。辞兵洲上老兵们，也感到莫名其妙。 “将军，为什么现在要走？” “啊，凤城里可能有急事，我等谢过各位长者。” “昨天，也没听说将军要走，怎么这一大早就决定要走，是不是我等招待不周，将军才……” “没有，各位乡亲想多了，确实凤城里有急事。” “可是，昨天都没听说有急事, 将军有什么事，能告之一二？” 吴世琮没说什么, 他总不能把自己昨天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告诉老兵们。他一再委婉地谢绝了辞兵洲老兵们的挽留, 决定上路。辞兵洲上老兵们带着迟疑、带着几分不安, 送走了大将军吴世琮。 辞兵洲老兵们送给大将军吴世琮等好几匹马, 因为他们的马，早在锦城取石碑货船血战时已经落入水中，有的死在水里，有的被锦城清兵所俘获。然后他们一路沿水路，才到辞兵洲。 有了马，行程要快得多，不到一天功夫，远远地看见了凤城之轮廓。吴世琮归心似箭，在马背上又抽了两鞭，前进速度更快了。 凤城，看得更清楚了，城墙上的士兵，城门外的百姓。可是，让吴世琮几人奇怪的，城头上多出好些彩旗。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 吴世琮几人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城里发生了什么?还是清兵…… 吴世琮等不敢继续往下想，更不敢往坏处想。只是狠抽着马鞭，如飞般朝凤城而来。 刚刚来到凤城东门下，城上士兵以及城下之百姓，一点也没看出有紧张的样子，反而有一种节日喜庆之气氛。 这时，城墙上，一个士兵终于看清从远处而来的大将军吴世琮，急得在城头上大声叫嚷起来： “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你们看，大将军回来了。” 他这一喊，城头上所有士兵都朝着城东方向望去，好几骑，飞一般飞驰在田野上，不顾一切朝着凤城方向而来。 城门外的百姓也吃到了喊声，伸长了脖子往远处望，也跟着高兴地叫喊起来： “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城上，马上有士兵飞报入城内营帐，告诉老兵军师陶潜以及夫人杨绍琼。 老兵军师陶潜得到信息，马上召集城内士兵百姓出城迎接。 城门刚刚打开，大将军吴世琮等人正好来到城下。还没等老兵军师陶潜列好队，大将军吴世琮急切地从马上跳下来，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三步并着两步，走到军师陶潜面前，紧紧握住军师之手： “城里、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您、您快、快点告诉我。” 吴世琮急得都语无伦次了。 老兵军师陶潜还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跪下来迎接将军回来。他双手抱拳，还没等他开始，大将军吴世琮早已抓住了他的双手： “快、快说，到底城内发生了什么，其他的都免了。” “将军，城内确实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什么天大的事，快说！” 将军吴世琮有些急燥。老兵军师还想再卖弄一下： “这不是坏事，是好事，是喜事，老夫在此恭喜将军了。” “喜事？！” “恭喜将军，夫人生了，是一小子。” “什么？夫人生了……” 第415章 夫人生了 0412、夫人生了 将军临走之前，夫人已基本足月。据具体的生产日子来算，应该没这么快。 大将军吴世琮锦城求取石碑，本就是提前打探消息之事，根本没想过这一次就要把石碑取回来，更没有想到的事，会发生这么多事。 原本以为，打探清楚，最多三五日就能回来。可是，前前后后，所遇之事，一拖就是半月、二十天。 如果不是‘噩梦’提醒了他，也许将军吴世琮还要待几天才回来。毕竟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转。而在辞兵洲，又得到老兵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他与老兵之间，本就有很多的话题可聊，这让吴世琮在辞兵洲找到一种有如‘家’的感觉。 提心吊胆、匆匆赶回凤城，全城士兵、百姓都在向将军道喜。这一会大将军吴世琮简直不敢相信，他紧紧握着老兵军师陶潜之手： “军师，您刚才说什么？” 说话的同时，脸上再也挂不住了，笑容一下爬了上来，而眼里，已经储满泪水。 “将军，恭喜您了, 夫人生了, 生了一大胖小子。” 吴世琮再一次紧紧握住老兵军师陶潜之手，上下左右地看了他很久, 松开手，一下子又把老兵军师死死抱在自己怀里，抱得老兵军师喘不过气来。 接着，老兵军师感觉到, 大将军吴世琮开始在自己的肩上抽泣, 进而抑制不住嚎啕大哭： “我终于又有了，夫人终于生了！我又有后了……” 旁边，吴畏吴惧等，以及站在旁边的所有凤城士兵, 被大将军情绪所感染, 均流下了幸福而激动的眼泪。 大将军哭了很久，老兵军师感觉到将军鼻涕口水眼泪都全抹在了自己肩上。可是，他怎么挣扎也扒不开将军紧紧抱着他的双手。他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 任由吴世琮在他的怀里、在他的肩上发池着自己的激动和兴奋。 大家都知道，已近四十不惑之年的龙威大将军，广西一败，妻离子散。至今，广西失散的妻儿下落不明，是死是活全然不知。奔波征战了几十年，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看着别人、哪怕普通百姓都能子孙绕膝，承欢膝下, 将军心里, 时不时也会泛起一阵阵复杂交错的清冷。直到他与夫人杨绍琼结婚、直到夫人杨绍琼有孕。 二十天前，老兵军师曾劝阻将军, 夫人马上临盆, 将军不要再去往锦城，不要再离开夫人。可是, 将军知道, 凤山上建造四十八庙的重要性, 也知道这块石碑对于凤山建庙有多重要。 这么多年行军打仗, 事实告诉他，大丈夫又怎能因儿女私情而废国之大事。更何况凤城锦城本就相邻, 来回不过三五日。 可后来发生之事，终究让他错过了夫人生产, 还有这个他盼望多少年、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小生命。 哭了好一阵，老兵军师又推了推大将军： “将军、将军，快醒醒，快醒醒，您该去看看夫人了，而不只是在城外抱着老夫感动。” 大将军吴世琮这才清醒过来，放开老兵军师，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抹了抹脸上不知是眼泪鼻涕还是口水。不好意思地看了老兵军师一眼。老兵军师肩上已泪湿了好大一片。 顾不得自己大将军的形象，经军师提醒, 马上冲进了城门。后面，吴畏吴惧及所有士兵, 也跟在将军身后，一派喜气洋洋、欢天喜地进入城中。 那天，夫人杨绍琼在南门城头上送走大将军吴世琮。望着南去的烟尘, 内心里有些许五味杂陈。 自从与大将军吴世琮结婚以来，这么些年，还真没有认真地与自己的丈夫——大将军吴世琮分开过。这一次, 自己大着肚子，将军却要离开，虽说不远，也不是很久，更不是出征前线上战场。可是，她仍然感觉到，内心里有多么的不舍、多么的依恋。 回到将军府，看着府内熟悉的一切，却唯独少了那个最应该留在身边的人，她感到失落。一连好几天，她的情绪不高，连茶水米饭都比前几天少了不少。 夫人杨绍琼独自在闺房里暗自盘算着将军回来之时间, 可是，时间过去了好几天了, 还没有任何将军回来的消息。肚内剧烈的振动又加剧了。疼得她根本就起不了床，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将军府内老婆子告诉夫人，她这是要生了。 可是，将军却还没回来。 这样又过了几天，这一天半夜，夫人突然疼得受不了了。将军府内的人没办法，只好把这事告诉了凤城里管事的老兵军师陶潜。 夫人生娃，这可不是他所管范围，将军临走前，也没有交待他要管这事。不过，作为过来人，他知道这事这事该怎么处理。作为一个男人，他虽不好意思进入将军府中夫人内院。可是，有一个像他这样能管事的人在正堂，里面那些丫环、婆子会安定得多。 老兵随着报信之人来到将军府，坐在将军府的正堂前，冷静吩咐着内院里的一切。有了他这样一个老成稳重之人坐阵，局面好得多，各方面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内院里一声响彻云霄之声传来，引来了整个凤城城内所有雄鸡的啼鸣—— ‘夫人杨绍琼生了，是一个大胖小子！’ 坐在正堂里的老兵军师陶潜长长舒了口气，默默祈祷着这一切平安。 他问问旁边一名内侍，此时正是五更刚过。 正是大将军吴世琮做梦的时间。 生产顺利，生一大胖小子，从夫人到老兵，再到府内所有人，再到全城士兵、百姓，不到半个时辰，都得到了这个消息。现在，唯一没有得到消息的，就是最应该得知消息之人——大将军吴世琮。 收拾好室内的一切，夫人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产婆子把这个小生命送到她的眼前，她满含热泪地看了‘他’一眼，又全身无力、精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这时，将军府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喊声—— “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老兵军师赶紧收拾好自己同样疲累的心身，带着全城将士、士兵及百姓出城迎接将军的到来。 大将军冲进城，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也顾不得马匹随从，三步并着两步，朝着自己的将军府跑去。一路上，都是向将军祈祷恭喜祈祷之声。大将军吴世琮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一边奔跑着一边眼泪一直在眼里打转。 冲进将军府，冲入内院，冲到夫人杨绍琼床前： “夫人——” 大将军吴世琮已经说不出话，他双手搭在夫人杨绍琼的被褥上，趴在夫人的身边已经泣不成声—— 第416章 家有喜事 0413、家有喜事 最为艰难之时，夫人杨绍琼知道，孕育十月的小生命到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在众多婆子丫环共同努力下，她终于把‘他’生下来了，她用了全身之力，甚至生命。 这时，她多么希望那个人就在身边，哪怕守着她，把她的手紧紧在他那强有力的手心。 当那一声划破晨雾、引起鸡鸣的声音，在她身边哭出来时，她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这是她用命换来的、生命的延续和未来希望。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最后一点力气已经用完。迷糊中，她感觉到他来到了她的身边，那只大手，那个坚强的身躯。 她好像在奈何桥上走了一回，在‘桥’上徘徊不前时，正是这个身影把她唤回来。 “夫人——” 遥远空灵的一声呼喊；似梦非梦，似醒非醒。 她努力睁开眼，眼前的身影模糊不清。她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抚摸到那个手臂，手臂上的温热告诉她，这是真的。 她没有死，他回来了。 “将、将军——”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可他还是听到了。 “夫人, 你辛苦了。” 大将军吴世琮含着泪, 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在夫人的脸上轻轻摩擦着。这时, 另一边床上一声婴儿啼哭，才让两人从迷幻中清醒过来。 “这，是我们的孩子？！” 夫人杨绍琼含着泪轻轻点头。 大将军吴世琮爬过去，伸出大手, 想把他抱起来。他横比划竖比划, 都觉得怎么抱都不合适。尽管这不是他第一个小孩。可是，他还是那么小心翼翼、无所适从。旁边一婆过来，笑着道： “将军，孩子太小, 您还是别抱了。” 吴世琮慢慢缩回手, 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小小的、红扑扑的脸。最后，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子, 在那张小红脸上轻轻一吻。 “将军，是不是应该给小公子取个名字了？” 旁边婆子把小小孩抱起来，吴世琮又把脸凑过去。 “嗯，得好好想想，给我的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 这时，吴畏吴惧、老兵陶潜等一干男人，顾不得什么闺房、内院，一起冲进来, 你挤我捱, 争着要看刚出生小公子。婆子小心抱着婴儿，生怕这一群粗鲁大汉一不小心碰上了这微小生命。吴畏吴惧等, 根本不敢靠近。 他是那么微弱, 又是那么可爱。一群大男人，伸手不是, 缩手又看不够。 这时, 大将军吴世琮反而在旁冷静下来, 他在思考着。 “军师, 还是您给我家公子起个名吧。” 大将军吴世琮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让他如意的名字来, 只好求救于老兵军师陶潜。 “这，可是将军之家事, 老夫不敢造次。” 旁边吴畏吴惧等年轻人，不管这些，听说要给小公子取名字，他们先开口了，有说叫‘虎子’的，有说叫‘狗子’的。 说叫‘虎子’的，认为他应该像老虎一样，虎虎生威。 说叫‘狗子’的，认为他应该像狗子一样, 可爱、好养活。 当然也有给他取名叫‘翰林’的，叫‘高中’的。 大将军吴世琮一直把这些人说的当成玩笑, 根本没把这些‘名字’当回事，也不会这么叫自己的儿子。 吴世琮突然想起自己几年前走失之孩子，他叫‘吴圣’, 圣贤之‘圣’。那不如就叫这个儿子‘贤’。 “军师，我若叫此小子‘贤’，你看如何？” 吴世琮提出这个‘贤’字, 老兵军师陶潜已经清楚。他同样想起将军在广西丢失之子，知道他叫‘圣’。 “将军，圣贤之后，这就好了，不管以后如何，他们能读圣贤之书，做圣贤之人，就是我等希望。” “吴贤，这名字好，就是文了点，缺少一种杀气。” 吴惧虎虎地在旁边开玩笑。 “吴惧少将军，打天下是我等这辈之事, 守江山应得靠文人了，他们还用打打杀杀吗？” 军师一句话, 让在场所有人没话可说。这名字就定了下来, 大将军吴世琮在黔地凤城生下的另一个孩子叫‘贤’。 有了孩子，吴世琮恨不得告诉天下所有人。有了孩子，他决定在凤城大大方方、风风光光庆祝一番，以此来冲冲刚刚从锦城回来这一晦气。 “军师，我决定给这小子好好办一场满月酒，这事就全靠您了。” “将军吩咐，老夫照办就是了。” 把这事交给最有经验的老兵军师之后，大将军吴世琮每天待在内院陪伴着夫人杨绍琼，逗弄着自己的小可爱。 这生活，没有比这更好更惬意的了。 凤城里，将军府中新添了公子，这是整个凤城天大的喜事。全城奔走相告。一派喜气洋洋。从将军府到军营，从官兵到百姓，从城内到城外，无不显现出一派喜庆祥和之状。 更关键一步，这事得告知夫人杨绍琼‘娘家人’。夫人杨绍琼父母不在了。可是，还有大舅哥。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着把自己家老姑娘嫁出去；好不容易盼来自己有了外甥，大舅哥能不高兴吗。 小外甥的满月酒，他能不参加吗。 小公子出生第三天，吴世琮派人带上喜礼，去了黔东第一关报喜。只有报喜的人才知道，作为大舅哥的杨绍武有多高兴。他抱着喜帖，犹如抱着自己小外甥，在上面抚了又抚、亲了又亲。亲得自己眼泪都流出来，嘴里一个劲嚷道： “我一定去，我一定去，一定去看看我刚出生的小外甥，一定给他带去我最好的礼物。” 报喜之人回来，大舅哥已打发好些给小外甥的礼物。算是先给小外甥之‘见面礼’。 一个月时间很快过去，满月酒就在今天。 全城一派喜气洋洋，城楼路旁，家里家外，张灯结彩。夫人杨绍琼也可以出来了，她一身红装，旁边丫环抱着同样一身红装小公子，走出院子，走到大街上，他用一双清澈的目光，看着这个五彩的未知世界。 从将军府到城东门，从北门到南门，摆起长长的长桌宴。只等着大舅到来，就可以开席了。 可是，左等右等，从日头偏西到晚霞升天；从日落西山到月牙初升；还是没有大舅舅的消息。夫人杨绍琼从高高兴兴到焦急万分，等到失望伤心，再到哭泣。 ‘哥哥为什么不来？是自己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吗，还是自己某方面得罪了哥哥？’ 最后，天完全黑下来后，还没见大舅舅到来，吴世琮只得吩咐大家开席，不用再等大舅爷了。 可夫人杨绍琼却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默默流泪。 满月酒，没有想像的那么喜庆。 直到夜里一更天，西门外有人叫门。士兵来报，是黔东第一关上大舅爷刚刚到来。 “啥？大舅哥，现在才到？” 大将军吴世琮赶紧带着人出城迎接。 可是，城外的一切，却让他大失所望、迷惑不解。 这哪是来喝喜酒送礼的样子，这简直就是一群落迫要饭、逃荒的。 没等大将军吴世琮开口，走在最前面一人‘扑通’跪在他面前： “将军，快救救我等吧，给我报仇啊。” “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被人抢了，被人打了。” “被人抢了？！” “我等今天一早，从黔东第一关起来送礼、喝满月酒。可是，刚刚山，就被一伙强盗给抢了。” 这一说，吴世琮气得，恨不得马上把这伙强盗碎尸万段。 “他们是谁？告诉我，我不把他们杀人喝血，就不算好汉。” “他们是红苗，是武陵源上红苗。” “红苗——” 第417章 留下买路钱 0414、留下买路钱 满月酒这天，凤城内大摆筵席，全军民欢庆。 可是，夫人杨绍琼却独自一个人在将军府内院默默流泪。她不知为何，作为大舅的哥哥杨绍武为什么不来，是自己哪方面得罪了哥哥。 直到夜里一更天，才听说城外大舅爷来了。 杨绍琼顾不得那么多，也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埋怨着。更顾不得擦去脸上之泪，匆匆冲出将军府，向西门奔来。 她刚刚跑到城门下，就看见自己哥哥杨绍武衣衫褴褛、满身是血，跪在自己丈夫大将军、吴世琮面前哭泣着。 这哪是来喝满月酒喜酒啊！ 一问才知，今天，大舅哥送来的所有礼物，在路上，均被人打劫抢走，还把人打得遍体鳞伤。 吴世琮及夫人杨绍琼将衣衫不整之大舅哥迎进城，来到将军府，才慢慢说起所发生之事—— 那天，收到凤城送来的喜帖——妹妹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这个喜讯，比杨绍武自己有孩子还高兴。 不过，杨绍武至今还没有老婆，也没有孩子，他怎么能不高兴。 杨绍武，很年轻就上山落草，虽不是真正之强盗，他们啸聚山林，时不时杀富济贫，还帮助附近村寨里百姓扫恶除霸。附近百姓都尊敬他们，并没把他们当成强盗看待。 可是，落草就是落草。在那个年代，良家子弟、贫民百姓尚且无老婆，更何况一落草’强盗‘。所以至今，杨绍武还没成家。就连他一同带上山的妹妹杨绍琼都一直拖到二十好几，遇上了将军吴世琮，才把婚事解决，好不容易嫁了出去。 一年当中，妹妹有了孩子。大舅哥恨不得把自己身边所有值钱的都送过去，一来为了妹妹，二来为了外甥。 除了当天报喜之人回去，大舅哥送了好些礼物过去。一个月，大舅哥尽其所能，准备了丰富的礼物，只等着满月酒这天，风风光光送过去。 黔东第一关距凤城不算远，走马上路，起早些，天黑前完全可到达。 这天清早还没亮，杨绍武早早起来，把昨天均已备好之礼物，装满好几辆马车，趁早赶下山，趁早上路，能更早一点去到凤城。 本地有一个习俗，但凡家有喜事，必等舅家来到才能开席，这是对于舅家的尊敬，也是对于家中母亲的尊敬。不管你什么时候开席，一定要等舅家人来，舅爷说了话，才能开席吃饭。 杨绍武想到此，才早早起床，争取早些过去，好让外甥的满月酒早些开席，高高兴兴喝酒。 下得山来，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可就在距黔东第一关不远，不知怎的，一辆马车轮胎突然没了气。马拉着艰难走了两步，就再也不动了。 杨绍武等只好下车，察看到底发生什么。 正在他们想办法修理马车之时，附近山下冲下一伙蒙面人，不分青红皂白，朝着杨绍武等就杀了过来。杨绍武等听得动静，立即上马，朝着来人迎了过去。 “你等何人，来此何干？” “不用问，把车上礼物留下，你等走人就是。” “走人？你等这不是拦路抢劫吗？” “哼哼，强盗抢强盗，这有什么不可？” 杨绍武看对方人不多，和自己人数相差无几。提刀向前，用刀指着对方道： “强盗？我当强盗之时，你还是一滴水，还在你父亲肚子下面呢。也想来抢礼物，你等还嫩了点；说好了，放你等走路，说不好……” “哼哼，说不好又如何？” “说不好，让你等强盗孙儿，你爷爷我送你等先走。” “谁是爷还不知道呢，劝你识趣些，把车上礼物留下，你等走人。” “你知道我车上是什么吗？是送给我刚出生外甥的礼物。” “哈哈，那就更好了，这礼物不如给我，哪一天，我也跟你生个外甥就行了，你仍然可以做大舅哥，这不更好吗？” “你知道我外甥是谁吗？这礼物你也敢抢？他是凤城起事的吴世琮之子。敢抢我礼物，小心有一天把你的脑袋揪下来当尿盆。” “哈哈，不就是那个逃兵吗？能成多大气候。清兵一来，他的结果就和他爷爷吴三桂一样。” 听到这话，杨绍武更生气。他不想再说话，舞动手中长刀朝对方奔过去。 对方使一对双刀，看着杨绍武冲过去，舞动双刀迎了上来。 刚刚靠近，杨绍武横刀就从腰间扫来；对方一个躲闪，一手用短刀一挡，长刀从身旁而过，对方就势打马上前一步，另一短刀朝杨绍武劈来。杨绍武收回长刀，顺势用刀柄往上一举，恰好挡住了短刀，‘当‘的一声，两铁相撞，冒出好些火星。 好几个回合过去，双方互不上下。 这时，对方阵中，看着一个人上前不能取胜，又一人从阵中冲出，欲向前夹击杨绍武。杨绍武身边一副将，立即冲出，把冲上来之人隔在一旁，又斗了起来。 又战了一会，双方都占不到半点便宜。 这时，对方身后的林中，又冲出一队人马。 本来，刚才双方实力相当，两边将对将、旗鼓相当。这再冲出一彪人马，杨绍武这边哪里还是对手。他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之将挑落马下。对方正欲向前补刀，身边几人赶紧冲向前，死死护住主将杨绍武。 双方又一阵厮杀，最终以杨绍武失败而告终。 抢劫了礼物，所有人被杀得遍体鳞伤，又耽误了时辰。杨绍武等人本想回去，又想到凤城内还在等着，自己妹子看不到哥哥出现，又会作何糊思乱想。杨绍武决定，无论如何还得赶往凤城。 礼物没了，时辰耽误了，人马受伤了。 这一路走来，比原来规定的时间晚了两个时辰。等他们赶到凤城，已经是华灯初上，一更已过。 杨绍武等人，一边流泪，一边诉说。气得身边吴世琮、夫人杨绍琼差点没把自己的牙咬掉。 “哥，你等先洗漱、更衣吃饭。此仇不报，我就不是你兄弟、妹子。” 满月酒吃了三天，大舅哥杨绍武带着伤，喝酒的兴趣不是高。 三天过后，吴世琮决定留下老兵军师陶潜继续守城，他带着吴畏吴惧等人，带上两万兵马，与大舅哥一起，向黔东第一关方向杀来。 夫人杨绍琼本想同去，刚刚出生之小子需要照顾。她抱着小吴贤，在城头上为哥哥杨绍武及丈夫吴世琮送行。 第418章 二征红苗(1) 0415、二征红苗（1） 锦城归来，大将军吴世琮又添新丁，怎能不叫大将军吴世琮高兴。 自广西兵败，十多年后，新夫人杨绍琼又为将军生下一子，取名‘吴贤’。 本是凤城一大喜事，吴世琮及夫人杨绍琼欲给新生儿吴贤办一场热热闹闹满月酒。不曾想，黔东第一关之大舅爷准备了好几车送给小外甥之礼物，半途被人一抢而空，还打伤了人。 这还得了，吴世琮哪咽得下这口气。满月酒三天，他决定起兵为大舅哥报仇。 吴世琮点齐一万精兵，携少将军吴畏、吴惧，协同黔东第一关守将杨绍武，直奔黔东第一关而来，留下老兵军师陶潜及凤山上修建四十八庙之陈飞虎一同协同守城。 告别娇妻，吻别刚刚出生之小儿，一路奔黔东第一关。 黔东第一关上，倒没受什么损失。杨绍武走时，除了礼物，并没带多少兵马，大部兵将留在关上。黔东第一关之重要，他当然知道，哪敢倾其所有之兵而出。故只带少许兵丁及三辆马车同行。 这也就是盗贼一出，就把他们打败之原因之一。 假扮盗贼抢夺满月酒礼物者，从交手中，杨绍武知道，其是武陵源中红苗。除了红苗，黔东、湘西、武陵一带，没有谁敢动黔东第一关上杨绍武。更何况现在，已是凤城起事之大将军吴世琮之内戚。 武陵源区，山高水深，神秘莫测。此处红苗更是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好几次出现在黔东一带，好几次出来抢夺杨绍武等牲畜粮食，可等杨绍武等带兵追，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一次与武陵源红苗相遇，还是大将军吴世琮深入黔东，与杨绍琼结缘那次。 那次小战，双方均没占到便宜。仅以明‘南长城’废墟为界，打了个小仗。 这次，怨新晋大舅爷杨绍武过于张扬。 得知自己妹子杨绍琼凤城生子，并且生一大胖小子，作为大舅爷之杨绍武，在黔东地界大势宣传。在满人月酒之前，他已经在黔东第一关上大宴宾客三天，并在其所控制范围内，搜集所有礼物，准备送到凤城去，为给刚出生之小外甥送一份厚礼。 这事，没几天就传到了武陵源红苗处。红苗本不想与黔东之大势力杨绍武为敌，近几年还有和好之势。但，听说杨绍武结识了‘官府’（不论大明、大清，还是大周），在红苗眼里，都是‘官府’，红苗即‘生苗’，他们会以所以‘官府’作对。如今，又因为自己妹子生了，要办满月酒而大张其鼓，这就使武陵源之红苗有些看不惯。 对于红苗，走出武陵源抢些东西，本就是家常小事，只是他们近年不太敢抢杨绍武之东西。今年，顾不得那么多了，谁叫你如此放肆。故化妆成强盗模样。猜想，杨绍武手下不一定认得出来。 这一次，恰恰是杨绍武亲自押送礼物到凤城去，正被他遇上了。一交手，红苗所特有之武功，一下就被杨绍武逼出来。只因寡不敌众，杨绍武暂时隐忍。 杨绍武本不至于这么狼狈，被抢劫被打伤而去往凤城路上，杨绍武心里默默发誓，此仇不报，枉为黔东第一关上一霸。 不知怎么，夜里一更赶到凤城，见到妹子杨绍琼、妹夫吴世琮后，内心之委屈，不受控制地表达出来。也更增添了吴世琮、杨绍琼替兄报仇之决心。 不日，吴世琮、杨绍武等回到黔东第一关，上得关来，关上完整如初，吴世琮杨绍武等心中担心少了一半，对红苗之恨也少了一半。甚至，山上之守将，均未知杨绍武被抢一事。 一路走来，有大将军吴世琮为己复仇，杨绍武心中之怒气也消去一半。 吴世琮吴畏吴惧等到来，杨绍武先把报仇一事放一边，在关上好好招待吴世琮吴畏吴惧等。黔东第一关上，一边宴饮，一边派人打探红苗虚实。 三天后，探子来报，明南长城之外红苗，没听到任何反应，包括抢礼物一事。 “是否真是红苗所为？” 吴世琮听到探子如是说，便对大舅哥杨绍武道。 “不会有假，红苗所使鬼头弯刀，只有红苗才有如此武功。我与之多时打斗，他们所使刀法、技法、阵法，均没错。” “如果不是，既已与之为邻，还是少起冲突为好，当然，若是，这被抢被打之仇，也是一定要报的。” 杨绍武已年近四十之人，做事不至于冲动。他觉得吴世琮说之有理。 两日之后，他一边扔人继续打听，一边先派遣关上一名副将，带着吴畏吴惧先行赶到明南长城南端，其本人与吴世琮等率兵随后而来。 明南长城，本就是大明在征巢红苗过程中，累累失败，最后不得不与红苗言和，并在大明管辖与红苗居住之武陵源区，建立起一些主要用于阻隔红苗作乱之边墙，俗称‘明南长城’亦称‘大明边城’。 明后期，朝中腐败，无力管理黔边远地。同时助长红苗之累犯边关。几经征战，明南长城变成一片废墟。虽然仍处于各朝政府所辖与红苗间隔处，却早已失去了它应有之作用。 吴畏吴惧等带兵到来，临此边墙，登高而望，南北纵横，逶迤千里。只是破败不堪，起不了应有作用。曾经一时之铜墙铁壁，如今只是一条死而未疆之长蛇而已。 从黔东守将得知，鉴于武陵源红苗屡屡来犯，黔东之杨绍武曾想重修大明边墙，可如此之工程，并不是黔东第一关之区区一小关所能之事。从力物力财力，均不是所能承受的。 吴畏吴惧跟随将军多年，多少知道些许战略战术。此一处边城，确是一战略要地，雄踞崇山峻岭，易守难攻。此亦可说明，前大明在此修筑此边墙，亦是经过深思熟虑、通过军事家长期考察而作出之决定。 正在吴畏吴惧与黔东守将在明长城废墟上畅游观察，指指划划之时，边城尽头，一袭风烟，滚滚而来。 再近些，那是一支正朝此而来之军队，他们如一片乌云，黑压压朝这边杀来。 几人定睛一看，有好些士兵开始惊叫起来： “红苗！红苗！那是红苗。” 吴畏吴惧及黔东守将，打马奔向近处一高峰，认真一看。黔东守将也吸了口冷气： “两少将军，红苗，真是红苗，他们已经向我等杀来。” 第419章 请假条 请假条 由于疫情影响，要下一线执勤做好疫情防控，故近期不能参与写作了，特申请请假一段时间，何时能回归正常，看疫情情况了。 第420章 二征红苗(2) 0416、二征红苗（2） 吴畏吴惧随黔东副将一起抵达大明边城，正与副将一起指点江山。远处一片黑压压‘乌云’迎面而来，士兵惊叫，此乃‘红苗’。 这边还没动静，红苗已先行。 此举亦坐实了此次抢窃非红苗莫属。看着黑压压一片，来人不少。作为先行部队，吴畏吴惧仅两千兵马。由于山远，看不出对方多少人马，看着来势，人马应该不少。 吴畏吴惧登高而望，黔东兵将是有所惊悸。看来，黔东兵将受红苗之害久矣。 吴畏吴惧俩，虽为少将，却久经沙场，看敌军扑来，并不慌张。选一城墙高处隘口，两千精兵埋伏于隘口内侧，一面派兵急报后援之大将军吴世琮及杨绍武。 这边刚布置停当，黑云已压过来。 吴畏吴惧分立隘口两侧，静待来者。 对方一路风尘，靠近隘口，却不想，隘口处冷冷两尊武神，端枪立马，扼守咽喉。 对方见有此变，百米开外，压住了阵脚，立马朝这边看来。 此次南下，如此奇怪。 向来，武陵源红苗南下，均来势凶凶、势如破竹，如山涧之洪流，无可阻挡。而今天…… 压住阵脚后，先是一惊，镇定下来，一人打马向前，用手中弯刀指向隘口吴畏吴惧，道： “来者何人，到此何干？怎敢堵我去路？” 吴畏吴惧并不答话，看着来将，双双策马从隘口向前走了两步，刀枪齐举，严阵以待。 对方看这边不答话，且拍马向前，又朝前走了两步，道： “来者何人？本大王不杀无名之人，快快报来。” 此时，吴畏把手中长枪单手提着，又扬了扬马缰，道： “尔来者何人，想要闯关吗？” “哼哼，闯关，此一废墟，我等来去自如，何来闯关？” “你等不就是武陵源之红苗？闯关南下，欲行抢劫？” “不错，我等正是武陵源红苗，南下抢劫，常有之事，与尔等何干。” “前些时儿，黔东关上，我守关之将杨绍武送往凤城与外甥礼物，也是你等所抢，还打伤了人，均为你等所干？” “哈哈，原来为此事而来，如何？到了这废墟墙边，不敢北上了？” “这么说，就是你等干的了。” “不错，什么礼物、什么外甥，送与我家大王，不更好吗？外甥？如果愿意，把你家妹子也送一个给我家大王，不出一年，一样可以给你生一外甥，可好？” 吴惧一听这话，怒道： “我还想要你家妹子呢，你送过来，三年内，我保证给你生一窝外甥。” 这里，一直藏身于隘口后面之黔东副将，早已忍无可忍。不等吴畏吴惧下令，斜刺里一下冲出，仗着有凤城之少将军吴畏吴惧在此，胆子壮了不少，一下冲出，直朝对方阵营冲去，嘴里吼道： “大胆强盗，抢我家东西，还在此出言不逊，看你爷爷之刀。” 说着，挥刀向前。 吴畏吴惧正想阻止，已来不及了。 对方没注意到，这边突然从后面冲出一人，朝已方杀来，最前一人，挥舞着两把鬼头弯刀，亦朝黔东副将飞驰而来。 两马交错，兵器相向，丁当作响。 只三合，黔东副将便处于下风，吴畏吴惧有些着急。 吴畏策马正要冲出，不想吴惧已经冲过来，扯往了他的战袍： “还是我来，你等后面安排好。” 吴惧吴畏，一起多年，他们是很好的配合搭当。吴惧勇猛力大，吴畏机灵多智。吴惧冲锋在前，吴畏计谋在后，两人联手，从来没输过。 吴畏也不争辩，看着吴惧冲了出去。 “吴惧小心！” “你放心吧！” 话音未落，一骑红尘，已到对方眼前。一柄大刀，已生生隔开两将： “兄弟退后，我来战他。” 话音刚落，吴惧手中长刀一举，把正朝着黔东副将头上而来之鬼头弯刀生生顶了回去。 黔东副将，早已没了还手之力，对方一刀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抵挡。心想，此命休矣微微闭上眼，准备自行到孽王爷处‘报到’去。却听得耳边一声熟悉叫喊。‘当’的一声，他从奈何桥上回过神来，一身虚汗。 “少将军救我！” 黔东副将一睁眼，对方鬼头弯刀已被冲上来之少将军吴惧挡回，他顺势往后一遛，退出一战场，走进吴畏所守之隘口方向。 与黔东副将交手之红苗大王，争斗中已战了上风，正想加快节奏，结束黔东副将之命，一刀下去，准确无误，等待他的是滚落马上的敌将，取走首级，后面众人欢呼。 可正在此时，对方一将冲出，往上一挡，一柄长刀，生生把自己之鬼头弯刀顶了回来，震得两手虎口发麻。 对方之手败将趁势逃脱。 遗憾间，吴惧又顺势一刀，劈头盖脸而来。红苗大王还没反应过来，长刀已经在自己头上，弯头鬼刀哪里是这等又长又重之长刀对手，他直接不敢接招，顺势一个镫里藏身，往马侧一躲，吴惧之刀，沿着马背削了过去，削飞了好一片马之鬃毛。 只一合就能看出，对方已经不是吴惧对手，再加上前面已经与黔东副将斗了好几回合，吃了以逸徒劳之亏。 对方阵中，看着这边已经换将，并且，冲出来之人，一招之下，把已方大将已杀得如此狼狈，一将大吼着冲了出来。 “对方来将不羞，走马换将，车轮战法，非男子所为，看我来也。” 正说着，已冲到吴惧两人面前，也把对方吃尽了苦头之‘大王’换了回去。 此来将，同样也使了一柄长刀，和刚才之弯刀一样，刀头上一样刻着鬼一样之画像。头上带着一个紧箍咒般铁环，上身裸露，满脸胡须，一身胸毛，直从脖子直盖到肚脐以下，黑呼呼一片。并只在手碗处带上两个带铁钉之铁环。 两将对阵，一阵厮杀，比起刚才要精彩得多。 后场，吴畏让过败下阵来之黔东副将，一直在注视着正在厮杀之吴惧。吴惧力战两人毫无惧色。几十回合过去，两将边打得难分难舍。他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冲出去，助吴惧一臂之力。 此时，退回去之黔东副将打马来到吴畏身边，拍打着吴畏战袍道： “少将军，你看，远处——” 吴畏顺着黔东副将所指方向看去。 在敌方后阵，一阵骚动，对方似有全军掩杀过来之势。 第421章 二征红苗(3) 0417、二征红苗（3） 先锋吴畏吴惧，带兵与武陵源红苗对阵于大明边城。 双方杀得难分难解，黔东副将告之督战之吴畏，在敌后方一阵骚动，红苗军已向阵前掩杀过来。 两军阵前，吴惧与对方一员猛将杀得兴起，红苗方看看自己不能取胜，退入阵中之红苗首领，悄悄指挥红苗军向前杀来。 吴畏两千军士，藏于边城废墟之后，一时难以杀出。加上，两千军士，根本不是红苗对手。吴畏急中生智，对着阵前吴惧大喊： “吴惧快退，敌军后有埋伏。” 吴惧正在厮杀，哪里听得到吴畏喊声，以为吴畏是在为自己加油助威。他奋力向前，一柄长刀上舞得虎虎生风。 对方身后一阵烟尘，吴惧反应过来，红苗军已掩杀过来。 阵前吴畏，看看吴惧不能及时退回，只得叫黔东副将退入隘口，召集两千军士，拼死守住关隘，而自己立于隘口前，一面等待着吴惧杀回，一边尽力阻止红苗之军前进。 一路烟尘，慢慢向吴惧身边压来，此时，才看清，敌军已一哄而上，也才清楚刚才吴畏为啥对他呼喊。但终究一将难敌四手，在众红苗围攻下，吴惧独立难支。他奋力使出几招，逼退身边之敌，虚晃一枪，朝隘口方向退来。 吴畏横枪立马，正站在隘口，见吴惧已退回，正面迎了上去： “吴惧快快退回，有我在，不用惊慌。” 吴惧飞马来到吴畏身边，一晃而过，道： “对方人多，我等咋办？” “没事，我等拼死守住隘口，量他过不了此关。” 红苗军一路掩杀，看看追到隘口，见一小将立于阵前，前军稳住阵脚。刚刚与吴惧争斗之裸身点将，弯刀一指： “你是何人，看你小小年纪，快叫刚才与我搏斗者出来。” 吴畏白马银枪，身长面隽，总给人一种白面书生之感。敌方看着都有些不忍下手，才叫着要与刚刚搏斗之人一战。 “哼哼，看看你少爷我是谁。” 吴畏说着，也不多话，提枪朝着对方冲了过去。对方粗鲁之身躯，本不把此白面书生娃娃放在眼里，哪知这娃娃竟然直接出阵较量。正在迟疑中，一条亮银枪已如银蛇吐蕊，出现在他面前。 粗鲁莽汉立即举起手中长刀应对。吴畏之枪神出鬼没，一直在莽汉眼前来回晃荡，让他看得眼花缭乱，不知枪尖出自何方。 几招下来，这一裸身莽汉才知面前这一‘白面书生’可不是好惹的。他立即认真起来，又与吴畏斗了十几回合，仍不分胜负。 此时，吴惧已转过身来，看着哥们吴畏一时无法取胜，他求胜心切，不等吴畏指令，他指挥着隘口后面两千精兵，朝着正在厮杀之阵前杀来，想助伙伴吴畏一臂之力。 可他哪里知道，此正犯了兵家大忌。 现在面前，敌方兵多，我方兵少，守住大明边城之隘口，易守难攻，敌军进前不得。此时，吴惧只想着带兵冲出，助吴畏杀敌。 这一冲，红苗军看到对方一齐杀了出来，顾不得军令，远多于敌军之兵士并力朝阵中杀来。吴畏反应过来，前前后后都围满了刀枪及敌军。 吴惧带领两千精兵冲出，已渐渐落入上万红苗军之包围圈，吴畏急得大喊： “吴惧，咋不守住隘口？敌人靠近，我等危矣。” “我等前来助兄弟一臂之力，杀他个片甲不留。” 吴畏轻叹一声，事已致此，埋怨也没用，毕竟，同伴吴惧亦是出于好意。 “快快退回隘口，快快退回！一定阻止敌军攻入边城。” 吴畏带着吴惧，一边厮杀，一边朝着隘口方向退去。 可是，时间已晚了。两千兵士不以及时退入隘口，而一万敌军已经四面包抄过来，两军对阵，吴惧吴畏处于下风。 隘口拥挤，两千军士在后退中，由于慌乱，加上红苗军紧随其后，吴畏吴惧及两千军士拼死相斗，还是被杀死打伤了好些兵士。好在，黔东副将熟悉边城附近地势，他首先退入边城内，带领一些兵士爬上城墙，利用废墟上石头、砖块，拼命往下扔。 这一招还真管用，一时之间，包围上来之红苗军腹背受敌，攻击隘口之气势减少了一半。在吴畏吴惧奋力拼搏下，两千兵士才渐渐退入边城之内。在黔东副将之石头砖块攻击下，红苗之兵押住阵脚，一时靠近不得。 退入边城后，吴畏吴惧两将死死守住隘口，敌军朝前不得，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看看敌军收住了阵脚，隘口处的吴惧，知道自己刚才一时鲁莽，一心只想着冲出阵前助吴畏一臂之力。却不想，因他一冲，反而让本方将士死伤不少，也让旗鼓相当之双方，一下子变成兵多一方之红苗有利，并把自己一方逼回了边城之内。要不是黔东副将有这一手，红苗军杀来，后果更加严重。 此时，他知道这一切都出自自己，看着对方已经压住阵脚，不再攻取隘口，吴惧又想冲过去，与敌人决一死战。正要勒马，吴畏看见，吼道： “吴惧，你要干什么？” “可恶红苗，连老子也敢骗，看我不杀你个鸡犬不宁。” 他两眼圆睁，一脸愤怒。 “此时不是杀敌之时，你还想让更多的兄弟去受死吗？我等只能死守隘口，单等援军到来。” 在战略战术上，吴惧还得听吴畏的，刚才一时冲动，不听吴惧指挥，已造成了如此局面，吴惧看看吴畏，不敢再往前冲。 这一仗打了约一个时辰。吴畏吴惧等退入隘口，红苗军暂时进攻不利，原地休息，也就在此时，补充了些食物。 吴畏吴惧看到红苗军如此，他们也叫兵士们就地休整。 一场战事之后，两军疲惫。红苗之军，已开始在边城外就地躺下，人缷甲，马缷鞍。 看着红苗军这样，吴畏吴惧也无法进攻。整理军队，发现这一仗死了七人，伤者二十余人。 双方无话，就这样熬过了半天，看看天色已晚。疲惫的军士们，都放下了戒备之心。 就在此时，趁着天黑，边城外几声呐喊，红苗军又开始进攻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吴畏吴惧赶紧向前应战。等他们整理好马匹兵器，红苗军已举着火把，冲到了边城墙下—— 第422章 二征红苗(4) 0418、二征红苗（4） 吴畏吴惧与红苗一战，最后以吴畏吴惧退守边城废墟、城墙上放下乱石、砖块，才阻止了红苗军进攻。 双方疆持不下，就地休整，天黑之后，红苗又发起了第二波攻击。 吴畏吴惧兵少，如何应付。 城墙废墟上石块砖头有限，眼看着这一波红苗军就要攻上城墙。纵有吴畏吴惧两小将拼命抵抗，终因敌众我寡，渐渐处于劣势。看着就要有红苗兵士爬上废城墙，一直非常内疚的吴惧再一次冲至吴畏面前，道： “此事由我而起，应由我出去迎敌，你拼死守住城墙，等待大将军援军到来。” “吴惧！此时，这话何意？没人埋怨你刚才之冲动。此时冲出，你只有死路一条，我不会让你走的。” “吴畏，再不冲出，敌军就要上到城墙了，不如让我冲出去吸引敌军，一番拼杀，也好拖延时间。如果大将军来得及时，至少我等能保留部分兵力，减少伤亡。” 吴惧亦对着吴畏大声喊叫起来。 就在此时，一只火箭从城墙外射来，刚好从吴畏吴惧两人头上飞过。 吴畏吴惧跟随大将军吴世琮沙场征战，哪受过如此欺负。 “不如把黔东副将叫来，死守隘口，你我同时冲出，与敌军决一死战。” 吴畏说着，转身朝不远处黔东副将大喊。 “这——，兄弟，这绝对不行。” 吴惧不想让吴畏与自己一同赴死。 黔东副将听得两将军叫喊，低着头冒着炮火，俯身冲过来。 “将军有何吩咐？” “你带兵死守隘口，我俩冲出去吸引敌军。” “这……” “吴畏，你……” 三人争执不下时，红苗之军又一阵火箭朝城墙上射来。吴惧心想，此时再不冲出，已没机会了。 他正要动身，却听到边城内部，自己军队中一阵呐喊。 几人抬头一看，不远处一片火光。 这是为什么？ 难道红苗之军已从另一方偷袭成功。 “援军到了？大将军到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大家反应过来。 朦胧火光中，一面旗帜上，隐约看见一颗大大‘吴’字。 “大将军到了！援军到了——” 紧接着，所有士兵跟着叫了起来。 此时，吴畏吴惧也看清了，不远处，越来越多火把、星星，朝着边城废墟杀来。 吴畏吴惧此情此景，有些想哭。 两人伸开双臂，紧紧抱在一起。 ‘嗖！’ 城下一箭射来，正好落在吴畏肩上。 “少将军——” 黔东副将赶紧抱着受伤的吴畏向后退，才躲过又一连串射来之箭。吴惧一愣，他没敢退走，指挥着兵士又一次向城墙外发起了反击。 这一次，由于有援军到来，士气高昂，以一当百，给予城墙红苗军狠狠打击。 城墙外红苗，眼看着就能攻入城墙之内，眼看着就要打败边城内敌军。却不想一时之间，这一奋力反抗，倒让他们措手不及。正愣神之间，城墙内所有士兵一起呐喊起来： “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却说大将军吴世琮，黔东第一关上派出吴畏吴惧为先锋，二次征讨武陵源红苗。先锋军走后，吴世琮及杨绍武，点齐黔东第一关上所有兵力，亦朝着大明边城上出发。 正行进间，前方有兵来报，吴畏吴惧在边城处遇上红苗。两军已开始交战。 得到信息，吴世琮等回加快步伐，星夜奔往边城而来。 天黑之前，距边城隘口十里，远远看见边城隘口处星火点点，知道双方已经开战。 吴世琮一丝不敢歇息。加快步伐，才及时赶到现场。 大将军吴世琮等不敢有半点停歇，来到隘口直接参与了战斗。 边城外，红苗军队早已得知边城内敌军不多，在猛烈攻击下，不用多久，就将此隘口拿下。可是，正在他们想着拿下隘口时，却传来对方援军已到。 黔东第一关上，杨绍武长期居住于此，经常与武陵源区红苗有交流，双方各有多少兵力都心知肚明。如今，黔东守将杨绍武已与凤城之大将军吴世琮联姻，势力、兵力不可同日而语。 红苗军力，就在一万至一万二左右；黔东第一关上，有兵力约一万左右，加之黔东第一关关险雄峻，以致一直以来，双方势均力敌，双方各自都征服不了对方。 这一次，红苗既然已化妆盗贼模样，强抢了黔东第一关上杨绍武之财物，总不免一仗。 终有一仗，不如先下手为强，自己先出兵，倾全巢之兵力，打杨绍武一个出其不意。故带后先来。不想却在大明边城废墟、两股势力交界处相遇，故直接交火真情来。 看看已方即将取得胜利，对方却援兵到了。红苗之军并不甘心，决定以死最后一搏，对边城上发起最后一波攻击。 吴世琮等来到，知道吴畏吴惧仅有两千之兵，能够抵挡到现在，吴畏吴惧已尽最大努力，哪里还敢有所怠慢。还没落入阵地，已先下令。 双方又一次交火，边城上一阵箭如雨下，城墙下早已哭爹叫娘。很快，城墙上由劣势变为优势。 吴世琮腾出手来，来到吴畏吴畏身边，得知吴畏已中箭受伤，士兵们正在给他包扎。他马上命令兵士把吴畏抬下。 杨绍武赶过来，知道吴畏为自己这一仗而受伤，心里更不好受。他立即向吴世琮请命，自己带一队出城，要为少将军吴畏报仇。 一阵箭如雨下，城墙外红苗军，已无还手之力。正是出城大肆掩杀之时。他向大舅哥杨绍武挥挥手，同时也指向吴惧。 吴惧会意，伙同大舅哥杨绍武一起，带领一军，从隘口向红苗之军杀来。 趁着夜色，红苗之军哪里还抵挡得了。吴惧、杨绍武一番掩杀，红苗之军终于抵挡不住，溃败而逃。 红苗军退去，由于夜深，吴世琮也不追赶。 这一仗以吴世琮之军完胜而告终。不过，已方也有损失。收拾好战场，已是天明。杨绍武带着吴世琮走上边城废墟，再经过这一场战争后，大明边城更是摧毁得所剩无几。吴世琮带着几人，在边城上转了一圈，默默回到城墙下临时搭建之军营。 一场交战，一路奔袭，全军早已全身疲惫。 吴世琮看着大家，除了给受伤之兵将包扎伤口，杨绍武已经安排兵士，就需求量锅造饭。决定做些好吃的，以慰劳边城上奋力厮杀之兵将。 第423章 二征红苗(5) 0419、二征红苗（5） 饭做好了，杨绍武特意摆上好几坛酒，欲犒劳一下边城将士。 准备停当，叫两名兵士亲自到病房里把大将军吴世琮请来，好好庆祝一番，借以感谢大将军鼎力相助。 这一次，终于在与红苗军的对抗中，杨绍武打了一个大胜仗。 少将军吴畏的箭伤很重，红苗军的箭里有毒，幸好处理及时，否则，吴畏受伤的左肩将要被锯掉了。此时，吴畏的手术刚刚做完，包扎好伤口，大将军吴世琮正在陪着说话。 “将军，我们寨主有请将军喝酒。” “喝酒？！” “寨主说，将士们一夜辛苦，一是犒劳将士，二是感谢将军之援助。” “这里，这么多伤员，他们能喝酒吗？” “能，我们寨主说了，将军过去，我们马上给伤病员们把好酒好菜送来。” 吴世琮想了想，告诉吴畏等伤病人员好好休息，他随着士兵来到大厅。 简单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单等大将军到来。 “大将军到！” 门外一声呼喊，大将军吴世琮随着士兵走进摆好席宴帐篷。 一走进帐篷，将军挥挥手，道： “酒，暂时放下，别喝了，将士们赶紧把饭吃好，敌军就要来了。” “敌军？！” 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酒肉香，有谁还能够忍受得了。 “敌人要来？” “敌人？！” 连黔东第一关寨主杨绍武都不信。 大明边城上，除了红苗军，还有谁会再来。可是，红苗不是刚刚被我军打跑了吗。他觉得大将军吴世琮——自己的妹夫有点不领情，有点不给他这个大舅哥面子。 可此时，只能听从大将军的。 一时之间，刚才的兴高采烈、跃跃欲试一下子就没有了。所有兵将，很扫兴地拿起粗瓷大碗，一人一大碗饭一勺菜，或蹲或站，呼呼呼开始吃起来。已经到入碗里的酒，没一个人敢碰。 很快，兵将们把饭吃好。 大将军吴世琮和大家一样，几口拨完饭，就地安排起任务来： “吴惧！” “到！” “你带领一千精兵，埋伏在隘口左侧，只等营中火起，从正面冲出，追杀逃窜之敌。” “杨绍武！” “在！” “你带领一千精兵，埋伏在隘口右侧。同样，只看营中火起，从正面杀出。其余兵将随同我一起，立即退出军营，军营里的一切都不必改变；所有伤、病人员，提前撤出军营，到附近山里掩藏。一切听我号令，不得有半点失误。” 吴惧跟随将军多年，对将军之预判和安排没有半点怀疑。而杨绍武，从刚刚摆好一桌丰盛的宴席，本想高高兴兴地喝一杯，现在却被吴世琮制止了。匆匆吃完了饭，不喝酒没有休息，反而带兵出营埋伏。 敌军真的会来吗？他将信将疑。 不过，吴世琮的安排，他还得信。毕竟凤城之兵是来帮助自己的。 一切安排停当。吴惧、杨绍武分别带兵而去。吴世琮先把吴畏等伤病员转移到山里安全处，然后带着大部人马，悄悄退出了军营，军营时仍然亮着。 安排好这一切，已是半夜二更。远远看去，军营里几盏灯光静静照着，整个军营如进入梦中。 三更已过，边城附近，军营四周，均没有任何反应。 埋伏于隘口右侧之杨绍武，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心里暗想，将军这安排是否多疑了，刚被打败的红苗之军，哪里可能还会来。 四更见过，终于看见隘口外，远处出现了几点微弱灯光。杨绍武一下子警觉起来。 难道红苗真的来了？！ 所有兵将们作好充分准备。 吴惧这边，从怀疑过大将军之用兵。他所带领一千精兵，埋伏于隘口右侧，一心只等着‘奇迹’出现。 隘口外灯光，吴惧也看到了。他提醒身边所有将士，作好战前一切准备。 几点星星，逐渐向隘口靠拢。 终于到达隘口，模糊中，几个身影出现在隘口附近，左瞅瞅右看看。发现隘口上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火把，在空中糊乱划了几下，后面，黑压压一片，夹杂着火把朝隘口方向杀来。 左侧杨绍武，右侧吴惧，没有任何动静。这是大将军之安排，敌军到来，不许任何人出战，把红苗军放入隘口。 红苗军越过边城，径直朝大周之临时军营杀来。 边城临时军营里，几颗灯光照着，安静得如同睡了一样。对即将到来之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红苗军冲至营前，一下子点燃了好些火把，一阵呐喊，几千红苗军，挥舞着手中武器，如洪流般涌向军营。 “冲啊——杀啊——” 军营里仍然什么任何反应，直等红苗军冲到正中营前，仍然一个人也没有。红苗一愣，才知道此时眼前是一座空营。红苗军才知中计。 “撤——” 红苗首领，情知上当，赶紧叫兵将后撤。 ‘飓——飓——飓——’ 此时，军营后面，山上腾空升起三颗明亮的‘星星’，把整个边城军营照得如同白昼。 ‘呜——呜——呜——’ 军营外，前、左、右三方分别响起了牛角号。 “冲啊——杀——” 一片片火光，从三个方向向着军营杀来。红苗军正要后退。左边吴惧，右边杨绍武，早已带着一千精兵，从两侧向着隘口方向包抄而来，距离隘口仅仅只有几丈距离。眼看着，就要形成合围之势。 “中计了，我等中计了！快撤！” 红苗军一阵鬼哭狼嚎。 三面喊杀连天，三路军直接向着军营中央杀来。红苗军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迎战。可如此之势，红苗军早已失去了斗志。大周军一阵砍瓜切菜，多少红苗兵将惨死在大周军刀枪之下。 红苗首领明知中计，只得奋力向隘口方向猛冲。 此时，左右两侧大周兵，已经形成合围。红苗首领，埋头向前冲，一抬眼，正好冲在了吴惧面前。 “是你？！” “是你？！” 两人有些惊讶。一转瞬，两人反应过来，也不答话，长刀、弯刀相向，两人拼杀成一处，不见人影，只有火花四射。 三路合围，红苗军已是瓮中之鳖。吴世琮所带中军，又冲进军营，一把火，把军营点燃。火借风势，风趁火力，把整个军营照得如同白昼。 红苗军腹背受敌，哪里还敢与大周军厮杀。拼命向着隘口方向逃去，一时之间，乱着一团。 第424章 二征红苗(6) 0420、二征红苗（6） 军营火起，可惜了好几坛好酒。 ‘咚！咚！咚！’好几声响，就是酒坛爆炸之声，酒在火中，更助长了火势。火光中，又一批红苗军死于火中。 不过，火光也有好处。处于黑暗中之红苗首领，早已经四面楚歌，如一群无头苍蝇，只知道隘口方向，不知退路在哪里。火光一照，给他们突围找到了方向。 借着火光，在红苗首领带领下，一群红苗军拼死向着隘口方向杀来。 此时，吴惧、杨绍武之兵已经合兵一处。早已堵住了隘口。可是，除了这，已经没了任何退路。杀出去是活路；不杀出去，则死路一条。红苗首领，只得孤注一掷，向隘口杀来。 红苗首领，已经与吴惧交上了手，一阵厮杀，双方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可是，对方哪有心恋战。早想着冲出重围，以致招招凶狠，一步步向吴惧逼来。旁边，几名红苗首领身后之将，眼看大王不能及时取胜，一涌而上，以群狼斗虎这势，欲以多胜少。 而此时，杨绍武同样被一群红苗军所包围，他已经看到了吴惧这边，可是，腾不出手来相助吴惧。 吴惧一人，与好几名红苗军相斗，终因寡不敌众，渐渐处于下风。 红苗首领，看有机可趁，他奋力向前，举起手中鬼头弯刀，向着吴惧就是一个泰山压顶。吴惧刚刚隔开腰间两条由红苗军剌来之枪，一时之间分身乏术，眼看着鬼头刀就要落在自己头上。吴惧没法抵御，横刀一顶，一个仰卧马鞍，鬼头弯刀重重落在吴惧长刀柄上，震得吴惧双手发麻，吓得吴惧一身冷汗。 这一举手，虽已把红苗首领之鬼头刀顶出去。旁边，另两条枪尖又向他剌来，吴惧再没还手之力，他只好顺势一躲，藏在马的另一侧。总算又躲过一劫。正在幸运之时，不想红苗首领鬼头弯刀又劈了下来。这一次，吴惧再也没能躲过去，他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此时，杨绍武已经冲到，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叫苦。可怜年少少将军吴惧，还没尝够人间喜事，还没碰过女人，就这样…… 可是，他仍然本能地冲了过去。拼命大喊： “休伤我兄弟！拿命来——” 这一喊，随即应声而到，红苗首领及另两名红苗将士，正想着对付已经落马之吴惧，被这一声喊，吓得赶紧回过神来。 说时迟哪时快，人随声到，刀随马来。正要对吴惧下手的一名红苗将领，没反过神来，反被杨绍武赶上，冲着其后背就是一刀，生生把一将从后胸劈到尾部，边带半个马屁股，均劈成了两半。 其他一名红苗军将及红苗首领见状，哪里还敢与杨绍武动手，趁着此时，两人掉转马头，朝着隘口方向逃去。 眼看着吴惧倒在一堆红革军尸体之中，杨绍武不敢私自离开而追击红苗军，他立即跳下马来，从地上把吴惧扶了起来： “少将军，你没事吧？！” 吴惧落入马下，深知自己此劫难逃，在一名红苗将枪尖逼近时，他闭上了眼—— 他又想起了京城之外小店里那一夜遇见的小尼。 ‘亲爱的小尼，再见了！’ 迷茫之中，又听到了杨绍武一声喊。可是，他没了还手之力。往地上一落，然后向前一滚，面朝地面，眼不见心不烦，一切只等来世了…… 直到杨绍武把他扶起。 “杨、杨将军，谢、谢谢你救了我！” 此时，红苗首领已带着红苗兵顺利从隘口处冲出，冲出大明边城。后面，如洪水般之红苗之兵，一浪浪从吴惧杨绍武身边而过。可是，谁也没心思再想着对付两位已在马下之敌人，逃命要紧。 吴惧清醒过来，催促着杨绍武： “将军，将军，别管我，快上阵杀敌！杀敌！” “少将军，快快请起，你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我没事，将军快快上马杀敌！” 正在此时，大将军吴世琮大军已掩杀过来，正在逃跑之红苗兵将，又死伤了不少。 吴世琮冲到两人身边，见到吴惧已落马，他转过身来，对杨绍武道： “吴惧有事吗？” 吴惧赶急道： “将军，我没事，你赶紧杀敌。” “没事就好，杨将军，你保护少将军退下休息，红苗之兵，我来收拾。” 说完，吴世琮指挥着大军，冲出边城隘口一路向着红苗军逃跑方向追来。 此时，天已大亮，吴世琮之兵紧紧追杀，又杀死了好些红苗之兵。一路掩杀，直追红苗军四十余里，方才停下来。 这一仗直杀得红苗军没了脾气，军队损失大半。从此，武陵源区红苗，也知道黔东第一关上寨主杨绍武有了凤城起事之吴世琮这门亲戚，威震一方。好些年，红苗都不敢再犯黔东第一关。 大将军吴世琮返回，大明边城内，余下之兵将已经扑灭了军营之火，新的军营也开始搭建起来。吴畏等伤病员们已回到了军营内。其他没有伤病之兵将，正在收捡缴获或遗下之兵器，并掩埋红苗兵将之尸体。 让杨绍武唯一遗憾的是，那几坛好酒，就这样没了。 吴惧没有受伤，他只是以一人之身勇斗几人，身心疲惫，躲闪不及而摔下马来，幸亏杨绍武及时赶到。才把他从红苗手中抢了回来。 这一仗，由于大将军吴世琮准备充分，本方没有受到太大损失，死伤很少。 此时，吴世琮开玩笑对杨绍武道： “杨寨主，现在该是你请我们喝酒之时，庆功之时了。” 杨绍武双手一摊，尴尬地对吴世琮道： “将军，什么也没有了，可惜了辛辛苦苦搬运来的那几坛好酒，都成了对付红苗的炮弹，现在拿什么给大家庆功。” “呵呵，杨寨主不用急，听说你等不都是很好的猎手，陪我大明边城上走一趟，我相信你等一定有好的收获。” 打猎，可是黔东第一关上众人之好戏。因为平时，杨绍武等在山上，除了练兵，就是打猎。 这样，吴世琮带着杨绍武等人，沿着大明边城废墟上走了一圈，杨绍武等还真带回来好些猎物。 不过，更重要的一件事，也在这一次登临大明边城废墟狩猎过程中确定了下来。 那就是，为了长期抵御武陵源红苗多次来犯，大将军吴世琮决定支持大舅哥——黔东第一关守将杨绍武重修大明边城。 第425章 大明边城(1) 0421、大明边城（1） 大明边城，始建于明万历年间。 大明万历帝为抵御武陵源区生苗频繁起义与汉民族统治者对抗而修建。 生苗，苗族后裔一支。苗民与汉民族在长期争战过程中，一部分被汉民族征服、接受汉民族统治，成为‘熟苗’，即服从于汉民族统治之苗族。另一部分，始终坚持与汉民族争斗之苗族称‘生苗’。无论什么朝代，他们长期与汉民族作斗争。 武陵源红苗就是其中一支‘生苗’。 由于长期与汉民族作战，大明王朝强盛时期，在与生苗之各次战争中，占有绝对优势，故生苗只能深藏于武陵源等深山密林、偏远山地等不利于与大明作战之地。而在大明后期转盛为蓑时，生苗经常出现在附近汉民族居住区，对汉民族进行侵扰和破坏、抢夺财物等。 黔东与武陵源之间，就是这样一个生苗与汉民族统治区长期争夺之地。 为了防御红苗频繁来犯，大明万历皇帝在群臣建议下，在黔东与武陵源交界区，修建‘南长城’，即大明边城，主要用于抵御武陵源区红苗。 黔东第一关上，素来成为湖南进入黔地之重要水上交通要道。明朝强盛时期，是作为大明官府在此把守掌控。明后期，由于大明朝廷焦头烂额、鞭长莫及，京城内尚且岌岌可危，更无力管理此等边区小隘，黔东第一关便逐渐落入杨绍武等这种地方武装之手。 杨绍武等，虽以‘强盗’出家。可作为本地一方‘强盗’，却并没有大家想像中那么不堪。身为‘强盗’，却与当地百姓连为一体，疾恶如仇、杀富济贫，深得当场民众之心。直至吴世琮凤城起事，加上其妹杨绍琼已成为吴世琮之妻，凤城之大将军吴世琮委以重伤，作为大舅哥之杨绍武镇守黔东第一关。 红苗频繁越过大明边城，屡屡来犯。对黔东第一关形成一种长期困扰。如今之大明边城，年久失修，早已成为一片废墟。根本起不了抵御红苗之作用。故此，红苗长驱直入，并抢走黔东第一关守将杨绍武给其外甥满月酒之礼物。 此前，杨绍武也曾想过，重修大明边城，保黔东一方平安。可是，维修大明边城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其人力物力财力，均不是一个小小关隘所能做到。他虽有此心，可却迟迟难于动工。 今日一仗，是杨绍武占据黔东第一关以来，他与红苗之间战争最为顺利最为痛快最为长士气之一战。可是，顽强之红苗绝不会就此消停，他们绝对还会再来。 重修大明边城，是杨绍武长期一宿愿。今日，他带着自己妹夫、大将军吴世琮大明边城废墟上转一圈，名为狩猎，实为察看地形。 大将军吴世琮，自从与杨绍琼结合以来，枕边之风没少听夫人的，就黔东第一关上之事，更没少听红苗频繁来犯，以及大明边城对于黔东第一关之重要。今天，他亦借着叫大舅哥杨绍武带着登上大明边城，走了一圈，其实就是为了视察大明边城废墟，看能否满足大舅哥及夫人之心愿。 回到边城临时驻地，把所获猎物交由兵士处理，大帐中，吴世琮又向杨绍武了解一些关于重修大明边城之事。 其所需人力物力财力，确实不是一件小事。权衡再三，吴世琮还是决定帮大舅哥一把。 就目前情况，以吴世琮凤城之实力，重修大明边城，同样还是一件大事。 前一段时间，吴惧从京城回来，建宁公主给了一笔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建宁公主明确交代，此笔钱一定用于凤城之军民开支，不能挪作他用。 而现在，凤城内用钱的地方还少。军队规模不是很大，开支亦不算太高。对于这样一笔意外之财，在此之前，吴世琮军费开支已基本自给自足。包括凤山上四十八庙之建设，其开支尚在预算之中，故一直也没用上公主所给予这一笔钱。 现在，通过此事，即大舅哥为外甥满月酒所准备之丰盛礼物被抢、大明边城上与红苗一战，吴世琮觉得，重修大明边城，至少可保黔东一带平安，同时亦是凤城东路之平安，以免除其对于黔东及大舅之后顾之忧。 一顿丰盛的酒菜已经摆上了桌，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即是今天所猎获之野味。彻底打败了红苗，这顿酒喝得痛快。 席间，大家又讨论关于重修大明边城一事，事不宜迟。大军就地休整三天，然后全面投入大明边城修复。 大明边城，北起古丈，南通黔东，距离黔东第一关还有一段距离。从大明边城之南端至黔东第一关，相距约500里。要重修大明边城，并与黔东第一关天险一同起到屏障作用，得在重修大明边城基础上，再往南延伸，或至少得增修300里。才能与黔东第一关相呼应。两处屏障才能连接起来，起到真正的防御作用。 第三天起，近一万兵力留在了大明边城废墟上，开始着手维修大明边城，而吴世琮、杨绍武等，又沿着大明边城向南连接黔东第一关方向进行勘察。 三天后，勘察回来，得出结论： 大明边城以南，地势较北边平整缓和，工程量相对于原大明边城要少得多。如就地取材，适宜土方之地，仍用土方；存有石头之地，尽量使用石头，进入林区，能用上木材之地方，尽量使用木材。如此一来，延长这一段大明边城，比吴世琮之预算还少了不少。 三天时间，一万精兵同心协力，已在大明边城废墟上，修好了三里。虽对于整个工程来说，仅是微乎其微，可是，有一个良好的开始，就不愁事情办不了。 众官兵又留下来维修了三天，又向北修进了四里之边城。大将军吴世琮决定回凤城。 临走之前，他所带来之一万精兵，留下八千协助大舅哥重修边城，自己仅带走两千。而杨绍开黔东第一关上，共五千人，除留下五百人守关，其余4500人均留在边城。 安排停当，大将军吴世琮带领两千兵将回归凤城。而杨绍武等，已进入大明边城废墟的重修之中。 第426章 大明边城(2) 0422、大明边城（2） 大明边城废墟，杨绍武所带一万多兵将，已进入紧张的维修重建中。 杨绍武把一万多兵将分成两组，其中一组，向北重修大明边城为主；另一组向南方延伸，由杨绍武亲自带领，把大明边城，慢慢向南修建，向南‘移’。 虽说边城向南移，比北边在地势、取材方面容易得多，但毕竟这也是一大工程，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想当年秦始皇修长城，倾全国之力尚且不能急于求成，更何况以凤城小小资助。 修了一段时间，除了开始之新鲜，眼看着一天天在‘前进’，现在，不管是向北，或是向南，进度都很缓慢。加上，虽大明边城距离黔东第一关上很近，亦有近三五百里，长期离家之人，想家是必不可少的，也影响了大家修筑边城之情绪。 杨绍武看到了这一点，长期如此修建下去，不但短期内不能把边城修好，反而会引起不必要之埋怨和混乱。 在未请示凤城大将军吴世琮之前，杨绍武私自决定，把一万多修建边城之黔东兵将分为两半，一半回到黔东第一关上休息，据守黔关；另一半留下继续修建边城，一月一换，轮流而来。即让所有兵将有回家之时间，又能保证黔东第一关上有兵把守，还能保障边城修建的顺利进行。虽然在进度上慢了一点，但能保证的事，各种事项都能一同进行。 可就在此后一月后，边城上又出现红苗进犯。 这天，杨绍武带领着南边一队，正在施工，却听北边来报。北边，边城废墟上，又有红苗来犯。 红苗，上一次凤城大将军吴世琮带兵援助黔东第一关，大杀一阵，把武陵源红苗之兵掩杀大半，使武陵源红苗元气大伤。原想着，这一场厮杀，早已打掉红苗之嚣张气焰。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再出现于边城。不曾想，没过去一月，红苗又开始行动了。 原来，武陵源红苗自从上次抢了黔东第一关上杨绍武三车礼物，就知道这一定捅了黔东第一关上‘大王’之‘马蜂窝’了。以致他们主动出击，与杨绍武边城一战。欲以战征服黔东第一关，以战让对方‘臣服’，使自己之‘抢’变得名正言顺。 未曾想在边城两兵必争之地上，遇上了同样主动出击之黔东之兵。并且，黔东大王杨绍武从凤城请来了援兵。 一仗下来，不仅没能征服对方，让对方心服口服，反而使自己一败涂地、狼狈逃窜。逃回武陵源之红苗，兵将损失大半。可是，这一口气，谁能咽得下。 休整了一个月，养好了伤，筹够粮草。虽然很多人都在劝说红苗大王不再找黔东第一关报仇，或者不急于复仇。可是，一向争强好胜之红苗大王，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一月后，红苗大王决定再一次带兵向南，越过边城废墟，找黔东第一关上杨绍武厮杀。 此时，有探兵来报，边城上，黔东之兵已在修补边城，并且把边城一再向南延伸。这让红苗大王哪里气得过，带领着剩余之红苗兵，直奔边城杀来。 杨绍武听此消息，向探兵打听： “红苗兵多少人马？” “不、不知道。” 红苗之兵，一月前刚被大杀一阵，应该没太多人马。况且，现在，最容易让红苗进军的主要关隘已重新修好，正是检验重修后边城之坚固。杨绍武没有派兵急报凤城之吴世琮大将军，而自带兵马，准备与来犯之红苗一战。 重修边城，边城内相关兵道顺畅许多。杨绍武听得红苗军来犯，带领南边兵将，沿着修通兵道，迅速北上。三个时辰内，直到了北边。 北边，修城之兵将已与来犯之红苗兵交上了手。在红苗兵来到边城，北边守将一边派人向南边杨绍武告急，一边作好一切防御准备。 在南边即杨绍武没来到之前，北边将士不敢轻易出洞与红苗兵正面交手。看着红苗兵冲来，在已经维修好边城上，北边兵将并没出战，死死守住了边城隘口。 红苗兵到来，让红苗大王远远没有想到的是，仅一个月，黔东兵将已经把边城废墟变成了一段坚固之城墙。一月前那极易攻破之废墟隘口，如今，真能做到一夫挡关万夫莫开之固。 上一战，红苗之兵损伤大半。 红苗之兵，总共约两万人马，这次能来者，不过五六千人。 杨绍武之黔东兵将，约一万五千人，分成南北两队，处于北边兵将亦不下五六千人，两军对阵，实力相当。只不过，黔东之兵，主将未在，故城上守将不敢擅自出兵，再加上重修边城高大坚固，用不着出兵，两军隔着边城对峙，直到南边杨绍武到来。 三个时辰，红苗之兵对于修补好的边城无计可施。攻不上，诱不出，欲战，无人接手，欲攻，边城坚固，让边城下红苗大王心急如焚、火冒三丈。 三个时辰后，杨绍武飞马赶到。 城墙上，他向北边将士了解红苗军情况后，决定趁此时机，再一次冲出边城隘口，与红苗一战。 叫喊了三个时辰之红苗军，早已人困马乏，他们以为边城内黔东军惧怕于他们才不敢出战，此时已松懈下来。而边城内的情况，他们根本不了解，即是杨绍武南边兵将的到来。 正在这时，杨绍武带着南部五千人马，一声炮响，打开隘口之门，一骑红尘，飞身而出。 红苗军叫喊了半天没人反应，而此时，却突然一军杀出，红苗军准备不足，一下被杨绍武之军冲得七零八落，还没接上手，又一次大败而逃。 杨绍武又一次驱军掩杀，红苗军又一次死伤大半。毫无脾气地又退回了武陵源。 杨绍武胜利返回。 这一仗，在没有凤城之大将军吴世琮援手之情况下，黔东军亦打了大胜仗。其原因就在于有了重修之大明边城，给他们赢得时间，也间接阻止了红苗军之疯狂进攻。等到红苗军精疲力竭之时，从南边而来杨绍武之军，以逸待劳，一举战胜红苗。 这也更加让他相信重建大明边城之重要。 第427章 夫妻夜话 0423、夫妻夜话 大将军吴世琮回到凤城第一件事，就是向将军府后院跑。 现在，最让他牵挂的，就是那刚刚出生的小子，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吴贤。 自从广西兵败，妻儿失散，吴世琮曾一度消沉。连年奔波，才让他对失子之痛有所减弱。可内心对于儿子的渴望，在每一个夜深人静之时，都像一抹迷雾，永远笼罩在他心头。 如今，他又有了第二个儿子，让他百倍珍惜，这是生活的动力。虽算不上晚年得子，年近不惑的大将军，对于自己后辈的渴望，是多么迫切。 刚刚下马，甚至连受伤的吴畏都没来得及安排，把这一切托付给身边的吴惧后，军营没来得及进，就径直奔向将军府。他要第一时间去看看自己的小宝贝、小心肝。 此时，天已晚，将军府内各处均点上了灯。后院内，粉红温暖的灯光还是那么柔美。夫人杨绍琼及小儿吴贤已经躺在红罗帐内。一个沉重有力的脚步声向内室走来。 “大将军好！大将军回来了？！” 门旁，侍女弯腰给大将军施礼，吴世琮顾不上给她们还礼，三步拼着两步，走到红萝帐前，轻轻一掀，整个身子都扑了过去。 贤儿长大了。 短短的十来天里，在吴世琮的眼里，贤儿长大了不少。刚刚满月时那张发红而有些瘦弱的脸，现在，都长满了肉肉。原来暗淡无光微闭的小眼，现在，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小东西好像条件反射一样，立即把小脑袋转了过来，明亮的两颗小眼睛，眨巴着盯着自己的父亲。他好像知道，这就是他的父亲一样。 大将军吴世琮迫不及待把嘴伸过去，想在那红朴朴的小脸上亲一口。 ‘啪’ 一个巴掌轻轻拍在了他的脸上。 “走开，一身臭味，胡子垃渣的，也不怕扎了儿子。” 已经躺在旁边的夫人杨绍琼，一边把儿子往自己身边搂，一边对丈夫吴世琮道。 ‘嘿嘿’，大将军吴世琮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不但没有收住自己的脸，反而，把脖子伸得更长，用手支撑着身子，越过小儿子，把嘴送到另一边的夫人杨绍琼的脸上，‘叭’的一下，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夫人杨绍琼躲闪不及，就这样被这个强硬的男人占了便宜。 “滚开，没羞没??的，还有人在呢。” 说着，她不好意思地在被丈夫亲过的脸上用手抹了几下，看向门边两个侍女。其实，侍女们早就看到了，经夫人这么一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转过头去，用手半遮着自己的脸，却从指缝里继续偷看床上发生的一切。 吴世琮没再继续下去。好几天来，他没刮胡子，一连征战，一路奔波，身上有臭汗也很正常。和男人们摸爬滚打在一起不觉得，和夫人在一起，哪里受得了这些，尽管夫人杨绍琼也曾经是一位征战沙场之女将。如今，她已经是凤城之大将军夫人，是一个刚刚生了孩子的母亲。母性的本能，让她在自己幼儿面前，对这些特别忌讳。 侍女们给他准备来温水，吴世琮又看了床上那小小子一眼，才十分不舍地走进浴室。脱光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慢慢走进浴缸。一股暖流，从脚底一直延伸到身体的每一个地方。让他全身不受控制地有一种激奋。兴奋到了顶点，他只感觉到全身都在发热、发汗、发烫。 他用手中的浴巾在自己身上慢慢擦着，从头上的每一根头发，到脸上的每一根胡须，然后，到脖胫。他抚摸着自己胸口，感觉到内心里跳得厉害。强有力的胸肌，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扑腾。他使劲用手搓着，直到整个胸口被搓得发红发烫。 然后，他继续往下、往下…… 吴世琮洗完澡，重又回到卧室，两名侍女早已离开，室内的灯光，比之前更暗了。红萝帐内，小小子吴贤还在静静地吮吸着奶水，可是，他的眼睛却闭上了。其实，他已经开始进入了梦乡。 吴世琮又把披在身上的浴巾把全身再次擦拭一遍，迅速钻进了红萝帐内。夫人也静静地躺着，并没有理会从身后上床的大将军。吴世琮轻轻躺下，把自己火热的身体向那个温暖的身子靠了靠。把手从那个温暖的身子上伸过去，想再摸摸那个可爱的小玩意。 “他已经睡了，别再惊醒他。” 一个柔柔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并伸手阻止了吴世琮的行动。吴世琮还想再看儿子一眼。此时，小儿子的嘴虽然还在含着**，但已经停止了吮吸。此时，他既想伸手，又怕伸手。被夫人温暖的手阻止后，他迅速地转过手来，紧紧地把杨绍琼的手握在自己粗大的掌中。 杨绍琼平躺过来： “他大舅那边之事，都解决好了？” 杨绍琼轻轻地道。 “他大舅？！” 吴世琮有些迟疑，然后马上回过神来。杨绍琼说的，应该是黔东第一关、大明边城上红苗进犯之事。‘他大舅’，现在有了孩子，夫人已经改口称自己的哥哥杨绍武为‘他大舅’了，是以孩子的口吻而叫的。 “啊，没事，大明边城上这一仗，已打得红苗屁滚尿流，应该不敢再来侵犯黔东第一关了。并且，我已经答应‘他大舅’，重修大明边城，以长期抵御红苗。” “重修大明边城？那可不是一件小事，凤城有这笔钱吗？” “上一次，吴惧从京城回来，公主送过来一笔，我没用，就用在这一次重修大明边城了。” 作为黔东第一关上长大、也曾在大明边城上厮杀过的杨绍琼，她知道重修大明边城有多艰巨，将要投入多少，这项工程又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又需要用多久时间。她当然一清二楚。大将军吴世琮能把凤城里仅有一笔资金，用于重修黔东边关上大明边城，一部分原因，是看在她这位将军夫人份上。她更感激自己丈夫对于自己的理解和支持。 说着话的同时，吴世琮的手，一直在那个柔软润滑的肌肤上抚摸着。 杨绍琼把自己的身子继续向丈夫身边靠了靠，然后轻如蚊蝇地说了声： “谢谢将军对我及哥哥的关心和支持！” 这句话，虽然不重，对于身边同样炽热的大将军吴世琮早已承受不了了。他翻了个身，把她轻轻压在自己身下—— 深夜里该发生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428章 凤山感怀(1) 0424、凤山感怀（1） 第二天一早醒来，吴世琮感觉到，今天的空气比任何一天都神清气爽。 他把两只大手从被褥里伸出来，高高举起，并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身边，夫人杨绍琼早已起床，他突然想起，身边还躺着一个小可爱、小宝宝。这一下，又让他开始小心翼翼起来。他缩回手，轻轻揭开被褥，一个小可爱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他的身边。他均匀细小的呼吸声，让大老粗吴世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爱也不是，怜也不是。他只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他从来没这么认真地看一个小孩如此躺着、如此长大。 他的第一个孩子，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在不知不觉中，他就已经长大了，留给吴世琮的，永远都是他五六岁、失去时他熟悉的身影。至于大儿子是怎么长大的，他真不知道。 听得床上有动静，杨绍琼在梳妆镜前说话了： “你别惊动他，让他再睡一会，等会睡不好，又要吵了。” 这时，吴世琮才发现，夫人在梳妆镜前梳妆。 吴世琮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熟睡中的小儿子，他从被褥里把手伸了过去，终于摸到了他那小小的身子，小小的脚、小小的手，他想把手伸向那粉嫩欲滴的小脸。可是，他不敢。怕他的大手一触即破。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伸过头去，在那张小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就这轻轻一下，已经把小宝贝吓得抖了一下。夫人杨绍转过身来，吴世琮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坏笑着躲进被子里。 杨绍琼梳妆好，走过来，把孩子抱起来，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又亲，亲得吴世琮都有些吃醋了。 他也从床上坐了起来，问： “这久，凤城里有什么事吗？” “好像没有，前天，军师陶潜来说，他要上凤山去了。” “上凤山，他上凤山去干什么？” “这我哪知道，或许是去看看陈飞虎修建四十八庙之事吧。” 凤山上四十八庙，也是目前凤城里重中之重的事。提到凤山四十八庙，吴世琮不由得又想起上次锦城之行。这一次无功而反，本想着去锦城联系好石碑，石碑可是凤山上建庙的一大重点。可是，不但自己没能把石碑要回来，反而败得如此狼狈。 这一事，吴世琮一直记在自己的心里。 吴世琮也有好长时间没到凤山上去了。他也知道，夫人杨绍琼自从有了孩子，很难得走出将军府，到外面去透透风，她最多就是走出将军府，去凤城内。城外，吴世琮相信，她应该没去过。 “凤山上，我也好久没有去了，要不，我们带着孩子，出去走走？” “这，贤儿是不是太小了？！” “没事，这都几个月了，我吴世琮之子，就应该早些到风雨里去适应，哪能天天关在家里，像大闺女一样。” 夫人杨绍琼没再说什么，其实她内心，真想出去走走。更何况还有自己丈夫——大将军陪着。 于是，杨绍琼吩咐下去，早早准备早餐，吃好了，夫人和将军要到凤山上去。 吃过了早餐，吴世琮并没作太多的准备，一辆马车，几个侍女、几名随从。出城时，夫人杨绍琼把小儿抱在自己怀里，刚刚出城，吴世琮就把那小子接过手来，小心翼翼地抱在自己怀里。可是，杨绍琼并不放心，她紧紧捱着丈夫吴世琮，生怕这一大男人一不小心，就把小东西、小宝贝给弄丢了、弄哭了、弄掉了。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天气虽还有些微凉，可是，随着太阳慢慢升起，午间温度还是暧和和的。一行人悠闲自在地朝凤山上来，早有人报知山上军师陶潜及陈飞虎。 昨天，听得大将军黔东第一关上得胜回来，正准备今天下午回凤城见大立将军一面，不想，大将军却亲自要上山来。 老兵军师陶潜及陈飞虎原本有些紧张，以为凤山上出了什么事。听得将军是带着夫人还有小公子一起来，应该没有什么事了。 老兵军师陶潜、陈飞虎赶紧来到半山迎接。 “将军及夫人怎么到山上来了，我等还想着今天晚些时儿，回凤城见将军，不想将军先到凤山上来了，还有我们的小公子，这就出来了，小心被风吹了。” “呵呵，我吴世琮的儿子，哪有那么多小心，连门都不敢出，以后不怎么带兵打仗。” 大将军吴世琮一句话，让所有的人都放松了许多。 山上，适合建庙的好几个地方，都已经开工。上一次与附近山下百姓发生争执后，老兵军师陶潜经过协商，反而把山下一部分百姓吸收到修建庙宇的队伍中来。这一来，‘高手在民间’，百姓中，很多‘手艺人’都把自己的本事露了出来，那些石工、木工、雕刻、绘画等都集中过来，并把他们手中之技艺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第一座庙宇，即是老兵军师陶潜经常说起自己上山出家要住的第一座庙，已经用石头砌好了第一层，上一层的木架房，也支撑起来。现在，老兵军师陶潜就住在这里，陈飞虎及其他士兵、劳工等住在半山腰原陈飞虎的营寨里。 就在这间屋子一层的一间房中，一位白发白须老者，正在一堆手稿中，用毛笔奋力激书、龙飞凤舞。 吴世琮走了过去。老者并没有发现，仍专心致致、陶醉于自己的‘创作’。陈飞虎正要过去叫他，吴世琮悄悄拦住了，他轻轻走了过去。在老人笔下—— ‘游了一峰又一峰，七十二峰到祝融 祝融峰峰几千秋，山自春风水自流 …… 这不正是大周昭武皇帝衡山隐诗—— 这不正是凤山上建庙立碑所要刻之隐诗…… 老人写得笔力遒劲，笔走龙蛇，似是千均之力凝于笔头，又有满腔热血涌于心头。这一切好像都是从吴世琮之胸中发出。大将军吴世琮轻轻发出感叹，再一次走近两步。此时，老人才发现身边多了好些人，他抬起头一看，身边的陈飞虎急忙介绍： “此是凤城之大将军。” 老人手上一抖，手中之笔一下子落在草纸上： “将军请恕罪，老夫真不知道将军到来。” 吴世琮忙上前将老人扶住，道: “大爷，写得一手好字啊！” “不敢，受军师委托，老夫在此练练笔，单等将军把石碑取来，老夫便可把字写到碑上，刻成石碑，以完成将军之嘱托。” 老人如此说，让吴世琮又想起了取石碑之事，不由得又一次愤懑地感叹，所有人都在这此而努力，而自己却又一次功亏一篑。 第429章 凤山感怀(2) 0425、凤山感怀（2） 老人龙飞凤舞之字、笔下之隐诗、老人之话语，让大将军吴世琮重又想起不久前深入锦城求取石碑之事，同时也想起隐诗中衡山之事。 凤山上，建立四十八座寺庙，自从有了山下百姓参与，一切均在顺利、有序进行。唯有石碑之事，却受到最大障碍。而此事正是大将军吴世琮亲手经营。 上一次，虽最初并没想着第一次去就能把石碑取回。可后来，在干瘦老者‘指导’下，终于看到了石碑，也把石碑送到了山下，并用船送到了锦城。 可是后来…… 这一切，均为干瘦老头精心安排。吴世琮等人，要不是潜入清江水中逃命，差一点就把自己性命搭上。 作为一名征战沙场之将，更大的阵势、更猛烈的杀伐都见过。可是，对于阴谋算计，是真刀真枪拼过来之武人最疼恨之事。他深深憎恨锦城之干瘦老头，痛恨他的阴谋。 这一劫，他永远记在心里。 今天，看着凤山上这位老人挥毫泼墨，正在练习那首通过老兵军师默默交给他练习之‘隐诗’。也许老人并不知此诗来历，对于他来说，只是完成一项任务，可他却那么投入，那么聚精会神、那么充满激情。将军深深为老人的笔力及专注力所感动。一时之间，脸上一下凝重起来。 他走向前，一手拿起老人笔下之手稿，吓得老人及身边众人不敢大声说话。 “将军恕罪，老朽不知将军到来，一时过于投入，才……” 老人来到凤山已好几天，自他来到山上，老兵军师陶潜交给他唯一任务就是练字，以最好之书法写好此诗。 老兵军师告诉他，练好此诗，到时要写好并雕刻上石碑，这可一点马虎不得。 老人，本就是凤山下寨子里有名之‘秀才’。少时，虽读过一些书，但距离参与科举考试还远远不够。之所以叫他‘秀才’，他是寨子里唯一稍通文墨之人，以至于寨中大小‘事务’都必得他参加，写些对联、红白喜事记账、给百姓写写状纸等。正因为他得到了这样一个锻炼机会，一来二去，他的字练出来了。在百姓中之威望，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提高。故‘秀才’之名也由此而来。 在大将军吴世琮看来，在昆明，在衡州，在广西，他都曾见过军中文官之笔墨。今天，老秀才之文墨与他们相比，不相上下。 在军中，可能算不了什么，可是，在这荒郊野村，能把书法练得如此高之人，确实让他惊叹，让他不由得走上前去，把老秀才所写之字提直来，又认真看了看。 老秀才刚才一惊，把一张刚刚写好之字，手中之笔落下，正好落在纸上。几天来，老秀才一直在练，可是，在他看来，直到今天，自己聚精会神、全心身投入写成的这一张，才是他最满意的一张。可是，刚才一惊，却把带墨之笔掉在了上面，这么完美、‘满意’之作，就这样涂上了‘污点’。 老秀才不知这诗的具体来历，可是，作为村中‘秀才’，诗中之意，他能略懂一二。既是写好用来刻入石碑、立于山上，就更知其重要。 今天，老秀才练到最好境界，一气哈成。可是，吴世琮等突然到来，把他吓得一跳。才把笔落在纸上。这位叫‘大将军’之人走过去，并把纸提起来，老秀才不知要发生什么，故而赶紧向大将军认错。 “老人何罪之有？” 吴世琮提起纸，正在欣赏老秀才之精妙之作，却不想把老秀才吓成这样。他赶紧伸出双手，把老人扶着，道。 “老夫不知将军到来，故一时急切，把墨涂于其上，有辱其诗了。” “老人何出此言，是我惊动了您，不想山野之中，能写得如此好字之人，故而让我惊叹之余，才不愿打扰。老人不必惊慌，重写一张就是。再者，墨流于纸上无妨，只是刻入石碑而已，此处可忽略。” “唉！老夫练了好几天，仅今天这张还能入得了眼，这……” 听老秀才如此说，吴世琮放下手中纸，重新拿起其他草稿。其实，要论笔力、神韵，还真的都赶不上这一张。如果仅是一幅书法，落入纸间的墨迹，还真是坏了这一幅上好作品。可这是用于拓于石碑之草稿，就不必让老人如此内疚了。 “老人家不必如此，用于石碑拓写，有墨亦无妨，就用老人您所写此幅作品了。” 此时，老秀才脸上紧张之色才稍稍缓过一些。 “诗已写好，只可惜石碑未到，可惜了。” 吴世琮仍然盯着纸上这字，感叹、遗憾。 众人知将军此时之心，均安慰道： “将军不必如此，下一次，一定想好了办法，求取石碑，应该不是困难。” 在众人安慰之下，吴世琮之心稍稍得以宽慰。然后道： “石碑之诗已成，立碑之地在何处？” 老兵军师陶潜走上前，道： “将军，我等正想向将军汇报此事，只是将军近来太忙，没能告知将军，今将军既已问到，我等选了两处，现带将军去看看，如何。” “哪两处？” “一处，此庙左侧，有一古井，井旁有两古银杏树，听说已有好几百、上千年历史，石碑立于此，与此景正同。” “另一处？” “另一处，在山最高处，向东南，视野开阔，一望千里，亦自有一番气势。” “好，带我走走。” 老兵军师陶潜，以及陈飞虎，还有老秀才等人，带着大将军吴世琮一起，首先来到所建之庙左侧。 两棵高大银杏，之前吴世琮早已见过，树下之古井之水，上一次他还喝过，古井、古树、石碑，确实是一很好去处。石碑立于此，情景相融、文史相错，正好。 看过此处，老兵军师陶潜又带着吴世琮登上山之最高处，来到东南角。 “将军，就是此处，地靠东南，登高辽远，晨望东日，视野千里，您看……” 吴世琮前后左右一看，此处，不正是自己穿越前来到山上，梦中遇见山涧道观老者之地。此再往上右侧，不正是他第二次来到此山，剑劈石棺材，第一次安葬大周昭武皇帝遗骨之地。 再观此景，吴世琮再一次陷入沉思。 “好好！你们先下山吧，我想一个人在此静静。” 第430章 凤山感怀(3) 0426、凤山感怀（3） 山亦此山，故人已远。 峰亦徘徊，心亦徘徊。 登高望远，故梦依旧；峰回路转，心如荡迭。 独立风中，吴世琮好一阵伤感。伤之昆明，遥遥难回；伤之衡州，何其之短；伤之广西，妻离子散。 想当年，云南之风光，平西王坐镇云南，号令一出，西南呼应；兵下湘黔，势如破竹，袭大清于原野，望风而动；长江以南，尽属其地。 更登临南岳，傲视江南。 衡山上，首屈一指，‘远观东南三千界’；回首西望，‘近听西北八百州’；想我大周当年，昭武登基，才有： ‘游了一峰又一峰，七十三峰到祝融； …… 江南远景观不尽，天心有幸再来游’ ——之豪情壮志。 可时光匆匆，好花易逝，好景不长；衡州一败，如芸花一现。昭武之天下，不足百天。 后，昭武??于朝，秘而未宣。 琮，受命之于危难，秘运回滇。上长江入沅，经沅水而西，过黔东雄关，经盗贼之杨绍武盗取‘财物’，始知其偷运之‘货’，乃大周昭武皇帝之遗骸。 始觉身之重任。 经凤城，忽知广西兵急。清军入黔，贵阳等未能入，故决定隐埋昭武之骸于凤山，火急而救广西。 遂私藏昭武遗骸于凤山之半山之洞，单马独骑，驰援广西。 广西一战，先失灵关，后没梧州；误中敌计，使南宁尽失，妻儿至今仍无音讯。 广西溃败！湖南溃败！ 琮只身‘遁’入黔，本欲取起昭武遗骸，袭奔云南。可云南兵变，丞相郭壮图携幼主吴世璠拒入湘黔抵御清军而拥兵自立。弃湘黔之地，于不顾，独守云南。且与求助之将军吴应麒刀兵相见，将军哭于昆明城外而独归衡州。 麒乃琮之父。 而此，琮岂能再入云南。 故私葬大周昭武皇帝之遗骸于凤山之‘石棺材’…… 忆诸多往事，将军吴世琮触景生情，望天空乌云翻滚，内心翻腾。 当年，剑掘石棺，含悲忍痛葬下遗骸。誓报此仇而返。后，清兵探得‘叛贼’吴三桂之尸藏于凤山，故深入此处，欲取而焚之，幸得吴世琮之遇凤山道观之老道，事先移而另葬，才不至于让昭武之尸落入清军之手，躲过一劫。 如今，昭武之遗骸葬于何处？只在此山，只死去之老道知之，连琮都不知何处。 匆匆数年。 琮入京城、登五台、下江宁，誓杀康熙以报灭大周、杀昭武之仇。可时光匆匆，天命难违。 一次次无功而返。 凤山上，几度霜雪，几度红叶；唯杜鹃败了又开，开了又红；春来，杜鹃伴唱，声声哀号，夜夜啼血。 此间，吴世琮独立峰顶，脚下余灰未尽。那是曾经之老道观道士之嘱托。将军站立良久，慢慢蹲下身子，在一块仍带有黑色灰尘之石块上坐下，顺手拾起一根烧黑木棍，在草丛下、余灰中无意识地拨弄起来。 这是道观老道士留给他的记忆，草长莺飞，大火烧过之道观不复存在；老道之话，却犹如在耳。 当年，吴世琮怀着一腔热血与仇恨，誓要为大周复仇、为昭武皇帝雪耻。老道士曾建议他以此凤山为据，缓图良谋。 吴世琮虽听进老道之良言，但年轻气盛，不想作太久等待，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如此复杂。至此，故独自下山，深入京城，才引出后面之所有谋刺康熙之故事。 刺杀康熙，非想像中容易之事…… 今重回黔地，夺取凤城，不正是当年老道士给出之良方吗？白白耽误了好些时光。 如今起兵，困难仍旧重重。复仇之事，何时才见日月。 诸事种种，吴世琮有些惆怅，更加怀念起老道士来。 他轻轻捻起一抷土，就地跪下。而此，正是当时，道观之正堂，正是当年老道士打坐参禅之处。他把土轻轻放入半壁残旧废墟之上，算是对老道士的一种跪拜，也是对当年老道士之于自己的感悟。 他深知起兵之事艰难，亦知凤山上，无论老道士，及葬于山上某处之大周昭武皇帝，都将在暗处默默支持着他。 他没有选择放弃之权利……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膝上的黑土，朝峰顶爬去。 山顶，一峰独兀，确有‘远观东南三千界，近听西北八百州’之感。难道，当年，大周昭武帝登临南岳，就已注定其后归葬于此，就已知此凤山将有一段与大周、与衡山有关之故事？！ 此时，云翻雾卷，独峰之下，群山隐约，似有万千兵马，啸聚山林之感。隐隐盘旋于云雾中之群峰，又似一雄雄列队。吴世琮多想拥有这一切，拥有这一片天地，拥有…… 半空中一鹞鹰，舒展翅膀，翱翔于天，嘴里发出凄厉之声。山中树丛一群野雀，赶紧把弱小身姿藏进密林，半点声音亦不敢出。 吴世琮不知自己是那只鹞鹰，还是那群野雀；不知自己该飞向天空，还是该藏于林间。 高峰往南，不到半里，正是将军当年亲手用剑劈开的石棺材。是他亲手把大周昭武皇帝之遗骸葬于石棺材中。虽然此后，由于避大清搜捕，老道士已悄悄把‘他’移葬他处。可是，吴世琮始终相信，‘他’就在此地，就在此‘棺材’内。 到此，废弃之石穴，仅有冰冷之乱石。吴世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匍匐于空穴前，任由泪水如丝般向下。 他怀念大周昭武皇帝，怀念自己的祖父；怀念云南昆明平西王帐内之威武尊严，怀念兵进黔湘之雄风烈烈，怀念广西之辽阔驰骋…… 可如今—— 音容犹存、战马喑喑； 大周之未完事业，光复大周，恢复大明，兵进中原，驱逐满清，都是他——大周之龙威大将军及所有人之重要使命。 他可以哭，但不能放弃。 风同其悲，雨从其泪。 几滴雨水从黑压压的乌云中飘落，伴着大将军之泪水。 哭过。 大将军吴世琮再一次从空洞的石棺材前站起来，拨出自己身边之剑，对着空穴中一块巨石，一剑之下，巨石破为两半。 ‘大周昭武皇帝请听，祖父请听—— 总有一天，大周之旗帜终将重新飘扬在长江以南； 总有一天，吾之剑将指向中原； 总有一天，将会把满清赶出中原——’ 雨过风停，大将军吴世琮迈着坚韧的步伐，手握宝剑，毫无迟疑地走下山来—— 第431章 小尼姑怀孕了(1) 0427、小尼姑怀孕了（1） 京城，皇宫后院，家庙。 夕阳慢慢西下，佛像前，一个瘦弱的身影，正在佛像前吟诵着那本陈旧的孝经。一身道服之建宁公主，一抹从窗口射进来的弱光，把她的身影拉得更长。 一阵微风吹来，公主身上一紧，打了个冷颤。 “小尼，过来帮我把灯点燃一下。” “……” 后宫家庙里一阵冷静，冷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得出来。 久久没听到家庙里有声音，公主又轻轻地叫了一声： “小尼！” 还没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公主回过头来，四周一看，整个庙里归有小道姑‘小尼’的影子。她轻轻地叹了一声。 不知何时起，小尼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近来，公主发现，小尼总是来在她身边，春风吹又生总在一个人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发呆天也是一样。这小尼不会有什么心事吧？ 公主只得自己慢慢站起来，用火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再朝外看。 那座小折桥上，小尼一个人果然背对着家庙一个在侧坐在折桥上发呆。公主默默地摇了摇头，起码不知这小尼现在在想什么。 她轻轻走出家庙，朝着折桥上走去。她刚要走近小尼的背影，却突然看到小尼手捂胸口，口对着桥下，‘啊、啊’地呕吐起来。一连好几下，从背影里，公主都能感受到小尼的痛苦。 她轻轻地走了过去，一只手放在小尼的肩上。这倒把小尼吓了一跳，转过向来，才发现是公主站在她的身后。小尼一阵心慌： “公主，我……” 话还没说完，忍不住又转过脸去，‘啊、啊’两下。吐得小尼满面通红，眼泪也挂在眼眶，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一看公主站在身后，她立即站起身，恭恭敬敬站在公主面前，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公主，您有什么吗？” 公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着小尼上下左右不停地看，看得小尼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然后，她又伸出手，摸摸小尼的脸。 “小尼，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手？！” 公主已经把手伸向小尼，小尼却不知公主要干什么，她为什么要看自己的手。 她还是颤颤惊惊地把自己的手朝公主伸了过去，眼睛却迟疑地看着公主的脸。 公主轻轻抓过小尼的手，把两个指头轻轻地按地小尼的手腕上。小尼知道，公主在给自己‘号脉’。 公主为什么要给自己号脉，自己又没病。不过，最近老是有一种想吐的感觉，这是不是病，连小尼自己也不知道。 公主‘号’了好了会，眼神更加狐疑地看向小尼。 “小尼，你是不是有了？” “有了？” 小尼不知道公主在说些什么，什么叫做‘有了’。 “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公主知道这话不好说出来，更不敢相信这事会发生在一个尼姑小尼的的身上。可是，从刚才的‘号脉’来看，小尼姑小尼是真的有身孕了。 尼姑怀孕了！这可是天大的事。更何况在这戒备森严的皇宫之中。 “啊？公主，您刚才说什么？有身孕？我有身孕？” 小尼睁大着眼睛都不敢相信自己。一个小尼姑在宫中怀孕了，她如何受得了。 小尼惊恐的看着公主，公主的眼神不至可否。 看来这事上真的了，公主不会说谎，更来会拿她——一个宫中的小尼姑开这样的玩笑。小尼双手捂着脸跑回家庙里。 公主看着小尼的背影，生出几分怜悯来。她以一个几个孩子的母亲的身份、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自己，小尼的脉像没错，这个一直呆在自己的身边的小尼姑，从脉像上来看，她确实是怀孕了。 公主默默回头，看向这华灯初上、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一股陌生而又熟悉、又有几分恶心厌恶涌上心来。 这座皇宫，她太熟悉了。这座外表富丽堂皇的人间‘天堂’，其里面发生着什么，没有人比她这个皇家公主更熟悉不过了。在这座宫殿里发生的一切，都很正常，就如小尼这个小尼姑的怀孕。 可是，让公主想不通的是，皇宫内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美丽如云，有好些找着机会不停地往上爬，把自己年轻身体‘贡献’给皇上，再从皇上那得一个‘光宗耀祖’的名份的人多的不是，自己就偏偏看上了她这冷庙里、她身边一个唯一的、可怜的尼姑。可是，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她连一点消息都没有。难怪近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可是，近来，康熙皇上不是西征葛尔丹去了吗？从康熙皇帝出征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了，这又怎么可能。 可是，这皇宫，除了皇上又还有谁？！ 公主想到一个名字—— ‘太子！’ 看来，这事是肯定的了。 皇上亲征，留下太子及国舅索额图监国。近来有谣传太子及国舅索额图有趁康熙皇帝亲征之际，想取而代之。而禁锢已久的太子，一下子摆脱了皇上的束缚，更是比以前放荡了许多。以前，在父皇康熙的面前的那份乖巧，都是装出来的。皇上这一走，太子如脱疆之野马，更有老奸巨滑之索额图‘支撑’着，更是无法无天。听说，在宫中，太子已经和好内个宫女都有了不正当关系，并且已经传出，有好几个宫女都已经被太子接出宫，接进了太子府里，她们身上都怀有了太子的骨肉。 难道这小尼…… 想到这些，公主的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建宁公主夫家、平西王吴三桂起事失败后，她作为唯一的皇家血脉而被豁免。可是，把她长期囚禁的后宫冷庙里，她所受的委屈和耻辱不比任何一个被处死或绞杀的‘家人’来得轻松。她只得忍了下来。每日清灯冷庙，孤苦度日。 可是，就是这样的环境，她身边唯一的一个使女——小尼，却在不知不觉中，还受到了他们的蹂躏。 这里，从皇宫里射出的灯光特别刺眼。剌得公主的眼睛有些生疼。公主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差一点就把它咬出血来。她真想冲过去，一把火把这座宫殿给烧了。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因为她也是这个宫殿里的公主。 公主默默地走回家庙里，她的心情也平静了许多，突然，她在心里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这或许，也是小尼自己愿意的呢？ 她要去找小尼问个究竟。 第432章 小尼姑怀孕了(2) 0428、小尼姑怀孕了（2） 建宁公主轻轻跨过家庙的门，轻轻朝着小尼的住的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一阵轻轻的哭泣声。看来，这事，对小尼来说，也很突然，也很伤心。 公主停住了脚步。 小尼，来到宫中已经有好些年了。本来，她是宫中的一个粗使丫头。那一天，公主在家庙附近散步，就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在路边玩草。她走过去，两眼一对，突然她就感觉到这个小女孩对于她有一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这样，她就从宫中把她讨了过来，就成了她身边的一个使唤丫环。由于是在后宫家庙中，而且平时公主也一身道姑打扮。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把这小丫环打扮成了小尼姑的样子。其实，她是不是尼姑，宫公主自己都不一定是尼姑，更何况这小丫环。道姑尼姑是她们自己对自己的称谓罢了。 一转眼好几年过去了。建宁公主也从一个中年熬到了鬃斑白。小丫环也娈成了大姑娘。虽然每天都一身宽大的道服，却也遮不住她日渐成长起来的女性的风姿。 而对于小尼的爱，公主也是发自内心的。只是她这特殊的身份，让她没有太多的想法，也没有太多的能力去帮这个一直呆在自己身边的孩子，让她有一个好的前程。 如果这事真的是小尼自己愿意的，如果真的有一天太子能够成功，小尼真的能为如今的太子生下个一男半女，那也是这丫头服侍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一点回报。这虽然比不了在皇宫外面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夫唱妻随，但总比跟着她这个半老道姑而清苦终身的好。 这样一想，公主一点责怪小尼的想法都没有了，反而在心里暗暗为她高兴，并默默地为她祝福。 公主听得房内的哭泣声稍微小了点，就轻轻地走了进去，并排坐在了小尼的身后。并把手放在了小尼仍在抽泣的肩上。 “小尼，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了？如果你能早一天加到后宫，我又何尝不放你走呢，只是现在……唉！” 小尼其实已经不哭了。公主的话，她早已听到了耳里。 “后宫？” “小尼，你是真的怀孕了，回到后宫，或者回到太子府去，才是最好的结果，也好让她们对你有个照顾，毕竟我这里，一个破庙……” “太子府？！” “可是，小尼，这事，你不应该一直瞒着我，如果是你自己愿意的，怎不告诉我，我去跟太子说，这样也好给你一个正当的名份。” “公主，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您为什么要送我去太子府？” “难道这不是太子的？皇上……” 停了好一会，小尼反而不哭了。她转过身来，两眼认真地看着公主，道： “公主，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是真的怀孕了吗？” “小尼，我是做过母亲、生过孩子的人，这事，我还能骗你吗？” 听了公主这么肯定地说，小尼反而冷静了下来，用手擦擦自己的眼泪，在公主面前站了起来。 “公主，您能不把我送走吗？” “不走，可是在我这里，你，你就是一个尼姑，而且在这宫中……再说，这太子做了，他也应该为你负责啊，不走太子府，如果有一天我老了、走了，你还能依靠谁？” 小尼反而一点忧伤的感觉都没有了，而且面带笑容地对公主道： “公主，这孩子不是太子的？” “不是太子的？这宫中，还有谁？” 小尼不急不燥地在公主的膝边坐下来： “公主，您还记得几个月前我出宫那一次吗？” “出宫？！” 小尼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给公主说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件事—— “那一次，公主派小尼到京城外南郊去。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来，也没有迷路在郊外，而是与吴惧少将军在了一起。” “和吴惧在一起？！可你们……” 公主停了停，又问：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实，也没什么开始吧，这事，我也说不清楚。如果要算，那就算上一次，公主让我到京城西郊去送信。” “送信？” “公主忘了？就在我去京城郊外之前，公主得知少将军吴惧已到京城，并且有求助天我们，而公主又不能出城，所以，公主安排小尼到京城西郊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少将军吴惧。” “就这么一次见面，你就……？” “那次，虽然是我和吴惧少将军第一次见面，可是，在此之前，也经常听公主说起王爷（吴三桂）以及大将军吴世琮，还有两位少将军吴惧吴畏之事。 那一次在西郊送信，最后，是吴惧少将军送我回来的，在回来的路上，少将军把我放在他的马上，我们同乘一匹马回来，在马背上，我…… 我感觉到呈惧少将军是一个可靠之人，也是天体战士很有力量之人—— 自从那回来，吴惧少将军的身影又没离开过我的视线，也从没离开过我的梦里。 我以为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也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可是……” “可是后来，我又有机会去到京城南郊，又一次见到了他？” “那一次，吴惧少将军就叫我跟他一起走，一起去南方，可是我、我舍不得离开公主您。” “然后，那一夜你就住在了吴惧那里？！” 小尼有点羞涩地点点头。 “可是，我也不知道，就这一次，怎么这就有了他的孩子。可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今天公主说出来，小尼才知道。公主，这是真的吗？” “这当然是真的。可是现在……唉！孩子，可你这，这个孩子，我也不知道，对于你不说，是福还是祸！” “公主，我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一定要等吴惧少将军他回来。” “傻孩子，谁又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又什么时候能回来？” 公主不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紧紧地抱着公主的一条腿，公主也把的整个头搂进自己怀里。 这一夜，公主与小尼说了很多的话，她们再也不是公主和丫环之间的对话，而是一个母亲对于孩子，或者一位姐姐对于妹妹的对话。 可是，第二天，公主很晚了才起床，再一次叫起小尼时，叫了好几次，还是没人答应。 等她再一次起来，走到后面小尼的房间时。 小尼已经走了，只在她的那张小桌上，留下一封留给公主的信。 她要去南方去找少将军吴惧去了—— 第433章 小尼失踪了(1) 0429、小尼失踪了（1） 公主打开小尼留下的信慢慢地读起来—— ‘公主，小尼这样不辞而别。想必会惹您生气的。 可是，如果不这样，我又担心您不让我离开，或者我没有勇气离开。 小尼是一个不孝之人，跟随公主您这么多年，却没能继续陪伴在公主身边。却选择了离开，请公主原谅小尼。如果有一天小尼还能回来，一定守候地公主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这久来，小尼身体一直不好，直到昨天听了公主的话，才知道小尼怀孕了。 公主，我没有与其他任何的男人有过接触，更没有像您想象的那样，去到了太子或者皇上身边。跟随公主这么长时间，也在宫中呆了这么些年，皇宫内的斗争，公主不说小尼也知道几分。即使像公主这样的身份，到后来，仍然守在皇宫后院的冷庙里，更何况像小尼这样的下人。所以，小尼不想，也不会留在宫中。 这么久来，自从上次与少将军吴惧在了一起，小尼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少将军，无时无刻不在梦里与他相见。小尼只以为自己得了相思之病，昨天，公主才告诉小尼，小尼怀孕了。我是多么的高兴。 小尼要带着这个孩子到南方去找吴惧少将军，去找孩子的父亲。所以只能与公主不辞而别。希望公主能够原谅。 其实，昨天夜里，我也想了很久。也舍不得离开公主您。可是，对吴惧少将军的思念，还是让我决定走这一步。我不敢当面向公主您辞行，那样，公主一定会为我担心的，我也怕在公主您的劝说下，我下不了这决心。所以，只能与公主不辞而别。 公主，小尼不是一个好丫头，这么多年，还是选择离开了您。我也知道，小尼走后，公主您该有多孤独，家庙里该有多冷清。公主，你就再从宫里要一个小丫头过来陪你吧，要一个别再像小尼一样有一天还是要离开您的人。那样，他就会永远陪伴在您的身边。 公主，小尼再次向您致谦，我走了，等找到了孩子他爹——少将军吴惧，我再来陪您。’ 看完了小尼留下的信，公主木木地站在那里好久好久。 小尼来到她身边已有六七年了，小尼要走，这是在公主心里过了无数遍的事。她知道，小尼终有一天是要走的。其实尼不是一个尼姑，就连公主自己都不是一个正统的尼姑。自己的家人已经满门抄斩，自己仅以一个公主的身份被免于难，早就已经心如死灰，尼姑不尼姑，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小尼不同，小尼还是一个刚刚长大的娃娃，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和未来。 公主也曾多次想对她说，放她出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心里的那一丝私念，最终还是没能让她说出口来。 可是，今天小尼的突然离开，公主还是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就像把她的身体全部掏空了一样。 她环顾四周，调用里冷清得让她有些全身颤抖。可是，这也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她把书信轻轻放下，全身无力地瘫坐在那把发黄变旧的藤椅里。眼睛久久地看着折桥的方向，好像小尼就要从折桥上走过来一样。 许久，公主长长地叹了一声： ‘小尼啊小尼，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出走，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走，你知道这个时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危险吗？既然你已经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了我，我哪能不让你走，哪能不让你去寻找属于息的幸福和归宿。 ‘可是，你现在这样，别说是遥远的南方，走出这京城，对于你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公主想着、埋怨着，心里去愈发地为小尼担心。 可是，她又能为小尼做些什么。人已经走了，但是，公主却不能出城，更不能长期地离开京城。 公主自从被囚禁在皇宫后院的家庙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她每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别的的监视之下。她哪里能走得出这皇宫大院。即使有时公主想要出去，也只能乔装打扮后，匆匆走出京城，匆匆办完事，然后赶紧回来。即使这样，也没少往自己身上惹来横祸。要不是她这公主的身份，或许她早就做了刀下之鬼了。 可是，她又确实放心不下私自出宫的小尼。 小尼出宫能去哪里？ 公主想来想去，才突然想起京城外南郊的那间小店。 小尼就是在那里遇上少将军吴惧的，也只有那里才能打听到少将军吴惧及大将军吴世琮等的消息。小尼一定会去到那里的。 想到这。公主给自己乔装打扮了一番，找了个借口，就这样出了城。径直向南郊的小店走来。 她想把小尼找回来，仍然把她带回皇宫后院，好好地照顾她，直到她把孩子平安地生下来，然后把孩子带大，直到有一天，她们母子能够真正地去找吴惧少将军——他们的老爹。 当然，这事发生在宫中，一个宫女，而且还是在皇宫后院家庙里的小尼姑，在宫中生下了孩子。宫中，小尼不一定能呆得下来。即使有她这样的当朝公主，也不一定护佑得了她。实在不行，给她一些银子，让小尼就住在京城南郊处的小店里，小店老板娘一定会答应的。 公主不敢声张，穿好的道服，经过一番努力，终于走出了京城。 京城外，她好不容易找到一辆马车，这才坐着，朝南郊方向而去。 两三个时辰后，公主来到南郊小镇上。 这里，公主偶尔来过两三次。也都和今天一样，公主都是穿着这一身麻衣道服，没人认出她就是公主。就连小店老板娘也一样。只知道有一个中年尼姑来过几次。却不知这就是公主。 当然，吴世琮、吴畏吴惧等也没把这事告诉小店大娘。 那辆有棚的马车，在小店前停了下来。从低矮的车棚里走出一个尼姑。双手合一，朝着小店走来。小店大娘一眼就认出这个曾经来过的尼姑。隔着好远，就笑嘻嘻地走过来： “嗳！这位大师，好久没看到您到我们店里来了，今天，是哪阵风又把您吹来了？快快进店来坐，快快进来喝一杯茶。” 公主并没有直接随着大娘走进店里，而是抬眼一直朝着大娘的身后看。大娘再一次热情地邀请。 “大娘，以前曾经到过你这里的那位年轻小尼，今天没有到您的店里来吗？” “大师，您说的是曾经来过我这里的那位小尼？” “正是。今天她来过吗？” “没有啊，她跟大师您一样，也有好几个月不到小店来了，自从上一次那几位将……” 大娘还没把‘将军’两个字说出来，就马上忍了回去。 “啊！那她……” “她怎么了？大师，您说的小尼，她怎么了？” “她、她失踪了。” “她失踪了？小尼失踪了？” 第434章 小尼失踪了(2) 0430、小尼失踪了（2） “小尼失踪了？” “是的，小尼她失踪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呢。她去了哪里，怎么也不跟您说一声呢？” 大娘看着公主着急的样子，也开始着急起来。可是，她马上就反应过来：“大师别急，别急，快快进来，喝一杯水，是才能情况，您再慢慢说来。” 说着，拉着公主的道服，就走进了小店。 公主当然不敢把自己是公主的事告诉大娘，就连小尼，她也只好说她是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尼姑，也不敢说是从宫中出来的。 公主当然知道这个店其实就是吴世琮吴惧他们开的，当时是因为他们要在京城呆下来，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在京城南郊开了这家店，名为开店，实则为能在京城留下来，找到合适的机会，以便行刺康熙皇帝。后来，事情败露，行刺不成。又打听到康熙皇帝微服私访南方，所以又跟到了南方。就把这家店委托给现在的店主大娘经营。 在这个过程中，公主也曾来过一两次，还出了不少银子，资助过小店。当然，通过小尼来到店里资助的东西就更多。 小店大娘并不知道她们就是公主和公主身边的丫环。只知道她们是一个道姑，和她身边的小尼姑。 今天，公主仇了，也不转弯抹角了。她知道大娘和吴惧他们的关系。 “我们家小尼真的没到店里来吗？” “大师赌具的没有，看您都急成这样了，如果她在店里，我哪还敢不告诉您的。” “啊！” 公主还是不甘心的用眼睛在店里搜索着。 “大师，这到底出了什么事？您能告诉我吗？” 公主答非所问。 “几个月前，曾经到过你这里的那几位军人，这久你们还有联系吗？” “军人？您说的是……” 大娘还有些顾虑。不想说出那几人的名字来，其实，她也根本不知道吴世琮吴惧等的名字。 “啊，变得有好几月没来了。啊，上一次，还是你家的来过那次，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事，跟小尼的失踪有关系吗？” “上一次……” 公主欲言又止。上次的事，她还真不好意思说出来。 “啊！上一次，你家小尼好像是来找过那位年轻的军爷，好像两人还在一起了。” 话已说到此，公主不想再隐瞒。 “是的，上一次，我家小尼与那位军爷在一起了，昨天，我发现我家小尼已经有了身孕，她说就是那位年轻的军爷的。我说了她两句，然后她就连夜从家家里跑了出来，说是要去找那位年轻军爷。大娘，您可知道那位年轻军爷现在在哪？他们与您有联系吗？” 大娘一直把吴世琮吴惧吴畏几位看成是孩子或兄弟一样。要不，上一次小尼来到店里，并且已和吴惧在了一起。其实，大娘是知道的，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家的兄弟、儿子有了‘媳妇’，哪管他是尼姑还是什么，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也没人太注重这事。 今天，突然这位道姑走上门来，索要她家的小尼，还是小尼已经有了那位少将军的孩子。大娘嘴上惊讶，心里还充满了一丝丝高兴。 “没有啊，大师，您是说，那小尼有了那位少将军的孩子，她要独自去描述那位少将军？” 公主默默地点点头。 “这哪行啊，她一女孩子，还带着几个月大的孩子，这……” “我们在京城这也没有其他的熟人，昨天夜里，她从家里跑了出来，我还以为她会到您这里来，可是……” 公主当然不敢把自己是公主的事告诉大娘。 大娘一听，也开始急起来。 “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就跑了呢，这天底下，哪里去找那几位军爷。不过，这事您别急，让我们来想办法。” “我离不开京城，来到这里，一是想看看她她是不是会到您这里来，如果不要，我还真想麻烦大娘您给我想想办法。” 说完，公主丫起身来对着小店大娘深深一躬。 大娘是个热心肠人，别说眼前这位大师曾经资助、有恩于她，就算是没有这些事，她也会帮公主一把的，要不她也不会接过吴世琮三人留下的这一小店一直风风火火地经营到现在。而且一直把那几位她从来不知道真实姓名的‘军爷’当成自家兄弟、孩子一样。 “这事，大师您放心，我这就安排我去把她找回来，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穿着道服的公主还想弯下腰去，被大娘两只热情的大手紧紧地抓住胳膊： “大师不必这样，请大师放心，大娘我一定会把这孩子找回来的。” “可是这茫茫人海，又到哪里去找她……” “您不是说她到南方去了吗？那我们就朝南方去找。” “昨天，她才刚刚从家里出来，应该不会走得太远，我想，她应该是去了南方。” 公主不敢在小店作太多久留。她要急着赶回京城，赶回皇宫后院家庙里去。这事，最好是让的有的人都不知道，特别是宫里的人。要不，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事来。 告别的时候，公主又要给小店留下一些银子。这一次，小店大娘说什么也不要公主的银子。最后，公主说，就算是留给她们帮着寻找小尼的盘缠和路费，大娘这才勉强把银子收下来。 送走了这位道姑，小店大娘马上把店里的两个伙计叫过来。 “曾经好几次到过我们店里来的那几位军爷，你们还记得吗？” “老板，我们当然记得，曾听大娘您说，这店最早还是那几位军爷开的呢，那他们就是我们的老板了，我们怎么会不记得。” “还有，曾经到过我们店里好几次的那位小尼姑，你们可还记得？” “记得，上一次，那几位军爷中的一位加来时，那位小尼都还来找过他，听说她和她的主人也曾好几次资助过我们的店，我们都记得她们。” “好，那我就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你们，那位军爷爷看上了这名女孩，女孩也看上了那位军爷，现在，那位军爷去了南方，而这名女孩又有了军爷的儿子，她独自一个要到南方去找她的军爷。” “这？！南方这久远，她一个女孩，还怀着孩子，这……” “所以，我现在就派你们俩，一路朝着南方而去，把这名女孩找回来，好在她出走并没有多久，应该没走多远。你们就快去快回吧。” 两位家人收拾好行旅，连夜朝着南方而去—— 第435章 寻找小尼(1) 0431、寻找小尼（1） 京城南郊小店，大娘听说小尼怀孕，且是曾经那三个军爷中一人的孩子。大娘心里是既担心又高兴。 高兴的是，几位可爱的军爷终于有了自己的对象，并有了自己的孩子，担心的是，这么远，小尼这孩子干吗这么冲动，怀着身孕还要单独去寻找自己的心上人。 小尼，曾经多次来到小店并多次代表今天这位道姑给与小店不少的资助。大娘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她最感恩的是曾经的三位兄弟，其次，就算是这一大一小两位道姑了。 这位从未谋面的道姑，到底来自何方，大娘不知道，也不好问，她当然不知道这位就是被关在京城皇宫后院的建宁公主，是曾经平西王、后来造反称霸一方的吴三桂之儿媳。 建宁公主说完了事，告别大娘匆匆离开。大娘也不知道她要走向何处。不过，大娘是一位热心肠之人，对于这些有恩于她的人，不要说她人求上门来，就是没有这事，只要她听到了消息，她也会把这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干的。 公主走后，她立即安排两位男家人，作好准备立即启程，向南方寻找私自出走、且怀有身孕之小尼。 两人匆匆上路，一路向南边而来，两人一路走一路打听，可怎么也没打听的信息。这样一连走了好几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两人开始怀疑，是否他俩与小尼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又或许…… 想到这，两人开始紧张起来，如果小尼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俩怎么向小店大娘交代，更主要的是，怎么充分条件起那三位军爷，还有曾经资助过他们的小尼，还有刚刚来过店里的这位道姑。 这天，两人在一个小镇上停留下来，想想是继续往前走，还是沿路往回找，还是走其他的路上去打听打听。 以他俩这几天快马加鞭的速度，他们相信，小尼即使有最快的马，毕竟她还是一个女人，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总也不会路得过他俩。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与小尼走差了路。如果是这样，就真的没必要继续往前赶。而是想办法往后找，如果真有什么事，也好直接赶小店告诉大娘。 两位家人，选择的是最快最直接的官道，如果小尼不走这条道，那就麻烦了。从京城去往南方，条路千千条，最直接的一条不走，那么，她走的是哪条？这让两人更加迷糊。他们该从哪一条道往回找。 两人又在此以小镇为中心，分头向各个路口打听，问问当地百姓和过往客商，看是否看到个这样一个女人，从此经过，或是在某路途中遇到过。打听了两天，也问个不少路口，都没有人说看到过这样一名女子。 两人越找越着急。最后，没办法，两人只好分头从两条路往回找。 这一次，两人可不敢赶路，只得慢慢地一边走一边打听。 先说其中一位年长一点的家丁，他从最东端的一条路往回走，从京城去往南方，最南端也不会超过运河，超过京杭大运河，那就绕得太多了。如果是去往江南即洒浙一带，沿着京杭大运河这条官道倒是最方便、最直接的一条。可是，要去往中原、楚地一带，就应该走两位家丁来时的那条路。那条路上没，所以，这位家丁才选择了造东边的这条路。 由于来时太快，两人早已经跨出了河北地带，已经来到了黄河边上，过了黄河就进入河南界了。现在往回走，才发现自己已经离京城这么远。可是，所要找之人——小尼，她究竟在哪里。 这位家丁走路问一路，比来时慢得太多了。 就这样，他连续往加走了好几天，还是没能打听到的消息。他也不知道从西边另一条道往回找的家丁是否已经有了小尼的消息。 看看进入京城地界，这也是他和另一名家丁约定的汇合地点，可是，当他来到这里，却一点没有另一家丁的一点消息。这样，一个人，他也不敢提前回去。 他找了一家两人约定的店住了下来，继续在附近寻找，看有没有小尼的下落。一连两天，也没有任何信息。直到第三天，从西边一路回来的另一名家丁才赶到约定地点。两人一会面，都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哪知现在，两人两条路上都空空而归。 这，怎么向大娘交代，向那位慈祥的道姑交代。一种不祥的预感又在两人的心头升起。 这里，可是由京城南下的一处要路、隘口，从京城南下，不管走西路、东路还是中路，都必须经过此处，这也是两位家丁决定在此汇合的一个原因。三条要路都找过了，可却连一点小尼的影子都没有。两人也不甘心。更不敢就这样回去给大娘汇报。 第二天，两人又以隘口为中心，向两边继续寻找，逢人便问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女孩，一个身着道服的女孩。他们当然不好说出一个怀有身孕的小尼姑。 又找到第三天的下午，两人从不同的方向赶回来，其中一个家丁道，今天，他终于找到一个人，打听到，是否是小尼出现过。 这一惊喜，两人高兴不已。 原来今天，两家丁分开后，其中一位家丁走到一处不算很热闹的地方，一群大爷妈们正在一条小河边的一棵大树下聊着。他们面前有一条道，虽不算大，但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得出，这是一条官道，至少也会是一条要道。一个村寨，一群老人，一条小河，一棵大树想来，这一去处应该是这一群老人们常年聚集的地方。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这里，他们肯定知道，并且每一件事，都会成为他们下一个话题而津津有味。 家丁还没有走近，好几双眼睛都朝着他盯了过来。这是他们收集‘新闻’的本能。 家丁走近，说要找人，并把小尼的样子在他们面前描述了一会。闲聊老人们的兴趣马上被的了起来。其中一位老人告诉家丁，前几天，还真看到一位跟他描述的差不多的、尼姑形象打扮的女孩从这里经过。 这一说，让家丁一下子高兴起来，经进一步与闲聊老人沟通，有七成的把握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从就城里逃出来的、已经怀了身孕的小尼。 看看天色已晚，家丁一个人一下子也很难继续找下去。 他兴奋地把这消息带回去，准务第二天两人一起，再沿着这条路上，继续找下去—— 第436章 寻找小尼(2) 0432、寻找小尼（2） 这一消息，确实让两家丁有些兴奋，多天来的辛苦和疲累也减少了一半。心里面的担心也放下了不少。 第二天，两人一起重新来到这个村寨，时间很早，可是，闲聊老人们还是三三两两地又聚集在了这里。看到昨天这位打听消息的人走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又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又开始向他俩说起昨天怕说之事。 可是，他们说了很多，但关键的却还是昨天打听到的那一句话，就是前几天他们确实看见一个和他们描述的差不多的穿道服的女孩从这里走过。 两家丁没时间跟一群闲聊老头老太多说，告别了老人，直接上路。 两人高高兴兴、充满希望的一直往前走，都想早一点能够找到失踪的小尼。也了早一天回去向大娘交代。 可是，让两人灿有想到的是，这条道看着像条官道、要道，自从走过了有闲聊老人的那个村寨后，路去越来越小，并且慢慢地一直通向了山里。 走着走着，看着前面越来越大的山，两人心里又开始担心起来。 小尼一个女孩，会朝着这样的地方不吗？ 不过既然他们的描述和刚才经过的村寨里闲聊老人的描述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那就继续向前走吧。不秋之回忆出现什么情况，都需要一个结果。 两人继续往前，一座大山终于拦住了他俩的去路。出现在眼前的，不再是‘官道’，而一几级台阶，慢慢地往山上而去。 两人正在迟疑，却突然从附近的一棵树后，一团黑影‘扑’的一下从两人头上而过，等认真一看，才知道尺过的是一只秃鹫。这秃鹫可不一般，如果他真有心袭击人，落到人的头上，再一爪一嘴，不去关边头皮，也得丢下一只眼睛。 两人惊魂未定，擦了擦额上的汗。正在迟疑着该不该继续上山。却不想，就在刚才惊飞秃鹫的地方，又有什么响动传来。 两人退了两步。一个身影从树后绕了过来。一老者似笑非笑： “你俩是来找人的吗？” 这一问，又把二人吓了一跳。 ‘他怎么就知道我俩是来找人的呢？’ 两人认真一看，这一老者，似僧似道，似山夫又似乞丐。 他倒不慌不忙、不急不慢向两人走来，脸上似笑非笑。 “刚才被鹰吓着了吧？那不是野鹰，是我喂的，刚才受到你俩的惊吓，从人身边飞了出去。要是野鹰，你俩就不会这么安全了。” 说着，还在那没事人一样的笑着，笑得嘴角都流出发了唾液。 “你，怎么知道我俩是要找人的？” 正说着，刚才的那只秃鹫又‘扑’的一下飞了回来，轻轻落在老者的肩上，老者破褴袄子，户部处都露出了棉花，看来，应该都是他这只‘鹰’给抓的。 ‘鹰’落在肩，两只鹰眼却如剑一样盯向两人。看得两人又有几分害怕起来。 老人用手摸了摸它，它才把头转到另一边去。才对面前的两人好像不感兴趣一样。 “走吧，你们要找的人，就在我的山上。” “山上？你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人吗？” 两人想这个肮脏、褴褛的山野老人，怎么也不可能和娇弱的小道姑联系起来。 “不就一个年轻、穿着道服的女孩吗？你们还不相信我？” 说完，老者也不说话，自行抬起自己的脚步，向石阶上迈去。他肩上的鹰好像领会了他的意图一样，双腿在肩上一蹬，张开两大翅膀就向着山上飞去。 老者的话，两家丁不得不信，因为他没有向两人问过任何一句话，如果不是真的，他们要找的小尼就在他的山上，他怎么积善成德得如何详细，又回答得如此认真。 老者在前面走，别看他身形佝偻，抬腿走上石阶，犹如平地，一点也看不出他用力的样子。两家人跟在后面，还差一点跟不上他的脚步。 老人只顾自己往前走，看到两人跟了上来，也不回头跟两人说话，始终跟他两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个人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看两人一眼，看两人离得太远，又停下不歇了一会，等两人刚要走近，正想和他说说话时，他却又开始成型轻盈的步伐，自顾自朝前走了。 那只鹰，飞上去又飞回来，在老人头顶打了个旋，就又山上飞了出去，就像一样顽皮的小孩一样。 山上，峰回路转，三人向着山上爬了有一个多时辰，上面的山还是山，石阶路还是石阶路。根本就看不到山顶。旁边的树木也是一样，一会儿疏，一会儿密，疏的地方，能看到半边天空，密的地方，连头上都是树叶。 两位家丁有点爬不动了，额上和背上，都早已经是汗，并且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这时，只看见走在前面的老者，已经距离两人有一两丈远了，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停下来等他俩，而是更加快了步伐。仍然轻快地朝山上走去。 就在此时，却突然传两声狗叫声。 老者出了声，然后狗叫声没有了，而换成一条金黄色的狗朝着老者摇着尾巴走了过来，那个亲呢样，不是自粗的狗都做不出来，不是和狗和着特别亲呢关系的主人，狗也做不出来。 金黄狗跑到老者面前，又叫跳又是叫，又是添又是抱的。老者却一点都不觉得反感，反而跟狗互动起来。 这时，空中，一直飞来飞去的鹰也扑打过来，用自己的翅膀尖在狗的头上轻轻扇了一下，尖叫一声，又翰天空飞去，狗狗好像也不生气，朝着天空叫了两声，好像在骂它一样，然后，又扑向主人，继续表演它隆重的欢迎仪式。 一翻表演过后，狗狗好像才发现石阶上，后面还跟上来两个人，它正想朝着‘陌生’人叫两声，却被老人制止了。 不过，从在山脚下遇到老人的秃鹫，到看到老人和狗狗亲呢的样子，两人早就已经不再惧怕前面的狗狗了。 紧走几步，已经来到了一个平台。石阶路也变得平坦起来，沿着山腰，水平着向山边绕去。 没走多远，前面两棵大松树如伞般挡在路的两边，又像似迎客一样，向他俩探出‘手’来。 再前面，一幢红色瓦房，已经将一个角露了出来。 “丫头，找你的人来了。” 随着声音，从红砖瓦房走出一个人来。 此人正是他们要找的、怀了孕的——小尼。 第437章 小尼的出走(1) 0433、小尼的出走（1） 皇宫后院的小尼，自从第一次被公主派遣出宫，在西郊与少将军吴惧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特别是最后，他一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把她提到同一匹马背上，并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送回京城的情景，无时无刻不在小尼春心涌动的情怀里荡漾。 再加上，最后一次，公主安排她到京城南郊去给将要南行之吴惧送去银两。 那一晚，在吴惧同样青春炽热冲动下，她留了下来，并且…… 从那以后，小尼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也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梦里，那个热情青春的身影都会出现在她的眼前。特别是两人在一起的每一次个细节，都不知在小尼的心里像电影胶片一样地重复多少次。 她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多愁善感。直到前几天，公主说她有了身孕。 小尼一直以为自己是病了，是因为思念那个青春热烈的身影而病的。她重没有想过自己会怀孕，会怀上她日思夜想的吴惧少将军的孩子。 那夜，当她得知自己已经怀了心上人的孩子后，她想了很多。最后，她决定出走，她要到南方去寻找孩子他爹，寻找自己的心上人，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和未来。可是，她又舍不得离开这么多年朝夕相伴的公主。如果她一旦把自己要出宫，要去南方寻找吴惧时，公主会不会让她走。她又还能否舍下公主而单独出宫。 最后，她还是狠下心来，给公主留下一封信，然后连夜独自离开。 天快亮时，一身道服的小尼巧妙地出了宫，也出了皇城。 可是，京城外，晨雾茫茫，人海茫茫，她要要朝哪个方向走。 其实，对于京城外，小尼并不熟悉。京城外，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两个方向，一个就是她上一次受公主委托给少将军吴惧送信的京城西郊；而另一个，就是南郊的大娘，也即是大将军吴世琮、吴畏吴惧开票的小店。 这两条路，她该走哪一条…… 南郊小店大娘那里，她心里有一念的想法，想先到那里去，然后再从那里往南走，就一定能找到自己的心上人——少将军吴惧。可是，这一想法马上就被她否定了，她不能去那里，去了那里，大娘也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单独到南方去找吴惧的。更何况她现在还有身孕，就算是没有，她一个弱女子，谁又放心她一个人远涉千里单独出行。 再有她留给公主的信，公主清晨一醒来都会看到，知道她出走去了南方，她一定也不放心，一定会想办法来找到她，并阻止她南行。所以，小尼有意识地避开了南路，而选择了另一条她熟悉的路——去往西郊，然后再从那里绕道南下，就能走向去往南方之路。 小尼迈开坚定的步伐，延着那条熟悉之路，浮想联翩地回忆着上一次，她与吴惧坐在同一匹马上相拥的情景，让她的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用了半天的时间，她终于走到上一次遇上吴惧的那片森林，也是她熟悉的地方。可是，再往前走，她根本就不熟悉。而此时，太阳已开始西下，把她一个疲惫的身影在身后拉得老长老长。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小尼望着天边已经发红的太阳，她知道要往南走，可是，路在哪，她根本就不知道。 眼前，往南，正好有一条道可走，于是她朝着这条‘往南’之路，大踏步向前（此路，也正是后来南郊小店大娘两家丁找寻过来之路）。 就这样，小尼走过了那座有小桥有大树有闲聊老人的村寨，再继续往前…… 前面，原有的‘官道’越走越窄，两边的山也是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陡。艰难的小尼就这样走了一天，才感觉到自己早已经精疲力竭，而此时，腹中又一次感觉到微微疼痛。一阵呕吐的感觉涌上喉管，小尼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又一次‘嗷嗷’地呕吐呕吐起来。 ‘呕吐’现象，在小尼身上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在此之前，她只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身体问题。而昨天，公主明确的告诉她，她这是怀孕了。 她知道，自己唯一‘接触’的男人就是少将军吴惧，她知道，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就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的。这一呕吐，她立刻为腹中的孩子担心起来。 她越担心，呕吐得就越厉害，越呕吐，她的身体就越疲惫，最后，她终于倒下了。 等她再一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一个有几分真道士的房间里。 ‘这是什么地方？’ 第一眼，她就发现自己眼前有一位看似乞丐、却又有几分像道士的老人就坐在她眼前。 原来，在山下，是老者的鹰发现了她，然后飞到山上来，把它看到的‘人’‘告诉’了老者，老者下得山来，才把已经昏迷的小尼救上了山。 第二天，小尼醒来，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半山上，那条山下之路，只是远远的在山脚下形成一条白色的‘带子’。 昨天发生的一切，小尼还有印象，她出了皇宫，出了京城，先往西再往南，然后来到了山脚下，然后……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旁边的老者并没太关心小尼现在的想法，他独自专心地做着他自己的事情。 ‘嗷嗷！’ 小尼又开呕吐起来。 “姑娘，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做傻事啊。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其实，现在的小尼，虽然呕吐，但却还没到‘显怀’的时候。他怎么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呢？小尼疑惑的看着老者。 “我知道你从哪里来，也知道你要到哪里去，可是，就城距离南方太远，你一个人去得到吗？更何况你现在……” 他怎么知道我要去南方？他又怎么知道我从哪里来？难道他知道我是从皇宫后院逃出来的吗？ “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留下来。” “留下来？！” “你放心，我这里安全得很，至于我，你就更放心了，我不是坏人。你先在我这里住下，过几天会有人来找你的，然后接你回去。” “我不回皇……” 小尼不敢说出‘皇宫’两字。 当天晚上，小尼想一个人悄悄下山，然后继续往南，结果，还没走到半山，就被老者拦了回来。 就这样，她在山上呆了下来。也这样错过了寻找他的南郊小店大娘派来找她的两名家丁。 第438章 小尼的出走(2) 0434、小尼的出走（2） 南郊大娘家两家丁上山的第二天，老者答应两人把小尼接走，临走时，老者只留下一句话： ‘闺女，如果有一天你真要去南方，告诉我，我来送你。’ 他要来送‘闺女’？！ 他和小尼是什么关系？！ 一路上，两家丁问小尼，小尼什么也不知道。不过，这几天来，小尼总感觉到老人有些神秘，很多事情他都有预知，好像她来自宫中、宫中后院被囚禁之公主、她腹中之孩子是谁的、就连南郊那小店他都知道。还有，她怎么到的山下、今天会有人来接她，这些都好像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也正因为这样，，小尼才完全听从了他的安排，顺从地跟着两家丁先回到南郊的小店里，至于以后什么时候要去南方，那是后话。 终于找到了走失的小尼，也终于可以回去向大娘交差了。 两家丁本身有马，下得山来，两人把其中一匹马让给小尼骑，一人牵着，一人拉着另一匹马，跟在后面。小尼现在的样子，两也也不敢走快。反正已经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为了小尼，他们愿意陪她慢慢地走。 当天午后，三人终于回到了南郊小店。 远远地听到马鸣声，大娘早就已经伸长了不就不长的脖子来到门前，朝着这个方向看着。 大娘安排走了两家丁去寻找小尼，从那时起，她就一直担心着。生怕小尼会出什么事来。 其实，大娘什么都知道。 那几位神秘的军人，即吴世琮、吴畏、吴惧等人，她是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人，他们开了这家小店，又无尽守望店，来无影去无踪的，她就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现在，听说南方又有人起兵反清，莫非他们…… 只是，他们不说，大娘也不想问，也没要问。 就是这两经常接济小店，也算是接济那三军人的尼姑，也肯定有她们的来头，同样，她们不说，大娘也肯定不会问的。 可是，这听说这一小尼姑还怀上了那位少年将军的孩子，而且还要‘带着孩子’到南方去找他。而且这位很少出现的‘道姑’还亲自登门，请求她出面帮她找回已经怀孕出走的小尼。 这事，她肯定是要帮的，不但要帮，而且一定要把事情做得最好。这是大娘的性格，就像当年她答应三位军爷把店看好一样。 可是，两家丁派出去了好几天，什么消息也没有，她才急起来。 按理说，小尼，一个怀了身孕的女孩，一个人出走，她不会走得太远，也不会走得太快。可是怎么好几天了，就是没有他们的消息。 难道…… 大娘也不敢继续往下想。只好一天天伸长她不是太长的脖子，从早已到晚上地在小店门口探望着。 这天，终于看到有几匹马从远方走来，她一眼就能看出，那两匹马，正是自家的马，两位男人，也正是自己派出去的两家丁，而其中一匹马上坐着的，不正是她要找的已经怀孕了的小尼吗。 “回来啦！回来啦！” 她迈开粗大的短腿，跑着比走着还慢的速度向着三人‘跑’去。 “回来啦！回来啦！你终于回来啦，哎！你都快把大娘我急死了，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娘‘跑出’丈许，两家丁看成着大娘焦急地跑过来，也就拉信马疆，把马停了下来。也轻比地把马背上的小尼扶下马来。 看着远远跑来，又是惊喜又是担心又想责骂的大娘，小尼第一次被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来。她牌子酸酸地朝着大娘走了两步，就像看到自己的亲娘一样地扑进了大娘宽厚的肩膀里，再也忍不住泪水滴在了大娘的肩上。 大娘有力的手掌紧紧抱住整个小尼的身体，两只温暖宽大的手掌不停地在小尼的背上拍着： “孩子，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你可把大娘我急得……” 一番亲热，大娘就像扶着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扶着小尼，朝着上店的方向走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地喊着： “小尼回来了回来了，赶快准备好吃的……” 喊了两声，又觉得有些不妥，才又安静了下来。 小心翼翼地把扶进小店，找最好的一个位置把她安顿下来，大娘都来不及吩咐其他人，自己亲自跑到后厨，要为小尼去准备吃的。 两家丁也终于顺利完成了任务，交了差，大娘也是对他俩感恩不尽。 不一会儿，后厨就端好几盘大娘精心准备的菜来。就她一个人陪着小尼，在旁边一直看着她吃，不停地用手中的筷子往小尼的碗里夹菜，这个好吃、那个好吃；这个对胎儿有好处，那个对身体最好…… 这一餐，直吃得小尼是百感交集、涕泪交加。 其实，小尼本身就不是什么尼姑，她和公主一样被关在皇宫后院，而被朝廷贯以‘出家’的名义，再加上，万念俱灰的公主，本就已清心寡欲，一日日清灯相伴，也让小尼习惯了她的生活，今天，大娘这一顿丰盛的晚餐，再加上这几天小尼的疲累和担心、愁苦，今夜，大娘都给她补了回来。 以前，公主对于小尼也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可是，相比于今天大娘的关怀，那是两个不同的级别，也是不同的方向。 吃饱喝足，换衣洗澡，都是大娘亲自在小尼身边侍候着。澡盆前，大娘看着小尼已经微微隆起的肚子，又一次千叮咛万嘱咐地交待小尼。 一切准备结束，小尼主动要求，她要住在原来她和少将军吴惧住的那间。其实，大娘早就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另一间芝宽大的房间，可是，她知道小尼此时想的是什么。她同意了小尼的要求，她又跟着小尼，把那此准备好的东西重又搬回到最顶楼上一次吴惧来时居住的房间。 这一夜，小尼感觉到自己躺在了最舒适的房间、最舒适的床上，她想像着她与少将军吴惧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再摸摸已经开始隆起的肚皮，她微笑地感觉到腹内有一点东西在动。她幸福地进入了梦乡。 从此，怀了孕的小尼就在京城南郊大娘的小店里呆了下来。直到她把腹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不过，几年后，她带着孩子离开了京城，再一次去往南方，去寻找孩子的父亲，寻找自己的心上人。 这是后话，以后再说。 第439章 天伦之乐 0435、天伦之乐 大将军吴世琮黔东征战几个月回来，感觉家里的变化很大很大，特别是风出生的孩子吴贤，真的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他不敢相信，这几个月中，那个刚刚出生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孩子，现在已经会踢会蹬，会笑会看人，还会‘嗯嗯嗯’地与人‘说话’了。这让大将军一下子暧到心底。暧得他全身的骨头都像要酥了一样。 行伍出生的吴世琮，一辈子征战沙场，哪有那么多的儿女情长。他的第一个孩子吴圣的出生，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都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他是怎么做的，才让那个晚晚睡在他身边的叫‘夫人’的女人有了孩子的。那个时候的他，出了冲动还是冲动，除了激情还是激情。每一次‘事后’，他只有一种从战场上得胜归来的感觉，至于‘孩子’，那是意外之中的意外。 不过，后来孩子出生了，在长久的过程中，他才对这样一个与他有‘关系’的小人儿有了感情。可是后来，随着广西的全面失陷，孩子失踪了，连同孩子的母亲——那个陪他睡觉的女人。 人到中年，总有些想法与年轻时不同。失散了孩子，大将军吴世琮才觉得孩子的珍贵，才知道失去女人也有很多的孤独和无奈。他思念他们，可是，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向哪里去寻找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所以，这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块心病，直到现在的夫人——杨绍琼的出现。 大将军吴世琮与夫人杨绍琼的‘遇见’，多少有点戏剧性。要不是吴世琮被秘密派往黔东运送‘物资’，要不是在黔东第一关上被‘抢’，他们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可是，阴差阳错、上天注定，他们以盗贼与被盗者身份‘见面’了，而且一见中情。 后来，经过一番‘努力’，就有了他第二个孩子吴贤。也就是眼前这个活泼可爱、浑身肉嘟嘟的小胖子。 大将军吴世琮黔东归来，这一次可与过去任何一次回来的思想不同。少年时，打打杀杀回来，想起的是从小一起玩耍的伙伴，一顿酒肉过后，就是打打闹闹；后来，他有了女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她，选择好时机，与她再进行一声‘战斗’。再后来，广西战败，妻离子散，他回来，就是一阵孤独的思念；再一次与现在的夫人杨绍琼结婚后，回来，也想有激情，可是，激情过后，他还是会想起曾经的女人以及离散的儿子。 可是现在，他最想看到的，却不是那个心爱的女人，而是女人怀里的那个小人儿。 大将军吴世琮下马回家，夫人杨绍琼抱着小儿吴贤早已经迎出将军府门。因为，将军的这一次出战，是为了她，也即是为了她唯一的亲人——哥哥杨绍武。当然，久别胜新婚，也许其他的都是借口，一个男人对于女人和一个女人对于男人的思念，是不用其他任何解释的。在这种关系面前，其他一切的‘借口’都是多余。 风尘仆仆的在将军刚下马，就朝着站在最前面、搂着小儿的夫人冲过去，他内心的汹涌澎湃以及女人的汹涌澎湃一样激烈。两股炽热的火焰从这一刻开始，在两个躯体里面‘燃烧’起来。 大将军吴世琮抛下马疆，向着对方扑了过去。 可是，今天，他没有在她的脸上、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只在她同样炽热的脸上，轻描淡写的吻了一下，就把脸、眼、手，还有心思转到她怀里的小人儿身上。 小家伙也好像懂得了什么一样，伸出一只小手，向着眼前这位高大的身影‘抓’着，嘴里在不停地哼哼着求抱抱。 将军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把他搂过来，放在自己宽大的怀里，也顾不得自己又长又硬的胡须，张开嘴就向那张红红的小脸亲去。 ‘啊！啊’，小家伙被扎得叫了起来，一个劲地躲着不让亲，这更激起了将军的爱意，他又强制性在小脸上亲了两个，吓得小家伙开始哭了起来。这爱，也太过激烈了一点了。 夫人杨绍琼，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向自己走来，早就在自己的心里扩腾腾如脱兔，当闻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后，她激动得开始闭上了眼睛。想象着那股来自男人的激烈，能向过去一样，象一团烈火一样将她燃烧。可是，这一次，她失望了。他只是轻轻的地她的脸上敷衍了一下，其主要‘目的’，就已经移到了自己怀里的孩子身上。直到他把孩子多自己怀中‘抢走’，直到孩子在他怀里被亲得哭出声来，夫人杨绍琼才从刚才的自我陶醉中清醒过来…… 她伸出双手，从男人的怀中把孩子‘抢’了过去。嘴里在不断的嗔怪着： “看你，把孩子都亲哭了，也不看看自己的胡须有多长多浓多硬。” 夫人这样一说，吴世琮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心中暗想，这孩子咋就这么来经亲呢，就这样一下，就哭了。这一点，比你妈妈差多了，比亲嘴亲脸更激烈的事情你妈妈都承受得了，而且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一夜两夜。 夫人杨绍琼把孩子抢走后，吴世琮一下子感觉到怀里空落落的。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把嘴凑到夫人杨绍琼的耳边轻轻地道： “更长更硬的还在后面呢，是不是，久着晚上我们俩再用。” 夫人杨绍琼不敢相信这个男人一下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脸再一次‘唰’的一下红了起来，扭过脸，顺势抬起腿，就向男人踢了过去。吴世琮一把搂住她，一怕这个行武出生的女人真的踢向自己，另一方面，也担心她和孩子。 然后，就这样，女人搂着孩子，男人搂着女人，一起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将军府，旁边其他的人，除了打过招呼后，也只好人意识地走开了。 进入将军府，这就是他们的‘天地’了。该发生的事情，总比在外面方便多了。 这一夜，刚刚回来的大将军，除了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小人儿，醒着看，睡着看，搂着看，抱着看以外，就是那久别后，该发生就总要发生的‘激情’之战。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杆，两人才带着幸福和疲惫醒来，大也才问起城中之事。夫人杨绍琼一边在给同样仍然闭着眼睛的小人儿喂奶一边道： “这么久，军师大多在凤山上，监督着四十八座庙宇的修建，另外，前几天，军师还提起，重修凤城之事。” “重修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