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我在星际工作》 第1章 在逃太子妃(一) 江满醒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大门就突然被推开,约莫许久未见阳光,她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眼睛。 门前男人的身影被阳光模糊的只剩下轮廓,她的脑子也尚不清醒,可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义嵘板着脸走上前,在江满的床边坐下,捏着江满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冷笑道:“你要跑到哪里去?” 江满还没缓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义嵘看着江满一言不发,火气更如野草般疯长:“难怪你最近突然转性……” “我对你不好吗?蜀布狄域每年上贡不到六匹,刚一来我就向父皇要了两匹,巴巴让绣娘给你赶成衣服。” “刚赶成,想给你个惊喜,还没来得及,你倒是先还了我一个更大的惊喜。”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以为你能到哪儿去?我劝你安分一点!” 江满想起来了,这时候应该是她想趁着沈义嵘去晋州,往反方向逃去苏州,然后在刚出城时被抓了回来一直关在这里。 江满不是第一次逃跑,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她无时无刻不想着逃跑,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只是这次有些特殊。 她被抓回来后,疲于这种日子,用她娘留给她的唯一的嫁妆——一支点翠梅花簪,自杀了。 簪子划过脖颈时她并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有些冰凉,她记得自己当时很是松了一口气,终于逃脱了这种牢笼一般都日子。 她还许愿来世若有机会,一定要远离沈义嵘,带着母亲希望她一辈子平安喜乐的愿望,嫁个对她好的平常人,做正头娘子,再生几个可爱的孩子。 然后她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本以为是阎王殿,可是那里的人告诉她不是,他们还允诺帮助她。 然后她回来了。 江满心头浮起疑惑,自己的愿望是远离沈义嵘,过好自己的生活,为什么她又回来了? 还有那些人要怎么帮她? 江满回过神说:“可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京都多的是相貌姣好的世家贵女,你又何必抓着我不放?” 沈义嵘道:“我知道的,我就喜欢你。” 江满垂眸,在嘲讽:“何必装模作样,好像很深情的样子。” 沈义嵘眯了咪眼。 她低声道:“您若真喜欢我,就放我走吧。” 沈义嵘呵了一下:“去找你的老相好?” 他又道:“卫迟现在在官场上顺风顺水,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你?我告诉你,他马上就要和别人订下婚约,对方是太傅的女儿,比你一个庶女金贵的多。” 江满与卫迟青梅竹马,她的婚事也在自己及笄那天就定了下来,唯等十六岁的出嫁,脱离樊笼。 可是江满还没等来穿上大红嫁衣出嫁,就被沈义嵘看中。 沈义嵘是当朝太子,江家哪里会为了一个不得宠的庶女冒险得罪太子。 沈义嵘仔细观察江满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难过。 可江满神色淡淡,只垂下眼,一言不发。 沈义嵘忽然感觉很没意思,转身欲走。 江满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每天都想自杀怎么破。 第2章 在逃太子妃(二) 自杀当然是不会自杀的,《曹刿论战》里说一鼓作气,再而衰。她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干一次傻事。 门一关,卧房就黑了下来,江满光脚踩着垫子,走到窗边,想把遮在窗边的绸缎卷起来。 刚扶起绸缎,就听见边上有声响,随后一只手把窗户打了开。 “小姐,您的午食。” 一名梳着双丫髻的婢女手上提着食盒,看见江满便把食盒提上窗边。 江满习对牢饭一样的投食以为常见怪不怪,提进来道了谢。 婢女福了福身,就转身走了。 这三年来沈义嵘都是用这个方式给她送饭,她从最初的抗拒到现在的默然。 她不是不被允许出卧房,只是不被允许在院子内有人的时候出院房。 京城的人都知道沈义嵘金屋藏娇,百般呵护,千娇万宠。 她穿的绫罗绸缎在市面上千金难求,梳妆的首饰不是百宝阁定制的就是宫内赏下来的,屋内的床帘是西域所上贡,连地下的毯子都价格不菲。 外人对沈义嵘这个外室只知道是江家庶女,生的一副好容貌,极得宠爱,太子为了她不仅没有娶太子妃,连个妾室也没纳。 殊不知她不过是牢笼里的金丝雀,主人家拿来逗乐的罢,要是真喜欢,怎么连个名分也没有。 江满边想边打开食盒。 里头和往常一样,总共三层,一层两个菜。 江满先拿出米饭,刚一拿出还未放好,就见了一张被压着的纸条。 江满的手微微一顿,拿出纸条。 上面写着“十日后晚见,阅完毁之”。 这话说的无厘头,既无地点也无方法,她又急忙把每个菜都拿出来,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纸条。 可是整个食盒除了这个再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 江满把纸条拿起又看了看,拿到烛台旁用火折子烧了。 可能十天后的晚上会有人来帮她? 等十天再说吧,这么久都等了。 可约莫好事多磨,她还没等到日子,先等到了一个人。 这天她正在房间里练字,只听外面有些动静,似乎是人声。 沈义嵘对她的占有欲达到了极高的程度,平日里不仅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别人来找她。 以前她和一个婢女多说了几句话,后来就没有再见到过那个婢女。 思索间已经有一人来到了她的院子内,她知道,但并不想理会。 可那个人却竟直接打开了她的房门。 江满停笔转头,还未出声,眼前的少女便开门见山道:“我是太子哥哥的未婚妻。” 少女的口吻尽是骄傲,江满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 太子哥哥? 第3章 在逃太子妃(三) 周未伊觉得江满在向她挑衅,她扫了一眼江满:“你知道我今天来干嘛的吗?” 周未伊抬起下巴趾高气扬:“你既服侍了太子哥哥这么些年,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待我和太子哥哥成亲后,只要你安分守己,也会抬你进太子府做一个妾室。” 江满问:“你是太子的表妹啊?” “那当然,我和太子哥哥是亲上加亲。” 原来如此。 江满“哦”了一声:“能不能加亲还不知道呢。” 周未伊冷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来这里,沈义嵘知道吗?” “太子哥哥的名讳是你能叫的?”周未伊蹙眉,“况且你不过是太子哥哥的外室,我来见一个外室何必还要告知。” 江满将毛笔蘸上墨,写了一笔字:“你还是快点走吧。” 沈义嵘把她当私有物品,刚来那会儿,沈义嵘因为有人好奇私自来看她,大发了一通脾气,从那以后就再没有人来打扰她了。 在她所知内,沈义嵘除了她以外无妻妾也无其他外室,而且为了她,沈义嵘不惧得罪任何人,也不畏外面说她强抢民女的风言风语。 他大概是真的很爱自己这幅皮囊。 一种古怪且偏执的爱。 江满随意道:“你要真想当上太子妃,就安安分分的,沈义嵘绝不是一个喜欢自作主张之人的男人。” 她知道周未伊是想做什么,听到外面的传言,来给一个下马威罢了。 周未一嫌恶的看着江满:“你别以为好像很了解他,我和太子哥哥也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嗯。” 周未伊讨了个没趣,还想说几句,这时外面又来声音,沈义嵘匆匆的身影慢慢移到两人面前。 周未一惊讶:“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 沈义嵘略过周未伊,打量了一下江满,才对着周未一冷声道:“出去。” 周未伊不可置信:“你为了她凶我?”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太子妃不是你也可以是别人,不要恃宠生娇。” “你怎么能这么说!” 沈义嵘厌烦道:“出去,我不想说第三句话。” 周未伊欲言又止,跺跺脚,转身出去了。 几天不见,沈义嵘脸上多了几丝疲惫。 江满问:“你要娶她吗?” 沈义嵘愣了一下,以为江满在吃醋:“那是我母妃娘家长兄的女儿,叫周未伊,我母妃确实有意想让她嫁进太子府。” 他轻声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娶了。” 看吧,就是这种态度,看似温柔,她也曾陷入这种温柔里。 江满知道只要自己一开口,沈义嵘真的不会娶。 但有什么用呢? 他也永远不会娶她。 江满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沈义嵘说:“你不用理她,我会护你周全的。” 江满嗯了一声。 她真的不关心沈义嵘是不是要娶太子妃,娶的是谁。 换做三年前,她还会异想天开,想沈义嵘是不是喜欢她,想沈义嵘以后会不会娶她。 但少女的憧憬早在三年中被沈义嵘的时好时坏,被这囚禁般的日子给磨灭了。 沈义嵘看着江满秀丽的脸庞,低头吻了吻她,本想蜻蜓点水一触即放,但连日无处发泄的火气加深了这个吻。 沈义嵘把江满打横抱起,往房间里走去。 第4章 在逃太子妃(四) 江满奋力挣扎。 沈义嵘不理会。 沈义嵘把江满放在床上的时候,江满刚要去拿床上的剪刀的手忽然顿住,低眸眼帘遮住眼底的神色:“我不喜欢周未伊,你先去把她的事情解决好。” 都这时候了沈义嵘哪里肯停下来,只哄道:“我回头就去办。” 眼看沈义嵘的手就去往她身上去,江满一把咬住他的手臂。 沈义嵘吃痛。 江满说:“你再不停下来,我不能保证你回来还能见到我。” 沈义嵘突然笑了:“牙口挺好。” 江满看住沈义嵘,仿佛若他有下一步动作,她就会与她同归于尽似的。 沈义嵘却觉得她这个眼神是在勾他。 沈义嵘一边低声安抚她一边进行下一步动作,江满挣扎了一下就不再挣扎了。 江满心想,这样也好,要相信火是自己起来的,还不如叫沈义嵘以为是她自己放的。 十日后的晚上,江满清点一遍她要带走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沈义嵘从来不给她银子或银票,他所赏给她的也都是价值不菲或者有特殊标记的宝贝,拿到当铺里都不敢收。 江满躺在床上等。 她思绪万千,不知道是要她放火,还是到时候她直接走就行了。 等到子时若没有动静她就自食其力,反正她都打点好了。沈义嵘不许婢女小斯靠近她这里,倒更方便了她。 江满撑着眼皮坐在床上,约莫刚过子时,她突然看见外面亮了亮,似乎是一些火星。 江满心下颤颤,突然激动了起来,拿起包袱就往外走。 走时院口墙边,她从摸索着看看有没有洞之类的。 前几天她就来过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可是今天,墙边有一块颜色格外深,她伸手一推,墙就倒了。 于此同时,背后的院子突然燃气熊熊大火,她走出这个牢笼的时候,仿佛还听到火星“噼里啪啦”,还有下人惊慌失措的救火声。 江满心下有些复杂,她逃过很多次,可是这一次的心境和以往完全不同。 大约是心底有声音告诉她,她这次是真的逃出来了。 江满赶紧往城北走去,路上突然有一个人窜了出来,止住她的步伐。 来人身量比江满高,披着宽大的黑色披风,脸上有绢布挡着,不辨神情也不辨雌雄。 这个点路上没有人,江满也不敢大叫,只是停了下来。 江满尽量冷静的问:“你是谁?求什么?” 来人似乎笑了一下:“别担心。” 是个女声,还是很好听的女声。 “成北那边不能去了,跟我来。” 江满突然不怕了,由着来人领她到了一所破庙。 破庙真的是破庙,名副其实,蜘蛛网遍布,神像也不见,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提前清理过,连乞儿也没有一个。 里面没有人,江满就直接问了:“你是来帮我的吗?” 那人先脱下披风,垫在地下,示意江满可以先坐着,随后她扯下遮在脸上的绢布,微笑道:“江满你好,你可以叫我闫西。” 第5章 在逃太子妃(五) “你那边起火,沈义嵘很快就会知道,这火起的不自然,他不会那么容易相信,所以现下不能出城,呆在这更安全。” “白日里会有其它乞儿过来,我们届时和他们混在一起,时机到了我会送你出城。” 闫西上下打量了江满一眼,把手上的包裹递给江满,笑说:“你先换上这个衣服,不然太不像了。” 江满穿的是一件翠绿褂子搭白色褶裙,头上耳朵虽皆一饰未戴,毕竟这张脸就很招人了,和这地方格格不入。 闫西给江满的是一件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棉裙,衣服干净,但确实颇有些褴褛。 江满换好后,闫西又给江满的头发弄乱了一些。 江满这才问:“火是你放的吗?” 闫西挑眉说:“可不是我,是周未伊。”她只是再添了一把而已。 “周相和皇贵妃本来想让周未伊嫁到太子府,都商量好了就等圣旨一下,可后来沈义嵘突然坚决不同意,周未伊都恨死你了。” 江满知道这件事情,可也不至于这就放火杀人吧。 江满和闫西这厢有一没一的聊着,那厢可谓天翻地覆。 火突然烧起来,下人们惊慌失措,都知道太子把江满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可火实在是太大了,这要进去救人,怕人都没找到,自己已经被火苗缠身分身乏术。 婢女小厮只能往返拿水去泼。 可这么大的火势,这点水不过是杯水车薪。 守在门口的侍卫去太子府禀告。 沈义嵘一听,外衣一披,赶紧走去。 到了那,火已经没有那么大了,但该烧的也已经烧没了。 沈义嵘平静的问:“你们小姐呢?” 大家你看我我看他不敢说话,敛声屏气生怕枪打出头鸟。 “把你们小姐给我找来。” “我再说一遍!去把你们小姐给我找来!”沈义嵘一脚往旁边踢去。 被踢翻的小厮颤抖的说:“殿下……节哀……” “节哀?”沈义嵘冷笑,“谁让你说这种话的。” 沈义嵘看着他们,突然往废墟窜去。 这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那边江满有些担心,又有些开心,复杂的情绪加上陌生的环境,也让她睡不着。 闫西就陪她聊了聊天。 闫西玩笑说:“后悔了?” 江满摇摇头,面上露出一抹笑容,憧憬道:“我娘是江南人,等事情结束,我想去江南开一个小铺子。” 江满问:“闫姐姐要一起去吗?我别的不会,但就是卖卖绣品也可以把我们养活。” 江满知道自己能出来,很大的功劳都再闫西身上,因此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闫西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道:“我会陪你去江南,然后留个人保护你,你若要找我,和她说就成。” “还有啊,我做的任务不少,有些人成功了,却又后悔了,你自己可要想清楚。” 她道:“据我所知,沈义嵘长得不赖,对你也可谓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你就真没有心动过?” 江满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沈义嵘的时候。 第6章 在逃太子妃(六) 天气非常非常好的某一天,嫡母心情不错,允许她和嫡姐一同去郊外踏青。 那时候她在一座凉亭边看到了沈义嵘。 彼时她并不认得他,只觉得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和卫迟一样好看。 就是有点凶。 再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一间房间里。 床边的粉色纱幔逶迤,地下铺着柔软的地毯,房间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她渐醒时只有一个念头——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房间。 连嫡姐的房间都不及这十分之一。 那时候是春初,天气仍然有些寒冷,可是房间里却很暖和,让人放松了警惕。 等再次清醒的时候,江满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哪? 随后沈义嵘走了过来,不如初见的冷色,他轻声说:“醒了?” 江满抿唇不语,大脑一片空白。 沈义嵘道:“不要害怕,以后这就是你的院子,我是当朝太子,沈淢,沈义嵘。” 江满低声问:“你可以把我送回我家吗?”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想回江家……” “是你父亲把你送到这里来的。” 江满心里并不惊讶,好像这是理所当然,她只是感觉有点难过。 沈义嵘说:“以后你在这里,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江满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抬头看他,眼带恳求:“太子殿下能看中我是我的福分,只是我已经有未婚夫,过几个月就要出嫁了。” 江满看着沈义嵘,可沈义嵘只是说:“我会让他跟你解除婚约的。” 江满道:“太子殿下是天之骄子,可是江满只愿嫁一个平常人,安安稳稳的过一生。” 沈义嵘感受到江满的拒绝,突然问:“你很爱他?” 这个他是谁,众所周知。 江满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软声祈求:“求殿下成全。” 沈义嵘有片刻心软,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放过江满。 他只说:“你好好休息。” 后来江满有好几天没有见到沈义嵘。 她在这里待了几天,这里的饭和糕点都很好吃,没有下人的怠慢也没有嫡母和嫡姐的压迫,或许她有片刻动摇,但江满还是决定走。 她摸清了下人们的进出的时间,收拾好细软,就等待一个可以逃出去的机会。 但她没有成功。 沈义嵘回来了。 她刚悄悄走到后院偏门,就看见了沈义嵘。 江满想,什么人啊,大门不走走后门。 江满的头发被她盘了起来,没有插任何首饰,她身上穿着一件很简单的整色窄袖裙,肩上背着一个小包袱,一看就是特意装扮成这样方便远走高飞。 但沈义嵘好像没看见她身上的包袱,只问:“出来透透气?” 江满心下一囧,也有些害怕,她尽量若无其事,尬笑着点点头。 沈义嵘抬手,江满下意识的一躲,但他只是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我今天正好闲着,你若想出去,我带你去逛逛。” 江满心底是拒绝的,但沈义嵘好像没看出,把包袱给身旁的下人,牵着她的手去了外头街上。 第7章 在逃太子妃(七) 江满挣扎了一下,想把手抽出来,可是沈义嵘握得太紧了。 男人的手结实有力,虎口处还有薄茧,和女儿家的完全不一样。 江满被牵着觉得很不自在,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沈义嵘没有带江满逛街上的小摊子,而是直接带她去了百宝楼。 百宝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里面的花样很受公主郡主或是其他贵女的追捧。 只是价格确实高。 沈义嵘带她进去,大手一挥,让江满自己选。 江满是喜欢各种步摇簪子手镯耳环,但她觉得受之有愧,不想拿人家的手短。 沈义嵘好像有些生气,硬逼着她选了一套头面,又让绣娘给她定做了几套衣服。 江满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 后来沈义嵘又带了她回去,说他平常忙,让她有什么缺的少的,或是想要什么,和下人们说。 江满只能点点头,心里巴不得沈义嵘赶紧走。 后来江满真的想到了,对沈义嵘说:“太子殿下,江满出来得急,还没有来得及告别家里,女儿出嫁都有三日回门,江满也想回去看看。” 沈义嵘疑惑的问:“你爹待你不如何,你嫡母可能未磋磨你,却待你也不能好吧?何必回去?” 江满答:“爹爹膝下女儿多,可江满只有一个爹爹,嫡姐和我关系虽没有多好,可家里的其他庶姐妹对我都多有照顾。” 沈义嵘有些心疼,只觉得江满重情重义,再不疑有它,亲自陪了江满回门。 其实江满对江家并没有什么感觉,无非是个住的地方,她只是担心卫迟。 平日里她和卫迟并没有时常见面的机会,这下不知道卫迟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找她。 沈义嵘陪江满回去,江父大喜设宴,江满装作很开心与羞涩的样子,心里却深唾其中虚伪。 在一桌人相谈甚欢的时候,江满借口更衣往东角门走去。 那里没有人看守,每次她一打开门,十次有九次能看到卫迟。 江满站在门前,呼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门缝,一个身影从门缝见漏了出来。 卫迟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袍子,他身量很高,眉目深邃,但却不显冷硬,至少每次江满见到他的时候,卫迟都是温柔的。 门那边是卫迟的院子,卫迟家境微寒,家里除了他再没别人,他的这个房子是租的,很小,一个院子加一卧房罢。 卫迟总想等他功成名就再来风风光光的迎娶她,可江满心里并不在乎,她只想赶快脱离江家。 她和卫迟约好了,若这次秋闺,卫迟金榜题名,就来迎娶她。 可是现在好像不用了。 江满心下酸涩。 她或许并没有多喜欢卫迟,但她知道卫迟会对她好,嫁给卫迟,就离她安稳一生的愿望近了又近了。 而且卫迟很好看,江满总觉得看卫迟的脸她都能看一辈子。 虽然沈义嵘也很好看,可是江满总觉得沈义嵘太凶了,即使沈义嵘看见她时总是笑着的,她还是觉得他很凶。 但江满想,太子既然看中了她,她就不能拖累卫迟,万一太子蓄意报复,卫迟哪里对付的了。 只要看一眼,知道他好就行。 第8章 在逃太子妃(八) 江满很快就回到了桌上。 然后她和沈义嵘被江父及其他人恭恭敬敬的送出了门。 江满在心里“呵”笑了声。 回到沈义嵘“金屋藏她”的地方后,沈义嵘问她:“你今天去更衣怎么那么久?” 江满眉头一跳,打着哈哈说:“啊?久吗?” 沈义嵘不答,又说:“你不是说要和几个姐妹叙叙旧吗?都没怎么见你讲话。” 江满心里慌慌,怕不是沈义嵘发现了什么。 她不知道讲什么,沈义嵘却冷笑道:“和姐妹叙旧是假,找你那老相好是真吧?” “你去找卫迟做什么了?” 平日沈义嵘笑着的时候江满尚且畏他,这会儿沈义嵘放着脸,江满更是害怕,但沈义嵘一副捉奸的样子,让她心中委屈甚溢。 她本来就是卫迟的未婚妻,沈义嵘强取豪夺,她没说什么,他还好意思。 江满心中愤懑,也不自觉就说了出来。 沈义嵘火气没处发泄:“认清你自己的身份,我是什么行为让你觉得我软弱可欺?” 这么一顶帽子。 江满憋的脸通红,沈义嵘看着江满白里透红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江满和其他贵女一起,虽然站在旁边,可人第一眼看过去,绝对先看到她。 毕竟无论是被捧在中间的那位贵女,还是其他人,形容面貌都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江满穿着淡紫色衣裙,头上只一素簪,却恍如误入凡间的仙子,不消多少打扮,也无需多说什么,就已经足够惊艳他。 沈义嵘心里的仙子现在就站在他面前,一嗔一怒百般生动,他一想到江满心里住着其他人,醋味翻涌,一把堵上她的唇,江满对他拳打脚踢,他就又禁锢住她的手。 江满这下是真的怕了,沈义嵘虽限制她的行动范围,却从来没有强迫过她。 江满呜咽欲语,沈义嵘只说:“你自己没有顾虑,难道你也不怕卫迟仕途不顺吗?” 卫迟学问好,能力出众,只要路上没有拦路石,他一定能顺顺利利到达顶峰。 但是若当朝太子从中做手脚…… 江满反抗的动作慢了下来。 就算卫迟只是自己兄长,自己也不能害了他。 沈义嵘感受到江满慢下来的动作,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边走边把江满最外面的褂子解了,带江满到床边。 江满由着他的动作,很平静,没有感到屈辱也没有难过。 就是空落落的。 江满感觉到疼,沈义嵘低声哄她:“忍忍一会儿就好了,你放心,届时卫迟会试,只要他学问够,不迂腐,没有人会在朝堂上难为他。” 江满知道这是保证,主动软声道:“卫迟来京后帮了我很多,比我哥哥还好,我待他也比亲兄长还亲,若往后有什么事,还望太子殿下帮帮忙。” 至少别难为他。 第9章 在逃太子妃(九) 江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和卫迟不可能了,这个时候,寡妇再嫁都要遭到唾弃,她安安分分的在沈义嵘给的院子住下来,这一住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江满只出门过一次。 她去找卫迟解除婚约。 卫迟此人,江满不自己和他说清楚,他一定会一直找她,甚至不畏得罪太子。 但江满不能让他得罪太子。 所以江满说:“你说你想风风光光迎娶我,可君就是君,臣永远是臣,现下我在太子身侧,不尽荣光,往后我们就各走各的,忘了我罢。” 卫迟觉得江满在往他心上捅刀子。 卫迟一直知道江满没有他喜欢江满那么的喜欢自己,可卫迟不觉得江满是贪恋富贵的人,卫迟低声问:“是不是太子强迫你了?” 江满知道卫迟不会相信,半真半假的说:“原先我确实不愿,可凤仙阁的衣服很好看,百宝阁的首饰更是精巧,我若等你功成名就,怕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好颜色了。” 卫迟沉默半晌,乞道:“我会努力的。” 可连他自己觉得这话毫无底气。 卫迟见江满不说话,只能哑声道:“……好。” 江满说:“你不要与太子对上,会让我很难做。” 卫迟双拳紧握,说不出话来,只点头表示知道。 江满心里其实更不好受,可她不能乱,她知道这周围绝对有太子的眼线,所以江满转身得毫不犹豫,走得干脆果决。 这时候的江满还不知道,有时候有的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行事办事却都在伤人。 也或者她知道,只是还不够爱罢了,她敬重卫迟,感激卫迟,不想自己下半辈子背着对卫迟的愧疚度日。 江满想,她这辈子应该就这样了,一眼望得到头,可人生总有尽头,只要沈义嵘不负她,她也就安安心心的待在他的身边。 这几年来沈义嵘身边一直只有她一人。 沈义嵘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照顾她,她记忆力唯一喂过她药的人,是她的娘亲,可沈义嵘做了;沈义嵘也会在年节宫宴结束后还不辞晚色,回来陪她放烟花;他还会在吃到一样很好吃的点心时,把点心带回来给她尝尝。 对于从小缺爱的她来说,沈义嵘的温柔就像一张细密的网,她深陷其中,不得其解。 可若是梦,总归要醒。 有一天沈义嵘在江满的床上,江满突然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沈义嵘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答话。 事后,避子汤仍旧被端了上来。 江满心底微恙,还是没说什么,喝了下去。 江满问过沈义嵘:“你会娶我吗?” 沈义嵘不答,只是说:“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如果只是这样,江满还不至于很失望。 后来沈义嵘要娶太子妃,准太子妃知道她的存在,硬灌了她一碗汤药。 那少女居高临下的说她是个玩物,说她下贱坯子,巴巴给人做外室,说她这种人不配生孩子,更不配生出真龙血脉。 她知道那也是避子汤。 但是终生的。 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她永远实现不了儿女绕膝的梦想。 最致命的,这一切都在沈义嵘的默许下发生。 沈义嵘原话是:“你可以给她喝避子汤,但要在她知情的情况。” 是啊,知情。 但没人问她怎么想的。 第10章 在逃太子妃(十) 江满不能去找卫迟,她也没有任何立场去寻求卫迟的帮助。 但江满觉得她可以逃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到时候开一个小铺子,若生活宽裕,她还可以抱养一个小姑娘。 往事如烟,好在现在苦尽甘来,江满打心底里感谢闫西。 闫西问她会不会后悔,江满才不后悔,她本就是沈义嵘抢夺而来,虽后来确实有想过就和沈义嵘过一辈子,但沈义嵘所做所为太伤人心,她对他毫无留恋。 闫西从星际系统那边拿到了江满的所有资料,闫西还知道江满有一竹马,名唤卫迟,所以她又问江满是否要去找卫迟。 江满说:“卫迟对我的好我皆放于心底,可我和他之间不过相互扶持,到底没有多少刻骨铭心的爱恋,况我如今已是残破之身,他现在如日中天,娶谁不好。” “我也是好不容易恢复自由身,不想当谁小妾也不想当谁外室。” 闫西想了想:“我们那里很忌什么残花败柳之说,那儿的姑娘一个个用生命才换来和男人差不多的地位,比方若沈义嵘碰了别人,你也不会觉得他是残破之身。” “卫迟确实混得不错,但他这些年一直未娶,我觉得他应该还在等你,你若想,他也愿意,我可以让你改头换面,风风光光的嫁给卫迟,只要你不和沈义嵘面对面说话,大概也没人认得出。” 江满仍旧只是笑笑,闫西看出她心里有坎,也不勉强。 天渐渐亮了,沈义嵘的那头经历了一夜,下人们都觉得江满已经尸骨无存。 沈义嵘一夜未眠,眼里布满红血丝,坐在江满已经被烧成废墟的房子旁边一言不发。 管家找到了几块尸骨类似物,并一些金钗首饰,装在盒子里递给沈义嵘,小心翼翼的说:“太子殿下……让江满姑娘安息吧。” 沈义嵘很想一把打翻骨灰盒子,然后大声的告诉他们,江满没死! 但他突然想到江满说:“你再不停下来,我不保证你回来还能再见到我。” 沈义嵘心里像被揪着一样,沉默一会儿后抱走骨灰盒,让人去查这大火的成因。 直到后来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周未伊。 不管沈义嵘这里发生了什么,闫西和江满已经悄悄溜去江南了。 二人出了城坐马车去巷口,再走水路出发。 等到了江南,已经是半个月后。 在闫西的帮助下,江满盘过一张店面,做起了绣工生意,闫西说江满只身一个姑娘家不安全,又给了江满一个护卫,名叫阿七。 闫西给了江满铺子一些建议,比如让铺子里的绣品分等,还有这么进行买赠活动,又给她介绍什么叫“饥饿营销”等。 待江满的铺子走上正轨后,她就离开了。 闫西离开前对江满说:“你若有什么事,只叫阿七来找我,他知道我在哪里。” 闫西回到工作室,看着面板上的数据: [姓名]闫西 [工号]c016 [剩余道具(按数量多少排序)]隐身贴*50,窃听器*23,转阵移地*16,隔空取物*10,画地为牢*8,百发百中*8,万能解药*6,痛觉麻痹*5,华佗再世*3,咫尺千里*1,完好如初*1,禅意*1 [完成任务总数]68+1 [总积分]9930+85 [总排名]三级374-6 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值,闫西心想,这次任务简单归简单,也是真不值钱。 第11章 星际大本营 闫西本想马上就开始做下一个任务,但系统告诉她,江满的故事还没有结局,往后还需要她的帮助。 于是闫西回到了星际大本营,给自己放几天假,等待江满的求助。 星际大本营装潢和人类世界极其相似,这里并不是个工作地点,实际上这里很适合生活,蓝天白云,绿草如茵,各种设施配备完善,公寓健身房便利店百货店餐厅也一应俱全。 大约因为这里的工作人员大多也是从人类而来,虽然现在的他们不需要进食也不会挨饿,但毕竟几十年的习惯,即使不是必要,也没有改正。 闫西先回到自己名下的公寓。 每个任务者在星际大本营都有自己的公寓,公寓是用积分换来的。闫西的公寓很小,一卧一厨一卫,连客厅都没有。 有人吐槽她守财奴,抱着那么多积分,连个大房子也不肯换。 闫西说:“我又不常回来,要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确实,她一直在马不停蹄的跑任务,公寓不过是个基本不用的落脚点。 要不是上次做的任务难度系数太高,她完成后心理评估没过,系统只择简单的任务让她选,她也不会回这里——简单的任务休息时间都长。 况且房子是要积分换的,积分这种东西,用处可大了。 闫西在人类世界一些重要的东西也都被她用积分换了回来。 比如,她现在手上拿着的相框。 巴掌大的贝壳相框里放着一张照片,大约因为是黑白照,照片泛着老旧,照片里面穿着旗袍的女人挽着旁边男人的手臂,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容。 闫西抽出一张旁边的湿纸巾,正欲擦拭相框,门铃就响了。 闫西打开门,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一看见她就扑了过去:“你回来竟然都不来找我,要不是我告诉系统你一回来就通知我,你走了我都不知道。” 闫西被她扑着退后了几步,笑道:“我也就回来一会儿,不知道你是在大本营还是在做任务。” 丁铭铭撇撇嘴:“那你不会让系统查吗?你是不是不想我?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狗了?” 对于丁铭铭的夺命三问,闫西说:“外面没有,家里有。” 丁铭铭看着她手里的相框,哀嚎道:“我这个大活人竟然还比不上一张照片。” 闫西不动声色:“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丁铭铭日行一劝:“三千世界,多少美男啊,干嘛非要在一颗歪脖树上吊死。” 闫西说:“我录下来了,什么时候见到蒋袁溪放给他听。” 丁铭铭叉腰道:“我会怕他?” 随后她又把眼睛往旁边撇:“你不会真录下来了吧?” 闫西笑了:“没有,但蒋袁溪真不错,你不考虑考虑?” 丁铭铭听闫西说没有,毫无顾忌的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做红娘做上瘾了。” 是挺上瘾的,闫西心想。 星际大本营和各个世界的世界流速基本相似,两年后,闫西收到系统提示,穿回江满所在的页面。 第12章 在逃太子妃(十一) 闫西走时,江满的生意不说非常好,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日子还算过得去。 至少江满很满足,自由自在且不愁吃穿。 她还盘算着要领养个小姑娘。 只是现下海晏河清,没有多少家庭卖儿卖女才能生活,闫西也说这种事情要随缘,她若花了钱,怕姑娘长大心里有坎。 江南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满原以为日子就会这么波澜不惊的过去,但我不招惹人,总有人招惹我。 彼时江满正是去交货,县青天寿辰,有一位老爷从她这儿定了幅百寿图,她完成后这位老爷说有事不能打发小厮来拿,麻烦她亲自送去。 以前让送货上门的人家虽少,也不是没有,江满便自己过了去赵府。 她本想送到门房那便好,可门房说:“我们老爷说请尤姑娘拿到正厅放着。” 尤是江满母亲的姓氏。 江满心下存疑,只说:“还请您行个方便,我家里头正煮着饭食,怕是来不及。” “姑娘别为难我们,这是老爷吩咐,我们也是下人。” 江满想了想,她也带了护卫,没再多说什么,就进去了。 这一路静悄悄的,江满越走越警惕。 刚看见正堂,江满直觉危险,突然就不想卖了,她停住脚步转身,可四面不知道哪儿冒出许多人来。 一个男人缓缓踱步而来,笑道:“尤姑娘不进去坐坐?” 男人明显年纪大了,即使没有到知天命的年纪,却也早过不惑之年。他身穿藏蓝色官袍,官袍下面是发福的身材,形容相貌完全符合江满想象中戏文子里想娶第十八房小妾的油腻老爷。 身边两个护卫左右守在她两边,江满感觉手脚发软,却佯装镇定:“赵老爷怎么在家?我这来送绣图,赵老爷在正好拿去了。” “听说这是送给青天老爷的礼?我虽大道理不识,却也知道我们这些小百姓是受青天老爷庇佑,这绣图的钱是万万不敢收,您拿着,我便走了。” 江满把绣图给身旁的护卫,示意让他拿给赵老爷,然后江满就往大门走去。 赵老爷一声令下:“拦住她。” 江满感觉手脚冰凉,勉强笑笑:“赵老爷这是什么意思?” “绣图嘛,是好礼。”赵老爷摸了摸手上的玉质扳指,“可更大的礼……” 赵老爷看着江满:“是你。” 新上任的青天老爷年轻,多少人想往他后院塞人,以拉进关系,可他一个不接,只说家有悍妻,守身如玉。 赵老爷偶然听人说坊间有一绣铺掌柜,貌比西施。 他亲自去见了江满,江满常年带着面纱,虽面纱掩面,可只看身段已是不凡,他又特意派一丫鬟撞掉江满面纱,更是惊为天人。 赵老爷说:“别想着反抗,你那只两个人,想想能敌得过我吗?” 闫西就是这时候接到提示,来到了江满面前。 第13章 在逃太子妃(十二) 闫西上下打量了一下赵老爷:“我们姑娘若和青天老爷处的不好,青天老爷自然忌上你,就算我们姑娘和青天老爷处的好,她记着今日之事,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您这是图什么呢?” 系统给闫西安排的身份是江满身边的护卫,是她留着江满身边的工具人阿七。 闫西暗道吃亏,也不知道能不能以理服人。 或许赵老爷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江满却听出来了,这是闫西。 她心下稍安。 赵老爷哼笑一声:“她若以后在青天老爷面前说得上话,都是我的功劳,她还想恩将仇报不成?” 至于处得不好——只要她入得了青天老爷的眼,其它都不是事儿。 闫西勾唇:“啧,您这有没有问过我们姑娘愿不愿意?您要觉得她愿意,何苦来这么一着。” “能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她现在不愿意是没尝过荣华富贵的甜头。”赵老爷不以为意。 听说这青天是京城下来的,皇帝钦点的状元,不过外放几年,回去就是大官的命儿,若得他个眼熟,不说平步青云,却也能捞个仕途通顺罢。 赵老爷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时候,有人在赵老爷耳边说了什么。 赵老爷挥挥手,那些人就把闫西三人带了下去。 闫西比较了一下双方悬殊的力量,选择按兵不动。 下人们带她们到了一个房间,关门出去。 江满赶紧问:“是闫姐姐吗?” 闫西笑:“是我,小姑娘见到我这么激动?” 江满慢了半拍:“……闫姐姐我们怎么出去?” 闫西双手交叉放于颈后,靠在床边,叹了口气:“叫你店开大点,开遍大江南北没有权就求点钱嘛,你倒好,什么都不要,现在人家欺负到我们头上都打不过喽。” 江满急得心里慌慌想掉眼泪,又生生忍住:“我怕太子找来……” “现在太子倒没找来,但有其它人找来了。”闫西半开玩笑,“后悔了吗?” “别掉金豆子呀,出得去出得去,包在我身上。”闫西见江满泫然欲泣,无奈。 江满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太子殿下关了我三年,想想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的生活,委实有些怕了。” 闫西摸了摸鼻尖,漂亮的脸蛋上也覆盖着淡淡的愁色。 要不,拼一拼?看看能不能打得过? 或者在江满被送给青天老爷的路上做一些手脚? 还是去和青天老爷说说情? 最后一项被闫西无情划掉。 但说情不行,谈谈条件威胁+利诱总行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总不能败在美色身上。 闫西在心里盘算着。 正想着那赵老爷会有什么事,把好不容易骗来的江满撂在这,突然有下人来想把江满带走。 第14章 在逃太子妃(十三) 闫西自然要跟着。 开玩笑,任务对象,还是放在眼前比较好。 来人将江满带到别的地方洗浴更衣,她给江满穿上了一件白色绣花抹胸襦裙,又披一粉色对襟薄纱外套,腰系襦裙同色带流苏细棉腰带。 闫西好像知道来人是谁了。 下人不仅给江满换上了衣服,还给闫西也一起换上了,可能是抱着一个不成就换另一个的想法? 江满心里不安,闫西用眼神安抚,随着下人到了厅堂。 她们被一层串珠帘子隔着,看不清对面的人,只听赵老爷说:“这是我两位义妹,端的倾城绝色之姿,若有幸入得卫兄的眼,便是她们的福分了。” 另一人道:“赵兄说笑了,某堪任县官,不过区区不才,承蒙您客气。” 那人的声音分明是年轻男子的声音,很好听,见赵老爷态度,约莫就是新任青天。 但让闫西注意的是,江满的反应很不一般。 两个还在客套,闫西却见江满双眉紧蹙,她能分明感觉到江满的紧张。 闫西低声问:“是故人?” 江满沉默半晌:“是……卫迟。” 卫迟? “他和太子是一类人?” “没有……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江满道。 闫西想了想:“这可能不大好办。” 江满盯着前方,似乎想透过帘子看到卫迟:“算了,他也不一定认得出我。” 四五年的时光总会在人身上留下印记,更何况她还带了面纱。 “既如此,碧玉,先请我两个妹妹出来。”赵老爷在那边说。 站在闫江二人旁边的丫头应了声:“是。” 碧玉小声警告:“你们两人安分一点,随后自有享不尽的富贵荣华,也别想着告状,青天老爷刚刚上任,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也为你们做不了主。” 碧玉双手将帘子挽到一边:“请二位小姐出去。” 闫西安分性牵着江满的手,两人缓缓走了出去。 卫迟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了一下,随后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赵老爷说:“您看。” 卫迟笑道:“我初来贵地,也有意与您交好,没想到前来拜访,还有这样大一个惊喜。” 赵老爷笑道:“我这两个妹妹不仅相貌姣好,绣工也是不凡。” 他将江满绣的百绣图给卫迟:“这是舍妹所绣,祝大人高寿。” 卫迟收下说:“两位姑娘有心了,若大人不介意,我想先请两位妹妹去我府邸做做客。” 赵老爷连连点头:“不介意不介意。” 卫迟起身告辞,赵老爷问他什么时候来接两位姑娘,卫迟说:“现下两位姑娘若得空闲,便跟我走吧。” 赵老爷也起身送他:“碧玉,还不去给两位姑娘准备轿子。” “不必麻烦了,我的轿子也够宽敞。” 赵老爷送几人出门,想传闻不符,什么家有悍妻,守身如玉,不过没有遇见绝色的罢。 还一个轿子,也是性急。 这边赵老爷想着以后升官发财有望,还不知道其实自己已是大难临头。 第15章 在逃太子妃(十四) 那边卫迟带了闫西和江满上轿,卫迟对闫西说:“事出有因,还望姑娘不要嫌弃这个轿子。” 闫西自然不会计较共乘一轿的事,她只是在想,系统搞什么——说江满遇险,让她速至,可她没费一分力,卫迟就已将江满带了出来,难不成是这个卫迟包藏祸心? 闫西一边警惕一边注意江满的情绪:“公子客气。” 卫迟转向江满,有些小心翼翼的喊道:“阿满?” 卫迟不知道江满是否想认他,若她不想,那他只当认错人了。 可江满小声应了。 卫迟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我早知你在,才向皇帝求了恩典下放,我心腹说见你进了赵府久久未出,我不放心就赶了过来。” 江满一时弄不清卫迟是什么意思,只“嗯”了一声。 车厢里顿时无言,一种古怪的气氛弥漫在内。 闫西摸不清江满的想法,只问:“你要和他回去吗?” 江满咬唇,看向卫迟:“你要我吗?” 卫迟不敢表意。 江满说:“谢谢你,卫迟,我的绣铺就在前面,你放我们下来就行了。” 卫迟犹豫片刻,同意了。 几天后。 闫西在窗旁看系统给她的资料,里面是卫迟这些年来的行径。 父母病亡,寒窗苦读,资质不凡,未及弱冠而中举,永安十五年状元,随后入翰林院就职一年转刑部侍郎。再三年,官拜内阁。又一年,不顾光明仕途,坚决请求外调。 这些是大概。 系统给的资料还有更清楚的。 比如当时皇帝想点卫迟为探花,又可惜卫迟文采,还是给了他状元的位置。 比如太傅家的小女儿差点和卫迟定亲,卫迟委婉拒绝过,没拒绝掉,只能明明白白讲清楚,为此和太傅一家几度闹的很僵。 再比如,卫迟并不像表面那样无害…… 太子虽只初时有些针对他,可后来却也有与他立场不合的其他官员,卫迟能以寒门学子之身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张白纸。 卫迟此人,城府颇深,心狠手辣。 闫西正想着要了解了解江满眼里的卫迟,刚巧听到门外动静,约是江满回来了。 闫西起身往外走去,见江满一脸无措,手里还捏着一个玉镯。 闫西问:“是卫迟给你的吗?” 江满扭捏的点点头。 江满小声小气:“闫姐姐,卫迟说这个镯子是他娘亲要给我的,他说现在把我当妹妹,他娘亲没有女儿……” 当妹妹? 闫西嘴角抽搐。 “然后你就收下了?” 江满抿嘴:“没有,卫夫人去世时我还尚小,没有多少深刻的印象,再者没有女儿也会有儿媳,这么贵重的镯子哪里是我一个外人能拿。” “那这?” “他请求外调还有其他原因,他在朝中得罪了人,怕朝不保夕,才远离朝堂。”江满皱眉,“可卫迟说自己最近身边还是不安生,这镯子放哪里都不好,就算我不要,也请我暂为保管。” 闫西更无语了。 扮猪吃老虎嘛? 江满也算不得老虎啊。 第16章 在逃太子妃(十五) 闫西想了想还是说:“那你先收着吧。” 闫西找了个机会去找卫迟,顺便带上了系统给的卫迟杀害同僚、私自养兵等的证据。 卫迟看到案牍上的文书,眼神晦暗不明:“姑娘好手段。” 一般一般,毕竟有金手指。 闫西说:“我若欲扳倒你,易如反掌。” “江满是我带出来的,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得知江满安然,甚至查到她在这,但江满的愿望就是平安喜乐过一生,你有什么目的直接摆出来。” 卫迟沉默半晌,道:“江满是我的未婚妻,以前是,现在也是。” 闫西说:“江满选不选择你——我管不着,但是你现在想追回她,把自己真面目放在明面,你做过的事情,一件不能瞒。” “……好。” 卫迟补充:“但不是现在。” 闫西看了卫迟一眼,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卫迟待江满格外殷勤,连对闫西也是态度良好,大约想让闫西帮忙多说他点好话。 开始时卫迟天天去绣工铺子找江满,带点首饰,江满不收,又换成了一些特殊的小甜点。 卫迟是这样说的:“我带点首饰贿赂你好好照顾我的镯子,你不收,那便算了。” “现在这些甜点都是其它人给我的,我家没有妻儿,我也不爱吃甜点,丢了浪费,拿来贿赂你,你还是不收……” 卫迟装可怜装上瘾,把一个孤家寡人演绎的淋漓尽致,江满一时心软,就收个没完。 后来闫西让江满招几个人,少去绣工铺子,因为闫西弄到了一本防身招式集合,教江满练,好歹防几个流氓地痞。 她不可能长久待在这。 这样卫迟找不到江满,就直接登门入室了。美名其曰,他也会功夫,肯定比书上教的好。 日子这样悄然而过,闫西一边防着卫迟,一边又想当红娘,不可谓不纠结。 直到有一天,系统提示她,沈义嵘要来江南。 沈义嵘?闫西一时怔愣,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一时有些忘了,这可是大主角。 闫西慢慢反应过来,搞半天可能系统让她过来,根本不是因为卫迟,而是沈义嵘啊! 可是那么早叫她来干嘛,她在星际大本营也可以赚积分的啊。 虽然少一点。 但不是没有。 如果系统是个人的话,她一定教它好好做人。 如果系统是人的话,也会和闫西说:“让你早点来做点准备好不好,这个世界的太子欸,大boss。” 但系统只说沈义嵘要来,没有说他什么时候来,会在哪里出现,闫西想了想,先去问了江满。 “沈义嵘要来江南,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在这里。” 江满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闫西说:“我来是想问问你的建议,毕竟无论是谁,都不能一直站在你身前。” 江满嘴唇有些发抖,一时无措。 闫西等了一会儿。 江满低声说:“我不想见他,他如果不知道我还活着,我会躲着。” 至于知道她活着的情况,这个连假设江满都不想假设。 第17章 在逃太子妃(十六) 可是闫西仍然要问:“如果知道呢?” 江满白着脸断断续续道:“我……我不知道,或者,我可以,我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吗?我可以不在江南,我不想回沈义嵘身边。” 江满越说越坚定。 可闫西说:“沈义嵘如果真知道了,以他对你的偏执,追到天涯海角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满心中绝望。 “这是你的事情,我可以帮你,但你得自己给我一个大体的解决方案。” 后来闫西又去找卫迟:“你查一下,沈义嵘来这里做什么。” 系统竟然不帮她查。 卫迟一怔:“沈义嵘?” “嗯,对,沈义嵘来江南了。” “他来做什么?” “……让你查。” “……好。” 闫西说:“江满没主意,你也不要大包大揽,先把沈义嵘来江南的目的查清楚。” 闫西说完就走了。 后面几日闫西一直在为此事做准备,无论沈义嵘来江南的目的是不是江满,她总要把沈义嵘和江满的事情解决掉。 不然都不能去下个世界。 然后的某一天,闫西在街角见到了沈义嵘。 闫西警铃大作。 虽然卫迟已经告诉她,沈义嵘来江南是彻查官员贪污案——江南地区富庶,把父母官喂得白胖,但某一些人还是贪污腐化,还要收刮民脂民膏,皇帝震怒,也忧心官官相护,特派亲子来查。 但无论沈义嵘目的是不是江满,闫西的目的是让沈义嵘知道江满安然却仍然不动江满,或者不敢动江满。 闫西把沈义嵘来江南的消息告诉了卫迟和江满,卫迟那里倒是早知道了,江满却很惶恐。 卫迟主张不要让沈义嵘知道江满在这,闫西主张解决根本。 不过两个人也不是会吵的起来的性格,暂时无事。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三人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江满突然想起她开得那个绣品铺子。 江满的铺子早就关门了,沈义嵘回京城之前应该不会再开起来。 但是江满的绣工却卖出去不少。 不知道沈义嵘会不会恰巧看到,恰巧认出。 就算认出不至于,怀疑也是有的。 江满急得团团转,闫西却不大在意。 ——她本来就没打算瞒着。 反正早不解决晚不解决,总要解决。 但是在此期间发生的一件事情,确实打得闫西措手不及。 卫迟被抓了。 作为地方父母官,卫迟竟然以贪污的罪名被关在了自家县衙。 闫西想想也知道这个是沈义嵘蓄意报复。 卫迟确实手段雷霆,毫不心软,但首先卫迟私下有经营各种产业作为经济来源,其次卫迟本身确实不是鱼肉乡里的人,哪里会为了蝇头小利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这人都“死”了,战争还没有结束。 对于同样痛失爱人的两人,不应该惺惺相惜吗? 第18章 在逃太子妃(十七) 闫西听此正欲给江满多雇几个护卫,原先江满身边有两个护卫,去掉她一个还有一个,闫西知道沈义嵘会来后又给江满找了两个护卫。 但此刻她仍旧有些不放心。 可不等闫西找好护卫,闫西回到府邸时,江满就已经不见了。 闫西:……想打人。 卫迟被抓后江满就坐立难安,偏巧有个消息送到了江满的手上。 江满彼时正在庭前晾衣服,突然一支竹简投到了她脚边。 江满吓了一跳退后几步见上竹筒才略微放下心,她拿起仔细一看,那竹简上还有一排字:“想救卫迟,来城西酒楼。” 江满心里惴惴不安,这些日子又麻烦了闫西许多,江满颇是不好意思,况且今天闫西又没在家。 江满心里纠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闫西,她心一横,带上三个护卫,就走了。 江满刚到了城西酒楼门口,有一个人撞了她一下,然后塞了一张字条给她。 江满小心看了一眼字条,上面写着:“天字甲子包间,让你的护卫退后。” 江满犹豫后,让身旁的人在厅内等她,她问了小二,小二领她到包间门口,江满尽量微笑道谢。 她站在包间门口,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推了进去。 在感受到了里面人的视线后,待她睁眼,即使心有准备,江满依旧浑身战栗。 沈义嵘站在窗边,分明没有多凶恶的神情,但有时候,不需要青面獠牙就已经足够唬人。 他看着江满,向江满招手:“过来。” 江满一步一个脚印走过去,脚下的步伐沉重,沈义嵘笑着指着外边说:“你看,江南真是富庶。” 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隔着两三年的距离。 两三年前,江满并没有这么害怕沈义嵘,两三年后,与其说害怕沈义嵘,倒不如说江满由奢入简难,过惯了自由的日子,再想到以前,她避之不及。 江满开门见山:“卫迟的事情是你干的吗?” 沈义嵘近乎贪婪的看着江满,勾起笑容,低声说:“为了他这么着急?都没见过你这么着急我。” 沈义嵘并不生气,以为死了两三年的江满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沈义嵘似是无所谓的问:“是他帮你逃出来的?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义嵘抬手摸上江满的脸:“他碰过你吗?” 江满警惕的退后一步。 江满说:“和其他人没有关系,我告诉过你,任何人在一个地方足不出户三年都会疯的。” “我很幸运,还没疯,就逃出来了。” 沈义嵘说:“我不让你疯,你跟我回去,我纳你进太子府,做太子良娣好不好?” “我给你自由,你要想回江府就回江府,想逛街就逛街,我都陪你一起。” 江满沉默。 他一直都知道她想要什么,只是不在意。 沈义嵘说:“放火的是周未伊,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以后我会护着你,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护着她? 江满感觉有点讽刺。 第19章 在逃太子妃(十八) “我的护卫就在下面,你想强行带我回去,不可能,你想用卫迟威胁我,也不要想。” 江满难得强硬了一次,沈义嵘突然问:“你觉得卫迟是我冤枉进去的吗?” 江满不答。 沈义嵘自顾自说:“你以为卫迟清清白白?” “江满,卫迟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心思深沉,手上也不少命债。” 沈义嵘不屑一笑:“你以为他多单纯?” 江满轻声说:“卫迟和我一同长大。” “我来这不想听你说他多少多少不好,我只想知道,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们?” “你们?” 江满看着沈义嵘,很认真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说:“我本就是卫迟未婚妻,被你强占三年,我们不需要你的道歉,只想过正常人的日子。” 沈义嵘脸色一黑,拉起江满的手就走,江满被他抓的吃痛,欲挣扎,沈义嵘说:“别让你的护卫靠近,我带你去看看你跟着卫迟怎么过‘正常人的日子’。” 沈义嵘带着江满一起上了马车,江满没有拒绝,只是要求沈义嵘给三个护卫也准备一辆马车,让他们跟着。 马车向城外走去,在一座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两人走下马车,有人打开门锁,沈义嵘率先走了进去,江满还站在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气。 江满缓缓跟了进去,就见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臃肿的身材满是血迹。男人脸上虽缠着绷带,她仍觉得熟悉。 江满被血腥气熏得恶心,只听见自己问:“这是卫迟干的?” 沈义嵘声音好像透着一些得意:“这是江南一位富绅,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卫迟,卫迟竟然把他弄成这样。” “你要用他威胁卫迟?” “这种杀人害命的凶手,哪里能胜任地方父母官,现在只等这位大人醒来。” 江满向前一步,拔下头上的簪子,干脆利落的扎向床上男人的脖子,一下犹嫌不足,又补了几下。 簪子没过肉本就需要很大的劲儿,而血腥味浓厚的房间恶心的令人手脚发软,江满忍着不适,确认男人已经救不活后,这才收了手。 而一旁的其它人已经看呆,甚至没有去阻止。 江满在众人心中一直是温柔怯懦的形象,这几下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确实令人措手不及。 这位曾经富甲一方的大人,脖子间血流不止,他抽搐几下,就没了声响。 看着死鱼般躺在那里的物体,沈义嵘脸都黑了,似乎从未认识过江满。 江满轻飘飘的说:“人是我杀的,人既已死,关卫迟何事?” 江满说完就径直走出了门,其他人一时间呆住也没去阻止。 她是坐沈义嵘的马车来的,但出了门,已经有马车停在外面等接她了。 上了马车后,江满意外见到了里面的闫西,一下子就忍不住了,扑向闫西抽泣起来,她不说话,就是浑身发抖,金豆子流水似的掉下来。 江满不开口闫西就也没问。 江满哭够了,才断断续续的说:“闫姐姐,我刚刚杀人了。” 第20章 在逃太子妃(十九) 江满说:“他本来能活下来的,是我补了几刀,姐姐你不知道,那个味道真恶心。” 闫西说:“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我也杀过人,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吐了个昏天黑地,几个月不敢沾一点荤腥。” 她笑着:“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是很喜欢吃肉食。” 江满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一路上一言不发,手上还有簪子没肉的手感,脑子里更是时不时浮现那人血染枕边的惨状。 江满到了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闫西暂且没有说什么,只是做了点素食给江满端了进去。 闫西悄没声的出门,坐上马车去县衙。 这时候的天色渐近黄昏,街上人并不是很多。 闫西到了县衙,轻车熟路的向县衙内单置的暂用狱房走去。 整条路已经被人清理过,闫西走得很顺畅。 牢狱自然不算干净,不过里面的人还是一副舒适自然的感觉。 她衣服的摆子一撩,坐到卫迟边上:“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卫迟靠在铁栅栏边闭目养神,闻言只是笑了一下:“你不是说要斩草除根吗?” “……当今就这么一个皇子,你把他除了,想自己上位?” 虽然权利的诱惑是挺大的。 至少不会再被人夺取所爱。 卫迟不屑道:“谁稀罕那个位置,我和江满分开那么久,往后余生自然不能把时间浪费在琐事上。” “当今皇子虽少,皇女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闫西一噎,她自然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卫迟思想这么先进。她没记错的话,这个时空的历朝并没有女皇。 不过沈义嵘手段虽凌厉,但是心性不足,偏执又一意孤行,确实不是当皇帝的好人选。 闫西说:“你这边还是赶紧一点,沈义嵘把江满带去见赵立,江满怕赵立的存在对你不好,把赵立杀了。” “沈义嵘倒那边没什么,江满却还过不去坎,现在可能都还没吃东西。” 卫迟心中熨帖又心疼江满,嘴上却说:“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我也想过了,我虽愿意一辈子护着她,但也总有够不着的地方……江满还是要自己成长起来。” “今天的事并不是江满成长的必经之路。” 卫迟知道江满的意思,沉默半晌…… 天色渐晚。 江满坐在床边看着三四尺外的饭菜。 从开始被饭菜味儿熏得难受,到现在饭菜慢慢冷下来,气味也有些散了,江满仍然一口未动。 她倒是想吃一点,闫西虽贴心的未准备肉食,可她还是反胃,感觉菜味和血腥气格外相似。 江满叹了口气。 此时门外传来开锁的动静,江满猜大约是闫西回来了。 几秒后,房间门被敲响,江满想和闫西说,她吃了困了睡了,但是她并没有力气开口,也不想起身。 还未想好下一步,门外的人就叫道:“江满。” 分明是卫迟的声音。 第21章 在逃太子妃(二十) 江满心跳慢了半拍,光着脚两下子“踏踏”走到门前,打开门。 卫迟好端端的站在门前,她既没在卫迟身上看到伤痕,也没有见其身形消瘦。 卫迟笑着整理了一下江满的头发。 江满大约是在床上躺了许久,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她低下头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卫迟说:“你先吃点东西,我慢慢告诉你。” 卫迟手上提了个食盒,他把食盒放在堂前桌子上打开,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只山楂梅子汤一碗,薄皮饼一张,酥皮点心一碟。 “随便吃一点,夜这么长。” 江满仍旧没有胃口。 卫迟戏谑:“难不成等人喂你?可这儿也没有别人。” 江满囧,端起甜汤抿了一下,酸味甜味交织在口中漫开,她这才感觉有点饿了。 卫迟把饼子递给江满,江满接过咬了一口,卫迟又把点心推到江满面前。 江满都尝了一点,卫迟看着江满欲让她多吃一点,想想还是算了。 江满吃好,卫迟东扯西扯又说了半天,才切入正题:“阿满,我想娶你。” 江满吓了一跳,支支吾吾说不明白。 卫迟说:“闫西很早就让我和你说清楚,我私心希望自己能留在你身边,不敢和你说,拖了又拖……” “我从寒门爬上来,手上沾过不少脏,你今天做的事情我没少做,只是以前是自己动手,现在大多让其它人动手。” 江满抿唇。 “赵立的事也确实是我干的……他知道你的存在,所以不能留,当然还有其它官场上的原因。”卫迟心中也有点紧张,沉吟一会儿组织语言,又说道。 “你会害怕我吗?” 江满不害怕,只是有点点心疼。 感受一条鲜活的生命因为自己渐渐流逝,卫迟一样会恶心害怕吧? 他因此在夜里辗转反侧的时候,她没有在他身边。 他得罪了人举步维艰的时候,她还是不能从旁安慰他。 事实上,在他们分开的这几年,她过得还不错。 江满自责又扭捏。 “你为什么突然……突然说……” 卫迟很认真的说:“不是突然,只是以前没有和你说过这些事,也不相信你不介意。” 江满知道卫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挑在这个这个时机,她嘟囔:“我都行。” 卫迟没有表现的大喜,只是继续说:“这几日的牢狱之灾是我自愿挨的,为的就是沈义嵘放松警惕,沈义嵘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最南边的郡里,那会有人解决他。” 卫迟又问:“你知道解决是什么意思吗?” 江满心底有个猜测,又觉得不大可能。 卫迟看出江满所想,告诉她的确如此。 江满这下真的有些害怕了,她再不懂这些事情,也知道沈义嵘是当朝太子,更是当今唯一的皇子。 无人继储,必将大乱。 卫迟问江满,他可不可以这样做。 江满此时的心情复杂,可惜她土生土长当朝人,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复杂的心情。 现男友要干掉前男友,不仅当着她面说,还问她可不可以。 当真一道送命题。 而且沈义嵘的身份不只这么简单。 第22章 在逃太子妃(二十一) 卫迟说:“后面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朝中大乱,但若是你自己想要保下沈义嵘,我依你。” 闫西已经带兵上京,他们打算扶持静和长公主上位。 静和是先孝懿皇后所生,真正的嫡出公主,有胆有识,也有野心和决心,加上卫迟这些年在朝中的经营不少,一定程度上也能压压朝中的异声。 剩下的就要看这位公主了。 江满六神无主,并非她还对沈义嵘心存幻想,只是一条人命在她面前,有人问她救不救,她不敢开口说不救。 卫迟拉起江满的手,笑着告诉她:“你想救也没事,我家阿满这么善良,于心不忍是正常的,不想救也不要有心里负担,沈义嵘做过的不干净的事情不少……” 就和他一样,都该死。 只是他还不想死,如果有报应,下辈子再来罢。这辈子就行行好,让他和江满平乐安稳的过完剩下的日子。 “我说这些只是不愿意瞒着你。” 江满轻声说:“我不懂,你们做主就成,但是若有我可以帮上忙的,也不希望你们一力承担。” 后来江满就没有再见过沈义嵘。 她也没过问。 从夏末到冬初,时间过得极快,白日渐短,天气凉了,有钱的人家开始披起斗篷,普通百姓也往衣服里面塞些棉花御寒。 闫西自上京后便不停忙碌,宫里宫外都要布局,卫迟远在江南,她手里虽有人脉,有些事情也还是要自己亲力亲为。 当今还不到知天命的年纪,身体状况尚可,也不昏聩无能,光是逼其退位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闫西把士兵们安顿在城郊,自己进了京城。 入京第一件事就是和静和公主见一面。 闫西自己是没有见过静和公主的,但卫迟已经暗示过这位公主。 他们拿出了十足的诚意,目的都摆在明面上,在静和公主仔细考虑后,要求也对接好,双方才开始部署合作。 闫西本来想约在茶楼包厢一见,可静和公主忒大胆,直接一顶轿子让她去公主府。 闫西:……小丑竟是我自己。 闫西从东角门入公主府,经随侍的人走过一条并不长的路,途经穿水假山和一小榭,便到了会客室。 公主府不大,可不论是她刚看到的假山流水,还是这会客室的布置,都雅致的恰到好处,透露着主人高贵的身份。 静和公主知道这位置不是她也还有其它人可以坐,并没有拿乔,闫西到时她已经在了。 见到闫西,静和起身笑道:“前面未见过姑娘,只觉得如此巾帼必得是三头六臂,没成想竟然还这样漂亮。” 闫西不欲客套,眼神示意叫两边人退下。 下人们看着静和,静和点点头。 瞬间偌大的厅堂内就两人了。 两人对坐,闫西切入主题:“皇帝尚非暮年,虽说斩草除根得好,但当今即使中庸,到底未有大错,还是你亲生父亲……” 闫西话没说完,静和知道她的意思,接的也直白。 第23章 在逃太子妃(二十二) “我确实没想背弑父的债,这方面我会安排好。” 静和公主说:“父皇年近半百,膝下既无皇子,想再生一个培养也有心无力,我虽是女儿家,到底总比旁支强。” 闫西问:“你要怎么安排?人心难测,皇帝不能再插手朝堂的事。” “让他去皇陵陪我母后,或者在佛堂安享晚年,我绝不会让他插手任何事情。” 不说闫西等人怕风吹又生,静和自然也不想当傀儡皇帝。 这件事情是闫西来的其一目的,其二是后来的部署,如舆论准备,上位时间等。 舆论风波一起,上面的人也会开始察觉到静和公主的野心,那这两者相距的时间就不能太长。 待余下的事宜一一确认,闫西就回了客栈。 永安二十七年九月朔日,有渔民破开鱼肚发现里面藏一绢布,布上分明写着——神女至,家国旺。 再两日,市井间开始流传静和公主出生时天降祥瑞,当即丰年。 又一日,太子死讯至京,国家无储,朝廷微乱。 后朝中有大臣上书,静和公主幼即机敏,壮而聪颖,天资过人,堪当大任,且国不可一日无储,请立太女。 皇帝大怒:“朕当壮年,子嗣不艰,你们各个如此急切,是欲谋反?” 可现在的警惕已经来不及了。 九月望日,晚,月半。 打更的人敲了十一下钟,夜色弥漫,皇帝却仍在御书房。 都是经历过夺嫡的人,皇帝此时哪还能不明白这一切的推手是谁? 静和也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第一个孩子,皇帝对静和公主抱有过很大的期待。 他希望自己的公主端庄,娴雅,聪慧,成为天下贵女之典范。静和也确实如他所愿。 这段时间皇帝常常想,要不皇位就给静和好了,可静和到底是个女娃娃,这天下怎么能交给一个女子? 还是以这样一个落魄的方式。 一个人悄无声息的进入御书房,皇帝被吓了的一跳。 进来的人着装全黑,半遮的斗篷下夜行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段,女子抬手将帽子放下,露出一张白皙的脸蛋。 闫西食指无名指并拢弯曲,有节奏的敲击两下桌面:“皇帝,该退位了。” 皇帝警惕的问:“你是谁?” 闫西一笑,把御书房的门打开,静和带人走了进来。 “父皇。” “你们这是要逼宫啊!”皇帝声音颤抖。 “我若不这样做,父皇会把这位置让给我吗?我是您亲生的女儿,有安邦之才,谙治国之道,您传位给我总比给旁支强。” “可是……可是……” “可是我是女子?” 静和不屑:“您是男子,这朝廷上都是男子,也没见什么宏途盛世之景。” 皇帝拍桌:“我还没死呢!!” “您平日事情繁多,身体每况愈下,退了安享晚年不好吗?何必操操劳劳辛苦一生。” 第24章 在逃太子妃(完) 静和放软声音说:“我知道您从小待我好,其它姐妹和亲的和亲,联姻的联姻,我享了皇家十几年荣华,却没承担起公主的指责,您把国家交给我,我也尽尽心。” “您退了位,无事一身轻,也可以好好享受享受天伦之乐。” 皇帝知道这皇宫已经不在他的掌握中了,看着静和,又想起先皇后的模样。 先皇后在他还是太子时就已是太子妃,两人青梅竹马,少年夫妻。 后来先皇后又死在了自己最美好的年纪,成为皇帝心底一颗珍贵不可磨灭的朱砂痣。 皇帝瘫在椅子上,无力的点了点头。 永安二十七年九月既望,中宗皇帝宣布退位,禅让给静和公主。 朝中异议不断,都是说静和为女子,难当大任。 静和公主雷霆手段处理了一批官员,给朝廷换上新鲜血液。 五日后,静和公主登基,自称旭日皇帝,改国号为魏,使用朱雀作为年号,登基第一年为朱雀元年。 事情到此,闫西给卫迟递了信。 她这才得知当时沈义嵘的事情没处理干净,卫迟已经带着江满南下,请她先帮新皇站稳脚跟。 闫西想了想,还是认命的在朝中任了一官半职。 等入了冬,卫迟和江满才姗姗来了京。 闫西深知处理这么一点事情不需要整个季度,但左右她帮都帮了,也不差这么一点。 此时的卫迟和江满已经成了亲。 旭日皇帝登基不久,闫西就接到了江满的书信,来信说了说他们的现状——卫迟无父无母,江满母亲早逝,父亲还不如没有,两人简单拜了天地。 江满梳着妇人发髻,眉目间都透着幸福。 她还是原来那样温温柔柔的,可闫西知道,江满经历了那么多,被囚禁,从顺从,到反抗,她见识过血腥,但从来不改善良。 此时的江满,外柔内刚。 新皇原来想给卫迟升官,可卫迟志不在此,皇帝便认了江满为义妹。 江满成了大魏唯一的异姓公主,封号和乐,皇帝还把江南的一处给了江满做封地。 卫迟与同僚手下等人交接完一些事情后,安心和江满在京过春节。 春节后,两人便离开了。 卫迟说,要把以前的时光补回来,带着江满去尝尝美食,去看看山川河流。 闫西功成身退。 四周白茫茫一片,通俗来讲,这个地方才是工作室,闫西以前回的星际大本营可以理解为住宅区。 [滴~任务完美完成,额外奖励隐身贴三枚] 任务积分早就结算了,闫西没想再看一遍,这个额外奖励闫西不少,也不在意。 她脑海里都是卫迟和江满离去的样子。 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有人对她说,等战争结束,要带她去看看世界。 闫西有些恍惚。 走过的位面太多了,有些记忆都不清晰了。 闫西叹了口气。 接下来系统给她做了心理评估,及格线,可以继续任务。 [请选择继续任务或返回星际大本营] [继续任务] [正在连接……滴~任务面板已打开] 任务选择很多,闫西选了个普通的现代世界。 请求者是一个名叫唐晚晚女生,她被舆论迫害,患上了抑郁症,最后跳楼身亡。 她希望有人能查找真相,还她一个公道,并且守护好她多年的好朋友。 【是否接受任务】 【是】 闫西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第25章 舆论这把刀(一) 这次情况和上次不同,唐晚晚患有抑郁症,本身并不想回到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所以闫西直接用唐晚晚的身份完成任务。 闫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眼一片洁白,旁边有挂吊瓶的柱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没少进医院,一看到这里的布置,就明白过来了。 “晚晚?晚晚?”一个挽着低马尾的姑娘把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轻声叫道。 闫西勉强弯唇:“柒柒。” “感觉怎么样了?”见床上的人清醒,郝柒连忙按了下床边铃。 她无奈叹口气恨道:“你傻不傻啊你!” 郝柒又自责:“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这是唐晚晚第二次自杀,不比第一次安眠药的体面,这次她用的是割腕的方式,手段惨烈。 郝柒吓坏了,闫西安慰她:“怎么能怪你呢?以后不会了。” 很快医生就来了,稍微给闫西检查,并且确认她恢复情况。 中年女人穿着白大褂,边检查边让护士记录,最后笑着说:“恢复的不错,营养液还是要继续输,可以给病人稍微进点食。” 女人想了想:“白粥,素汤之类的,不要过补也不要吃太多。”随后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闫西问:“可以给我一步手机或者一台平板吗?” 郝柒的笑容僵住了,她扯了扯嘴角,哄道:“你才刚醒,别理哪些人,他们都是道德绑架。” 唐晚晚有一次从市中心图书馆坐公交回学校,临近毕业,她为毕业论文天天熬夜,那天又是小日子,唐晚晚疲惫得一上车就睡着了。 半路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她,唐晚晚勉强睁开眼,一位六七十岁的大爷用拐杖敲着地面:“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的,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唐晚晚脑袋还发糊,一下子没理解其中意思。 站在旁边的一位花衣大婶说:“人家老大爷上来好久了,还没位置坐,这公交东倒西歪的……” 唐晚晚这下明白了,是要她让座呢! 唐晚晚苍白的脸上勾起一点笑,要她让座不会好好说吗?阴阳怪气的。 花衣大婶觉得唐晚晚在嘲讽自己,有些火了:“听到没有,叫你让个坐。” 唐晚晚本来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别说今天身子不舒服,就是没有不适,这个语气,像谁欠了谁似的,还让座? 她双目一闭,当没听见。 大爷双手拍膝,颤颤道:“哎呦喂,这……不让座我就是站着也行,可总不能这样无视我啊!” 唐晚晚感受到了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瞬间烦躁。 “让是情分不让是本分,你嫌弃公交车没位置,怎么不打车?” 大爷指着唐晚晚,看向众人:“你们听听,这是和长辈说话的语气吗?” “我可没有倚老卖老的长辈。” 老太爷一副被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车上已经开始有人录视频,唐晚晚胳膊放在脸上,遮住眼睛,摆出生人勿近的样子。 公交车到站,唐晚晚下车。 本以为事情就会这样翻篇,没成想当晚就有视频流了出来。 第26章 舆论这把刀(二) 【爆!z大女大学生不仅不懂尊重老人,还口出恶言】 视频被恶意剪辑过,大爷说过得话被减得只剩“我站着也行”,接着就放出唐晚晚最后手臂挡眼的样子。 而唐晚晚原本的话成了——“你这样的长辈?” “嫌弃公交车怎么不打的?” 视频上的话还被有技巧的做了曲线变速,大概是想以最大的程度改变她的语气。 整个画面都是唐晚晚的不耐烦,以及老人的可怜。 网友纷纷留言。 “天哪,这就是z大学生的素质吗?” “读了这么多年书,中华的传统美德学到哪里去了?社会蛀虫!” “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还有一条是:“我一个小学毕业的人,每次坐公交车也知道给老人小孩让座,这姑娘心都是黑的呀。” 然后大家纷纷赞扬这位网友。 如果只是这点网络评论还不至于打刀唐晚晚,可后来舆论愈演愈烈,z大迫于压力,给了唐晚晚停学查看的处分。 毕业无望,大半个月熬夜的成果也作废了。 唐晚晚心里确实有些崩溃,加上视频没有打马赛克,她连门都不能出。 这些日子里多亏了郝柒开解她。 本来两人想着,网络嘛,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可她们等来的不是日渐好转,而是唐晚晚从小到大的经历、联系方式、家庭住址——这些可以称为隐私的东西的曝光。 自曝光以后,唐晚晚手机骚扰电话不断,住处也被次次围堵。 一波接一波的坎,终于,唐晚晚倒下了。 ——她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唐晚晚两度自杀,郝柒真的害怕了。 郝柒不肯把任何电子产品给病床上的人,唯恐唐晚晚再想不开。 说实话,在医院的这段日子是她们最近最为平静的日子了。 郝柒斥巨资给唐晚晚开了一间单人病房,医生护士也都有事要忙,不会对病人多加关注。 闫西安抚的笑道:“我不会了,事情总要解决,缩着不是办法,给我再看看那个视频。” 郝柒还是有点犹豫。 “放心。” 郝柒一咬牙,把自己手机递给她。 闫西问:“你知道第一个发视频的人是谁吗?” 郝柒摇头,那时候光顾着慌张了,哪里还会注意这个。 闫西看着视频思考。 当时没有抓住机会,现在视频流传颇广,更不好找。 唐晚晚希望网络还她一个公道,找不到第一个发视频的人,不知道是谁这样恶意剪辑的…… 只能找找有没有完整版的视频了。 或者找找那个老大爷的黑料。 舆论战嘛! 闫西一遍一遍的看着视频,神色专注,郝柒觉得多年好友现在的这幅样子有点陌生。 不过郝柒也不是怀疑,只觉心疼,唐晚晚一定是大受打击才会这样的。 …… 闫西这次刚来新世界,就在医院躺了足足半个月。 半个月后,闫西和郝柒乔装回了新租的公寓。 公寓不大,两个小房间外加一厨一卫,此时是周日,两人随便整理了一下,弄了点吃的既当午餐又当晚餐。 第27章 舆论这把刀(三) 吃完饭已经是四点,郝柒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学校。 而闫西,打算再坐一遍唐晚晚从市中心图书馆到学校的公交车线路。 她去市中心是打的去的,出租车司机时间就是金钱,没有多管闲事。 但当闫西踏上公交车,四面八方的视线就照了过来。 刚找了位置坐下,有个女孩子立马阴阳怪气的开口。 “呦呵,现在的人脸皮可真厚。” 闫西看向开口的人,对方是个穿着白色的t恤裙的女孩子,她的一字眉向上挑起,眼神透着嘲讽。 见闫西看着她,t恤裙说:“看什么看?以为带个口罩别人就不认识你了?” t恤裙座位旁一个男学生附和:“可能是吧,不然这种人怎么还好意思出来。” t恤裙捂嘴得意的笑笑。 闫西漫不经心的看了眼一唱一和的男女,意有所指:“唱戏到别的地方去,难不成还想在公交车上搭戏台子?” “你……”t恤裙狠狠皱眉,“你自己做出来的事情还怕别人说?” “我做了什么你倒和我说说,是抢你男朋友了还是杀你双亲了?”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对着闫西说:“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嘴巴怎么这么恶毒?视频大家都看过,做错了事还不让别人说?” 有人附和:“是啊,我要是你,哪里还有脸还来坐公交车。” “你看你一来就闹成这样。” 闫西笑了:“按你们的说法被冤枉了也要忍气吞声?自己没有一点判断力听风就是雨,被剪辑成什么样的视频都信。” t恤裙说:“你哪里被冤枉你说说,空口就想洗白?” 闫西懒得和她杠,这种时候就算解释得再清楚也是浪费口舌。 t恤裙见她不说话,又嘲讽道:“怎么?说不出来了?” “真是聒噪。” 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闫西诧异,转头看见一个带着白色耳机的青年。 青年取下耳机往上一丢,又接住,自言自语:“带着它都没用。” “程铭煜你多管什么闲事!”t恤裙气急败坏。 原来是认识的。 被叫作程铭煜的青年说:“多管闲事的不是你吗?” t恤裙似乎有所顾忌,张了张嘴,扭头竟然没有继续说话。 车上还有些琐碎的声音,但是大体上安静了。 闫西终于能好好观察观察车上的乘客。 乘客大约可以分为两类,刚刚帮t恤裙伸张正义的,还有直接漠视的。 到底都不像是有完整视频的人。 十五分钟后,车子到终点站。 闫西下车。 随便跟上一个人,闫西问:“你经常坐这趟车吗?” 对方警惕的看着闫西,闫西黯然神伤,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网上视频乱剪,我只是想问问有没有人知道完整事情经过。” 女生心软:“很抱歉,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问问。” 她还主动提出要闫西的联系方式。 “那太感谢你了。” 两人互换了名字和联系方式。 女生叫穆瑶。 穆瑶说一有消息就告诉闫西。 第28章 舆论这把刀(四) 穆瑶回了学校。 闫西一个被停学的人,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拦下一辆车:“师傅,去浦南区三弄。” “好嘞。” 出租车司机多看了闫西几眼,笑道:“您是明星吗?看着有点眼熟。”而且样貌出色。 眼熟? 大概是看过让座事件的视频罢。 闫西淡笑。 闫西虽未回答,出租车司机想了一会儿也自己想起来了——他有点不自在,尴尬笑了两声,把闫西送到目的地就赶紧走了。 路上的小插曲闫西没在意。 她穿过小巷,找浦南调查公司。 这是当地的一家私人调查局。 对着手机里的图片,她走到一个门前,大门毫无装饰,一眼看过去只有个向下的楼梯,黑洞洞的。 闫西打开手机的电筒往下走。 负一楼有点像仓库,昏暗的灯光忽明忽。 ——整得跟鬼片一样。 闫西发了条消息,等了一会儿。 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问:“是唐小姐吗?”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带着黑色鸭舌帽。 闫西点了点头。 “跟我来。”他带闫西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还算亮,李侦探让闫西坐下。 闫西拿出一个老人的照片,递给对面。 李侦探问:“小姐想知道什么?” “查黑料,要证据,照片录音人证都行。” 李侦探微笑:“两千定金,尾款待估。” 闫西拿出一个信封。 她拿得干脆,一积分可以兑一千通行币,这比让系统查省钱多了。 系统那个吝啬的,让它查——二十积分起步,最高无限。 “一周内给您结果。” 不过系统快啊! 闫西也不急,道了谢后就离开了。 闫西回到公寓往床上一躺刷起手机来。 她今天在公交车上的事情竟然上热搜了。 [爆!某校学生又现13路公交车] “呦,这不是那个晚晚嘛,怎么还好意思出来。” “某些人脸皮厚呗!” “听说她已经被大学开除了,怎么还坐这条线。” “开除了?真的吗?z大英明!” 热搜28,排名不前,但这么一点小事儿也能上热搜,不得不说现在的人真无聊。 闫西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29章 舆论这把刀(五) 三天后。 李侦探约闫西下午在小周茶馆见面。 闫西有点奇怪,难不成是已经查到了? 这么快。 闫西吃过饭后去茶馆赴约。 李侦探还是带着那个鸭舌帽,一见到闫西,就把信封还给了她。 “这是什么意思。” 李侦探歉意的看着闫西 闫西挑眉。 李侦探说:“不瞒您说,拍点照片可以,但对方的过往,再查下去,我们也不用干了。” 闫西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有股势力在干涉这件事情。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网上愈演愈烈。 怪不得z大这么草率地让唐晚晚停学。 闫西思考半晌:“再帮我办一件事儿。” “您说。” “我要十几个老年演员,年纪越大越好,让他们在高峰期的时候去坐公交车并逼迫年轻人让位,找人拍照传到网上,买热搜,买水军控评。” 她到要看看这股势力有多大。 李侦探心下一跳,不想接这件事情。 闫西低声说:“三万,买热搜的钱另外算。” 李侦探一咬牙:“成,稍后把银行卡号给您,我现在不方便接现金。” 两边达成合作,李侦探就走了。 闫西在心里呼叫系统。 [兑换现金] [请问需要兑换的面值是?] [] [共扣除35积分,请问是否需要再次兑换] [否] 一下子去了这么多积分,闫西心疼的感觉晚饭都不想吃了。 不过她还是买了点几样熟食 鉴于郝柒唐晚晚做饭费锅的体质,公寓厨房就是个摆设,只有个蒸锅,连炒锅都没有。 郝柒傍晚回来吃饭,知道她要出门,特地嘱咐说买点菜。 饭嘛,到时候郝柒会打包回来。 学校食堂免费。 能省就省! 闫西面无表情的辗转了几家熟食店。 看着手里的两素一荤。 买个菜真不容易。 这个世界的小市民都这么热心肠吗?有生意都不做的啊喂,非说她人品有问题不卖给她。 难怪唐晚晚完全没有想回来的欲望。 闫西回了公寓,把菜倒在盘中放到蒸锅保温。 一个半小时后,郝柒回来了。 女孩子把手上提着的两盒饭在桌子上一放,就瘫在沙发上。 “累死本姑娘了。” “学校里的那些人简直了,听风就是雨,今天你出去有没有被欺负呀。” 闫西把菜拿出来,边摆边说:“没有,快来吃饭。” 郝柒盯着闫西半晌,忽然说:“以前我们在福利院和人家抢饭吃,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现在还闹出这样的事情。” 闫西手一顿。 吃饭的时候,闫西把香菜和葱挑出碗外。 她一向不吃香料。 郝柒说:“下次我直接把菜一起打包回来吧。” “好。” “你想吃什么?糖醋里脊?西红柿炒鸡蛋?” “都行。” “要不直接瘦肉羹吧?帮你多加点木鱼。” 两人吃完把碗洗了,郝柒就回学校了。 闫西毕竟不是唐晚晚。 公寓没人,她乐的自在。 但是郝柒——却并没有回学校。 第30章 舆论这把刀(六) 郝柒和唐晚晚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她们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福利院老师虽然不会特地苛待她们,但毕竟小孩子多,肯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被其它小孩子抢玩具、抢零食,或者半夜饿肚子,这些都是常事。 她们这样磕磕碰碰的,相依为命着长大。 半工半读终于上了大学,以为苦尽甘来…… 郝柒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最近见到唐晚晚都没有那种亲近的感觉。 除了外表,对方的行为举止都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 就像……就像那是一个披着唐晚晚皮囊的陌生人。 郝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而且唐晚晚不爱吃糖醋里脊,不爱吃西红柿炒蛋,不爱吃一切酸的东西。 郝柒漫无目的的走着。 天色越来越黑。 路上的店铺陆续关门。 这个时候,还开着门的,大约只有24小时便利店和——酒吧。 郝柒没有去过酒吧,有时间她更愿意去挣点钱,而不是来消费。而且酒吧这种地方在她眼里鱼龙混杂,不是好地方。 但是…… sweet酒吧里。 郝柒坐在一楼吧台上,喝着最便宜的酒。 度数并不高的酒从口腔进入胃里,对于没喝过酒的她来说,还是浓烈的烧人。 漂亮的小姑娘,又是孤身一人,在这种地方是很容易被盯上的。 郝柒熬不住酒精的刺激,赶去卫生间吐了起来。 而她未喝完的酒里,一粒药丸子被投来进去。 郝柒惨白着脸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还没被酒精麻痹的最后一丝理智撑着她把桌前的半杯酒倒了。 在酒吧里,离开视线过的食物不能吃,她知道。 倒了酒,郝柒准备离开。 她现在的状态很差。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唐晚晚打个电话,几个男人突然走来。 为首的穿着柳丁皮衣,露出的脖子上还有大片纹身。 纹身男把郝柒的电话拍到地上,用胳膊揽着郝柒说:“准备走了?怎么把酒到了?多浪费。” 郝柒心跳加速,勉强说:“你认错人了。” 捏着郝柒的下巴转到自己面前,纹身男痞着脸笑说:“没认错,是个美人。” 旁边的人起哄。 郝柒踉跄站了起来,把纹身男胳膊移开,心里后悔极了。 有什么事情找唐晚晚说清楚,干嘛来这破地方。 纹身男说:“要回家是吗?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我送你?” 跟着你才不安全! 郝柒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碰过酒的大脑又思维迟缓,凭着本能抬手去推纹身男:“滚开!” 纹身男眉头狠狠一皱,手一挥,旁边的人递给他一杯酒。 他把郝柒抓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一手迫使她张开嘴,一手喂她。 郝柒呜咽被迫吞了下去。 她被呛到咳了几声:“你们给我吃了什么?你们这样是犯法的!” 纹身男勾唇:“玩不起来酒吧干嘛?” 郝柒感觉头更晕了,混混沌沌间她想跑,却有人禁锢住她。 周围闹哄哄的,这么大的酒吧这么多人,全是袖手旁观。 身体越来越软,绝望如泥沼般困着她,让她越挣扎越陷越深。 第31章 舆论这把刀(七) 纹身男抱着郝柒往酒吧门口走去,正巧碰到刚进来的程铭煜。 程铭煜看着纹身男手上抱一姑娘,皱眉道:“吕弋你又在我酒吧里搞什么?” 吕弋心下一跳。 怎么碰上了程铭煜这个孙子。 他假装若无其事:“诺,你不是看到了?” “你把人给弄成这样的?” 吕弋暧昧的笑笑:“情趣嘛。” 程铭煜搞不懂这种渣渣竟然还有女人前仆后继?为了那点钱? 问还是要问清楚:“哪边的人?看着这么小,别在我的地盘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吕弋好声好气:“成年了,你情我愿的事情。” 程铭煜也不想管他那些破事,他还有急事呢,挥了挥手让吕弋滚。 两人擦肩而过,吕弋立马变脸。 艹,仗着自己手上那点权整天趾高气扬的,以为自己是谁呢! 程铭煜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 吕弋那厮今天这么好脾气? 刚刚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站住!” 吕弋浑身一僵。 程铭煜走到他面前,把他怀里的姑娘的脸翻了出来。 ……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不是郝柒吗? “你情我愿?” 吕弋嘴角都是僵的。 程铭煜让身边的人接过郝柒:“她怎么变成这样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程哥……认识?” 程铭煜淡淡道:“问你话就答。” “我真没对她做什么,你看好好的,就是,喝了点药。” “说清楚。” “真的,我对天发誓,就是普通的迷药。”吕弋作出保证的样子,“您看,我能先走了吗?” 程铭煜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急。” 电话接通,他对电话那头说:“正一,是我。” 林正一看了看手机的备注:“铭煜?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程铭煜看了吕弋一眼:“你学妹,在我这。” 林正一糊涂了。 “sweet酒吧,你先过来。” 林正一急忙穿衣服开车往酒吧去。 程铭煜垂眸:“带他们去包厢。” - “我到了,你在哪?” “001包厢。” 林正一打开包厢,就见到郝柒闭着眼躺在沙发上,面上呈现不自然的红色,睡得也很不安稳。 他走过去,轻声叫道:“郝柒?郝柒?” 林正一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怎么回事?” 程铭煜问吕弋:“你自己讲,还是我来?” 吕弋被这阵仗吓到了,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什么话。 程铭煜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完。 末了道:“吕弋说是普通迷药,但你看她这样子……” 林正一脸冰冷的看着吕弋。 什么下三滥的药! “郝柒手机有密码,我试了几个……”程铭煜点了几个数字给林正一看,锁屏解开。 02****,林正一公司正式成立的日子。 “我给她朋友打了个电话,应该也快到了。” 说话间,闫西拉开了包厢的门。 程铭煜勾唇:“来了。” 他低声给林正一说:“喜欢人家就告诉人家,再来几次这样的事儿,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还有事,走了。” 离开前,程铭煜走到闫西旁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 第32章 舆论这把刀(八) 闫西步伐未停,上去就用尽全力给了吕弋一脚。 想起丁铭铭,她半蹲在吕弋面前,抵着吕弋的喉咙,笑了:“是你干的吧?没打错人吧?” 被一个女人打了,还没理清形式的吕弋气急败坏:“你个小娘们,狗仗人势。” “狗仗人势?”闫西讽刺的勾起唇角,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她反问:“你又是仗着谁的势呢?” 吕弋感觉呼吸困难,瞬间说不出话来。 闫西在十几个人中搜索一圈,然后盯准林正一:“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手上的力度也不放松丝毫,仿佛如果林正一说放过这个人,她下一秒就会拧断吕弋的脖子。 “你想怎么处置?” 闫西把吕弋从头到脚扫了一圈,看着他腰以下的部位:“留着也是害人。” “……这个人是吕家的儿子。” 猜测闫西可能不知道吕家,林正一想补充一下。 但闫西可不管什么吕家驴家,她一歪头:“你怕?那我来。” “废了他们儿子,吕家可能会对你们不利。” 闫西本想说有我在,想得美。 突然又想起来今天郝柒遇难也是她的失责。 她沉默了。 林正一又叫了几声郝柒,见她没有反应,才放心说:“我的意见是直接解决掉。” 解决? 闫西用眼神示意,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得到肯定答案的闫西:……?! 这个世界的法律还是很完善的,闫西本来以为林正一从小生活在这种法制社会,不会那么暴力。 不过死亡算什么,谁还没死过呢。 如果可以的话,闫西并不想让吕弋死的这么松快。 吕弋看着他们若无旁人般商量着自己的归处,想大吼一声,他本人还在这里呢!! 不过他也不敢,只能呜咽着点头哈腰、痛哭流涕,表示自己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 那边的郝柒脸色越来越红了,闫西不想再浪费时间,摸清了林正一的态度,只说把这个人放在这里以后处置。 闫西拉着吕弋脖子,用力把他甩开。 吕弋被这力量拖飞了十几厘米,身下被地板磨得发疼,但他没有理会,得了解放赶紧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 他目色泛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尤如火烧,痛得他说不出话。 闫西淡淡看了一眼吕弋,继而对林正一说:“我先带郝柒回家。” 林正一看着郝柒,很是不放心,迷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另一种药开始发挥作用。 郝柒双眼迷离,似睡非睡,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林正一犹豫着问:“要不——让她先去我那里吧?” 闫西上前挡住林正一的视线,她把郝柒从沙发上抱起来。 林正一抿唇:“我带她去找家庭医生。” 闫西边说边走:“这种低劣的药,睡过几个钟头就好了。” 谁想让自己这个样子给那么多人看到。 林正一追了上去:“等等,我送你们。” 关门时林正一回头对里面程铭煜的人说:“看好他们,一个不能放走。” 第33章 舆论这把刀(九) 坐在车上。 闫西想了想,这时候才端正态度对林正一道谢。 林正一说:“这次多亏程铭煜。” 程铭煜? 闫西想起来之前出门的那个青年。 “无论如何,刚刚我态度不好,确实应该谢谢你们。” 闫西问:“你喜欢郝柒?” 林正一个刹车。 闫西赶紧护着郝柒免得她掉下去。 “很明显吗。” “嗯。” 车上沉默了。 闫西透过郝柒,想起了丁铭铭。 不过比起丁铭铭,郝柒真的幸运太多了。 林正一把两人送到楼上。 闫西道了谢带着郝柒进了公寓。 “啪嗒”打开灯,闫西把郝柒放在床上,喂了一点水给她。 郝柒神志不清,又被呛了两下,可能酒也喝的蛮多,生理性地吐了一地。 闫西:…… 还知道不要吐在床上。 她应该高兴。 认命的去洗手间打了水给郝柒擦拭,又拖了地板。 郝柒约莫也没吃太多药,除了面色较红外其它反应还算正常。 不过闫西怕有什么突发事件,就没回自己房间,这个时候也凌晨了,她在郝柒书桌上稍微休息一下就成。 早上。 六点多。 外面天色还没亮全,但在书桌睡觉实在不是舒服的,闫西早早就醒了。 可能因为前一天吃了迷药,郝柒还在睡着。 检查了一下郝柒,体温正常,呼吸正常,被子也还盖的好好的,闫西便回房间洗漱。 换了一件衣裳,她下楼买早餐。 给自己买了包子配豆浆,又给郝柒打包了一份蔬菜粥,闫西马上就回公寓了。 郝柒还是没有醒,闫西先把蔬菜粥放到蒸锅里保温着,然后开始吃早餐,顺便和李侦探交流一下进度。 等郝柒醒了,她还要去处理吕弋。 想想确实是有点忙呢! 郝柒醒来的时候人有些迷茫,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摆设,是自己房间没错。 可是她是怎么回来的? 她的记忆就停留在吕弋强行给她灌酒,然后……然后…… 头疼,不记得了。 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没换。 还有手机呢? 找不到。 郝柒撑着身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小小的公寓没有客厅,郝柒打开门就是唐晚晚的房间。 门没关,看着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的女孩子,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晚晚?” 这才发觉自己声音有点沙哑。 闫西听到声音回过头:“醒了?锅里温着粥,先去吃点,其它事情等下再说。” 郝柒低低“嗯”了一声,去洗手间洗漱,又去厨房打开蒸锅把粥拿出来。 蔬菜粥温度刚好,也不油腻, 吃到快见底的时候,闫西走了出来。 她坐在厨房另一张凳子上,看着郝柒吃完了所有的粥,才开口:“现在我们来说说,为什么要去酒吧?” 别说她有任务在身,可是答应唐晚晚要保护好郝柒的,就说郝柒昨晚上遇到的事儿……她有阴影。 郝柒低头,叫了一声:“晚晚。” 闫西没应。 郝柒好像苦涩的笑了一下,问:“你是晚晚吗?” 第34章 舆论这把刀(十) 没等闫西回答,郝柒又自顾自的说:“我和晚晚相识多年,基本上从出生开始,我们就没分开过。” “晚晚看起来是个有点任性、脾气不大好的女孩子,但实际上她很开朗,也爱笑。”郝柒说完抬头看向闫西,带着泪花的眼睛盯着她,“而你不一样……” “你温和又冷静,而且你虽然对我也很好,但那种好——我说不上来,有点像弥补——又有点像义务。” 闫西对郝柒能发现她和唐晚晚不同一点也不惊讶,本来也没想掩饰,让她惊讶的是郝柒竟然会直接说出来。 闫西让郝柒继续说。 郝柒直接哭了:“你真的不是晚晚?” 本来还抱有一丝丝侥幸的。 “晚晚她,她是不是死了?是不是你借用了她的身体活过来,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才想弥补?所以才会对我好?” 闫西:……少女,挺有想象力的。 想了想:“你猜的没错,我见到唐晚晚了,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星际工作的事情就没必要说了。 反正说了后,郝柒作为三千世界之一的普通人,也会对这份记忆越来越模糊,直到忘记。 “那……她现在在哪?” 在哪?闫西也不知道。 有可能已经转世,有可能呆在星际大本营。 郝柒又问:“我能再见到她吗?” 如果还在星际大本营的话,任务完成后唐晚晚是可以回来的,可是这会影响到这一辈子的寿命和转世及转世后的气运。 影响还蛮大的。 一般任务完成了没什么牵挂了,没人愿意回来。 闫西只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郝柒感觉特别难过,看到这张好友一模一样的脸,她又感觉有点别扭。 一时寂静,场面有些尴尬。 “你昨晚是为了这件事情去买醉?” 郝柒更变扭了。 “我……那个……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闫西把大体经过说了一下。 听到林正一的时候,郝柒无意识搓了搓衣角。 闫西见此问:“林正一和你是普通朋友吗?” 郝柒刚想问你忘了吗? 突然想起来面前的人不是唐晚晚。 “不是朋友,林学长比我们大几届,是优秀校友代表,每年都会去学校的……我和他的交集就是在在颁奖台见过几次。”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闫西想当红娘的心又活跃起来了。 给郝柒找个靠谱的男朋友,是不是算完成了唐晚晚的心愿之一? “晚……”郝柒犹豫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你还是叫我晚晚就行了。”闫西说,“那个灌你酒的人,你要去看看吗?” “现在吗?” “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在路上解决一下午饭。”虽然刚吃了早饭。 “好。” 郝柒去洗澡换衣服,而闫西拨了林正一昨天留给她的号码。 林正一整个早上都在等闫西电话,闫西打了过去,那边马上就接了。 “郝柒怎么样了?” “刚醒喝了碗粥。” 这就是没事了,林正一放下了一半悬挂着的心来。 闫西问:“吕弋还在酒吧?” “酒吧人太多,我把他带到了*****”他给闫西发了个地址。 第35章 舆论这把刀(十一) …… 两人到了后,林正一亲自来门口接她们。 郝柒见到人有点不自在:“林学长。” 林正一微笑:“我带你们进去。” 林正一把吕弋关在了自己名下一套别墅内。 别墅很大,进门穿过草坪上了复式二楼,又过走廊到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才看到吕弋。 吕弋被绑在凳子上,左右还各有一个带墨镜的黑衣男人。 一晚不见,吕弋眼睛上都是红血丝,面部浮肿,好不狼狈。 “林正一你个王八孙子,要打要杀来个痛快,这样绑着人不给吃的不让睡觉算怎么着?” 不给吃的不让睡觉? 好主意。 闫西在房间找了个趁手的东西,递给郝柒:“诺,打他。” 郝柒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正一。 “看他干嘛,看吕弋,既然人家求你打他,你忍心不满足?” 郝柒:…… 在闫西的鼓励下,郝柒一步一个脚印缓慢的移到吕弋前面 吕弋挣扎起来:“你们……你们两个恶妇,狗仗人势!你们打了我,我爸妈不会放过你们的!” 闫西垂眸,有势不仗是傻子吗? 要是当初但凡……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郝柒试探着打了一下,发现还挺刺激。 吕弋吃痛:“林正一你就不怕吕氏集团针对你吗?你,你不管管!!” 吕弋越说越没底气,只能大着声音。 林正一一个有案底的人,两年的时间把“为之”发展到现在这样,手段之毒不是他们这些富二代可以比拟的。 打就打吧,希望林正一看到郝柒出了气,能放过他。 吕弋有些绝望。 郝柒手上拿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反正摸上去不软不硬,能给人带来伤害又不致死。 郝柒一鼓作气往吕弋手臂上打去。 越打越解气。 想想昨天的绝望,郝柒下手从犹豫到毫不心软。 闫西在旁边指挥:“往下打,省得他以后去祸害别人。” 不是每个人都有郝柒这么幸运的。 最后吕弋被解绑,抬了出去。 他已经昏迷,四肢青紫,中间部位还有丝丝血迹。 当然,这不是郝柒一人的功劳。 郝柒一个在红旗下,听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长大的青年,即使是差点遇害,到底事情没发生,哪来这么狠的心。 论功还有旁边两位保镖的“助纣为虐“。 不过郝柒到底动了手,出了气,理智渐渐回笼后,她看着吕弋的样子,脸色发白。 她刚刚…… 郝柒又看了眼林正一。 既是被吓到了,也是想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林正一想揉一揉郝柒的脑袋,抬了抬手又放了下去,只安慰道:“他罪有应得,你没事就好。” 闫西问:“吕弋那些小弟呢?” “送警察局去了。” 一些小喽啰,助纣为虐,还是让法律制裁吧。 林正一问郝柒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郝柒想起吕弋那副惨兮兮的样子,有些恶心,又有点畅快。 她确实感觉报了仇,但是这件事情还不能就这样告一段落。 一个被废了的儿子,闫西怎么想也知道吕家不会放过指使者。 而且酒吧人多眼杂,想查出来不要太容易。 总要想想怎么办才好。 第36章 舆论这把刀(十二) 几天后。 网上陆陆续续的传来一些视频。 背景是公交车上,上面都是老人倚老卖老逼迫年轻人让座的画面。 这些年轻人里,有的可以明显看出身体不适,有的约莫刚下班满脸疲惫,还有位肚子不大的孕妇。 于是网上开始掀起一阵“到底该不该给老人让座”的讨论热潮。 “太过分了,我们年轻人也会有不舒服有很累的时候好吧,凭什么一定要给人家让座。” “年纪轻轻身强力壮的能怎么累了?但是老人家没座位没站稳,万一摔倒了可不是小事。” “对呀,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说该让座的,擦擦你们的眼睛看看视频ok?人家都疲惫成什么样子了,还硬要别人让座,道德绑架!” “怎么就道德绑架了?难道不该让吗?你们也希望自己爹娘爷奶的出门坐个公交车,能有个位置吧!” 讨论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热度居高不下,连续几天占据前十。 从支持和不支持平分秋色,到“年轻人也很累,座位谁先来是谁的”的呼声越来越高,只用了三天时间。 其中自然少不了闫西买的水军的控评。 在这种情况下,唐晚晚事件毫无疑义被重新翻了出来。 有人同情:“人家就因为没有让座,好好一个学生被大学停了学,还要受到网络嘲讽。” 也有人不屑:“情况能一样吗?她那时候可是骂起人来中气十足,而且老人家也没逼她。” 反驳的说:“你怎么知道她没有被逼?视频很明显被剪过,都眼瞎吗?况且人家怎么骂人了?就是语气不好而已。” “剪过怎么了?她没说出这话怎么剪?” 虽然网上挺唐晚晚的声音不多,但比起之前一边倒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郝柒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情。 她第一时间给闫西打了电话:“网上那些评论你看到了吗?” “嗯。” 郝柒犹豫了一下:“晚晚她看到一定会很开心的。” 闫西想了想,问郝柒有时间吗:“有点事找你。” 看着唐晚晚的脸,郝柒难免别扭,最近一直都住宿舍。 两人约了晚饭。 晚上。 家常菜馆。 也都不是特地来吃饭的,随便点了一些菜,闫西开门见山:“你们学校有没有什么家境特别好的学生?你和唐晚晚有得罪过她们吗?” 闫西只是看过剧情,并没有唐晚晚的记忆。 郝柒认真想了想:“z大家境好的学生特别多,但是我们在学校和其它人相处的还算融洽,舍友和同学素质都很好。” “在外面呢?” “晚晚和我一般都待在学校或者市中心图书馆……” 本想说她们没什么机会去得罪人的郝柒,却突然想起来一个女生。 “等下,学校里有个女生对晚晚的态度特别奇怪。” “我们和她算是普通朋友吧,点头之交,但我感觉她明明很瞧不起晚晚,又偏偏要凑到晚晚身边,很变扭。” 闫西问郝柒有没有那个人的名字和照片。 “这人叫李潇韵,财经系的,听说家里很有背景。”郝柒边说边拿出手机翻学校论坛,直到翻出一张照片,“诺就是她。” 照片中的女生长发披在白色t恤上,一字眉高鼻梁,皮肤白皙,正对着镜头展颜。 是个蛮漂亮的女生。 但闫西惊讶的不是她的相貌,而是她好像见过这个女生。 她努力回忆,这不是那天在公交车上的t恤裙女生吗?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有点像。毕竟现在这种韩式网红长相的女生实在太多了。 闫西让郝柒把照片发给她。 郝柒发了照片后,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闫西:“林学长说这里可能有可以帮到你的东西。” 闫西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u盘。 她又收起来打算回去再看:“该谢谢他。” 暂时没有事情了,两人专心吃晚餐,完毕后,闫西就起身离座。 郝柒说:“晚晚一直介怀自己被舆论攻击,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的,一定要找我,我也想为她做点什么。” 闫西回头笑了一下:“她对我许了两个愿望,一个当然是希望舆论还她一个公道,另一个——她希望你能够一生平安,喜乐无忧。” 第37章 舆论这把刀(十三) 一生平安,喜乐无忧。 郝柒愣了一下,随后鼻子一酸霎时就忍不住了,泪珠像断了线般哗啦啦流了下来。 本以为已经模糊的记忆又清晰起来。 两岁,唐晚晚蹲下帮郝柒捡起了一个巴掌大的玩偶,结果自己却因为平衡不行摔了个四脚朝天,然后两人一起嘻嘻地笑。这是她们开始熟悉的起点。 五岁某一天,福利院得了捐助款,给孩子们加餐——每一个孩子都分到了一个鸡腿。 小郝柒很开心,看着盘子里不大的鸡腿,她小心翼翼掰了一块肉,想把剩下的留着晚上吃。 然后鸡腿被抢了。 抢她鸡腿的是一个六七岁的男孩,那个男孩拿起来就咬,边咬还边对郝柒做鬼脸。 视察的人没走,老师欲息事宁人,不想引来不好的影响,看郝柒乖巧,告诉郝柒要懂得谦让。 郝柒小时候是个软懦的性子,即使心里难过自己珍藏的食物被抢,还是畏畏缩缩地应下了。 但唐晚晚不一样,看到小伙伴被欺负了,小晚晚当即跑过去:“老师,柒柒谦让,哥哥是不是也要谦让? 晚晚奶声奶气的问:“哥哥是要让给柒柒糖果,还是给柒柒玩具?” 男孩子顿时不干了:“那些都是我的。” “可是老师说了要谦让。”晚晚看向那个老师,似乎很不理解。 老师有些尴尬的笑笑。 怕这边的声音引来人,老师只好对郝柒道:“这件事情胜胜的确有错,但鸡腿已经被吃了,老师明天给你补一个好吗?” 于是郝柒得到了一个新鸡腿作为补偿。 八岁,有人来领养,看中了唐晚晚。 郝柒心情很复杂,一方面舍不得小伙伴,但一方面她觉得,晚晚被领养后肯定会过得比福利院好。 小郝柒觉得自己不能那么自私。 所以她没有说什么不想让唐晚晚走的话,只是到了签领养手续的那一天,独自躲在楼梯口抽泣。 她坐在台阶上,蜷缩着把脸蛋埋进膝盖,后面有人拍了她一下,然后坐在她旁边。 小郝柒转头一看,竟然是已经被领养了的唐晚晚。 郝柒一时间都忘了哭,抽抽搭搭的说:“你,不是和他们走了吗?” 晚晚挑眉嘚瑟,稚气未脱,却像个小大人般:“我说要么把我们两个一起带走,要么就选别人,然后他们考虑了一下,不想要两个孩子,就换人了。” 郝柒破涕为笑,又是感动又是内疚。 就这样,两人在福利院相伴长大。 又靠着福利院的资助和学校的助学金完成中学学业。 十八岁,成年。 来到了大学。 再又是大学四年相伴。 她们曾分过掰成两半的面包,一起打学校一块钱的饭浇免费的汤,一起在毕业的时候抱头大哭过,一起憧憬未来。 但看着闫西和唐晚晚一般无二的脸庞,郝柒却突然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永远失去了朝夕相伴二十余年的好友。 立下的承诺、美好的憧憬犹如过往云烟,烟消云散。 故人不归。 …… 第38章 舆论这把刀(十四) 闫西回了公寓先把u盘插到电脑上。 里面是一个视频。 ——她一直找的完整的公交车视频。 视频像素不是很好,但从唐晚晚被吵醒,到大婶和老人的逼迫过程十分详尽。 唐晚晚的语气没有剪辑后那样中气,而是疲惫满满,即使是不耐烦的话说出口也软绵绵的。 闫西回想了一下,确认唐晚晚记忆中没有收到过这样的u盘。 蝴蝶效应吧。 她没有犹豫,立马把视频放到网上。 4g时代,刚传送上去,下一秒就有网友回复了。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这是开始反转了??” “我去,大瓜快来看@某某人” “这女的也太衰了吧,平白无故被人骂还被开除了学籍。” “小姐姐太可怜了。” “喂喂喂,不要被带啊,有可能是合成的视频也说不定。” “不站队,我就默默吃瓜,静待后续。” “……” 闫西在上传的同时又找了人控评。 但既然背后有人在推着唐晚晚往悬崖走去,即使这件事过去,还会有其它事找上门。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人,或者说那股势力。 u盘是林正一给郝柒的,现在闫西手上有两条线,找林正一询问视频来源,或者按照郝柒给的提示,去查李潇韵。 ------ z大嘉木楼302。 扎着低马尾的女生坐在床铺里,懒人桌上的电脑正放着一个视频。 下铺有人叫她:“穆瑶,你开水打了吗?” 见穆瑶没应,女生爬上脚蹬,探过去看:“穆瑶?” “啊?”穆瑶反应过来。 女生瞥了一眼电脑上的视频:“这不是唐晚晚吗?你最近对她好上心,又不认识。” 穆瑶把电脑移过去给女生看:“都是一个学校的。” 女生不屑:“谁和她一个学校,她都被开除了,这样的品性也不配和我们做同校。” 穆瑶蹙眉:“是停学不是开除,而且我们又没看亲眼见,你看这个视频,很明显她是被人泼了污水。” 女生懒得看,拉了拉穆瑶的手臂:“好嘛好嘛,去打水吗?” 穆瑶不想去,她的水够了。 女生嘟囔:“不去我自己去。” 女生走了,另两个舍友和男朋友逛操场没回来,宿舍里就剩下穆瑶一个人。 电话铃在安静的时刻显得格外突出。 穆瑶看了眼备注,不是很想接。 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潇韵。” 李潇韵的声音在那头响起:“瑶瑶,过两天我生日,在银域叫几个同学过来玩,你也来呀。” 穆瑶想拒绝:“我就不去了,这两天有点忙,祝你生日快乐。” “别嘛瑶瑶,就一晚上,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的。” 穆瑶头疼。 在z城,几个大家族的小辈都是从小认识的。除了穆家和李家,还有程家和吕家。 在父母的暗示下,小辈之间总要用各种名义聚会联络感情。 但穆瑶最讨厌这些应酬聚会什么的,都是能拒则拒,为此父亲没少说她。 而李潇韵特别喜欢,经常以各种借口聚会。 有时候能推掉,有时候推不掉。 她不是很喜欢李潇韵,但穆瑶的兄长穆停和李潇韵在家里安排下已经订婚了,也就是说,李潇韵是她的准嫂子。 准嫂子的生日,还真是不好拒。 穆瑶无奈的答应下来,免得周末回去父亲又说她。 “那说好啦,五天之后银域包厢见,包厢号到时候发给你。” “好。” 第39章 舆论这把刀(十五) 收到李潇韵生日会的消息的时候,闫西正在用电脑绘制图像。 她不知道唐晚晚的打算,所以没去找工作,但又需要钱,就在网上接了手绘的单子。 毕竟再找系统换点钱,她这次的任务就白做了。 这次的甲方想要一张民国元素的图片,用在化妆品的包装上。 化妆品的主题是《映衬》,上市日期有些特殊,所以用了民国背景。 草图已经给甲方确认过了,现在上完颜色,闫西正在处理细节。 图片被分成二八两个部分,古风框架围在占了八成的主调偏暗的部分上,这里房屋已经无一座完好,灰蓝色旗袍勾勒出女人凹凸有致的身姿,她挺直脊背,正往四起的硝烟处走去。剩下二成用亮调画出和旁边截然不同的景象。 最后一笔收好,闫西查了下没有问题,就传送了过去。 对面很爽快,两千的尾款就打了过来,加上五百的定金,这单挣了两千五。 平心而论,这稿绝不只这个价,闫西的设计很独特,画风细腻,但有些时候,价格不仅和产品有联系,她在这个领域毕竟是个毫无知名度的小白。 刚交完稿,郝柒的电话就进来了。 郝柒告诉闫西,李潇韵过几天生日,请她们去。 郝柒很奇怪:“我们关系真没有多好,顶多选修课偶尔会在一个教室,生日这种事情,怎么会叫我们去。” 更何况唐晚晚现在还被z大停学了。 闫西更不知道了。 不过可能与任务相关,她肯定要走一趟。 不知道对方卖的什么药,闫西问郝柒去不去。 “去!你去我肯定去。” 五天后。 郝柒和闫西打车来了银域。 出乎意料的,本来以为她们都在邀请行列,应该会很多人才是,其实包厢内并没有很多人。 这更让闫西嗅到了不怀好意的味道。 闫西不着痕迹的看了一圈,除了寿星李潇韵,这里她只见过两个人,穆瑶和程铭煜。 穆瑶还是扎着马尾,穿着白t,简单又干净。 程铭煜懒在沙发上,见有人进来才掀开眼皮看了眼。 李潇韵看见郝柒和唐晚晚,迎了上来,笑着说:“你们来啦。” 李潇韵看向唐晚晚,面上有些歉意:“那天在公交车上我说话不是很好听,所以今天特意趁着我生日把你们叫来道歉,都是一个学校的,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闫西也客套的笑着说:“当然不会。” 有人在旁边说:“你道什么歉,本来就是她自己做出的事情,还怕人说?” 闫西看过去,是那天在公交车上和李潇韵一起的男生。 “瀚宇,别这样说,我不是给你看过新视频了吗?是我们冤枉唐晚晚同学了。”李潇韵又对闫西说,“我们都知道了,你不给老人家让座是有原因的。” 闫西还未开口,名叫瀚宇的同学又插嘴道:“原因原因没让座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视频,是不是真的还……” “吵死了。” 正在说话的人被一道声音打断。 程铭煜眼都没抬,漫不经心的说:“不是说开生日会吗?这是来吃饭喝酒,还是听你们唱戏?” 第40章 舆论这把刀(十六) 李潇韵脸色有些不好看。 本来是想让大家怀疑视频的真实性,即使不怀疑,也让同学们把重点放在唐晚晚确实没让座上。 谁知道程铭煜这么不给面子。 她扯了扯嘴角,又恢复了笑容:“都是来给我庆祝生日的,没让座就没让嘛,下次记着就好了,都别吵了,快坐快坐。” 闫西应下说:“对,大家要像潇韵同学学习,无论多少有不舒服,只要在公交车上抢到位置,都要让座哦。” 李潇韵暗骂闫西不知好歹,自己给了她台阶下,还不知道坐在哪里安静点,要不是自己,她哪有机会来这么高档的地方。 又有人进来了,是一个个子蛮高的男生,手上捧着一束玫瑰,进来就向李潇韵走去。 “生日快乐。”男生把花给李潇韵,还有个礼物盒。 李潇韵立马不管闫西了,羞涩道谢。 在周围人的起哄声下,闫西知道了这个人是李潇韵的未婚夫,穆瑶的兄长,穆停。 闫西和郝柒去旁边空位坐下,正巧是穆瑶旁边。 穆瑶对着闫西弯了弯唇:“我看到那个视频了,恭喜你,学校应该很快会通知你回去的。” 闫西心说,不会的。 有人压着学校,不让她毕业。公交车事件只是个借口。 不过面上,闫西还是假装很开心的点了头。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闫西数了一下,十九个。 大家送了礼物,然后上蛋糕,吹蜡烛,许愿,分蛋糕,吃蛋糕吃菜,期间没出什么意外,无聊到闫西都有些后悔来了。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查查别的事情。 闫西胡思乱想,难道唐晚晚和李潇韵是情敌?这次请她来,就是想让她看看自己和未婚夫婿的恩爱? 这么想着,闫西就问郝柒。 郝柒悄声说:“没有的,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晚晚应该没见过穆停。” 李潇韵离座出去了。 闫西眼神略过她的背影,正要找借口离开,跟上李潇韵。 起身的时候,有人过来,这挡住了她的动作。 男孩子挡在闫西面前,叫了穆瑶一声:“姐。” 穆瑶应了一声:“穆阳。” 穆阳问:“姐姐们怎么坐在角落里?” 穆瑶淡淡笑着没说话。 闫西想看看李潇韵出去做什么,赶紧离开。 大概是没人回答穆阳,擦肩而过时,闫西似乎感觉到哪里有些不大对劲。 她没想太多,只往洗手间走去。寿星离场,不是去洗手间就是要搞事儿。 走到半路,闫西忽然停住了。 想了想,闫西伸手往口袋里去。 不一会儿,一条不规则珍珠手链静静躺在她手里。 是李潇韵 包厢里的场景一帧帧重现在她的脑海,闫西豁然开朗。 李潇韵预判了她的行为! 如果闫西对李潇韵请她来生日会的目的有所怀疑,在李潇韵出来的时候跟出来的话——这段时间她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李潇韵大可栽赃闫西偷了自己的手链。 没有跟出来也没关系,顶多不那么顺利,反正手链在她口袋里是毋庸置疑的。 手链是谁放的?穆瑶?还是穆阳? 闫西感受到一道视线,偏头往左看。 程铭煜靠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烟,没点燃。见她看过来时,好像笑了笑。 第41章 舆论这把刀(十七) 闫西若无其事的把项链收回,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包厢。 回到包厢。 穆阳已经走了。 坐了会儿,李潇韵推门进来。 “我刚刚洗手时,发现我的手链不见了。”李潇韵有些着急的说,“我在走廊上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李潇韵今天戴了条手链,是coomer最新上的一款,很漂亮,也很贵。有心留意过的女生看了眼李潇韵的手腕,那边空空如也。 李潇韵走到穆停边上,对他说:“手链丢了事小,但是你送我的那条,我平时都舍不得戴。” “你们有谁看见了我的手链吗?” 有人摇头,有人看了看自己四周的地板:“是不是掉哪里了。” 穆阳说:“我们帮忙找一下吧。我知道那条手链,我哥选了好久,在订婚典礼那天送给我嫂子的。” 于是大家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在地板沙发椅子等地方找了起来。 都没找到。 一道女声怯怯的说:“会不会……是有人拿走了?” 李潇韵下意识的说:“不会吧……”她好像在克制住自己往右前方瞟的眼神。 那是闫西等人在的方向。 “潇韵你有怀疑的人就直说,不要怕。”同宿舍的女生注意到了,“我们和你一间宿舍住那么久了,其它人家里不缺这些东西,只有某些人……” 女生“呵”笑了一下:“明明不怎么熟,还好意思舐着脸过来。” “琳兰,别这么说。”李潇韵有些为难。 穆瑶看了眼琳兰:“这里都是潇韵请来的人,没有谁自作主张,说话注意分寸。” 琳兰赶忙道:“瑶瑶,我没有说你。” 开玩笑,穆家大小姐,她怎么敢。 “说谁都一样。” 琳兰陪笑:“我也是想赶紧帮潇韵找到手链嘛,而且刚刚确实只有唐晚晚出去了。” 闫西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走廊里的人是程铭煜没错吧? 啧。 琳兰还在说:“这样,会不会手链掉到谁的口袋里,她自己都不知道,我们都找找自己的口袋?我先来。” 琳兰先挽起自己的袖子,表示手腕上没有,又压了压口袋,平平整整,最后翻了翻包。 琳兰做完这几个动作,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女生也模仿起来。 然后便没有人自证清白了。 包括闫西。 琳兰有些尴尬,忍不住在心里骂闫西,脸上还是笑着的:“晚晚,我也是为你好,就查口袋和包包,你也不想被人冤枉是吧?” 李潇韵对闫西说:“真抱歉,但是刚刚就只有你和我出去了,不查查的话传出去,我们是相信你的,可别人不一定相信。” 另一个舍友翻了个白眼:“这还说什么,难道不明显吗?肯定是她拿的,查都不敢查。” “这边十九个人,查了口袋包包的只有三个。”闫西这才开口,“这么说,其余十五个人都拿了李潇韵的手链?” 说话间,闫西不自觉看向已经回了包厢的程铭煜。 他看到那串手链了吗? 舍友脸色一僵。 闫西也不为难她们,点了个人:“从这里开始查,都查完了还没找出来,我配合你们。” 第42章 舆论这把刀(十八) 李潇韵歉意的看了周围一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家就一个个的来了。大部分男生都不介意,查就查嘛,女生心里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说什么。 穆停没动,手链是他送的,他不可能拿。 程铭煜懒懒的躺在沙发上,没人敢叫他。 查到穆阳的时候,他按了按口袋,变了脸色。 李潇韵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口袋里明显有东西,穆阳在众目睽睽下不好遮掩,拿了出来。 ——一串精致的手链。 有人认了出来,就是李潇韵的那串。 穆阳脸都白了,脑袋快速翻转,怎么回事?他明明都给了唐晚晚,怎么会在自己这? 李潇韵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时间寂静无声。 玻璃杯放下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程铭煜站起来:“找到了就拿走,差不多得了,你们玩儿。” 他往门口走去。 李潇韵趁程铭煜还没出门,赶紧说:“瞧我这记性,是我让穆阳弟弟帮忙保管一下,我给忘了。” 没人拆穿这拙劣的借口,只笑着说找到了就好。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大家也没心思继续玩了,纷纷找借口离开。 郝柒和闫西一起走了。 路上,郝柒问闫西:“那个手链李潇韵是不是特意放你口袋里面的?” 闫西笑着说:“没在我口袋里面。” 郝柒抿唇:“我看她不对劲的很,就像剧里面的恶毒大小姐故意栽赃平民女孩的样子。” 闫西抽了抽嘴角,这个比喻是不是太形象了点? “她确实想要这么做。”闫西说,“穆瑶她弟当时过来找她,应该是那时候放的。” “所以你又放回去了?” 闫西点头。 这还浪费了她一个道具。 [道具]转阵移地:可以把小物体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仅限静态物体哦~至于多小,就自己看吧。 男生衣服口袋小,自己放的话怕被发现。 不过关于李潇韵的目的,闫西只猜对一半。 李潇韵原本的想法是,栽赃把唐晚晚名声搞臭-唐晚晚无助-穆阳安慰-两个人水到渠成的在一起-拍点照片-穆阳甩掉唐晚晚-传照片到网上-唐晚晚名声更臭。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一件事情的发生必然有其原因,闫西一再确认唐晚晚确实没得罪过李潇韵,便这条线查下去。 还没查出个所以然,又出事儿了。 郝柒在电话里说有事要找闫西,见面讲,语气很严肃。 两人约了地方,闫西打车去。 车子开了十分钟左右,闫西渐渐感觉到不对劲。 开车的师傅紧皱眉头盯着路,坐在副驾驶的另一名乘客看似在用手机玩消消乐,但很明显,他的心思不在上面。 而后面有两辆车已经跟了他们很久了。 闫西虽然对路不是很熟悉,不能肯定有没有走错,但多次任务的经验让她本能的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她没表现出来,把手机调静音,打开v信,发送自己的位置给郝柒,又开了实时位置共享。 忘记看车牌号了,要是知道车牌号会更好一点。 郝柒很快回了个问号。 “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郝柒回:“你在来的路上吗?” “我从公寓那边打车过来的。” “好像不用经过这个地方,绕路了。” 闫西打字:“我等下给你打电话,你开启通话录音,不要出声。” 第43章 舆论这把刀(十九) 电话打过去被接起来,闫西开了免提,就把手机攥在手里:“师傅,我突然想起有东西没买,这附近有超市吗?” “没有,到了再买吧。” “或者小商店也行。” 开车的师傅还是严肃的盯着路,回了两个字:“没有。” 闫西盯着窗外:“那个店就可以,师傅麻烦帮我停一下,我买个东西就走,很快的。” 坐在副驾驶的乘客把手机往前面一丢,发了脾气:“艹,你他m东西不知道提前买好?我赶时间,你到了地方他m的自己去。” 闫西打开v信界面,编辑了两个字——报警。 她的指尖停留在发送的按键上,没按出去:“那就靠边这边帮我停一下,我买完东西再另外打车,多出来的费用就不用退了。” 开车师傅和乘客对视一眼,闫西见了警惕更甚,她眸色暗了暗,毫不犹豫按下发送。 下一秒,她的手机被丢出窗口。 副驾驶的男人扑了上来,狭小的空间施展不开,两人一时难分上下。 车子加速行驶。 司机的目标就一个,把人带到目的地。 几分钟后,闫西用手臂钳制住男人的咽喉:“停车!” 闫西见司机毫不关心男人的生死,自顾自的开车,便加大了力量,男人昏了过去。 闫西解放了双手,忍着手臂的疼痛一拳打向司机,去抢方向盘。 司机赶紧刹了车。 司机把火熄了钥匙拔了,死死捂住钥匙,闫西只能打开门走下去。 刚下车,还没来得及跑,刺耳的急刹停车声在她耳边响起。后面一直跟着的两辆车滑了过来,扬起一阵尘土。 闫西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到,蹙眉捂着口鼻。 两辆车子挡在闫西面前,和后面她刚下来的车形成了三角包围状。 车上的人也一个个走了下来。 一、二、三……九、十、十一、十二。 总共十二个人。 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或车辆了。 闫西打架不是很厉害。普通男人一次最多打个四五个;练过的看程度,一两个一般没问题。 但对于这十二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大汉,那边还有个司机、一个晕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男人……打是不可能的了。 闫西在脑子里翻道具。 画地为牢就剩九个了,一次只能用一个人,不值当。 百发百中同上。 咫尺千里……她总共才一个好吧,现在的情况好像也没那么危急。况且她查了好几天都没什么进展,还不如跟这几个人去看看。 闫西决定省点道具。 见闫西没有抵抗的举动,为首的大汉做了个绅士手,让闫西上他刚下来的那辆车:“唐小姐,请吧。” 闫西说:“是谁雇你们来的。” 大汉还是那个动作,没说话。 闫西还想商量:“这样,如果她给了你们三十万,我双倍给你们六十万,她给一百万,我双倍给两百万——只要你们放我回去。” “三倍?” 大汉还是无动于衷。 闫西叹了口气,打开旁边的车门。 第44章 舆论这把刀(二十) 大汉叫了三个兄弟去闫西坐的那辆车——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驶、一个坐闫西旁边看着她。 司机跟着大汉坐了一辆车,晕了的男人被扛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启动后,闫西就被捆了起来。 闫西不知道现在这是哪里,但想来离摔手机的地方不远。她手机开了位置共享,郝柒肯定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报了警,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找到这。 只是不知道车子还要去哪里。 这边好找,再远就不好找了。 是谁雇的这些人? 还是李潇韵吗? 公交车视频的事儿也是她干的吗? 如果都是的话——公交车事件让唐晚晚被骂没有教养,不懂尊老爱幼;手链污蔑成功的话,唐晚晚肯定要被人说手脚不干净。 李潇韵想让唐晚晚名声扫地? 为什么? 那绑架的目的又是什么? 也是毁她名声? 闫西胡乱想着。 车子开的很快,而且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 郝柒接到闫西发来的定位时,已经到了她们约定的甜品店。 定位处在的位置离甜品店比公寓离甜品店还要远,她觉得奇怪,几番交流后,闫西说:“我等下给你打电话,你开启通话录音,不要出声。” 郝柒心下有些不安。 电话很快打了过来,郝柒赶忙接起来。 她不敢说话,只静静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 前面对话还算正常,但在闫西几次要求下车,却都没有成功后,郝柒的不安更甚。 她又不能询问,一时只能干着急。 直到微信进来了消息,闫西发的,只有两个字——报警。 郝柒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了。 把手机拿稳后,电话已经断线了。 郝柒有些慌乱,机械地打了110。 “您好,110报警服务台,8049号,请讲。” 郝柒咽了下口水,屏息组织语言:“我……朋友,被……绑架了。” 郝柒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个大概,对面说马上会有人和她联系,让她把朋友失联前一刻的位置发来。 郝柒发了位置,赶紧拿起包跑到路边,打车往g35国道与滨海路交叉口去。 g35国道与滨海路交叉口——闫西最后所在的位置。 坐在出租车上,郝柒又给林正一打电话。 郝柒一直觉得绑架、拐卖此类事件离自己很远,现在还在恍惚中没有回过神。 这个时候有谁可以帮他们? 郝柒只能想到林正一了。 “郝柒?” 听筒传来熟悉的声音,郝柒说:“学长,能帮我个忙吗?” 林正一问:“怎么了?你先别急。” 郝柒这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要说其实她和闫西的交情也就这么些时候,但对方和唐晚晚一模一样的容颜,总让她不由自主的把对方当成唐晚晚来对待。 仿佛只要闫西平安,唐晚晚迟早能回来。 郝柒深吸一口气:“晚晚被人绑架了,我已经报了警,现在正往g35国道与滨海路交叉口去。” 林正一立马说:“我现在过去,你到那边等我。” 林正一安抚郝柒,“别慌,会没事的。” 第45章 舆论这把刀(二十一) 林正一挂了电话拿起架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往门外走去。 他边走边对坐在办公椅上的程铭煜说:“我出去一趟。” 程铭煜问:“怎么了?” “郝柒的朋友唐晚晚出事了。” “?”程铭煜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三方人马都往同一个地方赶去。 林正一和程铭煜到的时候,郝柒和警方已经到了。 林正一问:“怎么样了?” 程铭煜问:“唐晚晚怎么了?” 郝柒把她知道的详细和这两人说了一遍。 这边往前是去g市的国道,右后方可以去滨海路,正后方就是他们来的路。 警方已经去调了周围这段时间的监控,这边监控设备又不是很完善,现在他们对车牌号车型一无所知,可能用处不大。 国道和滨海路警方派了人过去看,国道倒是好说,麻烦就麻烦在滨海那条路分叉口太多了,大大小小的。 有警察过来,拿着一步手机:“这是你朋友的吗?” 手机还是唐晚晚那步,闫西没换。 郝柒说是。 “你知道密码吗?” 郝柒拿过手机输入一串数字。 密码也没换。 警察接过,手机里没什么线索,最后一条信息就是闫西发的——“报警”。 没发现什么,但是手机仍旧要保留。 警方把手机拿走了。 “你们几个先回去吧,一有消息我们就通知你们。” 回去是不可能的,郝柒白着脸,一言不发。 警察叹了口气,挥挥手,和同事先走了。 他们要去局里看监控。 这附近也没有出租车,程铭煜拿出钥匙:“我联系人来接你们,这个车我先开走了。” 程铭煜打开车门,不管背后林正一投来的有些奇怪的眼神。 他上了车就开始打电话。 先找在g35高速做事的人,让他们留意一下可疑车辆。 又打电话给以前高中一起混的一个兄弟:“程哥?今天得了什么闲,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虎子,借你几个兄弟用一下。” “怎么?” “找人。” 程铭煜把事情告诉了他,虎子有些奇怪:“程哥,那女的是你什么人啊?这么大动干戈的,等警察消息不就好了。” 程铭煜顿了顿:“朋友。” 虎子挠了挠头。 电话挂断后虎子按照程铭煜说的,找了二十几个兄弟往滨海路去,又在小路慢慢分开。 程铭煜最后打给在警局的朋友,让人尽量多派点同事或者下属来查这件事情。 对方答应下来:“成,我亲自去走一趟。” 程铭煜说:“谢了,人找到了请你吃饭。” 程铭煜想起什么,又说:“然后帮我查一下唐晚晚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重点查查李家二女儿,李潇韵。” 对面这下没出声。 程铭煜说:“如果有线索,怎么查都行,有什么问题我担着。” “……好。” 打完电话后,程铭煜车子已经到了滨海路,遇到第一个岔路口。 没有随便选了个路口就过去,他停下了车,走出来。 程铭煜看着两条岔路,靠在车身上,点燃了一支烟。人影被烟雾渐渐缭绕,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第46章 舆论这把刀(二十二) 这边闫西被带着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期间经历了换车、被喂药、又换车,才停了下来。 而且看样子还没到目的地。 不知道他们给她喂了什么药,反正她吃了解药,一路上装睡过来的。 [道具]完能解药:什么药都有用哦~越简单的药效果越好。 闫西现在被关在一个昏暗潮湿的房间里,房间虽暗,但还有可见度,她除了有点饿和手臂上因为抢车方向盘留下的淤青,一切都好。 哦,对,她的手脚被绑了起来,不能活动。 嗯,除此之外一切都好。 “吱呀~” 门被推开,细微的光照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 男人就是绑架她时为首的大汉,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闫西有见过。 ——李潇韵。 闫西乐观的想,果然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感觉自己的任务就快完成了。 闫西披散着凌乱的发丝,勾起唇角,在微笑。她歪了歪头,一字一顿地叫了李潇韵的名字。 李潇韵忽然觉得这幅场景有些瘆人。 她揉了揉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转头对中年女人说:“李嫂,怎么样?” 被称作李嫂的女人走过去,眼睛扫了下闫西:“面貌不错,不过这不要紧,能生就成。” 闫西毫不在意,只对偏头对着李潇韵说:“我们谈谈吧?” 李潇韵没有拒绝,甚至心底还略有窃喜和得意。 她不远几个小时的坑坑洼洼的路跟车过来,就是想看看对方歇斯底里的样子。 大汉和李嫂出去了,李潇韵坐在房间里唯一的凳子上,双手环抱,语气颇带居高临下的赏赐意味:“说吧,谈什么?” 闫西反问:“你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是,李潇韵确实想,她手上有能让闫西崩溃的东西。 可是对方这幅运筹帷幄的样子真的很讨厌,这时候闫西应该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才是。 闫西没等到李潇韵说话,便问:“为什么针对我?” 李潇韵讥笑道:“你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哦?” 李潇韵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美甲,没回应。 闫西随意道:“那让我猜猜看,难道是你嫉妒我的美貌,所以想毁了我?” 李潇韵皱眉。 “还是你未婚夫暗恋我多年了,一不小心没瞒住,被你发现了,你想除了我?” 李潇韵嘴角抽了抽,她伸手去压。 “或者说其实你不喜欢你的未婚夫,而且你有一个暗恋多年的人,但是你暗恋的人喜欢我,被你发现了,你想除了我?” 李潇韵听不下去了:“闭嘴!” 闫西乖乖闭了嘴。 李潇韵打算大发慈悲的告诉闫西,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你是我姐姐。” 李潇韵嫌恶的看了眼闫西:“哦不,不是姐姐,怎么会是姐姐,你只是身体里流着一半和我相似的血液。” 闫西挑眉:“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这件事要扯到二十几年前了。 第47章 舆论这把刀(二十三) 李潇韵的父亲在和她母亲结婚前,有一个初恋。不仅是初恋,还是未婚妻。 没错,那个人就是唐晚晚的母亲。 李父是从贫困县考到z市的,上大学以前,家里已经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 如果没考上大学,就赶紧结婚,然后生个孩子守着一亩三分地。 可是李父考上了。 李家拉不下脸毁约,怕村子的风言风语,说他们儿子飞黄腾达就翻脸不认人了。 其二也有李父坚持的原因。 李父唐母是父母之命,也是青梅竹马。更何况唐母确实生得好看,李父知慕少艾,对唐母有过一段时间的真心。 于是两家人拍定,让李父带着唐母一起去上大学,毕业了就结婚。 可是真心这种东西,是最最受不得考验的。 z市诱惑太多,好看又有背景的女孩子不计其数。 李父长相俊美,有天赋,从底层爬上来的他更懂得努力的重要,在学校里也算是风云人物了,有不少女孩子喜欢。 李母就是那个好看、又有背景、还喜欢上了李父的女孩子。 他们大一认识,大四在一起。 而他们在一起时,李父和唐母并没有分手。李父安排得明明白白后,才着手准备和唐母一刀两断。 李父用冷暴力逼迫唐母自己提分手,唐母没有察觉到对方想要分手的意图,只觉得可能是临近毕业,李父为实习的事儿烦心,还安慰他不要急。 直到有一天唐母亲眼看见了李父李母在车旁接吻。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认识了十几年,订下婚约,千里陪学,偷尝禁果。过往的画面碎片闪现在唐母脑海里,她去向李父讨要说法。 李父见被发现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看到了,就是那样。” 唐母不可置信:“那我呢?” “我马上就要毕业,她能帮我安排工作,可是你呢?”李父叹了口气,看着唐母,温柔又居高临下,“阿岚,你什么也帮不了我。” 唐母气急,可是她什么也没有,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这么大的城市,甚至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心灰意冷之下,她收拾好行李回到家乡。 回家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唐母心里不知道高兴还是难过。 她忍不住想,有了孩子,对方会不会回来? 李父从前的温柔如罂粟花般,引诱着这样的想法窜出。想法一旦窜出,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唐母又回到了z市,千辛万苦找到李父。 可是得到的只有一笔钱,和一句话:“阿岚,打了吧,多的钱算是我感谢你这些年陪在我身边。” 这时候的李父已经开始和李母一家筹备婚礼,他会把在老家的父母接过来,山高水远,不怕村子的风言风语。 后来发生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唐母去了哪里,唐晚晚为什么会在福利院长大——这就要问已经失踪多年的唐母。 李潇韵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接着悲悯地看着她:“唐晚晚,你真是可悲。” “你的出生没有得到父亲的认可,你一出生就被母亲抛弃,而现在,你将会被卖到贫困的深山中度过一生。那里,才是你本该呆的地方。” 第48章 舆论这把刀(二十四) 闫西不知道真正的唐晚晚听到会怎么样,可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她有疑惑:“既然这样,你幸幸福福当你的公主,为什么还这么记恨我?” 李潇韵笑容一僵。 再背后的故事她是不可能告诉闫西的。 李潇韵站起来就要走。 闫西问:“公交车的视频是你做的吗?” 李潇韵看着她。 闫西也看着李潇韵——得了,她知道了。 闫西说:“你先坐下,听我给你分析。” 李潇韵很不想配合。但是在好奇心和优越感的驱使下,她还是坐下了。 闫西说:“公交车视频,污蔑我偷你手链,都是想要坏我名声是吧?” 李潇韵不说话。 “那这次呢?把我拐卖到深山,是想让人找不到我?”闫西也不需要对方说话,只要看得到对方的眼神动作,让她能确认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就好。 闫西自顾自的说:“让谁找不到我?你爹?” 看到李潇韵眸色变了变,闫西知道自己猜对了。 “难道他想把我认回去?”除此之外闫西想不到其它理由了。 可能偶然间李父得知自己还有个亲闺女流落在外,并且出落得还算优秀。出于对年轻时候混账的补偿或者是其它什么原因,想把女儿认回去,弥补自己的内心愧疚。 但是李潇韵知道了却不乐意,所以想通过坏了唐晚晚名声的方法,来打消李父这个想法。 没有成功,李潇韵就以其它方式让李父找不到唐晚晚。 闫西在李潇韵那里确认了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便靠于墙边闭目养神了。 李潇韵觉得自己是来看笑话的,反被当了笑话。她怒目圆睁:“你别得意,猜对了有什么用?” 她想起来了:“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无力?呵,你就等着被人扣眼割舌、砍手砍脚,变成生育的工具,然后老死在深山老林吧!” 大概是想法太美好,李潇韵竟然笑了起来。 闫西说:“好。” 李潇韵:“……” 她跺了跺脚,离开了。 一会儿那李嫂进了来,后边还跟着几个中年男人。 他们把门打开,正要扛闫西转车去最后的目的地。 可是面前的一幕让他们吓了一跳。 只见地上散乱着几捆麻绳,而本该坐在那边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 几个小时前。 郝柒和林正一没有按照那位警察说的,回家等消息,而是碰运气去滨海路转转。 看这情况,如果是绑架的话绑匪肯定会想办法和他们取得联系,被绑架者暂时是安全的;如果是拐卖的话,滨海路岔路多,方便逃避追捕,而且还可以往那边出城。 收到警方消息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某一条刚好够一辆轿车过去的小路上。 “我们已经找到了唐女士最后与郝女士联系时乘坐的车辆,停在滨海路107号,不过车上已经没人了。我们会沿着107号继续寻找,请不要担心。” 手机开得免提,林正一问:“那辆车的牌号是多少?” “*z·f7*8*” “多谢了。” 郝柒在旁听了,心里升起一股希望:“我们掉头去107号吧!” 林正一点头后说:“我先把消息告诉铭煜。” 警察那边留的是郝柒的号码,程铭煜不知道有没有收到消息,还是告诉一声得好。 虽然不知道好友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 第49章 舆论这把刀(二十五) 程铭煜接到林正一电话的时候,还在岔路口,正刚挂完上一个电话。 是那位警察朋友来告诉他最新消息。 第五根烟被夹在指间放肆燃烧,他接起电话:“我知道了。” 滨海路107号。 程铭煜看着右边的39号,毫不犹豫的选了一条路。 一起去的还有正巧到这里的,虎子的兄弟。 不过他没打电话给虎子说让其它兄弟停下。 障眼法也说不定呢。 ------ 闫西是跟着李潇韵一起出来的。 [道具]隐身贴:可以屏蔽其他人的视觉一分钟,注意,只是视觉哦! 手上、大腿和脚踝的绳索早被她松开了,只要随意一扯,就能落下。 闫西在李潇韵转身的时候解下绳索,然后等李潇韵距离门只有一步的时候,悄悄站起来跟了上去。 扣眼割舌?砍手砍脚?被当成生育的工具? 好……才怪!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她要赶紧走。 她轻手轻脚,不远不近的跟着李潇韵,她看到了章嫂带着几个大汉,往那个小黑屋走去,在走出门的前一刻,她好像还听到了细微喊叫声。 想来是李嫂几人发现她不见了。 前面李潇韵大约没注意到这个声音,已经打开了车门。 闫西小跑过去。 外面的车有两辆,一辆是六个男人坐,其中就有闫西见过的那个为首的大汉。 另一辆只坐了两个人——正副驾驶各一个。李潇韵上了这辆车。 闫西用了一秒钟的时间思考,最后还是没有坐到车内去。 一来隐身贴的数量不多,不够她回去,二来隐身贴只能作用于视觉,不安全。 闫西尽量轻轻地跃上车背,但还是发出了点声音。 有男人往这边看,没发现什么,就发动了车。 风呼呼的吹,闫西坐在车背,恨不得变身成壁虎。 车子已经开入水泥路,剩下的隐身贴也只够用十八分钟的了,闫西权衡利弊准备下车。 顺利的话,警方应该快能找到自己了吧? 不顺利的话……那就走回去吧。反正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下了车后,闫西按照车子离开的方向走去。走了可能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嗯,选左边。 天渐渐黑了下来,疲惫和饥饿扑面而来,手臂淤青了的痛感也开始清晰起来。 闫西毫无方向的走着,遇到岔路口就选左边。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任何人或者住宅。 很快天就完全黑了,幸好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很足。 脚下的路变成了泥土路,踩上去软塌塌的,幸好最近没有下雨。 周围有些树木,被风轻轻吹过,叶子间你靠我我依你,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动动酸软的脚,是真有些累了。她靠着树坐下,想休息一会儿。 程铭煜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闫西的。 闫西昏昏欲睡间,借着月色,恍惚看见了个熟悉的人影。 月光笼罩在那人身上,有些不真切。她以为自己睡着了正做梦,想醒来,又不愿意醒。 直到程铭煜站到了她的面前,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说:“起来了。” 声音好像染有星点的笑意。 第50章 舆论这把刀(二十六) 闫西脑子还有些迷糊,身体先醒来了。 她条件反射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程铭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闫西这下看清了,是认识的人,不是熟悉的人。 闫西想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但只是堪堪打了哈欠:“几点了?” 她的声音无惊无喜,带着点随意的慵懒。好像经历没有几个小时的奔波,再被人找到,只是天色晚了,困了。 程铭煜打开手机:“十二点半了。” 闫西问:“郝柒呢?你们报警了吗?” 其实对于是程铭煜一个人找到得自己,闫西是有些吃惊的。 他们也不是很熟,应该是……朋友喜欢的人,的朋友,的关系。 有点远。 可能程铭煜就是比较热心吧。虽然看起来不大像。 或者难道程铭煜和唐晚晚关系匪浅?剧情里没有这段啊。 闫西不着边际地猜想着。 程铭煜说:“报了,还没给他们打电话。” 说着他打开了手机,点了几下: “喂。”“找到人了。”“没事。”“我们现在回来。”“好。”这是给林正一的电话。 “人找到了。”程铭煜顿了顿,看了一眼闫西,“事情先放着,等我回来找你。”这是给警察朋友的电话。 “虎子,让你几个兄弟撤了吧,人找到了,谢了。”这是给虎子的电话。 程铭煜打完电话看向闫西。 闫西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也是走路的:“走回去?” 那找没找到她好像没有什么区别,顶多,多个导航? 程铭煜挑眉:“走不动了?” 闫西开玩笑说:“要不你背我?” 程铭煜借着夜色,遮掩住眸下的神色。 他看着闫西的眼睛,笑了:“前面有车子,走了。” 程铭煜顺便打开手机电筒,走在前面,闫西在后面跟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程铭煜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吃糖吗?” 闫西犹豫了一下:“谢了。” 草莓味儿的。 闫西问程铭煜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程铭煜答:“路上看见了李潇韵。” 他没说的是,看见两辆车下来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对方告诉他李潇韵是唐晚晚同父异母的妹妹。这次绑架的事情,就是李潇韵干的。 然后他拦下了李潇韵的车。 李潇韵死活不肯透出闫西的位置,程铭煜没时间拷她,只让人往这边把李潇韵带走。 这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仍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有了更具体的方向。他和虎子的兄弟往李潇韵等人来的方向去找,期间经历了几条岔路分开。 而半个小时前,没有车能开过来的路了。 “离车子的位置大概还要走二十几分钟。”程铭煜说,“走得了吗?” 闫西没回答这个问题,直接问:“警察调查出来多少了?” “李潇韵绑架你,是因为她爸想把你认回去……你是李潇韵他爸的女儿。”程铭煜见闫西神色平静,才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是警察查到李家,她爸亲自讲的。” “哦。”和她得到的消息别无二致。 程铭煜难得关心了一下别人家的事情:“你想认他吗?” 其实说起来,程铭煜也不是在程家长大的。 第51章 舆论这把刀(二十七) 因为家族纷争,他被迫流落在外。那地方有点乱,打架斗殴事件不计其数,管不过来,也没人管。 程铭煜和虎子带着一帮人从小打过来,直到程铭煜被认回家,虎子也一起来到z城。 程父认程铭煜回家是因为没儿子了,又不想公司落到旁支手上;程铭煜回程家,是为了已逝的母亲,帮她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程铭煜跌跌撞撞在程家站稳脚跟,后来程父发现,儿子管不住了。 程家的公司在程铭煜的管理之下迅速发展,四个家族的小辈们对程铭煜的态度就更复杂。 ——大家差不多的年纪,你的地位竟然和我爹妈一样。但你是外面认回来的野孩子,我们可是在优渥的环境里面熏陶着长大的。 大概就是这样子。 对于要不要去李家的问题,闫西没法回答程铭煜。她毕竟不是唐晚晚。 程铭煜说:“对了,李潇韵的父亲不姓李,李家是李潇韵母亲的。不过李潇韵母亲早在几年前就过世了。” 这个闫西知道,调查李潇韵的时候知道的。 脚踩在厚实的泥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两人不知不觉走了二十几分钟,闫西惊奇地发现,她好像没感觉到累。 前面一辆轿车停在路边,她走上前和程铭煜并肩:“是那辆吗:” 程铭煜说是。 此刻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车子还要开几个小时。 闫西忽然有点愧疚。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让人家这么帮自己。 闫西说:“钥匙给我,我来开吧,你休息一会儿。” 程铭煜抬眸又落下,扫了闫西一眼:“我怕我出事儿。” 闫西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自己。 对方虽然脸上有些倦意,脚下的鞋子也沾了泥土,但发型没乱,衣服整洁。 反观她——她不照镜子都知道自己是什么鬼样子。 闫西随意扯了下衣服,想赶紧回公寓。她便自觉准备拉开后边的车门。 程铭煜看了,说:“把我当司机了?”说完他便按了按遥控,打开副驾驶车门,再走向驾驶位。 闫西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她觉得副驾驶比较私人,怕对方介意。 到z城的时候天已至拂晓,后来闫西还是跑到了后座,因为实在困,程铭煜让她去后面睡觉。 补了几个小时的睡眠,闫西还算精神。她上楼洗头发沐浴换衣,一切搞得差不多她才给郝柒打了电话。 闫西没有忘记当时郝柒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讲。 “见面讲吧。” 两人见了面。 郝柒说:“其实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晚晚她的……父亲,是周守安。” 周守安,李父的名字。 郝柒问:“你怎么想的?” 闫西说她没资格帮唐晚晚做决定。 “可是——”郝柒抿唇皱眉。 闫西知道郝柒的意思,但她没回答。 事实上,她主要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现在还没回工作室,大概是因为那句意味不明的“守护好我多年的好朋友”。 “守护”这个词太宽泛,闫西不知道往那个方向去做。 但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 第52章 舆论这把刀(二十八) 唐晚晚如果不想回来,任务完成后,这具身体就会变成植物人,或者直接脑死亡。那么认不认李父,都没有意义了。 闫西只说:“去看看李潇韵吧。” 那个毁了你好朋友的人。 李潇韵人现在在警局,绑架罪和拐卖罪并行,应该不会善了。 警局很热闹,李父在,林正一和程铭煜也在,还有几个据说是程铭煜朋友的人。 李父对上闫西,眼神非常复杂,欲言又止。 闫西没理会。 李父下定决心似的说:“晚晚……” 闫西转头。 “晚晚,这件事情确实是小韵做的不对,我没想到她对你回家会有这么强烈的抵触,我对不起你。”李父说,“可是你能不能看在她是你妹妹的份上,原谅她一次?她年纪还小……” 闫西打断:“首先,她是不是我妹妹还未可知。其次,她年纪小,我比她大几岁?大家都成年了,该为自己行为负责。” “更何况我原谅她,法律能原谅她?” 李父自动忽略闫西前面的话,只抓住最后一句:“只要你原谅她,剩下的交给我。” 要不是姓林的和姓程的压着,他早就带女儿回去了。 他为闫西描绘了一副理想蓝图:“我们一家人一起回去,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郝柒在旁听了心里很为唐晚晚难过。 她们也曾憧憬过父母的样子,想过父母会不会有什么苦衷,想过父母会不会来接她们。 可是郝柒现在不想了。 这样的父母不要也罢。 而闫西暗道,没有其它人欺负唐晚晚,自始至终都只有李潇韵。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自己的错误了。 “主谋的还有吕弋?” 事情太多,闫西都快忘了这号人了。 程铭煜点头:“按照他们的说法,第一目标是你,如果顺利的话,下一个就是郝柒。” 他垂在腿边的手上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白色的烟雾环绕在两人周围。 闫西皱眉,一是烟草味有些呛人,她不喜欢,二是她有些无奈,活着不好吗? 闫西见到了李潇韵和吕弋。 李潇韵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只是头发乱了,气色非常不好,嘴唇惨白。她目光冷冷的盯着闫西,好像要把闫西戳个洞。 而吕弋上次的伤本来就还没好全,这下更狼狈了 闫西也没说什么。 好像只是要见一面,也让唐晚晚见一面。 程铭煜见闫西面上淡然,便先走了。 一起跟过来的虎子小跑过去:“程哥等等我。” 虎子跑到外面就要拉副驾驶的门。 程铭煜没好气的说:“坐后面去。” 虎子也不介意,换开后车门,笑嘻嘻的说:“坐旁边好讲话嘛。” 车子启动了。 程铭煜和虎子道谢:“上次和你说的那块地皮,过几天转给你。” 虎子“嗨”了一声,挥挥手:“不用不用,小事儿。” 程铭煜不置可否。但虎子是谁?跟程铭煜一起打架到大的人,一看程铭煜的神色,就知道这是不用反驳的意思。 虎子经常搞不懂程铭煜的处事,他兄弟多,招来呼去的,也不怕欠人情,以后有事儿能帮帮一把,大家都乐呵。 可是程铭煜不一样,他欠了马上就要还,而且还是还给个大的。好像停在心里会生利息似的。 第53章 舆论这把刀(完) 李潇韵和吕弋以后会怎么样,闫西稍微关心过,无非就是坐牢长短的问题。 律师方面有人帮忙了,她就不再关心了。 闫西现在有另一件事情。 吕家主要是做广告设计的,还有些旗下的公司做游戏设计、杂志出版等等。 闫西后来偶然得知林正一和程铭煜早有收购吕氏的想法,只是他们都没有接触这一块,所以就暂时搁置了。 闫西便毛遂自荐。 林正一原来是不放心的,但和程铭煜商量后,还是同意了。 有了人和资金,闫西开始一点点蚕食吕氏。 她用四年的时间,给了两人一份合格的答卷。 为什么是合格不是优秀? 可能是因为中间波折太多。 也可能是因为,她还没写完,时间就到了。 那天闫西正在和程铭煜打电话,半中途她忽然预感到什么,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合同,签下了名字。 然后她说:“程铭煜,我送你一份礼物,谢谢你四年前找到我,也谢谢你四年间的帮助。” 电话那头的程铭煜一愣,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而不等程铭煜回答,闫西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她又回到了纯白空间。 [滴~任务完美完成,额外奖励睡眠贴三枚] [现在清算数据] [姓名]闫西 [工号]c016 [剩余道具(按数量多少排序)]隐身贴*18,窃听器*18,转阵移地*15,隔空取物*10,画地为牢*8,百发百中*8,万能解药*6,神经麻痹*5,华佗再世*3,失忆贴*3,咫尺千里*1,完好如初*1,禅意*1 [完成任务总数]69+1 [总积分]-35+270 [总排名]三级368-12 窃听器是搞吕氏的时候用掉的,闫西对了一下数据,没问题。 做了心理评估后,冰冷的机械声又响起[请选择继续任务或返回星际大本营] [继续任务] [正在连接……滴~任务面板已打开] 闫西看到了一个很特殊的任务。 『被拐女孩的求助』让我死了吧,死了吧,死了吧,哪怕死了也好过呆在这个可怕的地方。但是我家里的人怎么办呢?他们还在等我回去。 [是否选择任务] [是] 第54章 舆论这把刀(番外) 唐晚晚是在医院醒来的。 她醒来的时候,旁边坐着一个对于她来说,挺陌生的男人。 男人趴在床头柜上小憩,好看的眉眼间具是疲惫,下巴还长了淡青色的胡茬。 可能察觉有人看着自己,男人动了动,睁开了双眼。 见唐晚晚醒来,他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了一道光,倦意十足的脸也生动起来。 程铭煜定定看着唐晚晚,笑了:“你睡了十三天。” 程铭煜感觉闫西的话很不对劲的时候,立马就询问了,得到的却是一片寂静。程铭煜心下一跳,拿起钥匙就往“行之”跑。 没有人阻拦他,他一口气冲到了办公室。 闫西坐在椅子里,倒在办公桌上,手底还压着什么东西。 程铭煜感觉自己手脚发凉,他扯着僵硬的四肢走向闫西。 他轻轻扶起闫西,把手指探到闫西鼻下,这才略微送了一口气。不敢耽搁,他赶紧抱起人到车上,送往医院。 医院只说是劳累过度,可是闫西并没有醒来,好几天都没醒。 医生说,只能先输营养夜,看什么时候醒来了。 后来程铭煜又去了一趟办公室,这才发现闫西手底下的是一份合同——“股份转让合同”。 闫西把自己在“行之”的所有股份都转让给了他。 程铭煜当时就感觉脑袋发昏,天旋地转。 “十三天吗。”唐晚晚说。 睡了十三天的不是她,其实她睡了好久了。 程铭煜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回答:“嗯,十三天”。 唐晚晚出院了。 她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郝柒。 有时候有些人,只要一出现在你面前,你就知道了。 郝柒抱着唐晚晚哭了个昏天黑地,别人只以为是唐晚晚好不容易醒来,郝柒喜极而泣。 不对,也对。两人的泪水中确实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唐晚晚又仔细了解了自己不在时,发生了哪些事情。其实大体她都知道,回来也是她要求的。 但是听到的和看到的是不一样的。 闫西留给唐晚晚的是一张z大的毕业证书,和银行卡上的一大笔钱,还有一个等待她抉择的父亲。 郝柒这下可以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了:“晚晚,你是怎么想的?” 唐晚晚最终还是没有认回亲生父亲。 她有的够多了,不再需要廉价的补偿的爱。 程铭煜守了唐晚晚十三天,他是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 可令人惊讶的是,唐晚晚出院后,两人并没有任何要在一起的意思。 大家不断猜测,难道是流水有情落花无意? 最后,大家等到的只是唐晚晚退出“行之”的消息。 对于唐晚晚来说,她不会设计,待在公司也是吃白饭。更何况她有一大笔的资金,完全可以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活下来不容易,要好好珍惜美好且短暂的光阴。 闫西签下的股份转让合同也在两人的默许下生效了,程铭煜成了“行之”最大的股东。 对于程铭煜来说,那是那个人留给自己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长相,他只有记忆和这一份合同。 第55章 被拐的女孩们(一) 阮娇娇今年大四,找了一家公司实习。 学校基本没有事情了,她是奔着转正去的,只要有加班,义无反顾。 这天她又加班到很晚,累了一天,手机下单打了车回学校。 奇怪的是,这次的车是辆五菱宏光,不是她常坐的绿皮出租车。 司机师傅解释说,他原先开出租的,现在揽活也用这个号。 阮娇娇没想太多,她太累了,只跟师傅说:“我睡一会儿,麻烦到了叫我一下。” 说完她便靠在车里假寐…… ------ 高中的同学来了f城,骆燕和同学出去吃饭叙叙旧,吃完饭后骆燕送同学去车站,然后独自回了学校。 有一位大娘和一位大爷站在门口。大娘的毛衣已经起了球,大爷的外套也洗得发白了。 两人面上都是岁月的痕迹,让人看得不由升起怜惜之情。 大娘见到骆燕眼睛一亮,问:“姑娘,你是在这个学校念书吗?” 骆燕点点头。 “我儿子也在这里读书,我们来找他,已经几天没吃饭了……”大娘抹泪,“可是我那儿子,嫌弃我们,根本不认我们。” 骆燕看着既同情又难过:“你们是没钱了吗?” 她翻开钱包。 大娘赶忙阻止她:“这怎么使得。” “没关系的。” 大爷叹了口气:“姑娘谢谢你了,我们这穿着,也不会有吃饭的店让我们进去的。” 大娘希冀的说:“你能带我们去吗?” 骆燕犹豫了。 大爷看到:“你别为难人家孩子。” 骆燕心软,一咬牙,同意了…… ------ 周慕佳馋南街的烧饼了。 f城卖烧饼的店有很多,但没有一家店做的烧饼比得上南街的。 她不远打车过来,刚买到心心念念的烧饼准备回家时,却发现有两个人跟着自己。 周慕佳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看到路边有卖现烤蛋糕的,假装挑选,实际上脑子正在不断的转。 那两个人一个靠在旁边的店铺抽烟,一个正在缓缓走向她。 来不及了。 周慕佳目光一瞥,看到红绿灯前有一辆摩的。 红灯慢慢变成绿灯……5,4,3…… 周慕佳撒腿坐上摩的:“鑫悦小区南门,快走快走。” 摩的司机很给力,绿灯一亮,就冲了出去。 周慕佳按住砰砰跳的心脏,以为终于逃出升天…… ------ 陈念疏补课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手里拿着个包着人民币的保鲜袋,攥了又攥。 她颤颤巍巍走到陈念疏面前:“闺女儿,你能帮我个忙吗?” 陈念疏问什么事。 老太太说:“我想帮我孙子买个新书包,他马上就要被我儿子儿媳带去别的地方念书了,你知道哪里有卖吗?” “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有卖的地方。” 这附近确实没有卖书包的店,陈念疏道:“你往直走到大路,打车去维佳百货超市就可以了。” 老太太说:“打车……那要多少钱啊,闺女能麻烦你带我去吗?” 陈念疏拒绝:“我帮您付车费吧。” “这怎么好。” 老太太同意了。 陈念疏带老太太去等车,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辆,她正要付钱,司机师傅说:“公司有规定,我都是把人送到了地方再收钱的。” 老太太为难的看了陈念疏一眼。 陈念疏说:“那我把钱给您,您自己付。” 老太太明显没想到还可以这样,呆了一下:“你能送送我吗?我没坐过这种车,有点害怕。” 陈念疏皱眉,觉得奇怪。拐卖人口的新闻应景地在她脑海中不断播放,第六感让她撒腿就跑。 路边两个壮汉冲过来就把她塞到车内,不顾她的挣扎,车子很快启动了…… ------ 冯晓檀在公园拍照,突然有一个中年女人扇了她一巴掌:“你这死妮子,孩子在家都快哭没气了,你倒好,跑这里逍遥。” 冯晓檀还没反应过来,又有个年轻男人挡在她的面前:“妈,别打了,都是因为我,她才会产后抑郁,不要怪她。” 冯晓檀懵了:“你们他妈谁啊?” 男人转身对着她,声声悲切:“老婆,都是我的错,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他想妈妈了,想你回去。”男人说着就要把她拉走。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冯晓檀赶紧解释:“我不认识他们。” “老婆就算你怪我,打完骂我我都忍了,千万不要不认我,跟我回去吧。”男人看着他,目光深情又悲痛。 他向周围人解释,有些自责:“我老婆产后抑郁症,有时候就会这样。” 冯晓檀反应过来了,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大叫:“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你们说,我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在哪里上班?” 男人回答:“你叫谭倩,今年二十六岁,刚生完宝宝,没工作。” 冯晓檀目瞪口呆。 她急了:“我不叫谭倩不叫谭倩!我叫冯晓檀……”确实是二十六岁,可是她有工作! 她赶紧找工作证——可是今天是周末,她出来玩哪里会带工作证。她又找身份证——身份证呢? 人群中有人走出来:“大妹子,一家人关起门来谈谈,有什么解不开的仇?你先跟你丈夫回去吧。” “对呀,夫妻俩嘛,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人们本来还有些怀疑,一听此话,大部分都散了去,还有小部分原地观望或踌躇没上前。 男人和中年女人不管冯晓檀的挣扎和尖叫,连拽带抱把冯晓檀拖到车里…… 第56章 被拐的女孩们(二) [等待被解救女性数量08] 闫西现来到了一个叫福禄村的地方。 福禄村位于大陆中南部一个非常偏远的山区。 这里交通不便,车子开不上来,最近的可以开车的路也要徒步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不便的交通更造成了这里的贫穷。 闫西打量了一下四周——是个狭窄的庭院,有点臭。她脚边是水井,后面是猪栏。 闫西把水井里的水当成镜子。 样貌是她自己的,但被系统做了修改,更稚嫩,也更不起眼。 “二苗,水打来了吗?” “来了。”闫西应了一声,拿起脚边的桶赶紧提水。 这家人养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已经娶妻,妻子是用大女儿换来的。 为了方便任务,系统给闫西安排了一个小女儿的身份。 见闫西才提水进来,瘦小的女人抱怨:“做什么事情都磨磨蹭蹭的,快去帮你嫂子煮饭。” 闫西把水提到季嫂子旁边,然后舀了一勺倒到锅里。 刚舀下去,外边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女声:“季大娘?季大娘你在里边吗?别煮饭啦,村子里面来了贵客,说要摆几桌席面,福生嫂子叫我们去家里面帮忙喔。” 季大娘赶紧放下铁钳,应了一声:“什么贵客啊?” 边说话她边把手放在围裙上面擦了擦,快步走出去。 外边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不知道,好像说是年轻时候出去的,现在来探亲来了哩。”春花婶子说,“村里男人都已经去村口等人了,叫女人去村长家搞一下饭。” “怎么不打早一点说哎,里头饭菜都搁锅里下去了。” 春花婶子说:“一起拿过去嘛,你家两丫头在吧?叫她们也过去。” 季大娘探头:“大丫二苗,菜别搞了,带去村长家,把饭也捞上来,都带过去。” “好哦。” 嫂子把锅里的米拿篮子捞上来,又另外拿个篮子把菜装进去。闫西见了,伸手把篮子提过来一个。 村长家。 春花嫂子带上三人就往厨房走去。 十几个女人满满当当挤在厨房里,三三两两说着家长里短,手上动作也丝毫不慢。 几人加入了做饭大军。 忙碌了两小时左右,饭菜搞得差不多后,外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闫西偷偷溜了过去。 凭着系统给的资料,她认出了村长,村长和位老先生攀谈的很高兴。 老先生拄着一根虎头拐杖,年龄应该挺大了,倒还精神矍铄。旁边有个年轻男人稍稍搀着他。 后边跟着村民。 到了堂屋,村长和老先生在首位坐下,年轻人站在老先生旁边,其余村民纷纷找地方落座,小孩子围在周围。 老先生红光满面,对着年轻男人说:“纪茗,快把红包分下去。” 纪茗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分给小孩子们。 男人们站起来去抱起自家孩子:“不得要的哩。” 老先生说:“给小孩子买零嘴。” 在推脱几下同意后,小孩们都收下红包藏好,黝黑的脸上挂着笑容,开心得不得了。 孩子们拿完红包就被大人赶走了,纪茗正要坐下,略有所觉,抬头看向角落。 第57章 被拐的女孩们(三) 角落偷看的闫西被抓个正着,觉得这幅场面有点熟悉。 她正要溜走,几个女人经过她的身边,把菜从厨房拿出来端到桌子上。 “二苗,蹲在那里干嘛,来拿菜。”季大娘叫她。 闫西被叫去端菜。 上菜时,桌子上的人就开始动手吃饭了。 现在菜上完了,闫西忙一下偷懒一下,两三个小时过去也有些饿。但是每张桌子的菜都被一双双筷子翻来覆去地倒腾,她看着实在没什么胃口。 闫西皱眉,暗唾自己的挑剔。 随便吃点吧。 她到厨房装了饭准备上桌,季大娘见她拿着碗往堂屋走,叫住了她:“你干嘛去?” 闫西答:“吃饭。” 季大娘赶忙看了看四周,见没人看过来才说:“你这丫头,男人饭都没吃完我们怎么能上桌?上桌让人笑话。” 闫西震惊了。 她以前做任务时确实听说过有些农村地方不让女人孩子上桌吃饭,但是她不是没跑过农村的任务,从来没真正见过,也便没放在心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季大娘理所当然的说:“等男人们下了桌就能吃了。” 好嘞,不用唾弃了,吃不上饭了。 入乡随俗是不可能的,顶多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闫西无奈道:“这碗米饭我可以吃吧?” 季大娘犹豫了一下:“吃吧。” 闫西白饭就着白饭,吃了碗下去算填了肚子。然后她跟季大娘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季大娘在后面嚷嚷:“死丫头,有席面不知道等等,急个什么劲儿。” 闫西去熟悉村子路线。 村子不大,但是周围都是山,她走了好久,悲催地发现这里的路好像根本没有尽头。 别说帮被拐的女孩出走了,她自己都出不去。 闫西又往回走,还差点迷了路。快到季家的时候,她累的小腿肚都抽筋了。 不过闫西并没有回季家,而是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 - 老爷子今天兴致很高,坐了几个小时的车,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丝毫不见疲惫,还兴冲冲的要喝酒。 在村里人的热情招待下,纪茗也就陪着喝了几杯。 他喝得有些头疼,便出去透透气。 周围都是高高低低的土坯房,他无意间进到一个院子里面。 可能是人家闯到人家后院里面了,纪茗转身就想走,却见有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坐在院子旁的石头上。 小姑娘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编成麻花,可能是走得有些累,不算白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小腿。隐约透过土气的碎花裤子还能大概猜出布料下面那双腿的纤细。 感觉有人看着自己,她转了头。 有点熟悉。 纪茗想起来,这是刚刚在村长家,躲在角落里看他们的小姑娘。 村里竟然有不让女人上桌吃饭的习俗,可村子里的人都没说什么,他这个外来人更不好管。只是不知道面前这姑娘吃过没有。 见对方还在看着自己,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清淡的面庞也被映衬得潋滟起来。 纪茗走向前。 第58章 被拐的女孩们(四) 闫西是来找人的。 系统给了她任务身份和村里主要人物资料后,她马上就被传送过来了。 现在她对要救的几个女孩是谁,她们在哪里都一无所知。两眼一抹黑,只能自己先探探路。 因为走太多路了,闫西随便找了个地儿休憩。 她以为除了被拐者,大家应该都在村长家,没想到这里还有人。 对方明显把她当做小孩子,蹲在她面前,还拿出一个红包给她,问她是不是没吃饭。 闫西诚实地回答。 纪茗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了闫西。 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闫西接了过来。 还是草莓味儿的。 闫西愣了愣。 这时候靠在旁边屋子的竹竿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重响。 纪茗走了两步,正欲将竹竿扶起,却听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微微皱眉。 这屋子明显比他在路上见到的其它屋子破旧,不像住有人的样子。况且就算住有人,现在也应该在村长家吧? 一路过来也没见村里有养猫儿狗儿的。 声音比较小,闫西没听到,但见纪茗扶起栏杆后走到了西边窗户旁,她也跟了上去。 而此时的纪茗已经愣住。 灰蒙蒙的窗户里边有个人,那人脸上满是污渍、裸露的肌肤上清晰可见或新或旧的伤口,衣服也脏破不堪。 纪茗凭借长发,认出了那是个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跟他对视了好几秒,然后猛的扑了过来,疯狂拍打窗户。 纪茗还没反应过来,手机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女人大概听到了,身体颤抖了下,没有再拍窗。 纪茗把电话接起来,是村里的一个后生。后生问他怎么还没回来,现在在哪里,是不是迷路了。 走过来的闫西听到快速对他摇了瑶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纪茗看懂了:“没有迷路,一会儿就回去。” 挂掉电话,纪茗问:“你认识她?” 闫西不认识,但她能猜到。 她走近想打开窗户,里面的景象更清晰了。虽然能想象到里面不大好,但仍旧有被惊到。 女人身上和手臂上皆是累累的伤痕,脚脖子还挂着一条锁链。她眼底的绝望和希望交织成一张大网,硬生生扑到外面。 闫西神色复杂。 窗户是密封的,打不开。 而女人看到闫西时就开始发抖。 纪茗是外来者,是希望。但闫西的打扮分明就是村子里的人。 闫西只能在外面说:“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被锁在这里吗?”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啊啊”大叫,指着自己的嗓子。 闫西心底一颤:“你不能说话?” 女人呜呜咽咽的点点头。 是先天的?还是……人为的? 闫西更倾向后者。 “那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可以吗?如果不知道的问题就挥挥手。” 女人点头。 “你是被卖过来的吗?” 点头。 “村里像你这样被卖过来的人有好多个?” 女人思考了一下,点头。 “你知道她们在哪里吗?” 挥手。 “她们都像你一样被关着吗?” 挥手。 “你想回家吗?” 第59章 被拐的女孩们(五) 女人激动的大叫,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先别激动。” 女人双手趴在窗户上,闫西看见了女人眼里浸满的泪水。 闫西郑重的说:“现在我需要先找到其它和你一样的女孩,请好好活着。” 活下去,才有希望。 作为福禄村里的姑娘,闫西这话说得有些奇怪,纪茗一直在旁认真听着,心底缠着股疑云。 闫西把话说完了,又走向原来的石头边上,对着纪茗说:“你能过来一下吗?” 纪茗思考了会儿,走了过去。 闫西盯着纪茗。 纪茗一愣。 [道具]失忆贴:可以让被使用者失去你指定部分的记忆,但是不要贪心哦! 纪茗的目光涣散后又重新聚集。 他听见面前的小姑娘问:“你怎么了?” 纪茗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出于直觉的奇怪。 闫西走上前一步:“你是新来的客人吗?你怎么在这里呀?” 为什么在这里? 纪茗皱眉:“散步。” 闫西“哦”了一声:“村长喊人叫你回去了。” 闫西看着纪茗的背影,知道失忆贴已经奏效。 她现在没办法保证对方会不会为了包庇村子里的人,从而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毕竟远房亲戚也是亲戚。 - 来的客人第二天就走了,福禄村又恢复了从前的秩序。 闫西本想在村子里乱逛,找找其他被关起来的女孩子。 可这种时机很少。 她这个身份真是一点也不好用。天还没亮就被季大娘叫起来,挑水到地里、或者喂喂鸡鸭、在院子劈柴,中午帮着季嫂子煮饭,吃完饭跟着洗碗,到池里洗衣服,回来晾衣服,这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村里有通电,但是村民基本舍不得用,天黑就歇下。 闫西又不能表现得太另类,只能在做事儿的时候打探点消息。 倒也不是全无进展,村里谁家媳妇是买来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儿,只是平常没人会特意提。 她知道了那天看到的女人是钱大舅买回来的老婆,听她自己说叫骆燕,因为逃到了镇上报警,被警察送了回来,然后钱大舅就把她舌头割了。 季大娘说:“村口老李头的媳妇儿就是买的,桂花婶子儿媳妇也是,还有你春花婶子儿媳妇,多了去了嘞。” “春花婶子儿媳妇?冬子姐?” 闫西去河边洗衣服总能看到她,那是个很平常的农村妇女,麦色的肤色,剪短的头发,总是穿着一件碎花上衣,黯淡的眼神只有看到自己儿子时,才会焕发出光彩。 “对啊。”季大娘把衣服挂到竹竿和绳子拼接的晾衣架上去,转头看了闫西一眼,狐疑道,“你关心这个干嘛?” 闫西早就找好了借口:“怕你们也把我卖了。” 季大娘“嗨”一声:“乱想什么,你哥媳妇都娶好了,哪还能卖了你?娘到时候给你找个离镇里近的人家,保管你吃香喝辣,啊?” 闫西问:“其它买来的媳妇不会跑吗?” 季大娘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渍,神秘兮兮的说:“你说你冬子姐?” 闫西剪辣椒的手一顿,直觉里面有事儿。 第60章 被拐的女孩们(六) “一般都跑,跑不出去。”季大娘说,“她倒厉害,跑出去了,你春花婶子当时差点气死。后来你猜怎么着?没过几个月人又自己回来了。” “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季大娘不以为意,“可能是舍不得儿子吧。” 季大娘把衣服都晾好了:“我去搞晚饭,你把这些辣椒头都剪了,别偷懒啊。” 闫西乖巧的应了。 这些辣椒干是要拿去磨辣椒面的,到时候村里有要辣椒面的,就拿钱或者拿东西来换。 第二天季大哥就带着剪好的辣椒干去镇里了。 闫西嚷着要去,实际上是想看看到镇子上的路怎么走。 季大娘拗不过她,只能骂道:“死丫头,那么远的路去干什么?嫌你哥踩得不够累?就想着偷玩不做事,看以后哪家人要你。” 闫西最后还是去了。 这才发现自己那天走得完全不对头。 山里四通八达却又似乎哪里都不通,不认路就等于绕路,可能精疲力尽又绕回原地。 闫西在心里默默记路。 要都像那天被关在黑屋里的骆燕一样,一心想着回家的,倒会好办点,但有些姑娘如冬子姐,就更不好办了。 如季大娘所说,镇子是真的远。 没有手机没有手表,不知道具体走了多久。反正出发的时候天只微亮,到了镇上太阳都刺眼了,旁边有馆子里饭香四溢,路边小吃腾起雾气。 他们借了三轮车,但有大概一个小时的路不能骑车,只能靠走路,三轮车是过了那段路半道借的。 季家大哥把辣椒背去厂子里,说里面味儿重,让闫西在外边等。 闫西百无聊赖的坐在车上。 干辣椒背了几麻袋,辣椒面剪好却没剩下多少了。 季家大哥把辣椒面放到车上,又走了,不一会儿,他就哼哧哼哧的跑回来,手上拿着个煎饼:“来填填肚子。” 闫西愣了:“娘有带干粮给我们。”是六个玉米面饼子,已经发硬,季家大哥路上吃了三个,闫西倒是一口没动——饼子比糙米饭还要硬。 季家大哥说:“那饼子硬得硌牙,尝尝这个,老板刚煎的,可香。” 闫西有些好笑,硌牙倒不至于。 她接了过来,想分点给对方,但看着里面包着馅的煎饼,又不知如何下手。 季家大哥可能看出来了:“你可别给我,我现在吃得撑死了。” 煎饼很香,里头包有肠、蛋、油条、芋头丝、海带丝、胡萝卜丝。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天天睁眼就是活儿,还吃不好。 她以为辣椒面剪好就能回村里了,季家大哥却说:“再等等。” 他向闫西解释:“村里原先不是来了两个客人吗?那大爷说都是亲戚,走动走动,让他孙子到我们这边住一段时间,出发前村长交代我们把人一起带回去。” 倒也没等多久,纪茗到了后笑笑:“久等,家里有点事儿耽搁了。” 他今天穿的很随性,也没提行李箱,只拿着个布袋,里面大约是日常用品及换洗衣物。 第61章 被拐的女孩们(七) 季大哥摆摆手:“没事没事。” 到福禄村,季大哥和闫西回季家,纪茗暂借住在村长家里。 季大娘看见他们剪了辣椒面回来,叫她匀出点给王婶:“她上次就说家里的没了。” 闫西根据季大娘说的,往村东走去,然后差不多到了就开始叫人:“王婶,王婶,我娘喊我送辣椒面来了。” 王婶在哪里?哪里应就是在哪里了。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是大门敞开的,闫西直接走进去。 “二苗你到内院里来,我在这里头劈柴。”王婶大喊。 “好。” 闫西顺着王婶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去内院的那条路右边有一个猪圈,里头好像还养着一头猪。 村里养猪的人家很多,闫西没太注意。 直到更近了,直到那双黑色的眼睛与她对视。 闫西的辣椒面掉了。 那是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黏在一起,浑身散发着臭味。 王婶走出来看到两人对视的场面,一拍腿:“我给忘了,没吓到你吧?” 闫西捡起地上的辣椒面,幸好包得好,没撒:“王婶,这是?” 其实这句话没必要问了。 王婶说:“这是我儿媳妇,是个神经病,不用理她。” 闫西扯了扯嘴角,把辣椒面递给王婶:“没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猪圈里的女人一直盯着她,闫西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骆燕、冬子姐、还有这个被关在猪圈里的女人……三个了。 - 季大娘口中的桂芳婶子,闫西知道,就住在季家隔壁。 但桂芳婶子的儿媳妇闫西没有印象,刚来福禄村时,她甚至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后来可能是因为肚子大了,桂芳婶子一家才放人出来透透气,闫西留意着,偶尔能看见她定定呆在大门口,摸着肚子,看着远方的山。 闫西有上前搭话过,但只要这姑娘出来,桂芳婶子或者家里其它人肯定也在,她也不好多说,几次下来只问到了个名字——阮娇娇。 想来在家也是个备受宠爱的姑娘。 闫西也有找悄悄去季大娘说的,村口老李头家。 老李头原本是个四十几的老光棍,他白天去地里时,家里没别人,找人会比较方便。 这名叫周慕佳的姑娘人在柴房,被锁链锁着,身上有着不同程度的伤痕。 闫西把来意说了,告诉对方要好好活着。 周慕佳拜托闫西:“你能给我弄来避孕药吗?我不能怀上孩子,怀了就走不掉了。” 闫西不能。 周慕佳苦笑一声:“算了,如果能帮我的话,请尽快。” 闫西也想快点,奈何她平日里都在季大娘眼皮子底下,确确实实时间不多。 日子就这么撑着走,一天傍晚,季嫂子在热菜,闫西帮着往灶里添柴火,听见外头有动静。” 那边传来季大娘的声音:“二丫,别忙活了,华兰大娘的儿媳妇跑掉了。” 闫西凝神。 季大娘翻出手电筒,来到厨房对季大嫂说:“一起帮忙去山里找找,饭让二苗搞。” 闫西走上前:“娘,非得去帮忙找吗?” “你懂什么?你哥是娶了老婆了,但你哥以后生下的儿子嘞?今天不帮人家找,明天人家也不帮咱找,老婆买一个不容易,可能是一家小半辈子的积蓄,跑了要哭死的。” 闫西听了有些心惊。 季大嫂是换亲来的,虽然也是陋习,但至少不是人口拐卖。 况且在福禄村重男轻女的传统下,季家人对她绝对不差,以至于她都有些忘了揭开这个村子祥和宁静的表外衣,里头是怎么样的丑陋。 几个呼吸间,闫西调整好情绪,假装耍赖:“我不搞饭,我也要去。” “你添什么乱!” 季大嫂闻言:“让二苗去吧,我搞饭也是一样的。” 季大娘摆摆手:“去去去,那你赶紧的,就爱凑热闹。” 第62章 被拐的女孩们(八) 闫西在路上问:“娘,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啊?” “还能怎么回事儿,她前段时间生了个胖小子,你华兰大娘高兴,没关着她了,这下跑了吧。” 季大娘塞了一个电筒给闫西,让她待在村口看人:“万一她下来这里,抓着别让她走,天快黑了,你就别上山了。” 闫西面上应了。 等见不着季大娘身影,她偷偷往山上跑去。 山里长得都差不多,还大,即使是本地的村民也不是很好找人。但没人领路,出去更不容易,很可能没法子又回来了,或者就饿死在山上。 大概运气好,天还没完全黑的时候,闫西见到了人。 距离有些远,隐约可以看见姑娘蹲在一个坡上,借着大树稍稍遮掩了身形,她旁边还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 [道具]窃听器:放在你想放的位置,听你想听的声音吧! 远处。 姑娘有些崩溃:“我能怎么办?好不容易才出来,我特么宁愿死也不会回去。” 纪茗手双手环抱,漫不经心:“那随便你了,我能找到你,其它人也能找到你,迟早的事儿。” 姑娘望向纪茗:“你真能帮我?” “信不信随你。” 姑娘犹豫了:“你认得去外边的路?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是认得路,但我指一指你就能知道了?” 她沉默。 “而且到了镇上又怎么样?报警?人家只会把你送回来。坐车回去?难保遇到福禄村的眼线。” “还是你打算一步一步走回去?” 绝望弥漫在姑娘的心上,她捂着嘴巴流泪:“但是我现在回去,那家人肯定会把我打个半死的。” 闫西听着越听越惊讶,纪茗怎么知道村子里的事的,她明明用了失忆贴。 难道是系统的道具失灵了? 不至于呀,系统所出,必属精品。 闫西想了想,悄悄打开电筒,装作刚到的样子,鞋子与泥土摩擦,发出厚实的声响。 前面的两人转头。 姑娘身体颤抖了一下,见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这才略微放下心来。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纪茗所说“我能找到你,其它人也能找到你,迟早的事儿”确确实实是真的,越发觉得悲怆。 闫西说:“我娘说华兰大婶的儿媳妇跑了,让我来帮忙找找。” “现在找到了,怎么样?你要喊人来?还是要把我押回去?” 闫西摇摇头:“我知道你是华兰大婶买来的,我也知道买人是不对的。” 纪茗抬起眼皮打量了闫西一眼。 这种教育环境之下竟然还有个明白人。 姑娘嗤笑,像没脱壳的板栗,长满了刺:“那你要怎么样?” 闫西抿唇:“你走不掉的,我能让华兰大婶不要打你,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就凭你?”姑娘不以为意,“而且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不打我就是恩赐了一样。” 纪茗走向前一步和闫西面对面:“那你先带她回去。” 姑娘在后边叫:“喂,我还没同意呢。” 纪茗冷漠的看了姑娘一眼,要不是从小的教育让他做不到坐视不理,他真不想管,费口舌。 姑娘瑟缩了一下:“好吧,回去就回去,记得来救我。” 姑娘跟着闫西一起,纪茗独自往另一边走。 闫西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等了会儿,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旁边飘来轻轻的声音:“冯晓檀,春晓的晓,檀香的檀。” 第63章 被拐的女孩们(九) 随后冯晓檀又觉得是哪个字不重要,反正对方应该也不认识。 其实见到冯晓檀,闫西有一点点高兴。 冯晓檀是她见过的几个人中,状态最好的。衣服干净整洁,表情丰富生动,还能讨价还价。 带着她,闫西打算直接去华兰大娘的家里。 不过半路就遇到了人。 各方传达后,山上的人下来各回各家。 季大婶本想拉着闫西一起回去,但闫西说要去华兰大婶家。 季大娘觉得她多管闲事,但又想自己闺女帮了忙,应该能得到些好处,就随她了 关上门,华兰大婶抱着刚出月子的孙子,剜了冯晓檀一眼:“等下再收拾你。” 华兰大婶的儿子也在,听此喊了一声:“娘。” 华兰大婶不耐烦:“别吵。” 她也以为闫西是来蹭东西的,翻了翻拿出一小包小点心:“前两天你赵大哥托人从镇上带的,还是为了这个小妖精,一个没出息,一个白眼狼,给你拿去当零嘴。” 闫西不要:“留给晓檀姐吧,其实这事儿还是我对不起晓檀姐。” 华兰大婶狐疑地看看闫西。 “我上次在山上摘了一种果子,可好吃了,但我娘怪我乱吃东西,全给我丢了。”闫西垂下头,“我跟晓檀姐提过,她说有空帮我去看看,这才上的山。” “我在家里听到晓檀姐的消息,就知道不好,晓檀姐肯定是迷路了,我又慌忙去山上找她,天这么黑,晓檀姐见到我都快哭了。如果她要跑的话,就凭我一个人,哪里拉得了她回来。” 闫西说得情真意切,华兰大婶将信将疑。 好像季家丫头也确实没有必要替那个白眼狼说谎。 闫西祈求的看着华兰大婶:“婶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娘,不然我娘一定会打死我的。” “小事儿,婶子不会和你娘说的,不过……你怎么和这丫头怎么认识?” 闫西乖乖坐在位置上:“听说婶子家里生了个小孩,我好奇小孩长什么样的,可我娘不让我来看,只好偷偷来了。” 华兰大婶听到孙子,气基本就消了:“这点心你还是拿回去尝尝,婶子就不留你了。” 闫西赶忙站起来:“婶子不怪我就好了,我不敢收。”说完她赶紧跑了。 华兰大婶坐在位置上半天,看了看冯晓檀:“是真的吗?” 冯晓檀也厉害,脸不红心不跳:“反正您就不相信我呗,我儿子都生了,跟着赵家的姓,您还是不把我当赵家人。” 华兰大婶摆摆手:“算了算了,回房去吧,今晚孙子我带。” 冯晓檀跟着赵大哥回房了。 到了里卧赵大哥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冯晓檀笑笑:“怕娘打我?还是还怕我跑了?” 赵大哥抱住冯晓檀,把头埋在她脖子里,闷声说:“都怕,怕极了。” 闫西没走,躲在外面,听到华兰大娘让两人回屋,听到卧室里传来冯晓檀的压抑的啜泣声。 她吓了一跳,难不成华兰大娘不管了,赵大哥却要对冯晓檀施暴? 想起以前见到的女人面目全非的样子的样子,闫西心底有些不安。 闫西翻了翻有没有可以用的道具,却渐渐回味过来,不对劲儿。 她站在门外走也不是进也不是,想了想,还是走了。 这个她还真帮不上忙。 第64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 第二天,季大娘说要请纪茗来吃饭。 天还只是微亮,空气中混杂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闫西坐在灶边揉眼睛。 困死了。 季大娘把水和米下到锅里:“人家都说是来走亲戚的,我们也要表个意思,你等下去村长那里走一趟,邀一声。” 闫西往灶里添柴:“哦。” 锅里的水很快沸腾,米香从盖子下溢出来。 早上吃杂粮饭配腐乳。 吃了饭,季大哥去地里了,季大嫂在院子里喂鸡。 季大娘催闫西:“别磨磨蹭蹭的,记得把人请来,今天的活儿就不要你干了。” 闫西往村长家里走去。 福禄村都是土坯房,但村长家的土坯房最大、最好了。 福生婶子见她来:“二苗啊,是你娘喊你来做什么事吗?” 闫西说:“我娘喊我叫新来的客人去我们家吃饭。” 福生婶子笑了:“这么客气,你在这里等一等吧,他很早起来不知道去哪里了。” 福生婶子带她到堂屋坐。 来堂屋的路上,有个女人在掰玉米,女人一直垂着头,闫西没有看清就被领了过来。 应该是福生嫂子的儿媳妇,只是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反正她现在看谁就像是被卖来的。 “你自己耍哈,我要去喂鸡了嘞。” “好。” 一会儿后。 “茗哥儿,季大娘家的闺女来喊你去吃饭,她在堂屋,你进去吧。” 纪茗应了一声。 门口传来脚步声。 闫西站起来。 纪茗没有客套,向福生嫂子买了两瓶酒带去。 没人在路上闲逛,纪茗不经意似的说:“上次你带回去那姑娘怎么样了?” 闫西说:“没挨打,生活照旧。 闫西踮起脚尖,悄悄问:“你要带她出去吗?” 纪茗没说话。 闫西试探:“你是哄她的啊?” 纪茗反问:“你说,把人当货品,花钱买来传宗接代,对不对?” “不对。” “那你想帮帮她吗?” 闫西答非所问:“我娘说你是回来走亲戚的。” 纪茗说:“你娘说错了。” 闫西看着纪茗的眼睛,福至心灵:“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纪茗带着闫西另外找一个地方说话,轻车熟路,闫西怀疑对方没少在村子里转悠。 纪茗把事情告诉了闫西。 原来第二天在村长家吃饭时,有个女人端着菜往他身上撞,递给纪茗一块冰凉的石头。 纪茗下意识接着。 福生嫂子骂骂咧咧:“端个菜都端不好,你能做什么?” 女人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纪茗把石头放在口袋里,说了声没关系。 中途他借口离桌,悄悄看了眼女人递给他的石头。 上面刻着两个字——“救命” 纪茗当场就想说脏话,这特么是不会是人口拐卖吧?! 抽了一根烟冷静,纪茗上桌像没事人一样,和村长一家说说笑笑。 但是吃过饭,纪茗很坚决的要送老爷子回去。 回到家里,纪茗和老爷子解释,末了问:“能不能凭您的脸面,让村长放人家姑娘回去?” 老爷子沉默半晌:“难啊!” “既然有人买媳妇,肯定不止一家,这底下是条链子,放一个人回去,卖的人以后不肯再往福禄村里送媳妇儿,又没人愿意嫁去那种地方……”老爷子叹了口气,“村长不会同意的。” 纪茗没有坚持:“那我再去一趟福禄村。” 老爷子深深的看了纪茗一眼。 自家孙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 第65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一) 闫西问:“剥玉米的女人是村长儿子的媳妇吗?被卖过来的?” 纪茗笑:“你怎么比我还不清楚。” 闫西若无其事:“我娘不会跟我说很多。” 也对,谁家和女儿说这些的 确实是被卖来的,纪茗打听清楚了。 女人名叫孙清,被拐来的时候才堪堪满十八周岁,大一,对未来充满着希望。 八年了,孙清从美丽的少女变成一脸苦相的妇女,给村长生了两个孙子,村长一家对孙清放下心来,就像对待普通媳妇儿一样。 孙清一直在等待着机会。她要走,肯定得把孩子一起带走。 而纪茗让孙清看到了机会。 纪茗闫西默认达成合作,交换了情报。 到了季家,纪茗把带来的两瓶酒递给季大娘。 季大娘很热情的招待了纪茗:“这么客气干嘛。” 季大娘的丈夫已逝,全家就季大哥一个男人,见纪茗不介意,也就没搞什么女人不能上桌吃饭了。 饭桌上,季大娘亲切的询问:“小纪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了。” 季大娘“哦“一声:“看不出来,还以为你才二十出头呢。” “结婚没有啊?” 纪茗笑道:“在忙工作,没有时间。” 季大娘叹了口气:“男人是要先就着事业,不像我家小子,一辈子也就在这田里了,所以早早给给他讨了个贤惠老婆,我也好早点抱孙子。” 纪茗客套了两句。 季大娘问:“小纪是做什么的呀?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呀?” 闫西觉得这话不大礼貌,但显然季大娘没觉得,还在殷殷切切的盼着答案。 纪茗想了想:“帮着家里打理打理店面,能挣多少看情况。” “家里面没催着你成家吗?” “还好。” 季大娘给纪茗夹菜:“多吃点。” 纪茗盯着碗里新多出来的菜。 “你也是时候成个家了,家里头有个人,回去有热菜,日子才好过呢。” 季大娘话锋一转:“你觉得我家闺女怎么样?” 闫西的筷子“吧嗒”掉了。 季大娘瞪了闫西一眼:“吃饭也不好好吃。” 季大哥季大嫂明白过来自家亲娘的意思,恍然大悟。 季大娘还在说:“我们村偏僻,又穷,儿子是要呆在这里撑着家,没办法,但是闺女嫁出去就是人家家里的人,两口子过日子,我们绝对不会过去给姑爷添乱。” 闫西:“……”系统给的年龄是十七吧?她没记错吧? 纪茗亲眼看见闫西嘴角抽了抽,他觉得有点好玩,拒绝的话拐了个弯:“确实漂亮又聪明。” 季大娘双眼发光:“是吧?我生的姑娘还能有差。” 纪茗很认真的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忍着笑说:“大娘不用着急,她和我侄女儿一般大,还是要上学的年纪。” “女儿家读什么书,学点家务,以后嫁人了还好帮着婆婆打理夫家。” 这话纪茗就没接了。 吃完饭,他要告辞。 “再坐坐撒?” 见纪茗推辞,季大娘也没继续挽留:“小纪还要在村子里住一段时间的蛮?常来玩啊。” 想了想,季大娘又递给闫西一个眼神:“去送送。” 闫西慢吞吞的走过去。 路上,闫西说:“我娘说的话,你就当没听到。” 纪茗逗她:“哪句?” “我有喜欢的人的。”别到时候任务没完成,还顺带在这个世界结了个婚。 纪茗一个“谁”字正欲脱口而出。 不对。 他“啧”了声:“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闫西怔愣。 遥远的记忆与现在揉杂,隐隐约约重叠交错。 她还记得那时那人嘴角噙着一抹笑,语气有调侃有无奈。 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好像是笑嘻嘻的说:“你教我嘛?” 她不自觉呢喃出来。 气氛一静。 不是这样的。 闫西闭上眼,感到烦躁:“我随口说的。” 纪茗感觉闫西透过自己,好像看到了其他什么人…… 第66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二) 风吹过山上的树,天色已晚时,福禄村悄悄来了个特殊客人。 待晚风吹尽,太阳升起,却没吹走脏污,也没带来光明。 彼时闫西在后院陪着季大娘择菜,听到旁边的土坯房传来一声近乎癫狂的悲鸣。 土墙隔音效果并不好,但两家人房子并不是紧挨着的,除了这实在刺耳的大叫,闫西只听到仿佛还伴有喊骂声,却听不清楚。 她站起来:“这是怎么了?” 季大娘却表现得很平静,仿佛习以为常:“坐下,择菜。” 闫西没听,而是往外走。 季大娘叹口气,闫西脚步顿了顿。 “算算桂芳大娘的儿媳妇也就是这几天,现在想来怕是早生了,却是个没把的,昨晚找人送走了罢。” 闫西转身:“送走了?” 季大娘看了闫西一眼,几秒后道:“卖了。” “……那怎么样都是他们孙女或女儿。” “女娃娃,赔钱货,养到大的钱不知道可以买多少个媳妇了。” 明明还未入冬,闫西却如置冰窖。 她听到自己问:“被卖的女婴会怎么样?” 季大娘说:“好点的话,抱给人家做童养媳?不知道,谁也不关心这个。” “能找回来吗?” 季大娘还是说不知道:“谁会去找呢。” 闫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往隔壁走去,打骂声渐渐清晰起来。 “生了个赔钱货,还有脸在这里叫?” “你们丧尽天良,你们不得好死!” “咒屁,我先打死你个不会下蛋的。” 闫西尽量保持平静,在门口喊:“桂芳大婶,我娘让我来问问出什么事了。” 里面的动静小了,桂花大婶说:“二苗啊?回去吧,跟你娘讲没什么事儿。” “您这门没关,我进来看看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闫西进门。 一个衣服带血迹的女人躺在泥土地上,腹部可能因为刚生了孩子,略微有些隆起,而桂芳大婶此时正用手抓住女人的头发。 桂芳大婶见闫西进来,放下了抓着阮娇娇头发的手,有些不满。 闫西过去扶起阮娇娇:“大婶,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的。” “二苗啊,你还小,不懂。” 闫西没有劝桂芳大婶什么闺女也是一样的、男女平等之类的话。 就像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有些人明明自己也是女人,却又最瞧不起女人。 她只是说:“娇娇姐这是生了吗?我听说女人月子要做好,不然很可能以后都怀不上了。” 桂芳大婶“呸”了一声:“我刚生我那小子第二天,还下田撒种,就她这么娇贵。” 阮娇娇仇恨的看着桂芳大婶,眼角还挂着泪。 闫西拍了拍阮娇娇的手:“大婶你给娇娇姐弄点吃的,让我和娇娇姐聊聊吧,想开点,好好调理,以后才能好给您生个大胖孙子。” 桂芳大婶有些不乐意,但听到“大胖孙子”,还是嘴上骂骂咧咧走向了厨房。 闫西把阮娇娇抱到房间。 阮娇娇麻着脸:“我不要睡这里。” “脏。” 她低声说。 第67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三) 闫西说:“现在你不睡,以后呢?以后的路,你得自己走下去。” 阮娇娇盯着顶棚,横在两侧墙壁间的一木柱开裂了,摇摇欲坠。 她讽刺一笑:“以后的路?给他们当机器?生一个卖一个直到生了男孩?” 知道自己怀孕后,她曾用力捶打自己的肚子——她才不想生下强奸犯的孩子,这个孩子是耻辱、是她回家的阻碍。 但是这家人宝贝她肚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她最终还是没有机会能把这个孩子弄掉。 现在生下了,知道是个闺女,这家人又立马就变脸,转头就卖…… 多可笑。 “不。”闫西把阮娇娇放下。 不是待在这里过着猪狗都不如的生活。 闫西在阮娇娇耳边说:“是回家。” 阮娇娇定定看着闫西比自己还稚嫩的面庞,片刻后头一转:“别开玩笑了。” 闫西问:“你难道不想去找你的女儿吗?人说为母则刚,你都坚持到生下她了,现在她在等你。” “我没办法找到你的女儿,但是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 阮娇娇沉默片刻:“你凭什么帮我?” 闫西反问:“重要吗?” 重要吗? 不重要。 阮娇娇愣了一会儿,随后泪水滚滚掉落。 回家啊,那是她日思夜想,却又不敢想象的话题。 撑下去,回家,找女儿! 桂芳大婶端了一碗米汤来,闫西见此回到季家。 季大娘见她回来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让她继续择菜。 “娘。” 季大娘抬头。 闫西蹲下来:“你上次不是说要把我嫁给纪茗吗?” 季大娘手择菜的手一顿:“怎么?你不是不乐意吗?我看他好像也没那个意思。” 闫西接过季大娘手上的菜:“感情是要相处出来的,你整天让我干着干那,喂鸡喂鸭子,我哪有时间?” “你还怪我了嘿?结婚这种事情,你看看这福禄村,哪一个不是爹娘做主的?” 甚至直接把老婆买来,谁管谁乐不乐意。 “纪茗不是福禄村的人。” 季大娘略有松动:“可这些事情你不做家里谁帮忙做?让老娘我一个人累死?” “不是还有嫂子帮忙吗?”闫西抓住季大娘命脉,“而且嫂子嫁过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一直没有怀上,如果搭上纪茗,说不定可以带嫂子去城里的医院看看。” 季大娘还想说什么,闫西叫了一句:“娘。” 季大娘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去去,你爱怎么样什么样,别来烦我。” 闫西去村长家找纪茗对口供。 纪茗显然还记着上次的事,语气揶揄又带点恶劣:“怎么?不怕你喜欢的人误会?” “他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知道?还是不会吃醋? 纪茗没问。 问了显得他很关心似的。 闫西告诉纪茗一声后,就去看周慕佳了。 周慕佳脸色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憔悴,她照旧被锁着,只是被锁的地点从柴房转移到了里屋。 见到闫西,周慕佳愣了一下。 没等闫西开口,她就说:“别帮我了。” 周慕佳扶着肚子:“我怀孕了。” 第68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四) “老李头的?” “还能是谁的?” 周慕佳唇色浅淡,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就算回家了,我该怎么面对我的父母?我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就这样吧,别帮我了。” 闫西皱眉:“几个月了?” “不知道,可能三个月,可能四个月了吧。”周慕佳自嘲道,“你上次来找我的时候就有了,没发现而已。” 她微微叹息:“以前觉得被父母骂、被学业压、为前程操心就很烦人了,一对比方知道,现在这日子才不是人过的。” 闫西看着周慕佳的肚子:“可以打掉。” 周慕佳望着闫西:“不要了。” 周慕佳催着闫西走:“等会儿他回来看到,我少不了一顿打。” 闫西离开前,回头只看到周慕佳的眼眸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那不像是认命的模样,更像是孤注一掷。 闫西心底隐隐有着不安。 后来几天季大娘没再喊着闫西干农活,闫西在行动上有了很大的自由。 她和纪茗挨家挨户拜访蹭饭,留意有没有疑似的女性,尤其重点关注猪栏和柴房 但线索确确实实没有,只是村子里流言四起。 村子里的人很少有闺女的,可能向阮娇娇生的孩子一样,一出生就被卖了。 人们就说季大娘好手段,养了两个闺女,一个换来了大儿子的老婆,一个攀上了看起来很有钱的纪茗。 不过都是饭后的八卦,倒也不影响什么。 一天晚上,季大娘点着蜡在屋里数钱,并没有避着闫西。 闫西有些奇怪:“家里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吗?” 钱抹不开,季大娘弄了点口水在手指上再去数钱。季大娘敷衍闫西:“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闫西坐下:“你上次才说要把我嫁出去,现在又说我是小孩子。” 季大娘犹豫了:“……老赵家儿子快四十了,再不娶个媳妇就要断后了。” “赵大哥不是娶了晓檀姐了吗?” “不是一家。”季大娘解释,“下月初一章姐会过来,我们村里一家借一点钱,先让人把媳妇儿娶了。” “章姐是谁?” 季大娘白了闫西一眼:“送媳妇儿过来的人。” 闫西心里的警铃被敲响。 贩子? 闫西还想套点话:“叫什么名字啊?” 季大娘眼睛转了两下:“去去去,别操心那么多了,反正不会把你卖了的。” 她把闫西赶了出去。 翌日闫西把事情同纪茗说。 末了道:“你不是说想追根溯源吗?机会来了。” 纪茗说:“我知道了。” 闫西问:“你打算怎么做?”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斑驳的落在纪茗脸上,他垂眸笑了笑:“小孩子别管了。” 闫西心说我总年龄加起来都可以做你祖奶奶了。 她踢了一下地面的石头,随意道:“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有个准备。” 纪茗只说:“到时候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万一被误伤。” 闫西盯着他:“你到底是要救人,还是要抓人?” “都要。” 总有个优先吧。 闫西想。 第69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五) 十一月初一,阴。 一整天天色都暗沉沉的,像要下雨般,听季大娘说,章姐一般晚上来。 白日里福禄村并没有什么异,等晚点,季家人已经休息了,闫西用了隐身贴悄悄走出去。 小赵头家没开灯,点了蜡烛,闫西趴在门口,听里面传来的声音。 堂屋。 “劳烦章姐走这一趟了。”小赵头年近四十,没碰过女人,想起来等会儿会发生的事儿,暗搓搓激动,笑得脸都开花了。 章姐点着钱,确认够数后手一挥,身后几个大汉把绑着的姑娘丢到地上,发出重响。 姑娘吃痛,闷“哼”一声。 小赵头赶忙说:“轻点轻点。” 章姐慢条斯理地把钱放进口袋:“成了,不打扰你的好事儿了。” 小赵头去开门:“好嘞,到时候孩子生了,记得来吃满月酒。” 章姐不以为意,走了。 闫西赶紧闪到旁边,看见章姐和几个大汉出来,闫西纠结了一下是要不要跟着,想了想,还是从门里溜进小赵头家。 小赵头家只有他和一个衣服有些脏的姑娘。 姑娘也不喊,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一处,默默留泪,看着让人有些揪心。 隐身贴的时间过了,小赵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人,吓了一跳:“你你你……是人是鬼?” 姑娘默不作声,是人是鬼都和她没关系。 [道具]画地为牢:只能在这个圈圈里走动哦!当然~别人也进不来!圆圈大小随便定,限时三分钟! 小赵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大惊失色:“鬼啊啊啊啊啊!” 闫西把绑在姑娘身上的绳索解开:“能动吗?” 姑娘这才看了看她。 姑娘颤抖地问:“你……是谁?” 闫西说:“没事了。” 姑娘愣了一下,“哇”的大哭起来。 闫西扶起姑娘:“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能走就跟着我走。” 姑娘哽咽着说:“能。” 一万多买的媳妇儿马上要被人带走,小赵头也不管闫西是人是鬼了。小赵头往外撞去,又被隐形的壁障弹开,他喊道:“放开我,这里到处都是山,你们跑不出去的!” 姑娘瑟缩了一下,闫西拍了拍姑娘颤抖的肩膀,两人走出门。 四周没有其它人,只有风在“簌簌”和小赵头的怒骂声。 姑娘还是处于受惊的状态,勉强礼貌对闫西道了谢:“谢谢你,我叫夏雨歆。” “不客气。”闫西想的是,这应该就是第八位姑娘了,不知道纪茗有没有什么计划,怎么样了。 其实对于纪茗,她隐隐有个猜测。 夏雨歆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火光与爆裂声。 闫西想去看看,夏雨歆说:“我和你一起去。” 寻着火光,闫西和夏雨歆看见几个人在一辆燃着的车旁对峙。可能由于提前泼了汽油,火势很大,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车子被火舌吃得就剩下一副架子。 大火灭了后,只剩星星点点忽明忽暗的火花。 纪茗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烟,含着尼古丁的云雾和车子爆裂产生的烟气交缠在一起,他挑眉:“章姐?” 第70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六) 见车被烧了,对面的章姐气得发抖:“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纪茗只有一个人,章姐对大汉使眼色,大汉冲了上去。 闫西第一次看见纪茗打架,快!准!狠!干脆又利落,姿势还好看。 但是……闫西反应过来。 现在不是看打架的时候啊啊啊啊啊啊啊,闫西想骂人——搞出这么大动静,到时候村民一个个都出来了,就凭纪茗一个人,打得过吗?! 就算打得过,那些被拐的女性都是现成的人质!!行动自由的还好说,被铁链锁起来的呢?她钥匙还没拿到! 或者被村里的大娘大婶转移到别的地方藏起来,要再找到就难了! 有什么计划干嘛死死瞒着不跟她讲! “你找地方躲起来。”闫西对夏雨歆说完,撒腿就跑。 她先去找的骆燕,这时候也顾不上了,她狂丢道具。 [道具]百发百中:百发百中的不止是枪哦!威力可以很大,要小心。 轰隆,土坯墙倒了。 这么大的声音,钱大舅外套都来不及穿,赶紧出来看。 闫西拿起一根棍子对着钱大舅:“钥匙,帮她把锁开起来。” 钱大舅懵了:“谁家的孩子?” 闫西不欲废话,对着钱大舅就是一棍子:“钥匙。” 钱大舅骂了一句脏话,向闫西一脚踹过去。闫西抓住对方踢过来的脚一翻,钱大舅摔了个狗吃屎。 “钥匙,拿不拿?” 钱大舅:“……” 开了骆燕的锁后,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等待被解救女性数量,18] [解锁支线任务,抓住人贩子团伙] 闫西没理会,也不问骆燕能不能走,就近抱着她去了王婶家。 王婶家的女人闫西没讲过话,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状态。 闫西直奔猪圈,也不管会不会吵醒其它人。 令人烦闷的是,猪圈里的女人基本半疯半傻。 你跟她讲话她也不理,就拿一双大眼睛看着你。 你要接近她,她就大叫一声,叽里咕噜说一串你听不懂的话。 闫西耐下性子轻声道:“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我现在来带你回家,你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吗?” “我把你的锁链解开,你不要说话好吗?” 闫西走近。 女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扑过来,两手乱挥。 旁边有脚步声向猪圈而来:“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疯什么。” 是王婶。 闫西抓了抓头发,转身去老李头家。 柴房没人,那是原先瘸子关周慕佳的地方。 可能因为周慕佳怀了孩子。 “你在这里等。” 闫西到里屋,推开门,被门内的现象一惊。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腐烂味扑面而来,周慕佳躺在地板上,身下都是血,一旁的瘸子也伤痕累累。 地下和衣服上的血已经基本干涸了,看起来不是刚发生的。 闫西感觉手脚有些麻。 她向周慕佳走去,明明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用略微颤抖的手指去探周慕佳的鼻息。 没有。 闫西心底发凉。 她顾不上了,转头飞奔去桂芳婶子家里。 她要把人从深渊里拉出来,能拉一个,是一个。 第71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七) 桂芳婶子家里已经有了灯火,想来是有人起来了。 大门没开,闫西从墙外翻进去。 闫西直接去找阮娇娇。 自从阮娇娇孩子被卖了,她又被关进柴房。 阮娇娇见到她还笑了一下:“你来啦,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可是这个锁我打不开。” “桂芳婶子呢?” “没来过。” 锁扣太紧,用道具打开可能会伤到阮娇娇。 “我把链子砍了吧。” 闫西试了一下百发百中能不能砍链子。 阮娇娇弯弯唇,轻声说:“你好厉害。” 阮娇娇身上伤太多,走不快,闫西照旧抱着,带她去老李头家里,和骆燕呆在一起。 用了两个画地为牢后,她觉得应该暂时安全,就去找冯晓檀。 村子里的人听到动静陆续醒来。 半路闫西遇到村民们,一二十个人聚在一起,都是男人,每人手上拿着个电筒和家伙,菜刀、棍子、斧头之类。 闫西躲起来避开他们。 但是运气不大好,被发现了。 钱大舅也在,见到她就跳脚:“就是这个死丫头,艹,特么还我老婆。” 季大哥一听就黑脸:“别胡说,我妹子放你老婆做什么?” “好哇,原来是季家的丫头,就说女人是赔钱货,我跟你们讲,等着赔钱吧。” 王婶的儿子狐疑地盯着闫西,倒是没说话。 村长皱眉:“吵什么吵吵什么吵,要吵窝里吵去,都是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儿的,别浪费时间。” “季家哥儿,看好你妹子,事情等我们回来再说。” 脱身倒是不难,闫西想了想,还是跟着大部队走了。 村民的目的地很明显,爆裂声与打斗声产生的地方。 到了地儿,纪茗席地而坐,章姐和几位大汉东倒西歪。 纪茗的手臂上有擦伤,正卷起袖子在处理,他见了村民,露出一抹笑容,本想很有礼貌的打下招呼。 但当他眼睛扫过闫西,唇角放下来,皱了皱眉。 村民们见这幅场面,都被惊到了。不是说章婶今天送人过来吗?怎么会倒在这?纪茗在这里做什么? 村长说:“茗哥儿,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有村民赶紧说:“对呀,我们供你吃供你喝的,你这么对我们村子里面的恩人。” 生怕章婶生了气,自己儿子或是孙子就娶不到老婆了。 “供我吃喝?”纪茗说,“你问问你们村长,是这样吗?” 村长可是收了他不少钱,心里也防着他呢。 要不是季家的小姑娘,他还不知道今晚这位章姐会来。 村长脸色不大好看:“茗哥儿,你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在这里这些天,我们怎么对你的,不用多说吧?” “别打人情牌,你也没得打。”纪茗吊儿郎当的笑道,“不过要是你们自己认了罪,乖乖配合一点,我考虑帮你求求情。” 有村民看不下去:“你只有一个人,嘚瑟什么?毛头小子,以为绑了章姐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就是啊,村长,你顾忌什么?我们这么多人,揍一揍他就老实了。” 聒噪。 纪茗烟瘾有点犯了。 他也不一定要抽,只是喜欢拿一根夹在指间,烟草味可以让他静下心来。 但烟盒已经空了。 其实他原本是想先悄悄把章婶扣回去的,只是同伴不给力,村民都到了,他们还没到。 要怎么办? 拖延时间? 这是他最不喜欢的活了。 第72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八) 村长神色变了变:“算了,你把章姐留下,走吧。” 有村民叫道:“村长!” “闭嘴!” 纪茗没说话。 一秒…… 两秒…… 几分钟过去,村民们感觉自己被无视了。 有村民喊:“跟他费什么话,打过去,把章姐带回来!” “对呀,打过去就是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叫嚣的人越来越多,季家大哥担忧地看了自家小妹一眼,闫西感受到了,抬头:“大哥,你是帮村民,还是帮你妹夫?” 季大哥:“……” 站在旁边的村民听到,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啊,季家丫头不是和纪茗有什么吗?她会不会一早就知道。” 他这话说的大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大家看向闫西。 闫西无辜的看着季大哥。 季大哥说:“不要张口就污蔑人!” 闫西说:“大哥,我知不知道都要帮他的。” 季大哥僵住了。 闫西等着季大哥再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季大哥却再没有动作。 她叹了口气。 也罢,别说她只是个半道的妹妹,就是真妹妹——俗话还说“远亲不如近邻”呢。 在季大哥心里,迟早要嫁出去的妹妹,和并没有确定下来的妹夫,肯定比不上要生活一辈子的邻居。 闫西朝纪茗走去。 无论是主线任务还是支线任务,她和纪茗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村民们眼睁睁看着闫西走过去。 “别让她过去!”钱大舅喊道,“她和纪茗是一伙儿的!她把我媳妇儿放跑了。” 村民们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纪茗也从呆愣中回神,赶紧站起来跑到闫西身边。 他帮闫西挡下了村民木棍的攻击,斥道:“不是说好今天晚上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吗?你看你娘和嫂子就没来,一小姑娘凑什么热闹。” 闫西踹了一脚旁边过来的人:“不是‘说好’,只是‘说’。” 纪茗气笑了:“你给我抠字眼呢?” 村民打的毫无章法,但架不住长期干农活,力气大,人又多,还个个拿着家伙。 后面有人扯住了闫西的头发。 闫西吃痛。 不带这样玩的,有架好好打,学什么女人互相扯头发! [百发百中] 小刀擦过那人的手,闫西被松开了。 随后隔空一个大石头甩了过来,打中了闫西右边一个村民的小腿。 “我艹,季大礼,看清人再打好吗?!” 季大哥拨开人群走向闫西:“打的就是你。” 那人见季大哥来帮闫西:“你特么脑子有病吧?” “我脑子有病我不帮我亲妹子帮你?” “……”好有道理的样子 闫西看见季大哥走过来,愣了愣,旁边就有人一把锄头就锄过来。 纪茗抓住那人的胳膊,不顾被误伤,反手拧转:“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谁特么小姑娘?有小姑娘这么能打的吗?!”季家养了个什么妖怪。 但是再怎么样闫西三人还是吃了人数上的亏,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闫西感觉胳膊一凉,但她没时间去看伤口,因为又有一个村民打向她的脑袋。 闫西偏头躲避,用刚刚地上捡的木棍回击过去。 这时黑夜里几束灯光照过来。 “都别动,警察!” 有几人迅速从坡下跑上来,手电筒的光错落在打斗的人群身上。 “警察,别动!” “警什么查,他们就几个人,快上啊!” “大家都别停,如果打输了,家里的媳妇儿都要被带走。” “……”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第73章 被拐的女孩们(十九) 终于等到人来了,纪茗如释重负,但是他眼睛一闭一睁,就发现刚在旁边的闫西不见了。 他心下一惊。 但纪茗没时间寻找,堪堪躲掉过来的斧头。 而此时的闫西已经回到老李头家。 她趁乱用了隐身贴溜走。 见骆燕和阮娇娇安全,闫西松了一口气。 阮娇娇见到她满身狼狈,惊了一下问:“外面怎么了?” “警察来了。” 两人的眼睛发亮。 “老李头死了,现在你们这里应该还算安全,如果有人来,稍稍躲一下。” 闫西嘱咐完,就去了华兰婶子的家里。 华兰婶子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可能都在外头,反正闫西只见到她和冯晓檀。 闫西光明正大出现在两人面前。 华兰婶子的家离打斗的地方比较近,可能听到了什么,也有可能是闫西身上的伤让她意识到什么——华兰婶子望着闫西的眼睛带着警惕。 闫西问冯晓檀:“走吗?” 华兰婶子问:“你要干嘛。” 冯晓檀正抱着儿子:“走吧。” 华兰婶子不可思议:“走哪里去?我告诉你,我把你买来了,你就是我家的人。” 冯晓檀不欲废话,站起来跟向闫西。 华兰婶子赶紧上前,就要去抢冯晓檀的儿子:“这是我孙子,你们不许带走他。” 华兰婶子骂骂咧咧:“杀千刀的白眼狼,我平时对你不好吗?我儿子平时对你不好吗?” 冯晓檀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冷笑道:“难道你要我感恩戴德?感恩你儿子当初不顾我的意愿强行和我发生关系?感恩你们拿着锁链囚禁我直到我肚子大起来?” 华兰婶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咬了咬牙,正欲一巴掌呼过去。 闫西抓住华兰婶子的胳膊,华兰婶子额上沁出了冷汗。 这丫头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闫西说:“华兰婶子,放晓檀姐走吧。” 华兰婶子眼睁睁看着两人带着孩子离开,坐地痛哭。 闫西和冯晓檀出来的时候,打斗已经结束了。 但是不是真正意义的结束。 又有村民出来,人更多了。平地上几边人都没有动,只春花婶子把一把菜刀架在冬子姐的脖子:“我也不要你们怎么样,只要放了我男人和我家哥儿,其它人我都不管,不然我就砍死她。” 冬子姐麻木的低着头,好像被掐住喉咙命脉的不是她。 纪茗笑了,悠悠走上前。 “你别过来!” 纪茗说:“你怎么不叫我们把全村人都放走?说不定看在你们这么团结的份上,我会考虑考虑。” 黑夜里,多台手电筒静静放着灯光。 有村民不满了:“春花大婶,你这是什么意思。” 春花婶子冷静的说:“我知道我们家买媳妇儿是不对,可你们在城里享受的人怎么能体会到我们的难处?不买媳妇谁会嫁过来?你就得打一辈子光棍!断子绝孙!” “这是我们家的媳妇儿,现在还给你们,只要你们放过我家男人和我家哥儿,其它人爱怎么办怎么办。” 纪茗思考了会儿:“听起来还不错。” 他的眼神混在暗色中看不真切:“可是……” 第74章 被拐的女孩们(二十) 他两步做一步走上前,一把夺过春花大婶手中的刀,菜刀擦过冬子姐的脖颈,露出一条血痕。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带着七八岁的男孩走了过来,冬子姐看到男孩的时候颤抖了一下,接着推开春花婶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抱着男孩,默默流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春花婶子疯狂往前扑,但还没冲到纪茗身边,就被两个警察给拷了起来。 一直在旁观看的冯晓檀抱着儿子的手紧了紧。 尘埃落定。 阮娇娇和骆燕在老李头家里的院子待的好好的,孙清偷偷逃了出来藏身在不远的山上,夏雨歆在旁边躲着没有被波及,王婶一家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家里的女人仍旧呆在猪圈。 季大娘看见闫西就坐到地上哭:“你怎么能帮着外人欺负村子里的人啊,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唾沫星子都要淹死你娘我了。” “还有你。”季大娘恶狠狠地看向季大哥,“你就由着你妹子胡来?” 季大哥搓手。 季大嫂劝道:“娘,船到桥头自然直。” “直什么直喔,我死了下去都没脸见你们爹。”季大娘抹了一把眼泪。 闫西说:“村子里的事情早就该处理了,趁这个机会让大哥大嫂在城里找份事儿做,以后的儿女都能上学,有一份工作,堂堂正正的娶妻嫁人,爹知道只会感谢你的。” 季大娘竖起眉毛:“你懂什么?家里没个男丁,今天被别人占一点地,明天又占一点,一年两年下来就没地可种了。” “村民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谁占你地?等有人要占了,大哥大嫂说不定都稳定下来,把你接去享请福了。” 季大娘拍拍屁股站起来:“说的也是,可是你哥小学都没毕业,会有人要吗?” 季大娘想起什么,忽然笑了:“对了,我还有个看起来挺厉害的女婿,你说咱家都这么帮他了,他给你哥安排个事情做不难吧?” 闫西:“……” 另一边。 “有情况吗?” 身着警服的男人摇了摇头:“纪哥,都在这里了吗?” 纪茗见闫西走过来,解释:“我兄弟,魏延,一年多前未婚妻失踪,一直在找。” 闫西想了想:“……老李头里屋还有个女孩。” 魏延问:“怎么不见出来?” “死了。” 两人沉默。 闫西带着纪茗和魏延来到了李老头家。 距离里屋两三米的距离,魏延停住没再迈出步伐。 门没关,依稀可以看到里面的场景。 纪茗拍了拍魏延的肩:“去看看吧,也不一定是呢。” 魏延沉默半晌后,抬脚走去。 屋内的血迹尤在,魏延掀开周慕佳的头发,如负释重:“不是。” 没人动周慕佳的尸身。 带是肯定要带她回家的,但是他们现在既没有车也没有担架,总不能让人抱着周慕佳。 确认过不是魏延要找的人后,屋里的人正准备走,闫西却顿住了:“……可能,还有个人。” [叮,周慕佳完成自我解救,等待被解救女性数量,67] 夏雨歆不算?剩下一个是谁? 第75章 被拐的女孩们(二十一) 在询问了村民后,三人才得知,村东瘸子家有个女人,但瘸子早没了。 瘸子家。 陈念疏迷迷糊糊看到有人过来,她呓语道:“魏,延。” 魏延感觉自己已经不敢出气了。 在看到周慕佳时,他还要掀掀头发确认。 但是真的见到想见的人时只需要看一眼,他就能认出来。 屋子陈设简陋,甚至连床都没有,陈念疏就躺在靠近墙壁的地上,除了胸前微弱的起伏,简直像一具尸体。 魏延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可能是紧张,可能是害怕。 他大步跑过去,扶起躺在地上的陈念疏:“念疏,念疏,是我,我来了,你看看我。” 陈念疏感觉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念疏,醒醒。” “魏延?”不是幻觉吗? “是我,是我。”一年多的日思夜想、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如冲破堤坝的水,一涌而出,魏延把陈念疏涌入怀中。 陈念疏蹙眉说:“别抱我,脏。” 魏延抱得更紧了:“不脏不脏,我们疏疏最干净了。” “疼。” 魏延听此,轻轻放开,这才发现陈念疏的四肢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摊着。 “你……” 陈念疏说得云淡风轻:“他们把我的手筋和脚筋挑断啦。” 一滴冰凉的液体从魏延脸边划过,陈念疏想抬手帮他抹掉,却抬不起来:“你哭了。” 魏延诚实的点头:“嗯,我哭了。” 陈念疏说:“我还没见过你哭过呢。” 魏延感觉心里被堵着:“嗯,不哭,没关系的,我们去医院,我们可以治好的,治不好也没关系,我照顾你一辈子。” 陈念疏没应,自顾自道:“魏延,见到你我就安心啦,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总念着,上次你说你做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就有假了,就来找我,带我去领证。” 陈念疏笑了,“这个心愿一直支撑着我活下去。” 魏延声音有些颤抖地说:“我现在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就领证。” 陈念疏轻摇头:“可是我现在看到你,就不想了。” 魏延一愣。 她缓缓道:“我是馊掉的柳丁汁和浓汤,我是爬满虫卵的玫瑰和百合,我是灯火流离的都市里明明存在却没人看得到也没人需要的北极星。” 魏延知道,这是《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中的一句话。 可是…… “你不是。” 魏延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陈念疏有气无力地笑着:“魏延,你干干净净,有些龌龊的事情我都怕你听到污了耳朵。” “那就别说了,我们一起忘掉好不好?”魏延哄道,“忘掉这一段,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陈念疏用目光描绘着魏延脸上每一寸肌肤,眼里尽是不舍:“我肮脏,我残废,我不希望以后我们的感情被时间冲洗净,只留下两相怨怼。” “我也撑不下去的,如果有下一辈,我一定干干净净去找你。” 她眨眨眼:“能坚持到你来,我已经很开心了呀。” 这话说得很奇怪,魏延抿了抿唇:“别说了,你饿不饿?我……我带你去找点吃的。” 陈念疏没有回答,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滴泪划过。 魏延声音很小,怕惊到她:“念疏?念疏?” 魏延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闫西和纪茗站在屋外两米左右的地方,只听得魏延忽然崩溃大哭。 两人赶紧过去:“怎么了?” 魏延抬起头,哑声说:“我来晚了。” 他没有想到刚刚虽然有些虚弱和狼狈,但是还能笑着讲话的陈念疏会突然落了气。 安慰的话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纪茗说:“她一直在等你,可能看到你就安心了。” 第76章 被拐的女孩们(完) 事情到此好像就结束了,但又好像只是开始。 魏延请了最好的律师,走了自己圈里所有能走动的关系,就为能给这些人一个最重的处罚。 但再怎么处罚也换不来他的爱人。 未参与事情的村民如季家,被口头警告后放了回去。 参与事件的村民有已经死去的老李头和瘸子,待处置的桂芳婶子、华兰婶子、春花婶子、福生婶子和王婶几家,还有钱大舅。 他们被判处不同程度的有期徒刑或拘役。 畏罪潜逃的王婶一家已经找到。 最可笑的是,除了福生婶子是换亲嫁到福禄村的,其它几个婶子都是年轻时候被拐卖到那里的。 明明是受害人,却转眼成了加害人。 周慕佳的父母来警局把女儿接了回去,活泼开朗的女儿冷冰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醒来,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哭得像两个泪人。 骆燕的家人也找到了,但是骆燕辍学一年多,同学都已经毕业,她没毕业却也不再是学校的学生,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到毕业证书。 而且骆燕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未来的道路可能不大好走。 冯晓檀的父母见女儿失踪而归,还抱着个几个月的外孙,心里酸涩,但又觉得女儿能全须全尾,已经很好了。 阮娇娇和陈念疏一样,无父无母,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回女儿,然后再想办法拿回毕业证书,忘掉过去,迈回正轨,走向未来。 孙清八年未归,父母为找她花费了很多精力,母亲在第六年的时候病逝,父亲身体也是极其不好,而当初一起憧憬梦想的男朋友早已娶了别的女生。时间不停地走,“到乡翻似烂柯人”。 冬子姐当初就回来过,自从她为了儿子要决定回去,家里人便不管她。现在也不知道是待在穷乡僻壤一辈子好,还是在城里一个人带孩子好。 王婶家的女人没人来领。 听人说她是因为生了三个女儿,一个三岁时被狗咬死,一个被王婶买了,一个生下来就被溺死了,所以疯了。 无法,只能送她去精神病院。 最最幸运的夏雨歆,除了受点惊吓,是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回来的,父母对警局感恩戴德,说一定要送面锦旗给他们。 至于重要人物章姐,警局想通过她追踪更多偏远山村人口拐卖的案子,现在怎么处置还亟待商议。 而闫西任务完成,回到了工作室。 在这个世界里,她的痕迹会逐渐变淡,直到被所有人忘却。 …… 毫无起伏的机械声响起[滴~任务基本完成,无额外奖励] [现在清算数据] [姓名]闫西 [工号]c016 [剩余道具(按数量多少排序)]隐身贴*16,窃听器*17,转阵移地*15,隔空取物*10,画地为牢*5,百发百中*5,万能解药*6,神经麻痹*5,华佗再世*3,失忆贴*2,咫尺千里*1,完好如初*1,禅意*1 [完成任务总数]70+1 [总积分]-55+299 [总排名]三级356-5 [正在进行心理评估] [心理评估通过] [请选择继续任务或返回星际大本营] [继续任务] [正在连接……滴~任务面板已打开,请选择任务] 『周教授的愿望』我一定要研发出疫苗,并实现全民接种。 第77章 被拐的女孩们(冯晓檀篇) 赵劲被判了三年。 冯晓檀在他刚进去那会儿,看过他一次。 明明只是刚开始,赵劲却已经形容憔悴,脸色黯淡无光,胡茬冒出也没去打理。 冯晓檀记得赵劲挺爱干净的,下地回来总要洗把脸换了衣服才肯吃晚饭。 可能这也是她能够委曲求全蛰伏一年多的原因之一。 赵劲看到冯晓檀时,他眼睛一亮,说了句什么。 冯晓檀没听见。 她拿起旁边的电话,叫了他的名字。 赵劲的声音这才从听筒中传来:“晓檀,晓檀……” 赵劲颤抖的说:“你来看我了。” “嗯。” 赵劲把手贴上隔在两人中间的玻璃:“儿子呢?我们的儿子呢?他来了吗?” “赵劲。”冯晓檀不答反问,“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赵劲心底有些不安,他现在特别想扒开挡在面前的玻璃,然后走上前,抱住冯晓檀,汲取一点点安全感。 可是他做不到。 赵劲祈求:“晓檀,等我,你等我三年,我出来后一定堂堂正正去你家娶回你,我以后好好对你,好不好?” 冯晓檀答非所问:“我是来做个了断的。” “儿子我不会再丢下,但我的儿子并不需要你这个父亲。” 赵劲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赵劲握紧了手中的电话:“可是,晓檀,儿子不能没有爸爸,我有什么错我改,你,你们别丢下我。” 空间寂静袭来,冯晓檀沉默半晌后垂眸。 “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就是最大的错误。” 她重点大学毕业,有一份955的工作,下班回家想自己煮饭就自己煮饭,累了就点个外卖。 随时随地有热水用,睡觉前敷一片香香的面膜,第二天在柔软的大床中醒来。 周末和朋友逛逛街,有个小长假就回家看看父母,或者出去旅游。 再过几年,还有可能会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在双方父母的祝福下到民政局登记,举办一场不是非常盛大却难忘的婚礼。 可是她平凡却安乐的人生被破坏了。 非法囚禁、强迫发生关系,强迫生子,缺少调料的菜、没有热水的秋天、充满臭味的猪圈、长满虫子的厕所、硬邦邦的木床…… 这些都会成为她一生里最大的阴影。 冯晓檀看着手腕上的玉镯,那是母亲前几天给她买的,说是可以保平安。 她心底又有一丝丝庆幸——回来,就好! 她想起赵劲欺身而上的时候,她心里恐惧却又不得不假意顺从。而现在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狼狈的赵劲,那遥远的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治疗伤口,总有时间一天会抚平一切痕迹。 冯晓檀忽然不想多说了,她总结:“我只是想告诉你,出来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 “不要!”赵劲看到她要挂电话,大叫。 “还有什么事吗?” 赵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问:“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 冯晓檀淡淡看了一眼赵劲,说出那个答案:“没有。” 周围忽然变得黯淡,赵劲的手垂了下去,轻轻道:“祝你幸福。” 第78章 被拐的女孩们(季家+纪茗篇一) 季大哥想来城里找份工,但季大娘还是不愿意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福禄村。 他又不放心季大娘一个人,便留了妻子在福禄村陪着季大娘,独自一人留在城里。 他没读过多少书,又常年呆在福禄村,工作实在不好找。找了好久才终于有个快递驿站愿意收他,但刚开始因为对各个路段不清楚,对各个操作系统同样不熟悉,他摸摸索索中跌跌撞撞过了一段委实艰难的时光。 闫西用55积分换了5.5万块钱,不好直接给季家,就请季大哥老板时不时以奖金的形式把五万块钱发放给季大哥。 多的五千块钱零头就当做是辛苦费。 街上的人衣服越添越多,寒风一扫,转眼季大哥在城里已经干了快三个月了。 有一天,纪茗忽然要请他吃饭。 时季大哥正在送快递,一遍用耳朵夹着手机,一遍在快递箱上写着什么,只道:“没假喔。” “是有点重要的事情。”纪茗顿了顿,“如果家里有其他人,一起出来解决个晚饭。” 季大哥想了想应下了:“没人一起,就我一个人。” 到了地儿,纪茗寒暄了两句,然后问道:“大娘和大嫂还在村里?” 季大哥叹口气:“我现在工资不高,租的房子也小,她们还是待村里自在。” “你妹妹呢?也在村里吗?” 季大哥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想起小妹了。 他看见新奇的会想自己亲娘见没见过嘞;看见别的女人天天收快递会想自己婆娘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偶尔也会想想自己大姐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就是没想起小妹。 “在吧。”季大哥不确定有些不确定。 当初来城里小妹是跟来的,后来可能回去了。 纪茗放下筷子:“按道理二苗应该是高三或者刚上大学的年纪,但是她原本没念过学,蓦然去念高中可能会有点吃力。” “年后开学我想让她先到市里初中上学,感受一下学校的氛围,如果不适应的话就找家教辅导,你觉得怎么样?” 季大哥挠了挠头。 对哦,眼前这个可是经过妹妹亲口认定的“妹夫”,他都有点忘了。 季大哥抿了抿嘴举棋不定:“……还是别了吧。”这多麻烦别人。 纪茗劝道:“你这几个月也看到了,现在社会学识学历都非常重要,二苗要是读书读上去,就不需要靠别人,靠自己就成了。” “别人靠不住的。” 季大哥差点脱口而出,你也靠不住吗? 不过就算没说出来,纪茗也能猜到季大哥的意思。 纪茗说:“靠谁都没谱,只有靠自己才最最稳当。” 不管村里怎么传,小姑娘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的事,他可记着清楚呢。 不过没关系,十几岁喜欢的人能喜欢多久?等她到了更高的平台,那人也就会被抛在脑后了。 纪茗暗自盘算着。 季大哥说:“这事儿我得传信给我娘,问问她和小妹的意见。” 纪茗刚要说“好”,想了想,又改口道:“村里网不好,现在又没什么人在了,要不我走一趟吧。” “这——这太麻烦了。” 纪茗勾唇:“不麻烦。” 第79章 被拐的女孩们(季家+纪茗篇二) 于是纪茗出现在了福禄村。 可能是阔别许久,福禄村的样貌竟然也生动起来。 到了福禄村已是晚间饭点,土坯房的烟囱升起了袅袅炊烟,纪茗轻车熟路地走到季家。 季家仍旧大门敞开着,但是他还是敲了门,并往里头喊道:“季大娘。” 里面季大娘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儿,把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来了。” “呦,怎么是小纪,大老远地跑来啊,快进。”季大娘笑道。 “二丫,来客人啦。” 季大嫂从厨房走出来:“小纪来啦。” 纪茗笑着点点头。 季大娘用瓷碗给纪茗倒了一杯水,纪茗赶忙站起来接过:“谢谢大娘,您快别忙活,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季大娘摆摆手笑道:“没事儿,正好饭点呢,来都来了一起凑合吃点儿吧?” 纪茗应下来:“大娘,二苗呢?” 季大娘的样子看起来很诧异:“二苗?” “哦,对!”季大娘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二苗啊?不是跟他哥去城里了吗?你没见到她?” 什么意思? 纪茗笑容僵了一下。 他说:“没有,二苗不在城里。” 季大娘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那可能是你没见到。” 纪茗感觉自己手心有点发麻:“二苗不在村里吗?她是什么时候去城里的?” “就那天和我们一起啊。” 他追问:“没回来过?” “没有,这路这么难走,回来又出去是干啥子喔,又没什么事儿。” 纪茗第一次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艰难地把几个字拼拼凑凑又重复了一遍:“她真的在城里没回来过?” 季大娘有些奇怪的看着纪茗:“真没有啊。” 纪茗呼吸一顿。 季大哥说二苗在村里。 季大娘说二苗在城里。 这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身影融入黄昏,只匆匆丢下一句:“大娘,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季大娘看着他的背影:“诶,这孩子,天都快黑了,怎么就走了?” 纪茗到了城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不顾时间,马上打电话给季大哥:“你确定你妹妹在村里?” “是啊,这还能有假嘛。” 纪茗一字一顿地说:“没有,她没在村里。” 季大哥“哦”了一下:“那可能是和朋友出去了吧。” 纪茗差点破口大骂,他冷静了一下,缓了缓语气:“二苗没有朋友,哪来的朋友?” 季大哥的表现很奇怪,到了这时候还是一点儿不上心:“嗨,女孩子的事情可能我们不知道而已。” “不跟你讲了哈,马上下班了我这边还差几个件没派呢,挂啦。” 听到电话机械的忙音,纪茗想把手机摔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号给魏延:“魏延,帮我查一下季二苗。” 魏延奇怪:“季二苗?谁?” “就只有个名字吗?照片或者其它信息有吗?” 纪茗沉默半晌,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好像突然不会讲话了,一句话被说得断断续续:“就是,上次,福禄村,带我们去找陈念疏的那个小姑娘。” 提到陈念疏,魏延那边静默了片刻,后笑了:“纪哥,我都还没疯,你怎么先疯了?” 他说:“那天不是你带我去的吗?” 纪茗忽然感觉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了一个人。 第80章 被拐的女孩们(陈念疏篇) 我叫陈念疏。 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母,是跟着姥姥长大的。 我还记得那天如往常一样,我都洗漱完,准备吃早餐。唯一不同的是姥姥还没起来。 我上学前去她房间准备告诉她一声,可她不理我。 她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身体已经凉了。 霎时间昏天黑地。 ——作为最后一个亲人的姥姥突然去世,我的人生好像都黯淡下来,努力也没什么意义了。 是魏延陪我走过得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魏延会在我觉得这个世界都抛弃我的时候告诉我:“我需要你。” 魏延会在我流泪的时候抱着我说:“你还有我。” 魏延会在我觉得学不学习都一样的时候,笑着憧憬我们的未来 魏延会…… 魏延不会了。 我被绑架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我死了,魏延会怎么样?会不会很难过? 我不希望他难过的。 但是我逃不走。 有人把我的眼睛蒙住,手脚绑起来,我不知道自己会被绑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 我想,大不了就死了吧,我要先去找我的姥姥了。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我会在哪里陪我的姥姥,然后等魏延来找我。 后来我发现我死不了了。 但可能还不如死了。 有个女人把蒙在我眼睛上的布扯开,像打量一件货品一样打量着我:“这次怎么弄了个这幅模样得来?不安全。” 旁边大汉笑着说:“弄都弄来了,有什么不安全的?” “章姐,反正那些人也拿不出多高的价来,他们不过是要个生育工具,整的残的都一样。” 大汉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我,后来每每想起他的眼神,我都恶心得不寒而栗。 接着,他说了一句让我如置地狱的话:“要不,给哥俩先玩玩?” 我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他们油腻的身躯,令人作呕。 没错,是“他们”。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人。 我拿地板或者墙面碰头,可那是软的,我想咬舌自尽,但他们在我嘴里塞了一团布…… 我奋力挣扎,他们只觉得有趣。 后来,我被卖给了一个瘸子作老婆。 瘸子告诉我,别人是整的,而我是残的。 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要不是看你长得不错,老子才不买个残的。” 残的? 我讽刺的笑了。 瘸子把我关在一间小黑屋里,用锁链锁着,除了拿点吃的给我,就只有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过来。 地板和墙面还是软的,我开始绝食自杀。 瘸子就拿漏斗把米汤往我嘴里灌。 后来的后来,我不想自杀了。 我凭什么要死?凭什么死的是我?我要拉那些人回地狱!那些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不该存在于这世间的恶鬼,通通滚回地狱吧! 再后来瘸子死了。 没人知道是我干的。 呵。 但是还不够,还有那些天杀的贩子。 我寻了一天逃跑,我要回去求助。 很不幸,在被困山里的第四天,我被一群村民发现了。 他们把我拉回去,然后给我一口饭,像瘸子一样对我。 幸好我早就不能怀孕了。 我才不想生下这些令人恶心的人的孩子。 我感觉我就快要死了。 可是我还不想死。 以前是想拉人一起下地狱,但是,现在,我很单纯的想见魏延一面。 让我看看他,听听他的声音就好。 但是我现在很脏,非常脏,我又想魏延往后回忆起的,都只是我美好的一面。 后来还是想见他的念头占了上风,我撑着一口气,相信魏延一定会找到我。 果不其然,我等到了。 他抱着我。 他还哭了。 我想抬手抹掉他的眼泪,可是这么简单是事情我都办不到。 罢。 见到他就好。 我告诉他,我一直记着他说要带我去领结婚证。 魏延说,等我们回家,马上就去民政局。 可他这么好,我怎么能拖累他一辈子呢?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干干净净的嫁给你。 这辈子,就当我已经嫁过了吧。 我爱你。 魏延。 ——陈念疏留。 第81章 绝望的g城(一) 电视里正播报着新闻,闫西坐在公寓的沙发上,伸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她缓了缓问:“系统,周教授是谁?” [一位教授] 闫西:“……”这话回答得也没错。 “没有全名吗?照片呢?在哪任职?” 闫西前方出现一块半透明的方形光幕,上面有位老者,约莫六七十岁,戴着银边眼镜,两鬓斑白,眸色和蔼。 [其它线索需要您自行获取] 电视里的主播还在讲述。 “……目前被害者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施害者家属已经出面道歉,并表示会承担所有的治疗费用并赔偿其精神损失。” 闫西瞥了眼屏幕上模糊的配图,一个男人躺在担架里,衣服布满了血,分不清是哪个地方流出来的。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下,闫西拿起来看了看。 洛神嘉苑业主群。 [一栋305]你们听说了吗?!市中心那边有人咬人,都上新闻了! [二栋401]我当时就在现场,嚯,那哪是咬人啊,简直是要把人吃进去,幸好我离得远,太可怕了。 [二栋203]这是什么仇什么怨? [五栋605]你们不知道了吧?听说那咬人的是精神病,现在已经入院接受治疗了。 [二栋203]真的假的?难怪哦。 精神病? 闫西发了一条消息。[三栋205]有人认识一位姓周的教授吗? 群里没有回答,闫西先用外卖软件下单了五盒口罩、五件防护服、一瓶酒精、一个小喷雾瓶、十箱矿泉水、一箱压缩饼干(100袋)、一箱方便面(24包)。 快递小哥送上门的时候对此表示很纳闷:“买这么多东西啊。” 闫西隔着门应:“屯点货,能帮我把酒精装到小喷雾瓶里吗?” “你出来自己装啊。” 闫西找借口:“我没化妆,不想见人。” 外面传来塑料袋的声音,一会儿小哥说:“好了。” 闫西点开软件给快递小哥打赏块西瓜,顺便给个好评:“多谢。” “不客气,我赶下一趟,你自己记得出来拿。”外卖小哥说完就走了,走前还念了一句:“奇奇怪怪的。” 闫西确认门外没人后,才转动手柄出门,先用喷雾给所有东西都消一遍毒,再把东西一件一件搬进去。 既然周教授的愿望是研制出疫苗,就代表这个世界会出现一场疫情。 病毒传播途经太多了,还是小心为好。 她在业主群发的消息没有得到回应,群里还在疯狂讨论刚刚新闻播报的事情。 [三栋503]现在神经病真多,我舅舅家的表妹和朋友出去玩,也是弄得一身伤回来。 [二栋401]???@三栋503说清楚点,是我想得那样吗? [三栋503]就是被她朋友咬的呀,不过我表妹情况还好,没新闻上那么严重。 [一栋305]……你们,有木有觉得,这特别像末日小说的开头? [五栋605]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还末日。 [一栋305]我朋友出去玩,一个小姐姐突然扑上来,抱着他就乱啃,我开始还以为他什么时候谈了恋爱呢,但是那架势绝对不对,小姐姐好像要硬生生从我朋友身上啃出一块肉来。 [二栋203]卧艹别吓我。 [一栋305]不行我得去屯点吃的,万一真的发生什么,还可以在家苟几天。 [四栋605]得了别在这边危言耸听。 …… 第82章 绝望的g城(二) 闫西在网上找了g大、g市研究所和市医院的定位,以及它们内部的结构,记下来。 傍晚时,群里管理员发布了一条消息。 [尊敬的业主您好: 近来市里频繁出现人咬人事件,为了您的安全,这段时间请尽量减少外出。如有要事外出还请至物业处登记,并做好防护。咬人事件还在调查中,勿散谣勿传谣。感谢您的配合。 ——洛神嘉苑] 群里再一次炸开了锅。 [四栋501]不是吧,出个门还要登记?天天上班不要出门啊?真是麻烦。 [五栋403]还上什么班喔,我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咬得血肉模糊,可吓死我了。 [一栋305]你们没有觉得今天一天都阴沉沉的吗?这不是末日的前兆吗?请假吧,安全第一,我老板不让我请,我直接辞职了。 闫西看向窗外,六点多的夏日,光线已经很弱,厚厚的云层压下来,像是要酝酿一场暴风雨。 [四栋402]我们学校已经放假了,其实咬人的事情很早就有,只是今天新闻那例格外严重,才开始重视的。 啪嗒。 公寓里的电灯突然熄了,只有仍然亮着的手机屏,和窗外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 [一栋305]弱弱的问一句,你们那里还有电吗?我家好像停电了。 [五栋403]我家也停了@管理员 仍旧待在家里的人暂且享受着片刻安宁,而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某处街道。 男人正开着车,周围突然暗了下来,幸好还有路灯和车灯。 突然右边“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重物被甩了过来。 他往右边看,只见一个人脸朝下挂在车窗上。 借着路灯,依稀可见那人表层皮肤上青紫色的血管凸起,乌黑的眼珠和夜色融为一体,正定定的盯着他。 男人颤抖着声音问:“……兄弟?你怎么了?” 那人僵硬的动了下,咧开干燥的嘴唇,露出两排怪异的牙齿,牙缝里好像还有血迹。 “卧艹!这是僵尸吗!”男人吓了一跳,脚踩油门把车速加到最大,意图甩掉挂在窗户上的脸。 市中心图书馆。 “停电了?”有人把手机电筒打开。 “怎么回事儿?” “我才刚来呢。” 图书馆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浮躁,管理员拿着扩音器:“大家稍安勿躁,是供电出了问题,已经在紧急修护中了,要离开的同学有序离开,避免出现踩踏事件。” 椅子和地板摩擦的声响在半明不暗的图书馆异常清晰,有人站起来离开,走了几步突然惊恐地看着一个女生:“你……你的后面……” 女生转头,一张泛青的人脸在她面前放大。 “啊!” 综合超市。 一群人开着手机灯在昏暗的超市狂奔,也不管被碰掉的架子和散落在地上的物品。 有女生大喊:“不就是停个电吗?你们跑什么啊?!” “那你跑什么啊?” “这不是你们跑我才跑的吗!” 前面人的声音被风传来:“别讲了,后面有吃人的怪物。” 女生问:“什么吃人什么怪物?” “我特么要是知道我今天打死都不会来这了。” “走开!救我!” 女生往后看,四五步之遥一只略有些腐烂的手臂抓住男生,那手臂的主人不顾男生的挣扎,正低头死死咬住男生脖颈。 鲜血从齿间涌出,男生抽搐了几下,就瘫了下去,手臂主人见此把男生的脸啃的稀烂。 只在电影里出现过的场面太有冲击力,女生一时僵住了,直到有人推了下她并朝她大喊:“愣什么,赶紧跑啊!” 女生撒腿就跑。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活下去,至少别死得这么难看 第83章 绝望的g城(三) 翌日,阴,断电断水断网。 闫西在吃压缩饼干配矿泉水。 外面忽然有“砰砰砰”敲门的声音,闫西从沙发站起来透过猫眼去看。 是一个女生在敲对面的门,敲得很用力,看起来有点着急。见门内没人应,女生又转来敲闫西的门。 闫西犹豫了下,转动了门把手。 女生进来后赶紧把门一推,发出重重的声向,然后靠在门旁边大口喘气:“谢谢你。” 闫西退后两步转身去拿口罩,自己戴起来后,又递给女生一只:“失礼,麻烦戴上。” 女生这才抬眼,盯着口罩,接了过来。 闫西问:“怎么了?” 女生好像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场面,惊恐的说:“外面有怪物。” “我从家里出来,就看见一个脸部腐烂的人在五楼半直愣愣地盯着我然后走向我,我一紧张把门反锁了,钥匙又忘带,赶快往下跑,但是一楼半……一楼半……还有一只怪物!” “用力敲门都没人开,现在我感觉腿都是软的,吓死我了。”女生拍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闫西说:“你没看新闻吗?” “新闻?什么新闻?” 闫西继续问:“业主群消息呢?” 女生渐渐回味过来,翻开包包找手机:“好不容易有假,我昨天睡了一天,今天起来一看都八点了,匆匆忙忙去上班,没有看什么消息。” 她下意识滑屏打开流量:“……怎么没信号了?” 闫西大概把事情讲了一下,末了道:“你去窗外看看。” 透过窗子往下看,可以看到几个长相奇怪的人在小区内游荡。 女生喃喃道:“那是什么?是丧尸吗?生化危机?我只是睡了一觉,怎么感觉翻了个天。” 她摸摸自己的脸:“难道穿越了?” 闫西:“……” 她扶额:“你没有穿越。”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下面的——丧尸?会咬人,应该是某种传染性病毒导致的。” 女生无措:“那怎么办?是全市都这样了吗?” 闫西手一摊:“虽然小区的情况还好,但既然已经断水断网断电,说明外面不那么乐观。” 女生突然想起来:“你为什么给我口罩?这是病毒?会传染?” “会传染。”闫西肯定的说,“但具体通过什么途经,口罩有没有用,还不知道。” 女生“哦”了声:“对了,我叫李尚睦,住502。” 闫西正要报自己的名字,却听得楼下有人大叫“救命”。 她疾步往窗前走去,只见有丧尸咬住一男人的脖子。闫西随手抄起旁边的杯子往丧尸身上丢去。 玻璃杯在丧尸手臂上碎裂,丧尸好像感受不到疼一般,动都没动一下。 男人抬头看见有人,边用力踢那个丧尸边大喊:“快救我,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李尚睦趴在窗前:“砸他脑袋去砸他脑袋!” 男人闭着眼拳脚并用拳头使劲砸丧尸的脑袋。 李尚睦看得着急,翻开包包把一根防身笔扔向丧尸。 没扔中。 男人破口大叫:“有点准头行吗?” 第84章 绝望的g城(四) 动静引来了更多的丧尸,男人惊恐地睁大眼:“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有个碗碎在男人脚边。 闫西看到,走去从厨房拿来的几个碗连续向丧尸的头甩了出去,丧尸脑袋被砸出裂缝,缝隙中溢出不自然的脓血。 丧尸晃了晃,男人趁机逃走。 闫西看了两眼,若有所思:“你怎么确定要砸脑袋?” 李尚睦“嘿嘿”笑了两声:“小说里都这么写的,破坏脑袋取晶核嘛!” 一会儿后,门外传来拍门声,两人对视一眼。 猫眼里的脸是楼下那个男人的。 他用力拍门喊道:“救救我,那怪物要上来了!!” 闫西把手放在门炳上,没转动。 刚刚被丧尸咬过的人,太危险了。 李尚睦探头问:“你要让他进来吗?” 门外的人还在拍门,见闫西没回答,李尚睦有些犹犹豫豫:“我看过的小说里,被丧尸咬了就会同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活蹦乱跳的,可能是……” 李尚睦一时没想到适合的词。 闫西接了过来:“潜伏期?” “嗯!对!潜伏期!” 李尚睦小心翼翼地看着闫西:“我不是说要见死不救,我也是被救的那个。” “我只是觉得危险。”李尚睦举起手,“这是你家,如果你想让他进来,我绝不多说什么。” 闫西透过猫眼,看见男人被啃了大半的脸和脖颈上的伤口,“嗯”了一声。 男人由用手拍门改为用身体撞门,一遍遍说:“开门!开门!” 闫西问李尚睦:“你说一楼有丧尸?” “一楼半……”李尚睦意识到闫西想说什么,“不知道是上楼了还是下楼了。” 闫西把门反了双层锁:“也可能只是不攻击他而已。” 不食同类? 闫西说:“他好像意识已经不清楚了。” 李尚睦沉默。 理智上她知道不把人放进来是对的,但是还是背负着心理负担并有种无奈的悲凉感。 撞门声还在继续。 两声。 三声。 …… 墙上的指针指向九点。 撞门声停了。 李尚睦问:“他走了吗?” 闫西看过去:“没有,在楼层打转。” “哦。” 从被咬到同化,不到一个小时。 外面的男人眼神僵直,肢体灵活度大大降低,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同手同脚在门前走动。 闫西回到沙发旁,把拆开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收好。 “压缩饼干?”李尚睦愣了,她脱口而出,“你一早就知道有末日?” 鲜少人会在家中常备压缩饼干吧? 闫西瞥了李尚睦一眼:“二楼离五楼这么近,我觉得你可以解决这之间的丧尸。” 李尚睦随笑道:“我没有其它意思,纯好奇。” 窗外传来大喊:“有人吗?有人吗?” 闫西过去应了句:“刚刚那碗是你丢的?” “是我丢的。”楼上的人嘿嘿一笑,“那男人是不是上来了?我听到了拍门声。” “嗯,变成丧尸了。” “……哦。” “等下!丧尸?!你说楼下那鬼东西是丧尸?!”楼上的人反应过来,惊道。 “不知道。”闫西看了李尚睦一眼,“随口取的名字。” 第85章 绝望的g城(五) “现在什么情况啊这是?昨天我就窝在家里没敢动,今天一醒来楼下全是怪物,是水也停了网也停了。” 李尚睦感同身受:“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我更惨,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楼上那大哥趴在窗台上应:“那现在怎么办?等人来救我们吗?” 李尚睦用了疑问句:“如果等得到的话?” “等得到……的话?”大哥愣了。 “末世小说看过没?” 如果大哥在李尚睦身旁,她大概会表情凝重地拍拍大哥的肩,再语重心长的说出这句话。 …… 205还有间小房间,李尚睦没回五楼,在那住了下来。 晚上七点。 闫西拿了几袋方便面和压缩饼干出来,又从厨房把锅碗瓢盆拿到客厅窗前,打开手机电筒往下照。 下面的丧尸似乎不需要睡眠,还是和白天一样多。 她把平底锅空地一扔,发出砰响,丧尸们在原地定了会儿,都往锅的方向走去。 小房间的门同步被打开,李尚睦疾步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看清闫西在做什么后,她瞠目结舌:“你不会是想把他们砸死吧?” 这也砸不完呀,太多了。 丧尸围在锅旁一会儿后,又各自散开。 闫西把又拆了包方便面和压缩饼干,分头丢到两个丧尸身上,丧尸置若罔闻。 这一系列操作使得李尚睦更加迷惑,她抽了抽嘴角:“你是在投喂吗?” 闫西一本正经的点头:“说不定他们吃饱了就不吃我们了。” 李尚睦:“?” “竟然不吃,浪费粮食。”闫西无不遗憾的说,“早知道买点肉类了。” “……” 李尚睦在脑海里搜寻自己看过的所有丧尸文丧尸电影,喂食是什么骚操作?! 闫西把原先准备好的绳子绑在煮锅上,把煮锅缓缓从窗口移到地面一个丧尸前,晃了晃。 丧尸没反应。 有听觉,没视觉,嗅觉未知。 闫西在心底拿小本本记下来。 两天后。 再在公寓里待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线索了,闫西清点了物资。 除了矿泉水消耗量大只剩下三箱外,压缩饼干还有92包,方便面还有15包,口罩酒精防护服基本没用到。 闫西拿了个登山包把防护服和消毒酒精装起来,又装了一盒口罩、10包压缩饼干和三瓶矿泉水。 又放了点纸巾把包塞得满满得后,她便去敲隔壁李尚睦房间的门。 闫西背着包,告知李尚睦:“我房间还有些食物,小区内也暂时是安全的。” 李尚睦问:“你要出去?” “嗯,有事要办。” 李尚睦走出房间:“是去找你的亲人吗?现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样,至少公寓还是安全的。” “不是。” 李尚睦绞了绞手指:“……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闫西说:“你在这里撑着可能还能撑到救援,如果出去的话随时有感染的风险。” 李尚睦抿唇犹豫了下,想起闫西几天前扔出窗外准头极好的玻璃杯和瓷碗,还是说:“不,我要跟着。 她开玩笑说:“在公寓也是等粮绝人亡。” 第86章 绝望的g城(六) 闫西想了想,带李尚睦去了自己住的房间。 三箱矿泉水、大半箱的压缩饼干和方便面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省着点,应该还能撑挺久。” 压缩饼干可是个饱腹的东西啊,李尚睦干瞪眼:“感情我这两天白省了。” 不过她也明白,虽说住同一个小区同一栋楼,她和闫西在以前基本不认识,有所防范是自然的。 李尚睦依依不舍地看着地上的食物:“我还是想跟你走。” 闫西说:“我要去g大找一位姓周的教授,外面情况未知,如果你被感染了,我不会管你。” 李尚睦相信自己好歹是有配角光环的人。她豪情壮志的手一挥:“没问题,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她又对着食物嚎一声:“带不走吧?好浪费啊。” “你可以用你的包装点,丧尸潮刚爆发没多久,外面不缺吃的。” 李尚睦眼睛一转:“分给楼上那大哥成吗?” 她最近跟那大哥聊得还挺好的。 毕竟目前来说这大哥是除了闫西外唯一的活物了。 闫西无所谓。 李尚睦拉开窗户对着楼上就是一嗓子:“大哥啊。” 那边很快传来大哥有气无力的声音:“干啥子,不跟你唠了,省点口水。” “我们给你送吃的。” 大哥说:“别了,我还能撑,哪能抢小女娃的东西。” 李尚睦说:“我们就要离开小区了,这吃得留在公寓也是浪费。” “楼底下可都是丧尸。”隔着水泥,李尚睦似乎都能感受到大哥皱了眉毛。 “没事儿,我有大腿抱。”李尚睦眉飞色舞,“东西你要是不要啊?不要算了,让它待在公寓发霉吧。” 大哥挣扎了一下:“要要要。” 大哥问:“你丢上来?” “啊?”李尚睦一下子没想到怎么把东西运上去。 闫西说:“你拿个水桶,有绳子用绳子把提手绑起来,没有的话鞋带数据线或者毛巾床帘都行,多绑两圈。” “哦哦哦。”大哥往屋里找东西。 “建议分我一点吗?” 李尚睦说:“全都给你都给你。” 不对,这不是大哥的声音:“你谁啊?” “405住户。” 李尚睦揉了揉鼻子。 还有人?她还以为这栋楼除了他们三个都变成了丧尸。 李尚睦看向闫西,闫西耸了耸肩:“随你分配。” 李尚睦心里盘了几圈:“你也拿个桶?” 两个桶吊在205的窗户前面,李尚睦私心把大哥的桶装得满满的。 李尚睦对着305的窗户喊:“大哥,还有点,你东西搬了再把桶放下来。” 405住户说:“不带这么偏心的啊。” 大哥得意:“羡慕不来吧?” 李尚睦把剩下几包泡面放到桶里:“聊天解闷之情无以为报啊。” 405住户好像笑了笑。 李尚睦忽然意识到什么:“所以你这几天一直在偷听我们聊天?!” 405住户声音懒懒的:“什么叫偷听?你们讲得也太大声了。” 他边清点食物边说:“我还嫌吵到我了嘞,不过看在这些压缩饼干的份上,原谅你们了。” 李尚睦感觉脑后有黑线换换划过。 405住户勾唇:“谢了。” 第87章 绝望的g城(七) “哦,对。”大哥朗笑道,“谢了,一路顺风。” 闫西说:“要谢来点诚意,家里锅碗瓢盆杯子烟灰缸凡凡的,从水桶上吊下来吧。” “?” “?” 李尚睦和大哥疑问钻出,亟待询问。 而405住户已经把东西吊了下来。 李尚睦看到闫西去拿才知道这不是玩笑话。 405说:“以物换物两清啊。” 大哥也赶忙去厨房找。 五分钟后。 闫西挑挑拣拣把能用的拿大袋子装了起来。 闫西看向李尚睦:“走?你要水果刀还是菜刀?” “……水果刀?” 闫西把水果刀递给李尚睦。 外面那个被丧尸咬过的男人一直在二楼没走,闫西把手放在门炳上:“你必须不把丧尸化的人当人,现在出去,把你的水果刀对准他的脑袋,可以吗?” 李尚睦感觉自己心跳很快,握着刀的手有些发软。 她听到自己说:“开门吧。” 闫西转动门把手,丧尸闻风而动。 李尚睦闭着眼睛对着丧尸就是一顿乱戳。 闫西全神贯注盯着李尚睦,见丧尸要扑过去咬她,闫西把拿在手里的筷子对准丧尸下颔上方飞出去。 丧尸没有因此停顿住动作,但是挡在脸颊两边的筷子阻止了它的咬合。 李尚睦感觉自己周围都是腥臭味,她睁开眼,只见面前豆腐花四溅,血色白色交织。 她感觉胃里一翻,忍不住开始干呕。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太恶心了。” 李尚睦忍着反胃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有晶核。” 闫西:“……” 闫西递给李尚睦一张纸,李尚睦接过,把手上的脓液擦了擦:“不会传染吧。” “应该不会。”现在很明显传播途经之一是血液传播,如果没有破裂的皮肤表层与病毒接触也会造成同化,那这个任务基本是个死局。 闫西问:“还走吗?” “走!” 楼道里没有别的丧尸,两人走了半层。 闫西把一个碗往楼梯间缝隙下扔。 瓷碗碎裂的声音带起了一阵脚步声。 李尚睦问:“是好多喔?” 闫西猜测道:“三四个吧。” 闫西站在楼道里想了想,瞥到旁边的窗户,抬手比了比高度。 有点高。 她把包放下堆起来:“我往下丢瓷碗引开丧尸,然后我们悄悄溜出去,溜不出去就跑,正面交锋万一被咬一口就得不偿失了。” “好。” 窗户有点小,还是关着的。闫西试着踩在包上弯膝一跳伸手够住窗边的悬板,用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打开窗:“把碗给我。” 闫西接过李尚睦的碗往外一扔,丧尸听到声音也往外去。 一个,两个,三个…… 好像没了。 可能是见并没有食物,它们又要往回走。 闫西说:“再给我两个碗。” 闫西一个扔近一个扔远。 三个丧尸又被声音引诱出去了。 闫西跳下来,捡起包压低声音说:“里面出去了三个,加上外面的丧尸我能看到得总共七个。 “我们小心点,下楼后往右走。” 两人行动几乎称得上鬼祟,悄悄下了楼。 却没想到电梯门口还有一个丧尸在徘徊。 第88章 绝望的g城(八) 闫西:“……” 这是留下来看守? 这么有组织纪律? 闫西对李尚睦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把包侧的菜刀拿在手上。 闫西用气音说:“你走前面,等下只管往右边走,不要停。” 李尚睦下意识屏息,点点头。 两人往右边,沿着丧尸所在的对侧往门口走去。 走到正右侧时,丧尸顿住了徘徊的脚步。 闫西扯了扯李尚睦的衣服,做了个“跑”的口型。 李尚睦飞奔出去。 下一秒,丧尸往后边扑过来。闫西退后几步,拿起菜刀就开始劈丧尸的脑袋。 闫西心底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刀太钝了。 背后传来一声低吼。 闫西最后一刀落下转头看去。 楼梯口站着的是一女性丧尸,虽然脸上已经开始腐烂,脖子上也长了尸斑,但不是很严重,还能依稀从五官看出感染前应该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莫名的,闫西觉得自己手底下的丧尸和楼梯口站着的丧尸有着牵连。 她没看过这些人本来的模样,所以下意识的不把他们当做同类,手起刀落,干脆利索。 此刻却觉得周围有些荒凉。 但是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情景下,容不得人心软,闫西晃神了片刻,往外跑去。 到了门口闫西往左边丢了一个瓷碗,转身向右跑。 待到和李尚睦汇合后,两人直奔小区正门口。 正当目的地时,左前方却有一队丧尸,后面也有丧尸跟上来。 闫西大声说:“往右。” 右边墙边种了一排树,闫西三下跑到一颗树底下,把包丢了上去,再用手撑着自己坐上树干。 每当这时候,她总是庆幸于总部在正式入职前的员工培训。 虽然她当时一心只想赶紧开始任务,不只一次觉得什么员工培训都是浪费时间。 爬树对她来说是小意思。 可是李尚睦确实不这么想。 李尚睦双手按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她巴巴的看着闫西:“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闫西把李尚睦拉了上来。 不一会儿丧尸陆续过来围在树底下转圈,李尚睦往下看:“如果掉下去是不是会被吃的渣渣都不剩?” 闫西想到了那个被同化的男人:“如果你能逃脱的话大概会变成他们的同类。” 李尚睦瘪嘴:“那我还是不要剩下渣渣了。” 闫西又扔了个瓷碗下去。 可是很明显,对于有了明确目标的丧尸来说,一点稀碎的声音什么的,根本不够吸引他们往别处去。 李尚睦抱着树干:“我们不会是要和他们耗吧?” 耗不过啊! 闫西不确定的说:“可能,到时候他们会放弃?” 李尚睦抱着树干的手紧了紧:“刺激。” 闫西往四周看了看。 其实下面数量虽多,武力值却不足为惧,就是怕被感染。 万一被咬上那么一口…… 幸好小区里的树还是很茁壮的,闫西翻了翻包:“等他们忘记我们吧。” 她拿出两包压缩饼干:“填填肚子?” 李尚睦看看底下,欲哭无泪:“你心态真好。” 她抱紧树干:“我就不吃了。” 闫西认真吃起压缩饼干来。 她吃得细,却不慢,李尚睦吞了口口水:“要不,我也来点?” 第89章 绝望的g城(九) 李尚睦接过饼干,手一晃,整个人差点掉下去。 她想拍拍胸口,想了想,还是抱紧了树。 咬了一口饼干。 真硬。 … 明明是夏季的天,却黑得这么快。 李尚睦挂在树上问闫西:“天快黑了耶,我们要在树上过夜吗?” 闫西折了枝树枝往外丢,丧尸们纹丝不动:“可能要。” 李尚睦揉了揉眼睛:“会掉下去的吧。” 闫西往墙上看。 她们现在距离墙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如果顺利的话,能从墙边翻出去。 “什么?!”李尚睦惊叫,她抬头看向墙沿,“会摔下去的。” 想象了自己坠入丧尸群被分食的画面,李尚睦抖了抖胳膊。 “那就只能在树上过夜了。” 闫西想了想说:“靠在墙上把包从树干穿过背着,大概可以不要掉下去。” 李尚睦感觉头皮炸开。 闫西把包挂着,站起来。树干抖动了下,叶子间发出刷刷的声音,引得底下的丧尸抬头望上看。 李尚睦看看似乎要爬上来的丧尸,又看看站起来的闫西:“真要过去啊?” 闫西比了比划,又慢慢坐下来:“过得去。” 李尚睦紧张地干咽。 李尚睦感觉自己手心都是汗:“别了吧,我觉得我可以熬一夜。” 两三米高的墙头跳过去,李尚睦真没信心。 闫西把包丢到墙另一边。 李尚睦瞪大了眼。 闫西说:“这边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还要去找人。 闫西向李尚睦伸出手:“我拉你过去。” 李尚睦被拉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两股战战。 “我数三、二、一就跳。” “三……” “二……” “一……” “跳!” 李尚睦感受到来自底下的死亡凝视,双眼死死闭着,用尽全力纵身一跃。 “嘶。” 李尚睦扑到墙壁上,下巴磕到墙沿,口腔里血腥味弥漫。她身子半悬着空,一只手扒拉着墙,一只手被闫西扯着。 “抬腿用腰部力量翻上来,不要怕摔。” 感受到蠢蠢欲动而来的丧尸,李尚睦一咬牙。 两人翻到墙沿坐着。 李尚睦惊魂尚未定,便见墙这边一双黑眸正深沉盯着她。 “……” 她赶紧缩回腿,艰难的对闫西说:“你没说这里还有一个。” 闫西把菜刀拿在手上:“一个而已。”想想隔壁的一堆。 “你看住包还是……”闫西想起楼梯口那个女丧尸,顿了顿,改口,“算了,跳下去快跑,尽量跟着我。前面路边都是车,如果没跟上有钥匙在的车你可以躲进去,开到安全地带。” “会开车吗?” “我爸教过我,但我没驾照。” “……会就行。” “跳!” “啊等等我!” 丧尸扑过来,两人逆着风全力奔跑。 耳边都是呼呼声,闫西大喊:“右边第三辆红色的车门是开着的,往那里跑。” 到了车旁。 “……车里有丧尸。” 两面夹击,李尚睦庆幸丧尸跑得并不快。 “前面白色那辆。” 李尚睦激动的说:“有有有,有钥匙。” 迎着风,她们投降车的怀抱,砰砰两声把车门一关,开了钥匙启动。 看着后方越来越小的丧尸,李尚睦有种惊心动魄逃出生天之感。 第90章 绝望的g城(十) 李尚睦坐在副驾驶拍拍胸口:“太刺激了。” 来抓我呀我快跑~噔噔噔噔噔噔噔 闫西看着仪表盘右侧:“没什么油了。” 李尚睦向旁边看去,顺便看到了方向盘上已经干涸了的血渍。 她感觉喉间一腥,有什么东西要溢上来。 “不擦擦吗?”李尚睦指了指。 闫西说:“找到加油的地儿再说吧。” “附近有加油站吗?” 李尚睦略有些奇怪地看了闫西一眼:“喔,有啊,在城北国道那一带。” 到了转弯口,闫西的车速慢了下来。 一只丧尸扑到右窗吓了李尚睦一跳,她赶紧检查车窗有没有关好。 “往哪拐?” “右。” 路上她们没有遇见一个活人,只有丧尸在徘徊,往日热闹的g城如今一片死寂。 萧瑟的景象不由让人心里腾起物是人非之感:“公寓里待着没什么感觉,出来了才觉得世界大变,也不知道我爸妈他们怎么样了……”说到最后李尚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闫西突然脚踩急刹,李潇韵控制不住地往挡风玻璃前扑。 闫西缓缓吐出两个字:“有人。” 加油站内并没有丧尸,灰暗的天色下两辆宽体轿车停在加油站内,开着远光灯。 有几个男人正拿着加油枪往桶里灌油。 李尚睦转头一看:“有人不更好吗?就代表没有丧尸啊。” 闫西却不敢大意。 如果只是路过加油倒不算什么,但旁边几个大桶代表着几人是为了汽油特意而来。 况且加油站里本应绝不少丧尸,而此时不说站里就说站外,丧尸都无可见。 闫西看了眼仪表盘:“还有别的加油站吗?” “那要出城了,远着呢。”李尚睦问,“出城吗?” 油不够了。 “去看看吧。”顶多拿不到油,她们身上也没什么资源,不至于一言不合就杀人夺宝。 闫西启动车子,白色的轿车轮胎一滚,停在加油站内。 一个剃着寸头的人朝站内便利店大喊:“喻哥,好像有人来。” 便利店走出一位穿着半边白半年黑色t恤的青年男子。他拿着电筒徐行到闫西车边,敲了敲窗户:“活人?” 闫西把窗户降下去:“和你一样。” “来加油?这可都是我的地盘,客气点。” 闫西轻扣了下方向盘,直接问:“加满不带走,有什么条件?” 青年目光略过方向盘上的血迹,“啧”了一下:“你们身上有什么可以给我的?” 两个女人一辆轿车,带着一个不明的黑色背包和几个瓷碗。 似乎并没什么可利用的。 青年问:“包里装着什么?” 那剃着寸头的人朝这边走来,犹豫了一下道:“喻哥,主任说我们——呃,的同时有遇到人,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 青年瞥了一眼寸头:“我有说不帮忙?” “……”看着也不是想帮忙的样子。 青年摆手走回便利店。 寸头知道这是同意了,赶紧说:“你们要油是吗?绕去加油枪那里我给你们加。” 现在是病毒刚刚爆发,有存粮地躲在家里,出来找粮的也人性尚在。 但以后若是病毒长期威胁着人们,两个小姑娘在这种环境下求生存,会更加麻烦。 寸头叹了口气。 希望一切顺利。 第91章 绝望的g城(十一) 闫西没想到这么顺利就加了油,而且还被额外送了一桶,瞬间自愧于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道了谢后两人继续上路。 离加油站最近的是g大。 有车真是一件好事情,她们找了个地儿在车里休息了一晚上,等天灰蒙蒙亮了就朝g大去。 除了路上去一家便利店劫了点吃的外,她们基本没和丧尸对上,很顺利地到了大学门外。 一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正兢兢业业坐在保安亭内,透过窗户和她们对视。 李尚睦讪笑两声开玩笑道:“我们能请他帮忙开一下升降杆吗。” 闫西车速未减反增:“坐稳了。” 李尚睦眼睁睁看着升降杆向挡风玻璃而来,下意识抬手挡住自己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要被砸到了。 “喀铿砰” 杆子和玻璃瓶装发出剧烈的响声,随后升降杆被毁坏,车子冲向学校内部。 闫西说:“这车质量不错。” 李尚睦心有余悸。 “呼~” 但是……看着学校里遍布的丧尸,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从和平无事到断水断电断网只用了一天。 闫西突然想起来:“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啊?g大。”李尚睦看了看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学校,“我在这里读了七年呢。” “那你有知道姓周的教授吗?” 李尚睦仔细想了想:“应该……有的吧。” 她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说来惭愧,读了本科又读研究室,无论老师还是同学我都没记住几个。”校长叫什么她都忘了。 闫西问:“如果这位教授是主攻医学专业方面的,你觉得他会出现在哪里?” “嗯……”李尚睦掰着手指数了数,“职工公寓?医学院?研究楼?” 闫西找了个地方停车,并对李尚睦说:“我去找个人,你在车上待着。” 李尚睦才反应过来:“找周姓教授吗?” 李尚睦正要说自己也去,闫西把包里的刀拿了出来:“我可能没那么快,你看好包和车。” “喔。” 闫西带着装了瓷碗的袋子和一把刀下了车。 车子停在笃行楼侧面底下,她下了车靠在墙边。 前面的丧尸并不是很多,她屏息尽量不惊动他们,沿着墙壁穿过笃行楼往研究楼去。 几分钟后一只丧尸突然拦在她前面,她往右躲闪,丧尸顶着黑黄色的牙齿咬过来。 闫西急忙后退,躲过丧尸的袭击,却踩到了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丧尸的脚。 她被拉倒跌坐在地,后面的丧尸死死抓住她的鞋子,前面的丧尸立马扑了上来。 这是还会合作了? 闫西举起手中的刀劈向丧尸,刀锋上闪着寒光。 一秒,两秒,三秒......刀锋划破了丧尸的皮肤,一道血痕留在上面,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滴落。 前面丧尸不会动了,感觉到来自后面丧尸的凝视和蠢蠢欲动,闫西用力挣开被抓住的鞋子,就势往地上一滚,不多恋战,撒腿就跑。 她只剩下一只鞋子,高低脚绊人,干脆把另一只也脱了,只穿着白袜跑到实验楼。 第92章 绝望的g城(十二) 实验楼空空如也,安静弥漫在空旷的空间里,让人有些不安。 她走了两步感觉一阵风吹过,余光瞥到右后方一只黑褐色的大手举着。 她猛回身看过去,一只丧尸出现在她面前两三步的距离。 闫西握紧手里的刀柄,见丧尸扑过来,便挥刀过去。 她的速度极快,以至于丧尸还未来得及挥舞爪子。 闫西松了口气,看了看裤脚和白袜上沾染的黑褐色黄色红色液体,有点恶心。 她抬了抬脚,轻轻往楼梯上走去。 实验楼二楼有六间实验室,门都上了锁。 即使上了锁的实验室里面大概是没有人了,保险起见,闫西还是站在第一间实验室门口用袋子里的瓷碗砸向第三间实验室的门,制造出点声响。 门内没有发出动静,但是闫西侧耳倾听……楼上是什么声音? 闫西躲到一根立柱侧边,仔细分辨,并抬眸看着楼梯。 二楼半楼梯口并不大的脚步声后,一群人走过来。 为首的青年与闫西对视,愣了愣。 青年旁边那寸头惊讶地看着闫西:“小妹你怎么在这里?你朋友呢?” 是加油站那群人。 闫西反问:“你们呢?” “呃……”寸头凝噎了会儿,“这个保密。” 他看着闫西身上的血渍:“你不会被咬了吧?” 闫西拍了拍因为靠在立柱沾了灰尘的肩,直起身子走过去:“被咬了会怎么样。” 寸头吓了一跳:“你真被咬了?” 青年瞅了那人一眼,抬脚走下去:“没被咬,下去。” “诶喻哥你怎么知道。” 几人跟上来。 青年走到闫西面前,打量了她一眼:“一日不见,更狼狈了。” 闫西:“……” 闫西问:“楼上还有人吗?” 青年环抱双臂:“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油钱还欠着我呢。” 闫西静默片刻,决定不浪费时间,移开欲上楼。 青年在后面懒懒地说:“没人了,别找了。” 闫西转头:“真假?” 寸头见青年没有隐瞒的意思,便说:“真的,我们就是来找人的。” 闫西抬头往楼上看。 “真没人了,不过你要上去看看也行,没有丧尸。” 闫西还是决定自己去看看。 楼上确实空旷旷的,她转到五楼又下来,发现青年一群人还在。 “谢了。” 几人不知道商量了什么,寸头一见她下来就问:“我们要找人,你也要找人,一起吗?” 闫西拒绝:“我朋友在下面等我。” 青年往墙上一靠:“叫上她一起。” 闫西抬脚往楼下走:“有缘再见。” 青年看着她的背影蹙眉。 见闫西走了,寸头问:“喻哥,干嘛非要叫人家一起啊。”因为来g城这么多天了好不容易才遇到人? 青年没有回答。 寸头心里暗忖:还是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喻哥冷眼相待? 他嘴上却揶揄道:“你是不是对这个姑娘有兴趣?“ 青年转眸看住寸头:“我看你是皮痒了。” 寸头笑嘻嘻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是你自己想多了。” “你看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在家等救援却跑到这里,身上还有血,是个厉害人物。” 青年:“......” 他缓缓道:“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寸头缩了缩脖子。 第93章 绝望的g城(十三) 闫西下楼看到地下已经脑死亡的丧尸,绕过去走向大门。 既然实验楼没有找到周教授,下一步她打算去职工公寓。闫西回想了一下刚来时网上看到的g大职工公寓位置。 ——往右边绕或者直接往前都可以到。 闫西出了实验楼径直走几分钟后,见两步距离的前方地面上有一摊已经干涸的血迹,上面躺着的含糊可以拼成人形的物体。 应该是没来得及被同化就已经被分食了。 那堆东西旁边有根形物品。闫西踮脚从旁边树上扯了几片叶子,她走上前用叶子擦了擦棍子上的污渍,勉强可以看出原来的样子。 ——是一根带着钢头的防身伸缩甩棍。 常见也不常见。 这东西九成九上丧尸潮爆发前买的,它昭示着主人不低的戒心。 闫西凝眸看着地板,在心底叹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 钢头甩棍是个好东西,比菜刀好用。闫西把菜刀丢到一旁树下,带走了甩棍。 穿过笃行楼右侧时,她听见旁边北长廊有动静。 闫西放缓脚步,仔细聆听。 好像是说话声和脚步声。 闫西在要不要理会间做了选择,循着声音走到拐角长廊,她抬眸朝长廊深处看去,只见那里似乎有人影。 闫西慢慢靠近,待看清楚后才顿住脚步。 有两个男生正并肩快速往闫西的方向冲来。 一人穿着沾了泥土的白t恤,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眼镜随着他跑步晃晃似乎要掉下来。 旁边带着一顶鸭舌帽的男生逆着风大声催他:“快点行不行!” 银边眼镜回顶道:“我也想啊!眼镜特么要掉了!” 鸭舌帽说:“叫你平时要护好眼睛你不听,报应来了。” 银边眼镜欲哭无泪,大喊:“家族遗传懂不懂?” 这时候银边眼镜才看见站在转弯处的闫西,吓得“呲”一声刹住脚。 银边眼镜抬手想揉眼,却只碰到镜片,便转将鼻梁上的框架往上推了推:“是人是鬼啊?” 闫西:“……” 鸭舌帽皱眉,一把拉住他的手继续跑,并骂道:“智障,前面不一定是鬼,但后面一定有鬼。” 他顺便朝闫西说:“后面一群怪物就要来了,跑啊愣在这里做什么!” 想也知道能让两人这么疯狂地跑,后面肯定跟着一堆丧尸。 两个男生跑的方向正是闫西打算去的,闫西暗叹口气也跑过去。 本来还以为得来全不费工夫地找到了周教授呢。 还是不能太天真。 趁着跑步的空隙,闫西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见远处果真涌来丧尸部队。 银边眼镜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摆手:“不行了不行了。” 鸭舌帽低骂一声,后扯着银边眼镜躲到旁边角落:“平时锻炼一下会死?” 两人停下来窝着,闫西便超过了他们。 但没超几步,她又退回来:“丧尸有没有视觉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绝对不是靠视觉辨别方向。” 她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你们躲在这里没有用。” 银边眼镜哀嚎一声。 第94章 绝望的g城(十四) 他可怜兮兮地说:“早知道会这样,我在吃食堂最后一顿饭的时候绝对要吃个大满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鸭舌帽站起来嘲道:“除非你当时就撑死,不然这个愿望恐怕有点难。” 银边眼镜凝噎。 “你不说话其实我也不会觉得无聊的。” 鸭舌帽不理会,欲把他拉起来继续跑。 “真跑不动了,腿软,脚疼。” “我背你。” “……我又不是女生。” “那就别啰嗦。” 眼看丧尸越来越近,银边眼镜咬牙站起来。 两人跑在闫西后面,鸭舌帽忽然转头瞟了眼银边眼镜:“你是不是女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女生肯定比你厉害。” 银边眼镜:“!” 他就是体质差了那么一——丢丢! 银边眼镜边跑边喘气边说:“哪像您,您专业的。” 鸭舌帽的气息平整,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没力气就别说话,省着点用。” 银边眼镜翻了个白眼:“呵,你不怼我,我吃饱了没事干跟你说话。” 后边的声音给闫西的跑步之旅增添了不少色彩,以至于她晃了神差点被一颗石子绊倒。 但一直到职工公寓楼下都基本顺利,后面丧尸没追上来,前面遇到几个也躲过去了。 大学果真是宁静的天堂,闫西新收的甩棍都没用到。 银边眼镜与鸭舌帽也到了,他们看着职工公寓,后又对视一眼。 “所以,我们来这干嘛?”找老师求助吗? 鸭舌帽扶额:“不知道。”下意识就跟来了。 闫西打开酒红色的大门,往里瞅了一眼。 空旷、安静。 银边眼镜问:“你是哪个学院的?来这里找老师吗?” g大土着学生,不问白不问:“这里有住一位姓周的教授吗?” “周?” 银边眼镜看向鸭舌帽,鸭舌帽直问:“周滨森还是周学作?” “嗯……”闫西不确定的说,“医学教授?” 鸭舌帽往楼上抬了抬下巴:“周学作啊,医学院大神,痴迷研究,厉害是厉害,听说教人却不咋地。住304,在不在我就不知道了。” 闫西抓紧甩棍道了谢往里走去。 银边眼镜在外面“诶”了声:“你找周教授干嘛啊,他也不一定在,里面不安全。” 一楼没人,闫西顺着楼梯扶手上楼,在二楼与一个丧尸来了个深情对视。 丧尸扑过来。 闫西甩棍竖着砸过去。 一对血色白色混合物流了一地。 闫西忽然开始祈祷周教授现在还好好的,要是也同化了,她这任务还做什么。 三楼,304……闫西看着宿舍牌找过去。 路过302的时候,窗户玻璃上一张直立着半透血管的灰青色脸庞吓了她一跳。 闫西又记了一笔——丧尸不会开锁。 遗憾的是,304房间并没有人。 门没锁,里面摆设很奇特,墙上挂着各种稀奇怪异的画,书桌上放着人体标本,还堆着一堆杂乱的书。一件白大褂挂在床头,床边大的可以藏人的箱子里是一堆药品。 确认屋里头没人后,闫西转身正要走。 却和人又来了个对视。 青年翘起唇角:“‘再见’果然是个魔咒。” 第95章 绝望的g城(十五) 青年好整以暇地看着闫西:“顺带附赠给你一个消息,别去医学院了,没有你要找到人。” 寸头下意识问:“喻哥,你怎么知道人要找得谁啊?”还有为什么知道下一步是去医学院。 等等…… 寸头忽然想起什么。 青年半分眼神都不给旁边的人。 他对着闫西眉一挑:“真的不一起?” 闫西看着他:“闫西。” “合作愉快。” 青年笑了:“姜喻。” 闫西怔愣:“什么?” 姜喻将袖口翻折了一下,随口问:“我的名字很奇怪?” 闫西还在怔忡中没回过神,只凭借本能否认了。 “那怎么?” 闫西摩挲了一下中指关节,堪堪回神:“是哪个jiāng哪个yu?” 姜喻奇怪地瞟了瞟闫西。 寸头被勾起了好奇心:“生姜地姜,不可理喻的喻啊,这名字咋啦?” 姜喻作势就要一脚踹过去,没好气道:“不会组词就别组。” 闫西看着姜喻的动作,半晌后摇摇头:“没有,没事,挺好的,很好听。” 其余人:“……”倒也不必用这么多词。 名字风波告一段落。 两个学生已经不在楼下了。 回去找李尚睦的时候,闫西觉得自己是带了一堆金手指。 这伙人看起来横冲直撞,遇见丧尸也不躲,拿着个看起来还算坚固的袋子往它们头上一套,袋子头部有抽绳,再把抽绳一抽,那场面真的难以言喻。 套不了的就微型冲锋枪砰砰两发,干脆利落。 嗯对,他们还有手枪,而且看起来不缺子弹。 很顺利到了半路打劫来的白色轿车旁,李尚睦看着跟着闫西回来了一群人,目瞪口呆。 她下车走到闫西身旁,悄悄问:“这是咋了?他们胁迫你?” 闫西为了阻止少女脑洞大开,解释了大概经过。 李尚睦看着一群装备齐全的人,真正感觉自己抱到了大大腿。 此刻应该叉腰仰天长笑。 躺赢的节奏。 姜喻看着白色轿车挡风玻璃下的划痕,问:“门口升降杆是你弄坏的?” 闫西没回答这个问题:“你们准备去哪里?” 姜喻打量了她一眼:“前进大街603号。” 闫西蹙眉。 这是哪? 姜喻带着一帮人去找自己的车,让闫西在校门口等他们:“我们带路。” 寸头边走边问:“喻哥,你不是第一次来g城嘛?”为什么连牌号都记这么清楚? 而且他们本来都目的地也不是这个什么前进大街啊。 姜喻说:“记性好不行?” “行行行,可太行了。” …… 闫西和李尚睦开车往g大大门口去。 那个值班室的保安此刻头上正套着个大袋子,保安用不灵活的手指去勾落在肩上的抽绳和松紧口。 闫西抽了抽嘴角。 看多少次,她都对这方法满心佩服。 有趣不血腥。 姜喻寸头一行人很快也来汇合,寸头叫了闫西一声:“这边。” 他们在前面领路,闫西和李尚睦跟在后边。 目的地并不远,但是到了地方时闫西脑袋里却产生了个大写的“问号”。 前进大街603号 一家很大的女士服装商场。 第96章 绝望的g城(十六) 这是什么操作? 周教授会在一家卖女孩子衣服的店? 和闫西同样不解的还有寸头……和其他人。 总而言之,坦然的可能也只有姜喻了。 寸头迷惑地问姜喻:“喻哥,所以我们来这,找周教授?”一家女装店? 姜喻抬起眼皮子用眼神示意寸头看闫西:“就她那样子,这路上出去也不怕吓到人。” 寸头抽了抽嘴角,脑袋里蹦出大写的“无语”。 吓到人? 这城内还有什么人? 不过闫西身上确实血迹斑斑,最主要连鞋子都没了,只穿着一双极其脏污以至于只能艰难再艰难分辨出原来似乎是白色的袜子。 来都来了。 寸头带着一帮兄弟认命把商场里的丧尸解决掉。 而白色车内的闫西同样一脸莫名。 商场有两层,里面设施很全,不仅有卖衣服的,还有增设茶店铺子,洗手间也有。 待闫西拿了双鞋子穿起来后,姜喻指挥闫西去洗手间把脸上和手臂的血污洗了。 寸头对着闫西的背影说:“小心点啊,没解决太仔细,别被咬到。” 姜喻本来是靠在一面墙上望着风抽烟,闻此话想了想跟上去。 闫西忍不住问:“你来干嘛?” 姜喻没好气:“怕你被咬死。” “——我要去女洗手间。” 闫西语气加重了那个“女”字,顺便转了转手上的甩棍,以示自己很安全。 姜喻毫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现在那里没女人,顶多只有女丧尸。” “……” 闫西式无语。 到了门口时,闫西默默看着姜喻。 姜喻退后两步:“有事情跑出来。” 闫西进去用矿泉水把脸上仔细清理了后,洗手开了一件如厕隔间的门。 丧尸对她呲牙。 闫西心底骂姜喻一声乌鸦嘴,然后退一步挥起手上的甩棍,往这位女士脑部一戳。 白洗了。 姜喻听见动静高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儿。” 闫西重新洗好手走出去。 姜喻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里边是发生了什么,他“啧”一声,没多说。 回到一楼后闫西换上一件碎花雪纺衬衫和牛仔裤,又把在洗手间弄脏的鞋子换掉。 这家服装商场简直是女孩子的天堂,又没有丧尸困扰,李尚睦也一同换了衣服。 出来那天在公寓外解决掉那个丧尸时李尚睦的袖子裤脚边同样沾染了不明物体。当时什么情景,也不好提出要求换,现在趁着这个机会换下腥臭的衣服,李尚睦眉开眼笑。 两位女士整理好后,一行人才往医院去。 姜喻他们给的消息是周教授平时搞研究经常不待研究院,而是往往g大中心医院跑。 既然g大没找到人,那么周教授在中心的可能性非常大。 路上是顺利的,但是到了医院附近,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灾难。 三辆车在四五十米处就停下来因为前面丧尸如潮,人和车子根本过不去。 大约是感染丧尸病毒患者初期意识还是清醒的,生病了就要去医院,以至于医院成了重灾难区域。 “喻哥,现在怎么办?”秃头愁眉苦脸。 这样也不兴原来那方法了呀。 第97章 绝望的g城(十七) 其实寸头还有其它话藏在心底不好说出来。 ——这地方都成这样了,周教授真的还活着吗? 姜喻拧眉。 姜喻一行人包括他自己总共八个,带上闫西和李尚睦十个。 闫西同样也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她转头对李尚睦说:“我去找他们,你自己待在这儿待好。” 李尚睦应一声。 闫西开车门下车走两步去敲姜喻的车窗。 “扣扣” 姜喻没把窗户降下来,而是直接走出来。 闫西直接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喻问:“你呢?” “你找周教授是做什么?” 姜喻说:“或者说,你是他的什么人。” 私生女?他有些好笑地想。 闫西眸光略微闪了闪。 做什么? 做任务。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 闫西表现得大义凛然:“现在病毒横行,只听闻周教授医学造诣很高,医术了得。” 姜喻不置可否。 他只说:“我们是有任务在身,不得不完成,你个小姑娘既然没什么事,就不要掺和了。” 姜喻朝医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诺,就这样,我们都不一定过得去,更别说你。” 闫西移眸,有些不耐烦:“别啰嗦,有办法就说办法。” 姜喻这拉东扯西的样子,让他想到一个人。 喔,不,应该是两个。 闫西晃神了几秒。 姜喻摊手:“没办法。” 闫西:“……” 闫西耐下性子:“我们顺着窗户上去。” “这也就是都集中在一起了,所以看起来多,其实分散到每一层能有多少?我们别走大门。” “走窗啊。”姜喻想了想,“那他们都行。” “你留看车,我们上去找人。” 闫西说:“留李潇韵在这里就行,你们的冲锋枪还有吗?给我一把。” 姜喻转头朝寸头喊:“章勋昀,枪拿一把来,还有子弹包。” 章勋昀是寸头的名字。 章勋昀从行李里找了枪。 姜喻眼神示意他递给闫西。 闫西接过:“多谢。” 冲锋枪精致小巧,闫西轻轻按了两下门。 姜喻瞥了瞥:“别走火。” “哦。” 闫西又掂掂子弹。 这些东西,她走过这么多这么多世界,还没碰到过。她还在世的时候倒是见过……别人拿,但是无论她怎么央求,谈条件威逼利诱,那个人都不肯给她一把。 章勋昀挠挠头:“你们商量好了?” 姜喻嗤道:“还能怎么办,跟着一起爬窗吧。” 姜喻让章勋昀留在这:“总要留几个人,万一没办成,你们就去研究所,地图记着了吧?” 章勋昀脸盲摆手:“别,留小季那小子就挺好,万一真有什么,留下我就是一盘散沙——没用。” 姜喻想了想,随便吧。 闫西这边李尚睦肯定是要留下的,闫西把甩棍给了她。 李尚睦问:“是不是很危险啊?” 李尚睦趴在窗户口,知道自己去了也是捣乱,她挥挥手:“一路顺风,加油!” 闫西“嗯”了一声,笑道:“加油。” 姜喻和章勋昀都去了,另外带了两个兄弟。 一行五人朝医院走去。 第98章 绝望的g城(十八) 五人没有开车去,目标太大,还是走路灵活。 以医院为圆心方圆二十米左右,内部是最多丧尸的。 尤其医院正大门口为甚。 二人从院口环岛绕过去,打算走后边。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九…… 八…… …… 离医院越来越近了。 他们这一路解决了不少零碎的丧尸,但至少都还在能解决的范围之内。 到了医院后边一楼外围,乌压压的丧尸成群守在下面。 这时候闫西才觉得,喔,其实子弹也不是很多啊。 闫西原先看到的那种似乎是特制的袋子,他们也带了几个,没多带,不够了。 姜喻说:“引开吧。” 医院蓝色的窗连着墙,形成特别光滑的那种平面的,地下又有这么多的丧尸,如果要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爬上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且窗似乎只是摆设,并不能移动,若是上去了,大约还要破窗。 站在章勋昀旁边的男生自告奋勇。 “那我就先把这些丧尸引到外边去,到时候再找你们汇合。“ 姜喻拍了拍男生的肩:“安全第一,回不来就去找林访晟他们。” 男生应了声,握好武器,然后向外面冲去,特意制造出的声响动静引得丧尸们跟了过去。 现在一行人只剩下姜喻、章勋昀、闫西,还有林掷棋。 像闫西在公寓那次一样,丧尸并没有完全走掉,但留下的丧尸几个人勉强可以解决掉。 又用了几颗子弹,他们抬头看向医院二层的玻璃。 层高两三米。 章勋昀借着树爬上二楼攀着窗沿,拿起尖锤一把砸了过去。 随着几声“砰噼里啪啦”玻璃碎裂的声音,章勋昀冲着底下喊:“快上来。”他率先钻进去。 底下三人怕玻璃碎裂声引来丧尸,也赶紧爬上去。 这应该是一间院领导或者院医生的办公室,不大,里头有一个丧尸,已经被章勋昀套了袋子,此刻正摇摇晃晃伸手去摆弄那个袋子。 几人在办公室转了转。 办公室右墙有一面双开柜,闫西走过去试着打开。 感受到柜子里面似乎有点不同寻常,闫西警惕了下,右手握紧枪杆,左手小心翼翼地开柜门。 里面的景象露出一角,她高声道:“这边有个小孩。” 姜喻走过来:“活的?” 闫西把柜门打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闭着眼静静靠在里边。 小男孩穿着t恤和七分牛仔裤,脸色有些泛白,嘴唇干裂,但身上并没有看见腐烂或伤痕。 闫西轻声说:“不知道。” 她蹲下去探男孩的腕脉:“有一点微弱的跳动。” 姜喻朝后面问:“你们谁身上有喝的或者吃的?” 章勋昀接道:“这哪有吃的。” “是怎么了?” 他和林掷棋也都围过来,停在柜子前。 闫西把小男孩抱出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顺便回:“可能太久没进食,昏迷了。” 姜喻瞧着闫西的动作,蹙眉,阻止道:“我来。” 闫西把小男孩抱给姜喻。 姜喻的动作并不算轻柔,小男孩眉头渐渐皱起来,咳嗽两声后,睁开了眼。 第99章 绝望的g城(十九) 男孩看着几个陌生人,蜷了一下身子,哑着声音说了什么,几人没太听清。 章勋昀问:“能说话吗?” 男孩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只摇摇头。 章勋昀用食指和中指摩挲了两下自己的额头,随后去问旁边的姜喻:“喻哥,怎么办?带走?” 带走的话,外面什么情况他们不知道,能不能保下男孩也不知道。 可留男孩下来他肯定是死路一条,虽然救人不是他们的任务,但到底也算殊途同归了。 姜喻偏头问闫西:“你怎么看?” 闫西想了想,正欲说带出去找个好回来的地儿,走的时候再把男孩捎回去。却听破碎的玻璃那有动静,便改口:“让人把他先带回去吧。” 在破窗前露了个脑袋的人,是刚刚引开丧尸的同事。 钱隼霖刚爬上二楼,就被老大指导着又要回去。 “啊哈?” 小朋友,你是不是有许多问号。 钱隼霖欲哭无泪:“……不是吧。”来g城之前,他可是有着宏伟抱负,正准备救出周教授然后干一番大事业的。 钱隼霖望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孩,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张勋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小孩就交给你了。” 钱隼霖泪眼婆娑地点点,接过男孩:“保证完成任务!” 一整个过程男孩都很安静,此刻才抬了头看了看那个被套着袋子的丧尸。 众人忽然心领神会。 这八成是即将成为丧尸的长辈,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将小男孩放入柜中,给了小男孩一线生机。 钱隼霖把男孩带走后,剩下四人走到门前。 这间办公室的门并没有猫眼,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闫西把手放到门柄上:“不要都挤在这边。” 姜喻蹙眉道:“我来开门。” “走远点。” 这话真像骂人的。 姜喻哂笑了一下。 他没再坚持,和章勋昀、林掷棋一起退后一步。 闫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把门打开一条缝隙。 闫西探过眼看了看。 随后“咔嚓”一声,门立马被关上。 姜喻问:“怎么样?” 闫西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头皮有些发麻:“……多如牛毛。” 几十个丧尸聚在一起,拖着溃烂的身躯走动,有几双瞳仁已经缩小成一个小点的泛灰的眼睛看向门缝。 还发生了互相啃食的现象,有些令人作呕。 办公室里似乎都因为刚刚开了一下门,一丝陈腐的气息飘进来。 章勋昀问:“那还能走吗?” 闫西看了他一眼:“正常来讲肯定是走不出去,除非你不怕被同化。” “那怎么办?” 闫西检查了一下门有没有关好,听到旁边的姜喻说:“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吧。” 章勋昀诧异道:“回去?” 姜喻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走窗去别的房间或楼层。” 章勋昀感受到了姜喻口吻里的嫌弃,笑了两声:“嗨,走窗就走窗嘛。” 窗前。 这一边的窗户都是密封着的,不能直接过去。 而底下也回来了个丧尸。 第100章 绝望的城(二十) 章勋昀问:“我去先把窗打破?” 姜喻说:“不用这么麻烦,透过玻璃看看房间有没有人,没有——下一扇。” “有柜子等可以藏人的地方的话就进去看看。” 四人跳到底下把独自回来的丧尸解决了,然后一扇扇窗去看。 很遗憾,没发现和小男孩一样幸运的人。 直到到了这面墙最后一扇窗。 闫西攀着墙沿,朝左边大喊:“同志,打破玻璃的工具借我用用。” 章勋昀应:“你下去,我过去吧。” 闫西闻言放手跳下来,惯性屈膝蹲下去。 章勋昀见此到闫西的那扇窗,把玻璃沿边敲碎,爬进去。 房间里只有张放着摆设和资料的长桌,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其余三人也跟进来了。 章勋昀问闫西:“怎么了?这间房间。” “从这里走。” “看看门口会不会很多丧尸。” 照例她开了门缝看看,见丧尸只寥寥几只,便和同伴一起大大方方出去了。 章勋昀嘟囔了一句:“奇怪,刚刚那边怎么这么多。” “大妹子,你刚刚不会是看差了吧。” …… 几人是在四楼男厕找到周教授的。 可怜的周教授穿着白大褂,脖上还挂着听诊器,半昏半醒坐在马桶盖上。 姜喻一行人调动记忆得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周教授勉强睁开眼,看着几个年轻人,想说话却只咳嗽两声。 姜喻上前扶起周教授:“,敏行一队105号队长,姜喻。” “敏行一队105号队员。” “章勋昀。” “林掷棋。” “不负所托!” 周教授借力勉强站起,嘴唇翕动。 章勋昀说:“您几天未进水了吧?现在可先别说话,我们就等着您帮忙了。” 周教授摆摆手,又咳嗽两下:“还好。” “医院还有其他活人吗?” 几人大概讲了一下,周教授得知情况后沉默了半晌。 “那外面情况怎么样,我是说g城外面。” 姜喻说:“得到您的消息后,主任一开始觉得荒诞,并不相信,直到后来f城也发现类似病症……我们出来时一切还在控制之中。” 周教授摸了摸听诊器:“g城是源头,这边处理好了,外边才能好。” 有些信息算半个机要,主任只告诉了姜喻,章勋昀林掷棋也一知半解。 姜喻和周教授商议了会儿。 最后姜喻问:“关于解决的方法,您还有什么发现吗?” 周教授叹口气:“能带我去我的实验室吗?” 实验室在一楼侧边。 实验室很大,里头各种奇奇怪怪的仪器,闫西不认识几种。 周教授走到长桌前,旁边放着一个看起来比较复杂的设备,底座上撑着左右各斜竖着个类似试管的东西,试管里面装着不明液体,两头盖着想矿泉水盖子一样的东西,上面有个黑色长方体,连接着电脑。 众人看见周教授旋转了下盖子,没完全拧开,又随便摆弄了下试管:“医院早没供电了,病毒大面积爆发前,我不能拿病人做实验,大面积爆发后,我更做不到,没有得到很详细的信息。” 第101章 绝望的g城(二十一) 姜喻说:“这些事情我们不大懂,您也不用有心里负担,尽力而为就好。” “主任也有召集专家研究,因为g城情况未知,不能拿专家们冒险,故此才只派我们来。” 周教授问:“你们经过二楼时副院长办公室门口有没有很多病人?” 张勋昀惊奇:“您怎么知道?” 周教授沿着长桌踱了两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比起外面呢?” “这……”张勋昀看向闫西。 闫西回忆道:“行动可能会更敏捷?关节间似乎没有僵硬感,但也没多灵活。” 闫西找了个形容:“外面的就像瘫痪两三年的病人刚恢复知觉,而那里的像已经做了几年康复训练,基本和常人无异。” 周教授缓慢地说:“那边的病人,原来是用血袋养着的。” “血袋?!” 周教授眼镜下眸光暗了暗,心头浮现了些不好的回忆。 医院接了太多奇奇怪怪的病人,副院长打电话过来问他有没有空来看看。 “老师,这些病人精神错乱,身体不同程度的腐烂,我们猜测可能是得了某种罕见病。” 副院长的声音有些凝重:“但是这么多人一起得罕见病,又太奇怪了。” 周教授虽然在g大挂名,实际上也没什么课,倒是经常留在中心医院。医院内还有他自己独立的实验室。 他闻言就说过来看看看。 结果到了医院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的更严重。 周教授给隔壁市研究主任递了信,便在医院长驻下来。 后来一些人的家属不想陪着已经状若疯化的家人,更无力承担罕见病的高额医药费,放弃治疗了, 没有家属朋友的病人和这些被放弃的病人,就都被安置在副院长办公室一间特别打造出的病房里。 因为病人对血腥气极为敏感,有一次周一个医学生突发奇想,申请给病人输血。 被输血的病人安静了半天,身体也仿佛停止腐烂。 大家都很激动,认为血液中一定含有某种成分可以缓解甚至治疗这种疾病。他们本打算顺着这个方向研究下去。 但不过几天,医院里就翻了景象。 特殊病房里的病人集体咬伤或抓伤看管者,沿着气味冲到血库,血库里的医生也被咬伤。 他们冲破原来的注射模式,该为直接吸食血袋里的血液,不过几分钟就血库空空。 血库空了后,他们就开始扑向要送他们回病房的医护人员和安保人员。 后来病人是送回去了,但那些被咬伤的医生或者其它病人不过几个小时身体也开始腐烂,神智不清。 五人传十人,十人传百人,医院便成了地狱。 副院长在被咬后,留着冷汗送周教授到空病房。 周教授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这会子躲起来不像话。 副院长认真地看着他,最后一次叫他老师:“从道义层面来看,您是我请来的,我不能保证您的安全已经非常愧疚,至少不能再让您直面危险。” “从更大的角度来看,这场研究您是核心人员,您活着,g市市民才有希望。” 第102章 绝望的g城(二十二) 章勋昀挠头:“那您怎么会在……” 周教授笑了笑:“他们行动不快,但可能因为感受不到疼,力气有些大。” “不过一天病房门就快被撞坏了,我找了时机就近到了厕所,他们一般靠味辨人,那里气味混杂,就这方面讲确实是个好的藏身之处。” “哦。” 姜喻说要带周教授出医院。 周教授摸了摸实验室里一个仪器,然后流连看着自己其它的宝贝设备:“这些东西能带走吗?” 他没了这些器材,就像厨娘没了米。 姜喻说:“后面还会有搜救队。” 章勋昀附和:“对对对,东西太多了,有些还不大好移动,到时候联系到了搜救队,一定给您搬去。” 于是周教授和宝贝器材依依惜别后,跟着姜喻一行人和其他队友汇合。 可是…… “钱隼霖没来找你们?” 姜喻蹙眉。 队友说:“没,和你们一起去后就没有见到他。” 周围微风吹过,大夏天的,仍旧带着点凉意。 姜喻思考几秒:“我带人去找他。” 队友欲言又止:“喻哥……” 姜喻拍拍他的肩:“会没事的,他那小子虽然思维天真些,但能力还是有的。” “你们带周教授退到更安全的地带。” 队友应:“好。” 姜喻又低声嘱咐了什么。 然后带着张勋昀林掷棋三人出发。 剩下四个敏行一队的队员、周教授和闫西、李尚睦。 闫西有一个猜想,想去印证一下,请四个队员帮忙照顾一下李尚睦。 一个队员问:“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刚刚队长嘱咐我们一定要照看好你……们。” 闫西说:“我回公寓一趟。” 李尚睦问:“是公寓有什么没带出来的?” 闫西不置可否地“嗯”一声,问队员:“你们准备去哪里?” 队员说:“你还是跟着我们比较安全……” 见闫西坚持,他这才给了闫西一个定位器:“出来的时候刚换的电池,够用了,只是小心别摔碎或者压坏了。” 闫西接过,把原先交给李尚睦的包里的东西清理了下放定位器。又带上特制袋、冲锋枪和一包子弹,开车返回公寓。 时已近黄昏,但闫西准备先去找有卖绳索的百货店。 她在路上,正开着车,突然有不明物体以极快的速度往挡风玻璃上冲来。 闫西赶紧用力转动方向盘然后刹车,车轮与地板摩擦发出巨响,那物体和右侧后视镜擦过,往前几分米落下,后视镜被划破了一端。 是一块棱角分明的大石头。 她踩住脚刹和离合器正欲把车开走,旁边一颗大树轰然倒下横杠在路边。 五个赤着胳膊纹着身的大汉,向闫西的方向走来。 闫西不欲惹是生非,但五人来势汹汹。 她身上有什么可图的? 汽车? 染着半黄半黑发色的男人过来敲闫西的车窗。 闫西倒车,车子轮胎压过男人的脚,他吃痛赶紧缩脚,骂了句脏话。 男人抬起手上的棍子,狠狠皱眉:“下车!不然老子特么砸烂你的车!” 第103章 绝望的g城(二十三) 姜喻张勋昀林掷棋沿路去找钱隼霖。 “喻哥,你看,这是不是钱儿的枪?”张勋昀两步走到前方,捡起地上的冲锋枪。 枪没有专门刻标识,但确实是他们佩戴的那种,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是钱隼霖掉的可能性极大。 张勋昀皱眉:“钱儿那小子配了枪宝贝得跟什么似,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姜喻说:“别瞎想,再不济他自己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就算遇到什么这会子也正窝着,快走。” 虽是这么说,张勋昀心里还是不安,带上抢赶紧往前继续找。 多耽误一秒钟钱隼霖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钱隼霖挂在医院南侧窗户上,手里抱着小孩,旁边有两个青年,底下是六个丧尸。 姜喻三人找到他,解决掉旁边的丧尸后,在窗户上的人才敢跳下来。 姜喻睨他:“抢呢?” 钱隼霖小心翼翼,赶紧指向两个青年:“他们!突然跑出来把我的枪撞飞了,我正想捡,可还带着小孩行动不便,而且他们还把丧尸引来了,我赶紧跑哪里还顾得上枪。” 带着银边眼镜的青年赶紧说:“别冤枉人,分明是你自己在那边拿着枪玩,就算我们没撞上你,你抢也得掉。” 钱隼霖用语言掐他:“不是那突然引来丧尸我难道掉了不会捡起来吗?!” 银边眼镜旁边的带着鸭舌帽的人拉了一下他,然后对着钱隼霖蹙眉:“撞你的是我,你冲他发什么火?而且你觉得是我撞你,我还嫌是你挡路。” 姜喻揉了揉耳朵。 张勋昀把枪递给钱隼霖,钱隼霖小心翼翼地接过,乐了:“还有啊?不是一人一把吗?” 张勋昀说:“就是你的那把,路上捡到的,快收好了,吓我们一跳。” 银边眼镜和鸭舌帽在那边窃窃私语。 银边眼镜大着胆子说:“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多枪。”还一人一把? 鸭舌帽扶额,把银边眼镜拉到身后:“我们没其他意思,就是纯粹好奇。” “你们是……” 张勋昀看向姜喻:“喻哥?” 姜喻摆手:“你自己问,愿意就走。” 张勋昀回答银边眼镜的问题:“正规渠道,经审配置,我们来寻找一位医学院士,现在任务完成,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着我们。” 钱隼霖插嘴:“干嘛要带上他们。” 张勋昀说:“当然,要是你们不愿意,觉得可以自保安全一段时间的话,后期会有救援队。” 鸭舌帽问:“请问救援队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要在什么特定的地方等吗?” “信号中断,我们也联系不上外界,不知道救援队什么时候来,但肯定会来,我们要相信国家。” 黄昏时的大地再暗,天边也有亮光,经历夜晚的黑,太阳会再次出现。 “救援队会走过g城每一个角落,救下每一个幸存的人,只要你们活到那个时候。” 可是救援的事情似乎还是太远了,鸭舌帽和银边眼镜决定跟着他们一起走。 他们按着定位仪去找小红点,可是除了自己的那个红点外,显示器上还有两个。 第104章 绝望的g城(二十四) 染着黄黑头发的男人举着棍子对着闫西的车,因为脚被轮胎压过,半气半笑逼迫闫西下车。 闫西走下车,一只手臂弯曲背在背后。 她穿着在商场换的碎花雪纺衬衫,雪纺的布料飘逸,称得白皙的脸更加柔和,下面铅笔牛仔裤包裹着纤细的长腿。 男人眼里闪现出来惊艳,低声嘀咕着一句什么,然后说:“早这样乖乖得不就好了嘛,现在这世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行走多么不容易?跟着哥几个,包你吃香喝辣!” 闫西勾唇,眸子里折射了细小的一缕光:“是么?” 男人正要应,却发现闫西本来背着的那只手臂抬起来对着他们,手上赫然握着一把枪。 男人两股略有颤栗,不自觉退后两步。 闫西眼尾一挑,风轻轻吹过,她扎起来的头发发尾一飘,细碎的发丝在空中微漾。 男人壮着胆子说:“你你你你你——你别以为拿一把模型就能吓唬我!” 闫西歪头:“试试看?” 她扣下扳机,瞄准男人腿间。 “砰!” 子弹出口的后劲震得闫西手麻了麻,迫使往后退几厘米。 闫西没碰过枪,但准头还是行的。男人大腿瞬间鲜血淋漓,一屁股坐到地上,疼得呲牙咧嘴直冒冷汗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人也是欺软怕硬,兄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纷纷被吓得散开,撇开和男人的关系:“都是他的意思!是他想要您这辆车子!我们没有其他想法,还请您高抬贵手,您走您走您走好我们绝对不拦着。” 可是闫西不想走了。 手上这东西真是个好东西,某些人还一直觉得越拿着越不安全,就是不给自己。 闫西想起往事嗤笑一声。 结果谁都没活下来。 五分钟后。 旁边的人欲哭无泪:“真的没有了是真没有了,这些还是从监狱长和狱友那顺来的,我们坐了这么多年牢,哪里还会有什么?” 闫西带着收刮来的一把弯刀、一个哨子、橡胶塞、一袋弹珠还有绳索走了。 “这些还你们。” 众人内心啜泣又庆幸,面上感恩戴德。 闫西开车扬长而去,至于那个被打中的男人怎么办,她就不关心了。 到了小区,她把车停在墙边。 当时追着她们走的丧尸没回来。 她沿着墙走到尽头,跳起伸手碰墙边,又一跃一翻一跳,到了另一头屈膝正要站起,忽然感觉脚底下触感有些奇怪,下意识又赶紧翻到旁边。 脚底下的触感不像水泥地,也不像泥土地。 闫西定睛一看—— 是,丧尸? 那“人”趴着,脸朝底下,有一点血迹蔓延出来,已经干涸了。 血迹不多,脑部完整。闫西折了树枝把他翻了个面,露出已经破裂地模糊的五官。 这是个没有被同化的人。 闫西没下什么结论,不再管这里,朝着目的地走去。 她回来是因为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一路她解决丧尸的时候都有些不忍,追寻源头,不过是因为在公寓下来时候遇到的那个为着同伴悲鸣的丧尸。 闫西心底存疑,丧尸还有自我意识吗? 第105章 绝望的g城(二十五) 闫西回到公寓楼底,找到了那天的丧尸。 女丧尸在另一个脑浆破裂的丧尸四周愣愣地转悠,闫西拿出绳索,女丧尸往地上的丧尸身上一趴。 闫西心底有什么东西略微划过。 她把女丧尸绑起来堵住嘴巴带走,在出去时遇到了姜喻一行人。 姜喻挑眉:“这是?” 闫西说:“她有点特殊,让周教授看看吧。” 闫西抬手看了看定位仪。 他们和李尚睦、周教授及其他队友汇合的时候,是在一家大型超市。 队友们给力,超市在现在确实是个好的定居所,至少不愁吃穿。 闫西把绑来的丧尸交给周教授。 周教授一看就明白了。 “交给您了。” 周教授应下来:“放心吧。” 周教授问:“我的宝贝仪器们什么时候能到?” 姜喻说:“如果五周内搜救队还没没到,我们就去取。” 周教授点头说好。 超市里吃用虽多,但再多也还是有限,尤其在停水的情况下,瓶装饮用水显得如此珍贵。 而且超市除了他们自己的人,还有一些躲避在这生存的其他人。 涉及资源分配就涉及争吵。 林掷棋在清点超市货架上现有的资源,有一帮年龄参差不齐的男人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凭什么就给我们这么点东西?!” 在资源清点完之前,每人每天三瓶550ml的矿泉水和一日三餐,每餐一包方便面或两包面包,不想吃的可以换成等量其它零碎小食。 青年满脸愤慨:“这么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一升多的矿泉水只够喝的,洗漱呢?!洗澡呢?!” 林掷棋被打断思路,皱了皱眉。 刚刚数到第几瓶? 对,第11瓶。 他往本子上写下去。 然后说:“洗漱问题节约点就够用了,有特殊情况可以另外申请。” “洗澡问题现在确实资源紧缺,不可能天天有条件洗澡,资源数量清点好后会分配的。” 青年冷笑一声:“分配?!你们没来之前这些可都是我们的。” 青年旁边的人也附和:“对,哪有你们一来,我们就要这个听你们的,那个也要听你们的的道理?” 林掷棋说:“现在看似超市偌大,资源丰富,可如果不分配好很快就会弹尽粮绝……” 青年不耐烦打断:“就你们屁事儿多,我就一句话,我们要矿泉水和食物自由,你给不给?” 其它人大声附和作势:“对,你给不给?” 林掷棋摇头:“救援队到达时间未知,我们得尽量在保证生命安全的情况下节约水和食物,等待救援。” “呵,救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霸占资源编出来的谎话,啊?” 林掷棋目光一凝:“你爱怎么闹怎么闹我都在和你讲道理,但是你听不进去也不能污蔑我们。” 青年旁边的大汉啐了一口:“和他多讲什么,我告诉你,你不给我们我们就抢,抢不了就砸烂了,谁也别讨好。” 林掷棋站起来:“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大汉走过去作势就要一脚踢他肚子,林掷棋手眼神温度凉了凉,一把抓住大汉的脚给他翻了个身。 大汉重重磕在地上,嘴巴摔出了血。 第106章 绝望的g城(二十六) 大汉吐了口血,嘴巴一抹。 青年去扶他:“没事儿吧?” 大汉顺着青年的手站起来。 林掷棋拍拍手:“看我好欺负是吗?” 喻哥和昀哥昨天在这里算库存的时候,都没人来挑衅。 大汉没想到林掷棋看起来单单薄薄的,竟然下手劲儿这么大。 旁边一个花臂男人怒目圆瞪:“你们就这么欺负人?” 林掷棋乐了:“是谁先挑衅的?” 连日缺水洗漱,又没洗澡,几人身上又痒又黏糊得难受,骂道:“还不是你们苛刻克扣资源?” 林掷棋被他们的厚脸皮惊到了:“我们苛刻克扣资源?” 林掷棋说:“谁还不是一样?你们多少水,我们也被分配多少水,你们整天无所事事,周教授要做研究,我和其他人要清点库存还要防御丧尸。” “真是好意思。” 闫西正好从仓库出来,大汉立马把矛头指向她:“她怎么就能随便用水!你们不是要公平吗?!” 闫西无辜中枪,问林掷棋:“他们怎么了?” 林掷棋说:“就是饮用水的问题呗。” 林掷棋转向大汉:“她为什么有水用?她和喻哥出去自己出去找的水,外面那么多丧尸,你们怎么不自己去拉?” 大汉冷笑:“一起去找水?我看找水是假,偷情是真。” 青年也讽刺:“女人就是好,两腿一迈,躺着就可以要到我们怎么也要不到的东西。” 他们说得难听不堪入耳,林掷棋连忙看向闫西。 闫西说:“别理他们,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心里脏污的人看别人也是脏的。” 也就是周教授管枪管得严,要不怎么会让他们这么蹦跶,这几天闹出的事情还少吗。 林掷棋听着都觉得刺耳,眉头一皱。 惹事儿的几人见他们没动作,越发猖狂,心底有恃无恐,知道闫西等人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大汉说:“呵,敢做不敢认,你敢保证自己清清白白?” 闫西“啧”了一声,手掌摊开。 [道具]百发百中。 有什么东西像长了眼睛似的,从轮流大汉等人膝盖边划过,鲜血缓慢溢出,浸湿了裤子。 大汉等人捂住膝盖直叫。 闫西收手:“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这个世界前,系统叮咛不到危难关头万万不要使用道具,后面有个世界会用到,道具越多胜算越大。 要不她早就让这几个杂碎闭口了。 林掷棋惊讶,悄声问:“刚刚那是什么?” 周教授死板,一到超市就把武器全都收到了自己的临时实验室里,并让他们保证不能用武力对待非病人。 闫西没答话只问:“你这排货架点好了吗?” 林掷棋懊恼:“被他打断了。” 他去货架上拿笔记本,一看:“哦,我写了,这是第十一瓶,十二,十三……” 林掷棋继续数,闹事儿的人此刻正乱七八糟的叫骂。 林掷棋抓了抓头发:“要叫出去叫,别打扰我数库存。” 闫西说:“我来数吧,你叫人把他们带走,看看有没有纱布简单包扎一下。” “还要给他们包扎?!” 闫西接过笔记簿:“不包扎也行。” 她控制住力道的,死不了。 第107章 绝望的g城(二十七) 晚间。 周教授在洗手间脱下防护服,用带酒精的洗手液洗了手,正要去领晚餐的份例。 姜喻在货架旁边等他。 周教授接过姜喻递过来泡好的方便面,惊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撕了,吃了一口面:“没毒吧?” 姜喻靠在已经空了的货架上双手环抱:“您说笑了,讨好您一下。” 周教授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了?” 姜喻说:“请您将没收的冲锋枪和子弹还给我们。” 周教授放下筷子,皱眉:“我说了,有攻击意图的病人是没办法,除此之外,不能把武器对向其他人。” 姜喻直起脊背看着周教授:“有攻击意图的不只被病毒感染者。” “那也不行。” “您可能对我还不太了解。”姜喻似笑非笑,“我父亲给了我这个任务,我一定尽力完成。” “只是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那里对我的评价,说实话,我并不在乎别人的死活。” 白天的事情他都听说了,那些人就是仗着他们不会怎么样才敢肆意猖狂。 毕竟周教授连武器都管着呢。 周教授看了眼姜喻,眉毛拧起,抿唇。 姜喻说:“您知道的,把武器给您保管是因为我和我的队员尊重您,但如果我们想拿回来,轻而易举。” 周教授想了想:“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他一直待在超市售水果处用隔板搭起来的简易实验室里,并没听到什么。 姜喻想起林掷棋给自己重复的话,冷笑:“讲出来都怕脏了我的口。” 周教授叹口气:“行吧,我相信你有分寸。” 周教室隐隐约约也能猜到什么:“g城秩序以后要重建,你想做什么,等秩序建立好按照法律来,不然我也不好和你父亲交代。” 姜喻笑了:“当然。” 姜喻拿回武器后,就先发给队友每人一把,交代他们必要是可以拿出来威胁人,但记得避开要害。 发完后,姜喻的手里还有两把。 姜喻看着桌面上两把手枪,犹豫着要不要给闫西一把。 他脑海里有潜意识告诉他,不要给闫西。 至于为什么? 好像他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姜喻揉了揉太阳穴,奇怪。 第二天下午,姜喻把剩下的两把枪,给了一把闫西。 闫西拿着,低丢让冲锋枪在空中转了一圈:“给我?” 姜喻挑眉:“怎么?不要?” 闫西收好:“谢了。” 有了武器,加上他们的几番威胁后,超市里秩序果然好了几分。 库存已经清点完,除以超市里共48人,资源的分配重新调整了一下。 最紧缺的矿泉水还有732箱,有些是12瓶装,有些是24瓶装。矿泉水的分配改成每人一天五瓶,要洗澡就自己攒,幸好现在是夏天,倒也不用烧热来。 矿泉水的量多了,大家还是很开心的。 一同而来的另一个好消息,更让人热血兴奋。 那个据说是专家的人,治愈好了一个女病人。 ——就是闫西在公寓底下,带回来的那个病人。 第108章 绝望的g城(二十八) 女人名叫穆溱,二十七岁,和丈夫是同一公司的白领。 闫西知道穆溱醒来后,就去找周教授。 “真是没办法吗?”闫西站在周教授面前蹙眉。 周教授叹气:“但凡有一点可能,我一定会想办法。” “但之所以破坏脑袋后你们口中的丧尸会丧失行动力,是因为大脑中的运动神经中枢受损。”周教授说,“大脑是运动和思维器官——她丈夫别说感染了病毒,就是没感染病毒,大脑那样的严重受损,神仙也救不回来。” 闫西默了两秒:“好。” 姜喻说:“别自责,你那时候并不知道病化者还可以医治。” 闫西说:“我没有。” 穆溱的丈夫,就是穆溱在公寓底下护着的丧尸。 也就是那个被闫西用菜刀劈开脑袋的丧尸。 闫西想了想:“她已经被治愈了,是不是说明疫苗快研发出来了?” 周教授摇摇头:“其实我也很奇怪,姜喻带来的那些病人中,同样的方法就只有她被治愈了。” “而且治疗和防御是不一样的。” …… 周教授的研究还在进行中,几天后,大家等待多时的救援终于来了。 姜喻在与救援队长交涉。 救援队长看了眼超市:“那这些人就交给你们了。” 姜喻说:“路过医院时,记得把医院一楼侧边实验室里的器材搬过来。” 救援队长摆了个“ok”的手势,然后冲着自己的队友说:“走了,兄弟们!” 救援队长带着大队伍走了,超市里却还有乌泱泱一片人。 角落里,一个女孩子大口吃着方便面饼。 有人和她聊天:“听说外面很可怕。” 女孩子咬了一口面饼腮帮子鼓鼓的说:“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待在家。” 在旁的李尚睦惊讶:“不会饿死吗?” 女孩子也没计较李尚睦说话直,只嘚瑟:“要不说我聪明,我知道外面有人咬人,赶紧屯东西,到现在还没吃完呢。” 女孩子打了个饱嗝,嫌弃道:“就是都是压缩饼干,吃得我快吐了。” 她又喝了口矿泉水:“我现在觉得方便面配矿泉水都是美食。” 李尚睦羡慕地看着她,又想了想自己。 其实自己也是好幸运哇。 有个二十几岁的青年走过来:“呦,苏敏敏,你没死呢?” 女孩子看了青年一眼,没好气:“咒谁呢?” 李尚睦听这青年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碰了下苏敏敏:“你们俩认识啊?” 苏敏敏翻了个白眼:“同一个大学同一个小区同一个公司,冤家路窄。” 青年“啧”了一声。 李尚睦问:“你们在哪个小区啊?” “洛神嘉苑。” 李尚睦兴奋了:“我也是诶,你们住哪里?我在三栋502。” 青年愣了一下:“你也在三栋?我在405。” 李尚睦想起来了:“是你?!” “在四楼偷听我和楼上大哥讲话,又不出来聊天的人?!” 青年随意道:“什么偷听?别乱讲。” 李尚睦摆摆手:“那大哥呢?” 青年说:“不知道,我弹尽粮绝很早就出去了。” 李尚睦略微有些担心。 而这些,闫西已经不知道了。 第109章 绝望的g城(完) 救援队搬来实验器材后,周教授很快就研制出基础疫苗。 有人自告奋勇以身实疫苗,然后周教授又进行实验改进,实现全民接种。 但可惜的是,被丧尸病毒感染的人中,除了穆溱,再没有治愈的例子。 周教授不能拿活人做研究,只能大概得出是病毒感染时,穆溱用了什么方法终止了病毒的扩散。 研究并没有就此停下,周教授和其他人都还在努力对抗病毒,希望以后还有病人可以醒来。 而秩序已经重新建立,众人的生活大略恢复正常。 那些在超市惹事儿的人被以“扰乱秩序”的名义拘留。 在三楼与李尚睦聊天的大哥也被找到,除了受点伤外并无大碍。 在这场与病毒的战斗中,有人安全的活着,有人至少只是受点伤,也有人因为饥饿而死,有人因为恐惧跳楼,有人被病毒侵袭不成人样。 但幸运的是,天总算亮了。 …… 监狱内。 姜喻朝外走出,后面伴随着谩骂声。 姜喻没回头,只冷笑一声:“祸从口出,记得以后管住你们的嘴。” 旁边等候的人跟上来。 姜喻问:“查到了吗?” 章勋昀轻皱眉:“没,喻哥,你确定真的有这个人?” 姜喻默了半晌:“……你真不记得了?” 章勋昀微愣:“我应该记得?” 姜喻说:“继续查下去就是了。” 章勋昀在心底叹口气,是真没任何线索啊——只有个名字,这名字还在电脑系统内找不到。 章勋昀说:“主任刚刚叫你过去。” “好。” 姜主任办公室门口。 姜喻敲门。 “进。” 年过半百的姜主任摘下眼镜往桌面一丢,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来了?” “嗯。” 姜主任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听说你一直在找一个人?” 姜喻在办公桌对面的靠椅上坐下:“怎么?” 姜主任问:“是g城人吗?” 姜喻没回答。 姜主任叹口气:“你还是老样子。” 姜喻说:“你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 姜主任闭眼,显得有些疲惫:“你还不明白吗?我这次把g城的事情交给你,就是想让你来接替这个位置。” “这是给你的锻炼,也让那些人看看,我姜家的儿子,是绝对有能力的。” 姜喻“呵”了一声:“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高处不胜寒。” “为了走上这个位置,您手上沾过多少脏不用我多说。”姜喻唇角一勾讽刺他,“闹到现在众叛亲离,才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儿子了?” 姜主任沉默半晌,后说:“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个位置,但是这个位置只有你合适。” 姜喻说:“不是只有我合适,而是你只剩我这一个血脉了。” “这次你给我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完成,也请你记着你前面说过的话,我现在不欠你的,以后没要紧事别找我。” 姜喻说完起身离开。 姜主任在后面重重地叫了他一声:“姜喻。” 姜喻脚步没停,径直往外走去。 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弄清——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界上,不留下任何痕迹的? 第110章 公主她有危险(一) 绱阳殿。 夕阳半穿过宫墙旁的栅栏,落下斑驳的花木碎影。 少女坐在宫殿内院秋千架上,平褶的月白烫金裙摆沿秋千板坠下来。 “所以这次没有剧情?” “是的,c016号任务者。” 闫西感觉有些冷,她下了秋千,穿着绣花鞋踩在柔软地土地上,进入殿中。 她边走边在心里和系统交流:“那我的任务呢?” “抱歉,主系统紊乱,无法得知。” “主系统紊乱是怎么回事?” “抱歉,我无法得知。” 好吧。 闫西穿过雕花屏风,打量了一下殿内。 上个世界都还没有结束,只到听到救援队来临的消息时,她就直接被传送到了这里,两眼一抹黑。 也不能说完全什么都不知道,至少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位公主,而且是位极为受宠,甚至有可能取代太子而登基的公主。 宫殿内飘着若有若无的香味,闫西不是很喜欢。 她把熏香灭了,然后屏退宫人。 约莫二十几岁,梳着随云髻的女官问:“公主不留下个侍女服侍吗?” 闫西正要说不用,眼睛一转瞟到一个小丫头,改口说:“她留下吧。” 女官微愣,但还是得体地福了福身:“我们在偏殿候着,公主有事便叫半夏来唤。” 半夏? 闫西耳朵一动。 等女官及随侍走后,闫西在梳妆台上坐下:“你多大?来宫里多久了?” 半夏低头道:“回公主,婢子十六,九岁入宫,到今年是第七年了。” 闫西把步摇拔下,半夏余光瞥到流苏,便支吾问:“公主是要重新梳妆吗?皇后娘娘说请您日入时末去殿内请安,现在重新梳妆怕是来不及。” 闫西正要拆花钿的手顿住:“请安不是在早上吗?” 半夏正要说“您忘了吗?”,想了想还是字句斟酌了一下。 “皇后娘娘早免了各宫定省,只是说多日未见公主有些想念,闲来准备了茶点请公主一起。” 闫西问:“是只有我一个人,还是和各宫娘娘一起?” 半夏不确定:“应该只有您一人。” “需要婢子去询问青黛姑姑吗?” 闫西摇头:“将我的发髻重新整理一下吧。” 半夏说:“您的梳妆平日都是长卿姐姐和木香姐姐负责的,要不奴婢去唤她们来?” “只拆了几个发饰,稍微整理一下就行。” 半夏犹豫片刻,见闫西已经拿起花钿要安回发间,才走上前接过:“婢子来吧。” 黄铜镜上映出和闫西十几岁时一般无二的脸,闫西看着镜子里的姑娘,试探着问半夏:“皇后娘娘以前也不常唤我去,怎么今天兴致这么好?” 半夏把闫西一缕垂下来的头发梳上去:“怎么会?公主是现在宫中唯一的公主,各宫娘娘……”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和和气气的。 半夏改口:“各宫娘娘待公主都是极好的。” 闫西口吻稚嫩:“并没有啊,我觉得……” 闫西似乎犹豫了一下。 半夏慌忙说:“公主……” 闫西笑了笑:“你觉得各宫娘娘都待我好吗?比方说呢?” 半夏想了想:“皇后娘娘若得了什么稀珍,必然送些到绱阳殿,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德妃娘娘见到公主必会颔首微笑,其它娘娘就更不必说了。” 只要公主愿意去结交,一定恨不得捧上一颗真心以示友好。 闫西又说了些话,似是梳妆无聊在与半夏聊天解闷,实则几个回旋下来已然大致了解了宫中布局。 第111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 太阳落下,闫西梳妆好,由宫人在前边提着灯笼往坤宁宫去。 皇后的寝宫富丽堂皇,檀木作梁,摆设大气精致,墙边挂着鎏金凤灯。 闫西到了宫内就有嬷嬷上前来迎,她穿过帘子,见到衣着华丽的皇后坐在矮床一边。 皇后见到闫西就笑道:“和颐来了,快过来我瞧瞧。” 闫西福身:“母后。” 皇后:“嬷嬷,扶公主起身。” 旁边的嬷嬷虚扶了一下,闫西起身坐到皇后下首。 皇后慈蔼地看着她:“多日未见,和颐又漂亮了。” 闫西不清楚皇后虚实,便只微笑。 中间的矮几摆着茶点,皇后让她尝尝,然后又寒暄几句,忽然感叹:“和颐已经十六了吧?” 皇后放下茶盏:“历代公主十二三岁便开始挑选夫婿,只待及笄后下嫁。” “但陛下女儿缘分薄,长大成人的公主只你一个,甚是疼爱,这才留了你许久。”皇后说,“和颐若有喜欢的人,便告诉母后,母后一定为你做主。” 闫西低头佯装害羞。 皇后笑了:“和硕平日里这么张扬活泼的人,原来也会害羞。” “嬷嬷,把我前些天预备的画册拿来。” 嬷嬷在匣子里拿过画册递给皇后。 皇后接过,由着婢子把食盘收走:“这些都是相貌端正,高风亮节的世家子弟。” 画册在案上摊开。 卷卷丹青,画的各有各的服饰和姿态,但论五官,实在是差不多。 闫西说:“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该由母后和父皇商议定下,只是和颐现下不想嫁人。” 皇后以为她不好意思:“和颐别害羞,和颐作为公主,和其他人不一样,如果看到合眼的,母后叫人请到宫中来掌眼。” 闫西关上画卷:“母后今日不是来请儿臣吃茶闲叙吗?若再论这些,儿臣便告退了。” 皇后嗔怪:“你这孩子,女大不中留,只怕留来留去,你还要怪我们呢。” 闫西半开玩笑:“儿臣还小,只想承欢父母膝下。” 皇后眸光闪了闪,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后看了眼嬷嬷,嬷嬷走上前懊恼道:“娘娘,怪奴婢有件事忘了提醒娘娘,前些天太医来请平安脉时说娘娘脉象有些不稳,需早些休息。” 皇后才想起来似的恍然笑道:“对,我都忘了,那和颐……” 闫西知道这是赶人的意思,便站起身告退。 皇后叹气,怪嬷嬷:“真是的,本是叫你来,我们母女俩多聊聊,这茶点还没吃完我便被嬷嬷催着休息了。” 嬷嬷抿唇笑:“娘娘反倒是怪起我来了。” 闫西客套:“下次早些来,给母后请安。” 皇后说:“那便更好了。” 女官青黛去扶闫西,皇后见问:“我没记错这是青黛姑姑吧?” 青黛福身:“是,婢子有幸,娘娘还记得婢子名字。” 皇后对青黛雍容地笑道:“你家公主害羞,我便只能拜托你把画卷带回去了。” 青黛客气:“皇后说笑,为皇后与公主分忧是婢子本分,哪里担得上‘拜托’二字。” 然后她看了眼闫西。 闫西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母后别打趣儿臣。” 皇后示意嬷嬷把画卷给青黛:“只叫你看看,又没说非选出谁。” 闫西知道不接下皇后是不会罢休了,便叫青黛接下。 第112章 公主她有危险(三) 等嬷嬷送完闫西回来,皇后已经屏退其他宫人。 皇后坐在梳妆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金驱:“走了?” 嬷嬷上前为皇后拆下头上的发饰:“是。” 皇后问:“嬷嬷你说,她是个什么意思?” “她会想要那个位置吗?” 嬷嬷拿起梳子:“奴婢不知,只是公主身为女子,想上那个位置又如何呢?” “公主是女子,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公主是女子,那些老臣也万万不会同意的。” 皇后放松了肩膀,又皱起眉:“可像她这个年纪,哪个公主不是出宫入住公主府了?陛下对她也太过于疼爱了些。” “而且她现在连驸马都不愿意招,陛下也不催。” 招了驸马就出去住公主府了,免得总在宫里晃悠。 嬷嬷往下梳顺了皇后的头发:“奴婢不懂这些,但许是公主孩子心性,没有中意的人。” 嬷嬷说:“前朝有荒淫无度面首无数的公主,也有手握重劝不肯放的公主,但娘娘想想,有坐上那个位置的公主吗?” “况且娘娘育有雍亲王,懿嫔娘娘育有端亲王,淑妃娘娘也育有贤亲王。” 皇后叹口气:“那个女人,也有个皇子呢。” 嬷嬷笑了笑:“六皇子还小呢。” 翌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闫西就被侍女唤醒。 寝宫内点着蜡,烛光跳跃,映着闫西睡眼朦胧:“这是做什么?” 青黛在旁说:“公主睡迷糊了?该梳洗去给太后请安了。” 闫西心下纳闷。 不是免了晨昏定省了吗? 有侍女给她穿衣,半夏端着盛有温水的木盆放在墙边的四角架上,自己又退了一步立在旁边。 梳洗好后,闫西便被带着往慈宁宫走去。 坐在上首的太后说了些繁琐的训诫话语,末了道:“前儿新得了位膳夫,手艺不错。” “你们小厨房可都备有早食了?” 大家当然纷纷说没有。 食物端上案几的时候,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警告!食物有毒!] 闫西第一反应就是:太后要害自己? 可也不对,太光明正大了些。 闫西看去,周围人神情自若。 育有大皇子的皇后,正由着嬷嬷给她挑出桂圆肉。 育有五皇子的淑妃,正转头和旁边人低声说着什么。 闫西低头用筷子把一块糕点对半夹开假食,皇后笑着问:“和硕怎么不尝尝?是糕点不合胃口吗?” 闫西眸子一凝。 是皇后做的? 或者只是想让太后觉得自己这个公主不识好歹? 两秒后她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谢母后关心,哪里会不合胃口,是母后昨晚准备的茶点和颐吃多了,略有不消化。” 闫西略微叹口气:“闻着都香,本该好好尝尝的,但现在还有些不舒服呢。” 这话倒也不假,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总感觉有些乏力,可能是这具身体的体质不大好。 太后笑了笑:“这有什么?回头你好些了,哀家让膳夫重做一份送到绱阳殿。” 闫西站起来福身谢过太后。 太后说:“若是实在不舒服,记得请太医来看看。” “是。” 各宫嫔妃和太后说了会儿话后,太后便称乏,让她们退下了。 第113章 公主她有危险(四) 闫西本来走在去绱阳殿的小道上,忽然有一宫女叫住了她。 宫女梳着双丫髻,白皙的脸上五官平淡,是让人过目就忘的清淡长相。 此刻她福身道:“我们娘娘有请和硕公主前去一叙。” 闫西问:“你们娘娘是谁?” 宫女说:“回公主话,是淑妃娘娘。” 闫西回想了一下。 “带路吧。” 宫女带着闫西往右走,穿过小榭,到了抄手游廊,周围的绿植越来越多,繁盛茂密,却只有亭台楼阁并无宫殿,闫西渐渐觉得不对劲。 到了桥边,宫女突然眼神狠厉微勾起唇角看向闫西。 闫西心里警铃响起。 宫女腿一扎狠狠撞向闫西,用胳膊肘欲将闫西翻到桥栏外。 “扑通” 有人落水了。 闫西站在桥边略显无辜:“她为什么要跳下去?” 青黛:…… 半夏:…… 青黛控制住自己,微笑说:“婢子去喊人。” 闫西出来只带来青黛和半夏两个随侍,那宫女不知道将她们引到哪儿来了,周围荒无人烟。 不过宫女会水,只因从高处摔下,一时未来得及反应,才在水中挣扎了许久。 这会儿已经上岸往另一边跑了。 闫西看着她的背影。 会是谁呢? 若是淑妃,也太心急愚蠢了些。 回到寝殿,等中午小厨房来摆上午食,系统又说了—— [警告!食物有毒!] 闫西:“……” “我能用解毒丸吗?” 系统说:“提醒任务者,非危急时刻不要使用道具,减少道具使用损耗。” 闫西放下筷子。 桌上有两个给她布菜的宫女,见此有些惶恐。 青黛问:“公主还未动筷,怎么就放下了?” 闫西拔下头上一支簪子,往饭菜一探。 屋内人纷纷跪下:“公主赎罪!给公主的午食都是检验过的,婢子们绝无加害公主之心。” 簪子没发黑,但闫西只当没看见:“还劳青黛姑姑去请太医一趟。” 不是说皇帝很疼爱这个女儿吗?她倒是要看看,皇帝能做到哪个份上。 青黛站起来:“是。” 随后弯腰退下。 现下跪在首位的婢子名叫花前,她低头问:“可要叫小厨房给公主重新布菜?” 闫西说:“不用,你们都起来。” 太医很快就来了,多番检验了案几上的饭菜后,眉头一皱。 闫西问:“是什么?” 太医用银勺碾碎一块糕点,又闻了闻:“这……如果臣没有猜错,是罂粟的味道。” “罂粟?” “是的,此味药并不立即致死,只是会让人日渐憔悴消瘦。”太医拿出一块绢布,“臣能否给公主把一把脉?” 闫西将手腕放在案上。 太医斟酌道:“臣医术不精,若是太医院院长在此,便可知道一二了。” 闫西收回手:“有什么,您直说就是。” 太医犹豫了一下,缓慢道:“……公主有可能已经误食罂粟,而且时日已久。” 闫西问:“会怎样?” “罂粟成瘾,如中慢性毒药,待一朝爆发——” 太医没说下去,但闫西也知道了。 她站起来,长袖微甩:“食物放在这别动,青黛和半夏随我去找父皇,花前去带小厨房的人,其余人留下一个别走。” “本宫平日素来待人和善,如今竟被小人陷害至此!” 第114章 公主她有危险(五) 皇帝用了午膳,正在养心殿处理政务。 贴身太监过来报:“和硕公主来了。” “和硕?”皇帝换另一本奏折,随意问,“她怎么来了?让她进来。” 闫西快步进来也不行礼,在案几旁坐着,脑袋伏在上案板就开始抽泣。绾色的宽袖摊开,部分略长微微垂下微荡。 坐在台阶中间龙椅上的皇帝笑了笑:“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闫西抬起手腕用宽袖遮住自己:“我在宫中都有人敢下毒,若是出去了,别人还不得直接拿把刀对着我?” 皇帝脸色一僵,放下奏折喝道:“谁下毒?” 闫西慢慢抬起头,用手帕试泪:“不知道。” 皇帝靠在椅子上:“到底这么回事?” “青黛,你讲。” 青黛把事情经过大略说了一下。 皇帝皱起眉,对旁边的人讲:“你去绱阳殿看看。” 闫西说:“小厨房的嬷嬷婢子我已经让人带来了,这会子大概在外头。” “那就叫人进来。” 花前带着小厨房一干人进养心殿,小厨房的人一到殿内就通通跪下,说着冤枉。 花前走到闫西身边,闫西问:“碗盘收了没?” 花前摇摇头:“公主说不能动,大家都没动,长卿和木香守着呢。” 那边的皇帝居高临下审问:“你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交代清楚。” 嬷嬷回:“公主待奴婢们极好,奴婢们怎么敢忘恩负义。” 闫西说:“听这话,我待你们不好,你们就会给我下毒了?” 皇帝说:“好好说话。” 管事的嬷嬷低头俯首显得很惶恐:“奴婢等向来兢兢业业,是万万不敢做这等事情的。” 皇帝转向闫西:“和硕,你觉得是谁?” 闫西偏头:“儿臣不知道,儿臣只觉得这皇宫内处处可怕,绱阳殿更万不敢待了。” 皇帝斥责:“胡闹,皇宫怎么了?!” 闫西说:“别的公主都有公主府,为什么就我只有小小的绱阳殿?” 周围人莫不噤声。 成年了的公主能自由出入宫中已经是极大的恩宠,更何况和硕公主至今还住在宫中,各殿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皇帝的脸色也不好看。 默了默,皇帝摆手:“你先退下,不要任性,此事朕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闫西站起来:“您就不问问我中毒了没?” 皇帝说:“你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闫西看着他:“我中毒了。” 皇帝:“?” “您就不问问我中了什么毒?” 皇帝问:“你中了什么毒?” 闫西袖子一挥走了:“您去问钱太医吧。” 皇帝:“……” 闫西带着自己宫内三人走了,留下养心殿的人不敢高声语。 旁边的公公小声唤了一声:“陛下。” 皇帝看了眼跪在地板上的人,又看了看案上奏折,揉了揉太阳穴:“去把钱太医叫来。” “这些人,除了管事儿的嬷嬷,一律带下去。” 底下人呼喊着冤枉,有太监斥道:“叫什么叫,陛下深明大义,又没把你们怎么着,只待事情查清楚便放你们走。” 第115章 公主她有危险(六) 闫西回到绱阳殿后,有公公来让人把碗盘送到养心殿。 小厨房的人被换了一通,闫西终于吃上不带毒的饭食。 晚间。 闫西正欲更衣入睡,忽然闻到一股似香非香的味道。 对!她想起来了。 她第一天到这个世界就闻到这个味道,原以为是熏香,不喜欢,就给灭了。 现在想来…… 竟是罂粟! 闫西眼神一凛:“谁点的熏香?” 半夏扑通跪下:“是婢子点的。” 青黛问:“公主,熏香怎么了吗?” 闫西收回眼神:“没,我不喜欢这个味道,以后别点了。” “半夏起来吧。” 半夏小心翼翼站起来。 闫西对半夏说:“把熏香收到梳妆台下面的匣子里。” “是。” 闫西在床上躺着,看着床顶,心里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皇帝的表现确实似乎对自己这个公主很宽容。 但哪有慈爱的父亲,知道女儿有人给女儿下毒,不问问女儿怎么样的? 她想着,困意袭来,渐渐闭上了眼。 有一缕烟雾吹过来。 闫西睁开眼。 纸糊的窗户上有个什么东西,正在往卧房释放着烟雾。 闫西悄悄起身往隔壁走去。 一刻钟后。 几个全身都是黑色装束的男人潜入,见到清醒的闫西,大为震惊。 闫西和他们比划了一下,心知一个两个她都还能对付,四五个练家子她心有余而力不足。 对待一个看起来手无寸铁的公主,是谁还请好几个武力这么高强的刺客? “来人啊,抓刺客!” 闫西打不过就喊,几个人明显愣住,然后逃窜。 闫西专注死命抓住一个人,那人见逃不走,便想咬破口中的毒药。 “咔” 下巴被卸了。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青黛带着一帮婢子赶过来问:“公主你没事吧?” 闫西摆手:“有刺客逃出去了。” 青黛见她安全便说:“交给宫内侍卫吧。” 闫西问:“今夜守夜的人是谁?” “回公主,是木槿和半夏。” 青黛似乎才回过神:“是了,木槿和半夏呢?” 这是时两个丫头才慌忙跑来。 “奴婢们罪该万死!” 木槿和半夏看起来还带着困意,闫西一扫,便知问不出什么。 大抵是先她一步,被迷香迷晕了。 闫西坐回床上:“明日再议,本宫乏了,你们都出去吧。” 青黛犹豫:“可是万一刺客返回来怎么办?” 闫西看了她一眼:“青黛姑姑是对大内侍卫的实力不放心?” 青黛福身:“青黛不敢,只是为公主的安全担心。” “那就退下,木槿和半夏玩忽职守,留着我明日处置。” “是。” 待侍女们都离开后,闫西从床上起身,先检查了门窗,然后拉出床底的刺客。 她把刺客面上的罩子一摘,露出一张五官平淡的脸。 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难看,就是没什么特色,过目即忘。 闫西看着刺客微微弯腰:“现在我要问话,你若是音量过高,被我的侍女们发现了……”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生不如死呢?” 第116章 公主她有危险(七) 闫西说:“你知道我就一个问题。” “谁派你来的?” 刺客偏头。 “不说?”闫西弯唇,“那希望你一直都这么刚。” 闫西把被绑起来的刺客丢到衣柜里。 第二天,和硕公主被刺杀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皇帝震怒。 各宫嫔妃人人自危。 和硕公主说宫内有鬼,吵着闹着要搬离皇宫。 养心殿内。 闫西挺直脊背仰头看着在台阶上的皇帝:“下毒的人还没查出来,刺杀的人又来了……” “父皇,儿臣实在是害怕。” 皇帝皱眉:“就算朕给你修缮好公主府,你就能保证公主府就一定安全了?” 闫西说:“至少儿臣这几次出事都是在皇宫。” 皇帝摆手:“罢了,让朕想想。” 闫西不依不饶:“还请父皇快些做决定,毕竟修缮公主府还需要一定时间,儿臣怕自己都活不到那个时候。” 皇帝定定地看着她,随后叹口气:“你这么执意要出宫自立门户,不管父皇了?” 皇帝又缓缓道:“不管你胞弟了?” 闫西一愣? 胞弟?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比和硕公主大,那么就是五皇子了? 皇帝似乎透过闫西看到了另外一个人:“芮娴早逝,你胞弟年幼失恃,本就不易,现今不过七岁,长姐又执意离开皇宫自建府邸……” 闫西听明白了。 她只知道和硕公主的生母是两年前逝世的贵妃,却并不知道这位贵妃,不止育有一女。 所以说和硕公主还有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那么任务会不会就是保护自己的胞弟? 闫西便说:“幼弟有父皇庇佑,儿臣很放心,如若父皇不放心,便让胞弟跟着儿臣居于公主府内待他成年另开府。 “儿臣是他长姐,必比其他人更尽心。” 皇帝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你自己还云英未嫁,怎么照顾睆宸?” 闫西福身:“话至此,还请父皇多加考虑。” 闫西回想了一下:“睆,宸,现下在哪?我去看看他。” 皇帝说:“这会儿应该已经下学了,不在瑞苋殿还会在哪里?你去罢。” 闫西退下,由身边侍女领着到了瑞苋殿。 闫西问瑞苋殿内的嬷嬷:“你们殿下在哪里?” 嬷嬷说:“回公主的话,六皇子殿下刚下学,此刻约莫在偏殿内温习呢。” “带我过去。” 偏殿内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跪坐在案几前,案几面上放着一摞宣纸。 闫西尽量自然地说:“这么用功?” 睆宸转头,把毛笔放在笔架上起身:“请皇姐安。” 闫西走过去:“在写什么?” 睆宸重新坐下:“太傅让我们抄写《三字经》。” 闫西去看,宣纸上黑色的墨印着:“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 不算漂亮,但除了复杂一点的“窦”,都写得整整齐齐的。 见到闫西看着自己写的字,睆宸有些害羞,想去遮又有点犹豫。 闫西偏头和在这里的嬷嬷宫女说:“你们先退下。” “是。” 第117章 公主她有危险(八) 闫西说:“来这边坐,皇姐和你说几句话。” 睆宸乖乖地跟着闫西过去。 闫西问:“宫里可有人欺负你?” 睆宸摇摇头。 “皇姐如果出宫了,你愿意和皇姐一起吗?” 睆宸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出宫?” 闫西和他解释:“出宫,我们去公主府。” 睆宸问:“皇姐有公主府吗?” “以后会有的。” “皇姐去哪里,我跟着去哪。” 睆宸答得乖巧,闫西笑了笑:“好,你继续抄写,皇姐先走了。” 闫西没回绱阳殿,而是往东去了尚食局司药司。 司药司的姑姑一见她就喜笑颜开:“公主怎么来了?” 闫西问:“我原先用的香料是哪种?” 姑姑转身过去走两步,拿回来一个小匣子:“平日公主殿里的姑姑一般都来是取莞香或丁香。” “是用完了?”姑姑笑着把匣子递给闫西,“公主用完差人过来,或是让婢子们送过去,何故还亲自跑一趟呢?” 闫西接过匣子打开,匣子里面粉末成蜿蜒状,散发着香味。 但绝对不是她在寝殿内闻到的那种。 姑姑说:“这是菀香,岭南奇珍之一,香气醇正细密,清新甜美。” 她又拿了一个匣子给闫西:“这是公主平日最常用的丁香。” “几个匣子在这是摆摆样子,公主若是要,婢子便到库房去取来。” 闫西盖上匣子:“那劳姑姑两种香都用纸包上少许,不要匣子。” 那姑姑很是奇怪。 香料都散了还怎么用? 但她还是叫了个宫女去库房取了些来递给闫西。 闫西看了眼半夏。 半夏便拿了个荷包递给姑姑。 姑姑笑了:“婢子谢公主赏,公主若是还想要什么香,只管差人来取。” 回绱阳殿的路上,半夏忍不住问:“公主要这些散了的香料做什么?” 没有匣子包着,香料在纸上散开,不成型不好点。 半夏觉得自家公主最近很奇怪。 平日到哪里都要坐软轿,并在后面跟着浩浩荡荡一群宫女的公主,最近若是出门,只带她和青黛姑姑。 而且还闹着要叫陛下修缮公主府。 闫西说:“你没有觉得这些香料和殿内的不同吗?” “啊?” 闫西仔细观察半夏的神色。 半夏说:“是绱阳殿里的香料质量不好吗?婢子见识浅,闻不太出来。” 半夏还是那副胆小谨慎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闫西把包着香料的纸拿到眼前看了看:“是啊,不同,平日里都是谁去司药司拿香料的?” 半夏小心翼翼地看了闫西一眼,面露纠结。 闫西放下香料包:“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半夏吞吞吐吐道:“公主的一切事宜,衣食住行,都是……青黛姑姑在管……” 半夏又立马道:“但是青黛姑姑毕竟只是一个人,可能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比如到司药司取香料这种事,大抵派手下一个婢子去取来就是。” 闫西问:“你取过吗?” 半夏摇摇头。 闫西若有所思。 第118章 公主她有危险(九) 回到绱阳殿后闫西屏退宫女,自己打开原先的罂粟香料,和从司药司取来的菀香、丁香做对比。 会是谁换的呢? 看起来胆怯懦弱的半夏,还是行事沉稳的青黛?花前?或者其余她没有注意的侍女? 闫西正思考着,瑟缩了一下,手不小心颤抖把梳妆台的金钗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感觉身上有些不舒服,像有根管子欲抽干她血管中的血液。 太医的话回荡在她的脑海里面。 大约是罂粟花成瘾了。 闫西咬牙蹲在地上。 [系统,万能解药可以用吗] [可以,但只管一次] 青黛在门外说:“公主,陛下有请。” 闫西感觉额间有冷汗溢出。 [道具]神经麻痹:可以麻痹掉一切感觉哦 闫西缓缓站起来,发间已经被汗水浸湿,看起来有些狼狈。 青黛进来时似乎被吓了一跳:“公主,您怎么了?” 闫西用帕子拭了一下汗,摆摆手:“帮我梳妆,父皇找我是什么事?” 青黛叫来两个梳妆的侍女,侍女们帮闫西整理头发。青黛便在旁应:“听说是上次想推您落水的宫女找到了。” “哦?哪个宫的?” 青黛摇头:“婢子不知。” 闫西重新梳妆好,便去往养心殿内。 大殿内,有个宫女跪在台阶下的地面上。 皇帝见到闫西便说:“和硕来了?看看,这是不是你那天见到的宫女?” 宫女五官平淡,实在是过目即忘。 闫西不敢肯定。 但她原也没有想通过宫女这条线找到背后的主谋,毕竟消失这么多天,足够背后的人威逼利诱了。 闫西问:“她可承认了?” 皇帝点点头。 “背后的主使者呢?” 皇帝说:“刚被查出来下面的人就送过来了,至于背后的人,让司刑司的人来问吧。” 宫女似乎想到什么不好的东西,颤抖了一下,慌忙连连磕头:“婢子说!婢子说!不要送婢子去司刑司。” 皇帝缓缓道:“也是个没骨气的,那你说罢。” 宫女在地面瑟瑟发抖,断断续续道:“是,是,是淑妃娘娘指使婢子的!” 闫西看了宫婢一眼。 宫女跪着弯腰抱着自己,支吾啜泣:“陛下有意,有意把位置传给和硕公主,淑妃娘娘怕待和硕公主登基,自己,和贤王,都讨不到好——” 说到末尾,宫女直起身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向一旁的柱子,霎时间血便沁满额头,晕了过去。 皇帝一愣,随后大怒:“朕还没死呢!一个个就惦记着朕的位置?” “来人,把这个宫婢拉下去,传太医!” 站在殿旁的公公把宫女带下去医治。 另一个公公小心翼翼问:“可要传淑妃娘娘来?” 皇帝似乎消了点气,看向闫西:“也罢,一个宫婢的话可能也不足为信,和硕,你觉得呢?” 闫西道:“儿臣只愿父皇平安,更素来没有与淑妃娘娘结怨,大抵只是宫婢胡乱推卸责任。” “但兹以为还是要请淑妃娘娘来一趟,免得底下小人胡诌,坏了淑妃娘娘名声。” 第119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 淑妃在被传来的路上惴惴不安。 陛下若无大事,向来不找她。 但她身边的婢子塞荷包给递话的公公打探消息,公公也不接,说是不敢接。 不敢收?真是好笑,这些渣滓平日里不知道收了多少子贿银。 淑妃到了殿前,低头行礼:“臣妾参见陛下,愿陛下万安。” 此时殿内仆婢已被屏退了大半,诺达的养心殿静悄悄的,她余光瞥见在一旁的闫西,不安更甚。 皇帝慢慢道:“淑妃,你可知罪。” 淑妃心下一惊,赶忙跪下,却还挺直着脊背。 “不知臣妾犯了何错?” 皇帝盯着她:“和硕前几日从太后寝殿请安出来时,遇一宫婢,说你有事相找。” “结果那宫婢却带和硕至偏远处,欲推她入水。” 淑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所以陛下怀疑,这是我的意思?” 淑妃字字控诉:“陛下,臣妾伴您身边,时日已久,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更何况臣妾育养了贤王,也算有功劳了罢?” “您就一点也不信任臣妾?!” 皇帝把奏折重重划在一旁:“你还有脸提起贤王?” 他“呵”了一声:“那宫婢可说了,就是因为你的贪念,贪朕这个位置,才陷害和硕!” 这时有公公上前,在皇帝耳边说了什么。 皇帝摆手,冷冷勾唇:“这下你该放心了,那宫婢已死,死无对证……” 淑妃嘴唇开始颤抖:“陛下,只听一个贱婢的一面之词?” 皇帝说:“不然呢?朕去相信一个坏人的脸色会写‘坏人’两个字?” “何况你也算出身大家,不要张口闭口就是一个‘贱’字。” 淑妃凉凉地笑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左右陛下就是不信臣妾,臣妾说什么都是错的。” 闫西在旁观戏许久,这时才出声:“父皇。” 皇帝转头:“嗯?” 闫西福身:“儿臣相信此事不是淑妃娘娘做的。” 皇帝皱眉。 淑妃怔愣。 闫西说:“儿臣与淑妃娘娘素来和睦,大抵有小人看不过去,这才挑拨离间。” 闫西把淑妃扶起来:“淑妃娘娘有赤诚之心,万不会做这种小人行径。” 淑妃缩回手。 皇帝沉声道:“你被人害得差点落水,父皇定为你做主,不必委屈自己。” 闫西摇摇头:“若是父皇惩戒了淑妃娘娘,岂不是随了小人的意了?” 皇帝定定看着闫西。 半晌后,他才问:“你的意思是,不追究了?” 闫西回答:“儿臣不敢妄下定论,只觉得此事并非淑妃娘娘所为。” 皇帝:“……罢,罢,既如此,你们便回去罢。” 待闫西和淑妃走后,皇帝忽然问:“和硕是觉得,欲推她入水的另有其人吗?” 身边的公公谨慎答:“老奴不知,但许是公主心软,不愿意陛下和淑妃娘娘争吵罢。” 皇帝目光悠长:“心软啊。” 他叹口气:“和她母妃真像。” 公公笑说:“是了,贵妃娘娘最是善良,就是待我们这些奴才,也都好得很。” 第120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一) 淑妃出去后,一甩袖,看向闫西:“别以为你今天帮了我,我就会感恩戴德。” 半夏在闫西身后半步,轻轻皱了皱眉。 闫西无所谓地看了她一眼。 谁管淑妃怎么想,但很明显,这件事淑妃是被推出来背锅的。 让背后人逍遥,不是闫西本意。 后来几天总算没有遇上什么事,除了皇帝还是没有下旨修缮公主府。 十日后是重阳节。 太祖皇帝留下遗诏,后世子孙皆要在重阳节这天随民间风俗登高祈福。 今年钦天监推算好向皇帝建议,去往宫城外的万岁山。 随行的有皇后、各位王爷及皇帝宠信的大臣和女眷。 还有闫西这个和硕公主。 绱阳殿内。 闫西天还没亮就被青黛叫醒,说要沐浴更衣。 青黛笑道:“这是斋戒的最后一步了,公主斋沐完,便可去宫门边等陛下,重阳节是难得可以出宫的日子呢。” 花前说:“莫说公主,婢子们都想出去看看。” 木桶上面氤氲着水雾,水面还浮着花瓣。 闫西站在屏风边揉了揉眼睛:“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罢。” “是。” 闫西用手划了一下水,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水应该没毒吧? 幕后人沉寂了这么多天,她都有些不安。 闫西沐浴更衣梳洗好,就被带着到宫门口等待皇帝仪架。 六皇子睆宸也在。 睆宸见到她规规矩矩地行礼,闫西问:“困不困?” 睆宸摇摇头:“王兄皇姐不困,我也不困。” 闫西笑了笑。 闫西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三位王爷,她听到仆婢们的称呼,把三人对了对号。 雍亲王和端亲王约莫已过而立之年了,身边带着十几岁的嫡子。 贤亲王…… 闫西瞳孔倏地一缩。 她退后踉跄几步,半夏赶忙扶住她,见她面色惨白,吓了一跳。 “公主你怎么了?” 闫西平稳住呼吸,哑声道:“……没事。” 青黛询问:“公主可是身上不适?难不成早间斋浴时感冒了?” 睆宸想上前,走了半步又停住:“皇姐要与父皇说,回寝殿休息吗?” 闫西摇摇头,想往贤亲王的方向看一眼,又生生止住了。 不一会儿皇帝和皇后便一起来了,钦天监的太监说了几句吉祥话,他们整装出发。 登高当然不用皇亲国戚们真的走上去,行动方便的骑马,行动不便的坐轿。 闫西坐在轿中,随着轿子摇晃。 她使劲揪住衣角,回想自己到这个世界以来,所探听到的关于贤王的一切。 贤王是淑妃的儿子,和其他两个亲王一样十五岁封王,在宫外开府。 弱冠之年圣上赐婚,贤王娶了礼部尚书家的嫡次女,次年生下嫡长子。 在这二十几年间无大功无大过……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闫西都不觉得贤王和那人有什么相同的地方。 但贤王的外貌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从眉眼到下颔线,到唇角勾起的弧度。 穿过七十个世界,加起来几百年没有再见过的人突然活生生站在闫西面前,闫西一时间真的平静不下来。 第121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二) 坐轿子走了大半的路,为表示诚意,连同皇帝都下轿步行登山。 山下有路,拾级可至山顶。 闫西打算去拜访一下三位皇兄。 她先去了雍亲王和端亲王那里,顺便同两位皇嫂说了几句话。 然后才去找贤亲王。 贤亲王穿着茶色对襟窄袖长衫,腕间系着茱萸,腰束莹色祥云纹宽带,上戴一块碧玉佩,身形颀长,气质温润。 闫西手指略微蜷缩,站在贤亲王三步外看了看他,几秒后上前喊了一声:“皇兄。” 贤亲王转头:“是和硕啊。” 闫西走上前,忍着这张脸给自己带来的冲击力,笑了笑。 她又喊了贤亲王妃一句:“皇嫂。” 贤亲王妃穿着件淡色对襟衣裙,二十多的年纪,长相很是优雅可亲。 贤亲王妃拉过她:“可是走累了?” 闫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和贤亲王妃并排走着:“没,我一人无聊,过来找皇嫂说几句话。” 贤亲王妃打趣:“和硕该挑个驸马,待明年重阳时,便可有人伴在身旁了。” 王妃说到末尾,看了眼贤亲王,两人相视一笑。 闫西当然不至于因为贤亲王有着一张和那人一般无二的脸就无脑地一意错认,但看着还是觉得……怪怪的。 到底是巧合,还是系统的恶作剧? 闫西说:“只怕不能像皇兄皇嫂一样恩爱有加。” 贤亲王虽然没做出多大功绩,但待他人宽容,于妻敬爱,于子慈蔼,朝廷上下对他到也算称赞。 贤亲王唇角漾起一抹弧度:“和硕是父皇唯一的女儿,品行优良,又有绝色之姿,难不成还有谁这么没眼光不识趣?” 闫西笑了笑:“没呢,只是看皇兄皇嫂感情好,略有羡慕。” 贤亲王妃忽然对自己夫君说:“镇国侯嫡子倒是相貌端正性子也好。” 贤亲王蹙眉,小声说:“蒋旻词的性子,他人不知,我们还不知?正日斗鸡遛鸟,手段没有,野心又大。” 贤亲王妃嗔了他一眼:“谁说是他?我说的是镇国侯原配夫人,前礼部尚书家的小姐生的嫡长子。” “因着母亲逝去,蒋公子守孝三年,后来镇国公新娶的夫人是一点不管他,也不管外头的流言蜚语,婚事生生拖到现在。” 贤亲王妃看了闫西一眼,在心底叹口气。 都是同命人,贵妃逝去,皇后娘娘又不是和硕生母,隔了一层,大抵就没那么上心了。 贤亲王恍然:“旻遇兄弟的性子确实不错,我没想到他那去。” 贤亲王对闫西说:“你若去外面打探,大约有人会说镇国公原配之子为人冷漠无礼,但皇兄与他同窗几年,旻遇知礼守礼,行事进退有度……” 闫西说:“皇兄皇嫂什么时候改行做媒了?” 王妃怨她:“好心给你找个来年一起爬山的人选,你反倒说我们是做媒的。” 闫西莞尔。 现在她完完全全确定贤亲王不是那个人了。 贤亲王举手投足皆温润儒雅,谈吐和婉,而那人看起来明明认真却又随意。 第122章 往事篇(上) 闫西正走着,忽然觉得自己脉搏跳动速度有些不对劲儿,似曾相识的感觉袭来。 她握紧拳头,指尖扎进白皙的手心,一边想用道具麻痹神经,一边怕不小心摔下去,往中间走了走。 拳头大的石子横生在脚下。 闫西晃了一下,撑住身体保持平衡,却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推出去。 她赶紧伸手想抓住什么,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酥麻过后,无力垂下。 背后是空的,闫西只听到有人在大喊“公主”,最后看到的是贤亲王那张熟悉的面庞。 花瘾发作似疼非疼的感觉让她好像置身于冰火两重天。 心底有个声音在引诱她,但理智同样在她脑海里撕扯,于是那声音夹杂着“呼呼”风声,渐渐模糊。 倒是贤亲王从五官到下颔线都非常真切地印在她脑海里。 闫西恍惚回到当年留学回国那天。 国内有大事发生,同校的留学生纷纷都坐轮船回国。 闫西也坐不住,和丁铭铭一起买了船票。 在船舱里的时候,她们听到甲板上有几人用中文大声吵着什么。 这个节骨眼上,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闫西蹙眉,与丁铭铭对视一眼,一起起身出了船舱。 甲板上一二十个或穿大衣或穿长衫或穿西装的青年围在一起,几个外国人在旁看。 穿着灰蓝色长衫的年轻人嘴一咧,讥讽道:“谁让江学兄家里富裕,还跟我们这些人挤国际轮船?” 他双手摊开,语气唱戏般转了几个音节:“莫不成——是死了爹,没钱啦?” 蓝衫青年看对身后一群人,一伙人便哄堂大笑。 被他称为“江学兄”的人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小兄弟义愤填膺:“李丰蒲!你和我们究竟是与不是一个国家的人?!” “邂之兄的父亲惨遭外国人迫害,你不说敌忾外国人,反倒是来嘲讽我们?啊?!” 李丰蒲“啧”了一声,翻个白眼:“别别别,别撑着杆子上船,我嘲的自始至终就他江遇一人。” “谁不知道江遇和江明凛两父子不和?要不是江明凛没用,只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可没人管他江遇是个什么东西。” 他冷笑着看向江遇:“如今江明凛死了,你该高兴罢?” 站在船舱门口的闫西被丁铭铭碰了一下胳膊。 闫西偏头。 江铭铭靠近她悄声说:“我想起来了,我见过那个穿深驼色大衣的男人,他是江都督的儿子,江遇江邂之。” “江都督前段时间被外国人炸死了,如今江遇归国,外界都传他会接管郓系,帮着蒋长泽对付我们。” 闫西看向江遇。 青年单手插在口袋里,懒懒地靠着船边,好像并不在意李丰蒲的话。 见刚刚义愤填膺的小兄弟继续与李丰蒲打口水仗,他才直起身子,抬手制止了那小兄弟。 江遇抬眸笑了笑:“我坐国际轮船还是私人轮船,和江明凛到底和不和,就不劳丰蒲小弟操心了。” “莫不是丰蒲小弟家境贫寒,想来投靠郓系?” 他苦恼:“那这可真是让我为难了……以我们的交情,我原不该拒绝,只是郓系收人也是很严苛的,等闲是入不了的。” 第123章 往事篇(下) 李丰蒲似乎被恶心到了,啐他一口:“谁是你小弟?!谁和你有交情要加入郓系?!你个卖国求荣的逆贼!!” 江遇叹道:“大清亡了这么多年,丰蒲小弟这么还一口一个‘逆贼’?留学这些年,思想该变一变了。” 李丰蒲呵笑:“我可不像你,在国外待久了,连自己祖国都不认识了。” 江遇随意挑了挑眉:“在甲板上大吵大闹,让外国人看看吾国学子的泼妇模样,就是爱国了?那我可真搞不懂。” “行了都散了,别让人看笑话。” 江遇转身回船舱。 李丰蒲憋着气骂骂咧咧:“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他身边人也在后面附和。 江遇置若罔闻。 但闫西好像看到他稍微回头,往自己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闫西偏头,问丁铭铭:“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没影的事儿,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传到国外都人尽皆知。” 丁铭铭摇头说:“并不是没影,江遇身边几个穿西装的人,便是蒋长泽派来接他的。” 闫西若有所思。 闫西看着几个西装青年跟着江遇进去,也和丁铭铭一并回了自己的船舱。 走了几天的水路,她们终于踏上祖国的土地。 丁铭铭被接回了丁宅。 行李不多,闫西也没与家里人通信说自己回来的事情,于是在和丁铭铭分手后,她拦了辆黄包车。 到了闫家,家里竟然只有管家和佣人在。 父亲没在家是常态,可姨太太们和其他兄弟姊妹不知道也去了哪里。 闫西的卧房整洁,看得出是佣人常有过来打扫,而且天色已晚,她有点晕船没胃口,洗漱完便就睡下。 以至于第二天,闫悯善才发现自己女儿回来了。 闫西一觉睡醒早晨已过一半,她洗漱换了件妮子裙下楼,手上还拿着梳子,边走楼梯边挑出几缕长发往下梳。 闫悯善坐在沙发上,看见闫西下楼惊了一下,皱眉问:“你怎么在家?什么时候回来的?” 闫西看着闫悯善对面,背对着自己的人问:“有客人?” 那人回头,偏细的眼眸看向闫西。 他们隔着红木色的楼梯扶手相望。 闫西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回想了一下—— 对,他们是一搜轮船回的国,坐在沙发上的人是江明凛的儿子。 江遇挑了一下眉:“闫小姐?” 闫悯善站起来看向闫西:“仪表都没收拾好,先上楼。” 然后对江遇说:“这是小女闫西,原在国外念书,刚回国连规矩都忘了,江小兄弟见笑。” 江遇笑了笑:“闫小姐即使未及梳妆,容貌也胜他人不少。” 闫西心底微恙,觉得这人说话真不客气,哪有陌生男人初见面就评价女性容貌的。 果然是在外国待久了。 她把梳子放在柜子上问闫悯善:“阿兄呢?” “朔时有事,近几日都不会回来。” 闫悯善叹口气,对江遇道:“小女突然归国,我也是有些措手不及……便不再多留江小兄弟了,有空过来聊。” 江遇听着这送客的话,起身:“那不耽误闫先生时间了,告辞。” 江遇走前还回头看了眼闫西。 闫西蹙眉。 她这下确定了,那日甲板上的回眸不是错觉。 但是现在的闫西并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有多少纠葛。 …… 第124章 故人(一) 闫西感觉自己似乎落入了水中,秋季的水寒凉刺骨,但身上的血管好像却安分了下来。 她睡得迷迷糊糊,梦到了好多人,好多事,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好像活了一次又死了一次。 再次朦胧睁开眼时,入眼的是白色的床幔。 顺着床幔向外看去,卧房完全陌生,两个婢女站在门口。 还在任务世界吗? 或是到另一个世界了? 闫西感觉喉间有些刺,咳了一声。 其中一个婢女回头:“姑娘您醒了?” 她赶忙来到桌旁打开木盒的盖子,小心拿出里面保温着的瓷壶,倒了一口水给闫西。 闫西没接,本想先试探问清楚,婢女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说了。 “这是我们爷在京郊的别庄,您落了水,我们爷恰巧经过,便带您来这里了。” 闫西心下稍安。 这具身体没死。 “你们爷现下在哪?” 闫西出口发现自己嗓子竟哑得不行。 婢女把水重新给她:“姑娘您喝口水罢。” 然后婢女才摇摇头,回答闫西的问题:“不知,但这几日都有来,料想今日也会来的。” 闫西接过抿了一口,温度适宜的水顺着喉间滑下去。 她放下杯子问:“什么时候呢?” 婢女想了想:“往日晨时、午时或晚间都有来,爷都忙,婢子也只是猜测。” 闫西垂眸:“麻烦你们了,我要回京,来日再和你们爷道谢。” 婢女接过手上的闫西的水杯,放在桌上:“您中了毒,本来体质就弱,现下的冷天里,又从高处落了水……” “受了凉不说,内里也摔得有些不好,我们爷说了,您如今得好好养上个把月,有什么事情都缓缓再办。” 闫西笑了笑:“我知道的,多谢你们了,但确实有急事。” 有些任务是有期限的,现下任务是什么她都还不知道。 也怪自己不小心。 婢女为难道:“那等我们爷来了,您和他说罢?” 闫西想了想,说好。 她感觉身上很没劲儿,正好调整一下,再回京都。 她在心里问系统。 [为什么道具不能用了?] 闫西没等到系统的回答,倒是那婢女又插了句话。 “我见您听闻自己中毒并不惊讶,想来也是知情的,只是这毒无药可医,若挺几次毒发,挺得过便好了。” 闫西明白她说什么。 她笑了笑:“嗯。” 那婢女的猜测不错,傍晚时,她口中的“爷”来了一趟。 门帘下,月白色长袍只露出一角,那人便先出声:“听苏木传话,你醒了,要回京?” 闫西规规矩矩答:“叨扰许久,感恩大德,只是家中有事,不能安心久留。” 男子撩开帘子走进来。 “凡事不要操之过急,你伤未愈,不宜多走动。” 闫西叹道:“实在是有事,敢问公子名姓?若日后有机会,必报公子救命之恩。” 男子在桌旁坐下:“你现下安心养伤,就不负我救你一场了。” “我请了郎中,待你体内的毒消散了,便遣人送你回京。” 第125章 故人(二) 闫西定定看着他。 男子的眼睑向后略延伸,形成勾人的弧度,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世上有相似五官之人何其多,但这幅五官凑起来,闫西确认自己没见过。况且看男子的态度,约莫和硕公主也没见过他。 可人做一件事,总要有所图谋罢。 对方被闫西盯着,大约有些莫名。 他垂下睫毛,转身欲走:“那你好好休息。” 闫西淡淡在背后喊他姓名。 “江遇。” 周围寂静,只有闫西的声音好像还在空间中回荡。 男子似乎愣了一下,步伐停住,却没转身。 闫西不紧不慢地说:“别装了,姜喻是你,纪茗是你,程铭煜——也是你罢。” 她早就有所怀疑,却又觉得不大可能,但现下回去想,蛛丝马迹都分分明明。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转身:“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闫西看着他,半晌笑了:“试探试探罢了。” 江遇一愣。 闫西靠在床上,脊背微松:“在前几个世界,就该发现的。” “怪我太蠢笨,直到看到贤亲王的脸,才忽然觉得自己能出现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能?” 闫西说:“好了,现在我回答完,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江遇往桌子那边退几步:“你要问什么?” 闫西抬眸:“我现在的处境你知道多少?你为什么会在这?包括,为什么会出现在前几个世界?” 江遇抿唇:“……以后你会知道的。” “江遇!” 闫西气道:“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当初有事但凡和我商量商量,也不至于——不至于——” 闫西不往下说了,只冷笑:“看着我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你很开心是吗?” 江遇叹口气,在床边坐下和她对视:“我有反省过的……林家巷的事情是我的错。” “但前次与人签了保密协议,是真不能和你说,若不是你认出了我,原也没想过与你相认。” 闫西偏头不看他。 江遇摸了摸她的脑袋,继续解释:“前几个世界我被抹去了记忆,不是故意瞒着你。” 闫西偏回头,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你走了以后发生什么了吗?丁铭铭死了,蒋袁溪死了,我阿兄被炸弹炸伤,再也站不起来……” 当年,江遇等人的计划失败后,全体遇难。 而外国人却得意洋洋地住进了临时招待所,还兴高采烈举办了场舞会,邀请了不少显贵家的太太和名门闺秀们参加。 年仅十九的丁铭铭就在其中。 但当时并没有人知道,普通的舞会下,藏着那样一个丑恶的盘算。 直到第二天的报纸一出,看到社会新闻版《临时招待所里的惊天兽行》一则,闫西才知道这件事情,慌忙去丁家,却没见到丁铭铭的人。 丁夫人坐在沙发上啜泣:“都是为了保护我,铭铭才……” “都怪我,铭铭本不愿意去,是我想着她归国不久,带着她去适应适应。” 丁夫人哽咽。 闫西看着她,攥紧拳头。 第126章 故人(三) 闫西的指尖生生扎进肉里。 明明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丁夫人却向来不喜欢自己这个小女儿。 外国人的舞会邀约推不掉,丁夫人没带喜欢的大女儿去,反倒带上了丁铭铭,说其中没点小心思她都不信。 也就丁铭铭傻傻地跟去了。 但这个时候怪谁都没有意义。 闫西恨那群鸠占鹊巢的外国人,恨偏心的丁夫人,恨丁铭铭仍然对自己母亲抱着希望。 大抵原见母亲愿意带自己出去,她还开心得很呢。 丁铭铭躲在卧房里面不出来,江遇留下的一堆事情,又还等着闫西去处理。 闫西在门另一边和丁铭铭说了几句话后,离开丁家。 等她再次见到丁铭铭,已经是四天之后。 丁铭铭坐在梳妆台上,一遍一遍拿起梳子往下梳头发,乌黑的头发顺着肩膀往下滑。 闫西站在她旁边。 镜子里的丁铭铭目光空洞,睫毛下垂:“我以为,只是场普普通通的舞会……” 她麻木地复述那天事情的经过:“舞会乐曲吵人,酒气缭绕,烟雾弥漫,我早就想走了,可母亲说我们应邀而来,提前离场怕得罪那群禽兽。” “我在舞池边看着他们,突然,灯光暗了下来,音乐也停了。” “我心里慌起来,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丁铭铭艰难地干咽了一下,“我赶紧去找母亲,但我却,看见,看见那群禽兽,他们竟然在撕我母亲的衣服!” 丁铭铭的嘴唇略微发抖。 “我就一转眼,衣冠禽兽们不再用彬彬有礼的行径,掩饰他们丑恶的内心。”她的眸子僵硬地移动了一下,“不止我的母亲,夫人小姐们都被他们按倒在地。” “我顾不得别人,只赶紧上前拦住那群人,把我母亲扯到一边,于是,于是……” 丁铭铭浑身都开始颤抖,闫西微微弯腰轻轻抱着她。 丁铭铭机械转头:“就这样,明摆着的事情,上头的人也不管,纵容他们的野兽行径……” 她浅色的嘴唇轻启:“你说,可笑不可笑?” 闫西唇角近抿成一条直线。 半晌后闫西拍了拍丁铭铭,坚定道:“我们会胜利的。” “总有一天,我们会将这群从地狱而来的鞑虏,通通赶出我们的家园,还这里一片宁静。” 就算他们没有做到,一定还有后来人! 丁铭铭呆了一会儿,眼里忽然迸发出亮光,她笑了:“是,你以为这些能打到我吗?” 她说:“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的。 平日里看起来活泼单纯的丁铭铭,瞒着闫西,悄悄干了一件大事。 丁铭铭在蒋袁溪的帮助之下,以自身为引,炸毁了临时招待所。 招待所几十个外国人死的死,残的残。 但丁铭铭也同样牺牲在这场事故中。 至于蒋袁溪,被以“破坏两国关系”的名号,成为头号通缉犯之一被通缉。 而闫西的嫡亲兄长闫北,在掩护蒋袁溪逃至海外的途中被炸伤双腿。 更令人遗憾的是,蒋袁溪没能逃出生天,被捕后,就义了。 第127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三) 闫西仰头不让泪珠掉下来。 从江遇,到丁铭铭,再到蒋袁溪和她阿兄,最后是她自己…… 闫西纤长的手指紧抓住江遇的衣袍,在他月白色平整的袍子下留下一小圈皱痕。 江遇握住她的手:“你所说的一切我都知道。” 后来的事情,闫西所经历的,他都通过系统画面看到了。 不止如此…… 江遇说:“想驱除鞑虏的从来不止我们,后人努力自强,如今山河尤在,国泰民安。” “所有人的牺牲都没有白费。” 闫西转头看着江遇,长睫颤了颤。 江遇笑了笑:“等你完成任务,我带你回去看看。” …… 两个多月后,腊八节。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往年这时候已经喜气洋洋的街道,今年却一片愁云惨淡。 圣上本就子嗣单薄,不成想唯一的公主还在重阳登高为国祈福时,不慎跌落山崖,被河流冲走,尸骨无存。 圣上年老失子,无心庆岁。 于是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也都不便铺张喜笑颜开欢度春节。 茶馆内。 “哎你听说了吗?公主过几天要发丧啦。” 旁边穿着粗布短衣的大汉赶忙往四周看了看:“你小声点,皇家的事情,怎么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刚刚说话的那人摆摆手:“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秘密。” 大汉叹道:“要说圣上也是可怜,就长大成人这么一个公主,现如今也没落下好。” 那人笑他:“还说我逾距。” “敢道圣上可怜,我看你才是胆大包天。” 大汉挠挠头:“这不是悄悄地闲谈一番嘛。” “说起来和硕公主尚云英未嫁,尸首又没找到,算是不吉的凶亡,怎么还给发丧?” “大抵圣上惜女心切罢。” “……” 两人坐在桌前讨论,那边掌柜收了钱,找了几个铜板给面前戴着面纱的女郎。 掌柜又看了女郎好几眼。 他这小茶馆还从来没迎来过这么漂亮的人,说是公主他都信。 包括站在她旁边的郎君,也是龙章凤姿。 闫西和江遇一起出了茶馆,江遇偏头:“再不回去,皇帝就要给你立墓了。” 闫西笑了笑:“那就回去罢。” 三日后。 镇国公嫡女去斋露寺为母祈福,路遇歹人,为一女郎所救。 蒋姑娘心下不胜感激,与那女郎以手足相称,情同嫡亲姐妹,甚至在参拜皇后娘娘时也将那女郎带了去。 皇后见到女郎大为震惊。 ——那女郎的模样,竟然与跌落山崖葬身河流的和硕公主一模一样! 皇后仔细询问才得知,女郎几个月前落水,为渔民所救,但她醒后却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 正巧有斋露寺弟子前来化缘,见女郎面貌清秀、举止得体,想来是好人家的姑娘。姑娘丢失,做父母的不知该多着急。 弟子遂将女郎带至京郊斋露寺,想请方丈帮忙寻找女郎双亲。 方丈一时间也毫无头绪,女郎便在斋露寺安置下来。 这一住,就是三个多月。 直到机缘巧合下蒋姑娘被救,把女郎接到了镇国公府。 第128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四) 皇后知道事情经过后,赶忙告知皇帝。 蒋姑娘看起来有点不安,看了看闫西,又看了看皇后。 闫西似乎也很无措。 皇后已经打发人去养心殿了,此时她坐在上首,使了一个眼神给旁边的嬷嬷。 嬷嬷便和蔼地安抚蒋姑娘:“文钰姑娘不必不安,如若姑娘身边的女郎真是公主,姑娘可就立大功了。” 嬷嬷又安抚闫西:“这位女郎也不必多想,是与不是都还得请陛下定夺。” 蒋文钰咬着下唇:“这就是我去寺庙路上,救我的恩人,怎么,怎么突然变成公主了?” 闫西小声说:“我一点也没有印象了。” 嬷嬷:“公主常待在绱阳殿,文钰姑娘可能没见过我们公主。” “这女郎的相貌当真与我们公主,是一模一样的。” 很快皇帝身边的公公便来回话。 公公先低着头用余光看了闫西一眼,心下震惊,然后对着皇后微微弯腰:“陛下请娘娘带这位女郎过去。” 皇后看了嬷嬷一眼,点点头:“本宫这就过去。” 蒋文钰向闫西靠了靠。 养心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听人禀报说皇后到了。 见皇后带着闫西和蒋姑娘进来,皇帝瞳孔一缩,掀开龙袍下龙椅走了过去:“和硕啊。” 皇帝伸手去够闫西,老泪纵横:“朕都以为,都以为……” 闫西缩了一下。 皇后说:“陛下您忘了,公主失忆了。” 皇帝连连点头:“对,是,朕都忘了。” 皇后笑了笑:“陛下爱女心切。” “只是阖宫上下都知,和硕落崖……这会儿和硕离宫多月又忽然回来,陛下父女连心,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公主。” “但总要给宗亲们一个交代。” 皇帝叹了口气:“该,择日不如撞日——” 皇帝指了个公公:“去请宗亲们来罢。” 皇帝吩咐完,和蔼地拍了拍闫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闫西出声问:“我真是公主?” 皇帝失笑:“这还有假?” 闫西诺诺。 皇帝回阶上又批了会儿奏折。 几位老王爷还没来,倒是各宫位首的妃嫔马不停蹄地赶来。 娘娘们一上来就握着闫西哭。 搞得好像和硕公主是她们所出,这会儿失而复得,喜极而泣。 偌大的殿堂内只有娘娘们的低哭声。 闫西特别想伸手抹掉额间并不存在的冷汗。 皇帝被她们哭得烦躁,重重放下毛笔:“要哭回去哭,在养心殿哭给谁看!” 懿嫔用手帕拭泪,用微带哭腔的声音笑道:“陛下说得对,是臣妾们的不是了。” “公主归宫是好事,快都别哭哭啼啼的。” 有妃子便也不再卖乖,赶紧附和:“是,是,好事,臣妾们一时太高兴忘形了,请陛下赎罪。” 闫西微微低头,用余光打量几个妃嫔的神色。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端亲王是懿嫔娘娘所出…… 又一段时间后,几位老王爷才从自己的府邸赶过来。 和硕公主为闺中女子,深居简出,几位王爷对她不是很熟悉,此刻你看我,我看你。 既然皇帝都认定了,那他们也没有什么疑义的。 第129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五) 但是—— 一位老王爷上前拱手道:“皇室血脉不容混淆,还请陛下与公主以清水滴血,验明公主身份。” 皇帝坐在龙椅里,唇角下垂:“朕请各位来,是尊重各位,不是让你们来质疑朕的决定的!” 老王爷缓缓弯腰:“老臣不敢,老臣也是为皇室血脉着想。” 懿嫔揣度皇帝脸色,笑着说:“要臣妾看,根本不用验。” 皇帝看了眼懿嫔。 懿嫔由宫女搀着走到闫西面前,亲切地拉住她的手:“从失踪时间,到公主的举手投足,样样不是在昭示着公主为陛下亲生吗?” 皇帝眼眸转了转。 闫西抽回手。 懿嫔淡笑,毫不在意,只对着皇帝说:“何况陛下龙体,哪能损伤?” “故依臣妾看,公主归宫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何故如此严肃?还需损害陛下与公主的身体?” 老王爷为难道:“臣以为懿嫔娘娘此话差矣。” “滴血认亲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凡皇子皇孙流落在外,认祖归宗时必要行此仪式,以保证血统。” “毕竟无人知晓,这女郎是不是与公主长相一般无二……” 皇帝把奏折丢到案板上,发出重且脆的响声。 皇帝沉声开口:“王叔的意思,朕连自己亲生的公主都会认错?!” 他转头看向懿嫔:“懿嫔此言,深得朕心。” “你,带公主回绱阳殿,此事不必再议。” 老王爷们再度相视。 既然皇帝都决定了,还喊他们这帮老骨头来做什么? 白白跑一趟。 有女官上前,站在离闫西一步之遥的地方:“婢子带公主回宫。” 闫西退后两步。 皇帝柔声说:“别理他们,你就是这天下唯一的公主,你的寝宫父皇都还给你留着,现在回去看看。” 闫西眼神间错往两边瞥。 皇帝命令女官:“还不快带公主回去。” “是。” 闫西被女官带着回到绱阳殿。 青黛、半夏、花前等一干宫婢齐齐排在殿外等待。 见到闫西,青黛得体地领着手下人向闫西福身,半夏泪眼花花。 “婢子等人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闫西偏头看了看带自己回绱阳殿的女官,才慢慢说:“起来吧。” 女官福身:“婢子的任务完成,就先回养心殿了。” 闫西说:“好,多谢你。” 女官诧异地看了眼闫西。 女官走后,青黛上前搀闫西:“公主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闫西蹙眉:“你在质疑我?” 青黛摇头:“婢子不敢,婢子名叫青黛,是绱阳殿里的掌事姑姑,这是花前,管公主日常起居,这是半夏……” 青黛边介绍,边领着闫西往里走。 闫西到了内殿,忽然问:“这是我的宫殿,你们都得听我的是吗?” 青黛说:“当然,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照顾公主。” 闫西点头:“好,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都出去罢。” 青黛福身:“公主刚回来,有不适应是正常的。” “只是晚膳时分快到了,小厨房早已备下完晚食,不知是现在为布菜还是?” 闫西说:“过会儿。” “是,那婢子们就先退下了。” 青黛本想领着大家退下,半夏又依依不舍泪汪汪地回头看了一眼闫西。 第130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六) 闫西改了主意,问半夏:“你叫什么来着?” “奴婢半夏。” 闫西说:“你留下罢。” 青黛皱了皱眉。 青黛道:“那就让半夏留着伺候公主。” 半夏露出笑容:“是!” 等人都退下后,闫西问:“你方才何故一直盯着我看?” 半夏支支吾吾:“公主当真一点也不记得了?” 闫西扬眉:“不记得了。” “你把我以前的事情,细细说给我听听。” 半夏不知道闫西想听什么,便大概讲:“婢子来伺候公主仅有几年时间,平日里就负责给公主打打水什么的……或者青黛姑姑、花前或其他姐姐有事情唤奴婢去做,一直未入公主正眼,也不是很了解公主。” “直到上年——”半夏咧嘴,“公主问婢子名,和婢子讲了话,晨昏定省也带着婢子一起,其他姐妹可羡慕我了。” 闫西用手撑着脑袋,听半夏继续说。 “紧接着,先是有人带公主到偏僻的地方想推公主入水,后又有人给公主下毒,最后就是公主重阳登高落入山崖……” 半夏咽了口口水,悄声说:“在此之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半夏往周围看了看,又去窗户那边走了走,才到床底揪出一个黑色的东西。 闫西定睛一看,那,不是个人吗? 对!她都把这个刺客给忘了。 半夏高兴:“公主没说,婢子不知此人是谁,为什么在这,但公主曾经嘱咐婢子记得每天给他喂水喂食物,婢子做到了!” 半夏挠头:“不过现下公主也已经不记得了……” 刺客眼下乌青、满脸胡茬,原本平淡的面容竟然出奇地有辨识度起来。 刺客昏昏沉沉地抬起眼皮,看到半夏就要大叫,却被嘴上纱布缠住了动作。 刺客瞪着半夏,半夏掐腰:“看什么看,要不是你要大叫,我会缠住你的嘴吗!” 闫西说:“多谢你了。” 半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婢子放肆了。” 闫西正想让半夏退下,回想养心殿内从皇后到妃嫔们的神色,以及回到绱阳殿各个婢子公公们的神色。 便听人来禀报,说六皇子来了。 半夏在旁边小声提醒:“六皇子是公主的亲弟弟,与公主同为贵妃所出。” 半夏本以为闫西会问起自己生母,正组织起语言想想怎么表达比较好,但闫西却全然没有要问起的样子。 闫西起身走出去:“六皇子在哪?” 宫婢道:“回公主的话,在大殿外。” 闫西走出去,睆宸由嬷嬷领着站在门外,虽然周围都是宫人,但他看起来还是怪孤零零的。 看见闫西,睆宸微微低着头抿着嘴行礼:“皇姐。” 闫西过去扶他,才发现这小家伙眼眶里,都是将掉未掉的金豆子。 闫西失笑:“哭什么?” 睆宸嘴角略微发抖:“我以为皇姐,皇姐回不来了……” 他和皇姐并非很亲昵,以往分在两个宫殿不多来往,但那到底是自己一母同胞的长姊。 况且皇姐前段时间总抽空找他说话,看他写字,睆宸嘴上不说,只是在心里悄悄高兴。 第131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七) 闫西拉他往殿内走。 睆宸小心翼翼地问:“皇姐,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闫西看了眼周围的侍婢,然后摸摸睆宸的脑袋:“皇姐不记得了,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告诉皇姐。” 睆宸抿唇。 闫西问他:“可用过晚膳了?” 睆宸摇头,抬眸看向闫西。 闫西微微弯腰:“没有就在这里和皇姐一同用。” 然后闫西转头吩咐周围宫人:“去传膳,说六皇子在这和我一起用膳。” “如果菜色不够的话,就再多添几道。” 青黛称好,然后挥手让身旁婢子去找小厨房的管事嬷嬷。 闫西和睆宸进了殿中,睆宸问:“皇姐殿中可有纸笔?” 闫西先说了句:“要纸笔做什么?” 她偏头去看青黛。 青黛道:“有的,婢子差人去取。” 待纸笔取来放在案上,睆宸端坐在案前,一笔一划写起字来。 闫西走过去,原来是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睆”“宸” 睆宸递给闫西,闫西接过来看。 她原只知道睆宸的名字怎么念,却不知道这两个音,分别是哪两个字。 睆宸轻轻说:“这是父皇给我取的名,皇姐可要记好啦。” 睆者,明也;宸者,帝宇也。 闫西笑道:“皇姐记着了。” 想来皇帝对这个皇子也是抱有很大的期待,才会在取名的时候,采用了这两个字。 只是闫西来这个世界后,只听得宫中人都传——皇帝要立和硕公主为嗣。 这里的历史她看过,女子地位不低,但绝对没有男子的高,且并没有出过女皇帝。 闫西不理解。 在男尊女卑的王朝,即使皇帝实在是宠爱仙逝的贵妃,跟前也还有个正儿八经——贵妃所出的皇子呢。 闫西心里正琢磨着,很快便有人来布上了菜,宫内有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闫西和睆宸便没再说什么话。 天色黑下来,睆宸在绱阳殿用完膳便回自己的殿中了。 晚间时—— 闫西吹灭烛台的火光,正欲入睡,忽然听到窗边有动静。 她在心中提高警惕,却见进来的人是江遇。 闫西下床找到火折子,重新点燃烛台:“宫中守卫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江遇拿起靠椅上的披风给闫西披上:“好歹在系统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特权还是有的。” 闫西问:“有什么消息吗?” 江遇从袖口中拿出一卷册子递给闫西。 闫西接过,打开。 册子里记的是和硕公主与六皇子生母——岑贵妃的生平。 岑贵妃并非世家大族之女,能坐到贵妃之位,全靠皇帝的宠爱。 皇帝微服下江南巡时,见吴郡太守的别驾有一千金,年十九,堪称国色。 及笄后岑姑娘正要议亲,母亲却不幸染急病逝世。 她为母亲守孝三年,故皇帝下江南时,岑姑娘虽早过了二八芳龄,但仍是闺中待嫁。 出了孝期后,因为婚事高不成低不就,岑别驾心疼自己姑娘,便一直留在身边,甚至教她处理一些政务。 这一处理政务,偏巧又遇到微服南巡的皇帝。 第132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八) 岑姑娘貌美聪慧,饱读诗书又大胆不羁,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一下子就把见惯了一举一动都是从模子里刻出来的后宫妃嫔的皇帝吸引住了。 后来皇帝回宫,带上了岑姑娘,并力排众议,立一别驾之女为贵妃。 不久贵妃怀孕生下和硕公主,几年后又生下六皇子。 但因为大龄生子产后虚弱,生下六皇子没多久,贵妃便薨逝了。 皇帝大悲,欲立和硕公主为嗣。 这就是宫内和硕公主来日会继承大统的传言。 贵妃的事情是闫西请江遇帮忙查的。 她一直奇怪于这传言,想从贵妃方面入手,这才调查调查。但这下看完岑贵妃生平,闫西更觉得奇怪了。 比如曾经杨贵妃一朝选在君王侧,兄弟姊妹皆列土。 而现岑贵妃如此得宠,怎么却没见岑别驾升官? 闫西低头把册子卷起:“这些资料是真的吗?” 江遇拿过她手上的册子,放到烛台燃烧。 纸张在烛火中蜷缩,火星镶在纸张外围,渐渐把它吞灭成灰色的粉末。 “你如果派人去查,这绝对是真的。” “但是。”江遇话锋一转,“这些他们不怕人知道,可以让人知道,至于真假……” 闫西听江遇似乎有言外之意,单挑眉看着他。 江遇笑道:“我能够查到并且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再查下去,系统就要给我警告了。” “不过你可以顺着这些资料的漏洞分析。” 闫西琢磨着,见江遇要走,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 闫西站在窗边:“所以贤亲王是这么回事儿?” 江遇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问:“他是不是和我长得一样?” 闫西看着他。 你说呢? 江遇觉得有些好笑:“你没认错人吧?” 闫西双手环抱翻了个白眼:“我很傻?” 倒不至于认错,但确实震惊了下,感觉有些别扭。 江遇忍着笑摇头:“没没没,你最聪明。” “贤亲王的脸不是巧合,但也不重要,系统恶作剧罢了。” 闫西大概明白了。 江遇能来到别的世界找她,有着一些限制,或者说某种条件。 以前是记忆,现在是其他什么,比如贤亲王那副和江遇一模一样的五官。 她摆摆手:“成了成了,你走吧。” 江遇抬手摸了摸闫西的脑袋:“万事小心。” “公主失而复得,皇帝为显爱女之情,定会大办宫宴,到时候我再来找你。” 窗外的月光和屋内的烛火交相映衬,在江遇身上偏照出一侧阴影。 闫西恍惚了一下,似乎看到了江遇本来都样子。 要说模样,江遇现在和以前的五官脸型虽不是大相径庭,但除了都好看,确实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 不过闫西看久了,有时候会觉得——比起贤亲王的相貌,倒是江遇现在的样子,更接近他自己原本的样子。 大抵相由心生,或者相貌本就不单纯由五官组成,而是还有一颦一笑和举手投足。 “公主,您还未睡吗?” 门外传来守夜宫女的声音,闫西看了江遇一眼,才回:“就睡了。” 江遇笑着低声说:“那我走了。” 第133章 公主她有危险(十九) 翌日。 青黛见她就问了:“公主可是没休息好?听守夜的宫人说,见您房里很晚了还有烛火亮着。” 闫西假装掩唇打了个哈欠:“是有些。” 青黛说:“公主有哪里不适应?婢子差人去调整。” “不用。” 青黛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那您快些梳洗,整理整理精神,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况过会儿教导嬷嬷也要到了。” 闫西握着热帕子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教导嬷嬷?” 青黛回答:“您能回宫陛下十分高兴,打算大办年宴,但又怕您失忆忘了些礼仪,想了想,便请皇后娘娘吩咐嬷嬷来趟绱阳殿。” 闫西把热帕子放到木盆中:“我不需要。” “嗯?” 青黛走过去:“公主不用怕生,这嬷嬷慈蔼,公主自小就是跟着她学礼的,向来亲近。” 闫西耳朵一动:“自小?” “那她为何不住在绱阳殿?” 青黛微笑:“您聪慧,没几年礼仪举动就已经学得十足,而嬷嬷在宫外又有儿有女,贵妃娘娘就放嬷嬷出宫养老了。” “此次是陛下特地请张嬷嬷回来,就怕换了人您不适应。” 闫西坐到梳妆台前,想了想问:“那你是什么时候来我身边的?以前在做什么?” 青黛说:“婢子自小陪着娘娘长大,娘娘入宫后,就随着过来当了宫婢,后来公主有了自己的宫殿,娘娘便遣婢子来照顾您。” 闫西微微蹙眉。 皇后的陪嫁婢女?可和硕公主又非皇后所出。 难不成是皇后的眼线? 那这眼线也忒光明正大了。 青黛大约想了想,又补充:“是贵妃娘娘。” 闫西稍稍了然。 生母派个信任的婢子照顾自己女儿,确实,正常。 闫西看着镜中的自己,梳妆宫女正拿着一枝簪往她发间插。 梳洗完,闫西去向太后请安。 太后不大理事,见她回来倒也没什么表示的,只是随口说了句回来就好。 倒是淑妃娘娘常往闫西这边瞪,似乎摆明了要告诉其他人——她淑妃完完全全不欢迎和硕公主回宫。 等回到自己宫殿的时候,张嬷嬷已经到偏殿等候了。 张嬷嬷长得慈蔼,四十岁上下的样子,一根檀木簪把发髻盘起来,发髻旁插了几个花钿,简约又端庄。 张嬷嬷见到闫西,含泪福了福身:“老奴参见公主,愿公主千岁。” 闫西过去搀她:“嬷嬷快请起,我许多事情不记得了,还要嬷嬷多教导。” 张嬷嬷拭泪道:“老奴失礼了。” “老奴自从听闻公主落崖后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张嬷嬷想上前拉闫西的手,犹豫后又放下,“这下好了,见公主平安无事,老奴也就放心了。” 闫西笑笑没说话。 张嬷嬷转头看向青黛:“公主虽不记得事了,但老奴见公主这礼仪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哪里还需要学什么。” 青黛笑:“婢子说也是呢,大抵宫宴毕竟是大事,所有王亲贵族都知道公主回来了。” 张嬷嬷叹道:“要我说倒是陛下怜惜,给个机会让老奴见见公主,好安心罢。” 第134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 “陛下仁慈。” 闫西问:“嬷嬷这几日就住在绱阳殿?” 青黛说:“公主的安排是?” “那就吩咐下去,把我旁边的偏殿好好收拾出来。” “是。” 张嬷嬷就这样在绱阳殿住了下来。 这嬷嬷看起来很安分,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公主的礼仪嬷嬷就对闫西指手画脚。 闫西有时候也会从张嬷嬷身上打探一些,关于和硕生母岑贵妃的事情。 …… “所以我母妃是江南人?” 张嬷嬷点头:“老奴虽是贵妃娘娘来到宫中后,才去伺候娘娘的,但这些还是可以肯定的。” 闫西坐在罗汉床上,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茶水。 张嬷嬷说的信息和江遇完全一样。 但是根据江遇的口气,他给的信息肯定有假,只是他自己不便说出来。 那要么是这个张嬷嬷不知道,要么是她也目的不纯,故意隐瞒着什么。 张嬷嬷笑说:“公主怎么问起娘娘来了?” 闫西放下茶盏,伤感道:“我在斋露寺时,就常常想自己的父母是谁,会是怎么样的。” “可万万没成想回来了,我的母妃原来早早逝世,也没留下什么给我作作纪念……” 闫西正要拿起帕子假装拭泪,忽然顿住了。 等等—— 斋露寺? 有什么在闫西脑中飞快略过,但不待她抓住,那线索就一闪而过来。 张嬷嬷没注意到闫西的异常,安慰她:“贵妃娘娘是好人,走后肯定到天上当神仙了,这会儿说不定正在天庭看着公主、护佑着公主呢。” 闫西略微扯了扯嘴角。 如果这位娘娘真的在天有灵,是否知道自己女儿换了个里子,是否知道自己女儿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内活不下去了? 闫西仿佛不经意间询问:“江南很远吗?我回宫多日了,怎么没见外祖父母来看看我。” 难道贵妃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这……” 张嬷嬷犹豫了一下:“大抵是娘娘与母家关系并不好?” 闫西蹙眉。 这就与江遇所说不一样了。 张嬷嬷继续猜测:“也有可能确实是路途遥远,知道公主平安也就放心了,没必要千里迢迢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 张嬷嬷突然皱起眉毛:“……说起来,老奴伺候贵妃娘娘,又伺候公主,这么多年以来——还真未见有亲人来看过贵妃娘娘与公主。” “陛下如此宠爱贵妃娘娘,却也没见贵妃回家探亲几次。” 闫西忽然从罗汉床起身:“多日未见父皇了,我过去给父皇请安。” “诶。” “这么大了还这么急躁,外面天冷了,公主快披上披风。” 张嬷嬷拿着绛红嵌白毛领刺绣披风追出去,外面的青黛接过张嬷嬷手里的披风:“我来吧,公主这是要去哪?” 张嬷嬷递给青黛:“公主说是要去给陛下请安。” 青黛并不急着追出去,只问张嬷嬷:“嬷嬷与公主方才聊些什么了?公主忽然要见陛下?” 张嬷嬷答道:“也没什么,只刚说起贵妃娘娘,公主可能是……想起母妃伤感了,便想见见自己父皇罢?” 第135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一) 青黛若有所思:“这样,吗?” 微风吹过,地面卷起一层薄尘。 青黛笑说:“嬷嬷年纪大了,就别跟去操心了了,我让人带上汤婆子陪同公主去一趟。” 张嬷嬷:“那老奴就撒手,麻烦青黛姑娘了。” 青黛微笑:“照顾公主本就是婢子们分内之事,岂能说麻烦?” “我便先告退,不与嬷嬷说了。” “快去吧。” 闫西刚到外殿,就被花前和半夏拦了住:“请公主安。” 花前问:“公主急忙忙地,是前去做什么?” 闫西吩咐:“你们若有事就做自己手头的事情,无事便陪我去趟养心殿。” 花前和半夏对视一眼:“这快午时了,公主要去养心殿用膳吗?也没有公公来传膳呀。” 青黛追出来:“公主披上披风,等下来人送了汤婆子,再让花前和半夏陪您去养心殿。” 青黛伸手帮闫西披上披风,正要系带。 闫西抬手:“我自己来吧。” 很快汤婆子便有婢子送了来,闫西只带了半夏,徒步去了养心殿。 大约是为了彰显宠爱,绱阳殿与养心殿距离并不远。 到了养心殿外,经由公公通传,闫西就见到了坐在上首的皇帝。 闫西半弯膝盖微微福身:“父皇万安。” 皇帝手上的毛笔挥动:“怎么这时候来了?还只带了一个宫人?” 闫西直起身,捏着腔调道:“儿臣失忆后总念着母妃,却又不得见……” 皇帝顿了顿,把毛笔放下,看向闫西。 闫西继续说:“儿臣伤心之余却忽然想起——虽然已经不能见母妃了,但外祖尚且在世。” “儿臣想替母妃尽尽孝。” 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皱了皱眉:“什么意思?越来越荒唐了。” “你母妃家在江南,岑卿又有公务在身,你是想不远去江南,还是想让你你外祖一家来京?!” 闫西答非所问:“其实儿臣一直好奇一件事。” 皇帝:“……什么?” “母妃来京,外祖父怎么没跟着调任?” 岑大人官职不高,顶多算是地方官助手,绝对不能说江南离不开他。 家族里出了位贵妃,皇帝不爱屋及乌?岑大人还不跟着升迁入京? 皇帝的答案是:“岑卿并无大功——哪能说调任就调任?” 闫西抬眸:“母妃育嗣也无功吗?” 皇帝说得头头是道、有条有理:“贵妃是贵妃,岑卿是岑卿,后宫和朝廷,不能混为一谈。” 闫西:“……” 我信你个大头鬼。 啧。 她这下确定了——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闫西假装认可的点点头:“哦。” “那儿臣不打扰父皇了,父皇有事办事,儿臣先告退。” 半夏连忙依步跟着闫西出去。 闫西来得快,走得也快,留下略有茫然的宫人和皇帝。 皇帝靠在椅子上:“和硕自回宫以来,行为举止越发怪异了。” 这话不好接,公主的性格皇帝能议论,旁边作为奴才的人却不能议论。 大太监中规中矩的回答:“老奴倒觉得公主性子越发开朗,是件好事情。” 第136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二) 闫西回自己寝殿后,待晚间宫人都出去,换上黑色便服,呼唤了一下系统。 出乎意料地,从到了这个世界就一直装死的系统竟然响应了。 闫西问:“我现在能用道具吗?” [提示c016号任务者,不要随便使用道具] “所以我可以用吗?” [……可以] “我落崖那次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道具不能用?” [我只是在履行自己提醒任务者不要随意使用道具的职责] “落崖那次不危急?” [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闫西:“……” 看问不出什么了,闫西便不再追问,现在能用道具就好。 闫西说:“那我现在需要使用‘咫尺千里’。” [查询到道具‘咫尺千里’数量仅为2,宿主确定要使用?] “确定。” 闫西不想再在这个任务都不清楚的时间浪费时间了,特别是在见到江遇之后。 她急于弄清江遇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她滑出藏在床下的刀。 [道具]咫尺千里:缩地成寸喔,可以随意去到你想去的地方。 江南。 一府邸内,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岑大人床头。 岑大人正和娇美的妾室一起准备入眠,见房中突然多出一人,吓得腿都软了。 他赶紧和衣,正要大叫护卫,黑衣人上前一步扯下床帘堵住他的嘴。 黑衣人歪头:“别叫,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是个女声。 岑大人没有松一口气,仍然提心吊胆,呜呜咽咽挣扎,用手语尽量比划出自己的意思。 你放开我,我不叫。 黑衣人想了想,松开了手。 岑大人略微颤抖地问:“你——你是何人?!” 黑衣人随意说:“你猜。” 妾室泫然欲泣:“老爷……” 岑大人把妾室护在身后:“你要做什么?只要你不害我们性命,你要金银珠宝还是升官加爵我都答应你。” 黑衣人拉了条椅子坐下:“升官加爵?” 岑大人一听黑衣人松似乎有意,顿时紧张起来,急忙证明:“是的是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黑衣人用手肘撑着自己:“我没记错的话,岑大人只是,小小别驾罢?” 岑大人一听,面前这位黑衣人都把自己打听清楚明白了,更觉对方是有备预谋而来。 他沉声开口:“只要少侠愿意,我一定竭力满足少侠。” 黑衣人手指在桌面划了一个圈:“其实我更好奇,到底是谁给了你这种底气?” 岑大人不说话了。 黑衣人站起来,用刀指着岑大人的脖颈。 感受到刀下皮肤的颤抖,黑衣人却不划开岑大人的皮肤,而是—— “呲” “啊!” “老爷救我!” 妾室按着自己正在潺潺流血的肩,抱着岑大人哭得梨花带雨。 刀尖重新回到岑大人的脖颈皮肤表明。 岑大人咽了一下口水,随着口水向下流动,喉结更加突出,表面皮肤一凉,被锋利的刀尖划破。 黑衣人笑:“血喂刀口的感觉怎么样?” 岑大人眼睛一闭:“我说我说,还请少侠放过我们。” 第137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三) 闫西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 如果岑家是因为出了贵妃所以底气甚笃,根本没必要遮遮掩掩。 岑大人酝酿了半晌才艰难开口:“少侠有所不知……” 他指了指天上:“十几年前我曾替着当今,办了一件事。” 闫西竖起耳朵。 岑大人继续说:“为此,当今特地许了我很多好处。” “但本官也深知人不可太贪心,不然得不偿失。” “只对圣上说,若能得些银子,就极好了。” 岑大人看着闫西:“少侠若要官爵,我就是舍了老脸,也要替少侠求来。” “只希望少侠能放过我们性命。” 闫西问:“直说是什么事情。” 岑大人面露难色:“不瞒少侠,此事为皇家辛秘,我若是嘴没把门、没守住口,就是少侠您放过我,那陛下也不会放过我呀。” 闫西先威胁:“你若不说,皇帝会不会放过你我不知道,不过反正没关系了,你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岑大人欲哭无泪:“少侠……” 闫西看似随意道:“我也只是好奇,此事你告诉了我,我不说你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闫西瞥了眼那侍妾:“难不成你是不放心她?那我替你把她……” 妾室娇嗔:“老爷!” “妾身肩膀疼。” 岑大人搂着爱妾的腰。 闫西的刀用得不重,妾室肩膀上原本鲜红的血渍已经变暗,不再流动,只是印在白皙的肩膀上还是触目惊心。 他苦笑:“少侠别吓我们来,我这就说。” “还请少侠听完,一定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 闫西走口不走心:“放心吧。” 岑大人这才无奈叹气道:“少侠既调查过知我为别驾,想必也知道——我有个当了贵妃的闺女。” 闫西漫不经心点头:“嗯。” 岑大人扯嘴皮:“实际上,贵妃娘娘并非我亲生。” 闫西挑眉。 绿帽子? 可这个皇帝什么关系? 岑大人目光悠远,好像在回忆:“贵妃娘娘当年真是……” “仪态万千?” “本官不知怎么形容贵妃娘娘,才能将她的姿容转达出来,只有幸见贵妃娘娘一次,至今都忘不了娘娘绝色脱俗之姿。” “也难怪陛下不顾人伦,也要抬她为妃。” 闫西垂下眼睫,掩饰住眸子里的震惊。 不顾人伦? 什么意思? 难怪是皇家辛秘。 岑大人看了看闫西:“少侠可知陈南王?” 闫西不知道。 但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听过。” “其实,贵妃娘娘原是陈郡太守之女,嫁与陈南王为妃。” 闫西眸子微转。 所以皇帝是占人为妻? 还是自己兄弟? “十几年前,陈南王新年贺岁时,领着陈南王妃上京,陛下便一直对陈南王妃念念不忘。” 岑大人一笑:“你说巧不巧,不过两年陈南王就病逝了。” “陛下给陈南王妃——也就是后来的贵妃娘娘,盖头换面,风风光光迎娶入宫,一宠就是十年。” 岑大人摇摇头无奈地感叹:“所以女人哪,太漂亮,就是祸水啊。” 第138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四) 妾室撒娇问:“老爷说我是祸水,还是说我不漂亮?” 岑大人哈哈大笑:“你是我心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岑大人也不介意再多分享一下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其实本官还一直怀疑——” 岑大人的语气似乎有着醉意:“现在的和硕公主,并非陛下之女,而是陈南王之女。” “你说什么?!” 岑大人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听了这么大一桩秘密的闫西没怎么表现惊讶,却在听说和硕公主不是皇帝说出时,大为震撼。 闫西克制住自己,尽量压着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我只是太惊讶了。” 她问:“岑大人说和硕公主是陈南王之女,可有什么证据?” 岑大人略有疑惑看着闫西,还是回答道:“陈南王是突然暴毙而亡,而贵妃娘娘入宫不足九月就生下了公主。” “陛下对外说法是贵妃娘娘久居江南,不适应京中气候,所以才会早产。” “但刚刚少侠也知道了贵妃娘娘入宫经过,很难不多想罢?” 闫西平稳住声音:“岑大人说的对,我也觉得是。” 闫西好像窥探到了真相,一直看似很宠溺女儿的皇帝,她几次接触下来,却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皇帝对和硕的情感。 闫西不知道原来的和硕公主是怎么样的人,所以她也没有去模仿。 但皇帝同样丝毫没有怀疑。 闫西站起来:“多谢岑大人解惑,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诶诶诶,少侠不是要加官进爵吗?!” 岑大人朝着闫西离去的背影喊。 妾室靠在岑大人身上:“老爷,她不要就不要呗,妾身可疼死了。” “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岑大人说:“这晚你可听了不少秘密,烂在肚子里,不然后果你担不起。” 妾室的指尖在岑大人胸膛轻轻打转:“知道啦,老爷,妾身的嘴可严实了呢。” 岑大人一把抓住她的手:“知道就好。” …… 闫西用了最后一个咫尺千里回到皇宫,踢出床底下的刺客。 刺客半昏半睡,勉强睁眼:“说吧,你又想干嘛。” 闫西回宫后已经不是第一次找他了,他也是在一次次的问话中才知道 ——狗屁的失忆! 这公主分明任何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还装小白兔,把半夏那个蠢丫头忽悠得团团转。 闫西半蹲下:“我不问你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刺客瞄了闫西一眼。 闫西说:“是皇帝派你来的。” 刺客心下一惊,拳头悄悄紧了紧。 闫西继续说:“不仅如此,我还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派你来对付自己亲生女儿。” “因为我不是皇帝生的。” 闫西在试探,可刺客不知道。 他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最后放弃挣扎:“你是怎么知道的。” 闫西从他表现中,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已检测到宿主任务信息] [公主的求助:帮本宫查清到底是谁加害于我!] [c016号任务者,你是否要提交答案] 闫西犹豫了一下,在心里问系统:“提交了我就能离开这里?” [是的c016号] “是皇帝吗?” [我只是系统,无权提供答案] “回答错误会怎么样?” [接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 [无权查询] 闫西蹙眉又松开:“暂不提交答案。” 第139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五) 后来闫西又用了隐身贴悄悄出宫,找到江遇。 这个世界的江遇是镇国侯原配嫡子蒋旻遇,闫西直接溜到镇国侯府。 江遇正在桌前提着毛笔写了点什么,见到闫西很是惊讶:“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闫西直奔主题:“系统给我公布任务了。” 江遇笑了笑:“那你知道答案了吗?” 闫西说:“和硕公主生母贵妃娘娘,原是陈南王妃,而她本人不是皇帝之女,而是陈南王之女。” 江遇蘸了点墨。 闫西看着江遇:“我到这个世界以来屡次为人所害,系统给的任务就是找到加害我的人。” “你觉得我现在直接填皇帝,怎么样?” 江遇在纸上点了先点了两个墨点,后点了四个墨点,随后把墨点分别连接:“我觉得这个世界很有意思,你可以再待一会。” 闫西心领神会。 “那好。” 江遇用笔洗把毛笔洗净,放到笔架上:“很晚了,快回去睡罢。” ------ 闫西从镇国侯府回到皇宫,细细想江遇是什么意思。 她的脑海中浮现江遇所画的几个墨点。 所以想害和硕公主的不只一人? 闫西开始回想—— 自己先是被自称为淑妃丫头的宫人领到偏僻之地,欲推她入水。 皇帝对此的态度敷衍,好像默认了就是淑妃所干。 第二次就是发现绱阳殿内,总点有不好的熏香。 皇帝对查探幕后之人并不上心。 第三次是刺客。 已经证实是皇帝吩咐的。 第四次是落崖。 暂时并无头绪。 闫西蹙眉,忽然想起皇帝想要立和硕公主为继承人的传言。 现在想来一定不可能。 那么是谁放出这种传言的?皇帝?目的是什么? ——让和硕公主成为宫内育有皇子嫔妃的敌人。 借刀,杀人? 这样考虑,是不是确实后宫有妃嫔信以为真,动了狙击枪? 闫西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疲劳的太阳穴,打算先安寝。 梦里,她似乎看到了个小人站在宫墙边。 那是个长相很精致的小姑娘,粉雕玉琢,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白色对襟和红色齐胸裙。 画面一转。 闫西看到小姑娘到了殿内,殿内摆设华贵且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皇帝乐呵呵抱起小姑娘,一个漂亮的女子在旁边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场面一片其乐融融。 再就是小姑娘又长大了一点,十岁上下,已经初具亭亭玉立的模样。 她站在一片白色缟素中,周围都是丧音,显得有些孤寂。 平素疼爱小姑娘的皇帝也似乎变了个人,一改之前的宠溺,变得冷漠。 小姑娘到养心殿求见皇帝,却得到公公“陛下在忙,还请公主回殿”的敷衍回应。 她漂亮的眼睛满是不解和无助。 又过了几年,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亭亭玉立,美丽又优雅,像极了六七岁时站在她旁边的漂亮女子。 皇帝也不再冷漠对她,而是宠着惯着,甚至对外扬言要把皇位传给她。 但是皇帝这个愿望没有达成。 姑娘自长大以后日渐消瘦,形容病态,终于在某一天被一个面目平凡的宫人推落水中。 极弱的体质已经让她无力反抗,冰冷的湖水淹没她的口鼻,湖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把她拽下去,绝望渐渐蔓延,自此以后皇宫中再无和硕公主。 第140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六) 闫西从梦中醒来,冷汗挂在额间。 闫西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梦境,是和硕公主自己,不知幸福还是悲哀的短暂一生。 她睡了一会儿,无法入眠,又去找那刺客。 刺客不耐烦:“你又做什么?” 闫西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喜欢半夏。” 刺客心里一惊,半晌才道:“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闫西慢慢开口:“你不用否认,我只是想查清还有谁想害我。” “只要我查清楚了,就放你出宫,给你一个体面的身份。” “到时候若是半夏愿意,你大可正大光明地娶她为妻。” 刺客头一偏:“公主说笑了。” “我们这等人,生来就是为人家卖命的,哪里有娶妻生子的福分。” 闫西对此表示:“我说有,就有,只看你愿不愿意帮我。” 刺客沉默以后:“……公主,请说。” 闫西便直问:“皇帝做过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闫西看着刺客:“几个月前推我落水的宫女,是不是你们的人?” 刺客说:“不瞒公主,我也只是听命于皇上的小小工具,接触不到命令层面,公主所说之事我并不清楚。” “但公主若知道她的模样,就很好辨认了。” 闫西问:“记得模样怎么辨认?你还能找到她?” 闫西仔细回想:“我确实不记得了,那宫女长相寡淡,说不上难看,是人群中看一眼就会忘的样子。” 刺客闭了闭眼:“那就是了。” 闫西开始是不解,看了看刺客的面貌,又恍然。 刺客的长相就是寡淡型,只是因为几个月没休整打理,胡子拉碴,早就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 “所以……皇帝培养你们,都是特意挑的面貌?” “是。” 刺客调整了自己的方向,靠在墙边:“公主想想我们这等人是做什么的,自然越让人记不住越好。” 闫西得到了答案,在心里把这一项画勾,继续问:“你知道罂粟花吗?” “知道,一味药材。” 闫西微微摇头:“不仅是药材,若分量与数量足够,此物是会使人上瘾的。” 刺客抿唇:“公主想问什么?” “我一次偶然中发现,绱阳殿一直有人在用罂粟作熏香……” 闫西话没说话,刺客便直道:“不是皇上做的。” 闫西挑眉:“为什么这么肯定?” “公主年纪小,有所不知,太上皇和陈南王都是因为沉迷这种东西,才早早身亡。” 闫西眼眸转了转:“陈南王是为此身亡的?” 可她听岑大人说,陈南王是突然暴毙的。 刺客深沉地点点头:“这些都是我们老大给的消息,不成假。” “毕竟做我们这行,了解多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到。” 闫西坐下,把手臂搁置在膝盖上:“那也不能说明皇帝毫无嫌疑。” “说不定……太上皇和陈南王之死,就是皇帝做的。” 毕竟太上皇驾崩,皇帝可以名正言顺继承皇位; 陈南王薨逝,皇帝可以悄悄然把弟妻据为己有。 怎么看皇帝都是受益人。 第141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七) 刺客说:“公主不能因为皇上……做了不好的事情,就觉得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是皇上做的。” “别人我不敢说,至少太上皇对皇上真是,历朝历代没有一个皇帝对膝下太子如此了。” “皇上牙牙学语、读书识字、处理朝政、为帝之术都是太上皇所教。” “况且皇帝是嫡子又是长子,本就是既定的太子,太上皇从来没有要换太子的念头。” 闫西用手指摩挲着下颔。 这么说来,就罂粟花一项,害和硕公主的并不是皇帝? 绱阳殿有别宫娘娘的内鬼? 会是谁? 为什么自她回宫之后,又没有动作了,是憋着什么大招? “公主?” 闫西回神:“多谢你。” “我还有一问,我落崖是你们的人做的吗?” 刺客问:“公主看清是谁推的了吗?” “没。” 刺客摇摇头:“这我是真不知道了。” 毕竟他都被关在这里好久了。 “好吧。” 刺客支支吾吾:“那……您答应我的事情……” 闫西笑道:“放心,我不会过河拆桥的。” “我先找机会把你送出宫,在托人给你弄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不过你如果想留在京城,还是要先管理管理你自己寡淡的样貌,别被皇帝认出来。” 刺客大喜:“多谢公主。” 闫西说:“半夏的主我做不得,就要靠你自己努力了。” 刺客忽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嗯!” ------ 等天亮,闫西找机会给江遇递了消息,托江遇把刺客弄出宫去。 见到半夏时,闫西先一脸愁容:“半夏,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半夏不解:“公主您说。” 闫西叹气:“我不在宫里的时日,不是托你照顾一个刺客吗?” 半夏手抓住衣裙:“怎么了公主?” 闫西望向半夏:“昨夜他不堪重负,自尽了。” 半夏一时呆滞,手松了松。 闫西在半夏面前挥了挥手:“半夏?” “啊?” 闫西一脸歉疚:“真是都怪我,你帮我照顾他照顾了这么久……” 半夏怅然若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公主怎么能这么说,为公主做事本就是婢子的本分。” 半夏安慰自己:“况且,况且,那人刺杀公主本就是罪该万死,公主能留他至今已经很宽容了。” 闫西问:“你真这么想?” 半夏凝噎:“我……” 闫西笑了笑:“跟你开玩笑的,他说要出宫,我让他走了。” 半夏感觉自己一时间从地里到了天上:“他没死?” 闫西扬眉:“没有。” 半夏傲娇“哦”了一下。 闫西笑:“你在关心他吗?” “婢子才没有。” 闫西托腮:“你喜欢他吗?” 半夏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跺脚:“公主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真不喜欢?” 半夏捂着脸:“公主别拿婢子开玩笑了。” 闫西假装叹气:“那真是可惜了。” 半夏悄悄露出一只眼睛:“什,什么可惜?” 闫西似乎很苦恼:“那刺客说自己干这行不对,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求我给他指一个品行端正轻灵可爱的女子为妻,他一定会好好对她。” 半夏把手放下来:“他,说是谁了吗?” 闫西摇摇头:“没呢,既然你不愿意,那青黛?青黛可能看不上他。” “你觉得花前怎么样?” 闫西掰着手指:“又漂亮、又体贴……” 半夏捂着耳朵转身出去:“婢子不理您了。” 闫西在后面喊:“诶怎么走了,我又没说要把你许给他。” 第142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八) 看着青黛踩着羞愤的步伐出去,闫西趴在桌上。 现在大约只要找到绱阳殿的内鬼,事情大概也就解决了。 可是现在幕后人已经没有行动,她要怎么查呢? 闫西直起身拉出小抽,找到几个月前藏在里头的碎料。 刺客的话回响在耳边。 “这是一味药。” 闫西念出声:“一味药。” “药……” 闫西打开火折,点燃碎料。 …… 第二天。 闫西借口身上不舒服,差人去请太医。 闫西屏退四下,只留下钱太医,把手搁置在罗汉床的案几上。 钱太医搭脉面色凝重。 他慢慢道:“公主可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老臣曾经给公主诊脉,” “脉象与此次别无二致。” 闫西开口:“是——” 钱太医接过话:“是罂粟。” 钱太医说:“既然您屏退左右,大约也心中有数,老臣不再多言。” 闫西伸回手:“多谢太医。” 闫西问:“这一味药太医院可有?” 钱太医回答:“有,但老臣不记得近期有人取过。” “一年内呢?” 钱太医摇摇头。 闫西垂眸。 也对。 在太医院取药也太明显了。 钱太医犹豫了下,缓缓道:“但这味药确实不常见,除了太医院,老臣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闫西一听,压着情绪问:“什么地方?” “京中济世堂,为老臣一多年好友所开。” 闫西手指动了动:“大恩不言谢。” 钱太医笑:“公主还是先去看看,也许有其他地方,只是老臣不知道而已。” “不管如何,这恩情我记下了。” 闫西快刀斩乱麻,到皇帝那里说自己在宫内待的烦闷,想出宫逛逛。 面上宠爱公主的皇帝自然不会拒绝,只让她带上护卫,嘱咐她一定要注意安全。 闫西带着半夏,并在皇帝的嘱咐下带了两个护卫,就离宫了。 到了半路,闫西看见了炊饼说想吃。 半夏说:“公……小姐,您出来逛便逛,在外面乱吃东西,吃坏了我这么回去交代?” 闫西:“我就吃一个。” 半夏为难。 闫西眨巴眨巴眼睛,又看看炊饼。 半夏:…… 青黛姑姑!花前姐姐!救救我救救我!!! 半夏咬牙:“成,您在这等着,婢子去买。” 半夏到了炊饼铺子前,发现炊饼已经卖光。 她正要回头询问,却见公主和两个护卫都不知道哪去了。 半夏心里慌乱,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她吓了一跳。 “是你?” 刺客摘下面纱。 “是我。” 半夏说:“青天白日还戴着面纱,吓我一跳,你干嘛。” 刺客说:“我想和你谈谈。” 半夏摇摇头:“不行,我还要去找小姐。” 半夏从刺客身侧走过:“你挡着我了。” 刺客拉住她:“是小姐同意我来找你的。” 半夏抬头,讶异:“什么?” 刺客还是那句话:“我想和你谈谈。” 半夏抿唇:“公主让你来的?我才不相信你,你原来可是……” 刺客赶紧捂住半夏的唇,半夏呜呜两声,倒让炊饼铺老板警惕地看着刺客。 刺客尴尬解释:“这我媳妇,和我闹矛盾了。” “呜呜呜呜呜!”谁是你媳妇! 炊饼铺老板似信非信:“这样啊。” 第143章 公主她有危险(二十九) 闫西把半夏交给刺客,到成衣店,以试穿衣服为借口溜走了。 她悄悄往济世堂去。 到了济世堂,闫西直接对门口的学徒说:“我要见你师父。” 学徒小心翼翼:“您是……” “你师父见到我就知道了。” 学徒犹豫了一下:“请您等等。” 学徒进去半晌才出来:“这位姑娘,我师父请您进去。” 闫西见到济世堂老师傅后,把钱太医给她的字条递给老师傅。 老师傅看了又看:“是老钱的字迹没错,这位姑娘,你来是做什么?” 闫西说:“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个忙。” 老师傅说:“姑娘请讲。” “近两年来可有到贵铺购买罂粟的人?” 老师傅翻出账本:“这味药不是常用药,一个不慎就会失手,很少有人购买……” 老师傅一翻,还真给他翻到了。 他连连点头:“还真有。” 闫西问:“可有记载姓名?” 老师傅仔细回想:“好几个月之前了……” “你等着,我叫我徒弟过来。” 老师傅朝外面喊:“淳丰,过来,那边让小梁顶上。” “欸来了。” 淳丰进来问:“师傅怎么了?” “前几个月罂粟是你卖出去的吗?” 淳丰挠挠头:“是我,我记得很清楚,这两天总有人隔段时间就会来买。” 老师傅问:“你记得是什么样的人吗?” 淳丰比划:“一名女子……” 老师傅指了指闫西:“你比着她说。” 淳丰不好意思地笑道:“瘦瘦高高的,嗯……常带着斗笠,没看清样子,但还是可以看出很漂亮,当然没这位姑娘漂亮,皮肤也没这位姑娘白。” “但仍然很漂亮很白。” 老师傅给了淳丰一个暴栗:“让你说说人家什么样,你净顾着看人家漂亮了?!” 淳丰连忙用手去挡着自己的脸:“没有没有没有,如果让我再见到,我肯定能认出来。” 闫西站起来:“你说你能认出来?” 淳丰连忙点头:“认得出来认得出来,那人即使用面纱掩面,仍然形容出挑,而且我又见了好几回,很好辨认。” 闫西问系统[隐身贴可以用在别人身上吗?] [不可以,但如果你想让这个人进宫,我可以帮忙] 闫西喜出望外,没想到这次系统这么好说话。 [有什么条件吗?] [……没有,我能让别人看不见他,你直接带着他走就行] [那麻烦你了] 闫西拿出一锭银子:“把他借我几天?” 老师傅慌忙摆手:“既然是老钱让你来得,我让徒弟顺手帮个忙而已,怎么能要这么多银子。” 闫西站起来:“那我就当你同意了,这个算是你徒弟这几天的工钱。” 反正她现在作为公主,有的是钱。 闫西把淳丰带走,路上嘱咐:“我如果没问你,你别出声。” 淳丰点点头:“好的。” 她和淳丰重新回到成衣店。 那两个护卫还在那里,见她从成衣店出来,没有多话。 闫西又找到半夏,因为系统的帮忙,很容易就进了皇宫。 第144章 公主她有危险(三十) 一直到绱阳殿,淳丰都乖乖没有出声。 但是自闫西屏退左右,她就见淳丰瞪着眼睛。 “你可以说话了。” 淳丰嘴皮打颤:“公,公主……” 闫西作了个“嘘”的手势:“不说这个,你可有见到那个去买药的人?” 淳丰深吸一口气:“没,没有。” 闫西挑眉。 淳丰两股打颤:“草民第一次到皇宫这种地方,原连贵人府邸都是沾了师父的光,才去过那么几回。” “一时紧张,不敢乱瞟。” 闫西想了想:“那你在这,我去叫人,你仔细辨认,不要走神。” 淳丰咽了口口水:“好。” “同样不要出声,要是看到人了,就站她旁边。” 闫西唤来青黛:“让绱阳殿上下,包括洒扫丫鬟和小厨房的嬷嬷都来见我。” 青黛不解,多问了一句:“公主要做什么?” 闫西看淳丰走了两步,摆手:“你先去办。” 青黛福身:“是。” 青黛离开后,闫西问淳丰:“你刚刚走什么?” 淳丰比划两下,确定道:“就是她!” 闫西眼眸转动:“你是说,买药的,是青黛?” 淳丰听闫西的语气,又不那么肯定了:“好像……是吧……漂亮高挑……” 闫西食指和大拇指在一起摩挲了一下:“那你等会儿再看看。” 青黛的办事效率没得说,很快上至她的贴身侍女,下至洒扫丫头,都齐齐站到她面前。 闫西看了眼淳丰,偏头问青黛:“都在这里了吗?” 青黛说:“是,这是殿里所有的宫人了。” 闫西点点头:“好。” 等淳丰站到青黛身旁,闫西才让这些人都下去继续各司其职。 青黛被闫西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啰嗦。 闫西先作了铺垫:“青黛,我这些天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青黛妥帖道:“公主能想起来,那是好事。” “你是绱阳殿的管事姑姑,平日里俸禄多少?” “回公主的话,每月十两白银,不包含平日里的赏赐。” 闫西点点头,继续问:“够用吗?” 青黛说:“公主仁慈,自然是够用的。” 闫西眼神忽然凌厉起来:“那你为何助人加害于我?” 青黛退后两步,福身未起:“婢子不知道公主什么意思。” “在我的食物里下毒,把我的熏香改成罂粟……”闫西冷笑,“你难道还能说,不是你做的?” “谋害当朝公主,你该当何罪?” 青黛不急不躁:“公主知书达理,自然知道凡事都要讲求证据。” 闫西“呵”了一下:“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做了这么多手脚,总会留下些许证据。” 青黛低头:“公主如果已经确定罪名在婢子身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闫西抬手捏住青黛的下巴,吐出三个字:“济,世,堂。” 青黛睫毛颤了颤。 闫西放下手,用手绢擦了擦指尖:“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你是我身边的掌事姑姑,无论以后是到了年纪出宫嫁人,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还是一直留在宫内,我也不会亏待了你……” “你为什么要成为别人手里的刀?” 第145章 公主她有危险(三十一) 青黛跪下:“一切都是婢子自己一人所为。” “是婢子早就看公主不顺眼了。” 闫西想替真正的和硕公主哈哈大笑。 好拙劣的借口。 闫西猜测:“是皇后?因为她以为皇帝要传位给我?” “还是淑妃?” “或者懿嫔?” 这些是育有皇子的妃嫔。 闫西细细看着青黛,想从她脸上找到些许破绽。 可青黛神色平静的只是跪在闫西面前,不说话。 闫西蹙眉:“不会是皇帝吧?” 毕竟就算是皇后,也没有那么大能力,诱惑青黛替她做事情。 毕竟青黛可是和硕公主母妃带过来的陪嫁丫头,情意非比寻常。 等等…… 贵妃?! 闫西试探开口:“竟然是我母妃让你害我!” 青黛这才抬头,见闫西一脸笃定,有些慌乱:“没有,没有,没有,怎么会是娘娘。” “娘娘那么善良,又那么……” 闫西见青黛一改原来的淡定,更加确定自己的答案:“可我母妃为什么要害我?” 青黛慌忙摇头:“婢子都说了,不是娘娘的主意。” “娘娘已经逝世多年,怎么可能是娘娘的主意?!” 闫西不理会这话,似乎在自言自语:“难不成因为我不是皇帝亲生的?” 青黛一听此话,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但还在用语言垂死挣扎:“娘娘在世时,对待公主极好,如今逝世了,公主怎么能这么想她。” 闫西这才慢慢道:“那你说,为什么我不能怀疑她,我现在觉得就是她做的。” 青黛见闫西连“母妃”也不叫了,抿唇,眼睛一闭,深深叹了口气。 “婢子不知道公主哪里听来的,说公主不是陛下所出。” 青黛咬牙:“事实上,确实不是。” 青黛赶紧向闫西解释:“但公主千万别误会。” 青黛改了称呼:“我们小姐, 她一辈子待陛下绝对忠贞。” “但天不遂人愿,小姐闺中被迫嫁与陈南王为妃。” “公主您,就是小姐作为陈南王妃之时,怀上的,陛下也知道。” “后来陈南王薨逝,幸蒙陛下仍然念着小姐,想方设法给小姐改名换姓,到了宫中为贵妃娘娘。” “公主不是陛下之女,但陛下向来对公主视如己出。” “无论是娘娘还是陛下,对公主都是极好的。” “是……是婢子……是婢子担心,公主不是娘娘与陛下孕育之事暴露,这才一意孤行,对公主用了毒。” 青黛连连磕头,白皙的额间不一会儿就渗出了血渍:“一切都是婢子的主意,请公主一定不要怨恨陛下和娘娘。” 闫西觉得有些讽刺,贵妃怎么样怎么想她不知道,但青黛口中“对公主视如己出”的皇帝,可是次次要置她于死地。 闫西还是觉得有些问题,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这问题出在哪。 她想了又想:“我母妃,临终前,和你说了什么吗?” 她补充:“关于我的。” 青黛见闫西的称呼重新换成“母妃”,堪堪松了口气。 自己小姐那么美丽善良的人,怎么能在逝世后,还被子女嫌恶。 “有的,当然有。” 第146章 公主她有危险(三十二) 青黛仔细回忆:“娘娘说,她走了不要紧,只是遗憾没能陪着陛下白头,也不能看着公主和六皇子殿下长大。” “虽然公主不是陛下所出,但陛下一直很疼爱公主。” “只要没人发现公主是陈南王之女,陛下对公主、对娘娘还有对六皇子的爱就不会减少。” 闫西往后靠了靠。 她现在有点怀疑,贵妃早就不想要这个女儿。只是看皇帝疼宠女儿,为了维护自己的人设,不好下手而已。 所以她在临终前为了保持自己白月光的形象,也为了睆辰,暗示向来对自己衷心的贴身侍女。 不过不要紧了,反正是不是贵妃暗示,最终下手的都是青黛。 不对…… 闫西想了想。 她还漏了一个人。 “那张嬷嬷呢?” 青黛已经不再挣扎了,只想让人不要把责任压到自己主子身上:“婢子担忧娘娘责怪,待日后若见到娘娘不好交代……” “所以计划公主假死,让张嬷嬷把公主带出宫。” 闫西看了看淳丰。 听得皇家辛秘,淳丰早已害怕得站不稳。 闫西摆手对青黛说:“你先下去吧。” 青黛惊讶地抬起头:“公主……不处置婢子?” 这时候,外面半夏忽然闯进来。 半夏平日里虽性子跳脱些,但也不至于失礼,乍然闯进来,把屋内人吓了一跳。 闫西问:“怎么了?” 半夏见到跪着的青黛,也顾不上惊讶了,焦急道:“公主快走,镇国侯世子谋反了!!” 闫西抬眸:“什么?” 镇国侯,世子? 她没记错的话是江遇罢? 还是说什么时候世子之位易主了,她不知道? 半夏说:“陛下已经被囚禁在御书房,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后宫来。” 看到闫西还坐在位置上,半夏急得快哭了:“公主也别收拾东西了,快跟奴婢走,奴婢知道宫内有个地方顺着河流,能出宫!” 闫西笑:“别慌。” “公主!” 闫西站起来:“我先去趟瑞苋殿,看看睆辰。” 闫西走到门口,又偏回头:“对了,你们要是想走可以先走,半夏不是知道出路吗。” “青黛,你去疏散绱阳殿的宫人,要出宫者带上自己的细软,能不能出得去就看你们本事了。” 青黛一脸庄重:“公主是要与皇宫共存亡吗?” 闫西:…… 也没那么严重,大不了她还有很多道具没用呢。 青黛视死如归:“婢子绝对不会辜负陛下和娘娘的信任。” 闫西摸摸脑袋。 青黛绝对是愚忠之人。 她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往瑞苋殿方向走。 青黛没有跟来,约莫给其他宫人做工作去了。 半夏亦步亦趋地跟在闫西身后,焦虑又不敢多言。 闫西走得不慢,但步履还是比较稳的,半夏跟得快,时不时跑两步。 闫西笑问:“不是知道通道吗?你怎么不走?” 半夏憋着气:“公主把婢子当成什么人了!” 闫西拍拍她的肩:“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话半夏并不相信,她脑子里转了百八十个弯,在想等会儿应该怎么逃脱或者求饶。 第147章 公主她有危险(完) 瑞苋殿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小睆辰站在门外。 睆辰见到闫西很是惊讶:“皇姐……” 睆辰眼睛一花,泪珠就要出来。 闫西抬手笑道:“怎么这么爱哭。” 睆辰说:“他们都走了。” “嗯?” “嬷嬷他们都走了……” 闫西摸了摸睆辰的脑袋:“可是皇姐没走。” 睆辰抱紧闫西,含泪仰头:“皇姐,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吗?” 闫西哭笑不得:“什么怎么样?” 睆辰说:“我看史书里,亡国奴都没什么好下场。” 闫西半蹲下:“不会的。” 半夏始终不明白自己公主怎么这么自信。 闫西找到了睆辰,也懒得再回自己宫殿了,索性待在瑞苋殿等人来。 江遇带人来的时候,就看到闫西若无其事伏在案几前教睆辰写字。 见到江遇,闫西只是随意抬了抬头:“来了。” 江遇“嗯”了一声。 其实闫西也不确定谋反的是不是江遇,或者说在那副身体里面,是不是换了个灵魂。 但听到这一声,闫西确定了。 确定了之后,闫西站起来:“我们谈谈?” 江遇走过去:“好。” 江遇身后一群人不解其中意思:“世子……” 他抬手:“无事,你们在这里等等。” 闫西带江遇到内殿,开门见山:“怎么回事儿?” 江遇无奈:“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条件,必须帮原主完成一个愿望。” 闫西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你的条件是否还包括处置我这个公主?” 闫西毕竟不是真正的公主,这个朝廷怎么样她也无所谓,她只是对江遇永远有事情瞒着她心有余悸。 江遇也知道:“抱歉。” “你还要留在这里做皇帝?” 江遇明显愣一下:“没,皇帝以世子之礼待蒋旻词,蒋旻遇怀恨在心,但他的怨气从来只针对皇帝一人,没有称帝的想法。” 闫西问:“皇帝呢?” “被我的人押下去了。” 闫西点头:“我已经找到剩下的那个人,是和硕公主贴身侍婢,只要提交答案就可以离开这里。” 江遇听出闫西话里有话,开口问:“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和硕公主有个弟弟,六皇子睆辰,帮我安顿好他。” 闫西想了想:“他身上留着皇帝的血,无论谁称帝,心里都有个疙瘩……” 江遇无所谓:“那辅佐他登基好了。” …… 昭和皇帝亲贤臣,远小人,昭和二十三年底,镇国侯世子领军清君侧。昭和皇帝在乱斗中不幸身亡。 又一年,镇国将军扶昭和皇帝之子睆辰登基,史称辰和帝,改年号为乾安。 辰和帝年幼,经朝堂上下议定,封镇国侯为摄政王。 辰和帝天资聪颖,经摄政王倾心教导,很快就能独挡一面。 乾安十二年,辰和帝加冠,一众大臣都以为朝堂上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只看稳妥持重的摄政王与少年皇帝谁与争锋。 可令众人惊叹的是,辰和帝一加冠,摄政王立马卸甲归田,毫不贪恋权势。 第148章 积分兑换与特殊任务 [滴~任务完美完成,额外奖励积分兑换次数一次] [现在清算数据] [姓名]闫西 [工号]c016 [剩余道具(按数量多少排序)]隐身贴*15,窃听器*17,转阵移地*15,隔空取物*10,画地为牢*5,百发百中*5,万能解药*6,神经麻痹*5,华佗再世*3,失忆贴*2,完好如初*1 [完成任务总数]71+1+1 [总积分]+380+380 [总排名]三级351-11-6 [正在进行心理评估] [心理评估通过] [请选择是否使用道具兑换积分] 闫西惊奇:“道具还能兑换积分?” [是的c016号任务者] 闫西想起江遇嘱咐的话:“全部道具能兑换多少积分?” [查询到c016道具有隐身贴*15(300积分),窃听器*17(340积分),转阵移地*15(600积分),隔空取物*10(400积分),画地为牢*5(200积分),百发百中*5(200积分),万能解药*6(600积分),神经麻痹*5(500积分),华佗再世*3(600积分),失忆贴*2(400积分),完好如初*1(1000积分)] [可兑换总积分为5140] 闫西大为震惊。 这些道具真值钱。 系统似乎有些嘚瑟与幸灾乐祸[我提醒过任务者,道具很重要,不要随便使用] [任务者在上个世界使用的咫尺千里,每个可以兑换积分数为1000] 闫西:“……” 她错了。 不过…… “我刚在这里工作时总系统告诉过我,工龄长了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让我好好攒积分。” “那么积分的作用是什么?” 这个问题闫西问了好多次,但系统总是避而不答。 但它这次回答了[积分可兑换简易版阿拉丁神灯] “阿……拉,丁,神灯?简易版?” [简易版阿拉丁神灯可瞒住任务者愿望一次] 系统补充[不过分的情况下] 闫西问:“要多少积分?” [两万] [c016,你原有的积分,加上兑换全部道具可获得积分,总数加起来] 闫西问:“能打折吗?” 系统似乎有点无语[不能] “通融一下?” [……不能] “你看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 [……不能] “不讲情面。” 系统静默了会儿才继续说[不过我可以项主系统申请给你一次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 [随机剥夺任务者一样原有的东西,进入任务世界,任务完成可获得5000积分] “你以前怎么不说还有这么好的事。” [需缴纳入场费用1000积分] 闫西:“……” 感情是场赌博,需要交钱的那种。 她认真考虑后:“成。” [那么任务者是否需要使用道具兑换积分] 闫西仔细想了想:“如果任务完成,我还多了394积分是吧?” “那留下三个隐身贴,两个窃听器,两个转阵移地,一个隔空取物,一个画地为牢,一个百发百中,一个万能解药。” [是否确定,转换完成后不可逆,也不可再转换] “是。” [正在转换……叮……] [c016号任务者剩余道具数量为隐身贴*3,窃听器*2,转阵移地*2,隔空取物*1,画地为牢*1,百发百中*1,万能解药*1] [c016号任务者剩余积分为] [是否申请特殊任务] “是。” [申请结果需2-3个工作日传送到,期间请任务者耐心等待,任务者可以回大本营公寓] 第149章 我找到他了 闫西回到星际大本营,丁铭铭闻声而来。 她哀怨道:“总找不到你人。” 丁铭铭见闫西有又擦着那张她和江遇那张唯一的合照,撇嘴:“天天就是看那张照片。” 她“嘶”了一声:“要说蒋袁溪也到这里来了,怎么就不见江遇的人呢?” 闫西的手顿了一下。 丁铭铭以为是戳到闫西伤心处了,有些愧疚,她讪笑了两声,正要转移话题。 闫西却忽然开口:“我找到他了。” “啊?” 丁铭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闫西是什么意思:“什么?” 闫西眉眼一软:“准确来讲,是江遇来找我了。” 公寓里有些寂静,丁铭铭呆了一下:“你见到他了?” “嗯。” 丁铭铭猜测:“上个任务世界?” 闫西点头。 “他也去做任务了?” 丁铭铭思索:“既然江遇在这里,怎么从来没在大本营见过他。” 稍微思考一会儿,丁铭铭又想通了。 她呼出一口气:“也对,你不也是嘛——明明公寓就在这里,我来十次,九次半都见不到人。” 闫西把照片放回柜子里面:“蒋原溪做任务去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我后他一步的都回来了,他还没回来。” 闫西打趣:“可能找到意中人,不想回来了。” 丁铭铭双手环抱:“嘁,找就找呗,关我什么事。” 丁铭铭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不知道。” “江遇现在在哪?他的任务号是多少?”丁铭铭笑道,“算起来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有——几百年了罢?” 闫西忍俊不禁:“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老妖怪。” 闫西想了想:“我也不清楚,本来是要找他的,但大概找不到,我申请了一个特殊任务,在这里等系统给答复。” 闫西确实要去找江遇。 完成了这个特殊任务,她有很多问题要从江遇那里得到答案。 丁铭铭找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八卦问:“什么任务啊?有多特殊?” “没做过,系统说会‘随机剥夺任务者一样原有的东西’。” 丁铭铭觉得这有点意思:“‘原有的东西’是指什么?” “道具?还是视力?听力?”丁铭铭眼珠子溜溜转了个圈。 闫西也不知道。 丁铭铭瞪大眼:“不会是四肢之类的吧?!” 她责怪:“能取消吗?你也忒大胆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过去闯。” 能来星际做任务之人,大多是横死心有不甘,牟足力气挣积分,想实现自己的心愿。 丁铭铭一样又不一样,她确实不甘心,但也没什么去争取的欲望。 毕竟有些事情,发生已经发生了,她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 丁铭铭叹口气:“金银珠宝都能送人,积分怎么不能转移。” 她留着这么多积分,也顶多去商场逛两圈,没什么太大用处。 可闫西不一样…… 不一样? “诶,你不是找到江遇了?那还要那么多积分做什么?” 闫西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 她心底总感觉有事没完成,但其实还有什么事情呢? 丁铭铭和蒋原溪如今在大本营好好的;大哥当初虽伤了腿,现下这么多年过去了,约莫也早投胎了。 闫西垂眸。 大抵是心底仍旧有些不甘。 第150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一) 风栖王朝,久安二十一年。 春分时节,太女邀了几位好友共同往京郊踏春。 习月琼牵着马绳,打了个哈欠:“真不明白你们,大清晨,骑什么马。” 柳如钰笑着推搡她一下:“那你还跟来。” 习月琼叹道:“你们几个无趣的人挤到一起多没意思,我还不是为了你们才艰难从床上爬起来。” 她转头看了眼正利落翻上马的太女殿下,笑着喊一声:“我舍命陪君子,殿下要怎么感谢我?” 闫西笑骂一句:“让你出来骑个马你废话这么多,要是邀你去南风馆,你屁颠屁颠就跟来了。” 习月琼“啧”了一声,眯眼摇摇头:“你们没去过,不知道那里的好处。” 柳如钰大笑:“京中谁人不知大理寺少卿之女习月琼喜于流连花丛。” “看你以后怎么招夫婿。” 习月琼翻身上马,坐在马前扬首:“我又不需要夫君家的背景势力,以后娶个安安分分的夫君,我还是玩我的。” 方若亭不赞同地摇摇头:“既娶了人家自然要好好待人家。” 闫西回头朝后面说:“别贫了,赶紧跟上。” “来了。” “驾!” “看谁先到!” 风迎面而来呼呼的吹,四人赛了会儿马,正要到京郊亭边下来休憩片刻,却发现亭边早有人在。 几名年轻公子靠在亭边。 习月琼赶忙小声喊:“诶诶诶,嘘——” 闫西把马调了一个头:“怎么?你认识?” 习月琼扇子一摇,悠然道:“谈不上认识,听过。” 柳如钰翻了个白眼:“大冷天的拿什么扇子。” 习月琼邪魅一笑:“这你就不懂了。” 她下马走向亭子。 柳如钰和闫西对视一眼:“这家伙,怕不是又看上谁了。” 闫西扶额:“过去看看罢。” 三人把马留在路边,走向亭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习月琼就已经和亭子里的人谈笑风生,见她们过来还主人似的招呼:“来来来,坐这。” 亭子里显然已经有人认出了闫西,此刻起身行李:“问太女殿下安。” 闫西笑道:“既是在外,就不必拘礼了。” 闫西目光在旁边穿玄青色衣袍的男子身上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但就是这么短暂的一下,还给习月琼捕捉到了。 习月琼讶异挑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到闫西旁边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殿下~” “嗯?” 习月琼悄悄和闫西咬耳朵:“殿下看上谁啦?” 闫西瞥她一眼:“乱说什么?” 习月琼低声暧昧道:“嘿嘿,殿下过了年十七了罢?陛下没有着急给你招个正婿?” 闫西赐了她一个爆栗:“我明白了。” “什么?” “你想招婿了。” “啊?” 闫西摸摸下巴:“那你可得好好改改自己的名声,不然就像如钰说的,难遇好人家。” 习月琼撇嘴:“我才不要,我现在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没人管着我多好。” 闫西认同:“是,现在你爹都已经放弃你了。” 第151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 习月琼说:“殿下在强行转移话题。” 闫西往亭子栏杆里靠了靠。 习月琼眨眼:“那个穿玄青衣服的,好看吧?” “怎么?” “他是领侍卫内大臣嫡长子,相貌真是出挑,如果我能娶到他,哪怕一辈子不去南风馆也值了。” 习月琼叹道:“只可惜人家也看不上我。” 闫西嗤笑。 习月琼见闫西并不热衷于这个话题,也就找她的漂亮公子去了。 一场踏青就演变成了习月琼个人的交际会。 闫西回到宫内,就听母亲身边的侍女传话让她过去一趟。 闫西行礼:“母亲。” 承明帝老来得女,已经不年轻了,但岁月并没有让她显得老态龙钟,此刻坐在暗金色的椅子上,雍容又威严。 承明帝招手:“过来。” 闫西坐到自己母亲旁边。 承明帝说:“原是想等你加冠后才与你说这件事,只是近来,朕确实常常感到力不从心。” 闫西制止了承明帝自艾的话:“母亲定会千秋万岁。” 承明帝笑道:“千秋万岁都是大臣们吉祥的祝福话,可有史以来哪个帝王能够千秋万岁?” “生死有命,朕从不强求,此次与你说也只是觉得世事无常,有备无患。” “您说。” 承明帝叹道:“皇嗣乃国之根本,朕娶了你父君后一直未育,朝廷上下纷议不断,直到而立之年才有了你。” 承明帝点到为止,闫西心领神会:“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承明帝说:“并非是逼你什么,母亲膝下也就你一个女儿,不会以皇位作为要挟,只是希望在临走前能看到你成家立业。” 闫西表示理解:“儿臣知道自己处在什么位置,要担当什么责任,母亲觉得好便好。” 承明帝扬起欣慰的笑容:“我心中确实有个人选。” “领侍卫内大臣多年来勤勤恳恳,他的嫡长子也被教导得行事有方、进退有度。” 承明帝拍拍闫西的手:“朕见过那孩子,确实是难得的才貌双全。” 领侍卫内大臣嫡长子? 闫西脑中浮现出踏青见过的那人。 承明帝见闫西发愣,还以为她不愿意:“西儿?” 闫西回神:“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你若不愿意,就换成其他世家子。”承明帝说,“虽说以后还能纳侍,但正君还是要自己喜欢的好。” 闫西脱口而出:“没有,他挺好。” 承明帝扬起眉毛:“你可见过了?” 闫西咳了两声:“有过一面之缘。” 承明帝用看穿一切似的睿智目光笑着点点头:“那更好了,本来还想安排你们见一面。” 太女娶正君的事情就这么被安排下来,赐婚的圣旨很快就到了江家的府邸。 江府。 侍女满面笑容地宣读完圣旨,领侍卫内大臣江桉英赶紧拉了拉江遇的衣袖衣袖:“还不赶快接旨?” 江遇回过神,冷淡接过:“谢陛下隆恩。” 江桉英有些尴尬,连忙解释:“小儿是太过欣喜若狂,以至于面色僵硬,您别误会。” 第152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 江桉英对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就拿出一个厚厚的荷包递给宣旨侍女:“麻烦姐姐了。” 侍女掂了下荷包,感受到手里的重量,眉开眼笑:“不用不用,江公子很快就是太女殿下的正君了,奴婢在这里先说声恭喜。” 送走侍女后,江桉英瞪了江遇一眼:“你什么意思?对谁甩脸子呢?!” 江遇冷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桉英眼珠子两边瞟,大声说:“怎么了?!圣旨来了,我还能抗旨不成?!” 江遇把圣旨一叠:“是,你不能。” “但皇帝也不是逼迫人的人,难道没有通过气?你敢说你没有事先知道?” 江桉英自知理亏,只能用身份压人:“我是你母亲!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 江遇冷着脸:“我想要什么,自小就与你说过。” 江桉英不以为意:“做官有什么好的?每日天不亮就要爬起来,现在你嫁给太女,以后就是除了皇帝最尊贵的人!” 江遇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知道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多说无益了,袖子一甩步入卧房。 江家再怎么不和谐也没传出去。 皇宫内仍是热热闹闹准备太女殿下大婚之礼。 太女府早就修葺好了,只等太女殿下完婚再搬入。 承明帝虽然把事情交给礼部,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生父又已经逝去,少不得要多操心。 这不,按礼制,皇家女十五岁便会由人挑选身家清白的男子教人事,但曾被太女殿下拒绝了。 现下大婚,总要挑人去教,不能到了大婚之夜出丑罢。 闫西正在书房学着处理部分政务,眼看天已经黑好久了,身边的侍女也催促:“殿下该休息了,不日就要大婚,还要养好精神。” 闫西揉了揉略有些酸痛的右肩,放下羊毫笔:“好。” 她回到寝宫,洗漱完正要入睡,但在侍婢拉开床帘时,闫西被吓了一跳。 床上躺着一名模样清秀男子,他的身体被寝被包着,只露出白皙的肩膀。 闫西蹙眉:“你是何人?” 男子脸半埋在枕头上不语。 侍婢帮忙回答:“约莫是嬷嬷挑来服侍殿下入睡的。” 闫西扶额:“出去。” 男子赶紧卷起寝被低头跪着:“殿下恕罪,殿下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尽管跟奴讲,不要赶奴出去。” 侍女福身道:“殿下息怒,这人也是奉了旨意才敢来的。” “殿下十五岁时,陛下就要给殿下安排人服侍,只是被殿下拒绝了。” “现如今殿下大婚,总该有人先行服侍,不然岂不叫人笑话?” 闫西无奈叹道:“我明日与母亲说,让他今晚在这罢,我去书房睡。” 闫西出去,侍女跟上,只留下瑟瑟发抖的男子。 侍女边走边问:“殿下是对人选不满意?也怪奴婢,没有事先通告。” 闫西微微摇头:“没必要,我又不娶人家,何必耽误人家一辈子。” 侍女笑道:“怎么会呢?能服侍您,是他们这辈子修来福分。” “日后您若能留下他们,随意给了封号他们就欣喜若狂了。” 第153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四) 闫西并不赞同这话,但也没多说什么。 她在书房将就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给承明帝请安,顺便说了自己的意思。 承明帝不赞同:“真是犟,你以为你不碰他,他就能去嫁个好人家了?” “他们这个身份,生来就是培养给你的,就算你不要,顶多赐给寻常贵人做侧室,倒还不如就在这金丝笼里。” 闫西说:“我的想法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才干的男子并不少,困于宅院实在太可惜了。” 承明帝不以为然:“你见哪个重要大臣是男子?” 闫西定定看着她:“那是因为您心中有偏见。” 承明帝倏然回头:“放肆!” 闫西并不惧怕,只说:“父亲也是男子。” 承明帝:“……” “那又如何?你还不是我孕育出来的?!” 闫西的目光里具是坚定,承明帝见了摇摇头:“真不知日后把这王朝交给你,是好是坏。” 承明帝虽然没有同意,但一直到大婚这天,都没有再让嬷嬷塞人到闫西宫殿。 她只有一个条件,就是那晚的男子闫西要带去太女府。 闫西对此无所谓,多双筷子而已。 婚期。 经过多次繁琐的礼节,闫西终于把夫君接到太子府。 宾客尽散,习月琼和柳如钰、方若亭留下来说要闹洞房。 习月琼揽着闫西的肩走回太女府寝殿:“是不是躲着不敢见我们?” 闫西把她的手从肩膀拿下来:“怎么?我有什么不敢的?” 习月琼有些喝醉了,朦朦胧胧道:“那时候还说对人家没意思,转眼就把人家娶回去了。” 柳如钰一听,有八卦,赶忙凑过来:“什么时候啊?” 习月琼冲闫西抛了个媚眼:“春分骑马那天。” 柳如钰想起来了:“原来殿下是有预谋的。” 闫西笑:“真不是,凑巧而已。” 到了寝殿外,习月琼就要领先一脚踏进去:“都说男人大婚的时候最美,我倒要看看,这新郎是什么样,把我们太女殿下的魂都勾走了。” 柳如钰赶忙拉住她,半开玩笑:“你莫不是喝醉了,小心殿下揍你。” 习月琼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点:“对对对,殿下先请。” 她东倒西歪做了个“请”的手势。 闫西进屋,见江遇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繁杂的冠饰品戴在头上,丝毫没有压弯他的颈肩。 眼看习月琼抬手要吹口哨,柳如钰赶紧对她使眼色:“洞房就不闹了,我们看过新郎就好了,殿下好好歇息啊。” 习月琼迷茫地被柳如钰拉出去,方若亭也抬脚跟了出去,还贴心关上了门。 闫西抬手要去拆江遇的冠饰品,被他躲过了。 闫西勾唇:“不重吗?” 江遇冷淡回答:“还好。” 闫西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一直以来都是她不理睬别人,没人敢这么冷淡对她讲话。 闫西随意道:“你难不成还能带着它一整晚?” 江遇听到“晚”字,神经紧绷了下,下巴被抿成一条直线。 闫西失笑:“害怕?” 第154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五) 江遇偏头。 烛光在房内闪烁,闫西走到桌前到了一杯酒给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轻晃两下:“交杯酒?” 江遇不去拿。 闫西挑眉:“这么不情愿?” 她“啧”了一声:“这亲你若是不想成,圣旨下来之前就该和我说。” “我记得陛下和你母亲通过气吧?你不说不乐意,现下又和我摆什么脸面置什么气?” 江遇看着闫西,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我不想成就能不成?!” “太女正君的位置摆在面前,你觉得我有选择的权利吗?!江桉英会给我选择的权利吗?!” 闫西见江遇连“母亲”都不唤了,而是直呼其名,觉得绕有意思。 她指了指自己:“我是哪里配不上你?身份还是面貌?” 不应该啊,身份自不必说,论面貌她也从不自卑。 江遇说:“你们女子在家是一家之主,侍君成群,在官场又是呼风唤雨,怎么会懂。” 闫西大概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她没回这话,而是说:“你既然不乐意,我也不是强迫人的人。” 罢了,要说这事也是她的错,是她考虑不周了。 闫西想。 她本应该亲自往江府走一趟的。 “那冠饰挺重的,摘了睡罢。” 闫西说完就出门了。 江遇下意识问:“你去哪里?” 闫西挥挥手:“睡觉。” 随着“吱哑”一声,门被关上。 江遇一个人坐在床上,下人早就被闫西屏退,周围静悄悄的。 他止不住乱想。 睡觉? 在哪里睡? 和谁? 江遇把头上的玉冠脱下放在床边。 玉冠通体蓝绿色,很透亮。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空落落的。 看吧,女人就是这样,和谁都一样。 …… 闫西出了门又往书房走去。 想不到她堂堂太女殿下,新婚之夜竟然要睡书房。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 …… 翌日。 闫西从贵妃榻上起来,就听门外有侍女求见。 侍女笑道:“寝宫没见您,就猜您是在这里了。” 闫西穿上绣花鞋:“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侍女无奈:“您不肯碰嬷嬷安排的人一下,我们都以为您是为未来驸马爷守身如玉呢,结果……” 闫西哂笑。 这可不是她不愿意,是人家不愿意。 她总不能霸王硬上钩罢。 今日太傅给闫西放了假,她也不急着去宫里,就着侍女打来的水洗漱后,又听到外头传—— 驸马爷来了。 闫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道:“让他进来。” 侍女给了闫西一个“你看看”的眼神。 闫西哭笑不得。 江遇进来,侍女便退下了。 闫西靠在书桌上,发出疑问。 江遇抿唇,半晌道:“你别睡书房了。” “哦?” 江遇说:“给我安排个寝殿,我日后睡那里。” 闫西:“……” 原来是这个意思。 闫西不在意地摆摆手:“日后你就是府上的主人,这些事情和管家吩咐一下安排好就行,不用特意来告诉我。” 江遇心底悄然生变。 闫西大婚之夜睡书房的事情,在她告诫府内人不要往外传之后,倒也没掀起太大的水花。 倒是两人长期分房而睡,底下人议论纷纷,这一纷纷,就传到了承明帝那里。 第155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六) 承明帝没有明指出这一点,而是婉转询问:“你夫君如何?需要母亲再挑几个人伺候你吗?” 闫西说不用,承明帝就笑着开口:“你不用不好意思,这世上哪有女子不三妻四妾的?” 闫西也笑着推脱:“母亲也不想儿臣耽于美色罢?” “自古有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帝王,有受美色所诱被刺杀身亡的帝王,儿臣若也是那等人,母亲可还放心把江山和子民交给我?” 承明帝道:“母亲对你放心,且你现下府内才两人,怎么就耽于美色了?” 承明帝为难道:“你和母亲实话实说,到底……有没有和驸马圆房?” 闫西脑子迅速转动。 回答什么好?如果说有,承明帝一探不就一清二楚了? 如果说没有…… 闫西逐字逐句斟酌道:“不瞒母亲,儿臣这几日……身子不大舒服。” 承明帝蹙眉:“别和朕说你来月事了,这都一个多月了。” 闫西眼睛一转,摆手:“并非此事,实在是单纯的身子不爽利。” 承明帝面色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并没有和驸马圆房的打算?!” “他可是你自己选的,你当初也点头答应了。” “没有没有。” 承明帝略有些咄咄逼人,闫西在她身边打了一早上哈哈,终于到了午时被放出宫。 闫西深沉地叹口气,觉得这比政务累多了。 但防了母亲这边的,她刚出宫门,又被习月琼堵住。 习月琼笑嘻嘻问:“娶了才貌无双的驸马爷,感觉怎么样啊?” 习月琼比划:“春风得意马蹄疾~要不要跟我去玩两把?” 闫西疲累:“马蹄疾,你倒是去骑骑马,不是楚馆就是赌场——我以后还指望你们辅佐我呢。” “两边不误嘛。” 习月琼对闫西勾肩搭背:“我现下也就和你聊的来了,柳如钰胆小,方若亭古板,啧啧啧。” 闫西敲了她一下:“人家是谨慎,怎么就又胆小又古板了?” 习月琼摇头晃脑:“反正她们从不和我讨论,明明都是有侍君的人,还清正高洁什么。” 她轻轻撞了一下闫西:“开了荤的滋味怎么样?” 闫西真想给习月琼一个白眼:“庸俗。” 习月琼哈哈大笑。 然后她就顿住了。 江遇今天穿着一身白色镶金丝线窄袖长袍,站在不远处,见习月琼一手揽着闫西,身体靠她靠得极近。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正要转身走。 闫西上前几步:“你怎么来了?” 江遇没回头,但放慢了脚步:“没什么,路过。” 事实上他听到皇帝传闫西进宫,大约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情,闫西又直至午间都没回府。 江遇怕她受训斥,所以找来了。 习月琼摊开扇,没追上去,只看着两人的背影。 闫西今日穿的裙子主色也偏白,袖口纹着同款金丝线,和江遇并排走着,倒也是养眼。 习月琼抬头看了看日光,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要是她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夫君,哪怕再也不去南风馆也值啊。 第156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七) 闫西走在江遇旁边,忍俊不禁:“怎么了?又生什么气?” 江遇没偏头,直接问:“我很容易生气?” 闫西沿着他的话往下顺毛:“没没没没没,你脾气最好了。” 江遇尽量压着想要向上扬起的嘴角:“陛下找你什么事?” 闫西哀怨道:“还不是因为你。” 江遇这才偏头看了看闫西。 她白色的袖子搭在背后,略微翘起唇,俏皮的闭上一只眼睛。 江遇说:“要不……” 闫西把话接过去:“你放心,我不碰你,既然你不愿意,我会找机会废掉你身上驸马爷的头衔。” “届时你若有喜欢的人,我请母亲赐婚;你若没有,想做官就做官。” “我们国家也没对男子那么苛刻,只是你要从底层做起了。” 江遇:“……” 他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罢了。 晚间。 闫西在书房处理政务,见天色已晚,伸了个懒腰,正要回卧房休息。 她吹了烛台的蜡烛,往书房门口走去。 江遇正提着灯笼站在门口。 闫西讶异:“这么晚了,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江遇走到闫西面前:“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身高腿长,站在闫西面前一下子就把她包住了。 闫西退后半步指了指江遇,又指了指自己:“我?你?你和我一起回去?” 闫西有些不明所以。 回哪去? 闫西想起白天的事,又有些恍然:“你是担心陛下那里?” “这有什么,她就是年纪大了想抱孙女,你知道人上了年纪都比较啰嗦。” 江遇拉起闫西的衣袖:“废什么话,走了。” 为了防止自己的袖子被扯下来,闫西连忙跟上。 他们洗漱完到了卧房,江遇指了指床铺:“你睡右边,我睡左边。” 木床上放着两床寝被,寝被中间还隔着两个玉枕,可谓是泾渭分明。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闫西哑然失笑:“这样能好睡吗?” 她两只手比划了下,表示这样每人分到的空间会很小。 江遇却曲解了她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 “我知道你府上有个侍君,如果你想去他那,也不必顾忌我。” 江遇想了想,忽略掉心底的不愉快,这简直是个皆大欢喜的好办法。 “若日后有了孩子,我只要作为驸马一天,也不会克待他。” “如果你想扶正侍君,或是另娶驸马,我也不会阻止。” 闫西见他越说越离谱:“停停停,这都什么跟什么!” 闫西说:“首先说啊,墨染不算是我的侍君。” 墨染?叫得真亲昵。 江遇“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墨染不是侍君,顶多算是个给太女启蒙的通房。 但穿上衣服不认账,就不是很好了罢。 闫西一看就知道江遇在想什么,扶额道:“我没碰过他。” 江遇瞄了闫西一眼。 闫西保证:“是真的。” “他这个身份,我也不好撵他走,府上又不缺他一口饭,就留着了。” 江遇装作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闫西说:“他和你一样,你们以后若有什么好出路,我绝不强留。” 江遇不开心了。 什么叫“他”和“他”一样! 第157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八) 闫西脱了绣花鞋,上床把自己被子盖好,然后打了个哈欠:“记得吹蜡烛。” 闫西实在有些困了,最近承明帝更多地把一些事情交给她处理,以至于她常常一待书房就是一整天。 连用膳都直接在书房解决。 江遇站在床边看着闫西的睡颜。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眼角一颗痣不破坏这幅容颜,反而显得她恬静的脸更加明媚 江遇吹灭床头的三盏烛台。 睡着前他想—— 若闫西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便好了。 翌日。 太女殿下和驸马爷同睡一间卧房的消息不知怎么传进了宫内,承明帝赏了许多补品下来。 闫西今日去户部考察了,不在府内,江遇接到补品时脸色格外精彩。 这皇帝大抵不知道此“同”非彼“同”。 他吩咐管家:“都送到库房去罢。” 闫西到了晚上才回来,到里间正好看到江遇还没用膳,但菜已经布好了。 她脱了外衣,笑道:“我回来得正巧了。” 闫西坐下:“确实有些饿了。” 江遇的眼神落到闫西嫣红的唇边。 她尝了一口菜,蹙眉:“这味道怎么怪怪的。” 江遇也夹了一口:“怪吗?” 闫西又尝了尝:“还好。” 她心里有事,没吃多少。 草草用完膳就放下筷子,以茶水漱了口,然后重新拿起外衣:“你先睡,我去书房有点事。” 闫西到了书房,坐下揉了揉鼻梁,觉得头有点晕。 绍元发了瘟疫,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国库支了银子下去,就没多管了。 可没想到沿途官员贪污,银子拨下去所剩无几,本来小小的瘟疫越闹越大,而且都快两月了才传到京。 闫西叹了口气。 突然有人闯进书房。 是侍女。 闫西蹙眉:“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侍女赶忙说:“驸马爷身上不舒服,殿下赶紧去看看吧。” 闫西站起来:“不舒服传府医。” 她又不是府医。 侍女欲言又止,低头道:“您还是先去看看吧。” 闫西边走边问:“请了府医了吗?” 正好她也不舒服,一起看看。 难不成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侍女支支吾吾:“没呢。” 闫西正要呵斥,却已经走到了寝卧前,侍女还贴心带上门。 江遇半跪在桌旁,一只手扶在圆凳上撑着自己,一只手狠狠地抓着自己。 闫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江遇抬起头。 闫西这才发现江遇的面色呈现不自然的红色。 闫西赶紧蹲到江遇面前,用手背量了量他额间的温度:“你是不是乱吃什么了?” 江遇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费力开口:“殿下……就没乱吃什么?” 约莫因为药物的缘故,江遇的声音低沉略微有些哑,还带点磁性。 闫西撑着理智问:“什么意思?” 江遇变了口气:“今日陛下赐了些补品,我也没注意到底有些什么,让人放到库房就是了。” “现下想来,是有下人自作聪明,在晚膳中放了点什么。” 闫西明白了。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 “我去找府医。” 说着闫西就要站起来,腿却一软,赶紧扶住桌子。 第158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九) 江遇抬手拉她,摇摇头:“没有用的。” 他笑得奇怪:“这种事情,找太医有什么用。” 江遇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股漩涡,闫西看着他的眼睛,不妨就被吸了进去。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闫西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带到床边,耳旁有声音在哄她。 …… 闫西半夜醒来了。 周围一片漆黑,也没有声音。 她睁着眼,感觉身上酸软异常,但没有黏糊糊的感觉,约摸有人帮她清洗过了。 闫西翻了个身,觉得脑子里是一片浆糊。 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江遇放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闫西叹了口气。 美色误人。 罢罢罢,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任何事,明日再议罢。 闫西第二天向承和帝请了假,准备和江遇好好谈谈这个问题。 闫西表示:“我会对你负责的。” 但江遇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 江遇垂着眸子,闫西看不清他的神色。 半晌他才笑了一下:“这有什么?女子不用守身如玉,我为什么要?” 但虽是如此说,经此一役,两人的关系确实亲近不少。 比如闫西不再尝驻书房,偶尔也会直接在寝卧处理事情。 而见闫西近几日都闷闷不乐,江遇也会问上一句:“怎么了?” 闫西本来想回没什么。 但她忽然想到,江遇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不拘束于后宅,能坐于庙堂之上,办其事、忧其民。 她斟酌开口:“绍元发了瘟疫,赈灾的银子太易被贪了,再这样下去,发瘟疫的可就不只绍元一地。” “我想派个可信任的人去押解赈银和医药,但没有合适的人选。” 她本来是想问问江遇觉得派什么身份的人去比较好,没想到江遇直接说:“让我去罢。” “啊?” 闫西呆了一瞬。 江遇道:“我的身份是领侍卫内大臣之子,太女殿下的驸马爷,未来皇帝的正君,足够威慑沿途官吏了。” “其二,任何人都有贪污的可能,但我没有。” 江遇定定看着闫西。 闫西需要考虑:“让我想想。” 其实闫西心底对江遇的提议的赞同的,只是她需要向承和帝请示。 而承明帝不同意。 “你们才成婚多久他就这样提议,来日你继承大统,他岂不是还要干政?” 闫西说:“母亲难道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提议吗?” “若绍元瘟疫能平,史策上定会为您记下浓重的一笔,说母亲任人为能,不会因为身份性别产生偏见。” 承明帝哭笑不得:“罢了罢了,唉,男子还是要好好管理后宅,你自己心里要有分寸。” 闫西有点开心:“是。” 承明帝慈蔼地看着闫西:“现下母亲就希望能再替你撑一会儿,来日你登了基,才会发现,这位置是真不好坐。” 承明帝最近老说这种丧气话,闫西有些不理解,又有些不安。 母亲不过五十多,气色也还好,都有太医调养着。 闫西只能在平日里,在政务方面,多替母亲处理些。 第159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 闫西回府告诉了江遇这个好消息。 “疫情刻不容缓,我已经让户部那边安排好,你收拾收拾,即刻就启程。” 江遇正正规规对闫西行了礼:“是。” 他知道,这机会来的难得,自己必须好好把握住。 去绍元一路驿馆少,通信不方便,江遇自一去,闫西再没了他的消息。 闫西心底一边担忧着绍元的疫情,一边担忧着承和帝的身体,打算休沐时亲自去相国寺为自己母亲求一个平安符。 柳如钰不知道哪里听了这个消息,拉着方若亭一起来了。 闫西无奈问:“习月琼呢?” 柳如钰幸灾乐祸:“她呀。” “啧啧啧。” 闫西偏头问方若亭:“月琼怎么了?” 方若亭斟酌说:“月琼姐看上了,一个人……” 闫西挑眉。 习月琼看上人不奇怪,奇怪的说柳如钰啧啧称叹的态度。 柳如钰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嘻嘻道:“她看上的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内阁学士之子许景锐。” 她故意把尾音拖长。 “就她那个名声,看上谁不好,看上许景锐,有得她好受的。” 大概是太过愉悦,柳如钰今日说话都放开了一点。 闫西摇摇头。 恩怨情仇啊。 柳如钰问:“殿下和驸马爷怎么样了?” 方若亭笑道:“听说驸马爷去赈灾了,您真舍得。” 闫西向主持拿了香,分给两人:“确实去了近一月,也不知绍元现下情况如何。” 闫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佛前拜下。 柳如钰和方若亭便不再说话了,也一起拜了拜。 最后,三人拿着三个平安符出来寺庙。 闫西忽然感觉心脏麻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旁边侍女赶忙扶住她:“殿下怎么了?” 闫西摇摇头。 奇怪。 闫西和柳如钰、方若亭两人分手,回到太女府,见承和帝身边的女官站在门前,看起来等很久了。 女官来不及福身,只严肃道:“殿下快随婢子进宫罢。” 闫西心下一跳:“怎么了?” 女官说:“陛下身上有些不好。” 不好?什么不好? 闫西感觉脑子里面嗡嗡响,衣服也不换,就赶紧随女官进宫了。 承明帝面色发白,双目紧闭,静静躺在床上。 闫西心底有根绳“啪”一声,断了。 她知道自古帝王多薄命,毕竟政务繁忙。 她也知道承明帝年轻时不要命,一坐御书房就是一天,一直到几年前还是如此。 只是承明帝平日气色很好,说话命令思路清晰,闫西从来没想到那去。 闫西在床边站了半晌,才艰难开口问:“陛下怎么样了?” 太医纷纷跪成一片。 太医院院长跪在地板上,低头回话:“回殿下,臣等——无能。” 闫西闭了闭眼:“平日里母亲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倒下了?” 太医支支吾吾开口:“其实陛下身子早就亏损,只是不让人告诉殿下。” 闫西刚从寺庙求取的平安符还被攥在手中,此刻显得有些讽刺。 她捏紧平安符:“还有多久?” “这……” 闫西冷静开口:“世事无常,我不怪你们,如实说便好。” 第160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一) 太医战战兢兢回答:“多则半年,少则……数日。” 闫西感觉身子轻飘飘的,脑子有点离家出走。她也不是很难过,只是觉得一切都那么玄幻,好像在做梦。 明明不久前,承明帝还在催她成亲,让她赶紧有个子嗣。 闫西回神,淡淡开口:“尽你们全力。” 太医磕头:“臣等之本分。” 闫西没回太女府,而是直接在皇宫里住了下来。 她儿时的寝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完全可以直接入住。 这几日,闫西都陪在承明帝,每一张药方她都有过目,每一次的药她都亲自看着煎。 一直到第九日、承明帝醒过来了。 闫西欣喜若狂,她小心翼翼问:“母亲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承明帝咳嗽两声,沙哑着声音说:“西儿来啦。” 她调侃自己:“本来还想再撑一段时日,只是可惜了,身子不中用。” 闫西笑道:“没事的,母亲累了就退下当太上皇,好好享受天伦之乐,剩下的都交给儿臣。” 承明帝抬手,像小时候一样摸着闫西柔软的黑发:“朕自己的身子,自己还是知道的。” 头发上的手很温暖,温暖到让闫西略有些恍惚,模糊了眼眶。 承明帝叹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哭上了呢?” 闫西吸了吸鼻子:“没有。” 承明帝目光中都是温柔:“生死各有命,你早就能独当一面了,母亲并不担心这个,只是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闫西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感受到一滴滴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滑。 承明帝替她拭去泪水:“别哭,母亲累了,想休息会儿。” 闫西低低道:“好。” 承明帝重新睡下,闫西替她掖好被子。 午夜。 “陛下,驾崩了。” 随着一声悲鸣,丧钟响起。 黑夜里,闫西趴在承明帝尚有余温的怀抱里。 “放心吧,我会替您守好这江山与子民。” 闫西闭上眼,静静地享受母亲怀抱内最后片刻的宁静。 斯人已逝,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丧礼的事情有礼部计划,闫西并不需要操太多心。 倒是她做太女时的几位好友不放心她,本是白身的她们没有资格进宫探视,而当丧钟一响起,柳如钰和习月琼、方若亭三人就赶忙随着母亲进宫。 承明帝这一驾崩,闫西的身份也就不一样了。 就连平日里最不守礼节的习月琼也没干太放肆。 闫西熬了一晚上,此刻眼睛有些红肿,她用冰凉的手背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习月琼目光带着担忧。 方若亭走到闫西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陛下逝去,举国皆哀,但也要节哀。” 闫西无奈:“我没事。” “倒是你们。”闫西转向习月琼,“特别是你。” “你们自小和我一同念书长大,我日后还要依靠你们,好歹考取个功名,我才有可信赖之人。” 习月琼低头:“我知道了。” 柳如钰坚定道:“放心罢。” 闫西道:“好了,你们拜毕,便回自己府下罢。” 第161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二) 好友回府了,闫西也不能一直躲在屋内,把所有事情全权推给别人。 她也需要点事情做。 毕竟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越控制不住地乱想。 好在朝廷上的事情闫西早就接手了,此刻并不会手足无措。 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承明帝早已经为她未来登基作了足够的铺垫。 而改革的事情她早就有想法,有些男子的才干,淹没在内宅真真是浪费。 …… 国丧结束,闫西登基的第二天—— 江遇回京了。 江遇风尘仆仆,一到京中就赶忙找到闫西。 闫西笑着:“回来了。” 江遇瘦了些,原本白皙的肤色也变成小麦色,脱了矜贵公子的模样,现在更像一心为民正气凛凛的官员。 江遇默了片刻:“难过就哭一哭罢。” 闫西摇摇头:“早就不难过了。” 江遇心底奇迹般产生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 “我不该走的。” 闫西讶异,打趣:“难不成是没带来好消息?” 江遇见她不想倾诉,也道:“幸不辱命,绍元瘟疫已无。” 闫西点头认可:“干的不错。” 闫西说:“现下你回来了,册封一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江遇低头,似乎笑了一下:“册封什么?” 闫西看着他:“本来正君在我登基那日就该一起册封的。” 江遇哂道:“是我忘了,殿下……现在是陛下了。” 见江遇的脸色变了,闫西揉了揉太阳穴。 她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会寻机会放江遇走的。 只是承明帝乍然离世,闫西慌了神,想抓住一切自己能抓住的东西。 闫西歉意一笑:“我尊重你的意见。” 闫西退了一步,江遇自然顺着台阶下。 他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回来,衣服都没换就去见闫西,也不是想闹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上前抱了抱闫西,低声问:“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江遇身上有尘土的味道,不难闻,很令人心安。 闫西静了几秒,没否认。 江遇说:“可我不想拘于后宫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我应该站在你身边,而不是站在你身后。” “给我个机会,好吗?” “你坐在庙堂之上,我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为你守好这片江山。” 闫西拳头攥得紧了紧:“既如此,我答应你。” …… 即使身为帝王,却还是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比如在册封正君一事上。 闫西答应下来的“好”只是轻飘飘一句话,但要承受的还有来自大臣的压力。 自江遇回京,呈上的奏折就多如牛毛,都是请闫西尽快册封江遇的。 闫西头痛。 这不,现在大臣们已经不再满足于写奏折了,直接在朝堂上提出申请。 太傅颤颤巍巍走出来:“启禀陛下,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就像国不可一日无君。” “驸马爷既已回京,那么册封正君就该提上日程了。” 太傅已经七十高龄,承明帝早就免了她的早朝,今日约莫特意为此事而来。 闫西靠在椅子上,倍感为难。 第162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三) 她只能打哈哈:“此事朕早有定夺,不必再议。” 太傅弯腰下拜:“请陛下明示。” 闫西使眼色让女官赶紧去扶太傅。 反正这些大臣迟早得知道,闫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通知:“近来边关躁动,朕欲封驸马为武宁将军,平守边关。” 内阁首辅出列:“这……万万不可啊陛下,陛下三思。” “哦?”闫西看着内阁首辅,“有何不可?” 太傅移开搀她的女官的手:“臣也以为不可,驸马爷的重任在于传嗣,边关躁动,陛下封其他将军就是了,怎么可让驸马去?” 闫西假装愠怒:“在你们心里,我的家事,比国都安稳更重要?!” “驸马的能力你们也看见了,上次绍元小小瘟疫,先帝派了官员去,结果呢?嗯?” “后来还不是驸马出手才平息了瘟疫?” 太傅和首辅对视,首辅说:“说不准是巧合,瘟疫此事,时日久了自然就退了。” 闫西冷笑:“巧合?你巧合个给我看看!” “如此才能之人,若碌碌困于后宫之中岂不埋没了?” “比起一名有生育能力的男子,国家更需要的是栋梁之才!” 太傅嘴皮颤一下:“那,那……陛下总要有人传嗣,驸马是先帝所选,才貌兼备,这才能育出优秀的继承者啊。” 闫西眯眼:“目光短浅!” “难不成人的作用就是传嗣?那我们和牲畜又有什么区别?!” 闫西沉声说:“朕从小跟着太傅学礼,敬佩太傅学识,但敬佩的意思不是朕的任何事情太傅都可以插一手。” 她抬手:“好了,此事不必再议,退朝。” 退朝后,闫西又收到了许多诸如此类的奏折。 在朝堂上她看起来再怎么说一不二,其实内心也是憷憷。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正因为身为帝王,更不能寒了这些人的心。 但她答应了江遇的事就要做到,况且派江遇去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闫西明白此事不能再拖,马上拟了旨意,封江遇为武宁将军,不日去往边疆。 大臣们知道旨意一旦下来不会再被修改,便不再执着于这件事。 只是他们又换了目标。 御书房内。 太傅苦口婆心:“陛下决定的事情臣不敢妄议,只是驸马爷去边疆之前,陛下若能怀上太女,岂不双全其美吗?” “待陛下生下太女,驸马爷又凯旋而归……” 闫西人都要疯了。 她抓了抓头发,哭惨:“太傅啊,这真不是学生不想,你说这是学生能决定的吗?” “而且母亲逝去后,民间子女都要守孝三年,我虽为帝王以日代月,算出了孝期,但……” 太傅打断闫西:“我相信若太上皇陛下还在,一定不会怪您,还会为您高兴。” 闫西:“……” “我努力努力!!!” 好说歹说把太傅送走了,闫西看了看奏章,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户部又来哭穷了…… 比如哪个世家女子和谁又打起来了…… 比如…… 闫西揉了揉鼻梁。 她当的是皇帝还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这些人一定是太闲了。 第163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四) 闫西打算给自己放半天假,回了寝宫。 江遇在寝宫看战略地图,为几日后去往边关作准备。 见到闫西,他失笑:“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 “莫不是被烦得不行?” 闫西在旁边坐下。 哦对,虽然京里一堆鸡毛蒜皮,但千里之外的边关却时不时被蛮夷侵扰。 希望江遇此去,能还边关几十年清净清净罢。 江遇放下做记号的碳笔,轻轻啄了啄闫西的嘴角。 闫西仰头:“何时动身?” 江遇问:“陛下希望我什么时候走?” 闫西看着战略图:“蛮夷侵扰我族多年,近来日渐频繁,怕意图是要北边的土地,国土完整不容侵犯……” “从京往北少则两旬,多要一月有余,尽快出发罢。” 江遇把闫西圈到自己的范围内:“陛下说了这么多,句句在国,就不说说自己的私愿吗?” 闫西看着江遇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眼形狭长,眼睫微晚,隐隐约约半掩着黑曜石般的眸子。 她当然希望江遇能多留些日子,最好别去了。 但这是江遇的理想,她不能自私地强迫江遇留在自己身边。 她说:“唯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世人不用忍受离别之苦。” 包括我。 江遇不知道有没有听出闫西的言外之意,只低声笑了笑:“若陛下不是陛下,我必绑于身侧,如珠似宝,不肯放手一次。” …… 阴历九月十八,武宁将军奉旨出征。 闫西嘱咐江遇:“此去路途遥远,将军万事小心。” 江遇坐在马背上俯身:“陛下要照顾自己。” 光线从江遇的发间透进来,沿着他的轮廓勾出一笔阴影。 闫西轻轻道:“嗯,快去吧。” 随着浑浊的一声“开城门”,厚重的大门被士兵缓缓打开。 江遇双腿夹紧马肚,抽了下缰绳:“驾!” 他领先出了城门,身后还跟着一群骑兵。 闫西目送他离开,穿过人群,见江遇又遥遥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她扬起一抹笑容。 …… 江遇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闫西本来忙着安排他出征,要计划许多事,又要安抚大臣,不得空闲。 这下江遇离开了,她前段时间计划的改革也要慢慢拉开序幕。 自古变革多阻力,闫西冥思苦想,想求一个尽量和婉的方式。 几日后。 朝堂之上。 闫西按了按自己特意让侍女给自己画的黑眼圈。 底下大臣见她不说话,只一脸困倦,面面相觑。 果不其然有大臣问了:“陛下有何事烦忧?” 闫西靠在椅子上沉声开口:“朕算着,过两日,便入十月了罢?” 大臣们不明所以。 十月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闫西叹气:“朕昨日梦到先帝了。” 这…… 没人知道闫西怎么突然说了这么句话,今日朝堂太傅不在,一时无人敢应。 闫西也不需要他们应,只是说:“朕记得十月是科举之月罢?” 礼部尚书出列弯腰:“禀陛下,陛下所记不错,只是前年已经科考过了,下次科考乃是明年十月。” 第164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五) 闫西说:“确实,好久没有见到新鲜面孔了。” “自先帝走后,又有许多爱卿纷纷告老还乡,朕瞧着这朝堂都空了少许。” 礼部尚书打着算盘:“陛下的意思是——” 闫西头顶的珠帘轻轻晃动:“朕欲在十月重举科考,爱卿们以为如何?” 朝堂之上静了静。 重举科考? 户部尚书第一个提出驳议:“臣以为三年一举正可。” “况且十月将至,此时开始操办确实匆忙,况且边关又不安稳,国库已经不非常富余了。” 闫西假装为难:“可先帝昨夜给朕托梦,忧心朕平日烦忧,告诉朕可挑选人才为朕分忧……” 众人:“……” 我怀疑你是编的,可我没有证据! 闫西推出承明帝,户部自然不好再哭穷。 毕竟谁也不想被扣上一个“不顾圣体”的帽子。 礼部尚书便建议:“陛下要选拔人才,也不用这么麻烦。” “臣以为,可效仿先贤之‘引荐法’,由各地推荐人才。” 闫西说:“可这不就坏了规矩?毕竟引荐法不用好多年了。” 礼部尚书道:“臣以为,任何事物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引荐法之所以被废用,是因为大范围出现以银乞官的局面,可陛下并非要用引荐法代替科举制,只是以此作为科举制弊端的补充。” “故依臣之见,这绝不失为省时省力的好方法。” 闫西煞有介事点点头,然后看向其他大臣:“你们也认为现在的科举制度可以有所变革吗?”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 多个引荐法,总比劳民伤财,多举办一次科举制好吧? 而且如此一来,她们家里那个不争气的女儿,说不定也能混个小官当当。 于是大臣们纷纷附议。 闫西暗暗勾唇:“既然爱卿们都同意变革,那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各位晚些交上奏书,说说你们的想法。” 定下什么? 一干大臣头顶冒出大大的问号。 ——不是说恢复引荐法作为补充吗?她们什么时候说要变革制度了?! 不等大臣们反应,闫西便道:“无事便先退朝,记得交奏书。” 众人都以为是自己没反应过来,正待思考,就稀里糊涂下了朝。 朝堂外。 “张大人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不瞒你说,我这也糊涂着呢!” “这,那么胡大人的意思是?” “……” 而闫西下了朝,就回御书房拟条例。 表面上虽说是要听各位臣子的意见,让她们拟奏书,但其实闫西心底早有想法。 重臣皆年老,不能完全为她所用,此一行得把柳如钰和习月琼、方若亭等人提拔上来。 还要还男子一个和女子一样的平等的考试环境。 闫西梳理了半个时辰,草草用完膳,又继续写。 怎么能让各户人家重视起对男子的教育? 怎么能让男子出嫁后,不拘于后宅而处于庙堂之上? 也不对。 士农工商、各行各业,皆有所意义,只要不处于宅院争风吃醋,就是很大的进步了。 闫西在纸上列出一道道问题。 …… 第165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六) 翌日。 闫西昨晚熬到很晚,今日虽然不用上早朝,但还是天没亮就被迫起来了。 闫西坐在案前连连打哈欠。 起居侍女拿着炭笔站在旁边。 侍女一提笔,闫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她在写什么。 诸如“陛下今日晨起乏困,伏于案首哈欠连连”云云。 闫西边抽出一卷册子,边想——自古帝王多薄命确确实实是有原因的。 算起来她才睡了三四个时辰,就被侍女唤醒了。 真想当个昏君。 但当昏君是不可能的。 为了不辜负母亲的希望,闫西兢兢业业在书房又待了一整天,并陆陆续续收到大臣们递来的奏书。 闫西越看越觉得,得亏就是走个形式,她也没指望真从这些人脑子里面掏出点什么东西,要不然活活要被大臣们气死。 奏书倒是文采华丽,词藻堆砌,没一条有用的! 闫西一则一则写下“已阅”。 又经历了连日与朝臣据理力争后,终于迂回实施了自己的想法。 一则:拟在京开展男子学院,年末考试中拨得头筹者,未来亲事由皇帝亲赐。 再逐步推广至全国。 一则补充:京中及地方男子学院每月测试,测试中拨得头筹者,有奖金发放。 奖金由国库所支出。 二则:废除男子不允许通过科举为官之律法。 三则,科举考试由三年一次改为两年一次,下次定于来年三月初一。 诸如此类…… 而此时,已至边关也来了消息。 经月尾战役,边关蛮夷已退至国界线百米之外。 闫西看完了边关的捷报,心下高兴。 但她又觉得过去了快两个月,捷报都已经传来,江遇却不知道给她写封信。 闫西闷闷把批改好的奏折放到右边,又从左边拿出未看过的奏折。 正要把捷报拿去放起来的侍女讶异说:“陛下,这里头还夹着一封没拆封的信。” 闫西眼睛亮了一下:“什么?” 侍女走回去递给她。 闫西接过。 原来江遇的信夹在边关捷报而来。 她暗乐,小心打开信纸。 “落笔问安 陛下见此信时,遇已至达边关,许能令信与捷报一同传至陛下手中。 尝想边关应是荒凉贫苦,不料除蛮夷侵扰外,竟算是个宜居之地。 初到边关,瞧一老妇以棍为笔,以糖为墨,所写之字所做之画,虽是民间俗物,竟也算有趣。 那老妇见遇瞧之许久,问故。 答本欲以此送妻,悔妻在远方,不能有。 妇又听闻遇前来之目的为驱除蛮夷,大笑,送画与遇。 老妇云,赠与将军画,愿将军凯旋归家,可与妻同赏。 而遇所见之奇,民风之热情淳朴,惜陛下居深宫之中不能与遇共享。 特附糖画,似陛下与遇同在桃源之地。 江遇留。” 信封底下还有两张纸,闫西拿出来。 两张纸间放有琥珀色,看不清什么模样的东西。 她眼尾一弯。 大抵是江遇所说糖画,经这么远的路,早就不成形了。 闫西连琥珀色固体带粉末一起放入信封,再取出书压着。 嗯……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她就勉强保留一下罢。 第166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七) 年关将至,又传来败退蛮夷的好消息,本该是要庆祝一下的。 但国丧还在,不宜大肆享声乐舞蹈 况且闫西本身就没什么心情,所以礼节一切从简,也不办年宴了。 年宴取消的消息传到习月琼的耳朵里,她第二天就递了牌子进宫求见闫西。 习月琼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看着闫西屏退侍女,立马原形毕露。 她扑上去:“陛下啊,你可要替我做主。” 闫西呵斥:“稳重点。” 习月琼撇嘴:“感觉你当了皇帝后,就像突然老了一辈。” 闫西哭笑不得:“什么叫‘老’了一辈?” “也得亏我现在还年轻,要是老了,就你这种放肆的态度,我还不得整天猜忌你。” 习月琼笑嘻嘻道:“你才不会,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整天忙死了。” “你看你当了皇帝后,我们有多久没一起讲过话了?” 闫西一怔。 确实,自母亲走后,她马不停蹄全全接过这些琐事。 每日就是批不完的奏折,盖不完的章和看不完的书。 她有多久没有肆意笑过了? 旁边的习月琼碰了闫西一下,她才回神:“你刚刚说什么?做什么主?” 看吧,当皇帝还是好的,她可以护着自己想护的人,可以让江遇不必拘于世俗。 习月琼说:“陛下给我赐婚吧!” 两人一对视,习月琼眼睛亮晶晶的,闫西一个没撑住,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闫西眼泪都快咳出来了,赶紧倒了一口水,“你……你说什么?” 习月琼吐舌:“有那么惊讶嘛” 闫西艰难地说:“给你赐婚?和谁?” 她收回刚刚的话! 当皇帝一点也不好! 习月琼这才有些害羞,扭捏道:“许景锐。” 闫西端起茶盏。 这人她听过。 “你问过人家了吗?” 习月琼眼轱辘一转:“他肯定同意的。” 闫西抿唇无奈:“这不是我说赐就赐的,你好好请了媒人,光明正大到人家府上提亲,要走过三书六礼……” 习月琼假哭着打断:“可是,万一他父母不同意怎么办?” “那我就更不能随意赐婚了。” 习月琼从十几岁家里给她安排人启蒙之后,就食髓知味,流连南风馆。 本来大理寺少卿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她就是不听劝,表面乖巧应下,背地里又偷偷溜出去。 大理寺少卿就习月琼一个女儿,还能怎么办呢? 渐渐也就放任她了。 大不了以后到小地方拐个身家清白的夫君。 ——反正习月琼这辈子投胎到习家,只要不会想不开,做了大逆不道的事情,这辈子再怎么混也吃穿不愁。 却没想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习月琼,在自己二十几岁时,栽了跟头。 闫西无奈摇摇头:“许景锐呢?他是什么意思?” 习月琼眸子一亮:“他同意了!” 习月琼表示自己可是努力了好久。 “那他也同意你来求赐婚,不顾父母反对要嫁与你?” 习月琼眼眸暗下来。 闫西一瞧就知道,习月琼这是瞒着人家来的呢! 第167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八) 习月琼自知理亏,但还是说:“我会证明给许家看的,但现在许家怕我纠缠许景锐,已经开始张罗他的婚事了。” 她抱着闫西的胳膊:“父母之命不得不听,如若许家真给许景锐寻了人,我……我……” “你就怎样?” 习月琼眼睛一闭:“我也没办法……” 闫西点了一下习月琼的脑袋:“你还知道父母之命不得不听?大理寺少卿百般劝说你时,你怎么不听?” 习月琼作为大理寺少卿之女,求娶内阁学士之子,绝不能算是高攀了。 只奈何她名声实在太差。 大学士怎么可能放心把儿子交给她。 习月琼满脸懊悔。 好歹关乎多年好友的终身大事,闫西不能不管:“你好好悔过,我来日找大学士说说,若成了,一定要好好待人家。” 习月琼大喜:“来,亲一个!” “去去去!” …… 闫西说干就干,习月琼走后立马请内阁大学士进宫。 内阁大学士还奇怪,自从新皇登基后,内阁基本被弃之不用。 这下宣她进宫是何事? 大学士惴惴行礼:“臣拜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 闫西笑道:“快免礼。” “陛下此次唤臣前来是何事?” 闫西客套:“朕听闻,爱卿之子已是加冠之年了罢?” 大学士不明所以:“劳陛下挂念,犬子去年就已经行了加冠之礼了。” 她心里转了几圈。 陛下莫不是看上景锐了罢? 若景锐能进宫,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只是陛下已经有了驸马爷,虽一直未册封,但指不定给驸马爷留着正君的位置呢。 闫西开口打断了她心里的千思百转:“想必爱卿之子也是出落得玉树临风,加冠后,可订了亲没有?” 大学士心下越发肯定:“回陛下,并没有。” 其实能进宫,就算不为正君,侧君也是不错的。 若育了女儿,指不定她还能成为未来皇帝的外祖。 闫西感叹:“朕听闻习家正在替女儿求娶?真是……” 大学士打断:“回陛下,没有的事。” “不是臣说人坏话,习家是好的,只是习月琼此子实在是——实在是——” 闫西:“……” 月琼啊,实在不是我不帮你,你瞧我刚刚起了个头,人家母亲就这么大反应。 她尴尬笑笑:“其实朕倒觉得习姑娘是一片真心。” 大学士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不是承明帝,而是刚刚继位的少年新皇。 而这位少年皇帝与习月琼在继位前,就向来交好。 大学士也有些尴尬:“哈哈,哈哈,是。” 闫西叹口气:“不瞒爱卿,事实上朕有想给月琼赐婚的念头。” 赐婚?! 和谁?! 大学士惊恐:“万万不可啊陛下。” 闫西安抚:“朕自然是要尊重你们的意见,爱卿若怕月琼品性不端,可考察一段。” “只是先别急着为令公子定下人家。” “朕与月琼相识多年,她除了爱往南风馆跑,其它方面绝无不端之处,相反月琼赤忱,心无城府,重情重义,这点确实可贵。” “现下她对许公子又是一片真心,日后料想绝不会再往南风馆去了。” 既然皇帝退让一步了,大学士也不会指着反对:“臣遵陛下命。” 闫西说:“若将来此事能成,日后月琼有对不住许公子的地方,朕定饶不了她。” “臣多谢陛下。” 第168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十九)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希望习月琼能心想事成罢。 年节很快过去,这年确确实实是闫西过的最清冷的一个年。 因为给大臣放了几天假,她也不用早朝了,翻史书翻累,便站起来看看窗外。 闫西忽然转头问身边侍女:“我若写一封信,能送至边关吗?” 侍女问:“陛下是要给驸马写信吗?” 闫西没有讲话。 窗外的雪映衬得她更加清冷。 “路途遥远,一封信怕是都难传,白白浪费人力物力,陛下若想念驸马,何不将驸马召回来?” 闫西睫毛垂下。 当然不能召回。 她感觉窗外的凉意有些渗透进来,咳了几声。 侍女赶忙关上窗,递过来茶盏。 “婢子去把碳火烧上罢?” 闫西接过茶盏抿了口水:“别,那味儿太呛人。” 侍女笑说:“都是上等的碳火,怎么会呛人?” 闫西摇摇头。 侍女便打开木桶盖,拿出保温着的汤婆子给闫西:“那就抱一抱这个。” “婢子自陛下还是太女时,就跟着陛下。”侍女叹道,“眼见陛下继位这半年来,忧思渐多日夜皆忙,可还得好保重身体。” 闫西抱着柔软又温暖的汤婆子:“我还年轻啊。” 她想着遥远的边关,不曾料到的是,边关没几天就来了消息。 又是捷报。 同附信。 江遇在信中写道,蛮夷打退容易,可那些野蛮的人根本不怕失败,时不时就卷土重来,闹得百姓颇为苦不堪言。 所他和军中其他将领有一计划,怕信被人看去,不便在信中多说。 只是让闫西等他的好消息。 信的末尾用墨色笔写着“愿君安。” 闫西照例把信收好,和上次的放在一起。 侍女说:“前些天陛下还想着驸马爷,这可算是心有灵犀了,信来得真及时。” 闫西淡淡笑了笑。 现已是正月,三月就是改革后的第一场科举。 闫西让人给习月琼递了话,叫她捡起所学,好好表现给未来夫君的母亲看看。 习月琼虽然不务正业,但好歹被大理寺少卿逼着学了点东西,再努努力,说不定勉强也能挤进榜单。 但更重要的是这是第一场男女同试的科举。 为了避免监考的官员带有歧视,她还特地单独留给了男子五个名额。 考试的流程不需要她多操心,她只要等殿试就好了。 三月二十五,殿试。 闫西皱眉看着殿下考试的七十二个学子。 还真如她所料,七十二个人里面只有七名男子。 殿试需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闫西没有一直在殿内监考,她随意逛了逛后,便到别殿等士子们的试卷。 殿试结束,闫西亲自一张张批改这些试卷。 本是可以交给信任的大臣初阅的,只是这是实名制考试,她怕那些臣子心中带着偏见,错过了好人才。 闫西先挑出习月琼、柳如钰和习月琼的试卷,看了看她们的策论。 中规中矩,不差,但没什么特别出彩之处。 不过这三人是她暂时可以完全信任的可用之人,策论写得好不好无所谓,她才登基不久,最主要是需衷心之人。 第169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 至于其他卷子,闫西也一一看去。 翻了好久,百无聊赖之际,一份策论吸引了她的目光。 策论题目是闫西出的—— [若朕遇一子,惊其才叹其学,欲共商国之大计。但于其父母不允,于朕朝臣阻拦,皆因此子非为女子,理该本分管宅理院。朕当何办?] 下面用馆阁体工工整整写着—— [臣对臣闻,人非生而可择己之性别,既有惊才绝艳之能,岂沦理宅院事之琐碎? ……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去,若其父母不允,自去安抚,情理可行以情理动,钱帛可行以钱帛劝。 …… 若朝臣阻拦,陛下亦可晓理动情…… …… 臣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 臣谨对。] 闫西欣赏之余又觉得这篇文章大胆冒进,若和阅卷者思想不一,很容易被刷掉。 她好奇的看了看策论者的名字。 黎安锦。 闫西惊讶,这是名女子的名字罢? 难得难得。 闫西把这份卷子单独拎出来,放到左手上方,又找出那六名男子的策论看。 仍旧是中规中矩。 大抵这个题目太敏感,科考的机会难得,谁也不想在这上面出差错。 侍女走进来问:“陛下可要传晚膳了?” 闫西摆摆手:“还差几份,看完再传。” 侍女劝道:“陛下都看了一天了。” 闫西眼珠一转:“你快来,也看看这份策论。” “婢子没上过什么学,哪里懂这些。”侍女虽这样说着,还是走了过去。 闫西给她的是黎安锦的策论。 侍女越看越惊讶,虽有些字她不认得,但大体的意思还是看明白了:“这……确实惊骇世俗,世人都道养育儿女照顾家庭才是男子的本分。” 闫西笑道:“我看了好多份才看到这么一份满意的,所以打算点此人为状元。” 没注意看这姑娘长得好不好看,点为探花也行。 侍女犹豫了一下:“陛下惜才,但据婢子所知,前三名的策论是要公开的,此等策论若公开,不保写策论的人会被小人暗中针对。” 闫西蹙眉。 确实是。 她想了想,扬唇:“你若有闲暇,也多看看史书,指不定来日就不必日复一日地待在这枯燥的宫内了。” 侍女说:“能伺候陛下,怎么会是枯燥的日复一日?” 闫西摇摇头。 第三天,策论结果公布。 能进殿试,都基本为官之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了,而殿试不过是决定排名。 但也不只决定排名,还有皇帝对新官员的重视程度。 黎安锦早早就被母亲催促,被婢女拉起来,等待放榜。 初春的天还有些冷,特别是现在时辰尚早,太阳还未出来。 婢女边哈气边跳着取暖:“要我说,姑娘就算不是状元,也该是探花。” 黎安锦无奈:“稳重些。” 婢女露出一个如花的笑靥:“婢子说得不对嘛,姑娘这么厉害。” 黎安锦在心底摇摇头。 还真不对。 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别说少年皇帝刚刚继位。闹出这么一场变革,不知道是不是新皇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还是不平于世间对男子的苛刻。 她的那篇策论确实是冒险了,但她想赌一把。 “来了来了来了。” 有侍女拿着圣旨出来,大家赶忙站好。 侍女把上榜中榜下榜分别挂在墙上:“各位可以查看自己的名次了。” 婢女拉住黎安锦:“姑娘,快走快走。” 她直接带着黎安锦去上榜区。 “邵瑜允” “林轼之” “柏若楠” 黎安锦心下一沉。 赌错了? 第170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一) 婢女一下子就瘪起了嘴:“怎么会?!” “这皇帝……” 黎安锦瞥她一眼,婢女马上意识到这是在哪,闭嘴不语。 周围人排名在前的喜笑颜开,排名在后的垂头丧气。 黎安锦反倒安慰她:“一样的。” “哪里能一样。” 婢女怕黎安锦难过:“算了算了,姑娘我们不看了,我们回府。” 黎安锦到下榜区找自己名字:“来都来了,看看吧。” 婢女不知其原因:“姑娘怎么来这了?” 就是那皇帝再怎么没眼光,她家姑娘也得是中榜的吧! 还真给婢女猜中了。 黎安锦在下榜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反倒见自己名字在中榜第一名。 她一头雾水。 按她所想,皇帝若认可自己的观点,大抵会把自己放于首榜;若不认可,大抵就丢到最末尾。 中榜第一名? 总榜第四名? 这是个什么意思? 而闫西已经没空管这些了。 她手里捏着来自边关的信,底下跪着送信者。 闫西面色难看得可怕:“不见了?你告诉我‘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信者不敢抬头,只颤声道:“武宁将军诱敌深入,至臣送信来时,已有半个月没消息了。” 闫西深呼吸:“从边关到京最少两旬时间,你的意思是,武宁将军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 信者解释:“说不定,现今已经归来,只是臣没有得到消息。” 闫西“呵”了一下。 诱敌深入? 好一个诱敌深入! 她心里清楚对面只是个传信的,自己不该迁怒于他人,但还是觉得内心十分烦躁。 闫西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陛下——陛下——” “快传太医!” 闫西感觉自己到了一片纯白色的空间,空间内有人声。 那声音又很奇怪,不辨男女,平平直直,毫无起伏。 “检测到任务者身体机能受损。” “修复中……” 意识再回来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听到太医在讲话。 “陛下是忧思过重、积劳成疾,一时间又情绪起伏太大,才会导致昏迷,并无大碍。” “臣等一定竭力为陛下调养身体。” 侍女道:“有劳太医了。” 闫西嗓子有点沙沙的:“水……” “陛下您醒了!” 侍女一喜,赶忙倒了水给闫西。 温软的水滑入喉间,闫西勉强开口:“信者呢?” “已经安排好了,您休息好,婢子就传她过来。” 侍女半嗔:“平日里叫您多休息您不听。” 闫西扬起一个虚弱的笑容。 怎么能休息? 她要做个明君,不是昏君,不是傀儡,是说一不二、名流千古的那种。 只可惜想做个明君,还把自己夫君给弄丢了。 闫西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让信者过来。” 侍女见闫西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多劝无益,便差人领了信者过来。 信者就要跪下,闫西摆手:“别跪了,尔传朕口信,至苏南寻袁将军。” 闫西抿唇:“务必请她帮朕找到武宁将军。” “生要见人,死,也要带他回来。” 袁将军十几年前败退邻国,名动整个京城,只是那一役后便带着夫君卸甲归田了。 承明帝曾帮过她一个忙,希望这位早不理事的将军,能看在那个忙的份上出手相助罢。 闫西把一枚玉佩交给信者,又看了看侍女:“你也去。” 侍女愕然:“婢子的职责是照顾公主,况且婢子从未出过京,怕会成为拖累。” 闫西:“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朕的决定。” 侍女是她可以信的人,不派个放心的人去,她心里不安。 “找到袁将军后给朕来封信。” 想了想她又改口:“若是来信不便就不必了。” 侍女半跪:“婢子遵陛下命。” 第171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二) 闫西又派了几个护卫跟随她们,待她们走后,她端起床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不是很热了,但还能依稀看见些许雾气。 她放下茶盏,吩咐旁边的人:“拿纸笔来。” 闫西在纸上写下能记住名字的学子,并分了职务。 “把这个给连溪,拟好圣旨给我看。” “是。” 连溪是平日在旁伺候笔墨的女官,偶尔也会帮忙宣读圣旨。 习月琼、柳如钰和方若亭自然是要进内阁的,她们是闫西作为太女时的伴读,闫西也没遮掩直接召进了内阁。 邵瑜允怎么着也是个状元,封翰林院修撰。 榜眼林轼之、探花柏若楠授翰林院编修。 黎安锦闫西有其他安排。 其余进士经过考试合格者,先入翰林院,听日后调遣。 闫西过目了连溪拟都圣旨后,盖章由连溪至天南门宣读。 两日后,闫西觉得自己身体稍稍休整过来了,让人传了黎安锦进宫。 黎安锦穿着朱色的进士制服,一条藤黄带子系在腰间,有流苏垂下,给死板的服制添了一丝俏皮。 “臣见过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闫西坐在上首,打量着这位姑娘。 黎安锦的家世不算显赫,不过是京城一小小九品芝麻官罢了。 可她却出挑,不仅写得一手好策论,相貌也不一般。 闫西让女官去扶黎安锦起来。 “黎卿请坐。” “谢陛下。” 闫西笑问:“你可知朕此次唤你来所谓何事?” 黎安锦低头谨慎答:“臣不知。” “那你对朕置你于中磅,有什么想问的吗?” 黎安锦摇摇头:“陛下深明大义,做任何事情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闫西叹道:“不必拘束,朕看了你的策论,实在是想引你为知己。” “只是世情你也知道,这策论若公开,于你在官场不利。” 作为皇帝,还能推心置腹讲出这么一番话,黎安锦心下也转了几圈,不禁在心中感叹——若少年皇帝一直坚定下去,百年后的王朝会是另一番模样。 “臣诚谢陛下之意。” 闫西便问她:“你在策论中写‘既有惊才绝艳之能,岂沦理宅院事之琐碎?’。” “可若是世俗迫使他只能‘理宅院事之琐碎’,朕应该怎么做?” 黎安锦提起这个就来精神了,闫西问什么她就答什么,时不时还反驳一下闫西的观点。 两人酣畅淋漓讨论了半晌,直到有人问是否要传午膳,她们才堪堪回神。 “黎卿若无事,便留下来用晚膳罢?” 黎安锦笑道:“求之不得。” 闫西留了黎安锦用晚膳,后又和她说:“将你放至翰林院实在屈才了,但若直接提入内阁,怕有小人闲话。” 黎安锦道:“陛下明白臣母亲不过是个小官吏,所以处处为臣着想。” “但臣以为只要陛下有信任,那就不怕那等小人使绊子。” 既然黎安锦都这么说了,闫西不再犹豫,第二天就拟旨让黎安锦进了内阁。 与旨意一同而来的,还有内阁大学士许卿的求见。 第172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三) 闫西眼眸一转。 难不成是为了习月琼和许景锐的事情? 她没料完全。 ——许大学士是来辞官的。 闫西不断的往内阁塞自己人,有明白人也知道这是新皇在为朝堂换上新鲜血脉。 许大学士也不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对新皇大换血脉一事,只想着尽量保全许家荣耀。 “臣有个不肖女,这次科举勉强进了殿试,只是她不争气,排名靠后,料想陛下不记得了。” 许大学士委婉表示希望通过自己的告老,能让闫西看到自己的女儿。 同时她还表示,自己已经同意习月家和许家的婚事,请陛下赐婚。 闫西挑眉:“哦?月琼哪里打动爱卿了?” 许大学士说:“习小姐曾为陛下伴读,料想品德方面绝无可挑剔的,原先是臣眼拙,没想开了。” 闫西心里啧啧一叹,许大学士这是为了女儿的前途,拿儿子跟她做交换呢。 她手里拿着许大学士亲手写的辞官信,客套:“唉,朕初登基,本是指望爱卿之才,但也不好不顾爱卿的身体……” “陛下说得是。” “既然如此,就希望许爱卿之女与朕之情谊,能如爱卿与先帝了。” 许大学士拜首:“陛下圣明。” 闫西说:“至于赐婚一事,朕倒是觉得没必要慌忙,联姻结的是两姓之好,爱卿若确确实实考虑好了,再与朕说罢。” “臣确实考虑清楚了。” 只要习月琼能保持现在这份上进心,她儿子不会吃亏,女儿也能得到皇帝重视。 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了。 闫西思索了一下:“若方便,朕倒是想见见小许公子。” 当初母亲给她和江遇赐婚时,她就没问江遇意见,这次好歹帮习月琼问问许家公子罢。 想起江遇,闫西的眼神又怅然起来。 也不知道江遇现今在哪,袁将军可否答应出手相助了? 至于最坏的结果…… 闫西赶忙在心底摇头。 许大学士说:“陛下肯抽时间指点小儿一二,自然是方便的。” 就这样,闫西见到了习月琼多月来心心念念的许家公子。 能让习月琼不再流连南风馆,甚至还发愤图强,许景锐的相貌自然是没得挑剔。 闫西问了几句寻常话,许景锐都答的流利自然。 末了闫西说:“月琼曾多次向我提起你,如今一瞧,不是没有原因的。” 许景锐的面色似乎柔和了些许:“陛下谬赞。” 闫西问:“我若赐婚于你们二人,你可愿意?” 许景锐没说二话,直接行礼:“谢陛下。” 闫西又多管闲事,召了习月琼。 见到习月琼她直奔主题:“许大学士同意你们的婚事了。” 习月琼喜出望外:“真的?!” 闫西忍俊不禁:“真的。” 她很认真地看着习月琼:“我见了许景锐,他相貌确实很好,但你如果因为这点要娶他——你可想好,没有谁是永远年轻的。” “他会长皱纹,会变丑,会佝偻,到那时候你还喜欢他吗?” “这世道对男子可苛刻许多。” 习月琼也很认真:“我也会变老,但我觉得如果我们一起变老,也不是多么难接受的事情。” 闫西说:“好,就冲你这句话,回去等旨意,我一定如你所愿。” 习月琼高兴都快溢出眼睛了,走出殿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嘴欠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们,你不是也看上他了吧?还是看上我了?” 闫西:“……” 她忽然不那么想下旨了。 第173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四) 但等习月琼走后,闫西还是认认真真拟了旨意,让连溪送到许府和习府。 连带着封许大学士之女许婧思为翰林院编撰的旨意一起。 做完这些后,她又开始了日复一日枯燥的为帝生活,晨起开朝会,看书寻求委婉的改革之路,批奏折,熬夜…… 千里之外。 几人被拦在营地外,直到为首的女子拿出一块玉佩,她们才被恭恭敬敬迎进了营地内。 帐篷里。 乾安将军见到拿着玉佩的女子,瞪大眼:“你是袁将军的什么人?!” 玉佩女子一笑:“乾安,这才多久不见,你连我也不认识了?” 乾安颤颤问:“小媛阿姊?” 袁媛给了乾安一个爆栗:“你看看,果真不认得我了。” 乾安上次见到袁媛的时候,她只有十几岁,袁媛也不过二十多。 十几年过去了,袁媛的脸上虽然没见什么老态,只是举手投足比起以往,少了一丝飒爽,多了一分从容。 她又脱下了军装,穿上了常服,自然不好认。 乾安忽然被眼泪模糊了眼眶:“阿姊许久不来营中了,现下怎么突然而来?也不叫我去接接阿姊。” 袁媛连连摇头打趣:“现下我们小妹妹是将军了,怎么能浪费大将军的时间?” 乾安破涕为笑。 袁媛找地方坐下:“不跟你贫了,我此次前来确实是受人所托,你们武宁将军现下在哪?” 提起这个,帐篷内气氛瞬间诡异了不少。 有小将忍不住抱怨:“还提呢,都怨他,现下三百士兵及其他将军都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乾安制止了小将的话:“住口!” “计划是我们一起制定的,发生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怎么能光怪武宁将军一人?” 小将声音低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嘟囔:“他一个男子,还是驸马,好好规规矩矩被册封正君不好吗?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偏偏要来这里瞎指挥。” 袁媛没指责小将,只是笑着状似无意道:“我十几年未来,军中纪律越发差了。” 乾安瞥了小将一眼:“你先出去。” 然后对袁媛说:“是我管理不当了。” 袁媛揉了揉乾安的脑袋:“小妹妹很厉害,只是确实每个人都素质是不一样的。” 小将出去后,袁媛进入主题:“和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罢。” 乾安看了看袁媛带来的人。 袁媛知道她的意思,便客气地请信者和侍女出去了。 “是小皇帝托我来找她夫君,那些都是小皇帝的人。” 袁媛也不知道可不可信,反正出都出去了。 帐篷内只剩下袁媛和乾安两人。 乾安把经过大概和袁媛讲完,愁苦道:“我现下也不知道怎么办。” 袁媛想了想:“没有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其实这个计划还不错,若能成功,起码可保证边关六七十年的和平。” “这样——” 袁媛给支了个招。 “剩下的给我点时间再想想,好歹老皇帝以前帮过我,我若帮小皇帝救出夫君,也算是还了恩情了。” …… 第174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五) 两个月后。 闫西看似在用膳,神其实已经走得没边。 黎安锦早上交了份奏书给她,她在回想那份奏书里面的条例,哪些可以施行,哪些可以修正。 闫西浑然不知周围布菜的侍女已经悄悄退下去。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清澈的嗓音:“在想什么呢?” 闫西一愣,下意识看去。 江遇站在她旁边,穿着干干净净的月白色长袍。 闫西揉了揉眼。 还在。 不是幻觉。 “你怎么回来了?” 闫西脑子里懵懵乱转。 不是说武宁将军失踪? 她还没等到袁将军的信,原本以为失踪的人竟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遇走近些:“边关完事,便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闫西心情竟然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江遇会回来。 闫西打量着江遇,半年没见,江遇瘦了好多。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在路上时,或者回宫后,先打理了一下自己,江遇脸上胡茬被修得干干净净,没有一路风尘仆仆的感觉。 江遇说:“我和其他几位将领一起端了蛮夷的老窝,料想百年之内,不会再有蛮族侵犯。” 天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端了蛮夷的窝后,马不停蹄往京赶,希望能在捷报来之前,和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江遇从后面双手环绕在闫西肩上:“幸好有陛下派人去援助,袁将军确实是奇才。” 闫西回神,然后勾唇:“将军无诏不得入京,违者以谋反罪论。” 江遇反问:“陛下舍得?” 闫西定定看着江遇,忽然上前两步抱住他:“我好想你。” 他撩了一下她耳边的发丝:“陛下不以谋反罪论了?” 她闷声说:“当皇帝好累。” 江遇笑:“那不当不就行了?” 闫西嘻道:“谁叫我太会投胎了。” 江遇凑过去亲了亲闫西,闫西闪身一下:“在用膳呢。” 见江遇的动作没停,她低声说:“外面有人。” 江遇抬手遮住闫西的眼睛:“那你小声些,我已经让她们别进来了。” “唔……” 江遇回来不久,边关的捷报也一同传来。 蛮族俯首称臣,不日将派遣使者上京,与凤栖国商议朝贡事宜。 一时间京城大街小巷都热热闹闹,堪比年节,闫西与有荣焉。 共商这一计划的将领小兵自然要封赏,能加官的加官,能赏钱的赏钱,倒是都好办。 只有对于江遇,闫西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说此役能成功,除了有袁将军这个外援外,江遇自然功不可没,是该大大嘉奖。 但他身份摆在那里,江遇是男子,又是亟待被册封为正君的驸马爷。 如若赏钱财俗物实在不合适,如若是加官进爵…… 本来封他为武宁将军就已经越礼了,现下还能封什么? 朝臣也不会同意的。 闫西头疼。 江遇没有深想:“这有什么好冥思苦想的?随便赏点什么意思意思,我又不缺这些。” 闫西没说话。 其实她更头疼的是,自江遇回宫,太傅又开始催她册封正君。 眼下江遇刚打了胜仗回来,闫西实在开不了口。 她便决定先不理会这个问题,而是吩咐下去,让礼部好好准备接待蛮国使者。 礼部尚书这次应地欢快:“臣一定竭尽全力,定会妥当向蛮国展现吾等的大国风范。” 第175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六) 六月中旬,使者抵达京城。 同时而来的还有他们的王子和公主。 江遇听到这个消息就黑脸了:“公主来就来,那蛮族女王还派个儿子来做什么?” 闫西被江遇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人家来就来了,公主和王子不是一样的?” 江遇“啧”了一下。 肯定不一样。 谁知道那老女王,心里面打着怎么样的如意算盘。 果不其然,蛮人觐见闫西的时候,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使者穿着棕色的半拼接皮大衣,右手扶在胸口微微弯腰:“陛下所说之事,郦罗国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不仅如此,我们还欲将我国最俊美的王子,献给陛下。” 郦罗国的王子站在下面,他带了一面只有一半的银色金属面具,露出一只冰蓝色的眼眸。 江遇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在心底冷笑。 仗都是他亲自去打的,现在打赢了,反倒要强塞情敌给他? 是觉得他们王子有多好看? 他不好看? 这郦罗国真是异想天开! 闫西安抚性按住江遇的手:“你去回你们的女王,她的好意朕心领,只是朕已娶了夫君,不好再耽搁别人。” “只要郦罗国按时朝贡,朕的将军们自然也不会枉顾生灵,毕竟战役此事,本就是伤人伤己。” 使者从容笑道:“我们自然知道陛下已娶夫君,也不敢奢求让王子做陛下正君。” “只要陛下随意给个位分,我们便心满意足了。” 闫西抬手:“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远到是客,公主和王子既然来了京城,就好好感受一下京城的风土人情。” “至于其他的,不用再提起。” 带着珠帘面纱的郦罗国公主问:“陛下可是对我王兄不满?” 公主说:“王兄虽带着面具,但我王兄之风采在整个郦罗国都远近闻名,想必陛下也能略见一二罢?” 闫西似笑非笑:“郦罗国的女王不仅挑使臣的眼光不行,就连选择继承者的眼光——也不行啊。” 那公主愣了一下:“这……” 闫西居高临下看着使臣和两位女王之子:“朕看你们辛苦不远千里上京,有诚意的份上,才客客气气的。”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还敢插手朕的后宫?!” 有大臣早看不下去了:“你们一个战败国,这边提什么一二四六的要求。” 想混淆她们皇室的血脉,这郦罗国的算盘打得真是噼里啪啦响。 使者见闫西发怒,丝毫没有顾及这个大臣损了她们面子的事情,便赶忙打圆场:“我们公主性情率真,有失礼不当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郦罗国公主藏在袖子底下的手微微握紧。 闫西对探究她们会不会心生不满这件事情兴致不高:“你们公主性情如何我不想知道,但她如果不会说话,就别领出门。” “如果我们先前谈的事情尔国无异议之处,就把条约签了罢。” “大使馆已备好,我会差人领你们去。” 闫西使了个眼色,礼部的一位大臣就把使者她们带了下去。 “臣等告退。” 闫西拉着江遇下了台阶,江遇边走边说:“我就知道她们心怀不轨。” 他“啧”了一声:“在边关的时候就不该手下留情。” 闫西看了看江遇。 手下留情? 就算没有手下留情,郦罗国挺大一个国家也灭不掉。 现在这种局面就很好了。 不过闫西没拆江遇的台,而是笑着应和:“是是是,都怪你太善良了。” 第176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七) 大使馆内。 郦罗国公主气呼呼坐下:“她们得意什么嘛!” 使者无奈道:“这是风栖国,隔墙有耳……” “我怕她们?!”公主说,“要不是——” 使者赶忙打断:“公主,慎言!” 公主冷哼一声。 随后她看向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王兄:“一天天的,连句话都不会讲,哑巴啊?” 王子冷淡“呵”一声:“你会讲,你把她惹怒了,女王不会放过你。” “你!”公主跺脚。 使者“哎呦”一声:“我的主子们啊,消停点成吗。” 女王到底交给了她怎么样的任务?!要知道这两个主子这么难缠,她打死也不要接这个任务。 公主双手环抱:“早知道我不来了,我就是来受气来了,刚刚受那皇帝的气,现在受你们的气!” 王子冷声说:“没人叫你来,是你偏偏自己要跟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要不是女王就她一个女儿,继承人还指不定是谁。 眼看公主眉毛都可以夹死凤栖国的苍蝇,使者赶忙劝王子:“您也少说两句罢,这在别人的地盘,我们还是要谨慎些的。” “毕竟完成女王给的任务,才是最最要紧的事情。” 王子瞥了公主一眼。 公主把头偏过一边,算是和解。 而大使馆内发生的一切,都传到了皇宫内闫西的耳朵里。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是。” 闫西见人退下,手里不自觉的转起毛笔。 女王的任务? 是什么? 江遇走过来说:“别转了,待会儿墨水溅到四处。” 闫西又转了一圈:“没有沾墨,笔是干的。” 江遇瞥见了闫西案上的奏折:“那些臣子又催你了?” ——奏折上一条条都是请封正君的提议。 闫西从笔架上拿起另一支笔,沾墨在奏折上写下“已阅”,然后把它丢到一边。 “没事,不用理会。” 说起来她们也是好心,毕竟对于她们来说,皇帝的家事就是国事。 只是委实有些频繁。 江遇看着被丢过去的奏折,几秒后道:“我想去边关一趟。” 闫西正要去拿书的手一愣。 “……去边关做什么?来回要两月了。” 江遇若无其事:“原本就有事情没处理完,因为迫不及待回来见你就暂时搁置了。” “现下既然已经与你报了平安,还是要回去一趟” 闫西问:“什么事情?” 江遇笑道:“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闫西看着江遇的眼睛:“小事要你特意去一趟?” 江遇没回应。 闫西说:“于公,你是我的臣子,于私,你是我的夫君,有什么事情我没有资格知道?” 臣子么。 江遇眼底迅速掠过一抹色彩。 他开口:“给我留点空间,别问了好吗。” 闫西和江遇对视。 而后她败下阵仗来:“成,你去罢。” 江遇便笑了。 闫西叹道:“什么时候走?” 江遇轻声说:“晚上就走。” 闫西:“……” 早有预谋? “要带些什么吗?让侍女去准备。” 江遇摇摇头:“不用,路上有驿站。” 天色将晚。 江遇仅带了点盘缠,只身骑着马就往边关去了。 作为帝王,闫西从母亲那里学来的疑心和谨慎,促使她想派人跟着江遇。 但她犹豫了再犹豫,还是没有那样做。 闫西只是叫人看紧大使馆里郦罗国的人,免得她们搅了摊浑水,送给凤栖。 就算不会伤筋动骨,但被弄一身污泥也是件很烦心的事情。 …… 第177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八) 闫西发现柳如钰最近很奇怪。 内阁原本的元老基本被闫西架空,平日里她若是有什么事情要集思广益—— 曾经的伴读许景锐、方若亭、柳如钰是可信之人。 科举第四的黎安锦是她欣赏之人。 科举排名前三的邵瑜允、林轼之和柏若楠也在不久前被她提入内阁。 这些人算是她的心腹臣子。 她们年少中举意气风发,性子不一、能看到事物的不同方面,这几个月来确确实实帮她处理了不少难题,一度让闫西自叹于自己独到的看人目光。 只是最近的柳如钰,有些魂不守舍。 闫西以为她遇上什么难处了,问过她。 柳如钰只支支吾吾说没有。 时间一久,连其他和柳如钰共事都几位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下朝后,习月琼拉着柳如钰:“去喝一杯?” 柳如钰脸色一僵,生硬地打趣道:“你刚刚完婚不久,现在不抽出时间去陪陪你的夫君,怎么反倒来找我喝酒了?” 习月琼说:“这不是看你最近有点奇怪,咱们好歹是一起长大,有什么事情要闷在心里,不和我说?” “去不去?” 柳如钰沉默半晌:“……走,去。” 习月琼问:“叫上方若亭一起吗?” “别了,她过几日成亲,这会儿一大堆的事情正忙呢。” 柳如钰和习月琼来到酒馆包了个包厢。 习月琼给柳如钰倒了一杯酒:“出什么事了?” 她实在想不出来对于柳如钰来说,什么事情能为难她至此。 提督之女,不愁吃穿;名声好,不愁嫁娶;是皇帝年少时的伴读,年纪轻轻已入内阁,前途无量。 柳如钰闷了一杯酒。 酒是果酒,甜度高,不容易醉人。 “就没有度数高一点的?” 习月琼眼里的讶异一闪而过:“嗨,我不是说你不喝吗?” 她大声招呼:“小二。” 奈何包厢隔音太好,习月琼只好起身出去找掌柜:“来个浓度高点的酒。” “好咧,米酒行吗?自家酿的,可香。” “再来壶女儿红,和一壶烧酒,选好点的,送到包厢。” “得令。” 习月琼回到包厢不久,就有小二送酒来。 等小二退下后,习月琼看着柳如钰喝了半天酒,愣是一句话不说,忍不住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柳如钰喝了个酒饱,喉间刺麻,感觉面前的习月琼变成了两个。 她用手掌微微拍了下脑袋:“你说陛下怎么样?” 习月琼一愣:“什么陛下怎么样?” “你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吧?” 柳如钰脑袋微晃:“……没。”暂时还没有。 习月琼赶紧道:“你可别犯傻,陛下如今信任我们,你可别……” 柳如钰按下习月琼在半空的手:“我知道。” “那你还……” 习月琼瞪大眼睛:“你不会看上驸马爷了吧?!” “我跟你讲,虽然驸马爷长得是挺好的,虽然陛下还没册封驸马为正君,但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这个念头趁早打消了。” 柳如钰:“……” !!! 你是怎么脑补出这样奇奇怪怪的剧情的?! 第178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二十九) 柳如钰凝噎的样子让习月琼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她喋喋不休地劝柳如钰。 柳如钰听佛经一样,听习月琼讲了半天,才开口制止她:“我没有,快省省你的口水。” 她不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我还不至于为了个男人头脑发昏。” 习月琼:“……你不早说。” 她赶忙倒了一杯茶水给自己补充水分。 渴死了。 也差点吓死了。 陛下怎么样哪里是她们可以轻易议论的。 柳如钰好意道:“我怕你没说够,心里不舒坦。” 习月琼被水呛到咳了两声,尔后翻白眼:“我是那样的人?” “诶诶诶不对。”她反应过来,把重重茶盏落到桌上,起身。 “什么叫‘为了个男人头脑发昏?!’,我这叫两情相悦,尽力争取!” 柳如钰双手摊开:“成成成,尽力争取,英勇无畏,一往无前……” “打住!”习月琼重新坐下:“所以是因为什么事情?” 一时间包厢内寂静下来,柳如钰唇瓣微动,习月琼屏气凝神。 半晌后,柳如钰又抿唇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还是喝酒罢。” 说着她又自顾自倒了一杯。 罢了?! 这怎么可以罢了?! 习月琼心里痒痒,急得抓耳挠腮。 但是怎么问,柳如钰都不肯说了。 “话说一半,砒霜拌饭!” 柳如钰“啧啧”感叹:“你到底是诚心安慰我,还是来听八卦来了?” 习月琼讪笑:“都有嘛。” 她见从柳如钰那里问不出什么,也就暂时罢休。 临分别时,柳如钰特意嘱咐习月琼:“别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陛下,免得陛下疑心。” 想了想她又补充:“咱都一起长这么大了,这份情谊难得,生了嫌隙可怎么好?” 习月琼拍胸脯保证:“我是那样的人吗?” 相信她,习月琼这时候绝对!绝对!没有把今天柳如钰的话告诉闫西的想法 但架不住她告诉了自己的夫君许景锐。 许景锐听完蹙起眉。 习月琼抬手抚平许景锐的额头:“怎么一天天和老头一样,就是皱眉。” 许景锐拿下习月琼的手:“我觉得今天的事情你该和陛下说。” “啊?” 许景锐说:“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但陛下怎么着都是天子,就算关系再好,也是君臣有别。 “柳姑娘这话问得很奇怪。” “如果没出什么事情就没什么,但若出了事……” 许景锐看着习月琼:“……夫人,除了柳姑娘,你是首当其冲。” 习月琼愣住。 许景锐的表情很严肃,习月琼讪笑两声:“怎么这么严肃,能有多大事儿啊。” 见许景锐还看着自己,习月琼说:“好嘛好嘛,我过几日就单独进宫,和陛下一一道来。” 许景锐笑了,揉了揉习月琼的头发。 “夫人好好当自己的官,不该想的别想,不该管的别管,我们不求多少荣华富贵,有平安喜乐就足矣。” 习月琼撒娇:“知道啦,头发都被你揉乱了,待会儿让丫头进来看到成什么样。” 第179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 翌日,习月琼朝毕后留了下来,对着闫西嬉皮笑脸:“好久没见了,陛下待会儿要去哪?一起用早膳吗?” 闫西挑眉。 好久没见? 这厮又有什么事情。 闫西直接带习月琼回寝宫,然后屏退宫人:“说吧,怎么了?” 习月琼笑嘻嘻说:“还是陛下懂我。” 习月琼把昨天的事情挑着和闫西说了,末了还解释一句:“如钰她应该没什么坏心思,她还说咱们四个人一起长大的情分难得,可千万别生了嫌隙。” 闫西面色平静:“我知道了,不是什么大事。” “你平日里也别因为此事和她疏远,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习月琼悄悄观察闫西,见她似乎真的不在意,也就说:“嗨,我也觉得没什么事情,如钰八成是月事来了心里烦躁,啧。” “都是我夫君小题大作。” 闫西说:“前段时间郦罗国送了一把古琴,是好琴,只可惜没人弹。” “你一会儿回去一同抱回去罢?” 习月琼开心道:“好啊,正好我夫君就喜欢抚琴。” 闫西唤人进来把那琴找出来,给了习月琼。 习月琼回到习府兴冲冲道:“看我带回来什么了!” 她吩咐丫头:“快去把这琴给姑爷看看。” 许景锐出来接过:“哪里弄来这么一把琴?” 习月琼得意道:“陛下给我的。” 许景锐随手一弹,心里大为震惊。 这是郦罗国的琴! 郦罗国别的没什么好,就只是这些琴啊、筝啊、或者奇奇怪怪的其他小东西,做得极其好。 不算千金难求,但绝对名贵。 许景锐偶然间曾得了郦罗的一架古琴。而现在他手里的这把,似乎比原先那把更要贵重。 习月琼还在旁边得意:“我就知道陛下不会介意的,你还让我特意去说,多此一举。” “没得显得我挑拨离间呢!” 许景锐哑然失笑。 哪里是不介意? 陛下这是心知肚明,现以古琴感谢他呢。 他看着旁边单纯的习月琼,不自觉微微扬起唇角。 罢,罢,若真遇上个工于心计的妻子,他才要不安。 皇宫内。 等习月琼走后,闫西用完早膳,回了御书房。 柳如钰的事情说不在意是假的。 处于她这个位置,更要步步小心,万一哪一步走错了,面临的都是万丈深渊。 闫西对着宣纸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只是打了个哈欠:“最近总犯困。” 侍女笑说:“事情是处理不完的,陛下该多休息。” 闫西摇摇头。 郦罗国的人一直赖着不走,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派去的人又没有得到什么新消息。 她还不能赶人家走。 ——毕竟凤栖是大国,传出去该让边境小国笑话了。 而现下,柳如钰又不知道怎么了。 江遇也还没回来。 闫西靠在椅子上,仰着头,随手拿过一本书遮着脸。 侍女以为她在思索着什么事情,没敢打扰。 直到一炷香时间过去,闫西还是一动不动。 侍女小心翼翼唤:“陛下?陛下?” 第180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一) 侍女叫了许久,久到她都想直接大胆上前,拿开盖在闫西脸上的书时,闫西才尾音上扬、带着疑问的“嗯”了一声。 侍女叹道:“您睡着啦?” 闫西也有点不好意思。她把书放下,直起身:“是,怎么还睡着了。” 侍女想了想:“太医有许久没来请平安脉了罢?要请太医来看看吗?” 闫西揉了揉鼻梁。 最近一段时间她确实懒怠了少许。 “去请罢,请去寝殿。” “是。” 侍女走出御书房,吩咐外面的宫人:“去太医院请许太医。” 然后她跟着闫西回到寝宫。 那宫人传话很快,她们到的时候,太医已经那边等了。 “臣参见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 闫西坐到罗汉床上:“免礼。” 她看着太医打开药箱,看着太医把手搭在自己手腕上,然后蹙眉,放下手,又重新把手搭上去。 闫西有些好笑。 侍女忍不住问:“是怎么了?” 太医犹犹豫豫:“臣见陛下尺脉滑利,如盘走珠……倒像是……喜脉。” 闫西一怔:“什么?” 好像确实,她月事已经好久没来了。只是平日里就不规律,闫西也没多想。 太医恭敬道:“月份尚浅,臣也只是猜测。” 闫西重新恢复平静,吩咐太医:“帮朕保密,待过些时候再来诊一次脉。” “是。” 侍女送走太医后,见闫西发愣坐在罗汉床上,手不自觉摸向腹部。 闫西微微抿唇。 其实如果真有了的话,确实来的不是时候。 毕竟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做。 想想她都头大。 况且江遇至今未被册封,如果被那些臣子知道了,免不得更要催促。 侍女笑着问:“陛下去休息会儿吗?” 闫西心里叹口气,第一次在侍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回答:“休息会儿罢。” …… 两旬后。 闫西重新请太医诊脉,结果不出所料,确实是喜脉。 “恭喜陛下。” 预料之中的答案,闫西不喜不京,轻轻“嗯”了一声:“还是保密,不对外宣。” 太医觉得有些奇怪。 第一次是因为万一错了,宣之于众,不好解释。 那这一次呢? 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应下来:“是。” 太医另外交代闫西:“现下月份小,陛下应当格外小心才是。” “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但想了想,还是要与陛下说。” “陛下体质并非很好,又常劳心劳神,这胎……并不是很稳。” 并不是很稳的意思是? 闫西垂眸。 太医们都怕她发怒,自然是往轻的方向说。 那就真的不是很稳了? 太医低头说:“太医院日后会为陛下煎制安胎药,陛下记得按时服用。” 闫西点点头:“朕知道了。” 太医收好药箱子,出了殿门。 侍女说:“婢子以后要多盯着陛下,不让陛下整日待在御书房。” 闫西笑了笑。 侍女问:“陛下有喜是好事,为什么要瞒着呢?” 闫西也回答了:“现下驸马在边关有事,若宣之于众了,朕少不得要传他回来。” 主要还是因为朝臣。 闫西扶着暂时平坦的腹部。 等我做完这件事情,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 胎像……不稳么? 第181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二) 九月重阳。 郦罗国的人说,她们听闻凤栖国重阳过得很有意思,要登高,要赏菊,要插茱萸。 说希望闫西能满足她们一睹凤栖重阳时的风采,待重阳结束就回郦罗。 闫西答应了。 不仅答应了,她还设宴庆请了王公贵族和郦罗国的使臣、公主和王子。 宴会上觥筹交错,闫西坐在最高处,俯瞰着底下的人。 使臣说:“臣等这一趟没白来,真是大饱眼福了。” 乐师在抚琴,舞女在轻甩水袖,白菊、黄菊、还有今年才培育出来的紫菊摆放在大殿各处,各放异彩。 闫西对着使臣遥遥微笑。 使臣对着闫西举杯:“凤栖不愧是大国,光是舞蹈就令人着迷。” “不过我郦罗倒是也有种舞蹈,名叫剑舞,不知陛下可有兴趣?” “哦?”闫西勾唇,“剑舞?以剑起舞么?” 自来到凤栖后,一直安安静静的郦罗王子忽然起身:“不瞒陛下,这剑舞,臣略懂一二。” 郦罗王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竟然惊艳到了下座的大臣们。 他的嗓音和脸庞非常符合,清淡的,但不冷,像流动泉水。 柳提督应和:“陛下让我们见识见识?” 闫西哈哈大笑:“柳爱卿哪里是想看剑舞,这是想看郦罗王子啊。” 柳提督也笑:“还是陛下懂臣。” 闫西摆手:“既如此,便劳烦郦罗的王子了。” 郦罗王子说:“不麻烦,能为陛下跳剑舞,是我的荣幸。” “只是……这剑……” 柳提督说:“这还不简单,陛下身边的侍女不是个个都佩剑?” “借一把。”柳提督看向闫西,“陛下觉得可吗?” 黎安锦站起来:“陛下,臣以为不可,殿内不准配刀是为了陛下的安全着想,即使是郦罗王子也不例外。” 郦罗王子慢慢说:“这位姑娘,是觉得我会用剑害陛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陛下安全为要!” 闫西抬手:“剑舞剑舞,自然是要剑的。” 她对侍女说:“盏辛,把你的剑给郦罗王子。” 侍女毫不犹豫:“是。” 黎安锦还想说点什么:“陛下——” “不必多说。” 郦罗王子拿到剑,先是轻柔而缓慢地做了几个动作。 紧接着他的速度快起来,银白色的剑在他手里似乎有了魔力,随着他时起时若时转。 郦罗王子的月白色的裙摆转动,剑在空中重影,划破空气。 突然,他眼神一凛,剑一翻转,直直刺向闫西! 众人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尖锐的剑尖对准闫西。 越来越近…… “陛下!” 第182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三) 闫西身旁的侍女盏辛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到一把剑,直直迎向郦罗王子的剑。 “铿锵” 有惊无险…… 众人略微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气愤起来! 她们好心好意招待这些人,并没有因为她们是战败国的使者就忽视轻蔑,她们竟然还想刺杀陛下! 闫西似笑非笑:“郦罗王子这剑法……不是很好啊。” 带着面具的郦罗王子面色从容,似乎不把这当回事:“献丑了。” 闫西往后靠了靠:“王子不该给朕一个交代么?” 郦罗王子在心里“呵”了一下。 交代? 突然,外面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 柳提督从容站起来:“陛下身后的椅子,可坐得安稳。” 闫西唇角一勾。 终于来了。 闫西道:“莫不是柳爱卿也想来坐一坐?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椅子……它认主!” 不明所以的其他大臣心里开始惶恐。 好好的,她们为什么要来这劳什子重阳宫宴! 柳爱卿“诶”了一声:“陛下话可别说得太早,且听听,外头是什么声音。” 能是什么声音? 打架呗。 她又不傻。 闫西“啧”了一声。 但是谁打谁还不一定呢。 坐在下面的习月琼悄悄抬头问许景锐:“柳提督这是干嘛?她要谋反吗?” 许景锐看着自己的傻妻。 可不是谋反?不然还能是什么? 许景锐揉了揉习月琼的脑袋:“放心,陛下有分寸的。” 习月琼说:“我不担心陛下,我比较担心柳提督。” 哦不。 她也不担心柳提督。 她担心的是柳提督的女儿柳如钰。 听着外面金属碰撞的声音,柳提督皱眉,问使者:“怎么回事?” 使者慢吞吞说:“急什么?” 柳提督当然着急。 不应该啊,皇宫里的护卫就那么些人,她可是集了上千兵力,又与蛮族合作。怎么打斗声还没停止? 终于,打斗声停下。 柳提督心下一喜,她期盼地望向殿外,很快,凤栖国的主人就要换了! 直到她看到了江遇的脸…… 柳提督彻彻底底地僵在了原地。 江遇穿着二等将军服制,墨色长发束起,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黑金色剑柄。 他站在殿门旁,与闫西遥遥相望,好看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闫西也愣住了。 柳提督可能以为江遇是她的底牌——但其实不是。 江遇的到来是意外。 一个她不敢深想、不愿接受的意外。 江遇收回看着闫西的目光,微微笑着对柳提督说:“外边千位将士,柳提督——好大的威风。” 柳提督知道,江遇能出现在这里,还能带着一大帮将士,自己就已经失败了。 大势已去,柳提督瘫坐在地上,认命闭上了眼,嘴角挂着讽刺的笑容:“成王败寇,随你们处置。” 随后她又蓦然睁开眼,恶狠狠地盯着使者。 使者别开脸。 大势已去?去的谁的大势? 不只是柳提督,她同是难归国,大约要骨埋凤栖了。 公主大跳起来:“我就跟你们讲过,叫你们别乱来,现下好了……” 也只有那郦罗王子还算平静,只是呵斥自己的王妹:“注意仪态。” “仪态?仪什么态?命都快没了,你还跟我这里装什么装?!” 闫西看着这幅场面,只觉得滑稽和可笑。 她以为自己是观戏人,其实原来也是戏中人,也是那么的滑稽与可笑。 第183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四) 闫西感觉腹部有些不舒服,她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剩余的事情,她需要先睡一觉,再仔细考虑。 郦罗公主像毒蛇一样盯着闫西两秒,随后冲向她:“我跟你拼了!” 垂死挣扎罢。 侍女盏辛上前拦下郦罗公主。 这时候又有一方人马过来,闫西定睛一看,为首的是方若亭。 是了,这才是她原本安排的人。 闫西站起来:“江遇。” 江遇身子一僵。 闫西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生气,平静到他恍惚觉得闫西并没有生气。 闫西淡淡问:“还打吗?” 柳提督和使者一行人不明所以。 江遇丢下剑。 跟着江遇的几十人一同放下器械。 旁边的习月琼被吓一跳:“这是怎么了?” 许景锐看明白了,但他没多说。 闫西吩咐黎安锦:“柳提督和蛮族人押入虎天狱等待发落,其余将士关进牢房。” 黎安锦应下。 “明日到御书房等我。” 闫西冷漠瞥了眼江遇:“至于你,和我走。” 江遇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抿唇,走上前。 其实在做这个决定前,江遇就已经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仍然不够。 闫西走在前面,身旁亦步亦趋跟着侍女,江遇走在后面,皆是一言不发。 气氛紧绷。 到了寝殿外,江遇忍不住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闫西偏头:“你要我说什么?” “问你为什么会带那么多将士到殿内?” “还是感谢你的将士救我于水火?” 江遇:“我……” 闫西笑了:“你觉得我能当上皇帝只是因为我是承和帝唯一的女儿吗?” “江遇,我不傻,我看得清楚。” “但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我累了,你自己找地方等我睡醒。” 江遇:“……好。” 闫西躺在床上,看着床顶。 今天的事情很乱。 柳提督和蛮人联合想谋反的事情她知道,属于意料之中。 她也早有所防备。 江遇带兵前来相助的事情,属于意料之外。而且没有那么简单。 闫西在床上叹口气,侧她身,手放在腹部。 江遇……是想谋反啊。 她早该想到的——好好的要去边关,还不告诉她为什么。 闫西想到自己从前对承明帝说,自己不会为“色”字所耽误。 她苦笑。 还是没做到。 这次是碰巧,大家造反都赶在一天了,要不然自己还真把皇位丢了。 一墙之隔外。 江遇直直站在外面,看向里面,似乎能透过砖墙看到闫西。 侍女看江遇这样叹口气:“您何苦呢,陛下登基以来,也算是处处为您着想。” “您不肯被封正君,陛下就把正君的位置空在那里,甚至连侧君都没封一个。” “您说要去边关,陛下就封您为武宁将军。” “有人穿消息说您在边关遇事,陛下二话不说拿出信物,让婢子们去找袁将军相助。” “您打了胜仗回来后仍旧不肯被册封,陛下也替您顶着压力……” 侍女越说越替自己主子不值。 说真的,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像她们陛下这样? 江遇拳头攥紧。 “陛下身子又不大好,登基后连日劳心劳神,多少日子没睡过好觉了。” “婢子斗胆责怪您一句——陛下事情多得忙不过来,您还要给陛下找事情做。” 甚至连太医都说陛下脉象不稳,还不知道这小主子能不能…… 第184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五) 侍女微微叹气。 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 谋逆是大罪,可看陛下的态度,总不能真把驸马爷处置了罢? 闫西一觉睡了好久,竟然奇迹的没有做梦。 她一觉睡醒,心情都好了不少。 闫西唤人进来梳洗,侍女盏辛过来说:“驸马爷在门外一晚上了。” 闫西“嗯”了一声。 她换好衣服,见外边天已经完全亮了,才想起来:“早朝呢?那些大臣还在吗?” 盏辛回话:“昨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婢子料想陛下要好好睡一觉,自作主张通知下去早朝取消了。” 闫西点头:“好。” 她梳洗罢,去往御书房。 走到外面时,见江遇还在那里,闫西心下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若无其事走开。 黎安锦已经在那里等了。 闫西问:“都办好了没?” “好了,只待发落。” “辛苦你了。” 黎安锦摇摇头:“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闫西抬头看着天空:“柳如钰,会来找朕的。” “你也先留下罢。” “盏辛,去传方若亭、习月琼、邵瑜允、林轼之和柏若楠。” 盏辛福身:“是。” 果不其然,柳如钰不必传唤,就自己来了。 几人齐坐一堂,唯有柳如钰站着。 闫西摆摆手:“坐罢,看你站着,朕脖子疼。” 柳如钰抿唇,坐下。 闫西说:“朕此次叫你们前来,也正是由于昨日谋逆一事。” 在座都是聪明人,虽然江遇领来的将士看似是她们这边的,但她们早有计划,由方若亭带领人来救驾。 先如今平白多一方人马,稍微思索边能知道什么意思。 柏若楠首先看了眼柳如钰:“柳大人别怪我说错话。” “柳大人的母亲,与蛮国勾结,是为主谋,理当杀鸡儆猴,以敬效尤,不然岂不是没了王法。” 柳如钰勉强扬起一抹笑:“此事确确实实是我母亲的错,各位大人谈话不必顾忌我。” 方若亭握紧好友的手:“如钰母亲有错,但如钰举报有功,不该一概而论。” 闫西点头:“柳家的事情稍后再议。” 黎安锦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陛下是想问……驸马的事情罢。” 习月琼神经大条,这时候才恍然串联起昨日的种种细节。 她不禁在心里感叹。 果然好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当然,自家夫君除外。 黎安锦说:“其实驸马并没有做什么,相反,驸马救驾有功,也算是及时认识到错误并且自我纠正。” 柏若楠问:“黎大人的意思是,驸马不该受罚?那岂不是人人都来谋反,然后在紧要关头倒戈就可以免受惩罚?” 黎安锦摇头:“并非。” “只是驸马在边关不到一年,就能让边关上万将士为他赴汤蹈火,臣以为陛下应当追其原因,原因比惩处更重要。” “据臣所差,驸马带的将士多以男子为主,都是边关最底层的将士……” 闫西心领神会:“黎卿的意思朕明白,世道对于男子过于苛刻。” 黎安锦看着闫西:“是的,大禹治水有理,‘堵不如疏,疏不如引’,正是此理了。” 第185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六) “陛下与其想着如何追责,如何以严刑堵住将士们谋逆之路,臣认为更好的方法是,加以引导。” “所有的将士都是您的子民,既是子民,就可以为您所用。” 黎安锦偏头面向邵瑜允和林轼之:“臣斗胆以两位大臣举例。” “陛下圣明,不以性别为限,两位大人如今才能坐在这里,而不是终身困于宅院,郁郁不得志。” 柏若楠说:“所以黎大人说来说去,就是主张无罚?” 黎安锦回闫西,也顺便回了柏若楠:“臣以为,于蛮夷勾结陷害自己国家者罪该万死,无论是将领还是将士。” “而戴罪立功者,可继续戴罪立功。” “若不是柳提督生了个好女儿,诛九族都不为过;跟随柳提督将士全部判以死刑,但不涉及家人,情节较轻的,可改为流放;至于郦罗国的人,陛下以书信询问郦罗国女王共同商议。” “驸马是陛下的夫君,这属于陛下的家事;至于跟随驸马的将士,情节较重的,可流放偏远;而臣记得宁江渠正在修缮,还缺人手,宁江县守的意思本来是以力代税。” “如今现成的人手摆在此,陛下何不用呢?” “臣相信,陛下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以后必定对陛下忠贞不二。” 黎安锦似乎预料到柏若楠还会问什么,直接提前说:“当然,如若他们中途逃跑,也简单。” “每个人都身份陛下都差人调查好、登记清楚,包括此人父母年岁,可有妻儿。” 柏若楠无话可说了。 闫西赞赏黎安锦:“黎卿所言,考虑周到,甚合朕心。” 黎安锦行礼:“陛下圣明。” 闫西便问柳如钰:“你可是来向你母亲,求个恩典的?” 柳如钰乍然被点到,倏地站起来。 闫西示意她坐下:“不必紧张。” “朕原先就答应过你,会看情况留下你母亲一命。” “只是再怎么料,朕也没料到你母亲会与蛮族勾结,这就有些难办了。” 柳如钰说:“臣明白臣强人所难,只是臣为人子,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生我养我的母亲……哪怕是要以臣之性命换母亲苟活,臣也绝无二话!” “朕知道你的意思。”闫西说,“只是就算朕饶过你母亲,其他人呢?凤栖的百姓呢?” 柳如钰无助地搅手指。 确实难办。 造反过的人,谁知道还会不会造反第二次? 若闫西处置了柳提督,柳如钰身为柳提督之女,还会心无旁骛地辅佐闫西吗? 她会不会女儿肖母,在几十年后也来一场叛变? 闫西又能否全心全意信赖柳如钰? 对于柳提督,闫西看似在问柳如钰,其实早已决定好:“朕若判柳提督终身监禁,你可有异议?” “柳家剩余族人,带入京看管。” 柳如钰赶忙抬头,又赶忙低头,行礼:“谢陛下。” 她父亲犯的是大错,此刻闫西不追九族,还能留她父亲一命,是极好了。 “至于你。”闫西看着柳如钰,站起来,叹口气。 她走向柳如钰:“若亭说得对,柳提督是柳提督,你是你,朕不会混为一谈” “你也不必时刻谨记自己母亲做了什么。” 柳如钰:“是。” 商讨完毕后,闫西唤盏辛:“去拿朕的印章,朕要拟旨。” 闫西拟了旨意盖了章,又叫连溪去宣读,执死刑,执流放……一件件事情都会有人去办。 其实对于谋逆一事,她判的实在是轻了。 第186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七) 只是闫西继位不久,写下“死刑”二字当然容易,但圣旨一下去,代表着什么?又有多少人会死于午后死于血泊之中? 闫西确实狠不下心。 就当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祈福罢。 柳如钰问了句:“我能……去看看……我母亲吗?” 连溪看向闫西,闫西点点头。 正好连溪也是要去虎天狱的,柳如钰就跟着连溪一起了。 其他人纷纷告退。 闫西便回了寝宫。 寝宫殿中,江遇见她:“回来了。” “嗯。” 江遇问:“处置的旨意拟好了吗?” 闫西站到江遇对面,似笑非笑:“拟好了,这有什么难的?” “谋逆之罪,罪及九族,他们敢踏进皇宫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后果。” 江遇心底一凉。 是他害了他们。 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什么话。 闫西找地方坐下:“怎么?将军要为他们求情?” 江遇轻声说:“我现在都是戴罪之身,没有资格为其他人求情。” “哦?”闫西好整以暇偏向他。 “那将军是要为自己求情吗?” 江遇走过去:“我更不为自己求情,只是你要骂要罚,别憋在心里。” 自古帝王多薄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忧思繁重。 “呵。” 闫西冷道:“你带兵前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现下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 江遇哑然。 是他想得太简单。 他想只要谋了这个皇位,闫西就可以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而且没有臣子会再管闫西后宫有没有人,要不要再选人入后宫的事情。 闫西对于江遇这种念头实在心有芥蒂。 她将手臂伏在案几上,由它支着自己的身子,把江遇看住:“说罢,你想做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想法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遇决定实话实说:“很早。” “多早?” “你还是太女的时候我就想,要是你不是皇家的女儿就好了;你登基的时候我想,如果你不继承皇位就好了;最终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大臣们一篇篇催你封我为正君的奏书。” 册封正君不是什么大事,但里头有其他意思,他一旦被册封,大臣们下一步就是劝闫西纳侧君了。 闫西扯了扯嘴角。 江遇定定与闫西对视:“无论你对我的处置是怎么样的我都绝无异议,但是一场犯罪总有主谋和帮凶,主谋罪该万死,帮凶却罪不至死。” “我就是那个主谋。” “主谋?”闫西反问,“说到底你就是不想我处置那些造反的将士,那么刚刚是谁说,不与求情?” “我只是……” 闫西嘲他:“你只是拿定朕不会对你怎么样?” 江遇说:“如果处置我能让陛下原谅战士们,或者能平息陛下的怒火,我绝无二话。” 闫西心生燥意。连说了几个“好”字,大声唤在外的盏辛。 “陛下,怎么了?”盏辛赶紧进来,见闫西眉头紧锁, 闫西看都不看江遇一眼,直接吩咐:“拟旨,封驸马江遇为侧君。” 侧君? 盏辛连忙看了看江遇,见他站在那里也不反驳也不谢恩,心下叫苦。 第187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八) 闫西不仅要把江遇封为侧君,还要选世家中待字未嫁的公子入宫为侍君。 盏辛不理解自己主子的用意,只能对江遇说:“驸马爷,我昨儿才劝过您,您现下和陛下怄什么气呢?”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讲 ——陛下怀孕快四个月了,只是因着身子瘦弱才不大显怀,驸马爷怎么偏要和孕妇争个输赢。 可江遇只是一句:“臣谢陛下封。” 闫西气笑了,见盏辛仍旧在那里不动:“还不快去?” 盏辛无奈:“驸马爷与您是先帝赐婚,本该是圣定的正君,您这改成正君,有违祖制啊。” 其实也没什么违背不违背的,江遇造反未遂,押入大牢都不为过,现下只是降个级而已。 但闫西不想用此事说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那就先让礼部举办选秀,凡一到九品官员有适龄男子都要进宫,名单册子朕要亲自过目。” 盏辛小心翼翼看了江遇一眼,他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婢子领命。” “待封期间,驸马住于西宫偏殿,不允许踏出一步。” 闫西摆手:“下去。” 她眼不见心不烦。 殿内三人都知道这话是谁说的,盏辛不敢应。 江遇行礼退下:“陛下保重身体。” 闫西总感觉他这话别有深意。 见江遇出去,盏辛赶忙说:“我送送驸马爷。” 闫西没说话,盏辛便追出去。 到殿外估摸着闫西听不见了,盏辛才对江遇道:“驸马爷,您这……不是婢子说,您犯的错误对历代帝王来讲都是大忌,但陛下当机立断带您回宫,是想保全您,从没有要您性命的想法……” 江遇说:“我知道。” “那您还……”还跟陛下闹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地步。 江遇在心底微微叹气。 他知道闫西护着他,但作为将领,他领着那群人造反,自然不能看着他们血染土地自己独善其身。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好照顾陛下。” “这是婢子的职责。” 盏辛看着江遇走远,摇了摇头。 她又回到殿内,见闫西面色惨白抓着自己的衣角,吓了一跳:“陛下,陛下……” “您等着,婢子去传太医。” 闫西抬眸看着盏辛:“避开……驸马爷……” 盏辛心中焦急,赶忙应下:“是,是,是。” 太医院离闫西寝宫很近,太医来的也很快。 在一番诊治之下,闫西闭眼躺在床上。 盏辛替闫西拭去冷汗,听太医说:“陛下身体并无大恙,只是陛下本就底子薄,因着腹中小殿下,不宜情绪大动。” 朝堂的事情,她作为太医虽不管,但多少也听说了些。 闫西偏白的唇瓣轻启:“朕最近总是身子不适,您和朕说实话,朕这胎……是不是不好保住?” 盏辛把帕子浸入温水中,又拿上来挤干水分:“陛下胡说什么,不是婢子说您,您平日里不爱要我们服侍就算了,今日身子不爽利,也不多留几个人在身边。” 万一她今天耽搁了一下,可怎么办。 第188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三十九) 太医说:“只是陛下好生调养,小殿下定能平安出生。” 闫西怕肚子里的孩子真保不住了,想了想稍微放手把事情交给内阁中的几人,取消了早朝。 她又给郦罗国女王修书一封,告知了发生的事情。 郦罗国女王弃卒保帅,直说随意凤栖国怎么处置,还以双倍朝贡作为教子无方的赔偿。 闫西也判了问斩。 她将一切事宜处理好后,就真的安心养胎,除了偶尔看看奏折打发时间外,就是吃吃喝喝散散步。 选秀的事情是她为了气江遇随口说的,没真去下旨。 但就这样,月份渐渐大起来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很吃力。 呕吐、嗜睡、无力,甚至见红。 闫西站在书桌前,桌面上平铺着空白的圣旨。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去拿狼毫笔沾墨,一个字一个字写下 ——这是一封遗旨。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江遇将会被封为正君,辅佐女儿闫可泱登基。 如果是个男孩,就取名闫珂,同样封为太子,由父君江遇辅佐登基。 闫西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肚子里的小殿下提早两个月,待不住了。 闫西彼时正在寝宫,感觉下腹一阵阵疼痛后,赶紧叫盏辛去喊太医。 她用力捏住盏辛的手:“若出事,千万保住小殿下。” 盏辛快急哭了:“陛下说什么呢!” 闫西艰难重述一遍:“保住……小殿下。” “好好好,保住小殿下,陛下您等着,婢子去请太医。” 担心闫西和小殿下的安危,太医院早就为任何突发事件做好准备了,此刻拿上准备好的东西往闫西寝宫跑。 盏辛帮着闫西瞒江遇瞒了快八个月,这会儿见她出事,还是自作主张差人通知了江遇。 江遇赶到的时候,被关在寝殿门外。 盏辛也在门外等待。 里边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江遇拳头攥得死紧,又有略微茫然:“怎么回事?” 他连妻子怀孕的事情都不知道,一下子忽然就被告知妻子难产。 盏辛说:“陛下怀孕已有数月,向来胎像不稳,又操心劳神……” 江遇整个人陷入巨大的迷惘与内疚自责当中。 盏辛看着面前的大门,内心也是焦虑:“您也别怪陛下不告诉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陛下不告诉您才是常情。” 忽然里头的门开了,太医叫传热水,外头的宫人赶紧把准备好的热水抱进去。 门又重新被关上,江遇艰难开口:“我能进去吗?” 盏辛摇摇头。 “您进去做什么?在这里等太医消息罢。” 盏辛心里不免祈求承和帝,万万保佑陛下,母女平安。 寝殿里头。 闫西已经半昏睡过去,手还抓着从床上垂下的帘子一角,迷迷糊糊听到周围宫人在唤。 “陛下,陛下,陛下您坚持住可不能睡过去啊。”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嘴里含了什么东西,勉强又睁开眼,放开帘子抓住最近的太医,忍着嗓子都不适开口:“保住小殿下……” 太医下意识就要回答会母女平安的,但想起现下情况危急,只是颤颤说是。 第189章 在女尊王朝当女帝(完) 闫西放心了,忍着身下剧烈的疼痛用力,她整个人像置于火海之中,只想赶快结束这段路程,耳旁嗡嗡不能听到嘈杂的声音,却不辩是什么。 终于,她感觉什么一松,周围的声音都瞬间清晰。 “是位公主,是公主!!!” 闫西哑着声音开口叫太医把房间内床铺换上干净的,并开窗散散血腥气。 太医说:“陛下您刚生了公主,不宜吹风。” “照……做……” 闫西甚至能比太医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一时间也收拾不了很好,差不多后,闫西又让人叫盏辛和江遇过来。 她知道盏辛会在外面等,也知道盏辛会自作主张通知江遇。 焦急在外等待的江遇只听得一声婴儿的啼哭,他跨步马上就要进去,却被盏辛拉住。 江遇脸色暗了暗:“放手。” 盏辛说:“您现在就进去陛下会生气的。” 寝殿内现下肯定不好看,陛下大抵是要叫人先收拾收拾。 江遇听到闫西会生气,才犹豫了下,最终停住步子。 幸而没一会儿就有人传他们进去。 里面已经收拾妥当了,只有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儿,可江遇没时间理会这些,直奔向闫西。 闫西闭着眼,闻见熟悉好闻的气味佛过才勉强睁开。 江遇小心翼翼唤她一声,生怕自己大声点眼前的瓷娃娃就碎了。 闫西抓着江遇的手,江遇用额头靠着她,额见的温度暖了暖闫西冰凉的手。 “对不起……” 闫西摇摇头。 意思是不说这个。 想了想,她才缓慢断断续续开口:“御书房书架第二排书拿开,有个暗格,里头放着副圣旨,日后就请你,好好辅佐我们的女儿……登基,为帝。” 江遇一惊:“……什么意思?” 闫西无奈笑了笑:“字面上的意思,我可能坚持不住了。” 江遇眉头紧锁,正想斥她乱说什么,闫西却唤来盏辛。 “陛下。” 盏辛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闫西抬眸:“帮我照顾好小殿下。” 有太医抱来小殿下,闫西闭上眼,轻轻贴了贴女儿的脸。 她感觉有点疲惫。 她要好好睡一觉。 闫西本就是撑着才能见到江遇,交代完自己放心不下的事情,现下减了牵挂,就该长眠了。 江遇感觉掌心间的手一松,他喉结滚动了下,唤闫西的名字。 没得到回应,他又胡乱去吻闫西的脸,却只得到一抹冰凉。 周围人跪了一地。 盏辛不忍地低声说:“陛下……驾崩了……” 江遇出神,下意识要否认。 盏辛道:“日后小殿下还要靠您,您要坚强。” 江遇一愣,抿唇,轻轻放下闫西,又看了她一眼。 闫西的脸色苍白,但眉眼仍然好看,此刻一动不动,就像一座完美的玉雕。 江遇心中一涩,转头从太医手中接过女儿。 刚出生的婴孩脸蛋通红,又皱巴巴的,但他竟然能从其间看到和闫西相似的眉目,不免心底一软。 …… 西佑二年,帝崩,遗诏封驸马江遇为正君,公主闫可泱为太女。 二年末,正君辅佐太女殿下登基,次年改国号为大元。 第190章 大结局-愿望 [嘿嘿,没想到吧?] 机械的系统音竟然灵活起来,闫西在清醒的第一秒,就明白了系统到底给自己了一个什么样的任务。 她唇角无语地抽搐。 [哎,“随即剥夺一样东西”,记忆也是呀,怎么样?这个世界的体验还有趣嘛~] 有趣! 有趣个毛线。 [c016,你别对我翻白眼啊,是你家江遇坑了主系统,主系统为了平衡……心理?] 如果它有心的话。 [所以才把你们放到那个世界来了场虐恋情深] [不过主系统也不是不讲理的系统,现下你积分够了,要许个什么愿望呢?] 愿望? 闫西说:“我先回大本营找丁铭铭,这个,留着。” 星际大本营内。 其实不用她找丁铭铭,只要她回到这里,丁铭铭就会来找她。 果不其然。 丁铭铭不仅来了,还带着蒋原溪。 闫西把他们迎进公寓,和蒋原溪打了招呼:“听铭铭说你这次任务做了很久?” 蒋原溪笑道:“有点棘手。” 丁铭铭看着闫西的架势:“你不会是特意来找我的叭?” 闫西给了丁铭铭一个赞赏的眼神:“我这次要去很久,所以过来告诉你一声。” “你不是刚刚做了个特殊任务?这又是去做什么?” “哦对,完成了吗?” 闫西说:“……算……完成了罢?” “那这次又是什么?要多久?” 闫西想了想:“这次是我自己要去的,不关积分的事情,不出意外要几十年。” “什么?!” 丁铭铭跳起来:“!!” “几十年?!” “都够做十个任务了!!” “你是要那边过一辈子吗?!” 蒋原溪想到什么,问了句:“江遇在那里?” 闫西惊叹于蒋原溪的敏锐:“铭铭和你说了?” “是,他在那。” 这厮还想谋她皇位,她还要好好跟他算一算账。 丁铭铭过去抱住闫西:“干嘛要你去,他回来不行吗?” 如果闫西没说要去多久,丁铭铭可能也没什么感觉。毕竟任务做多了,其实几十年不过也是一瞬间。 但乍然告诉她,好友要离开这么久,她多少有点不舍。 蒋原溪轻轻揪住丁铭铭的一条麻花辫:“去就去呗,你要是也想去,问问是哪个位面,我下次回来带你去。” 丁铭铭拍开蒋原溪的手:“干嘛老揪我辫子!你再揪一次,我下次就去把头发剪了!” “别别别。”蒋原溪赶忙放手,然后笑着对闫西说,“你去吧,下次我们去找你玩。” 丁铭铭嘟囔:“谁要你照顾。” 闫西看着两人无奈笑了笑,退后两步:“我走了。” [系统,我的愿望是回到上个世界能回到的,最早的时间节点] 她从来没有好好地活一辈子,感受脸上渐渐长出皱纹,感受头发慢慢花白…… 现在,让她去触碰一次光阴罢。 [没问题,带c016号任务者回到2739位面……执行中……] 闫西直接回到凤栖皇宫。她往前走去,穿过一扇花窗,见江遇半蹲着张开双臂,小团子摇摇晃晃向他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萦绕着她向往的温暖与安乐。 ---(正文完)--- 第191章 (番外chapter1)回来 闫西在旁边看了许久,江遇才发现她。 江遇怔了怔,甚至连小团子再一次跌跌撞撞跑向自己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接着小团子。 甚至还连带着一起往后面跌去。 闫西走上前一把抱起女儿,江遇呆愣愣地看着闫西。 虽然他早就恢复了记忆,也猜到闫西会回来,但没有乍然见到她,江遇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闫西瞥他一眼:“看什么?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每个时空的流速不太一样,闫可泱已经快一岁了,白嫩的脸上肉嘟嘟的,看得出被养得很好。 闫西去贴她,可能是母女连心,可泱伸出小手摸闫西的脸,然后“咯咯”地笑起来。 闫西眉眼一弯,抱着可泱往寝宫走。 江遇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上去。 盏辛正在寝宫外殿给可泱做羽毛毽子,听到脚步声抬头正要行礼,却见抱着可泱的并不是江遇。 ——而是她亲自协助礼部处理完后事,已经逝世近一年的先帝闫西。 盏辛乍然失声。 她艰难问:“……这是?” 虽然闫可泱不抵触的态度、闫西通身和先帝一模一样的气质,让答案昭然若揭。 但那个答案太过于匪夷所思,以至于盏辛并不敢相信。 闫西笑问:“怎么?一年不见,连我都不认得了?” 盏辛:“陛……陛下?!” 闫西看着盏辛手里五颜六色的毽子:“做给可泱的?” “啊,哦,是,对。”盏辛道,“上头的颜料还没干,得再晾一晾。” 闫西在外殿逗着可泱玩了一会儿,盏辛还是一脸恍惚:“您真是陛下?” 闫西偏头眨眨眼:“如假包换。” …… 晚间。 闫西掰着手指头算:“你怎么这么喜欢皇位?” “在上上个任务世界,你夺了我所持有身份的父皇的皇位。” 江遇辩解:“那是任务。” “在上个任务世界,你直接夺走了我的皇位。” “那是……” 闫西瞥他:“你怎么不废了我们女儿的皇位,自己登基呢?” 江遇眉眼耷拉。 他想穿梭回一年半前,摇醒当时执着的自己。 小可泱坐在闫西的腿上,去抓她自己衣裙上绣着的彩凤。闫西捏了捏她的小脸:“我们把皇位给爹爹,娘亲带你去江南玩好不好?” 小可泱不知道听懂没有,只对着闫西乐呵。 闫西揉了揉小可泱的脑袋,眉眼一软。 闫西生身父亲从来以利为先,母亲又早逝,她记忆里甚至没有母亲的模样。 后来她穿过这么多世界,在某些世界的身份也有母亲。但闫西毕竟带着任务而来,不会对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投入太多的情感。 承和帝是个例外。 闫西失了记忆,在凤栖国是由承和帝教养长大的,承和帝是唯一一个让她感受到母爱的人。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承和帝在世时就常想下江南巡,赏一赏水乡之景,只是京中事物繁杂,作为皇帝实在身不由己。 她想带着承和帝的那份,一起去江南看看。 闫西抱着可泱往榻上走,头也不回对江遇道:“今晚我带可泱睡,你自己找宫人收拾别殿。” 江遇两步追上去:“我不介意和你们挤一挤。” “我介意。” 红漆雕花细木床确实大,容下三个人绰绰有余,尤其可泱小不点还不占地儿。 在江遇死皮赖脸两下钻到寝被里面,然后扬唇对着闫西笑后,闫西就随他了。 可泱白日里没睡,很快就困了。她不乐意躺床上,非得要人抱着,一放床上便开始哭闹。 本来是闫西抱着的,可江遇怕她疲乏,接过可泱:“她平日里不闹的,可能是今天玩累了。” 闫西揉了揉略有些酸的手臂。 江遇问:“你真要去江南?” 宫里值更的人敲了锣鼓,闫西吹了烛台上两烛火,只剩下一烛:“我们去江南还不好?朝堂之上可就剩你一个人,还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江遇无奈,凑过去说:“现下蛮夷已服,朝堂无事,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闫西虚托着江遇怀里的可泱:“你小心点,别摔着我姑娘。” “好不好嘛。” “看你表现。” …… 第192章 (番外chapter2)兄长 闫北最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探自己。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又无奈摇摇头 ——可能是压力有些太大了。 忽然有人急急忙忙跑过来,不小心撞到了他手里的文件夹:“对不起对不起。” 闫北边蹲下捡起文件夹,边温和说:“没关系。” 撞他的人也蹲下和他一起:“真是抱歉。” 捡好后,那人抬头。 竟然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闫北怔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对方多漂亮,而是他觉得对方有点熟悉。 对方眉眼一弯,笑得很甜:“为了表示歉意,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闫北本来要拒绝,不就是掉落几份文件,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不知道想起什么,他鬼使神差点了头。 餐厅内。 “你好,我叫闫西。” 闫北说:“我们名字很像。” 闫西笑眯眯说:“说不定我们上辈子是兄妹呢。” 闫北哑然失笑。 这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一碗盖浇饭,闫西接过来尝了口:“真不错,你平时会出来吃饭没?” 闫北摇头:“公司里有员工餐。” 闫西问:“员工餐伙食很好?” 闫北想了想:“还挺好的,又便宜分量又大,最主要是方便。” “你也是这家公司的吗?我平常没见过你。” 闫西眼眸一转:“没,本来要去应聘的,可是家里临时要搬去另一个城市,所以我也要去别的地方了。” “这样啊。”闫北有些遗憾。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眼前就小姑娘就觉得很亲切,就像是自己看着从小长大的妹妹。 大抵上辈子他们真是兄妹? 闫西接了个电话,然后笑嘻嘻说:“其实我原本有个兄长,只可惜他还没见到我结婚就离开了。” “我见到你就感觉你和我兄长好像啊,一会儿我男朋友来接我,你能帮我把把关吗?” 闫北一愣:“……你要是不介意,当然可以。” 不一会儿他就见到了闫西口中的“男朋友”。 江遇穿着简单的卫衣,与闫北打了招呼,坐到闫西旁边。 闫北真像一个兄长那样仔细观察江遇。 都说男人看男人的眼光是最准确的,他瞧着江遇,不由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假若这人真是自己的妹婿,把妹妹交给他,自己也算能放心。 无关长相,只是他冷眼瞧着,动作可以骗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闫北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好笑,不过是刚认识的陌生人罢了。 吃完这顿饭,闫北就要去工作了。 他与闫西江遇别过,回头看了眼还坐在餐桌前,正对着江遇偏头一笑的闫西。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闫西对闫北挥了挥手。 闫北勾唇,转身。 只是觉得自己把什么落下了。 …… 江遇叫来服务员结账,服务员微笑:“刚刚那位先生已经给过了。” 闫西抬眸。 江遇看了眼闫西,然后对服务员说:“好谢谢你。” “不客气。” 闫西扶额:“说来看看我哥,结果还害得他破费了。” 这个世界的闫北只是个小小的上班族,不用为和平发愁,不会再一次因为战争失去正常行走的能力。 但朝九晚五的他同样也没什么很高的工资。 但这样就很好了。 闫西看着闫北走的方向。 希望阿兄一辈子平安喜乐。 永永远远平安,喜乐。 第193章 推新文 《穿成侯府绿茶假千金》 【穿书+团宠+半爽文1v1】 【非女配逆袭打脸女主类型,原女主不会崩人设】 姜笙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穿书了,还穿成真假千金里面陷害嫡姐的绿茶女配! 看到自己凄惨未来的姜笙瑟瑟发抖。 为了自己的小命,她干脆利落地站队,兢兢业业扮好养女的角色,修补便宜爹娘和大佬姐姐的关系,顺带做好离开侯府的准备,给自己寻找以后的退路。 但是渐渐姜笙发现, 事情怎么越来越脱离控制—— 姜侯夫妇:谁说我家笙笙是假千金?!笙笙别怕,你永远是侯府的女儿!侯府也永远是你的后盾! 大佬姐姐:欺负我妹妹?当我是死了吗? 单蠢弟弟:谁给你们的自信挑剔我阿姊?阿姊如果不想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就连冷淡的嗣兄姜砚也和小说描述的大相径庭。 ……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道姜家拎不清,宠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但这个养女不仅凭着一手出神的新式画法,助得刑部数破悬案,还在瞿邑因瘟疫民不聊生时舍身前去。 众人:原来是他们瞎了眼!!! …… 意外成了团宠的姜笙,在破除了炮灰危机后仍计划着离开姜家,并且想方设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却发现什么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她以为自己是穿书,没想到却是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