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快穿，攻略对象竟是前男友？》 第1章 签订人生新合同 \"哈啊……哈啊……好热……\" 本是清冷的杏眸丹凤眼，眼尾泛上绯红，燥热眩晕引出的一滴生理性泪水，染了眼尾那一点赤色泪痣。 魅惑至极。 像极了即将遵循本体本心的狐狸精。 时遐思艰难赶走一点点眩晕，飘忽的眼神逐渐定焦到眼前人的鼻尖。 是一颗黑色小痣。 绕得她心痒，眩晕再次反扑，似排山倒海。 \"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清冷的声音仿佛能带走一部分燥热，时遐思只觉声音耳熟，却不能分辨。 下巴被泛着冷意的手挑起，来不及感叹舒适的温度，她就被迫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满是暗色的双眸。 竟然是他！现世前男友——云芝宇！！！ \"系统平平已上线，成功绑定任务者时遐思，攻略对象云芝宇！\" \"目前攻略好感度数值与系统功能无法提供，需要平安度过第一次遇见后可解锁！\" \"检测到目前第一次遇见少儿不宜，本系统平平暂时下线，上线时间待定！\" \"祝任务者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耶嘿～\" \"滴！——\"一声系统提示音宣告完毕第一个世界的情景现状，时遐思混乱至极，思绪纷飞。 ……………………………… 现世：华国，公元2025年4月，福市。 时遐思点开k大研究生招生网，指尖微颤，慌忙点进\"k大2025年全日制硕士研究生统考拟录取名单（含一卡通号）公示\"： 发布时间： 2025-04-15 浏览次数：666 根据简章要求，我办将2025年全日制硕士研究生统考拟录取名单进行公示，具体名单见附件。公示期为七个工作日。公示期内若对拟录取名单有异议者，请通过电子邮件向我办实名咨询和反映。研招办邮箱：xxx@xxx.xxx.xxx。 k大研究生招生办公室 2025年4月15日 附件：2025年全日制硕士研究生拟录取名单公示.pdf 时遐思顾不得细细读完网页文字内容，焦急点击附件，点击搜索，输入\"时遐思\"。 有了！有了！有了！ 当考生编号、姓名、拟录取专业、考试方式、拟录取类别、拟录取院系代码、拟录取院系名称、综合成绩一览检查无疑，全部都对得上时，时遐思感觉眼角早已泛出温热的泪水。 明天上班就去提辞职！ 终于可以迎来新的人生了！ 去她的社畜生活！去她的爱催婚的长辈！ 姐要重新过自己的人生啦！ 耶！ 第二日，时遐思哼着小曲儿，按部就班早起去上班。 突然一阵心脏绞痛，她感觉自己无法顺畅呼吸，停下即将过红绿灯的步伐，弯下腰身。 却撑不住般倒在了地上，明明四月中旬，福市早已炙热的太阳烤着大地，无边的冷意缠上身体。 是上天在惩罚我吗？为什么，在这种时候…… 要夺走我新的未来。 时遐思昏迷了。 可能是前一日的张狂大喜，不小心熬了夜，导致的心脏突发不适。 无法考证和追究。 时遐思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这能不能算工伤？\" 随后，闭上了双眼，早已听不见身边各种人群和车辆的混乱噪音。 ……………………………… \"你是谁？\" 时遐思发现自己浑身轻盈，置身一片云层里。 五彩斑斓的白吗？她被自己逗笑了。 是上天垂怜，还是舍不得我入地狱，让我来到天堂了吗？嘴角的笑意变得苦涩。 她抬眼看向面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可爱小孩，有点眼熟，开口询问。 好似看穿和洞悉了她的所有内心世界，小孩露出一个看起来十分可爱的笑容，轻灵的嗓音随着他开口传到时遐思耳中。 \"吾是系统平平，欢迎汝来到''天界重生局''～\" \"''天界重生局''？这是什么？\"时遐思皱起好看的眉，语气充满疑惑与不解。 \"是天界体制内一个工作单位了啦～\"小孩似是嫌天界这种交际说话方式太文邹邹，选择了现世通用语言——普通话，和时遐思解释。 \"你虽然爹不疼娘不爱，友情被背叛，爱情，额，也分手了，但是！你一直坚持做善事，对自己的亲弟弟充满关爱，助他成长。''天界重生局''工作人员审核中觉得你具备重生机会，给你一次考核机会，并特派我重生指挥使，也就是系统平平，来帮助你通过考核，重生回现世。\" \"哦，可是我不太想重生了。\"时遐思听懂了眼前人的一连串信息，但是她其实早已抑郁焦虑严重，若不是每个阶段靠着些依赖和期待，早已想不开了。 眼下她虽然可以进入新阶段，却觉得人生索然无味，不如就这般结束也未尝不可。 而且，现世的那种人生，无钱无爱，何以为生？ 系统平平叹了口气，继续讲完剩余内容：\"别着急，对于你这类特殊情况人群，我们还是有很丰盛的奖励机制的，如果能在快穿小世界里完成指定对象的攻略，可以获得七份心愿大礼包，并且能健康重生！\" 他边说边偷偷一瞥时遐思的神情。 \"就是说，我可以拥有健康的身体，想需要房车钱缅因猫都是可以的吗！\"时遐思逐渐兴奋起来。 她是没有期待了，但不代表没有心愿，或许，可以试试呢？ \"对滴！不过心愿金额和实现程度我们会根据你的攻略表现进行核实发放。\"系统平平咳了咳，觉得眼前人已被说动，召唤出一纸合同，凌空置于时遐思面前。 \"这是''天界重生局快穿重生合同''，可以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我们准备前往小世界完成任务咯。\" 时遐思被各种闪现在脑海里的思绪搞的混乱，不再像签订人生第一份工作合同一样细看，提笔就签了字，耳边是系统平平语速极快的讲解。 —— 新书终于来啦，主角现世故事是第一本里重逢前的内容，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会努力写好每个小世界的！ 第1章 攻略，开始咯! \"任务的各个小世界呢，由于女主寿命影响，均在和攻略对象第一次见面时突发病情离世，影响了小世界的运行，女主长相外形由任务者决定。\" \"所以算是任务者身穿，但是在每个世界会根据设定调整年龄外形，身体会每次恢复如初，不保留任何伤痕以及不可明状之痕迹等等，咳咳。\" \"每次快穿进小世界都会有我提示绑定音与攻略对象绑定提示，关于我可以提供的功能和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均无法立刻提示，需要指定情景环节解锁后才能查看。\" \"我们会在识海，也就是你的意识里沟通，不受外界时间流速和情节内容影响。\" \"我的任务者啊，请加油哦！\" 系统平平露出一抹坏笑，没等时遐思反应和消化完内容，就迅速收起\"合同\"，虚空一点，时遐思感觉自己又陷入了昏迷。 ……………………………… 快穿世界一： 华国，公元2025年8月25日，沪市。 时遐思眼神飘忽，在眩晕和一波又一波燥热中，接收着快穿前的记忆和这个小世界的设定。 女主和攻略对象是同年出生、互为邻居的青梅竹马，攻略对象突然有一天变得十分清冷，不爱搭理女主。 女主从小体弱，懦弱可怜的性格，自然不敢再招惹竹马，即使自己早已倾心多年。好在她努力追赶成绩，和攻略对象考进了同一所大学。 目前快穿时间点为大学入学前三天，女主受自认为的好朋友邀请，参加入学前聚餐，却被恶作剧淋了一身冷水。女主抱紧自己默默走回家，突降的大雨让体弱的她，发烧了。 即将倒在家门前时，遇到了出门丢垃圾的攻略对象，被带回女主卧室放到床上后，就是此前那幕混乱情形了。 时遐思心里松了口气，她生怕是自己此前中了啥药，要一来就没了清白。 还好还好。 她放松下来的神情，以及一直不回答发愣的状态，让眼前人抿紧了薄唇。 \"呵！还真是烧的不轻，平日那么怕我，都认不出来了。\" 语气里似是嘲讽也满是落寞。 时遐思记得攻略对象的指定，以及需要平安度过这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她抬起虚弱无力却滚烫的手，扯了扯云芝宇腰侧的衣角，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你是云芝宇，我的竹马和邻居。\" \"我好像发烧了，可以帮我、帮我拿身干净衣服，和，退烧药吗？\" 她艰难说完内容，记得小时候眼前人对她很好，不小心弄丢了长辈送的手镯，会连夜满院子帮她各种搜寻，挨了骂也会把她挡在身后，护着她。 内心酸涩，是原女主的感情残留，还是自己的共情力惹的呢。 时遐思无法考证和思索出答案，眼眶内逐渐蓄满泪水，是委屈，也是难过。 为什么攻略对象和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快穿前已两年多没见了，到小世界遇见的第一个人怎么偏偏是他。 她嘴巴瘪起，好似即将哭出来。 云芝宇似是没料到她会在自己眼前流泪，可怜的模样，他叹了口气。 动作还算轻的将她手里攥着的衣角和她滚烫的手指分离。 离开前，落下了轻得好似无奈的呢喃，\"好。\" 时遐思得到答案，眼泪还是没忍住，立刻滚落，烫的她心惊。 缓缓闭上眼。 失去了意识。 完全忘记后面自己如何换好衣服和吃下了退烧药。 ……………………………… 时遐思以为自己会被窗外的阳光吵醒，却没想到是识海里聒噪的提示音。 \"小世界内容已同步完成，原女主外形数据已全部替换！\" \"攻略对象好感度：30，满分：100，由于数值低于60，无法开启保护模式，受到伤害及危险可能危及生命，请任务者注意！仅警告一次！\" \"同时，由于好感度数值低于50，系统可提供功能目前仅为提示好感度、攻略对象在任务者范围一公里内提示，请任务者注意！\" \"后续好感度数值每提高10，可开启系统商城兑换工具及攻略提示，根据兑换价值会带来一定副作用，可好可坏，根据使用时好感度数值而定，请任务者注意！\" \"恭喜思思第一次见面顺利度过危机了呢～可惜是我误会了，还以为会是啥少儿不宜的内容呢，啧啧。\"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消失，取而代之的轻灵熟悉的声音，同样聒噪。 时遐思皱眉，在识海中恢复意识，回复系统平平。 \"嗯，现在我的身体数值系统能检测给我吗？\" 系统平平挠了下头，叹了口气，\"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但是看在你第一次做任务，破例一下下哦～\" \"谢谢你。\"时遐思淡淡一笑，再次轻阖上眼。 还是太累了，虚的她好似生病了很久很久，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叹。 \"哔哩哩！系统检测已完成，任务者身体数值如下，体温：37.3度，已恢复正常，心率：90，数值正常，血氧：95%，数值正常，血压数值正常，年龄数值已调整，18岁，2007年5月18日生，异常数据为情绪数值，探测到低迷情绪，请任务者注意！\" 一连串系统提示音已汇报完成，时遐思觉得系统很像她现世买的某国产品牌智能手表，怪熟悉的，就是后面暂时用不了了，有点可惜。 \"吼吼，还算健康，心情得注意呀思思～\"调皮轻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思思？难得有人这么喊我。\"时遐思再次睁开眼，心情却无端好了不少。 \"哈哈哈还得是我，没事，你可以喊我平平，礼尚往来嘛～\" \"好。\" \"现在几点了？\"时遐思嗓子干哑难受，感受到透过窗帘若有若无的阳光，不算刺眼，但是醒了后也觉得有点惹眼。 \"九点了。\" \"醒了？\" 平平和云芝宇的声音同时响起。 惊的时遐思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云芝宇冷淡的面容。 第2章 攻略表面清冷却点满疯批属性的竹马? 时遐思愣愣地点了点头，手肘支撑着侧身坐起。 想起早晨识海里的提示，好感度数值：30，她抿了抿唇。 原女主设定是小可怜青梅，需要装可怜？ 时遐思小脸微抬，蹙着细眉，睁圆一点点自己的杏眸丹凤眼，看向门口处握着门把手的攻略对象。 “昨晚，谢谢你。” “我、我没想到，会晕倒在门口，还好你经过了。” 可怜不是茶，更何况现在的好感度，应该也就仅限于普通陌生人，不能适得其反。 时遐思思索后选择只感谢云芝宇，并不告知自己晕倒前因。 云芝宇拧着眉，眯了瞬黑眸，清冷地好似春季雨水时节清晨的第一缕风，“无事。” 原以为他说完就会离开，时遐思有点不适应此刻安静到只能听见窗外风声的环境，默默低下了头，看向自己快穿后已更改为18岁的身体。 自己的手指，虽然有点不符合身高的略短，但是还是很可爱的嘛。 一下子忘记现处的环境，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把玩自己的手指。 片刻后，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气声。 她疑惑抬头。 云芝宇没想到她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沉默，想起昨晚眼前人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水汪汪又不似以往的双眸，抓着自己衣角弱弱的请求，他原本想转头离开的脚步怎么也没立马踏出去。 思索不出自己为什么这般，看着时遐思瘦弱的肩膀，他叹了口气，开口解释。 “昨晚，时姨有事没回来，我家保姆来帮你换的衣服，不用担心。” 没想到他会开口解释，时遐思这才想起自己身上已换成舒适睡衣的事实，“啊，谢谢你，昨晚麻烦你和阿姨了。” 在原女主记忆里，父母在她幼年就离婚，自己跟着妈妈，妈妈也没再婚，一个人工作照顾自己，因为工作繁忙不在家的日子很多。 云家的保姆，是个心善的阿姨，看见自己独自在家，会帮忙做点吃食给自己，有时是一碗面，有时又是一份来自女主家冰箱的水饺。 和自己现世，父母各自异地工作经常没有及时吃饭的情景，确实很不一样，难怪原女主虽然可怜，但一直心地善良对长辈没有怨言。 云芝宇看着时遐思无意间露出的温柔的笑意，水汪汪的双眸也还原本身的上扬眼型，右眼下的一抹朱砂泪痣，耀眼灼人。 他感觉自己呼吸顿了顿。 昨晚眼前人在自己怀里意识不清醒时展露的媚态让他数次失神，明知对方是因为发烧的缘故，却无端想让她哪一刻是因为自己。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3。”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5。”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7。” 连续三条来自识海的攻略进度提示，让时遐思嘴角的笑愣住。 自己做啥了吗？ 有礼貌就可以更新数值了？ 她有点想挠下脑袋，但是仍然不敢乱动。 决定主动打破此刻自己的尴尬和无措。 “你，吃早饭了吗？” 云芝宇一下子缓过神来，握住门把手的手指不自觉用力，闭了闭眼，转身离开时，清冷的话语还是没有冷落身后可怜青梅的问题。 “吃了，你的那份，阿姨给你放在餐厅桌上了。” “咔嚓。”关门声响起。 时遐思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刚刚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有点灼人，有种猎物被猎人盯上的错觉。 她又想起了现世的前男友，初见和每次想吻她时的那种感觉。 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想多了，这点好感度，怎么可能？ 她切回识海，决定问问系统平平。 “平平，这个小世界，科技程度和现世比是啥情况啊？” 未免自己露出破绽，她觉得得同步下世界设定。 “嗷嗷，他已经离开啦？科技程度的话，差不多吧，手机电脑啥的都有，基本同步的，应该是没差。” 轻灵的声音带点调皮，但是话语内容是让自己安心了不少。 “没想到录取的学校，居然是我想读研差点去读的k大哲学系，真好，没想到还能在小世界圆梦呢，谢谢你平平。” 语气里满是喜悦，脸上也带着满足和希望。 平平虽然是待在识海，但是外界的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他都是能查看到的。 不错不错，任务者终于有点想好好生活的念头了。 说是重生任务考核，但其实是希望良善的人重新拥有好好生活的希望与朝气。 好人，就该有好报。 他颇有点老神在在的姿态，得意的顺了顺不存在的胡须，“咳咳，没事，是我重生指挥使——系统平平应该的，而且小世界设定也是‘天界重生局’审核员们审核后选择的，你满意就好。” “虽然这个小世界，开头攻略对象的数值不算糟糕，但是攻略进度居然还算可喜，一下子就涨了7，差点点就能查看积分商城了呢！” 系统平平语气里还有点子可惜的意味。 时遐思被可爱到了，没忍住轻笑出声，“嗯呢，希望能快速攻略，考核成功，前往再下一个小世界呢，不过，眼下倒是很期待开学。” “糟糕，我得赶紧洗漱去吃早餐了，可不能拖拖拉拉，让他又以为我害怕躲着他。” 时遐思说完就迅速起身，待起身眩晕感缓过来后，赶紧洗漱换衣。 等她穿着拖鞋，快步下楼时，又听见了那个清冷的声音。 “洗漱好了？” 与此同时，另一声温柔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慢点慢点，阿姨准备的粥没那么快冷。” 是保姆阿姨啊。 她不经意间放缓了下楼的步伐，看到急忙跑来楼梯口的保姆阿姨，和不远处手插在兜里，面容冷淡的云芝宇。 眼眶感觉又有点微热，怎么办，泪失禁体质怎么在这个小世界也是呢？ 她换上的是一条白色无袖收腰长裙，不过长度似乎让人有点为难，在脚踝附近，一不小心，可能会落个平地摔的局面。 刚刚满心是赶紧下楼吃饭，随手拿的一件衣服，脚步匆匆。 无意间，好像踩到了什么？ 第3章 蝴蝶兰的变化 糟糕，不想出现的可怕又注定悲惨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天知道，她真没想耍心眼，现在她哪敢使这种小手段增加好感啊！ 生怕自己会落个没人扶，摔个狗吃屎的大马趴的可怜情形。 是的，忘记自己是刚从高烧中退烧，匆匆起床还没有力气的时遐思，还是无意中踩到了裙摆，瞬时间她重心不稳。 左手还保持着微微提起裙摆的姿势，扶着楼梯把手的右手迅速握紧。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她脑海中反复闪烁着这三个字 她记得早上识海的系统提示音，现在这个37的好感度数值，低于60，受伤可是真的受伤啊！ 她可怕疼了。 她在保姆阿姨的惊呼声和不知是谁赶来的脚步声中，认命地闭上了眼。 准备接受摔伤的结局。 “天呐？！” 是保姆阿姨的又一声惊呼声。 但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因无袖且忘记披外套，裸露的胳膊上，出现了温热且用力的接触。 伴随而来的，是冷松木香的怀抱，和蹦蹦蹦，不知道是自己还是谁的剧烈心跳声。 时遐思悄悄睁开双眼，是他——云芝宇！ 什么？居然是他救的我？！ 时遐思面上是无边的震惊和劫后余生的害怕惨白。 云芝宇原本就冷淡的面容，因分辨不出怀里人是害怕自己还是害怕刚刚的摔倒，嘴角紧抿，话语里不再是清晨的清冷，好似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热意。 “跑那么快做什么？又不是没热乎早饭给你吃！” 时遐思眼泪无意识流下，她感觉自己满心的震惊和害怕，变得全是酸不拉几的委屈，无边无际，肆意漫开，怎么也收不回到心里的玻璃罐里。 惨白的薄唇在颤抖，她的双手早已无意识中攥着以前凶凶的少年的腰侧衣角。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不要紧，不会摔的。” 眼泪好似要决堤而出，声音里是不自觉的哽咽，她没敢再抬头看向眼前人，低头想止住眼泪却有点无果，懊恼自己，也恼眼前人无端的漫天怒火。 她听见眼前人轻轻的叹气，放下紧握住自己双臂的手，接着又松开自己攥着他衣角的手指。 思维再次僵住，她控制不住的思绪混乱。 是不是得降数值了？是不是得被讨厌了？该怎么办？ 保留现世讨好型人格的自己，时遐思又开始了胡思乱想和无边的难过。 取而代之的，是突然间的失重，她被打横抱起了！ 她还没来得及止住哭意，就猛地抬头，看到的是眼前人紧绷的下巴。 “嗝~”时遐思迅速双手捂住嘴巴，因为惊吓和哭泣被迫中断，打出了个嗝。 面上的惨白被羞染红了双颊。 她偷偷将视线抬高，看到的是眼前人鼻尖的痣，带着愠色的冷淡面容。 伸出右手，捏住眼前人胸前衬衫的纽扣。 轻轻摇了摇。 “对不起，我下次会慢慢走的，你别生气了。” 云芝宇顿住脚步，感受到胸前传来的低于空气温度的微凉指感，他感觉胸腔里无法言说的烦闷，瞬间消散殆尽。 他闭了闭眼。 低头看向怀里的可怜青梅。 眼角是被眼泪染上的红，冷清的丹凤眼总因为杏眸和那点朱砂泪痣惹得又可怜又可爱。 感觉喉口有点痒，像是在幼时书房里给弱小可怜的蝴蝶兰浇水时，被花瓣轻轻刮过喉咙一样的痒意。 不自觉咽了咽嗓子，开口说话时，却染上难掩的深沉和晦涩。 “下次注意，楼梯上摔下来，不是开玩笑的。” 说完迅速抬眼，快步走向餐桌，将怀里的小蝴蝶兰轻轻放下。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0。”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数值达10，本次系统商城开放兑换物品为xxxxxxxx，本次兑换副作用由于数值低于60无法告知，限时兑换时间为3小时，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愣怔，还以为会降，反而升了？ 这是什么道理。 识海里看不得任务者总是无意识发呆的系统平平，无奈叹气 ，“思思呀，快回神啦~” “噢噢好，好的。” 时遐思双手攥着自己的裙摆，小小的抬头幅度，瞥了眼感觉怒气消散不少的冷淡竹马。 “谢谢你。” 保姆阿姨因为惊吓手捂着嘴，一路紧张地跟着自家小少爷，看着少女被平稳放下，匆匆走到时遐思身旁。 “没事吧？下次可得小心了，慢慢走，冷了还是可以再热一下的。” 语气里是焦急和掩不住的关心。 自现世上班后，很久没收到这么纯粹的、来自长辈的关心了，时遐思感觉眼角又有眼泪要划下，眼眶犯了红，握住保姆阿姨另一只垂在面前的手。 “没事的阿姨，谢谢你，谢谢你和芝宇哥的关心和帮助。” 此时的她，没有太多一直要留意攻略对象的自觉。 自然是忽视了，攻略对象在那句“芝宇哥”称呼时，微拧的眉头和抿起的薄唇。 “好好好，没事就好，没啥好谢的，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你妈妈也有给我不少经济上的帮助，应该的，应该的，快吃快吃，别冷了。” 保姆阿姨回握时遐思带着冷意的小手，心疼地轻轻拍了拍，又轻轻松开，将粥、清淡小菜和筷子勺子摆好放在时遐思面前，催促着让她快吃点暖的暖一暖。 入口的温热甜粥，让从现世来到快穿小世界，混乱无措，一直没能落地的蝴蝶兰，总算感受到了温暖的土壤和充沛的水源。 可以落地生根了。 可以感受到温暖了。 可以再一次好好生长了。 小小的蝴蝶兰，终于在18岁的另一个世界，找到了新的适宜土壤。 嘴角是不自觉绽放的笑意，以及原本埋在深处不见天日的悲伤，也随之出现。 云芝宇自昨晚起，就没再错过可怜青梅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感觉这次发烧事件后，这个不知何时起，开始一直躲着他，一直被自己忽视了很久的她，变了很多。 细微的生长，他想，或许他这次没有错过，也不会错过。 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他拧着眉，在不仅不远处的椅子上落座，边思索，边看着眼前人。 第4章 限时兑换?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数值达10，本次系统商城开放兑换物品为攻略对象今日行程，本次兑换副作用由于数值低于60无法告知，限时兑换时间为3小时，请任务者注意！” 眼前甜粥即将见底，时遐思想起刚刚错过的系统提示，她在思考要不要兑换。 毕竟副作用未知，万一是又生病或者遇到啥破人破事，现在的数值无法保证自己生命安全，万一出点啥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她切进识海，想问问系统平平的意见。 “平平，这个，你之前的任务者有过这种情况吗？能换吗？” 作为一个典型低风险保守型做事原则的新时代新青年，时遐思对于第一次兑换就有点犹豫。 “嗯哼？这个嘛，实不相瞒，你是我带的第一个任务者，之前我是做别的岗的。”轻灵调皮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过嘛，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数值提升也着实挺快，不如你问问他的今日行程，如果能问出来，岂不是都不用兑换了不是？”系统平平再次习惯性挠挠下巴，给出建议。 “有道理，我喝完粥开口问问。”时遐思觉得方案可行，虽然是替代原女主，但是记忆点和习惯还是不完全相似，怕露出破绽。 切出识海，思考时却不小心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时遐思小脸涨红，怎么在这个小世界也容易呛到啊，真是对自己无语极了！ “哎呀呀，怎么又呛着了？快快缓一缓。”保姆阿姨着急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匆匆走到她身边帮她轻轻拍拍背部。 “没、没事。”时遐思缓了缓，安抚着担心她的保姆阿姨。 “慢点喝，不用着急。”清冷的语调，从不远不近处抵达。 他也会关心我？ 时遐思一时愣住。 云芝宇不知自己的一句关心怎么又让眼前人再次害怕自己。 心里叹了口气，准备起身离开，好让她安心喝粥。 时遐思余光见云芝宇的动作，迅速跟着起身，眼疾手快地抓住他身侧的衣角。 “芝、芝宇哥。” 这次换云芝宇愣住了。 身子略微转回看向抓住他衣角的粉白指尖，在颤抖。 向上，是因咳嗽而红润，此刻又面上带着急迫的神情。 “怎么了？”云芝宇微蹙着眉。 “我，我想问问你，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时遐思感觉心脏快要蹦出胸膛，识海里的平平在疯狂起哄。 不知是不是她久未细细留意攻略对象这张和前男友无二的面庞，冷峻上挑的眉眼，情绪冷淡时无波澜的黑眸，绯色的薄唇和他人一样无情无心，留着那勾人的鼻尖痣让人心绪不宁。 熟悉，又让人难过。 察觉到眼前人的出神，好似透过自己在看谁，眷恋又痛苦的神情出现在这张并不匹配的小脸上，似是一贯古井无波的黑眸，闪过一抹晦涩。 冷淡掀起薄唇。 “问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好奇。”时遐思没想到对方会反问自己，一时卡壳，低头眼神飘忽，指尖却无意中攥得更紧。 “就是，就是我这个暑假天热和身体不好没怎么出门，但是离开学还有两天，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正好这次你碰巧救了我，感觉久违见到你了，想问问你，参考参考。\" “不可以嘛？” 时遐思迅速搜罗理由，虽然混乱也不知道有没有逻辑，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抬头祈求般看向面前的冷淡竹马，希望他能开金口告诉她答案。 云芝宇不知是否有看出她的异常，凝眸在她因神情慌乱不断晃动的赤色泪痣上片刻。 又收回视线，看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没什么特殊安排。” “打算再买盆蝴蝶兰，带去学校养，你，要跟着去吗？” 时遐思做好了对方不给答案去兑换的准备，却没想到不仅收获了答案，还收获了同行攻略的机会！ “好啊好啊！”她忙不迭地点头。 看见对方看向自己的指尖，啊，怎么还抓着呢！ 她赶紧松开。 却无端感觉空气又冷了几分。 明明是夏日？ “那几点呀？”期盼的水汪汪小眼神再次出现。 可怜兮兮的，感觉自己的心也和被攥过的衣角一样皱巴巴的。 “下午三点半吧，现在太热，不方便出门。” 云芝宇留下这句答复，就抬脚准备离开。 又被抓住了。 还没等他问为什么，就听见细小如蚊却带着张扬喜悦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可以到时候发微信或者打电话给我吗，我怕错过时间了，收到消息我会立马去你家门口等你的！” 她记得原女主记忆里还是有攻略对象的联系方式的。 “嗯，可以。” 云芝宇离开了。 保姆阿姨也收拾完碗筷离开了。 又剩下了她一个人。 熟悉的漫无边际的孤独感和无措再次席卷周身。 她准备在这栋记忆熟悉、但实际第一次见面的小别墅里转一转，毕竟不知道会在这里生活多久。 总共有三层，入门处有小院子，但是因为主人的忙碌，没有像邻居云芝宇家一样种着各类花草。 一楼中央是客厅，入门左侧是厨房和茶水间，右侧是一间客卧和客卫，还有打扫工具等的杂物间。 二楼从左侧楼梯上去，就是自己的房间和书房，从右侧楼梯上去居然也是自己的？装着各类毛绒娃娃的衣帽间和琴房，和自己在现世幻想的未来房子布局完美符合！ 她惊喜地在柜前经过，脚步轻快，手却迅速地争取一个不落感受遍小世界里自己的毛绒娃娃们。 琴房里，钢琴她现世没学过，口风琴倒是曾学过还代表学校和同学们参加过比赛。 小世界设定这么美好又熟悉，这让她怎么舍得立马离开？ 得好好做任务了。 三楼是妈妈的房间和书房等等，都上了锁，时遐思没有再去探究的想法，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平平呀，可以告诉我，我现世的情况吗？” 时遐思躺在淡粉色大床上，大字型的姿势，闭着眼，进入识海。 第5章 到底谁攻略谁啊! “吼吼，暂时可不行噢~”轻快的语气却说着让人心冷的话语。 真是让人讨厌呐。 时遐思悄悄吐槽。 “思思，你的内心活动我也是可以读到的哦~” “咳咳咳咳，怎么不早说！” “哈哈哈哈，这不是怕说了你就有意藏着了嘛~”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这次是靠在一棵大树上，姿势慵懒。 “那，啥也不能说吗？”时遐思装起委屈，虽然心里是真有点莫名惆怅。 “嗨呀，别难过呀，根据‘天界重生局’规定来说，任务者在小世界任务考核过程中，现世本体无影响，除遇到好感度低又遇到危险的情况外，待任务完成，会根据考核和心愿大礼包发放，核算现世实际度过的时间，让任务者重生。” “所以，安心做任务就好了啦~” “那，我现世的家人们呢？虽然也不一定会为我哭泣担心，但是也有我挂念的家人朋友，他们是不是会按照正常时间线度过自己的时光呀？”时遐思松了口气，却仍有点担心。 “会的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线序，除非遇到我们干涉的情况，基本都是正常进行的，不用担心。” 系统平平直起身，在时遐思面前晃悠来晃悠去，老神在在地安抚她的情绪。 虽然比她矮了一半。 “咳咳，又说我坏话？！我这是为了让任务者别太害怕，特意选的小孩形象！不然咋和你同心协力做任务呀！”系统平平气呼呼地说完，留给时遐思一个“需要被哄”的背影。 “嗨呀，这不是坏话，就是观察呢~别生气别生气。” “谢谢你，听你说完，我心里放松不少了。” 时遐思久违的温柔笑脸再次浮现，系统平平哼了一声，倒是没再生气了。 ……………………………… 时遐思还是没抵得住高烧烧退后的疲惫，退出识海后，就侧身睡过去了。 保姆阿姨接到时母的电话，因为经常来帮忙，也有时家大门钥匙，帮忙来煮碗简单清淡的番茄鸡蛋面，却久久没听见时遐思的动静。 上楼一看是睡着了，帮忙盖上被子留下纸条就悄悄离开。 回到云家，就看见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站立在院子里，看的是时家二楼的方向。 保姆阿姨没忍住自己的姨母笑，轻声和云芝宇交待情况。 “小姑娘妈妈工作还没处理完，今天还是回不来，托我给小姑娘煮碗面，不过好像是睡得沉，没忍心打扰她。” “嗯。” 以为不会得到回复准备转身进屋打扫卫生的保姆阿姨，听见轻飘飘的一声回答，还以为自己幻听。 不过没再停留，经过时低语了一句，“小姑娘习惯不好，不盖被子就睡了。” 云芝宇听见果不其然皱了眉，保姆阿姨假装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 少年抬手扶了额。 内心喃喃。 我该拿你怎么办？明明是你先说的远离，为什么，又好像在边怕边要靠近我，所求是什么呢？ 少年没觉得会思考出答案，随后不久也进了屋。 ………………………………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8。”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1。”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0。” 时遐思被系统提示音吵醒。 在她睡觉时又发生了森莫？怎么还能又降又升又降的？比她现世的人生还起伏厉害。 没等她想出答案，就听见自己床头柜上，传来了手机铃声。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嗯？小世界也有一样的歌？ 她震惊中拿起手机，备注是邻家哥哥，啧，有点子奇怪的肉麻。 系统平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嗑瓜子环节，边听任务者丰富多彩的内心活动，边看第一视角的外界情形。 没打算改备注，她按下接听键。 “喂？醒了吗？”是隔着手机，不像肉耳听见得好似春季早晨雨水的凉意，带着点磁性的低沉。 “嗯，刚醒，我马上洗漱赶来。”时遐思揉了揉耳朵，准备起身。 “没事，先洗漱下楼吃午饭。” 时遐思愣了愣，说完“好”，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裙子，忘记换睡衣了，还好没皱，去衣帽间拿了件淡蓝色防晒短外套，换上凉鞋，就去往卫生间洗漱。 小可怜青梅，好像没点过化妆技能，不化反而自然，时遐思思考后洗了把脸就迅速下楼。 听着电话里说让先吃午饭，时遐思没想过会真有热乎乎的午饭等着她。 但是下楼梯时，看见厨房里走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 是他？ “洗漱好了？来吃饭。” 云芝宇放置好碗筷，是一份青菜鸡蛋面。 时遐思下意识点点头，愣愣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是我要攻略他，还是他要攻略我啊？ 这个走向怎么从早上起来就一直不对劲呢？ “你才知道啊思思，你才是任务者啊！给我上点心吧，嘿呦，真是要气坏我这个一百二十五岁的小孩了！！！” 识海里传来系统平平怒其不争的语气。 时遐思略有点羞愧地抬手捏了捏耳垂，“嗷嗷对不起嘛，没有啥追人经验，我一定自觉！！！” 她不知道自己一副羞愧的神情落到云芝宇眼里，是害羞和不好意思的表现。 嘴角微扬，语气也好似春季雨后清晨，凉意消失不少。 “简单做了碗，吃点再出门。”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1。” “噢好的。” 时遐思拿起筷子，左手抱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碗里的面条。 还好量不多，不然吃不完可咋整。 时遐思放下筷子，拿起抽纸擦了擦嘴。 正准备收拾碗筷放进厨房，就发现被身旁人先行一步，拿走饭碗。 怎么有点被抢了饭碗的意思？ 识海里的系统平平还在絮絮叨叨，时遐思选择默默无视。 “谢谢你，我没想到就这么睡过去了。” 时遐思看人从厨房里走出来，急忙开口解释。 “没事，保姆阿姨中午说你睡着了没吃饭。走吧。” 云芝宇缓缓开口，拿起客厅桌上的一个黑色物件，就先行出了门。 第6章 和冷淡竹马第一次出门? 时遐思快步跟在云芝宇身后，随后出了门。 刚走进院子，时遐思就感觉自己头顶一片阴影。 她愣怔抬头，是防晒伞？！ 时遐思现世后期粗糙惯了，因为上班离得近，除了下雨也就不怎么记得带伞，更别论是普通的夏日。 她偏头看向身侧人的冷峻侧脸。 嘴角勾起，眼尾上挑，“谢谢你啊芝宇哥~” 撒娇的口吻，婉转的语调，上扬的语气，无一不透露着喜悦与开心。 云芝宇侧脸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哪里还是记忆里畏畏缩缩躲在人后的可怜模样，分明是明媚张扬的可爱招人。 “嗯。” 握着伞柄的手无意识攥紧，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外院大门。 面色依旧冷淡，耳尖却悄然飘红。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2。” 哦吼？！喜欢这一套？那这原女主之前怕他躲他啥，早这样不早成了？ 时遐思瘪了瘪嘴角，狐狸般的眼眸转了转，面上不显，跟着身旁人的步子，先后坐进云家门口早已等待许久的轿车里。 时遐思刚坐下，就感觉身侧人落座，带来一阵冷松木香。 香气越来越近，一只看着有力且青筋明显的胳膊伸到她的耳侧。 心跳声好大，居然是她自己的吗！ “车排后座也要系好安全带，交通法新规。”熟悉的清冷嗓音，略带点低哑，传进右耳。 许是外头太阳仍烈，时遐思感觉自己脸颊依旧燥热泛红。 她点点头，悄悄伸出一只手给自己扇风。 嫌热？云芝宇留意着身侧少女的动作，拧了拧眉，但是思及对方早晨刚退烧。 他抬眼看向后视镜，对视上司机的视线，开口吩咐前排准备启动的司机。 “叶叔，麻烦空调调低一度，后备箱里的薄毯还在吗？帮忙拿给遐思。” “好的少爷。” 时遐思抬头，对视上后视镜里身侧人的视线。 明明冷淡得凶，却无端感觉幽深，有种要被吃掉的感觉。 好感度数值不是才42吗？！ 她慌乱移开视线，接过叶叔递来的薄毯，随手盖在膝上，稍微遮着点肚子。 “谢谢叶叔，谢谢芝宇哥。” 她再次抬眼看向后视镜，只看见身侧人已低下的头，眉眼低垂，却像曾经在公园时路过看见的，别人家的杜宾犬，静静待在主人身边的乖顺。 没忍住嘴角微抬。 叶叔镜子里对上视线，憨厚笑了声，“没事，时小姐别冷到就好，不用客气。” 时遐思笑着点头回应，低头再次看着自己的手指。 车子启动。 即使车辆行驶平稳，还是有点犯呕。 时遐思发现自己这个小世界还是一样的会晕车，她偏头看向身侧的车窗。 窗外风景迅速变换。 躁动不已且聒噪的心跳声也逐渐冷静下来。 云芝宇余光留意身侧少女的一举一动。 晕车？ 见她没什么难受的反应，云芝宇收回视线，靠着车座闭眼假寐。 一路无话。 ……………………………… “少爷，到沪市xxx花草市场了，需要我跟着您吗？” 到达地点，司机叶叔停好车辆，开口询问车后排早已掀起眼角的冷淡少年。 “不用，叶叔你随意开去附近哪里休息，返程时会打电话给你。” 许是闭眼休息和没开口说话有段时辰，嗓音低哑明显。 时遐思在一旁莫名耳热。 她自觉解开安全带，转身探向右侧，帮身旁人也一并解开。 “咻！” 安全带解开的声音响起。 刚刚怎么也没这么感觉声音如此明显。 她抬头望进身旁人的眼，一双黑眸里，映出的是自己的身影。 因为中间还有隔着一个座位，她侧身时，需要微微前倾探身。 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是想加点好感度，让对方觉得自己开始不再害怕他躲着他。 此刻却感觉像做着瑜伽猫腰动作一样，莫名不自在。 对方的那双黑眸，幽深又暗藏着点压抑的东西，她不知道是什么。 迅速回神转身，她率先出了车门。 云芝宇闭眼吐了口气息。 刚刚二人的距离 ，近的好似彼此呼吸交缠，少女泪痣赤色艳人，不自觉微张的绯色薄唇，奶香的体香钻进他的肌肤，心里燥痒不得解。 还好她先退开了。 啧。 也有点轻微的不爽。 随后也下了车，再次为娇弱的青梅撑起防晒伞。 ……………………………… “嘿嘿，刚刚总算是小撩了吧？虽然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加好感举动来着，怎么后面怪怪的~平平呐~理理我嘛~”时遐思在识海里疯狂骚扰嗑了半下午瓜子的系统，神情得意。 转而又有点气，“怎么回事，好感度数值居然没涨？之前不是很轻易都涨了吗？可恶的臭男人！” 絮絮叨叨的内心活动。 系统平平从一脸吃瓜转为满脸平静。 “啧，咋就撩了，就这？” 他不介意再添把火，让任务者多努努力，比攻略对象的进攻来的更凶猛些，不然他这个重生指挥使——系统也显得有点无能的样子。 “哼！刚刚那眼神，我不信他内心清白！等着瞧吧！” 时遐思小嘴继续在识海里叭叭。 表面上却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除了两颊不知是热还是羞恼染上的红色。 “我们进去吧。”打断她在识海里继续愤怒小鸟的是身旁攻略对象冷淡的话语。 时遐思点点头，继续跟着攻略对象。 不过，她感觉，就凭身旁人185cm的个子，修长的一双腿，从下午出门起，似乎有意在迁就自己这个165cm的小步伐。 她没由来地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燥热的夏日微风也莫名清凉。 “外面热，我们去大楼三楼室内交易市场吧。” 留意到娇弱青梅脸上一直未褪下的红，以及时不时悄悄扇风的动作，云芝宇淡淡开口。 “好啊好啊！”听到有空调的室内，时遐思满脸喜悦，生动的笑容。 云芝宇也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沪市xxx花草市场的三楼室内交易市场定向开放给有预约的vip客户。 云家院子里常年种植的花草均来自这里。 虽然预约是早上早饭时间定下的，好在今日预约还算空，预约人数也在早饭后增加了一位。 第7章 新的蝴蝶兰 一路进入三楼，均有服务态度上乘的工作人员指引。 时遐思现世就是小康家庭，后面又是打工人，这种场面极少见。 借着原女主懦弱的个性，她半低着头，一步步紧跟着冷淡竹马。 “云少，您的预约登记已处理，这边3003室请。” 三楼工作人员处理完预约登记，领着二人进入房间。 原来是在室内平板操作，面前大屏幕可以看到今日的对应货源高清图。 “麻烦来两杯苹果汁，常温的，谢谢。” “好的。”工作人员收到下单指令，点头轻轻关上房门后出了门。 对比之下，时遐思觉得小世界的自家，是纯靠妈咪打拼有钱做了攻略对象的邻居，但是从小资阶层打拼到中产甚至上层阶级的时家，一直没有改掉自食其力的生活习惯。 保姆、司机、佣人，一个都没有。 只有每周固定上门打扫的钟点工，时不时受时母委托帮忙的云家保姆阿姨。 还有那，儿时还未曾冷淡的青梅竹马，还是一起坐云家的车上下学。 后来不知哪日开始的冷淡与躲避，时遐思开始了自己走出别墅小区搭学校大巴上车的读书生涯。 在她穿来这个小世界，已是有将近五、六载没和云芝宇如此自然地同行出门了。 她有瞬间恍惚，分不清自己是在现世，还是被无形中同步在了这个小世界里。 和身旁人，彼此的家世生活差距和经年来的距离感，时遐思感觉内心涨涨的酸涩。 察觉到身侧少女的安静和算是低沉的情绪，云芝宇黑眸里闪过一抹异色。 他低头打量少女低垂的毛茸茸头顶，淡淡出声。 “我是打算再买盆蝴蝶兰，幼时的那株娇养了快十五年 ，还是在昨日凋零了。” “你呢，有没有什么想买的，可以看看，时间充裕，慢慢挑，养育，会有人帮忙打理的，不用担心。” 是他昨日到今日说过的最长一段话了。 时遐思从怅然的情绪里抽离，抬头看向正神情认真，又好似难得温柔的熟悉面庞。 她点点头，重新展露温柔的笑意，眼角赤色泪痣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微微闪烁。 “谢谢芝宇哥。” “不用谢。” 认真道谢的目光，灼得云芝宇有点难言的，心脏尖微痒的错觉。 他低头拿起平板，挑起蝴蝶兰。 时遐思视线跟着转移到平板上。 蝴蝶兰吗？ 十五年？昨日凋零？ 这个时间线，倒是很像原女主和攻略对象的十五年青梅竹马时光。 现在新的蝴蝶兰，是指自己和攻略对象，新的、该度过的年岁了吗？能有多少年呢？ 她不自觉的情绪泛滥，识海里的系统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 神情认真，思索了片刻，熟悉的轻快嗓音传来。 “思思呀，别乱想，就是些小世界的设定巧合罢了，咱好好做任务，争取早点完成重生！” “嗯，好，谢谢你平平。” 时遐思思绪被打断，重新打起精神，面上带笑回复系统平平。 虽然笑意依旧带着点不自知的苦涩和悲伤。 系统平平淡淡继续观察，没再出声打扰。 ……………………………… 身旁的云芝宇正认真挑选，时不时大屏上细细查看对比，最后买了两盆a级蝴蝶兰。 一盆放家里书房桌面，一盆带去学校宿舍。 又将长辈交代的顺带把今年院里的新花草一并订购，这次是迅速没再细致比较。 处理完自己的购买需求和任务，云芝宇偏头看向身侧乖乖咬着吸管的少女，绯色的薄唇正一小口一小口喝着苹果汁。 视线一直在自己的平板上。 他唇角带着不明显的笑意，“怎么样？想好要什么了吗？” “想吃草莓。” 一直无意识喝着果汁，盯着平板画面的时遐思，下意识把现世爱的其中一种水果脱口而出。 “草莓啊~” 却没想到云芝宇点点头，按下呼叫铃。 没一会儿，前一会儿的工作人员再次敲门进屋。 “云少，有何吩咐？”工作人员拿起负责记录和使用的工作平板。 “草莓盆栽，夏季有吗？” “回云少，草莓不耐热，夏季基本没有品种采购，需得到今年十一月。” “这样，那我提前预订几盆草莓盆栽 ，每个品种都帮我留几盆。” “好的，云少，这边已经登记了，请问还有其他需求吗？” “没了。” “好的，那我先退下了。” 工作人员再次轻轻带上房门。 时遐思全程没来得及表态，就见眼前人已经完成了预定。 嘴唇微张，最后只吐出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谢谢芝宇哥”。 “没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想养养看的。” 云芝宇将手里平板递给她。 再一次闭眼，抬手揉了揉不适的太阳穴。 昨晚照顾着身边少女，并未休息好。 保姆阿姨给她换衣服的那会儿，还去冲了个凉水澡。 时遐思接过平板，看攻略对象神色疲惫，默默安静地挑选花草。 最后订了棵蓝莓。 她像交给老师自己课堂作业般，认真的神情动作，递给已睁眼看着她的云芝宇。 云芝宇浅浅看了眼，就下好单，“家里院子不种点吗？养不活可以再买。” 时遐思摇了摇头，“家里没人照顾打理，我后天就开学了，蓝莓还能托妈妈时不时帮我浇下水，后面还能吃水果。” 虽然家里不会缺给她的新鲜水果。 但是她想在这个小世界，种下、留下点离开后依旧会在的记忆。 云芝宇没说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了，要不要带你去吃点什么，时阿姨今晚也不在家。” “嗯嗯！好啊！” 时遐思眼神一亮，忙不迭点头。 怎么能错过和攻略对象的相处机会呢。 虽然这次兑换没用得上，但后面总归会有可以兑换的。 第8章 喜好 得到回复，云芝宇打电话给叶叔，带着时遐思稍坐会儿后离开了招待室。 云家父母工作也同样繁忙，而且云芝宇从小就异常成熟稳重，自是没有多操心和管束他的日常行动。 所以也不用报备。 ……………………………… “叶叔，去xx大厦。” 云芝宇看着面前几乎像是在自己怀里，垂着毛茸茸脑袋主动帮自己系安全带的少女，奶味的体香萦绕在鼻尖。 稳了稳心神，开口告知司机叶叔地点。 “谢谢。” 平稳落座，准备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的时遐思听见清冷竹马的第一声道谢，面上觉得还是有点夏日午后遗留的热意。 她点点头，胡乱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动作慌乱。 错过了身旁人嘴角和眼底的笑意。 “晕车就闭上眼休息会儿。” 正准备像下午一样看向窗外的时遐思，闻言愣愣看着云芝宇。 他怎么知道自己晕车？ “到了会喊你的，不用担心。” “没、没担心。” 眼前人的眼神怎么这么温柔，要了大命了。 窗外渐渐落下的日光洒进车内，从眼前人身后跳跃着到自己右手手指上。 她低头试图抓了抓。 握不住。 她又羞又恼地闭上眼。 打算不理这些让她心烦意乱的人和阳光。 身旁人目光灼灼，从她闭眼后，以往淡淡、无情绪的视线，也带着点夏日的余温。 翘着的小呆毛，乖顺的胎毛刘海，饱满的额头，上挑的眉眼，与清冷毫无关系的赤色泪痣，高挑的鼻梁，绯色的薄唇。 闭眼休息的时候，和醒来，差别甚远。 清冷乖巧，张扬动人。 云芝宇放在膝上的细长手指，捻了捻调皮的阳光。 这束光，恰好是落在少女粉白手指上的那束。 ……………………………… “嗯？我居然真睡着了？” 时遐思闻着周身的冷松木香，熟悉又安心，不知不觉间真的闭眼睡了过去。 腿上还盖着下午来时的薄毯。 她眨巴眨巴眼睛，右手下意识摸摸自己嘴角。 还好还好，没流口水。 不然就毁形象了！ 车辆早已停稳，叶叔也不知去哪里了。 身旁人正闭眼休息。 微微起伏的胸口，预示着身体主人还算平稳浅眠。 她便下意识认为是对方也睡着了，叶叔才没有打扰和喊醒他们二人。 乖顺的杜宾。 正在浅眠。 没有了平日的冷淡不近人前气质。 绝色逼人的面庞异常惹眼。 不觉间，她看出了神。 盯着对方鼻尖痣。 鬼使神差般。 伸出了手。 轻触到那一点时，微凉于自己的手指。 她嗖的触电般收回。 低头看着指尖。 眼前冷松木香愈浓。 “在做什么？” 刚醒般的声音低沉暗哑。 好似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美梦。 她慌乱抬头。 和那双幽深得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 烫的她心神一颤。 “没、没什么。” “就是看你睡了，也不知道叶叔在哪里，想着要不要喊醒你。” 外头天色已夕阳将落到地平线下，天边泛着紫粉与蓝色。 即将迎来独特的蓝调时刻。 眼前人的神色，因为背着光，她也有点看不清晰。 空气中，奶香和冷松木香交缠着。 “嗯。” 薄唇未动 ，喉咙处吐出的回应。 似叹息，也似隐藏欲望。 “我、我先下车了！” 没敢再停留，时遐思迅速转身解了安全带下车。 车外的空气仍比车内燥热，但是无端地感觉会更加清爽。 她深吐出一口气。 车内的人，扶了扶额 ，他没睡着，只是闭眼假寐。 自然感受到了那抹鼻尖上的热意。 和炙热认真的视线。 呵。 缓了缓气息。 他也下车，走到扰乱人心的蝴蝶兰身边。 “走吧，叶叔去帮家里采买东西和吃饭去了，我们去吃饭就行。” 低头看着脸色红润紧张的青梅，语气温柔。 时遐思又被烫了下。 乖乖跟在竹马身旁。 一路穿行而上的电梯，总算稳住了心跳。 ……………………………… “云先生好，这是您预定的包厢，包厢号是2018，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处理完预定登记，在前带路。 又预定了？时遐思觉得可能是自己睡着时对方订的。 这次是间粤菜餐厅。 位于xx大厦7区的8楼。 时遐思落座身旁人帮忙拉开的座椅。 眼前递来一份菜单。 云芝宇示意她点餐。 她本来还想试探出攻略对象的饮食喜好，反而是把自己的交代出去了。 自己现世很爱吃辣，可惜大学查出慢性胃炎伴糜烂，从此忌辣。 这次清淡的粤餐，也符合自己现世后期的口味。 她不想出错，点了几道经典菜系。 上汤焗龙虾、清蒸东星斑、白灼象拔蚌、脆米红肠。 是不是有点多了。 她默默递回给云芝宇。 云芝宇面色不变，吩咐再加了一道椰汁冰糖燕窝。 服务员收回菜单后轻轻关门离开。 包厢里又陷入了沉默。 时遐思乖乖放在膝上的手指疯狂搅动。 与面上的安静乖巧完全相反。 她内心有点慌乱无措。 刚刚平复的心跳又渐渐复苏。 愈演愈烈。 “芝宇哥，你是k大哪个系的呀？” 时遐思还是率先开了口，打算问问未来同校的攻略对象情况。 云芝宇放下手机。 一手放在胸前桌面，一手按着手机，手指轻敲。 眼皮撩起，像蛰伏许久的猛兽盯上了眼前的猎物。 嘴角微掀。 “计算机系。” 她现世的专业也属于计算机系，虽然被分去了物理与信息学院。 倒是有缘。 “我在哲学系，不知道教学楼和宿舍楼咋分布的。” “没事，都离得不远。” “嗯？” 时遐思面露疑惑，眼睛扑眨扑眨。 还没等她思考，上菜的敲门声就响起了。 她歇下了想问对方怎么这么笃定的心思。 可能是看过学校地图就记住了吧。 她安静埋头吃饭。 眼前的盘子里，时不时有身旁人使用公筷给她夹的菜。 “慢慢吃，身体刚好，不用着急。” 时遐思悄悄瞅了眼身旁人。 斯文矜持。 啧，怎么感觉自己的任务者身份被抢了一样？ 第9章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检测失败! 毕竟下午刚吃过一碗分量不大不小的面条。 现在的时遐思也有点吃不下去太多。 慢悠悠进食试图多塞一点进肚皮。 尽管面上看起来依旧优雅小口。 “吃不下可以停筷。” 冷淡的嗓音再次传来。 惊得时遐思一呛。 淦！ 她又呛着了！ 可恶的攻略对象！ 干嘛这时候出声！ “咳咳咳！”时遐思咳得脸上涨红。 口边递来一杯温水，左侧肩背被一双大手轻轻拍了拍。 “抱歉，吓到你了。” 嗓音里带着歉意和温柔。 时遐思缓住了咳嗽。 有点吓人。 这真的是只有四十多的好感度数值吗？ 能对她这么关照？ 要不是知道攻略对象的人设是冷淡竹马，她还以为是哪来的中央空调暖男呢！ “没事没事，是我没太注意。” “是有点吃不下了。” 双手捧着杯子，抿了口温水后，时遐思缓缓开口。 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带着点求饶和讨好。 云芝宇觉得自己的嗓子也有点想咳的痒意。 “没事，不吃就不吃了。” 他按下服务铃，吩咐服务员将甜品端来。 “喝点甜品缓缓，等会休息会儿我们就回去。” 细白修长的手指，手背面还有点显眼的青筋，原来他的左手食指下方也有颗痣。 时遐思接过甜品，粉白温热的手指，触到体温低于自己的对方指尖。 手指交叠一刹即分。 她边小勺喝着燕窝，边余光观察已停筷皱眉看着手机信息的攻略对象。 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 她发现对方突然偏头对上视线。 才发觉自己下意识喃喃出声了。 左手下意识捂嘴。 “没事，家里公司有点忙，长辈让我后面两天去公司帮忙。” 说完，揉了揉紧皱的眉头。 “噢，那得注意休息和吃饭，希望能事情处理好，不影响大后天的开学。” 时遐思温声叮嘱。 “嗯，我会的。” 神情温柔。 温柔？ 时遐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想再仔细看一下，发现对方已经继续看向手机，回复消息了。 时遐思没敢再打扰。 一边小口喝着甜品，一边余光欣赏认真做事的悦目侧颜。 ……………………………… “我喝好了。” 时遐思推开甜品，一脸交差般的认命神情盯着眼前人。 “嗯，那我们走吧，我已经提前结账了。” “叶叔已经到车里等我们了。” 时遐思点点头，起身跟着云芝宇离开。 ……………………………… 刚落座车上，熟悉的冷松木香靠近。 “啪！” 是安全带系好的声音。 她偏头看向黑暗里看不清神色的竹马。 只看见对方薄唇微掀。 “礼尚往来。” 就退了回去，系好后闭眼休息。 她两手捂上心口。 砰砰砰！ 好大声！ 他应该听不见吧！ 到底谁在攻略谁啊！ 想着想着，时遐思又开始羞恼。 为什么今天下午，一点儿好感度数值也没涨啊！ 那双幽深暗色的黑眸神情，她曾见过要吻她的现世前男友。 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不加？！ 识海里的系统平平，早已不知去向，安静的识海和车厢。 只有车辆启动行驶的声音。 ………………………………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检测失败！”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检测失败！”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检测失败！” “请任务者注意！请任务者注意！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检测攻略对象好感度出现系统bug，暂时无法提供数据，出于补偿机制，修复完成前，任务者受伤或受到危险将有系统保护生命安全，请任务者注意！” ？？？！！！ 什么鬼？ 时遐思原本打算也闭眼休息的时候，脑海里疯狂闪烁系统提示。 她切进识海，没找到系统平平的身影。 难道去反馈问题了？ 她疑惑挠头。 虽然今天一直感觉好感度数值和攻略对象的表现不一致。 但是没想到是真出了问题。 “什么破系统！” 时遐思下意识出声吐槽。 她感受到身侧的视线。 正盯着她。 目光灼灼。 她捂住嘴。 慌张的神情，在车外路灯一晃一晃的闪烁下，不间断显现在云芝宇眼前。 他凝眸，拧眉观察着眼前人的神情举动。 上高中时就已跟着父母去公司历练实习。 身坐高位。 冷淡地看着面前汇报工作的职员们。 或拍马溜须的恶心作态，或满脸不屑的轻视神情，或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 看得懂很多。 却看不懂眼前人。 “我、我是吐槽手机系统不好用！”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芝宇哥。” 时遐思慌乱低头，刮肠搜肚给出一个应该算像样的解释。 “嗯，没事。” 灼人的视线撤离。 时遐思松了口气。 偏头看向窗外。 云芝宇余光看向身旁少女的后脑勺。 希望只是他的错觉。 她，或许没变。 ……………………………… 抵达时家大门，时母今晚没回。 别墅一片漆黑。 时遐思目光怔怔。 熟悉的冷松木香再次迅速靠近又撤离。 “大后天见。” 时遐思只来得及看了眼对方的侧脸。 匆匆下车。 “谢谢芝宇哥。” “砰！”车门关上。 云芝宇看着车窗外少女的背影。 慢慢地走进了大门里。 再也看不见。 他收回视线。 冷淡开口。 “叶叔，回去吧。” “好的，少爷。” 车辆重新启动，开回隔壁云家。 ……………………………… 时遐思觉得这两天，自己一直在各种混乱。 她觉得自己得理智点好好做任务。 但是又忍不住分神愣怔。 思绪混乱。 她回到房间。 余光瞥见床头柜有保姆阿姨的字迹纸条。 “你妈妈今天回不来，番茄鸡蛋面在桌上啦，醒来记得吃。——云家保姆林姨” 不是青菜鸡蛋面吗？ 所以，是他煮的？ 暗黑无边的夜。 少年少女各怀不宁的心神。 第10章 我会远离他的 “好的妈妈，我会远离他的。” 站在时家大门门口，小心翼翼拿着刚出炉的甜汤，正准备快步踏进门的少年顿住了脚步。 他看见自己三岁起几乎形影不离的小青梅。 站在她妈妈身前。 神情认真且郑重地承诺。 完全没意识到如此冰冷的话语。 像冰雪做成的箭矢，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炙热的心脏。 她身前的女人，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乖，好孩子，我们进屋吃甜汤吧？” “好的妈妈！” 她牵住女人的手。 语调上扬甜蜜。 却留下冷淡无情的背影给他。 少年低头看着碗里仍然热乎的甜汤。 倒映着自己不可置信又受伤愣怔的面容。 ……………………………… “啧，又是这个梦。” 平躺浅眠的云芝宇深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窗帘没有放下。 窗外的天仍然暗黑一片。 无边的黑幕笼罩这片别墅。 他直起身。 去厨房倒了杯水，到书房桌前坐下。 开着中央空调的别墅里，毫无一点燥热。 他猛地灌了几口冷水。 冰冷刺骨。 身心倒是清醒不少。 睡意全无。 只是情绪仍然停留在梦里。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放在桌面轻敲桌面。 没有节奏，一如现在的心情。 ……………………………… 那年大概是五、六年前。 刚上初中。 在那之前，两家父母总是默许他们一起玩耍、一起读书。 没有任何阻拦。 那年时家父母离婚。 时家别墅是时姨婚前的财产。 加上时遐思是女孩子，理所应当的，被法院判给了时姨。 记得他父母那年在餐桌上，偶尔提及时家和时遐思。 会让自己多多照顾她，有能力多帮忙，别让她受学校里的人欺负。 他点头说好，让父母不用担心。 他会做到。 她喜欢喝甜汤，喜欢水果，怕热怕冷，身体不好。 只差两个月的年龄差距，他默认自己是她的哥哥。 无微不至的关爱和照顾。 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样过。 可是就是那年初中开学前的暑假某天。 他照例端着自己保姆林姨新做的甜汤，端去给她。 却听见了这句话。 她的嗓音一贯清脆好听，却在那天偏偏让他听见这么冰冷无情的话语。 年少的自尊，不允许他去问原因。 去问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和她开学那日，他依旧让司机在云家门口等。 却看见瘦小的她，无视了他和他家的车，和叶叔笑着打完招呼就走向前方。 别墅区门口有段距离的公交车站。 他让叶叔缓慢跟着，直到她安全上了车。 他自欺欺人地想，这是父母的叮嘱，不是他的心甘情愿。 后来，他一日一日看她一如既往地远离他，避着他。 连生日礼物，也是交给保姆林姨就离开。 在学校遇见了，也是躲在同学身侧。 春节，会和时姨回到时姨娘家，直到开学才回来。 还好，后来即使还在一个学校，都没再同过班。 眼睁睁看着她，逐渐越来越害怕他。 他的情绪越来越发冷淡，成熟稳重，不再是儿时对她很好的温柔且肆意张扬的少年哥哥。 可是昨日，看见瘦小、可怜、柔弱的她，一个人走在大雨中。 失魂落魄。 要不是自己眼疾手快，迅速抱住她。 她又要摔倒了。 滚烫的体温，虚弱的神情。 好似下一秒就要离开人世。 还好，她中途醒了。 迷迷糊糊的。 神情却无端魅惑。 赤色朱砂，伴着眼角的红。 一直在他眼前晃动。 以前，有注意到这颗痣吗？ 好像没有，可能是他没注意。 她像让纣王失神失心的妲己。 他慌了神，心一直在跳。 指尖泛凉，心脏滚烫。 抬起她的下巴，问她，他是谁。 但她好像认不出自己。 内心无端愤懑。 正准备起身离开让保姆林姨来照顾她。 却被她抓住衣角。 细弱的声音，被微微拽住的衣角。 一声“你是云芝宇，我的竹马和邻居”。 好像冲刷掉过去五、六载被冷淡掉的关系。 他的理智，那一刻，好像也快没了。 保姆林姨赶来的很快。 他内心狼狈、神情却一贯冷淡地离开。 匆匆回到自己的浴室。 冷水冲了许久。 浴室的玻璃都未曾起雾。 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思。 这么多年，哪怕刻意冷淡，维持着自己的自尊心，不轻易低头的他。 其实。 并没有把她当自己的妹妹。 肮脏龌龊不良，却不想改。 那就藏着好了。 第二天的她，好像仍然怕自己。 但是也依旧不注意安全，差点摔下来。 天知道他当时多么害怕惊恐。 这么多年暗里的守护，怎么舍得让她真在自己眼前受伤。 瘦小的身体，细瘦的胳膊，没好好被照顾吗？ 他无端想迁怒一直忙于工作的时姨，一直远在不知何处、从不见她的时叔，一直不敢明面关爱她的自己。 可她颤颤巍巍，害怕地哭了。 原来还是怕他，躲着他。 那。 为什么，又抓住自己的纽扣，小心翼翼道歉？ 为什么，还抓住自己的衣角，问他安排和想一起出门？ 为什么，主动靠近，又害怕逃跑，神情慌乱，常常发呆失神？ 他想不出来。 但是到底，不想再，也不舍得真的冷淡她。 是自己一直记挂在心十五年的小青梅。 是像蝴蝶兰一样娇贵又脆弱的心上人。 夜，还很长。 但是少年的心。 在无边黑幕里，被明目张胆地撕开一道裂缝。 黎明的光，渗透了进来。 无论她到底想要什么，到底害不害怕自己。 他不会再让她逃。 不会再让她躲着。 要一直看着她。 保护好她。 哪怕，她怕他。 哪怕，他不是良人。 冷水被倒掉了。 少年回房再冲了个冷水澡。 再次裹着冷气。 拉上了窗帘。 遮住黑幕。 浅浅睡去。 第11章 记忆同步完成 “思思呀，我和你爸爸离婚，虽然是和平分开。” “但是啊，妈妈怕你重蹈我的覆辙。” “现在，你大啦，是小姑娘啦。” “不能再和男孩子如此亲密，需要注意点分寸和尺度。” “尤其是邻居家的芝宇，虽然是个好孩子，拿你当妹妹疼，对你很好，但是也要保持距离噢~” 望着妈妈痛苦又心疼的眼神，她不想当不听话的坏孩子。 她需要听妈妈的话，让妈妈少操心，少担心她。 “好的妈妈，我知道了。我会远离他们的，你放心。” 年少的她，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向温柔的妈妈，做着郑重的承诺。 哪怕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少女怀春的心思。 但他也是他们，是男孩子，要注意分寸，不能让妈妈伤心担心。 不能告诉他。 不能让他发现，妹妹并不纯粹地想当妹妹。 而且，他也越来越冷淡，可能也不喜欢瘦小懦弱的自己吧。 ……………………………… 恍恍惚惚间，时遐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从原女主三岁起，到五、六年前年少的自己对妈妈承诺，再到昨日和今日。 她久违收到了来自系统机械的播报音。 “本次小世界原女主角记忆已同步完成，进度100%，请任务者注意！” 她缓缓睁开眼，感觉眼角都是湿润的。 外面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了进来。 满地金黄耀眼。 ……………………………… 她切进识海。 寻找到昨日莫名失踪的系统平平。 这次不是一棵大树，他背影寂寥地坐在湖边。 小手撑在小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远处湖面发呆。 “平平，你，昨天后面去哪里了？” 时遐思坐在系统平平身旁，和他一起看向前方的湖面。 系统平平好似早察觉到她的到来，没有任何惊吓。 “我回了‘天界重生局’一趟 ，关于系统bug的。” “噢，那个破系统，昨天我差点露馅说出来了，还好算是搪塞过去了，不然我都不敢想。” 时遐思默默叹气。 “平平呐，我好像，昨晚睡觉时，系统自动同步了原女主的所有过往记忆。” “嗯，不用担心的，思思。” 系统平平似不在意般，小手摆了摆。 “之前忘记和你说了，刚快穿进小世界的时候，由于时间问题，任务者仅能同步小世界的大致设定，以及和攻略对象的部分记忆，后台进度不断更新，直到后面完整同步了才会有系统播报。” 系统平平似乎连夜奔波过于疲惫，打了个哈欠，两眼泪水汪汪地和时遐思解释。 “原来是这样，不过今天同步一个情节的时候，场景和对话特别清晰，不像别的那种一闪而过的。” “感觉是不是和原女主的心结有关系，十五年的青梅竹马，即使少了中间的五、六年，分量也太重了。我在现世都没敢想象这种长时间的关系。那这样攻略对象，那种感觉好像是他在做任务的奇怪感觉，可能也能说得通了。” “平平呐，这个小世界，会不会进展很快呢？” 时遐思自问自答地喃喃，似乎在试图自己解释完前面的前因后果。 “思思，这个小世界呢，原女主确实是在你穿来的那个时间前，因为发烧体弱去世的，留下的最强烈的心愿就是和攻略对象的关系。” “我们说是做任务，其实也是在变相地完成原主的心愿，让她能好好转世。” “‘天界重生局’审核员在寻找适合做任务的小世界的时候，也是有过考量的，毕竟也是负责所有生命的体制单位，不会这般罔顾生命和道德。所以，也不用有太强烈的背德感和负罪感。” “至于更多的，等你完成了所有小世界的任务，我再告诉你吧。‘天界重生局’有规定，我只能透露这么多了。不然，我可得挨罚，扣工资啊啊啊！我的香喷喷瓜子！还有吃瓜现场看剧的快乐（哦不是）！” 系统平平说到后面突然开始悲痛哀嚎，又心虚地移开视线。 时遐思被逗笑了，奇怪的情绪也散去不少。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等开学，她会作为时遐思，继续好好做任务的。 完成原女主的心愿，也让自己顺利前往下一个小世界。 ……………………………… 从识海里切出的时遐思，起床洗漱。 发现厨房里有一道身影。 是妈妈？ 随意盘起的长发，纤细的背影。 时遐思莫名有点眼眶微热。 不论是不是原女主记忆同步的原因，早上同步完成的那刻起，她就是这个小世界的时遐思了。 “妈妈！” 时遐思轻快的声音响起，小跑到妈妈的身后，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在做什么早饭呀~” “我家的思思醒啦？” 果然是和现世妈妈一模一样的脸。 但和现世妈妈不一样，更温柔，不容易生气暴躁，不会强制要求她各种上进。 时遐思眼眶含泪点头，埋在妈妈的背上。 “哎哟喂，我的小乖宝思思啊，怎么啦？” 时母转回身，两手拿纸擦了擦，轻轻托起女儿哭泣的小脸。 “妈妈错了，不该这么忙，都忽略我们家乖宝了。” “妈妈给你煮了你爱喝的甜汤，还有粤菜馆的早茶，不生妈妈气了好嘛？” 语气温柔，眼神心疼懊悔，拿纸巾轻柔地给女儿擦干眼泪。 “嗯，没生妈妈气，就是想妈妈了。” 像小猫咪撒娇一样。 时遐思蹭了蹭妈妈的手掌。 温暖至极。 ……………………………… 喝完了甜汤，时母想起前日女儿的高烧。 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身体好多了吗？那天晚上还好芝宇和林姨来照顾你。” “妈妈现在公司也稳定了，我会好好找个保姆，虽然你在大学里不怎么回来，但都在市内，有了保姆阿姨，也能时不时做点好吃的给你。” 时母握住女儿的手，轻声细语叮嘱。 “好，谢谢妈妈，没关系的，我身体已经好了，有保姆阿姨的话，妈妈也能好好吃饭再去工作了。” 时遐思回握住妈妈的手，头抵着手背，嗡声安抚面前温柔的妈妈。 “嗯好，我会去找到，这两天就去看看，也和隔壁你云姨讨讨经验去。” 时母也前倾，头轻轻抵着女儿的毛茸茸脑袋，蹭了蹭她的细碎刘海。 满堂欢声笑语。 第12章 开学咯! 一晃两日的时间迅速流逝。 时遐思感受着妈妈的关怀和陪伴。 云芝宇忙着将父母公司的工作处理结尾。 ……………………………… 开学前夜，时遐思点开微信聊天框。 云芝宇的头像是一朵紫色的花，花后面的背景，是虚化的窗户。 时遐思双指长按，点击识图。 是蝴蝶兰。 那看来是他说的幼时书房里养的那盆了。 时遐思深呼吸。 聊天框里还是最初的【您已添加对方为好友】对话。 毕竟这边小世界有微信的时候，他们正处在在冷淡的青梅竹马关系里。 时切遐思：【芝宇哥，明天可以坐你的车一起去大学报到嘛！】 时切遐思：【妈妈明天公司有会议，没法送我 (tot)】 其实是她和妈妈说不用送的，超级好的攻略机会怎么！能！错！过！ 不过，她没想到攻略对象很快就回她了。 久违芝宇：【可以，早上十点门口见】 久违芝宇：【记得吃早饭，不用着急】 芜湖！时遐思激动出声，惹得经过门口的妈妈轻敲房门，让她收拾好行李早点休息。 “好的妈妈，我收拾好了，马上睡！” 时遐思迅速出声回答。 时切遐思：【好滴！谢谢芝宇哥！你也要记得吃早饭！】 久违芝宇：【好，不用说谢谢】 时遐思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她下床将行李箱再检查了一番，笔记本，夏天的衣物，洗漱用品，平板，数据线，证件。 都带上了，她合起行李箱，将它推到门口边。 回到淡粉色大床上，闭目休息。 ……………………………… 隔壁栋的云芝宇，仍盯着聊天框。 时遐思的头像是一只漂亮的缅因猫。 看来是喜欢这个品种的猫。 不过因为时姨对毛过敏，她一直没有养的成。 他切到通讯录，点击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一夜无梦，是好眠。 ……………………………… 开学日上午九点四十分。 时遐思被识海里系统平平吵闹的声音惊醒。 完蛋了！要迟到了！ 她迅速起身洗漱换衣。 一气呵成，十分钟抵达楼下餐厅。 却看见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站在餐桌旁，正摆放着碗筷和早点。 云芝宇听见身后的声响，转身。 看到着急忙慌的青梅匆匆下楼。 又这么不注意。 “慢点下楼，别着急，会摔。” 语气不似往日冷淡冻人，倒像是夏日清晨微风，舒爽宜人。 “噢好！” 时遐思乖巧点头，放慢步伐。 平稳着（一楼）地（面）。 云芝宇见她听话（听劝），嘴角勾起。 面上温柔。 时遐思看着这么好接近的攻略对象，内心早已狂笑自己不远未来的任务成功提示。 狡黠地像只可爱近人的狐狸，站到云芝宇的身前。 “芝宇哥，可以拜托你帮忙提下行李箱嘛？在我的房间门口，妈妈找的保姆阿姨得过两天到。” 祈求的小眼神，希冀着眼前人能速速答应。 云芝宇点点头，拉开座椅让时遐思吃早饭，径自上楼将行李箱一手提到一楼。 “还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时遐思没想到他动作如此迅速，好一个忠犬苗子。 她摇了摇头，“没有啦，芝宇哥，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不要着急，慢慢吃就行。” 云芝宇拉开她对面的座椅坐下，和司机叶叔发消息。 时遐思低头迅速进食。 ……………………………… 最后仍是云芝宇收拾了碗筷放进厨房洗碗机里。 云芝宇提起行李箱，带着时遐思出门前往学校。 ……………………………… “嘿嘿，早上麻烦芝宇哥了~” 时遐思迅速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在云芝宇从另一扇车门入座时，倾身，帮忙给云芝宇系安全带。 微凉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胸膛，又状似不知情的无意。 在他耳边轻声道谢。 云芝宇感觉被奶味疯狂缠绕，勾人的手指和耳边说话时带来的呼吸声，让他呼吸一顿。 很想，抓住这个惹人的调皮手指。 时遐思的胆子只能支撑她这一刻。 她迅速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左手托腮状似毫不在意地看着窗外。 留下耳尖滚烫。 红得欲滴。 云芝宇手指虚空一握，看向身旁少女。 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呵，就这点胆量。 嘴角微勾。 对上后视镜里叶叔的视线。 点了点头，示意出发。 闭上眼，假寐。 经过隧道时，时遐思看到车窗上。 一帧一帧。 闪过身旁人的绝色侧颜。 原来，在睡觉啊。 ……………………………… 由于是大学开学迎新日，学生家长车辆可以进入校园。 时遐思还没来得及问在哪下。 就看见车停在了挂着‘文学学院新生宿舍及迎新点’的建筑楼下。 原来是先送她啊。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的冷松木香来源。 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 眼神直勾勾的。 盯着她。 她一刹那又忘记了自己的攻略任务和决心。 迅速解了安全带。 想开门下车。 却发现车门还锁着。 她想开口喊车外的叶叔帮忙开锁。 却听见身后“咻”的一声。 解开了安全带。 冷松木香靠近。 后背好像贴到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耳边传来了呼吸声。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心跳声好吵。 他会不会听见？ 但冷松木香，轻笑了一声。 一只冷白修长的手。 越过她的腰前。 帮她解锁开了门。 她迅速飞奔下车。 跑到后备箱叶叔身旁。 慌乱的心跳节奏。 真是要了命了。 冷松木香靠回座椅。 右手遮住双眸。 平静了一会儿后也不急不慌地下了车。 “叶叔，行李我来拿，可以先回去了。” 老老实实守着自己行李箱的时遐思，还想着靠叶叔避开会儿可怕的攻略对象。 就被这一句冷冰冰的发言浇醒。 她认命地双手握紧行李箱把手，低垂着小脑袋。 眼角朱砂般的泪痣，微微闪烁。 “好的少爷，那我先回去了，有需要您再打电话给我。” “嗯，辛苦了。” 云芝宇点头致意。 看着司机叶叔的车平稳驶离。 “走吧，我先帮你把行李搬去宿舍。” 第13章 这是你哥哥吗? “啊好的，谢谢芝宇哥。” 时遐思点点头，下意识松开了行李箱把手。 云芝宇表情冷淡地抓住把手。 上半身前倾，靠近时遐思。 时遐思看着面前靠的似乎很近的薄唇，一张一合。 “跟我，不用说谢谢。” 说完又迅速起身，拉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 ……………………………… “宿管阿姨好，我是这位新生的哥哥，可以帮她抬下行李箱进宿舍楼吗？不会进屋，放好就下楼。” 云芝宇神情温和，礼貌询问13#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乐得看见帅气的男大学生和可爱的女孩子们。 忙不迭点点头，面上姨母笑根本不想遮住。 “可以的可以的，尽快下楼就行。” “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好。” “谢谢阿姨，照顾好妹妹是我应该的。” 时遐思就这么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攻略对象成功俘获了宿管阿姨的心。 甚至询问了她的宿舍号，说会多帮忙照看。 凭什么？凭脸吗？ 好吧，他还真有这个资本。 她一时无语。 云芝宇打完招呼，回头看着愣神、嘴唇微张不知所措的青梅妹妹，嘴角微扬。 “还不快跟上，妹妹？” 啧，这满是打趣的口吻，还是那个冷淡的攻略对象吗？ 系统平平赖了个床，一来就是看见这一幕。 在识海里疯狂大笑，取笑任务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受不了了，妹妹？思思啊，你变成妹妹了？” 时遐思更无语了，她选择单方面屏蔽识海里的嘲笑。 和一直带笑的宿管阿姨点点头打了招呼，就忙不迭跟着云芝宇上楼。 ……………………………… 从刚刚楼下下车一直到现在爬楼，抵达宿舍门口。 时遐思发现，这男的，是不是有点太惹眼了？ 之前的见面和外出，基本没什么外人在场。 她还没察觉。 现在到了全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荷尔蒙群体。 来来往往的小声嘀咕，被惊艳到的抽气声，大胆的目光。 她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人原来对自己好，可能是看在青梅妹妹的份上。 现在到了大学，是可以谈恋爱的年龄阶段和环境。 情敌有点多，这，攻略任务可有点让人头疼了。 虽然她拒绝雌竞。 她现世的真实性格，就是遇到遇到别人都喜欢的时候，她会下意识想逃跑。 看来还得克服本能。 不如先用妹妹的身份，挡掉潜在情敌，再挑机会下手攻略？ 一直陷入混乱思绪的时遐思，没意识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下。 还正一手插兜，一手握着行李箱把手。 略低头地看着她。 走近自己。 撞上自己的胸膛。 “嘶，我的脑袋。” 时遐思刚因为撞到略有点硬的他人胸口。 痛呼出声。 还没来得及自己捂上额头。 就被一只微凉的大手覆上。 “疼吗？怎么不看路？”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传到她耳中。 两耳通红，似是有点气急败坏。 像被抓住把柄的小兔子。 她迅速后退一步。 龇牙反击，“明明是你没让着我！” 云芝宇还保持着刚刚的动作。 刚因为掌心的温热撤离的不喜，转瞬又被眼前人的可爱张扬惹得嘴角染上笑意。 他收回手，没有再放在把手上。 “嗯，我的错，到宿舍了，和舍友们打个招呼再下楼？” 时遐思顺着云芝宇的视线，才发现宿舍里已经有三个舍友。 活像吃瓜群众般。 可能看完了全程。 是不是还缺点瓜子给她们？ 时遐思一下子泄了气，满脸羞红。 “噢。” 闷闷吐出一个字，拿起行李箱进屋。 云芝宇注视着她进屋关门，转身撑在走廊栏杆上。 望着远处平复心绪。 ……………………………… 时遐思进屋关门，走到门口边的床位下方。 还没等她自我介绍，就看见舍友们迅速围上来。 七言八语，把她紧紧围绕。 “那是你哥哥吗？” “好帅好帅！” “他有没有对象啊？” “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哪个系啊？” 时遐思双手下意识抵挡在胸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直到其中一位相对冷静高冷的舍友，拉开其他人。 “先放过她，自我介绍下？” 时遐思一瞬间被解救，感恩戴德的小眼神，清了清嗓。 “你们好，我是d床的时遐思，时间的时，闻名遐迩的遐，思考的思。” “门口那位是我的邻居哥哥，也是我们学校的。” 刚刚的高冷舍友随后开口，为她们三人解释。 “我是张章，弓长张和立早章，你a床舍友。” “她们两一个是b床叶怡，心旷神怡的仪，一个是c床陈辰，时辰的辰。” “你好你好。” “你们好你们好。” 时遐思就这么迅速地和大家做完自我介绍。 还没等她思索下一步要做什么时，就听见了敲门声。 “可能是我哥哥在喊我，我先去办入学材料了，等会儿见！” 还打算再多八卦的舍友们闻言也歇了心思，让她先去报到。 ……………………………… “等很久了吗？” 时遐思开门，看见眼前神情冷淡的竹马，小心翼翼开口。 云芝宇心里叹了口气，面色和缓。 “没，就是差不多时间我得下楼，不然宿管阿姨可能会生气。” “嗯嗯，正好我得去办报道，我们一起下楼吧。” “嗯。” 时遐思轻轻带上门，隔绝了最后的八卦视线。 云芝宇看着身旁神情无异的青梅。 “都认识一遍了？没什么问题吧？” 时遐思摇摇头，抬头回以一个笑脸。 “没事，大家都挺好的，就是很好奇你，我的邻家哥哥。” “嗯。” 云芝宇转回头，看向前方，神情变得又有点寡淡冷情。 有种自己砸了自己脚的错觉。 罢了，先以哥哥的身份，帮她挡挡恋爱对象吧。 从长计议。 心思各异却另类重合的二人，就这么下了楼。 ……………………………… 云芝宇无视周边的视线，陪着时遐思办完入学材料。 “芝宇哥，你手续都办好了吗？要不要我陪你？” 第14章 住校外? “不用，我已经都办好了。” “啊？” “而且，我接下来不会住在学校，已经办了校外住宿手续了。” “欸？” “没事，宿舍我还是会偶尔回来住的。” “啥？” 三连串的话语像炮弹一样，疯狂炸向时遐思。 她没忍住三连疑惑脸。 云芝宇看着她呆愣的神情，唇角一勾。 缓缓开口解释。 “因为接下来还得修k大金融系的二学位，加上得陆续接手父母公司的工作，住学校不太方便。” “房子就买在k大对面的小区，如果哪天你有不方便和舍友们待在一起的情况，可以来住，地址密码我会发到你微信上。” “有几间卧室，不用担心会打扰到我，毕竟我可能也没多少时间会待在房子里。” “那我们平日是不是见不到面了？如果我总在学校的话。” 时遐思无意识把心理活动说出了口。 她忙捂住嘴，低下头，偏过头看着旁边的花坛。 嗯，不愧是k大，路边的花真好看。 “会的，毕竟要好好照顾你，如果学业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中午晚上有空的话，可以多陪你吃饭。” “真的吗？” 时遐思没想到对方会回复，还在思考后面咋办，一下子听到期望的答复开心至极。 满脸像小时候看见自己手里甜汤，就展露的可爱可怜神情。 云芝宇喉口微痒，轻笑出声。 “当然，毕竟我是你的，邻居哥哥呀？” 时遐思觉得“哥哥”这个称呼被他说的，语调异常奇怪，奇怪地惹她心口直跳。 不甘心地反击。 “那接下来，就拜托我的，好邻居哥哥啦~” 甜腻上扬的语气。 云芝宇差点想，在众目睽睽下，紧抱住她，罚罚她这张总爱惹自己的嘴。 但是，还不是时候，只是现在对他很大胆罢了。 他抬头，轻轻摸了摸眼前明媚少女的后脑勺。 “好。” 郑重的好似一生的承诺。 没由来的，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好大声。 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绝情隔绝了周边的各类视线和打探。 ……………………………… 识海里，系统平平又开始了嗑瓜子的美好生活，同时也切着第三视角看周边情况。 他瞥到了两道，很炙热的视线。 哦？~ 看来任务者的攻略任务，可以有帮手了呀~ ……………………………… 虽然一开始承诺的很美好。 但是开学的过分忙碌日程，二人还是没能见上几次面。 少有的两次，还是云家保姆林姨带了甜汤来，托云芝宇带给时遐思。 又因为有课程和晚自习，没来得及说几句就匆匆道别。 ……………………………… 识海里，时遐思累瘫般不顾形象地倒在地上，旁边坐着百无聊赖的系统平平。 “啧，没想到再读一遍书，可真累啊。” “是啊，看你忙得任务都没好好做，最近没啥进展吧？” “别提了，平平呐，虽然任务是优先，读书其实应该无所谓，可是，如果我哪天任务结束回去，这个世界的时遐思，岂不是得接手我的不认真读书的烂摊子。所以，还是不敢随意放弃学业，好烦。” “嗨呀，我们家任务者，果然就是心怀责任与爱，难怪能被选上呢~” “好啦，别捧杀和pua我了。” 时遐思没好气地推搡了把系统平平，坐起身。 “话说，系统bug到底啥时候才能好，之前说的好感度低于50，还是能提供攻略对象在自己一公里内的提示的，可是后面云芝宇外出和读书啥的，怎么也没这提示了？不会系统bug是指暂时罢工了吧？” “噢，这个啊，这个好像得任务者说确认开启功能才行，虽然现在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未知，应该还是能起作用的。” “可恶，不早说，我还以为是自动开启呢！” “别生气别生气，现在开不就行了？接下来是开学以来第一个周末吧，有约好人了吗？” “还没，差点忙忘记了，先把功能开了再说！” “确认开启‘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内提示’功能！” “已开启，每日提示上限为2次，请任务者注意！” “啥玩意，还有上限？我是不是被你坑了，平、平？” 时遐思摩拳擦掌，正准备收拾面前准备逃跑的系统平平。 却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 “天青色等烟雨~” 她迅速切出识海。 噢，是妈妈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 “喂？妈妈。” “欸，是乖宝思思嘛？这周末回不回家呀？” “啊，妈妈周末不去公司吗？” “嗨呀，可以稍微旷个半天班，妈妈给你准备了你爱喝的甜汤，带你去逛逛买点衣服怎么样？” “噢好，谢谢妈妈。” “那我们周末见~” 说完妈妈就快速挂了电话。 这咋整，还想约云芝宇见面呢。 还没等她思考怎么办。 就看见微信有新消息。 久违芝宇：【周末要回家吗？我要回去看下书房的蝴蝶兰怎么样了】 天助她也！ 时切遐思：【要的！妈妈说给我准备了甜汤，带我去逛街买新衣服】 她看见上方一直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久违芝宇：【好，今晚晚六点校门口等你】 时切遐思：【好滴！】 舍友陈辰刚想着约宿舍其他人周末搓一顿，发展下宿舍四年革命情。 就听见时遐思说可能得周日晚。 其他两人没啥意见，就暂时这么敲定。 周日晚上有晚自习，于是暂定学校食堂三楼大排档。 时遐思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电脑。 搜索框里是面试自我介绍大全。 她下午没课，但是有学生会宣传部的面试。 上次云芝宇送甜汤时，他说会进k大校级学生会的执行部。 她思索一番，仗着前世专业课有摄影、设计相关的知识，选择了宣传部。 一轮昨天晚上晚自习下课就已经顺利结束了。 恰巧今天上午收到了下午两点二轮面试的通知。 好久没无领导小组群面的经验了，她还在紧急搜索。 舍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问出了最近的一个疑问。 “遐思，你，现在周末，会和邻居哥哥一起度过吗？” 第15章 有情敌出没? “啥？” 时遐思被她们冷不丁的提问吓到。 手一抖差点点开网页里的乱七八糟广告。 “啥意思？”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三双，哦不，加上眼镜，可能是五双眼睛盯着她。 “就是。”陈辰率先开口。 “我们前两天，上课路上，看见你的邻居哥哥，和一个可能是学姐的人，一起去计院的教学楼。” “原本吧，没觉得有啥，但是看那个学姐的神情，感觉是对你邻居哥哥有意思，虽然你邻居哥哥表情挺冷淡的。” “就是想八卦八卦，毕竟我们班有女孩子托我们来问问你，你哥哥还单不单身。” 时遐思差点没忍住把鼠标撕了（虽然但是应该撕不动）。 “应该是没有，如果有对象的话，他会和我说的。” “噢噢噢，那行，那我们先这么回复同学。” “不过，你脸色有点差，下午是不是有面试，还ok吗？” 舍友叶怡关心地问。 时遐思摇了摇头，说没事，又继续视线回到电脑上。 但是识海里的她，可一点不平静。 “不对啊，我明明最近除了那两次送吃的，系统没怎么提示说在附近一公里内啊，怎么突然多出来个学姐？和青梅待一起早看作妹妹，来个漂亮学姐是不是就会开窍了？” 系统平平淡定地嗑完手里最后一颗瓜子。 冷静开口。 “思思，冷静冷静，学校确实太大不是好事，而且你攻略对象又很忙，没见到正常。” “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学姐，不会是你们开学第一天，我看见的那位吧？” “啥？” “就是当时攻略对象摸你脑袋那时候，我察觉到附近有两道视线异常炙热，其中有个就是很漂亮个子高挑的女孩子。” “啧，不会吧，那天就盯上了？” “不懂，等下次遇上，我可以看看，如果是就和你说一声。” “不过，另一道视线，是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你一轮面试的那天，他有在教室里。” “这样吗？我没啥印象来着。” “嗯嗯，别激动，你们晚上不是还得见面？到时候可以试探看看就知道了。” 系统平平继续老神在在地贵妃躺，见任务者冷静下来，没再开口。 ……………………………… 下午两点，时遐思准点来到k大校级学生会宣传部活动室。 似乎没看到什么戴眼镜的斯文男生，时遐思松了口气。 静下心准备二轮面试。 现世里的时遐思，在大学期间班级委员、部员、部长、学生主任、副主席都做过。 学生工作经验丰富，只是隔了很久没面试，有点下意识的紧张。 一到正式面试，就浑然进入了状态。 顺利结束。 时遐思深吐一口气，准备离开时，被一只手拦住。 她抬头看去，是一位清秀的少年面孔。 “是他！就是他！” 识海里系统平平突然跳脚大喊。 时遐思愣怔，这和她现世的弟弟，长得一模一样。 她无意识间眼眶微红。 戴眼镜的清秀少年顿时慌乱，手不知道该怎么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没有恶意，我是今年宣传部大二的高泽鑫，计算机系的。” 时遐思匆匆抹了抹眼角，正了正神色。 “你好，我是时遐思，哲学系大一新生。” “我知道你，咳，看过你的简历，两轮面试都很优秀。” “嗯，谢谢，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我们部门是不是你的一志愿，也想顺带认识认识你，看你感觉很熟悉，介意加个好友吗？” “啊好，是一志愿。” 时遐思被脸恍惚，以往她并不会随意同意加好友，但是今天，还是鬼使神差拿出了手机。 “那我不打扰你了，祝你周末愉快~” “好，也祝你周末愉快，学长再见。” 时遐思愣愣地看着眼前人的背影，逐渐离开学生活动中心。 她抿了抿唇。 并没有错过刚刚系统的提示音。 “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内，请任务者注意！” 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办法精准定位。 偌大的校园，让她一下子感觉，无人可依。 站了好一会儿，她打算先回宿舍休息时，收到了微信消息。 久违芝宇：【我下午得去公司一趟，你先到我房子里等】 久违芝宇：【k大对面紫宸小区1栋520室，密码是】 时切遐思：【噢好，你先忙，不用担心我】 久违芝宇：【好】 时遐思收起手机，慢慢走回宿舍。 ……………………………… 不远处的樟树下，有一道修长的身影。 黑眸里满是压抑和晦暗。 手心攥紧。 注视着前方好似佳偶的二人，和少女的黯淡背影。 呵。 ……………………………… 晚上五点五十分。 小区登记处似乎早已给她登记过名字，一路畅通无阻。 时遐思是第一次进来这个房子。 输入密码。 推门进入。 玄关处的鞋柜，放着一双淡粉色的拖鞋，和她家里的那双，款式颜色一致。 她下意识感慨攻略对象的细心。 换上拖鞋，走进去是硕大的客厅和落地窗。 灰白色系的装修风格，和印象里他的卧室风格很像。 她没停留，继续往里面的卧室走去。 有三间，紧关的最里侧房间，应该就是主卧，旁边邻着的是客卧。 还有最近的一间，敞着门，是书房。 琳琅满目的书。 她进入半敞着的客卧，是和整体装修风格异常不和谐的公主色系。 当然，也和她家里的卧室一样。 这是哥哥对妹妹，这般关爱？ 她有点疑惑。 除了现世的前男友，她并没有让其他异性近过身，自然也不清楚男女间模糊的界限会是什么表现。 她感觉开学这周事情好多。 多到她喘不过来气。 她本想躺在淡粉色大床上摸会手机。 却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未曾听见手机提示音。 妈妈：【乖宝呀，今晚妈妈得临时加班开会，明天下午去接你逛街哦~】 第16章 梦里的q弹果冻 迷迷糊糊中，时遐思好像听见了玄关处的开门声。 但是太困了，她没能立马睁开眼。 房门还是半敞开的状态。 被轻轻推开。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空气中出现了冷松木香。 并且越来越浓。 格外张扬。 悄悄缠上奶香。 好似要刻意勾醒，强势告知自己的存在。 ……………………………… 识海里原本也跟着睡一觉的系统平平。 突然感到一阵冷意，迅速睁眼。 鲤鱼打挺起身，果断查看第一视角的外界情况。 呼吸一滞。 下意识双手捂嘴。 他一瞬间不知道为了任务，是否要告诉任务者目前的情况，但又怕吓到她。 但是由于严苛的系统管理，无论是不是真的少儿不宜，他都会被强制屏蔽。 系统平平无法出声提示。 于是，识海依旧平静如常。 ……………………………… 冷松木香持续靠近。 时遐思感觉眼皮子无端有点重。 好像被什么微凉的软物一触即离。 接着是上挑眼尾处的朱砂泪痣。 被微凉的指尖，轻柔捻按。 赤色异常。 似乎是被惊扰了美梦般，呓语一声。 微微要睁开的双眼，被一只大手遮住。 凉的她微微瑟缩。 脑袋向后退，往上蹭了蹭，似乎在寻找舒软的枕头。 没能找到。 因为她的下巴被扣住，轻轻抬起。 她下意识再次阖上了眼。 冷松木香贴的更近了。 贴近了绯色的薄唇。 先是轻轻贴着。 再是微微辗转。 最后探出舌尖。 时遐思梦里，看见了一颗q弹的粉白色果冻。 一直在自己的嘴边。 反复触碰。 怎么都没能入口。 她无意识张开口。 想要含住。 呼吸声突然加重。 好像不止是她的呼吸。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 一丝丝的缝。 入目是无边的黑暗，和指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 长长的睫毛，轻柔扫过掌心。 眼角有生理性的泪水划过。 灼伤了微凉的掌心。 唇上的触感分离。 她好似被轻轻搂在怀里。 一下一下拍着肩膀。 又闭上了眼。 眼上的手离开。 只有耳边的冷松木香和炙热的呼吸声。 温热的胸膛。 是谁？ 还是梦？ 她继续沉睡过去。 身旁人的黑眸里，满是压抑的欲色。 又是不知多久。 客卧门被轻轻掩上。 主卧的水声响起。 这次依旧和一周前一样。 浴室的玻璃上，没有起雾。 ……………………………… 时遐思被水声吵醒。 她翻过身，眼睛微微睁开。 入目是淡粉色的床单，和米色的墙，还有没有完全关着的客卧门。 她挣扎着想起身。 身上滑落了一个小毯子。 进屋那会儿中央空调好像就自动开启了。 却感觉身上有点汗黏黏的。 可能是被毯子捂热的。 她下意识抿唇。 却觉得有点痒疼。 起身去客卧的卫生间。 镜子里，她轻轻触碰唇面。 有点肿了。 难道是梦里梦见吃的，自己凌虐自己嘴巴了？ 叹了口气。 时遐思简单用冷水洗了把脸。 主卧醒来时就有声响。 应该是攻略对象回来了。 她没找到纸巾，推开浴室门。 恰巧和披着灰白色浴袍的云芝宇对上。 没有热气的水珠从不算低的领口划入。 两人均是湿漉漉的面庞。 时遐思脸颊的淡粉还没能褪去。 她撇开眼。 睡晚午觉，她习惯了身体的表现，没觉得有啥问题。 但是感觉到对方灼热的视线一直在她五官上游移。 她莫名感觉不自在。 主动开口。 嗓子却有点哑。 “芝宇哥，有纸巾吗？刚刚洗了把脸，才发现没纸巾可以擦脸。” “有的，我拿给你。” 是暗哑的低沉嗓音。 她揉了揉滚烫的右耳。 想把无端出现的黄色废料赶出脑袋。 很快云芝宇就拿着一包刚拆开的洗脸巾递给时遐思。 “之前忘记给你浴室放一包了，布置得还算喜欢吗？” 时遐思抽出一张，低头轻轻擦脸。 声音透过纸，闷闷地点头说喜欢。 “嗯，时姨晚上给我发了消息，说让我带你去吃晚饭，明天下午再来接你去逛街。” 时遐思正好擦完抬头。 “啊，我不小心睡过去了，都没注意到消息。” 是睡过去了，云芝宇的视线下意识看向一张一合的薄唇。 此刻红肿不似往日。 他咽了咽干痒的嗓。 “我预定了粤餐馆的外送，还有一会儿到，你先回时姨消息。” “嗯好，麻烦芝宇哥了。” 时遐思接过一整包洗脸巾，放在浴室。 丢了那张洗脸巾后，又跑到床边摸索着被自己随手放下的手机。 上面果然有妈妈的消息。 她赶紧回复。 时切遐思：【不好意思妈妈，我刚刚睡着了，没能回你信息┭┮﹏┭┮】 如果是现世，五分钟没能立即回复，早被各种电话信息轰炸了。 时遐思叹了口气。 正忙碌的妈妈却立马回复。 妈妈：【没事没事，开学辛苦，正常，刚刚我给发过消息了，让他带你去吃点好吃的，他说你可能在午休，妈妈就没再吵你休息】 妈妈：【妈妈先去开会了，注意安全，好好吃饭哦~】 时切遐思：【嗯嗯，好的妈妈，你也要好好吃饭】 时遐思锁屏，拿着手机出了客卧，轻轻关上门。 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外面早已是蓝调后半程的暗色，无边的黑在慢慢吞噬。 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冷吗？要不要调高一度。” 恢复点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她猛地回头。 云芝宇已换上了白t和长裤。 正拿着毛巾擦拭黑色的湿发。 往日发丝也和人一般冷峻。 没有一丝温度和人情味。 现在却乖顺垂下。 真的很像杜宾。 时遐思愣神间思绪游移。 “没事，就是刚醒可能身体没适应。” 身旁的沙发陷落。 云芝宇隔着时遐思两拳的距离坐下。 冷松木香再次靠近。 时遐思抬眼，两手托腮，眼尾上挑。 “芝宇哥，你用的什么味道的沐浴露呀？感觉你身上总是冷松木香？” 是暧昧的问题，时遐思却没忍住越了界，想趁机，解了疑惑。 第17章 先不谈恋爱，好不好 云芝宇没有立即回答眼前少女的疑问。 他的视线仍然被她眼角泛红处的赤色泪痣吸引。 移开目光，声音里还有点哑。 “没有，我不爱用有明显香味的洗护产品。” 居然没有。 “噢，这样啊，那看来可能是体香？” 云芝宇点点头。 时遐思双手放下，垂在腿边两侧的沙发上。 轻轻按压。 上半身靠近云芝宇。 目光紧紧盯着他鼻尖一点痣。 语调像极了招惹纣王的妲己。 “芝宇哥，那你闻闻，我身上是什么体香？我自己闻不到，沐浴露和香水似乎都没法留香。” 云芝宇呼吸一顿。 偏头对视。 清冷的杏眸丹凤好似含着笑。 刻意挑逗。 莫名招人。 黑眸深邃。 唇角勾起。 倾身贴近。 俯在眼前满身馨香不自知的少女颈侧。 灼热的呼吸烫人。 时遐思有种被凶狠的猎物盯上脖子，即将张口啃咬下去的危险感。 下意识瑟缩。 想移开。 却被两只沾着凉意的大手，握住手臂。 t恤下方裸露的皮肤处。 被固定住了。 逃不得。 云芝宇眼角是得逞的笑意。 闭眼，鼻尖再靠近一点眼前人的颈侧。 轻嗅。 “奶香味，虽然你从小不爱喝牛奶。” 却是一身奶香。 说话时依旧没有撤离。 扑闪扑闪的呼吸，打在t恤圆领裸露的锁骨和颈侧皮肤上。 时遐思慌乱中想挣扎。 却反而碰到了什么软物。 她惊得迅速挣开被禁锢的双臂。 右手捂上脖颈。 一脸羞红和震惊。 却是面前道貌岸然的攻略对象，轻轻耸肩，面上没有歉意只有调戏得逞般的致歉。 “抱歉，不小心碰到了，下次闻会注意。” “什么下次？！”时遐思下意识回怼。 躲避般地偏头低垂，看向攥紧沙发软面的左手。 眼前人面色一顿，冷淡却不掩情绪地，盯着少女捂着脖颈的右手。 刚刚嘴唇和鼻尖都不小心碰到了。 他才发现她有三颗从锁骨上方到脖颈右后方的黑痣。 唇面落到了锁骨上方那颗。 鼻尖碰到了脖颈上的第二颗。 怎么会没有下次。 恰好门铃声响起，是粤餐馆的外送到了。 他起身离开客厅，接过餐一个个放到餐桌上。 时遐思心跳剧烈，她没想到会在短短时间里，就和攻略对象真有什么亲密肢体接触。 思想再新，也并不是完全开放的女性。 她深吐出一口气。 平复心跳。 识海里的系统平平着实安静，她没想去打扰他。 垂下右手，盯着掌心发呆。 总会有这步的，而且对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来说，是好事。 她闭了闭眼，也站起身，走向餐桌。 ……………………………… 她在攻略对象拉开的桌椅上落座。 托腮看着对方修长冷白的手指，斯斯文文地端起餐盒，拿出餐具撕开，递给她。 挺赏心悦目的。 就原谅他的主动和反攻略行为吧。 嗯，颜狗就是这么容易忘本。 她脸上又浮起了笑意。 盯着美手，盯着美食。 云芝宇冷淡的神情也悄然散去。 ……………………………… 一顿饭吃的又快又慢。 时遐思下午面试加睡觉，耗费了她不少心力和体力，自是饿得慌。 但是又习惯性保持矜持优雅的进食行为。 云芝宇胃里不饿，饿的是他那不堪的心思。 眼下只有要喂饱眼前人的想法。 一直用公筷，时不时给她夹菜。 “这是甜品，可以慢慢喝。” 修长俊美的手又递来一份难以抵挡的美食。 时遐思像餍足的小狐狸。 一小口一小口，神情满足地品尝甜品。 无视了眼前人温柔又灼人的视线。 “不过，甜的还是要适当注意，小心牙疼。” 冰冷的话语钻入耳。 时遐思喝甜品的动作一顿。 她现世不是很爱吃甜。 但是，后来很爱吃甜品。 人生那么苦，那么多不如意。 为什么不能多吃点甜？ 不过牙疼，也有点道理。 她觉得浪费可耻，点点头，含糊承诺。 “嗯嗯，我喝完这份就注意。” “好。” 含笑的语气。 时遐思没好气地内心悄悄给了个白眼。 ……………………………… 吃饱喝足。 云芝宇收拾完桌面。 看着时遐思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微垂脑袋发呆。 他抬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 时遐思刚刚正在识海里骚扰一直陷入昏睡未醒的系统平平，挠痒痒居然也没醒。 就被清冷的声音惊到。 “啊，没事，在想今天下午的面试。” 云芝宇联想到下午的那幕。 隔得有点远。 但是还是能看出两人奇妙的磁场。 以及小青梅的情绪。 不太对劲。 “觉得怎么样？有把握吗？” 他顺势落座，是比晚饭前更近的距离。 一圈半。 时遐思没留意到这个，觉得和饭前没啥差别。 “应该还好，出来时遇到部长，夸我面试表现挺好的，应该能拿到部员名额。” “部长？你认识？” 云芝宇抓住关键词。 “长得很像一个故人罢了，第一次见。” 时遐思说到此，也有点情绪不佳。 云芝宇捕捉到了她的情绪。 但是过去那么多年的相处里，他没能对的上是哪个故人。 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思思是想恋爱了吗？” 第一次听见他喊她思思。 时遐思愕然地抬头看向他。 语调眷恋隐着痛苦。 云芝宇却把这个反应当成被说中了。 心底的理智有点崩碎的边缘。 双拳攥紧。 垂下的黑发散落在眼前，头顶的灯光也照不到他眼底的情绪。 时遐思感觉周身有点冷意，瞬间回神。 “不是，没有，刚上大学，怎么会谈恋爱？” 她别开眼，抱紧怀里的抱枕。 静默片刻，氛围有点凝滞。 时遐思感觉喉咙有点哑。 “你呢？我舍友们今天还说，有个漂亮学姐和你走在一起。” “哥哥要是有什么谈恋爱的想法，可得先告诉思思。” 语气里夹着点酸。 时遐思不介意顺势演一演，凭什么只有自己被提问。 他的明暗恋追求者肯定不少，不得顺带防一防。 云芝宇愣怔，情绪半被扫空。 虽然身份是哥哥，但是以后未必就是了。 “哥哥不和别人谈恋爱。” “思思也先（和别人）不谈恋爱，好不好？” 第18章 双防成功 语气仍是说不清的眷恋和隐藏苦涩。 时遐思愣了愣。 怎么总觉得自己任务者身份不在自己手上啊。 她扬起明媚的笑容，眉眼上挑。 “好，那我们互相监督。” “要是哪天有喜欢的人了，一定不隐瞒对方？” 狡黠的笑容，眼尾的赤色泪痣在微微闪烁。 “好，哥哥答应思思。” 笑意绽开，冷淡的神情不再。 冰河化开倾塌，是从千万年前就想流入东部大海的暖洋。 一室温馨。 “今晚睡在这边吧，明早我送你回去，省的时姨要再来学校接你。” “嗯嗯，但是我好像没带衣服？” “没事，都给你准备了，衣柜里，都是l牌夏季最新款。” “咳咳，贴身衣物，林姨之前找时姨，拿了几套给你带来。” 时遐思睁大双眼，上挑的眉眼变得圆滚滚。 意外生动。 她没想到攻略对象准备这么齐全，还能让妈妈没起任何疑心。 她点点头。 “那，谢谢哥哥啦~我先去洗漱~” 她唇角勾起，一笑勾人。 迅速起身离开客厅。 云芝宇扶额缓缓今晚频繁的燥意。 不久后也回屋。 时切遐思：【哥哥晚安~】 久违芝宇：【晚安】 回房后时遐思没再出门，手机发完消息后就准备休息。 今晚，双防成功。 称呼身份的攻略方式先转换成兄妹。 后面再磨磨试探。 两方好眠。 ……………………………… 翌日清晨，时遐思和妈妈发了消息，说今天早上拜托芝宇哥顺路送她回家，中午和妈妈在家吃午饭。 妈妈欣然答应。 ……………………………… 下午，时母开车带着时遐思出门，去xx万象。 “乖宝啊~” “上大学有没有什么谈恋爱的想法呀？” 时遐思被妈妈冷不丁的提问，喝水差点呛住。 “妈妈怎么这么问？” “之前啊，妈妈在你初中青春期的时候，按照自己婚姻的感情经验，让你和男孩子保持距离、注意边界。” “但是啊，好像后面适得其反，你变得不爱表达，情绪低迷，和邻家芝宇也关系冷淡不少。” “妈妈总觉得好像害了你，所以想问问你的想法，妈妈不再约束你的两性关系和恋爱自由。” “你觉得呢？” 时遐思原本以为妈妈是试探自己有没有越界的言行。 但是听完，和记忆里到现在一周多的相处。 她知道，妈妈是真的在后悔，和希望她别有什么心理阴影与不安。 “妈妈，说不定会有的，但是身边芝宇哥哥长得好看，学业也优秀，可能我眼界也跟着高了，到时候如果能遇到心动的，一定告诉妈妈~” 时遐思趁着红灯时刻，转身和妈妈撒娇。 毛茸茸的脑袋再次抵着妈妈的掌心。 “你呀你呀~之前妈妈和你云姨，还想过娃娃亲，但是又怕你们本人意愿不强烈，不想束缚你们，所以从来没提过。” “如果，哪天你真的觉得芝宇，是个能心悦之人，妈妈会支持你的，当然，别的优秀的帅气男孩子也可以。妈妈只希望，你能幸福。” 温柔的语气，微红的眼眶，疼惜的神情。 时遐思感觉内心又胀又喜。 “谢谢妈妈，我爱你，妈妈也要幸福。” 这个小世界的时遐思，也会幸福。 绿灯亮起，时遐思放开妈妈的手，乖乖坐在副驾上。 ……………………………… 一下午的时光飞逝。 二人满载而归。 时遐思久违感受到刷刷刷购物的快乐。 整个人笑得明艳又张扬。 时而勾着妈妈的臂弯笑得铃铛般脆响。 时而在前面轻快慢跑，又回头揽着妈妈。 时母看着不似往日低迷又可怜让人心疼的女儿，眼眶泛红。 这样就好，只要她幸福，做母亲的别无所求。 哪怕，她变了，她都是她的女儿。 ……………………………… 另一边，同样的下午。 云芝宇让司机叶叔载他去沪市xx宠物店。 前几日联系到了拥有数只品种纯正缅因猫的宠物店店主。 他决定给时遐思一个惊喜。 终于在一个下午的挑选下，他挑到了一只和时遐思微信头像最像的一只缅因猫。 和店主沟通完价格付款。 买好一众猫砂、猫玩具、猫粮与猫窝。 下单送到小区。 他让叶叔再次驱车回到了小区。 叶叔满脸笑得慈爱。 “少爷，这是给遐思小姐买的猫吗？” 云芝宇点点头。 “今天麻烦叶叔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欸，不麻烦不麻烦，少爷早点休息。” 云芝宇抱起缅因猫上楼。 将早已送到门口的一众物件搬运。 动作迅速。 客厅的空旷落地窗处。 此刻放满了缅因猫的生活用品。 也是这个屋子的新成员了。 缅因猫绕着各类物件转了一圈又一圈。 又姿态慵懒走到云芝宇腿边。 尾巴绕着小腿撒娇。 云芝宇感觉莫名像邻家那位小青梅。 一样爱撒娇，一样可爱。 他蹲下，揉了揉缅因猫的圆乎乎脑袋。 “名字等你的主人思思给你取，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云芝宇摸着用脑袋磨蹭他手心的缅因猫，语气上扬，是难掩的欣喜与激动。 “喵呜~”缅因猫可能是听懂了，撒娇了一声。 伸了个懒腰。 离开暂时的主人的掌心。 开始巡视起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日的生活领地。 云芝宇轻笑一声，还真像。 尝了点甜头就跑。 他拿出手机。 点开微信。 眷恋地隔空轻抚熟悉的头像。 点开输入框。 久违芝宇：【思思，明天下午叶叔会接你来学校，已经和时姨讲过了】 时切遐思：【好滴，谢谢哥哥~】 时切遐思：【哥哥吃晚饭了嘛？】 久违芝宇：【正准备吃，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时切遐思：【好~哥哥明天见~】 云芝宇嘴角含笑，瞥了眼已经爬上猫爬架休息的缅因猫。 转身去拿餐馆的外送。 第19章 你就叫平平，好不好? “叶叔下午好啊！” 时遐思满脸带笑，轻快的脚步，走出大门，和司机叶叔打招呼。 “欸欸，遐思小姐下午好啊，我送您去学校。” 叶叔慈爱地帮时遐思打开车门，落座后又递上薄毯。 “好嘞！谢谢叶叔啦~” “不客气不客气的！” 叶叔坐回驾驶位，车辆平稳启动。 时遐思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的置顶聊天框。 时切遐思：【哥哥，我上车啦~】 久违芝宇：【好，晕车就不用回消息】 时切遐思：【好滴！遵命！听哥哥的~】 久违芝宇：【嗯，乖】 云芝宇收起手机，看向落地窗旁慵懒躺在猫爬架顶端的缅因猫。 正垂着尾巴一荡一荡。 唇角勾起。 “马上就要见面了。” 不知是自我喃喃，还是和缅因猫低语。 ……………………………… 时遐思看着窗外风景快速变换。 一路平稳，晕车感少了很多。 转眼间就看到了k大。 “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内，请任务者注意！” 但是并没有在k大门口停下。 而是拐弯进了对面的紫宸小区地下停车场。 原来是到这儿啊。 难怪刚刚系统的距离提示音又出现了。 ……………………………… 明知开门密码，时遐思没有选择自己开门。 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 但是映入眼帘的。 但是，不是清冷竹马。 是一只漂亮的浅灰色缅因猫。 啊！？ 是她现世逛潮宠展时的那一只！ 当时还拍过合照，抱过她！ 是一只超级纯的、拿过很多全国冠军的缅因猫！ 是身价为2.5个w的缅因猫！ 她有点激动。 不，是很激动。 但是眼眶不自觉微红。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同一只。 还是只是长得很像。 现世的她，工作了一年半才辛苦攒下5w。 离她想财富自由后抱它回家还有很久的距离和年月。 她指尖颤抖。 弯下腰身。 伸出双臂。 缅因猫伸了个懒腰。 主动走到她怀里。 同样的姿势。 同样咕噜噜的舒服音。 好开心，即使不一定是同一只，她也在另一个世界如愿抱它回家了。 面前是一道修长的熟悉身影。 她抬起头。 眼眶泛红。 泪痣微闪。 “谢谢你，哥哥。” 脸上明明是笑。 可是幸福又悲伤。 云芝宇感觉心口酸胀难受。 他突然很想抱抱她，觉得也应该这个时候抱抱她。 他同样弯下腰身。 将少女和她怀里的缅因猫一并拥入怀中。 是熟悉的冷松木香。 时遐思闭上了眼，她感觉在这个小世界飘荡不安的灵魂。 终于在此刻，落地安稳。 她埋头在少年的颈侧。 微微蹭着脑袋。 嗡声细雨。 “真的很谢谢你，云芝宇。” 语气是那么悲伤。 云芝宇感觉无形的大手一直在反复攥紧自己的心脏。 他紧了紧抱住少女的胳膊。 “没关系，你喜欢就好了，和我不用说谢谢。” 暗哑的声音，却十分让人心安。 不知饱了多久。 缅因猫率先感到窒息般的不适。 开始挣扎。 跳出二人的怀抱。 伸了个懒腰。 踏进房门。 二人中间的距离悬空。 两人同时不由地踉跄。 云芝宇怕怀里少女摔伤。 搂紧她入怀，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但是这来的突然且重心不稳。 时遐思趴在云芝宇身上，摔进了玄关地面。 她扶着云芝宇的胸膛。 微微隔开一圈距离，抬起上半身。 “抱歉，你有没有被压到？” “没事，你没摔到就好。” 但是声音暗哑。 冷松木香和奶香再次交缠。 云芝宇的视线不受控地看向前日晚上品尝过的绯色薄唇。 二人的距离，越靠越近。 时遐思指尖下意识攥紧云芝宇胸前的衬衫面料。 心跳声大到穿破胸膛。 “喵呜~” 不甘被冷落的缅因猫，伸了个懒腰，隔着不远处撒娇。 二人一惊迅速回神。 但是慌乱之下。 唇角擦碰。 果冻般的触感。 一触即离。 时遐思羞红了脸。 连忙从云芝宇身上爬起。 拍了拍身上没有沾染多少的灰尘。 云芝宇也跟着起身。 状似什么也没发生般，将拖鞋递给面红耳赤的少女。 然后率先进屋，让她能安心换鞋。 缅因猫尾巴绕着云芝宇的小腿，跟着他一并入内。 时遐思莫名联想到前晚略晚的午觉。 果冻？ 难道不是梦？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想攻略想疯了。 怎么可能对方现在就碰了自己妹妹般的角色。 她换好鞋，跟着进屋。 “学校宿舍不能养猫，但是你想要的话，可以养在我这里，白天可能课业和工作忙，我会让保姆按时上门喂餐，晚上我来。你周末了，可以来看看它。” 时遐思看着眼前人的背影，正蹲下身揉着缅因猫的脑袋，语气温柔。 “谢谢你，哥哥。” 称呼又换回了哥哥。 仿佛那一声云芝宇的全名称呼，只是那个情景下的幻听。 “不用和我说谢谢，思思。” 云芝宇站起身，转身看向时遐思。 “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以后再说谢谢，说一声，我就要记一次礼了。” 话语内容听起来是打趣安慰。 但是时遐思知道，云芝宇是认真的。 “好，哥哥，以后我不说了。” “嗯，它还没取名，等你来给它取，毕竟你才是它主人。” 云芝宇低头看着已经走到时遐思腿边，同样用尾巴绕着她小腿的缅因猫。 语气与神情均是温柔。 “那，就叫它安安吧。平平安安，希望它接下来的岁月里，都是健康平安的。” 时遐思蹲下身，揉揉安安的毛茸茸小脑袋。 “安安，以后你就叫安安好不好，我是你的新主人，思思。” 又抬起头，眉目上挑，笑脸明艳，朱砂泪痣耀得灼人。 “这是你的另一个新主人，芝宇哥哥。” 云芝宇感觉前一阵被攥紧的心脏，突然被放开，大口呼吸般喘着气。 在剧烈拼命跳动，好似让血液充分流入五脏六腑和全身。 那恰似暖阳的笑，时隔多年，再次出现在了冷淡的面上。 跳跃的午后光线。 纷至沓来。 跃入二人周身。 本该是夏天，却是迟来的春天。 春花一刹那绽放。 ……………………………… 思思啊， 你是我日思夜想的春天。 安安啊， 请帮我守护好我的春天吧。 第20章 激动人心的迎新晚会? 周日晚和舍友们聚餐的时遐思，收到了宣传部面试结果的通知。 顺利成为部员。 还没等她感受大一部员的轻松部门生活时，学校迎新晚会要开始了！ 她被安排跟着部长高泽鑫，进行拍摄任务。 宣传封面、宣传片、各节目的封面海报等，拍摄任务纷至沓来。 她忙的根本没时间去攻略和照顾安安。 虽然攻略对象说他会好好照顾安安，让她不用担心。 毕竟她，连周末都在抱着拍摄设备在校园各处干活。 她一度后悔为什么要想不开在这个小世界做学生工作。 ……………………………… 转眼到了迎新晚会的彩排日。 迎新晚会安排在了周六，可以让学生们没有负担尽情参加享受的日子。 彩排在周五下午和晚上。 时遐思这个时间段没课。 跟着部长高泽鑫在现场调整摄影设备。 还缺一个三脚架没拿。 她正好想走走喘口气，就主动请缨去拿器材。 “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一愣，云芝宇也在附近？ 记得他说面试很顺利，但是并不知道他会不会负责迎新晚会的部分工作。 时遐思继续往学生活动中心的部门活动室走去。 看见一楼大门处，有两道身影。 一道修长熟悉，一道高挑身材优异。 “思思？” 原来是云芝宇。 “你怎么在这？” 两个人同时开口。 识海里最近看着任务者疯狂忙碌，难得安静多日的系统平平，突然尖叫出声。 “是她！我想起来了，那个开学日的炙热视线来源者之一！” 时遐思目光移向云芝宇身侧的女孩子。 是个精致到头发丝的漂亮女孩子，眉眼温柔带笑，看谁都有情的桃花眼，优秀的小翘鼻，还有饱满的嘴唇，一袭绿色长裙，像极了夏日里盛放的池中莲。 “我这次要负责迎新晚会的现场。”云芝宇留意到时遐思的视线一度停留在身旁的学姐身上。 难道连女孩子也得提防？ 他皱了皱眉，再次开口。 “思思，这位是颜盈盈学姐，是学生会副主席，大三计算机系的，刚刚在讨论工作安排。” “学姐你好。”时遐思收回打量的视线，笑着和颜盈盈打招呼。 “你好呀。”面上明明带笑却无端有点让人不适。 两人的视线好像有无形的闪电，在空中切磋。 云芝宇感觉自己的心情又差了点，主动走到时遐思身旁。 “这位是遐思，在宣传部。”云芝宇低头看向身侧少女。 “你呢？这么晚怎么还一个人跑来学生活动中心？” “现场还缺一个三脚架，我回来活动室拿一下。” 时遐思心情有点不美丽，不太想搭理他们，准备继续迈步去拿设备。 “我陪你一起。”云芝宇牵住时遐思的手腕。 “学姐抱歉，先聊到这里，等会我到了现场再找你沟通。” 云芝宇朝颜盈盈点头致意，就牵着时遐思进入大楼。 颜盈盈目光盯着二人相牵的手，笑意渐淡。 ……………………………… 时遐思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微凉大手。 修长冷白，还有明显的青筋。 好吧，又想原谅这个狗男人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到了活动室门口，云芝宇松开手心里的暖玉。 时遐思开了门，按下大灯开关。 “要拿哪个？” “这台。”时遐思指了指不远处柜子上的黑色包装长袋。 “我拿，你关灯关门就好。” 云芝宇拿起长袋提住，目光一直随着时遐思的身影移动。 为了干活方便，最近都是高马尾。 额前的碎发刘海也用夹子夹住，露出饱满的额头。 一举一动间，发尾一直在晃荡。 像极了家里那只爱在猫爬架上晃尾巴的缅因猫安安。 云芝宇嘴角含笑。 时遐思锁好门收好钥匙，一回头就是看着面色温柔的攻略对象。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吾家有女初长成啊。”云芝宇一手握拳捂着嘴角挡住笑意，目光移到面前少女的眼尾赤色泪痣上。 “你在说什么呢哥哥？”时遐思没好气地嗔怪。 “快走吧，部长可能等得有点急了。” 时遐思率先往晚会彩排处走去。 部长？那次看见的那位？说像故人的男的？云芝宇嘴角笑意全无，神情冷淡。 提着长袋，跟在时遐思身后。 亦步亦趋。 ……………………………… “部长！三脚架拿来了，需要放到哪里啊？” 正在摄像机前看着舞台的高泽鑫，听见熟悉的声音，笑着回头。 “就放这里，我等会去调整下，辛苦你了。” 却瞥见少女身侧多了位身材修长的冷淡少年。 “这位是？” “噢，这位是我的邻家哥哥，云芝宇，和部长一样，都是计算机系的，不过和我都是今年大一新生。” “芝宇好，我是遐思的部长高泽鑫。” “学长你好。”云芝宇放下手里的长袋。 二人互相点头致意，彼此目光里都是试探。 “那你先忙，我去确认下现场安排，晚点一起走？” 云芝宇冷淡收回视线，偏头语气温柔地问身旁青梅。 “嗯好，等会我好了给你发消息。” “嗯。” 时遐思目视着云芝宇走向舞台下方的身影。 看见他和刚刚的学姐还有其他同学开始忙碌，收回视线。 转回头却对上部长玩味的笑容。 “喜欢他？” “啊，部长你怎么知道？” 时遐思面上一红，识海里系统平平又在边嚎边嗑瓜子。 “哈哈，从你的眼神看出来的。” 高泽鑫看向不远处的舞台，忙碌的修长身影。 “长得还可以，遐思眼光不错，就是可能得小心点情敌。” 时遐思没想到一贯温和的部长，会突然和她聊这个。 “嗯？” “他旁边那位学姐，可是单身哦~” “这样吗？”时遐思顺着部长的目光看了过去，喃喃低语。 “嗯哼，得小心，不过他应该也不是对你无意的样子。” 高泽鑫看着少女的侧脸，语气里满是温柔和安抚。 “毕竟拿我当妹妹吧，好了，部长，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吗？” 时遐思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低头解开长袋，拿出三脚架。 “妹妹吗？哈哈，行吧，那我们先干活，接下来先…” 高泽鑫收回视线，继续和部员们投入彩排工作。 第21章 哥哥，我们一起回家吧 一阵晚风拂过，时遐思打了个冷颤。 这就是快到十月的秋意吗？ 转眼快一个月了，破系统还没修好bug，而自己也一直在忙迎新晚会。 面色惆怅地看了眼舞台方向，又快速收回。 正好看着时遐思调整摄像机的高泽鑫，自然留意到了这一幕。 他摸了摸下巴，也在思考着什么。 ……………………………… 下午和晚上的几轮彩排都很顺利。 灯光摄影设备都调整完毕。 现场安排也已经再次确认。 晚上九点，彩排工作顺利结束，就待明晚六点准时迎新晚会准时开始。 时遐思拿出手机，和云芝宇发消息。 对面迅速回复。 久违芝宇：【我也好了，在操场出口处等你】 高泽鑫低头看面前发消息的少女。 “走吧，到操场门口我们应该都算顺路？” 时遐思抬头，看着熟悉的清秀温和面庞，说不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 操场门口都是忙完了离开的工作人员和同学们。 熟悉的修长身影，正低头看手机，一副等人的姿态。 “我来啦！” 时遐思轻快的嗓音传来，云芝宇冷淡的气息瞬间收束。 温和的笑在抬眼看到对方身侧的男生时，顿时一僵。 “嗯。” 时遐思感觉晚上更冷了。 她转头和部长笑着说再见。 高泽鑫玩味地余光瞥了眼浑身散着不满的少年。 嘴角的笑更加温和，“嗯，晚上注意安全。” 抬手轻轻碰了碰少女高马尾的发顶，但没碰到她毛茸茸的脑袋。 果不其然，少年嘴角笑意全无，一双黑眸满是怒火和压抑。 “嗯？”时遐思愣住，没多想，走到少年身旁，“哥哥，我们一起回家吧。” 少年忍着没让黑眸里的情绪泄露，和笑容明媚的少女一同离开。 高泽鑫笑容收起，浅褐色的眸里，是看不懂的浓厚情绪。 ……………………………… 二人回到家中。 好在操场离k大校门很近，所在的公寓楼栋和小区大门也近。 没走太多路。 但是忙了大半日的时遐思还是感觉很累。 直着身换好拖鞋。 弯腰抱起尾巴早早就勾住她小腿撒娇的安安。 “安安呀，想我没呀~” 时遐思将额头靠着安安脑袋磨蹭撒娇。 云芝宇看着面前青梅的可爱模样，唇角勾起，又想到刚刚那幕，笑意全无。 “我先去洗漱，你和安安玩会儿后记得早点休息。” 时遐思累的没开口，闭着眼点点头。 云芝宇转身进了主卧洗漱。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逐渐转凉。 客厅沙发附近和卧室的地板上，铺上了毛毯。 时遐思抱着安安，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培养感情。 许是太累了。 她怀里还抱着懒洋洋，尾巴扫着地毯的安安，头靠着沙发就睡了过去。 识海里的系统平平也自觉闭麦，让任务者先休息。 下一秒，却再次收到了强制屏蔽通知。 又是小黑屋！系统平平无声哀嚎。 这一切，已经陷入昏睡的时遐思并不知情。 披上浴袍，云芝宇一手随意擦着湿发，一手拿着水杯走出主卧。 外面过分安静。 他走进客厅。 只看见青梅的身影。 一如往日的娇小，却无端感觉瘦了些。 往前轻轻走近。 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的纤细肩颈。 高马尾也因为背靠着沙发，有点松散开来。 发尾的青丝，散在深灰色沙发上。 如果是散在自己主卧深灰色的床上呢？ 云芝宇灼热的视线小心翼翼又大胆的，顺着青梅的五官描绘。 他在膝盖几乎能触碰到她大腿侧的位置蹲下。 修长冷白的手。 虚空轻抚洁白的额头，细长的眉，长长的、勾得掌心微痒的睫毛，赤色的眼尾泪痣。 一路向下，是微张的薄唇。 因为熟睡，粉红欲滴。 再往下，是脆弱白净的脖颈和露在空气里的锁骨。 不能再看了。 他视线上移。 手轻轻解开她的发绳。 少女感到打扰般呓语一声，又拧着眉侧过点脸继续深眠。 手垂在两侧。 安安睁眼，跳出怀抱，往阳台猫窝走去，懒懒趴下。 青丝完全散开。 还有丝顺着她侧脸的动作，落在唇侧。 云芝宇呼吸一紧。 虚空埋头在她颈侧。 浓郁的奶香味。 轻笑一声。 黑眸里全是不再遮掩的欲色。 烫人的呼吸落在锁骨上方的痣。 少女无意识要抬头推开打扰她睡觉的坏人。 却只是轻轻抵在面前人的胸膛上。 云芝宇握着少女的柔荑轻轻搭在自己的肩上。 倾身逼近。 猎人的目标，盯上了猎物的唇角。 时遐思感觉自己再次梦到了那个q弹的果冻。 这次一上来就被她含住了。 她感觉浑身泛着像夏季一般的燥热。 良久，好像不小心吃到了一根绳子，像是自己吃东西时偶尔会不小心入嘴的头发丝。 她想把扰人的头发丝吐出去，无意识挣扎。 果冻离开了。 冷松木香没有完全离开。 小脸信任地靠在修长冷白的大手里。 云芝宇低头平复呼吸，将她从嘴角跑到舌尖的头发丝，轻轻拨开。 却不可避免地碰到柔软的触感。 他闭上了眼。 将面前无知娇弱的少女，扣在自己胸膛。 饱满洁白的额头，与动作间微微敞开裸露的胸膛接触。 又是片刻，他一手穿过少女的膝下，一手揽着她的肩。 将她打横抱起。 时遐思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了紧绷着的下巴。 又被轻轻放在床上。 是熟悉的面庞。 她喃喃低语，“芝宇哥哥？” 听见暗哑的声音回答她，“嗯，是我，睡吧。” 她又阖上了眼。 但是半梦半醒间，她感觉，面前人的眼神有点危险。 她翻了身，背朝着云芝宇睡过去。 云芝宇将被子轻轻给她盖上。 头抵在少女的右侧肩膀。 吐出一口深藏已久的叹息。 “思思，我该拿你怎么办？” 客卧的房门被轻轻关上。 第22章 聚餐修罗场? 时遐思睡了个久违的懒觉。 这边的窗帘不怎么透光。 恍惚间清醒的时候，还以为是深夜。 她缓缓起身，走向浴室。 看着镜子里迷糊的自己，才发现衣服还没换。 完蛋！昨晚忘记洗漱了！ 不过，她回到床上，应该是攻略对象把她抱回来的。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嘴唇又有点肿。 有点熟悉的感觉，她晃了晃脑袋，去衣柜里拿了身衣服洗漱。 ……………………………… 餐桌上是仍散着热气的粤式茶点。 她正准备拉开座椅坐下。 就感觉后背贴上了温热的胸膛，又迅速离开，帮她拉开了座椅。 心脏快的出奇，可能是太久没和他单独见面了。 “醒了？刚刚从保温箱里拿出来，趁热吃。” 身后微哑的嗓音逐渐远离。 她没忍住回头，对方坐在深灰色沙发一角，正喝着温水，身侧趴着一只慵懒的漂亮缅因猫。 画面美的不像话。 她下意识捂着心口，回头低头进食。 ……………………………… “晚上好像结束后会有部门聚餐，你也会去吗？” 时遐思吃完早茶，看着面前斯文矜持的竹马在收拾桌面，开口提问。 却感觉自己的嗓子也有哑。 她清了清嗓。 云芝宇瞥了一眼低头咳嗽的青梅。 今天是低马尾，刘海散在脸侧。 温柔美好。 他收回视线，“嗯，虽然不是一个部门，但应该是和你们一个地点。” “吃完一起回来。”想到那位面色温和、眼神却莫名不善的部长学长，云芝宇感觉自己心口仍是郁气。 “好啊好啊。” 时遐思双手托腮，看着神情认真干家务（擦桌面）的攻略对象。 “不过，好像听说会有点酒桌文化，得敬酒给学长学姐们，希望别被为难。” 云芝宇偏头看向青梅微肿的红唇。 “嗯，如果感到不舒服，打我电话，我接你回来。” “好！还是哥哥最好了~” 眼尾上挑，笑容明媚。 云芝宇点了点头。 ……………………………… 晚上，燥热的现场，把初秋的凉意驱得一干二净。 时遐思在摄像机前留意着舞台侧面的冷淡少年。 云芝宇在舞台一侧借着灯光打不到的位置注视着少女。 盛大宴席间，谁都不知道我深藏的爱意。 ……………………………… 迎新晚会顺利结束。 收拾完设备和道具，各部门往k大学生街的一家大排档走去。 时遐思跟在部长高泽鑫和部门学姐们的身后。 内心有点不安。 她现世胃不好后，已经有五六年没碰酒精，虽然以前很能喝。 小世界的这副身体，健康，但，不知酒量底细。 她怕醉酒失态，乱言了什么不该说的。 走在她前方的高泽鑫好像看出了她的不安。 悄悄落后一步，在她身旁轻语。 “没事，有我在，我们部门的酒桌文化不会那么可怕的。” 随后又快步一步，走回刚刚的位置。 时遐思内心感动，神色也恢复如常。 ……………………………… 正如部长高泽鑫所说，以往的陋习——小敬大，三对一，这次也没有出现。 学长学姐们都没什么架子，每人一杯的自由喝酒举杯。 时遐思在热闹的氛围感染下，情绪高涨，不知不觉间多喝了几杯。 还好是低度数啤酒，上个厕所就好了。 她身体略有点摇晃地起身。 脚步踉跄地往附近的公共厕所走去。 正好在学生街外围，旁边是拆迁到一半的居民楼。 昏暗的路灯，让人无端感觉不安。 加快步伐走进了公厕。 她出来时，脑袋稍稍清醒了些。 却看见不远处昏暗路灯下，几位应该是高年级的学长们，正围着云芝宇，脸色看起来很不善。 偶尔听到点脏词和谩骂。 她匆匆洗了手，来不及擦干，就往云芝宇身边跑去。 云芝宇余光瞥见熟悉的纤细身影往他身上扑来。 他紧张地伸手接住。 时遐思抬头，酒精让她的脑袋有点晕。 但是面上神情慌乱，她着急地拍了拍面前人的脸颊，“没事吧哥哥？” 云芝宇摇摇头，将她揽在怀里，一手扣住她脑袋，贴着他的胸膛，一手捂住她裸露在外的耳朵。 “你们有什么疑惑，可以去和教授谈，找我私下算账算什么本事？没拿到项目和实习，以为是我作梗？” “tmd！你个混小子！要不是你家里有点钱，教授怎么可能会把应该给高年级的项目和实习经验交给你？” “就是！长得人模狗样儿的，怀里的不会也是你情妹妹吧？靠身体上位？不知道又是哪家小姐？” 云芝宇黑眸里原本压抑的怒火顷刻间爆发。 “你们说谁呢？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随即一脚踹翻刚刚对怀里人出言不善的男生。 “屮，居然还敢动手？兄弟们，给我上！” 云芝宇从小就接受着散打和健身训练，也有家中父母怕他遇到危险无法自保的原因，也是为了想保护怀里人。 一直没看到时遐思回来的高泽鑫，也离桌赶来，恰好看到了面前混乱的一幕。 云芝宇趁着空隙，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在时遐思身上，让她靠着路灯，眼神示意高泽鑫帮忙看好她，“我已经打过学校保卫科电话了。” 他转身朝刚被扶起身的男生走去，“刚刚那一脚，是因为你嘴巴不干净！学校保卫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要是想挨处分，我尽管奉陪，还有要打的吗？” 越是高年级，越知道处分和毕业不能挂钩，男生恶狠狠地呸了一口，“你给我等着！我们一定找到你贿赂教授的证据，举报你！” 刚要跑，就看见k大保卫科保安人员匆匆赶来，拔腿就跑。 保安人员追着几位挑衅的男生们。 其中一位应该是负责人，没有跟着追，而是走到云芝宇面前，“没事吧，我们一定会处理好了给你们答复，k大绝不能有这种品行不端的学生！那边是你妹妹吧，你们先回去，这边我们处理就行。” “谢谢，这么晚麻烦了。”云芝宇点头致意，走到半晕半昏，抱着路灯柱子的青梅走去。 “走，我带你回家。” 第23章 酒后吐真言 在一旁一直帮忙照看时遐思的高泽鑫，见场面稳住，看着满脸担忧的云芝宇，温声开口。 “没事，我会和保安人员再解释解释的，你带她回去吧，路上小心。” “谢了，回头答谢。” 高泽鑫摇摇头，向刚刚的负责人走去。 云芝宇将视线移回到眼前人身上。 他知道自己的过分优异早晚会遭来愤恨，但没想到会差点伤到自己珍视的青梅。 又气自己，又是气敢跑到自己面前担忧自己的心上人。 他叹了口气，伸手拨开眼前人的刘海。 弯下腰身，声音温柔，“思思，还有意识吗？我们回家？” 时遐思睁开眼，已看不到刚刚那群坏人，双手拍上眼前人的脸颊。 咧嘴一笑，“那，哥哥背我。” 云芝宇一愣，转而唇角勾起，握住眼前人柔软的右手，大拇指摩挲她的掌心。 “好。” 他转身半蹲，时遐思往前一扑，柔荑抱住少年有力的肩膀，脑袋埋在脖颈一侧又闭上了眼。 云芝宇揽着身后少女的膝弯，转身离开，走回不远处的小区。 虽然是走在学生街对面的马路，但是没能彻底隔开来自学生街的视线和讨论。 尽管听不见，也不在意。 “你看那不是今年大一校草吗？背上背的是谁啊？” “谈恋爱了？不会吧，之前不是说单身？” “学姐？你知道那是谁吗？” 其中一个女生端着酒杯问身旁的学生会副主席颜盈盈。 颜盈盈笑容依旧大方温柔，“不知道，可能是他妹妹吧？” “啊？不会是那个女孩子吧？” ……………………………… 云芝宇尽可能走的平稳，但是醉酒的少女仍是觉得不舒服。 呓语一声，渐渐转醒。 识海里，系统平平一直担心的尖叫声终于停歇。 他听见任务者的安抚。 “没事，我没醉，只是刚刚那个场景有点可怕，我一时冲动跑过去，又帮不上忙，只能装醉了，别在识海里吵吵。” 系统平平做着嘴巴拉起拉链的动作，保持安静。 时遐思这才歪着头，撩起眼皮，看向靠的极近的绝色侧颜。 “哥哥？” “嗯，是我。” “刚刚的坏人们，被抓住了吗？” “放心，被抓住了，但是以后，看到危险就跑，不用管我。” 正好进了电梯，云芝宇停住脚步，蹲下身，让时遐思能下来。 他一手揽着她的腰，防止她站着时脱力滑落。 “嗯，但是不希望哥哥以后还会遇到危险。” 怀里少女抬头看着他，神情迷离，但眼神认真，眼角朱砂泪痣微微闪烁。 他觉得喉口发紧，点了点头。 “好，哥哥会注意的。” 少女得到满意的答案，闭眼埋到他怀里。 奶香混着酒味，萦绕在周身。 今天他没怎么喝，一张冷脸，连学长学姐也没怎么敢灌他。 但是途中出来松口气吹个风，却遇上了这一遭。 现在此刻，感觉不会轻易醉酒的自己，也有点眩晕。 身上肌肉下意识绷紧。 搂着怀中人，打开公寓大门，又用脚勾上大门紧闭。 他低头问怀里晕乎乎的青梅，“还能自己换鞋吗？” “嗯，应该，可以！” 青梅推开他的怀抱，却仍抓着他的胳膊，弯腰换鞋。 青丝随着动作散落在耳侧。 他细细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怕她摔，也怕她不摔到他怀里。 平安无事地换好了鞋。 青梅又转头扑进他的怀抱。 “哥哥抱我去沙发。” “好。”好似从胸膛处发出的声音，震得时遐思耳朵发麻。 许是今晚满屋的酒气，平日黏人爱撒娇的安安没有靠近，而是转过头继续睡觉。 时遐思被轻轻放在深灰色沙发上。 她想今晚，试探下，让眼前总认为兄妹的攻略对象，认识到自己不是真心思单纯妹妹。 云芝宇双手搂着瘦小纤细的少女，抱在沙发上，准备脱手，去给她倒杯温水减少醉酒的不适。 却被微热的柔荑抓住。 太出乎意料，他堪堪双手抵着少女身侧的沙发，让自己没彻底摔在眼前人的身上。 “怎么了？”他感觉自己发声艰难，喉口堵塞。 冷松木香、奶香和酒味交织，让他眼神没法彻底安放。 不良不净的心思，他暂时不敢让醒着的少女知晓。 在很困难地忍着。 “哥哥，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眼前人却给他无情地泼了盆冷水。 从头到尾，凉的彻底。 “什么？” 黑眸里是不可置信和晦涩。 少女仰头看着他，表情无辜又认真，单纯又妩媚。 “嗯，我喜欢他，想追他，和他告白。” “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芝宇感觉心脏再次被一双大手攥紧，痛的他喘不过气。 怎么会有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怎么该有？ “思思，是谁？告诉哥哥，嗯？” 他一只膝盖抵进少女的双膝间，左手捏住她的下巴，右手握住她纤细的肩膀。 似要爆发的猛兽。 时遐思有点被眼前人的眼神吓到，深不见底的欲望和怒意纠缠，好似要将她拆吃入肚。 下意识瑟缩，下巴却被紧紧的扣住，嘴巴被迫微张，略带颤抖。 他的手好凉，时遐思睫毛微颤，似枝头想随风飘走的蝴蝶兰花瓣。 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难道现在的好感度数值，已经不是真的把她纯当妹妹了？ 云芝宇得不到回答，得到却是青梅颤抖想逃离的反应。 又怕他了？为什么？凭什么？ 他猛地逼近，含住了日思夜想的绯色薄唇。 时遐思瞬间睁大双眼，没敢动作。 双手抵着对方滚烫的胸膛，一时间没有动作。 愣住之间，她感觉自己舌尖被含住。 她下意识挣扎，推搡着手里硬的像铁壁般的胸膛。 双腿动作，想逃离。 两个手腕都被抓住，抵在头顶。 一条腿被抵着，另一条腿被大手扣住。 近乎屈辱的姿势下，她被迫上半身贴近眼前人。 唇齿间，动作愈演愈烈。 不要！无论好感度数值如何，她都不想不明不白像被强迫一样丢了清白！ 第24章 再次开始，避着他 时遐思在识海里疯狂呼喊。 但是她不知道，系统平平早在他们进入公寓大门，就被强制屏蔽，关到小黑屋了。 对系统求救无能。 时遐思感到绝望。 半睁着眼，面前是疯狂想将她吞吃入腹的攻略对象。 她不知道好感度数值。 她也只能相信好感度数值。 作为各种判断依据。 如果对方今天得逞，后面像那些得到了就不珍惜的渣男一样，再不能提高好感度，那她岂不是就被迫任务失败，还怎么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在这个小世界接受自己真正的死亡？ 不！她不想这样！她不要这样！ 但他力气好大，她睁不开。 闭眼间，她眼角划下滚烫的泪水。 划过黯淡的朱砂泪痣。 落在扣住她下巴的大手手背。 她感觉到这只大手的狠狠一颤。 力度微松。 被迫纠缠的唇舌分离。 炙热异常的呼吸，铺洒在她红唇的唇面。 她艰难睁开被泪水糊住的眼。 泪眼婆娑，看不清面前人的神情。 扣住她双手的大手也松开。 双手脱离垂在身侧。 扣住她大腿的大手松开了。 她感觉脸颊被轻柔地捧起。 额头被轻轻抵住。 她闭上眼。 困意与迟来的酒意上涌。 头一歪，昏睡了过去。 昏睡前，时遐思心想，原来她，醉了。 云芝宇抬头撤离，看着比自己手掌还小的，因为过度疲惫和醉酒的睡颜。 “对不起，但我不想放开。” 迟来的喃喃低语，像是道歉，也像是下定决心。 凝眸细看片刻后，他打横轻柔抱起少女。 往客卧走去。 背影痛苦又决绝。 身后月光洒满地面，却照不到昏暗的房内。 安安抬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继续休息。 ……………………………… 客卧里。 云芝宇轻轻将怀中人放下，给她盖上被子，却没有立马离开。 坐在她的床侧。 用温水沾湿的洗脸巾，伸手抚开碎发与刘海，动作轻柔，将她的泪水与汗水擦去。 听见她一声呓语般的“不要”。 他心脏与手均是狠狠颤抖。 闭眼一瞬，压下黑眸里的晦暗与郁气。 将娇弱的脸庞还原白皙、干净。 触碰她眉间狠狠拧起的眉。 “对不起，思思。” 月亮早已被阴云遮蔽，温柔的月色全无。 云芝宇轻轻关上客卧的房门，坐在了沙发上。 同样的位置。 一夜无眠。 ……………………………… 翌日清晨。 脑袋过分胀痛。 时遐思挣扎起身。 还好，昨晚应该是保住了清白和任务。 她切到识海。 昨晚消失不见的系统平平，正满脸惆怅地坐在地上，拿着根树枝画圈圈。 她抬脚走了过去。 “平平，昨晚，你怎么不在？” “哦思思啊，难怪你不知道，我还以为我说过呢。” “嗯？” 系统平平抬起头，托腮看着时遐思。 “就是不管任务者和攻略对象是不是真的会做啥少儿不宜的事情，系统都会判定，需要把我强制屏蔽，就是那种关小黑屋的意思。过后，我才能被放出来。” “原来是这样。” 时遐思坐在系统平平旁边。 “你心情怎么又不太好了？” 系统平平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时遐思把昨晚的情况与内心想法，和系统平平简单描述了下。 “噢，害，也是，男人确实靠不住，都是些只看下半身小头的生物。” 系统平平恶狠狠吐槽，在地上画了个大“x”。 “哦？你不是也是男性属性吗？居然也会吐槽男同胞？” 时遐思有点讶异。 “害，我之前说过，我的形态是自己可以选择切换的，进入天界，早没有什么性别之分，只有公私罢了。” “和我想象中的天界不太一样呢。”时遐思看着地面喃喃。 “不过，系统bug到底要修复到什么时候，我预想的和实际攻略对象的想法不太一致，昨晚差点预判失误，我不想担风险了。” 语气惆怅和后怕，还有点埋怨。 “正在抓紧维修呢。”系统平平顿了顿，“而且，小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世与天界都是不一样的，虽然不到现世说的那种，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的程度，但是天界的一个小时，就是小世界里的一天。” “目前满打满算，天界也才过了一天而已，而且那群‘天界重生局’的，仗着体制内，可轻易不加班，所以才修复了8小时，姑且还得等着呢。” 系统平平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偏头问时遐思。 “思思呀，那你现在就这么先避一避，也好让这个狗男人自己想想，自我攻略下？” 时遐思点点头。 “我觉得，应该现在只能这样了。还好现在多认识了点朋友，等系统恢复的日子，应该还算好过。” 系统平平点点头，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希望一切顺利呀，思思。” “嗯，希望一切顺利，谢谢平平。” “不客气不客气。” 时遐思切出识海，起身洗漱，换回了衣柜里那件自己曾穿来的衣物。 其他攻略对象送的衣服，没再穿。 没敢偏头四处观察，时遐思匆匆出了门。 云芝宇在客厅落地窗旁，看着青梅一点余光也没分给他和安安，神情冷淡地离开公寓。 但是他不敢去拦她。 怕她眼里只有憎恶和害怕。 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猫窝里的安安。 “她，是不是不想要我们了？” “喵呜~” 回答他的只有安安的声音。 ……………………………… 安全出了公寓，回到宿舍。 舍友们都不在，估计是去图书馆或者食堂了。 她松了口气，毕竟现在不太想面对任何人。 爬上床，拉上床帘。 闭眼躺下。 是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方。 她要在系统bug修复完成，能正确提示好感度数值前，避开他，躲着他。 远离任何风险。 平安回到现世。 第25章 联谊? 转眼到了周一。 昨天直到晚上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时遐思都没再接收到系统关于攻略对象距离的通知。 不由得松了口气，也有点不满。 狗男人，也不知道道歉。 虽然她记得昏睡中耳边有声音，但是一律归！为！梦！ 晚上有宣传部的周例会。 晚自习下了课，时遐思就收拾了书包，往学生活动中心走去。 “攻略对象在任务者一公里内，请任务者注意！” 什么鬼？！ 时遐思看着面前的建筑，觉得可能对方也是有例会或者部门工作。 没敢多想和停留，迅速进楼往活动室走去。 不远处，修长的身影看着少女的背影，黑眸里是无措和压抑。 ……………………………… 宣传部活动室内。 时遐思来的很早，屋里只有部长高泽鑫一个人。 她点头率先打了招呼。 “部长好。” 高泽鑫点点头。 主动走近，坐在她的对面，依旧是往日温和的嗓音。 “嗯，晚上好，周六晚上的醉酒，现在好多了吗？” 时遐思没想到对方会关心她这个，点了点头。 “谢谢部长，好多了。那天也很感谢你来帮忙。” “没事，我没帮到什么，是你的哥哥保护了你。” 时遐思面容一僵，有点不太自然，但是没说什么。 高泽鑫打量着眼前少女，不似往日的活力，估计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笑意微敛。 正好有其他部员来了，二人没再交流。 ……………………………… 周例会准时开始。 今天的部门会议内容，是总结迎新晚会的工作，以及近期之后，学校老师会分派的一些活动和宣传任务。 本以为只有工作部分。 会议结束了，时遐思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却听见部长宣布了另一项生活娱乐部分——和其他部门联谊。 部员们开始了不同于开会时的沉默。 像水沸开了一样。 她默默扶额。 只希望别是执行部就行。 “大家安静下，知道很兴奋，但是也得听我讲完嘛。” 部长温和但有力的语气，活动室重新归于平静。 “是这样的，学生会部门呢，毕竟是个大家庭，但是各部门之间，平日里的往来甚少，除了像迎新晚会这种大型活动会碰碰面。那么，对于以后如果想继续做学生工作的同学们来说，就有点不太利于工作开展了。所以，我们每年迎新晚会之后，都会举办一场联谊，由于部门多，人数也多，于是近几年尝试了抽签随机分配的方式。” 部门又有点小小沸腾。 其中一位平日活泼的部员大声开口，“那部长！我们这次是和谁呀！女孩子多不多呀！” 旁边哄笑一片。 “你啊你啊。”部长没好气地笑了声，“这次，我们抽中的是执行部，男生呢，可能多一点，但是嘛，我们部门毕竟女孩子多，往来倒也正好。” “啊~”刚刚的部员发出了哀嚎。 女生部员们倒是开始了窃窃私语。 “至于时间地点，暂且安排在这周五晚上八点，在学校三区操场，大家就当班级破冰活动一样，快乐享受就行，不用担心有什么拘束，爱带吃的也可以带，后面聊聊天的时候就可以互相分分。” “今天会议就到这里，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我们周五不见不散！” 大家顿时闹哄哄地结伴离开。 正准备回去的时遐思，被部长高泽鑫喊住了。 “遐思，我有话和你说，我们等会边走边说吧。” 时遐思点点头，站在一侧等着人流散去。 约是五分钟后，高泽鑫开口。 “差不多了，走吧。” 二人走出学生活动中心。 路边暖黄色的灯光，光圈周围又是温柔的灰白月色。 时遐思望着远处出了神。 高泽鑫率先开口。 “遐思，其实，我觉得很奇怪，从第一次看见你，是在开学那天。” “看着你和你哥哥在宿舍楼下，我正做着学生会的迎新工作。” “当时，觉得你很面熟，我明明从来没见过你，却好似哪里见过一样。” “后面看到你来面试，我想着能顺理成章和你认识，做朋友。” “不是什么异性间的搭讪套路，只是有种，类似兄妹、朋友一样的感觉。” “希望你听了这些不会生气。” 时遐思收回远处的视线，看着面前和现世弟弟同样的面容，眼神温和。 她笑意温柔，“没关系，我不生气，我当时二轮面试那天看见你，也觉得你很熟悉。” “那我以后就不喊你部长，喊你泽鑫哥了？应该不介意吧？” 高泽鑫听到答复爽朗一笑，“当然没问题，遐思，你好，我们再次认识一遍了。” “嗯，泽鑫哥，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这一世，不是姐弟，是兄妹。 月色温柔。 ……………………………… 二人一路欢声笑语，回到宿舍区门口分别。 计算机系的宿舍楼与哲学系的宿舍楼在不同的区，到了门口就得往两个方向走，也自然而然分开了。 这期间，时遐思没有再收到系统提示。 觉得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一直在自己一公里范围内，要么对方早已离开，没再靠近一公里的范围。 眼下，似乎是第一种。 时遐思走到13#宿舍楼下，看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察觉是他，就想立马转身离开。 但是对方动作更快，牵住了她的手腕。 “你放开！这边是女生宿舍！” 时遐思还算怕把宿管阿姨吵来，放低了音量低吼。 对方话语里似乎压抑着痛苦。 “思思，对不起，我松开，但是你别立马离开。” “你先松手。” 时遐思放缓语气。 云芝宇果然松开了手，但是察觉到时遐思会立马离开，又抓住了手腕旁的衣角。 “思思，原谅哥哥，是我上头做出了出格的举动，希望你能原谅我，好不好。” 时遐思不确定要不要把对方真的惹逆反了，做出把她直接带走的举动。 她平复呼吸，回头对视那双熟悉的黑眸。 “好，但是以后别这样，我就当是哥哥酒后一时冲动，不理智。” “对外对内，我们还是邻家哥哥和邻家妹妹。” 时遐思看着这双难掩痛色的黑眸，她也说不出那些狠话。 不论是什么原因，她不太想去探究。 “哥哥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累了，明天还要上课。” 第26章 真心话，系统重新上线 接下来的一周里，二人之间没了联系。 时遐思忙着课业，偶尔接到老师的任务。 云芝宇双学位的课业加公司的琐事，也是暂时无暇。 ……………………………… 周五晚上八点，k大三区操场。 时遐思以为会收到来自系统的提示音，却在联谊的破冰游戏玩了将近尾声，都没接收到。 她一开始以为是系统bug，但是联谊现场里，确实没看见云芝宇的熟悉身影。 不免有点奇怪。 左手边坐着两位女生，一个是宣传部的，一个是执行部的，但是似乎是朋友。 她听见两个人在低声八卦。 “欸，你们部门那个大一校草人呢？怎么没来啊？” “你说的是云芝宇？好像听说被他教授喊过去了，和部长请了假，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这样，但是都快结束了，估计也不来了。” “可能是，但你们部门颜值也还可以啊，我看部长就不错。” “得了吧，我们部长看似好相处，实际只谈公事，啧，脱单真难。” 后面二人又聊到了别的话题。 时遐思没再关注。 联谊活动转瞬到了最后一项，大家举手选择了“数字炸弹”，失败的人就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游戏规则很简单，3的倍数和含3的数字要拍手，不能喊出来。 转了半圈就到时遐思，正当她要喊的时候，系统提示音再次出现。 “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内，请任务者注意！” 她被打断的瞬间，游戏在她这里失败中止。 右手边是部长高泽鑫，他率先破冰开口。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吧。” 时遐思认命地点点头。 三区操场离校门口不远，离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很远，她不敢猜测攻略对象会是从哪个方向过来。 虽然时遐思平日里多数时间有点过分安静，也有点小透明的感觉。 但是她的脸并不能完全让她做个透明人。 部门内部都有想加上联系方式追追看的，更不论男生多的执行部了。 此刻就是个绝好的提问机会。 高泽鑫本想简单提问过个场，还没开口就被另一个男生迅速开口打断。 “你有喜欢的人吗？在不在我们中间？” “这是两个问题了哈。”高泽鑫不满地打断。 “好吧，那就回答一个就行。” 时遐思看向开口的那个人，平静开口，“我有喜欢的人，还有一个问题，等到我下次再失误再回答吧。” 周围安静一瞬又炸开了窃窃私语。 大家没想到小女神早被捕获了。 这时，一道熟悉的冷淡声音传来。 “抱歉，我有事来迟了。” 时遐思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以及随着对方靠近愈发浓烈的冷松木香。 她下意识回头，和正低头看着她的少年对视。 对方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切回到那晚之前的邻家哥哥模样。 云芝宇唇角勾起暖色的笑容。 时遐思下意识点头示意，给他让位置。 好巧不巧。 他坐在了她的左侧。 右侧仍是高泽鑫。 “游戏进行到哪里了？” 他率先开口破冰，刚刚霎时间安静的场面再次热络起来。 那位提问的男生大声开口，“刚刚遐思输了，我们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说有，下一个问题是在不在我们中间，还得等她再输呢！” 少年心气，就是想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招摇，却不知道会伤害到女孩子敏感的内心。 时遐思抿了抿唇，低垂着脑袋点头。 云芝宇嘴角笑意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初。 “那我们继续吧。” 旁边高泽鑫在时遐思身旁轻轻开口，“没事，别放心里，联谊结束大家都不会记得了。” 时遐思朝高泽鑫感激一笑。 活动继续。 这期间，除了心神无法宁静的时遐思，也有想不刻意输掉好给crush注意到自己机会的人，也有确实没转的过来答错了的。 在这继续的一圈里，时遐思再一次失误，这次是忘记拍手。 没等别人提问和身旁人解围，她主动开口。 “这次应该是回答在不在我们中间了，我的答案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缓缓乱七八糟的心跳。 在开口瞬间。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出现。 “任务者好，系统bug已修复完成，经排查，本次bug为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异常变化，引起的系统异常警报，排查修复核验后无误，确认可以重新上线。” 时遐思心脏感觉骤停，她感觉自己在下意识期盼答案。 希望数值是高的情况。 她捂住心口。 “请任务者注意！”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为本次修复后初始数值，95。” “由于数值过高，是否可以用来直接判断未来任务方向，需任务者自行确认，请任务者注意！” ？什么？时遐思讶异之下，嘴唇微张。 识海里的系统平平没忍住开口大嚎，“哦耶耶！居然这么高！稳啦稳啦！”继而更快乐地嗑起了香喷喷的瓜子。最近可愁的他好久没敢吃了！ “在。” 时遐思下意识吐出了沉默片刻后的答案。 左侧的攻略对象，掌心攥紧，感觉心脏疼痛到无法呼吸。 场面突然寂静又炸开，比刚刚的窃窃私语还要热烈。 大家在纷纷八卦，声调有高有低。 时遐思却无暇顾及自己引起的场面热度。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攻略对象。 那双黑眸，冷静自持淡漠温柔，通通消失殆尽。 满眼晦涩。 神情落寞悲伤。 她微张着唇，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她原本计划是说出自己有喜欢的人，让对方自以为的妹妹角色，实际是个成年的可以谈恋爱的女孩子了。 但是后面的过激反应，以及现下系统bug恢复的初始数值，让她感到迷茫。 自己的躲避方案似乎不能一直进行下去了，她该怎么办？ 打断她思绪的是接下来一连串好感度数值更新。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0。”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5。”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6。” “请任务者注意！请尽可能维持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如再遇大额数值变化，将启动惩罚措施，请任务者注意！” 第27章 我爱你，思思。 识海里，系统平平接连发出omgomg的怪叫。 时遐思顿时烦躁。 “平平，你到底在omg个啥？我还没先惊讶，你先等会惊讶行不行？” “思思啊，哈哈哈不行，我已经先惊讶了。没想到他对你的好感，或者说感情，还是执念，还是有点牛的，听你说有喜欢的人还逃了，见面还能是95，然后再听到有喜欢的人，就一下子降到60的好感度不危险数值，又迅速回来，还涨了1？啧啧，真牛真牛，不愧是狗男人。” 时遐思重重叹了口气。 系统平平无意说中了她所有的诧异。 ……………………………… 云芝宇看着眼前心心念念又倍感心痛的青梅，神色讶异慌乱，还似乎有点失神。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调整自己的心绪。 喜欢她，听到她说有喜欢的人心里不疼是假的，恨不得在酒意下把她牢牢困在自己身边。 但是这份感情，是深埋了十五年才一朝钻出地面，一旦遇到阳光雨水的躲避，就无法正常生长。 他不敢这样做，哪怕内心不堪龌龊想法充斥，都不能这样伤害她。 没了她的视线和陪伴，就等不到春天。 于是，他无法说不爱，想埋藏，也只会更爱。 ……………………………… 时遐思右侧的高泽鑫。 看着旁边二人的神情与氛围。 他叹了口气，决定再帮“妹妹”救个场。 “好了，那我们，要不继续？不过时间不早了，我们再转一轮就结束如何？” “好啊好啊！”大家纷纷应和，氛围渲染到这个点，显然也不会同意立即结束的。 时遐思正想收回视线继续游戏，听见身侧熟悉却暗哑的声音。 “今晚，一起回家吗？安安，想你了。” 她看不得这张熟悉的脸露出这种祈求的神色。 而且现在能保证她任务进展的好感度数值检测系统重新上线了。 她点了点头，压低了嗓音，“好。” 游戏继续，这一轮里到了最后一个人云芝宇时，似是故意，他第一次输了。 他选择了大冒险。 男生女生们都纷纷起哄，决定用转盘决定—— 给微信置顶联系人，打电话说，“我爱你”。 云芝宇没了平日人前的冷淡，唇边的笑似春日复苏的绿芽，神情莫名荡漾。 看的周围人莫名脸红耳赤。 时遐思也顿时心跳加速。 这怎么又有攻略角色会被顶包预感的赶脚？ 果不其然，预感成真了。 她瞥见微信置顶备注是——思思。 默默闭眼，紧握手里的手机。 “天青色等烟雨~”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时遐思的来电铃声响起。 大家本以为是巧合。 却听见云芝宇轻佻愉悦的语气，看着身旁少女的侧脸。 “怎么不接？得完成大冒险任务啊~” 时遐思认命般地睁开双眸，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习惯性放在右耳。 云芝宇看着她微颤卷曲的睫毛，因紧张羞涩水汪汪的双眸。 喉结不自觉滚动。 手机拿在左耳接听。 却好似朝着右侧人的左耳，轻声开口。 “我爱你，思思。”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7。” 时遐思狠狠一颤，绯色薄唇早已被自己咬的通红，脸颊红的好似在滴血。 她忙不迭放下手机挂断电话。 天知道她左耳是直接传来的人声，右耳是透过机器设备传来的声音，还有来自识海里的系统播报音。 活活三重奏！3d立体得了！ 周围一片寂静。 云芝宇很满意眼前人的反应，听着左边手机传来被挂断的忙音。 淡然地在众人的目光中收起手机。 大家瞬时哗然，四面八方的八卦齐齐飞扑，好似要淹没二人。 “什么鬼？我听错了吗？思思？” “不会是时遐思的思吧？” “刚刚是不是时遐思也收到了来电电话？” “真的假的？” “原来是一对吗？合着今天小游戏还增加二人情趣了？” 七嘴八舌，各种揣测，活像被大型现场表白的尴尬羞耻，时遐思双手捂眼低垂着脑袋，恨不得缩进附近的地缝里去。 云芝宇敛了敛神色，不想把原本今晚可以跟他“回家”的眼前人吓跑了。 他收起笑意，神情冷淡，清冷的嗓音瞬间盖过所有讨论音。 “好了，别猜测了，这是大冒险，我是在按着游戏规则和要求进行。至于置顶的人，确实是我的思思妹妹，大家别多揣测，影响了我妹妹的名声，谢谢大家。” 高泽鑫也紧跟着开口，“是的是的，大家别乱猜了，对女孩子不好，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先散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周围人虽然仍想留下八卦，但是看着时遐思身旁的左右护法，还是暂歇了心思，陆续起身离开。 高泽鑫见人撤的差不多了，温和的嗓音安抚一直没抬头说话的时遐思。 “没事了，大家都走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抬眼看了看一直视线紧盯时遐思的少年，没说什么，也起身离开了。 他们，应该需要点空间。 ……………………………… “我们回家吧，思思。” 时遐思闷着头，默默点头。 借着云芝宇伸出的手，慢慢起身。 一路无话。 ……………………………… 一进玄关，是好久不见的安安。 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拿着漂亮的长尾勾着人小腿撒娇。 “喵呜~” 时遐思一时间心都化了，驱散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弯腰抱起安安，往客厅沙发走去。 “对不起安安，最近冷落你了。” 倒了杯温水走进客厅的云芝宇，听见青梅温柔的低语，额头蹭着安安猫肚道歉。 嘴角笑意顿时苦涩。 “喝杯水吧。” 他坐在青梅左侧的地毯上，将水杯递了出去。 时遐思没想到声音会从下方传来。 她和安安同时抬头，看向坐在地毯上的竹马。 脸上似乎都写着“嗯？”的表情。 第28章 喜欢我?那，做个游戏? 被举起的玻璃杯仍在二人中间。 冷松木香淡淡萦绕。 攻略对象就在自己较近的左前方的地上。 不过是对方抬手伸直，就能摸到自己脸颊的距离。 时遐思抿了抿唇。 思考着今晚变化的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 上半身稍稍前倾，靠近眼前人，又或是在靠近玻璃杯，青丝随着动作散落几缕到脸侧。 眼前人果然下意识缩手，玻璃杯离她远了半拳的距离。 怀里的安安轻轻跳离，懒洋洋回到自己的猫窝趴下。 她没有看安安，只伸出温热的粉白手指。 贴在攻略对象握着杯子下方微凉的手指上。 让他不能自如地缩短距离。 又再次靠近些，距离骤然缩减，好似再前倾一点点，薄唇就能直接碰到玻璃杯杯壁。 垂在脸侧的青丝，有一缕不太听话地，勾上了他的指尖。 微痒的指尖，滑嫩的触感，极近的小脸，交缠的呼吸，云芝宇指尖一颤，差点要握不住玻璃杯。 他黑眸里一闪而过的讶异，没有逃得过凝眸细致观察他的青梅。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8。” 识海里系统平平难得还没收到被强制屏蔽关进小黑屋的通知，兴奋地大喊，好似在为任务者冲锋陷阵而敲锣打鼓，“上啊上啊，一举拿下这好感数值贼高的攻略对象，哦吼吼！” 时遐思稳住了呼吸，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不被眼前人察觉到的坏笑。 眼尾赤色泪痣微微闪烁。 云芝宇感觉呼吸都被眼前人的奶香侵占，无法顺畅呼吸。 掌心微微冒汗。 她，这是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从那双上挑、漂亮的不像样的杏眸丹凤眼，艰难移至微微张开的绯色薄唇。 只见嘴唇的主人，一开一合。 吐出的温热气息，说出的话却一下子让他全身血液凝固。 他猛地再次对上眼前人的双眸。 神情认真，似圣洁不可侵犯的人间天使，不允许他的回答有半点欺瞒。 “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一下子无法立马回答，薄唇微张，有着明显的细微颤抖。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0。” 时遐思被突如其来的系统播报音吓了一跳，指尖一颤，眼前人好似没料想到她的突然举动，惊讶惨败的神情骤然变得紧张担忧。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8。” “由于好感度数值变化较大，但能迅速恢复至原数值，本次系统采取限时三分钟剥夺身体自主权惩戒，请任务者注意！” “惩罚即将开始！三！二！一！”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她顿时感觉身体软弱无力，一下子要向前瘫倒。 眼前人迅速将举着玻璃杯的手垂下，前倾，用另一只手环抱接住突然软倒的少女。 “这是，怎么了？” 他听见自己语气里的惊慌无措，以及藏不住的担忧。 他的左脸脸侧，紧紧贴着怀中人的柔软发顶。 被奶香抱了满怀，却不似之前一般，会升起龌龊的欲望。 时遐思短暂失去了身体自主权，无法出声回答。 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本来是想看能不能套出表白，结果怎么把自己搭进去了？ 识海里的系统平平，也被同时惩戒，二人无法出声沟通。 正不知道该咋办的两人，突然听见攻略对象的一声叹息。 饱含痛苦与决心。 决心？ 云芝宇见怀中人一直没有回答和反应，他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让她从沙发上搂抱到自己怀里。 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肩膀。 另一手先是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微松口气。 又轻轻用因屡次惊吓而微凉的指尖，抬起怀里人的下巴。 精致的小脸，但眉头紧皱，双眸里是挣扎和因为限制于系统惩戒气出的生理性泪水，水汪汪的。 眼尾的赤色泪痣黯淡无光。 云芝宇一下子心痛与心疼共存，侵扰着自己的理智。 他不知道怀里人突然怎么了。 是气他不好好回答，气成这样了？ 他轻嘲一笑，低头抬手遮住怀里人的双眸。 掌心微卷的睫毛轻轻颤抖。 时遐思看见了，自己即将视野被剥夺变得乌黑前，眼前人黑眸里的浓浓厌弃。 她心里一惊。 却听见对方低哑的嗓音，似是自暴自弃般开口。 “思思，我是喜欢你，很喜欢你，从见你第一面起。” “对不起，上次没经你允许，就擅自箍着你，吻了你。” “我实在是很怕，我曾经听见你和你妈妈说，要远离我，一直躲了我那么多年。” “再次面对面，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但是又怕再次吓跑你，所以一直不敢说。” “把自己龌龊和不堪的想法都收起来，却在听见你说你有喜欢的人时，无法自控。” “借着酒意的恶心说辞，发泄自己的怒火与欲望。” “后来你又开始躲着我，当作没看见我，我看着你和别人有说有笑，本来没想今晚参加联谊活动，但是又很想看见你。” “听见你再一次说，有喜欢的人，还在场，你和他坐的那么近，我不敢猜测你们已经到哪一步了。” “借着大冒险，说我爱你，但是思思，无论有没有大冒险，我爱你，都是我的真心话。” 不知哪句开始，云芝宇就已经闭眼垂下头，和怀里人额头相抵。 眼角泛泪。 去他的男儿有泪不轻弹。 都要失去十几年的心上人了，谁能不哭？ 大手一直颤抖，原来不是怀里人的睫毛在颤，是自己。 他松开手，手掌滑到怀里人的脸侧。 好似抱的是多少年修来的珍宝。 三分钟早已过了。 但是随着云芝宇的表白自剖内心，以及识海里接二连三的系统播报音。 时遐思最终还是抬起恢复力气的手，闭上眼，轻轻抚着眼前人微微湿润的侧脸。 眼尾赤色泪痣闪烁，嗓音略哑，缓缓开口。 “哥哥，我们做个游戏吧？” 明明是疑问句，却像是个陈述句，笃定眼前人一定不会拒绝一样。 第29章 听不听话游戏 “思思，我是喜欢你，很喜欢你……”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9。”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99。”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999。”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 “借着大冒险，说我爱你，但是思思，无论有没有大冒险，我爱你，都是我的真心话。”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 ……………………………… 时遐思心里已经麻了。 天知道她听见第一声系统播报的时候有多开心。 现在就有多无语。 怎么还能有这种好感度数值的？ 只在自己现世看过的某本小说里看到过，还能让自己碰上？ 绝了，麻了。 随着时遐思恢复身体自主权，识海里系统平平也能说话了，他立马开口吐槽。 “这什么鬼？还能这样？不会是因为你没表白吧？你表白试试看？” “还以为是最简单的小世界，新手村怎么也有大boss啊！” ……………………………… 时遐思识海里哀嚎，但面上仍是忍着mmp的温柔笑容，轻轻开口。 “哥哥，我们玩游戏吧？” 果不其然，攻略对象立马睁眼，眼角刚刚新凝起的一颗泪珠，缓缓坠落在时遐思眼尾的赤色泪痣上。 微闪一瞬，又归为平静。 “请任务者注意！意外剧情展开，成功收集物品‘攻略对象充满爱意的眼泪’，奖励下发内容为‘人设修缮卡’一张，可在后续小世界中修改本人人设一次，具体使用要求及副作用待使用时一并下发，仅触发一次，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脸上的讶然这下一点也藏不了。 女人的泪是珍珠，男人的泪是奖励卡？ 但是没等她惊讶完，眼前人就点了点头。 轻轻扶起她直起身体。 “抱歉，可能最近休息有点少，刚刚眩晕晕倒，没能立马开口回答你。” 时遐思挠了挠脸颊，偏过头，随口胡诌了一个应该说得过去的解释（谎话）。 云芝宇闷闷地点点头。 目光灼灼，许是没有被直接拒绝，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般地把一颗心都拿出来，想让眼前人也能看到自己的炙热爱意，能否分点爱上的可能给自己。 可能是疯了吧，他内心自嘲，却忍不住想握住任何机会。 “游戏是‘听不听话’游戏，三局两胜，如果我输了，就告诉哥哥我喜欢的人是谁，如果哥哥赢了，可以提任意一个要求，可以吗？” 眼前人忙不迭地点头，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她清了清嗓。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 “先说是听话还是不听话，然后给对方下达一个命令，比如说举左手举右手。” “如果你先说听话的话，那么你说举左手就是举左手，如果你说不听话的话，那你说举左手的话，对方必须举右手。” “除了动作类的命令，你也可以用语言来询问对方，就比如说你喜欢吃什么？如果你先说听话，对方说他喜欢吃什么，如果你说的是不听话，那么对方就不能说他喜欢吃什么。比如‘听话，迈左脚’，‘不听话，你喜欢听什么歌’。” “能理解游戏规则吗？可能说的有点绕。” 时遐思双手手指紧扣，有点莫名紧张。 “听明白了，讲的很详细，那我们谁先开始？” “哥哥你先吧。” 时遐思松了口气，示意眼前人先开始。 云芝宇掌心冒汗，无论输还是赢，都是他愿意争取的。 知道喜欢的是谁，就能提防情敌、打败情敌，提一个要求，就让她视线多在他身上，给他追求的机会。 ……………………………… 云芝宇深吸一口气，开始了第一局。 “听话还是不听话？” “不听话。” “喜欢安安吗？” “喜欢。” 第一局，云芝宇胜，时遐思败。 时遐思无奈叹气，输在了心爱的猫上，不丢人。 她迅速收拾了下心情，继续游戏。 “听话还是不听话？” “听话。” “那，是不是偷偷亲过我？” “？” 云芝宇愣神一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 时遐思就觉得，当时那两次莫名嘴肿和梦见果冻，而且系统平平说当时都被强制屏蔽了，有点像人为，趁着这次也解下疑惑。 “算你赢。” 时遐思语气无奈，云芝宇却松了口气，没想到她没有生气算账。 第二局，依旧是云芝宇胜，时遐思败。 “听话还是不听话？” “不听话。” “举左手。” 时遐思迅速举起右手。 居然这么让着她？ 第三局，时遐思扳回一局，云芝宇败，时遐思胜。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听话还是不听话？” “听话。” ”不喜欢时遐思。“ “不行。” 嘿嘿，果然赢了。 第四局，时遐思再胜，云芝宇败。 眼下就是最后一局了。 “听话还是不听话。” “不听话。” “喜欢云芝宇。” “啊？” 时遐思没想到对方会说这个指令。 她讶然出声。 第五局，云芝宇胜，时遐思败。 结论是，云芝宇赢了。 ……………………………… 云芝宇率先开口，好似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是那个学长吗？” “什么？”时遐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怎么突然提到别人了？ “你，喜欢的人，是不是那个学长？” 云芝宇垂下头，语气低沉，再次提问。 “哦这个啊，不是他。” 云芝宇猛地抬头，“不是他？那现场有你喜欢的人，是谁？” 时遐思唇角勾起，上半身再次前倾，两手撑在眼前人的身侧，距离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冷松木香再次和奶香亲切交缠。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 额？ 第30章 喜欢的人，是你啊，笨蛋哥哥 时遐思忍了忍自己想暴揍攻略对象的冲动。 打不过，冷静，冷静，冷静。 她闭了闭眼。 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人的薄唇。 记得梦里是果冻般的q弹触感。 她抬起一只撑在毛毯上的手。 搭上眼前人的肩。 再次前倾，第一次，清醒的状态下，睁开双眸，张嘴含住了那颗q弹的果冻。 她感受到掌心下，对方灼烫的肌肤似乎要透过衣服面料。 微颤一瞬又僵硬的身体。 鼻息间浓厚的冷松木香。 自己的微卷睫毛轻轻扫着对方的脸颊。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10。” 突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环住纤细的腰身。 跨坐下来。 触碰到的地方都灼热异常。 她颤抖着闭上眼。 感受对方的反客为主。 呼吸有点困难，她微微挣扎。 这次不同于上次怎么都挣脱不开的坚实束缚。 她轻喘着呼吸。 抬眼看向对方。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11。” 对方黑眸里是不可置信与难掩的欲望。 她觉得自己，可能也是一双春色泛滥的眼吧。 眼角突然一烫。 是对方的大拇指正细细碾磨着她眼尾的赤色泪痣。 娇弱的肌肤转瞬间泛红，眉目荡漾，宛如书房里已悄然盛放的蝴蝶兰。 云芝宇心想，他的春天，终于降临了吗？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吃醋嫉妒的人，难道是自己？ 面上是既怕又祈求日思夜想答案的纠结。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12。” 时遐思觉得自己真的，这个小世界也能败在这张脸上。 太合她胃口了。 也会败在对方到目前为止，还能像某软件一样一直加不尽的尾数9。 她没再想，也不敢再吊着攻略对象的胃口。 声音也变得莫名嘶哑勾耳，缓缓又坚定的开口。 “喜欢的人，是你啊，笨蛋哥哥。” 眼前人猛地一手捂眼，嘴角是忍不住的笑。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13。” “哈，哈哈哈。” 突然又放下手，轻抬起心上人的下巴。 像极了成功狩猎到心仪猎物的猎人，发现猎物是心甘情愿落网的无法言说的欣喜。 他热切地凝眸再次认真描绘怀里人的五官。 落到最后微肿的红唇上。 再次扑了上去。 好似要拆吃入腹。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14。” 时遐思有种难以言说的后悔。 如果自己真的是原生可怜小青梅，或许这辈子都不敢主动招惹，这位已盯上自己十五年的猎人。 好吧，她现在才知道，人设后半句是“点满疯批属性”。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9*15。” 但是，为什么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还能再加啊！ 啥时候才能是个头？ 难不成，要像小说里一样，结婚生子大团圆？ 额，不会吧？ ……………………………… 阳台外月色久违温柔，尽情洒在盛放着春日绝色的客厅里。 落地窗旁的安安，不知何时爬上了猫爬架，尾巴再次一晃一晃，姿态慵懒。 识海里的系统平平，似乎也早已不知何时就被再次强制屏蔽，关进了小黑屋。 今晚的月色真美。 ……………………………… 12月初，沪市迎来了久违的初雪。 时遐思看着眼前，好感度数值一直卡在99.9*15不再变化的攻略对象。 捧着一束蝴蝶兰花束，一束草莓花束。 在13#宿舍楼下接她。 第一次见面的冷淡竹马，早已变得满目温柔。 “时遐思，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愿意。” 迟来的鲜花+当面表白，他选在了初雪的日子，学校里第一次告诉周围人，他是她邻家哥哥的地方。 ……………………………… 来年的春天，云芝宇带着父母和几车礼物。 到隔壁时家，讨要名分。 时母看着自家女儿害羞的神情，点了点头，接过了茶。 时家、云家，确定订婚日期为2030年1月1日。 婚期全权由时遐思决定，定在了实际初次见面的五年后。 ……………………………… 华国，公元2030年8月25日，沪市。 或许这个小世界的很多东西，都和现世同步一致。 婚礼那天，云芝宇第一次开嗓，双眸含泪。 时遐思讶然，居然是那首曾在她歌单里的歌。 与此同时，识海里系统播报久违出现。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100。” “恭喜任务者完成小世界一——攻略表面清冷却点满疯批属性的竹马任务，用时五年，经‘天界重生局’与系统核算，实际天界用时76天，少于100天，未知奖励待下个小世界随机出现，请任务者注意！” “接下来将进行时间流速选项，请选择是否要直接切换至下一个小世界，还是选择加速本次小世界时间流逝，直到攻略对象寿终正寝为止，再进行切换，限时三秒，请任务者选择，三！” “我选择选项二。”十五年的记忆同步，五年的相处，她选择在时光快速流逝中，陪他后半生。 “恭喜思思~我们下个小世界见！”识海里是系统平平的祝福。 “ 你降落的 太突然了 我刚好呢 又路过了 机会难得 又主观觉得 想明抢 又碰不得 你带来了 我的快乐 让这世界 有点颜色 宝物该有人捧着 你是不是我的 你像 天外来物一样 求之不得 你在世俗里的名字 不重要了 正好 我隐藏的人格是契而不舍 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我在 不近又不远处 用明天换你 靠近我 你占领了 我的快乐 和这世界 已没有瓜葛 任事物干渴 都褪去颜色 只有你是天蓝色 我开始找你了 会像 天外来物一样 失而复得 你在世俗里的名字 被人用了 反正 我隐藏的人格是契而不舍 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我在 不近又不远处 用明天换你 靠近我 你就像 天外来物一样 求之不得 反正我隐藏的人格是非你不可 ” 时遐思，你也听到了吧。 希望我实现了你的心愿。 希望你的转世幸福美满。 我在这个小世界祝福你。 第31章 小世界一甜蜜番外 ……………………………… 想了想，还是想写点他们的非攻略的日常生活。 怕后面所有小世界都完结了，手感和人设对不上。 下一章就是表面浪荡假海王嘴毒消防员*假渣女书店长啦~ 再次谢谢大家！ ……………………………… 甜蜜番外一——关于甜汤那些事： 华国，公元2026年5月20日，沪市。 “嘶！” 时遐思一手捂着侧脸，没忍住龇牙咧嘴。 大一下学期开始，就没有强制晚自习了。 时遐思正式打了外宿申请，搬来了公寓。 此刻的她，刚喝完一碗云家保姆林姨送来的甜汤。 但是她有丝丝不好的预感。 自从去年初雪在一起后，云芝宇就开始管着她，像第二个爹一样。 噢不对，是比亲爹还像爹。 她爱喝甜汤，但是他说会蛀牙，两周只能喝一碗。 她进行了数次面对面和微信上的言语抗议。 结果都是被他的微凉大手抓住手腕抵在头顶，然后，被残忍的翻了个身，趴在他的膝上。 被轻轻拍了屁股。 这么大了，哪怕在现世，都没人这么打她！ 虽然不疼，但是真的很羞耻。 尤其是面前是直勾勾看着她的缅因猫安安。 摇着小尾巴，一晃一晃的。 她感觉这世界更淦了，很想揍他，又打不过，遂败。 后来学聪明了点，但也只有一点。 她找云姨告状，也和自家妈妈告状。 但是她们居然早被云芝宇这狗男人忽悠在一条战线上了！ 再次被打屁股，再败！ 实在馋的不行，她找自家保姆阿姨偷偷送汤。 但是忘记了门口有云芝宇为了保护她安全，装的摄像头和可视门铃。 于是，居然又被发现了！ 时遐思为了逃离羞耻挨罚，选择逃进客卧反锁。 但是她忘记了，这个狗男人有钥匙！ 再次被打屁股，终败！ 然后每次安安都能在她挨打的时候，突然出现，姿态慵懒地观战。 她选择了举白旗。 投降！她投降还不行嘛！ 所以现在，她只能隔两周喝到一次云家保姆林姨送来的甜汤。 此时，她刚喝完，就感觉右侧牙齿有点不舒服的疼。 正好倒了杯温水走到她身旁的云芝宇看见了。 她被微凉的手指掐着，抬起下巴。 又被卡住两颊，被迫张嘴。 眼前人在自己嘴里瞅了又瞅。 黑眸幽深，时遐思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像她之前每次被羞耻挨罚时候对方的神情。 果不其然，对方抬眼。 “蛀牙了。” omg，这可不是她想的。 她默默移开视线。 却被下巴上的指尖扣住，阻挡了她的转头动作。 嘴巴被咬了一口。 啧，这个狗男人，现在还学会咬人了？！ 虽然没破。 然后她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见对方冷冷瞅了她一眼，而后松了手，和各家长辈打电话报备。 而她，在对方打毫无人性的电话路上，被他提去了医院，挂了牙科主任号。 都说牙疼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牙医，拿着可怕的、冰冷的仪器设备，让她张嘴，检查，治疗。 当然了，检查结果和治疗后建议，就是，甜汤，这辈子都别想再见了。 她的反抗，依旧无效，数次败。 而后的日子里，她甚至只要和云芝宇在一起吃饭的每顿！饭后都被要求刷牙！ 还得被他扣住下巴检查，如果检查不过关，嘴巴就要挨咬一口。 她总觉得，对方隐藏的某种属性或者癖好被趁机开发了。 罢了罢了，还好她不爱吃糖。 只不过，时遐思每次看着自己硕大的生日蛋糕，只分得了一小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内牛满面。 略，当然是假的。 因为真哭都骗不到！哼！狗男人！ ……………………………… 甜蜜番外二——关于吃醋那些事： 虽然吧，情敌似乎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误会。 但是呢，不代表爱吃醋的两个人，经常跑进醋缸里，还不肯主动出来。 云芝宇在学校表白的那个十二月，下旬有一年一度的k大校园十佳歌手大赛。 两人都是学生会的成员，这次活动的工作也逃不掉。 这次时遐思跟着部长高泽鑫，还是主负责十佳歌手大赛的海选海报、淘汰赛海报、决赛海报的拍摄制作，以及现场的部分拍摄工作。 二人经常一起出门、拍摄，忙起来的时候，还会结束了一起吃饭。 作为正宫，而且曾经还怀疑过对方的男朋友云芝宇，自然是感到不满和无法直接表示抗议。 约不到女朋友吃饭，约不到白天一起出门去上课，约不到晚上搂搂抱抱求安慰的时间。 云芝宇和缅因猫安安，大眼瞪小眼，两脸被冷落的深宫怨妇形象。 最后，他还是掏出手机，使用万能招数。 久违芝宇：【宝宝，安安想你了，一直在你房间门口喵呜撒娇，还无心吃饭了┭┮﹏┭┮】 果不其然，这招百试百用，十分灵验。 时切遐思：【啊，那我晚上回来看看，这边快忙完了】 当然，晚上七点早早回到公寓的时遐思，根本没沾到一点安安的毛。 就被浑身泛酸的正牌男朋友悬空抱起，像树袋熊一样，时遐思惊得双腿挂住、双手紧搂着眼前人的肩膀。 “你又拿安安骗我！坏哥哥！” 嗔怪的语气，云芝宇却丝毫不生气。 头埋在怀中人的肩头蹭了蹭，轻嗅心上人的浑身奶味馨香。 “没有坏招、烂招，只有好招，好用就行。” 语气里尽是满足与时隔好久抱得美人归的喜悦。 然后向上轻轻掂了掂，感受怀里人把他抱的更紧，抬脚走进房间。 安安看尾巴勾住小腿撒娇都没人理，伸了个懒腰，又走到落地窗旁的猫窝，懒懒趴着了。 噢，当时遐思听见自己男朋友的八卦的时候，和那个副主席颜盈盈学姐，或者是别的女孩子，就和舍友们聚餐出门到很晚才回来。 然后被一直守株待女朋友的男友，一把抱住。 被埋进敏感的颈间，听见对方撒娇。 “宝宝，怎么又不理我了？是不是哥哥做错什么了？” 时遐思不爱解释，也不爱主动追问，就会被对方一直缠着、弯腰哄着、被调戏般逗着，掉下小猫眼泪，“你出轨了，我不要你了坏哥哥。” “哎呦我的宝宝，我怎么可能会看别人，看你还来不及呢，来让哥哥抱抱，不哭不哭。” “眼泪是珍珠，你是我心爱的珍珠。” “哼，那我这次原谅你，给你亲了。” “好，谢谢宝宝~” 第1章 攻略表面浪荡假海王嘴毒消防员? “哈…好热……” 喉口呛得好似要窒息般痛苦。 周身像火烤般炙热。 时遐思被熏得半睁开双眸，挣扎着直起上半身。 四处全是红到发黑的火，除了躺着的一处地方，整个屋子无法落脚和正常大口呼吸。 没敢直接站起身，烟会向上窜，她必须得保持下方的身位。 她捂住口鼻，迅速环顾四周，左前方是一扇紧闭的大门。 正当她想着如何出去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一脚破开。 一道橙黄色的修长身影，戴着红色头盔，似天神般从天而降，虽然看不见样貌，依旧比他身侧的火焰还要耀眼灼人。 时遐思感觉眼侧有被熏出的生理性泪水划过，眼尾赤色泪痣微微闪烁。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久违再次出现，时遐思愣愣地看着眼前人。 \"系统平平已上线，成功绑定任务者时遐思，攻略对象云芝宇！第二个小世界的攻略对象人设括弧完整版，为表面浪荡假海王嘴毒消防员！任务者身份待解锁！\" \"目前攻略好感度数值与系统功能无法提供，需要平安度过第一次遇见后可解锁！本系统平平暂时下线，上线时间待定！\" \"祝任务者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耶嘿～\" \"滴！——\"熟悉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宣告完毕第二个世界的情景现状。 “喂！这边是0912号消防员云芝宇，1#520屋内发现一名群众，现准备将其带出，over！” 眼前的消防员一边口吻快速使用对讲机和外界沟通情况，一边快步弯腰上前，将瘫坐在地面的时遐思打横抱起，动作迅速离开火势仍在蔓延的房屋。 时遐思刚觉来到这个小世界时，就已浑身虚弱无力，此刻穿来的短暂意识，已让她耗尽体力。 感受着身侧攻略对象的有力臂膀和可靠胸膛，她恍惚抬眼，怎么莫名感觉还是有点神似现世前男友，又瞬间陷入了昏迷。 云芝宇抱着她大步下楼，等到一楼开阔平地外时，室外的消防车和其余消防救援人员仍在奋力扑火，尽可能争取无群众们的伤亡情况下成功消灭火情。 他将陷入昏迷的时遐思轻轻放到等待在一旁的救护车担架上，弯下身时无意瞥见眼前人眼角的赤色泪痣与泪痕，轻扯开对方昏迷前抓住自己领口的指尖，转身继续投入火场。 一阵忙碌后，火成功扑灭，救援任务完成，陷入昏迷的时遐思已平安抵达医院。 ……………………………… 不是职业和专业相关人员，尽可能按实际写作，可看作架空设定，如有与现实不符处，请多多包涵，感谢大家！ ……………………………… 快穿世界二： 华国，公元2019年5月25日，京市。 时遐思感觉周身是浓浓的消毒水味。 她无意识拧了拧细眉，微卷的睫毛颤抖。 一声轻轻的开门声，紧随其后，是熟悉的冷松木香。 缓缓睁开眼，她对视上了正观察她情况的眼前人的黑眸，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嗓子哑疼，无法正常出声。 “你醒了？在火场里被困了有一阵时间，喉咙被浓烟熏到，微微损伤喉口和肺部，可以不用努力和我对话。” 是熟悉的嗓音，与第一个小世界不同，清冷却语调上扬。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冷情的杏眸丹凤眼眨巴眨巴，倒是显得乖巧可人，眼角赤色泪痣微微闪烁。 下意识想支撑起身体摸索手机，就看见一只修长冷白的手递来了给她。 再次抬眼和对方点头致谢，接过手机，不小心触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微微瑟缩。 她迅速解锁，打开备忘录敲字。 【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和其他救援人员！】 对方低头看字，眼角含笑上挑，多情迷人。 “没关系，救援群众是我们该做的。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京市第一支队消防员大队长云芝宇，刚刚因为无法联系到你的亲属，所以救援任务结束后，来医院看下情况。” 时遐思点点头，眼前人确实是救了她的本次小世界攻略对象。 可是，为什么还是长得像前男友啊！ 她回了回神，低头再次快速敲字。 【你好，我是时遐思，我等会再联系下我家里人，麻烦你了】 云芝宇瞥了眼，很快读完屏幕的内容，挑了个眉，正想说什么，就被开门伴随的吵闹说话声打断。 “云哥！美女群众咋样啦？好点没？” 时遐思猜测可能是攻略对象的两位同事。 云芝宇冷淡地瞥了聒噪来源一眼，嘴角微掀。 “叶箫，我掐指一算啊，你五行里可能缺点心眼。” 名叫叶箫的男生挠了挠头，吐了舌头没再敢开口触毒舌队长的霉头。 另一位戴着眼镜，一脸严肃正经，咳了咳开口。 “队长，队里打了电话，说今晚应该没啥执勤工作，让你等会可以早点下班了。” “嗯，谢了玉玺，我这边差不多了，明天再和群众聊下具体情况。” 云芝宇点点头，又回头看向病床上愣神没开口的群众。 “遐思是吧，我明天再来和你聊下，你先好好休息，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家里人，我们先撤。” 时遐思点点头，看好奇的二人和攻略对象离开。 她没开口要联系方式，毕竟要是被拒绝了，明天人家不敢来咋整。 热闹的病房又突然安静了下来，她试图切到识海，想看看能不能和系统平平联系上。 病房外。 叶箫还是憋不住话头，忍不住凑到队长面前。 “欸云哥，你真不觉得这群众长得怪好看的吗？刚刚救援急，脸上带灰也没注意，现在治疗完小脸一擦，啧，可真美，看着清冷美人怪带劲的。” 还没等云芝宇开口训他，被落后一步的陈玉玺主动走上前，狠狠拍了拍叶箫的肩头。 “你这小子，那可是群众，咱们还顶着一身工作服呢，收收你花花肠子吧！别哪天图一时嘴快，无心也被群众听见举报了你！” “可能他长脑袋，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高点。”云芝宇冷冰冰开口。 叶箫彻底闭上了嘴。 第2章 牺牲的爹，跑路的妈，醉驾的后爸，开gay吧的哥? 时遐思靠坐在病床上，切进了识海。 “平平，你在吗？” 系统平平听见声响，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 “欸，我在这儿呢。思思，又见面啦~看起来情况还行？”熟悉的调皮轻灵嗓音，时遐思没忍住送了个白眼。 “怎么又是这长相，没完了是吧？而且一过来就是火灾现场，差点小命没了，这可真是差些就嗝屁的开局！” 时遐思愤愤开口。 “安啦安啦，这个小世界呢，由于你上个小世界任务完成时间短于常规考核时间，所以除了未知奖励之外呢，这次是会完整告知攻略对象人设，以及直接一次性同步完原女主的所有记忆，虽然大概率可能和攻略对象没有啥共同记忆点了哈。” 系统平平越说越感觉没底气，默默离远了点有点暴躁的任务者。 “好吧，总比之前我连人设都没了解完整的好，那我等待下系统的同步和提示声吧，身体不舒服，我先撤。” 时遐思顿感疲惫地摆摆手，切出了识海。 系统平平又老神在在地随地葛优躺，歇息了。 ……………………………… 时遐思刚刚是用面容识别解锁了手机，简单翻了下通讯录，最近的一条通讯记录，还是昨天傍晚的【妈】。 除此之外，只有和【哥哥】，偶尔会有点联系的样子。 父亲这个角色，在这个小世界还是没有吗？ 她不觉有点疑惑。 准备闭眼休息，等待哪一刻突然播报的系统播报音。 ……………………………… 又是清晨，熟悉的吵人睡眠的系统播报音，出现了。 \"小世界内容及原女主记忆已同步完成，原女主外形数据已全部替换，年龄数值已调整，25岁，1994年5月18日生！\" \"攻略对象好感度：40，满分：100，由于数值低于60，无法开启保护模式，受到伤害及危险可能危及生命，请任务者注意！仅警告一次！\" \"同时，由于好感度数值低于50，系统可提供功能目前仅为提示好感度、攻略对象在任务者范围一公里内提示，请任务者注意！\" \"后续好感度数值每提高10，可开启系统商城兑换工具及攻略提示，根据兑换价值会带来一定副作用，可好可坏，根据使用时好感度数值而定，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想起上个小世界说，得确认开启才能使用的功能。 “确认开启‘攻略对象在任务者范围一公里内提示’功能。” “已开启，每日上限提示2次，请任务者注意！” “思思呐，这次一上来就有40欸，按照记忆，和你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才对吧？见色起意了难道？” 时遐思扶额摇头，“应该不至于，可能是因为职业身份，天然对群众好感度比起一般人对陌生人高点吧。” “先不和你说，我整理下原女主记忆了解看看。” 女主的原生家庭，是一家四口。 妈妈是位全职妈妈，家庭主妇的角色。 爸爸是位特警，但是在一次抓捕罪犯任务途中牺牲了。 还有位哥哥，陆泽正，大她三岁，但不是亲哥，是爸爸牺牲的同事的儿子。 十岁那年爸爸牺牲，妈妈第二年再嫁，是一个暴发户，但是一次酒驾撞上了花坛当场死亡。因为和妈妈并没有来得及再生一胎，财产都给了妈妈和女主。 后来妈妈拿着遗产继续抚养女主和哥哥长大。 女主本科毕业后没选择工作，拿了部分遗产开了家小书店。位置，似乎就在京市第一支队消防站旁边五十米，但是和攻略对象应该是没见过面，不然那两位同事，会对她至少有点印象。可能因为女主平日不怎么在书店，在的时候也是坐在店长休息室里自己看书，不在的时候去找哥哥了。 哦，女主的哥哥高中毕业后没选择继续让妈妈负担开支，打工攒了钱开了个gay吧。 至于性取向，咳咳，可能是同性吧，不然妈妈也不会这么放心女主和没血缘的哥哥总待在一起。 但是就在昨天傍晚，妈妈突然打电话给女主。说是有事外出，家里房间要重新贴墙纸，让她赶紧帮忙回家一天弄一下。结果女主回去，在客厅桌上发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 【女儿啊，别怪妈妈，世界太大，我实在不想和儿女待一块儿了，我要追求新的爱情去了，希望下一次回来能听到你想谈恋爱的消息，别太想我哦~】 是的，妈妈跑路了，为了，爱情？虽然遗产大部分放在银行吃利息，剩下的足够他们三人生活，后来支持女主买下店铺开店，确实花了很大一笔。至于剩下的，估计都拿去作为追求爱情的启动资金了。 然后，跑路的妈妈，忘记了关煤气。而女主本是想早点休息第二天睡醒再弄墙纸，也没发现，结果因为隔壁人家偷偷把电动车搬来屋里充电，不小心失火，接连祸害到了自己家。 虽然女主是免于一氧化碳中毒的惨剧，但是原身却是命丧火海，窒息而亡。 这才有了她的顺势快穿，完成任务吧。 时遐思陷入了，目瞪口呆般的沉默。 牺牲的爹，跑路的妈，醉驾的后爸，开gay吧的哥？和可能有点被家庭影响，通过时不时的和哥哥gay吧里的男人假扮情侣后分手，装作假渣女，好让妈妈别管束她婚姻的原女主？ 那这次原女主的心愿会是向往专一感情的吗？虽然看似不想要和相信爱情、婚姻。 原女主一直和妈妈住一起，哥哥自从开了gay吧后就搬了出去，现在家里烧的不成样子，估计是没法住人，求助下哥哥？ 微信搜索框里搜了【哥哥】，只有个聊天记录有大量哥哥的人，就是这个网名，咳，性取向果然很一目了然。 时切遐思：【哥哥，昨晚邻居家失火，妈妈煤气没关，家里着了，我没地住，介意让我先借住几天吗？虽然现在还在京市第一医院来着┭┮﹏┭┮】 攻德无量：【没问题啊妹妹！随你住多久都行！昨晚战况激烈，手机免打扰了，这么大的事，哥马上就来医院找你！】 第3章 修罗场既视感? 确实和记忆里的哥哥，挺一致的，对她也可能是责任和报答之恩的想法，待她无微不至。 接下来就得暂时麻烦哥哥一阵了。 时遐思下床简单洗漱了下，第一次住院，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吃早饭。 正犹豫着能不能点外卖，或者麻烦哥哥来的时候，给自己带份早餐。 时遐思突然听见身后敲门声。 她还没来得及走近看是谁，就见门被轻轻推开。 是攻略对象云芝宇啊。 根据医生的诊断，因为大量浓烟吸入，影响喉咙和肺部，她得休养至少五日，尽可能减少说话的频率和机会。 于是她愣愣地点点头，忽而对眼前高她一头的男人展露微笑。 她转身准备走回床位，拿起手机和云芝宇打字时，听见对方清冷上扬的嗓音喊住了她。 “遐思是吧，还记得我吗？昨天的消防员云芝宇。” 时遐思下意识手捂着心口转回身，在对方温柔多情的视线里，点了点头。 眼睛眨巴眨巴，脑袋向右微微一歪，满脸困惑。 云芝宇被可爱地轻笑一声，清了清嗓。 “是这样的，根据昨天和警方的判断、火灾事故原因分析，以及报案人员、目击者的证词，赔偿和责任判断下来了。” “因为昨天拨打的是小区里户主，应该是你母亲的电话，没人接，加上是我指挥救援和送你来的医院，相对你也会信任我些，所以警队和队里派我来，和当事人你大致讲下情况。” 时遐思明白了对方今日的来意，正了正神色，等待对方的下文。 “责任主责在于邻居违规将电动车搬到屋子里引起的意外失火，你家煤气泄漏，好在灭火及时以及房屋厨房里的装修材质比较防火防渗，没能引起爆炸，所以判定是邻居赔偿你们家80%的修复金额，你们家自担剩余20%，具体金额和赔偿到时候可以联系你们辖所的派出所林警官，他之后会负责此案工作。” 眼前孤独一人又娇弱的少女，面色倒是异常镇定坚强，云芝宇嘴角的笑意也真情实感不少。 时遐思听完没什么反应，又转身，走到病床边拿起手机。 走回修长高大的男人面前，低头快速在备忘录敲字。 【谢谢你一直帮忙，还专门跑来医院告诉我这么多┭┮﹏┭┮】 云芝宇低头扫了眼屏幕上的内容，没想到眼前看似清冷的少女还会用颜文字，眼角笑意明显。 “没事，帮助群众，应该的，而且早上所里也派我出外勤来医院看下昨天几场救援的群众。” 【那还是很感谢你，介意我加下你联系方式吗，之后好送给你们所里锦旗，我没别的意思qaq】 云芝宇虽然海王般隔一段时间会换个女朋友，但是也是为了让家里放弃干涉他婚事的念头，至于搭讪的女生甚至男生，他并不会同意。 眼下，面前少女面容诚恳热切，似乎也没别的心思，他点了点头，拿出手机。 【已成功添加对方为好友】，却无端让他感觉有点微妙的不爽。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3。” 时遐思听着识海里系统的播报音，倒是有点意外，但是面色不显。 因为她添加完对方后，发现和现世、上一个小世界一样的微信名，手指微动，还是没有改掉备注。 她切出聊天框，看见【攻德无量】的消息。 攻德无量：【思思，我到医院啦！快到你病房门口了！准备给你亲爱的好哥哥开门！】 嘴角没忍住笑意，敲字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她抬眼，却对上面前人弯着腰身看她的专注视线。 为什么感觉无端身边冷飕飕的。 还没等她敲字说些什么，就听见眼前人身后的敲门声。 门被迅猛推开。 “亲爱的思思呀！我来啦！还带了早饭！有没有想你泽正哥啊？” 时遐思看着面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提着热乎早饭，满脸喜悦的俊美少年，似乎都不是熟悉的脸，她没由来的松了口气，嘴角僵了一瞬后，露出乖巧的笑点了点头。 眼前攻略对象听见声响和身后男生熟稔的语气，直起身，无视心里那点微弱的不爽，瞥了眼面前少女乖巧全无清冷的神情，转回身对视上和他身高差不多的男生。 “欸？你是谁？怎么在我家思思的病房里？” 陆泽正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防备，放下了还举着东西的双手。 一脸警惕地快步走到娇弱惹人心疼的妹妹身旁，搂住她纤细的肩膀，把她带着后撤一步，远离点面前看似笑面狐狸一样的男人。 对方果然收起了点笑意，眼神冷的人一颤，看着他淡然开口。 “你好，我是救了遐思的京市第一支队消防队长云芝宇，今日是来，和遐思告知下昨日火灾的赔偿与责任情况的。” 转而弯下点腰身，和被搂在他人怀里的时遐思对视，语气温柔多情。 “遐思，那我走了，等你的锦旗，早日康复。” 说完停顿了一瞬，直起身，冷淡的和身旁男人对视点头，转身离开。 关上门的一刹，他听见了门里面传来男人的热切话语，面上一贯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5。” 时遐思听见播报声下意识偏头看了眼被轻轻关上的门，又被眼前满脸转变为担忧的哥哥喊走了注意力。 “思思呀，让我看看，有没有哪儿伤着呀？” 陆泽正放下早饭，将眼前虚弱苍白的少女转了一圈查看有没有其他伤到的地方。 时遐思觉得可能是记忆的原因，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倒是一点也不排斥肢体接触。 她摇了摇头，露出让对方宽心的神情，拿出手机，再次迅速在备忘录上，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简单和哥哥讲了下。 “妈妈也真是的，没事了思思，剩下的火灾赔偿事宜都交给哥哥来，都怪哥哥昨晚贪恋春宵，都没想到妹妹差点命丧了火场。” 第4章 新邻居居然是攻略对象? “关于住的问题，我住的那房子一直给你留着一间，哥哥现在和新男友会暂时同居，你住就是了，也不用担心隐私，哪天哥哥要回来或者带生人，都会提前和你说的，你放心住。” 看着眼前小脸惨白又担心打扰自己的妹妹，陆泽正满脸心疼。 “没事，如果觉得过意不去，哥哥家里那只小比熊，你就负责帮哥哥喂食和每天晚饭后遛遛就行，当作房租了。” 陆泽正调皮地抛了个媚眼，逗得时遐思一笑，她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泪水，点了点头。 神情认真地扑到哥哥的怀抱，感受来到这个小世界后的第一份无偿的温暖善意。 陆泽正觉得差点生离死别之后，妹妹更黏他了，假装叹口气，抬手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出声宽慰。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有啥需要哥哥帮忙的直说。” “哦，你的书店，我记得你前天和我说之前兼职的女孩子因为要考研离职了，现在店里没人帮忙，要不要哥哥帮你招几个店员先帮你打理打理？” 时遐思从温暖的怀抱里退开，摇了摇头。 她记得记忆里，原女主之所以不想招正式书店员工，就是怕对方会缠上自己差点无法脱身的再一次经历，而且这样也不自由，哪天自己不想开门了，还得被员工问店长怎么还没来。 低头敲字，她把内容给哥哥看。 【没事的哥哥，我暂时还不想招，附近有大学，我回头贴个兼职招聘启事在门口就行，这样妹妹我上班自由点，谢谢哥哥】 陆泽正看完点点头，感慨女大不中留，有自己的想法了，然后又转身拆了早饭盒，拿给经此一事莫名长大的妹妹吃。 ……………………………… 病房外尽头的走廊处，云芝宇叼着一根棒棒糖，等着叶箫和陈玉玺探望完剩余群众。 他不抽烟，所以偶尔心情不爽的时候，会叼着一颗糖含着，阻止点他咬牙切齿的想法。 有对象或者是追求者了？ 他拧着眉头，全身泛着寒冷的气息，周围一圈也没人靠近。 叶箫率先出来，感觉队长的背影写满了心情不爽，搓了搓胳膊，硬着头皮走到队长身边。 “云哥，都好了，应该没啥问题，我们等会可以回队里了，哥你咋啦，失恋了？” 云芝宇冷冷瞥他一眼，唇角微掀。 “少吃点盐，看你闲的。” 然后转身就先离开医院大楼，走向停车场。 陈玉玺慢了步走出病房，就听见队长又在嘴毒。 他默默拍了拍被怼了而郁闷的叶箫身旁，对方还在嘀嘀咕咕。 “云哥这嘴皮子，估计和他那些女朋友分手的原因，都是太毒了，一碰就把人毒跑了。” 陈玉玺听的直扶额，没敢应和，抓着人后衣领赶紧离开了。 ……………………………… 当天，陆泽正一直在医院里照顾妹妹时遐思。 直到最新的全面检查结果说，可以出院，只是嗓子还得至少再修养三日才能正常开口说话。 陆泽正立马跑前跑后帮妹妹办了出院手续。 由于家里被烧的有点不像样了，也没啥好收拾的。 心疼妹妹的陆泽正立马带着妹妹去商场，让她只用负责坐着，给她挑了一身又一身衣服，后面是因为内衣物区不太方便男生进入，让服务员帮着妹妹挑了几身。 大包小包的，好似买了这次没下次一样，时遐思又是无奈又是隐隐的开心。 好在这个小世界，仍有人爱着她，像亲人一样。 不过时遐思还不太能吃什么东西，陆泽正就带着妹妹去吃了份简单的砂锅粥作为晚饭，随后风风火火带妹妹回家。 “来，思思再辛苦录下指纹，就能好好洗漱休息休息了。” 时遐思点点头，乖巧地跟着哥哥的指令一步步做。 身后的电梯突然“叮”了一声，这栋公寓是一梯两户，许是对面邻居回来了。 时遐思听到哒哒哒哒的轻微脚步声传来，以及淡淡的冷松木香。 她有点猜测，也有点感觉猜测过分大胆地，直起身回头。 对视上了一双熟悉的含着笑意的深邃黑眸。 因为诧异，绯色的薄唇微微张开，但是又因为疼痛不能说话，奇怪的诡异沉默，慢慢蔓延开。 更别提突然播报的系统提示音。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8。” 正弯身设置指纹的陆泽正，感觉到了妹妹僵住的动作，也有种不祥预感的，直起身回头。 “怎么是你？”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面前，明明早上刚在妹妹病房里见到的，自称消防员队长的男人。 难怪他最近偶尔回来住的时候，听到楼下锻炼的老人家说有个帅小伙搬进来了。 而且偶尔能听到原本没人住的对面，有了开门声。 但谁能想到这么巧，居然是这个道貌岸然的笑面狐狸。 他有种自家白菜不保的危机感，无论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作为哥哥面对妹妹身边的帅男人的警惕第六感，他觉得都得护着点最近更加身娇体弱易推倒的可爱妹妹。 瞪了一手插兜，一手提着东西，还一直盯着自家妹妹的笑面狐狸一眼，陆泽正两手轻轻搭在妹妹肩头，将妹妹的注意力和视线移到自己这里。 “思思呀，要不，我还有一套房子，你住那边？我感觉，这里突然有点不安全。” 他感觉越说，越感受到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瞬，是因为刚入夏，晚上还有温差吗？ 说完还瞥了眼身侧一动不动的笑面狐狸，啧，别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拱白菜！ 时遐思听完，下意识偏头看向右侧正安静满眼笑意温柔看着她的攻略对象。 刚刚的好感度数值系统提示音，她不太想错过任何可能的攻略机会。 现在好感度数值太低，除了几乎用不上的一公里范围提示，几乎没啥机会能遇到攻略对象，更别提攻略任务了。 她收回视线，神情认真地看着面前格外担忧自己的哥哥，虽然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还是摇了摇头。 指着指纹锁，乖巧点头。 第5章 担忧的哥，白菜的妹，拱菜的猪? 陆泽正没想到妹妹这件事上没有像以往一样点头。 但是比起莫名的担心，他还是会把妹妹的想法作为第一志愿服从。 他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沮丧又妥协，但是依旧温柔。 “罢了，那就听你的，要是遇到危险一定得给我打电话，我会争取多陪着你的。” 转头狠狠瞪了眼笑面狐狸。 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笑面狐狸语气上挑勾人，率先开口。 “还没自我介绍，我是521室的云芝宇，520室的邻居们，你们好啊。” 时遐思感觉攻略对象的说话语气，莫名耳热，抬眼点了点头以作招呼。 身旁的哥哥咬牙切齿一般开口。 “你，好，啊，新，邻，居！” 是她的错觉吗，哥哥一贯挺好说话的，而且对面不是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吗？ 她没思考出原因，对面男人视线从她头顶，到面上五官，到自己的肩侧轻搭的手，游移，又停留片刻。 “嗯，不救不相识，遐思遇到危险我也会帮忙的。”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9。” 笑着说完挑衅一样的口吻，转身开门回了521室。 “啧，笑面狐狸。”陆泽正愤愤低语吐槽。 时遐思收回视线，听见哥哥语义不明的喃喃，没听清，歪了歪脑袋，面露疑问。 陆泽正放下手，摇了摇头。 “没事，我们也回屋吧，思思这两天太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说完二人也解锁开门进了520室，连同身后一堆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也跟着进了屋。 ……………………………… 屋内的陆泽正，还是没忍住瞥了眼玄关大门。 啧，莫名还是觉得很危险。 但是又不能和妹妹讲，妹妹之前假渣女的举动都是他帮忙和看护的，生怕她哪天真被假男友盯上了好及时处理，如果和妹妹讲自己的预感，她可能反而会对那个男人上心，还远离自己。 陷入沉思的陆泽正，没注意到内心挂念的妹妹一直盯着他。 ……………………………… 识海里，系统平平睡了个大懒觉，懒懒起身，看着身旁静坐不动的任务者时遐思。 “咋了思思？” “没事，就是感觉这个小世界的哥哥有点提防我的攻略对象，在思考要是想多点接触机会，会不会被哥哥注意到，然后不让我靠近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 “吼吼。”系统平平老神在在地坏笑，“可能是某种娘家人和男人的直觉吧，才见了不过两三面，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数值就涨了9，差1就能开启这次的兑换了，不会真见色起意了吧。” 时遐思抬眼看向系统平平，“这次攻略对象的人设，是假海王没错吧，而我是假渣女，况且现在系统好感度数值检测也很稳定准确，那或许是不是能考虑下，继续维持人设，先走肾再攻心？” 与现世和第一个小世界不同，这个小世界的任务者时遐思莫名大胆，倒是让系统平平震惊了一瞬。 “真的假的，你第一个小世界不是还不让对方先得身，说怕对方得了身就哪天变心渣了吗？” “啊这个，是因为当时丧失检测的功能，我无法判断的情况下，自然不能轻易让对方得手，不然就亏了不是？”时遐思思及此苦笑了一瞬，又继续正色开口。 “不过这个小世界，感觉，得这样试试，反正我看以前小说里也有这种套路节奏，放心，现在这种好感度我也不可能去走这步的，至少得涨一涨再说，不然假海王，也会对我退避三舍了反而。” “行吧，我也会多帮你观察下第三视角的，现在系统功能太受限，还没法怎么起到我的作用，都得靠任务者的个人魅力了害。” 系统平平叹了口气，觉得两个小世界都没怎么能帮上任务者，有点愧对他重生指挥使的身份。 “没事，识海里有你陪我，我还是很安心的，这个安心，足够我好好做任务了。” 时遐思神情认真，嘴角笑意温柔，第一次伸手揉了揉系统平平的小脑袋。 系统平平愣住了，感觉任务者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但是骨子里的温柔，已经在清冷的外壳缝隙里，慢慢渗出来了。 他点了点头，安静地陪着时遐思坐在地上。 ……………………………… 陆泽正还是没想出来什么好法子，只能先试着多看护妹妹，别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出啥危险就好，其他，她要是想，他不介意多帮她，哪怕他不想。 他回神，走近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 “怎么了，看着哥哥发呆？” 时遐思从识海切出，摇了摇头，低头看着满地的衣服，再抬头乖巧地看着哥哥。 陆泽正被可爱到了，咳了咳，环顾了一地的包装袋。 ”啧，好像是买的挺多，没事，慢慢收拾就行，你要哪件？哥哥先去帮你洗烘一下，今晚和明天能穿。“ 时遐思蹲下身，挑出了其中一袋衣物，是睡衣和一条后背露腰、无袖的白色修身长裙，以及一袋内衣物。 她自己拆下了吊牌，抱着一堆衣物起身，示意哥哥指路洗衣机和烘干机的位置。 陆泽正意识到一些不方便，乖乖在前面带路。 看着妹妹认真操作，他眼神温柔，思绪却有点泛滥。 父母都是警察牺牲，作为朋友和同事，被爸爸收养，但是爸爸妈妈都对他很好。 吃穿用度和学习，哪怕是后来爸爸也牺牲，妈妈再嫁，都没有亏待他的任何一方面。 陆泽正，泽正的含义，是指祥瑞、善良、为人光明磊落、心怀宽广、善良之意。或许他的原生父母就是这么希望的。 但是他觉得，在新的生活和家庭里，他只希望家人能健康平安就好。 于是，高中毕业后就打工创业，希望能有足够的钱和时间，能多陪伴妈妈和妹妹，照顾好她们。 无论付出多少，他，甘之如饴。 现在，他的亲人，就是妹妹了。 第6章 顺路，我送你 虽然这几日不方便说话，但是时遐思打字速度快，而且作为相处多年的亲人，陆泽正大多都能直接get到妹妹的想法。 这边的公寓，主卧和客卧都有独立的浴室，主卧在客厅附近，客卧在厨房附近，也不会面临早起出卧室门时两眼相觑的尴尬场面。 时遐思很安心地住下了。 早早洗漱，二人互道晚安就各自回了房间。 至于那只小比熊乐乐，最近因为无人照顾，被寄养在宠物医院，陆泽正明日白天会带回家，给时遐思照顾。 ……………………………… 翌日清晨。 陆泽正因为gay吧的工作时间，都是早上靠近中午开始营业，到凌晨附近关门回家，所以早上会睡得很晚。 时遐思早起，打算给还在睡觉的哥哥留张字条，然后出门买个早饭，去自己记忆里，离京市第一支队消防站旁边五十米的书店里看看。 去熟悉下周边和自己的小店铺。 时遐思换上昨日挑选的白色无袖修身长裙，后腰微露。 留下纸条后，穿上青色高跟凉鞋，推门走到电梯旁。 这个小世界的身体，居然可以良好适应高跟鞋，她一边感慨，一边想起早上浴室的记忆。 她是早上照镜子才知道，后腰处多了一朵蝴蝶兰花的纹身，但是记忆里没有，可能是这个小世界无意识增加的身体设定？ 当时的她，下意识在镜子里摩挲了自己的这一处纹身。 每次世界切换，会像储物罐一样，把上个小世界的情感情绪都保存起来，但是记忆还在。 蝴蝶兰啊。 她喃喃一声，却闻到了身后的冷松木香。 还没等她回头。 就感觉裸露的后腰皮肤一阵瑟缩，后背感受到了温热的胸膛，没有直接靠近，不远不近的距离。 身侧伸出一只修长冷白的手，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按下了下楼键。 她脸一下子羞红，怎么想事情都出神地忘记这个了。 果然，她的右耳侧传来了一声轻笑和灼人呼吸，感觉耳廓红的滴血。 身后的人语气上挑，温柔多情的嗓音今日首次出现。 “我的新邻居，忘记按按键了，果然是很需要帮忙呢~” 无端觉得腿软，她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抓住什么把手，原本靠高跟鞋涨上来的身高又径自消失。 纤细的左臂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后背贴上了温热的胸膛，裸露的后腰触碰到了凉凉的金属，是皮带？ 她冷的一瑟缩，想直起身退开，被抓住左臂却被箍的很紧，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混乱又大声。 奶香和冷松木香紧紧纠缠。 她感觉头顶传来了愉悦清冷的声音，让她头皮发麻。 “要当心啊小邻居。” 然后颇有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里微凉的纤细柔荑，后撤一步，端回君子仪态。 “叮！”电梯终于到了。 时遐思迅速走了进去，裸露的皮肤处泛着淡淡的粉色，电梯外凝眸扫了她的背影的男人，在她进入电梯站好转过身时，抬脚走了进来。 面对面，他向她靠近，一步步的。 时遐思微卷的睫毛微颤，眼角的赤色泪痣微微闪烁，没敢正眼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攻略对象。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0。”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1。”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2。” 接二连三的系统播报音，停在了这个数值。 她没忍住抬眼对上攻略对象深邃又莫名幽深的黑眸。 今天的高跟鞋高度感人，让她似乎只矮了对方半个头，平视时可以盯着对方白色衬衣第一颗未系上纽扣处的冷白锁骨，而一抬眼就能轻易对上那双黑眸。 男人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 电梯里还有两位早起买菜的老奶奶，老早就按下了1楼的按钮，正声音不低的说着早间八卦。 男人还是没转过身，就这么像盯着新鲜猎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左手准确无误按下了-1楼的按钮。 说着要主动进攻做攻略任务的时遐思，却感觉自己又被反攻略，鼻尖浓厚的冷松木香让她无措。 当她神色惊慌像极了家里的那只怕生人的缅因猫时，云芝宇唇角勾起，不打算再吓她，主动开口。 “要去哪里，顺路的话，我送你。” 时遐思眼角一颤，愕然理解完对方的语意，慌乱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备忘录打字。 【京市第一支队消防站西侧五十米独岛书角，是一家书店】 “哦？这么巧，顺路，我送你。” 云芝宇顿时感觉刚刚的刺激愉悦一下子消散不少，转回身，没再紧盯着紧张的少女。 1楼到了，老奶奶们下了电梯。 电梯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气氛凝固安静。 时遐思没错过刚刚攻略对象的情绪变化和动作，她拧了拧眉，看了眼对方的宽厚肩背。 低头点开微信聊天框，迅速敲字。 时切遐思：【这家书店，我是店主】 对方似乎感受到了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拿起来扫了一眼。 没有回复，在电梯抵达-1楼时，主动开口，语气依旧愉快轻佻。 “走吧。” 情绪却感觉好像好了，因为背影，看起来似乎没再紧绷。 时遐思收起手机，踩着细长高跟，跟在对方身后走出了电梯。 可是对方脚步好像故意一样很急，一步比一步快且迈的大。 时遐思轻喘着气，她没吃早饭，身体也有点火灾后残留的不适，她伸出粉白的手指，轻轻抓住眼前人的衣角。 衣角的主人停下了步伐，转头看她。 “不好意思小邻居，我走的有点急，怕迟到，忽视了你。” 时遐思低垂着头，轻轻摇了摇头，平复着气息。 “那，为了赶时间，冒犯了。” 说完，云芝宇抓住了攥着他衣角的纤细手腕，虚握着，牵着娇弱的少女走向停车位置。 没走多少步，就到了，云芝宇解锁了车锁。 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松开了掌心的柔荑，低头看着身侧喘着气的小邻居。 “小邻居，请上车。” 第7章 小邻居，又见面了? 时遐思快速呼吸几口空气，平复了呼吸，坐进了副驾驶。 她本身也不会坐后座，哪怕出于坐车礼仪，后座不就是把对方当司机了？ 落座后，她放下手里的手提小包，置于膝上，正想系上安全带。 就闻见逐渐靠近的冷松木香，熟悉的青筋明显的手，穿过身前，帮她拉来安全带轻轻扣上。 时遐思下意识偏头看向对方，温柔深邃的黑眸，也正紧紧盯着她。 她抿唇一笑，表示感情。 对方轻笑一声，留下一句“照顾好小邻居也是我的责任”，就转身扣上了安全带，启动车辆。 侧脸五官棱角分明，却并不冷淡，时遐思收回视线，看向侧面玻璃。 云芝宇余光瞥见小邻居的动作，眼里笑意消失，神情寡淡冰凉。 一路无话。 ……………………………… 住所不算很远。 路程短暂又漫长。 独岛书角店门紧闭。 时遐思看着记忆里的街角，熟悉感漫上心头。 车辆停稳，她没听见解锁声。 正诧异看向驾驶位，就见对方再次伸手解锁，上半身贴近，薄唇间不过两拳的距离。 “到了，小邻居。” 随即唇角玩味的笑意略微收起，靠回座位，解开了车锁。 举止分寸，又近又远，绅士又偶尔越界，想靠近又不想动心吗？ 时遐思瞥了一眼对方流畅的侧脸，拿起手提包，开门下车。 注视着车辆起步，速度不慢地开进距离五十米的京市第一支队消防站大门。 手里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熟悉的聊天框。 时切遐思：【谢谢你】 车影消失，她转身拿出钥匙，打开了书店大门。 却不知道，对方余光一直留意车身左侧后视镜的窈窕身影。 ……………………………… 独岛书角。 时遐思脑海里忍不住点开原女主命名的记忆。 即使有短暂的父爱，长久的母爱和哥哥的关爱，她始终觉得人来人往，不过就是一座座孤岛，偶尔大海仁慈，孤岛间会短暂拥有相连的陆地。而哪天大海动了怒，海底的海啸就会轻易摧毁一座孤岛，渣都不剩。她看着父亲来又离去，身边没有遇到一位能让她觉得会此生陆地相连的人，人与人的关系太脆弱了。于是，她想成为一座独岛，隔绝掉与其他岛屿的联系，看似能靠近抵达，却永远上不了岛。 时遐思觉得自己处在这个小世界，也忍不住被原女主影响，何况她的现世也有如此消极的想法。 一样的清冷孤僻的内核。 她深呼吸一口，观察书店的布局。 没有设置什么咖啡、饮品、甜品的区域，只有一台饮水机，和日常保持供应的一次性水杯。 两间的门面，一处是大门，一处是落地窗，摆放着几张小沙发和书桌，应该就是阅读角了。 书店的库存设置很简单，杂志、部分漫画，以及一些文学作品和网络脆皮鸭文学作品。 毕竟附近大学生多，义务教育阶段的学生不太多，也算贴近受众人群。 往里走，最里面是收银台和台后的店长休息室，以及旁边的卫生间，不对顾客开放。 她伸手解开休息室的指纹锁，推开店长休息室的门。 一个书桌和一个沙发床，还有一个小冰箱。 桌面上是，一盆蝴蝶兰？ 时遐思呼吸一顿，这个小世界怎么也有。 微抿薄唇，走近给它浇了点水，粉白的手指忍不住轻轻触碰娇嫩的花瓣。 忽而一笑，罢了，既来之就安之。 她转身又关了休息室的门，再锁上大门，准备去对面早餐店买份豆浆和馒头。 没法开口说话，她打字给店主大姐看，和上一个小世界的保姆林姨长得很像，莫名亲切。 她以为自己很少在这边露面，但是对方却很热络地开口。 “哎呦，是姑娘你啊，我还在想怎么前两天没开门呢？不能说话？没事没事，餐在这，随意找个地方坐，林姨继续招呼客人哈。” 真巧，她脸上是温柔又眷恋的笑意，找了个最里侧的位置坐下，看店外的路面与来来往往的行人。 但是没想到会再次遇到攻略对象和他那两位同事。 还是那副漫不经心、随处惹花的笑，以及最近并没有直接见识到的嘴毒设定？ “我只听说过东方不败，倒是没听说过一打就败呢，佩服佩服~”是对旁边的叶箫嘲讽的语气，又语气温和地和忙碌的林姨点餐。“林姨，老三样哈，谢啦。” “哎呀云哥您老快住嘴吧，毒到我感觉手都僵了，打不了游戏了！欸，林姨，我也要份一样的！”看着手里的“game over”界面，叶箫哀嚎，不忘顺带点餐。 三人里似乎最正经的陈玉玺，默默跟在二人身后，最后开口，“林姨，我也是一样的。” “欸欸欸好嘞，你们先做，林姨马上端来。”林姨还在忙着给门口打包的顾客算账，连忙应声。 或许是自己的眼神太过专注，她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就被走在最前面的云芝宇抓住了。 她尴尬地咧嘴一笑，准备低头安静喝豆浆。 但是想法落空，最聒噪的叶箫看见了她，声调较高地朝她打招呼。 “欸，这不是那位美女群众吗？走走走，我们去凑个桌。” 说完就拉着云芝宇和陈玉玺打算落座。 却被信任的队长无情抓住了衣领，坐到了隔壁桌，陈玉玺不想要受到一样的优待，紧跟其后落座在隔壁桌。 时遐思以为云芝宇会坐在自己这桌，坐在自己的对面，愣愣保持着抬头看他的姿势。 云芝宇似乎被她全身心的关注取悦到了，轻佻一笑，“小邻居，安心吃早饭吧。” 然后转身坐在了隔壁桌，她的斜对面。 她无语般低头开始吃早饭。 但是旁边的一桌人似乎不能放她安静，还是那个聒噪的声音。 “美女群众，你叫啥啊，早上怎么也会在这边吃饭？” 云芝宇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随意拿起一双筷子用纸擦净，“哪里来的野鸡在那咕咕day？” 第8章 吼，是美女书店长欸? 林姨恰好帮他们拿早餐来，早已习惯三人的组合，乐呵一笑。 “哈哈，小时是对面书店的店长，你可不能打扰小时吃饭哦，不然林姨下次不给你端早餐了。” 叶箫听完做出求饶的姿势，朝林姨撒娇，“哎呀林姨，我们队长前天救了时店长，这不是碰巧再遇到好奇嘛~” “行吧行吧，别为难我们小时哈。” 说完林姨朝时遐思眨了眨眼，“小时安心吃，不够和林姨说。”说完又端着盘子回到店门口去了。 时遐思笑着看着林姨的背影，还是有点莫名感伤。 殊不知旁边几人都看着她带笑的侧脸，温柔耀眼，看出了神。 “吼，原来是美女书店长欸，时店长好。” 时遐思回神点头致意，拿出手机敲字，放大了字体给他们看屏幕。 【你们好，我叫时遐思，是对面独岛书角的店长，欢迎你们和同事们来看书】 “你好，我们是云队长的同事，我是陈玉玺，这位吵闹的是叶箫，队长你应该已经认识了。” “你好你好，美女笑起来就是好看。” 陈玉玺和叶箫纷纷打招呼，云芝宇一双黑眸看不出情绪，只是嘴角熟悉的笑意，看着她点了点头。 时遐思一一点头，又收起手机继续吃饭。 云芝宇看礼貌又拘谨的小邻居继续安静吃早饭，移回视线，警告般的冰冷视线射到聒噪没停的叶箫脸上，见对方做出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点点头示意安静吃早饭。 ……………………………… 时遐思边吃早饭边在识海里和系统平平聊天，不能说话的日子着实有点难熬。 她其实并不想频繁出现在攻略对象的面前，怕对方好感值没到那么高，就被对方认为居心叵测远离了。 这顿早餐比她正常用餐时间长了点，她抽出纸擦了擦嘴，拿出手机，快速敲字，和隔壁桌三人打了招呼。 【我吃好先走了，拜拜】 看两人点点头，而攻略对象一直低头看着手机新闻，时遐思没多停留，转身去店门口付钱离开。 身后，漫不经心的云芝宇收起手机，“我先回去训练了，你们慢慢吃。”起身先行结账离开。 留下两脸的不知所措。 他站在早餐店门口，盯着偶尔清冷不近人情的小邻居，笨拙地开门和进屋，打开了根棒棒糖叼着。 没一会儿，抬脚回了消防站，准备今天的日常训练。 ……………………………… 独岛书店收银台处。 时遐思正准备手写一份兼职招聘启事放在书店门口，她发现店里还有块被她遗忘的小黑板立牌。 这时，迟来的收到系统提示声。 “请任务者注意！本次攻略对象好感值数值增长累计达10，商城限时可兑换物品为，可定地点的一次意外见面，限时三小时，使用时间为兑换后的24h内，副作用为一个意外npc的出现，请确认是否要兑换，请任务者注意！” 可以设定地点的一次意外见面是吗？ 时遐思切进识海，淡淡开口。 “确认兑换，意外见面地点为哥哥陆泽正的gay吧。” 哥哥陆泽正的gay吧，在不知性质的大众眼里，就是个男生多的清吧罢了，女孩子来的也不少，毕竟安保做的很好。 谁让她和哥哥都是警察的后代呢，黄赌毒可是坚定拒绝的。 “已兑换完成，时间为任务者出现此地点的半小时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切出识海，将做好的兼职启事内容写在了小黑板上，放在了门口。 她状似不经意的瞥了眼对面的早餐店，只有攻略对象的那两个同事在结账，看见她，摇手打了个招呼。 时遐思浅笑着点了点头，回到店里。 今天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大学生们也在早八晚五的上着课，店里偶尔来一两位看书的顾客。 时遐思就在店里随意拿着一支鸡毛掸子逛着，偶尔掸掸灰尘，时而又拿起一本脆皮鸭文学认真阅读，还不忘给自己点了份砂锅粥的午餐外卖，倒杯温水坐在落地窗的书桌前看书。 窗外的宁静马路被119出警的鸣笛声惊扰，她侧脸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黑眸。 车辆迅速驶过，好似刚刚只是错觉。 她低头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 时切遐思：【出警了是吗？出入平安】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久违芝宇：【好】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5。” 时遐思收起手机继续读书，嘴角是一抹淡淡的温柔笑意。 ……………………………… 时遐思下午没能开门，她被起床后十分担心她的哥哥陆泽正，开车带走了。 招聘启事的小黑板放在了紧锁的大门里侧，好在都是玻璃，别人隔着门应该也能联系她。 “哎呀，在家先好好休息嘛，这要是再出点啥事，你又不能开口，哥哥接到你电话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时遐思知道面前满脸焦急担忧的哥哥，是真的很怕她再出事，现在好感度数值低于60，确实不太安全。 她乖巧的点头，敲字给哥哥。 【对不起嘛哥哥，别生气，我就是想来店里看看。现在我们去哪里啊】 陆泽正叹了口气，揉了揉没法真生气的眼前少女的毛茸茸脑袋。 “我们去接我提到的那只小比熊乐乐，顺带给它美个容洗个澡，帅气地接回家！” 时遐思现世离开的前一年，妈妈也买了只可爱的小比熊，但她因为外地工作，只在春节时看到过它，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品种，她的笑容愈加盛放也浅浅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陆泽正给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辆。 “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此时，恰好不远处传来119消防车的鸣笛声。 与独岛书店启动后往京市第一支队消防站的门口方向开去，与回站的消防车，擦肩而过。 消防车内的一双黑眸深邃，平日伪装的笑意消失殆尽。 第9章 gay吧的意外相遇 背影像极了缩小版羊驼，脖子修长，两耳耷拉，通体雪白的卷毛。 正脸，抬头趴在你腿上看你时，黑色珠宝般的圆溜溜眼睛。 和现世家里那只一模一样的小比熊乐乐。 陆泽正没想到时遐思会这么喜欢自己的这只宠物，笑着看她蹲下身抱住它。 “乐乐不咬人，也容易亲人，看你们第一次见面这么熟络，还真是让我放心不少，如果遇到粮不够或者缺啥的情况和我发消息就成，哥哥买回来。” “接下来，就要麻烦思思帮我照顾乐乐啦。” 回答他的，是眼角带泪，却满脸盛放笑容的时遐思。 陆泽正感觉眼角莫名湿热，抬头忍了忍泪意，低头伸手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 二人带着美完容的乐乐回了家。 ……………………………… 回到公寓520室。 时遐思留意到除了离开店里时的那声系统播报，之后再没收到范围提示，攻略对象应该也还没下班回家。 想到早上的限时兑换，她敲字问哥哥。 【哥哥，晚上我不想一个人在家，可以和你去月正高悬（gay吧名字）吗？放心，我就在吧台待着！qaq】 微卷的睫毛微颤，清冷的杏眸丹凤眼正眨巴眨巴地装可爱。 陆泽正受不了妹妹的撒娇，也不会拒绝她的请求，点了点头。 “行吧，我今天白天没去，我们早点吃个晚饭就去，要是你要去哪里，一定得和我说，遇到奇怪的人就拨哥哥电话或者就近找酒保，他们都认识你，记住了吗？” 时遐思使劲点头，( ?? w ?? )y，今晚“意外”见面计划初步告成。 今天的乐乐在宠物医院已经撒够了欢，所以今日暂时不用带它散步。 陆泽正给妹妹点了清淡的餐馆外送，二人吃完晚饭，再次驱车离开公寓。 ……………………………… 月正高悬。 初夏的夜晚，蓝调时刻也来的早了些，驶入gay吧停车位时，天边的湛蓝好似要吞掉天边最后一抹粉色痕迹。 时遐思望着天空，等哥哥停好车喊她进去前才回了神。 她还是白天的一身无袖修身露腰长裙。 微卷的长发散落在纤细的肩背，过长的青丝，偶尔会遮挡腰上裸露的蝴蝶兰纹身。 若隐若现，坐在吧台时，殊不知，更加惹人眼球。 这是时遐思不知第几次，感觉到自己腰部处，灼人的视线惹的她莫名烦躁。 吧台前，俊美的少年——她的哥哥，正专注着给她调酒。 “思思，这是我最近调试的新品，还没取名，你尝尝看，度数不高。” 时遐思乖巧点头，一只柔荑撑着吧台托腮，另一只柔荑的粉白指尖，轻轻划过透明的杯壁，在蓝色调吧台处灯光的照射下，宛如冰雪晶莹的玉器，散发出诱人的冷意。 酒液分了层，越往下，颜色逐渐从洁白透明转变为浓艳夺目的赤色，宛如蕴藏着无穷秘密的宝匣。 时遐思其实不是很懂酒，但很喜欢酒，这副身体的胃没有问题，她乐得借着哥哥酒吧店长的身份，多多尝试一点。 纤细娇嫩的指尖端起酒杯，仰头微眯着眼品尝。 上挑的眉眼，与眼尾赤色的泪痣，耀眼灼人，随着艳色的酒液划过杯壁入喉，绯色的薄唇显得娇艳透红。 “嚓，怎么一杯正经的新酒被思思你喝的这么不正经，像那啥，刻意诱惑纣王的妲己狐狸，还好你面前不是一般人（指性取向）。” 陆泽正看着侧脸精致又魅惑人心一样的妹妹，叹了口气，笑着吐槽。 入喉不刺激，时遐思意犹未尽地浅尝几口就把酒杯放下，餍足的表情倒真的像只纯欲的小狐狸。 嘴角勾起，朝哥哥抛了个媚眼，肆意调戏假正经的眼前人。 没办法，她落座前就收到了系统关于攻略对象距离的提示音。 坐在吧台前座椅上，有一道灼着她腰上蝴蝶兰纹身的视线，莫名熟悉。 随后的系统提示音也让她确认是攻略对象。 所以。 此刻的每一个姿态举动，她都要营造和展露自己渣女的那一面。 不勾一勾，攻略对象怎么上钩？ 陆泽正宠溺地笑看着调皮的妹妹，偶尔是有点不乖，再次开口。 “如何？帮我取个新品名？好处少不了你的，今晚想喝什么哥哥都给你调~” 时遐思垂眼，右手指尖再次绕着透明的杯壁轻划，左手托着下巴，指尖一下一下，触碰光滑的侧脸。 片刻后，她接过哥哥手里的纸笔，认真书写，字体规矩又在抬笔处飘逸。 【月下湾】。 抬眼看了看哥哥认真期待的神情，低头再次书写。 【会不会不好听？】 陆泽正温和一笑，抬手轻轻帮妹妹耳畔的碎发捋到耳后，柔和的嗓音压着内心的喜悦。 “不错，和‘月正高悬’的店名也搭，月下湾，皎白的月色下，海滩边的篝火耀眼，让人忍不住也去参与，可以的，就这个名字了！” 陆泽正兴奋地把写着名字的纸张和身边的调酒师沟通，又走去后厨找人聊天去了。 时遐思笑着收回视线，继续左手托腮轻敲脸颊，轻阖上眼，感受右手指尖下微凉的杯壁。 ……………………………… 云芝宇不知道自己为何胸中一阵烦躁，下了班，独自一人开着车随意转悠，接连几天的出警，他明早有调休来的半天。 月色渐升，他转悠到一间叫‘月正高悬’的酒吧门口，唇角微勾，停在了门口的停车场。 “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锁车走了进去。 抬眼一瞬间，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深色。 前方不远处的吧台，坐着早上才见过的背影。 散落的青丝，那个惹人视线的蝴蝶兰纹身，长裙下深藏的纤细脚踝。 是她啊，我的小邻居？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7。” 他顿住的脚步再次抬起。 落座在离吧台最近的小桌上，招手点了杯粉色佳人。 黑眸微眯，小邻居对面的是昨天看见的那个男人。 第10章 意外npc的修罗场 男人神情温柔，递来一杯酒给小邻居。 粉白的仿佛圣洁玉器一样的指尖。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8。” 仰头品酒漫不经心间露出的修长白净脖颈。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9。” 微眯着上挑眉眼，眼角赤色泪痣微微闪烁，被酒液染红的薄唇，鲜艳欲采。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0。” “哈…”云芝宇被心口升起的欲火，勾的喉口发紧。 端起手边的粉色佳人仰头一口饮尽。 小邻居浅尝一口手里的酒杯，姿态慵懒地像极了家里惯会黏人的缅因猫，朝着面前男人撒娇。好似又低语了几句，小邻居笑着低头写字，优异的肩颈和笔的握姿都格外惹眼。男人接过她的纸，兴奋的神情离开。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5。” 他翘起腿，后靠在座椅上，黑眸一瞬不愿错过般，认真描绘小邻居的背影。从满头青丝到精致流畅的侧脸，再到裸露的柔荑，仿佛一掌可握的腰身，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蝴蝶兰纹身。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0。” 不得不承认，他曾经找的假女友，都是看似乖巧的类型，拥有名义上的男女朋友关系，一段时间后一方喊结束，彼此互不纠缠的表面情侣。 让家里人对他的婚姻和恋爱，气到不愿插手再管。 最初见小邻居，他确实被她的脸惊艳到了，但是又乖又可怜，不是他之前那些爱玩的假女友，他不能招惹。 但是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都是男人，他不傻，可以看得出对方眼里只有温柔疼爱没有占有和欲念，或许是朋友，也可能是家人。 但是不可抑制，有了嫉妒的念头。 早上再次看见她，稍微有点精神，却仍然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没想到会有着与外表乖巧不符的纹身。 频繁的遇见，他想过小邻居会不会是对他有点想法，下意识不想主动靠近，但是似乎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点。 今晚恰巧的遇见，他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太对他胃口了。 一点也不乖，应该得乖的。 他突然想，招惹试试了。 于是，在那个小邻居似乎很熟稔的男人离开后，他放下了翘起的腿，站起身，摩挲了左手上的冰冷表带，往吧台的窈窕背影后抬脚走去。 ……………………………… 时遐思突然有点困倦。 通过系统提示音，她知道现在的好感度数值已经安全，遇到危险也不至于丢了小命。而且攻略对象似乎一直没有靠近，她觉得眼前诱人的酒，突然没了胃口。 寡淡无味无趣。 正当她阖着眼，想着是不是能眯一会儿的时候，一股烟味混杂着香水味迅速靠近。 不是熟悉的味道，她猛地睁眼偏头，是一张原女主记忆里的脸。 妈妈跑路离开前，最后一任假男友，这个与之前哥哥酒吧里介绍的靠谱gay蜜不一样，他是个隐藏的双性恋，骗她和哥哥说是同性恋。 原女主也很排斥异性的肢体接触，所以即使假男友，牵手什么的都不允许。 这个男人却嘴上答应了，私下想对她拉拉扯扯，好在就在哥哥酒吧门口，被哥哥的到来吓走了。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面。 时遐思皱起眉头，这不会就是这次限时兑换里的那个意外npc吧？ 她没法开口，就看见对方突然冲过来抓住她的右手，向他身侧一拽，烟味混着香水味还有酒味的嘴巴一开一合。 “我终于在这里等到你了，不是说好做我女朋友吗？怎么还能跑呢？怎么会拒绝我呢？” 说话内容越说越恶心。 事情来的突然，坐在座椅上的时遐思被他拽的一踉跄，堪堪用细高跟稳住了身形，站在地面上。 旁边的调酒师刚刚和哥哥去了后厨，酒保还在各处的卡座里忙碌。 她感觉手腕被紧紧抓着，皮肤娇嫩敏感，很快就被攥出了一圈红色。 还有无法避免的，来自内心深处的排斥与犯恶心。 恍惚间，浓郁又熟悉的冷松木香快速靠近，揽住她的左肩，背靠在令人心安的胸膛里，耳侧是温热的呼吸。 对方攥着她手腕的手被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抓住，狠狠一拧。 吃痛松开。 捂着疼痛的手腕，愤恨抬头看向她身后的人。 “你是谁？是她的谁？为什么要插手我和我女朋友的事情？” 一连串让人反胃的话语，伴着烟酒味扑鼻而来。 时遐思眉头拧的更紧，侧过身，用手腕红肿一圈的右手轻轻抓住身后人的胸前衣服面料。 泛着生理性泪水的双眸，水汪汪的，眼尾泛红，赤色泪痣可怜的让人心疼，她对上那双没了任何笑意的黑眸，摇了摇头。 额头轻抵在他的颈侧。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的肩头，烫的他心头一颤。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5。” 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过厉色，纠缠着的愤怒男人一下子感觉周身寒冷如坠井底。 “女朋友？她明明是我的女朋友，何时又跟你有了关系？要是再敢纠缠骚扰她，我不介意送你去警局理论理论，给我滚！” 男人一下子仿若酒醒，哆嗦着离开了酒吧。 云芝宇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伸手握住胸口的那只柔嫩小手，轻拍了拍。 刚刚落座卡座点单的时候，云芝宇就已经结了账。 他拿出手机呼叫代驾，弯身抄起怀里人的膝弯，打横抱起，快步离开了酒吧。 ……………………………… 酒吧外，月色正高悬。 被公主抱、窝在男人怀里的时遐思，缓缓抬头，先是看到熟悉的鼻尖痣，抬眼向上，是深邃的黑眸。 她莞尔一笑，眉眼弯弯，眼尾赤色泪痣闪烁。 云芝宇感觉一瞬间春花绽放，黑眸里的晦暗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笑意。 ……………………………… 被轻轻放在后座，时遐思抓住想起身离开的云芝宇。 看着她祈求的眼神，云芝宇唇角笑意明显，“没事，我坐在你左侧，不用担心。” 第11章 紧闭的车门 时遐思脸上的焦虑神情顿时放松，乖巧地松开了抓住攻略对象衣角的手，坐回位置上。 云芝宇轻笑一声，关上眼前人这一侧的车门，绕到另一侧落座。 时遐思抽空拿出手机给还在酒吧的哥哥发消息，她不想她打扰今晚的攻略计划，也不想哥哥为她担心焦急。 时切遐思：【哥哥，我困了，先搭车回家了，不用担心我，你忙】 攻德无量：【刚还想问你去哪里了，那行，早点休息，锁好门窗哈】 这么大还会被叮嘱关紧门窗，时遐思没忍住捂唇一笑。 身侧人视线移到正垂头和谁发消息，还笑着的少女，眸色幽深。 许是视线太过炙热明显，时遐思偏头对上，将手机里的聊天屏幕给身侧人看。 云芝宇轻轻扫了一眼，再次确认了那个男人是少女的哥哥。 而且眼前少女因酒意、慌乱惊吓、又被逗笑的粉红脸颊，乖顺地好像在进贡自己现有宝物的模样，可爱得让他喉口干涩。 又乖又不乖，确实，真的很想招惹。 这不能怪她和他，是男人的劣根性开始作祟。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6。” 他抬手帮她按灭屏幕，示意她收起来，又升起了车前后座的隔板，隔绝前面一直瞥向后方的视线。 ……………………………… 车内昏暗，氛围幽静。 识海里，系统再次迟来的提示两次限时兑换，一个是攻略对象的明日行程，一个是迅速消肿的药品，仍有副作用，副作用均是将身体状态调整为醉酒状态。 她选择了兑换前者，系统播报说，攻略对象明早调休，不上班，下午上班后会正常回家。 时遐思心想，再借一次酒意，试试攻略吧。至少，她相信自己的酒品，只是会大胆又安静罢了。 只不过，副作用来的又快又猛，醉酒的眩晕感突然袭来，她尽可能稳着点身体，准确地将手机放在了右手边的座椅上。 伸出手腕红肿了一圈的右手，试探性地抓住攻略对象的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面的第一颗似乎很不爱系上，早上就瞥见的锁骨更加显眼。 云芝宇只静静看着眼前少女的动作，没有出声打断，搭在腿上的左手指随意点着膝盖，一双黑眸幽暗深邃。 时遐思感觉自己得了默许，上半身继续前倾，左手搭在眼前人下意识护着自己的右手小臂上。 抬起微重的脑袋，抬眼看着眼前人，薄唇微张，却无法发出声音。 似乎被自己气到了，眼眶泛红，上挑的眉眼因为仰头的动作，倒显得委屈巴巴的。 云芝宇轻笑一声，搭在膝上的左手抬起，拇指轻轻刮过少女微红的眼角。 惹出了一滴泪，滚烫灼心，不由得拇指一颤，连着心脏都感受到莫名的酸胀感。 以前是真的讨厌女人的眼泪，哭哭啼啼的，一副没了自己这个名义男友就无法生活的样子，所以找的一定是对他没这么深的心思，好能迅速干净脱身的。 今晚，连着感受到眼前小邻居的泪，安静流泪，却让他的心无法平静，海底似是发生了地震，引起了海啸，扰得心海一点也不宁静。 思及此，他叹了口气，好吐出点心口的胀涩感。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7。” 可是眼前小邻居好像理解错了他的叹气，以为是对她的不满。 嘴角一瘪，红肿一圈的右手松开了对纽扣的骚扰，搭在他的左肩，猛地倾身跨坐在了他腿上，柔软微凉的左手仍搭在他的右手小臂上。 视线瞬时间平齐。 冷松木香和奶香味彼此纠缠，密不可分，充斥在这小小车厢内。 浑身奶香，略带酒香的小邻居的视线突然下垂，一眨不眨地，盯上自己的鼻尖。 因为眩晕，时遐思总觉得眼前的鼻尖痣在晃动，她又继续生气。 两手抬起扶住眼前坏男人的脸，微微抬起，二人唇间的距离拉近到了一拳内。 温热不规律的呼吸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混乱扑在彼此薄唇与鼻尖上。 时遐思视线继续下移，绯色的薄唇染了点遗留的酒液，是和自己喝的酒不一样的香味，不一样的艳粉色。 好奇和生气同时进入她的小脑袋，她分不清，于是决定实践是真知。 张口咬住面前像极了果冻般，一直肆意勾引自己的坏东西。 云芝宇的右手仍然虚空支撑，作为眼前小邻居的左手着力点。左手依依不舍指尖滑腻的触感，若隐若现的蝴蝶兰纹身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突然很想握住她的纤细腰肢，触上那一处细细摩挲，但是他没有动作，不想吓到怀里胆大又安静还爱哭的小邻居。 可是他没想到，醉了酒的小邻居，会大胆到直接抬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居然被奶香味扑倒了，鼻息间，唇齿间，全是令人愉悦又躁动的馨香。 奶香的浓郁，他还以为会是个小姑娘，却是酒后大胆的小渣女。 他没再藏匿自己作为男人卑劣的欲望，左手贴上从早上起就一直萦绕在自己脑海里，不肯离去独占一地的，裸露在后腰上的蝴蝶兰纹身。 细细摩挲，指尖又坏心眼般的使了点劲碾磨。 果然，怀里酒后就敢亲人的小渣女下意识张开了唇，探出了舌尖。 他得逞的坏笑划过黑眸，欲色与晦暗交织。 右手没再让小渣女搭住，抓住柔软无力的小手搭在自己右肩，右手抬起扣在她的后颈，掌心满是细软青丝。 明明是第一次，却仍然作弊般拥有无师自通的能力，疯狂掌握局势，稳占住上风，惹得小渣女无力抵抗，唇齿间泄出抵抗的挣扎。 他有点不满，即使挡板遮住了视线，他那卑劣的占有欲，也不想让她的任何声响被别人听见。 车辆不知何时停稳，他松开右手，一边继续又吻又哄怀里人，一边拿出手机发消息代驾直接离开。 随手再塞好手机，右手再次回到恋恋不舍的位置。 车门打开又关上，车内又剩下了相拥吻的二人。 第12章 和我回家?嗯? 不知过了多久，艰难地呼吸的怀里小渣女，开始了挣扎。 搭在两肩的柔软小手，无力推搡前方坚硬如铁的胸膛。 泛红的双眸微微睁开，牙齿轻轻咬下，舌尖抵住外来侵略者的侵扰。 她或许是胜利了，疲惫卸力，双手垂下，侧脸滑落在坏男人的左肩，再次阖上双眼。 云芝宇没忍住嗤笑，大胆又没实力的小渣女。 轻啧一声，打开车门，姿势未变，一手托抱住怀里人的后腰，一手护着她的小脑袋下车。 真轻，站直后，他左手下滑托住怀里人的腰身，轻轻向上掂了掂，不由感慨。 右手关上车门，拿出钥匙锁上车门。 单手搂抱着离开地下停车场。 前不久刚搬来的时候，感觉到对面邻居的不规律作息，今天也证实了对方的工作地点和性质，或许是不会打扰到他了。 他看着电梯里，洁净镜面里反射出来的自己的神情，平日寡淡无情的黑眸里，全是不能让清醒的小邻居看见的占有和欲望，会吓跑的。 唇角勾起，贴近小邻居的耳边，黑眸却一瞬不移地紧盯镜面里的小邻居。 “和我回家？嗯？” 醉酒疲惫昏迷的小邻居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醒来了，点了点头，继续趴在他的肩头，像猫咪一样蹭了蹭继续昏迷。 却让他无端满足。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五楼，缓缓打开。 他停顿了一瞬，还是走到了520室的门口，两手托抱住怀里小邻居，再次轻声开口。 “开门？嗯？给你先换双鞋。” 小邻居缓缓转醒，挣扎着睁开双眸，乖巧伸手解开了指纹锁，然后伸手抱住眼前人的脖颈，毛茸茸的脑袋仍然信赖般地磨蹭了下，继续趴下。 “也不怕被坏人拐走了，虽然，我也是坏人。” 云芝宇垂眼喃喃，推门而入，单膝跪下，帮怀里人脱下了细高跟，一手托抱，一手拎起她的拖鞋，迅速离开520室。 脚尖一勾，门再次阖上。 抬脚向对面的521室走去。 ……………………………… 一路把怀里昏迷的小邻居抱进客卧，轻轻放下。 腿边跟着一只灰白色的漂亮纯种缅因猫，尾巴一荡一荡，时不时勾着云芝宇的小腿。 “安安，回窝，今晚不能陪你玩了。” “喵呜~”缅因猫安安伸了个懒腰，慵懒离开，回到自己的猫窝趴下。 云芝宇弯下腰身，保持着放下小邻居时面对面的姿势。 片刻后，伸手轻轻摩挲右眼眼尾的赤色泪痣。 指尖下的触感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唇角勾起，准备起身离开。 却被勾住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8。” 膝窝处被两条不听话的小腿猛地勾住，胸口的衣角被一只小手拽住。 重心不稳，下意识两掌抵在眼前人的两侧。 “醒了？” 眼前的小邻居眼睛不知何时已睁开，粉红如春日桃花的双颊，因醉意而水汪汪的眸，眼尾上挑处流露出的魅惑让他呼吸一滞。 时遐思的醉酒副作用已经结束了，此刻只是仍装醉意的模样。 她想要实施，和系统平平说的那个策略了。 嘴角勾起，红肿却色泽艳丽的唇微张，点了点头。 向下再拽了拽眼前攻略对象的衣角，两只柔荑攀上他的修长脖颈。 借力微微起身，再一次主动吻上，眼前人的显眼喉结。 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他滚动的喉结附近。 她被一只修长冷白的手，压到了深灰色的床上。 又被轻轻扣住下巴，抬起精致又肆意魅惑的小脸，抬眼对上那双果然满是欲望的黑眸。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0。” 系统这次很迅速地提示好感度数值增长10的限时兑换，是让攻略对象陷入20分钟的昏迷，副作用是可能会在意想不到的场合相遇，她没犹豫，确认了兑换。 唇角笑意更深。 云芝宇没想到酒醒了点后的小邻居更会招人，他喉口处仍能感觉到前一会儿温热的触感和燥热的呼吸。 他原本不想趁人之危的，尝够了小渣女嘴里的甜，就已经半是满足了男人的欲望，虽然还不够。 但是怕第二天被强奸罪告进法院，理智尚存，所以只打算留人一晚，并不会真的下手。 可是，撩人又不自知的小渣女醒了，却不让自己走，他好不容易咽下的欲望再次像火山爆发般要喷涌而出。 鬼使神差地，他对上那双好似写着邀请挑逗般的双眸，声音暗哑地不像话。 “愿意？” 还没等他撤回自己的话，就看见小渣女再次点了点头，薄唇微张，揽住自己脖颈的手，压着自己，偏头吻上了。 黑眸里的震惊一闪而过，蓬勃的欲色转瞬取而代之。 他握住她的纤细腰肢，猛地向上一提，同时薄唇逼近含住，一只膝盖顶进了她的腿间。 像猛兽一样，终于逮到了心仪的猎物叼回了窝，可以细细品尝。 小心避开她红肿的右手手腕，一手压住她两只柔软的小手，放在头顶。 一手贴上数次引诱自己视线的蝴蝶兰纹身，扣着后腰贴近他的胸膛。 丝毫没有了平日装出来的温柔多情，将猎物吞吃入腹般，肆意掠夺眼前人的呼吸、声音。 ……………………………… 一夜，从客卧的深灰色床上，到餐厅的桌面尝到了几口短暂的温水，再到倾洒泄满了温柔月色的客厅沙发，又回到主卧深黑色的床，再进了玻璃上满是湿热雾气的浴室，最终落回了主卧大床。 漫长的一夜，耳鬓厮磨，满室馨香。 昏迷又醒来，醒来又再次疲倦。 时遐思陷入最后昏迷的时刻，数次后悔自己的决定，但仍没有使用兑换的道具。 ……………………………… “嗯？”时遐思呓语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可以稍微发出点语气词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处的皮肤，昨晚的她，无法发声，别提多煎熬，无力推搡的动作，都能被肆意解读重新定义。 她闭了闭眼，偏头看向身侧浅眠，熟悉的俊美男人。 第13章 一醒就跑? 许是一直盯着攻略对象脸的目光太过直白炙热。 浅眠的男人幽幽转醒，凌厉的眉眼睁开，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黑眸里尽是冰雪融化后的暖春。 时遐思心头一荡。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2。” 一声熟悉的冰冷系统播报音让她回过神来，不过是一个小世界的攻略对象罢了，微抿着唇。 男人修长白净的手指突然伸出，落在了她的薄唇上，轻轻蹂躏。 “咬嘴唇做什么？” 声音暗哑，却不难听出声音里的愉悦与餍足。 又倏尔一笑，掌心遮盖住她直勾勾的视线，温柔至极的语气。 “再陪我睡会儿吧，再看下去，你就睡不成了。” 掌心里微卷的睫毛微颤。 时遐思使用了昨晚和攻略对象睡觉前限时兑换的道具，让对方陷入20分钟的昏迷。 她不想让哥哥过早地发现她和提防的邻居关系暧昧的情况，虽然只是个小世界，还是不想亲人失望和生气。 轻轻挪开眼上的手掌，放在枕上。 挣扎着坐起，全身干净清爽，应该是他帮忙洗漱了，睡品还行。 时遐思唇角无意识勾起，忍着腰腿的酸痛，起身穿衣，踩着应该是自己家里的那双拖鞋，走进浴室洗漱。 二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怕自己动作太慢，没溜走又被抓住。 极限卡着18分钟要离开，却在踏出房门要走向客厅的时候。 对上了一双让她无法移开视线的目光。 是上个小世界的缅因猫安安吗？ 有些不可置信，但是眼眶瞬间的泛红，眼角欲滴的滚烫泪珠，眨眼间，就滑落侧脸，坠入嘴里。 咸咸的，热热的。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缅因猫。 “喵呜~”缅因猫似乎不怕她，甚至还主动靠近。 伸了个懒腰就懒懒地走到她的腿边，尾巴一荡一荡，又勾住自己的小腿撒娇。 腰腹还是酸痛，大腿也酸软，但是她还是忘记了要赶紧离开的事情，弯下腰身抱起令她眼热的缅因猫。 安安，是你吗？ 不能发声的她，在心口喃喃。 ………………………………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云芝宇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很熟地睡了个回笼觉。 睁开眼的瞬间，下意识摩挲了身侧。 无人。 黑眸深邃，内心未知的情绪疯狂翻涌。 迅速起身，随手披上浴袍，就走出了主卧。 视线四处寻找那抹无情要跑路的身影。 抓住了，居然在客厅？ 弯着的腰身，散落在肩侧的微卷青丝，裸露腰背上，昨天被他反复蹂躏和亲吻的蝴蝶兰纹身。 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看来是原本想跑的，但是被自家的猫留住了。 安安，倒是还有这个作用？ 他唇角勾起，没发出任何声音，走到刚刚令他心焦又安心的小渣女身后。 单膝蹲下，背后环抱住她的双臂，紧紧搂入怀。 果然，感受到了怀里人猛地僵硬了一瞬。 他贴近她小巧嫩白的耳垂，声音低沉。 “吃干抹净就跑？” 时遐思这才意识到，糟了，没跑得掉！ 愣神的瞬间，缅因猫离开了她的怀抱，脑袋轻蹭着身后男人的掌心，接下来的话语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安安，做的好，今天中午给你加餐。” “喵呜~”缅因猫闻言蹭的更起劲了。 时遐思伸手抱住紧搂自己的两只有力手臂，偏头，闭上情绪泛滥的双眸，主动吻上耳侧的薄唇。 云芝宇没想到刚刚还想跑的小渣女突如其来的一连串举动，意外地喉口发出一声轻笑。 反客为主，扣上她的颈侧，让她紧紧贴近自己的胸膛，用力回吻，好似要再次将她拆吃入腹。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3。” 被限制了动作和呼吸，浓郁的冷松木香将她缠绕揪扯，不规矩的另一只手让她思绪混乱，无法冷静思考。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这样做。 但是她知道，现在如果再不反抗，可能这个上午她又会被困在床上。 两手试图拉扯箍住她颈侧的大手，试图前倾离开身后炙热的胸膛。 手被抓住，拽到了二人正面相对的位置。 客厅里似乎是为了猫咪，有铺设地毯。 被压倒在地毯上，没能扎起的青丝散落一地，与灰白色的地毯一黑一白，交织纠缠。 两手交叠，被有力的大手扣住，避开了她红肿的腕间。 压进两腿间，所有行动被压制，和昨晚最开始的动作姿态一模一样。 蝴蝶兰纹身被摩挲着，敏感又泛着无边的痒意。 逐渐失焦的眼，看着客厅上方的大灯，形状模糊，无法固定位置。 再次眼角泛红，颈侧留下各种暧昧痕迹，触目惊心。 为什么要招惹这个假海王开荤，时遐思脑海里最后回荡着这句话，再次陷入疲惫不堪的昏迷。 ……………………………… 时遐思再次睁开眼。 坐起身，慌乱寻找手机。 “在找这个？” 她抬眼，是床前已穿戴整齐的罪魁祸首。 聚焦的视线看向他手里的东西，是她的手机。 她咬着唇点点头，祈求的眼神直直看向云芝宇，希望他能立马把手机还给她，好给哥哥发个消息，免得哥哥担心，甚至发现她不见了。 云芝宇盯着她咬唇的动作，黑眸晦暗不明，将手机递到她手里，伸手轻抚她的下唇。 “别总咬自己。” 时遐思恼他的不节制，张口咬了一口唇边的手指。 “嘶，还有点小脾气，不闹你了，发完消息出来吃饭吧，还得给你手腕和那里上点药。” 云芝宇松了手，说完就出了卧室门。 时遐思又羞又恼，垂着脑袋没理他，解锁手机发消息。 已经十一点多了。 还好，昨天可能太忙，哥哥酒吧下了班去找他对象去了，并不在家，只微信留言让她好好吃饭。 时切遐思：【好的哥哥，睡得沉，才醒，我等会给乐乐喂午饭，傍晚带它去小区公园里遛一遛】 攻德无量：【没事没事~辛苦思思啦，多多休息没关系的！】 时切遐思：【嗯哼，哥哥也是，记得按时吃饭~】 攻德无量：【木有问题！】 第14章 避孕药? 时遐思心情好了不少，肚子确实饿了，这个坏男人。 早上套上的昨日白裙，已经没法再穿了，她无奈只能穿上旁边攻略对象准备的白色衬衫，略长，还能遮住大腿根，就连白皙的双腿上也有红色的指痕。 禽兽！ 时遐思平复呼吸，出了卧室门。 刚刚还在恶狠狠内心咒骂的攻略对象，正神情温柔愉悦地在客厅落地窗旁，给缅因猫安安喂食。 好吧，看着和上一个小世界几乎一样的安安，时遐思还是顿时就散尽了心头的怒气。 “出来了？吃饭吧，给你点了些清淡的粤菜。” 云芝宇听见声响，没有回头，继续陪安安玩了一小会儿，声音低沉暗哑。 时遐思愣怔地看着桌面的餐食，会这么巧？连甜品都是一样的整桌菜式。 思绪纷飞，一些本该被埋藏的，属于上一个小世界的回忆和情感，也逐渐漫上心头。 她感觉心口有点闷和胀涩感。 坐上已经被拉开的桌椅，优雅又缓慢地低头进食。 许是太过沉默安静，云芝宇感觉身后吃饭的小邻居有点情绪不对。 他揉了把安安的小脑袋，起身走向厨房洗了个手。 擦净走近餐桌，微凉的指尖帮乖乖咀嚼嘴里红米肠的小邻居，侧脸的碎发轻轻捋到耳后。 勾起她的下巴，朝他的方向抬起，嗓音低沉温柔。 “哭了？” 眉头皱起，这顿饭，应该不至于难吃成这样？ 时遐思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红米肠，抬眼看向眼前眉头紧锁，眼里是不理解的困惑。 眼神眷恋温柔，又带着显露人前的悲伤。 云芝宇的视线里，小邻居的眼里，就是这样的感觉，艰涩开口，染上了不自觉的嫉妒。 “透着我，在看谁吗？” 时遐思瞬间回了神，别开脸，脱离下巴上的桎梏。 垂着脑袋，轻轻摇了摇头。 眼前递来一部已解锁的陌生手机。 “用我的手机打字告诉我吧，我从不骂人，因为我动手能力比较强，如果不把我心里的不爽消散完，我不介意昨晚和今早的事情，再让你经历到晚饭。” 时遐思接过手机，第一次犹豫着，敲下键盘，不似往日的快速，删删改改，最后抬头递还给他。 【你相不相信，平行世界的说法，因为你的点餐习惯和宠物，我曾做梦梦见过，所以有点恍惚，以至于还以为是那场梦了数次经年的梦里，别生气，我可能是在透过你，看你，梦里熟悉的你】 云芝宇快速扫了眼就再次把手机递给她。 嗤笑一声，拉开小邻居身旁的座椅面朝她坐下，托着下巴，一双黑眸紧紧盯着眼前少女。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4。” “行，姑且信你，那我们现在，是个什么关系？昨晚第一场的客卧床单上，是第一次？” 时遐思别开眼，点了点头，接过手机，继续敲字。 【发生关系，是我自愿的，是第一次，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第一次，你好像没有做避孕措施，一个小孩嗝屁袋都没有用，避孕药有点外送吗？】 时遐思举着手机把屏幕内容给眼前人看。 “避孕药？”云芝宇嘴里反复咀嚼这三个字，深邃的黑眸是看不懂的情绪。 直到现在，他心里的男人的卑劣性，并没有考虑这个，反倒是想着如果真意外怀孕，他想趁机娶她，可耻的行径，他嗤笑了自己一声。 “马上点，抱歉，下次会做好避孕措施。” 云芝宇下好外卖单，手机再次递给脸色泛红的小邻居，语气晦暗不明。 “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看你早上的样子，是想一夜情，吃干抹净了就跑？” 时遐思下意识咬唇，又被对方的手指按着下巴，用纸轻轻擦了唇，手指按压下唇，不让她咬唇。 迅速抬眼看了他一眼，低头敲字。 【等我这两天想想，嗓子好了再答复你，你应该没有女朋友吧，我不想这期间被谁莫名其妙喊小三挨打】 云芝宇轻笑，黑眸盯着自己的指尖，轻轻蹂躏着小渣女红肿的唇。 “放心，我现在单身，之前，也没失过身，所有第一次，应该都被你夺走了，遐思可得好好想想，对我负责啊，可不能吃干抹净就跑~”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5。” 时遐思被唇上的手指箍着，无法移开脸，羞恼得脸颊越发粉红，最终点了点头。 把手机塞给眼前人，忍着酸痛起身，想回到房里拿起手机，赶紧离开这间感觉时不时会擦枪走火的公寓。 但被抓住手腕，猛地一拽，跌坐到男人的怀里。 冷松木香再次紧紧裹着她，她下意识要挣扎起身，却听见耳边暗哑的声音。 “别乱动，不然我宁愿下午请假，也不会让你离开这间屋子。” 时遐思顿时一僵，乖乖坐着，不再乱动。 “走吧，我去给你上药。” 但是为什么上药地点又是卧室啊？ 许是看懂了她的表情，云芝宇莞尔一笑，贴近她敏感的耳朵。 “因为，还有那里要上药啊，不然你想好我们俩关系的这两天，可没法好好走路。” 坏男人！禽兽！狗东西！ 时遐思在心里愤愤骂着，最终仍是拿被子捂着羞恼的脸，乖乖的让对方上药。 或许是被闷出来的汗，被拿开深黑色被子，时遐思面上潮红，额上还有层薄汗，下唇上还有一圈牙印。 黑眸里欲色渐深，俯身在小邻居惊恐的眼神下，含住了被牙齿蹂躏的下唇。 还好外卖来的又快又及时，云芝宇趴在她身上，耳侧是温热粗重的呼吸声。 “我去给你拿避孕药，你缓会儿坐着等我。” 比早上还暗哑的低沉嗓音，云芝宇起身走出卧室。 没怎么骂过人的时遐思，已经不知道还能骂他什么了，衣冠禽兽！ 难怪她哥哥说他是，笑面狐狸。 时遐思乖顺地坐在床上等着。 不一会儿，刚刚离开的衣冠禽兽，端着一杯温水和药片走了进来。 “避孕药伤身，这次是我的问题。” 第15章 两天后，给我答复 仰头吃完药，时遐思拿起床边自己的手机，快速敲字。 【我得回去给哥哥的比熊喂午饭了，两天后一定给你答复，如果你到时候还需要答复的话，那条白裙麻烦帮我扔掉就可以】 举着手机屏幕给眼前人看内容，时遐思抿唇观察着攻略对象的神情。 云芝宇读完内容，扣住手机，隔着手机握住她的粉白指尖，黑眸里尽是认真。 “好，我相信我的小邻居，可不能做个小渣女啊？” 时遐思郑重地点了点头，收起手机，打算先穿着对方的衬衫离开。 却感觉身体一轻，被再次抱到床上，对方转身从衣柜里拿出来一条宽松短裤递给她。 “穿上这个，你身体还在不舒服，穿好我抱你回去。衣服不用还我，不想要丢了就行。” 时遐思迅速接过短裤，见对方没有避开她换衣服的样子，只能当着他的面赶紧穿上。 云芝宇弯腰抱起乖巧的小邻居。 和昨晚进屋一样的姿势，面对面把她抱在自己怀里。 向上掂了掂，吓得怀里人立马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还是太轻了。 ……………………………… 抱着她，离开521室，走进520室。 “哪间？” 时遐思抬起埋在云芝宇肩头的脑袋，伸手指着正对玄关大门的紧闭房门。 云芝宇一手关上门，一手抱着她抬脚朝房间走去。 被轻轻放在淡粉色的床上，盖上被子，眼角的赤色泪痣被对方拇指轻轻摩挲。 “再睡会儿吧，体力活挺累的，比熊我来帮你喂。” 看着对方黑眸里的认真和温柔笑意，时遐思感觉困意随着对方的话语落下，席卷而来，不由自主地阖上了眼，点了点头，陷入了睡眠。 云芝宇嘴角笑意收起，转身离开，轻轻关上房门。 和小比熊熟悉了一阵子，喂了食物后离开了520室。 接连的几声开门与关门声响起。 两室继续归于平静。 ……………………………… “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沉睡的时遐思被识海里的系统播报音无情吵醒。 看来他可能是下班了。 时遐思揉了揉眼，微掀开眼皮，拿起手机，上面有哥哥和攻略对象的消息。 她选择先看哥哥的。 攻德无量：【思思呀，今天哥晚上早点下班，给你带夜宵，想吃啥？尽管告诉哥哥！】 时切遐思：【想吃全家福版的煎饼果子！谢谢哥哥！】 攻德无量：【哈哈没问题，看来是真累着了，睡到现在才回哥哥消息，那哥哥先去忙了，晚上见！】 时切遐思：【好滴！】 嘴角笑意渐深。 时遐思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久违芝宇：【看你中午挺喜欢吃红米肠的，给你再点了几道粤菜和甜品，6点来我这边吃晚饭？】 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现在五点四十了，难怪刚刚有范围的提示音，原来是6点回来。 时遐思抿了抿唇，思考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 已经到家洗漱好，拿着手机等回复的云芝宇，看见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唇角勾起。 久违芝宇：【没事，别有负担，就当是邻居间的欢迎宴】 时遐思点开键盘回复。 时切遐思：【好，我洗漱下就来】 时遐思放下手机，拿了身天蓝色短袖白色短裙的套装进了浴室。 她再一次很想骂对面自称邻居的衣冠禽兽。 还好短裙刚刚好能遮住腿上的痕迹。 短袖上衣的衣领也能盖住脖子的吻痕。 希望晚上能消退不少，不然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尖、直觉也很强的哥哥。 叹了口气，她将微卷的长发扎了个低马尾，拿起手机朝对面521室走去。 ……………………………… 玄关处，正在犹豫要不要换下拖鞋再去对面。 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是本该在对面等她去吃饭的男人。 一脸困惑的样子，虽然不能说话，云芝宇也能猜到她的疑惑，轻笑一声，语气温柔。 “怕你还是不方便，抱你去吃饭。” 愣神的时遐思再次被抱起，和昨天晚上、今天早上一样，抱小孩儿一样的姿势。 “倒是对我很放心，看来形象还是正人君子？” 云芝宇感受着手里的滑腻触感，黑眸深邃，怀里的小邻居此刻像极了鹌鹑，无奈叹气，保持着心静抱去自己的公寓。 时遐思满脸羞红，就这么穿着自家拖鞋被抱去了对面，直到被轻轻放下餐桌。 “吃吧，不用拘束，今晚你哥哥回来？” 时遐思拿着筷子的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行，那只能把今晚到嘴的美人先供着了，正好你体力不好，多吃点。” 说完给乖巧听着他说话的小邻居，用公筷夹了几道菜。 用餐过程缓慢又平静。 ……………………………… 云芝宇起身收拾餐盘，余光瞥见小邻居正直勾勾盯着自家的缅因猫，唇角勾起。 迅速收拾完洗好手擦净，再次抱起时遐思，往客厅的沙发走去。 “安安来，陪我的小邻居玩一会儿。” “喵呜~”安安听到主人的指令，从猫爬架上一跃而下，伸了个懒腰，懒懒走到时遐思眼前。 轻轻一跳，就跳到了时遐思身旁的沙发上。 时遐思脸上心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和兴奋。 云芝宇再次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披了件浴袍，抬脚走到满心满眼只有自家宠物的小邻居身边坐下。 看来以后也不能轻易要孩子，不然她的心里和眼里，都是别人了，有只猫已经有点让人不爽了。 云芝宇被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是起了心思，也想讨个名分，看小渣女能怎么定义。 但是一瞬间想到了以后，他又沉默下来。 难道自己，不止是想要炮友，甚至男女朋友的关系，还想要更深的吗？ 明明自己是为了不结婚才假装海王了这么多年。 此刻，他也有点搞不清自己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8。” 听到识海里的系统播报音，时遐思下意识偏头，抬眼看向身侧一直看着自己的攻略对象。 黑眸深邃却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发生了什么吗？ 第16章 吓!险些暴露! 识海里，系统平平时隔许久再次出现。 之前是突然被系统通知强制屏蔽，关了小黑屋不知道多少个小时，后来自家任务者又睡午觉去了，总算是让他能开个口了。 “思思，这男人，都是会自我攻略的角色吗？咋感觉一个个普通又莫名自信？” 系统平平看着像火箭一样的好感度数值增长速度，第一个小世界好歹也算是青梅竹马，发现自己对人家女孩子的想法一瞬间好感度提升也情有可原。 这个小世界的是什么鬼？假海王遇到的女生也不少吧，自己任务者确实好看，时而清冷又时而温柔，经常也可爱，倒不是他娘家人的视角。但是这些男的，见色起意这么能涨好感度的？ 果然，男人还是被下半身小脑控制的生物。 同样被好感度数值增长，讶异了一瞬的时遐思听见识海里的动静，也迅速回神切进识海。 “我也不懂，作为女性，理解看明白男性还是有点不同频道的感觉，但是我还是想按原本的方案走。” “成为炮友，走肾不走心，看看有没有能刺激到他的追求者，没有我就结束这段关系，晾一晾看着。” “女人可能会睡出感情，但是男人，只会越睡越觉得无趣，所以我不想把主动权都交到他手上。” 时遐思坐在系统平平身侧，轻声解释。 系统平平越听越点头，越觉得自家的任务者就是这群攻略对象配不上的好姑娘。 “思思呐，我今天在被关小黑屋期间，收到了上个小世界发放的随机奖励通知，是可以告知你攻略对象的所在地点，但是并不是准确定位。” “比如说他在一栋大楼，只能定位到几楼，第几间定位不到。” “有什么副作用吗？”时遐思现在感觉系统给的每样东西，都是有副作用的。 “倒是没有，但是一天最多一次的使用限制就是了，如果你需要用，识海里告诉我一声，我帮你查到定位给你。” 时遐思点了点头，“谢谢你平平。” “客气了思思，你和我还说啥谢谢。” 识海里一片愉快。 ……………………………… 云芝宇察觉到身侧小邻居的失神。 没再思考没答案的问题，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低头靠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打在怀里人的颈侧。 时遐思被吓到了，脖子下意识瑟缩。 “呵，果然，脖子很敏感呢？” 云芝宇没有起身，趴在她的肩头闷闷开口。 “今天下午出了两次警，有点累，让我靠一会儿，好不好。” 时遐思不能开口，即使对方可能看不见，也还是轻微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耳侧黑发。 那你休息吧，她在心里默默出声回应。 颈侧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时遐思感觉也被感染，怀里安静睡着的安安毛发软乎，体温也高，好似暖手炉，她也不知不觉中，歪头靠着肩侧的脑袋，睡了过去。 餐桌上的手机，微微振动的信息提示音，无人察觉。 ……………………………… 一心想着给妹妹送餐的陆泽正，此刻正愉快地和对象报备，今晚不回来，要陪妹妹。 解锁进了520室，玄关处妹妹的拖鞋不见踪影，看来是在家。 他怕妹妹睡觉了，没敢直接出声喊，除了客卧，在屋里绕了一圈，都没看见妹妹。 于是拿出手机想着先发信息看看。 攻德无量：【思思呀，我回来了，你在休息吗？】 但是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了，妹妹还是没回。 他有点着急，打开通讯录，拨了通电话，可仍然没听见屋里哪里有什么手机的提示音。 手机总不能静音或者免打扰了吧？ 他走到客卧门口，敲了敲门，“思思？你在休息吗？” 没有人回应，连喊了三次，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仍然没人回应。 “冒犯了思思，我得开门看一下了。” 拿出备用钥匙，打开客卧门，床单被子都很整齐，但是确实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他皱起眉，是和谁出去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想起对面的那个让他莫名防备的男人，准备先问问看，如果对方没看见，他得去小区查监控报警了。 ……………………………… 陆泽正换上外出的鞋，抬脚走去对面的521室，天知道他多不想看见那个笑面狐狸。 “叮咚！”门铃声敲响。 一会儿后，来开门的是笑面狐狸。 “有事吗？”云芝宇满脸是被吵醒的烦躁。 陆泽正想着是有事相问，忍了忍莫名想怼人的冲动，“我妹妹，你有看见吗？” 想起刚刚时遐思听见门铃声惊醒，看了眼客厅的时钟，惊慌失措的模样，就这么怕被发现吗？ 云芝宇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妹妹？晚上确实有来找我借消毒水，我这里没有，她应该是去附近药店了，你要不下楼找找？” 陆泽正心急，没思考话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道了声谢，就转身按下电梯了。 云芝宇看男人已经进入电梯，关门回到客厅，拿起一瓶酒精递给她，“你哥哥出去了，你赶紧回屋吧。” 时遐思慌乱点头，快步回了520室。 进屋后给哥哥赶紧回了消息。 时切遐思：【哥哥，刚刚手机没电了，你在哪儿，我回来了】 攻德无量：【这样，把哥哥吓得，还以为你被谁拐了，我刚下楼，马上回来】 陆泽正着急忙慌再次进入电梯，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明明刚下电梯，一梯两户，怎么会没和妹妹碰上呢？ 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妹妹平安到家就行。 开门时，玄关就站着自家完好如初，满脸歉意的妹妹，陆泽正心里一下子什么情绪都没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下次一定得和哥哥留言，这样太吓人了。” “是哪里受伤了吗？怎么需要买消毒的？” 时遐思拿出手机，快速敲字，递给哥哥。 【没事，就是偶尔有点洁癖，想把东西消毒下】 “行吧，没事就好，我们吃夜宵吧，应该还温热着。” 第17章 被提防的猪 当天晚上，陆泽正说什么也没让妹妹干活。 连第二天，也没有像平日一样睡懒觉，早起了两个小时，送妹妹去书店。 等电梯的时候，还看见笑面狐狸一直盯着自家妹妹看。 笑得那么荡漾勾人，果然心怀不轨，不是什么好东西。 甚至刻意的，他全程站在妹妹和邻居的中间，试图用身体阻挡男人直勾勾的目光。 今天妹妹一身粉色纱质无袖收腰长裙，搭配白色细高跟，确实吸睛好看，那也不能让坏男人的眼睛乱看，脏了自家妹妹，于是挡的更严实了。 云芝宇视线里始终有个他人，无法只看着昨晚从自己房里慌忙逃跑的小邻居，昨晚跑了，今早也没单独见面，心情也难免不爽烦躁。 冷冷瞥了一眼身旁这个不识风情的小邻居哥哥。 陆泽正看男人表情吃瘪，更是心情愉悦，突然坏心眼的他，偏头看向不知情的乖巧妹妹。 “思思呀，昨晚提到的那事，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人选。” 其实是指妹妹店员的事情，一连几天还是没人联系时遐思兼职的事情，也不免有点气馁。 见妹妹抬眼看他，陆泽正讲得更起劲了。 “有个男孩子，六月底就大学毕业，打算二战考研来着，之前在我店里兼过职，人清秀帅气人品也不错，不过因为我们店里太忙，所以他后面辞职了，你觉得如何，可以的话，我今晚约他和你在店里见面？” 时遐思无条件信任自己的哥哥，自是没什么异议，点了点头。 陆泽正果然笑容更甚，“那我晚上五点半来书店接你，带你去店里吃饭见面。” “哦电梯到了，我们出去吧。” 陆泽正一脸得逞的笑，看着身侧男人表情冰冷，欢快地揽着妹妹去了自己车旁边。 “和别人见面吗？”云芝宇看着二人的身影，反复咀嚼这个新状况，抬脚离开开车去消防站上班了。 ……………………………… 时遐思觉得自己也不算很称职，虽然没人热爱上班。 但是快穿过来之后，快四五天的时间里只有一个半天在自己的书店。 她莫名有点逃避上班的羞愧，老老实实地看了一天店，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坐在落地玻璃前看脆皮鸭文学。 ……………………………… 晚上五点二十五分。 时遐思提前锁好大门在门口等哥哥，虽然看见攻略对象的车缓缓开过，对视的瞬间，看见对方平静黑眸里的深邃，她只是笑着点头打了招呼。 明天，就得去医院复查，没问题就能正常开口说话了。 到时候再约见面吧。 这么想着，五点半，哥哥准时抵达独岛书角店门口。 时遐思收回思绪，打开副驾坐上。 “今晚给你点了附近一家港式茶餐厅的外送，等会儿到店里我的休息室吃，大概六点半，约了在吧台见面。” 时遐思点点头，没什么异议。 既然她不能好好上班，总得招个兼职店员帮她按时上下班。 ……………………………… 晚上五点五十分，月正高悬。 路上有点下班高峰期的拥堵，但是酒吧里已卡座渐满。 时遐思乖巧安静地跟着哥哥，走进休息室吃饭。 今天白天，攻略对象大概是出过两次警，已经把攻略对象范围提醒当天次数用完了。 她切进识海，问系统平平攻略对象现在的大概定位。 系统平平查询了下，没一会儿就告诉了她，也在月正高悬。 又来喝酒？也是，明天周末休息，能去医院检查，也是因为哥哥约了私立医院的医生。 她快速吃完，在六点十分，坐上了吧台。 吧台的调酒师是哥哥开这家店时，就聘来的，转眼也好几年了，自然认得自家店长最疼爱的妹妹。 谈笑间，给她调了杯度数低的鸡尾酒。 时遐思不论处在哪个世界空间，都很爱无意识的发呆。 此刻的她，就像安静的白瓷美人雕塑，粉白的手指摩挲着杯口，托腮看着酒杯附近，却并没有聚焦在酒里。 调酒师调完就自觉保持安静，给时不时来点单的客人调酒。 许是美色招人，即使是个圈子里都知道的gay吧，也不免有双性恋和不知情的男人来搭讪。 但是都被时遐思清冷的神情，以及酒保、调酒师明里暗里的保护，挡了过去。 留给她难得热闹环境里的一片宁静。 云芝宇占到了离吧台不远不近处的最后一个小卡座，点了上次同样的酒，付了款，就这么偶尔小酌，目不转睛地看着吧台处惹眼的身影。 今天的粉色纱质长裙，除了因为无袖设计裸露的柔荑，腰身和脚踝都遮得很好，偶尔抬脚动作间，才能瞥见一眼白皙的肤色。 有点想念蝴蝶兰纹身了，可惜明天才能得到令他心痒、日思夜想的小渣女的答复呢。 ……………………………… 哥哥似乎很忙，除了开头见她迅速吃完坐在吧台，关心了几句，也交待了附近的店员，后面基本没能见到人影。 时遐思百无聊赖，手机息屏的屏幕上，显示了时间，六点半了。 身侧飘来一阵洗衣粉的清香，她抬眼看去，对上了熟悉的面容。 这一世，也有和弟弟长得一样的人？ 带着黑色细框眼镜，面容确实清秀帅气，丹凤眼却显得很温和，穿着天蓝色衬衫上衣与黑色长裤。 “你好，我是来见面的余生殷，叫我阿殷就可以。” 时遐思放下托腮的手，唇角是没忍住勾起的笑意，满脸温柔，和刚刚的清冷气质完全不同。 主动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余生殷被惊艳到，愣神了一瞬连忙握上，很有分寸的握礼，也很立即的收手。 没等时遐思准备拿出手机自我介绍，就听见低沉好听的声音率先传来。 第18章 攻略对象，他又争又枪 “我听泽正哥说了，遐思姐受了伤，今天还不能开口，我说就可以。” “上班是早上九点半到晚上五点，中间午休时间自由，月休两日，月薪五千对叭？” 乖巧清秀的脸，时遐思点了点头，一眨不眨，不想错过这个小世界的弟弟。 余生殷被眼前美女盯得脸热，但是自己对眼前人不是那种异性间的好感，是有种像大姐姐的感觉。 年龄还小，怎么忍得住脸红，羞涩泛红的脸颊，慌乱时不时移开的眼。 时遐思没忍住捂唇轻笑，一瞬间好似春花盛放。 余生殷挠了挠头，“遐思姐你别笑了，太好看了，对男孩子的心脏不好，那我明天到你店里报到就可以是吗？” 时遐思敛了敛笑，再次点头，主动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抬眼示意。 “噢噢噢好，我扫您。” 这一声敬语和更加的慌乱，让时遐思更乐了，伏在桌面笑，花枝乱颤，纤细的肩头微弱的颤动。 扫完二维码，填好添加好友信息的余生殷，也挠挠头顶的发跟着笑了。 虽然感觉，周遭氛围有点冷，像被暗处的野兽盯上了似的，无端打了个寒颤。 时遐思笑累了，也感觉多巴胺的作用下，酒精开始了作用。 她缓缓直起上半身，姿态像极了优雅又慵懒的缅因猫，收起放肆的笑，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脸。 鬼使神差般，她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粉白的指尖，朝余生殷嘴角，那抹独一无二的单边梨涡处探去。 上半身逐渐靠近，漂亮上挑的眉眼，眼尾赤色泪痣微微闪烁，精致流畅的侧脸五官。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9。” 就在要碰到的瞬间，时遐思感觉自己被冷松木香的怀抱紧紧搂住。 探出的指尖被微凉冷白的大手包裹，改变了方位，她的视线跟随着自己的指尖移动。 拥有棱角分明、俊美五官的男人，用那绯色的薄唇，轻轻吻上自己的指尖。 明明正常体温，却烫的她心头一颤，手指下意识蜷缩。 被复而紧紧握住，没有一丝缝隙，贴在他的温热胸膛，感受心脏的疯狂无节奏跳动。 她抬眼，看向那颗诱惑勾引自己的鼻尖痣，搭在桌上的另一只手，被诱引一样，朝男人脸颊伸去。 碰到了。 纤细的肩背，被男人的左胳膊紧紧一带，揽进了怀里，她的右手被松开，左手乖巧地搂上男人的腰身。 精致却因酒意泛红的小脸，埋进了男人的胸前，左手脱力垂下，放开了手心的脸，也跟着搂上男人另一侧的腰身，餍足般阖上了眼。 男人的右手也已扣住怀里人的后颈，整个防备又宣誓主权的姿势。 偏头冷眼打量刚刚这个一直和小渣女说说笑笑的男人，嗤笑一声，明明对上自己，他毫无半分胜算。 因为，他会又争又抢，不会让小渣女应下和别人的关系。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0。” 冷淡转回头，收起小渣女的手机，和愣愣看着他的调酒师开口，“和你们店长说一声，他妹妹先回去了，到家会给他报平安。” 调酒师记得这个帅气的男人，救过店长的妹妹，他点了点头，准备等会儿和店长说一声。 云芝宇右手穿过时遐思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快步离开了酒吧。 是男女朋友吗？被男人强势气场惊到，愣怔许久的余生殷看着面前的背影，男人宽厚的臂膀，没让怀里人露出上半身，只有纤细的脚踝和细高跟在一荡一荡。 他收回神，找调酒师调了杯酒。 ……………………………… 坐在攻略对象怀里的时遐思，被系统提示兑换的播报音吵醒，酒意消散。 又涨了10的数值，这次的兑换是不限时的，可以让对方在1个月内找不到自己，被系统干涉性屏蔽，唯一的副作用就是1个月后会立马暴露所在的地点。 时遐思笑了，这和她的攻略思路很巧的，能帮上很大的忙了。 其实早在坐在吧台等应约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哥哥留了言，见完人就直接回家，让他不用担心。 恰好哥哥又接到对象的电话，今晚得去找对象，所以约了明天下午两点接她去医院就行。 时遐思睁开双眸，抬眼看着车后座里，把自己牢牢抱在腿上，扣在怀里的男人。 她挣扎了一下，引起对方的注意力。 男人果然低头，黑眸里是欲火。 吃醋了？虽然不是她故意的，但是看在90的好感度数值面子上，她不介意哄哄他。 时遐思唇角勾起，伸出左手，抚上男人的侧脸。 手指肆意在俊美的五官上游移，惹火。 又猛地扣住男人的后颈，往下一拉。 右手撑住男人的大腿，直起点上半身，献上了自己的绯色薄唇，吻了上去。 男人果然左手狠狠握住自己的肩膀，右手掐住自己的下巴，深深回吻，熟悉的拆吃入腹般的感觉。 片刻后，男人的右手下移，轻轻握住她修长的脖颈，滚烫的掌心，感受着血管脉搏的跳动。 唇齿纠缠间，她听见男人在边凶狠地吻，边低沉开口，擦着红肿的唇。 “真想把你吃进肚子里，看不了旁人！” 语气里的疯狂和占有欲，震得时遐思浑身一颤，一直没闭上在观察男人的双眸，微卷的睫毛轻轻颤抖，像极了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娇弱蝴蝶兰。 哈？这么凶的占有欲？ 不得不说，很合她心意，她也是这种内心深处，拥有同样占有欲的女人罢了。 所以上一个小世界，她压根就没怨和怕过攻略对象偷偷吻她的变态行径。 她满意兴奋到浑身颤抖，闭上眼，撑在男人大腿上的右手也抬起，和左手一并扣住男人的后颈。 让自己贴近男人，也让男人贴近自己。 主动的动作，让男人松开虚握在自己喉口的右手，搂住了她的腰身，紧紧箍住。 满车厢的冷松木香和奶香，拼了命的肆意纠缠。 代驾早已完成订单后就悄悄离开。 不知何时，时遐思已半被迫地换了坐姿，粉色纱质的长裙散落在深黑色的皮质座椅上，肆意绽开。 云芝宇搂住怀里人的腰，理智和冷静早已在今晚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被抛在了脑后，置之不理。 “思思，给我。” 回应他的，只有无声的应允。 第19章 走肾不走心? 地下停车场，无人且寂静。 一道修长的身影，怀里抱着粉色长裙的少女，少女似乎累极了，紧闭的眼，睫毛还在不时颤抖。 男人低头神情眷恋温柔，唇角笑意明显，稳步走向了电梯。 ……………………………… “到家了，今晚回520还是回521？” 男人单手抱着少女，空闲的手轻柔地帮少女捋开脸上讨厌的碎发，声音暗哑低沉。 “嗯？”少女幽幽转醒，半睁着眼，随意指了一个方向，又闭眼睡去。 “这可是你选的，醒来可不能闹。” 男人看着521室的方向，轻笑一声，胸膛微动，少女不适地动了动。 解锁进门，寂静的楼道间再次回归平静。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1。” ……………………………… “不要了……”一声呓语，少女从时而深眠时而浅眠的梦中醒来。 通黑的屋子里，灰白月色洒在男人的侧脸。 对上那双满是欲色的黑眸，已能微微开口出声的时遐思却感觉瞬间丧失了说话的本能。 愣愣地看着明明温柔却充满强制意味的脸，时遐思下意识想往后缩，离开这个危险的男人。 却被一把扣住腰肢，“思思，今晚可是你指着要来我这里的，也点头答应我的，可不能逃。” 薄唇吐出温热的话语，不由地让她觉得恍如初秋清晨的寒风。 她无措摇头，双手抵着男人坚硬如铁的胸膛。 被抓住扣在了头顶，颈侧感到猛地刺疼。 “不准逃，听话。” 像猎人诱哄瑟瑟发抖要逃跑的猎物的嗓音。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2。” 她想发出的求饶声，都被接下来凶狠的吻堵住。 月色逐渐偏移落下，满室馨香。 客厅落地窗旁的缅因猫安安，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尾巴一荡一荡。 隔音很好，它只知道，主人和他的小邻居正度过又一个愉快的夜晚。 ……………………………… “渴……”床上白皙的柔荑，与深黑色床单对比鲜明。 云芝宇下床端来一杯温水。 仰头喝下，含住，轻扣住少女的下巴，吻了上去。 时遐思梦到自己好像被一头野兽盯上了，咬住了她的唇。 她吓得张口睁眼，对上深邃含笑的黑眸。 “咳咳！咳咳！”她感觉被呛到了，推开面前的俊脸，偏头咳嗽。 冷白如玉的肩背被轻轻拍着，咳嗽渐渐平息，精致的小脸咳得脸颊泛粉。 “你！你怎么又？” 时遐思慌乱拽住深黑色被子，往上盖了盖，想到昨晚的荒唐，车上，卧室，浴室，她又想骂这个衣冠禽兽了。 “不是说今天给你答复吗？” 无视少女的谴责，男人轻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坐在少女身侧，倾身咬了一口她裸露的肩头。 “昨晚可是你点头答应，还指着要来我家的，想做个提了裤子就跑的小渣女吗思思？” 明明在笑，却无端感觉莫名的危险。 时遐思顾不得身前的被子，抵着男人裸露的胸膛，怕对方再咬她肩头一口。 “我不是，我，怎么，怎么又和你睡了？！” “我，嗯？嗓子可以说话了？” 时遐思正想怒怼，又突然发现嗓子可以说话了，虽然还会有点出声时伴随的干痒不适。 心里又开心一瞬，一时间面上的表情也不知如何展现切换。 “嗯，不能说话和能说话，我都挺喜欢的，小渣女，既然可以说话了，不如现在就给我个答复？” “嗯？每次可是你先勾引的我，别想再逃过去。” 云芝宇抬手握住胸前的软嫩小手，唇角笑意更甚，声音暗哑，只求名分，好似被采花的是他不是她。 时遐思不由得回忆，确实每一次都是她先抱住他，先吻上去的，还不是为了攻略。 她定了定心神，声音微哑，上半身后靠到床头的软垫，手指反握住攻略对象的手。 “哈，不知道呢…你喜欢什么，是你的自由，好奇我的答案的话。” “我只能说…可以和你偶尔滚个床单，毕竟我喜欢你的脸。” “之前的男人，你救我的那天也见过，长相都比不上你，我才没肯他们碰我。” “你觉得怎么样？” 云芝宇微眯着眼，凝眸盯着眼前时而形象、说话表现会很不一样，反差极大的小邻居。 唇角笑意收起，眉头皱起。 凭心而论，最开始的他，或许会有和她走肾不走心的想法，但是现在，他不想这样了。 不想仅仅只是这样，可是这个夺了他心和关注度的小渣女，却反而是这样想的。 “呵，炮友吗？偶尔上床？喜欢我的脸？” 时遐思感觉攻略对象垂着眼，屋外的阳光被云朵恰好遮住，一时辨不清他的神色，她又有点感觉到了危险，被野兽盯上，随时要被咬断脖子一样的危险。 她手指一颤，想挣开。 “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放我回去。” 别开眼，不敢看那双看不透的黑眸。 云芝宇抬眼，晦暗与欲望交织的黑眸，直直盯着面前偏头抿唇的小渣女。 伸手按压她的下唇，与之前几次轻柔的动作不一样，凶狠蹂躏。 时遐思惊到了，不自觉对上那双黑眸。 “说过很多次，别咬唇。” “我吗？即使是炮友，也会维持表面男女朋友的关系，偶尔的规定可不行，按照你这两天的感受，也知道我不会满足的。” “长期，任意一方想，只要环境地点可以，不分时间，除了三餐时间，都可以走肾，表面男女朋友的关系，也能跟你哥哥交待是不是？” “你之前的那些男人，没碰你，也能有男朋友的名分对吧？怎么到我这里，突然这么残忍呢思思？” 时遐思张口咬上下唇上的作恶手指，含着，声音含糊着开口。 “可以，就按你的，但是我要加一条，如果任意一方想结束这段关系，无论是因为看上了别人还是什么原因，另一方都不能纠缠。” “可以。”云芝宇没介意自己指尖上不痛不痒的咬法。 “那现在，吃了早饭继续？” “你！” “这可是思思你答应的啊，不能反悔。” 第20章 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以为短暂达成预想关系说不定可以升一升好感度的时遐思，没想到提了这个之后，好感度那天后面并没再涨过，一直卡在了92。 反而是她的腰，腿，胳膊，各处，都搭了进去。 除了早饭和午饭，要不是因为她和哥哥约了，要出门复查，几乎都被困在了各种“床”上。 还好昨天哥哥没看到她的不同意聘用的消息，猜到了谈论还算愉快，给她发了消息。 说和余生殷讲过了，下周再正式兼职上班，所以也没收到对方的联系信息，被迫忙碌的时遐思松了口气。 毕竟钥匙什么的，今天也没法给对方。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520室。 怎么反而是耕累的田，不是耕废的牛？ 不过昨晚到今天，小孩嗝屁袋倒是很准备很充分，不用感受避孕药的副作用，着实让时遐思心安不少。 她换上了薄高领短袖上衣，穿上黑色直筒长裤，披了件防晒长袖外套，拿着手机，踩着细高跟小步离开这栋公寓楼。 可能是怕真的把她惹毛了，云芝宇只是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神情餍足玩味，倒并没有追上她。 她坐上哥哥的副驾，抵达医院，做完检查，等到心安的结果，一路上手机微信都很安静。 不由得松了口气。 ……………………………… “思思，要不要见见你的哥夫，第二个哥哥？” 出了医院，坐上车内，陆泽正突然开口，眼里尽是认真。 时遐思点了点头，“我没问题的哥哥，是一起吃晚饭吗？” “嗯嗯，那我马上和他发消息，你喊他哥就可以。” “好的哥哥。” 虽然实际是炮友关系，但是名义上又是男女朋友，时遐思没有想现在就和哥哥讲，怕他真觉得自己的提防防备都喂给了东海。 不过还是拿出手机，点开攻略对象的微信聊天框。 时切遐思：【晚上我和哥哥吃饭，检查结果没问题】 久违芝宇：【好叭那我只能独守空闺了，用餐愉快~】 时遐思被莫名逗笑了，身旁打完电话的哥哥，留意到妹妹的举动。 “谁的消息，这么开心？” 时遐思一惊，慌忙锁屏，“没什么，看见了好笑的新闻。” “哥你今晚是不是就不回来住了？” “嗯，估计是的，你哥夫缠人得紧。” “哈哈哈好，哥哥你就多陪陪哥吧。” 顺利逃过审判，时遐思卸力般靠在座椅上，等着等会儿的见面。 ……………………………… 一顿饭吃的很愉快，哥夫身高略矮于哥哥，但是性格温柔，也很帅气。 听说时遐思还单身，甚至想把身边直男的资源拿出来给她相亲，被她婉言拒绝了。 哥哥也出声打圆场，“之前思思总找我介绍对象，其实是为了应付一直担心她没伴的妈妈，现在妈妈也出门旅游了，也暂时用不上，思思估计还想先单着呢。” 时遐思连忙点头，哥夫也就换了新的话题。 ……………………………… 晚饭结束，哥哥开车送她回了公寓，又离开去和哥夫共度良宵了。 “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等待着电梯，犹豫着要不要和攻略对象见面，看看能不能刷点好感度。 还没等她纠结完，电梯到了，她刷卡上楼。 电梯再次开合间，看着电梯楼层按键发呆的时遐思，被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拽进了冷松木香的怀抱。 她愣怔抬头，“你怎么在这儿？” 云芝宇唇角勾起，垂眼看着怀里并没有任何挣扎想法的小邻居。 “可能是直觉感觉你要到了，就在门口等你。” 又抬眼瞥了眼已经关上的电梯门，“看来很幸运，你哥哥今晚也没有一起回来。” “你…啊！”时遐思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惊讶感慨，就被突然单手抱起，吓得她赶紧抱住眼前人的肩膀。 “跟我回家，思思。” 回答云芝宇的，只有颈侧闷闷的一声“嗯”。 嘴角笑意渐深，黑眸里是雪化后的暖流。 ……………………………… 一进屋，这次的玄关鞋架上多了一双她家里的同款拖鞋。 “按照你平日穿的买的，不然住我这边的时候总不能还回去换双鞋再来吧。” 云芝宇见她一直看着鞋，主动开口，将她放在玄关处的桌上，弯下腰身帮她换鞋。 换好后又再次单手将她抱起，无视脚边一直跟着他们撒娇的缅因猫安安。 时遐思低头看着一直“喵呜~”的安安，感觉心都化了，想让眼前的男人把她放下，好和安安玩一会儿。 “不准，我饿了，思思得先陪我，明天陪它玩。”云芝宇黑眸紧紧盯着怀里人的薄唇。 “你还没吃晚饭吗？”时遐思闻言果然没有再动，恢复没多久的微哑嗓音，轻柔开口。 “嗯，不是那个饿了，我们进屋。”云芝宇唇角勾起，声音暗哑。 “你！”时遐思瞬间满脸羞红，柔软的小手轻捶面前坏男人的胸膛。 回应她的只有耳边的一声轻笑。 她被抱进了主卧浴室的浴缸上，“虽然给你准备了浴袍和睡衣，也有日常的衣服，但是，穿了也得脱，就不给你拿了，要我帮你洗吗？” “不、不用了，谢谢。”时遐思别开眼，看着正在放水的浴缸，有点语无伦次。 “跟男朋友我还说谢谢，思思不乖，我得惩罚你，就先帮你洗吧，也不是没洗过。” “什么？我不要！你快出去！”时遐思再次被抓住了手，按住了乱动要挣扎的双腿。 “思思，今晚，我，想多听听你的声音，好不好，嗯？乖~”云芝宇丝毫没放松手里的桎梏，虽然不至于伤到乱动的小女友，但是也不会让她从自己手里逃跑。 “我不！你个衣冠…”剩下的“禽兽”二字还没来得及骂出，时遐思就被堵住了唇。 无法呼吸之际，红肿的唇被放开，气喘吁吁的时遐思，恍惚中只听见耳边恶魔般的低语。 “思思，我要听的可不是这样的声音，乖，嗯？” 第21章 身体疲惫的日常 时遐思再次醒来，已经是约莫靠近十点的样子。 窗外的阳光隐隐约约，洒落进主卧内。 “这个混蛋！”时遐思没忍住怒怼开口。 “嗯？一大早就骂我混蛋，看来思思是不想起床了？” 时遐思没想到面前紧闭着眼浅眠的男人，居然早就醒来了。 “我不…”时遐思剩下的话，再次被吞没在了唇齿里。 ……………………………… 再再次的醒来，时遐思学了乖，安静地任由混蛋抱起她，套上睡衣，抱去浴室洗漱。 她已经疲惫的没有了一丝力气。 愤愤地偷偷白了混蛋一眼，就被迅速逮到，扣着下巴来了个刷完牙后，薄荷味的吻。 主卧外的缅因猫安安，被冷落了一整晚和一个上午，急不可耐地在门口等待。 一见到出来的二人，立马撒娇，“喵呜~” “安安乖，我先喂饱思思，再给你喂食。” 云芝宇低下头轻哄，暗哑低沉的嗓音却落入他怀里少女的耳中，耳尖通红。 时遐思闷闷开口，“谁要你喂了？” “哈哈，给思思点了粤菜早茶，不喜欢吃的话，那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吃咯？” 云芝宇将怀里少女放在拉开的餐桌旁，捋起她耳边的碎发，温柔开口。 “喜欢，我吃就是了，不用你喂。” 时遐思偏头看着满桌的美食，闷闷傲娇出声。 “哈哈好，思思想怎样都可以。”云芝宇也落座在时遐思身边，二人安静用餐，安安伸着懒腰，尾巴一荡一荡等着主人给它喂食。 吃着吃着，时遐思突然意识到，今天，是不是又旷班了，没开店？ 算了，不爱上班是人类天性，明天一定！ ……………………………… 吃过午饭，时遐思坐到了客厅的地毯上，拿着猫玩具逗安安玩。 坐着有点累，又顺势躺倒，安安自觉地趴到她怀里。 手下意识在安安背上轻轻拍打。 最后，一猫一人都睡了过去。 午饭后出门有事处理的云芝宇，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还以为小邻居吃完饭后会回到520室，看来是得感谢自家的缅因猫安安了。 走进主卧，从衣柜里拿出了一条薄毯子。 轻脚走到客厅，给陷入沉睡的小邻居和安安盖上，也在她们身边躺了下来。 夏日午后的阳光也格外手下留情，温度适宜，独留一室温馨。 ……………………………… 哥哥似乎是见她情况稳定，立马决定继续和哥夫同居，让她安心住在这边。 时遐思考虑攻略任务，也点头答应。 午觉醒来后，她感受到腰上的手臂，隔着毯子压着她。 侧脸看过去，是已经看了第三世十分熟悉的脸，五官棱角分明，像石雕一样的，十分立体。 她伸出手，粉白的手指落在他鼻尖痣上，轻轻抚过。 突然，手指被微凉冷白的手指捉住，对上了那双含情染上笑意的黑眸。 “刚醒就勾引我？嗯？” 时遐思闻言，小脸一红，顿时想抽出手指起身，安安似乎也被二人的动静惊醒，立马离开了纷扰之地。 “谁勾引你了？快松开！” 混蛋却闻言一笑，抓着那只手指，牙齿轻咬，“思思这么凶？小心我把你奶瓶没收了。” “什么奶瓶？你是不是没睡醒，我不爱喝牛奶！” 时遐思感觉脸颊的热度让她无法承受，挣扎的动作更明显了。 云芝宇唇角勾起，搭在时遐思腰上的手变成紧紧搂住她，揽到了自己怀里。 俯在她的颈侧，深深一吸，抬眼看她，“那为什么奶香这么浓郁，嗯？” “你、你个变态！快放我起来！” “哈，我不放，这张小嘴真会吐出惹我生气的词，原本晚饭前不想动你让你休息的，看来思思还是很想念我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时遐思挣扎无果，听到眼前变态的变态话语，被狠狠封住的唇，只能时不时泄出一丝话语。 当然，饭后还是记得带哥哥的宠物乐乐出门散散步。 不过，又是一个漫长的夜。 幸好这个变态，明天要上班。 时遐思再次疲惫睡去前，脑海里闪出的念头。 ……………………………… 清晨，陌生的闹铃声将时遐思从睡梦中惊醒，刚想睁开眼，就被一只手掌盖住。 “我的上班闹钟，还可以再睡十分钟。”身侧人声音暗哑，关掉闹钟，继续搂住她。 时遐思阖上眼，再简单回笼觉了十分钟。 再次醒来的时遐思，愣愣地跟着洗漱、换衣、坐上副驾。 居然昨晚也睡在他家了，还一起被迫上班。 但今天确实得来上班了，得把备用钥匙给余生殷，好让对方能按时到店帮她开门。 美色误朝，错的是帝王才对。 时遐思托着腮，看着副驾的侧面玻璃，出神地想到。 “等会我先去队里打卡换上训练服，再一起去吃早餐？” 时遐思背对着脑袋，点了点头。 云芝宇余光里看着小邻居毛茸茸的脑袋，一起生活的感觉，确实很不错。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3。” 终于，听到了久违的好感度数值更新提示音，时遐思内心顿感泪流满面，真不容易啊。 虽然早餐店，被一心想着女朋友的队长，无情抛弃的叶箫和陈玉玺，两脸怨念地落后一步，坐在了隔壁桌。 时遐思为了避免说多错多，全程进入“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的贤者状态，坐在她对面的云芝宇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即使分开时，看见了女朋友书店门口的男生，也只是冷淡离开，去日常训练了。 时遐思没意识到无意中顺利度过一个修罗场，笑着迎余生殷进店，把钥匙和店里各处大致带他看了圈。 “午休不方便的话，可以关上店门睡在收银台或者门口沙发都行，上班时间里，除了尽量别离开店门，还是很自由的。” “嗯嗯，谢谢遐思姐，给我一个兼职好备战二战的机会，遐思姐嗓子是恢复了吗？” “是的，现在可以正常说话了，不用谢的，我也是很开心你愿意来兼职，接下来就请多多关照啦。” 第22章 是不是有点太平淡了? 之后的两个月里，京市进入了燥热无比的盛夏时光。 时遐思也在各种被迫与自愿的情况下，和攻略对象云芝宇“同居”了一样。 而且由于怕热的体质，加上不能太过不爱上朝一样，时遐思也只能和云芝宇一同早起，避开酷热的午间阳光，微眯着眼坐着副驾一起上班。 到了晚上五六点，日色渐落，气温下降时，再一起下班，回家吃晚饭。 工作日是如此，到了周末或者云芝宇调休的日子，时遐思大部分的时间都被留在521室。 ……………………………… 如此平淡又温馨的日常生活，却让时遐思莫名烦躁。 她终于忍不了了，切进识海，找到十分悠闲的系统平平。 “咋回事，怎么两个月了，好感度数值一直卡在93，一点都不动，啊啊啊烦发财了！” 看着眼前抓狂的任务者，系统平平叹了口气，老神在在地挠了挠不存在的胡须。 “要不，找个情敌给他刺激刺激？” “啧，也不是不行，这两个月被他看的死死的，我在店里的时候都时不时打个视频电话，生怕我跑哪儿和谁约会去了。” 时遐思苦恼地思索一番，又突然想到什么，再次看向系统平平。 “欸，不过，如果像上一个小世界一样，结婚才算圆满达到100的话，这个小世界的攻略对象，家庭人设是什么情况，这两个月里我看也没什么长辈亲人联系他，偶尔问问他家里情况也避开话题，搞得我莫名其妙的。” “哦？不过我的这种查看攻略对象回忆的功能，这个小世界还没开放给我呢，要不先情敌试探下，两个月了家里都没对这个海王突然专一有点反应的话，不如就采取分手断联试试？” 时遐思闻言点点头，“我觉得可行，情敌的话，之前那个意外npc是真吓人，要不然，利用下余生殷吧，反正人品可以，也只把我当姐姐。” 系统平平觉得可行，点了点头，时遐思切出了识海。 ……………………………… 今天是周六，原本会被照旧困在521室的日子，但是时遐思说什么也挣扎着起身要出门。 云芝宇叹了口气，外面37度的高温，女朋友又这般怕热，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出门。 但还是在她坚持下，起身换衣，开车带她去了书店。 “你是不是第一次来我书店？” 坐在副驾的时遐思突然开口。 恰好红灯，云芝宇踩了刹车，唇角勾起，转头对上女朋友的视线。 “嗯，怎么了，今天是想和我待在书店是吗？” “也不是不行，让你看看我的地盘。” “哈哈行。”云芝宇嘴角笑意渐深，恰逢绿灯亮了，松下刹车，踩下油门起步。 ……………………………… 很快就到了书店。 “独岛书角，名字很好听。”停好车下车的云芝宇，看着书店招牌，很认真地夸赞。 时遐思露出了今天或许最真挚的笑容，“是啊，（她）取的很好吧。” “她”字在心里悄悄发音出声。 “我们走吧，阿殷应该在店里收银台那里。” “阿殷？之前倒是没注意你是这么喊这位兼职店员的。” 云芝宇眼神微眯，深邃的黑眸里透着隐隐的危险意味。 时遐思纯当自己没有看见，“第一次酒吧见面会谈，他就让我这么喊他了，只是我们聊天不怎么会提到别人，你才不知道的。” 唇角勾起，像狡黠的小狐狸，眉眼上挑，眼尾的赤色泪痣微微闪烁，探身看向眼前的攻略对象，“咋啦，吃醋了？” 云芝宇冷哼一声，伸手揽过小渣女纤细的肩头，搂进怀里，贴近小巧的耳垂，轻声开口，“今晚床上看等着，不就知道你男朋友吃不吃醋了？” 时遐思敏感的耳朵又痒又红，羞恼地推开眼前的坏男人，快步离开先行进店，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嘴角带笑的云芝宇，轻笑一声，又转瞬收敛了笑容。 “阿殷？吃醋？呵。” 也慢了几步进入店门。 一进门就听见没良心的小女朋友用轻灵的嗓音喊着“阿殷，早上好啊”，云芝宇即使能看出叫余生殷的男生眼里，并没有明显的爱意，但是女朋友肆意挑战他醋缸安全界限的行为，还是会让他很不爽。 他不傻，能看出小女朋友，对他更多还是因为脸的偏爱，至于感情，或许并没有很深，或者没有多少。 不然怎么对他身边曾经的女人丝毫不介意，也不爱查岗，不主动约他除了遛狗、逗猫、进屋以外的事情。 眉头不由得皱起，黑眸里闪过一丝晦涩。 所以他不敢放纵自己的心，已经超出寻常超级多的感情放在了这个小渣女的身上，先爱上的总是败者，不敢让自己的心肆意，怕哪天对方抽身离开，他遍寻不得，痛苦一人。 于是，控制着自己过多的占有欲，不去主动提及去她店里的事情，也不干涉她身边的花草。 思绪纷飞，莫名叹了口气，云芝宇瞥到了门口旁边的沙发座椅，拿了一本杂志就落座玻璃落地窗前看书。 时遐思和余生殷打了招呼，余生殷也很意外周末基本不会来的店长今天不仅来了，还带来了之前酒吧匆匆一面的男人，他点了点头。 主动和时遐思汇报最近的情况，由于时遐思工作日基本都会来店里，所以汇报内容很短很快。 后面开始聊起了一些其他的话题，余生殷的备考情况和状态，家人朋友的有趣故事。 店里早上没什么客人，收银台一角充斥着余生殷和时遐思的欢声笑语。 即使控制了音量，还是不免的飘进了云芝宇的耳里。 手里杂志的页面，不知道停留了多久，云芝宇再次叹了口气，抿着唇，抬眼看向落地窗外。 高大茂盛的樟树，细长的树叶随着燥热的微风一荡一荡，树叶间隙里渗出的刺眼阳光，不时地闪烁，让人无法一直直视。 第23章 长辈即将上线? 正如时遐思和系统平平讨论的假海王的家庭疑点，莫名安稳下来，交了个已经长达两个月女朋友的云芝宇，最近确实被家里人明里暗里问是哪个女孩子，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考虑结婚了。 云芝宇无奈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对他们说不出口。 自己可能一旦提真的在一起，甚至结婚话题，小女朋友就直接跑了的悲惨事实。 于是一直尽可能拖着，含糊过去。 同时也警告他们别想着自己查，然后草率上门找他女朋友，威胁他们要是敢这样做，就彻底失去了未来儿媳妇的最后一次机会，家里人这才假装应允下来。 勉强安稳的两个月，云芝宇一面很开心小渣女这么久没提分手，一面也不免烦躁到底能处多久。 此刻拧起的眉头，不仅仅是吃醋，还有更多的无奈和疲惫萦绕心头。 ……………………………… 不知何时已结束交谈，余生殷继续在无客人时备战考试。 时遐思今天是一袭蓝色森系无袖长裙，还是浅蓝色细高跟。 哪怕放轻脚步声和放慢步伐，仍能听到“哒哒哒”的声音。 时遐思却讶异，玻璃窗前的攻略对象，侧脸轮廓清晰，看着窗外的樟树出神，第一次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靠近，即使如此明显。 发生了什么吗？她心里不由得冒出这个疑问。 虽然不寄希望于店里这位乖弟弟的情敌吃醋计划，但不至于连女朋友发出的声响都听不进去了吧？ 不过眼前的一幕确实很悦目，她吐了口郁闷的呼吸，静静欣赏了片刻。 而后抬脚靠近安静的攻略对象，坐在他的身侧。 头靠在他的左肩，轻阖上眼，如此热的天气，还是九点靠近十点的时间，还是不免疲惫犯困。 既然不理她，就让他当她的人体靠枕吧。 ……………………………… 云芝宇感觉肩头一重，奶香味的馨香瞬间占领鼻息。 飘散的思绪瞬间收回，低头垂眼看着怀里人。 左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揽入怀中，将毛茸茸的小脑袋靠近自己的颈侧，也闭眼浅眠。 窗外偶尔经过的路人，也不免停下脚步，感慨窗内美如壁画的二人，交颈而眠的画面。 余生殷也动作放轻，不打扰店长的休息，安静备考。 ……………………………… 云芝宇率先醒来，拿起手机一看，快十一点了，迅速点进送餐界面，连同店里另一位男生的餐也点了。 弄好后，他低头看着怀里人，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鼻尖。 起了逗弄的小心思，空闲的右手抬起，轻轻的动作，却无情地捏住了怀里人的鼻尖，扼住她的呼吸。 时遐思果然呓语一声，抬手打落他的手，仰起头，缓缓睁开眼。 “原来是你，坏男人。”娇嗔的话语，刚醒略带沙哑的嗓音。 云芝宇感觉喉口干涩，胸膛里闷着笑。 “该吃午饭了，得注意三餐。” 低头抵了抵她饱满的额头，左右磨蹭，“思思，赶紧醒醒，不然我得大庭广众之下亲你了。” “啧。”时遐思立马推开他的脑袋，缓缓起身。 不过刚醒就起身还是会有点眩晕，时遐思撑着紧跟着起身的男人的胳膊，站稳了身形。 “小心，还是被我搂着走路吧。” 云芝宇语气温柔，撑住她的柔荑，顺势搂住她的腰，带她往收银台走。 “我一并点了你的餐的份，等会儿一起吃吧。” 冷淡的瞥了眼收银台前垂头认真读书的男生，云芝宇清冷开口。 “哦好，谢谢哥。”余生殷反应了下知道是和自己说话，抬头回以笑脸说谢。 自从进行快穿任务后，时遐思每次醒来的一段时间里，都会有点恍惚，此刻的她，显然也进入了这个状态。 看着面前熟悉的少年面容，眼眶微红，挣开身侧人的怀抱，踉跄着要伸手靠近余生殷。 不知是想摸摸头，还是要给个拥抱。 余生殷愣怔，下意识看向时遐思身后面容冷沉的男人，无措地又看着面前脚步不稳朝自己走来的遐思姐。 但是还是站起了身。 时遐思还没碰到余生殷，就被脸色很不好的男朋友，抓着胳膊身体换了个方向，扑进男人的怀抱。 “餐要到了，你去门口等一下吧。” “哦好的好的。”冰冷的嗓音，余生殷立马回应快步离开。 云芝宇一手扣住怀里人的腰肢，一手压着她的后颈。 “思思，真要挑战我的底线？” 时遐思闻着浓郁的冷松木香，这一刻，恍惚立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腰和腿未来的担忧与恐慌。 她试探着抬起头，语气讨饶卑微，“我如果说我刚刚没清醒，认错了人，你信吗？” 云芝宇唇角勾起，笑容却丝毫没有温度，明明盛夏，却让时遐思无端打了个寒颤。 扣住怀里人后颈的手，移到身前，抬起怀里小渣女的下巴，他贴近她的薄唇，虚空开口，像极了来自地狱的宣告。 “不、信。” 时遐思瞬间感觉腿软，完蛋了，前面刻意的情敌计划失败，现在是真惹毛了，结局却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怎么办！ 不过云芝宇没有下一步动作，松开对她下巴的桎梏，揽着她去门口，和刚刚逃去拿餐的余生殷一起在窗前桌椅处吃午饭。 吃完后，云芝宇清冷的嗓音率先开口，“这边，是不是有你专用的休息室？” 时遐思闻言点了点头，还没等她问为什么，就听见了恶魔审判，“等会我和你去休息室午休，下午你店员的时间我买断，2倍工资，可以提前下班了。” 余生殷刚刚就感觉到了危险的氛围，现下收到了可以先跑的信号，立马点头，背叛自己的店长姐姐。 “谢谢哥，我马上就收拾离开，你们好好休息。” 说完不顾时遐思惊慌的小表情，立马起身收拾完离开，还不忘打了个招呼。 时遐思弱弱开口，“今天能不能，别那么凶。” “呵，你觉得呢，思思。” 云芝宇收拾完餐盒，起身从里面锁上了店门，拉起时遐思的手，往休息室里走去。 “这里没有那个，你别动我！” “放心，不会让你需要吃药的，我带了。” 第24章 因为，你不爱我。 那天，燥热无比的夏日阳光一直反复炙烤着大地。 直到温柔月光带来了略微清凉的晚风，独岛书角的店长休息室才被再次打开。 穿戴整齐的云芝宇出来接了杯温水，走进休息室，递到躺在床上已无力骂他的时遐思嘴边。 “喝点吧，今天应该得哑了。” “混蛋！”声音嘶哑也不影响时遐思骂出声。 云芝宇听了这句话，却嘴角笑意更浓，“餐已经点到家里了，等会回去，吃完继续，看思思到时候，还会不会有力气骂我。” “你！”就不知道累吗？时遐思内心泪流满面。 ……………………………… 深夜，云芝宇帮劳累过度不愿动弹的时遐思，用毛巾擦净身体，准备搂进怀里抱着她睡觉时，突然听见怀里人哑着嗓子开口。 “你，都见过我的哥哥，知道我家里情况了，但我对你一无所知，是不是对我这个名义女友有点不太公平？” 云芝宇没有对视时遐思埋怨的眼，手掌轻轻盖住，声音低沉，好似夜里的风，吹过后再也抓不住。 “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因为，你不爱我。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4。” “睡吧，今天累了，晚安思思。” 时遐思无力再思考，被轻哄着睡了过去。 ……………………………… 直到下周一，时遐思坐着云芝宇的副驾，如往日一样被送到独岛书角。 照例索了一个离别吻（即使等会儿还会在对面早餐店里见面），又驾车开进隔壁不远的消防站。 时遐思才缓过神来，想起上周六晚上的系统播报音。 涨了1，两个月都没变的好感度数值，为什么突然增加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安静的午后读书时光，好奇却意想不到的人推开店门走了进来。 “你好，请问是时小姐吗？” 时遐思放下手里最新进货的脆皮鸭文学，淡定阖上书页，盖在桌面。 抬眼看向大门口的一位女性客人——即使燥热的夏日，也穿着短袖西装西装长裤，以及黑色高跟鞋，一丝不苟，表情认真。 时遐思迅速打量后，点了点头，今天是余生殷月休两天的其中一天，工作日夏日午后的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附近都有派出所和各类政府单位，应该还是很安全的，她谨慎地开口，面色尽可能的保持镇静。 “是，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看起来不太像是要买书的。” “时小姐判断的没错，我确实不是来买书的，是我的上司要见您，关于，云芝宇先生的事情。” 被提问的女性客人露出标准的八齿笑容，抬了抬鼻梁上的黑色镜框。 “你的上司要见我？那为什么不直接进我店里见面，要让我去见他？是不是要求有点无理了？” 好感度数值超过60的时候，她不会有危险，所以也没想对突然早上没来还不见人影的客人什么好态度，最近着实有点攻略进度的烦躁。 “哈哈，时小姐果然有趣。” “云司令！” 同时响起了两道说话声，第一声是进门的男性客人，长得和云芝宇还是挺像的，或许是反过来？ 第二声是刚刚的女性客人，看来就是这个男性客人——云司令想见她了。 她站起身，也尽可能维持有礼貌的形象。 “是称呼为云司令吗？请问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云司令摆了摆手，示意女下属退到店门门口守着，自己迈步走到时遐思对面。 “是关于我犬子的事情的，突然来访，冒犯了，时小姐别见怪。” “无事，云司令请坐，直说就好。” 云司令落座，打量着眼前少女的一举一动。 论姿色，这位女孩子确实算上乘，比起富家千金也不会落下几分颜色，论行事，不卑不亢，没有过分的拘谨害怕，也没有冒进和唐突，自己在京市靠近市中心的地方，还能经营一个自己的小店铺，似乎，还不错的一个女孩子。 时遐思没错过对方打量的视线，她本就不属于这个小世界，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只要保证人身安全的情况下，她自然按随性的来，所以可能在对方看来，就是不同的意味了，她决定按兵不动，等对方先开口。 果然，一番打量，上位者气质的男人率先开口。 “时小姐好，我是云芝宇的父亲，根据刚刚的称呼，也能猜到我是名军人。” “云家自我爷爷这辈起，就是军人世家，一心为了保家卫国，所以对儿子也有一样的希望和寄托，但是消防员官兵，也是保护人民的第一线。所以，我的儿子不愿意走和我们一样的人生路线，我们也还是默许了。只是婚事上，也不愿受家里婚事的束缚。他一直流连，不愿成家，让我们想抱孙子孙女的心，落了空。” “这次也是听他队里上司无意提起，说他已经有了一位交往两个月的姑娘，我们一家很好奇，所以想来打扰一下。” “时小姐放心，我们没有任何拆散的意思，甚至连那臭小子都敢威胁我们，说要是擅自来找你，未来唯一的儿媳妇就没了。” “但他不知道，这样威胁，我们就更好奇了，所以不管他爷爷和妈妈怎么阻拦，我都想见你一面，我们家未来的儿媳妇。” “今天打扰也多有冒犯了，但还是希望时小姐别放心里。“ 时遐思面色平静地听完了，面前明明因为事业家业长期处于上位者的男人，此刻却更像一个为儿子婚事担忧的老父亲。 内心有点复杂，无论哪个小世界，她对军人都是敬佩仰望的态度，甚至曾经想过成为军人，不过后面的身体让她放弃了这个梦想。 因为攻略任务，她不得不完成，不然她会回不去，甚至彻底在这个宇宙都没有了一魂一魄的存在。 现在却莫名有种愧疚感，漫上全身。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和回答，眼前这位只是希望儿子结婚抱孙辈的军人父亲，她只是想得到他儿子的心，却并不想真的负责，这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第25章 想不出答案的话，试一试跑路吧?! 于是，独岛书角里。 不觉间，氛围归于了平静。 沉默得让人有点窒息和害怕。 神色从容的云司令此刻也有点慌乱，完蛋，不会真的把儿媳妇吓跑了吧！ 他纠结着这辈子难得让他感觉到比打仗还困难的事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挽救下。 这时，对面一直冷静自持的容颜惹眼少女主动开口。 “嗯，云司令不用担心，今天您来找我的事情，我不会让他知道的，至于我会不会是您最后的儿媳妇，这个暂时我也不能回答您。” “这、这，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小姐。”云司令彻底慌了，这和他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想着如果是外在和思想都不太行的姑娘，就好好劝劝人家，看怎么补偿人家离开。 如果是个怎么看都很优秀的姑娘，就得把未来儿媳妇照顾好了，不然跑路了怎么办。 可是怎么明明该是后者，未来儿媳妇就像被自己劝跑了？ “云司令，我理解您的意思。”时遐思率先站起身，俨然是要请人出去的姿态。 “是我的原因，目前还没法答复您，您看后续就好，我身体有些不适，可能没法好好招待您了。” 云司令再怎么想留下来劝劝心仪的、儿子好不容易想处着的儿媳妇，却也听得明白未来儿媳妇赶人的语意，不由叹了口气，跟着起身。 走到大门处时，还是忍不住开口，“时小姐，我儿子过去确实挺花，他以为能骗过我们，但是实际上我们知道他只是假装成这样，只是不想让我们插手他的婚事，希望你不要误会了他，今天的来访确实是我思虑不周，希望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再见了时小姐，今天多有打扰。” 时遐思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说什么，目视着男人的背影坐车离开。 最不想的局面，还是出现了。 识海里的系统平平看完了全程，此刻也有点慌乱。 他大致能理解任务者内心闪过的想法，无奈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攻略对象的家世人设是这样的呢？ 还不如恨海情天的高干文学呢。 就这样，一人一系统陷入了整个下午的沉默。 直到晚上云芝宇来接她，时遐思坐在副驾上，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副驾侧面的车窗玻璃，声音低沉。 “今天经期来了，我就去520睡吧，等结束了再去521室。” 云芝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握紧，今天的异常和沉默的氛围，以及被推开的举动，他觉得这个白天肯定发生了什么。 不然早上还羞涩地给了他离别吻，又愉快吃了早饭回到店里的小女朋友，怎么变得还不如初见，怕人又想亲人的样子，现在简直是像店名一样的孤岛感。 但是他还是嗯了一声，开车回到小区，看着她进入对面的公寓，也沉默地进了屋。 ……………………………… 520室，几乎除了衣物和日常用品，以及遛狗，这两个月里不太会住着的屋子。 空荡的让人害怕，只有时遐思一人。 她丧气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遇到不解的问题，她就想逃避到自己的窝里，即使这个窝，不一定能给她安全感。 识海里，系统平平还是犹豫着开口。 “思思呀，其实，小世界确实是在独立运转，俗说的大千世界，小世界并不止这些，‘天界重生局’只是给了任务者和攻略对象的设定，但是里面的人生和家世，以及各种发展，我们是并没有，也不会插手的，除非遇到要崩坏的情况，才会考虑是否要修正。” “所以，你所作的各种行为，都是没有错的，不能说这些都是虚拟的人和物，确实存在，但是你的出现和攻略任务，本身就是这个小世界运转的一环而已，没了你的出现，原女主还是会离世，还是会有其他评估的任务者和选择的攻略对象出现，继续这个小世界的故事，即使不一定是选定的这个攻略对象。” “真的不用有愧疚感，我们完成任务，也是在丰富小世界的其中一支故事线，带动小世界的稳定运转，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时遐思沉默听完，大致能理解系统平平的解释和内容。 她抿了抿唇，倏尔莞尔一笑，好似释怀，又好似坚定。 “我明白的，只是因为攻略对象父亲家人的身份，想起了现世同样是军人，也希望我能当军医，却没能见到最后一面的长辈，有点感伤，也有点迟来的愧疚。” 她抬眼看向一脸担忧的系统平平，“或许我的这位长辈，也在哪个小世界或者转世，也依旧是一名爱晚辈爱人民的军人，希望他和他的晚辈都能幸福健康。平平，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完成任务的，既然已经做出了最初的选择，就不该轻言退缩，这可不像一个想当军人的人该做的啊，而且，已经覆水难收了。” “接下来，应该可以趁机实行跑路计划了，既然攻略对象一直不肯交出好感度数值的上涨，我们也找不到答案的话，虽然可能攻略对象会怪责他的军人父亲，抱歉了军人叔叔。” “谢谢你，平平。” 时遐思理完思绪，切出了识海，拨打了哥哥的电话。 “喂？思思嘛？是遇到啥事情了吗？”是熟悉的哥哥的声音。 时遐思莫名有点哽咽，刚刚提到的家人话题，让她也不由得十分思念，不在这个小世界的亲人了。 “嗯哥哥，是我，我想问下家里火灾赔偿维修的进度，怎么样了？” “哦那个啊，你放心，都在稳定进行，不过维修后可能得散散甲醛，估计得明年才能住进去，你就放心住哥哥那里就好了，我看乐乐被你照顾得很好，都胖了不少呢哈哈。” “嗯好，谢谢哥哥，不过我打电话是想说，我想要出去散个心，可能一个月的时间就回来了，不用担心我，遇到危险会和哥哥联系的，只是可能我没事的情况不会和你联系，希望哥哥别生我气。” 第26章 我们分手吧 “这么突然？去哪也不能告诉哥哥吗？”电话对面的陆泽正，此刻正在酒吧里。 听到妹妹突然的想法，也想不出来什么原因，就当是之前差点命丧火海后的散心吧。 “嗯，是完全保密的散心旅行，谁都不告诉。” “行吧，那你店里，也得和阿殷说下。”陆泽正想起书店，还是给妹妹提了个醒，就算不开，他也能养得起妹妹一辈子。 “好，谢谢哥哥，爱你哥哥。”时遐思认真的表白，自己也吃了一惊。 果然，电话对面的陆泽正也不例外，不自在地挠了挠耳朵，“啧，大了就是有点肉麻啊哈哈哈，哥哥也爱你，思思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想回来就随时回来，哥哥都做好迎接你的准备。” “哦！缺钱了就和哥哥讲，乐乐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的，你安心去旅游就成。”陆泽正还是没忍住提了一嘴，颇有种看女儿第一次出远门的既视感。 “好。” 谢谢哥哥。 心里默默再补了一句感谢。 时遐思挂断电话，嘴角是温柔又落寞的笑。 有爱自己的家人，真的很好。 又继续给余生殷发了消息。 简单说明了，接下来这个月的时间里，会额外给他两千的薪资，但是需要整月无休帮她经营和看下书店，自己要出门旅行一个月回来的情况。 余生殷虽然表示了见不到店长姐姐的悲伤，但是还是立马答应了，说不用多给。 但是在时遐思的坚持甚至电话短暂沟通之下，他最终还是没法拒绝，承诺说会好好帮忙看着店门，让她放心旅游就成。 和哥哥沟通完毕，也处理完了店里的消息，就还剩下攻略对象了。 可时遐思现在也不太想当面和攻略对象说自己要分手，跑路一个月的事情。 她打算线上留言，按当初他们约定的那样。 一方想分手，不论什么原因，另一方都不能挽留和拒绝。 这是她留给现在的自己的一个合理退路。 于是，她舒了口气，照旧像无事人一样，回复了微信里每日打卡一样的晚安消息。 起身去洗漱，准备跑路前520室的最后一晚好眠。 窗外一轮弦乐垂挂，被时不时四处飘散而来的云层遮住。 若隐若现的月光洒落，照不到原本就昏暗的角落。 ……………………………… 第二天清晨，上班闹钟响了。 云芝宇按时起床，准备送对面昨晚情绪不好的小女朋友一同上班。 按响了520室的门铃，却始终没有任何声音。 他点开微信，却看见了微信置顶聊天框的消息。 是早上手机免打扰时间段收到的信息，所以他一直没有留意到。 时切遐思：【我们分手吧】 刺得他双眼通红，心脏被紧攥得无法呼吸，还准备敲门的手，也无力垂落。 为什么？！突然说分手了？！ 云芝宇猛地想起确定关系那天，她说的那句话，难道真的是为了随时能离开才说的吗？ 但是他不敢发别的，只发送了一个好字。 和预想的没错，聊天框显示了红色感叹号，以及【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请先添加好友】冷冰冰的文字提示。 想起了通讯录里的电话，虽然会觉得，冷情的小邻居，可能也会拉黑删除了。 但是仍然没控制住手指和心，点击了熟悉的号码拨出。 果不其然，得到的声音是冰冷的机器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哈。”他不由得捂住眼，仰着头，到底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家里常年的教育以及他的职业素养，让他还是得按时出门上班，训练出警救人，即使离开的人多么重要。 都不如人民重要。 下班再说吧。 ……………………………… 而另一边，下定了决心就立马行动时遐思，昨晚就连夜收拾好了几身衣物，以及有可能用到的证件、日常用品，放进很久前准备好的小行李箱。 在选择城市的时候，她想起和系统平平的那场聊天对话。 最后打开了订票页面，选择去现世那个军人长辈所在的城市最快的机票。 第二天清晨，本该是像往常一样早起上班的时间，和攻略对象发完分手消息，做完拉黑删除一条龙动作的时候，时遐思已经坐在了贵宾候机厅。 也早已启用了最后一项系统道具，一个月内攻略对象找不到她的踪迹。 一个月，应该够了。 ……………………………… 华国，公元2019年8月1日，京市。 九点半，从京市飞往海市的yx0912次航班准时起飞。 “起落平安。”识海里的系统平平轻灵的声音，给了时遐思一道安心的祝福。 头顶天蓝色的天空里，留下了长长一道，白色的痕迹，又霎时间无了踪影。 下午一点，准时安全降落。 一道高挑的身影，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海市men国际机场，转眼消失在了人海。 ……………………………… 时遐思无条件信任着系统的靠谱，仗着一个月里对方一定不会找得到她。 一点也不害怕留下身份信息，落地离开机场后就随即定了一家海景五星级酒店，居住时长为一个月。 不过顾及着点这两个月赚到的钱，只定了海景高级大床房，没敢尝试行政套房。 就当啥也不想的休假吧，时遐思扑上柔软的大床，肆意呼吸，感受着夏日海边肆无忌惮的阳光。 ……………………………… “ 你在我梦里来了又去 我留在原地还不肯醒 麻木的身体 被孤单占据 让无形的恐惧 肆意的侵袭 你无声无息走的彻底 我留在原地寸步难行 迷失了自己 不可理喻 你亲手把我的情绪隔离 我走出人海 穿越人群 已孤独上瘾 我拼命删去 和你有关的记忆 这空荡的房间 如此的安静 只剩秒针在转个不停 我独自生活 隐藏人群里 一切都不值一提 把自己抱紧 就让孤单 陪伴着我 慢慢上瘾 ” 第27章 找不到她的一个月(上) 华国，公元2019年8月1日，京市。 云芝宇正常上班训练出警。 期间，叶箫和陈玉玺看出了队长的心不在焉。 表现在： 1上班停车时，停到了上司的专用停车位上，要不是他们俩看见了他熟悉的车以及下车的身影，及时让他开走，差点就给一直想找队长聊他八卦的上司逮住了合适的机会。 2一起吃早餐，却多点了平日里时店长的那份（别问为什么能知道是时店长的），后面林姨端过来时，顺嘴问了句时店长怎么没来，根本没法忽视队长那一刻的愣怔和神情。 3一起训练时，把训练项目弄错了，大家都去练水管项目，他跑去引体向上？这是不是太不合理了点？ 4随同出警时，神色不同于以往的震惊，练对讲机都差点忘记用，一个人扑进火场把群众抱了出来，神情慌乱无措。 下班时，两人也忍无可忍，一左一右扣住了云芝宇，“队长，你咋了？怎么今天一天都这么不对劲？” 云芝宇只是摇了摇头，但是在两人坚持下，还是一同坐到了云芝宇车上，打算先安全魂不守舍的队长回家。 “家里没她，她不在，抛下我了。” 陈玉玺在停好车，准备下车时，突然听见队长一句喃喃，要不是车里太过安静，可能也会错过。 他和后排的叶箫下意识对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写着“完蛋，队长不会失恋了吧？”。 陈玉玺咽了咽嗓，小心翼翼开口：“队长，是时店长，怎么了嘛？” 问的委婉，但云芝宇却立马抬头看他一眼，是今天第一次把视线放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片刻沉默，云芝宇垂眼，点了点头，声音暗哑，“分手了。” 二人再次对视，眼里、面上都是“wc！”。 下一秒，心里都漫上“不会被灭口吧？”的后怕。 平日又怕队长嘴毒又爱犯贱的叶箫，也失去了平日的勇气，弱弱开口，“云哥，你和时店长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嘶，不合理啊？” 云芝宇完全一副颓废的神情，丧失以往笑看人间又片叶不沾身的肆意，闭上了眼，后靠在副驾座椅上，“我也不知道，一大早突然和我说分手，联系方式，都没了。” 往日无论大家怎么打趣，云芝宇不是会把和自己女朋友好或坏的事情，允许大家八卦以及自己主动说的，现在却主动开口，二人情绪也一下子低沉下来。 陈玉玺出声安慰，“队长，可能，时店长是想思考什么答案，说不定才想短暂离开一段时间？” 回应他的只有云芝宇睁开眼，下车离开的身影。 “我会正常上班的，不用担心，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谢谢你们了。” 二人愣愣离开，许久后感慨，“队长\/云哥会这么温柔说谢谢了？！” 华国，公元2019年8月1日，海市。 时遐思落地后，就打车去了一家海景五星酒店，刷了身份证，进了高级海景房。 困顿疲惫漫上心头，她没吃午饭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看见了落地窗前粉蓝色的天空，一轮耀眼又迷人的落日。 静静坐在床边看完了整场落日，下楼在酒店餐厅吃了个晚餐。 感受着夜晚依旧微热的海风，一个人散步在海岸线上。 ……………………………… 华国，公元2019年8月2日，京市。 云芝宇被喊去了上司办公室，上司或许是受父亲以及他自己想八卦的心，再次关心了他最近的状态。 却无意中透露父亲曾去找过时遐思的事情，他猛地抬头盯着上司，上司才弱弱开口。 “之前有次外出公事路上，遇到你父亲，八卦了几嘴，然后应该就是周一那天吧，上午去门口保安处拿快递，看见了你父亲车停在你女朋友店门口，本来想打个招呼，但看你父亲上车后很快开走了，就好奇来问问你有没有啥好消息将近了。” 云芝宇立马对上了时间线，正好是那天晚上时遐思态度异常冷淡，第二天一大早就发了分手断联了。 他匆匆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办公室，上司这才意识到，自己才是上司，为什么反而怕下属？ 云芝宇晚上下班开回了很久没进屋的老宅，随意停车后快步已亮灯的楼栋。 云司令正好在楼下准备把衣服递给佣人，就看见自己儿子怒气冲冲走来。 “父亲，您到底和我女朋友说了什么？” “什么什么？没说什么啊？”云司令一脸莫名和无辜。 云芝宇紧捏着拳，放在身侧，“托您的福，您未来儿媳妇和我提分手了，人也断联了，满意了？” “怎么会？”云司令立马停下手里换衣服的动作，握住儿子因为怒火和痛苦颤抖的肩膀，“你相信我，我们一贯没有门第之见，恨不得你赶紧有合适的女孩子结婚就行，怎么还会拆散呢？” 听见动静的云母，也从厨房里出来，关切询问儿子和丈夫情况，震惊地一直捂唇，“我和你爷爷一直都劝你父亲别私下找人家姑娘，但是也是太好奇，才去见了一面，应该不至于你父亲说了什么就把人家小姑娘赶跑了。”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分手，或者说，我早就知道，哪一天我的心思被发现了，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云芝宇神情痛苦悲伤，仰头看着头顶模糊的灯光，“父亲母亲，因为她，不爱我，是我单恋，靠着半胁迫来的关系把她留在我身边两个月，可是，还没等我表露真实的内心，她就因为父亲的上门拜访明白了，就离开了。” 云司令和云母互看一眼，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诺大的老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儿子，是为父的错，我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才有问女孩子的想法，难怪当时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父亲的错，我动用一切关系，也要帮你找到她！到时候，你再好好表达你的想法，人家说不定，会留下呢？” 第28章 找不到她的一个月(下) 华国，公元2019年8月2日，海市。 时遐思睡了个久违的懒觉，打车前往现世记忆里，那位长辈小区的位置。 着实是很神奇，这个小世界，地点一样，小区名字和布局也一样，她恍惚间，感觉到了自己眼角的泪。 默默擦干，在小区公园的椅子上坐下，发呆了一日。 ……………………………… 华国，公元2019年8月3日，京市。 云芝宇第一次除了病假外，请了下午的假，去时遐思哥哥的酒吧找人，时遐思依旧不在。 陆泽正则是依旧一脸防备地不肯直言，让他有本事自己找。 离开酒吧，去到书店。 余生殷正整理书架，就被人突然提起询问店长的下落。 他记得之前二人的亲密，只告知了店长旅游一个月的事情，其他不知道而且也没法告诉。 至于联系方式，余生殷表示店长没有更换。 那就是指拉黑了他一个人。 他再次来到最初见面的地方，那个火场。 房子里只有装修工人，询问了小区保安，得到的是否定的回答，时遐思两个月时间里，都没有怎么来过。 失魂落魄回到曾是邻居的公寓，没有什么人来人往的脚印或者生活气息，门铃依旧没有回应。 坐到曾经相拥的沙发前的地毯上，安安察觉到主人最近的情绪，没有撒娇，只是走到他身旁坐下。 许久，空旷的客厅传来痛苦的呢喃. “安安，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5。” 即使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夏天，没有她是多么难熬。 华国，公元2019年8月3日，海市。 时遐思买了束白菊花，前往海市的烈士陵园。 虽然她不确定长辈会不会也在这个小世界里有着一样的面容和生活，但是她选择了和现世最接近的地方，军人壮烈又伟大的归属。 缓缓蹲下，将花束放在雕塑下，静默许久。 “姑爷爷，曾经没能见您最后一面，也不知道您的墓地在何处，就让我在此处表达对您的思念吧。” ……………………………… 华国，公元2019年8月4日，京市。 云芝宇起床上班训练出警。 虽然看着不似情绪表露时的低沉，但是也格外平静，无论叶箫和陈玉玺再怎么问，云芝宇都没再开口提过时遐思离开的事情。 他在等父亲的消息。 时遐思的位置信息。 华国，公元2019年8月4日，海市。 时遐思没有睡懒觉，听到了昨夜系统关于好感度的播报，她也在赌，一个月的那天，到底能涨多少。 于是早上起了大早，吃完了酒店的早餐，打车去了市区景点，打算逛逛博物馆和美术馆。 毕竟，太热了。 ……………………………… 华国，公元2019年8月15日，京市。 半个月过去了，哪怕动用了爷爷退休前的关系和私情，依旧没查到时遐思的半点记录。 云家上下，沉默异常。 云芝宇坐在老宅的客厅沙发上，面色平静如水，不再是半个月前的慌张神情。 “爷爷，父亲，麻烦继续帮我找吧，如果，三个月后，依旧没有消息，就不用再查了。” 说完，起身朝长辈们一一鞠了躬，转身开车离开。 老宅这边，没有她生活过的任何气息，只有那间521室的公寓。 分手匆忙，所有生活用品和衣物都留着。 他怕落了灰尘，仔细收起，又忍不住怀念奶香。 抱着安安坐在客厅，似睡非睡地度过数日夜晚。 她的哥哥陆泽正和店里的员工余生殷，也依旧打探不到任何消息。 怎么办，如果真的找不到她，他该怎么办，一颗心根本无处安放。 “要是能找到你，我一定，好好追你，再给我次机会吧，思思。”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6。” 华国，公元2019年8月15日，海市。 听到系统播报音的时遐思，正躺在酒店床上，有点无聊了。 识海里系统平平在很快乐地嗑瓜子，她瞅了眼又退了出去。 还是继续睡觉吧。 ……………………………… 华国，公元2019年8月30日，京市。 还有一天就满一个月了，难道是出国了？ 应该不会，动用的所有关系里，最开始就有查签证办理记录和出入境记录，都是无。 国内，到底是去了哪里，怎么能到现在都查不到任何消息。 云芝宇上班时依旧是平静的队长，下了班回到家里，转眼颓废，靠坐在沙发上。 满室的孤独，独自一人走在人群人海里的孤寂，想念她时的落寞。 他的心里，已经从不解，到自我怀疑，又到现在，抑制不住疯长的爱意与暗不见底的占有欲。 原本想着找到了，一定好好追她，现在，却恨不得找到了将她困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就哪里都去不了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7。” “思思，我好想你，我知道这个想法不对，但是我快忍不住了。你到底，在哪里？”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8。” 华国，公元2019年8月30日，海市。 正在享受最后一日一人自由行海景晚餐的时遐思，打了个喷嚏。 “啧，这是这个月第几次了？这个男人真这么想我？虽然今天好感度还能涨成这样。” 当然，也不知道第几次婉言拒绝搭讪的男男女女了。 时遐思叹了口气，回到酒店躺下，却感觉有点睡不着。 “难道，我也因为明天会见到他，兴奋了？” 识海里，系统平平立马出声，“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要被抓咯，看着好感度数值，你悠着点腰吧思思，哈哈哈哈哈。” “啧，不会说话就闭嘴，希望能快点攻略完成，好可以顺利去下个小世界了。” “想家了吗思思？” “我唯一一个，不因为我是女孩，不因为我自卑不够优秀，不因为我好不好看，真心爱我的人，早就不在人世了，想长辈罢了。” “思思来，我给你个大抱抱~” “啧，我才不要，谁让你顶着个小男孩的脸蛋？” 第29章 思念如风，爱如潮水 华国，公元2019年8月31日，京市。 “思思！”云芝宇又一次从梦中惊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梦里，时遐思的背影渐行渐远，无论他怎么追赶，都无法触碰到她。她的离开总是那样决绝，仿佛从未在意过他的感受。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屏幕上恰好跳出一条消息。 父亲：【找到了！人在海市xx酒店！房号1520，假帮你请好了，这是机票的航班，等会司机就到楼下，你快点准备去机场！】 云芝宇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他迅速回了一个“好”字，起身洗漱换衣，拿上证件出门。 去机场的路上，他的心情复杂至极。 既期待又忐忑，甚至还有些迟来的怒意——就算有那句“一方提分手后另一方不得纠缠”，但是她为什么就这么狠心一声不吭就离开？在线上提了分手后就彻底断联？他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她？ 他打开手机摄像头，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镜中的男人眉眼冷峻，轮廓分明，即便此刻神情略显疲惫，也依旧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时遐思，这次你别想再逃了。”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 ……………………………… 华国，公元2019年8月31日，海市。 “请任务者注意！本次兑换使用时长已结束，所在地已暴露，是否立即离开由任务者自行判断，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的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她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被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思思呀，咱跑吗？”系统平平用俏皮的语气问道。 “不跑了。”时遐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落地窗外一望无际的海，肆意的海风吹动椰子树的树叶。 “他既然找来了，那就见见吧。反正……好感度已经98了，就差最后几步了。平平，帮我检测下他的大概地点。” “检测到了！他已经在海市men机场了！”系统平平兴奋地提醒。 “啧，动作还挺快。”时遐思轻笑一声，转身走向浴室，“我先洗漱一下，换件衣服，假装出门散步吧。” “吼吼，遵命~”系统平平调皮地回应。 ……………………………… 上午十点，海市xx酒店。 时遐思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无袖连衣裙，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慵懒。 她慢悠悠地走到酒店餐厅，拿了一杯酸奶，随后往大厅走去。 前一会儿走去酒店餐厅时，她的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嘴角微微上扬，脚步却依旧从容。 然而，还没等她看到云芝宇的身影，一个陌生男人突然拦在了她面前。 “美女，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男人笑得油腻，眼神毫不掩饰地在她身上打量。 时遐思皱了皱眉，语气冷淡：“抱歉，没兴趣。” 男人却不依不饶，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而已。” 时遐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正准备开口，突然一只修长冷白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离她远点。”云芝宇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中带着凌厉的警告。 男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嘴上还不服软：“你谁啊？管什么闲事？” 云芝宇没有理会他，转身将时遐思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低沉而沙哑：“思思，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8.5。” 时遐思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但很快被系统提示音点醒，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抵着他温热的胸膛，语气温柔又疏离：“芝宇？你怎么来了？” 云芝宇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感：“你一声不吭就消失，我怎么可能不来找你？为什么，突然提分手？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时遐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笑意掩盖：“抱歉，我只是想一个人散散心，思考一些问题。” 云芝宇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思思，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我们也只是走肾不走心的关系，是因为对我已经厌倦了吗？” 语气卑微又隐含痛苦。 时遐思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芝宇，你想多了。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自己想明白。” 云芝宇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算了，只要你没事就好。你的问题，是因为我父亲说的那些话吗？” 时遐思抬眼对视，“你怎么会这么想，叔叔他，并没有说什么。” “真的吗？”云芝宇下意识反问，转瞬继续开口，“算了，只要你不是厌倦我就好，今天，思思可以收留我吗？” 时遐思点了点头，“毕竟也是处了两个月的男女朋友，这点事情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抬脚转身走向酒店前台，“帮这位男士办一下入住吧，这是房卡。” “好的女士。” 许是上午，办理入住退房的人并不多，效率很快，前台工作人员很快就递还证件与房卡，“已经办理好了，这是二位的证件与房卡，祝入住愉快。” “谢谢。” 时遐思感觉攻略对象会有想和她说的话，偏头看向仍拧着眉，但表情已经好很多的男人。 “我们要不先回客房吧，外面热，我不太想出去散步了。” “哦好，那我们一起。” 云芝宇反应过来，主动接过证件与房卡，跟着时遐思上楼。 第30章 但，我还是很喜欢你，就像狗，本性难移 房门被刷开，推门插卡关门拥抱，一气呵成，迅速得时遐思感觉自己只不过是眨了下眼的时间。 客房并没有开灯。 时遐思想随时看海，所以落地窗窗帘一直没拉上去过。 此时夏日烈阳正当头，屋内洋洋洒洒着满室白光。 而紧紧相拥的二人，站在最昏暗的玄关，阳光一丝也没泄进来。 久违的温热的胸膛，耳侧炙热无节奏的呼吸，腰背上有力安心的手臂，周身的冷松木香过分浓郁。 时遐思迟疑片刻，还是抬起手，回抱住以前的攻略对象。 就当看在这个月一直上涨的好感度数值份上吧。 云芝宇在怀里人敏感的颈侧深深吸一口，感受奶香的馨香，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声音不觉有些暗哑，“思思，我好想你思思，如果，不是因为厌倦了我这个床伴，只是来旅游，为什么不喊我陪你，而是一个人？” 时遐思抬头，借着细高跟的高度，下巴靠在眼前人的肩头，仰头看着天花板处跳跃的光线，语气温柔。 “有些问题和烦恼，需要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才能思考出来，如果告诉你，只会让你一起担忧烦恼，并不会有利于答案的出现。” 云芝宇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思思，你知道吗？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我有时候觉得，我根本不了解你，我看见的你，不一样的每一面，都看不到你深藏的内心。” 时遐思微微一愣，随即莞尔一笑：“芝宇，你想多了。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云芝宇直起身，松开一点怀里人，低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执着：“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思思。” 时遐思避开他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芝宇，你作为名义男朋友，已经对我太好了。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云芝宇苦笑了一下：“你不需要回应什么，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时遐思没有接话，只是偏头，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云芝宇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时遐思的心始终有一道他无法跨越的屏障。但他不甘心，也不愿意放弃。 “芝宇，你知道独岛书角，我命名的含义吗？”时遐思抬起头对上男人的视线，但并没有打算听他的答案。 “我总觉得，人和人之间，不过就是一座座孤独的岛屿，时而海水褪去，我们可以暂时陆地相接相遇，但是大部分的时候，海水都淹没了那层连接。而不知道哪一刻，深藏在海底的地震或者海啸爆发，两座独岛的连接也能顷刻间摧毁殆尽。” “所以，就像你可能觉得，我一直又远又近，不给你看我的内心，就是我永远无法相信人与人之间有长久和执着的感情，甚至连爱上都是可以靠勾引得来的。比如我，渣女一样的形象勾上了你，只是因为你的脸和身材，如果我没有这样，你会爱上我吗？” 云芝宇深邃的黑眸里满是心疼与爱意，他这一个月里，无数次回忆他们的点点滴滴。他知道他们感情和关系开始的并不纯粹，甚至各有心思，也知道眼前人并没有像自己一样产生了感情。甚至因为动用这么多关系，一个月才找到她，他差点产生了与自己家教、职业素养、信仰相悖的龌龊黑暗念头。 但是看见她的一瞬间，听见她自剖内心的一瞬间，他又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会一直爱着她，哪怕她不爱她，他会证明，人与人之间，并不是只靠稀薄连接的独岛，是一块完整的陆地，只是彼此恰好有了机会视线交集，感情交会。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 时遐思微卷的睫毛下意识一颤，她没想到攻略对象会是这个反应。 脸颊被轻柔捧起，视线撞进那双粹满神情的黑眸，薄唇吐出的话语，足够灼烫人心。 “思思，给我一辈子的时间让我证明，我们之间不会只是独岛。”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5。” “即使你不爱我，但，我还是很喜欢你，就像狗，本性难移。”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100。” “什么？”时遐思不由得被惊讶出声，就这么自我攻略涨到了100，完成任务了？ 云芝宇唇角勾起，脸上如同夏日夜晚的海风，清爽宜人，“相信我，请给我机会，我会一辈子爱你，坚定不移，即使你的独岛只愿意和我在退开海水时，短暂相拥。” 时遐思震惊后，倏尔一笑，她愿意在这个夏日夜晚，做自由自在的云，感受身侧源源不断的海风，肆意相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地好似化了蜜，高高筑起的心墙，或许早已主动打开了城门。 “好啊，我给你机会，但是如果有一次不忠，哪怕只是精神上的不忠，我都会再次离开你，再不录用。” “谢谢思思，我爱你。” 云芝宇面上笑意更深，拇指轻轻摩挲她眼角的赤色泪痣，低头吻上绯色薄唇，好似对待珍宝一样轻柔珍视。 “思思，我从第一次见你，就不自觉上了瘾，我会一辈子，戒不掉你。” 随着总是慢半拍的系统播报音，和紧随着再一次表白后突然被抱起的动作，时遐思“啊”了一声，又半主动沉沦在夏日的汪洋大海里，自由遨游。 “恭喜任务者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达到100，由于小世界的剧情和攻略任务完美设定，需要与攻略对象完成结婚仪式，方能进行小世界的任务完结与下一个小世界的切换，请任务者注意！” 床侧电动窗帘的按钮被按下，隔绝了无边的海与外界的关注，炙热的呼吸与视线，只存在于二人之间。 时遐思受不了眼前人的灼灼目光，想捂上眼睛，又被箍住双手，放在了头顶。 “思思，看我。” “我不。”还没说完，就被吞没了话语，“不是我想听的，思思重说。” 时而温柔，时而像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凶猛。 时遐思泪眼婆娑，想起系统的提示，她觉得眼前人说不定不一定敢和她提结婚，于是她制止了他伸向床头抽屉的手，“没关系的。” 第31章 求婚名场面 二人在海市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周五+周末假期。 周日午饭过后，时遐思偏头看着落地窗外的大海。 “我们回去吧，你得好好上班，赚钱养我了。”时遐思主动提出离开这个城市，回到初见的地方。 “好，都听思思的，我会努力工作，养的起你。”云芝宇把她拥入怀，迅速订好了机票，和家里人也不忘报备一声。 只是，时遐思没想到，抵达京市daxing国际机场时，见过一面的云司令，还有几位长辈，一排人在接机口等他们。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云芝宇，“这是我的家人们，他们也很想你，希望你不会觉得唐突。” 时遐思愣愣点头，这个小世界里，她从一开始，一直接触的家人只有名义上的哥哥一个人。 眼下这个气氛温和，十分关注她，而且并不普通的大家庭，居然会在周日的晚上出现在机场，像普通亲友一样，接机欢迎孩子们回家。 他们还拉了个大横幅“欢迎思思回家！”，每个长辈手上都有一束用心十足的花束。 她感觉眼眶泛红，下意识捂唇，这个小世界原来也这么温柔啊。 生怕她感到唐突的长辈们，看着以前未来儿媳妇好像要被他们惹哭了一样，纷纷抱着花束上前。 “思思怎么了？是不是芝宇欺负你了？别哭别哭。” “思思啊别哭别哭，是阿姨和长辈们太想见你了，我们下次不会这么唐突了。” “哎呦，快扶我去找思思，没看见我孙媳妇儿在哭呢嘛！” 时遐思被迎面而来的关心，抱了满怀，她看向云芝宇，男人满目柔情。 “思思，不用有负担，这是独岛间相拥的片刻，享受就好了。眼泪是珍珠，我的珍珠不哭不哭。” 怎么这个小世界的你，也会这么说啊，时遐思再也忍不住心里翻涌而上，淹没了眼眶，争先涌出的泪水。 紧随其后的，是熟悉、令人心安的冷松木香怀抱。 “既然想哭，就在我怀里哭吧，珍珠我帮你收集就好。” 冰冷的建筑群下，总是藏不住人间的满室温情。 ………………………………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京市再现了每年一度北国之秋的壮观景色。 明明舒爽宜人的季节，时遐思却难受不已。 又是反胃又是干呕，吓得云芝宇连夜带她去检查。 “恭喜你，怀孕了，已经有两周了，三个月前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多。” 这么快，不过也就在海市那几天没用小孩儿嗝屁袋而已，就真中奖了？ 那眼前这个同样被惊到的攻略对象，是不是也能如愿加快结婚进程了？ 果不其然，云芝宇虽然震惊，但还是尽职尽责记录医生的注意事项。离开医院坐上副驾，时遐思就听见身边的攻略对象开口。 “思思，你愿意，让我负责吗？我会写婚前协议，但凡我有一点精神不忠和出轨，都会净身出户，愿意给我一辈子来证明，养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子吗？” 时遐思假装沉默不语，看眼前人神情愈发落寞，还是没忍住唇角勾起，“可以啊，但是今天不行，这个求婚仪式我不满意。” “好！交给我！” ……………………………… 九月的某一天，时遐思到了下班时间，没等到书店门口的车，倒是收到了云芝宇的消息，让她来消防站一趟。 而今天下午的时间里，哥哥抽空带她去做了个美容，又以好久没关心到妹妹的理由，给她换了身衣服。 是一条白色镶钻无袖鱼尾长裙，还给她化了妆做了发型。 她隐隐感觉今天会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情况，但是一直没有开口。 倒是要看看，怎么个令她满意的求婚场面。 ……………………………… 京市第一支队消防站，傍晚六点。 时遐思踩着细高跟踏进消防站大门时，整个训练场安静得反常。 夕阳把红蓝相间的消防车镀上一层金边，二十米高的训练塔上垂落着两条绸缎——是她在海市穿过的蓝白渐变长裙布料，此刻正被晚风卷成海浪的弧度。 “嫂子好！” 整齐划一的吼声惊得她后退半步，两列穿着火焰蓝作训服的消防员从车库小跑而出，最前排的小战士捧着巨型泡沫灭火器模型，盖子掀开的瞬间，粉白气球呼啦啦涌向天际。泡沫箱里躺着水晶玻璃罩，罩着枚缠绕蓝丝绒玫瑰的钻戒。 云芝宇从训练塔阴影里走出来，身上的制服被金粉勾了边，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云哥为了练台词，对着抢险救援车讲了三天。”叶箫憋着笑递上扩音器，“全队都能背出求婚词了！” 时遐思看着男人喉结滚动三次才按下通话键。 消防警报突然划破寂静，所有车库卷帘门应声升起——每扇门前都站着穿礼服的长辈，云司令、云姨、云爷爷，还有自己的哥哥与这个小世界第一次见面的妈妈。 “119代表要就要久。”云芝宇的声音混着电流震颤，训练塔顶突然亮起探照灯，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往后的路，让我做你的消防通道。即使要我穿越海水，避开地震和海啸，前往你的独岛。” 消防车顶突然喷出彩虹色水雾，水珠在夕阳里折射出迷你彩虹。 时遐思低头发现鱼尾裙摆沾了水渍，正要后退，整片训练场的地砖突然亮起荧光——是蓄光型防火涂料勾勒的路线，箭头最终指向她无名指。 “嫁给他！嫁给他！”声浪震得车库顶棚嗡嗡作响。 陈玉玺抱来缅因猫安安，猫咪项圈挂着《婚前协议》副本，第17条用猫爪印代替签名：若云芝宇变心，安安优先归时遐思。 时遐思望着满地荧光里单膝跪地的男人，他肩章上的银星正在暮色里摇晃成银河。 消防警报再度响起，这次是真的出警铃。 求婚戒指被匆匆套上她手指时，云芝宇作战服的温感报警器已经开始闪烁。时遐思突然抓住他后颈，在红蓝交错的警灯里咬上他下唇。 “活着回来。多一处伤，婚礼推迟一天。” 消防车呼啸着冲出大门时，时遐思听见系统平平在脑内放起《婚礼进行曲》变调版，她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轻笑：\"急什么，消防员的誓言要穿越火场才算数。\" 训练塔顶的绸缎还在飘，像永远烧不尽的情书。 奋不顾身的身影，像极了初见救她离开火场的那日。 第32章 婚礼进行曲 华国，公元2019年10月1日，京市。 建国70周年阅兵式观礼台。 云芝宇的指尖擦过时遐思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金属探测器的嗡鸣声里，他替她摘下戒指藏进作战服内袋。观礼台安检员盯着他胸前闪烁的二等功勋章，犹豫两秒后抬手放行。 “消防员带未婚妻看阅兵，算不算公款恋爱？”时遐思戳了戳他腰间对讲机。 “是家属特权。”云芝宇展开国旗纹披肩裹住她肩膀，“爷爷说七十周年要玩点大的。” 时遐思没想到，这个小世界和现世的很多时间设定一致，也没想到，自己能看到阅兵现场。 跨越时空，看祖国繁荣，人民安康。 话音刚落，远处长安街传来轰鸣。国旗护卫队踏着《钢铁洪流进行曲》行至台前时，云芝宇突然按住耳麦：“京市消防总队第一支队——立正！” 观礼台西侧骤然亮起橙红光芒。 五十辆消防车首尾相接，车载云梯伸展成七十度角，水炮齐射在晴空勾出巨型水幕国旗。 水流折射阳光的刹那，云芝宇单膝跪地，掌心托着的不是戒指盒，而是烧焦的战术手套——四个月前家里因邻居家电动车充电爆发火灾时，他戴着这双手套从烟火里抱出她。 “以火场为聘。”他咬开手套夹层，滚出枚刚刚藏起的戒指，“敢不敢赌一辈子？上一次求婚因为警情中断，这次我补给你。” 长安街爆发出欢呼，时遐思的应答被战机掠过的音爆吞没。 她俯身拿起戒指时，云芝宇的耳麦突然炸响警情通报：\"朝阳区永安里火警，请就近队伍支援！\" 男人起身的惯性带飞了她的披肩。 时遐思看着那抹国旗红飘过警戒线，飘过正在敬礼的兵阵，最终缠上消防车呼啸的云梯。 “留着给婚礼戴上，等你平安出警归来。”她舔了舔唇间残留的硝烟味，声音温柔微哑。 ……………………………… 华国，公元2020年10月1日，京市。 京市消防训练基地。 时遐思踩着消防水带铺就的红毯走过车库，生产后还略有点小腹，将鱼尾婚纱撑出温柔的弧度。 云梯车吊篮悬在她头顶，垂下999条蓝白相间的绸带——每条都印着云芝宇这年出警的日期和坐标。 “新娘止步！”伴郎团突然扛着破拆工具拦路，“按咱消防队的规矩，接亲得先过三关！” 第一关是戴着防毒面具辨认婴儿用品，第二关抱着充气假人穿越烟雾走廊，第三关用无齿锯在钢板上刻婚誓。 时遐思拎着链锯冷笑：“让开，不然我把婚纱改成战袍。” 车库深处传来云芝宇的闷笑：“消防通道都敢堵？年终考核加训二十组爬绳。” 哄笑声中，防火卷帘缓缓升起。 男人站在登高平台车顶端，身后是用缓降器挂满的相框——有她孕吐时他记录的食谱，有产检报告单折的千纸鹤，还有张烧焦的b超照片：是三个月前他冲进火场救孕妇时，防护服被烧穿前护住的最后一样东西。 “婚礼致词该说什么？”云芝宇的呼救器突然开始倒计时，“说我每次冲进火场，都靠想着你才能找到出来的路？” 时遐思抓住他伸来的手，防火手套擦过雪白头纱：“不如说，你心跳超过140时，我这边会有感应。”她按了按胸针下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消防警报恰在此时响起，所有婚宴宾客的椅子突然弹射成疏散滑梯。 云芝宇揽着她腰跃上云梯车：“抱紧，这次是婚礼特别演习！” 六十米高空，京城的灯火在他们脚下流淌成星河。 云芝宇拆下呼吸器面罩给她戴上，婚戒擦过氧气阀：“现在说爱你，算不算乘人之危？” 时遐思扯开他防火服领口，咬在锁骨旧伤疤上：“编号119的消防员同志，你已闯入永久禁区。” “恭喜任务者完成小世界二——表面浪荡假海王嘴毒消防员任务，用时1年4个月，经‘天界重生局’与系统核算，实际天界用时20天，少于100天，未知奖励待下个小世界随机出现，请任务者注意！” “接下来将进行时间流速选项，请选择是否要直接切换至下一个小世界，还是选择加速本次小世界时间流逝，直到攻略对象寿终正寝为止，再进行切换，限时三秒，请任务者选择，三！二！” “我选择选项二。”一年4个月的时间，她想看他是不是用了一辈子，仍然爱她。 “恭喜思思~我们下个小世界见！”识海里是系统平平的祝福。 ……………………………… 华国，公元2055年10月1日，京市。 京市人民医院。 心电监护仪的蜂鸣惊醒了时遐思。 病床上的云芝宇白发间还粘着抢险现场的粉尘，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早已摘不下的婚戒。 床头柜摆着褪色的泡沫灭火器模型，里面塞满孩子们折的千纸鹤。 他咳嗽着按下她摸向除颤仪的手。 时遐思将耳朵贴在他不再起伏的胸膛：“消防员退休了还违规出警，你真的是。” “最后一次...走你的专属通道...前往你的独岛。”云芝宇瞳孔开始涣散，却仍固执地指向窗外。 暮色中的训练塔亮起荧光，是当年求婚时的蓄光涂料，拼成永不过期的安全出口标识。 心电监护仪拉出长音时，时遐思咬破舌尖。 病床上的遗体还未凉透，时遐思已看见滚过的漫长岁月。 她握住那只渐渐透明的手，在系统即将提示快穿至下一个小世界的最后一刻，将染血的婚戒按进心口。 “思思，我们下个小世界见！”系统平平的电子音莫名哽咽。 训练塔的荧光在数据流中碎成星尘，像某个消防员永生永世亮着的安全出口。 时遐思闭上眼睛，任时空乱流吞没最后一句呢喃：“我们早已不是独岛。” 这个小世界的时遐思，你能听见吗？ 第32章 小世界二甜蜜番外 ……………………………… 照旧，还是想写点他们的非攻略的日常生活。 怕后面所有小世界都完结了，手感和人设对不上。 下一章就是表面矜持却有肌肤饥渴症的警察*人民教师啦~ 再次谢谢大家！ ……………………………… 甜蜜番外一——火场里的情书： 公元2023年春。 着急忙慌赶来的云芝宇冲进儿科诊室时，防护服上的焦糊味惊醒了输液室的孩子们。 三岁的女儿云栖正蜷在时遐思怀里啃磨牙棒，见他来了，举起被扎出青紫的小手：“爸爸，护士阿姨说我是消防队长的女儿，所以只哭了两声。” 时遐思用棉签压着他颈侧的新鲜擦伤：“化工厂二次爆燃的新闻播了十分钟，你就从郊区赶回来了？” “顺风车是救护车。”云芝宇摘掉破了个洞的头盔，露出被汗水浸透的短发。 他摸出战术背心内层的密封袋，里面是半融化的巧克力，“火场隔壁是糖果厂...给栖栖的。” 小姑娘啃着变形的情人节桃心巧克力，突然指着诊室挂钟奶声奶气喊：“爸爸又要走啦！” 果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士长举着还在播放火情通报的手机：“云队，你们支队......” “知道。”云芝宇抓过妻子手中的碘伏棉签，草草擦过下颌灼伤，“栖栖退烧前我不接任务。”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消防车鸣笛——是他最熟悉的第一支队警报声。 时遐思突然扯住他呼吸器背带：“低头。” 温热指尖拂过眉骨，将防护面罩的卡扣重新旋紧。 云芝宇在渐近的警笛声里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颤抖，突然将妻女圈进满是烟尘味的怀抱：“放心，这次是厂房顶层闷烧，不进厂内。” “你的‘不进场’标准是氧气含量14%以下。” 时遐思把女儿塞进他怀里，“跟栖栖说。” 云栖摸着爸爸被烫卷的睫毛：“爸爸的眼睛在冒烟。” 最终是时遐思抱着孩子跟到火场。 警戒线外，她看着云芝宇套上重型防护服，忽然从妈咪包抽出张防火毯：“上次你说指挥员不需要这个？” “这次需要。”云芝宇将防火毯叠成方巾塞进前胸口袋，露出边角绣着的q版消防车——是时遐思孕期失眠时绣的。 火光照亮他转身时的口型，热成像仪都读不出的温柔。 三小时后，云芝宇攥着块焦黑钢板出来。 时遐思正在教女儿用消防水带编花绳，抬头就见他用破拆斧在钢板上刻字：是糖果厂仓库烧融的巧克力在金属表面凝成的诗句——“众生要我赴汤蹈火，你要我回家剥糖纸。” “战术背心左口袋。”他哑着嗓子说。 时遐思摸到颗完好无损的酒心巧克力，锡纸上印着1997年的生产日期，正是厂房竣工那年。 后来这块钢板被镶在消防队荣誉墙，没人知道背面还有行小字，是云芝宇借着余温用螺丝刀刻的：“火场情书要烧过才作数，像我爱你，要生死淬炼过才算。” ……………………………… 甜蜜番外二——退休礼物： 公元2052年冬。 云芝宇摔碎第五个茶杯时，时遐思终于把抢险救援车模型锁进展示柜。 “云大队长，你退休三天砸的杯子比过去三十年都多。” “他们居然让我去带新兵理论课！”六十岁的消防老兵扯开作训服领口，露出锁骨下蜿蜒的烧伤疤痕，“老子爬过的云梯比那帮小兔崽子走过的路都多！” 时遐思弯腰捡碎片的手被猛地拽住。 云芝宇不知从哪摸出捆登山绳，三两下把她手腕缠在餐桌腿上：“说了八百遍别光手捡玻璃。” 他单膝跪地处理碎渣的样子，和当年扑灭油罐车大火时一样凌厉。 深夜，时遐思被金属摩擦声惊醒。 书房透出的光里，云芝宇正用无齿锯切割她锁模型的钢化玻璃，脚边散落着消防车零件和...婚戒？ “模型液压系统改得不标准。” 他举起改造到一半的云梯车，避光涂层下隐约可见荧光粉勾勒的路线，“加装自动报警系统，以后栖栖带孩子回家...” “你改的是我们婚礼用的那辆？”时遐思气笑了，“要不要把婚纱也改成防火布料？” 云芝宇突然沉默。 他打开珍藏三十年的战术背包，取出个密封袋：“当年你说婚礼该有火场演习——” 泛黄的防火检查记录表上，是他退休前最后接警的化工厂平面图，用红笔圈出逃生路线，终点标着“思思专属通道”。 第二天清晨，时遐思在训练塔顶找到了他。 晨雾中，退休消防员正用安全绳在栏杆上打蝴蝶结，脚下是用荧光涂料重绘的求婚路线。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喊：“非工作人员禁止...哦，家属可以上来。” “云大队长这是要复刻求婚？” “复刻个屁。”云芝宇扯开作训服，露出贴满膏药的胸膛，“昨天发现当年漏装温感探头，补个升级版。” 他按下遥控器，训练塔突然响起警报声，蓄光涂料亮起的却不是箭头，而是心电图般的波纹。 “你每次出警，这里，”他指着心口狰狞的疤，“跳得比火场警报还吵。” 时遐思突然扯开他衣领咬在旧伤上。 云芝宇倒抽冷气，却见妻子从齿间推来个微型传感器：“昨晚改装模型时落下的心率监测仪——顺便说，你偷拆锁时心跳飙到120。” 后来那辆改造模型成了消防博物馆展品，解说牌写着“退休消防员的浪漫”。 没人注意到云梯底部刻着两行小字，是云芝宇临终前最后补上的：“我一生丈量过所有火场的温度，不及你假装生气时，咬我的那一下滚烫。” 第1章 攻略表面矜持却有肌肤饥渴症的警察? ……………………………… 这个小世界开始，会调整一些写作用语习惯，希望大家不会感到割裂，谢谢大家！ ……………………………… “请任务者注意！由于上个小世界用时20天，少于100天，且小于33日，本次小世界开始，将提示原女主的记忆同步率，攻略对象一公里范围提示自动上线，以及温馨提示！未知奖励已确定，可以告知攻略对象的身体数据异常播报，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播报音从本次小世界开始，将由系统平平全面监管！” “本次小世界科技先进，任务者请勿表露异常，待原女主记忆同步完成后将能同步小世界设定，请任务者注意！” 「思思你好！我们又将见面啦~欢迎来到，第三个快穿小世界~我是重生指挥使兼系统——平平！」系统平平的声音裹着断续电流声，已不再是以往的轻灵童声，时遐思感到莫名落寞。 ……………………………… 快穿世界三： 华国，公元2035年9月1日，苏市。 时遐思从病床上醒来。 满室的消毒水味，让她恍惚以为仍在第二个小世界的初始情节。 但是嗓子试了下，是可以正常发声的。 快穿昏迷的过程中，接收到了系统的播报音和提示，她目前记忆同步率太低，决定少说话，确保安全。 没多久，日常巡视病房的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 “时小姐对吧，本院查到你有既往治疗史，这次是第二次险些煤气中毒身亡，目前身体检测暂时没有问题，今天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但是，你的腕间体温监测环需要坚持佩戴，如再提示异常数据，需要尽快赶来医院，明白了吗？” 走在最前面的医生，翻阅了她的病历和诊断记录，简单告知了她的情况。 时遐思点了点头，“谢谢。” 医生和护士们离开了病房，她简单洗漱换衣，准备离开医院，办理出院手续。 就在这时，迟来的系统平平上线，时遐思安静地站在医院院子里。 「思思好，系统平平已上线，成功绑定任务者时遐思，攻略对象云芝宇！第三个小世界的攻略对象人设括弧完整版，为表面矜持却有肌肤饥渴症的警察！任务者身份为苏市青藤中学新任教师！请任务者注意！」 「温馨提示：后天将迎来开学，请于下午三点准时办理入职及带班手续！」系统平平的提示音及时传来，现在倒是没有会出现在识海里的见面了。 ……………………………… 公元2035年9月2日，苏市青藤中学的走廊飘着新刷油漆的刺鼻味。 时遐思昨日忙完各种手续的办理，被拉进所有教师的通知群，就收到今天得来学校干活的消息。 她无奈叹气，继续手里的动作。 ……………………………… 时遐思第三次调整歪斜的消防栓玻璃罩时，在水银面里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右眼尾缀着每世都存在的赤色泪痣，蓝灰色西装套裙口袋里插着两支红蓝墨水的钢笔。 「记忆同步率23%，当前身份：初三（5）班语文教师兼德育主任。」系统平平的声音裹着断续电流声，「温馨提示：原主有慢性咽炎，保温杯里……」 还没提示完成，就听见紧急插入的另一声系统播报。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愣了一瞬，手里动作也随之停下。 总算要出现了，第一次在快穿第二日才会见到的攻略对象。 没一会儿，她看见，一抹藏蓝制服衣角突兀地切入镜面反光。 男人正单膝跪地检查灭火器压力阀，战术腰带上的破窗器随着动作轻晃，后颈碎发被警用立领压出一道红痕。 时遐思的指甲猛地抠进消防栓边沿——这张脸与快穿前分手的前男友完全重合，连鼻尖那颗淡褐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居然连这个小世界，攻略对象也是这张一样的脸？ “是新来的时老师？”云芝宇突然转身，执法记录仪的红色光点在她锁骨处游移，“根据校园安全条例第四章第七条，教师必须随身佩戴通行证。” 按照已同步的部分小世界设定，这个学校，由于是本省重点学校之一，在这个小世界里，各地派出所会有特定警察人员驻在校园内，共同处理和保护校园安全，参与学校日常安保和消防安全等等一系列工作。 攻略对象云芝宇，也是其中一员警察，难道原女主转来这个学校任职，也有他的原因？ 但是此刻更要紧的，是时遐思下意识摸向空荡荡的左胸口袋时，并没有找到教师通行证。 记忆碎片突然翻涌——自从成为教师，原女主总把证件卡塞在教案本塑封夹层，这次转来新学校，她又恰好快穿过来，记忆同步率不高，直接忘记了这个习惯。 “抱歉，我忘记带了。”时遐思快穿后就很少说话的嗓子有点哑，但无端让云芝宇感到耳朵有点痒意。 “我写给你我的姓名班级和教师编号吧，这样你也好查阅我的身份能否对的上。”她抽出文件夹时带落几页作文纸，其中《二十年后的我》被穿堂风卷到男人锃亮的警靴旁。 「目标肾上腺素水平异常！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为：35，满分：100，由于数值低于60，无法开启保护模式，受到伤害及危险可能危及生命，请任务者注意！仅警告一次！」系统平平的警报带着刺啦杂音。 云芝宇蹲身捡纸的刹那，战术手套尼龙纤维擦过她脚踝处裸露的皮肤。 “手套？”时遐思无意将内心的讶异说出口。 时遐思看见他后颈青筋如困兽般暴起，喉结在立领下痉挛般滚动三次，最终只是拿出一支钢笔，在作文末尾批注：“执勤时佩戴手套是为规避体温过载风险。” 粉笔灰从教案夹层簌簌飘落，时遐思注意到他握着钢笔的右手小指在颤抖。 那支黑色派克笔的笔帽处有道细微咬痕——与她快穿前送给前男友的毕业礼物一模一样。 这个小世界，难不成，连礼物也都穿过来了？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接过作文纸。 第2章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足够立案调查了 “身份和人脸核验没有问题，时老师可以离开了。” 时遐思将作文纸收回到文件夹里，她不确定原女主和攻略对象是否有共同回忆，刚刚闪回的记忆属实让她得再多多注意，不能说多错多。 她点了点头，“那我先回教师休息室了，谢谢警官。” 说完，时遐思转身离开，没再把视线多停留在攻略对象的脸上。 “完整人设是表面矜持却有肌肤饥渴症的警察吗？”时遐思内心喃喃，并没有说出口被时刻警惕的身后人听见。 ……………………………… 暮色浸透走廊窗格时，无所事事的时遐思在教师休息室扒拉自己的文件包。 与现世教育方式一致，初三在开学前一日就得来晚自习，今日倒不是她的晚自习。 拿出自己下午随手拿着的文件夹，是她昨日任职时确认接替的这个班级，上一任离职老师留下的期末作文纸和相关教案。 出于避免暴露记忆同步率低的风险，她随身带着干活，下午倒是派上了用场。 现在终于活干完了，反而闲下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她想看看，按照原女主的习惯，这个自己没动过就直接带来的文件包里，会有什么东西。 还真有了新发现，自己文件包里，有一本被一并带来的原女主的日程本。 应该是在快穿之前，曾仔细钻研新学校课程时写下的，也可能是写着任职前别的内容。 时遐思深呼吸，吐出一口内心的烦闷，打开日程本。 摊开的纸页上粘着消防演习流程图，其中云芝宇的警号被荧光笔反复描画成扭曲的星芒。 “看来，是真认识啊，单方面，还是双向呢？时老师和云警官。” 低声呢喃，她摩挲着纸面凹痕，忽然听见广播刺啦作响： “全体师生注意，明日课间操时间将进行消防演练，请及时留意校园通知，低年级由教师班级群内负责再次通知——” 枸杞茶在保温杯里泛起涟漪，倒映着窗外巡逻车顶闪烁的蓝光。 原来系统平平被打断的温馨提示，是这杯常携带的枸杞茶。 她轻抿了一口，吐出不小心入嘴的枸杞，抬头往窗外看去。 下午见过的攻略对象云芝宇，正在操场边缘调试烟雾发生器，战术手套包裹的指尖悬在启动键上方三毫米处反复蜷缩。 他后颈被夕阳镀上一层薄汗，像极了那年体育课后被她撞见在器材室调整护腕的少年。 「记忆同步率提升至37%！」平平的提示混着电磁杂音，「新增记忆碎片：原女主曾用钢笔戳破三张警校报名表......」 时遐思合上日程本，金属环扣发出脆响。 楼下突然传来灭火器箱开合的撞击声，她透过窗纱看见云芝宇正用额角抵着消防柜门，战术腰带上的破窗器在暮色里折射出病态的冷光。 ……………………………… 公元2035年9月3日，苏市青藤中学。 时遐思刚从教师办公室，拿了通知的材料，准备拿去教室发给学生们，就听见了校园喇叭里传来的刺耳警报声。 消防警报比预定时间早响了七分钟。 无奈之下，时遐思只能抱着应急手册冲进器材室。 刚进屋，就看见人造烟雾正从门缝钻进来。 她躲在储物架后，手腕上的体温监测环疯狂震动，33c的红色数字在浓烟里忽明忽灭——这是今晨批改作文时从原女主文件包里翻出的备用设备，出院时就佩戴的原来的那个，被不小心遗落在了家里。 还好有备用的，但是，似乎数据有点不太对劲，她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系统提示音打断。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安全考核要点第三条。”云芝宇的声音裹着防毒面罩的闷响突然逼近，“确认逃生通道前应先......” 刚刚混乱冲进来时，她不小心遗落在地上的发卡，时遐思此刻早已无暇顾及。 时遐思在烟雾中辨认出他战术腰带反射的冷光，记忆突然闪回昨夜窗外的画面：这个男人也是这样用额角抵着金属柜门，仿佛要把皮肤饥渴症引发的战栗焊进钢铁里。 ……………………………… 消防演习的警报在黄昏时分撕裂校园。 抱着应急手册的时遐思不住后退，退到器材室角落时，后腰突然撞上冰凉的跳马鞍。 “新教师安全考核第三项。”云芝宇的影子被应急灯钉在体操垫上，战术靴碾过她散落的发卡，“请演示防烟面罩的正确佩戴方式。” 枸杞茶从手里翻倒的保温杯里蜿蜒漫出，奶香混着冷松木气息在尘埃中发酵。 时遐思伸手去够储物架上的训练面罩，腕间体温监测环突然发出嗡鸣——这是原女主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医疗器械，上面的数值早已从36.5c诡谲地跌向33c。 “故障了？”云芝宇突然扣住她手腕，战术手套的卡其色布料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 他的犬齿在下唇咬出白痕：“上周教师公寓的煤气泄漏……” 记忆碎片如蜂群般袭来。 时遐思在眩晕中看到原主凌晨伏案批卷的画面——台灯照着案头半融的香薰蜡烛，窗缝渗入的冷风掀起警校招生简章的一角，那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名字正是云芝宇。 「警告！记忆同步过载……」平平的电子音湮灭在电流海啸里。 黑暗吞没所有光源时，时遐思感觉战术腰带金属扣抵上自己的胯骨。 云芝宇带着枪茧的拇指按在她监测环的传感器上，体温随着接触面积扩大诡异地回升到34.5c。 “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他的呼吸灼热如暴雨前夕的闷雷，“在安全守则里足够立案调查了，时老师，冒犯了。” 器材室铁门突然被风吹开，月光泼在云芝宇绷紧的下颌线上。 时遐思看见他警号牌边缘凝结着细密汗珠，战术腰带的尼龙织带被扯出毛边——就像高三那年被她拽松的校服领带。 第3章 我敬佩的人总是戴着白手套 器材室的铁门在风中吱呀作响，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云芝宇的战术腰带上切割出细碎光斑。 时遐思感觉后腰的战术腰带金属扣正在发烫，体温监测环的数值在34.5c与33c之间反复跳动。“那请警官，离我远一点。” 云芝宇克制着自己离她远了一点。 “安全守则第四章第十二条，”云芝宇的声音裹着防毒面罩的闷响，“禁止在演习期间擅自离岗......” “云警官，”她故意倾身去够角落的灭火毯，眼尾泪痣擦过他绷紧的小臂，“可别只说我，你的执法记录仪......” 红光突然熄灭。 云芝宇像被烫伤般松开钳制，战术靴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他摘下面罩的瞬间，时遐思看见他犬齿在下唇咬出的白痕，鼻尖褐痣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潮红。 「警告！攻略对象肾上腺素水平突破临界值！」系统平平的警报被电磁杂音吞没。 灭火器箱突然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 云芝宇用缠着创可贴的食指抵住箱门，战术手套的虎口处磨出毛边。 他突然退后两步，战术靴跟磕在灭火器箱上发出闷响。 快速整理着被扯松的战术腰带，金属卡扣碰撞声里混着不稳的喘息：“明早九点，带齐安全培训档案到保卫处复查。” 说完后就慌乱着快步离开。 时遐思弯腰捡起散落的发卡，余光瞥见匆匆离开的男人，他右手小指上有块旧疤——与原女主记忆里少年握笔时凸起的茧痕重合。 消防警报余韵中，平平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响起：「检测到原女主生物信息残留……记忆同步率39%……」 时遐思等待了一会儿，沉默离开器材室，回到教师办公室。 ……………………………… 暮色浸透教师办公室的百叶窗周身。 按照记忆里，她似乎在之前任职的学校，都会用档案柜存放过自己的物品，随着离职调动，她用纸箱一并将物品带走了。 来办手续报道那天，也把相关的物品挪到了这个学校的档案柜。 昨天只看了自己的包，现在倒是可以翻翻看档案柜里自己搬来的东西了。 时遐思没想到，会在档案柜底层发现了原女主的日记本。 牛皮纸封面黏着半片干枯的蝴蝶兰花瓣，内页夹着张泛黄的消防演习合影——十七岁的云芝宇站在队列最末，战术手套包裹的右手正死死扣住左腕。 「新增记忆锚点：2025年9月7日」系统平平的声音裹着翻页声，「原女主批注过37份消防预案……」 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早已凉透，时遐思拧开杯盖的手突然顿住。 ……………………………… 时遐思的语文课代表敲了敲教师办公室的门。 将今天收上来的，昨晚布置的作文和今天午休练习拿了过来。 她合上了日记本，开始翻看作文本。 最新收上来的作文本里，有个封面画着卡通警徽的格外显眼。 标题《最敬佩的人》被金粉描了边，在台灯下泛着细碎微光。 钢笔尖戳破第三行字的瞬间，时遐思的视网膜突然灼痛。 “我敬佩的人总是戴着白手套……”她念到此处时，蓝墨水突然在“套”字上晕开旋涡。 记忆如潮水漫过眼前——十七岁的原女主正躲在器材室门后，看着少年云芝宇用缠创可贴的食指，将她的校服纽扣一颗颗拧到最顶端。 「警告！体感温度异常！」平平的警报被记忆浪潮冲散。 黄昏的光斑在少年鼻尖褐痣上摇晃，他战术手套的虎口处已经磨出毛边，却仍固执地隔着布料触碰她的衣领：“这样就不会被风纪委员扣分。” 沙哑的声线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潮意，战术腰带金属扣在她锁骨烙下淡红印痕。 现实中的时遐思猛地攥住左胸校徽，青铜色边缘正硌着肋骨。 那枚印着“青藤中学2025届”的徽章背面，刻着极浅的齿痕——与云芝宇警用钢笔的咬痕如出一辙。 窗外突然传来战术靴踏碎落叶的声响。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她抬眼看去，云芝宇正在操场示范防暴姿势，卡其色手套的虎口处新磨出的毛边，在秋阳下像朵倔强绽放的绒花。 ……………………………… 作文本的边角被夜露洇湿时，时遐思听见走廊传来战术靴特有的脚步声。 云芝宇的影子被应急灯拉长投在门玻璃上，他正用缠着创可贴的食指反复按压对讲机侧键。 “时老师。”他的声音裹着秋夜凉意，“安全讲座需要补充学生紧急联系人......” 推门的气流掀起作文纸页，《最敬佩的人》里“他虎口的茧像朵绒花”的句子突然映入眼帘。 时遐思起身时碰倒红墨水瓶，黏稠液体顺着桌沿滴在云芝宇的战术靴上。 两人同时弯腰的瞬间，后颈与额角相撞发出闷响。 平平的电子音突然刺破寂静：「本次小世界考虑攻略对象人物设定，增加接触面积为好感度数值提升判断，目前接触面积9.2cm2，符合数值提升条件——」 战术手套的尼龙纤维擦过她手背，云芝宇捏着纸巾的指节骤然收紧。 时遐思看见他喉结在立领下痉挛般滚动五次，鼻尖褐痣沁出的汗珠在月光下像颗将坠未坠的露水。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8。」 墨渍在战术靴面晕开暗红痕迹，云芝宇突然扯下手套，带着枪茧的拇指重重擦过皮靴纹理。 这个动作让时遐思想起高三那年，这人也是这样徒手擦拭她打翻的草莓奶昔，直到掌心被冰碴划出血痕。 “明天讲座要演示防暴盾牌。” 云芝宇突然开口，喉间像含着粗粝的砂石，“需要教师配合示范。” 窗外巡逻车的蓝光扫过他发红的耳廓，时遐思注意到他正用摘下的手套死死缠住右手腕——那是记忆里少年压抑触碰欲时的惯性动作。 时遐思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会全力配合警官的。” 第4章 惊飞礼堂外的白鸽 红墨水在战术靴面凝成血痂般的痕迹。 时遐思回答完，拿出抽屉里备着的湿纸巾，抽出了一张，弯腰蹲在战术靴面前。 用湿巾细细擦拭时，指尖突然触到靴筒内侧凹凸的刻痕——借着月光，她看清那是用刀尖刻的“xsy 2025”，字母边缘泛着经年摩挲形成的包浆。 「检测到关键物品关联……」系统平平的提示被突然响起的巡逻车警报切断。 云芝宇猛地抽回脚踝，战术裤布料擦过她手背：“这是警用装备养护规范。” 他喉结在立领下滚动如困兽，“用警员编号做标记。” 但时遐思分明记得原女主日记本里夹着的消防演习照片——2025年9月7日，少年云芝宇的战术靴筒上还没有这串编号。 月光偏移的刹那，她瞥见他右手腕内侧有道淡褐疤痕，与记忆中少年被冰碴划伤的位置严丝合缝。 但是男人已转身离开，时遐思撑着桌面直起腰身，将手里脏了的湿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算了，等明天的攻略机会吧。” ……………………………… 第二天，时遐思带着安全档案到了保卫处复查，但是云芝宇并不在。 另一位警官似乎知道她会来，大致翻看，问了几个问题后，就让她走了。 时遐思沉默地抿唇离开。 ……………………………… 转眼到了下午约定的安全讲座上。 这次选在了苏市青藤中学的报告厅礼堂。 时遐思按照开始的时间点，提前几分钟走进报告厅礼堂。 礼堂里早已坐满了学生，下一个就是她需要配合的演示节目了。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防暴盾牌的冷光刺破礼堂顶灯时，时遐思听见身后传来战术手套收紧的窸窣声。 “接下来是防暴盾牌演示环节，希望大家继续保持安静~”主持人恰好出声，是他们的环节了。 时遐思跟在云芝宇身后，走到舞台上。 云芝宇开始调整着示范站位，右手腕的疤痕被护具遮住，唯有鼻尖褐痣在强光下沁着细汗。 “警官下午好。”时遐思刚打了个招呼，就被云芝宇说话声打断。 “现在演示遇袭时的保护动作。”他声音裹在防毒面罩里，没有回答时遐思，却突然拽过她的手按在盾牌握把上，“左手握这里，右手......” 奶香从她鬓角散开，云芝宇的战术靴无意识蹭过她脚后跟。 时遐思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编号刻痕——2025正是他们高三毕业的年份。 「接触面积12.8cm2，即将突破临界值......」 演示教棍突然敲响地面。 云芝宇后撤半步的动作带起气流，时遐思的裙摆扫过盾牌边缘。 时遐思想起这次小世界的新设定，增加接触面积也能触发好感度数值提升，抿了抿唇。 她假装踉跄去抓防护网，战术手套却抢先箍住她的腰——这个动作精准复刻了记忆里少年在消防演习时接住原女主的姿态。 「警告！系统即将被强制屏蔽......」 防暴盾牌轰然倒地。 时遐思的后背撞进云芝宇胸膛，隔着两层制服都能感受到他左胸的震颤。 他的犬齿咬破了防毒面罩系带，呼吸带着冷松木焚烧般的焦灼：“你是故意......”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0。」 防暴盾牌倒地的轰响惊飞礼堂外的白鸽。 时遐思的后背隔着两层制服面料，清晰感受到云芝宇胸腔里错拍的心跳——这是2035年的躯体，却与记忆中2025年那个少年失控的心跳频率重叠。 「记忆同步率突破50%，解锁关键片段：2025届毕业晚会……」平平的电子音裹着噪点。 云芝宇迅速松手的动作带起气流，战术手套边缘勾住她衬衫第三颗纽扣。 时遐思听见布料撕裂的轻响，锁骨处传来细微刺痛——那里正是十年前原主被战术腰带烙下红痕的位置。 “示范到此为止。”他扯下破损的防毒面罩，鼻尖褐痣在冷汗浸泡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战术靴踩过盾牌背面时，时遐思注意到那里刻着相同的“xsy 2025”，字母边缘的包浆在灯光下像道陈年伤疤。 捂着领口，时遐思静静看着对方脚步慌乱离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故意又怎样，达到目的才算成功不是？ 台下的老师学生们，并不知道舞台上二人说了什么，舞台另一侧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引导到下一个话题。 时遐思缓慢起身，一个人静悄悄地离开了礼堂。 ……………………………… 2035年9月7日17:23，下着暴雨的傍晚。 暴雨砸在教务主任办公室的百叶窗上，时遐思正在翻看着教职工档案。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凝视2025届的毕业合照——十七岁的原主与她容貌重合，站在云芝宇左侧三米处，两人之间隔着消防演习用的泡沫灭火器。 「原女主记忆同步率71%，缺失片段为2025届高中的毕业晚会……」平平的声音混着雨声，「补充设定：原女主高三那年险些煤气中毒身亡，十年未见，攻略对象目前不知道你是那场的幸存者。」 档案柜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云芝宇，正在低着头整理消防记录。 战术手套摩挲着2025年那页——泛黄的纸页上，“xsy 2025”的钢笔批注旁留着少年时期的指纹油渍。 “时老师对历史档案感兴趣？”他转身时战术靴刻痕正对闪电，“xsy 2025”的字母在雨幕中泛着青铜冷光，与窗外操场附近那辆老式警车的车牌“ga2025”一同震颤。 雨幕在两人之间织成珠帘。 暴雨在档案室窗棂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第5章 暴雨夜，灼热的手腕 时遐思的指尖悬在2025年消防演习记录上方三厘米处，那里用褪色蓝墨水写着：“逃生通道宽度应增加15cm——时遐思 2025.9.7”。 「记忆锚点验证通过，同步率提升至73%」平平的提示音裹着雨声，「解锁原主书写习惯：句尾墨渍总向右下方拖曳。」 “那警官你呢？” 云芝宇突然合上档案柜的声响惊散雨幕。 他战术手套的虎口处磨出毛边，正与照片里2025年那副棉质手套的磨损位置重合：“校方要求更新近十年的安全预案。” 说完继续低头检查灭火器，不再看向时遐思。 时遐思沉默不语，将教案抵在心口，拿起的保温杯，枸杞茶的余温透过杯子灼烫皮肤。 她看着男人检查灭火器日期的背影——十年光阴把他锻打成一把入鞘的军刀，连低头时后颈凸起的骨节都透着克制的弧度。 “那警官先忙，我先离开了。” ……………………………… 暮色浸透走廊时，无意经过的时遐思，在消防栓玻璃反光里看到云芝宇正在调试警报器。 他左手小指无意识摩挲着战术腰带“xsy 2025”的刻痕，金属包浆在夕照下泛着血痂般的光泽。 「检测到攻略对象体表温度上升0.7c」平平的电子音突然失真，「磁场干扰导致......滋滋......」 时遐思收回视线，在暴雨短暂停歇的盛大夕阳景色里，安静地离开了那片走廊。 ……………………………… 2035年9月7日19:23，暴雨如注的夜晚。 晚间的暴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时遐思撑着小伞，抱着教案跑过操场时，看见下午窗外瞥见的那辆老式警车，正陷在积水里。 她停下奔跑的脚步，抬脚朝车走去。 车牌“ga2025”的荧光漆被雨水冲刷得越发惨白，车牌的漆面斑驳脱落。 云芝宇摘下手套检修发动机，雨珠顺着他鼻尖褐痣滑进领口。 弓身检查引擎的身影与原女主2025年的记忆重叠。 “警官，又见面了。”时遐思将手里的伞撑在他的头顶。 “嗯，时老师好，分电器受潮。”他摘下手套的刹那，时遐思看见那道横贯掌心的旧疤。 2025届毕业晚会记忆突然闪回：少年云芝宇用缠着绷带的手将情书塞进她储物柜，绷带边缘渗出的血迹在月色里像朵枯萎的玫瑰。 时遐思将怀里教案放进了车里，开始帮忙递过工具箱，却无意嗅到他后颈渗出的冷松木香正被此前滴落的雨水稀释——这是十年未变的止汗剂配方。 “需要扳手是吗？” 「接触面积12.3cm2，符合增幅条件——」 眉心轻微皱起，时遐思手里的扳手突然跌落积水。 云芝宇带着枪茧的右手抓住她手腕，十年陈旧的体温顺着雨水倒灌进毛孔。 车载温度计的红针在“35”刻度线上震颤，老式引擎盖在雨幕中蒸腾起白色雾气。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2。累计增幅7点，距离兑换功能还剩3点。」 时遐思右眼眼尾的泪痣突然灼痛。 “抱歉，时老师，冒犯了，我这边一个人没问题，你先回去吧。” 雨帘那头，克制着收回右手的云芝宇，正用战术手套死死缠住右手腕，就像2025年那个夏夜，少年将渗血的手背藏进校服口袋。 “嗯，那警官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先走了。” 时遐思放下手里的工具箱，打开车门，拿起教案，准备转身离开那片暴雨地。 右手无意间，捂上刚刚灼热的手腕，心里莫名慌乱，脚步却没能立即离开。 暴雨在警车引擎盖上持续蒸腾起了白雾。 时遐思想起刚刚云芝宇用战术手套缠紧右手腕，雨珠顺着他鼻尖褐痣滑落，在“xsy 2025”的刻痕上碎成星芒的那幕。 身后，车载收音机突然响起调度台的指令：“请各分队核查校医室急救设备......” 「记忆锚点更新：原女主2025年曾在校医室处理伤口」系统平平的电子音穿透雨幕。 云芝宇准备直起身的动作，在听到指令那刻顿在了半空。 回神后沉默起身，他朝驾驶位的车门走去，“嗯，时老师再见。” 战术腰带金属扣擦过时遐思的手背，十年陈旧的冷松木香混着雨腥气漫进车厢。 「好感度数值维持42。」 时遐思没再停留，抬脚继续奔跑着离开了操场。 ……………………………… 校医室的紫外线灯管嗡嗡震颤，青紫光线将云芝宇掌心旧疤照得发亮。 时遐思捏着体检表的手指微微发颤，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想起昨夜雨里的冷松木香。 “教职工年度体检新增安全应激测试。”护士敲了敲云芝宇带来的文件箱，“云警官负责设备核查，请帮忙签字。” 时遐思将体检表抵在胸口，看着云芝宇用战术手套包裹的右手签下“消防责任人”的字样。 她握着手里2035年的体检表，目光扫过纸上“既往病史”栏里刺目的“2026年4月煤气中毒幸存者”字样——那是系统平平为替代身份植入的记录。 不过，原女主那一年确实幸存了，只是2035年她穿来那一刻的苏市青藤中学教师公寓煤气中毒案件里，是真的死亡了。 「记忆同步率83%，解锁关键信息：原女主2026年4月抢救成功后转学，近十年间与攻略对象零接触。」系统平平的电子音裹着电流杂音，「死亡证明系攻略对象误解。」 墨迹在纸张上晕开时，时遐思故意将体检表边缘蹭过器械台，任由纸张落在了桌面。 医用棉签滚落瓷砖地面，包装上的“2035.4”生产日期渗出淡蓝液体。 金属托盘翻倒的刹那，她伸手去扶的指尖，擦过云芝宇摘到一半的战术手套——那道横贯掌心的旧疤在紫外线下发亮，与那年储物柜里染血情书的褶皱完全重合。 云芝宇的目光果然被桌面时遐思的体检表吸引，他慌乱拿起体检表，显然没错过那项“既往病史”。 体检表上的安全印章被他捏出褶皱。 第6章 既往病史，2026年4月煤气中毒幸存者。 他突然用裸露的拇指按住她手背静脉，十年未变的体温如岩浆漫过2025年的记忆断层。 战术手套悬在紫外线中像被钉住的标本：“既往病史，2026年4月煤气中毒幸存者。” “当年结案报告写着碳氧血红蛋白浓度87%，这不可能......” 刚刚被猛地扯按住手背，时遐思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 时遐思的锁骨旧痕在青紫光线下隐隐灼痛——那是2025年9月消防演习时，云芝宇的战术腰带不慎烙下的伤痕。 云芝宇看着那处锁骨旧痕，剩余的话语恍如咽入了五脏六腑，酸胀地他浑身泛疼，又争先恐后冒着痒意。 时遐思看着体检表上的公章突然模糊成血红旋涡，记忆闪回中浮现原女主转学前夜，在教室偷偷更换云芝宇战术手套的画面。 「接触面积11.2cm2，好感度数值更新，45。累计增幅10点，可兑换[创伤记忆共鸣器]（限时72小时）。」 副作用提示：「使用后攻略对象将周期性复刻2026年的特定动作。」 “确认兑换。”时遐思艰难从突然闪现的原女主记忆里抽身，在识海里确认回复系统平平。 她抬眼看着眼前写满震惊的黑眸，又含着无法言说的晦涩。 校医室晨间的阳光穿透彩窗，将云芝宇警号牌上的“2035”切割成两半。 她觉得校医室人来人往的环境，并不适合挑起攻略对象的回忆，况且，真要解释，她就是他记忆里那个女生吗？ 但是愣神间，云芝宇猛地站起身。 时遐思的白衬衫突然被阴影笼罩，凯夫拉手套擦过她颈侧，似乎要以2025年9月的角度，调整根本不存在的衣角褶皱。 她一时有点无措，看着面前攻略对象的薄唇一张一合。 “当年结案报告有59秒的监控空白。” 他声音像砂纸擦过生锈的战术腰带，第二颗铜纽扣的锈迹正与器材室老式温度计的汞柱反光重叠，「好感度辐射值+2，当前47。」 “你，是不是在那年，并没有......” 身后排队的教师们，看见面前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云警官，和新来的教师时老师，举止暧昧，都不由得窃窃私语和八卦。 时遐思抵住云芝宇温热的胸膛，她现在落实了心里，觉得此时此刻并不合适的念头。 还没等她说什么，突然警报器嘶鸣，“请各警察前往保卫科集合！请迅速停下手里一切工作前往！” 后排教师的窃笑被这声警报器嘶鸣切断。 时遐思没再犹豫，拿起盖好章的体检单转身离开，没有回答云芝宇的疑惑。 但是刚走到走廊，系统平平的播报声突然响起，身后紧跟着另一道脚步声。 「副作用生效：09:47将复刻2026年更衣室事件。」 2035年9月8日09:47，副作用准时生效。 当走廊上的时针指向九点四十七分，走在她身后的云芝宇，突然在走廊按住她肩膀。 凯夫拉手套以精确的35度角抚平她衣领时，校内器材室的汞柱温度计攀升至48.5c，映出两行重叠的刻痕——xsy 2025与xsy 2035在玻璃管里熔成琥珀。 “抱歉，冒犯了，我先去集合，之后，希望能听见时老师的答案。” 时遐思感觉颈侧还有刚刚手套接触皮肤时引起的颤栗，看着着急离开的身影，嘴角抿起。 ……………………………… 2035年9月8日16:45，依旧暴雨如注。 暴雨在2035年校庆日如期而至。 难怪早上会紧急召集所有校内驻扎警察。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撑着透明雨伞穿过操场，看着云芝宇在主席台调试防暴设备。 他战术靴上的“xsy 2025”刻痕正在积水里泛着青铜冷光，与舞台背景板上的校庆标语“十年荣光”形成诡异呼应。 正想抬脚离开，看见一个身影朝她赶来。 “时老师，防暴演练需要教师代表。”学生会主席气喘吁吁跑来，“云警官指定您配合逃生舱演示。” 她抬眼看向主席台也正看着她的男人。 收回视线，和学生点了点头，“好，那我直接去找警官吧。” “嗯嗯，那时老师赶紧去，我继续忙了。”学生转身离开，她往主席台走去。 ……………………………… 时遐思的雨伞边缘扫过云芝宇的肩章，雨珠在警号牌上炸成蓝色烟花。 “时老师，跟我去器材室的逃生舱吧。” “嗯，麻烦警官带路了。” ……………………………… 抵达器材室，救生舱门口。 「记忆共鸣器启动，剩余64:12:11。」 云芝宇突然扯下手套，带着枪茧的食指按在舱门密码锁上——这是2026年原主设定的生日组合，却也恰好在那天，迎来险些死亡的煤气中毒。 当“0423”的提示音响起，时遐思右眼眼尾的泪痣突然灼痛，记忆如潮水涌来： 2026年4月23日，少年云芝宇在器材室用战术手套包裹她受伤的脚踝，警用止汗剂的冷松木香混着血腥味，在夕阳里织成一张透明的网。 时遐思沉默着和云芝宇进入了逃生舱。 密闭的逃生训练舱里，老式温度计悄然爬升至49.5c。 “逃生舱氧气存量监测。”他沙哑的声音惊醒幻象，战术手套不知何时重新戴上。 “时老师，请握住安全手柄。” 时遐思的指尖擦过他手套虎口处的毛边，器材室49.5c的汞柱突然震颤，映出两行重叠的刻痕——xsy 2025与xsy 2035在玻璃管里熔成琥珀。 时遐思的领口依旧没有系上纽扣，弯身间，云芝宇再次看见她锁骨的旧痕。 第7章 因为2025年有人拼了命把我带出火场...... “当年尸检报告......明明......”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锁骨旧痕，“可是，你为什么会有这道疤？” 时遐思的教师证滑落在地，背面刻痕在晨光中发出荧光。 她抓住云芝宇颤抖的手按向自己锁骨，让那道新旧重叠的伤痕灼烧他的掌心：“疤痕吗？因为2025年有人拼了命把我带出火场......” 战术腰带金属扣突然崩开，云芝宇扯下手套的右手抚上她后颈，生理性泪水混着止汗剂的冷松木香渗入“xsy 2025”的刻痕。 「接触面积23.7cm2，好感度数值更新，55。」 「累计增幅20点，副作用升级：每日09:47与17:23强制复刻特定动作。」 2035年9月8日17:23，副作用准时生效。 云芝宇在逃生舱里突然按住时遐思肩膀，凯夫拉手套以精确的35度角抚平她衣领。 逃生舱外，暴雨中的“ga2025”警车突然自燃，火光映出车内褪色的情书残页——那是2026年云芝宇始终没能送出的告白。 “似乎出事故了，警官先暂停救生舱演习吧，我先走了。” 时遐思不打算在这里继续交流，现在好感度低于60，还是会有生命安全的担忧。 云芝宇垂着头，手心是无法克制的颤栗感，心脏在不可思议地跳动。 待身侧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器材室，云芝宇起身离开救生舱，往操场赶去。 ………………………………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几日后的清晨。 晨露在消防栓玻璃上凝成珠串，时遐思第三次调整歪斜的防火巡查表时，指尖突然触到金属边框的刻痕——“xsy 2025”的字母凹陷处积着经年的粉笔灰。 系统平平的电子音裹着电流声响起：「记忆共鸣器剩余12小时，建议优先读取战术腰带刻痕。」 云芝宇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逼近，战术靴碾过地砖的节奏与2025年消防演习时完全一致。 时遐思迅速将教师证塞回口袋，背面“xsy 2025”的刻痕擦过布料发出细响。 “时老师。”他停在两米外的警戒线旁，卡其色手套捏着最新消防整改报告，“保卫处需要补充一些逃生演练的影像记录，麻烦和我来一趟档案室。” “好。”时遐思转身时发梢扫过消防栓玻璃，倒影里云芝宇正用缠着创可贴的食指摩挲报告边缘——那是2025年消防演习时，他徒手清理器材室碎玻璃留下的旧伤。 ……………………………… 「副作用倒计时：00:03:21」 档案室突然响起火警测试铃。 云芝宇猛然拽过她手腕按在墙上，凯夫拉手套虎口处的毛边刮过她锁骨旧痕。 这个动作精准复刻了2025年他在浓烟中保护原女主的姿势，连呼吸频率都与当年监控录像里的数据吻合。 「接触面积15.3cm2，好感度+2，当前57。」 ……………………………… 时遐思被云芝宇拽着手腕，来到了校医室。 校医室的紫外线灯管在正午发出异常嗡鸣。 时遐思看着云芝宇将2025年的消防档案重重摔在桌上，战术腰带金属扣在灯光下折射出雪亮锋芒。 “2025年9月7日。”他扯下手套，掌心的旧疤压在档案照片上——画面里十七岁的时遐思锁骨处已有淡红印痕，“这道伤痕的成因，时老师是否该解释？” 时遐思凝视着云芝宇掌心横贯的旧疤，那是2025年演习时他为推开原女主被铁架划伤的痕迹。 手里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泛起涟漪，时遐思的指尖抚过体检表上“2025年消防演习事故”的字样。 带着枪茧的拇指按在她锁骨旧痕上：“这道疤的增生形态……和医疗档案记录完全一致。” 枸杞茶从翻倒的保温杯里漫出，奶香混着冷松木气息在消毒水味中炸开。 记忆共鸣器在识海里发烫，她突然握住云芝宇的手腕，按向自己领口，让男人的那道伤痕紧贴自己脉搏：“当年结案报告没写吗？这是云警官亲手烙下的勋章。” 战术手套的纤维陷入伤痕褶皱，云芝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十年前演习现场的焦糊味突然漫进鼻腔，他仿佛又看见自己用战术腰带将昏迷的少女拖出火场，金属扣在她锁骨烙下永久的印记。 「记忆共鸣器启动，读取倒计时00:59:59」 校内器材室的老式温度计汞柱突然炸裂，靛蓝色液体在地面蜿蜒成“2025.9.7”的数字。 云芝宇的犬齿咬破下唇，血腥味混着止汗剂的冷松木香在两人之间爆开：“当年的那份报告显示你......” “重伤昏迷？”时遐思截断他的话，扯开衣领露出完整伤痕，“云警官不如亲自检查？” 云芝宇慌乱松开，拿出了校医室的治疗盒。 ……………………………… 黄昏的光斑透过百叶窗切割云芝宇的侧脸，他握着镊子的手在时遐思锁骨上方颤抖。 校医室的酒精棉球滚落在地，沾湿了2035年，前不久上交的教师体检报告。 “表皮增生形态......”他的声音裹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涩响，“与2025年烧伤案例库第37号样本完全一致。” “云警官在怀疑什么？怀疑我是借尸还魂的幽灵？” 时遐思的泪痣在夕阳下渗出血珠，顺着伤痕流入衣领。 云芝宇突然扯开战术腰带的魔术贴，金属扣\"当啷\"砸在地面——内侧\"xsy 2025\"的刻痕正与她教师证背面的笔迹严丝合缝。 “消防演习录像第59秒。”他的指尖悬在伤痕上方三毫米处，“我转身取破窗器的瞬间，监控画面出现雪花噪点。” 记忆共鸣器突然发出尖锐蜂鸣，2025年的全息影像浮现在消毒柜玻璃上：少年云芝宇用染血的手套捂住原女主口鼻，在浓烟中嘶吼着撕开她衣领检查呼吸。 第8章 十年间第一次唤出全名 「接触面积22.8cm2，好感度+3，当前60。保护模式激活：痛觉感知降低80%。」 紫外线灯管轰然炸裂，云芝宇在纷落的玻璃雨中抱住时遐思。 他的战术服被划出十七道裂口，与2025年演习现场制服破损的位置分毫不差。 云芝宇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战术腰带金属扣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这个表情与2025年他抱着昏迷的原主冲出火场时一模一样。 “时遐思。”十年间第一次唤出全名，他的眼泪砸在她锁骨刻痕上，“当年结案报告是我作为警校预备役学生，亲手撰写的啊。” 窗外巡逻车的警报器突然长鸣，抢救并修复好的警车，车牌“ga2025”的荧光漆在暮色中如磷火燃烧。 “是25年的消防演练报告，还是26年的煤气中毒案件，又或是35年的教师公寓煤气中毒事件，警官都没有权利要求我回答，既然已经看过了伤痕，那我先去忙了。” “警官再见。” 时遐思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念。 狗男人，心眼真多，非得让她自己证实就是十年前的高三同学吗？真是无语。 ……………………………… 2035年9月13日。 暴雨冲刷着苏市青藤中学的教师公寓。 时遐思站在8月23日原女主煤气中毒的房间，指尖抚过窗台残留的煤灰。 原女主去世时，她快穿来的瞬间，就已经在医院了。 这算是，来看自己差点死亡的现场吗？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云芝宇的战术靴碾过门槛碎玻璃，藏蓝制服被雨淋透后紧贴腰线：“这个月已经第三次了——时老师为什么总来现场？” 她举起手里本是原女主的手机，屏幕定格在8月23日21:47的未接来电：“云警官那晚的执勤记录写着''校园巡逻''，但gps显示你在这里停留了……” 话音未落，战术手套突然钳住她手腕。 「警告！煤气浓度异常！」体温监测环炸开红光。 云芝宇徒手拧紧松动的阀门，血珠顺着手套纤维渗入刻痕：\"当年演习时我就说过——\" 金属螺纹割破掌心的动作与2025年如出一辙，“你的生命安全由我负责。” 窗外“ga2025”警车的顶灯刺破雨幕，照亮战术腰带上反光的刻痕。 时遐思右眼眼角的泪痣突然灼痛，记忆共鸣器在识海里发出最后一声蜂鸣。 “是吗？那25年，云警官确实保护得挺好的。”时遐思拽开手腕上的战术手套，“我该回去上课了，只不过是来看自己又差点死掉的地方而已，云警官不必担心。” 时遐思转身离开，撑起透明的雨伞，离开了此处。 云芝宇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可是，26年，我没有保护得了你啊，遐思。” 空荡的房间里，回荡着这声痛苦懊悔的喃喃。 ……………………………… 翌日的晨光照进保卫处时，云芝宇正在整理防暴盾牌。 作为德育主任，加上云警官的多次指名配合演练，学校给她了新的工作任务，配合学校消防相关事宜。 她前两天接了通知，就回顾了开学的消防演练，按照原女主25年认识攻略对象，以及原想和他一同去警校而自主学习的消防知识，写了份方案，顺带去偶尔攻略下这个心眼贼多的男人。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的教案本“不小心”扫过他后腰，战术腰带上“xsy 2025”的刻痕擦过纸页，留下淡金碎屑。 “这是上次消防演练的改进方案。”她将文件推过桌面，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手腕旧疤。 云芝宇的喉结在立领下滚动三次，签字笔在纸面拖出长长的墨渍——与2025年演习报告上的签名弧度分毫不差。 「接触面积7.8cm2，好感度+1，当前61。副作用生效：每日晨间必须确认任务者体征。」 “那我先去上课了，云警官工作加油。”时遐思唇角勾起，起身离开办公室。 “好，辛苦时老师了。”云芝宇克制着继续整理防暴盾牌。 ……………………………… 放学后的操场飘着桂花香。 久违的金秋时节，时遐思感觉一直上课批改作业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在不远处看着云芝宇示范防暴盾牌动作，卡其色手套的虎口处又磨出新茧。 当他转身调整学生姿势时，不知何时早已靠的很近的时遐思，突然倾身捡起他掉落的手套。 “云警官的装备保养不合格啊。” 指尖抚过内侧磨损的\"xsy 2025\"，她将手套递还时故意让掌心擦过他手腕，“2025年演习后送你的护手霜……还在用吗？”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跑道尽头。 云芝宇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体温监测环显示36.5c——这是十年来第一次稳定在正常值。 “当年，26年的煤气中毒案件的结案报告是我改过了的。”他的呼吸扫过她发顶。 “碳氧血红蛋白浓度从87%改成34%，因为……”战术靴碾碎一片枯叶，“我不能接受你被标注为死者。” 远处传来放课铃声，时遐思右眼眼角的泪痣在暮光中闪烁。 系统平平的提示音再一次的响起：「记忆同步率100%，第三小世界原女主记忆同步完成。」 “是吗？但是云警官，还是以为我死在了26年的4月，这也是你新的四月的谎言吗？” 时遐思唇角是平淡的笑，终于，第一次同步原女主的记忆需要这么久的时间，同步完成前，天知道她得怎么避开这个狗男人的心眼，现在终于能好好攻略了，而且保护机制也开启了。 第9章 将她护在身下 云芝宇接受不了她平静近似于冷淡的神情，但仍不愿松开手里温热的手腕，“我，对不起，我以为你命丧了那个火海，是我没能及时赶到，没救得了你。” 以为心上人死在了他没能赶到的事故里，浑浑噩噩，靠着她曾支持自己未来职业的信念，活到了现在，却再次遇到了她。 完好无损的她。 不，或许不是完好无损。 短暂的沉默，萦绕在桂花香里。 “明天还得开展一次消防演练，云警官继续示范防暴盾牌动作，我不打扰了。” 时遐思视线移到旁边一直眼神八卦的学生们，温和又疏离地开口。 笑话，记忆里攻略对象暗恋她，前面让她憋了十几天生怕被认为借尸还魂，忍着被他多次质疑，现在得边攻略边时不时戳他伤疤才行。 云芝宇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严肃的神情让学生们稍稍收敛了八卦的眼神。 但松开手腕前，仍不由自主留恋了片刻温热的肌肤。 喉口紧涩，“好。” 奶香随着眼前人离去的背影，消散在了桂花香里。 ……………………………… 演习警报在次日的上午十点准时拉响。 时遐思带着初三（5）班学生沿逃生通道撤离时，突然听见器材室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她示意学生继续前进，自己转身推开虚掩的门。 浓烟中，云芝宇正单膝跪地检查灭火器压力阀，战术腰带上的破窗器随着动作轻晃。 他的后颈被汗水浸湿，警用立领压出一道红痕。 “云警官？”时遐思试探着靠近。 “别过来！”他猛地抬头，战术手套撑住地面，“支架松动了——” 话音未落，头顶的铁架突然倾斜。 时遐思下意识后退，却被散落的消防水带绊倒。 云芝宇几乎是本能地扑过来，将她护在身下。 铁架擦过他肩膀，重重砸在两人脚边。 「接触面积15.3cm2，好感度+2，当前63。」 器材室的烟雾渐渐散去。 时遐思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发现云芝宇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侧。 他的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衬衫下摆，留下淡金鳞粉。 “抱歉。”他迅速收回手，喉结在立领下滚动，“演习时容易条件反射。” “没事。”时遐思注意到他右肩制服被铁架划破，纱布下渗出淡淡血迹：“你受伤了。” “小伤。”他扯了扯衣领试图遮掩，“25年的9月演习时比这严重多了。” 她忽然伸手按住他肩膀，指尖隔着纱布感受到他体温异常：“那次你也是这样，明明受伤了却不肯说。” 云芝宇的瞳孔微微收缩，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你还记得？” “记得。”她轻声说，“你当时用战术腰带把我从火场拖出来，金属扣在我锁骨烙下这道疤。” 器材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烟雾报警器的红光在两人脸上交替闪烁。 ……………………………… 演习结束后，时遐思在教师休息室找到自己后来准备的医药箱。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当她推开保卫处门时，云芝宇正对着镜子处理肩上的伤口。 “我来吧。”她接过纱布，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后颈。 男人的呼吸骤然一滞，战术手套攥紧了椅背。 “时老师。”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下次演习……站远一点。” 她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云警官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自己？” 他没有回答，只是战术腰带的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窗外传来学生集合的哨声，时遐思收起医药箱，转身离开时轻声说：“下次我会注意的——不过，云警官也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门关上的瞬间，云芝宇的指尖抚过肩上的纱布，战术手套边缘还残留着她发梢的淡香。 ……………………………… 转眼到了9月下旬，学校根据苏市教育局最新颁发的校园安全——加强消防安全相关方面的文件指示，破天荒在开学初没多久就决定召开家长会。 “各班请于规定日期，通知各学生家长在最后一节课上课前到学生教师开家长会，介绍新学期安全教育工作，强调消防安全不止于学校，也在家庭日常生活里。同时，通知学生们倒数第二节课下课可先行放学，晚上正常晚自习。各位老师收到请回复！” 本不算是班主任的时遐思，因为自己班级的班主任老师家中临时有事，她被迫顶上。 当人民教师，也挺不容易的，虽然自己做学生的时候，还是觉得学生最累了。 ……………………………… 2035年9月20日，苏市青藤中学初三（5）班。 傍晚的教室被夕阳染成琥珀色，时遐思站在讲台前，微笑着向家长们介绍新学期安全教育工作。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云芝宇则倚在后门，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的刻痕——那是2025年演习时原女主撞出的凹陷。 那时他们没有用高中校区的教学楼，而是和初中校区调换演练。 谁能想到，这么巧，她又辗转来了这个班级教学，而他也在这个学校做着安保工作。 要好好保护她，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检测到攻略对象视线停留超27秒。」系统平平的提示混着空调杂音，「教室内温度提升1.8c。」 突然，一位家长站起身，语气尖锐：“听说上个月教师公寓发生了煤气泄漏，学校的安全措施真的到位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时遐思正准备解释，家长会开始没多久，就出现在她教室最后方的云芝宇已经走到她身侧，战术靴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第10章 当着家长们的面维护ta “关于上月的事故，校方已经全面整改。” 云芝宇的声音冷静而有力，但时遐思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在战术手套下微微颤抖——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那位家长却不依不饶：“整改？我怎么听说有老师受伤了？这样的安保水平，我们怎么放心把孩子交给学校？” 啧，不就是她，原女主确实命丧了那场事故，医院抢救时离世，她恰好身穿过来。 时遐思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思及此，她猛地上前一步，并不想对这些家长们太多客气，轻轻按住云芝宇准备取证件的手：“上周消防演练时，云警官为保护学生，徒手接住了坠落的灯架。” 她撩起他的袖口，露出缠着纱布的小臂，“这就是证明。” 家长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云芝宇的耳尖泛起血色，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手腕内侧，留下淡金鳞粉：「接触面积9.3cm2，好感度+3，当前66。」 「温馨提示：由于本次小世界攻略对象对任务者实际好感度，已在满60时抵达高值，后期继续采用接触面积增加好感度数值，除攻略对象实际好感度数值波动较大时，非接触也会增加一定数值。累计增幅满10点的限时或非限时兑换暂时下线，此前兑换产生的副作用已一并全面下线，祝任务者攻略顺利！请任务者注意！仅提示一次！」 时遐思沉默地听完系统播报，偏头看向身侧不太自然的攻略对象，轻声说：“接下来应该没关系了，不用再帮我维护教室家长会氛围了，你去忙吧。” 云芝宇扫了一眼已坐下的挑刺家长，其余人确实没再有什么异议的样子，点了点头，但是仍不愿直接离开教室。 “我就还站在后门，保护好时老师是我的责任。” 说完就从前门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又靠在后门原先的位置，静静站着。 时遐思抿了抿唇，“这就是高值啊，确实不太怎么要攻略的样子。” 喃喃后，正了正神色，“那家长们，我们继续本次的新学期安全教育工作。” ……………………………… 家长会结束后，时遐思在空荡荡的教室讲台处整理着资料。 云芝宇不知何时，离开了原本的教室后门，靠在了前门边，战术手套还捏着一份执勤记录：“刚才……谢谢。” 她抬头笑了笑：“我只是说了事实，也得谢谢云警官维护我。你的伤还好吗？” “小伤。”他下意识摸了摸纱布，“比起25年9月那次……” 话未说完，走廊突然传来学生的嬉闹声。 云芝宇迅速后退一步，战术腰带金属扣撞在门框上发出清响。 时遐思注意到他耳尖的红晕还未褪去。 “云警官。”她轻声说，“其实你不用总是这么……克制。” 不愧是暗恋了心上人十年的纯情狗男人，真好逗。 云芝宇沉默片刻，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习惯了。” 窗外传来放学的铃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教室地板上。 时遐思收拾好教案，走到教室前门边时突然停下：“对了，下周的消防演练，需要我配合吗？” 云芝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时老师方便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笑着从他身边走过，发梢扫过他肩章，“记得换药。” 当晚执勤时，云芝宇的战术手套边缘还残留着淡金鳞粉。 他站在校园路灯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纱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非接触辐射值+1，当前67。」 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云芝宇转身走向夜色，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知道，有些习惯，或许该改一改了。 ……………………………… 2035年9月28日。 傍晚的天空被乌云压得低沉，时遐思抱着一摞作文本快步穿过操场。 教案夹在腋下，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加快了脚步。 「温馨提示：暴雨预警，建议任务者尽快返回室内。」系统平平的电子音裹着风声响起。 还没等她走到教学楼，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时遐思慌忙躲到一棵梧桐树下，但雨势太大，树叶根本挡不住倾盆而下的雨水。 她的衬衫很快湿透，发梢滴着水，教案也被打湿了一角。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远处传来战术靴踏过积水的声音。 云芝宇撑着警用雨伞快步走来，藏蓝制服被雨淋得颜色更深。 他的战术手套捏着伞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时老师。”他停在她面前，雨伞倾斜过来，“我送你回去。” “好，谢谢云警官。”时遐思护着教案，微微抬眼看着宛如天降的攻略对象，唇角勾起。 ………………………………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伞面被雨点砸出密集的声响。 时遐思抱着教案，尽量往伞中央靠，但还是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肩膀。 “教案给我吧。”云芝宇伸手去接，战术手套擦过她冰凉的手指。 她下意识缩了缩手，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别淋湿了。” 教案被他夹在腋下，雨伞完全倾向她这边。 时遐思抬头看他，发现他的右肩已经湿透，雨水顺着警服立领流进衣领。 “云警官，你这样会感冒的。”时遐思往他那边靠了靠。 “没事。”他的声音混着雨声，“2025年9月演习的那日傍晚，比今天的这雨还大。” “苏市的9月，属实是暴雨频繁的有点过分了。”时遐思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自她快穿来到这个小世界，感觉暴雨隔一两天就会来一次。 时遐思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擦擦吧。” 他接过纸巾时，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掌心。 雨伞微微晃动，水滴落在她锁骨旧痕上，激起一阵凉意。 「接触面积12cm2，好感度+2，当前69。」 时遐思下意识瑟缩了一瞬，又保持了一贯的表面平静。 第11章 指尖贪恋的余温 走到教学楼台阶时，时遐思突然脚下一滑。 云芝宇迅速揽住她的腰，战术手套隔着湿透的衬衫传来灼热的温度。 教案散落一地，但两人都顾不上捡。 “小心。”他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带着冷松木香的气息。 奶香与冷松木香时隔一周再次纠缠。 时遐思站稳后，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他胸口。 警服下的心跳快得惊人，体温透过湿透的布料传递过来。 她慌忙收回手，战术手套却还停留在她腰侧。 “我……”她刚开口，就被一阵雷声打断。 云芝宇迅速收回手，弯腰捡起散落的教案。 他的耳尖泛红，战术腰带金属扣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谢谢。”时遐思接过教案，指尖擦过他手套边缘。 他点点头，雨伞依旧倾向她这边：“我送你到教师办公室。” “好，谢谢云警官。”时遐思点了点头。 ……………………………… 教师办公室门口。 时遐思转身接过雨伞：“云警官，要不要进来擦擦？” 他摇摇头，战术手套捏了捏伞柄：“不了，还有执勤任务。时老师赶紧擦一擦，别感冒了。” 时遐思莞尔一笑，点了点头，“谢谢云警官关心。” 她看着他转身走进雨幕，藏蓝制服被雨水浸透，紧贴腰线。 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雨中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非接触辐射值+1，当前70。」 当晚执勤时，云芝宇的战术手套边缘感觉还残留着她发梢的淡香。 他站在校园路灯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手套——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 许久后，嗤笑了一声，散在了周身的桂花香里。 ……………………………… 2035年10月15日。 苏市青藤中学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此刻，秋日的阳光洒在操场上，校运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站在跑道旁，手里拿着班级名册，目光追随着正在进行的4x100米接力赛。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喧嚣。 她转头看去，只见初三（5）班的最后一棒选手在交接时摔倒，膝盖重重磕在了跑道上。 “小林！”时遐思扔下名册，慌乱地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云芝宇已经从主席台跃下，战术靴踏过草坪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对讲机还挂在腰间，战术手套已经摘下塞进口袋。 时遐思跪在受伤的学生旁边，发现他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 她正要伸手检查，云芝宇已经单膝跪地，挡在她面前：“让我来。” 他从战术腰带上取下急救包，动作娴熟地处理伤口。 时遐思注意到他右手小指有一道淡褐疤痕——那是2025年9月演习时留下的。 即使不想反复触及以往的记忆，但是每次看见，时遐思都会感觉心里一惊，颤得不知道是原女主还是自己的不宁心绪。 “按住这里。”他将纱布递给她，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手腕。 两人的手在学生的膝盖上方交叠，体温透过纱布传递。 「接触面积18.5cm2，好感度+3，当前73。」 ……………………………… 救护车将学生送走后，时遐思才发现自己的裙子上沾了血迹。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她坐在看台角落，用湿巾擦拭时，云芝宇走了过来。 “给。”他递来一瓶水，战术手套已经重新戴上，“你脸色不太好。” 她接过水，指尖擦过他手套边缘：“谢谢。刚才多亏你在。” 他沉默片刻，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2025年9月演习时，你也这样冲在最前面。” 时遐思抬头看他，阳光透过他的警帽檐，在他鼻尖褐痣上投下细碎光斑。 她忽然注意到他额角的汗珠，伸手想替他擦掉。 云芝宇下意识后退半步，战术靴碾过一片落叶：“我……我去看看其他项目。” 时遐思看着慌乱离开的男人，耳尖的赤红色，早已暴露无疑。 她心情莫名愉快了不少，低头继续拿那瓶水清洗裙角。 操场上仍在进行着各类比赛项目。 ……………………………… 时遐思白日的班级参赛项目看完后，作为班级负责的老师之一，和班主任去了趟医院看望受伤的林同学。 “老师们别担心了，都怪我不小心摔了，不然咱们还能拿下一个接力比赛第一呢！” 时遐思无奈一笑，粉白的指尖点了点他的脑袋。 “你呀你呀，都不知道我和你班主任多么担心，还好你检查下来没伤到骨头，血肉模糊的，我都心惊。” 林同学看的很开，早已忘记了白天的伤痛和不愉快，“真的很感谢老师们，时老师，也替我谢谢云警官好不好。” “云警官？”班主任闻言下意识看向时遐思，她白天忙着开会，没怎么关注赛场，此刻也有点好奇。 “小林受伤的时候，正好云警官也在，有帮忙给他急救，我下次如果再遇到云警官，我会替你传达一声感谢的。” 班主任八卦的眼神也不得不熄了火，和林同学聊了聊白天班级的各类赛事，也算缓解他麻醉后的疼痛感。 时遐思说完就走到了医院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仍郁郁葱葱的树木发呆。 ……………………………… 而此刻，仍在每晚日常校园执勤的云芝宇，感觉自己战术手套边缘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校园不大也不小，但是能见到她，和她有接触，其实机会并不多。 他站在校园路灯下，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手套下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小手的触感。 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云芝宇转身再一次一个人走向夜色，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不知是第几次，告诉自己，有些习惯，或许该改一改了。 可是，真到那个时刻，他却无法立刻改过来。 十年了，自己还是个胆小鬼。 第12章 带着猫耳发箍的云警官 2035年10月31日，苏市青藤中学。 青藤中学的万圣节派对在傍晚拉开帷幕。 这个小世界的学校教育很开放，或许是过分开放，甚至这个节日也会允许让学生们停下晚自习和部分课程，专门办一场派对用来庆祝和开心放松。 连课业很紧迫的初三，也允许参加。 不过，在课程进度很满很赶的十月，考完期中的日子，能来这么一场派对也是很开心。 教学楼走廊挂满了南瓜灯和蜘蛛网，学生们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穿梭其中。 时遐思穿着一身复古教师装，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着周身的热闹，脚步也轻快了不少，被考试和作业折磨的教师生活也放松了一晚。 她正准备去办公室。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突然，一群学生从拐角冲出来，手里拿着猫耳发箍：“云警官！戴上这个嘛！” 她转头看去，只见云芝宇被几个学生围在中间，战术手套尴尬地挡在胸前：“执勤期间不能……” “就戴一下！”学生们起哄道。 时遐思忍不住笑出声。 云芝宇听见笑声，转头看向她，战术腰带金属扣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 “时老师！”学生们发现了救星，想起云警官对时老师的态度，对比其他学生和老师，简直不要好太多。 虽然八卦很重要，但是眼下的快乐更重要，学生们再次起哄，“帮我们说服云警官嘛！” 时遐思走过去，从写满期待的学生们手里接过猫耳发箍：“云警官，节日气氛，配合一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战术手套捏了捏帽檐：“好吧，既然时老师这么说了，那，就一下。” 她踮起脚尖，将发箍戴在他头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后颈，战术手套下的肌肉瞬间绷紧。 「接触面积7.8cm2，好感度+1，当前74。」 学生们欢呼着“时老师万岁！”和“云警官超赞！”，咔咔拍下不少照片。 云芝宇的耳尖止不住地泛红，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 ………………………………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派对进行到高潮，批改完作业打算出来放松会儿的时遐思，再次在走廊遇见戴着吸血鬼面具的云芝宇。 他手里拿着执勤记录本，战术手套边缘沾着奶油。 “云警官？”她试探着问。 他摘下面具，鼻尖褐痣上沾着一点假血：“时老师，是我，这是，学生们非要我戴。” 本是下意识地莞尔一笑，时遐思却止不住嘴角的笑意，笑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别动。” 伸手替他擦掉假血，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鼻尖。 战术手套突然攥紧记录本，云芝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时老师……” “嗯？”她收回手，发现他的耳尖更红了。 “没什么。”云芝宇重新戴上面具，战术腰带金属扣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谢谢时老师，那我去巡逻了。” 这次，他应该算是改掉一点点习惯了吧。 鼻尖的温热触感，似乎仍在停留，他呼了口气，继续每晚的校园的执勤巡逻。 ……………………………… 2035年12月24日，苏市青藤中学。 之前是万圣节派对，感觉还没过去多久，又迎来了平安夜。 不过，许是靠近期末考试和寒假，学校没有再办派对，但是有让老师们晚自习不准再上课，可以早点放学。 时遐思收到消息的，还是没忍住感慨，要是她的现世也有这么好的上学条件，她一定会考个985。 额，或许连211也考不到。 她笑了笑，驱散脑海里的散漫思绪。 平安夜的校园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时遐思抱着一摞期末试卷从教学楼走出来，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消散。 她抬头看了眼飘雪的夜空，紧了紧围巾。 「温馨提示：夜间气温零下5度，建议任务者尽快返回。」系统平平的电子音裹着风声响起。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突然，远处传来战术靴踏过积雪的声响。 云芝宇的身影从巡逻车旁出现，藏蓝制服外披着警用大衣，战术手套上落满雪花。 “时老师。”他走近，战术腰带金属扣在雪夜中泛着冷光，“这么晚还在？” “批改期末试卷。”她晃了晃手中的试卷，“云警官今晚执勤？” 他点点头，战术手套捏了捏对讲机：“平安夜，校园安保升级。” “我送你回去。”他拉开车门，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手背。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时遐思摘下围巾，发现云芝宇的右肩已经被雪浸湿。她递过纸巾：“擦擦吧。” 他接过纸巾时，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掌心。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声响。 “2026年的平安夜，也下着这么大的雪。”他突然开口，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时遐思转头看他，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仪表盘灯光下若隐若现：“那天你在执勤？” “嗯。”他顿了顿，“在警校的学生公寓楼下站了一整晚。”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个暖手袋：“给，暖暖手。” 他接过暖手袋，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接触面积12cm2，好感度+2，当前76。」 车停在教师公寓楼下，时遐思解开安全带：“谢谢云警官。” “等一下。”他突然伸手，战术手套擦过她发梢，“有雪花。” 她转头看他，战术手套停留在她耳畔。 车内暖气很足，她的脸颊泛起红晕。 “时老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明年平安夜……” 话未说完，对讲机突然响起：“各分队注意，东区发现可疑人员。” 他迅速收回手，战术手套捏紧方向盘：“我得走了。” “注意安全。” 时遐思推开车门，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第13章 明天见。希望你平安。 2036年1月15日，苏市青藤中学。 寒假的第一天，青藤中学的礼堂里坐满了参加急救培训的教职工。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笔记本，目光时不时飘向讲台。 攻略对象出现在了讲台上，唇角勾起，还以为放假就看不到他了。 云芝宇站在讲台中央，战术手套捏着激光笔，藏蓝制服笔挺如刀。 他的战术腰带金属扣在投影仪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声音沉稳有力：“今天主要讲解心肺复苏的实操技巧。” 时遐思低头记笔记，发梢垂落耳畔。 她忽然想起2025年9月消防演习时，警校预备役的他也是这样站在讲台上，战术手套边缘沾着血迹。 “接下来需要一位志愿者配合演示。”云芝宇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她身上，“时老师？” 礼堂里悄然掀起一小波，微弱的八卦和吸气声。 克制着让这些声音远离，时遐思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叹了口气。 你小汁，别太爱找我。 时遐思放下教案，起身走上讲台，战术腰带金属扣擦过她手背。 云芝宇递给她一个训练用假人，战术手套边缘若有似无擦过她指尖。 “请躺下。”他单膝跪地，战术手套按在假人胸口，“按压位置是胸骨下半段，深度5-6厘米。” 时遐思照做，发梢散落在地毯上。 云芝宇俯身检查她的动作，战术手套擦过她手腕：“力度不够。” 他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按压假人。 战术手套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灼热的温度。 「接触面积15.3cm2，好感度+2，当前78。」 台下的教职工发出善意的笑声，时遐思的耳尖没忍住泛红。 云芝宇迅速收回手，战术手套捏了捏激光笔：“很好，就这样。” “辛苦时老师示范了。” 时遐思起身，捋了耳边散落的碎发，“不辛苦，那我回位置了。” 走下讲台的步伐却不似表面般的镇定，云芝宇嘴角染上笑意。 继续培训的下半部分内容。 ……………………………… 培训结束后，时遐思在礼堂门口遇见了云芝宇。 他正在整理急救包，战术手套边缘沾着训练用假人的灰尘。 “云警官。”她递过一瓶水，“辛苦了。” 云芝宇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眼，黑眸里染上温柔，喉口泛着干涩。 他接过水，战术手套擦过她指尖：“谢谢时老师了。” “一起走一段？”云芝宇收起整理好的急救包，匆匆灌了口水，急忙开口。 时遐思笑着点点头，一直在他旁边静静站着等他。 两人并肩走出礼堂。 寒风吹过，时遐思缩了缩脖子。 云芝宇脱下警用大衣披在她肩上，战术腰带金属扣擦过她手背。 “不用……”她刚要推辞，他已经转身走向巡逻车。 “明天见，时老师。”他拉开车门，战术手套捏了捏帽檐。 “明天见，云警官。”时遐思抬手，拢了拢肩头的警用大衣，温暖，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浓郁冷松木香。 ……………………………… 2036年2月7日，苏市青藤中学。 除夕夜的校园被彩灯装点得格外明亮，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舞台，学生们正在表演节目。 没想到老师们还有这待遇，时遐思看着自愿报名的数名学生们，在寒冷晚风里尽情表演。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站在舞台侧边，手里拿着节目单，目光时不时飘向不远处的执勤点。 忙完其他工作，来到除夕晚会继续工作的云芝宇，正站在舞台后方，战术手套捏着对讲机，藏蓝制服外披着警用大衣。 似乎是之前借给过她的那件，时遐思无端遐想猜测。 他的战术腰带金属扣在彩灯下泛着冷光，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接下来是烟花表演！”主持人兴奋地宣布。 时遐思走到他身边：“云警官，待会一起看烟花吗？” 他点点头，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好。”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脸。 时遐思仰头看着天空，发梢被夜风吹起。 突然，一枚烟花偏离轨道，朝观众席飞来。 云芝宇迅速扑倒时遐思，战术手套护住她的后脑。 两人滚到舞台边缘，烟花在身后炸开。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战术手套还按在她发间。 时遐思摇摇头，鼻尖蹭过他锁骨：“我没事。” 云芝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耳廓：「接触面积22cm2，好感度+2，当前80。」 ……………………………… 烟花表演结束后，时遐思和云芝宇坐在教学楼台阶上。 她递给他一杯热可可：“暖暖手。” 他接过杯子，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谢谢。” 远处传来新年的钟声，学生们欢呼着倒计时。 时遐思转头看他：“新年快乐，云警官。” “新年快乐，时老师。”他低声回应，战术手套捏了捏杯子。 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时遐思下意识抓住他的手：“快看！” 云芝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战术手套下的温度异常灼热。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轻轻回握。 「接触面积15cm2，好感度+2，当前82。」 ……………………………… 晚会及守夜结束后，时遐思和云芝宇并肩走回教师公寓。 雪花飘落，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云警官。”她停下脚步，“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他沉默片刻，战术手套捏了捏帽檐：“希望你平安。” 她笑了：“我也是。” 两人站在雪地里，战术手套边缘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云芝宇转身走向夜色：“那，时老师，早点休息。” 时遐思看着他的背影，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第14章 那今年的樱花季，我们一起看吧。 2036年3月25日，苏市青藤中学。 三月的校园被樱花染成粉白色，花瓣如雨般飘落。 时遐思抱着一摞作业本穿过樱花大道，鼻尖忽然一阵发痒。 现世的她，对各种差面料或者灰尘粉尘都会有些许过敏，但是没想到这个小世界会这么严重。 失策了。 但也有点可惜，本该是挺美好的春季，撇开教师工作而言。 她揉了揉鼻子，继续往前走。 「温馨提示：樱花花粉浓度升高，建议任务者佩戴口罩。」系统平平的电子音裹着风声响起。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突然，一阵风卷起花瓣，扑了她满脸。 时遐思打了个喷嚏，眼睛开始发痒。 她摸索着口袋，却发现口罩忘在了教师办公室。 “时老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去，攻略对象云芝宇正站在樱花树下，战术手套捏着一个未拆封的口罩。 藏蓝制服上落了几片花瓣，战术腰带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给。”他递过口罩，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 时遐思接过口罩，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掌心：“谢谢云警官。” 「接触面积5.2cm2，好感度+1，当前83。」 戴上口罩后，时遐思感觉好多了。 她抬头看向云芝宇，发现他的战术手套上沾了几片花瓣。 “云警官也对樱花过敏吗？”她指了指他的手套。 他摇摇头，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不是，我不过敏，只是习惯随身带着。” 两人并肩走在樱花大道上，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肩头。 时遐思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包湿巾：“那云警官擦擦吧。” 他接过湿巾，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谢谢时老师。” “十年前的樱花季，你也总是这样。”她轻声说，“总是会随身带着口罩和湿巾。” “虽然，我差点没挨过那个春天。”这句话时遐思说的极其轻，好似随风可以轻易消散，云芝宇并没有听见。 但是云芝宇的脚步依旧顿了顿，为前一句时遐思的感慨，战术手套捏紧了湿巾：“你还记得？” “记得，当然会记得，云警官，别小瞧做老师的人的记忆。” 她抬头看他，唇角的笑温柔又带着点回忆里的悲伤。 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站在樱花树下等我。” 看着面前陌生的笑容，云芝宇感觉心口涨涩，绯色的薄唇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沉默片刻，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习惯而已。” “是吗？习惯，还真挺可怕的。”时遐思勾唇一笑，没再开口，默默和云芝宇并肩同行。 “或许是吧。”云芝宇看着身侧笑意收敛的时遐思，目光眷恋又克制。 倏尔抬起头，看着头顶纷飞的樱花。 回忆不自觉散漫到十年前。 最后一次看樱花，他本想着拍完高考百日誓师前的毕业照，毕业了就和她表白。 结果那年的4月，听到的却是她煤气中毒的死讯。 他第一次那么恨自己的无能与无力，明明是预备役的警察，对消防知识如此熟悉，甚至两个人还共同经历过一场大型校园消防演练。 明明救过她，却又在那场爆炸里差点失去了他。 他进入警校后，第一件事就是求自己的老师，借了各种关系，去调寻搜找那份2026年4月23日的煤气中毒案件的结案报告。 最后在泪水模糊了视线中，艰难承认。 在毕业后进入这个行业，靠自己的家庭和自己过往的人脉，将那份结案报告里的数字修改。 不能接受心上人的死亡，却其实早就在心里承认了她的死亡。 就那之后，他调到这所共同上过的中学任职。 又过了五年，他终于，见到了一个跟她如此相像的人，名字、长相、伤痕，都一般无二。 还有着ptsd和既往病史，他总算确认了，她就是他一直放在心里的人。 活着就好，平安就好，这次，他会好好保护她的。 ……………………………… 走到教学楼前，时遐思停下了脚步：“云警官，要不要进去坐坐？” 刚刚一路短暂又漫长，氛围过分安静，身侧攻略对象面上情绪似乎也不太好，许是想起了过往，时遐思到达教学楼，想着是否要再相处一段。 他摇摇头，战术手套捏了捏帽檐：“不了，时老师，我还有执勤任务。” 她点点头，“那云警官再见。”转身走向教学楼。 突然，一阵风卷起花瓣，扑了她满脸。 时遐思打了个喷嚏，口罩滑落在地。 云芝宇迅速上前，战术手套护住她的脸：“别揉眼睛。” 他的掌心温度透过战术手套传来，带着灼热的触感。 时遐思抬头看他，战术腰带金属扣擦过她手背。 「接触面积12cm2，好感度+1，当前84。」 ………………………………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日常的执勤任务结束后，云芝宇站在樱花树下，战术手套边缘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和触感。 他抬头看着飘落的花瓣，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云警官。”时遐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看去，她手里拿着一个樱花标本：“送给你。” 他接过标本，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谢谢。” “无论是25年，还是26年，又或是36年的现在，每次的樱花季，你总是这样。” 她轻声说，“总是站在樱花树下等我。” 他沉默片刻，战术手套捏紧了标本：“习惯而已。” 时遐思笑了：“那今年的樱花季，我们一起看吧，云警官。” 云芝宇点点头，“好的，时老师。” 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第15章 这种地方，以后不要一个人来。 2036年4月10日，苏市青藤中学。 四月的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 时遐思站在教师办公室窗前，手里拿着初三（5）班学生小林的档案。 这个月他已经第三次逃课了，家长电话也打不通。 之前去年的秋季校运会上，显然也不是个刻意逃学的孩子，时遐思忍不住皱起眉。 「温馨提示：建议任务者进行家访。」系统平平的电子音裹着风声响起。 做老师，尤其是初三的老师，果然还是逃不掉这个类型的工作吗？ 而且这个学期，之前的班主任怀孕休了产假，就由她暂任这个学期的带班主任。 这件事情，显然就是落在了她的头上。 时遐思摩挲了会儿档案的纸张，想起系统平平的温馨提示。 她叹了口气，收拾好教案准备出门。 ………………………………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云芝宇倚在巡逻车旁，战术手套捏着对讲机。 “时老师。”他直起身，战术腰带金属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是要去哪里吗？需要我送你吗？” 时遐思点点头：“那就麻烦云警官了，谢谢你，我正好要去家访。” ……………………………… 车停在一条狭窄的巷道前，云芝宇拉开车门：“时老师，我陪你进去吧。” 两人并肩走进巷道，战术靴踏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遐思注意到他右手始终按在战术腰带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小林家住在这条巷子最里面。”她轻声说，“他最近总是逃课，家长也联系不上。” 许是怕云芝宇对不上是哪位学生，时遐思补充道：“就是去年学校秋季校运会时，我班上摔伤的那位学生。” “记起来了。”云芝宇点点头，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不过，这种地方不太安全，时老师要紧跟着我。” 突然，一只小又体型不瘦弱的野猫从垃圾桶后窜出。 时遐思下意识后退，撞进云芝宇怀里。 他的战术手套护住她的腰，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时老师小心！” 关心的轻呼声贴在时遐思的耳侧，耳尖泛红。 「接触面积15cm2，好感度+1，当前85。」 “谢谢云警官，不过，我倒是挺喜欢猫。” 时遐思稳住身形，离开战术手套直起身。 “什么猫？”云芝宇下意识反问。 “浅灰色的缅因猫，如果这一世，我还能再拥有一只，我想给它取名安安。”时遐思想起现世加前两个小世界都意外拥有的缅因猫安安，嘴角的笑意温柔又格外落寞。 虽然快穿到下一个小世界后，感情都会收回，只剩下记忆，但是，不代表她每一次拥有的对安安的爱，就是不一样的。 “不好意思，我思绪有点飘散，我们赶紧去找学生吧，云警官别在意我刚刚的话。” 时遐思很快被巷子里一户人家的动静提醒，回了神。 “好，小心脚下。”云芝宇继续小心护着她往学生家走去，但是刚刚的话，他却听进了心里。 ……………………………… “到了，地址显示是这家。” 时遐思整理了下衣着，抬手轻轻敲门，“有人在家吗？” “有的，你们是谁？”很快有人来开门，是一位满脸沧桑的妇女。 许是懦弱习惯了，加上时遐思和云芝宇的着装，她下意识退着，打开了院门让二人走进屋。 走进小林家的门，迎接他们的却是满屋酒气。 小林的父亲醉醺醺地瘫在沙发上，母亲则在一旁抹眼泪。 时遐思心里有了点大概的猜想，但仍放缓语气，和小林的母亲打招呼。 “我是小林的老师，这位是学校的警卫队长。”时遐思轻声说，“我们这次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云芝宇站在她身后，战术手套捏着对讲机，目光警惕地扫视屋内。 许是时遐思温柔的语气和态度，以及云芝宇一身正气的存在让气氛缓和了不少，小林的母亲过了片刻，总算再次开口：“小林，他最近总跟一群混混在一起……” “我知道他逃课，但是我根本喊不住、劝不了他，他拿着我攒的点买菜的钱，就出了门。” 小林的母亲泪水纵横全脸，时遐思递了口袋里的纸巾，“阿姨，您慢慢讲，我听着呢。” “他爸爸又因为失业，现在总是酗酒，他又不好好上学，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时遐思耐心地倾听记录情况，云芝宇则默默陪伴，随时警惕周围的情况。 临走时，时遐思再次承诺，“我会有空和小林在学校里聊一聊的，关于家庭补助，我之后会把这个学期的助学金申请及时通知，阿姨您放心。” 小林的母亲拉着她的手：“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阿姨您早点回去，外面不安全，有消息我会和您沟通的。” ……………………………… 走出巷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云芝宇打开巡逻车的车门：“时老师，我送你回去。” “嗯好，谢谢云警官，今天麻烦了你很多。” 时遐思坐进车里，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手背。 车内暖气很足，她摘下围巾：“今天也多亏你在，不然确实是有点后怕的。” 他点点头，战术手套捏了捏方向盘：“嗯，时老师不用谢。不过这种地方，以后还是不要一个人来的好。” “如果真的要来，记得喊我，我会陪你一起的。” 云芝宇看着身侧记挂了十年的人，深邃的黑眸闪过一丝晦暗。 她转头看他，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仪表盘灯光下若隐若现：“嗯，我会和你说的，如果有下次的话。毕竟，有你在，我就不怕。” 云芝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我会一直在，不用担心。” 车辆启动，昏暗无边的夜晚，也能被灰白色的月光洒满这片土地。 第16章 职责所在。 2036年4月15日，苏市青藤中学初三（5）班。 “小林，下节课下课后，来趟我办公室。” 时遐思整理好教案，下节课的下课，就是大课间，时间相对充裕一点。 开口交代完，时遐思就拿着教案离开了教室。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停下脚步，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 身边路过的同学都会停下来和她打声招呼。 她点了点头，往教学楼外看去。 这个时间段，攻略对象又在教学楼前值勤。 许是视线炙热又停留过久，男人也突然抬头对视。 看不清神情，时遐思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转身离开，往教师办公室走去了。 ……………………………… 大课间，小林没一会儿就跑到了时遐思的办公桌旁。 “时老师，喊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时遐思环顾了下教师办公室，现在没有别的老师在，都去上课了，特意挑的这么个环境。 她起身拿来一个凳子，示意小林坐下。 “嗯，关于你这学期的课堂表现和带班主任的日常关心。” 小林嬉皮笑脸的表情一下子收起，许是去年时老师救过他，又一直很关心，他就算再调皮，在时老师面前还是想表现得乖一点。 “时老师，您说。” 时遐思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缓缓开口。 “小林，我其实一直很怕学生有什么困难和困扰，但是又不和老师说，老师一直担心却没办法帮上忙的情况。之前你逃课，虽然没在我的课上逃过，但是其他老师也有告诉我情况。前几天，我因为担心，去你家里做了家访，但是也没遇到你。” “可能是有点唐突，希望你也别生老师气。据你妈妈的反应，我也不会全部相信就是事实，如果真的有什么困难，老师会尽可能帮助你，如果需要动到警卫的协助，我也可以拜托云警官。” 小林没想到时老师会这么温柔，语气温和又妥帖，他难掩内心的委屈和不平，哽咽着和时遐思解释了所有的情况。 时遐思叹了口气，打开那本记录的本子，把最新的情况更新了上去。 “老师明白了，这是补助申请单，你先拿回去填一下，老师会帮你交上去，其他的，我会拜托云警官的。你不用担心，好好读书就好。”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小林擦了擦眼泪，双手接过申请单，“谢谢时老师和云警官，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用湿纸巾擦下，再等一会儿，现在眼睛还红肿着，回去其他同学指不定以为时老师怎么欺负你了呢。”时遐思递过湿纸巾，轻声哄道。 “嗯，不会误解老师的，时老师最好了。” 时遐思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云芝宇，起身出门，将刚刚最新了解的情况和他沟通了下。 云芝宇点了点头，“那片区我有认识的，我会和他们讲一声，时老师别以身犯险。” 时遐思莞尔一笑，“放心，没有云警官陪着，我不会去危险的地方的，那就麻烦云警官了。” “时老师客气了，我应该的。” ……………………………… 2036年5月15日，苏市猫头山。 五月的阳光温暖明媚，青藤中学组织初三学生前往郊外春游。 时遐思戴着遮阳帽，手里拿着学生名单，站在大巴车旁清点人数。 云芝宇倚在警车旁，战术手套捏着对讲机，藏蓝制服外披着防晒外套。 他的战术腰带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云警官，今天也麻烦你了。”时遐思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他接过水，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职责所在。” ……………………………… 游玩后，学生们陆续上车，时遐思最后检查了一遍名单，发现少了小林。 “小林呢？”她皱眉问班长。 “他说去上厕所了。”班长回答。 云芝宇立即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有学生未按时集合。” ……………………………… 半小时后，小林仍未出现。 时遐思焦急地看着手表：“他会不会迷路了？” 云芝宇戴上战术手套：“我带人去找。” “我也去。”时遐思坚定地说。 他犹豫了一下，战术手套捏了捏帽檐：“跟紧我。” 两人沿着小林可能走失的路线进入山林。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战术靴踏过枯枝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林！”时遐思大声呼喊，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云芝宇的战术手套护在她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小心脚下。” 突然，远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声音方向跑去。 在一处陡坡下，他们找到了摔伤的小林。 他的脚踝肿得厉害，脸色苍白。 “别动。”云芝宇单膝跪地，战术手套轻轻检查他的伤势，“脚踝扭伤，需要固定。” 时遐思从包里拿出急救包，递过绷带。 云芝宇熟练地固定好小林的脚踝，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 「接触面积18.5cm2，好感度+2，当前87。」 “我背他上去。”云芝宇蹲下身，战术腰带金属扣擦过小林的膝盖。 时遐思扶着小林趴在他背上，战术手套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三人艰难地爬上山坡，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 回到集合点，医护人员立即接手小林的救治。 时遐思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云芝宇：“谢谢你。” 他摇摇头，战术手套捏了捏帽檐：“职责所在。” 她递过一瓶水：“喝点水吧。” 他接过水，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接触面积7.8cm2，好感度+1，当前88。」 夕阳西下，春游队伍启程返回。 云芝宇站在车旁，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余晖中泛着微光。 第17章 坦诚相待局 由于时间紧急，而且云芝宇有给小林做了基础的脚踝固定与包扎，也及时将他背回，给医护人员治疗。 小林坐在医护人员的车上，随着大部队一同返校。 抵达学校后，就被立即送到了校医室。 时遐思和班长交待将同学们带回教室，并点名记录后，也快步赶往了校医室。 ……………………………… “时老师，又被你救了呢。”小林坐在校医室的病床上，笑容开朗。 时遐思无奈一笑，“你啊，倒是也算乐天派的感觉，还疼吗？” 小林摇了摇头，“时老师，我不疼，云警官给我做的包扎很好。” 说完又作势往外看，“欸，云警官呢？怎么没和时老师一起来？”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先是被突然的系统提醒吓了一跳，但是这栋楼还有器材室，应该不是来找她的。 紧随其后的，就是被小林的疑惑逗笑了，“云警官怎么会和我一块，警官都是有执勤任务的呀。” “哦是吗？但是感觉云警官总是和时老师一块呢，云警官是不是喜欢时老师啊？” 时遐思感觉自己要听不下去了，本来只是想看望一下受伤的学生，怎么反而还在听他八卦自己。 她无奈伸出手指，点了点小林的脑门，“人小鬼大，云警官自有他的想法，我怎么会知道。” “哦，好可惜，那时老师有对象了吗？” “这个啊，也不能告诉你，这是老师的隐私。” 时遐思笑着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放缓了语气，“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让校医联系老师，老师先回教室了。” “嗯嗯，老师再见！”小林乖巧地朝时遐思点头，和她打招呼。 时遐思起身离开校医室的病床室。 ……………………………… 时遐思看见了来找校医的云警官——刚刚和学生小林的话题中心。 “云警官怎么来校医室了？有哪里不舒服吗？”时遐思率先开口。 校医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来回看了一会儿，觉得校园里的八卦也不是空穴来风，而且两人语气熟稔又长相般配，想了想，觉得此刻还是得避开一下。 “云警官，我先去看一下那个送来的学生情况，你们先聊，我等会儿再和你讲。” “好，谢谢医生。” 云芝宇走到时遐思面前，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足以让他难以克制自己格外想触碰她的念头。 “时老师，小林没事吧？”显然，云芝宇似乎在刻意避开时遐思的提问。 时遐思下意识皱起眉头，或许是想隐瞒自己的肌肤饥渴症的病症？ “没事了，挺好的，刚刚还说要感谢你。” 见男人不愿意说，时遐思也觉得有点索然无味，此刻也想离开，赶紧回教室关心下已在自习的学生们。 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战术手套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是这次并没有好感度提示。 她下意识回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时老师，是生气了吗？”云芝宇小心翼翼的开口，语气里写满了不确定，但是时遐思的态度，就和自己曾经每次逼问她时，转身冷淡就走的感觉很像。 “我为什么要生气？”时遐思想甩开手腕上的桎梏，失败了。 只能放任这个狗男人继续抓着。 “好吧，时老师，我其实，有一种病症，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我怕说出来会吓到你，你会避开我。”云芝宇移开了点视线，“所以，我不敢说，但是如果这样让你生气了，我会告诉你的。” 时遐思皱起的眉头松开，叹了口气，“没事，无论怎样，我也不会避开你，十年前和十年后，我哪次避开你了？” 云芝宇重新对上时遐思的视线，喉口梗塞，“有，那年你被判身死事故之后，我们就，很久没见了。” 手腕上的力度加重，时遐思挣扎了一瞬，力度又松了点。 自己或许还是得把这个像结节一样的问题解开。 “那个，我可以和你解释，但是，作为双向的真诚，你也把病症告诉我吧，我答应你的，就不会食言。” 云芝宇点了点头，“那我们去器材室吧。” 战术手套依旧没有松开她，牵着她往器材室走。 ……………………………… 器材室内，由于今天都出去郊游，附近都没有人走动。 时遐思感受到手腕上，战术手套下意识地摩挲了几下。 她心想，就随他吧，懒得挣开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芝宇转过身，面对面看着眼前人上挑的眉眼，不笑时格外清冷，有距离感。 心里无端酸涩，手上的力度不大但足以让她不能挣脱。 “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应该是24年开始，高二同班后认识的。” “你高二下学期就已经收到了警校的录取通知书，高三一毕业就能入学。” “如果不是25年9月那场消防演练，我可能也会想着去警校，成为一名女警。” “可惜那之后，26年4月23日的煤气中毒事件，我陷入了昏迷。” “我以为，我会撑不过去，但是还是被救过来了。” “但是，我也因此得了ptsd，需要一直佩戴手环监测，家人给我办了转学。” “本来想和你打个招呼，但是我那时候身体太虚弱，需要静养，什么手续都是家里人去办的。” “直到毕业，我才能自己出门，去过一次校园，但是大家都已经离校了。” “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我就没再联系了，毕竟联系了，也可能发现对方并没有把你当朋友。” “所以，后面读了师范，好在心理测验这关并不影响。” “然后，转校入职前，差点再次命丧火场，却没想到会遇到你。” 才怪，原女主就是因为你才来这个学校的。 “不过，你可能怀疑我是不是十年前的那个同班同学，我也不确定你还是不是把我当朋友。结果，是拿我当已经离世了。”时遐思嘴角扯出了冷冷的笑，又好似自嘲。 第18章 我，有肌肤饥渴症 云芝宇越听，心里越是泛着酸痛。 如果当时，他能联系得到她，一直真正关注她消防演练后的异常，以及那场事故，能再救她。 或许中间也不会有这十年的时间隔阂。 久别重逢？明明是本不该碎掉的镜子，是他的错。 “抱歉，是我的错。”云芝宇忍着难受和酸涩，松开了时遐思的手腕。 “我，有肌肤饥渴症。” “在认识你之前就有了，但是因为以前习惯抱着玩偶，有压制很好。但是认识你之后，莫名就失效了。” “每次见到你，都会感觉空气里写满了我要靠近你，只能靠金属冰冷冷的触感压制住。” “后来以为你离世，我就借用这个专业和职业的习惯，常年带着战术手套，也算能挨得住。” “去年再次见到你，我看着同名同姓，不确定是不是你，所以几番试探，但是病症导致的接触的欲望，却像深藏了十年一样反扑，来的汹涌，我不知道该如何阻挡。” “好在，无意中看到了你锁骨上的伤痕，和我反复翻阅的档案记录一模一样，我才敢有勇气，问是不是你。” “最近听说有药物可以抑制，我就试着先来问问知道我病情的校医，毕竟过去的年份里，我的体检报告瞒不过他们。” 艰难吐出压抑多年的心事，他觉得自己一直不正常，怀疑过是否是精神类的问题。 但是接触的对象变成了自己的心上人，他又感觉自己思想无耻，下流至极，却也不愿压抑。 时遐思靠着系统平平的完整人设提示，第一次见面前就知道了，但是这个原女主，并不知道。 她无端叹了口气。 “没事，这个病症，也是有很多病例的，希望某一天会有真正有效的药物和治疗方式出现。” “毕竟算十年前就认识的人，如果压抑不住，需要肢体接触，我也不会太排斥，毕竟现在没有对象，偶尔触碰到你的战术手套，应该不算越界。” 云芝宇对眼前人的回答足够意想不到，“你真不会觉得我不是正常人吗？” “不会，很多病，难道只要得病的就是非正常人了吗？况且我也有ptsd，好不到哪里去，现在看着火和厨房都会害怕。” 时遐思嘴角泛起苦笑，这个小世界的设定，以及和攻略对象之间的纠葛过往，其实算是到这一刻才开始了起点吧。 虽然，好感度数值，离攻略成功差不了太远了。 “我还得去看着学生们自习，那我先走了，既然说开了，云警官以后就叫我遐思吧，私下里，我也会喊你芝宇的，如果不介意的话。” “好，当然不介意，谢谢你遐思，今后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这绝不是空话了。” “嗯，谢谢你，愿意一直记得我，十年。” 时遐思看了一眼面前的攻略对象，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她不太想留在这里，怕自己因为情绪问题，一下子变得很冷漠。 于是，扯着嘴角安抚地浅笑了下，转身离开了器材室。 云芝宇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从五脏六腑蔓延出来到皮肤表面的痒意，顷刻间爆发。 他难耐地将额头靠在冰冷的金属柜上，长叹了一口气。 迟来的夕阳铺洒了满校园，踩着金黄，即将迎来盛夏。 ……………………………… 时遐思回到教室，学生们都在自觉晚自习，人数班长说都齐了。 又离开了教室，走到教师办公室。 桌面有一盆蝴蝶兰盆栽，是今年的4月23日攻略对象云芝宇送的。 时遐思当时觉得很离谱，每个小世界，似乎都离不开蝴蝶兰这一元素。 但是，现在这个小世界开始，系统平平真的像系统一样，也找不到可以谈心聊天的人。 莫名心累，明明这个攻略对象按照回忆的情书、救援，到现在的保护姿态，无疑是喜欢她的。 虽然是按照接触值增加好感度数值，可是，如果还像今天一样，后面都没有增加呢。 那这个小世界的攻略任务，要么很长，要么就是无法完成。 啧，难道又得找个假情敌？ 时遐思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粉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盛放的蝴蝶兰花瓣。 听着周遭的老师们在各种话题里聊天，只有她这一角极其安静。 突然，她捕捉到了一个话题。 “欸你们有没有听说，下个月要转来一个新老师，叫什么叶泽宇好像。” “噢噢噢！我见过他！超帅一男老师，感觉才刚毕业一样！之前，应该是在一次苏市数学研讨会见到过的。“ “欸？真的假的，那岂不是有眼福了？有照片吗？” “我找找，说不定有，当时我和我闺蜜聊，她有让我拍过照片饱饱眼福，毕竟我们都是已婚妇女了，只能看看又不能违反师德。” “哈哈哈哈哈有理有理，就是不知道他会带哪个班。” “欸时老师，你别这么安静呀，记得你也单身？要不来看看？云警官那冷冰冰了好几年的样子，不如换一个哈哈哈哈。” “嗨呀徐老师，别乱说，我和云警官清清白白的，我也得保持单身的师德。“时遐思见话题突然扯到了自己，怎么大人和小孩都一样八卦，这就是我们基因里自带的吗？ 不过，也只能笑着澄清。 徐老师和其他老师显然没相信她的辩解，反而笑得更暧昧了。 时遐思只能无奈捂脸。 “欸，找到了找到了，居然还能在聊天记录里真找到！” “哦？快快快给我们看看！” 时遐思见老师们久违这么兴奋，还是大家苦婚姻生活久矣，难得有点八卦，大家就会很幸福，像生活里的天降调味料，做了顿香喷喷的小龙虾。 但也被热闹的氛围，驱散了点内心的烦闷。 直到，徐老师把照片怼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一下子嘴角的笑僵住了。 怎么是他？ “哦哟哟，时老师果然感兴趣，看我说得准吧哈哈哈，那我们下个月就能听到点新鲜八卦咯~” 第19章 毕业典礼，散落的珍珠项链 好在，话题来的快，去的也快。 后面时遐思的沉默，其他老师又切到了其他的话题，柴米油盐孩子，学校的教学工作安排。 这个小世界，也有和弟弟长得一样的人？ 时遐思看着桌面的蝴蝶兰盆栽，陷入了很久的不语里。 ……………………………… 2036年6月1日，苏市青藤中学。 六月的阳光洒在青藤中学的操场上，毕业典礼正在热烈进行。 时遐思站在主席台侧边，手里拿着初三（5）班的毕业证书，目光时不时飘向执勤点。 云芝宇站在舞台后方，战术手套捏着对讲机，藏蓝制服笔挺如刀。 他的战术腰带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接下来是优秀毕业生颁奖环节！”主持人兴奋地宣布。 时遐思走到他身边：“云警官，待会，就是下一个环节，我要给我班级的孩子们颁奖，可以帮我拍一下视频吗？” 他点点头，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好。” “那就谢谢云警官了。”时遐思握紧手里自己班级的毕业证书，莞尔一笑。 ……………………………… 颁奖环节进行到了下一个环节——各班班级带班主任或班主任给本班毕业生颁发毕业证书。 时遐思的珍珠项链突然断裂，珍珠散落一地。 好在是即将上台前，掉落在了台阶前。 她慌忙蹲下捡拾，云芝宇收起原本做好录制准备的手机，迅速快步上前，战术手套护住她的后脑。 “别动。”他低声说，战术手套捏着帽檐，“我来。” 云芝宇单膝跪地，战术手套一颗颗捡起珍珠。 时遐思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战术腰带金属扣擦过她手背。 「接触面积12cm2，好感度+2，当前90。」 “谢谢你，那我先上台了。” 时遐思抿着唇，收拾好状态，上台给已走上台的学生们颁发证书。 ……………………………… 颁奖结束后，时遐思和云芝宇坐在教学楼台阶上。 她递给他一杯提供给老师们的温热茶饮：“云警官辛苦了。” 云芝宇接过纸杯，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谢谢时老师。” 胸前口袋里的一串珍珠灼热异常，他感觉心口泛着热意。 他想，修好了，再给她。 远处传来学生的欢笑声，时遐思转头看他：“云警官，毕业典礼感觉如何？” 他沉默片刻，战术手套捏了捏纸杯：“是有点感慨。” 她笑了：“我也是。” 两人并肩坐着，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那年，你有没有收到…”云芝宇握着纸杯的指尖瑟缩，薄唇微张，想起那年毕业之际送到柜子里的情书，刚犹豫着想张口提问。 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云芝宇站起身：“没什么，我得去执勤了。” “谢谢时老师的茶。” “不用谢，云警官快去吧。” 时遐思看着他走向夜色，战术手套边缘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珍珠项链，时遐思想，既然他没还，应该是有别的想法，到时候再收吧。 至于没说完的，她也能猜到是原女主记忆里的那封情书，早就被她放在了储物柜的最低端。 沉默许久，时遐思觉得有点烦闷。 又移开视线，看着不远处即将退场的班级。 时遐思站起身，往初三（5）班走去。 ……………………………… 晚上，教师办公室。 时遐思整理着明日要讲解的试卷与作文例题。 听见一声开门声，与紧随其后的吸气声、断断续续又小声的讨论。 “欸，这不就是我们那个新来的帅气男老师吗？” “啧，还真帅，和云警官有的一拼。” “接下来有眼福咯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不愧是徐老师啊。” 时遐思微拧起眉，捕捉到一些关键词，她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 叶泽宇，她这一次小世界，和现世弟弟一模一样的人。 皱起的眉头舒开，时遐思不自知的双颊，浮上了温柔又略含悲伤想念的笑容。 叶泽宇——刚刚的八卦话题中心人物，对视上了教室里唯一低着头伏案工作的女老师。 却被对方惊艳的颜与无法忽视的笑容钉在了原地。 教师办公室的一群老师，不仅教学经验丰富，生活经验也十分丰富。 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八卦的视线在二人身上、脸上来回转。 “咳咳。”率先发声的是徐老师。 时遐思和叶泽宇都回过神，双方点了点头，移开彼此的视线。 “时老师，这位是你班上新来的数学老师叶泽宇，之后就不用别班的数学老师来兼任了，他来正式带班，不过接下来你还是带班主任，等下学期会再重新安排，这学期得辛苦你了，来和叶老师认识认识。” 随后而来的是年段教导主任，将叶泽宇介绍给时遐思。 时遐思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叶泽宇和教导主任面前，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时遐思，是接下来你所带班级的带班主任和语文老师，请多多关照。” 叶泽宇抬起手，做了个标准的握手礼，神情温柔，眼角带着笑。 “我是叶泽宇，时老师请多多关照。” 年段教导主任也乐得看老师们间的八卦，嘴角带笑，也没有表露其他内心活动，看着二人的手，点了点头，“好啊好啊，这样就好，两位多多沟通交流，那我先离开了，有事联系。” “好的，主任慢走。”时遐思松开手，和教导主任打了声招呼。 “主任慢走。”叶泽宇也紧跟着打招呼。 “叶老师，你工位在这儿。”徐老师一脸带笑的主动介绍。 待人处事似乎都很周到带笑的叶泽宇，自然也是很礼貌的打了招呼，和其他老师们互相认识寒暄了起来。 时遐思再次回到自己的工位，将最后一点教案整理完毕。 手机有一声消息提示音，她点开一看，是白天的视频。 久违芝宇：【时老师，这是视频，发给你了，可能有点大，谢谢你下午的茶饮】 第20章 三人成… 时遐思看着正在接收的视频，放下手里整理完的教案和笔，打开键盘。 时切遐思：【谢谢云警官了，不用谢的，晚上执勤还顺利吗？】 久违芝宇：【顺利的，谢谢关心，晚上时老师回教师公寓路上的路灯不太好，如果有需要，可以喊我送你回去】 时遐思没想到攻略对象会这么自觉送上门，不过想到进度缓慢才到90的好感度数值，她皱起眉，继续敲字。 时切遐思：【好的，那就麻烦云警官啦，我还有十分钟下班，等会在教学楼下等你？】 久违芝宇：【没问题，我执勤也正好结束，时老师慢慢来】 时切遐思：【嗯嗯】 时遐思放下手机，感受到面前有阴影，她抬起头，是叶泽宇。 “叶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是看似冷淡平静的提问，周围的老师们却很明显可以感受到，时老师不似往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语气里还有点温柔，大家对视一眼，感觉有戏，恨不得耳朵都往这个方向放。 “没什么，就是想和时老师了解下本班的学生，等会儿放学后有空吗？边回教师公寓路上，顺带聊一聊，不会占用其他时间。” 叶泽宇眉眼与嘴角都是含着有温度的笑，加上这张带着黑框眼镜、清秀熟悉的脸，时遐思就算不喜下班后的隐形加班，也还是点头答应了。 “好，不过可能会有名我们学校的警官陪同，也算照顾我们的安全，这个不介意吧？” “不会的，很感谢时老师，那等会儿放学后一起。” 叶泽宇摇了摇头，笑容更加热切，转身回到不远处的工位。 其他老师们也迅速坐正，自觉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时遐思拿起刚刚放下的手机，想了想，还是不打算先告诉攻略对象，不然这个早就该满级的，还能一直卡自己好感度数值，早就不爽到了极点。 该让他醋一醋了。 在从执勤点往教学楼走的云芝宇，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皱起眉，“希望不是感冒，不能传给时老师。” ……………………………… 学生放学的方向，和教师公寓不在同一处。 这也是多次“意外”同行回教师公寓，时遐思都没啥太大八卦和道德负担的原因。 不过，今天是三人行。 教师办公室里多数老师早已成婚甚至有娃，住教师公寓的很少，大家还颇为遗憾地流露出不能跟着两个八卦源头身后一段路的表情。 时遐思选择不知情般的无视，和其他老师们打了招呼，率先走到办公室的门口。 “时老师，我们走吧。”紧随其后的是叶泽宇。 时遐思点了点头，二人并肩下楼。 教学楼下楼梯口，兴奋地等待了时遐思有十分钟左右的云芝宇，在看见面前并肩同行、有说有笑的一对俊男靓女时，面上难得的笑意也消失殆尽。 眉头微微皱起，嘴角下抿。 “云警官，你已经到了？”时遐思率先抬眼打了招呼。 云芝宇点了点头，朝二人走近，眼神却忍不住往时遐思身侧笑得十分谄媚的男人脸上看。 时遐思顺着他的视线，莞尔一笑，原来也是会介意的啊？那怎么还表现的这么木讷。 “这位是叶泽宇老师，我班上新来的数学老师。”又转而介绍木头男人，“这位是云芝宇警官，今天会和我们一起回教师公寓。” “云警官你好。”叶泽宇率先点了点头，对上云芝宇冰冷打量的视线，笑容依旧周到有温度。 云芝宇也跟着点头致意，声音低沉暗哑，“叶老师好。” “那我们走吧。”时遐思不想在这个备受视线关注的楼梯口多停留，主动开口破了场上的尴尬。 不过，她还是和攻略对象解释了一句，“抱歉没提前和你说，叶老师是晚上下班前十分钟被带到我们办公室的，想了解下班级同学的情况，所以顺路一段，希望你别介意。” “没事，保护好你是我的责任，不介意今晚多一个人。”云芝宇直视前方，没再偏头看十年心上人的身侧男人。 时遐思嘴角的笑意渐深，“谢谢云警官。” 转而继续和叶泽宇短暂介绍了班级的情况。 ……………………………… “大概就是这样，具体成绩的话，明天我带你去原来兼任一段时间的数学老师那里，你可以和他了解一下，毕业季，教学任务重，辛苦你了。” “不会的，谢谢时老师，这一路太打扰你了，那我先进公寓了，明天见。” “明天见。” 时遐思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刻意无视身边不知何时盯着自己的灼热视线。 “云警官，今天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喝茶。” 见叶泽宇身影已经看不见，时遐思转身看向云芝宇，笑意温柔。 “不会麻烦，时老师，可以多多麻烦我，毕竟十年前的承诺，欠了十年，我得主动承担负责。” “云警官言重了，十年前，我们也只是同班同学和普通朋友而已，不用看的这么重。” 时遐思摇了摇头，划着和十年前的界限，现在是现在，不允许他用十年前的情谊和道德感投射到现在的她身上来。 云芝宇闻言一愣，下意识反驳，“不是，时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现在，我很想保护好你，比起十年前，我更想现在能保护好你。” 时遐思出声打断，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语气疏离又温柔，“那可能会与十年前毫无关联吗？你还是因为十年前的愧疚，想要弥补我同情我，这种情谊和它的重量，我都不想也不需要。” “如果云警官，之后还是这样想的话，那我还是不麻烦云警官了，校园还算安全，我可以自己走。而且，未来也不一定还是一个人自己走。” 云芝宇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瞬受伤，薄唇微张几次，却吐不出什么话语。 “抱歉，是我错了，我会重新整理好思绪的，希望时老师不要真的把我拒于千里之外，我是真心，想对你好。” “或许吧，晚安云警官。” 第21章 后退一步的守护 云芝宇注视着时遐思冷漠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教师公寓里。 楼梯里的感应灯，早已熄灭，眼前一片黑暗。 他沉默着低垂着头。 黑眸里情绪晦暗不明。 胸口里被好好护着的珍珠与断掉的项链，此刻硌得他心头酸痛。 一阵夏日里不算炎热的夜间微风吹来，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 他被刺得闭上了眼，抬手摘下帽子，撸了把头发。 转身往住宿点走去。 ……………………………… 如果说撇开十年前不谈，完全不可能。 他在十年前就喜欢上了时遐思，那个张扬明媚又聪慧优秀的女孩子。 虽然是那场火灾演练里，他差点没护住自己的心上人，又给她冷白无瑕的皮肤上，留下了不可修复的烫伤伤疤。 又一场他误以为夺去她性命的煤气中毒案件，他以为他生命里那抹耀眼的骄阳，就这么彻底消失。 于是，他不甘心地，留下了一封情书，在放学后无人的教室，放进了早已冷寂到有些许灰尘的储物柜。 后面，储物柜里的东西都不见了，或许是她的家人收走了，又或许是被统一丢掉了。 他没敢再考证。 在一年又一年认真且优异的严格刻苦训练和课业成绩里，他终于能查阅那年的结案报告。 也动用了权限，修改了可以直接定义为死亡的医生诊断。 但也同时，她在自己心里，不可避免的，被彻底断言为死亡，再也没内心里试图给她翻案过。 又是五年的樱花季过去，他守着曾经共同度过学业的校园里，一遍又一遍痛苦且残忍地回忆那一段不愿遗忘的时光。 以及，死去的心上人。 可是，上天垂怜。 再一次的煤气中毒案件，发生在了这所校园的教师公寓。 他拼了命的，抢在救援第一线，在火场里，救出了一名长相酷似心上人的女老师。 但他不敢认，看着她被送上去往医院的担架和救护车，不敢上前一步。 感觉，不论是不是她，都在背叛自己心里刻骨铭心的心上人。 可是，他还是出现在了她的周身，主动点名让她参与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校园演练里。 最后，撇开一直不愿意相信的同名同姓同样貌，在那个一模一样的锁骨烫伤伤疤上，垂下了头。 翻案了那座，几乎是压了十年的内心死亡断言。 她还活着，她甚至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可是伴随惊天的喜悦而来的，是他铺天盖地的愧疚与自责。 为什么，就那么轻易认为她死了，哪怕是看到了结案报告还改了，也没有再动用人脉和权力去查她是否尚在人世？ 为什么，她就这么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并且站到了自己的面前，自己都自欺欺人一样不肯承认和相认，到现在还是以时老师相称？ 为什么，明明喜欢她，甚至可以喜欢入骨，以至于变成了经年累月的爱，在她的冷淡提问中，都无法为自己解释一句？ 难道，十年前如朱砂痣般的喜欢，在这一年重逢的相见里，恍如另一个性格和人的心上人，早已紧跟着变化了。 又或是，根本是自己臆想和累积的情感，在这一年，才真正产生了化学反应和变化，真正的喜欢和爱，迟到了十年才降临？ 那么，到底是因为十年前的情谊才爱屋及乌爱着甚至是愧疚般同情着眼前人，还是因为喜欢上了眼前人才愧疚着十年前的软弱无能而无法开口？ 以上一系列的问题，他无法回答。 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似乎能猜到，眼前人冷淡疏离的话语神情里，早已是明晰了他的心思，却气愤于他的不自知 ，而一直装傻不知情的沉默不主动开口。 是他伤了她。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一年后的现在。 他都没能真正勇敢率直开口，一直拿着自以为的沉重情谊绑架和束缚着她。 让她无法开口，承担了怀疑，又担着十年的厚重而无法挣脱直言，积累到今日总算爆发。 他看着自己面前的灰白色毛发的缅因猫安安，弯腰抱起它，不知是在对谁说话喃喃。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无论是哪一年。” 接下来，他会后退一步，做好自己的守护，直到，他搞清楚自己的情谊和答案，再站到她的面前，勇敢告诉她，追求她。 ……………………………… 「非接触辐射值+1，当前91。」 「非接触辐射值+1，当前92。」 「非接触辐射值+1，当前93。」 「非接触辐射值+1，当前94。」 「非接触辐射值+1，当前95。」 洗漱好坐在窗前的时遐思，听着一声又一声的系统播报音。 她沉默着看着窗外，早已空无一人的路口。 虽然是攻略任务，也在有着情谊积淀下，其实更好完成任务。 但是或许是现世的情感洁癖残留，她从第一个小世界——长达十五年的青梅竹马情谊时，就不愿意接受来自对方，好似看着过去的不是她的她，爱上了现在的她。 她很厌恶也讨厌、不喜欢这种攻略完成与来自对方的喜欢或爱。 不稀罕也不要，哪怕是得靠着这个才能回到现世的攻略任务。 她要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独属于她这一个小世界的喜欢或爱。 喜欢与爱意，必须随她的到来而起。 第一个小世界，她能感受的到。 第二个小世界，她能让此产生。 第三个小世界，她自然要剔除。 剔除掉，不属于她的爱意。 在喜欢度早就满值，好感度也达到90的时候。 她要这个男人，认真思考，搞清楚，他爱上的，不是记忆里早已死去的白月光，而是她这株幻境般降临的、妖冶紫色的蝴蝶兰。 好能让她，心甘情愿，真正降临、落地生根在这个小世界。 否则，攻略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她不会选择继续陪他生活在这个小世界，直到生命终点。 希望他，能识相点，真的搞清楚，与爱上眼前的自己——真正的时遐思。 第22章 破冰:意外受伤 后来的几日里。 时遐思照例如往日一般上课、改教案、回教师公寓休息。 无视系统关于攻略对象的范围距离提示音，与身后跟随保护的身影，以及炙热的视线。 云芝宇不敢上前，看着眼前人也彻底和对别人一般无二的清冷疏离的态度，对待自己。 心痛到无法呼吸，也越发逼迫自己，要想好，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哪一种答案。 也醋意升腾到，让他恨不得忘记此刻的苦恼和答案，赶走让眼前人眉眼温柔、嘴角笑意明显的男人。 却也难得仅存的理智，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能冲动上前，不然冷淡和疏离，就会变成无法接受与忍耐的厌恶。 不过，破冰般的时机与台阶，似乎总算出现了。 ……………………………… 2036年6月10日，苏市青藤中学。 六月的午后，阳光炙烤着青藤中学的操场。 时遐思站在教学楼走廊上，手里拿着中考前的模拟试卷试题，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楼下的执勤点。 身侧一名警官经过，抬起的脚步轻松愉悦。 突然，他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校园的东区发现可疑人员，请求支援！” 脚步瞬间急促慌乱。 是云芝宇的声音。 时遐思迅速定睛看向执勤点的攻略对象。 她看见云芝宇手握对讲机，迅速朝东区跑去，战术靴踏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战术腰带上的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坚定。 迟疑了片刻，时遐思快步回到教师办公室。 在工位桌面上放下试卷，抬脚往云芝宇奔跑的方向跟了上去。 ……………………………… 在东区的围墙边，云芝宇正与一名可疑人员对峙。 那人手里拿着匕首，眼神凶狠。 “放下武器！”云芝宇厉声喝道，战术手套捏着对讲机。 其余警官还没能迅速赶到，最近都在分散巡逻，一个执勤点只有一名警官。 可疑人员突然挥刀冲来，云芝宇迅速闪避，但右肩和胸前还是被划伤。 鲜血染红了他的制服，战术手套边缘沾满了血迹。 “云队！”至于赶到的警官们惊呼，瞬间联合制服将云芝宇真的刺伤后慌乱的可疑人员。 “你们先把他抓去询问，我自己去校医室就好。” 云芝宇手捂住伤口，额头都是因疼痛冒出的冷汗，但还是保持镇静让其余同事稳当地把可疑人员带走。 副队长点了点头，“那云队你如果撑不住，一定要用对讲机联系我们，我们先撤。” 说完关切地再看了云芝宇的伤口一眼，转身指挥着其他人将可疑人员带走。 云芝宇见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终于脱力般地弯膝向前栽去。 ……………………………… 时遐思赶到时，正是看见捂着伤口，即将倒在落叶上的云芝宇。 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云芝宇！”她冲过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滚烫的额头，抵在自己锁骨陈旧的伤痕处，灼热异常。 时遐思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感受着胸前温热、不规律和急促的呼吸。 不由地想起，刚刚她赶来的时候，看见一群警官里，没有那张熟悉又让她生气的脸。 不满早已被担忧占了满怀。 她没有顾得上和他们打招呼与询问，往他们离开的方向奔跑。 还好，在他倒下前接住了他，至于情感洁癖的问题，还是等等再说吧。 攻略对象要是没了，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让她收回思绪的，是眼前人暗哑微弱的声音。 “遐思，我没事。”他咬牙说道，刚刚因为疼痛陷入短暂昏迷，又因为久违和想念的奶香怀抱里暂时清醒，而战术手套还在紧紧按住伤口。 说完又卸力般彻底昏迷。 时遐思听见身后有踩踏着落叶的脚步声。 “时老师？是我，出什么事了吗？” 是叶泽宇，哪一世都让她感到安心的弟弟。 “叶老师，快来帮我，云警官被刺昏迷了，帮我把他抬到校医室。” “好。”叶泽宇迅速上前，刚刚他在教师办公室看见时老师突然奔跑着出去，慌乱的神情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就跟了上去，不紧不慢保持着距离，跟在她的身后，以防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需要他的帮忙。 还好，他跟来了。 他舒了口气，快步上前扶起云芝宇，发现时遐思的手臂上也染上了鲜血的红色。 感觉到心中难言的烦闷与痛苦，他直接将云芝宇背起，不让时遐思扶着他而再染上什么血的颜色。 时遐思扶着云芝宇的后背，跟着叶泽宇快步跑去校医室。 ……………………………… 校医室里，时遐思看着医生为云芝宇处理伤口。 还是那日熟知云芝宇肌肤饥渴症的医生。 云芝宇的战术手套已经被摘下，露出右手小指上的淡褐疤痕——那是2025年演习时留下的。 “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肺脏和心脏，应该是因为失血过度和疼痛陷入了昏迷，需要休息，但是应该不会超过太久就能醒来。”医生包扎好后叮嘱道。 随后，医生起身，准备离开这个病床与奇怪的压抑环境与三人修罗场。 时遐思点点头，将战术手套给云芝宇重新戴上：“谢谢医生，麻烦你了。” “没事，应该的。”医生离开病床，贴心的拉上了帘子。 叶泽宇递过一杯水：“时老师，喝点水吧。” 时遐思接过水，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粉白却冰冷的指尖。 “谢谢叶老师，今天要不是有你，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时遐思喝了口水，将刚刚的惊慌压在心底，抬眼看向叶泽宇，对方的神情难得严肃不带笑意，她也一时有点无措。 “没事，时老师才是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其他人的安危而言，你才是第一位。”叶泽宇神情认真，看着时遐思出声叮嘱。 “时老师，第一次见你就感觉莫名亲切，好似很久以前就认识，所以，我不希望你受伤，今天不过是小忙，不足挂齿罢了。” 第23章 遐思，不要走 时遐思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认真又恳切地和她讲这些。 也瞬间明白了，对方脸上的严肃，是因为担心自己。 她扬起笑容，真切又温柔，“谢谢你泽宇，我会的，一定会以保护好自己为优先，你不用担心。” “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也觉得很亲切，你可以私下里喊我遐思，我就喊你泽宇了，可以吗？” 叶泽宇皱起的眉头总算疏了片刻，带着温度的熟悉笑容再次出现，“当然可以了。” “遐思，刚刚我已经和其他老师联系了，让他帮忙换下课，所以你要是想在这里等云警官醒来也没问题的，你要是担心或者需要帮忙，我可以陪你在这儿照顾会儿云警官，等到他清醒。” 时遐思摇了摇头，“谢谢你，但是我想顺带独处思考点问题，可能得拒绝泽宇你的帮忙陪伴了，谢谢你。” “没事，这都是小事，要是有需要联系我就好，你安心在这儿待着就行。” “好。” “那我先撤，有问题随时联系。” 时遐思站起身，准备送一下叶泽宇，虽然只是在病床帘子处打声招呼。 却被修长的手握住了手腕。 “遐思，不要走。” 她刚刚在和叶泽宇说话的那刻，就感觉到了戴上战术手套后，攻略对象手指微动的一些细微动作。 于是，时遐思猜测他可能要醒了，就顺带让叶泽宇可以先行离开。 此刻，看来是猜对了。 时遐思顿住了脚步，没有低头看病床，抬眼看向叶泽宇，“抱歉，不能送你了，我们晚点聊。” “没事，我先撤。”叶泽宇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担心，掀起帘子离开病床。 时遐思看着叶泽宇的身影消失，低头对上那双久违的黑眸。 “醒了？” 云芝宇点了点头，但是仍没有松开手心的手腕。 柔软又让他不想松开，好似沙地久逢甘霖。 舒服地满心慰藉和餍足。 时遐思也没有挣开，顺着力度重新坐回病床边的位置。 云芝宇看着眼前神情似乎仍带着点担心，不似这几日的冷淡疏离的心上人，但是又想起刚刚清醒却装睡的时候，听见她和其他男人亲切的对话，天知道他多想立马醒来。 可是，也怕她知道他清醒了，立刻就离开了。 于是，忍到了现在，见她感觉要跟着其他男人走，才没忍住，牵住格外惦念的手腕。 时遐思眉头仍在无意识的皱紧，半晌的沉默里，她叹了口气，好似半妥协。 率先开口。 “刚刚医生说你伤口不深，没伤到器官，但是要好好休息，现在还有哪里疼吗？” 云芝宇深邃的黑眸里极快的闪过一瞬喜悦，没让眼前人察觉。 他立刻装的十分虚弱，语气轻微如游丝，“伤口很疼，遐思，对不起，我不仅没做到保护好你，还反而让自己受伤了。” 时遐思语气立刻冷漠，“保护好我？是指十年前还是这一年？” 云芝宇立马慌乱，顾不得装扮虚弱，声音坚定快速，好似晚一秒表示真心，眼前人就会立刻撒手离开不管他。 “这一年！是这一年！” 云芝宇握紧手里的手腕，语气诚恳认真，面色苍白却因格外迫切而微微泛红。 “我在这几天里，在很认真的思考，但是真当面临生命危险和感觉昏迷前看到你，我一下子就感觉答案出来了。” “不可否认，十年前，我暗恋着当时的你，也确实情窦初开般想保护好你，但是在我自以为你死亡的十年里，我过度地将当时的情谊自私累加并附加重量与定义。” “以至于，我再次看见活生生的你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冲击，自我信念高塔根本就没有根基的摧毁感。” “所以我，像自欺欺人一样，将过去的所有回忆和情感都附加在了现在的你身上，没考虑过现在的你是否能接受，又是否愿意理解。” “重逢的这一年里，我数次主动接近你，却没能勇敢告诉你我的情谊与想法。” “我喜欢你，我也爱你，不是因为十年前的愧疚和年少的爱意，是成长、成熟、重逢后，真切地感受到了心底里的情绪和不止于生理上的接近冲动。” “我，再次喜欢上了你，也无法自拔地爱上了现在的你，所以我想将你再次划入我的保护领地，希望你能属于我，让我保护你，珍视你，可以护住你的权利与身份。” “你生气是对的，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固执又自卑还自傲的臭男人的错，你不理我，把我当普通高中同学或者陌生人，我也会继续跟着你，直到你哪天彻底不需要我了。” “思思，还愿意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吗？给我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吗？” 时遐思设想过，很多种对方可能会给她答案的场景和说辞，都没想得到眼前的这一幕。 她沉默着听着对方的剖白。 她知道，如果不是这一个小世界的好感度新设定，其实在她被认出的那一刻，或许任务就已经到了终点。 新的设定和新的相处机会与时间，让她能真正攻略眼前这个攻略对象。 或许是这个小世界的用意。 不可否认，她内心也有被很好地安抚了之前的一切气愤与不满。 仅仅是因为眼前人的这番话和表现。 即使他还没表示追她的举动，但是这一年里的每一幕，都是她亲身经历与体会的。 不是记忆里的原女主和17、18岁的少年。 是她和眼前的男人。 时遐思皱起的眉头终于松开，上挑的眉眼再次张扬明媚，右眼眼角的赤色泪痣微微闪烁。 绯色薄唇勾起，“可以，我给你机会。”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不会多给。” “你先好好休息养伤吧，刚刚的对话，外面的医生，可一直在听呢，我不想八卦满校飞，请你记得处理好，我先回去教室办公室了。” 这次攻略，就再享受下攻略对象的反攻略吧。 时遐思起身离开了病房，没再看男人惊喜又委屈的眼神。 第24章 带伤休假?装弱追老婆! 云芝宇见时遐思离开，立马按下病床旁的呼叫铃。 照着时遐思的意思，对其进行了封口威胁，也顺带让其写下受伤建休证明。 当天副队长来到病房看望云芝宇的受伤情况，被托付了休假申请。 对于一个工作以来，几乎无休的人来说，突然要连休十天，副队长一脸震惊又欣慰，立马点头答应，让他好好休息就行。 不过，云芝宇虽然得到了一次机会，但是毕竟没正儿八经追过心上人，一时也有点迷茫，搜索各网站也有点无果。 罢了，老老实实先多给自己争取点表现机会吧。 ……………………………… 2036年6月11日，苏市青藤中学教师公寓。 早起出门上课的时遐思，没想到会在楼下看见本该好好休养的攻略对象。 穿着一身便服，白色衬衫半扎在黑色西装裤裤腰里。 没受伤的手里提着早餐，手臂弯捧着一束糖果花束，胸口的口袋里，似乎还有一个小盒子。 嘴角没忍住勾起的弧度，声音也不再似前几日的清冷淡漠。 “云警官怎么早是在等谁啊？” 云芝宇早早就看到了她，一脸显少流露展现的温柔笑意，缠绵缱绻又多情，凌厉的五官柔和地似樱花季的春水。 “当然是等我的心上人思思了。” “少贫，让你追我，可不是让你散播我的八卦的。” 时遐思嗔怪一声，但是还是伸手接过了早餐。 今日没有了战术手套，微凉指尖相触的一瞬间，好似有电流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 震得心脏发麻。 「接触面积6.6cm2，好感度+1，当前96。」 时遐思抬眼对视上那双含情的黑眸，低沉却愉悦的嗓音传入耳中。 “糖果花束总共有52支，你和班上的同学，一人一支，就不会是奇怪八卦了，当然你都想吃的话，就不分给那些孩子们。” “我现在确实喜欢吃糖，苦苦的人生为什么不能多吃点甜，但是还是有好吃的得分给孩子们，替他们谢谢你了，云警官。” 时遐思上挑的眉眼处染上了迟来的春意，眼尾赤色的泪痣微微闪烁，云芝宇感觉喉口莫名发紧。 这比肌肤饥渴症发病时还要命。 时遐思抬手接过糖果花束，靠近间，冷松木香与奶香久违纠缠，空气中暧昧又清甜。 「接触面积15.6cm2，好感度+1，当前97。」 完全接过去的那一瞬间，云芝宇不受控地留恋了指尖的粉白手指，柔软微凉。 时遐思没有立马抽出手指，反而捏了捏他的指尖，语气上挑调皮，“云警官，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去给孩子们上第一节课了，我先走啦~” 没等云芝宇反应过来，就抽出手指，往教室方向快步离去。 独留心脏狂奔的云芝宇，愣怔在原地，回忆着奶味的馨香。 ……………………………… 或许是反复的八卦警告，云芝宇白日里并没有过多打扰时遐思的上课与工作日常。 老老实实去校医室换药休养。 不过，胸口口袋里，修好的珍珠项链还没能送出去。 ……………………………… 夜晚，教师下班。 时遐思看见教学楼不远处的树下，再次出现的熟悉身影。 “云警官晚上也来报道了？” 云芝宇点了点头，拿出胸口处的盒子，“这是你的珍珠项链，我修好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觉得没修好的地方，我再去找人弄。” 时遐思伸手接过盒子，这次硬是没碰到对方的手。 盒子打开，有两条珍珠项链，一条是自己断掉的那条，一条是7a级的澳白。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那双依旧含情的黑眸。 “你是不是，送错了，另一条，不是我的。” 云芝宇摇了摇头，“不，就是你的，是我想送给你，也觉得应该就是你的，无关任何愧疚和情谊，就是觉得它很称你。” 时遐思绯色的薄唇微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礼物的冲击是一回事，但是话语的冲击，她感觉心底掀起了海啸，激荡的海水扰得她心口不宁。 她讨厌同情带来的关注，讨厌来自他人情感映射的示好。 喜欢坚定的被选择，喜欢只是因为是她而给她的礼物。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云芝宇。” “嗯？”自从重逢，这一年里，云芝宇几乎没听到过对方喊他警官、云警官以外的称呼，此刻下意识讶异。 “没什么，就是突然很想喊你的名字了，我们走吧，送我回公寓？” 「非接触辐射值+1，当前98。」 回过神来，云芝宇笑着点头，“当然可以，遐思。” 并肩而行的夜晚，夏风徐徐，那些细碎的间隙被不知不觉中填补。 破镜是不能重圆，但是，他们并没有破过。 ……………………………… 这届毕业班，最后一课还有不到十天。 这十天里，时遐思异常忙碌，但是云芝宇雷打不动地每日早晨给她带早餐，以及一束花束，晚上接她下班，并在离别前，送给她胸口口袋里藏了一日的小礼物。 不过，好感度数值没再变化过，无论有没有肢体接触。 时遐思刚诧异，下一秒就被忙碌的教学工作驱散了困惑。 ……………………………… 2036年6月20日，苏市青藤中学初三（5）班。 六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时遐思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最后一课的教案。 学生们安静地坐着，目光中带着不舍。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课。”她轻声说，目光扫过每一个学生的脸，“希望大家在未来的日子里，都能平安快乐。” 教室后排，云芝宇倚在门边，战术手套捏着对讲机。 今日他正好休假结束，伤也好了，恢复了工作装束与战术手套。 他的战术腰带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时遐思收拾教案时，发现夹层里有一个小盒子。 第25章 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戒指，内圈刻着“xsy&yzy 2025-2035”。 表圈刻着蝴蝶兰与樱花交织的花瓣，耀眼夺目。 拿起戒指，在戒指的下方还压着一张纸条：“最后一课，送给你，思思，我想守护一辈子的心上人。” 时遐思抬头看向门口，云芝宇已经不见了。 她握着戒指，指尖微微颤抖，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检测到关键物品关联……」系统平平的电子音裹着电流声，「非接触辐射值+1，当前99。」 时遐思快步冲出教室，看见云芝宇站在走廊尽头，战术手套捏着帽檐。 “云芝宇。”她轻声唤道。 云芝宇转身，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喜欢吗？” 时遐思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粉白的指尖捏着银色戒指，耀眼的阳光投射到戒指上，光影下，影子照在了她的无名指。 “为什么是2025-2035？” 云芝宇沉默片刻，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因为2025年，是我们初相识的年份，那年的樱花季太过遗憾，虽然不是因为愧疚和那年的情谊，我还是想将我们初见的年岁刻上，时刻提醒自己，我要护好你。” 时遐思低头看着内圈的刻字，倏尔又抬头看他，往前靠近一步，战术腰带金属扣擦过她手背：「接触面积15cm2，好感度+0.5，当前99.5。」 “那2035年呢？”她轻声问。 他低头，战术手套边缘擦过她指尖：“因为在这一年，我彻底爱上了你，我想和你一起走过2035年，甚至更远的未来，看每一年的樱花。” “思思，今年给你挑生日礼物的那天，我在想到底哪一种花束才适合你，纠结之时，一片妖冶的紫色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问店主，那是什么花，他说是蝴蝶兰，需要好好呵护娇养的一种花，如果有一点不上心，花儿就会死掉。” “我听完那瞬间，就很想送给你。” “不是说你娇弱的意思，是觉得你对我而言，就像那束蝴蝶兰，我想用心的呵护你、保护你，照顾你、爱你一辈子。”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思思。” 时遐思之前的两个小世界，都没有主动问过蝴蝶兰的出现，究竟是什么原因，倒是在这个小世界得到了答案，想到目前已在高位的好感度数值，她点了点头。 “可以，给我戴上吧。” “不过，这算是在要哪种身份呢？不同的身份，戴的手指可不太一样。” 时遐思嘴角笑容狡黠，却带着点试探与认真。 云芝宇正对着时遐思，深邃的黑眸里泄满了柔情，脱下战术手套，露出左手无名指上的同款男戒。 接过时遐思指尖的戒指，握住她粉白修长的左手指尖，戴上了对应的相同位置。 “我想要这个位置，求思思，给我。” 时遐思唇角笑意渐深，眼尾的赤色泪痣微微闪烁，“你都已经戴上了，那我得看你表现了，再思考要不要点头了。” “没问题，多久多难的考核我都会做到满绩的。” “行，我会做你的考官的。” 一对并肩而立的璧人，相握的指尖，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闪耀。 流露着幸福的光。 ……………………………… 当晚执勤时，云芝宇站在校园的路灯下，战术手套下的指尖，感觉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似乎还停留着她戴上戒指时的触感。 月光洒在他的肩头，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轻轻摩挲着腰带上的刻痕，思绪回到了2025年的那个夏天。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17岁的少年，同班没有机会聊天接触，借着第一次的消防演习中接触到她。 却在她的锁骨上烙下了那道伤痕，而他的心里也从此刻下了她的名字。 而现在与未来，刻印只会越来越深，刻骨铭心。 “云芝宇。”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看见时遐思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两杯热茶饮。 她的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最后一班执勤，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她笑着走近，将一杯茶饮递给他。 他接过茶饮，战术手套的边缘擦过她的指尖，熟悉的温度让他心头一暖。 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沉默中却有一种默契在流动。 “云芝宇，”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2035年已经过去了，未来的现在，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虽然白天已经聊过了这个话题，时遐思感受着这一天内学生的放学离开，莫名又有点感伤，她需要再一次的肯定与答复，才好足够心安。 云芝宇低头看她，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不止2035年、2036年，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更远的未来。” 时遐思莞尔一笑，右眼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微微闪动：“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嗯，说好了。”他轻声回应，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上的刻痕。 远处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战术手套握上时遐思的双肩，“允许我冒犯一次，也提前印下这个誓言。” 时遐思下意识抬起头，还没看清对方的神情，就感觉额头处传来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 她无端想起那句，“亲吻额头是比接吻更虔诚的事。” “我去执勤了，思思。” 时遐思点了点头，抬手轻抚上刚刚被亲吻的位置。 看着云芝宇转身走向警车，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一个人执勤在这所充满年少回忆的校园里。 时遐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她抬眼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暖色的灯光下耀眼又温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26章 我愿意。 2036年6月30日，苏市青藤中学的消防演习如期举行。 这是云芝宇和时遐思本学期最后一次以警察和教师的身份共同参与的活动。 操场上，学生们整齐列队，消防车停在一边，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时遐思站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演习流程表，目光时不时飘向云芝宇。 他站在消防车旁，战术手套捏着对讲机，藏蓝制服笔挺如刀。 战术腰带上的金属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 “接下来是消防器材使用演示！”主持人兴奋地宣布。 云芝宇走到场地中央，战术手套熟练地操作着灭火器。 时遐思站在一旁，目光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突然，一阵风吹过，她的遮阳帽被吹落在地。 做好示范的云芝宇迅速上前，战术手套捡起帽子，轻轻戴回她头上：“小心点。” “嗯。”无名指的银色光圈，出现在帽子的帽檐。 ……………………………… 演习结束后，时遐思和云芝宇站在苏市青藤中学的消防墙前。 墙上挂满了历年演习的照片，其中一张是2025年他们第一次合作的场景，还有一张是2035年再一次合作的抓拍照片。 “还记得那天吗？”她轻声问。 云芝宇点点头，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记得，无论是说的哪一天，我都记得。” 时遐思转身面对他，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云芝宇，我要回答你一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云芝宇低头看她，战术手套捏了捏帽檐。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过2035年、2036年，甚至更远吗？”她轻声说出眼前人提过的问题。 时遐思沉默片刻，轻轻握住战术手套，指尖落在对方手套下戴着戒指的位置：“我愿意。” “云芝宇，我愿意，陪你走下去，给你一辈子的机会，请你好好把握。” 「非接触辐射值+0.5，当前100。」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已达100，请任务者达成结婚成就！」 云芝宇感觉心脏是不如以往每一次见到她时的触动和振幅，让他几乎无法承受，黑眸里满是惊喜，消化完信息量巨大的话语后，立马环抱住心上人。 埋在她的颈侧，薄唇落在那道锁骨疤痕上。 “谢谢思思，我会好好把握的，我的蝴蝶兰，我会护着一辈子。” 头顶的树叶间隙中洒落细碎的阳光，传达的温度却远不如树下相拥的一对爱人。 ……………………………… 2036年8月23日，苏市青藤中学的礼堂被装点得格外庄重。 这场特殊又匆忙的婚礼仪式，被定在了相识又重逢的校园。 没有喊父母与亲朋好友，而是让老师、警官们作为他们的见证人。 这个小世界，婚姻不需要父母媒妁之言，只需要满堂的祝福。 校园的消防墙前，鲜花与彩带交织，墙上挂满了历年演习的照片。 其中最显眼的是2025年两人第一次合作的那张——云芝宇用战术腰带将时遐思从火场中救出，两人的身影定格在那一刻，以及2035年二人再次合作的一张。 时遐思站在礼堂的休息室里，手里捧着一束紫色的蝴蝶兰。 她穿着简约的白色婚纱，锁骨上的旧痕被巧妙地用蕾丝遮掩，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准备好了吗？”伴娘张老师推开门，笑着问。 时遐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吧。” 礼堂外，云芝宇站在消防墙前，战术腰带换成了黑色的礼服腰带，但金属扣依然泛着冷光。 他的战术手套换成了白色的手套，指尖微微颤抖。 伴郎叶泽宇走了过来，“新郎官，该入场了。” “好。”云芝宇抬脚走进礼堂。 音乐响起，时遐思挽着校长的手臂缓缓走来。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云芝宇身上。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战术手套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刻痕。 走到他面前，校长将时遐思的手交到云芝宇手中：“好好照顾她。” “我会的。”他低声回应，战术手套轻轻握住她的手。 牧师站在二人面前，微笑着看向两人：“云芝宇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时遐思女士结为夫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云芝宇低头看着时遐思，战术手套轻轻擦过她的指尖：“我愿意。” “时遐思女士，你是否愿意与云芝宇先生结为夫妻，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都爱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生命的尽头？” 时遐思抬头看他，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微微闪动：“我愿意。” 婚礼结束后，云芝宇和时遐思站在消防墙前，墙上挂满了他们的回忆。 他低头看着她，战术手套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从2025年到2035年，再到更远的未来，我都会陪着你。” 她笑着点头，战术腰带上的刻痕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说好了，不许反悔。” 远处传来老师、警官们的欢呼声，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走向未来。 识海里，是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任务者完成小世界三——表面矜持却有肌肤饥渴症的警察任务，用时1年，经‘天界重生局’与系统核算，实际天界用时15天，少于100天，未知奖励待下个小世界随机出现，请任务者注意！」 「接下来将进行时间流速选项，请选择是否要直接切换至下一个小世界，还是选择加速本次小世界时间流逝，直到攻略对象寿终正寝为止，再进行切换，限时三秒，请任务者选择，三！」 “我选择选项二。”她想看他能不能做好一辈子的考核，仍然满绩。 “恭喜思思~我们下个小世界见！”识海里是系统平平熟悉的调皮祝福音。 第27章 小世界三甜蜜番外 ……………………………… 照旧，还是想写点他们的非攻略的日常生活。 怕后面所有小世界都完结了，手感和人设对不上。 下一章就是拒绝成婚不愿入赘的桀骜小将军*被拒婚公主啦~ 恰好在27章写，27，爱妻~ 再次谢谢大家！ ……………………………… 甜蜜番外一——婚后日常： 2036年10月15日，苏市青藤公寓。 清晨六点，天光未明。 时遐思被厨房传来的咖啡机嗡鸣声唤醒。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倚在厨房门框上。 云芝宇背对她站在料理台前，藏蓝家居服的肩线被晨光勾勒得笔挺如刀。 他左手握着铸铁锅柄，右手战术手套的尼龙纤维在煎蛋的滋滋声中泛着哑光。 “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下巴抵在他肩头。 “今天要带警校实习生。”他侧头蹭了蹭她发顶，战术手套边缘扫过她环在腰间的手，“培根要焦了。” 时遐思看着他左手腕上那道淡褐疤痕——2025年演习时被划伤的痕迹——此刻正随着颠锅的动作起伏。 她伸手去够调料架上的黑胡椒，战术腰带金属扣恰好擦过她手背。 晨光漫过窗棂，煎蛋在盘子里叠成完美的心形。 云芝宇摘下手套，指腹摩挲她无名指上的戒痕：“下午接你去看新执勤车。” 下午三点，苏市青藤中学的后巷。 新款电动执勤车的充电桩闪着蓝光，云芝宇打开副驾储物格：“紧急呼叫键改在这里。” 时遐思探身去看，战术腰带金属扣抵住她腰侧。 他呼吸一滞，战术手套悬在她发梢上方三毫米：“2035年那辆是老款，最高时速135，现在提到180。” “这个呢？”她指尖戳了戳中控屏。 屏幕突然亮起，播放出2025年消防演习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他扯开战术腰带缠住她腰身，在浓烟中撞破玻璃。 “行车记录仪升级了云端存储。”他战术手套擦过屏幕暂停键，“能保存三十年。” 逼仄的车厢里，奶香与冷松木气息纠缠。 时遐思转头看他鼻尖褐痣：“25年，是真的无法轻易遗忘啊，还好你的心，是35年落下的，不过，云警官在暗示什么？” “哈哈，35的每一场，我都记得，至于暗示，不对，是明示，云芝宇会爱时遐思到生命终点。” 深夜执勤归来，玄关感应灯亮起的瞬间，云芝宇看见餐桌上罩着保温盒。 时遐思蜷在沙发里，教案散落一地，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台灯下泛着暖光。 他摘下战术手套，枪茧擦过她眼睫：“思思，去床上睡。” “想等你，就边在改作业了。”她迷糊着往他怀里钻，后颈蹭到他腰间的金属扣。 凌晨两点，再次醒来的时遐思在书房找到他。 云芝宇戴着银框眼镜，战术手套悬在键盘上方——警局系统正在上传执勤报告。 她将热牛奶放在桌角，战术腰带刻痕倒映在瓷杯里：“云警官写到我了吗？” “第七页第三节。”他拉她坐进怀里，枪茧擦过pdf文档里加粗的“时遐思”三字。 晨光熹微时，战术手套静静躺在书桌右侧抽屉里。 那里压着2035年的演习报告，泛黄的纸页上，“时遐思”三个字被钢笔描过千百遍。 ……………………………… 甜蜜番外二——纪念日惊喜： 2037年6月30日，苏市青藤中学。 晨会结束，时遐思发现储物柜里的战术腰带不翼而飞。 她捏着空荡荡的挂钩，指尖蹭到星点银漆——是警械保养剂的特殊光泽。 “云警官今天请假？”新来的实习警员探头问。 消防墙上的电子钟显示09:47，时遐思望着2035年演习照片里缠绕的战术腰带，突然听见广播：“请时遐思老师即刻到校史馆。” 推开门，晨光从气窗斜射进来。 十二块全息屏悬浮空中，循环播放他们35-36年间的执勤录像。 在2035年暴雨夜的画面前，云芝宇穿着警服，战术腰带换成了婚礼时的银链。 “少了两毫米。”她戳了戳他腰间。 “定制尺寸。”他握住她手指按向暗扣，内圈刻着“xsy 2025-∞” 地下仓库的铁门缓缓升起，时遐思看见被改造成时光舱的初代执勤车。 车身锈迹斑斑，车牌“ga2025”却锃亮如新。 云芝宇拉开后车厢，战术手套拂过密密麻麻的收纳格：“2025年的止血绷带，2026年樱花季的花瓣，2035年......” 她拿起泛黄的执勤记录本，首页夹着干枯的樱花——正是过敏那天他拿来口罩时，洒落的花瓣。 “缺了最重要的。”他突然单膝跪地，战术手套托着黑色丝绒盒。 2036年那枚婚戒躺在里面，内侧新增的激光刻痕微微发烫，这次垫着的纸条上写着：「每次触碰都是重启的坐标。」 夜幕降临，他们窝在执勤车后座。 老式车载空调嗡嗡作响，仪表盘定格在35c。 时遐思把玩着他的战术手套，突然摸到内侧凸起——是凯夫拉纤维层里缝着的芯片。 云芝宇启动解密程序，全息投影在挡风玻璃铺开：2035年她“死亡”当天的完整监控。 画面里他冲进煤气弥漫的房间，战术腰带扣在窗框上，用身体为她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结案报告的文字是虚假的。”他指腹擦过她锁骨旧痕，“真实数据在这里，我的面前和心里。” 芯片闪着幽蓝的光，时遐思看见生命体征曲线在某个瞬间归零，又在七分钟后奇迹般跃动——正是她穿越而来的时刻。 晨光穿透仓库铁窗时，初代执勤车的警报器突然鸣响。 云芝宇把婚戒套回她指间，战术手套按在启动键上：“要试试25年和35年没完成的逃亡吗？” 引擎轰鸣声中，仪表盘突破35c阈值。 他们穿过晨雾弥漫的校园，后视镜里消防墙上的照片正在更新——最新一张是交叠的手，两枚婚戒在礼堂前的阳光下，熔成永恒的光斑。 第1章 攻略拒绝成婚不愿入赘的桀骜小将军? ……………………………… “请任务者注意！由于上个小世界用时15天，少于100天，且小于33日，本次小世界开始，提示原女主的记忆同步率，修改为采用识海中的记忆簿方式，同时攻略对象一公里范围提示自动上线，以及温馨提示！” “未知奖励已确定，可以告知攻略对象的具体位置，替代原有的攻略对象一公里范围提示，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播报音已从上一个小世界开始，由系统平平全面监管！” “本次小世界为女尊古代世界设定，任务者请勿表露异常，翻看识海里的原女主记忆簿后可同步小世界设定及记忆，请任务者注意！” 「思思你好！我们又将见面啦~欢迎来到，第四个快穿小世界~我是重生指挥使兼系统——平平！」系统平平的声音裹着断续电流声，依旧不是以往的轻灵童声。 ……………………………… 快穿世界四： 华国，公元105年1月1日，即永昌十五年正月初一，苏城。 时遐思对着铜镜抿了口胭脂，眼尾的赤色泪痣被刻意描成凤尾状。 「当前身份：时遐思，华国嫡长公主，16岁，小世界设定预言为16岁不与少年将军云芝宇成婚将死亡，预言日期为永昌十五年正月十五。」 「温馨提示：需在正月十五前让攻略对象同意成婚，并于正月十五完成婚礼仪式，包含洞房，否则会根据小世界设定死亡，请任务者注意！」 眉峰皱起，又是云芝宇？现世前男友？只剩下十五天？ 识海里闪过原女主十六年的记忆簿——居然是一本工整的《皇室起居注》，甚至连她七岁时偷吃御膳房的枣泥酥都记录在册。 「攻略对象抵达朱雀门，建议查阅第三章《北疆军务》。」系统平平的机械音响起。 「温馨提示：需及时抵达鎏金殿，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深呼吸一口气，起身按照记忆薄里的位置走去，身侧是细心护着她身子和步伐的一众宫女。 ……………………………… 鎏金殿门轰然洞开时，时遐思正坐在女帝左下方的位置，用手把玩着金簪，看着不远处被宫女挑亮的烛芯。 「温馨提示：已成功绑定任务者时遐思，攻略对象云芝宇！第四个小世界的攻略对象人设括弧完整版，为拒绝成婚不愿入赘的桀骜小将军，请任务者注意！」 果然是他，与现世前男友容貌无二的攻略对象，第四个小世界居然也是这样，难道剩下三个小世界的攻略对象也都是？ 时遐思不由沉默，凝眸看向赶来的少年将军。 云芝宇解剑的动作卷进塞外风雪，鼻尖那颗小痣凝着霜，像落在雪地上的墨点。 这是原女主记忆里不知第几次见他：第一次是班师回朝的银甲小将，第二次是桀骜却不得不对皇室献忠的猎犬，第三次…… “臣，拒婚。” 剑鞘叩地的声响与记忆里重合。 时遐思垂眸翻阅识海中的记忆簿，停在第297页——【永昌十四年冬，云芝宇拒收公主府年礼，虎符划伤承运殿金砖。】 “云卿是要朕诛云家九族？”女帝的护甲刮过凤座螭纹。 少年将军抬头的刹那，时遐思在记忆簿里翻到对应注解：【厌恶被威胁，抗拒时会握紧剑柄第三道缠绳】。 果然看见他骨节发白的手指正摩挲着剑柄某处。 「好感度-5，当前数值15。」 “陛下恕罪。” 时遐思忽然起身，绣金履碾过云芝宇投在红毯上的影子，“将军可知晓，北疆今年的雪灾冻死了多少战马？” 她在距他三步处停住，这个距离在原女主记忆里标记着【安全界限】。 云芝宇的银甲泛起寒光：“这与殿下何干？” “本宫若活不过十五.....”她故意让袖中龙脑香球滚落，这是原女主惯用的小把戏，“你说户部还会拨三十万石粮草给云家军么？” 剑鞘突然嗡鸣，少年将军后撤半步的动作与记忆簿第152页【永昌十年秋猎遇刺反应】完全一致。 时遐思听着识海里「好感度+7，当前数值22。」的提示，弯腰拾香球时故意露出后颈——原女主曾在此处被云芝宇的流箭所伤。 “殿下颈上疤痕倒是浅了。”他冷笑一声，剑尖突然挑起她腰间凤佩，“当年用这玉佩做赌注，骗走虎符时怎不见这般体弱？” 玉佩在空中翻转，背面赫然是虎符印痕。 时遐思迅速检索记忆簿第89页【虎符事件】，扬起与原女主如出一辙的讥笑：“将军若想要回去......“她指尖划过他剑柄第三道缠绳，”就拿狄戎首领的头颅来换。” 云芝宇瞳孔收缩的瞬间，时遐思看见他腕间红绳崩断——这反应不在原女主记忆里，倒像是...... 「警告！攻略对象杀意值15%，请任务者注意！好感度数值低于60，会有性命安全问题！」 “殿下对北疆倒是了如指掌。” 少年将军突然逼近，冷松香混着血腥气扑在她染着凤仙花的指甲上，“不如猜猜看，你安插在军中的十二个眼线......” 剑鞘压上她喉间红痕，“还剩几个能喘气？” 时遐思袖中金簪已抵住他护心镜缝隙，这是记忆簿第243页标注的【银甲唯一破绽】。 正要开口时，西北角突然传来轰鸣。 琉璃穹顶裂开蛛网纹，狼首烽火照亮云芝宇骤然苍白的脸——真正的北疆急报到了。 「好感度+3，当前数值25。」 在女帝的惊呼声中，时遐思按记忆簿第76页【昏厥标准姿势】软倒。 坠入黑暗前最后瞥见云芝宇接住她的手——带着北疆战士特有的粗粝茧子，与原女主记忆里那只递来饴糖的手重合。 第2章 天命枷锁 婚事的召见伴随着嫡长公主的突然昏厥而被迫中止。 女帝召集御医速速诊治。 面对仍不肯弯下脊梁的少年将军，念及天命预言，以及这些年思思身体突然急转直下，她不得不向天命低头。 拧着的眉丝毫不得松懈，抬手挥了挥，吩咐急报速传。 同时冷眼看向云芝宇。 “云小将军先退下吧，还有不到十五日，朕给你时间思考，否则，你不会希望看到再次拒婚的下场的。” “臣告退。” 云芝宇咬牙行礼退下。 ……………………………… “公主，您没事吧？” 贴身宫女青黛见时遐思从榻上起身，急忙上前扶住细若无骨的柔荑。 “没事，就是突然犯了晕，陛下没担心吧。” 时遐思摆了摆手，想起刚刚恍惚间刀光剑影一般的朝堂，叹了口气，天知道她一个普通现世打工仔，快穿到这个架空古代，多怕自己一命呜呼，那些个谋划计量，还是能躲远点就远点吧。 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天命预言，原女主身体也随之虚弱多病，如果不是她快穿过来，原女主早在雪夜里悄无声息就没了气息。 “陛下担心得很，好在御医们说您无大碍，好好休养就行。” 青黛为时遐思悉心披上披风，见她气色好转，也松了口气。 “不过，女帝没有罚云将军，让他好好思考拒婚的后果。” “嗯，陛下疼我，要不是天命枷锁，她也不想这般苛责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罢了，先不提了。” 时遐思抚着手里的暖玉，神色淡淡，现在危及她性命的因素太多了，她得找机会私下里能不能遇上，大不了继续没提完的交易（威胁）吧。 “青黛，我想看雪，扶我去窗前吧，明日，我想出宫一趟。” “公主！您身体需要休养。”青黛一听体弱的公主还要出门，一下子越发着急，一时忽略了时遐思称呼的问题。 “没事，都说了是明日，今天身体就会没什么大恙了，陛下会同意的。” 时遐思坚持着要出门，再不快点进行任务，她对自己的小命不保很是担忧。 “好吧，殿下我扶您去窗前，可不能把披风掀开。” “嗯，听你的。”时遐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恍若冬日雪景里盛开的一朵梅，青黛看呆了一瞬，忙低头扶着娇弱的公主。 ……………………………… 永昌十五年正月初二，苏城朱雀大街。 「攻略对象抵达朱雀大街。」系统平平的机械音响起。 永昌十五年的初雪落在苏城朱雀大街时，云芝宇正倚在醉仙楼二层雕花栏边把玩银刃。 玄铁护腕压着靛青箭袖，鼻尖那颗浅褐小痣被檐角灯笼映得忽明忽暗。 楼下传来金铃脆响，他垂眼便见鹅黄裙裾扫过青石板上未化的雪，少女眼尾朱砂痣在暮色中灼如红莲。 “主子，那位往望月楼去了。”亲卫低声提醒。 银刃在指尖转出冷光，云芝宇望着时遐思发间晃动的金步摇。 一年前钦天监的预言还烙在耳际——华国嫡长公主若不能在正月十五前与他成婚，必活不过及笄礼。 可那骄纵、本不认天命的凤女永昌十四年春猎时，往他战甲上掷过玉如意，在庆功宴笑他是皇家猎犬，如今倒要他为个荒唐预言入赘皇室？还在昨日拿粮草威胁他？ “轰——” 爆竹声掩盖了机括轻响。 云芝宇瞳孔骤缩，时遐思身后糖画摊突然炸开，淬毒的袖箭混在飞溅的饴糖中直取她后心。 玄色大氅如夜枭展翼，他踏着飘落的焰火残片掠下酒楼，腰间银链已缠上公主皓腕。 时遐思踉跄跌进冷松香怀抱的刹那，记忆簿在识海轰然翻开。 泛黄书页浮现出去岁春猎场景：原女主将定亲玉佩掷在少年染血的战靴前，笑说云家儿郎只配给皇族当看门犬。 「攻略对象好感度：25→26。」 机械音炸响时，云芝宇正捏着她腕骨将人甩向安全角落。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那截白玉，偏偏银链缠缚的角度巧妙避开了关节要害。 时遐思撞上楹柱的瞬间，瞥见他袖口滑落的杏色丝绦——正是原女主去年射落在他箭囊上的发带。 “殿下这般急着找死？”云芝宇反手劈晕偷袭的刺客，玄铁护腕溅上血珠，“朱雀桥埋了三百斤火药，您猜是为迎新春，还是送凤驾？” 时遐思抚过袖口烧焦的缠枝纹，忽将染血的银簪抵在他喉间：“那云小将军猜猜，本宫若此刻见血，你的云家军几时会血溅苏城？” 抱歉了将士们，人设的维持是真让人头疼，时遐思心里默念。 簪头红宝石映出少年骤然收缩的瞳孔，那里头翻涌的不知是杀意还是别的什么。 雪粒子簌簌落在两人纠缠的衣袂间。 云芝宇突然轻笑，握着簪尖往颈间又送半寸：“不妨试试，看是臣的命硬，还是殿下的劫数快。” 温热血珠顺着簪身滚落，染红时遐思指尖丹蔻。 禁军马蹄声自长街尽头逼近时，玄色身影已消失在屋脊残雪间。 时遐思弯腰拾起刺客遗落的半枚玉珏，忽觉掌心刺痛。 “殿下！”青黛惊慌失措地捧来氅衣，“太医说您体内寒毒......” 时遐思摆摆手，任由冷松香残留的气息缠绕在鼻尖。 方才缠斗时看得真切，那银链最先锁的分明是刺客咽喉，救她不过顺势而为。 可识海里跳动的1点好感度，偏生刺得人眼眶发涩。 时机一闪而过，不仅没能继续交易，反而把人惹毛了。 望月楼顶忽然传来瓦片碎裂声。 时遐思仰头望去，只见云芝宇立在飞檐残雪中，手中银链绞着个黑衣人脖颈。 少年将军俯视她的眼神像在打量困兽，薄唇开合吐出无声的讥诮。 她读懂了那口型——“还剩十四日”。 碎雪落进氅衣领口，时遐思摩挲着袖中玉珏。 这狄戎皇族的信物本该随云家军上月大捷葬入战俘冢，如今却出现在苏城死士怀中。 而更令她心惊的是，方才银链缠腕时，云芝宇的指尖分明在发抖。 「温馨提示：任务者需迅速回宫，否则仍有被暗杀风险，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提示音与更鼓声同时响起，时遐思望着朱雀桥下幽暗河水。 第3章 你以为我当真不敢? 永昌十五年正月初三，苏城朱雀殿。 “公主！不好了！失踪的狄戎皇子竟携婚书来求娶殿下了！” 青黛慌乱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时遐思浅眠中悠悠转醒。 “别急，陛下不会同意的，就凭那道不能违抗的天命，先扶本宫洗漱。” 时遐思抬手遮住刺眼的早晨光线，声音暗哑，昨日一出门就遭暗算的情景属实让人心悸，还是暂时别出去了。 这个昨天的突如其来的半截玉珏和今日的求娶消息，说不定攻略对象会自己找上门来。 不为什么，就因为一些来自女人的直觉。 青黛见时遐思依旧镇静如常，缓了缓神，恢复以往的敬业麻利，为公主洗漱更衣。 时遐思正挑剔着桌面的早餐茶点时，听见外面传报，云小将军求见。 她没立即应声，偏头让青黛将昨日的半截玉珏拿来。 手里摩挲着，时遐思未曾抬眼，传人进殿。 ……………………………… 雪粒子突然砸在门槛上，冷松香混着血腥气破开暖阁熏香。 云芝宇玄铁护腕压着朱漆窗框，肩头落雪簌簌化在殿里地毯上。 在他进来那刻，时遐思就吩咐所有宫人离开，手握着玉珏，在烛火旁把玩。 他睨着玉牌冷笑：\"看来臣的求见，不如敌国皇子的合殿下心意。\" 时遐思腕间红绳无风自动，在云芝宇逼近时倏地缠上他腰间佩剑。 “云小将军突然来访本宫朱雀殿，是为同意入赘还是劫亲？”她故意将玉珏贴近烛火，看着冰裂纹映出对方骤然收缩的瞳孔。 红绳顺着剑柄爬上云芝宇腕骨，在命门处勒出浅红痕印。 云芝宇突然俯身扣住她后颈，鼻尖小痣擦过朱砂泪痣：“臣是来提醒殿下，狄戎人最喜将战利品眼尾点朱...” 温热的吐息凝在耳畔，他指尖划过时遐思今日像极了婚服领口绣上的赤金绣纹，“就像这样。” 「攻略对象好感度：26→27」 时遐思在系统提示中攥紧腕间的红绳。 这桀骜少年嘴上说着最毒的话，腰间玉佩却系着她去年丢进太液池的禁步。 记忆簿残页在识海翻涌，忽然定格在云芝宇永昌十四年春猎那日——原女主掷向他的玉如意，分明被他用软甲悄悄裹住才敢摔碎。 “本宫若死了，将军就能解脱了不是么？”她突然轻笑，红绳猛地收紧。 云芝宇见她腕间血珠渗进丝线，在身下的蛟纱上晕开点点红梅。 可本是让人心悦眼明的血色，偏生让他莫名不悦。 云芝宇瞳孔里腾起黑雾，反手扯过时遐思腕间的红绳将人拽至胸前。 时遐思发间金步摇勾住他玄色发带，扯散的三千青丝如泼墨倾泻。 本就娇弱的时遐思动作间没忍住轻咳一声，双手扶住对方坚硬的胸膛。 “殿下拿云家军粮草威胁臣时，倒不见这般病弱模样。” 他指尖按着密报上暗红血渍，那是前日上报的阵亡将士的名册，“殿下用我云氏儿郎的命铺路，可还称心？” 时遐思一手抵着面前人的胸膛，一手拢着白狐裘咳嗽，唇色比案上宣纸还淡。 记忆簿在识海疯狂翻动，永昌十四年冬月的画面支离破碎——原女主将虎符掷进火盆。 “若本宫说......”她把玩着手里迟迟捂不热的玉珏，“这些粮草今夜就会出现在苍梧关呢？” 理智与愤怒平衡的桥梁，突然间断裂。 云芝宇欺身逼近，鼻尖小痣几乎贴上她眼尾朱砂：“戏弄臣很有趣？” 冷松香混着血腥气将她困在方寸之间，腕间力道却克制着未加重半分。 「攻略对象好感度：27→28」 时遐思睫毛轻颤。 这涨得毫无道理的数值，倒像把淬毒的软刀。 她突然抓住少年将军的手腕，将他掌心按在自己颈间：“皇家之女，何谈戏言？若云小将军此刻用力些，便不必纠结婚约了。” 跳动的脉搏顺着指尖烫进心脏，云芝宇像被火燎般抽手后退。 哐当撞翻身后餐桌桌面的药盏里，映出他眼底猩红的血丝：“你以为我当真不敢？” “你当然敢。”时遐思抚过袖口金线牡丹，莞尔一笑，笑容里却写满求死的悲念。 刺得云芝宇黑眸晦暗。 “既然本宫与皇室如此遭云小将军厌恶，以本宫的血，为死去的云家军将士们送行，可不正是合了云小将军的心意？......” 话音未落，云芝宇突然掐住她下巴。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玉瓷，声音却浸着冰碴：“闭嘴！殿下不配提那些为国捐躯的云家军将士们！” 记忆簿在此刻爆出刺目金光，缺失的碎片中浮现雪地残箭。 时遐思还欲深究，却被骤然响起的破窗声打断。 五名黑衣人持弯刀扑来，刀锋映出狄戎王室独有的狼首纹。 云芝宇旋身将人护在臂弯，银链绞断最先袭来的利刃。 时遐思趁机抽出他腰间佩剑，反手刺进刺客肋下三寸——正是昨日因为玉珏，特意在识海记忆薄里翻阅到的《狄戎死穴图鉴》所示位置。 就是佩剑太过沉重，身体太过娇弱，她只全力挥出一剑，就脱力松了手。 “你怎知......”云芝宇惊愕的话头被飞溅的血截断。 时遐思借着倒地刺客的掩护，将冰凉的物件塞进他掌心。 那枚腰间凤佩——原女主曾骗走的虎符硌着少年将军生茧的指腹，正是攻略对象一直想索回的调兵信物。 “本宫要你拿狄戎首领的头颅来，虎符还你了，给本宫杀了他们！” 时遐思心绪波动过大，身体几番折腾，说完就再次昏厥倒地。 云芝宇慌乱中接住她，反手将剩余涌上来的刺客斩尽。 “来人！唤御医！” 云芝宇咬牙切齿，感受着怀里似乎即将没了气息的骄纵公主，思绪翻涌。 第4章 婚约......臣应了。 窗外风雪更急了，却盖不住系统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任务者生命值低于临界点！」 时遐思在晕厥前最后看到的，是云芝宇被她无意扯开衣襟露出的狰狞旧疤——那分明是道因箭留下的伤痕。 ……………………………… 时遐思埋首昏迷在云芝宇染血的衣襟间，识海记忆薄里倒映出漫天火光里翻涌的记忆残片—— 永昌十四年冬夜，原女主颤抖的箭尖对准雪地里的少年。 云芝宇跪在冰面上轻笑：“这一箭若偏半寸，殿下可否允臣继续做看门犬？” “我要你永远记得......”少女带着哭腔的嘶喊被北风吹散，“记得是你逼我......” ……………………………… 记忆突然中断，时遐思喉间涌上腥甜。 温泉池氤氲的水雾里，微卷的睫毛细弱颤动。 再睁眼已躺在皇宫温泉池，时遐思在现实与幻境交织中呕出鲜血。 鲜血顺着少女苍白的唇滑落，在温泉水面上绽开红莲。 屏风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时遐思抬眼看去。 云芝宇正在屏风后更衣，玄铁甲胄下狰狞的旧伤，隔着屏风都瞧着让人惊心触目。 时遐思借着池壁把手起身，顾不得嘴角的血，也没披上披风，抬着赤裸的双足往屏风后走去。 留下满地湿润的足印。 云芝宇多年战场经验，早已感知身后的声响。 拢着衣襟转身，却看见面色苍白，嘴角含血的娇弱公主。 他不由得蹙着眉，凌厉的五官此刻更是冰冷扎人。 时遐思对上那双疏离又厌恶的黑眸，与哪一个小世界都不一样的神情，心下一痛，脚步骤然慌乱。 在即将跌落时，时遐思扑到了云芝宇的胸前，微凉冷白的手指，却不由拒绝地扯开他的襟口。 映入眼帘的，果真是昏厥前看见的狰狞的箭伤，与识海记忆薄里一模一样，从锁骨蜿蜒至心口——正是原女主去年冬夜的那支凤羽箭留下的疤痕。 片刻的沉默，云芝宇说不清自己为何没有推开胸前的人，许是太过虚弱，不想让云家和云家军因他再受折辱。 \"殿下可看够了？\"见眼前人没了动静，云芝宇拢衣襟的动作比刀锋还利，却掩不住颈侧泛起的薄红。 时遐思怔住，此刻恍如才从梦境般的回忆里惊醒，手指蜷缩在身侧。 因湿润而贴着身体曲线的里衣此刻泛着冷，云芝宇忍着视线不向下偏移。 “当时，为何？”喃喃一语，仍轻的好似散在了温泉的热气里。 云芝宇却似乎并没有听见，突然捏住她下颌，鼻尖小痣几乎贴上她泪痣：“苍梧关粮草已至。” 声音莫名暗哑，喉结在烛火下滚动，“婚约......臣应了，婚期三年，殿下可以天命枷锁解除后，休了臣，放臣回北疆云家军，亲手斩断这孽缘。” “告诉陛下......臣愿入赘。” “好，本宫答应你，婚期三年。”时遐思推开面前的胸膛，撤离一步，看着对方的鼻尖小痣，嘴角笑意却泛着不明的情绪。 云芝宇别过脸，匆匆行礼，“臣告退，殿下就此留步。” ……………………………… 青黛掀帘进来时，时遐思正盯着掌心发怔。 那枚半截玉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半块染血的杏色绸缎。 “殿下！你终于醒了！云小将军见您遇刺昏迷，立马喊了御医，奴婢看到真是吓坏了，还好殿下没事。” “不过御医说您寒毒要犯，云小将军就隔着被子抱您来温泉池，立马离开了，不过吩咐我们一刻时间里不得入内。” “这是药，殿下先赶紧趁热喝了。” 时遐思被肩头披风的暖意惊醒，看来是对方把人借口赶走，又自己留了下来，就为了答应婚事？ 伸手接过泛着热气的汤药，一口口饮尽。 眉峰被苦的皱起，“青黛，传话给陛下，云小将军答应入赘了，让她不必再为此担忧烦心。” “遵命，让奴婢先为您更衣吧，殿下可不能再着凉了。” 时遐思点了点头，顺从着让青黛为她换下尚湿着的衣裳。 ……………………………… 时遐思再次抱着暖玉倚在榻上，旁边熏着暖炉。 看似闭眼假寐，实则是继续翻阅着识海里的记忆簿。 那个冬夜，原女主究竟为何要射伤攻略对象? 「温馨提示：本篇内容由于好感度低于50无法查看，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叹了口气，这还不如记忆同步率呢，为了和不同小世界设定相匹配，系统的功能都会跟着调整，最讨厌看书了。 睁开眼，张嘴叼住青黛递来的糕点，脸上血色倒是比白日好了不少。 ……………………………… 永昌十五年正月初五，苏城。 云芝宇踏碎檐角冰凌时，苏城城外的朱雀桥传来惊天巨响。 三百斤火药炸开冰封的河面，气浪掀飞半条街的灯笼。 「攻略对象好感度：28→29」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朱雀桥。」 听着系统播报音，以及宫人传来的汇报：“求婚使团已死，皇子头颅被割下，女帝大悦，赏了云小将军和为国奋斗的云家军们。” 另外，婚期定在了正月十五，举国欢庆。 女帝的赏赐与婚书同时送至朱雀殿。 时遐思倚着青黛站在朱雀殿的廊下，指尖捏着半块染血的杏色绸缎，朝着传来震响的远处随意挥了挥，便收入袖中。 抬手抚上后颈的伤痕，原女主和攻略对象，究竟是敌对的过往，还是本双向却因为性格而生恶的处境，时遐思暂时不得而知。 三年，她不信对方会丝毫不动心。孽缘，也能变成良缘。 “青黛，有点冷了，扶本宫回去吧。” 微哑的嗓音传来，青黛立马扶上时遐思的手臂，进了朱雀殿。 第5章 正月十五，大婚当夜 正月十五的雪粒子扑在朱雀殿鎏金瓦当上，碎成猩红的冰晶。 寅时三刻的晨光还未穿透朱雀殿的重檐，十二名宫娥已捧着鎏金蟠螭纹铜匜鱼贯而入。 蒸腾的檀雾里，九重香汤顺着象牙雕花屏风流淌，公主赤足踏入皇宫温泉池，羊乳混着茉莉的芬芳在氤氲中漾开。 六位司饰女官捧着朱漆螺钿妆匣跪在云母屏风外，当第一缕朝阳染红殿角蹲兽时，玄纁二色的嫁衣在晨风中徐徐展开。 内着素纱中单，外罩玄锦翟纹深衣，十二幅金泥蹙绣的湘水纹在裙裾间流转，每道褶皱都暗藏三匝银线，行动间宛如星河倾泻。 “请殿下受冠。”尚仪局女官的声音在九枝连盏灯下格外清越。 九翚四凤冠压上云鬓的刹那，三百颗南海珠在点翠祥云间轻颤，衔东珠的金凤昂首欲飞，尾羽垂落的十二道明珠恰好拂过公主眉心的花钿。 司宝太监跪呈鎏金菱花镜时，镜中倒影让满室烛火都黯然失色。 太庙的编钟在巳时初刻响起。 公主踩着五重织锦蔽膝缓步丹墀，玄色云头履上缀着的合浦明珠随着雅乐明灭。 当她在垫上行三跪九叩礼时，腰间组佩的玉冲牙与禁步相击，清越之声惊起檐角栖鸽。 女帝亲执玄圭置于她掌心，白玉的凉意渗进骨髓。 朱雀门外，驸马的七旒冕冠在仪仗中闪着微光。 他手中金丝楠木雁匣雕着比翼连理，献雁时指尖拂过公主的翟衣广袖，织金云纹掠过他绯色婚服的狮蛮纹。 当却扇诗念到“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六层累丝嵌宝的却扇终于移开，露出扇后新画就的远山眉。 暮色染红太极殿的鸱吻时，合卺玉杯盛着三十年陈的蒲桃酒被金线缠作同心结。 公主与驸马各剪下一缕青丝装入错金博山炉纹的银薹中，尚宫用五色丝将银薹系在合欢被角。 最后一道礼仪是同牢而食，雕漆食案上的黍稷羊炙升腾起袅袅热气，映着龙凤喜烛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恍若天成。 ……………………………… 喜烛爆开灯花时，时遐思腕间玉镯泛起莹白色泽，礼成后换上新衣的疲惫，以及新覆上的金丝盖头，让她分辨不清眼前人的神色。 云芝宇挑开金丝盖头的动作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当他隔着被掀起的盖头，望见时遐思眼尾的赤色泪痣，记忆突然闪回永昌十三年——母亲临终前攥着褪色的杏色发带说：“皇家女子最擅诛心......” 玄色婚服领口微敞，锁骨处的箭疤在烛光下泛着淡红，恰与时遐思眼尾赤色泪痣同色。 他转身拿酒的迅速动作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执起合卺酒的手背青筋凸起，杯中映出少女脖颈纤细的弧度——仿佛稍用力就能折断。 「攻略对象好感度：29→30。」 识海中悬浮着新解锁的兑换界面：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累计涨幅10，系统限时兑换为：合欢散x1（时效三刻钟）。」 「副作用：随机共享攻略对象某段记忆。」 “确认兑换。” 机械音炸响的刹那，时遐思广袖翻飞，将合欢散尽数洒入交杯酒。 云芝宇鼻尖微动，突然掐住她手腕按在鸳鸯锦被上：“殿下连合卺酒都要下药？” “将军不也藏了匕首在枕下？”时遐思鎏金护甲勾开他腰间玉带，冷铁坠地的声响惊飞窗外寒鸦，“若本宫今夜暴毙，你那三万云家军......” 尾音消散在骤然贴近的冷松香里。 云芝宇扣住她后颈的力道像要捏碎玉骨，却在她吃痛低吟时莫名松了三分：“三年后各不相欠，殿下何必多此一举？” “自然是为验货。”时遐思倾身，齿间咬开他襟口盘扣，指尖抚过那道狰狞箭疤，“将军当日银链缠腰的功夫甚好，本宫总得看看其他本事......” “至于药，对驸马可没有副作用，只是普通的合欢散罢了，莫要担心，本宫倒是担心没有这个，驸马使不出力呢？” 合欢散的甜香突然浓烈。 云芝宇瞳孔骤缩。 副作用却来的更急，十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灌入时遐思识海——寒冬腊月被推入冰湖，就因先帝一句“云家儿女需练钢筋铁骨”。 濒死时抓住的救命绳索，另一端竟系在幼年时遐思的轿辇上。 “别松手！”小公主趴在冰面伸手，发间金步摇坠入漆黑湖水，\"我让陛下赏你暖玉！\" 现实中的喜服突然燃起虚幻火焰。 时遐思因挣扎动作间，左腕的冻疮旧痕浮现，与云芝宇右手疤痕位置相同。 少年将军猛地扯开她衣襟，在看到胸口那片淡青色胎记时如遭雷击——那形状与他当年在冰湖幻视的龙纹一模一样。 「好感度：30→33。」 “原来是你......”云芝宇指尖抚过胎记，突然将人死死按进怀里。 “是不是我，又如何？”时遐思在窒息般的拥抱中听见他胸腔震颤，像是困兽挣断锁链的呜咽，莞尔一笑，轻吐无意残忍的话语。 ……………………………… 更漏声惊破旖旎时，时遐思雪肤上已覆满红痕，青丝散落在枕上。 云芝宇披发散开的样子褪去戾气，鼻尖小痣随着喘息起伏，恍若雪地里落了一滴血。 他忽然伸出指尖抚上她的泪痣：“殿下可还满意？” “哦？将军这是就已经不行了？”时遐思勾着他散落的发丝缠绕指尖，“比娇弱的公主还弱气三分不成？”。 床幔无风自动，云芝宇擒住她作乱的手压在枕上。 尚未消退的合欢散药效让肌肤相触处燃起新火，他在少女蒙着水雾的丹凤眼里看见自己失控的模样。 “别再挑衅我，殿下最好记得。”他一手压着手腕，一手掐住那截细腰，“这三年，臣只会尽驸马的本分。” 「好感度：33→35。」 “本分，床上不也得伺候好公主，这也是本分。”时遐思伸出染着胭脂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心口箭疤：“看来驸马是真不行，或许用不到三年呢......” 云芝宇眉头皱起，不知是未散的药效，还是满腔翻涌的郁气，他再次俯身，咬上那张总是令他不悦的薄唇。 满室奶香与冷松木香彻夜纠缠。 第6章 天命枷锁已破，命定之人 永昌十五年正月十六，苏城朱雀殿。 「温馨提示：天命枷锁已破，正月十五死亡危机已除，现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为35，仍低于60，危及任务者生命安全，建议尽快升至60以上，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平平冰冷的播报音传来，时遐思因数次挑衅而终尝疲惫的苦果，被堵住的唇角呜咽一声。 伸手抵住攻略对象炙热的胸膛，灼得烫手，“够了，本宫不要了。” “殿下这就不行了？看来天命成真，殿下性命保住，就不需要驸马了。” 云芝宇鼻息间感觉尽是娇弱公主的奶香馨香，不由轻笑一声，深邃的黑眸里却看不出半点玩味意味。 时遐思抿了抿唇，“说好了三年，皇家之女所说不会是戏言，驸马请尽好该尽的本分。” 说完，却感觉面前人神情无端好了不少，她被翻着侧过了身，背对着眼前人，腰间再次被泛着青筋的手臂桎梏，被贴近了右耳，“那再尽一次本分，殿下可得受住了再歇息才行。” “你！”时遐思愤怒的声音被手心捂住，后颈的伤疤被牙齿叼咬，轻轻嘶磨，清冷的丹凤眼里盈满了生理性泪水，眼尾赤色泪痣泛着艳红，容颜绝色，媚骨天成。 ……………………………… “五更已到！” 殿外传来上朝前的时间提醒，因为体弱，即使贵为嫡长公主，也已不用上朝。 时遐思继续埋头钻入被窝，假装再次陷入深眠。 而再次的播报话音被破窗而入的寒风打断，云芝宇已披衣立于廊下，背影融进漫天飞雪里。 ……………………………… 红烛已燃至天明时分，时遐思倚着鎏金床柱轻揉腕间冻疮。 云芝宇离去前甩落的玄色大氅还带着冷松香，盖住她昨夜被换下的喜服。 青黛捧着药盏进来时，正见公主第一次对着铜镜，粉白的手指虚空轻轻描画肩头昨晚驸马落下的红痕。 而锁骨下方本若隐若现、尚不清晰的胎记，此刻已蜿蜒如幼龙，恰是云芝宇腰间玉佩的纹样。 时遐思早晨查阅识海的记忆薄，她没忘记昨晚攻略对象在看到她锁骨下方的淡青色胎记时，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里面记载，女子出生时会在任一部位出现胎记，若遇上能合男子母亲求来做聘礼的玉佩纹样，当互为命定之人。当二人成婚洞房夜时，会彻底浮现清晰，此生不落。 虽然不清楚攻略对象的玉佩纹样，但是看昨晚的震惊，或许就是他了，这才一时对着铜镜出神。 回过神来，时遐思揽起胸口与肩头的衣领，接过青黛手里的药盏。 “把库房那匹玄色云锦裁了。”时遐思咽下避子汤，喉间苦味混着残留的冷松香，“给驸马制件新裘——要能盖住后颈抓痕的款式。” “遵命，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青黛接过饮尽的药盏，弯腰询问。 “去备温泉吧。”时遐思忽将染血的合卺杯掷入炭盆，“本宫要洗去这身硝烟味。” ……………………………… 卯时已过，晨雾依旧未曾散尽，皇室温泉宫的石阶已结满薄霜。 时遐思泡完一遭，打算起身吃点糕点。 「攻略对象抵达皇室温泉宫。」系统平平的机械音响起。 踩碎阶上冰凌时，听见身后玄铁甲胄的轻响。 时遐思慢悠悠转过身。 已下朝的云芝宇正立在梅树下，鼻尖小痣沾着未化的雪粒，手中药杵在掌心转出寒光。 “将军这是一下朝就来验伤？”她故意晃了晃冻疮未愈的手腕，“还是要查本宫是否又私藏了云家虎符？” 池边白梅被惊落的刹那，云芝宇突然扯过她的手臂，灼灼视线重重凝在泛红的冻疮处：“臣来取回昨夜落在喜房的——” 话音顿在少女锁骨下方，龙纹胎记透过湿衣若隐若现，与他腰间玉佩纹路严丝合缝。 “本宫可不记得云小将军落下了什么，莫非是心还是猜疑？本宫可没兴趣。” 时遐思摆了摆手，两手搓揉手臂搭在身前。 “有点冷了，驸马是不是得再尽点本分，抱本宫再回温泉池里？”时遐思莞尔一笑，显然想刻意无视他探究的视线。 “驸马遵命。”云芝宇沉默片刻，放下佩剑，弯腰抱起时遐思。 待走到温泉池边，又将其轻轻放下，让娇弱又骄纵的公主扶着他的手臂再次入水。 ……………………………… 温泉池氤氲的水雾里，云芝宇的玄铁护腕磕在青玉阶上，溅起的水花沾湿了时遐思散开的鸦发。 来温泉池时，时遐思就已吩咐宫人，若无呼喊，不得入内。 此刻，空阔的宫殿，由一人又变回了两人。 离开又复返的少年将军，握着药杵的手骨节分明，将祛寒药膏细细涂在她腕间冻疮处——那是永昌九年跌落冰湖留下的旧疾。 “将军揉药时，倒比昨夜掐腰时轻柔些。”时遐思倚趴在温泉池壁边，晃着皓腕，水珠顺着指尖滴在云芝宇襟口。 少年将军猛地收手，药杵在玉阶磕出清响，溅起的药汁正巧染黄池边白梅。 云芝宇盯着她腕间淡粉的冻疮，忽然想起某年冬猎凿冰捞簪时，时遐思的暖玉手炉也曾无意碰过他的腕骨。 不过那时，就早已不复十岁那年救他的模样，那日的她曾残忍吐露：“云家的雪貂裘不如宫里的银狐裘暖和。” 「好感度：35→34。」 时遐思忽解开腰间衣带，抬手将浸湿的肩头领口多扯开部分，锁骨下方的淡青色胎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云小将军似乎昨夜起，就对本宫此处胎记很是感兴趣？” 云芝宇瞳孔微缩——那龙纹胎记竟与他腰间玉佩严丝合缝。 母亲临终前说过的话骤然在耳畔炸响：“能合此纹者，当为你命定之人。” “将军可知这胎记......”她鎏金护甲划过他腰间玉佩，“与本宫出生时钦天监观星所得的龙形云纹，是一对儿？” 水波晃碎了两人的倒影。 第7章 驸马莫要造次到本宫头上 云芝宇突然倾身，一手擒住她招摇的手腕按在池壁，一手按压她后颈的旧伤痕，鼻尖小痣几乎贴上她泪痣：“那殿下可知臣这玉佩，是家母用三支凤羽箭换来的聘礼？” 时遐思轻笑一声，上挑的眉眼与眼尾赤色泪痣魅惑诱人，云芝宇下意识松开对她的桎梏。 可骄纵的公主双手却迅速扯上他的衣领，失神间令他跌落温热池水。 好在识水性，也常年练武，堪堪稳住身形，对立站在公主面前。 云芝宇慌乱擦拭一把脸上的水珠，刚抬眼要发怒，就见公主粉白的指尖轻点他心口箭疤：“那将军可知本宫这支金步摇——” 原本簪在发间的金步摇突然抵住他喉间，“正是当年从你战甲上拔下来的？” 簪头红宝石映出少年骤缩的瞳孔，那里翻涌的不知是杀意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小将军，不论是不是天命，注定是本宫的驸马，在本宫尚未提前厌弃你之前，尽好你这三年内驸马的本分，莫要造次到本宫头上。” “本宫，容不得你质疑。” 时遐思嘴角早已笑意尽散，眉眼清冷又疏离，云芝宇感觉胸口被点过的地方闷塞异常，喉口间的金步摇被她收起，回到了发间。 看着骄纵的公主转身，揽起散开的衣裳，抬脚踏上台阶。 小将军桀骜的脊梁无意间塌了几分，凌厉的眉眼在氤氲的池水雾气间轮廓不明。 「好感度：34→36。」 时遐思未再回头，无论是不是因为原女主娇贵嫡长公主的身份，本就骄纵不低于人前。 到了这个小世界，无端被猜忌刺杀和无语的天命预言枷锁就已足够糟心，更何况攻略对象还是最让她堵心的头号罪人，当下这一会儿自然不想再给他多少好颜色。 时遐思感受着心口泛出的冷意，随即开口冷淡唤人。 “青黛，进来，帮本宫更衣。” 或许是一番对话让驸马清醒了些，又或是什么。 帮公主更衣的青黛，讶异看着往日说话夹枪带棒的桀骜难驯小将军，安静地站在公主身后。 待披风也披好后，甚至抢了自己扶着公主的位置，把公主一把抱起回了朱雀殿。 留她小步低头跟在身后。 ……………………………… 翌日的更漏声惊破寂静时，云芝宇正握着时遐思的玉足脱袜。 昨日温泉池边的台阶，冰凌太过锋利，娇弱的公主玉足足底受了点伤。 而他，接过了宫人的任务，帮她细致涂药。 因药膏刺痛蜷起的脚趾蹭过他掌心，像极了幼时在猎场救下的雪貂。 那日他偷藏小兽在披风里，却被时遐思用金步摇逗得钻出来。 “当年那只雪貂......”他突然开口。 “皮毛做了暖手筒。”时遐思晃着玉足打断，“肉赏给青黛了。” 「好感度：36→35。」 穿袜的动作一顿，云芝宇霍然起身，却在瞥见她腕间冻疮时僵住。 昨日晚间回宫时，听见宫人窃语“公主白日一直翻遍医书，无甚胃口进食”，原是为找祛寒古方。 此时案头那本《北疆寒症录》的折页，他在公主不注意时翻阅过，还停在冻疮篇。 「好感度：35→37。」 时遐思抬眼，神情冷淡，“驸马这又是在想什么？” 云芝宇眉眼低垂，“未曾想什么。” “那就莫再烦扰，本宫乏了。”时遐思闭眼躺下，背朝身后阴晴不定的攻略对象。 ……………………………… 正月十八的五更梆子敲响时，时遐思在云芝宇战甲上嗅到白梅香。 这人是在她浅眠时，出去又回来了。 脚步放轻，背后的半边床榻落下一道身影。 少年将军和衣躺在拔步床外侧，腰间银链缠着两人青丝。 时遐思翻过身。 她借着月光细看那人鼻尖小痣，忽觉与当年雪貂额间红点极其相似。 “再看便剜了殿下的眼。” 云芝宇翻身将人笼在阴影里，两手又惯性掐着盈盈一握的腰肢，掌心温度透过薄衫灼人，触感柔软异常，鼻尖的奶香再次弥散开来，浓郁至极。 “殿下可知装睡时睫毛会颤得像蝶翼？” “本宫倒是不知驸马最近如此爱观察本宫。” “不过，驸马这几日倒是胆子又大了点？敢剜了本宫的眼了？”时遐思屈膝顶在他腰腹旧伤处，满意地听到闷哼。 云芝宇闷哼一声，声音微哑，“怎敢，只是床第间玩笑罢了，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那将军可知说梦话时会唤人名？” 时遐思伸出指尖，抚过他腰间玉佩的纹路，“那年冰湖......” 她的尾音迅速消散在骤然贴近的冷松香里。 云芝宇一把抓住腰间作乱的手指，置于嘴边，发狠般咬破她指尖，仿佛这样就能堵住即将倾泻的往事。 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时，廊下传来青黛的惊呼——池边白梅竟一夜尽开，花瓣拼出幼龙衔珠的图案。 「好感度：37→38。」 时遐思被指尖的痛意气到，挣扎间扇到了面前人下巴和脖颈侧，瞬间泛红。 男人明明多年征战，皮肤却一直冷白，时遐思抿唇，视线凝在泛红处。 云芝宇脸偏了半寸，下意识顶了顶腮，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盯着骄纵公主的赤色泪痣。 “殿下倒是下手丝毫不留情。”声音暗哑危险。 “驸马倒是消停了几日又继续造次了，本宫的手指是你能咬破的？”时遐思抬眼，狠狠对视回去。 一时之间，沉默的气氛焦灼。 外面再次传来青黛的呼唤，是该上朝的提醒。 时遐思移开视线，“驸马该滚了，莫再扰了本宫清净。” 云芝宇见对方不再如近些年的肆意杀罚举动，细细打量片刻，未能思考出什么，起身退开。 “那臣告退，殿下好生歇息。” 却只有对方冷淡拒绝交流的背影。 一番试探，却扰了自己的心。 云芝宇拿起佩剑，退开殿门前没忍住回头一眼。 再次关门间，挡上了殿外的浓浓寒气。 第8章 这小东西本宫收了。 永昌十五年正月十八戌时，皇室温泉宫。 温泉宫的白梅香染透了时遐思的袖袍，她倚着青玉池壁把玩银狐暖手筒。 她知道，对方提及的当年雪貂。 被原女主带回宫后，不慎咬伤了来看望她的女帝，若不是原女主足够受宠爱，那只雪貂早就死于乱杖之下。 为了瞒住众人，让它假死放走，至于暖手筒和肉，都是谎骗他的，用的同毛色的银狐罢了。 毕竟，皇家威严，不得侵犯。 但是这么些年，不知道那只雪貂是否还活着。 雾气氤氲，时遐思驱散脑海里多余的思虑，抬眼看着身侧桌面的医书，上面还放着一个玉佩。 云芝宇上朝时离去前，无意甩落的玉佩压在《北疆寒症录》上，此刻泛黄的医书正翻在冻疮篇。 随意瞥了一眼，又拿起温泉池边上的绷带。 青黛捧着春蒐的骑装进来时，正见公主将染血的旧绷带系回腕间。 “殿下，陛下说这是为您新做的春蒐骑装。” “嗯，带回朱雀殿，顺便传话给太仆寺。”时遐思点了点头，忽将暖手筒掷向梅林，“本宫要那匹新贡的照夜白。” ……………………………… 永昌十五年正月十九。 卯时的围场薄雾未散，照夜白踏碎枯枝的声响惊飞寒鸦。 时遐思勒马回望时，正见云芝宇玄色大氅掠过霜枝，箭尖银光刺破晨雾。 他战甲领口露出的杏色绸缎，恰与她腕间鎏金护甲暗格下的旧绷带同色。 “殿下当真要猎这早春的雪貂？” 云芝宇箭矢突然调转方向，射穿她马前窜出的灰狐。 狐尾扫过鎏金马镫的刹那，时遐思看清他颈间红痕——正是昨夜被她鎏金护甲刮出的血印。 枯木丛中忽起雪影，一只额间缀着朱砂的雪貂，叼着金步摇残片跃上梅枝。 时遐思腕间冻疮骤然刺痛，识海记忆薄里相关的记忆如潮水漫过——永昌十年的小兽也是这样，在冰湖旁叼走了她救命的金簪。 围场的晨雾还未散尽，时遐思腕间冻疮已隐隐作痛。 云芝宇策马拦在她鞍前，箭尖对准枯木丛中一抹雪色——额间缀着朱砂的雪貂正叼着金步摇，那正是当年被他藏在披风里的小兽。 「好感度：38→39。」 “将军的旧宠倒是念主，这么多年活得依旧健壮，还能平安活着寻到了主。”时遐思轻夹马腹上前，雪貂竟不躲不避地跃上她膝头。 云芝宇沉默未曾回答，前几年他在自家围场找回了奄奄一息的雪貂。 便也知道，骄纵又肆意杀罚的公主偏偏未曾杀它，后来雪貂却几番偷偷离开又跑回。 不过那日，他还是想问她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惜，没得到真话，尽是惹他生气郁恼的谎言。 林间倏尔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云芝宇的箭矢突然调转方向，一箭射穿偷袭者的咽喉。 夹着马腹快步上前。 刺客袖口滑落的玄铁令牌，竟刻着云家暗卫的标记。 身后，雪貂突然咬破时遐思的指尖，溢出的血珠滴落在它额间朱砂上。 云芝宇眼前闪过永昌十年的部分画面：十岁的时遐思抱着受伤雪貂闯进演武场，用金步摇划破手掌喂血。 那日他躲在梁上，看着小公主对太医说：\"若救不活，本宫就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殿下当年......”云芝宇攥住她渗血的手指，“为何要救它？” 时遐思抚过雪貂残缺的后腿：“因为它的眼神，像极了某个躲在梁上的小哭包。” 手腕上的鎏金护甲突然弹开暗格，露出半截陈旧的绷带——正是当年包裹小兽伤腿的那条。 「好感度：39→40。」 「攻略对象好感度累计数值增幅为10，限时兑换精准箭术（仅限使用一次），副作用为一日内痛觉翻倍。」 林间忽起破空声，十二支连珠箭直取雪貂。 云芝宇旋身将人和雪貂一并护在怀中，箭矢擦过他颈侧，在玄铁护腕上迸出火星。 “确认兑换。”刀光剑影之间，时遐思迅速在识海里兑换。 时遐思突然夺过他的弓，金步摇作箭射向树冠，惨叫声中坠落的身影穿着云家军旧制皮甲。 “将军这驭下的本事，倒不如本宫六年前养貂的手段。” 她将雪貂塞进他战甲领口，小兽温热的鼻息正喷在喉结。 云芝宇喉结滚动着咽回辩驳，忽然发现雪貂颈圈刻着极小字迹——“宁负河山”，这并不是他给它戴上的，此前居然未曾发觉。 ……………………………… 篝火噼啪爆开火星时，云芝宇正为雪貂包扎伤腿。 时遐思倚着虎皮看他鼻尖小痣，忽将一只显是旧物的暖手筒掷入火堆。 焦糊味中浮起金线绣的云纹，正是当年被他扔进冰湖的旧物。 “殿下竟还留着......” “本宫留着的可不止这个。”时遐思扯开他腰间暗袋，倒出三颗浑圆的东珠——正是永昌十三年冬猎时，她撒在冰面引他注意的饵。 雪貂突然哀鸣一声，将两人对话中断。 云芝宇握着东珠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些刻意遗忘的画面汹涌而至：时遐思为逼他现身，在冰面跪到双膝渗血；为护他受过家法，在后背留下与他此刻箭伤相同的伤痕。 「好感度：40→42。」 ……………………………… 五更梆子敲响时，时遐思在云芝宇战甲内衬摸到硬物。 半块玉佩裹着褪色的杏色绸缎，与她枕下的残片拼出完整龙纹。 雪貂蜷在两人交叠的衣袂间，额间朱砂在月光下竟与她的泪痣同色。 “这小东西本宫收了。”时遐思将玉佩系回云芝宇颈间，“就当抵你旧日那支箭。” 云芝宇忽然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她冻疮处。 滚烫的触感中，他哑声道：“臣的箭，从来只射外敌。” “所以，本宫不希望旧伤再提，抵了就是了，驸马难道不愿？”时遐思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在这个小世界止不住浮现，她不想原女主在攻略对象心里留下过深痕迹，她要一一取代并覆盖。 第9章 将军猜这次，本宫还救不救得? “自是没有不愿，殿下想养，带走就是了。”云芝宇敛着眸，声音暗哑。 林间忽起狂风，吹散满地伪装成刺客的枯叶。 “养吗？其实我更喜欢缅因猫就是了。”时遐思喃喃低语，散在了风里。 云芝宇偏头看着骄纵的公主突然低垂着眸，神情难辨，也未再开口，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未曾听见。 雪貂炸开蓬松的尾，露出尾尖一点金——正是当年时遐思系在它颈间的铃铛残片。 ……………………………… 春蒐日子要持续两三日。 无论皇室还是臣子，各凭本事，按最后一日的打猎数量取胜。 在此之前，护卫均在暗处，除点燃救援信号外，不出现救援。 二人一兽昨日就在原处简单扎了帐篷住下。 白日依旧寒冷刺骨，云芝宇将熄灭的篝火再次引燃，让娇弱怕寒的公主坐在篝火旁。 雪貂尾尖的金铃残片滚落篝火时，时遐思腕间冻疮突然灼如烙铁。 云芝宇扯下战甲内衬裹住她颤抖的手，却见那龙纹胎记正渗出细密血珠，与他腰间玉佩的裂纹严丝合缝。 “当年在冰湖......”他指尖抚过玉佩缺口，“殿下撒东珠引我现身时，可曾料到会留这道疤？” 十三岁的云芝宇跪在冰窟边缘，看着时遐思的红狐氅衣渐渐沉入黑暗。 水面上漂浮的东珠突然被雪貂叼起，小兽额间朱砂浸血后竟显露出“宁”字纹样。 当年潜入冰窟救他的根本就不是侍卫！ 本就体寒，郊外又无足够的取暖环境，时遐思被腕间冻疮疼的烦躁。 而眼前人又总爱提起往事，一时气恼，抓住他的手掌，一口猛咬他虎口旧伤，血腥气混着药香漫开：“将军射落本宫金步摇时，不也存着取命的念头？” 一时对视，却再次无言沉默。 篝火炸开的火星映出两人眼底暗潮，雪貂忽然叼着半块杏色绸缎窜上案几——正是去年春猎被箭矢撕裂的旧物。 ……………………………… 白日的过分平静，令本不是这个小世界的时遐思都感觉不太对劲。 果然，夜里时分。 围场忽起号角声，十二盏孔明灯升上夜空。 有敌情！ 云芝宇揽住时遐思翻身上马，箭筒撞在她腰腹旧疤处，激得两人同时闷哼。 ……………………………… 照夜白踏碎霜枝时，他们看见狄戎使团举着火把围住兽笼，笼中竟关着数十只额间点朱的雪貂。 “看来有人要重演永昌十年的戏码。”时遐思的鎏金护甲划过云芝宇颈间血痕，“将军猜这次，本宫还救不救得？” “殿下躲我身后就好，这次由臣来。”云芝宇突然夺过她手中金弓，三支箭矢破空而去。 最中间的雪貂应声倒地，颈间金铃铛裂开，露出半张泛黄的羊皮纸——竟是云家军布防图残页。 「好感度：42→43。」 “殿下好算计。”云芝宇捏碎企图偷袭的冷箭，“用本将的貂做饵，倒省了你亲入敌营。” 时遐思反手将布防图残页按在他心口：“将军不也早知这貂儿会往何处去？” 指尖下的心跳突然加快，雪貂不知何时蹲在她肩头，正用尾尖金铃轻扫云芝宇腕间旧疤。 ……………………………… 狄戎刺客的惨叫划破夜空时，两人背靠背立于枯树之巅。 时遐思腕间绷带被血浸透，云芝宇玄色大氅裹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下方火海映出他们交叠的影子，竟与当年冰湖倒影别无二致。 「好感度：43→44。」 ……………………………… 春蒐最后一日。 五更梆子再次惊破残梦时，时遐思倚着云芝宇身上的战甲起身。 雪貂蜷在两人交握的掌间，额间朱砂竟比昨夜更艳三分。 “这小畜生倒是忠心。”时遐思将暖玉塞到他心口，“可惜跟错了主子。” 一直留意周围情况的云芝宇，闻言忽然咬破她冻疮结痂处，血珠滴入酒盏——医书上的冻疮篇提供的新疗法。 时遐思忍痛，“这般疼，倒是不知是为了治疗伤处，还是驸马趁机报复本宫。”嘴角泛着嘲意，看着对方处理完递给她。 明明兑换的副作用说了只有一日，怎么都第二、三天了，每次的疼痛都恨不得让她丢掉身份颜面，原地打滚，和身旁肆意在雪上玩耍的雪貂一样。 “自是为了殿下着想，驸马无不敬之心。”云芝宇将处理好的酒盏递给她，指尖触及她冰冷的手指，眉头不自觉拧起。 将暖玉递还到娇弱公主的空无一物的另一只手里，又将篝火烧的更旺了点。 握着酒盏，浓郁的血腥味扑鼻，时遐思不由皱起眉头。 仰头饮尽时，时遐思看清盏底刻着的“宁”字——正是雪貂耳后那个颈圈上的相同字迹，也是云家暗卫独有的标记。 昏暗的林间晨雾忽染血色，伪装成枯枝的刺客尸体接连坠落。 雪貂炸开蓬尾跃上旗杆，露出尾尖金铃里藏的磷粉——昨夜孔明灯升空时，竟是它尾尖点燃了引线。 “今日是春蒐最后一日......”云芝宇收起酒盏，将暖手筒罩住她因寒冷和痛意颤抖的指尖，“殿下还要猎什么？” “不了，天命险些生死一场，本宫不再在乎这些表面输赢，只想安全回宫歇息。” 时遐思抚着暖手筒和暖玉，神色恹恹。 这个小世界的身体设定，太过虚弱，让人无语又头疼。 而且身体的武术、射艺、骑行，都是时而自如运用，时而又因记不得或身体原因，她不想在好感度数值低于60的时候反复犯险。 “行，一切听殿下的，臣会守好周边，殿下再回帐篷歇息会儿吧。”云芝宇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和低落情绪，没有反驳，而是在考虑白日可以猎点什么给娇弱的公主补一补。 时遐思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乖顺，桀骜的小将军，居然也能因为她一句话，也不置输赢名声于眼底。 不过没多表露，点了点头，起身回了帐篷。 身后雪貂慢悠悠跟着她进了帐篷。 第10章 本宫看这畜生，可比某些人通人性。 永昌十五年正月二十四，朱雀殿的白梅开得正好。 春蒐结束，平安回了宫，骄纵又娇弱的公主恨不得一日三餐都不想离开大门。 此时，好不容易愿意洗漱更衣下床的时遐思，叼了一口糕点慢慢吃完。 一吃完就倚着软榻，逗弄一并回宫的新宠雪貂，腕间冻疮裹着杏色绸带，与雪貂颈圈褪色的金铃相映成趣。 云芝宇立在廊下擦拭银弓，余光瞥见那貂儿正用尾尖轻扫她眼尾泪痣，恍惚间竟与当年冰湖边的场景重叠。 「好感度：45→46。」 时遐思听见系统平平的播报音，头微抬，却并没有抬眼看向廊外的攻略对象。 慢丝条理摸了摸雪貂毛茸茸的小脑袋，伸手拿了桌面一卷绷带，慢慢解开把玩。 ……………………………… 青黛捧着每日照例的药盅进来时，正见雪貂叼着绷带往时遐思腕间缠。 站在廊外的云芝宇不知何时进了殿里，玄铁护腕磕在玉案上，惊得认真做事的小兽炸开蓬尾。 时遐思被雪貂的反应逗得莞尔一笑，一手揉揉雪貂的脑袋做安抚，懒懒抬眼看向身前的阴影来源。 “将军的貂儿倒比太医贴心。”时遐思晃着被包扎成团子的手腕，“可惜这结打得丑。” 云芝宇晨起后就一直沉默不语，此刻闻言忽然扯过她手臂，帮她重系绷带。 冷松木香与奶香时隔没有几个时辰，就再次亲近纠缠。 指尖掠过冻疮时轻了三分力道：“臣的箭伤药方，原是为治畜生的。” 雪貂突然窜上他肩头，尾尖金铃不偏不倚撞在鼻尖小痣上。 时遐思轻笑出声，鎏金护甲勾住他腰间玉佩：“本宫看这畜生，可比某些人通人性。” 玉佩晃动的光影里，云芝宇看见她腕间旧疤——正是当年冰窟绳索留下的勒痕。 “殿下怎么认为都可以。”绷带重新绑完，并不需要多费时，却做的格外细致温柔。 绑好后，云芝宇站在廊外微凉的指尖，留恋在绑带上片刻，细细摩挲。 时遐思感觉从那处到心口泛着不痛不痒的燥意，抬眼扫了对方深邃的黑眸，低垂的眉眼看不清情绪。 却是屈膝，半蹲在她身前。 她凝眸看向他鼻尖小痣，唇角不由勾起更深的笑意。 桀骜不驯的拒婚小将军，实则是少时就对有救命之恩、还样貌出众的嫡长公主吸引了吧。 可惜公主后来骄纵又情绪不定，肆意杀罚，两个人还都不会好好张嘴的缘故，刚生好感就离了心。 要不是现在好感度数值太危险，她根本不想靠着往日情分和经历攻略。 笑意散尽，奇妙的沉默再次降临在二人周身。 远处的青黛早已默默将药盏端回厨房温热，准备等午后再给公主。 眼下，显然不便打扰。 作为公主的第一贴身宫女，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 午饭过后，青黛将药盏放在榻上的桌案，就默默退回殿门口，没有打扰公主歇息。 午后的药香漫过十二重纱幔，时遐思正枕着雪貂打盹。 突然闻见浓郁的苦药味，以及不远不近传来的悉索动静，皱眉转醒。 她无论哪一个小世界，都改不掉某个毛病，就是睡觉气和起床气。 此刻，无疑是毛病犯了。 理智残留之际，推开怀里的雪貂到榻上的另一侧。 抬手朝桌面的药盏伸去。 顺带，试试攻略吧。 起身玉足轻轻踩下。 ……………………………… 云芝宇立在屏风后配药，忽听得一声瓷盏碎裂。 冲进去时正见骄纵又娇弱的公主正赤足踩在碎瓷上，雪貂叼着药方急得转圈。 拧着眉，却语气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快步走近。 “殿下连喝药都要畜牲哄？” 他扯过帕子裹住她渗血的足尖，动作似是比训鹰时还利落三分。 同时不忘放下另一碗青黛另外备着的药盏，置于榻上桌案空处。 时遐思感觉到他像极了驯兽时的举动，一时不满，但是因为疼痛，理智回来不少，没有再打翻药盏。 而是手扶着对方的肩再次坐下，靠在桌案上，伸手顺势将药碗推过去：“那将军替本宫先尝尝罢。” 云芝宇将包扎好的受伤玉足，轻柔放到榻上。 垂眸看着眼前的药盏，举碗饮尽汤药含喉的刹那，本该坐好的公主忽然倾身，跪在榻上，揽住他的后颈，舌尖轻轻舔上他唇角。 苦味未散，唇上又沾了甜腥——时遐思咬破指尖点在了她的舌尖：“如何，本宫的血，可有比黄连润喉？” 「好感度：46→47。」 云芝宇感觉眉心狠狠一跳，看着眼前人上挑的眉眼，和放肆魅惑的赤色泪痣，放下药盏，扣住她后颈的伤痕处，狠狠吻下。 苦涩的药味入喉。 时遐思皱着眉，内心气恼，狗男人！ ……………………………… 戌时的更鼓惊飞殿顶寒鸦，时遐思抱着雪貂倚在月窗下。 云芝宇卸了甲胄进来，靛青常服上沾着白梅香。 雪貂忽然窜过去叼他袖袋，褪色的杏色发带飘落在地。 “这小东西倒会讨赏。”时遐思用发带系住雪貂右耳，“本宫记得，这是去年春猎......” 话未说完便被塞进掌心一颗饴糖，云硬的触感分明是识海记忆薄里永昌十年冰窟的那颗。 糖块裂开时露出裹着金箔的东珠，映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晃花了月色。 时遐思没接，继续给小兽系发带。 云芝宇忽然握住她系发带的手：“殿下可知，雪貂最擅藏东西？” 掌心翻开的瞬间，露出尾尖金铃里藏的半块玉佩——与她枕下残片严丝合缝。 「好感度：47→48。」 “驸马这是告小兽的状？”时遐思莞尔一笑，停下系发带的动作，按住对方的掌心。 接过半块玉佩帮他系上腰间。 “就当主人替驸马赔罪了，驸马大人有大量，可莫要再怪罪小兽和它受了伤的主人罢。” 时遐思收回手，又要继续给嗷嗷待系的雪貂动作，却被再次扣住手腕。 对上一双晦暗深邃的黑眸，似乎含着难掩的欲色。 她心头莫名一跳，就看见对方的薄唇一张一合。 第11章 倒是会挑时候讨赏。 “那可不行，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臣得好好找它主人讨点好处，不然它怎能记得住。” 唇角勾起坏笑，拦腰抱起时遐思，转身时飞起的衣角将雪貂隔退几步。 远处的床榻，溢满了冷松木香和奶香的满室馨香，以及，细微的挣扎声与气恼骂音。 ……………………………… 五更天泛白时，雪貂蜷在两人交叠的衣袂间酣睡。 时遐思腕间冻疮结着薄痂，云芝宇的鼻尖小痣沾了药粉。 青黛捧着朝服候在帘外，见平日不主动起身的公主，竟穿着里衣，坐在床榻边，将半块玉佩系回站在床榻边的将军腰间。 惊讶愣怔时，听见公主暗哑却不失威严的嗓音传来。 “青黛，明日让太仆寺再送匹枣红马。” 时遐思抚过手边雪貂额间渐淡的朱砂，“本宫要教这小东西骑马。” 云芝宇系甲胄的手顿了顿，玄铁护腕下隐约露出道新伤——正是昨夜替她收拾碎瓷时划的。 本在床上撒娇的雪貂，忽然窜上他肩头，尾尖金铃轻扫过伤处，竟比药膏还灵三分。 居然没那般痒痛了。 「好感度：48→49。」 唇角勾起，垂眸看着床榻上又重新钻入被窝的懒懒公主，神情温柔又不自知。 ……………………………… 永昌十五年正月二十六，太仆寺送来的枣红马踏碎晨霜。 时遐思抱着暖玉倚在马厩栏杆上，看不远处的云芝宇教那小兽认鞍鞯。 这两日被太过尽责的驸马折腾的够呛，她懒得动弹，让主动接活的驸马揽下本是她想做的事。 貂儿突然窜上马背，尾尖金铃撞在辔头铜环上，竟发出与当年冰窟金步摇相同的清响。 枣红马扬蹄的瞬间，雪貂惊蹿入林。 时遐思腕间冻疮骤然刺痛，未系牢的杏色发带随风飘向林间。 云芝宇旋身策马去追，玄色披风卷住发带的刹那，突然纵马折返的雪貂，竟叼着金铃铛跃上他肩头。 云芝宇垂眸冷淡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旧宠。 一人一兽，不紧不慢地纵着马朝时遐思踏步而来。 漫天雪色，却不如眼前灼灼的黑眸夺人眼球。 时遐思感觉自己心跳莫名停了一拍。 “这小畜生倒是会挑时候讨赏。”时遐思莞尔一笑，伸手接过发带，指尖擦过他掌心薄茧。 云芝宇却突然翻掌扣住她手腕，玄铁护腕映出冻疮下淡青血管——那走向竟与他母亲临终前画的血脉图一模一样。 本该在云芝宇肩头的雪貂，忽然顺着旧主的手臂，爬下，伸舌舔舐时遐思的腕间旧疤，金铃铛里滚出颗药丸。 在时遐思低头看见之前，云芝宇迅速接过，收紧手心。 垂在身侧的手，不经意间捏碎了蜡封，龙涎香混着白梅气息漫开——正是云家祖传秘制的续命丹。 ……………………………… 戌时的药香染透朱雀殿，时遐思倚着雪貂，靠在榻上翻看《北疆寒症录》。 云芝宇端着药盏进来时，正见貂儿用尾尖蘸墨在书页画圈，圈住的正是“血脉同源”四字。 倏尔走近。 “殿下若再不吃药......”他忽然擒住雪貂后颈，“臣就把这畜生扔去喂鹰。” 时遐思抬眸嗔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伸手扣住云芝宇端着药盏的手腕。 骄纵又怕苦的公主，难得乖顺低头，就着他的手饮尽汤药，舌尖扫过碗沿残留的丹丸碎末：“这可是云家最为珍贵的续命丹，将军也舍得？” “尽驸马本分罢了，殿下不必多虑。”云芝宇感受着腕间的温热触感，娇弱的公主常待在宫殿，烘着暖炉抱着暖玉，似乎也没那么容易泛凉了。 「好感度：49→50。」 鎏金护甲勾开他腰间暗袋，露出半块硬糖——永昌十年的东珠早已化成齑粉，裹糖的金箔却显出新字：宁。 本在榻上的雪貂，突然窜上这一年里才被搬进朱雀殿的药柜，撞翻的瓷瓶里滚出褪色红绳。 云芝宇俯身去捡时，后颈旧疤正对上时遐思的视线——那箭痕走向竟与她腕间冻疮分毫不差。 「限时兑换开启：血脉共鸣（时效三日）。」 「副作用：五感敏锐度翻倍。」 “确认兑换。”时遐思敛着眸，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但或许也能试试。 时遐思粉白的手指捻着那半块硬糖，轻咬一口咀嚼，神情却有点神游天外，看着不远处的烛火发呆。 云芝宇捡起红绳放回原位，转身就看着拿着硬糖，脸颊咬着一小口咀嚼着，像捕猎时遇到的小兔子。 唇角勾起，放轻了脚步声靠近浑然不觉的公主。 俯身吻上绯色的薄唇，黑眸一瞬不移地盯着她，“殿下，今晚尽责的时间到了。” 时遐思猛地回神，就被再次堵住了唇。 ……………………………… 翌日的五更梆子惊破残梦时，习惯了摩挲身侧人胸膛的时遐思，今日在云芝宇战甲暗层摸到冰冷瓷瓶。 早早起身换衣的云芝宇，会在公主被吵醒前弯腰垂眸注视着她的睡颜。 又是一日被再次摩挲胸前，他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嘴角的笑意。 雪貂蜷在两人相距不远的掌间，额间朱砂突然渗出血珠。 猛地踩碎跌落在床榻的冰冷瓷瓶。 瓷瓶裂开的刹那，十三颗东珠滚落榻间，每颗都裹着褪色血书——永昌十年到十五年，年年写着“宁负”。 时遐思讶异，半支起身，随手挑了几个东珠翻看。 身侧的人早已直起身，一言不发，沉默地任由她翻看，神情镇定。 时遐思放下了珠子，她对攻略对象和原女主的过往并不是很想关注，抱过混乱中害怕地颤着身子的雪貂。 “这是？原来将军年年往冰窟扔珠子。”时遐思将血书系回雪貂颈间，“这小东西倒比青黛会传信。” 云芝宇突然咬破她冻疮结痂，血珠滴入续命丹化开的药汤：“臣的珠子，从来只沉给该见的人。” 仰头饮尽时，雪貂尾尖金铃无风自响，震碎了窗外偷听的暗卫袖箭。 第12章 驸马，再杀下去……本宫要醉在这味儿里了。 永昌十五年正月二十七，血脉共鸣的副作用如约而至。 时遐思倚在朱雀殿软榻上，指尖摩挲着云芝宇下朝后褪下的玄铁护腕，铠甲纹路烙进掌心的触感竟比刀锋还锐利。 雪貂蜷在她膝头，尾尖金铃每晃一下都似铜锤击鼓。 「好感度：50→51。」 云芝宇端着药盏进来时，时遐思正被熏炉的沉香气呛出泪。 不自觉皱起眉，但还是放缓了脚步声走近。 时遐思往脚步声方向看去，只觉云芝宇腰间玉佩的龙纹突然在眼中放大百倍，连玉髓里的冰裂纹都清晰如刀刻。 药盏端近，放大的苦涩香味争先恐后钻入鼻间，时遐思没忍住抬手挥向药盏。 云芝宇没料到骄纵又怕苦的公主今日竟然如此抗拒喝药这件事。 一时不察，药盏被她的手碰到。 云芝宇尽可能一手稳住要泼倒的药盏，一手抓住作乱的柔软小手。 药汤泼洒的瞬间，云芝宇的手背青筋暴起，血管跳动的声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时遐思被过敏的五感，苦恼地仍想挣扎，云芝宇皱起的眉头无法抚平，小心放下还剩大半的药盏，置于榻上的桌案，松开桎梏住她的手。 “别动。”他突然捂住她双耳，掌心薄茧擦过耳垂的触感激起战栗。 微抬起骄纵公主的头，却看见对方通红的双眼，眼尾赤色的泪痣沾满泪水。 心头狠狠一跳，“这是，怎么了？” 不由得松开双手，弯身环抱住流泪的骄纵公主，让她的靠在自己的颈间。 榻上的雪貂，突然窜上药柜撞翻玉杵，碾碎的离魂草香混着他颈间冷松气，竟压过了五感暴增的煎熬。 云芝宇抬起手，咬破舌尖，侧过脸，一手抚着公主的侧脸，将血渡进她的唇间。 时遐思感觉莫名舒畅不少，恼人的痛感散去，只剩浑身轻盈。 “将军的血……倒是比安神香管用。” 「好感度：51→52。」 ……………………………… 戌时的更鼓化作惊雷。 时遐思缩在云芝宇臂膀、身躯、软被围成的方寸之地，听见他的心跳声如战鼓轰鸣。 床边本在休息的雪貂，尾尖金铃突然炸响，震碎了窗外三支淬毒袖箭。 “东南角槐树。”时遐思半支起身，她的鎏金护甲嵌入云芝宇的掌心，“七丈三，弯弓左偏半寸。” 云芝宇的箭矢破空而去时，刺客的血珠溅上窗纱。 接二连三的箭矢，精准刺向五名左右的刺客胸膛。 而尸首，会被朱雀殿的暗卫收拾干净。 血腥气扑面而来的刹那，时遐思突然彻底直起身，伸手揽住云芝宇的肩，探身咬住他喉结：“驸马，再杀下去……本宫要醉在这味儿里了。” 云芝宇喉结滚动，轻轻放下弓箭，一手解开身上衣物，一手扣住今日格外爱哭的公主后颈，仍是那个有伤痕的位置。 覆盖住最近总能让他无比思念的唇。 不甘示弱被忽视的雪貂，忽然舔舐时遐思腕间的冻疮，过分放大的触感惹的时遐思被迫分神。 时遐思反手推开雪貂，阖上双眼，顺从地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好感度：52→53。」 ……………………………… 子时的月光似银针扎眼。 云芝宇起身穿好里衣，披上披风。 抬脚去找殿外候着的青黛，接来盛着温水的金盆与干净的布巾。 将物品置于床榻边的桌案，云芝宇掀起软被。 “殿下，需要净一下身，不然睡着会不舒服。” “好吧。” 时遐思认命地扯过云芝宇的披风蒙住双目。 不安分的指尖却抚过他腰间新添的箭伤：“将军这伤……是为护驾还是为私心？” 云芝宇突然擒住她手腕按在榻间，药香混着血腥气漫过锦被：“那殿下猜猜，臣此刻心跳快是为刺客……” 尾音消散在骤然贴近的呼吸里，雪貂尾尖金铃缠住两人交握的手。 黑暗将触感放大千倍。 时遐思听见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的轻响，感觉到战甲缝隙渗出的冷汗浸透里衣。 当指尖触到他腰上佩戴着的异物时，云芝宇突然闷哼——是那半枚玉珏。 「好感度：53→54。」 “感觉驸马还未曾尽兴，不如，先不着急为本宫净身，嗯？”时遐思唇角勾起。 披风明明遮盖住了最为惑人心魄的双眸与赤色泪痣，可这张一张一合的绯色薄唇，却更是惹人。 云芝宇喉结滚动，放下手里的布斤，扣上眼前人纤细的腰肢，滚烫的掌心灼得时遐思浑身一颤。 微卷的睫毛在披风下颤抖。 他俯身咬住薄唇的下唇，细细嘶磨。 “那臣，恭敬不如从命，谢过殿下。” “你？！”时遐思没想到这厮居然真的没尽兴。 过敏过分的五感，今夜尤其磨人。 她止不住的满脸羞红，与眼角含泪。 可床榻上的眼泪，早已不是示弱和委屈的武器，而是战利品的诱惑。 夜，格外漫长折磨。 ……………………………… 五更天泛白时，惯性伸手摩挲的时遐思，没摸到往日的温度，反而在毛茸茸的雪貂尾尖摸到硬物。 微微睁开红肿的眼，却仍然被披风蒙着眼，望不真切。 时遐思揭开眼上的披风。 只见金铃铛裂开露出蜡丸，还是那裹着十三颗带血的东珠——永昌十年至今，年年正月都染着不同深浅的血迹。 “倒是今日也给本宫看，云小将军年年往冰窟投珠……”她将东珠串成链缠在云芝宇腕间，“是要镇河妖还是祭亡魂？” 云芝宇突然咬破串珠的红绳，本该干涸的血珠溅上她身下，刚用来蒙眼的披风：“臣是在等……” 箭矢破窗声打断未尽之言，他旋身将人护在怀中的动作，与当年冰窟救人的姿态完美重叠。 雪貂炸开蓬尾跃向仅有一名的刺客，额间朱砂在晨光中流转如焰。 时遐思扯着手里的披风布料，正见云芝宇后心插着半截断箭——那位置，若对方没挡住，射来的方向竟与她腕间冻疮处分毫不差。 「好感度：54→55。」 第13章 殿下属狗的? 永昌十五年正月二十八，雪貂额间朱砂突然渗血。 时遐思腕间冻疮化作赤色纹路，与云芝宇后心的箭伤同频跳动。 「好感度：55→56。」 “这到底是何原因？”女帝看着受伤的驸马和抱着他的嫡长公主，皱眉冷言。 太医院首座跪在殿外颤声禀报：“回陛下，此乃同命之相，伤同受，痛同感。” “朕命你好生医治，切不能让驸马的伤，影响公主半分！” “臣遵旨。” 还有朝堂要事，不能多留，女帝唤来青黛，“好生照顾公主，朱雀殿的暗卫该多加训练了。” “青黛明白。” 女帝叹了口气，再次深深望向最心爱的女儿，起身回了宫殿。 时遐思这才抬眼，看着女帝的背影，眼中神情不辨。 ……………………………… 清醒过来的云芝宇，不顾自己身上险些致命的伤，支起身，拿起枕下的匕首，划开掌心取血入药时，从不远处榻上醒来的时遐思，感觉腕间赤纹骤然发烫。 她慌乱间快步走近床边，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血珠滴入瓷碗的声响在她耳中炸如惊雷，雪貂尾尖金铃突然缠住两人手腕，将伤口严丝合缝地贴合。 “受伤也不忘给本宫的药盏入药，将军这血引子......”时遐思的鎏金护甲刮过他腕间旧疤，“倒比雪貂的爪子还利三分。” 时遐思说不清自己胸口涌上来的怒意，挥手要打翻药盏。 药汤险些要泼洒的刹那，云芝宇稳住药盏，空闲的手抓住因愤怒而微颤的手，突然含住她不慎被割伤而渗血的微凉指尖。 血腥气在唇齿间漫开，榻上的雪貂炸开蓬尾，起身离开瞬间扫落十二盏烛台，火光映出两人纠缠的影子竟如并蒂莲。 “殿下恕罪，臣即使受伤，也不能耽误殿下的身子。”云芝宇松口，见指尖不再流血，无断松了口气，抬眼看着面前眼角含泪的公主。 “殿下莫要生气，臣无事，多年征战，这等伤，伤不了臣的命。” “你？！”时遐思却未被丝毫安抚，怒意不知究竟是因为何人，她闭眼。 平复情绪，微卷的睫毛仍在颤抖。 片刻后睁开眼，“罢了，既然驸马都这么说了，本宫要是不好好吃药，反倒成了本宫的错处。” 时遐思夺过对方手里的药盏，皱眉一饮而尽。 被过分苦涩气味熏红的眼，倔强地看着眼前人深邃的黑眸。 云芝宇辨不清内心一闪而过的心疼，黑眸里泄满晦涩。 “是臣的错，殿下无错。” “驸马好生歇息吧，本宫去榻上歇着。” 时遐思放下药盏，皱着眉转身离开。 云芝宇下意识要伸手抓住公主的衣角，却还是忍着收回了手，低垂着眉眼，看着身侧喝的极其干净的药盏。 多么怕苦的一个骄纵公主，是他的错。 「好感度：56→57。」 ……………………………… 戌时的梆子声化作尖啸。 怕冷的时遐思，最后还是上了床榻，蜷在云芝宇臂膀、身躯、软被围成的阴影里，看他唇形翕动却听不见声响。 雪貂尾尖金铃突然炸裂，鎏金碎片拼出“东南七丈”的字样。 记得昨夜，云芝宇箭出如电时，时遐思的指尖正抚在他的喉结。 记忆播放到昨晚刺客的血溅上窗纱的瞬间，她忽然探身咬破他颈间肌肤，铁锈味压过了耳鸣的轰鸣。 “殿下属狗的？”他抹去颈间血痕，眼里却无怒意。 时遐思却觉得自己的齿印竟与雪貂幼时留下的咬痕分毫不差。 不知何时消失又出现的雪貂，忽然叼来褪色襁褓，上面沾着陈旧血迹——正是永昌十年冰窟救援那日，他裹在她身上的那件。 「好感度：57→58。」 “究竟谁是爱藏东西的狗，驸马斟酌斟酌再回答？” 时遐思仗着对方有伤，肆意挑衅，没有过多对酸软腰肢的惧意。 云芝宇咬牙，这件物什在公主那日被带离时，明明就被他收起放在角落多年，难道是搬来朱雀殿时，被佣人不小心捎上了？ 现在还被卖主的旧宠出卖，云芝宇感觉面上恼得涨红。 抬眼看向身侧因为又胜一城而面色张扬得意的公主，视线从她的薄唇一闪而过，黑眸里染满晦暗。 “殿下，既然好奇臣的回答，不如靠近些，让臣告诉你。” 时遐思果真没对受伤又尽不了责的驸马有什么担忧，大胆靠近，耳朵凑近对方的唇边。 却被一把扣住了腰肢，耳边分明传来恶魔般的低语。 “殿下，是否忘记了，受伤，也有别的方法可以尽责呢？” ……………………………… 子时的月光似淬毒银针。 时遐思扯落云芝宇要递来给她看着红肿唇色的护心镜，指尖抚过那道新添的箭伤：“将军今日救驾时，手抖了半寸。” “臣抖的是心。” 他突然擒住她手腕按在床榻上，护心镜中映出他的后背——她冻疮所化的赤纹与他箭伤走向，竟拼出完整的朱雀图腾。 雪貂窜上妆台撞翻胭脂盒，殷红膏体在桌面铜镜画出交颈鸳鸯。 云芝宇按在她赤色泪痣：“殿下可知，云家儿郎的婚契......” “嗯？”时遐思好奇，却没再听见下文。 「好感度：58→59。」 ……………………………… 五更天的晨雾漫过殿外的窗纱。 时遐思在雪貂尾尖摩挲，发现新系的金铃，内藏半块硬糖。 是昨日喝药后本该给她解苦的糖。 “将军这糖......”她将糖块咬了一半，另一半塞进云芝宇唇间，“比前日的还苦三分。” 云芝宇突然咬破糖衣，将裹在其中的金箔按在她腕间赤纹上：“臣的苦，从来只予该尝之人。” 箔片上的朱雀突然流转如活物，与他背后的图腾共鸣震颤。 雪貂炸开蓬尾跃向初阳，额间朱砂在晨光中凝成血珠坠地——竟化作两枚赤玉戒，内侧刻着交缠的云纹与凤翎。 「好感度：59→60。」 「兑换更新：同心契（时效一日）。」 「副作用：情动时心绞痛。」 第14章 这是，婚戒?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已达60，任务者无性命之忧，但仍要注意不得降低60以下，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雪貂的变化，又被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转移了思绪。 “确认兑换。” 既然没性命的担忧，那就试试看？ 切出识海，时遐思捡起掉在软被上的赤玉戒，还没仔细查看。 就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指拿走，继而又被珍重地戴上自己的无名指上。 讶异地抬眼，就见对方把另一只赤玉戒递给她，她愣愣接过，学着刚刚对方的动作，也给他的无名指戴上。 “这是，婚戒？”时遐思下意识喃喃。 云芝宇别开眼，嗓音暗哑，“是的，之前臣未来得及说，云家儿郎婚契的正式完成，需以爱宠额间的朱砂，凝血而成赤玉戒，戴上方算完成。” “今日，才算签了婚契，请殿下恕罪。” 时遐思一时无话，看着自己指尖的赤玉戒，又看看对方的同款赤玉戒，再抬眼对上那双黑眸。 她识海的记忆簿，她很久都没翻阅过了，既是不愿多看过往的占有欲，也是觉得不会过多妨碍攻略的无虑，自然也不知道那里面是否写过婚契的描述。 此刻不知是不是兑换起了作用，她好似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心脏处的振动与情愫，震得她莫名想靠近对方。 她伸手与对方十指相扣，倏尔勾唇一笑，恍如不远就要到来的三月春光。 「好感度：60→62。」 “驸马谈何有罪，婚姻是天命枷锁与本宫强求而来的，有罪的，该数这肆意的天道与执拗的本宫罢了。” “既已有了婚契，但是皇女一言，也不会不作数，三年后，或三年内，驸马有心仪的人或者和离的念头，尽管告知本宫，本宫会看在驸马尽心尽责与心甘的婚契份上，不再强求。” 时遐思唇角的笑意，在云芝宇眼里看起来却格外扎眼，他不知从何而来的箭伤痛感，再次从后心袭来。 与此同时，他不知，时遐思的心口也同步感受到了涨涩与失落，只是垂眸没被他看见罢了。 他辨别不清自己的心绪与心情，只暗哑着嗓，沉默中再次开口，“臣遵命。” 即使受了箭伤，但是是男儿郎，本朝对男子为官，并没有多少可以休伤假的宽容，昨天一日已是看在公主的份上。 云芝宇起身，换上朝服，离开前，让公主再次躺下，盖好软被。 “臣上朝去了，殿下再歇息会儿吧。” 时遐思点了点头，闭眼睡了过去。 ……………………………… 用完早膳，时遐思再次倚在榻上，今日的小兽不知去了何处，醒来后就一直未见身影。 桌案早已放置着药盏，苦涩弥漫，时遐思不愿喝。 时遐思举起左手，看着窗外的阳光洒进。 赤玉戒在晨光中流转血芒，时遐思低头感觉一阵不适，抚着心口推开药盏。 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遐思抬头看去。 云芝宇卸甲的声响穿过三重纱幔，雪貂叼着染血的绷带窜入内殿，尾尖金铃撞翻鎏金镜，映出他新添的箭伤——竟与她心绞痛的位置分毫不差。 时遐思慌乱下榻，走到云芝宇身前。 “将军这伤……”她鎏金护甲刮过玄铁战甲，戒面云纹在晨光中忽明忽暗，“又是因何而来？不知你伤，本宫也会疼痛吗？” 而且是在两个兑换的副作用下，疼痛加倍了啊！ 「好感度：62→63。」 云芝宇擒住她指尖按在做了包扎，也仍在渗血的伤处。 血珠渗入赤玉戒的刹那，时遐思突然看见冰窟——瑟瑟发抖的少年裹在战甲里，手里紧攥着她的披风。 “是臣未能及时躲过，才受了伤，殿下莫怪，是臣错了，今后会多加小心。” 时遐思沉默片刻，扯出了自己的手，独留背影给他。 云芝宇莫名从背影里看出了生气，是因为他吗？ 「好感度：63→65。」 ……………………………… 午后的药汤漫着铁锈味。 云芝宇依旧哄着骄纵怕苦的公主喝药。 不知为何，今日的公主倒比往日好哄，刚端起药盏，就低垂着头。 时遐思就着云芝宇的手饮尽苦汁，雪貂忽然窜上药案，尾尖扫落的瓷瓶里滚出十三颗新制的药丸，每颗都裹着“宁”字金箔。 “将军日日喂食……”她将药丸串成链缠在雪貂颈间，“倒是养得这畜生皮毛油亮。” 她不想再吃药，以为这般就能婉拒今日的新增药程。 却见眼前人拎起雪貂的后颈，解下药丸项链。 云芝宇咬破其中一颗，以唇渡来半颗解药。 雪貂炸开蓬尾跃向殿外，叼回的刺客腰牌上赫然烙着朱雀图腾——与时遐思腕间赤纹如出一辙。 时遐思埋怨地瞪了云芝宇一眼，无奈咽下嘴里的药丸。 接过雪貂嘴里的腰牌，脸上轻松的神情断然消失殆尽。 原本因情动的心绞痛此刻骤然消失。 猛地甩在了地上，砸的四分五裂。 “今日驸马先别回朱雀殿了，晚间再回吧，本宫心情不好，怕无端迁怒了驸马。” 说完就径直朝床榻走去，留下一人一兽。 ……………………………… 戌时的梆子声震落梁间积灰。 时遐思蜷在云芝宇的怀里，看他擦拭匕首的指尖泛白。 雪貂尾尖金铃突然缠住两人手腕，将赤玉戒严丝合缝地扣在一处。 不慎，匕首险些划伤自己，云芝宇叹了口气，“这小畜生……倒是比钦天监会算时辰。” 窗外冷箭破空的瞬间，时遐思旋身挡箭的姿态与当年救貂的动作重叠，没有受伤，眸里闪过一瞬暗色。 ……………………………… 五更天的晨露凝在赤玉戒上。 时遐思在雪貂尾尖发现藏着半块饴糖——糖衣裂出冰纹般的“思”字。 “驸马这糖……”她将糖块塞进云芝宇染血的唇间，“比往日的甜三分。” 「好感度：65→68。」 宁，原女主被册封永宁公主。 思，才是如今，她想听见的名。 猛地回神，是一瞬痛感。 云芝宇咬破她指尖，血珠滴入药盏。 第15章 只想和一人，共一生，母亲安康，国家安宁。 又是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云芝宇的几处箭伤已恢复大半，几乎无大碍。 而几乎日日到访数次的刺客与暗杀，也在时遐思舍身替他躲箭的那一晚，悄然消失。 这几日里，时遐思白日关殿门不见驸马，晚间才许他进门上床榻。 也没再许他尽驸马的责任。 云芝宇皱着眉，却未开口问究竟为何，出了何变故。 时遐思连雪貂，都丢给了青黛饲喂，没再经手。 ……………………………… 永昌十五年，二月的第二天，朱雀殿迎来了华国权力至高无上的来客。 “陛下。”时遐思看着到来的女帝，并未感到惊讶，照常行了礼节。 女帝手搭在时遐思的双肩，细细凝视片刻，眉间的褶皱才算平缓些许。 “宁儿，自你大婚以来，朕就没来看过你，可曾怪过朕？” 面容感情真切，目光里满是作为母亲的担忧。 时遐思嘴角扬起适宜的笑容，“自是想念陛下的紧，怎会怪？” “那就好，先坐下说话，青黛，都退下吧。” 时遐思被女帝牵着手坐在软榻上，一众宫人都被喊了出去，朱雀殿的殿门再次阖上。 “陛下是想和宁儿说些什么母女间的私房话吗？” 时遐思放缓了声音，继续维持着笑脸开口。 女帝牵着时遐思的手，力度却大了几分。 “思思，是真在怪母亲。” 时遐思一愣，笑容也忘记了维持，一时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女帝看着时遐思垂头，看不见情绪，心里叹了口气。 回想起过往和顾虑，以及今年来最爱的女儿的变化，思绪万千，最后轻缓了语气开口。 “母亲从你出生起，得知了你天命之人的纹路，吩咐皇家暗卫四处打听，才得知竟然是云家儿郎。” “他的母亲，曾被怀疑勾结外敌，但在嫌疑被解开时，羞愤自杀以正身，母亲对她有愧。” “而云家，自开国起，就世代忠良，无论女子还是男子，都足够优秀，被应允男子也可入朝为官至高位。” “可云芝宇，是第一个选了武官，做了将军的人，而且进入战场后，从无败绩。母亲作为一国的掌权人，不得不防，他和他背后的云家是否有狼子野心。” “可是作为母亲，思思的心意瞒不过我，不过你身份尊贵，被养的骄纵又如何，自是有母亲在身后为你撑腰。所以，母亲也不会逼你改变，只想静观其变。” 时遐思闻言突然抬头，微凉的手背上，覆上了一只温暖的手。 “谁曾想，天命突然出现了，偏偏是落在你的身上，为了救你，母亲不得不逼他娶了你，但是也希望他真能待你如尊贵的妻。” “不过，他似乎对你，还是不好，母亲这才生了试探之心，却屡次险些伤了你。” 想到数次的刺客，以及默不作声、按兵不动的朱雀殿暗卫，以及屡次险些受伤的女儿，女帝松缓的眉头再次皱起。 “是母亲的错，如果思思觉得他不合适，现在天命枷锁已破，母亲可以再为你寻别的好儿郎，若是想再处处，母亲也不会逼他同意和离。” 一番几乎是上位者低头，落在地位的真心剖白，时遐思边理解着女帝的发言，边感受来自久违的母亲的关爱。 识海的记忆薄里，时遐思能感受得到，这一个小世界，原女主得到的是满心的母爱，虽然没有父亲，但是因病发意外离世让她身穿的一生里，多数是幸福的时光。 “陛下，不，母亲，思思，想和他再试试，曾定下三年的约定，如果他还是没爱上思思，不用母亲，思思也会另觅良君。只不过，母亲得答应思思，别再伤他、探他，如果他犯了不是逆国以外的罪责，希望母亲可以把惩戒的权利，交给思思。” “母亲答应你，这点，母亲还是可以做到的，只不过，母亲的皇家暗卫，还是得继续调查他，以及他身后的云家，是否有异心。” “应该的，这是母亲作为华国女帝，应该有的担忧和顾虑。” “但是母亲，思思，如果不愿走向权利，只想做个闲云野鹤的一方公主，母亲可愿？可会怪思思不求进取，只贪恋闲暇与情爱？” 这是这几日时遐思白日关殿门时，翻阅识海记忆薄得出的思绪，贵为嫡长公主，正统的下一任权利接班人，原女主或许并不愿走向权力巅峰，只想和一人，共一生，母亲安康，国家安宁。 女帝在时遐思受到天命枷锁桎梏的一年里，身体日渐虚弱，甚至感染了寒毒，险些数次丧命，遍寻无医治之法，这才不得不应了天命，强行逼迫怀疑的对象和最爱的女儿成婚。 自然，也能看得出，这一年不受嫡长公主责任制约的女儿，从心做了多少事。 既然是她所想所愿，那作为母亲，爱她，就要给她自由。 只盼她安在。 就足够了。 思及此，女帝面上柔和，眼里一直满溢的眷恋和疼惜，染的时遐思心口酸胀。 “当然，母亲会在这两三年里，考虑和培养下一任接班人，如果到时思思有了确切的想法，你仍然有享受和拥有权利的机会。在此之前，母亲希望思思，快乐、健康、平安。” “这一点，可以答应母亲吗？” 时遐思莞尔一笑，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容。 “当然可以，谢谢母亲。” 晨间耀眼又温暖的阳光，化了满殿积压的冬日雪花，独留两支在即将到来的春光中，并肩盛放的春花。 ……………………………… 一番剖心母女交谈之后，女帝恢复了平日人前的威严形象。 女帝又召了青黛进殿，吩咐今日会留在朱雀殿用午膳。 时隔经久，和最宠爱的嫡长公主，一起用膳。 席间欢乐，殿外得了消息的云芝宇，自是没有进殿打扰，转身去了围场。 一人一兽，在午间的空阔场地，默默用着彼此的午膳。 时光平缓又温情。 第16章 驸马莫要误解本宫。 永昌十五年二月初二戌时，朱雀殿。 朱雀殿殿外的白梅仍在簌簌落雪。 这个小世界的冬季似乎格外漫长。 时遐思枕着雪貂，倚在软榻上，随意翻看着《北疆风物志》，腕间冻疮裹着杏色绸带，云芝宇今日没穿戴走的披风被她随意搭在膝头。 殿角的鎏金熏笼吐着冷松香，混着药汤的苦涩，在纱幔间织成一张暖网。 姿势对腰部有些不适，时遐思直起身，放了雪貂随处活动的自由，靠着软垫倚坐在榻上，继续看着下一页的有趣内容。 ………………………………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朱雀殿殿外。」 云芝宇掀帘进来时，雪貂正叼着银匙往药碗里探。 他玄铁护腕磕在玉案上，惊得小兽炸开蓬尾，药汁泼洒处凝成冰湖纹样。 时遐思合上《北疆风物志》，随手置于榻上桌案。 懒懒抬眼，看着放纵间已闯了祸的小兽。 倏尔一笑，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悄悄挑眉，示意小兽继续把药给喝完了。 雪貂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双眸，想起今日突然被再度抱回了温暖舒适的殿内，还和奶味的新主和平共处了一下午和晚间，犹豫只有几秒，就迅速收起蓬尾，双爪抱着药碗伸舌舔食。 似乎不觉苦涩，喝的很是畅快，时遐思唇角笑意深了不少。 感觉殿内冷气越发浓郁，这才抬眼看着软榻不仅不远处，拧眉冷眼旁观的男人，面上是有些不悦。 这才今晚第一次开口。 “驸马的貂儿倒是孝顺十足。”时遐思晃着已（在她眼神指使下）被雪貂舔净的药碗，“可惜了这碗药盏，小兽的这赤子孝心用错了地方，可不是本宫不好好喝药的呢。” “驸马莫要误解本宫。”时遐思放下碗，再次鼓励般揉了揉雪貂毛茸茸的小脑袋。 「好感度：68→70。」 「限时兑换：味觉屏障（时效三日）。」 「副作用：痛觉翻倍。」 云芝宇无奈般叹了口气，默默从箭袖摸出油纸包，剥开是颗琥珀色的糖块：“殿下若是不肯老实喝药，这糖便归小兽了。” 状似无奈般。 时遐思感觉自己嘴角的笑容一僵，这个小气吧啦的狗男人。 不过吃药确实痛苦，时遐思果断选择兑换，至少，这三日内的喝药，不会过于苦涩了。 而本该在桌案的雪貂，闻言突然窜上云芝宇的肩头，尾尖金铃撞在鼻尖小痣上，震落几点糖渣。 眼见小兽要抢食云芝宇手里的糖块，时遐思气恼，伸手扣住狗男人的手腕，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拽。 时遐思就着他掌心前倾上半身，舌尖卷走糖块后，仍故意咬到对方的指尖：“本宫的糖，从来不给畜生留。” 随即迅速回到原位，仍是高贵得体的嫡长公主模样，朝殿外吩咐，“青黛！再端碗药盏来。” 啧，甜味的味觉也消失这么快？可惜了第一次尝的糖。 “是！”从小就作为时遐思的贴身宫女培养，青黛深知公主极不爱吃药的性子，每次药盏都会多备几碗，以防不时之需，今日也是派上了用场。 榻上的怕苦公主冷淡抬眼，凶狠又嗔怪的语气朝着面前不懂风情的狗男人，“本宫未来一周，晚间喝药，都需要驸马再带一样的糖来，驸马可愿意？” “殿下说笑了，臣自是没有不愿。” 「好感度：70→75。」 云芝宇皱起的眉也疏散开来，神情愉悦不少，时遐思没忍住再冷哼一声，继续拿起桌案的《北疆风物志》看了起来。 他肩上的雪貂，忽然一跃而下，叼咬了时遐思手腕已褪色的杏色发带，正是他答应公主三年婚约时给她的那条，曾缠在箭囊上的那条。 时遐思皱着眉，就这么看着缠得还算紧的发带，就被一颗糖叛主的小兽叼走给了旧主。 气极了只能冷哼一声，蹬了小兽的旧主一眼。 云芝宇被今日骄纵公主的丰富表情与可爱举动，惹得终是没忍住嘴角的笑意。 「好感度：75→77。」 冷白的肤色，鼻尖小痣恍如雪景里的一点红梅，惑人得紧。 时遐思被惊艳地愣怔一瞬，小气还不会训宠的狗男人还会这一招美男计？ 难怪女帝早上说提醒她误贪男色。 啧，又不爽了。 时遐思扔了手里的《北疆风物志》，抱着暖玉下了榻。 刚要直接赤脚落在地毯上，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抱起。 面对面，刚刚被诱惑到的面庞又放大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腰肢被一手扣住，双腿下意识勾住对方的腰，双手也揪着他肩头的衣物。 好似抱小孩儿的姿势。 “驸马这是要做什么？”时遐思被姿势羞得面上一红，语气嗔怪。 云芝宇捏着杏色发带的手，没忍住捏的更紧了些，下意识向上掂了掂怀里骄纵的公主。 吓得公主双手勾住了自己的后颈，嘴角的笑意深得好似春花。 “你？！”时遐思抱住对方，稳定了身形后，分开点距离，上挑清冷的眉眼，此刻瞪得好似雪貂佩戴的金铃，可爱又没有任何凶色。 “榻上已被小兽惹脏，地上凉，会受寒，臣抱殿下到床榻上。” 罪魁祸首的狗男人云芝宇，却十分一本正经，面色如常。 时遐思一时被堵得不知道说什么。 “罢了，那就麻烦驸马把本宫的书也一并带上。” “臣遵命。” 云芝宇抱着怀里轻的都不如自己平日佩剑重的公主，捏着发带的手，拿起书，抬脚往床榻走去。 ……………………………… 殿外已温好备份药盏的青黛，听见殿内传来的对话声，一时也不敢发声，静静候在殿外。 直到公主的吩咐声再次传来，“青黛，端药进来吧，端到床榻这边。” “是，殿下。” 小心翼翼端着药盏进殿，丝毫不敢逾矩，眼神未再往床榻上的公主和驸马飘去。 放好药盏就迅速退出了殿内。 时遐思倒是没再扭捏，毕竟现在没了味觉，苦味算不了什么痛苦，一口饮尽。 坐在她身侧的云芝宇，倒是意外怕苦的公主，今晚如此听话，沉默不言。 第17章 皇家女子最擅诛心...... 将空荡荡的药盏置于桌案上，时遐思向后倚靠在枕上，抬眼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驸马。 “驸马在想什么？” 黑眸冷不丁对上，深邃又看不清情绪，时遐思莫名一颤。 “没什么，今日感觉殿下，没那么怕喝药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神情认真，嘴角的笑意也早就消失殆尽。 时遐思不由皱起眉，下意识反问，“为何这般说？” “好事，是后面调理体寒的药，殿下会好好喝了，坏事，是殿下喝了太久的苦药，居然能让怕苦的殿下，也都快眉都不皱、眼都不眨的接受了，臣莫名担忧罢了。” 时遐思倒是没想到，才七十多的好感度，对方就能这般为她思虑。 这三日内，她是真的翻看了识海里的记忆簿。 从二人的初遇，到原女主身死快穿替换的那日。 ……………………………… 永昌十年。 是二人的第一次相遇。 被册封永宁公主的原女主，来到云家训练场。 原女主无意中看到了第一次叛逆家族发展，选择了武官这条道路，本就严格要求的家训，格外苛刻。 即使寒冬季节，也要在冰湖承受刺骨寒冷训练。 而年少不知的原女主，以为他坠了冰湖无人救援，高贵的身子就这么一跃而下。 被贴身宫女捞出，只得换了解救法子，却也因此染了伤寒，还没等到他彻底醒来，就被一众宫人强制带回了朱雀殿，也是女帝第一次发火。 当即换了除迅速救主的青黛以外的宫人，以及配给嫡长公主的皇家暗卫。 他也收到了皇家传来的，先帝那句“云家儿女需练钢筋铁骨”，不得懈怠。 清醒的他，以为是自家侍卫，自是接了皇家传话，继续苦练。 那年秋猎，北疆刺客出现在了皇家围场。 他、年幼的小宠雪貂都受了伤。 不过，他不如幼宠幸运，遇到了原女主。 十岁的原女主抱着受伤雪貂闯进屋内，想起哪本书上曾说，皇家女子的血可以适当饲喂宠物，便用金步摇划破手掌喂血。 却也不知道，小兽的额间朱砂浸血后会显露出“宁”字纹样。 但是年幼心善，却不失嫡长公主威严的原女主，救兽心切，对太医怒吼：\"若救不活，本宫就让整个太医院陪葬。\" 他躲在梁上，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传闻中的骄女，却因伤痕治疗完仍努力忍着泪。 原女主知晓梁上的他，却没有惊动，也没出声提到他，只在治疗后带走了雪貂。 小兽却咬伤了女帝，碍于皇家威严，被原女主偷偷放走。 却未曾想，那年云母被冤枉与北疆外敌勾结，在秋猎围场意图刺杀皇家。 三年，未曾再见。 永昌十三年。 是二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遇。 那年春猎，再遇十岁时，原女主初遇却渐渐长开的他，被容颜姿色惊艳到。 可越发长大的原女主，再无当时的无知心善，骄纵不少。 原女主想起旁听朝政时，女帝苦恼云家疑叛，便和他下了赌注。 打赌谁能蒙眼猎到最多的猎物，若他赢了，可以得知云家的消息，借机骗走了虎符的印痕，却不慎被云芝宇的流箭所伤。 冬日的冰湖刺骨异常，云家的嫌疑已彻底清除。 云家训练场，原女主时隔三年再次出现，撇下了宫人往冰湖走去，看见了在训练的他。 原女主撒了东珠在冰湖，将披风坠入冰湖边被砸开的冰窟，想引不远处的他。 果然，他听到声响，快步往冰湖赶来，原女主躲在了旁边的树丛后。 他看着冰湖边的东珠，知晓是皇家之物。 十三岁的云芝宇跪在冰窟边缘，看着原女主的红狐氅衣渐渐沉入黑暗。 终是没忍住跃入冰窟，却意外被湖底的水草缠住，昏迷过去。 引他入冰窟的，是原女主，潜入冰窟救他的，也是原女主。 原女主也因绳索的伤痕，落下了腕间的冻疮。 醒后，他被泡在了热水池里，手里的东珠被松开后浮在水面。 水面上漂浮的东珠突然被雪貂叼起，抢夺间，小兽咬伤了他的指尖，血珠滴落小兽额间朱砂，竟显露出了“宁”字纹样。 冬猎，骄纵的公主命他凿冰为她捞簪，时遐思的暖玉手炉无意碰过他的腕骨。 许久前就已捡回旧宠的他，随口一问原女主雪貂永昌十年被救后的去处，却听原女主违心吐露：“云家的雪貂裘不如宫里的银狐裘暖和。” 同年冬日最寒冷的一日，以死来证清白的刚烈云母，临终前攥着褪色的杏色发带，和他说：“皇家女子最擅诛心......” 永昌十四年。 年初，钦天监预言——华国嫡长公主若不能在正月十五前与他成婚，必活不过及笄礼。 原女主的身体不知是几次跳入冰湖积攒的寒气，还是真如天命枷锁预言，身体一日差于一日。 也是那时，他恍若不知这个天命，随着大军北伐北疆外敌，脱颖而出，短短不到一月，北疆溃逃。 他因出色的谋略，被破格提拔少年将军，或许也沾了皇家的愧意和其他意图。 大军暂扎北部，他和一众将领回苏城汇报军情，同时参与封赏。 春猎，记恨他听闻天命后就毅然离去，原女主将定亲玉佩掷在他因捕猎而染血的战靴前，笑说云家儿郎只配给皇族当看门犬。 他不置一言，挺着脊背，沉默不言。 云家自从得知他的意向后，在皇家默许下，培养数年的云家军，也在春猎后，随他——云家第一位少年将军，一并前往北疆战场，奋勇杀敌。 那之后，原女主身体越发差劲，女帝命令所有太医，遍寻民间法子，都无法治好她。 再一次的凯旋捷报传来，他再次回了苏城，却刻意无视女帝对天命的暗示，对她私下给的见面请帖都当作不曾出现过。 就再一次赶赴北疆战场。 直到…… 第18章 他第一次，弯下他的脊梁。 冬日，因战功受女帝嘉奖来到宫里的他，被来找女帝的原女主喊住。 女帝默许下，二人来到偏殿，问他为何拒收前几日公主府的年礼。 他依旧沉默，只是拽过原女主腰间的虎符抛掷，划伤了承运殿金砖。 示好被再次当面击碎，一年的日渐虚弱和病痛折磨，被天命对象无论如何做都无视，早就骄纵异常的原女主自是无法忍受此等折辱。 “既然不想收，就受本宫三箭，三箭后，本宫放你走，否则本宫也不知道自己会在陛下那里说些什么。” 他依旧沉默，桀骜不低半寸脊梁，一甩披风，直直跪在雪地。 两箭锋利的箭风让他艰难忍着伤处的流血疼痛，原女主再次颤抖的箭尖对准雪地里的他。 他挺着不愿低下的脊梁，跪在冰面上轻笑：“这一箭若偏半寸，殿下可否允臣继续做看门犬？” “我要你永远记得是你逼我！做到这步！你明知道的！只要你这一年里不这般冷淡对我，我不可能会这般恨你！只要你解释对天命和入赘皇家的不满，找别的法子，只要一句解释！哪怕继续做臣与君！为什么要如此无视和折辱我！我是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当年拿云家的消息骗走那枚虎符给陛下吗！”原女主带着哭腔的嘶喊被北风吹散。 那晚，原女主死于寒毒和心中郁结之冲，而她，也同时身穿替代。 ……………………………… “殿下在想什么？”云芝宇见时遐思许久没有回答，眉头再次拧起。 时遐思猛地回神，面上却冷了些，清冷的眉眼直直对上那双熟悉又深邃的黑眸。 “在想驸马。” 「好感度：77→78。」 云芝宇心里莫名一咯噔，没等他感受涌上心头的莫名情绪，就一下子恍如再坠云家训练场的冰湖。 “此前对本宫，是有多般痛恨恶嫌，而如今能答应这场婚约，也不过是本宫逼来的，为何现在对本宫却如此担忧，好似此前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语气冷淡又疏离，矜贵的姿态，一下子回到了他拒婚大殿的那日。 云芝宇这才恍惚惊觉，这短短一月里，自己的心和神，早已背叛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不受控般，再次跌落在了年少惊艳初见的高贵嫡长公主身上。 可是，那场云家疑似叛国的冤案和母亲的身死，即使不是她的错，但那场欺骗的虎符赌注，还是伤了他对她的好感和意图再靠一步的想法。加上母亲临终的遗言，他便坚定了要避开皇室云家女子的决心，拒绝入赘皇家。一避，就是一年。 为了再次在女帝面前保住云家，他忍着绽开皮肉的痛，不低脊背地直着腰身，受了她胁迫的三箭。 直到直面女帝表示拒婚，却不想女帝爱女如此心切，若是真的不从，云家满门，或许也不得善终。 她给了他再一次胁迫般的低头提案——北疆云家军粮草的拨给，只要他点头。 他第一次，弯下他的脊梁，答应结婚。 永昌十年到永昌十五年。 她似乎，明明还是一样的心善，一样的怕苦，一样的娇弱，一样的骄纵。 不，或许有不一样，她和她的之前。 心善却会直面表露对小兽的关爱，温柔抚摸的举动或是教它骑马的决定。 怕苦娇弱却会乖乖吃药，除了更衣洗漱和治疗，几乎不让她人服侍近身。 骄纵却不再肆意杀罚，无论是对常逆她言的他，还是宫人与冒犯的小兽。 一场几乎要了她命的病痛和天命枷锁，真的会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变化如此之大吗？ 以及今日女帝的召见，话里话外，似乎在试探他对权利的态度，以及对女儿的关爱和不用担忧朝堂的纵容。 无论如何，这一个月里，自己的心，确实还是掉进了眼前人密不透风的奶香陷阱里。 依旧让他数次惊艳的绝色面容，依旧让他忍不住视线留意关注的一言一行，和藏在骄纵表面下的真实性格习惯。 可是，婚约只有三年，高贵的嫡长公主，仍有捕获或者不捕而获的猎物上赶着送上门来。 到那时，他的骄傲和脊梁，已低过一次入赘皇家，难道要彻底低下，承认自己早已是她网里的猎物吗？ 那这个公主，没了天命枷锁，即使是所谓的命定之人，还会对自己感兴趣，只和他一人续一辈子的婚约吗？ 他没有这个信心，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眼前可以肆意妄为的公主。 「好感度：78→80。」 「限时兑换：同心结，可短暂同步双方五感（仅限视觉、听觉），时效一炷香，限时兑换时长为三日。」 「副作用：同步期间若产生保护对方的念头，双方伤口愈合速度提升三倍。」 沉默良久，久到旁边的药盏干涸的药渍都快在满室暖意下结了冰。 他暗哑着开口，黑眸里满是晦涩，仍由殿内烛火的暖光扑闪在凌厉的五官上。 “殿下说笑了，臣怎敢对殿下痛恨恶嫌，不过是年少不懂事，既已点头答应了婚约，自是不会懈怠对殿下身体的关照，是作为驸马的职责本分罢了。” 嘴角勾起的笑意，却更似自嘲与凄苦。 时遐思无端拧起细眉，她感觉攻略对象这段沉默里，想了很多，但是好感度数值却没降反升。 纵然疑惑，此刻也不适合再聊下去，否则不仅没疏解自己心里对原女主和攻略对象过往关系经历的介意，也弄巧成拙惹了攻略对象的猜疑与好感度下降。 “罢了，既如驸马所言，本宫不再好奇了，只是，本宫希望，驸马今后，包括本宫自己，都莫要再提往事，可能做到？” 她伸手抵住自己皱起的眉心，阖上眼，语气无奈又释怀，此前的疏离和冷淡语气，倒是已悉数散尽。 云芝宇无视身侧窜上床榻的雪貂，神情因公主的发言，柔和不少。 “好，驸马遵命。” 第19章 任凭殿下吩咐，臣自当，尽心尽力，竭尽全力。 那日过后，时遐思白日没再关上朱雀殿殿门。 云芝宇偶尔也会陪她一同用午膳与晚膳，再去训练场。 ……………………………… 永昌十五年二月初四，朱雀殿。 日影西斜时，午膳后残留的药香漫过十二重纱帐。 时遐思蜷在软榻上打盹，雪貂尾尖金铃缠着她一缕青丝。 云芝宇立在屏风后擦拭银弓，忽听得玉珠帘响——小兽正叼着他的护心镜往榻上拖。 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衣袂，时遐思腕间冻疮不知何时蹭上了他的箭伤药药匣。 过于锋利的边角，时遐思没忍住“嘶”了一声，痛觉翻倍的副作用仍在，好似被刀割了一般。 听到她痛呼的云芝宇，迅速扯过药匣要收起，却被鎏金护甲勾住袖口：“将军这药膏，莫不是拿小兽试出来的？” “也不全是。”云芝宇摇了摇头，收起药匣放到手中，指尖摩挲着边角的锋利。 一直安静不出声的雪貂，突然窜上药柜，撞翻的瓷瓶里滚出五颗饴糖，每颗糖纸都折成不同模样。 叼了几颗又跑回时遐思身旁，落到软榻上。 时遐思拾起一颗对着光，糖衣透出极淡的“思”字水印。 微撩起眼，看向左前方手握着药匣，神情在背光下分辨不清又沉默的男人。 唇角勾起，“驸马新备的糖，本宫很喜欢。” 「好感度：80→82。」 “殿下喜欢就好，臣会每日准备的，只要殿下好好喝药。” 云芝宇嘴角含着笑，将药匣放在药柜里收好，探身抵在时遐思上方。 “今日殿下可有其他安排？太医说天色渐暖，建议殿下多多出门晒晒日光。” 时遐思伸手抚上面前男人领口的面料，垂眸看着对方因为自己举动而滚动的喉结，奶香伴着药香和冷松木香肆意纠缠。 “并无其他安排，太医所言有理，本宫确实懒散太久，今日随驸马安排？” “自是可以，云家训练场，殿下许久未曾去过了，不过，殿下可以再休息会儿，此时日光正盛，不便出门。”喉结滚动，云芝宇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只停留在眼前人眼尾的赤色泪痣上。 “那，驸马可否陪本宫午休片刻？近日白日，许久未见驸马了。”时遐思突然扯着手下的领口，将对方扯近自己面前，不过一指就能唇齿相触的距离。 上挑的眉眼含着笑，对上深邃的黑眸。 云芝宇轻笑一声，“当然，任凭殿下吩咐，臣自当，尽心尽力，竭尽全力。” 「好感度：82→84。」 未等公主再下指令，就猛地含上面前的绯色薄唇。 他发现，婚后，只要是不外出，公主就不爱施粉黛。 记忆里的赤色红唇，早已相去甚远。 公主自身的唇色较浅，每次看见都感觉是每日起床上朝时瞧见的纯净模样。 时遐思没想到狗男人误解了自己的意思，朝着不可描述的午休方向发展去了。 好在软榻面积不小，也足够舒适，下午还要出门，并未被折腾太久。 只是痛觉翻倍的副作用仍在，放大的感受实在是磨人。 这几日她变着法躲开和婉拒驸马的尽责，没想到今日被对方得寸进尺了直接。 罢了，公主，就是该好好享受的。 ……………………………… 永昌十五年二月初四，云家训练场。 北风卷着残留的地面细雪掠过演武场。 时遐思拢紧银狐氅衣踏上点将台时，云芝宇正将三石弓拉成满月。 箭矢破空的尖啸惊起寒鸦，百步外的柳叶靶应声裂成两半。 “将军这手松得早了半息。” 不知何时走下点将台的时遐思，指尖拂过弓臂上的云纹，鎏金护甲在日光下晃过冷芒。 云芝宇反手又抽出一支白羽箭，箭簇擦着她耳畔掠过，钉入新换的铜靶红心：“殿下可知观箭三忌？” 雪貂突然窜上箭囊，尾尖金铃缠住时遐思的赤玉戒。 她顺势取下箭矢搭在掌心：“一忌喧哗，二忌近身——” 箭锋忽转对准云芝宇心口，“三忌......” 尾音消散在骤然贴近的冷松香里，少年将军握住她执箭的手，引弓如揽月。 “三忌分心。”他气息拂过她眼尾朱砂痣，箭矢贯穿天际的雁阵。 「好感度：84→85。」 “驸马果真好本事，本宫受教了。” “殿下言过了，殿下的箭术，臣一直铭记。” 时遐思闻言，却猛地推开他，再次回到点将台上。 ……………………………… 午时的日头早已融了薄霜。 云芝宇赤膊挥动玄铁枪时，时遐思正剥着西域贡橘。 枪尖挑飞十八般兵器的脆响里，她忽将橘瓣掷向半空。 果肉未落，已被枪风绞成晶莹的雨。 “殿下倒是会添乱。” 他收枪时溅落的汗珠，正巧滴在她翻开的《云家枪谱》上。 泛黄的“宁”字水印在湿痕中浮现，与雪貂颈圈暗纹如出一辙。 时遐思指尖摩挲着水印，忽将锦帕按在他心口旧疤：“驸马这招‘苍龙摆尾’，比去年秋狝时慢了三分。” 帕上冷梅香混着血腥气，激得云芝宇耳尖泛红，反手将枪杆插进青砖三寸：“臣的枪法，从来只为该护之人而慢。” 「好感度：85→86。」 “是吗？希望今后，莫在本宫面前，出现‘宁’字的各种纹样。” 时遐思语气轻微，若是不仔细听，好似就随午后傍晚泛凉的春风吹散。 云芝宇挑了挑眉，点头应下，“听殿下的，今后，不会再出现，出现也只有‘思’字纹样，今日是臣惹殿下不悦了。” 不知为何，二月开始，或者从婚后起，公主就对各类物件上的纹样和刻字十分在意。 早决定就封存在回忆里的‘宁’字，也被公主尽数翻扯出来，一一点明，却表示了不悦，与对过往往事的介意与不想提起。 或是说，彻底揭过，而不是封存或遗忘。 既然她不想，驸马就该听公主的，今后，由她现在要的新字全部替上就好。 拿起桌面的《云家枪谱》，云芝宇将其随手丢在一侧地面，“臣会吩咐新做一本，届时再给殿下翻阅。” 时遐思瞥了一眼地面散落的《云家枪谱》，真实的笑意终于又回到了面上，抬眼看向那双温柔的黑眸。 “那就等驸马献上了，本宫可等着呢。” “臣遵命。” 第20章 本宫赌的从来不是箭术。 暮色染红演武旗时，照夜白踏着残雪入场。 「温馨提示：任务者周围检测到危险，请任务者注意！」 “确认兑换。”时遐思听到系统平平的播报提示，想起快到兑换时限的同心结，此刻也能派上用场。 最多不济，就是她美救英雄罢了，都是为了好感度服务的工具而已。 思及此，她看着不远处坐在马上，慢条斯理擦拭弓箭的男人，也走到马匹旁。 刺客一支暗箭袭来时，人的声响早就躲不过少年将军的敏锐，云芝宇倏尔转身朝公主所在的位置看去。 时遐思透过云芝宇的眼睛看见自己背后的冷箭，刹那间翻身上马，策马躲过。 刺激的二人都差点心脏骤停。 她翻身上马的姿态，以及身后暗藏的危险，惊得云芝宇险些扔了箭囊，却见她勒缰停在十丈外，鎏金马鞭直指身后的西边箭楼：“赌你三箭之内射不落那盏气死风灯。” 那是刺客所在的位置。 云芝宇咬破指尖抹过箭翎，三支鸣镝撕开暮色。 第二支箭尚在半空，时遐思突然策马朝他奔来。 灯盏坠地的脆响里，第三支箭穿透她扬起的狐裘，将暗处刺客钉在朱漆梁上。 “殿下这赌注......” 他握缰的手青筋暴起，狐裘裂口处露出染血的赤玉戒，“倒是比臣的箭更险三分。” 时遐思抚过无名指上的戒面云纹，上面新添的裂痕正巧拼成“思”字：“本宫赌的从来不是箭术。” “驸马今日才知晓吗？” 「好感度：86→88。」 四目相对，一时气氛凝固又焦灼。 雪貂尾尖金铃缠住两人交握的缰绳，在暮色中晃出碎金般的光。 “今日是臣输了。”云芝宇率先低下了直挺的脊梁，在公主用她自己的性命玩赌注，而他动怒和不安险些射歪本该精湛百步穿杨的箭术那刻，就是他输了。 “任凭公主差遣。” 面上是愿赌服输的淡然，不自然的气氛瞬间平复，时遐思勾起唇角，心情好了不少。 “那，就伺候本宫泡温泉吧，本宫想仔细看看，最近一段时日，驸马有没有又不听话，让自己身上多了些伤。” 「好感度：88→90。」 「不限时兑换：寒梅香丸，服用后三日内，周身散发冷梅幽香，可中和血腥气与药苦涩味。」 「副作用：香气会令云芝宇无意识放松戒备，在任务者身侧时心跳频率降低12%，暴戾情绪显着平复。」 时遐思不由挑了挑眉，她这一小世界也是保留着奶香的体香，对寒梅香倒是不感什么兴趣，但是对正向的副作用倒是有点兴趣，打算等后面再使用试试。 分神间，男人早已策马到了她的身侧，猛地揽过她的腰肢，被抱到了他的身前。 “自是可以，殿下刚刚的披风被弄脏了，之后臣再给殿下赔一件，夜里冷，臣护送殿下回宫泡温泉。” 耳侧传来的不仅是男人微哑的声音，惹人耳尖泛痒又微红，还有浓郁的冷松木香。 时遐思感受着身后人宽厚的胸膛，被抱紧搂入怀时的汹涌暖意，抿了抿唇，快速点了头，就向后更加缩在了男人的怀里。 也因此没看见男人黑眸里翻涌的晦暗与欲色，与嘴角得意的笑意。 ……………………………… 永昌十五年二月初四，皇室温泉宫。 时遐思进来前就令待守的宫人们退下，不必入内伺候。 抱着她的驸马不置一词，顿足待她吩咐完后继续抱她入内。 “今日，由驸马伺候本宫泡温泉，驸马可觉屈辱？” 话语间，时遐思指尖抚过云芝宇后颈箭疤，云芝宇只感觉到她腕间冻疮的温热，竟鬼使神差将一直藏于衣袖的暖玉塞进她掌心。 “未曾，臣伺候殿下更衣入池。” 云芝宇察觉到自己被抵着命脉般的脖颈，却视若罔闻的顿感，微抿了唇，却不曾懈怠怀里人的提问。 半蹲下身，让她抱住自己的肩颈，伸手将时遐思的鞋袜褪去。 又直起身，让她踩着自己的鞋面站好，防止她突然间足部受了凉。 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手解开她的腰带，一层一层为她宽衣。 时遐思原本还在想着这桀骜的小将军会不会细致伺候，却没想到会这般体贴，反倒是被剥到最后一层时，自己羞红了脸。 一手握着对方卡着她腰身的手臂，一手抵着他的另一只活动的手。 虽然身穿过来的女尊小世界的设定，她难免还是保留着现世的羞涩。 “最后一件，我自己来吧。” 一时间也忘记了本宫的自称。 云芝宇深邃的黑眸闪过一抹晦暗，未答，继续为她解下最后一件。 在公主诧异看向他时，迅速单手给自己解衣。 时遐思愣愣地看着对方的动作，转眼间就被一同带入了池中。 “你！？” “殿下不是说了，今日要好好伺候，怎么能让殿下自己动手，接下来，继续由臣为殿下揉揉肩颈。” 说着就握着时遐思的肩头，翻转了个身，恰到好处的力道，开始为她按揉肩颈。 时遐思耳朵燥得通红，也顾不上反驳，就被肩头酸痛的缓解舒适带偏了思绪。 不得不说，这狗男人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搁现世，她还乐意花大价钱请他按摩按摩。 或许是训练场的一日疲劳，也或许是太过舒适的按摩，时遐思慢慢阖上了眼，软下的身子被身后人接住，搂在了怀里。 闻着怀里奶味的浓郁馨香，云芝宇难得为自己迟来的自作自受而懊恼。 缓了片刻，拿起边上候着的巾布，细细为怀里陷入沉睡的公主擦拭。 这一过程竟比更衣还让人煎熬。 最后也不知是几时了，云芝宇终于抱着穿戴完毕的公主，迈步回了朱雀殿。 早已在殿里候着的雪貂，看着熟睡的新主，也没敢像往日一样靠近，安静地窝在软榻上，看着旧主把新主放在床榻上，动作谨慎小心地褪去外衣。 第21章 这暗刃的制式，倒像他昔日北疆剿匪用的袖中剑。 永昌十五年二月十五，朱雀殿。 转眼十天过去，这期间或许是90的好感度的原因，攻略对象态度比起以往好了很多，但是也一直卡着90没再涨跌。 时遐思又是一日照例倚在软榻，翻看着手里的书籍，时不时揉捏一下雪貂柔软的肚子。 “殿下！”是匆匆踏步进殿的青黛。 “怎么了？这般火急火燎？”时遐思懒懒掀起眼皮，但是仍没有合上书本。 青黛听着殿下慵懒的嗓音，也不觉懊恼自己的失态，缓了缓呼吸，恢复以往的敬业模样。 “殿下，是春日宴要到了，陛下传了吩咐来，让殿下今年照旧要参加。” “春日宴？” 时遐思皱起眉，“啪”地一声合上书本，放开了手里雪貂的肚子，直起了上本身。 “是的殿下，就是十二岁后，皇家和朝臣女子与男子入宫以交友为名的宴会，今年提前了足足半个月，而且殿下虽然已有了驸马，陛下还是传话来要求殿下也要参加，物色物色，合适的友人。” 青黛说着说着，语调逐渐落了下去，头也低垂着。 不过，时遐思听完也大概明白了。 就是个大型相亲宴，过往她自诩骄纵和无男子能配她，一贯拒绝参加春日宴。 今年，却被女帝强行吩咐要参加，时遐思无端感觉头疼。 她其实半e半i的，何况还是这么多人，打着明晃晃的借口来相亲，她还得应付这么多人，就更不想去了。 罢了，女帝都能允她以后的闲散公主生活，赏脸参加一下就离开应该也没关系。 思及此，时遐思看着仍在低垂脑袋的青黛，叹了口气。 “行吧，时辰与宴会地点是何时何地？本宫参加就是了，不用担心，抬起头吧。” 青黛受宠若惊般缓缓抬起头，公主自从某一年开始，突然间性情极其骄纵，喜怒无常，以往提到春日宴都会将怒气发到一众宫人身上，坚决不参加。 今年不仅从没罚过谁，连目的如此明显的宴会也参加了。 难道一场涉及性命的天命，会令人变化如此之大？ 青黛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胆大，忙止住泛滥的思绪，恢复了镇静。 “回殿下，春日宴安排在明日巳时，百花园处，服饰陛下也已赏了一批来。” “嗯，就这样吧，到时候青黛伺候本宫洗漱。” 时遐思摆了摆手，突然间想到什么，又喊住要离开的青黛。 “对了，从库里领一把折扇来，挑个最贵的罢。” “是，殿下。” 青黛离开殿内，时遐思却觉得刚刚还很有趣的书本不再趣味盎然。 至于折扇，是想起这个小世界，似乎还没送给过攻略对象什么礼物，看看能不能趁机涨涨好感度数值。 ……………………………… 永昌十五年二月十六，朱雀殿。 这个小世界的季节变化不太寻常。 明明十日前还有雪花纷飞，前几日开始却一派春意，温暖适宜。 此时驸马已去上朝，被折扇和春日宴扰得睡不着的时遐思，也在攻略对象离开后准备起身更衣洗漱。 时遐思正垂眸拨弄鎏金护甲时，檐下铜铃正撞破卯时三刻的晨雾。 数名绯衣宫女跟着青黛，捧着鎏金托盘鱼贯而入，为首的掌事女官跪呈黑檀木匣，匣盖上未拭净的冰霜融成蜿蜒水痕——那是从武库北斗阁疾行半柱香凝成的寒气。 “按殿下吩咐，开的是永昌元年封存的第七槅。” 女官额间花钿被冷汗浸得发皱，昨夜子时取物需过三省监的朱批，此刻虎符印鉴的印泥尚未全干。 青黛立在时遐思身旁，及时出声解释，“殿下，这是昨日吩咐取来的折扇，陛下或许是听闻殿下的需求，特意从陛下私库里取得，所以今日和赏来的服饰一并送来了，殿下请过目。” 时遐思站起身，缓缓走到掌事女官身前。 女帝果真是过分宠爱她这个嫡长公主了。 叩开铜锁的声响惊飞了梁间燕，时遐思的薄衫衣袖拂过木匣，震落几粒夹在雕纹里的陈年血砂。 时遐思拿起木匣里的折扇。 玄铁折扇展开的瞬间，冰蚕丝扇面抖落细碎雪光，好似北疆的朔风裹挟着狼居胥山的金戈声撞进暖阁。 女官战战兢兢举高铜雀灯：“回殿下，这是画师用战俘血调的朱砂......” 灯火跃动间，扇面墨色铁骑竟似要踏绢而出，敌将残甲熔炼的金粉在阵前炸成星火。 时遐思忽以扇骨轻点女官额间花钿，在机括弹开声里，及时偏过去的三寸淬毒刃锋，堪堪擦过女官的翡翠耳珰：“这暗刃的制式，倒像他昔日北疆剿匪用的袖中剑。” 捧着黑檀木匣的掌事女官险些踉跄倒地，宫中无人不知嫡长公主的骄纵肆意，今日送物前来就已足够胆战心惊，谁曾想公主会真的如此吓人，此刻头是再不敢肆意抬起偷看公主。 时遐思淡淡瞥了一眼从入门就让她无端不悦的女官，纯当起床气和社交的不情愿犯了。 维持人设，也是有点简单了。 收回视线，又看着手里颇有分量和设计的折扇，指尖缓缓抚过玉门关处的夜明珠。 廊下突然传来玄甲碰撞声，掌事女官慌忙将木匣盖起，收进鸾纹锦袱。 时遐思望着被晨光割裂的窗棂和人影，“退下吧，服饰和木匣都一并放在殿里，记得回陛下，本宫很喜欢，春日宴后会去谢过陛下。” 一众宫女纷纷放下手里的鎏金托盘，低头迅速退出，生怕退慢了被骄纵的公主罚下。 殿里转眼只剩下了时遐思和青黛，殿外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 “殿下，臣可以进来了吗？” 时遐思收起对折扇的研究，抬眼看了眼殿外的身影，“进来罢。” 身旁的青黛也退出了殿内。 时遐思伸手缓缓展开玄铁折扇，抬起放在自己面前。 云芝宇身穿着上朝的玄甲，抬脚进入殿里时，就看见几个时辰前还在自己怀里恬静沉睡的公主，正拿着手里的折扇展开挡住半张脸。 恰恰好露出一双上挑清冷的眼睛。 第22章 驸马怎不过来，钉在此处了不成? 「好感度：90→91。」 时遐思听到系统的播报音，前一会儿的不悦瞬间消散，眉眼弯弯。 清冷感随着微弯的动作消失不见，云芝宇感觉心尖猛地一颤，燥意从四肢倏尔传来，直冲心脏。 「好感度：91→92。」 时遐思嘴角也不由得弯起，“啪”地收起折扇。 一整张未施粉黛，却依旧被晨光耀眼的面容出现在云芝宇的眼里，惊艳的那刻，耳边是砰然又浩大的心跳声。 时遐思手握着掌心的折扇，明知故问般开口。 “驸马怎不过来，钉在此处了不成？” 云芝宇恍惚回神，微抿着唇，抬脚走近，只剩下呼吸可闻的距离。 时遐思玩心渐起，手里的玄铁折扇离开了掌心，挑着面前人的下巴，抬眼看向那双不知情绪的黑眸。 “驸马可喜欢这把折扇？” 说完又将折扇敲在对方肩头的玄甲朝服，一声金属的脆响。 云芝宇感觉公主是朝自己心口敲了一把。 震得他心口酥麻难忍。 他没忍住伸手握住那只，拿着折扇对他心房作乱的微凉小手。 “殿下说笑了，殿下送什么，臣都喜欢。” 黑眸里却无半点玩笑，时遐思被对方的认真烫到了一般，从温热的手心里撤离，把折扇留给了那只扰乱她心绪的掌心。 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铜镜，里面的少女笑得满目含春，脸颊与耳朵如窗外的春花般粉艳。 不由得抿了抿唇，指尖微缩。 下一刻，刚如烫手山芋般丢下的折扇，又出现在了自己身前的桌面。 铜镜里，她看见身后的男人从背后环腰揽住了她，桀骜的头颅低下，埋到她的颈窝里。 敏感的脖子被滚烫的呼吸烫到，她下意识一缩，却贴到了对方的唇。 猛地抬眼，和镜子里也恰好抬头的男人对视上。 认真的黑眸里，滚烫着难掩的欲望。 她心里一惊，“你？！” 却被揽着下巴吻上，堵住了剩余的话语。 “殿下，春日的早晨不该浪费，再陪臣一会儿吧。” ……………………………… 云芝宇在下朝前，听见女帝突然开口说巳时会有春日宴，让朝臣下朝时记得提醒自家的女儿和儿子，及时赴宴。 特地补充了一句，今年，嫡长公主也会参加。 这句说完，他感觉周围的视线都明着暗着缠到了他的身上。 看戏，八卦，嘲笑？ 云芝宇没去探究，可是高高在上的女帝也朝他一笑。 笑意转瞬即逝，又正色吩咐退朝。 一路上，云芝宇不知道自己酸涩的内心是如何让他从平日里习惯的训练场路线，调转去了朱雀殿。 站在殿外，看着一众不是朱雀殿的宫女离开，云芝宇更无法忍耐心中的胀涩感。 若是没有记错，过去数年里，他和公主都没去春日宴，今年，怎偏偏是今年，公主居然会参加？ 再过惊喜的礼物，他也无时间去细细感受喜悦，只想把眼前笑颜如花的女子恨不得拆吃入腹。 好平复他不安又酸胀的内心，好彻底心安。 于是他把令他不安的源头揽进怀里，埋首深吸一口独属她的奶味馨香，也忍受不了她的躲闪，就这么吻上堵住她有可能会吐出令他不悦的薄唇。 晨光熹微，朝暾初露。 独留一室难掩的春色。 ……………………………… 或许是想起女帝的吩咐，时遐思在离巳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时清醒过来，猛地用仅剩不多的力气，抵住还在肆意给她落下吻痕的男人的胸膛。 “够了，我还得去春日宴。” 嗓音嘶哑地不像话，再一次情急下没注意自称。 云芝宇停下动作，黑眸一瞬不移地盯着面前人湿润的面庞。 微阖上眼又睁开，低头在她颈间叼咬一口，落下一处暧昧明显的痕迹。 随即起了身，不忘给榻上不着一物的公主盖上被子。 背对着她平复心绪和整理微乱衣着，拾起盔甲，“殿下在榻上缓一缓，臣去喊青黛来。” 时遐思只看见对方离开的身影。 很久没经历过对方下朝后又来惹她的情况了，难道是折扇太合对方心意，还是春日宴惹了他？ 算了，狗男人一个。 时遐思认命地任由匆忙赶进来的青黛服侍、更衣、梳妆。 ……………………………… 在离巳时还剩下半刻钟的时辰，时遐思被青黛扶着走出了朱雀殿殿门。 却看见本该离去的狗男人，换了身装束打扮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手持着自己送的玄铁折扇，还抢过了青黛的工作。 青黛垂着头，静静跟在二人身后，迈步前往百花园。 ……………………………… 时遐思倚着流云亭朱栏时，杏花粉广袖滑落半截皓腕，露出错金臂钏上缠枝海棠纹。 十二破留仙裙染着尚服局新调的“天水碧”，裙裾曳过青石阶时惊起藏着的金丝雀，雀儿振翅时方才显出罗纱里织进的千只银蝶暗纹。 云芝宇月白圆领袍的澜边浮着松针绣，玉带钩悬着的错银箭囊不过三寸长短，里头插着的却是时遐思刚刚前来路上随意一折的垂丝海棠。 一对璧人，倒比百花园里的春花更是惹眼。 亭下、园里私语窃窃未曾停歇。 时遐思仗着以往的人设形象落得一亭的安静独处。 除了身旁一直盯着她的攻略对象，视线从她头顶发丝流连到裙底，让她好不自在，不由得抬眼瞪一眼，却收获不到对方的低头或者移开视线。 反而是更加正大光明地被盯着双眸、眼尾赤色泪痣、艳色的薄唇。 几次来回下，时遐思也只能随他看去，没再搭理他。 好在宫女们端来棋盘和果盘、茶饮，时遐思倚着青黛，落座坐在了果盘前。 一直不动作的云芝宇，也跟着动作。 掠过棋盘时，蹀躞带上的和田玉算珠撞响银鱼袋，惊得正偷觑贵女们的男子们，在不远处手下一抖泼了半盏梨花酿。 第23章 驸马说笑了，驸马送的，本宫，自然也是喜欢的紧。 曲江畔的云母屏风逶迤如游龙，每扇屏心嵌着不同时令的鲜花。 穿柳而来的少年们发间别着司花婢刚分的魏紫姚黄，穿过花草丛的草屑还缀在织金靴上。 忽有银筝裂帛声起，水面惊飞的绿头鸭撞碎簪花亭倒影，露出时遐思刚刚不慎间，飘落水面的茜色披帛。 “原是殿下在此！”不知谁家少年郎突然闯进亭内，收起纸面折扇时，却将金丝梅枝头的玉兰撞落。 云芝宇拾起披帛，却听见一名男子的惊呼，反手接住将绽未绽的花苞，腕间今早换上的佛珠正缠上时遐思鬓边坠落的珍珠步摇，惹得临水理妆的贵女们帕子都绞成了并蒂莲，把赏折扇的少年郎们扇柄都险些折断。 时遐思顾不得身旁驸马的动作，抬眼朝莫名耳熟的声音抬眼看去。 依旧是心下震惊，熟悉的面容，不如以往未佩戴眼镜，露出完整面容的少年郎。 一身天蓝色，却恍惚比身后的蓝天更加明媚张扬。 时遐思唇角无意识勾起温柔的笑意，不顾亭外被震惊的众人和身侧的低气压，抬手招呼。 “请坐，本宫倒未曾见过你，怎知本宫就是殿下？” 受宠若惊的少年郎羞涩将折扇收到身后，另一只手挠了挠侧脸，复而端正着行了礼，语调温柔却仍是难掩的少年音。 “回殿下，臣曾见过殿下的画像，一眼难忘，再次见面就立马想起了是殿下，一时惊喜，倒是失了礼数，惊扰殿下，望殿下恕罪。” 时遐思摇了摇头，“无事，本宫还不知你姓名，落座罢。” “臣是丞相次子徐青玉，谢殿下赐座，旁边是云将军吧，小臣这番行礼了。” 徐青玉未立马落座，而是再次行礼回答，又看向殿下身侧面色不虞的男人，端正行了礼，收到对方的回礼，这才坐下。 御厨新贡的樱桃酪盛在荷叶盏中流转，时遐思鎏金护甲刚触到琉璃盏，忽见盏底沉着朵胭脂笺折的玉簪花。 “青玉自便，不必感到约束。” 时遐思今日的情绪也在此时此景，终于落在了高处，虽然还得保持公主的人设身份，但还算是过分亲和。 徐青玉受宠若惊了不知第几次，笑着享用桌面的吃食。 “臣谢过殿下和小将军。” “倒是不用谢臣。” 云芝宇冷淡回复一句，执起桌上搁着的青玉柄团扇，是前一会儿让青黛帮忙回朱雀殿的书房取来的。 好巧不巧，是他也想送给公主的礼物。 扇面早晨时题着“春色三分”的墨迹依旧未干，倒映着对岸翰林院那群紫袍郎君们偷递诗笺的场景。 原本送礼的愉悦，也在此时抵达了不爽的顶峰。 却忽而听到身侧人开口。 “这扇坠倒是别致。” 云芝宇没忍住挑了挑眉，将团扇递给身侧人。 “臣送给殿下的，没想到被殿下抢了先，望殿下喜欢。” “驸马说笑了，驸马送的，本宫，自然也是喜欢的紧。” 「好感度：92→93。」 时遐思指尖拂过扇柄悬着的翡翠铃铛，里头藏着的两粒金丸随动作轻响——正是他箭囊里的物什。 一女二男的场景，却分外和谐悦目。 不远处避着众人的女帝欣慰地勾起唇，静静观察了一阵，又悄悄离开。 ……………………………… 亭外忽然飘起杏花雨，少年将军广袖翻飞间，接住的却是公主发间滑落的嵌宝梳蓖。 “起风了，殿下体弱，该回殿里休息了。” 虽是春暖之时，风的威力依旧不得小觑，云芝宇侧身为时遐思挡住突然炫起的阵风，开口提议。 时遐思这才恍惚有些微凉，点了点头，虽然再次遇到现世的弟弟很喜悦，但是这个社交的场合，她还是不想多待。 “嗯，回去吧。” 在云芝宇抢先青黛一步扶着自己起身时，时遐思又看向面前也跟着起身的徐青玉。 “青玉，今日一见，相谈甚欢，若有机会，可聚，不知青玉可愿？” 「好感度：93→94。」 语气是云芝宇从没听到过的温柔，扶着时遐思手臂和腰身的手，也不自觉收紧几分。 “臣自是愿意，先行谢过殿下，殿下慢走，有缘再聚。” 徐青玉依旧端正行礼，笑颜温柔，却没半分无礼与轻佻。 时遐思点了点头，抬眼看着身侧面容过分不悦的男人，心里叹了口气，好像无端又让对方吃错醋了。 “驸马，走吧，回宫。” “嗯。” 徐青玉目送二人的离开，青黛也行了礼跟着离开。 突然感觉一阵难言的烦闷，无关女男之间的情谊，只是种亲人有了新归处的落寞和孤独。 徐青玉摇了摇头，驱散脑中太过放肆的思绪，看着亭外水面的几只绿头鸭，神色淡淡。 春日宴的热闹仍在继续。 ……………………………… 二人回去的路上，与其说是搀扶护着，不如说是被抱着前进。 时遐思感受着身侧人的不悦，想起最后的一个兑换物件——寒梅香丸，以及它的副作用功效，咬牙选择了兑换，不然，她估计今日自己的腰会受不住身侧乱吃飞醋的狗男人。 “确认兑换。” ……………………………… 朱雀殿内，鎏金熏笼吐着袅袅青烟。 时遐思捏碎寒梅香丸的蜡封，冷冽梅香混着药草清苦漫过朱雀殿，惊得雪貂从银狐氅衣里探出脑袋。 云芝宇端着药盏掀帘进来时，玄铁护腕撞响帘上碎珠，却在梅香袭来的刹那放轻了脚步。 刚刚在宴上的不爽和暴戾情绪，在闻到香味的刹那，感觉莫名被安抚了不少。 皱起眉，感觉公主是又偷偷用了什么研究的小物件。 时遐思接过药盏，皱眉轻轻晃着，鎏金护甲沾了梅瓣似的白霜。 云芝宇从腰间取出折扇的手顿了顿，动作间带起的气流卷着梅香。 雪貂突然窜上桌案，尾尖金铃缠住时遐思的皓腕，硬是将药盏推到她唇边。 药汁入喉的灼热被梅香裹成温流，“啧，这不听话的小兽。” 时遐思咽下最后一口药，咬牙暗骂桌面令她不悦的雪貂。 云芝宇喉结滚动的频率肉眼可见地放缓。 第24章 殿下今日的香气...... 他忽然扯开时遐思颈间的衣领，低头嗅着公主从不在外示人的颈间肌肤，灼热的呼吸洒落在早晨留下的暧昧痕迹上：“殿下今日的香气......” 衣裳坠地的闷响惊飞梁燕，“倒是能让人心绪平复不少。” “嗯？”时遐思在药的苦味中回过神来时，身上的衣物再次被剥落。 回来时狗男人去取药，她让青黛帮她卸下头上的妆饰，面上妆容因为难得描绘，想着多留一阵。 却被此刻的狗男人白捡了便宜，唇上的艳色被吞吃殆尽，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狗男人，真的是狗男人。 去它的系统兑换。 ……………………………… 暮色染红窗纱时，时遐思抱着雪貂走过演武场。 云芝宇正将三石弓拉成满月，箭簇却在梅香袭来的瞬间偏了半寸，擦着她发间金步摇钉入柳靶。 雪貂蓬尾扫落箭筒，十二支白羽箭散成扇形，竟拼出朱雀图腾。 “臣的箭......”他握弓的手背暴起青筋，又被梅香柔柔抚平，“见不得这香。” 时遐思未开口，忽将一朵花掷向半空，箭矢破风的尖啸中，花瓣碎成雪沫般坠在四处。 香气浓处，云芝宇反手接住坠落的箭囊，玄铁护腕擦过她冻疮渐渐痊愈的腕间，力道比晨雾还轻三分。 “看来驸马今日的练习，不太行啊？” 时遐思看着只有几拳距离的攻略对象，轻嗤一声，谁让他今日如此折腾自己。 “殿下说得对，臣，确实是有点疏于练习了。” 现如今的好感度攻略数值，狗男人不再时不时呛自己，就是明明顺耳的话，听着反而让人有点不舒服。 时遐思瞪了他一眼，朝脚侧的雪貂招了招手，又往朱雀殿返程了。 独留云芝宇一人，看着一人一兽的背影陷入沉思。 ……………………………… 子夜惊雷劈开梅香织就的暖帐。 时遐思赤足踏过满地箭翎时，云芝宇正倚着兵器架假寐。 雪貂尾尖金铃缠住两人手腕，将赤玉戒扣在一处。 他忽然擒住她探向剑柄的手：“殿下可知，臣的剑......” 尾音被破窗而入的刺客斩断。 云芝宇旋身将人护在披风下，剑锋割裂梅香的刹那，时遐思腕间赤玉戒骤亮。 刺客袖箭受了影响射了偏，云芝宇甩剑，将箭矢钉入刺客同伴的咽喉。 “好香的局。” 云芝宇剑尖挑落刺客面巾，露出北疆死士的刺青。 残香凝在云芝宇的箭袖纹路里。 雪貂炸开蓬尾跃向暗处，尾尖金铃震碎最后三支冷箭。 为什么现如今还会有刺客，时遐思在云芝宇的怀里皱起眉头。 没待她起身，窗外就传来呼唤，“陛下急召云小将军！” 她下意识抬眼，只能看见男人凌厉的下颌线。 愣神间，她被男人一把抱起，“臣去去就回，殿下早点歇息。” 随后，就离了殿。 时遐思坐在床榻上，看着身侧的雪貂，轻声喃喃，“是不是北疆又不安宁了。” ……………………………… 五更天泛白时，几乎一夜未眠的时遐思，倚着熏笼翻看《百草集》，雪貂蜷在撕下的“寒梅”篇上酣睡。 脚步声忽然靠近，指尖来人掷来染血的护心镜，跌落床榻边的桌面，玄铁内侧凝着梅香化的霜：“殿下，臣回来了。” 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影，时遐思鎏金护甲划过他松开的襟口：“本宫，可是等了驸马一夜。” 「好感度：94→95。」 梅香忽浓处，雪貂尾尖扫过的药盏里，半枚香丸正化开“思”字水印。 沉默的四目相对，明明什么也没说，似乎又将所有都传达了。 云芝宇终究是醉在了眼前的那双眸里，内心轻叹了口气，“臣，要回北疆了，死了个皇子也仍是不安分。北疆尚寒冷，不便休养和居住，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朝汇报。” 时遐思在床榻上，半直起身，指尖抵着男人的心口，直直回视。 “故，驸马这是在不舍本宫？汝且安心，国宁，方有民安与人间情。” “此去不知归期，但仍在驸马与本宫的三年婚约内，既然不能近身尽责，本宫，只有一个要求。” “汝，可应？” 一字一语，缓慢又清晰，涤荡在云芝宇的心口。 他听见自己低沉的嗓音，回答着自己才意识心动时日尚短的心上人，“臣应，殿下请说。” “保持书信，本宫需要汝，时隔几日就报信来，传平安。” 心口的震荡频率变得更加快速又急切，迫切的好似要跳出喉口，立马表达心意。 可是，他不敢，高高在上的嫡长公主，会这般低垂眉眼，只取他一叶入目。 于是，垂下了眸，第一次对尊贵的公主，单膝下跪，一手垂在身侧，一手捂着心口，郑重施了礼，“臣，遵命，定不负殿下期望，平安归来。” 时遐思看着面前低下的头颅，原本该莫名得意的心，却莫名胀涩，许是被迫延长完成任务期限的不满，也许是对古代战争无情的难受，她不愿多想。 拿起手边的《百草集》，轻敲男人的肩头，化解此刻沉默又凝重的氛围。 “本宫知晓了，起来罢，本宫送驸马的折扇，要是能派上用场，战陨了本宫也不会怪罪的。” “商讨了一晚，看来情况确实危急，本宫不多耽误时辰了，驸马快起身去准备吧。” “本宫累了，去歇息了，就不送驸马了。” 时遐思别开眼，继续倚在床榻上，心不在焉地翻开《百草集》，目光停留，却没再读的下去。 云芝宇起了身，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臣退下了，殿下好好休息。” 转身离开了朱雀殿。 时遐思听见离去的脚步声，这才抬眼看向男人离去的方向。 繁杂的心绪却根本无法平静入睡。 她唤来青黛，帮她简单洗漱更衣。 明明说了不送，却还是站在了朱雀殿最高的位置，遥望着大军的方向。 第25章 臣闻苏城春雪未消，北疆野梅已谢三茬。 永昌十五年二月二十九，北疆华国军营。 信鸽脚环里似乎仍藏着火药味。 云芝宇画了幅歪斜的雪梅图，梅蕊处点着朱砂，旁批“北疆梅无香”。 随着犹豫纠结了数日后写下的信件，一并寄了出去。 ……………………………… 永昌十五年三月初一，朱雀殿。 首次北疆战报抵达苏城的卯时，远在北疆的云芝宇，玄铁甲仍凝满白霜。 时遐思立在朱雀殿殿内窗边，拆开攻略对象前往北疆后，寄来的第一封火漆信。 雪貂尾尖金铃缠着片枯叶，叶脉间藏针尖大的“安”字。 “臣闻苏城春雪已消，北疆野梅才谢三茬。” 信纸沾着狼烟味，字迹被血渍晕开半行。 时遐思唤来青黛，拿起药汁，蘸着补全缺失的字迹——这是华国制写和补全书信的法子，也是她这几日翻阅识海里的记忆薄读到的。 缺失处写着“狄戎退八十里”。 动作间，她的赤玉戒磕在了砚台边，不慎泼洒，却发现“退”字下方竟藏了“思”字。 唇角无意扬起，这狗男人。 雪貂忽然窜上案头，蓬尾扫落个油纸包。 半块硬糖裹着冰裂纹，糖衣透出极淡的梅香——正是近日宫内新制的寒梅香丸的气味。 青黛再次捧着新贡的紫毫进来时，正见公主将糖块系回貂儿颈间：“青黛，回信告诉那木头，本宫殿里的梅树可早就谢了。” 却又拆开画作，看了片刻后不由嗤笑一声。 时遐思翻出今晨寒梅香丸的残渣，混着胭脂描了朵重瓣梅。 旁边的雪貂突然走过梅徒，踩印的爪痕恰好补全梅枝。 “你这个小家伙。” 时遐思抱起调皮的雪貂，看着新版的梅图，笑容却渐渐收起。 明明才半月，怎么会觉得时日如此难捱。 ……………………………… 五日后，北疆再次传来捷报。 民间巷口，相传着，云家军火烧狄戎粮草那夜，敌营竟飘着冷梅香。 时遐思抚过战报上的焦痕，听了青黛讲的民间传言，险些失手将这几日都在翻看的梅图掷入炭盆。 屋内炭盆的青烟腾起朱雀纹时，她忽觉赤玉戒发烫——戒面云纹里凝着霜，竟拼出个“思”字。 频繁捷报，何日才能听闻归来呢？ ……………………………… 永昌十五年三月十五的月圆夜，雪貂叼回支断箭。 箭杆刻着七道细痕，尾羽染着熟悉的冷松香。 或许是从云家演练场叼来的。 时遐思伸手接过，解开缠在箭簇的布条，永昌十二年的旧战报残页上，她当年朱批的“准”字被圈成心形。 还真是。 “真是会翻旧账。” 还好之前她让旧账不准再提了。 幸好，新的书信到了，这点旧账，她就不找他算账了。 时遐思果断将断箭插进殿内，搬来数日的白梅盆栽。 身旁的雪貂却忽然撞翻砚台。 墨汁漫过《北疆志》“噬心崖”篇，染到了还未拆封的信件上。 时遐思无奈轻敲雪貂的脑袋，“你这小家伙。” 只得拿起信件，拆开来，这次竟是意想不到的新军情——狄戎新上位的皇子携婚书入京，昨夜已至苍梧关。 又来？时遐思气恼下，失手碾碎手边的三颗寒梅香丸。 药香混着寒梅香，回信的信笺上写着：“北疆风急，慎护后颈。” 这月里，她才被告知，雪貂早就被云芝宇培养了送信的本事。 于是这次开始，送信这件事，就交给小兽了。 雪貂携着回信，跑下了桌案，窜向夜空时，尾尖金铃震落鎏金粉，在月色下映着细碎的光芒。 时遐思收回视线，再次唤来青黛，收拾杂乱的桌案。 ……………………………… 永昌十五年四月初八的暴雨夜，赤玉戒突然绽出裂纹。 时遐思拆开桌案浸湿的密信，云芝宇的字迹罕见潦草：“臣猎得白狐，尾缺一簇。” 雪貂蜷在染血的狐裘上，尾尖金铃里掉出块带箭痕的玉佩——正是狄戎使臣的腰牌。 五更鼓响时，时遐思割裂凤纹袖角，蘸着胭脂写就短笺：“苏城梅熟，酿缺苦雪。” 信纸封好，雪貂跃向北方那刻，朱雀殿梅林无风自落三千白瓣。 ……………………………… 永昌十五年四月二十三日，狄戎使团入京的蹄声踏碎苏城春色。 时遐思倚着朱雀殿的白玉栏，看雪貂咬着她的赤玉戒，往旁边的梅枝引。 她无奈地敲了敲雪貂的脑袋瓜，才止住它的动作。 青黛捧着鎏金托盘碎步而来，盘中玄铁令牌刻着狰狞狼首——正是三日前云芝宇密信提及的狄戎死士信物。 狄戎皇子拓跋烈踏入朱雀殿正殿时，腰间玉佩与雪貂尾尖金铃同频震响。 他呈上的赤金婚书浸着北疆雪水，朱砂字迹未干：“愿以漠北三百里，换凤主一笑。” “本宫的笑，”时遐思鎏金护甲划过婚书，裂帛声惊起梁间燕，“可值三千里。” “你！”拓跋烈佩刀出鞘半寸，雪貂突然窜上桌案，尾尖扫落的茶汤正巧浇透婚书。 见情况不对，拓跋烈只得收回佩刀，咬牙吐字，“那只得先告退了，凤主可别后悔！” 时遐思见人离开，看向湿透的婚书，水渍漫开处，“三百里”竟变作“三俘虏”，墨迹分明是云家军上月擒获的狄戎将领姓名。 “你这小兽，居然还有这种辨伪的本事？” 所以求婚是假，营救戎狄将领才是真？ ……………………………… 戌时朱雀殿举办了宫宴，拓跋烈献上了整张白狐皮。 时遐思抚过狐尾缺处，忽将迷香香丸掷入酒樽。 她仍记得，月初云芝宇信上写着，“臣猎得白狐，尾缺一簇。”以及，云芝宇密信提及的狄戎死士信物。 难道，他也早就知道狄戎的真实意图，一直在把握实时动向吗？ 迷香炸裂的刹那，不远处的拓跋烈突然失力，手里佩刀坠地，露出刀柄暗藏的云纹——竟与云芝宇战甲纹路如出一辙。 “好一招想趁着驸马不在，离心本宫与驸马的想法，”她碾碎第二颗迷香香丸，看向殿外虚空处，“可惜这云纹刻反了三分，所以，你又怎会是本宫的驸马呢？” “婚书，也是假的吧？” 第26章 北疆的梅，臣移来了。 这蠢人，就没想过女帝为何自他入宫后就从未接见，只让他来自己宫殿吗？ 不就是看穿了他的小把戏，图他能逗一直在宫中烦闷的自己一乐罢了。 也有，试探驸马会不会因此求娶，急得不顾战场，回到皇宫违背皇命。 要是真回来了，女帝那里，可怎么交待？ 时遐思皱眉，不由担忧。 雪貂应声撞开雕窗，月光下皇家暗卫玄甲浴血，为首者战盔插着白梅枝。 殿外一片血色混着雨水，殿内一站一坐相对而峙。 ……………………………… 惊雷劈开朱雀殿穹顶时，时遐思的赤玉戒滚烫如烙。 迷香作用下，无力跌坐的拓跋烈在计谋破败的气急之下，竟仍有几分气力，刀锋提起朝她颈间探来。 时遐思纷飞的思绪骤然收回，却见从殿外复返的雪貂，尾尖金铃缠着藏着未来得及给她的半截信笺，随着动作飘落——“白狐尾已补，猎弓赠貂儿”。 时遐思一愣。 殿外射来的玄铁箭破云而至，贯穿狄戎皇子的鎏金护心镜。 云芝宇踏着血雨掠入殿中，战甲残破处露出心口旧疤。 他扯下拓跋烈腰间玉佩，掷地裂出张硝制的人皮——北疆布防图赫然在目。 “殿下要的三千里，”他剑尖挑起拓跋烈身侧染血的婚书，“臣用三百颗狄戎头颅抵了。” 四目相对间，率先涌上时遐思心头的竟是： 好久不见。 ……………………………… 一切归于平静时，二人相对而立，在朱雀殿寝殿殿内。 时遐思走到桌案边，取下了赤玉戒。 又拿出一封信，上面写着“和离书”。 云芝宇正要卸甲的手顿了顿，不置一词，只将白梅枝插进她未绾的发间：“北疆的梅，臣移来了。” “殿下，是要食言了吗？” 雪貂窜上殿梁撞响金铃，十二声清音里，最后一声彻底化入夜色。 听着熟悉的声音，与意料之外的话语内容与反应，这个小世界里，时遐思第一次没敢抬眼对上那双含着痛意的黑眸，只是伸手抚过云芝宇新添的箭伤，忽觉腕间温热。 猛地抬眼，竟是男人气急攻心时嘴角溢出的血。 “你？！” 顾不及惊吓，就迎面抱住了失力倒下的男人。 耳边呼吸温热又节奏混乱，“殿下，臣，明知狄戎求娶是假，也还是违抗了皇命，离开了北疆，遵循了本心，想来守住臣的妻主。” 「好感度：95→96。」 “可是，怎么臣护住了，却要收到臣的妻主递来的和离书呢？” 「好感度：96→97。」 “臣，不，吾，云芝宇，云家长子，华国少年将军，心悦汝，时遐思，华国最为尊贵的嫡长公主，吾的妻主。” 「好感度：97→98。」 “三年婚约，是吾的傲慢和过错，给吾一次机会，永不再提和离字眼，殿下如对吾不满，可随时再递休书，甚至也可再娶他人，可否？” 「好感度：98→99。」 ……………………………… 时遐思感受着怀里人情绪上涌和说话时的身体颤抖，迟疑许久，还是双手揽上怀里人的背。 其实，她是怕女帝试探之下，发现云芝宇对自己是有真心，但是却会违抗皇命，说不准会怪罪，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之前的春日宴，就是女帝不希望她固执一人呢？ 如此，她提了和离，看在会收回感情，专注朝堂接下这个华国江山财权的份上，女帝会不会放过他一马？ 这样，她目前的好感度数值，是绝对没有生命危险的，先保住攻略对象的命，等自己再次权利成熟时，再继续攻略，求娶云芝宇，完成系统攻略任务，是不是就能善终了这个小世界？ 可是，她低估了攻略对象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内心的情感防线。 云芝宇的一番举动，和内心剖白，她还是有点心下不忍。 她到底该怎么办？ ……………………………… 就当二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之际，朱雀殿再次悄声到来了一位贵客。 时遐思的方向，正好是对着殿外。 她看着刚刚内心思虑的中心人物——女帝，走进了朱雀殿。 “陛下？” 下意识惊呼。 怀里人也猛地直起身，转身行了礼，嘴角边仍有血渍。 时遐思皱眉看着身前，她还没能想出解决法子的男人，固执又笨拙，还受着伤。 烦躁间，女帝走到了她的面前，像识海里的记忆薄写的幼时时光内容一样，伸出手，递在了她的面前。 她倏尔抬眼看向面前背光而面色不辨的女帝，却无端让她想起现世的妈妈。 严格又对她爱恨交织。 “先起来吧。” 无奈的语气里，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妥协。 她愣怔地伸出手，握上了那只原以为寒冷却温暖的掌心，借力起了身。 面对面，这才看清了女帝的神情，疼惜又无奈。 是现世的妈妈，曾一样的面容和神情，没错。 上一次，也是第一次见面那日，居然会认不出来。 震惊间，女帝已换上了朝臣熟悉的威严面容，偏身看向本在时遐思身前，却退让到一侧让她走近时遐思的云芝宇。 “云小将军，可知错？” 云芝宇再次跪下，声声恳切，“臣知错，请陛下责罚！” “不！”时遐思全然忘记了此刻的身份和情况，下意识反驳。 对上女帝转而无奈的眼，“思思……” 叹了口气般，再次开口，“既知错，就知云小将军担不得北疆伐敌首将之职，对公主平日也未尽驸马之责。幸北疆现状已无打乱，传朕口谕，今日起，云小将军因失职失责之过，半年内不得踏出朱雀殿半步，但仍不得松懈晨操晚练。” “另，公主将择良日迎娶丞相次子徐青玉，为侧驸马，二人，可遵旨？” 时遐思感觉女帝话语里的一锤接一锤，震得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最后的一句，才让她恍惚回神。 二人异口同声：“（臣）遵旨。” 女帝最后看了眼时遐思，不置一词，转身离开了朱雀殿。 第27章 好，臣遵旨，谢过殿下，谢妻主不休之恩。 女帝这一下，相当于是让云芝宇停职观察，而自己得多娶一个人，以安了女帝担心自己因感情失了嫡长公主的身份职责。 不过，要娶的这个人，是她现世的弟弟啊？！ 可不能变成真骨科，想想都头皮发麻，只能后续私下和徐青玉商议下假婚约了。 殊不知，时遐思此时的沉心思索，在云芝宇的眼里，俨然是另一幅解释。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又瞥到桌案的“和离书”，和刚刚自己的一番剖白，此刻或许落在公主眼里，是多么可笑又可悲。 “臣……”犹豫着开口。 时遐思闻言猛地回神，糟了，忘记了最主要的，是攻略对象啊！ 四目相对，却不再是刚刚的氛围，但男人眼里清晰的情愫与挣扎，却无端让时遐思感到心口胀涩。 只得出声打断，“刚刚，驸马的一番话，本宫已知晓了，和离书本宫会撕毁，从此后，当三年婚约从未提起过，若驸马心生悔意，可再找本宫修书一封和离。” “至于侧驸马，陛下既已下旨，本宫也只得遵旨。” “今后半年里，驸马既不得离开朱雀殿，便随本宫如往日一般宿在寝殿即可，侧驸马，届时另行安排住处。” “驸马还是先，疗伤吧，战场杀敌和近几日奔波，不知可有添了新伤，不得松懈治疗，可知？” 时遐思越说越感觉眼前人眼里的情绪翻涌地更加厉害，尽可能顺畅地表述完自己内心的想法。 最终，她看见了桀骜的少年将军，今夜不知第几次垂下头。 “好，臣遵旨，谢过殿下，谢妻主不休之恩。” 妻主，似乎是这个小世界里，婚后男方对女方的称呼，却莫名听得她耳热。 别过眼，“那，先疗伤罢。” 雪貂安静许久，却在此时猛地扑进旧主的怀里，蹬到了伤处，云芝宇再次没忍住喉口的咸腥，又吐了口血来，直落在时遐思抬起又没有着落的粉白指尖上。 “你这小兽！青黛！把它给带下去！一个月内不得入殿！” 时遐思指尖颤抖，没忍住第一次实实在在地发了火。 云芝宇却感觉刚刚缠绵心口难以排解的烦闷散去不少，唇角勾起，却终是失力倒下。 倒在了妻主的怀里。 昏迷前，好似又听见公主仿若当年救雪貂的发言，“快唤太医！驸马要是有事……” 后面的话语，他没能听到了。 ……………………………… 许是连月的未曾好好休息，战场厮杀、战后谋略、千里疾行、身心劳伤，云芝宇昏迷了数日。 时遐思久违感受到了焦虑的感受，可无论她怎么提问，识海里的系统平平依旧不会和她对话。 只得每日细致照顾，唤着太医反复诊疗。 与此同时，第二道婚书却急切地递进了朱雀殿。 即使再皱眉和无奈，时遐思只得接下婚书，等待着第二场婚事的到来。 ……………………………… 永昌十五年五月初一，朱雀殿迎来了和正月十五一致的大喜之日。 一模一样的礼节和盛大，时遐思却仍沉浸在梳妆后迈出殿门时，听到的“驸马终于醒了！”。 可惜，她必须要按着流程出门，不是她故意想虐攻略对象的。 人在皇家，身不由己。 整整一个白日的仪式全部结束，只剩时遐思和徐青玉二人，一坐一立，在朱雀殿的偏殿内。 即使是偏殿，也与寝殿没太大差别，豪华和面积都是一致的。 时遐思看着过分精致和秀气的现世弟弟，看着看着，竟有些莫名的眼热，垂眸片刻后开口，“青玉，本宫待你只如弟弟，婚事为陛下所定，本宫不会要求你我二人尽责，如青玉哪日遇到了欢喜的贵女，大可找本宫修和离书，可会气恼本宫此番言论？” 时遐思努力着维持神情，流畅讲完，抬眼对上那双熟悉又含笑的眸，心下微动。 只听见他说，“微臣明白，殿下此番言论也是微臣心中所想，微臣乃丞相次子，前半生暂未有女男之情的想法，但注定不可能不被安排婚姻，那日见到了殿下，就已猜到今日的情形。所幸，微臣和殿下想法一致。但，明面上，请允许微臣冒犯，喊殿下一声妻主，可好？” 像溪水一样缓缓流过山涧，温润了不少时遐思心中的烦闷。 “好，自然可以，今夜可能得先做场戏，本宫睡在屏风后的榻上即可，半个时辰后，青玉记得唤青黛叫一次水，就睡下罢。今日，也过分疲惫了。” “微臣遵命，只是殿下体弱，还是由微臣睡在榻上吧。” 时遐思拒绝的话，在对上那张脸后，也不觉住了口，只点了点头。 “那，本宫准备洗漱歇息了，青玉也早点歇息罢。” 夜里，一直守在偏殿门口的青黛听到了侧驸马的叫水吩咐，忙不迭应声忙碌。 却未曾留意到，远处屋檐阴影下的一名男子。 披着轻薄的披风，只着一件里衣，捂着心口，神色苍白。 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剖白的那刻，自以为可以接受心爱之人枕侧有他人，原来是这般不情不愿与心痛。 “思思，我该怎么办？” 回应他的只有偏殿再一次的开门关门，此后偏殿再无了动静。 天边泛白后，才恍惚离去。 ……………………………… 习惯性的五更天醒来，时遐思摸了摸身侧，却空无一人，这才恍惚睁眼，今日是自己娶侧驸马的第二日。 侧驸马并没有什么官职在身，早已醒来离开了偏殿。 时遐思这才感觉奇怪尴尬的氛围消散，唤来青黛，更衣洗漱后，迅速赶往了寝殿。 ……………………………… “身体如何了？” 时遐思一进殿内，就看见云芝宇面色苍白得过分厉害，明明太医说，如果昨日能醒来，就已无碍了。 这个庸医。 时遐思立马再次呼唤，“青黛！唤太医来！” “不用……”却听见一声细若游丝般的打断。 她顾不得已领了令去找太医的青黛，连忙提裙走到床边。 第28章 妻主，是我一人的妻主。 “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时遐思一整日的担忧终于凝在了面前，顾不得公主的身份，半蹲在床边，没忍住握住男人冰凉的掌，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怎会如此冰凉？殿内昨日没人好生照料吗？” 时遐思觉得脸侧的温度太过骇人，让她心里又惊又凉，这几日积累的脾气立刻就轻易点燃。 却见面前人嘴角勾起一抹安慰的笑，无端有点苦涩，她顾不得多想，就听见男人苍白的薄唇一张一合。 “臣无事，劳殿下费心照料了，臣还未，祝殿下新婚快乐。” “什么？”时遐思下意识皱眉反驳，在对上那双满是痛色的黑眸时，感觉喉口被狠狠黏住，过分难受了些。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只能艰难地吐露这几个字眼。 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见“太医来了”的呼唤。 罢了，身体要紧，先看攻略对象病有没有问题吧。 片刻后，太医再次颤颤巍巍地行礼汇报，“驸马是否有受了凉？原本昨日就能恢复完全的身子，此刻又虚弱万分，需得再开一剂药方服下。” “受凉？”时遐思淡淡瞥了一眼，太医本就胆战心惊，生怕惹怒了骄纵的嫡长公主，现一听公主凉薄的语气，吓得立马跪下。 “臣，臣不知啊！望殿下恕罪啊！” 时遐思烦躁地直皱眉，忙摆了摆手，“罢了，退下吧，青黛按照太医的药方速速煎煮送来。” “是。” 青黛领着满头大汗的太医离开了，殿内又剩下了四目相对的二人。 “殿下……”再次传来云芝宇微弱的声音，时遐思没再顾内心的烦躁，走到床边，再次握住那双渐渐泛上暖意的手。 “怎么了？你说，是还有哪里不适吗？我让青黛把太医再喊来？” 再一次，又忘记了自己的称呼。 云芝宇嘴角泛起笑，轻轻拍了拍公主覆在手背上的小手。 “臣无事，只是昨夜在窗前一晚，受了凉，无须怪罪宫人的照顾不是，是臣的错。” “你！害，罢了，可不得再这样了，今夜开始本宫继续夜里陪着你，可不能再吹风着凉了。” 云芝宇闻言，眼里立刻蓄满细碎的星光，是开心吗？ 时遐思无奈轻笑一声，她或许是迟钝地明白了点什么。 昨晚这位好感度数值99的攻略对象，许是忮忌了吧。 云芝宇却收起了笑意，目光凝向了公主笑得弯弯的眉眼，还有眼角赤色的泪痣。 “驸马要是想探寻心中所思的答案，不如早日康复了求证，可不能过多思虑，伤了心神，本宫会心疼的。” 「好感度：99→99.9。」 他看着公主艳色的薄唇一张一合，今日倒是久违施了粉黛。 殿内无旁人，他被诱惑得心神微动，指尖带动，奶味的馨香更贴近地钻进了鼻息。 轻柔又虔诚地在公主的指尖，落下了一吻。 一触即离。 时遐思恍惚错觉，很像骑士献上了他此刻的忠诚。 未待二人说些什么，青黛轻轻咳了声，在二位主子略带窘迫地迅速分离中，低头迅速递上药盏，又迅速离开殿内，并体贴地带上了门。 “殿下，可否让臣倚着您喝药呢？现下有点无力。” 跨时空般“林黛玉”的神态，时遐思了然地勾起唇，她不介意扮一次“贾宝玉”，让云芝宇借力靠在她肩头，喂他喝药。 窗外的日光斜射进殿内，铺洒在恍若壁人的二人周身。 ……………………………… 许是醒后就恢复了往日的健硕，喝了药，眯了半晌，就似乎已恢复至前往北疆之前的状态。 时遐思虽然也很震惊，但还是撇下了榻上的书籍，往床榻走来，见人已恢复满面红光，不似早晨那般苍白，也松了口气。 只是夜里，二人久违清醒地同床而眠时，时遐思无法无视身侧灼灼的目光。 硬着头皮，偏头对上看不清思绪的黑眸。 “怎、怎么了？” 时遐思觉得自己莫名磕巴，可能是太久没看到过这种眼神了。 眼前人声音有点暗哑，带着不明意味的欲色，“殿下，可以抱抱臣吗？” “什么？” 时遐思没想到会听到如此意想不到的问题，下意识疑惑，又在对方面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受伤，内心下意识“啧”了一声。 闭了闭眼，再次对上那双黑眸，主动靠近了距离，伸出了手浅浅搭在男人的肩头，拍了拍。 见男人没反应也没回答，她愣愣地问，“是这样吗？” 云芝宇无奈般轻笑了声，手揽住阔别多日的纤细腰肢，将明明谙世事又时常单纯的公主猛地搂进怀里，让她的手真正搂过他的腰，掌心贴在后心口。 时遐思感觉冷松木香混着药香，浓郁地直窜自己的鼻息。 一瞬间被拉近的距离，又在掌心下感受到激烈又不规律的心跳。 从对方胸膛前仰起头，恰好对上男人低垂的双眸，情愫异常浓烈，她下意识问他。 “云芝宇，你此前的那番话，可是真心？” “真心，妻主竟然不相信臣到今日，倒是令臣有些伤心啊。” “你，罢了，本宫不再问了，那日你所要的答案，今日便给你。”时遐思莫名有点紧张，“我会给你一次机会，也仅有这一次机会，证明你的心，真正落在我处。”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她还是用了现代的你我称呼。 “自是荣幸，我的妻主。” 回答她的，也是你我的称呼。 疯长的暧昧和情愫在冷松木香与奶香间交织，时遐思看见男人恢复了点血色的薄唇一张一合，“妻主，今日可否临幸臣呢？” “驸马居然还会主动问了。” “那自然，是可以的。况且，驸马关心的、忧虑的、忮忌的，或许也能寻到点答案。” 说完，就感觉自己的泪痣被男人轻柔地吻住，睫毛微颤。 今夜的月色，很美。 恍惚间，她听见男人惊喜的语气，“妻主，是我一人的妻主。” 她听见自己的回答，“只是你的妻。” 第29章 爱就要久远与小世界四甜蜜番外 ……………………………… 恰好到这章了，让我们迎来一个简短的he和番外吧，29，爱就要久远~ ……………………………… 那日过后，时遐思顾及陛下的指婚，会每隔五日去一晚侧殿，虽然是分床而眠，但是驸马的醋意，总能让她在后面的五日里过分感受。 这样装模作样又难捱的日子就这么和谐地过了两年余。 直到日子，来到了曾经的三年之期那日，时遐思拿着一封和离书站在桌案边，吓得刚下朝就赶回的云芝宇险些要夺过撕毁，再狠狠在床上证明一番自己的真心。 幸好时遐思火速藏在身后，推着迅速靠上来的胸膛，缓言安抚，“不是给你的，是给侧驸马的，青玉说遇到了相悦的贵女，恰好婚期也差不多能在陛下那边走个过场了，别心急哈。”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好。”云芝宇立马搂住面前的妻，自己终于要一人独占妻主的枕边了，这可不得庆祝。 在云芝宇期待的目光里，时遐思无奈让他跟在自己的身后，一同去了侧殿。 徐青玉一早就收拾好了行李，在殿里等待着公主的到来。 不过没想到是一对璧人一同踏入了侧殿大门，这是婚事以来，驸马第一次进这个门，徐青玉莫名感觉有点感慨。 “拜见殿下，给殿下问安了。” “起来罢，这几年也是让你过分辛苦了，陛下那里本宫已经聊过了，婚事到今日为止，青玉可与那位贵女择良日婚配了。这是和离书。” 徐青玉接过和离书，薄薄的一本，却是他前半生一直寻找的自由。 “再次谢过殿下，祝殿下与驸马，凤凰于飞，梧桐是依，雍雍喈喈，福禄攸归。” “微臣就此别过。” 徐青玉再次行礼，走到门口时被时遐思喊住。 “本宫也送青玉一句祝福，祈尔繁芜胜长春。” 殿外白雪皑皑，冬日清晨的日光斜斜射进殿内，徐青玉再一次在公主的脸上，看见了初见的神情，温柔眷恋又悲伤，但不含任何儿女私情，仍是回以一笑，点头示意后离去。 时遐思无法克制着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白色天地中。 眼角有泪划过，划过那点赤色泪痣，下一秒，温热的指尖抚过那处。 她回神抬眼，对上了这三年内多次对上的满是爱意的黑眸。 “殿下的前一句，是万语难尽涩于口吗？” “你怎么会知道？” “臣看着殿下的神情，有感而发罢了，看来是臣对上了。” “看来驸马的文采这三年精进了不少呀？”时遐思记得这几年里，对方总是暗地里和侧驸马比上，其中最不甘的，就属文章和诗词了。 “嗯哼，接下来，殿下，可以把目光只放在臣一人身上了，可否？” “本宫自是，允了。今后，只会是你一人的妻主。” 「好感度：99.9→100。」 识海里，传来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任务者完成小世界四——拒绝成婚不愿入赘的桀骜小将军任务，用时3年，经‘天界重生局’与系统核算，实际天界用时46天，少于100天，未知奖励待下个小世界随机出现，请任务者注意！」 「接下来将进行时间流速选项，请选择是否要直接切换至下一个小世界，还是选择加速本次小世界时间流逝，直到攻略对象寿终正寝为止，再进行切换，限时三秒，请任务者选择，三！二！一！」 “我选择选项二。”她看着面前神色温柔、低头垂眸看向她的小将军，也是她的驸马，原本打算选项一，最后还是选择了从心。 “恭喜思思~我们下个小世界见！”识海里是系统平平熟悉的调皮祝福音。 ……………………………… 照旧，还是想写点他们的非攻略的日常生活。 怕后面所有小世界都完结了，手感和人设对不上。 下一章就是有着白月光爱而不得的甲方爸爸*乙方打工仔啦~ 这次只有一个小番外，再次谢谢大家！ …………………………… 甜蜜番外一——春雪新宠： 永昌十八年惊蛰，苏城落了最后一场春雪。 时遐思支开窗棂时，正瞧见云芝宇立在梅树下训貂。 玄色常服沾着细雪，掌心里躺着半块碎了的松子糖。 雪貂蹲在枝头歪头装傻，尾尖金铃随梅瓣一起扑簌簌往下落。 “这月第三回。”他摊开掌心，碎糖渣里混着几片花瓣，“殿下惯得它愈发刁钻。” “本宫倒觉得灵性得很。”时遐思手里捻着掉落的蝴蝶兰花瓣，是去年男人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花束，就这么送给她养在了殿中。 此刻倚着朱漆廊柱，看雪貂蹿进她袖中，献宝似的拱出颗完整的松子糖，“瞧，还晓得藏私房钱。” 云芝宇眉梢微动，忽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 雪貂蓬尾刚炸开，整包松子糖已稳稳落在时遐思掌心：“既会藏，烦请殿下替臣收着钥匙。” 钥匙贴着鎏金护甲泛着凉意，尾端雕着歪歪扭扭的貂儿头。 时遐思指尖一转，正瞥见库房新换的铜锁——锁眼竟被松子糖堵得严严实实。 “将军这栽赃的本事......”她捏着糖块往雪貂嘴边送，小兽却扭头钻进云芝宇袖中，叼出串糖葫芦，“倒不如这馋貂坦率。” 糖衣裂开的脆响里，云芝宇耳尖漫上薄红。 昨日的灯市，正是这串裹着冰裂纹的糖葫芦，被他慌乱间塞进她手里当赔礼。 雪貂忽然蹿上梅枝，惊落的花雨沾了满身。 时遐思伸手去拂他肩头落梅，却被他擒住手腕。 温热的糖渍在掌心化开，勾出句压在喉间三载的旧话：“臣的糖，殿下可喜......” 尾音被雪貂扑落的动静搅碎。 时遐思退后半步，梅香忽地被北风吹散。 云芝宇腕间红绳若隐若现，与她袖中那截是一对。 “将军这钥匙......”她将铃铛系回雪貂颈间，“本宫不还可好？” “自然可以。” 暮鼓声里，最后一粒松子糖化在交握的掌心。 雪貂蜷在梅枝上打盹，尾尖金铃映着满庭细雪，晃碎了半阙《鹊桥仙》。 第1章 攻略有着白月光爱而不得的甲方爸爸? ……………………………… “请任务者注意！由于上个小世界用时46天，少于100天，本次小世界开始，由于设定中，攻略对象与原女主不存在交叉过往，原女主的记忆同步率，修改为直接提供原女主过往记忆，同时攻略对象一公里范围提示自动上线，以及温馨提示！” “未知奖励已确定，鉴于原女主本次小世界死亡原因，原女主过敏病症已全部清除，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播报音已从第三个小世界开始，由系统平平全面监管！” “温馨提示！小世界一中意外剧情展开时，奖励下发一张‘人设修缮卡’，可在后续小世界中修改本人人设一次，具体使用要求为任一小世界初始绑定后可使用，副作用待使用时一并下发，目前仍未使用！仅提醒一次！请任务者注意！” “本次小世界为与现世同步设定，请任务者注意！” 「思思你好！我们又将见面啦~欢迎来到，第五个快穿小世界~我是重生指挥使兼系统——平平！」系统平平的声音裹着断续电流声。 ……………………………… 快穿世界五： 华国，2008年10月8日，京市。 时遐思抵着眩晕的脑袋，以身旁人递来的厚厚文件纸做支撑，直起了身，识海里仍在播报着系统提示。 「当前身份：时遐思，宋氏集团打工仔，26岁。」 「温馨提示：已成功绑定任务者时遐思，攻略对象云芝宇！第五个小世界的攻略对象人设括弧完整版，有着白月光爱而不得的甲方爸爸，云氏集团独子，请任务者注意！」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她闻言猛地抬眼，才发现拿着文件避开直接接触到她手的，长相仍是现世前男友的人，就是这次的攻略对象？ 还是她的甲方爸爸？ 去他丫的！ “什么鬼？快穿了还是社畜？我不干！平平，我要使用‘人设修缮卡’，修改为宋氏集团的唯一女儿，他们有没有儿子我就不管了。” 「温馨提示：已成功修改，由于初始好感度数值为10，数值低于60，涉及情节修改与负向副作用。 原女主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受到院长奶奶的照顾读书成才，在本科毕业那年顺利找到了宋氏集团的工作。 更新为入职体检时，在医院门口被宋氏集团掌权夫妻的汽车撞到，由原女主与夫妻二人儿时走丢前的女儿照片过分相似，特补做亲子鉴定，认回了原女主，但是打算从基层开始培养，隐瞒身份在自家企业打工的打工人一枚。 宋氏集团掌权夫妻，即亲生父母，更关注一直培养的儿子，对原女主利益大于心疼，请任务者注意！」 “罢了，总比是普通打工仔来的好，但是，现在自己是个什么情况？部门第三季度总结大会后聚餐，一直没怎么喝过酒今天猛喝，结果没想到居然酒精过敏，在去厕所洗把脸的路上人没了？” 时遐思无语沉默，默默切出了识海，看着身旁见她站直后就已撤退一步的攻略对象，正神色不虞地皱眉看着她，但也许是在顾虑到她刚刚的不适，所以停留观察了一会儿。 思及此，她正色开口，“抱歉，刚刚身体不适，谢谢你帮忙，希望没打扰到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急促的男声打断，“云总，不好意思，刚刚突然胃不舒服，文件我来拿我来拿。” 似乎是攻略对象的助理或者下属，看来刚刚的神情不善，不全是因为她这个陌生女性。 秦哲虚空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冷汗，接过自家总经理手里的厚厚一叠文件，这才感受到旁边的视线，是一位面色潮红的女子。 他眼神下意识在二人中间晃悠，试图寻找点八卦。 就见云芝宇淡淡瞥了他一眼，立马正经站直，“云总，包厢在前面，客户都到了。” “嗯。”男人冷淡吐出一个字后，就抬脚往前方走去。 时遐思没再开口，看了会儿二人的背影，就往不远处的厕所小跑去。 快穿前可是不小心自己灌了自己不少酒！ ……………………………… 卫生间内，时遐思用冷水拍打着后颈，虽然过敏症状都消失了，但是灌酒太多后的燥热和不适仍然存在。 她望着镜中眼尾赤痣都被水珠洇湿的自己，镜中女子眼尾赤痣在水光中妖冶如血，指尖掠过——那是设定修改后，原女主与宋家走失的女儿胎记位置完全相同的证明。 她咬破舌尖压下酒意翻涌惹起的晕眩，手伸进西装口袋里，摸索到了原女主入职后习惯泡水而带着的柠檬片。 她踉跄着撕开柠檬片包装咬下，酸涩泛上唇齿间的刹那，突然被身后隔间冲水声惊动。 三个妆容精致的女同事推门出来，正撞见她含着柠檬片的动作。 “小时怎么躲这儿偷吃呀？”销售部的lisa晃着新做的指甲凑近，“你们产品部高总刚刚还在包间找你呢。” 时遐思转过身，后腰抵住冰凉的大理石台面，面朝着三名原女主记忆里的销售部同事，奶香味混着柠檬酸在暖风里格外突兀。 不适感被柠檬片的酸涩止住了大半，她迟钝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谢谢提醒，我这就回包厢找高总。” 说完就点头致意离开了卫生间。 时遐思走路间，不忘将柠檬片放进包装袋里，塞进西装口袋，冷松木的气息突然缠上来，钻进鼻息。 她又在前不久才遇见攻略对象的位置，看见云芝宇站在廊灯阴影里，鼻尖那颗熟悉的小痣被光影切割得忽明忽暗，他手中正转着一枚刻有“s.y”字母的铂金打火机。 想起识海里好感度数值10的提示，和目前情况下，原女主和男主是不知道互为甲乙方的。 时遐思在经过时，停下了脚步，视线移到男人的打火机，缓缓开口，“先生，室内禁烟。” 第2章 先生，室内禁烟。 听到“先生，室内禁烟。”这句时，耳边女人皮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恰好停下，云芝宇愣神一瞬，淡淡抬眼。 男人收拢手掌的刹那，打火机边缘折射的光扫过她西装外套胸口挂着的工牌——“时遐思——宋氏产品部”。 时遐思感觉咬碎的柠檬片在舌尖余留酸涩，走廊暖风将奶香晕染成雾状的网，与逐渐浓郁的冷松木香纠缠。 云芝宇指间的铂金打火机继续在阴影里转动，“s.y”随金属光泽一闪而逝。 时遐思却莫名看清了，那个s是花体勾出的荆棘枝，与男人袖扣上的云纹形成微妙呼应。 随着他屈指的动作在她面前闪着光泽。 “这是装饰品。” 他将打火机收进西装内袋，食指隔空轻点她身后墙面。 时遐思回头看去，禁烟标识下方有团焦黑灼痕，新鲜得还能闻到塑胶熔化的气息。 走廊忽然卷过穿堂风，冷松木香仿佛搅碎了她口中肆意强悍的柠檬酸味。 时遐思转回头，垂下些许视线，没再对上男人锋利的目光。 “抱歉，是我误会了。” 时遐思看见男人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12。」 走廊忽然开始了感应灯休息时的黑暗。 沉默和黑暗同时被走廊爆发的喧哗打断。 三个醉酒的男人撞歪了远处走廊上的装饰花瓶，云芝宇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虚护——这个动作让他腕表的“s.y”刻印完整暴露在时遐思视线中。 时遐思下意识后撤半步，却听见金属坠地的清响。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她看见云芝宇弯腰时露出的后颈，冷白皮肤上竟有颗与鼻尖类似的小痣。 是打火机滚落在了两人中间，“s.y”的刻痕朝上泛着幽光。 “时小姐。”他拾起配饰时袖口扫过她鞋尖，“你的柠檬掉了。” 塑封包装袋躺在他掌心，边缘还沾着点滴水渍。 这个动作让他无名指根的戒痕完整暴露在射灯下，像是道被时间冲淡的旧伤。 想起攻略对象的人设，时遐思无端皱起了眉。 “多谢。”她伸手接过的刹那，男人却忽然收拢手指，微凉的手指擦过她指尖。 男人腕表的登山扣设计随手臂动作轻响，表盘边缘同样的“s.y”清晰可辨。 “云总？”翡翠厅探出个戴金丝眼镜的脑袋，是时遐思前不久遇见的攻略对象的助理秦哲，“住建局王处问雪山别墅的智能安防方案......” 在云芝宇冷淡的目光里止住剩余的话语，戴金丝眼镜的脑袋又钻回了翡翠厅。 “酸味有点重。”云芝宇转身时带起的风卷走了未尽的话尾。 冷松木香残留在空气里，与禁烟标识下的焦痕融成某种让人无端的烦躁。 时遐思看着倒映在镜面墙上交错远离的影子。 她停在消防栓玻璃映出的光影交界处，奶香混着逐渐稀释的冷松木香在中央空调的风口下形成旋涡。 走廊镜面映出男人最后整理袖扣的动作——西装上的y字图腾严丝合缝嵌入云纹，仿佛雪山裂隙被月光填满的轨迹。 ……………………………… 回过神的时遐思往包厢走。 表面上，她还是个打工仔。 时遐思推开包厢门的刹那，过分闪耀的水晶吊灯闪了眼。 她垂眸看向包厢内部，蓝光扫过转盘上凝结的油花，将市场部小林眉飞色舞的脸映得像块跳动的led屏。 “最新线报！”他蘸着啤酒在玻璃上画雪山轮廓，“云氏总部前台今早收到匿名快递，你们猜是什么？” 这是在聊八卦？看来工作交谈的场面已经结束了，但是时遐思没忘记卫生间销售部lisa的话。 她贴着墙根挪向不远处的高总，挪动间，却惊醒了打盹的财务总监老赵。 老赵抹了把不存在的口水推来果盘：“小时尝尝，隔壁是甲方爸爸云氏的小云总，刚刚送来的车厘子。” 时遐思捏起颗车厘子，决定暂时停下主动找工作的脚步，恰好听见后排实习生倒抽冷气：“难不成是婚纱？” “bingo！”小林猛拍桌子震得餐具乱颤，“我哥们亲眼看见包装盒印着苏富比标识，就是云总上月拍红宝石首饰那家拍卖行！” 酸涩汁水从她指缝渗出，浸湿了手里迟迟没丢掉的柠檬片与包装袋。 “最锤的证据在这！”刘经理突然亮出手机，“我有亲戚在云氏做保洁，在昨天擦小云总办公室时拍到的…...” 他翻转屏幕，照片里雪山油画右下角题着褪色的“to s.y”，与云芝宇腕表、打火机都上如出一辙的字母。 包厢骤然响起碗碟碰撞声。 喝高的营销总监撞歪转盘，红酒泼洒在时遐思袖口。 她起身时瞥见翡翠厅门缝漏出的光影——云芝宇正在走廊接电话，腕表折射的光斑闪过她眼前，“s.y”的刻痕随他抬手动作裂成两段。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15。」 系统的提示音混着此起彼伏的惊呼炸响。 时遐思擦酒渍的动作顿住，看着小林在玻璃上画出时间轴：“九月拍首饰，九月收婚纱——绝对是要迎回白月光！” “听说那位s.y.小姐是雪山遇难的......” 实习生突然压低声音，被老赵的咳嗽声打断。 时遐思捏破的车厘子汁液滴落桌布，洇出个暗色斑块，像极了云芝宇后颈那颗小痣在应急灯下的颜色。 服务生推门送来果雕补盘，她抬头正见门外的云芝宇那位助理走近他。 “惊天反转！”醉醺醺的刘经理突然扒住桌布，“刚问到云总大学时根本没谈过恋爱！” 满室哗然中，时遐思看着云芝宇腕表的“s.y”随着远去，消失在镜面深处。 她咬破第二颗车厘子，酸甜汁水混着柠檬残香在舌尖爆开。 被无视的投影幕布仍在播放，暴雨测试视频里智能门锁的轴承仍在雨水中旋转，将那些雪山、婚纱与褪色脑海里的倒影统统绞碎成泡沫。 第3章 而且，柠檬解酒，容易反酸。 宋氏集团智能家居业务线第三季度的聚餐终于结束。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大亮时，时遐思袖口的红酒渍早已凝成暗红斑块。 她随着人群涌向酒店旋转门，夜风卷着霓虹灯的碎光扑在脸上，将包厢里腌入味的饭菜与酒的气息冲淡几分。 微笑着送别一波又一波的同事与上司，她不太想和人群一同离开，就在酒店门口吹着风，发着呆。 “请慢走。” 身后酒店服务员的招呼声再次响起时，她下意识前进几步，避让人流，却踩到了地砖裂缝里，不知谁掉落半片柠檬糖纸。 看着不脏，她下意识弯腰捡起，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丢掉，又站回刚刚的位置吹风，那一个地点，风是最舒适的。 云芝宇正站在酒店大门的廊檐阴影里接电话，腕表反光的亮光扫过前方女人的鞋尖，鼻尖的痣被路灯镀成琥珀色。 完整看完了刚刚女人的动作。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18。」 三个空出租车顶灯在他身前掠过，像雪山上飘过的三粒不被在意的雪花。 “时小姐。” 正发呆的时遐思听见熟悉的声音，转身时，无意惊飞了台阶上啄食的麻雀。 时遐思看着旋转门将两人的影子绞碎又拼合，直到发现自己的工牌正悬在他指间——金属别针不知何时断在了哪里，还好自己没被扎到。 夜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内袋边缘的铂金冷光。 时遐思抿了抿唇，主动走近。 她接过工牌时，云芝宇无名指根的戒痕正被另一只手上的手机屏幕照亮，那道苍白的弧线随着他翻腕看时间的动作，裂成两段月光。 “是第三次谢谢你了。” 时遐思将工牌收进口袋。 车辆驶近的声音到了身后，时遐思转过身。 黑色宾利碾过满地月光停驻开门时，她闻到车载香氛溢出的冷松木香。 云芝宇弯腰进车的刹那，后颈那颗小痣在领口若隐若现。 “酸味，沾到衣领了。”坐进车内的云芝宇，突然用指尖敲了敲车窗，“而且，柠檬解酒，容易反酸。” 时遐思捏着工牌闻言退后两步，看着尾灯红光吞没男人轮廓。 她伸手摸向因窘迫而发烫的耳垂，想起卫生间走廊男人未言尽的话语。 早秋的晚风，钻进她潮湿的掌纹。 ……………………………… 时遐思发呆时顺带回顾了下原女主的记忆和这个小世界同步现世的设定，按照改了的情况下，她会有一个哥哥，叫宋钰桉，大她8岁，宋氏集团总经理，但是一直不谈恋爱不结婚也没孩子。 原女主原本是孤儿院长大成人的孤儿，进了公司实习从产品经理助理做起，转正一年后，今年年初才转了产品经理。 所以，不会拥有一部来自长辈的智能触屏手机。 租房的地方就在公司对面，不过离酒店还有点距离。既然设定上是从入职改的，避嫌和基层培养的话，租在外面也很正常。 时遐思招了手，打了辆的回了出租屋。 聚餐第二天居然是工作日，还得上班，时遐思怒骂着不合理安排的上司，转眼睡了过去。 ……………………………… 华国，2008年10月9日，京市宋氏集团a栋。 晨光透过宋氏集团a栋23层的雾化玻璃，在会议桌中央投下菱形光斑。 早晨上班，时遐思去找了昨天没找的高总，得知今天甲方云氏要来参观，讨论地产项目的智能家居方案，涉及要汇报的产品，第一个就是她的。 时遐思将柠檬水杯压在产品手册上，看着投影幕布映出「云氏雪山别墅项目」几个字，奶香味随中央空调气流漫过智能镜柜的3d建模图。 是昨晚听见过的项目，攻略对象难不成也会来？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提示音与推门声同时响起。 云芝宇扣着西装纽扣走进来，铂金袖扣折射的光斑扫过时遐思眼尾泪痣。 他落座时腕表与桌面轻触的响动，惊醒了陈列架上休眠状态的智能镜柜，对面的镜面突然亮起的柔光里，映出男人后颈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时遐思晃神一瞬又迅速回神，正色点头致意，开始了正式的汇报。 “云总好，针对雪山别墅的极端温差，”时遐思的激光笔红点停在镜柜边缘，“我们内置了热胀冷缩补偿装置。” 她示意助理按下镜子上的按钮，镜柜样品的制冷模式被开启，雾气在镜面凝成霜花又瞬间消融。 云芝宇的钢笔尖突然停在产品手册第18页。 时遐思看见他指腹摩挲着某个参数，抬眸时对上男人冷冽的黑眸。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19。」 “时经理。”男人用笔帽轻敲玻璃桌面，“镜面除雾的能耗数据？” 时遐思将激光笔切换成绿色光束：“回云总，我司智能镜柜采用光伏感应涂层，日光照射五分钟即可维持八小时...…” 她的解说被突然启动的中央新风系统打断，奶香与柠檬香混着冷松木气息在会议室形成微弱的气旋。 “嗯。”云芝宇解开袖扣的动作顿了顿。 时遐思看着他卷起衬衫袖口，小臂内侧有道淡色疤痕随肌肉舒展变形——像极了智能镜柜演示时霜花裂开的纹路。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20。」 「叮——达到20点阶段奖励，可兑换[攻略对象设定里特定记忆回溯模拟器]x1（限时兑换时间为12小时），副作用：随机触发五感关联回溯。」 时遐思借着调试投影仪的间隙切到识海。 “确认兑换。” 设备启动的刹那，她突然尝到雪粒在舌尖融化的冰凉，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是昨晚八卦里白月光的雪山？ “云总觉得这个方案…...”宋氏高总的询问将时遐思拽回现实。 她看着云芝宇用钢笔在提案上画圈，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竟与模拟器里的落雪声渐渐重合。 男人后仰时带起的风掠过产品手册，第20页的智能温控系统示意图微微卷边。 第4章 时经理的方案，倒是像雪山上的极光。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设定特定记忆回溯模拟器的副作用已触发，五感关联回溯加载中，请任务者注意！」 ……………………………… 会议进行到尾声，全体移步到了隔壁的展厅，宋氏集团智能家居产品部，开始了对项目涉及产品的具体使用介绍。 时遐思走到自己分管的产品面前。 智能镜柜的呼吸灯随着时遐思的指尖轻扫渐次亮起，奶香混着展示厅特有的硅胶气味，在云芝宇抬手试着调试恒温模式时骤然浓烈。 他腕表擦过柜门边缘的刹那，时遐思看见“s.y”刻痕在感应灯下折射出雪原般的冷光。 “云总，我司智能镜面搭载了情绪识别功能，”她将激光笔红光停在虹膜扫描区，“可以通过微表情分析推荐香氛。” 却不曾想，演示用的花香精油胶囊突然卡住，时遐思俯身时发丝扫过云芝宇的袖扣。 下意识后撤半步避让的动作，让冷松木香撞碎了滞涩的空气。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21。」 “云总，抱歉，出了点小意外，需要用下扳手。” 她维持着半跪姿势仰头，眼尾泪痣不小心蹭到镜柜起雾的边角，下意识眨了眨眼。 “无事，能看实际效果，对项目落地销售有帮助就行，时经理与贵司同事不用担心小意外的出现。” “谢谢云总体谅，会尽快处理好的。” 云芝宇从时遐思实习助理手上接过的六角扳手还带着点体温，递来时表盘倒映出她睫毛上凝着不易察觉的细小水珠——那是记忆回溯模拟器副作用留下的雪粒正在融化。 按照原女主记忆解决，时遐思感觉动作熟练地仿佛自己操作过很多次。 柜门弹开的瞬间，时遐思听见身后突然传来钢笔坠地的声响。 正好还没起身，她偏头拾起时，发现笔夹内侧刻着极浅的荆棘纹，与云芝宇后颈那颗小痣的位置形成精准对称。 此时花香精油的香雾从镜柜喷涌而出，将两人影子似乎浸湿在了防滑地胶上。 时遐思直起身，递还钢笔时，示意云芝宇再次看向智能镜柜。 “可以了，云总可以感受下使用效果。” “接下来，我将为贵司展示我司的湿度预警系统。” 时遐思缓了口气，继续引导众人转向淋浴间样品区，却在启动演示模式时脚下的高跟不稳，手错误按向了展示墙上的环境模拟器按钮。 雪松林的气息裹着虚拟寒风灌进展厅，云芝宇突然按住她想关闭环境模拟模式，解决另一个小意外的手腕。 隔着面料，却仿佛仍能感触到体温。 “时经理，让我想下，那要想关闭这个模式的话，是顺时针三圈半？记得文件上有写。” 没想到会帮她下了台，时遐思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容，“嗯，云总记性很好。” 他掌心的薄茧却在收手时，擦过她虎口。 环境模拟关闭，演示模式正常开启，智能花洒应声喷出花香味的暖雾。 时遐思在蒸腾的水汽里看见云芝宇的腕表，停在了10:18，这个数字正与智能镜柜显示的时间，在控制屏上交叠闪烁。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23。」 时遐思扶住智能马桶的感应边桌时，突然尝到雪水混着铁锈的味道。 忍着兑换副作用带来的感官干扰，她等待着甲方点头宣告本次展示到此结束。 她看着云芝宇指尖轻点着钢笔，那节奏与昨夜旋转门与风缠绕撕扯的频率过分相似。 “嗯，宋氏集团的智能家居产品和方案很不错，谢谢也辛苦各位今日的交流与展示，希望我们别墅项目顺利进行。” “云总太客气了，云氏对我司产品满意是我们的荣幸，祝合作项目顺利交工大卖。” 一直跟在甲方身侧的高总，闻言愉快大笑，和时遐思对视的眼神里透着今日满意的意味。 时遐思松了口气。 展厅灯光恢复非介绍时的常亮模式时，男人后颈的痣消失在立领衬衫下，如同雪山隐入暴风雪前的最后时刻。 ……………………………… 宋氏集团员工餐厅的落地窗外飘着细雨，业务线特定包厢里，演示视频正在幕墙上循环播放。 时遐思将餐碟推向转盘中央，青瓷碗沿磕碰出清响：“云总尝尝这道姜丝黄鱼，能驱京市初秋的湿寒。” 云芝宇执筷的手顿了顿，腕表折射的光斑扫过鱼骨。 时遐思看着他夹起一块鱼肉。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24。」 “云总刚刚提到的卫浴间的热辐射地暖，”她借着添茶动作指向产品手册，“可以联动我司智能镜柜的湿度感应器。” 男人忽然用汤匙轻敲骨碟：“时经理漏说了温差补偿阈值。” 时遐思将添好水的杯子递过去：“正负15摄氏度的容错率，足够应对别墅所在地突发的雪山融雪。” 杯壁凝结的水珠滚落。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26。」 时遐思看着云芝宇后仰，那道后颈的痣随动作隐入阴影。 “嗯，了解了。” 他翻动产品手册的指节突然顿住——第28页的热能回收示意图。 “这个参数…...”钢笔尖悬在数据上方，“是基于去年阿尔卑斯山气象数据？” 时遐思握紧餐刀：“是采集横断山脉十二个观测站…...” 刀刃不慎摩擦骨碟的声响突然和模拟器副作用共同出现，雪山呼啸的风声裹着冰粒砸进耳膜。 她手背青筋突起。 银筷坠地的清响驱散不适。 “抱歉，一时失神。” 刚刚因产品介绍和招待，二人座位距离有些靠近。 时遐思弯腰时发梢扫过云芝宇的腕表，表盘“s.y”刻痕险些擦碰她的眼尾泪痣。 男人后撤的动作带翻了杯子，冷松木香与水汽在桌布褶皱里绽开。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28。」 云芝宇抽出湿透的产品手册，第28页的热感装置图示已透着水渍的晕染。 他忽然将手册举向落地窗，雨水好似渗进了包厢，“时经理的方案，倒是像雪山上的极光。” 幕墙上的镜柜视频正播放到夜光模式，幽蓝的光晕笼罩餐桌。 时遐思看着那道柠檬水痕在男人指间流淌。 “云总谬赞。” 第5章 回宋氏取落下的打火机。 午餐招待结束，时遐思跟着高总送别云芝宇和几位云氏集团员工。 雨刮器在宾利车窗上划出扇形净域，云芝宇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时，腕表折射的冷光掠过。 时遐思站在旋转门外侧，站在人群的边角，靠着走廊边，斜斜的风雨穿过集团大门的走廊，看着雨幕将云氏车队吞没成模糊的灰色剪影。 不远处突然传来带笑的声音，停在了她一两步之遥的位置，时遐思抬眼看去。 “时经理的汇报可是进步了不少，早上我经过你们业务线时，旁听了一会儿。” 这是，设定修改后的宋氏集团总经理，她的哥哥，宋钰桉？ “嗯？”时遐思面露疑惑，这哥，设定和看起来，或许对自己挺友好的？ 宋钰桉站在宋氏集团大楼a栋的大门屋檐下，斜倚着大理石柱，朝外没收回的伞柄架在肩头，“不过要是今日你淋雨受了凉，我可...…” 时遐思迅速往檐内莫名乖巧地踏了半步，让斜刮过来的风雨远离自己一点，工牌随着动作翻面遮住姓氏。 “没淋到，没着凉，谢谢宋总提醒。” 她看着宋氏总经理定制西装的胸针——与她入职时收到的匿名礼物盒里的款式一模一样。 没忍住轻晃了晃手中的u盘：“那宋总若没其他指示，我得去改甲方爸爸云氏的第不知道几版方案了。” 宋钰桉递来枚银杏叶形状的暖手宝，金属表面蚀刻着极简雪山轮廓：“早上听你们的研发部说a栋暖气要检修，可别让宋氏智能家居的新晋黑马，我们的王牌产品经理给冻病了。” 定制皮鞋轻点，踩碎了檐内水洼里的霓虹倒影，“顺便，母亲托我带句话——云氏雪山别墅的提案，她看过了，很欣赏你目前设计完善的冷凝水回收设计，新版，比起最初的优秀了很多。” 时遐思攥紧暖手宝凸起的棱线，想起回忆里她回归宋家那年设计的失败提案。 彼时刚毕业，还是产品经理助理的自己，最初新构思方案被业务线的高总否决，却在三个月后以匿名专利的形式出现在了研发部，此刻热水袋让她的掌心渗出不合时宜的灼热。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特定记忆回溯模拟器副作用触发，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的视网膜上突然炸开雪原极光。 被闪的踉跄前跌，宋钰桉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识海里云氏办公室，雪山油画右下角的“to s.y”字迹，在令人难捱的副作用下却扭曲地变形。 “遐思，没事吧？” 宋钰桉皱起眉头，妹妹虽然被认回，但一直没有正式住回家里，他明白父母看不上妹妹缺乏了多年的教育，却想着何时能利用上妹妹的剩余价值。 难道是在外生活不好好吃饭，加上工作压力大，身体虚弱了？ 多种猜想在宋钰桉的脑海里炸开，面上的担忧遮掩不住。 副作用突然出现又突然结束，时遐思稳住了身形，站直身，示意宋钰桉松开她的手臂，对上那双担忧的眼，“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今天汇报精神压力大了点，才有点眩晕。” “谢谢宋…”对方突然压低的眉眼，时遐思果断改口，“额，谢谢哥哥。” 这是，血脉压制？ 宋钰桉叹了口气，“罢了，哥在外面还有几套房，别再逞强租房子了，到时候安排保姆给你，定时三餐和打扫卫生，下班后到b栋我的办公室找我。” 宋钰桉扭头指向b栋，见对面跑来一位举着伞的，想起妹妹在集团里的身份和名声，没等时遐思回复就再次转身走向b栋。 时遐思看着离去的身影抿了抿唇。 跑来的是她的实习助理，“时经理，高总让您确认明天去云氏雪山别墅项目样板间调试的样品清单，这是甲方传真来的文件。” 她接过文件时瞥见云芝宇的批复笔迹。 雨丝好似裹着冷松木残香钻进衣领。 ……………………………… 宾利碾过积水渐深的门口停住，云芝宇上车后摘下蓝牙耳机时，余光瞥见后视镜里晃动的伞面。 宋氏大厦廊檐下，时遐思正仰头与撑伞的男人说话，青色折叠伞边缘滚落的雨珠串成帘幕，将两人身影氤氲成水墨剪影。 云芝宇看着男人将一个暖手宝塞进时遐思掌心，男人袖扣折射的冷光刺破雨幕——距离不远，能看清，是阿尔卑斯登山协会的冰镐徽章，与五年前雪崩遇险时拽住他的救援者袖扣如出一辙。 “云总？”助理秦哲递来平板的声音惊醒云芝宇的出神。 车辆还未启动，云芝宇按下一点车窗，雨丝裹着二人零散对话漏进来：“什么事？” 耳边听不进助理的汇报，时遐思的嗓音混着雨点击打伞面的脆响，让他无意识摩挲腕表“s.y”的刻痕。 却突然看见时遐思前倾，男人一把拉住他时，倾斜的伞面角度，露出男人的半边侧脸。 宋氏集团总经理小宋总，宋钰桉？ 他和时遐思，又是什么关系？ 向窗外看去，只见时遐思眼尾的赤色泪痣，在宋氏集团大楼门口的灯光下泛着血珀般的光泽，与云芝宇记忆中雪洞外晃动的救援信号灯莫名重叠。 雨幕彼端仿佛传来冰层开裂的轰鸣，他猛地攥紧车门把手。 云芝宇看着后视镜里她又接过另一个人的文件袋，指节因寒冷泛着白色的弧度。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0。」 “走吧。” ……………………………… 刹车灯红光刺破雨帘，宾利在十字路口停顿。 云芝宇想起后视镜中渐远的画面：宋钰桉牵住时遐思时，雨伞偏离原本的位置，露出西装后背被雨浸湿的深色痕迹。 喉结无意识滚动着咽下冰碴般难忍。 “调头。”他扯松领带时发现无名指根的戒痕在潮湿空气里发胀，“回宋氏取落下的打火机。” 雨刮器划出新的扇形视野时，廊檐下早已空无一人。 云芝宇看着大理石地面未干的水渍，某种酸涩的预感顺着雨声爬上脊背——就像那年被困雪山，明明听见救援直升机轰鸣，抬头却只见永恒的暴风雪。 “走吧，是我记错了。” 第6章 时小姐，你在发抖。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0。」 下午两点，时遐思站在宋氏集团大楼a栋的门口，翻阅着手里刚从实习助理那接过的文件，就冷不丁听到了系统平平的播报音。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云氏车队消失的方向，指腹突然泛起雪山融雪般的凉意。 「叮——好感度突破30，可兑换[攻略对象温度感知调节器]x1（限时48小时兑换时间，使用时长6小时），副作用：随机触发任务者体温异常波动。」 时遐思攥着门禁卡走进旋转门，雨珠顺着宋氏大厦的玻璃幕墙蜿蜒成冰裂纹。 “确认兑换。” 切出识海，回到a栋的工位。 ……………………………… 许是第三季度汇报结束，加之昨晚聚餐太过热烈，今日的大家工作心很浅，临近下班时间提前收拾的人有点多。 时遐思在工位稍微停留了一会儿，见离开的人少了不少才往电梯走去，前往b栋哥哥宋钰桉的办公室。 有好条件不住，是傻子。 ……………………………… 宋钰桉应该是和助理打过了招呼，让她进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等待。 没多久，宋钰桉敲门走进，“走吧，先去停车场，送你去房子那儿先。” “嗯，谢谢哥哥。” ……………………………… “失策了，忘记看天气预报，车停在了地上停车场的专属位了。” 时遐思没想到这个小世界的总裁会有这么接地气的一幕，没忍住弯了眉眼，“没事，麻烦哥哥了，亲自送我一趟。” “没事儿，多年没见，这几年都彼此相认了又生疏，妹妹也得给哥哥一点弥补的机会。” “不过，还好这个点儿遇到的人不多，不用担心传咱俩绯闻了。” “嗯。”时遐思被宋钰桉的“儿化音”逗得有点乐，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宋钰桉的伞面在身后，好似给时遐思撑开了第二重晴空：“上车吧，我亲爱的小公主。” 时遐思眉眼弯起的幅度大了不少，眼角的赤色泪痣都仿佛跟着憋笑的动作颤抖。 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见宋钰桉递来钥匙串。 “翡翠园那套复式给你收拾好了。” 宋钰桉钥匙串上的雪山模型挂坠晃出清脆声响，“物业说今天电梯检修，这个点应该......”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闷雷碾碎。 时遐思看着哥哥被雨雾模糊的侧脸与车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产品手册第30页的热辐射曲线图——此刻却像极了天际不断翻滚的积雨云轮廓。 “希望没啥事儿。”宋钰桉在雷电过去后，喃喃低语。 ……………………………… 翡翠园3号电梯轿厢里，奶香混着电梯里香氛的气味正在发酵。 时遐思盯着前方的楼层数字“-2”，听见宋钰桉翻动随身携带的文件——是翡翠园的购房合同的沙沙声。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当“-1”这个数字开始闪烁时，金属门突然映出另一道剪影。 攻略对象云芝宇握着滴水的黑伞走进来，冷松木气息惊醒了轿厢顶部的香氛喷雾与蔓延的奶香。 时遐思对上那双熟悉的冷冽黑眸后，率先移开视线，看向他的腕表，恰好停在19:30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2。」 时遐思听见系统平平冷不丁的播报声，下意识后撤半步，肩胛骨抵住电梯的镜面。 身旁的宋钰桉突然把文件收起，侧身挡住电梯来人——云芝宇的视线，收起的伞尖在脚边地面流淌的雨水，早已渲染出半圆的形状：“云总也住翡翠园？” “临时住所。”云芝宇的答语在轿厢四壁好似撞出回响。 他抬手调整领带的动作让面前二人都看得过分清楚。 宋钰桉抿唇，那枚铂金领带夹正是雪山救援队的纪念款，暗纹与他妹妹手中钥匙串上的雪山模型挂坠浮雕，如出一辙。 电梯突然剧烈震颤。 时遐思在失重感中抓住身侧的扶手，兑换后的副作用此刻汹涌袭来——云芝宇的体温波动似是化作实体，冷热交替的气流在密闭空间织成雪暴。 只有她，才能看到的，意外困境中的寒冽。 三人都蹲在电梯地面。 她低头时看着宋钰桉的钥匙坠在眼前摇晃，抬眼时，不知何处折射的光斑又闪在了云芝宇鼻尖的小痣上。 「温馨提示：任务者体温降至临界值，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眼中自己才能看见的霜花，在镜面蔓延的刹那，云芝宇突然越过她身前的宋钰桉，握住她颤抖的手腕。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1。」 他掌心的薄茧擦过微凉的手腕，时遐思感受到了差异的体温，男人灼热的掌心烫的她想甩开，又因为顾及攻略任务只得忍着。 没想到，男人不知何时已靠近她身侧。 他的气息在时遐思耳畔凝成白雾，“时小姐，你在发抖。”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3。」 前方的宋钰桉，终于顺利按下了紧急制动钮。 红光笼罩的轿厢里，云芝宇腕表的“s.y”刻痕无端刺痛时遐思的瞳孔。 而宋钰桉的登山协会袖扣，则将三人影子无形钉在镜面的冰花之上。 电梯顶部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物业人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芝宇在宋钰桉转头查看时遐思情况前，就松开了手。 时遐思下意识瞥了眼男人的腕表，时间卡在19:55的刻度，兑换的使用时间要结束了，体温应该也快恢复正常了，她松了口气。 宋钰桉细细查看着妹妹的情况，见没大碍也放下了心，继续在妹妹身前挡着另一位存在。 电梯顶部的应急灯将三人影子钉在镜面上，物业人员撬开安全门时带进雨夜的潮气。 “让几位受惊了。”物业经理擦着汗打开安全门，此处住着的身价也不会太低，他在两位举止矜贵的男人冰冷的目光下噤了声。 第7章 这种水晶球，2005年就停产了。 云芝宇后退半步避开物业不慎倾倒的工具箱，眸光扫过宋钰桉递给时遐思的钥匙串上的门禁卡——1801的金属反光正对着他西装内袋的1802门禁卡。 “无事，现在能修好就行。”宋钰桉用伞尖挡住飞溅的碎渣，他特意侧身让时遐思先出轿厢。 “云总慢走。” 云芝宇的黑伞在积水里绽开，淡淡抬眼看着靠的过近的二人，眼中的神情不明。 他经过时遐思身侧，冷松木香裹着电梯井的铁锈味，“宋总和时小姐，今夜暴雨，记得检查电路总闸。” 说完就抬脚离开了此处，走向1802室。 时遐思攥紧钥匙退到电梯边，看着宋钰桉将捡起收拾好的工具箱递给物业：“遐思，物业处有备用发电机，遇到跳闸就打值班室电话。” 他突然压低声音，“注意安全，玄关柜有应急包，哥哥先撤了，明天给你安排车，晚上早点休息。” 走廊声控灯随着宋钰桉远去的脚步声渐次熄灭。 电梯间的白炽灯管滋滋作响，时遐思摩挲着用钥匙打开1801的门。 2008年常见的精装房格局跃入眼帘：上电后，米黄色玻化砖地面倒映着水晶吊灯，老款海尔空调外机在暴雨中嗡鸣，客厅29寸长虹电视打开，正播放着奥运会筹备新闻。 「温馨提示：温度感知调节器已失效，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平平的机械音消散在空调冷气里。 关上门，时遐思踢掉高跟鞋，看向玄关柜，摆着宋钰桉准备的应急包——诺基亚1110手机正在充电，旁边躺着虎头牌手电筒。 她按下开机键，绿色屏幕映出右眼眼角赤色的泪痣。 对面1802室突然传来重物落地声和房门开合声。 时遐思惊得心口一颤，转过身。 透过猫眼，时遐思看见云芝宇将快递送来的棕皮行李箱推进屋，箱面泛白的托运标签依稀可见“伦敦希思罗”字样。 他扯松领带时，腕表磕到防盗门把手的响动，与窗外炸开的闷雷完美重叠。 唤醒时遐思的失神。 身侧的老式对讲机突然滋滋作响：“1801室住户，物业补送灭火器，已放至门口。” 时遐思开门时，云芝宇正巧拎着垃圾袋出来。 两人在忽明忽暗的走廊灯下面面相觑，她怀中的红色灭火器与他透明塑料袋中破碎的雪山模型水晶球，在雷光里构成荒诞的镜像。 “云总？”时遐思率先打破沉默，灭火器金属面倒映出他鼻尖的小痣。 云芝宇的垃圾袋突然裂开，水晶球碎片滚到她脚边，融化的雪粉在玻化砖上洇出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 他走近时遐思的身边，蹲下身时，纪梵希衬衫绷出肩胛线条：“时小姐对应急装备的握姿很专业。” 男人戴着手套的指尖掠过她裸露的脚踝，惹起一阵颤栗。 他拾起的玻璃残片里嵌着小只的麋鹿模型。 “这种水晶球，我记得，2005年就停产了。” 时遐思看着麋鹿断角处的生产编号，突然想起读大学时曾见过班上有钱同学从伦敦带回的同款纪念品和随口炫耀式的科普，下意识疑惑开口。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5。」 走廊灯光再度熄灭，时遐思手里的手电筒黄光扫过云芝宇的腕表。 “嗯，时小姐说的没错，我先回屋了，小心脚下。” ……………………………… 暴雨在落地窗上织出流动的幕布。 时遐思将灭火器塞进鞋柜时，余光里瞥见对面未关严的房门——云芝宇正将旧登山靴摆进玄关，鞋底干涸的雪泥在灯光下泛起奇异光泽。 那抹冷白让她无意识抚上腕间，温度调节器副作用起效时，男人握紧的腕间，已隐约褪成了淡青色的痕迹。 奥运新闻突然切换成钢琴曲片尾，整点报时的电子音惊醒了走廊声控灯。 时遐思关门的刹那，听见1802室传来老式cd机的读碟声，肖邦的《雨滴》前奏混着雨声，从门缝渗入她只有一人的空旷客厅。 ……………………………… 华国，2008年10月10日，京市翡翠园。 晨光透过翡翠园三期落地窗时，时遐思正整理完最后一样打包来的物品。 有点莫名睡不着，很早就醒了收拾东西。 物业昨晚发来的短信提示「电梯已恢复运行」，她提上昨夜出租屋打包箱里翻出的工具箱，是原女主职业习惯的必备品。 昨日实习助理说高总让她今天去确认云氏雪山别墅项目样板间的样品清单，估计着说不准今天或者明天就要让她去现场，配合云氏施工队和宋氏工程技术调试人员一并调试看下了。 哥哥的车送的很及时，出门时就收到了哥哥的来电，钥匙在物业那里，车在昨夜停放的位置。 把工具箱塞进后备箱，开车前往宋氏上班。 ……………………………… 早晨，对面的1802室上班更早，所以二人并未碰上。 他抵达公司听取助理汇报今日工作时，才猛地想起昨日车上助理临时汇报的事情。 “刚刚离开前，宋氏高总说，时经理明日会确认雪山别墅项目样板间的样品清单，并于后日会去实地配合我们施工人员调试效果。” 他抬手示意助理暂停一下汇报，“明日有什么安排？” “回云总，早上需要和黎云科技开会，中午……” 云芝宇无意识皱起眉，听完后再次开口，“所以没有考察雪山别墅项目样板间的日程安排吗？” 秦哲扶了扶眼镜框，放下手里的文件，“没有，云总，是否要安排？上午如果开会时间结束早，在中午吃饭前会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云芝宇没有犹豫开口：“嗯，安排下，明日会议，让我们汇报人员更精炼点。” “好的，云总，那我继续汇报下今日的工作安排。” 秦哲再次扶了扶并没有下滑的眼镜框。 果然，有猫腻和八卦！ 第8章 时经理母校教的应急处理，很实用。 华国，2008年10月11日，京市雪山别墅。 晨光透过雪山别墅的落地窗，时遐思正半跪在智能温控面板前调试参数。 宋氏负责的智能家居系统正在试运行，液晶屏泛着2008年特有的蓝光。 a大的校徽钥匙扣从她工装裤口袋滑出，磕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响。 原女主为了感念孤儿院院长的帮助和教导，一直把母校a大的钥匙扣系在每一次更新的钥匙串上，牢记读书成才成人，回馈社会。 今早她还是把它系在了哥哥给的新钥匙串上，随身带着。 时遐思看着滑落到地上的钥匙串无端发了会儿呆。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平平的机械音混着身后施工队的电钻声响起。 时遐思收回神，将钥匙扣塞回了口袋，直起身，却瞥见云芝宇带着监理团队拐过了走廊。 他手中的验收清单被晨光穿透，宋氏logo在纸面投下淡红阴影。 “时经理，早上好，”云芝宇屈指敲了敲智能镜柜，“刚刚看宋氏工程技术人员演示，湿度感应器的响应时长却超标了3秒。” “云总，我和您一同先去看下。” “嗯。” 时遐思提起手边随身带着的工具箱，抬脚往智能镜柜样品走去。 ……………………………… 智能镜柜前，站着数名工作人员。 核心位置，留给了时遐思和云芝宇。 云芝宇腕表折射的光斑扫过样品拆袋后留下的产品用户手册，停在了华国建筑行业标准gb\/t -2006的字样上。 时遐思将万用表探针抵住触点：“回云总，这是云氏施工队预埋线路电压不稳导致的。” 液晶屏跳动的数值突然定格在38v，她转身抽出工具箱里的稳压器，“加装这种就能解决，云总可以参考看下。” 起身递给身侧的甲方爸爸。 云芝宇接过银色元件时，无名指根的戒痕过分显眼，瞥到时遐思工具箱上上a大校徽浮雕，唇角笑意深了几分。 “宋氏的应急预案准备得很充分，时经理的团队果然优秀。”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7。」 他示意监理记录改进项，定制皮鞋碾过地面的电线胶皮，发出电梯故障那晚相似的摩擦声。 时遐思松了口气，可不能因为她的产品让集团丢了重要客户和项目，那打工人可承担不起。 此时，突然爆发的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 时遐思看见自己集团的工程技术人员在和甲方施工队吵架，一时无奈，迅速抬脚挤进人群，示意自己集团的先保持安静，让她看一下情况。 走近仔细排查过后，发现是云氏施工队误将宋氏的智能安防线路接入了卫浴加热系统。 她扯开配电箱的瞬间，a大钥匙扣的金属齿恰巧卡进螺丝槽，泛着母校实验室特有的铜绿光泽。 “没事了，断电后按红蓝线序重接就行。重在项目落地两方欢喜，而不是争谁对谁错。” 时遐思皱眉沉声和自己集团的工程技术人员沟通，话里话外也在点对方的施工队。 毕竟智能家居和传统电工不太一样，也并非所有都是专业人员，怪谁都会让场面不太好看。 她翻找了下工具箱里的纸张，抬手递给在一边冷淡观察的甲方爸爸备用线路图，图纸边角还印着华国国内某智能家居展会的logo。 云芝宇抬手接住的刹那，腕表“s.y”刻痕再次清晰可见。 “嗯，时经理说得对，有争吵很正常，大家都是技术人员和骨干，找出原因解决就可以了，之后按照时经理提供的解决方式处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8。」 系统平平的提示音响起时，蹲下身检查工具箱的时遐思发现稳压器不见了。 噢，刚刚递给甲方爸爸，没还给她。 她提起工具箱起身，四处抬眼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折返回样板间的控温区，才看见要找的这位。 云芝宇正将那个银色元件装进西服内袋，他屈身时露出后腰崭新的擦伤——是今晨在1802室搬动保险箱时撞到的淤青。 “额，云总，稳压器可以还给我吗？” “时经理，这个需要借用一下，给我司作为改进样本，届时会还给时经理。若是不信任我，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时不时催我还你。” 时遐思嘴角被无语地细微抽了一下，这个话术和行为，怎么莫名有点熟悉，像某种要联系方式的老套路。 不过，甲方在上，攻略任务优先，她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笑容和礼貌，“行的，云总开口，我自然放心。” 拿起口袋里的手机，存下了云芝宇的联系方式，习惯性拨了一下，确认是本人的号码。 云芝宇唇角笑意就没撤下去过，收起手机，他手指指尖点着验收报告上的宋氏logo，再次抬眼对上那双假笑时仍维持着清冷的双眸。 “时经理母校教的应急处理，很实用。” “自然，这是一所很优秀、很令人自豪的学校，作为它的学生，当然不能给母校丢脸了。” “谢谢云总今日多次夸赞，宋氏样品的验收应该都ok吧？” 时遐思捏紧滑落时沾了墙灰的钥匙串，液晶屏倒映出两人身影。 日光越来越高，此刻云芝宇的影子正好笼罩她眼尾泪痣。 “嗯，没问题，今日时经理辛苦了，回公司路上开车慢点。” “嗯，云总也是，慢走。” 云芝宇携着助理和一众工作人员离开。 时遐思看着对方的背影，沉默不言。 周遭的争吵声早已停歇，只有时不时的电钻声和讨论声。 周遭很乱，她却仍有种不在此间的孤寂感。 垂眸看着手心里的钥匙串，虽然因为自己想好过些，肆意改了原女主的人生设定。 她想，替已经离开的原女主，多去拜访和回馈一下孤儿院的院长。 远处传来庆祝奥运的市内礼炮声，2008年的秋风裹着水泥味，将智能家居的蓝光吹散在未完工的别墅里。 第9章 思思快来尝尝新酿的桂花蜜。 华国，2008年10月13日，京市孤儿院。 银杏叶在孤儿院的水泥地上铺成金毯。 时遐思踮脚取下晾衣绳最后件毛衣时，老槐树的枯枝正将秋阳切割成碎金。 “来来来，思思等会儿拿这个坐，腰可得护着。” 已60多岁的院长奶奶不知何时走近，往她怀里塞着新缝的坐垫，粗布面上还沾着裁缝铺的棉絮。 嘴里依旧絮絮叨叨地叮嘱，“上班天天坐着，记得到时候带去公司坐，腰对人可重要了。” 时遐思不自觉溢着满脸温柔的笑意，温暖的话语却过分灼心，烫的她一贯冰冷的心都险些承受不住，手指蜷缩在坐垫的边角，“谢谢奶奶，我会好好用的，好好保护腰。” “那就好，那就好。”院长奶奶笑着点点头，又朝另一群孩子们走去。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汽车经过的鸣笛声惊飞了啄食的麻雀。 时遐思望着远处晃动的铁艺院门，只瞧见送煤师傅的三轮车轧过满地枯叶。 没再留意系统的播报和攻略任务，一心放在感受原女主的过往和她现在，都能体会到的幸福和暖意，以及踏实地落在这片土地上的心安。 坐在院子一角，用着院长奶奶刚送的坐垫，时遐思环顾着原女主记忆里的各处。 褪色的跳房子图案在风里卷起边角，与原女主记忆里，九岁时用红砖片划出的线条早已错位。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39。」 ……………………………… “思思快来尝尝新酿的桂花蜜。”院长奶奶揭开腌菜坛，1998年的陶瓷盖磕出豁口。 闻见香味儿，时遐思立马起身，快步上前，接过院长奶奶厚实的一大碗。 时遐思不急着喝，低头狠狠闻了一口，捧着搪瓷缸暖手。 转悠时，发现旁边的捐赠墙，最新那栏贴着云氏集团的一封感谢信，火漆印上的荆棘纹被秋阳晒得发蔫。 “奶奶，这是？” 院长奶奶分完最后一碗，盖上腌菜坛，擦了擦手，往捐赠墙走去。 “噢，这个啊。”院长奶奶看了看时遐思看向的方向，“是云氏，好像从前几年开始，有个帅气高高的男孩子，亲自跑来找我说想以个人和集团名义分别捐赠。” “个人那笔不对外公开，捐赠的钱和物品都用来给孩子们读书生活，集团的那笔专项支持孩子们读书，如果有恰好读书、毕了业，去他们那里工作的，会寄来一封感谢信。” “这个，应该就是最近收到的，那个女孩子和你差不多，都很优秀，奶奶收到时别提多开心了。” 院长奶奶似是许久没长长说过这么一段话了，说完还有点气喘，但是面上的笑容十分闪耀。 时遐思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奶奶，我也想捐点，给孩子们好好读书。” 或许是怕院长奶奶不收，她又补充，“要不是奶奶那年捡了我，供我吃住和读书，我现在也不会好好长大成人和找到工作养活自己，这是我的一份想回馈的心意，奶奶别拒绝，金额不会很多的，毕竟我刚上班几年，还得多赚钱哈哈。” “好好好，思思有这份心，奶奶很开心，走吧，孩子们接下来要做点小活动，去看看？” “好。” 时遐思回握被院长奶奶牵住的手。 ……………………………… 不远处的孩子们突然欢呼着冲进活动室。 时遐思紧跟其后进了屋，帮忙分发蜡笔时，指尖抚过云氏或者是攻略对象个人捐赠的实木课桌——因为桌角防撞垫都印着熟悉的“s.y”缩写，与攻略对象铂金打火机、腕表刻痕、钢笔刻印全部如出一辙。 这个缩写，真的是和人设里的白月光有关吗？ 老式收音机突然插播大风预警，时遐思来不及多想，就跑向停车场，拿出后备箱的工具箱，来到窗边加固松动的窗框。 她踮脚钉木条的姿势，不知不觉中，与原女主十五岁那年修补漏雨屋顶时别无二致。 加固完成，时遐思把工具箱放在了桌面。 秋风卷着枯叶扑进窗台，掀开捐赠簿最新那页——云氏集团的物资清单里，智能恒温器的型号正是她今年主导设计研发的一款产品。 ……………………………… 时遐思绕到房子外，查看有没有哪里还没留意加固到的窗户，却看见院长奶奶站在不远处的厨房朝她摆手。 “来来来，这是思思最爱吃的栗子焖鸡。” 院长妈妈揭开蜂窝煤炉上的砂锅，热气模糊了墙上的值日表。 “哎呀，明明是我来拜访奶奶干干力所能及的，怎么变成奶奶一直在投喂我了。” “嗨呀，都是自家孩子，说这就生分了，快，等会儿就冷掉不好吃了。” 时遐思无奈着走去接过一碗鸡肉和多多的栗子。 或许是厨房雾气太多湿润，时遐思有点感伤，为了遮掩眼角险些溢出的眼泪，站靠在墙边，看着墙上的值日表，微微仰头遮住点泪意。 时遐思却突然发现，今日帮厨的孩子叫“云遐”，歪扭的字迹在蒸汽里洇出毛边，像极了她部门产品里，智能锁样品上未干透的喷漆。 倏尔，好似没了流泪的感伤，她放下吃完的碗筷，往院子里走去，坐回下午的坐垫上继续发呆。 ……………………………… 暮色将捐赠墙的云氏logo染成暗红时，时遐思帮忙收拾活动室的物品时，在活动室的书柜上，瞥见一本未拆封的登山绘本。 很用心地被擦去上面的灰尘，新的仿佛今早才送来。 封面阿尔卑斯山的雪线走向，竟与她用着兑换物品时，看到的雪山画面的线条完全重合。 她轻轻拆开塑料膜。 秋风撞开吱呀的木窗，将绘本书页翻到第38页——插画里的救援队袖扣，正泛着铂金色的冷光。 第10章 这个水晶球……怎么感觉在哪里见到过? 华国，2008年10月19日，京市宋氏集团大楼a栋。 宋氏员工餐厅的吊扇在头顶懒洋洋打转，时遐思戳着餐盘里的糖醋排骨，油星在2008年的《北京晚报》上洇出奥运倒计时字样。 不锈钢餐盘突然被骨瓷汤盅磕响，宋钰桉的定制袖扣折射出佛跳墙的油花。 “看来，食堂大厨该扣奖金了。” 他拉开塑料椅坐下，将保温桶推过三八线。 “母亲凌晨四点煨的虫草花胶鸡，非让我用保温桶装着带来。” “怎么突然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时遐思吓了一跳，下意识环顾四周，瞥见意料之内的视线时没忍住皱起了眉。 “没事，我会让助理盯着舆论的，要是有对你不善的，我会处理，安心吃就行。”宋钰桉也瞥了眼周遭，周围稍稍收敛了点，毕竟小宋总表面亲和，实则很难相处。 宋钰桉向前推了推保温桶，“基层历练，不代表如此避嫌，对你好是我应该的。” 时遐思旋开雕花铜扣，热气惊醒了邻桌吃着吃着就打盹的实习助理。 市场部小林叼着筷子凑过来：“宋总对产品部这么关照？下回给我们部捎点呗？” “行啊。”宋钰桉抽出湿巾擦拭银勺，“市场部要是能签下云氏二期订单......” 他突然把汤勺指向时遐思，“就让时工给你们炖十锅。” 四周响起零散的笑声。 时遐思笑了笑后又低下头，舀起块颤巍巍的花胶，瞥见保温桶内壁刻着“1988.8.15”——是她离家出走那晚，设定修改下自己母亲心碎又难过的日期。 枸杞在汤面聚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时遐思默默撇着油脂。 宋钰桉突然压低声音：“老爷子弄到两张大剧院《雪山情》的票。” 邻桌财务部突然爆发出欢呼，盖住了他后半句。 “算了，回头给你。” “嗯。” 时遐思看着汤勺柄的太极鱼纹路，想起昨夜翡翠园1802室飘来的肖邦夜曲，突然被哥哥诺基亚经典铃声惊醒。 “妈让你下班直接去老宅。” 宋钰桉晃着手机起身，陨石挂坠在领口晃荡，“车钥匙还到你工位抽屉了，后备箱有给张姨孙女的奥运福娃，就是你送的，懂？” 时遐思点了点头，哥哥确实太过细致妥帖了。 他走过消毒柜时突然回身，快步走到时遐思面前，将枚银杏叶书签插进她随身带着的会议笔记本：“祠堂那棵老树今年结果少，父亲说是缺了捉虫的人。” 叶脉间隐约可见铅笔划的线条，与云芝宇腕表刻痕的弧度微妙相似。 宋钰桉见她垂眸不语，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十几年才找回，缺了这么多年的关爱，疏离很正常。 故作轻松地起身离开。 时遐思合上保温桶时，发现旁边还有一个用糯米纸包着块枣泥酥——二十年前原女主就算不想去幼儿园上学，也总要揣着的零嘴。 设定修改，这么厉害的吗？ 连原女主实际走丢后，被带回到孤儿院，这之前的童年记忆，改之前就是这样，只是长辈们的脸都具象到了改设定后的面庞。 食堂电视正重播奥运火炬传递，云南段的雪山背景里，云氏集团的荆棘logo在圣火中一闪而过。 ……………………………… 华国，2008年10月19日，宋宅。 银杏叶在宋宅雕花铁门上积了薄薄一层，时遐思刹车时碾碎满地碎金。 “来了？路上应该不堵吧。”宋钰桉倚着门廊石柱抛接青橘，腕间的太极鱼手链在暮色里泛着暖光：“妈炖了七小时的佛跳墙，非说我偷喝了两盅。” 时遐思笑着摇了摇头，跟在宋钰桉身后进了宋宅。 在时遐思跨过玄关门槛时，踩到了根断弦，低头见很像设定里宋父那把老琵琶的第五弦——二十年前她离家出走那晚扯断的，如今仍挂在玄关辟邪。 估计是不小心掉落的，时遐思默默捡起挂好。 厨房飘出的蒸汽模糊了墙上的全家福，1988年的缩小版原女主还扎着粉红头花。 “小思瘦了。”宋母掀开砂锅盖，参须随热气浮沉，“你爸今早特意去东郊钓的鳜鱼。” 她将时遐思按在梨木八仙椅上，象牙筷尖点着二十四道瓷碟，像极了离家前，从小就教她认家宴礼仪的模样。 宋母转身离开后，宋钰桉突然在桌底踢来团纸球。 时遐思展开发现是张泛黄的剑桥信纸，背面用钢笔写着：「妹的新品设计图比那群老家伙强——桉2006.09」。 油墨被岁月洇开，恰似佛跳墙里沉浮的瑶柱。 “哥，那年我的新品设计，是你帮忙越级提做的吗？” 对面的宋钰桉却笑着，竖起食指落在唇面，“嘘。” 时遐思垂眸，好似这一刻，原女主当时的低落和惊喜，还有不知名的酸胀，同时落在了现在的心口。 身后，宋母端来最后一道菜的脚步声，惊得她碰翻醋碟。 “怎么这么不注意？” 开口是宋父威严低沉的嗓音，时遐思垂眸抿唇不语。 宋母左看右看，笑着打了个圆场，“嗨呀，是我吓着小思了，你凶什么。” 宋父用筷尾敲了敲青瓷碗：“云氏那个雪山项目……”他顿了顿，夹起片薄如蝉翼的火腿，“听说你防水系统改过二十八稿？” 时遐思看着油星在汤面聚成s形，忽觉耳垂发烫。 宋钰桉在桌下轻踩她脚尖，腕间陨石挂坠晃出残影：“遐思现在是产品部王牌，上回暴雨测试……” 话被突然响起的诺基亚铃声切断。 时遐思摸出震动的手机摁断电话，屏保照片里翡翠园1802室的门口地板上，水晶球麋鹿断角正泛着与宋钰桉此时手链同款的冷光。 宋母舀汤的手突然顿住：“这个水晶球……怎么感觉在哪里见到过？” 夜风撞开宋宅一楼未关严的檀木窗，将云氏集团中秋贺礼的丝带吹落在沙发旁。 “云家吗？”宋母与宋母对视一眼，没再开口。 时遐思仿佛能看到金线绣的荆棘纹在浓汤里沉浮，恍惚听见雪山别墅未封顶的阁楼上，有风铃在38度斜角的风里碎成星屑。 第11章 云夫人今早差人送来的滇红，配你父亲藏的陈皮正好。 用完餐后，佣人收拾餐桌，四人起身移步茶室。 时遐思跟着哥哥宋钰桉坐在沙发一侧，宋父宋母坐在主位，一时气氛过于安静。 宋父淡淡瞥了眼垂眸乖巧的时遐思，又转头看向宋母。 檀香在宋宅茶室氤氲出蛇形烟迹。 宋母用镊子夹起块普洱熟茶，紫砂壶嘴倾泻的水流精准切断时遐思的出神。 \"云夫人今早差人送来的滇红，配你父亲藏的陈皮正好。\" 宋钰桉转着青瓷托杯，想起今日宅里出现的云式中秋贺礼、突然让并不念想的妹妹喊回来的举动，指尖无意摩挲，又放下，拿起旁边一个石榴，打算先给妹妹剥着。 宋母见无人回应，也未表露不悦，用银夹子将月饼摆成宝塔状，突然拈起块印着并蒂莲纹的云腿火腿月饼：\"差人送礼来时还传了话，说小思设计的智能镜柜，实地见了样品赞不绝口，说比在米兰订的称心不少。\" 宋钰桉剥石榴的动作顿了顿，红宝石般的果粒滚进青瓷盏，恰巧压住旁边礼盒细带的鎏金暗纹——那是苏市老字号\"瑞福祥\"特供的龙凤呈祥织锦，他上个月才在姑母嫁女的聘礼单上见过同款。 \"中秋这次给各家备了阳澄湖大闸蟹和十年陈普洱。\"宋父突然开口，推了推戴起的老花镜，镜链扫过烫金礼单上醒目的双份标记，\"至于云家，钰桉明日开车带小思去趟云宅，顺道把新收到的冰裂纹花瓶带上。\" 宋宅管家敲门进来，正是一个青釉花瓶。 时遐思的瓷勺突然磕到碗沿。 她想起改人设时的副作用和提醒，难道是想拿她去联姻？ 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哥哥。 宋钰桉将剥好的石榴递给时遐思，眼神示意她安心。 \"明天有建材协会的例会，目前国内房地产势头正盛，智能家居领域我们必须要争得头筹，遐思虽然是隐了身份在公司锻炼，但是后续妹妹要接手这一块业务线，明天也得去参加学习下。\"宋钰桉拿出随身带着的工作文件，\"而且，会长指明要见一见我们的金牌产品经理。\" 特地将文件递给宋父，上面的会议通知和新闻报道界面，有很大一个板块是项目现场测试的照片，而出现的身影正是时遐思。 宋父冷哼一声，取下了老花镜，冷冷看向这些年一直逆着自己的长子。 \"会议安排在什么时候？\" \"下午两点。\" \"那上午还是有时间的，明天上午去。\"宋父抛下一句通知般的命令，就不再开口。 \"父亲？！\"宋钰桉没想到宋父今日如此坚决，一时也有点生气，喊出了平日不会喊的称呼。 时遐思来不及反应，就见宋母突然出现在她身侧，用帕子轻拭她的嘴角，\"云宅后花园新移栽了一棵百年金桂，说是从你设计的雪山别墅区移来的。\" 话音还未落地，再次出现的管家已捧出一套缠红绸的茶具，釉色也是云夫人最爱的霁红。 \"母亲？！你也？\" 宋母起身瞪了他一眼，无视被他打翻的茶杯，\"钰桉，坐下，我这儿还给小思准备了件旗袍，明日穿了去。\" \"我突然想起，明天上午还约了第三方检测机构复验集团产品。\"宋钰桉抽走妹妹面前的霁红茶杯，牵起她的手腕，\"至于贺礼，就让秘书亲自送去吧。\" 时遐思抿紧唇，她没想到豪门面前，利益是真大于血脉，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二人转身就要离开，就听宋父再次开口，\"只送礼，钰桉你担心的，可能过早了点，但你既然没承担起的，就得让你妹妹来承担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时遐思抬眼看着哥哥突然垂下的后脑勺，目光下移到哥哥颤抖的手，她从哥哥手心里抽出手腕，转过身，乖巧地向她的父母开口。 \"抱歉，父亲母亲，是小思多虑了，明天会和哥哥一起去云宅送礼的。\"时遐思拿起刚刚的霁红茶杯，\"母亲，其他礼物，就麻烦管家帮我们移到车上吧。\" \"嗯，好孩子，明天辛苦你们了。\" 时遐思抱着茶杯走到哥哥身侧，\"哥哥，我们走吧。\" 庭院老槐树突然扑簌簌抖落夜露，时遐思觉得心里和身体一样泛着凉意。 望着溅开的水珠滴落在身侧沉默的哥哥肩头，她扯起抹笑容，\"哥哥，你就放心按你想过的人生过吧，既然被认回，我就该做好享受背后束缚的觉悟。况且，目前只提了一个云家，小云总长的还行。\" \"思思……都怪哥哥，还没彻底掌权，连妹妹的婚姻大事都插不了手，而且，你这几年，哪里享受到了什么？\" \"商人重利。\"宋钰桉喃喃垂眸。 时遐思对上哥哥疼惜的眼，这才发现，这一世的现世弟弟，就是眼前的哥哥，依旧是后知后觉。 \"哥哥别懊丧，说不定对方看不上你妹妹我呢，明天先送了礼，别的随机应变。\" 时遐思真切地露出点笑意，宋钰桉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嗯，哥哥会尽最大可能保护好你的。\" \"好，思思信哥哥。\" ……………………………… 华国，2008年10月20日，云宅。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云宅的白墙黛瓦浸在秋露里。 宋钰桉刹车时碾碎满地梧桐叶，后备箱里的冰裂纹花瓶发出轻响。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刚捧起霁红茶杯，便听见砾石小径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云芝宇穿着深灰运动服跑近，腕带式心率检测器闪着幽蓝的光。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0。」 「叮——好感度突破40，可兑换[微表情分析仪]1次（限时兑换时间为72小时），副作用：视觉神经过载引发虹膜色差。」 \"确认兑换。\" 宋钰桉上前半步挡住妹妹，礼盒绸缎却突然松脱。 时遐思弯腰时，a大校徽钥匙扣滚到云芝宇脚边。 他俯身拾起的刹那，运动发带滑落，露出后颈那颗小痣正对着初升的朝阳。 第12章 时小姐可对古董有研究? \"云总晨练路线很是特别。\"宋钰桉站在妹妹身前，伸手接过云芝宇手里的钥匙扣，指尖划过对方掌心的薄茧，\"从翡翠园到云宅，可是足足八公里。\" 云芝宇抹去下颌汗珠，心率带着晨光中泛着水光：\"宋氏的贺礼更特别。\" 他屈指轻弹宋钰桉抱着的冰裂纹花瓶，声如古磬，\"明代霁红釉的复原工艺，和时经理改良的智能温控系统一样精妙。\" 时遐思忽觉耳垂发烫。 非得扯上她，算了，谁让对方是她任务对象呢。 \"云总过誉了，这般夸下去，宋某都要怀疑云总在捧杀我们思思了。\"宋钰桉没客气回怼，一想到要把妹妹在他眼皮子下，被送去被这些世家子弟挑选联姻，就一肚怒火。 云芝宇挑了挑眉，微笑着没再开口，既然一起来送礼，是妹妹还是女朋友的身份？ 时遐思被宋钰桉挡着，兑换的物品一时也派不上用场。 此时，云宅管家走出玄关，朝门口的三人致意。 云宅管家掀开鎏金门帘时，她看见近处的玄关摆着福利院同款的实木课桌，桌角\"s.y\"缩写被晨光拉长，投在地砖上。 云夫人裹着苏绣披肩迎出来，腕间翡翠镯磕在青釉瓶身：\"礼物着实是费心了。\" \"这位就是小思吧，记得芝宇最近忙的雪山别墅项目，我去看过，设计的智能镜柜，很是不错，年纪轻轻就如此有能力。\" 她接过花瓶时，瞧见宋钰桉身后的女子，大概猜到了来人，笑着夸了句。 \"云夫人谬赞了。\"时遐思回视，笑着回应。 云夫人袖口滑落一份烫金请柬，露出\"中秋赏月宴\"字样，宾客名单首行宋氏兄妹的名字染着朱砂红。 云芝宇挑了个眉，看来是藏着的妹妹了，弯腰捡起，拿在手里摩挲。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2。」 宋钰桉突然指向庭院金桂：\"云夫人，刚刚来时发现这棵树，移栽时伤了主根。\"他碾碎脚底的碎片枯枝，琥珀色汁液染上意大利手工皮鞋，\"云夫人若是需要，我们宋氏的园艺师可以来献献丑。\" \"哈哈，自是可以的，钰桉年轻有为，进来吧，到里面说话。\" 说完，云夫人率先进屋，云芝宇示意宋钰桉先进。 时遐思瞥见男人的心率监测屏闪过翡翠园1801室的平面图，正疑惑抬眸时，又见他抬手遮挡的动作。 鼻尖小痣像极了桂叶间隙漏下的光斑。 秋蝉在枝头扯开嗓子，将时遐思未说出口的疑惑散在晨风里。 ……………………………… 时遐思接过云夫人递来的桂花茶时，系统提示在识海里投下虚影。 她借着氤氲热气，抬眸观察。 云芝宇凝视庭院金桂时0.3秒的皱眉，被解读为「雪山寒松记忆闪回」。 宋钰桉突然侧身挡住时遐思的视线，\"云总书房那幅《阿尔卑斯星夜》……\"他故意停顿一句，看着茶盏里的液体漩着波纹，\"听说是在国外疗养时画的？\" 「攻略对象瞳孔收缩频率异常。」 \"嗯，宋总消息很精准。\" 时遐思探身看向攻略对象，云芝宇摩挲杯沿的节奏失了规律，像孤儿院老挂钟故障时的摆动。 她端起青瓷碟去接云夫人夹来的茶点，分析仪却一并分析里云夫人身上旗袍的缠枝莲。 「云氏图腾。」 兑换器突然过载，还不是正式的副作用出现，时遐思视野里爆开雪原极光，刺得眼睛疼的闭起。 身形踉跄下，手撑在身前桌面，却不小心指尖碰倒珐琅鼻烟壶，滚到了云芝宇脚边。 云夫人惊呼一声，\"小思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宋钰桉立即回头扶住妹妹的手臂，\"思思，没事儿吧？\" 时遐思摇了摇头，不适感就那一瞬间，她扯开抹笑容，\"没事儿，是有儿低血糖，吓到云夫人和哥哥了，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没问题就好。\"云夫人摆了摆手，继续手里泡茶的动作。 时遐思看向攻略对象，男人俯身捡起的刹那，分析仪又捕捉到他后颈肌群的瞬间紧绷。 无语不想查看，却听见对方开口。 \"时小姐可对古董有研究？\"云芝宇旋开鼻烟壶内盖，卡在螺纹处的金箔片泛着光，\"这个已在1912年停产……\" 这是要讹她吗？时遐思一时愣怔。 好在宋钰桉再次侧身插在二人视线之间，\"思思还是更喜欢电子器械。\" 云芝宇顿觉有点无趣，将鼻烟壶递给管家，地面的云式荆棘纹地毯上滴落一点灼痕。 \"就像云总喜欢拆解各种方案一样。\" 宋钰桉笑着说完，场上一时静默下来。 \"你们小辈先聊着，我离开下。\" 秋阳透过琉璃窗，时遐思看见云芝宇左手小指微曲。 「攻略对象情绪低沉。」 「温馨提示：副作用触发色觉异常发作，请任务者注意！」 视网膜突然蒙上青翳，时遐思望着离开的云夫人发髻间晃动的珍珠，正泛着青黑色的错误颜色。 她想拿起青瓷碟，安静品着茶点，躲过这段异常时期，却不慎碰翻手边的青瓷盏。 指尖触到云芝宇从对面递来的真丝帕——帕角绣着雪绒花，分析仪即使副作用出现也还在解读。 「五年前雪山崩塌险些遇难后，绣制此图案提醒自己。」 宋钰桉扯过帕子，示意妹妹收回手坐好即可，自己上手擦拭青瓷盏翻倒后的渍迹。 \"云总这帕子，倒不像是国内产的？\" 他攥着帕角的雪花图案，笑着再次开口。 云芝宇对上宋钰桉笑着却没有温度的眸，\"宋总多次试探，究竟是想知道些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曾做过志愿者，救过一个人，现在想想，有点像小云总，所以就有点好奇，云总是否会知道是谁？\" \"宋总既然猜到了，如果需要当时的一份救命之恩的回报，可以提，只要我能满足。\" \"是吗？虽然志愿者理应不图回报，但是云总都这么说了，宋某可就记下了。希望，云总届时，别否认就好。\" \"自是不会。\" 第13章 听闻时小姐对禽类过敏? 廊下风铃骤响。 兑换器中倒计时归零前，在识海里发出结束提示。 时遐思看着哥哥和攻略对象之间的交锋切磋般的对话。 分析仪最后一刻分析的影像里，五年前雪崩现场那个模糊的救援者背影与无力晕厥过去的伤者，与哥哥和攻略对象，都一寸寸重叠。 ……………………………… 琉璃檐角的风铃将晨间阳光搅成碎金。 云夫人自湘绣屏风后再次出现，玄关时掉落被云芝宇捡起的鎏金请柬，她轻搭在青釉果盘边缘。 \"明晚赏月宴请了扬市师傅做蟹粉狮子头，小思可要尝尝新启的十年花雕。\" 时遐思下意识看向身侧的哥哥，见他没有摇头，笑着回应云夫人，\"好，谢谢云夫人。\" 宋钰桉接过请柬放在杯子旁，用指节扣了扣红木茶几。 \"听闻云总上月订了批阳澄湖蟹，这次家母吩咐我送来的阳澄湖大闸蟹，届时云总可得品尝比对看看，品质可有参差，我也好和家母回复。\" \"自是不会差分毫，宋总不必担忧。\" 云芝宇话音未落，管家突然领着人抬进盏鎏金鸟笼，里头红嘴绿鹦哥正啄着云氏集团logo印的食盒。 时遐思这个小世界得到的奖励，是消除这个身体所有的过敏，原本也会对羽毛过敏，此时并不用担心会有过敏反应。 却见云芝宇摘下运动护腕，鼻尖小痣在晨光里泛着琥珀光：\"听闻时小姐对禽类过敏？\" 他突然发问，目光滤过时遐思袖口沾着的金桂花瓣儿——那是今晨云宅金桂抖落的秋意。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5。」 时遐思一愣，这是在试探？但是好感度却升了？不过，她现在的情况也骗不了谁，抬眼回视。 \"云总可能是听错了消息，并未过敏，不用担心我会有过敏反应。\" \"嗯，或许是我听错了，不过敏就好。\"云芝宇偏过脸，看向管家，\"那管家就放下吧，吩咐厨房把冰镇酸梅汤端来。\" \"是。\" 效率很快，也可能早就备好了。 时遐思接过管家递来的冰镇酸梅汤，瓷碗外壁凝着的水珠正巧滚落到，哥哥接过来的请柬烫金纹路上。 她看着\"阖府统请\"四字在晨光里耀眼，恍惚发觉，此时碗底摸到的痕迹，或许是\"云\"字。 \"这鹦哥叫小满，最会学人背诗。\"云夫人逗着笼中鸟，翡翠镯磕在鎏金栏杆上发出轻响。 那鸟儿突然扑棱翅膀，字正腔圆念出句\"月是故乡明\"。 冷不丁地听见没听过的声音，惊得时遐思手里的瓷勺险些跌进碗里。 宋钰桉依旧不想改了今日对云芝宇的莫名挑刺儿，又或许是每次见面都想挑刺儿，捻碎手里一颗南瓜子，起身朝鸟儿走去，经过云芝宇身侧时开口，声音没让云夫人听见。 \"云总看来很是会训鸟，这本事估计比并购建材城还利落不少。\" 他指尖的碎壳落进垃圾桶里，瓜子肉喂给了鸟儿。 云芝宇没回答他，只淡淡看向时遐思。 小口乖巧地喝着酸汤，并没有很热衷稀奇的鸟儿。 在时遐思察觉前，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 十点多阳光漫过云宅的飞檐时，宋钰桉和云夫人拜了别，带走了妹妹。 时遐思看着云宅院子里挂着的灯笼，忽然感觉一道反光闪在了自己面前。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6。」 她回头，看见攻略对象站在玄关处，不知何时换下了心率检测器，戴上了平日常见的腕表，正是腕表折射的光斑，笼住了她面前掉落在地的树叶。 宋钰桉牵上时遐思的手腕，加快脚步。 意大利皮鞋碾碎满地梧桐碎叶。 手上紧握的请柬，字迹的朱砂印被捏的险要出了裂痕。 ……………………………… 华国，2008年10月21日，云宅。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宋钰桉的定制西装在琉璃宫灯下泛着深海般的钴蓝，领口暗纹绣着流云。 他屈指弹了弹妹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母亲非要你戴的东珠耳坠呢？\" \"如果我说喂锦鲤了，哥哥你信吗？\" 时遐思扯了扯月白色旗袍腰间的盘香扣，宋母备的珍珠礼裙早被她换成素缎改良款。 或许是昨日后哥哥给自己的底气，宋母宋父不在的场合，没必要按照把自己恨不得标价卖出去的做法遵循。 \"哈哈，思思说的我都信，不够喂的话，下次母亲送再喂。\" 宋钰桉闻言大笑，他恨不得妹妹更张扬肆意点，除了违法，都能给她兜底。 苏绣屏风后的飘来蟹粉狮子头的香气，混着附近某集团的董事的古龙水，熏得她感觉不会过敏的地方，也泛起了红疹般的痒疼。 宋钰桉突然从袖口变出一枚银杏叶胸针，别在她襟前，恰好遮住松动的盘扣。 \"听说前厅那棵树生了虫。\"他指尖残留的香水气息仍在，\"说是请了哪儿的园艺圣手，我看也就这水平……\" \"哈哈哈，哥哥感觉你对云家敌意真的很大。\"时遐思没忍住笑出声。 二人的话语被云宅管家的铜锣声截断。 时遐思和哥哥随着人流涌向露天宴厅，高跟鞋陷进鹅卵石缝隙的瞬间，瞥见水榭旁未启封的烟花箱。 「温馨提示：检测到任务者环境压力值超标，如任务者感到不适，可离开人群，攻略对象不在人群中，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平平的提示音混着丝竹声炸响。 时遐思借口补妆钻进回廊，彻底离开哥哥的视线。 月洞门后疏于修剪的晚香玉缠住她脚踝。 她扯断花茎时，汁液在素缎下洇出深色痕迹。 没太在意，本想继续往前走，琉璃灯影里晃过几位董事的身影，时遐思闪身躲进太湖石假山的孔窍。 青苔不慎蹭脏了宋钰桉下午帮她熨烫妥帖的袖口，她索性解开两粒盘扣，任夜风灌入脖颈后凝着薄汗的珍珠项链。 应该不会被挨骂吧？今晚的宴会她也不会是主角。 第14章 时小姐猜猜，你今夜喝的酒，窖藏时埋在了哪座雪山? 水榭突然传来琵琶轮指声，弹的正是《西厢记 莺莺操琴》。 时遐思摸到块松动的假山石，底下竟压着片褪色的糖纸——云氏集团二十周年庆的限定包装，边缘还粘着当年这位藏糖人士，没舍得吃的。 又默默放了回去。 前厅爆发的掌声惊起池中锦鲤。 时遐思循着水花声摸到了观鱼亭。 石桌上摆着未动的蟹八件，银叉尖还依着一块定胜糕摆放。 难道有人之前在这里？ 但是躲着人群好一会儿，有点累了，见现场没人，时遐思决定就留在这里。 高跟有些费脚儿，她赤脚踩上临水的青石栏。 月白色旗袍下摆扫过水面，花茎汁液的痕迹被流水洗涤，惊散了池底那轮被揉碎的月亮。 ……………………………… 池中锦鲤摇曳尾巴搅碎月影时，云芝宇的红底鞋碾过鹅卵石小径。 他本要避开前厅寒暄的董事，却见之前吩咐管家提前摆好吃食的观鱼亭，青石栏上晃着抹月白色——时遐思赤足浸在池水里，珍珠项链垂在锁骨凹陷处，将满池星光都映得失了颜色。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48。」 晚香玉的甜腻被夜风卷碎，她不知何时松脱了的银杏叶胸针突然坠入池中，未曾发觉。 云芝宇快步走近，俯身去捞的刹那，时遐思的足尖恰好踢碎水面，涟漪将他的倒影揉成那年雪崩前夕见过的极光。 时遐思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堪堪忍住到了嘴边的惊呼声。 前一会儿她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是谁让佣人送来了酒杯和酒。 一直没人，加上一些奇怪的情绪，她喝起了酒。 \"云总也来喂鱼？\"她晃了晃空酒杯，琥珀色的残液顺着杯壁滑落，正巧滴在他翻折的衬衫袖口。 锦鲤误以为是饵食，倏地聚成绯色旋涡。 云芝宇没有直接回答，垂眸拿帕子擦净她的银杏叶胸针，别回她襟前，指节不慎擦过盘扣：\"时小姐这一身，倒是比智能镜柜的呼吸灯更……\" 他顿了顿，池西突然炸开的烟花截断未尽的话。 \"嗯？\"时遐思歪头，一双水汪汪的眸看向他。 霓色光瀑里，眼前人耳尖未褪的嫣红，像极了雪原上跃动的篝火。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0。」 鎏金烟火在夜空拼出云氏logo时，时遐思的珍珠项链突然崩断。 云芝宇接住滚落的珠子，掌心触及到的肌理，与那所孤儿院里功德念珠的凹痕重合。 池中锦鲤跃出水面，衔走她遗落、没来得及捡起的珍珠，水花溅湿的西装下摆处，荆棘纹路上的水渍好似舒展成了松枝模样。 云芝宇收起手里不多的珍珠，\"时小姐的鞋。\"他忽然指向太湖石畔，那双被遗弃的银色高跟鞋正盛着半盏月光。 时遐思蜷起沾了青苔的脚趾，没有回答，却见云芝宇已褪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铺在乱石路上。 夜风裹着《西厢记 莺莺操琴》的尾音掠过亭角，将她若有似无的应答吹散在第九十九声琵琶轮指里。 云芝宇看着时遐思踩过外套刺绣的云纹。 足印恰如月亮旁密集的星，每一步都精准落在他平静了二十多年，未曾示人，摆在雪山之巅的心脏上，迎着雪化后盛放的雪绒花。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2。」 直到星星的痕迹，藏在了月色里，雪绒花，绽放即阖。 ……………………………… 「叮——好感度突破50，可兑换[感官同步器]1次（限时兑换时间为12小时），副作用：触发五感记忆交叉感知。」 时遐思看向对面的攻略对象，叉起半块定胜糕时，切入识海。 \"确认兑换。\" 桂花馅突然尝出雪山上雪松的冷冽。 云芝宇正用银匙剜出蟹黄里的膏肓，腕表折射的月光将他的影子切成三棱镜，每个切面都是不同年龄段的剪影。 最后这碟，都递给了她。 \"这道醉蟹用了二十年陈酿，尝尝。\"他舀起琥珀色的膏汁，淋在姜醋碟，青瓷勺柄的冰裂纹恍惚和翡翠园1801室的窗花重叠。 \"时小姐猜猜，你今夜喝的酒，窖藏时埋在了哪座雪山？\" \"如果猜不到，就不给喝了吗？\" 时遐思眨巴着水汪汪的眼，懵懂又冷情地看着他。 云芝宇喉结没忍住滚动，嗓音暗哑，\"自是不会，猜不到就不答，吃就是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3。」 感官同步器突然过载，时遐思舌尖炸开雪崩时的金属腥气。 她攥紧石桌边缘，看着云芝宇的喉结随吞咽动作滚动，像极了孤儿院那座老挂钟的钟摆轨迹。 池中锦鲤跃起的水珠溅到蟹壳上，在她的眼里，似是凝固成了阿尔卑斯山腰的星图。 云芝宇忽然用一旁没用过，似乎也不会用的夹子，挑起她发间沾上的晚香玉。 \"这种花，在国外疗养院……\"他折断花茎的动作让汁液渗入袖口，\"是用来镇痛的。\" 或许是喃喃自语，云芝宇动作间并没有看向她。 时遐思咬破的蟹腿突然渗出薄荷味，感官同步器将他的记忆切片塞进她的味蕾。 她望着池面晃动的月影，看见二十三岁的云芝宇蜷在雪洞，用瑞士军刀剜出冻疮上的冰碴。 「温馨提示：感官过载会触发幻觉，请任务者注意！」 银匙坠地的脆响惊醒池鱼，也惊动了身前的攻略对象。 时遐思起身却踉跄，扶住亭边的太湖石，指腹青苔的触感突然变成雪粒摩擦的钝痛。 云芝宇快步走近，搂住疑似醉酒不适的时遐思，递来解点酒劲的冰汤。 递来的冰镇酸梅汤漫过杯沿，泼湿的袖口露出淡青色的疤痕——正是她幻觉里那把瑞士军刀的尺寸。 她下意识手指指尖贴上那处疤痕，抬眼看向搂住她的男人。 \"疼吗？\" 她微凉的指尖，却带着岩浆般的滚烫，汹涌进他雪封许久的心脏。 \"不疼。\"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6。」 第15章 云总倒是比气象台还贴心。 暧昧缠绕间，突然，宋钰桉的冷笑刺破水榭的琵琶声。 \"云总这品蟹的雅兴，倒比拆并购案更细致，还需要拉未出阁的女孩儿作陪，是否考虑过我妹妹的名声呢？\" 天知道他被缠着，终于能来找妹妹的身影，却看见妹妹被坏男人搂进怀里吃豆腐一样的情况，多想忍不住道德和法律的底线，解决了这个招惹他妹妹的坏男人。 但是，感觉妹妹像是喝醉了，现下直接去拉扯她，说不定还在他人面前落得自家妹妹言行受家人约束的意味。 于是，内心忍了又忍，斜倚着月洞门，抛接打火机。 陨石挂坠在烟花余烬里像是被烙下了焦痕。 见坏男人松开了自己的妹妹，妹妹看了自己一眼又乖巧地坐在亭内，他才抬脚走过去坐下。 \"思思对坚果过敏，云夫人想多备一份杏仁酥给思思带走，是否可以劳烦云总帮忙撤了这份好意？\" \"可是今夜我令人在观鱼亭备下的糕点里，也有坚果，时小姐并未抱恙。\" 他冷淡抬眼看着宋钰桉。 宋钰桉感觉太阳穴被猛地一刺，直觉感觉坏男人没说谎，谨慎察看了眼妹妹，见无事松了口气，\"可能思思今年缓解了，那就不用劳烦云总说了。\" 云芝宇突然用银剪截断蟹螯关节，咔哒声与翡翠园电梯故障那晚的响动，如出一辙。 他蘸着酱醋，再次放进了时遐思面前的碟子里，没理会旁边存在感甚是明显的宋钰桉。 \"时小姐尝出了吗？这酒，是埋在北纬38度的冰川带。\" 时遐思瞥了眼哥哥，看着面色如常，咽下最后一口蟹膏，感官同步器终于结束了使用时限。 她抬眼看向云芝宇，摇了摇头。 云芝宇那双原本凌厉的黑眸，今夜无端柔和不少，像是黑夜里盛着细碎星光。 夜风卷走不适的感受，云芝宇拿起丝帕，帕角的雪绒花刺绣，恰好落在她刚刚咬牙又未愈合的牙印上。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8。」 ……………………………… 宋钰桉的诺基亚在石桌上震出蜂鸣，蓝光映亮他袖口泼溅的花雕酒渍。 他拇指摩挲着接听键，目光盯着云芝宇搭在车钥匙上的手。 \"宋总，住建局那边说暴雨冲垮了我们在川市的勘测研发基地，需要紧急飞去处理，现在要买票吗？\" \"嗯，买吧，现在来云宅接我，今晚喝了点酒。\" 宋钰桉挂了电话，\"思思，有点急差要出一下，可能送不了你回去了，我安排人送你？\" 时遐思摇了摇头，她不想多麻烦忙碌的哥哥，不能总依靠他一个人，哥哥的身后，是一整个集团。 \"没事的哥哥，我会自己回去的，不用担心我。\" 时遐思将酸梅汤玻璃瓶放回藤编食盒，这是云夫人特意准备的糕点和额外一份酸梅汤，2008年限量版奥运福娃挂坠在盒盖上晃出残影。 \"这不是还有我，宋总这般不放心？\" 云芝宇突然出声，宋钰桉没忍住轻嗤一声。 \"而且，翡翠园三期今晚夜里会停电检修，时小姐应该是需要一份暴雨预警报告的。\" 桌面随着食盒被一并送来的报纸，云芝宇递给了时遐思。 宋钰桉捏紧眉心：\"云总倒是比气象台还贴心。\" 他解锁自己的诺基亚，短信界面好似有红光在\"危岩体滑坡\"五个字上反复跳动。 \"翡翠园三期的两个路口都有24小时便利店，如果有需要买的东西，晚上买了一并带回去，免得夜里暴雨出不了门。\" 宋钰桉再次细致交代，刚说完，手机再次响起。 这次，他必须得先离开了。 \"那就麻烦云总送思思回去了，思思，如果谁想欺负你，记得打电话给我另一个助理，哥先撤了。\" \"嗯。\" 宋钰桉助理的车停在紫藤花架下，车窗倒映着宋钰桉绷紧的下颌线。 \"哥哥再见，路上小心，出入平安。\" \"嗯，你也是。\"宋钰桉目光担忧地再看了眼妹妹，才回头，朝助理开口，\"走吧。\" ……………………………… 时遐思有些莫名的难过，可能是酒的后劲，也可能是哥哥这个真心的亲人突然离开。 她看着攻略对象交待了一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后又离开。 过了会儿又回来，和她坐在观鱼亭，继续看了会儿平静的月色。 一会儿后，云芝宇突然开口。 \"跟我走吧，我送你，正好我也想回去歇息了。\" 云芝宇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云总今晚当真不住云宅？\"时遐思抿唇。 \"嗯，今晚人多，借着送你，我可以躲会儿清静。\" 时遐思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云总了。\" ……………………………… 宾利的皮质座椅上还有着工作资料和文件，时遐思对上云芝宇的视线，\"今天我亲自送，坐副驾就行。\" 于是又关上后排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云芝宇旋开车载音响，《京市欢迎你》的旋律混着冷松木香溢出。 他挑着空调出风口的动作，让腕表的蓝光扫过时遐思的眼，没忍住眨了眨。 \"脚下有个保温箱，里面是让管家备的醒酒汤。\"他单手打方向盘拐过梧桐道，改装过的氙气大灯切开突然降下的雨帘，\"可以先喝，暴雨夜会堵车。\" 时遐思摸到保温杯上贴着的便利贴，云芝宇的狂草写着\"遐思小姐\"。 墨迹被蒸汽洇成张牙舞爪的鬼脸。 雨刮器将霓虹灯切成流动的色块。 她突然发现，云芝宇不知何时换掉了纪梵希袖扣，取而代之的是枚朴素的银杏叶造型银饰。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异常漫长，路边便利店的荧光照亮副驾驶侧边的cd盒。 时遐思瞥见露出的专辑边缘，贴着泛黄的标签。 圆珠笔写着一个日期。 雨滴落在车窗上爬出好似孤儿院跳房子的轨迹，云芝宇突然按下除雾剂，暖风惊散了所有回忆里反复留下的水痕。 第16章 时小姐的说话习惯，倒是像极了宋总。 宾利拐入翡翠园林荫道时，物业的应急手电筒光束正扫过三期告示栏。 云芝宇的诺基亚手机中车载支架上震动，物业经理的短信泛着蓝光：\"京市今夜大暴雨，供电局抢修中，预计明早6时恢复，请业主注意！\" \"时小姐稍等。\" 云芝宇降下车窗唤来巡逻保安，看见对方走来时，老式铸铁手电筒亮起的方向偏了点，不至于照着人眼。 \"1801室的话，需要爬多少层？\" 黄铜外壳在保安掌心转出道光弧，恰巧照亮翡翠园的小区大门。 \"业主好，三期是复式公寓，得爬37层。\" 时遐思攥紧保温杯，奥运福娃贴纸被蒸汽卷起边角：\"我可以去住酒店……\"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59。」 话音被突然爆发的雷声截断，雨帘里晃动的树影疯狂摇摆。 \"不行，不放心你一个人，这样我也不能和你哥哥交待，说平安给你送回去了。\" 云芝宇皱起眉，\"没事，我还有套别墅在西山，地势高一点，应该没问题，明天会有人送你去上班。\" 车载广播突然插播京市大风大雨预警，时遐思望着后视镜里倒塌的银杏树，忽然闻见一阵冷松木香，神奇地平复了点紧张，希望哥哥今日能平安抵达。 ……………………………… 「温馨提示：检测到环境危险系数提升，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平平的机械播报音混着别墅门锁开启声响起。 云芝宇点燃玄关的鲸油蜡烛，暖光惊醒了波斯地毯上的缅因猫。 安安？ 时遐思见云芝宇屈膝从橡木柜取出双未拆封的棉拖，吊牌日期还是一周前。 \"客房在二楼。\"他引路时，腕表蓝光扫过旋转楼梯，柚木扶手的雕花纹路与云宅的装饰风格如出一辙。 \"浴室有燃气热水器。\" 时遐思点了点头，踩上羊毛地毯的刹那，缅因猫突然跳向她。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却被冲击地要往后倒去。 云芝宇本能地扣住她手腕，把她和她怀里的猫，都一并抱进了怀里，稳住了身形。 奶香和冷松木香再一次悄然纠缠。 云芝宇看着怀里人的后脑勺，正一心一意在自己的猫身上。 \"它叫安安，一只缅因猫，之前都不亲人，你倒是除了我以外第一个。\"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0。」 云芝宇低沉又愉悦的嗓音贴在她的耳边，时遐思感觉耳朵莫名有点发烫，还有点眼眶微热。 她带着点哽咽的嗓音点了点头，\"嗯。\" \"喵呜～\"怀里的猫收着爪子，轻轻地贴了贴她的侧脸。 时遐思没介意也没在意自己此刻和攻略对象贴的有多近，只在心里默念。 \"安安，你好，好久不见，我想你了。\" ……………………………… 客房落地窗外，闪过抢修车一闪而过的警示灯。 时遐思发现客房梳妆台摆着套未拆封的护肤品，生产批号显示是近期两周内的。 而淡绿色瓶身与她在翡翠园用的款一模一样。 时遐思下意识皱起了眉。 云芝宇叩门递来浴巾时，衣领的肩线还凝着未化的雨珠。 \"明早七点有雨。\" 不知何时调试好的老式收音机，财经新闻的片头曲混着雨声流淌。 \"早餐想吃苏式汤面还是港式云吞？\" \"嗯，都可以，麻烦云总了。\" 时遐思说完就关上了门。 ……………………………… 洗漱完，时遐思下楼来到客厅。 缅因猫安安突然跃上客厅一侧的书柜，撞翻了相框。 时遐思扶起时，瞥见空白相纸边缘留着深深的压痕，但看不清印上的字印究竟写着什么。 暴雨冲刷着别墅外墙的爬山虎，将五年前的雪崩警报声混合着现下的警笛声，织入2008年秋夜的雨幕。 「叮——好感度突破60，可兑换[情感共鸣仪]1次（限时兑换时间为8小时），副作用，触发双向情绪渗透。」 \"确认兑换。\" ……………………………… 云芝宇擦着湿发走下旋转楼梯时，壁炉火光正将时遐思的轮廓印在落地窗上。 缅因猫安安蜷在她膝头撕扯过大的法兰绒衬衫下摆——这里没有女士的衣物，这是他衣柜里没穿过的新衣，明早助理会送套新的女士的衣服来。 2008年产的复古收音机沙沙播放着《千里共良宵》，电磁杂音里混着雨打芭蕉的节奏。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2。」 他驻足在波斯地毯边缘，看着时遐思用银叉戳弄茶几上，他冒雨出去买的榛子蛋糕。 奶油沾在嘴角的模样，竟有点像那只在国外疗养院，偷咬药棉的野猫。 老式座钟突然敲响十二下，惊得缅因猫安安跃上橡木酒柜，碰倒的威士忌瓶塞滚到他脚边。 时遐思这才抬眼，看向离她不远的攻略对象。 \"云总这睡衣……\"时遐思转头时，收音机的蓝光扫过她脖颈，细长白净，\"倒比商务谈判时看起来更有人味。 云芝宇走近，将热可可放在龟背竹叶形杯垫上，腕表夜光模式映亮杯沿的唇印：\"时小姐的说话习惯，倒是像极了宋总。\" 法兰绒衬衫滑落的肩头，露出淡青色胎记。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3。」 时遐思顺着男人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肩头，这是设定里除了眼角赤色泪痣外，唯二处被宋氏父母认回的胎记。 她拉好衬衫。 「温馨提示：情感共鸣仪已启动，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突然尝到可可里不该有的血腥味，视网膜突然炸开雪原极光。 这是，攻略对象雪山事件的情感共鸣？ 她看着云芝宇喉结滚动，吞咽的却是那年卡在喉口的碎冰。 缅因猫安安抓挠真皮沙发的声响，在她耳中化作雪粒击打帐篷的鼓点。 壁炉爆开的火星惊醒了旧伤。 云芝宇猛地按住了左肋，时遐思膝头的《国家地理》滑落。 展开的阿尔卑斯山页面上，救援队袖扣的铂金光泽好似灼着她的眼。 「温馨提示：副作用双向情绪渗透超载，请任务者注意！」 第17章 时小姐，届时可别迟到。 落地窗外的暴雨好似突然转变为冻雨，别墅区自备的发电机发出困兽般的嗡鸣。 时遐思赤足踩上冰凉的柚木地板。 云芝宇视线随之移动，足印恰似晚间月亮旁密集的星，再一次覆盖她上一次在他心里印下的痕迹，并增添新迹。 他鬼使神差地弯腰拾起她遗落的银叉，齿痕间嵌着榛子碎屑，正是当年塞进冻僵指缝维持体温的坚果品种。 \"客房衣柜里有电热毯。\"云芝宇用火钳拨弄炭块，溅起的灰烬拼出模糊的雪山山脊，\"时小姐可不能着凉，宋总会找我算帐的。\" 时遐思走向旋转楼梯的动作一顿，回头看着男人刀锋般的侧脸，却觉得不似初见时的冷冽。 \"这怎么会怪到云总头上……\" 话被突然跳闸的吊灯吞没。 黑暗中缅因猫安安的瞳仁泛着的绿光，像极了翡翠园三期停电时的应急绿光。 时遐思踉跄扶住身后酒柜的刹那，共鸣仪将37层电梯井的失重感塞进二人的太阳穴。 他们重叠的呼吸里，2003年的雪山雪松香与2008年的暴雨腥涩，绞成解不开的结。 时遐思率先缓过神来，\"抱歉，一时失态，云总，我先回屋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云芝宇缓着刚刚很长一阵奇怪的感觉，看着时遐思慌乱离开的背影，视线久久凝着。 ……………………………… 华国，2008年10月22日，西山别墅。 一整夜的暴雨令人心惊。 好在清晨时已乌云散尽。 晨光穿透别墅的蕾丝窗帘，在英式早餐桌上切出细格阴影。 时遐思用银勺搅着莲藕粥——昨晚提的两样早餐一个没上，不过她确实喜欢清淡的早餐。 想起前日哥哥送的门票，她早餐从手提包里拿了出来。 两张暗红戏票从法式吐司盘下滑出半角。 云芝宇翻看《财经日报》的指尖顿了顿，华尔街日报头版正印着雪山度假村的并购新闻。 「温馨提示：情感共鸣仪的残余能量：17%。」 \"云总若是下周有空的话……\"时遐思将票推过枫糖浆罐，2008年大剧院特有的烫金浮纹在晨光里泛潮，\"这是哥哥送我的《雪山情》首演票，昨日受了云总的帮助，借花献佛，做个顺水人情。\" 云芝宇用拆信刀挑起票根，刃尖在\"一等座\"字样上悬停。 票面防伪水印的雪花图案，正与别墅书房那幅未装裱的素描笔触重合——昨晚安静的缅因猫安安突然进书房抓破了那幅旧画稿。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5。」 早晨来上班的管家端来现磨咖啡的香气里，时遐思突然尝到止咳糖浆的苦味。 共鸣仪残存的能量波动，让她看见云芝宇瞳孔收缩的瞬间，他修剪整齐的指甲正无意识刮擦着桌布暗纹。 \"周三晚七点半？\" 他抽出带有\"s.y\"刻印的钢笔，在助理送来一套女士新衣时，一并带来的日程本勾画。 墨迹洇染开来，好似阿尔卑斯山脊的轮廓。 \"恰巧要路过长安街见个客户。\" 水晶吊灯突然晃出光斑，惊醒了蜷在餐边柜顶的缅因猫安安。 时遐思伸手去接桌面翻倒的奶罐，腕间宋钰桉送的陨石手链却勾出了云芝宇的铂金表带。 金属绞缠的轻响里，剧院票根飘落在并购案报道的雪山配图上。 「温馨提示：残余共鸣仪能量将引发触觉错位，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指尖突然感受到冰镐的木柄纹路，而云芝宇腕间传来陨石坠地灼烧般的温度。 二人同时撤手的动作彻底撞翻了奶罐，撒在了桌面，氤氲着奶香味浓郁的气息。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6。」 \"我会让司机提前准备薄毯。\"云芝宇用银镊子夹起沾了牛奶的票根，修复整洁的动作像是在处理商业合同，\"大剧院的空调向来像暴风雪。\" \"时小姐，届时可别迟到。\" \"好，不会迟到的。\" 庭院传来洗车的水流声，时遐思看着票根上的座位号——9排17座，正是她在这个小世界的生日。 意料之外，她还没主动问攻略对象，攻略对象就默认是和她一起去，而不是拿走两张票和别人去看。 缅因猫安安跃上云芝宇的膝头，爪尖勾的不知何处的毛线，恰好搭在报纸上的雪山图片，另一只爪，按在了剧院票根上的雪景剧照里。 ……………………………… 晨雾裹着豆浆摊的热气漫过车窗，云芝宇的宾利停在梧桐巷的转角。 时遐思解开安全带时，车载电子钟正好跳到08:15——这是宋氏弹性打卡的临界时间，产品部那群实习生总爱卡着这个点在电梯口分煎饼果子。 \"多谢云总顺风车。\" 她指尖搭在镀铬门把上，2008年宾利特有的阻尼感，总让她想起暴雨夜西山别墅的门锁。 后视镜里云芝宇的腕表蓝光闪了闪，惊扰了路边报亭顶棚欲假寐的灰鸽。 时遐思所在副驾的储物箱突然弹开，露出折叠整齐的《京市晚报》。 云芝宇探过身，冷白修长的指尖挑起个未拆封的暖手宝：\"翡翠园物业说今天中央空调检修，这个还没用过，时小姐带上吧，算作，票的回礼？\" 磨砂包装印着福娃晶晶的奥运特许商品标识，接缝处还贴着西山别墅物业的签收单。 \"谢谢云总，下周三见。\"时遐思接过暖手宝，摩挲着手里诺基亚的手机套，亮起的待机画面，那天宋母看见后，改成了奥运火炬的传递图。 在路边人群最少的时候，打开了副驾驶车门离开。 路边报亭的老板，支起《集结号》的巨幅电影海报，女主角的军装照，恰好挡住她跃入人群的背影。 云芝宇降下车窗用铂金打火机，点燃薄荷烟，看着后视镜里晃动的月白色身影。 她故意绕开正门的银杏大道，踩着还有水滩的消防通道铁栅，悄悄走近集团侧门。 高跟鞋的鞋跟，落在晨露与雨水滩上拓出的花纹，像是月色与星星都被白日阳光遮挡后，留下的秋日新痕。 身影彻底消失，云芝宇收回目光，灭了未燃尽的烟，开车离去。 第18章 时小姐的耳坠，很像阿尔卑斯山着名的雪绒花。 拐角处传来保安呵斥声，市场部的几个新人，正因为迟到想强闯被卡在了栏杆。 时遐思趁着保安被吸引过去，混进抱着豆浆杯的上班族。 诺基亚突然在兜里震出《雪山情》的钢琴曲彩铃——是哥哥宋钰桉送她门票那天，他让她设置专属来电的专属铃声。 她避着有可能出现熟面孔的人群接起电话。 \"喂？哥哥？\" \"是我，思思，昨晚还好吗？哥哥到川市了，情况有点棘手，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去了。如果母亲和父亲，趁我不在，胁迫你去相亲或者什么，记得联系我。\" 对面传来宋钰桉急切着急又疲惫嘶哑的嗓音，时遐思心头一热，感觉昨晚的落寞思绪此刻又涌上眼眶。 \"嗯，哥哥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平安是第一。\" \"嗯好，会的，那我先挂电话了，还得去现场看下。\" \"哥哥再见。\" 时遐思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深呼吸几口，往a栋大楼走去。 ……………………………… 华国，2008年10月24日，京市大剧院。 大剧院玻璃幕墙将晚霞折射成流淌的鎏金。 时遐思立在检票口的贝加尔湖蓝大理石柱旁，月白色真丝旗袍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宋钰桉明明远在川市，仍不忘让另一个留在京市的助理，昨天给她送来秋冬新款衣裙。 身上其中一件被硬送来的羊绒披肩滑落半肩，露出锁骨处悬着的和田玉平安扣——还是今晨被家政阿姨从洗衣袋里抢救出来的。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平平的机械音混着《雪山情》开场前的序曲响起。 云芝宇的黑色牛津鞋踏碎幕墙的倒影，深灰色双排扣西装裁剪出山脊般的利落线条。 他臂弯搭着的银灰色薄毯与腕间铂金表链同色系，行走间惊动了廊柱上攀绕的光影。 \"还是比时小姐晚到了，抱歉，我迟到了。\" 提前约定时间五分钟的男人，凌厉的五官上最显眼的薄唇却带着笑。 \"没有，是我略早到了一点。\" 时遐思目光浅浅扫过男人鼻尖小痣，微笑着回应。 \"谢云总赏脸，我们进去吧。\" \"好。\" ……………………………… 男人展开薄毯的手势像展开并购协议，肩头滑落的羊绒被精准扶上，再次覆住她的肩。 时遐思抚平戏票的折痕，一等座烫金编号在剧院射灯下泛着光泽。 身侧人靠近时，时遐思感觉云芝宇的领针倏尔反光，她看清是枚雪绒花的造型——和他帕角的雪绒花造型一样。 入座后水晶吊灯渐暗，交响乐掀起第一波雪崩般的音浪。 云芝宇调试座椅加热键的指尖泛着冷白，时遐思嗅到他身上比平日更浓郁的冷松木香，这味道，她今早在翡翠园三期等电梯时，还能在未散尽的晨雾里隐隐闻到。 时遐思膝上的节目单不小心滑落。 云芝宇俯身去拾的刹那，舞台追光灯扫过他的后颈，那颗小痣在阴影中像磁铁的指南极，而她此刻的视线，无端像磁铁的s极。 他温热的指节擦过她旗袍开衩处裸露的肌肤，羊绒薄毯下的真皮座椅已变得滚烫。 时遐思下意识一瑟缩，却觉得两端都灼得她想逃离。 第二幕转场时，首席小提琴的e弦突然响起与第一场不同的激烈节奏。 云芝宇调试座椅加热键后，左手就一直放在扶手旁。 时遐思被突然变化的音乐节奏惊得本能攥紧扶手。 恰好覆在男人的手背上。 男人没立即挣开，时遐思恍然想抬起时，男人却先一步左手撤离。 随后又覆在了她右手的手背上。 表盘边缘的\"s.y\"刻痕仿佛能立即烙进她的手腕。 三秒钟的静默里，他无名指的戒痕仿佛格外灼人，像枚将融未融的雪花烙印在她的指关节上。 暴风雪特效裹着干冰涌向观众席时，时遐思本能地后仰。 云芝宇的西装前襟擦过她的耳坠。 雪绒花在和雪松的碰撞中发出细碎清响。 他抬起右臂虚环住她座椅靠背的动作，让冷松木香和奶香在冷空气中绞缠成解不开的结。 「温馨提示：检测到接触面积扩大，如进一步扩大，系统将临时下线，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呼吸静滞一瞬，随着特效的后移和男人胸膛的撤离，又恢复如常。 \"谢谢云总。\" \"不客气。\" 伴随着特效袭来的还有灯光，在男人完全撤离回到原位的那刹，时遐思发现云芝宇的袖扣，勾住了她的披肩不慎滑落后，平安扣的流苏穗。 云芝宇顺着时遐思的视线，无奈轻笑，\"抱歉，救美反而像是害美了，我现在解一下。\" 他解缠的动作像拆登山绳结，铂金袖扣的冰棱纹路隔着略薄的旗袍面料，在她锁骨处划出转瞬即逝的红痕。 当指尖第三次擦过平安扣的穗子时，交响乐团突然的c大调和弦，惊得流苏穗反缠绕他表带搭扣。 时遐思面上臊得泛红，好在是彻底解了开来。 \"时小姐。\" 身侧的男人突然在二人寂静了一段的氛围里出声，\"嗯？\"时遐思转头看去。 \"宋总若是知道我给你准备了红糖姜茶，会不会……\"云芝宇在黑暗中将准备的保温杯旋开递来，杯中红糖姜茶的温度恰好是人体最舒适的38度。 音乐声盖过了云芝宇未尽的话语，时遐思抬眼看向身侧人，接过保温杯。 \"谢谢云总。\"时遐思咽下姜茶时，舞台暴风雪特效正卷过二楼几排观众的欢呼。 「温馨提示：检测到环境氛围值提升，请任务者注意！」 幕间休息的灯光亮起刹那，云芝宇突然用节目单边缘轻抬她的耳环。 \"时小姐的耳坠，很像阿尔卑斯山着名的雪绒花。\" 宋钰桉的每日确认时遐思安全的电话在此时震响，时遐思视线从男人的鼻尖小痣收回，\"抱歉，我接个电话。\" 第19章 时小姐觉得剧中那段冰湖救援戏如何? 时遐思摸出手提包里的诺基亚，待机画面上是福娃欢欢的笑脸，照亮了和手机放在一块儿的票根背面——一串认不出的字母，被不知谁的掌温洇开了墨迹。 顾不得多想，她按下电话接听键。 \"喂，哥哥。\" 云芝宇听着耳畔传来的时遐思压低声音的软糯回复，看向舞台的视线却早已飘忽。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69。」 直到终幕红绸落下的瞬间，电话才算结束挂断，前排观众突然起身遮挡住了视线。 云芝宇倏尔倾身，贴近她的耳畔解释剧情。 薄唇唇峰一张一合间，带起的气流卷起她鬓角的碎发。 发丝飘过二人交叠的衣袖时，舞台落幕的灯光正巧穿过他们，将他们的影子印在剧院鎏金墙面上——他的侧影笼罩着她的耳坠，像雪松枝桠兜住坠落的雪绒花。 散场时，人流推挤。 云芝宇的掌心隔着羊绒披肩虚扶她纤细的后腰。 剧院廊柱的镜面倒影里，雪绒花与雪松在漫步中相撞，击出山间风吟般的清鸣。 ……………………………… \"时小姐今天有开车来吗？\" 二人出了大剧院的大门，云芝宇放下虚扶的手，垂眸问她。 时遐思摇了摇头，\"今天车在外勤路上突然熄火，送去检修了。\" \"那，不介意的话，就让我送时小姐回去吧。\" \"嗯，又得麻烦云总了。\" 京市秋夜的晚风太过冷冽，时遐思捏住羊绒披肩，牢牢锁住暖意。 \"没关系，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云芝宇再次虚扶着她的后腰，护着她隔开逆流的人群，走向停车场。 ……………………………… 宾利碾过长安街的霓虹倒影，车载电台正播放着《千里共良宵》。 时遐思摩挲着平安扣的边缘，羊绒披肩上还残留着云芝宇袖扣的冷松木香，在密闭车厢里，莫名让人有点眩晕。 云芝宇等红灯时调试空调出风口，腕表蓝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 \"时小姐觉得剧中那段冰湖救援戏如何？\"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0。」 「叮——好感度突破70，可兑换[体温平衡贴片]1个（限时兑换时间为24小时），副作用：间歇性触觉敏感。」 \"确认兑换。\" 时遐思将突然出现的贴片藏进手提包的夹层，\"破冰镐入水的角度差了三度。\" 正要继续讲，却突然噤声，贴片的副作用，让真皮座椅的纹路突然变得过分清晰，好似触碰着雪地车经过留下的车辙印一般。 云芝宇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节奏，\"时小姐对登山也感兴趣？对登山器械的了解，听起来并不低。\" \"嗯，因为哥哥做过救援队志愿者，所以也多少了解了下，算是纸上谈兵，比不得真正热爱的。\" 这话倒是没有欺瞒，时遐思根据修改后多了哥哥的设定，加上看攻略对象和哥哥对话间，总在多次提到登山这一项，况且攻略对象的人设与过往，似乎也躲不开登山这个往事，自然，得多抽空了解一下。 \"这样。\" 云芝宇喃喃说完，车里又回归了沉默。 车拐进翡翠园林荫道时，时遐思发现车没有直接往停车场开去，而是停在了门口。 云芝宇解锁车门的手势顿了顿：\"时小姐，可否麻烦你件事？\" \"嗯，云总请说。\"时遐思收回要开门下车的动作，静静等待旁边人的下一句。 \"集团还有班需要加，今晚可能回不来，天气预报说会有暴雨，我窗户可能没关，备用钥匙在门口踏脚垫下，可否麻烦时小姐帮我关下窗。\" 云芝宇习惯性指尖轻敲着车门，补充了下。 \"只是临时住所，屋里没什么物件，时小姐不用担心我丢了什么来找你算账。\" 时遐思点了点头，\"嗯，没问题，关好会给你发个短信告知的。\" \"那就谢谢时小姐了，晚上早点休息。\" \"嗯，云总也是。\" 时遐思准备打开车门离开，夜风掀起她旗袍下摆的瞬间，手提包里的体温贴片突然生效。 时遐思触到车门把手的金属凉意，竟莫名感知到云芝宇昨夜握过这里残留的体温。 她被灼到般，迅速要猛地完全推开车门起身，却动作间滑落了披肩，落在了座位下方。 云芝宇探身拾起的刹那，腕表擦过她的小腿肚。 「温馨提示：触觉敏感会触发本体感知混淆，请任务者注意！」 时遐思踉跄着扶住车门，粉白的指尖蜷在掌心。 云芝宇一脸淡然地折好披肩，递给她：\"时小姐，小心，夜里凉。\" 时遐思稳住身形，接过披肩，\"谢谢云总，也希望云总工作早点结束能早点休息，拜拜。\" 她打招呼时，手里的钥匙扣随之晃了晃手里，a大校徽和雪山模型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云芝宇放松身子靠回驾驶座，车载时钟显示22:17。 透过车窗玻璃，看着时遐思刷卡进楼的背影，他无意识抚过袖扣，仿佛还留存着奶香。 在满车厢即将只剩下冷松木香前，如同雪原上最后一点篝火余温。 心口有点焦灼般的发烫。 ……………………………… 时遐思按照云芝宇的说话内容，找到了备用钥匙。 一开门，缅因猫安安突然从门缝窜出，扑到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一接，就习惯地撸了几把搂抱在怀里。 \"安安，你主人怎么把你带来这儿了？我来帮他关窗，关完再陪你玩一会儿，作为帮忙的代价，应该没关系吧？\" \"喵呜～\"怀里的缅因猫安安不知是不是理解了她说的内容，呼噜呼噜地撒着娇，收起爪子贴上她。 时遐思感觉心都要化了。 一时间，也没有观察，这间屋子里，会不会有主人为了防盗而留下的摄像头。 第20章 回母亲，陪哥哥尝了两口便去喂锦鲤了。 华国，2008年10月25日，宋氏集团大楼。 时遐思原本在工位和研发部聊产品近期遇到的测试问题，却见部门内线电话铃声响起，负责接电话的实习助理跟她说：\"宋总，就是宋夫人找，a栋顶楼办公室。\" 她愣了愣，想起哥哥的出差和叮嘱，不由抿唇皱眉，虽然可能大概率就是那个猜测，也不能真去打扰哥哥。 点了点头，她转头和研发主管说下午再继续沟通，就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往a栋走去。 明明没在下雨，天却显得阴沉得可怕。 宋母的办公室悬着苏绣版的《千里江山图》，时遐思推开办公室门时，一眼就看见了这幅青绿色的画卷。 \"来了。\" 宋母冷不丁的问候让她迅速回神。 \"嗯，母亲，我来了，请问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吗？\"时遐思垂眸，乖巧安静地走到宋母的身前。 宋母正坐在办公桌前，青瓷盏里的甜汤飘着热气。 \"这季新裁的旗袍看着倒是合身，就是工作看着倒是把你养的愈发清减了。\"宋母摘了老花镜，镜腿银链扫过桌面的拍卖会图册，\"上周云宅中秋晚宴，扮相还不错，蟹粉狮子头可还适口？\" 时遐思摩挲着诺基亚的手机壳，壳身的凉意渗入心头。 \"回母亲，陪哥哥尝了两口便去喂锦鲤了。\" 她垂眸盯着青瓷盏里沉浮的桂圆，看着它们将倒映汤面的《千里江山图》撕成碎片。 \"那昨夜，陪小云总看演出，看到几点才回去的？\"宋母将青瓷盏推到时遐思面前，再次开口，语气似是温和几分。 时遐思接过青瓷盏，坐在了办公桌前到椅子上，\"谢母亲，昨夜要赶着产品数据，九点半演出结束就回去了。\" 宋母静静凝着时遐思低垂的眉眼，明明看着乖顺，可偏偏一言一行都好似在跟自己逆着干，还是这十几年没在身边的教育出了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桌案，取出一份鎏金请柬，印着沪市外滩十八号夜景：\"周氏的小少爷，周末要在沪市办收藏展，他母亲特意托我捎来两张票，可惜你哥出差解决事情赶不回来，你就自己去吧。\" 鎏金字体好似在晨光里淌着毒药般的蜜色，\"那孩子钢琴弹的极好，你小时候（走丢前），最爱扒着你哥哥弹琴给你听了。\" 窗外对面商圈的施工队电钻声突然暴起，震得空气里的尘埃都落在了请柬烫金的\"周\"字上。 时遐思看着宋母染着艳色的指甲，划过邀请函边缘——好似在隔开她这一个小世界贪恋母爱的最后一根线。 割开时溅起的血珠，残忍得落在她眼前，看着世界都是猩红一片。 她再次站起身，双手接过请柬，垂眸乖巧地回答：\"嗯，谢谢母亲，我明晚下班后飞去沪市。\" 办公桌上的青瓷盏，在她离开办公室时，仍是冒着热气，桂圆依旧浮在面上，不得落底。 ………………………………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胃部沸腾，时遐思攥着烫金的邀请函，穿过a栋大堂。 镜面装饰柱映出她泛红的眼角，和泪痣一般赤色如血。 或许是想起了现世的母亲，她在起身要离开办公室时，第一次正视宋母，才发现她和现世的母亲一样，好像释怀了一般，就这么不吵不闹平静走了出去。 好感度数值超过60，她不会有性命担忧，至于难过的情绪，就当她再一次没有同时拥有好家境和母爱的幸运吧。 不值一提。 任务要紧。 ……………………………… 华国，2008年10月27日，沪市外滩十八号。 外滩十八号的琉璃穹顶浸在黄浦江的晚霞里，时遐思立在其中一个藏品展柜前，宋母给的翡翠掐丝耳坠随着转身动作轻晃。 昨夜抵达酒店后，宋母传来了短信，写着周氏如果送来衣裙，须得看在地主之谊份上穿上。 不过，周氏小少爷送来的香槟色鱼尾裙过分合身，腰后被盘扣勒出的红痕在镜面立柱上若隐若现。 时遐思站在珐琅彩瓷瓶前，周氏小少爷周衍之的钢琴家手指，正隔着玻璃掠过身旁维多利亚时期古董钟的鎏金雕花。 少年人身上龙涎香的气息，混着展厅满室的铃兰香氛，织成一张令她窒息的网。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平平的机械音突然出现，惊得时遐思后退半步，险些碰上身后的掌心。 抬头看去，就见云芝宇正从旋转楼梯拾级而下，深灰马海毛西装将他身形裁成黄浦江夜色里最利落的一道剪影。 他指尖转着那个铂金打火机一步步走近，目光淡淡扫过周氏小少爷虚扶在她腰后的手。 身侧的周衍之突然贴近她的耳畔：\"宋小姐，可知这枚宝玑no.5怀表……\" \"1814年售予那不勒斯王后。\"低沉的声线好似一下子切开那张令她窒息的网，彻底走到她面前，让她得以顺畅呼吸。 云芝宇腕表在展品的防弹玻璃上折射出蓝光，\"可惜眼前这只是1932年的复制品，擒纵轮少了三颗红宝石。\" \"小云总果然是了解颇多，看神情，应该和我大哥相谈甚欢。\"周衍之道蓝宝石袖扣与说话内容不符地，磕在了玻璃上，\"介绍一下，这位是宋氏宋小姐，遐思，我今日的贵客。\" 时遐思嗅到冷松木香与龙涎香碰撞的气息，她朝云芝宇略微颔首，\"云总您好。\" 云芝宇从经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取来香槟杯，杯沿薄荷叶染着寒气。 他主动伸手对着时遐思做了个短暂又克制的半手礼，阻挡了周小少爷欲彻底揽上她纤细腰肢的手。 \"沪上秋季湿气重，时小姐的羊绒披肩可有带来？\" \"这次倒是忘记了，谢云总提醒，明日会带着出门的。\" 时遐思莞尔一笑，两手交叠搭在胸前，隔开了会和周衍之触碰的可能。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3。」 头顶的水晶吊灯洒着光瀑，时遐思在明暗交错间，瞥见云芝宇鼻尖小痣。 那点暗色正与展厅中央的油画里，整幅浅色颜料下突兀又和谐的一点相似。 第21章 宋小姐，今晚若是有喜欢的…… 周衍之看着时遐思与云芝宇对视，一时间气恼，觉得被夺了主场，再次贴近时遐思的耳边低语，\"宋小姐，听宋伯母说你喜欢听钢琴，我送你一曲，在此处等我。\" 时遐思脖子很敏感，每次周衍之贴近说话都让她下意识要躲开，又想起不能给哥哥添麻烦，周氏在沪市的楼盘拿地很有话语权，未来有很多机会合作，才克制着不躲闪。 却没想过，这一看似亲密的接触，让对面男人面上笑意全无，周身寒气比沪市秋夜更甚。 时遐思巴不得周衍之少待在她身侧，她移开盯着攻略对象鼻尖小痣的视线，\"嗯，那就却之不恭，可以尽情欣赏周少爷的钢琴演奏了。\" 周衍之果然唇角扬起，\"那自然，我现在就去。\" 时遐思浅笑着看着周衍之走到展厅中央的三角钢琴。 肖邦的《冬风练习曲》裹着不甘与忮忌的颤音，朝时遐思明目张胆袭来。 时遐思嘴角不由的一僵，浅笑都有点维持不住，干嘛这么明显地对着她弹，把她架在这种不尴不尬的位置上任人视线点评，还没有个什么关系呢，简直任性又有病！ 云芝宇冷淡地瞥了眼纵情演奏的周小少爷，偏头看着时遐思蹙眉的侧脸，轻笑一声。 时遐思被身侧的声音打断了愤怒，\"云总，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可能看了场花儿无意，流水送情的场面。\"云芝宇凌厉的眉眼染了点笑意，\"不过，物业说翡翠园今晚有雷暴，时小姐今夜可回翡翠园？\" 时遐思拧起的眉松开，莞尔一笑，\"不回去的，云总不用担心，明天还要在沪市一天。\" \"你的想法，还是母命难违？\"云芝宇目光里染着点认真的神色。 时遐思一愣，觉得自己可能或许想多了，摇了摇头，\"都有。\" \"是吗……\"云芝宇的一声呢喃，被展厅响起的掌声，散在了江风里。 ……………………………… 收藏展观展转瞬到了后半程。 琉璃吊灯将拍卖厅照的通明如昼。 时遐思陷在周衍之精心安排的鎏金丝绒座椅里，少年人带着龙涎香与淡淡酒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宋小姐，今晚若是有喜欢的……\" 话音未落，云芝宇已解开西装扣径自落座时遐思的右侧，铂金打火机扣在大理石桌面的脆响，扰了周氏小少爷的独处幻想。 \"小云总，也来参加后半程的拍卖会了？\" 周衍之咬牙地扯出点笑容，云芝宇淡然回视，笑意里染着点肆意和张狂，\"和周董、周总的会议提早结束，好奇会有哪些拍卖品，周小少爷难道不欢迎？\" 周衍之不得不收敛点被打扰的不悦，\"小云总说笑了，有喜欢的尽管拍。\" 说着又看向只给他侧脸的时遐思，\"宋小姐也是，有喜欢的，我拍给你。\" 时遐思也没点头，笑着回应，\"谢周少爷的好意了。\" 云芝宇心口冷哼一声，收起笑意看向前方。 拍卖师展示红宝石项链时，周衍之的蓝宝石袖扣擦过时遐思的腕间。 周衍之以三倍起拍价举牌，水晶号牌折射的光斑正巧刺进云芝宇的瞳孔。 后者不疾不徐抚平拍卖目录折痕，指节叩击扶手的节奏与加价铃声完美同步。 \"七百万。\"云芝宇执起青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面上神情。 茶汤里沉浮的君山银针直立如剑，倒映出周衍之骤然收紧的下颌线。 时遐思没太在意身侧两个男人间的争锋相对，只把攻略对象的言行归类为下意识的雄竞，无论在场的这个女性是不是她，只要两人都对这个女性有点意思，或许都会这样。 她垂眸翻看拍品图录，羊皮纸页上的雪豹标本瞳孔泛着冷光。 周衍之突然倾身讲解狩猎故事，龙涎香与酒气再次漫过她的手背，她再一次艰难忍住了想把他脸推开的冲动。 云芝宇左手的袖扣恰在此时勾住她裸露的手腕，铂金棱角在手腕处划出淡红痕迹。 她浅笑着隔开点和周衍之的距离，视线余光瞥见自己的右手腕，又收回到眼前的图录。 \"谢谢周少爷科普，学到很多。\" 离远点吧，没钱的装abc普男，时遐思在心里默默吐槽。 周衍之因为零花不够第一个拍卖就落了云芝宇下风的不爽，此刻一句话轻易消散，得意地瞥了眼云芝宇。 却发现他嘴角噙着笑看着拍品，想起家里对他的警告，云氏和周氏此次合作关系重大，妥善招待云芝宇，恹恹地坐回位置上，看着有没有其他能拍了送人的拍品。 不过，云芝宇似乎只和他作对了一次，后面没一次再撞上了。 ……………………………… 拍卖《勃朗峰冰芯样品》时，周衍之的手覆上时遐思的椅背。 \"这管冰晶，听说是1896年的……\" 云芝宇突然指尖挑起桌面的冰芯鉴定书，万宝龙笔帽正抵住周小少爷的手背青筋。 \"那周小少爷应该知道，冰川气泡里的二氧化碳浓度……\" 鎏金壁灯忽然调暗，竞拍进入白热化。 两人暗自用力的手的剪影，投在鎏金丝绒座椅上，如同雪豹和苍鹰在冰川间的生死角逐。 时遐思并不想搭理两个人的明争暗斗，默默坐直，背部离开椅背。 她抚摸着拍品册里不知何时夹带的蝴蝶兰书签，指尖夹起在鼻间细闻，竟有冷松木香。 下意识偏头看向右侧的男人，男人也挑眉看向她。 不知该命名为何的氛围在二人周身萦绕。 时遐思觉得自己的视线停留太久，慌乱移开。 那一瞬间，云芝宇也停下了与周衍之的明争暗斗。 中场休憩的香槟塔折射出千面光影。 周衍之执起两杯往座椅走时，云芝宇已递给了时遐思一杯，坐在她的右侧。 时遐思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杯脚，拍卖师突然敲响重点拍品预告钟。 水晶吊灯骤然大亮，将三人间汹涌的暗潮照的无所遁形。 第22章 云总袖扣的样式倒是少见。 外滩十八号的琉璃穹顶浸在夜色里。 云芝宇指节叩在大理石桌面，好似在敲着古董钢琴。 \"刚刚出去时遇到了周董，让周小少爷拍卖会结束后找他。\" 他腕表折射出冷光，打断了周衍之欲再次搭在时遐思椅背的想法。 \"行，知道了，谢小云总提醒。\" ……………………………… 拍卖会结束，时遐思起身时，翡翠掐丝耳坠不小心擦过云芝宇的西装翻领。 他接过侍应生递来的羊绒大衣，浅灰色布料拂过她的裸露的肩头。 \"宋夫人托我带份文件给时小姐。\" 时遐思被肩头的触感惊起瑟缩，她不确定是真有其事，还是只是给她提前离场的合理借口。 看着男人搭在手肘上的大衣，她拾起适宜的微笑。 \"好的，那得麻烦云总等会儿拿给我了。\" \"落在了车上，得麻烦时小姐跟我走一趟了。\" 周衍之的蓝宝石袖扣磕在香槟杯的杯沿，\"小云总可能对沪市的路况不太熟悉。\" 少年人指尖划过保时捷车钥匙的盾徽，\"不如等会儿时小姐拿了文件，我送你……\" \"这倒不必了，周董给我安排了代驾司机，周小少爷就快去找周董吧，万一是有急事儿呢？\"云芝宇笑容里带着点冷淡的警告。 \"我们走吧，时小姐。\"云芝宇虚扶住时遐思腰后的手掌悬空半寸，给了她周衍之没对外给到的尊重，体温好似透过空气，渗入香槟鱼尾裙腰后盘扣裸露的肌肤。 \"周少爷，那我先离开了，今日谢谢招待。\" \"嗯。\"周衍之咬牙看着时遐思和云芝宇离开。 ……………………………… 云芝宇展开黑伞截断门口要飘入的秋雨，伞骨投下的阴影恰好笼住两人。 \"这件羊绒大衣，我并未穿过，秋雨凉，时小姐忘记带披肩，可介意披上？\" 低沉的嗓音里透着明显的体贴与台阶，时遐思点了点头，接过男人递来的伞柄，感受肩头被包裹住的暖意。 \"谢谢云总，文件，只是借口吧，我会等会儿自己打车走的，云总不用担心，大衣，回了京市会还给您。\" \"文件确实没有，但是是有东西要拿给时小姐。\"云芝宇接过伞柄，看着眼前人肩头过宽的大衣，\"翡翠园三期物业说要换安防系统，我今日也得留宿在沪市一晚，所以时小姐不用在意。\" \"走吧。\" 云芝宇揽上她后背的大衣，\"伞面小了点，为防淋湿，冒犯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4。」 时遐思摇了摇头，她并不会主动拒绝攻略对象送上门来的机会。 主动贴近身侧人，\"那就辛苦云总撑伞了。\" 黄浦江面的游轮拉响汽笛时，时遐思坐上不远处的宾利，车窗玻璃外，瞥见周衍之恨恨撕碎拍卖目录。 垂眸，收回了视线。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5。」 身侧突然递来一个牛皮纸袋，边缘露出半截鎏金戏票，是下周《图兰朵》的vip包厢。 时遐思抬眼对上那双不再冷淡的黑眸，\"云总这是？\" 云芝宇示意代驾司机升上隔板，\"宋夫人托我给的''文件''，是我本人的意思，时小姐看完，记得信息回复我。\" 时遐思点了点头，接过纸袋，\"好，看完会回复云总的。\" \"那时小姐明日什么安排？\" 时遐思一愣，瞥见男人鼻尖小痣，\"去静安寺，来了沪市，顺带给出差的哥哥求个平安，全国一直暴雨，有点担心。\" \"嗯，静安寺素斋还不错，夜里听人聊起，说新换了个厨子。\"冷松木香混着他解领带的动作在车厢漫开，\"就是不知道时小姐可愿意赏脸陪我试菜？\" \"这是我的荣幸。\" 车驶过外白渡桥的刹那，时遐思发现他西装内袋露出半截绸帕——帕角仍是雪绒花的刺绣。 霓虹路灯透过车窗在他的侧脸流淌，将冷峻的轮廓染上人间烟火的气息。 无论哪个世界，每次看，都能被他这张脸迷惑。 时遐思打开车门下车前，听见身后人说：\"明早八点，酒店门口接你。\" 她没有回头，只是拢紧了身上的大衣，\"好，明早见。\" ……………………………… 华国，2008年10月28日，沪市静安寺。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静安寺大殿前早已檀香缭绕。 时遐思握着三支线香，虔诚着闭眼心里默念\"钰桉平安\"。 云芝宇的铂金袖扣在供烛光里忽明忽暗。 他屈膝替她拂开蒲团上的银杏叶时，腕间不是平日的腕表，而是一串随着动作轻叩的沉香珠串。 功德箱前的师父递来平安符，时遐思用簪花小楷写\"桉\"字时，余光瞥见一旁的云芝宇，用随身带的钢笔在捐薄上划出练笔的\"s.y\"。 墨迹未干的刹那，银杏叶穿庭而过，正巧落在了功德箱前。 \"云总也信佛？\"时遐思收好平安符，看着身边神色平静过分的男人一直盯着功德箱，没忍住开口问道。 \"嗯，幼时开始，每并购一个企业或者签下工程，家父便让我来寺庙添盏长明灯，同时捐一笔款，愿那块土地上，往日与今后的人们，都平安。\" 沉香珠串随着手臂垂下，滑至手腕间，明明是连身上味道都显得如此冷淡的人，也会捐款，也会做慈善，也会求别人的平安。 是真心，还是装模作样。 时遐思没再提问，也没再思索，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佛像。 ……………………………… 素斋馆竹帘外晃着百年古树的影子，八宝粥在白瓷盘里散着热乎的香气。 时遐思的银箸尖挑起素斋面，瞥了眼与昨日不同、刻着熟悉刻痕的袖扣。 \"云总袖扣的样式倒是少见。\" 云芝宇转动着茶盏，茶汤里沉浮的茶叶直立如剑，\"时小姐，好奇的不是样式，是刻痕吧。\" 他放下茶盏，抬眼直盯着面前人右眼眼角的赤色泪痣，\"昨日的''文件''看过之后，答复如何，时小姐还没告诉过我。\" 第23章 云氏出过血，但我从没用联姻当止血钳。 时遐思放下银箸，看向那双危险的黑眸，\"抱歉，昨天有点累，忘记了，我会准时去看的。云总说的没错，我确实好奇刻痕的字母，究竟是什么意思。\" \"耳边总能听到关于字母的八卦，确实很好奇，云总介意告诉我答案吗？\"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7。」 云芝宇解下袖扣推过桌面，袖扣背面刻印的荆棘云纹在秋阳下泛着冷芒。 \"ss yun的s，是我的英文名缩写，至于y，很明显，是云氏图腾，应该没什么可以八卦的含义。\" 时遐思无端想起快穿来的那日，一名同事提到的，\"云总办公室雪山油画右下角题着褪色的''to s.y''\"，难道特殊的不是刻痕，而是除了她和云家人，那位白月光也知道？ 突然间，原本色香味俱全的素斋，仿佛顿时失去了品尝的欲望。 \"嗯，谢谢云总解答，总算是解了心里的疑惑。不过云总放心，出于乙方的工作素养，我是不会乱说和传的。\" 时遐思垂眸扯出抹笑容，云芝宇拿起袖扣重新扣上，打量着面前人的笑容，却猜不出是何意味。 眉下意识皱起。 ……………………………… 二人离开了静安寺。 宾利车内的檀木香味，被席卷进来的黄埔江风吹散。 时遐思握着震动的诺基亚，来电显示是\"母亲\"，车后玻璃上恰好映出周氏集团大楼的轮廓。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母亲。\" 云芝宇升起车窗的刹那，宋母的声音透过手机裹着电流刺入车内。 \"衍之给你在恒隆广场订了套祖母绿，想给你配一身裙子，现下没事就赶过去吧。\" 没等时遐思回答，就挂断了电话。 她攥紧了手里的诺基亚，想收回放进手提包时，却不慎反将手提包开口扯大，鎏金口红滚落在云芝宇的身侧。 余光里，男人没有再按响车载音乐，握着方向盘的指尖轻叩着，袖扣泛着冷光。 车载时钟停在了13:14，时遐思却觉得这讽刺得像施了魔咒。 现世，她和云芝宇刚在一起，妈妈的第六感察觉到了，她没敢直接说已经是男女朋友，而是说有人在追她，妈妈就不知和后爸哪里介绍来的相亲对象，让她寒假回去订婚，毕业后结婚。而那时，云芝宇也同样在她身侧。 此刻的操蛋感，和那时一模一样。 她捡起鎏金口红，和诺基亚一同顺利装回手提包里。 \"云总，对商业联姻，会有什么看法？\" 她用指尖捋起耳边散落的发丝，偏头看着副驾驶位窗外的街景。 车内的檀香早已散尽，车载香氛也没开启，冷松木香和奶香渐渐泛着浓郁的气息，却好似仍然有个恍如天堑般的隔阂。 \"比如，用珠宝与房车代替感情，只需要牺牲自由。\" 她自顾自回答着，似乎不指望身侧的男人会给什么好答案。 她没把握，她这个没掌实权的乙方打工人，如何让财和人都不缺的甲方爸爸，同意联姻或者只是假的协议结婚，来个先婚后爱。 但是，如果她被迫和别人结婚，这个小世界的攻略任务就可能失败了。 已经第五个小世界了，她失败不起。 霞飞路的梧桐树影掠过云芝宇紧皱的眉弓，他感受着腕间沉甸甸的沉香珠串。 \"我收购过七家企业，无论是鼎盛时期，还是濒危时期。\"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8。」 骨节分明的手掌摊开在秋日正午的阳光里，掌心虚握了一下，又放在了档位上。 \"云氏出过血，但我从没用联姻当止血钳。\"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79。」 时遐思愣住，她从没想过会是这种意想不到的答案。 转头看着男人凌厉的眉眼，此刻的心情似乎很不爽。 车停在恒隆广场的转角时，不远处周衍之道帕加尼轰鸣着碾碎一地秋日。 云芝宇突然扣住她要解开安全带的手腕，腕间的沉香珠串压住她跳动的脉搏，强制性般扣住她转头看向前方的动作。 \"所以，真正的猎手——\"他指腹擦过她眼角的赤色泪痣，\"不会用婚戒作为兽夹。\"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0。」 眼角的触感一触即离，男人也随之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坐回了主驾驶位，偏头看着前方周氏小少爷走向广场内的身影，没再看她。 时遐思抿紧唇角，解开了安全带，握上车门把手要离开时，轻声问了最后一句。 \"那，如果根本没有话语权呢？\" ……………………………… 时遐思踏入旋转门的刹那，突然感觉心口难受，与此同时，系统平平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好感度突破80，可兑换[检测物品或饮品不良成分]1次（限时兑换时间为24小时），副作用，药效发作时症状表现加剧。」 \"确认兑换。\" 虽然性命无忧，不代表会不被伤害。 ……………………………… 恒隆广场的香槟金灯光将水晶杯折射成万花筒。 时遐思拂过周衍之递来的古董茶则。 青瓷边缘的包浆无端令她想起云宅中秋晚宴那晚无意中瞥见的汝窑盏。 周衍之无愧于少年钢琴家身份最显眼的一点，就是极其漂亮的手指。 可此刻斟茶时小指却在微颤，第三道茶汤在琉璃公道杯里泛起异常油光。 「温馨提示：检测到苯二氮卓类化合物，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平平的机械音混着古琴背景乐响起。 时遐思将茶盏举至唇畔又放下，鎏金口脂在盏沿印出半枚残月状。 \"周少爷，我不太懂茶，茶很香，可否问下，这是什么茶叶？\" 她边说边旋开珐琅粉盒，透过镜面，看见了藏在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 这不是正常公共场所会安装的摄像头！ 艰难咽下心惊，她不确定要云芝宇有没有直接离开，但是她得想办法离开了。 第24章 时小姐，昨天的答案，现在给你。 \"宋小姐说笑了，这是白毫银针，有股松烟香。\"周衍之见时遐思喝了茶，心情大好，自顾自继续开口，\"说到这个茶，倒水让我想起了件趣事。\" 周衍之道蓝宝石袖扣磕在紫檀茶盘，旋开糖罐，\"不过可以等会儿再说，时小姐可要试试方糖？\" 时遐思掐着虎口，借着整理裙子起身，手提包不慎扫落茶匙。 \"抱歉，失陪一下，我去补个口红，镜子太小了，得借用下洗手间的。\" 周衍之细细盯着时遐思的神情，看着她佯装镇定又带着点慌乱的背影轻笑，\"宋小姐的定力，倒是比我想象的……\" 话音被侍应生突然倾倒出杯面的茶汤截断，乌金石茶宠滚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水痕。 还没等侍应生道歉，不远处守着的保镖就已捂住侍应生的嘴，把人带走了。 周衍之看着地毯上的茶宠，\"有趣多了。\" \"不过，这样才好玩，沪市的地盘上，她跑不掉的。\" ……………………………… 时遐思踩着虚浮的高跟鞋，控制着身形尽可能当着保镖的面，稳当走出包间。 为避免对方起疑，她走进洗手间，撞翻了旁边的展架，感应水龙头喷溅。 她颤抖着拿出诺基亚，按响了云芝宇的电话。 撑着大理石台面抬头，镜中倒映着她明显不正常的神色。 系统平平一直没有第二次传来攻略对象距离一公里的提示。 是根本没离开，还是离开了就没再回来。 慌乱席卷上心头，她感觉镜子里好似泛着人影的光，要接二连三抓住她，把她吞没。 顾不得电话是否接通，也顾不得就算打通了云芝宇有没有说什么，她慌乱着跑出洗手间，往安全通道跑去。 时遐思的高跟鞋在波斯地毯上碾出凌乱轨迹。 周衍之的龙涎香像蛇形一样尾随，让她感觉呼吸颤乱。 她撞到安全通道紧闭大门的刹那，大门突然被拉开，落进了熟悉的冷松木香怀抱，无端心安。 \"是苯、苯二氮卓类化合物，帮我。\" ……………………………… 周衍之踹开安全门的巨响，几乎要震碎琉璃壁灯。 \"给我去查！宋氏的停机坪在哪？等等，云氏，还有云氏！快去！还能把人给我盯跑了，一群废物！\" 此时，云芝宇已将时遐思抱进宾利后座。 他扯下领带捆住她不知何时划伤渗血的掌心。 \"现在得给你解毒，临时航线来不及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先忍一忍。\" 看着时遐思咬住他递来的手帕，痛苦闭眼点头，云芝宇眉眼低沉，黑眸更是深的如夜色。 车载导航切换成了苏市别墅的路线。 窗外极速掠过的大型广告牌上，还是周氏新开盘的宣传片。 ……………………………… 周衍之赶到云氏浦东停机坪市，宾利已开出收费站。 而周衍之意识到被耍了，汽车啸叫着追过收费站时，宾利已拐进太湖畔的竹影小道。 云芝宇踹开苏市别墅橡木门的刹那，别墅的智能安防系统已自动开启。 ……………………………… 太湖傍晚的雾气逐渐吞没了别墅轮廓。 云芝宇将解毒剂推进静脉的动作，细致又尽可能轻。 时遐思咬着新换的手帕，好似尝到了自己唇间的血腥味。 ……………………………… 华国，2008年10月29日，苏市别墅。 太湖夜晚的雾气彻底漫过别墅落地窗。 时遐思陷在鹅绒被里，打发时间或是排出脑中混乱思绪般，数着云芝宇其实看不太清楚多少根的睫毛。 云芝宇调试着输液管的速度，手腕上不知何时戴上的腕表，时间指着凌晨三点。 冷白的皮肤，在月光下，白的发亮，像月色下的雪山表面。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1。」 云芝宇没回视床上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撕开一个暖贴包装。 热源贴在她泛青的静脉处。 \"这是曾爬雪山时，登山队领队说用这个可以预防失温，就习惯性在每个房子都备着了。\" 自顾自般解释与找话题，虽然知道床上人暂时不能说话。 他动作间挽起的袖口，露出结痂了的抓痕，是昨夜时遐思药效发作时留下的。 时遐思的指甲刮过真丝枕套，放在床边床头柜上，摸索到一本书，却是德文版的《雪莱诗选》。 看不懂，又推了回去。 床头座机第七次亮起号码数字时，云芝宇从落地窗前的沙发起身，直接拔了电话线。 水晶插头坠地，彻底摔碎。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2。」 ……………………………… 后半夜暴雨骤至，云芝宇抱着抽搐的时遐思挪到客厅壁炉前。 火光将二人的影子，印在身后胡桃木书架上。 他腕间佛珠碾过她锁骨，冷松木香混着檀香味，驱散了点解毒剂点滴堵在喉口的苦涩。 \"当年雪崩躲在雪洞里，等着救援的时候，也是数着周围的声响等着天亮。\" 时遐思咬破他递来的桧木镇痛棒，好似能尝到阿尔卑斯山脊特有的树脂味道。 云芝宇突然用雪鸮坠子的银链，帮她束起已经被汗染湿的长发。 金属的冷意，让她陡然清醒不少。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3。」 ……………………………… 晨雾散尽时，鹅绒被的褶皱里埋着枚袖扣。 时遐思靠坐在床头，对着落地窗照进的雨后晨光转动袖扣冰裂纹的釉面。 和昨天静安寺看的那枚不太一样，里侧刻着阿尔卑斯山的山脊形状。 窗外的太湖水，不知是不是药效还在，好似卷起了雪崩般浪，席卷着超跑引擎的嘶吼声。 她感觉无端打了个冷颤。 卧室门被推开，她看见昨日救了她，一直细心陪护整晚、帮她解毒克制药效发作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想张口，才发现嗓子嘶哑得可怕。 \"谢谢云总，昨天和今天，谢谢你，麻烦你了。\" 云芝宇闻言，没回答她，只是端着早餐走到床头。 \"先吃早饭。\" \"时小姐，昨天的答案，现在给你。\" \"我的回答是，我做不了救美的骑士与英雄，但是可以做一个横刀插入的商人角色。\" 第25章 还是你的味道好闻。 太湖的浪头撞碎在别墅的防弹玻璃上。 周衍之的帕加尼碾过别墅外的花丛。 云芝宇推开别墅橡木门时，周衍之正气急败坏地让保镖轮番踹向智能门锁，皮鞋上沾着花汁与机油混合的污渍。 \"周小少爷，这是要私闯民宅？\" \"云总这待客之道，倒比谈合作利润点时还凶狠。\" 周衍之踹开变形的大门，蓝宝石袖扣泛着冷光。 他示意保镖拿来一个平板，指尖划过，监控画面是云芝宇横抱着时遐思离开恒隆广场的背影。 云芝宇倚着橡木门框擦拭着水果刀，刃面折射出冷沉的眉眼。 \"那只能说，周小少爷的安防团队该换人了，都使出了下药的招数，还能留不住人。\" 他说完，突然掷出水果刀，利刃直擦平板边缘而过，钉在了别墅外的树上。 \"况且，你是她的谁，没有身份，还敢来我这里要人？\" 周衍之气的咬牙切齿，却被刚刚对方抛掷刀刃时的狠戾果断吓到，保镖们面面相觑，也不敢动作。 时遐思裹着云氏图腾的羊绒毯出现在旋转楼梯，解毒剂残留的淡青血管在锁骨处蜿蜒。 她走到云芝宇身侧，任由男人搂抱住她。 不远处周衍之身上浓郁的龙涎香随风蔓延过来，她皱起眉，手指放在鼻尖。 乖顺地靠在云芝宇肩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语。 \"还是你的味道好闻。\"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5。」 见云芝宇低沉的眉眼染上了点笑意，时遐思才看向又气又怕得在发抖的周衍之。 \"周少爷，除去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之外，你竟然对人肆意下药抓捕要拘禁，难道是真不把律法和国家司法当回事儿了吗？\" \"什么叫没有关系！你母亲明明就说你是我的了，不就是差一张证，婚前性行为难道有错？\" 时遐思一脸无语地看向面前这个仗着家世肆意胡作非为，还不知悔改的男人。 \"你真的是金钱包装出来的粪土，连法都不懂，违背妇女意愿就是犯法！无论是不是你女朋友，是不是你妻子，只要女性不愿意，哪怕你未遂都是违法！\" 时遐思说的有点气血上涌，云芝宇怕她身体吃不消，轻轻将她毛茸茸的脑袋顶靠在自己肩头，让她别再看让人无语又气恼的犯罪分子。 \"周小少爷，如果不懂法律，自然会有人教你，等着警察上门吧，实不相瞒，你想带人走的速度，可能比我把你送去监狱慢得多。\" 云芝宇打横抱起时遐思，\"而且，你最好是赶紧接下电话，不然周董见不到你回去，周氏和云氏的合作，也就到此为止了。\" 转身要离开时，周衍之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云芝宇嗤笑一声。 \"对了，时小姐的联姻对象是我，苦果，周小少爷就请回沪市接好吧。\" 抬脚走进别墅，橡木门被再次关起。 周衍之咬牙接起电话。 一通电话还没结束，就收起了凶狠的模样。 最后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 云芝宇将时遐思放在客厅沙发上，转身去拿了个新水果刀，开始慢条斯理地削起苹果。 时遐思看着身侧认真动手的男人侧脸，想起周衍之要进门前的一段对话。 ……………………………… \"时小姐，昨天的答案，现在给你。\" \"我的回答是，我做不了救美的骑士与英雄，但是可以做一个横刀插入的商人角色。\" 时遐思一愣，看着床头柜的早餐，\"什么答案？\" 云芝宇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闻言挑了个眉。 \"看来时小姐是忘了，昨天离开我车的时候，说了一句，''如果根本没有话语权呢？''\"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沉香珠串，\"我说过，云氏无论什么情况，都没有想过要做过骑士或英雄，甚至做需要被骑士和英雄救的美。\" \"只会作为商人，只谈利益。作为商人，我习惯于做为了各种并购案和拿地拿项目的顺利程度和利益，横刀插一手的做法。如果时小姐没有话语权，但是我从商人角度来看，和宋氏集团，或者说是未来的宋氏集团，想达成更深的合作和盈利的角度而言，我不介意走个捷径，送给时小姐话语权。\" \"我，会横刀插入时小姐的商业联姻，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相信小宋总会更愉快的和云氏合作，帮助云氏做好更多好地段的房产的附加值，增加云氏房产、建筑领域的业绩。\" \"而时小姐你，也能摆脱烂人强奸犯一样的联姻对象，我们之间可以签协议，婚期你定，条件你谈，不会束缚你的自由，如何？\" 时遐思感觉自己可能是药效还在，不然怎么会听见攻略对象反过来跟她谈愿不愿意联姻。 云芝宇看时遐思垂眸沉思，以为自己或许也比不过被强捆着联姻的周垃圾强，也是相对来说，她可能看得过去的联姻对象人选。 黑眸里，渐渐染上了点晦暗。 过往二十八年人生里，他对异性和两性关系都没放进心里，满眼只有金钱和利益如何达到最大化。 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不可避地一直在产生新的欲望和想法。 想见到她，好奇她的工作和生活，想要她这个人。 上天真是有好生之德，可能是看在他一直做公益和捐款的份上，把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此刻，只需要她点头，他就能在彻底得到她这件事情上，先得到她结婚证上的名额。 至于身心，先达成第一步再说。 于是，他不急于逼迫她点头，反而莫名有把握，她会同意。 果然，他对上了那双清冷却总在吸引他的眼，听到了他要的答案。 \"好，我同意，哥哥那边，我会去解释的，至于别的，我只要一条，可以随时解除婚姻的自由，房和车和钱，我哥哥都有。云总，这样可行？\" 云芝宇唇角勾起，眉眼染上了昨夜到今晨第一抹笑意。 \"当然，没问题。\" \"回去后，我会拟好条约，届时送给时小姐签字。现在，就先吃饭吧，等会儿遇到垃圾，可能会没胃口了。\" \"好。\" 第26章 是哥哥来晚了，让思思受委屈了。 太湖的雾气好似能透过玻璃钻进别墅内部。 时遐思离开了沙发，蜷在壁炉前的羊绒毯里，继续看着云芝宇用水果刀削苹果。 果皮就快堆成一个小坡时，宋钰桉的专属铃声刺破了此刻的寂静。 \"喂，哥哥。\" 对面是宋钰桉气急的声音，\"思思，你怎么都不告诉哥哥，要不是你今日没上班，留在集团的助理通知了我，我都不知道母亲居然把你送到那个周氏垃圾那里，还想联姻。\" \"哥，没事了，云总救了我，现在也不在沪市了。\" \"什么没事儿！我不信就听起来这么简单，我已经申请了直升机航线，在往沪市飞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苏市，太湖边的别墅区。\" \"行，你老实待在哪儿，哪儿都别跑，我下了飞机就开过来。\" \"嗯，哥哥路上慢点开，我会听话等着的。\" 宋钰桉挂了电话，时遐思莫名长叹了口气，知道会瞒不住，没想到会这么瞒不住，还好周衍之被赶回沪市了，不然要是被哥哥碰上知道自己被下了药，可不得了。 时遐思下意识抱紧了手里的毯子，裹紧自己，就见眼前被递来一盘切好的苹果块。 身后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偏头，眼角赤色泪痣恰好擦过男人的鼻尖小痣。 \"时小姐没想到这么快就适应了新身份？\" 时遐思迅速退开，却险些踉跄倒地，云芝宇叹了口气，一把拽回自己怀里，让她脑袋靠在自己的肩头。 \"抱歉，吓着你了，小宋总怎么说？\" 时遐思额头抵在男人肩上，说话的声音也显得嗡嗡的。 \"哥哥不知道到底知道多少，可能现在只知道被迫来沪市相亲的事情，现在要赶过来，让我等着。\" 云芝宇见她乖顺，唇角笑意渐深，把果盘放在了地毯上，\"嗯，那就等等未来大舅子吧，思思？\" 时遐思听的莫名耳热，闷闷地\"嗯\"了一声。 或许是怀抱过于熟悉心安，又或许是壁炉过于温暖炙热，又或许是昨夜一直没能好好休息，她就这么睡了过去。 云芝宇感受着肩头的重量悄悄重了几分，就这么搂抱着时遐思，躺在了地毯上，裹着羊绒毯睡了个上午的回笼觉。 ……………………………… 宋钰桉的专属铃声再次响起时，时遐思正蜷在云芝宇的怀里。 云芝宇拿起她的诺基亚，按下了接听键。 宋钰桉第一句听到的是云芝宇的声音，咬牙切齿的声音好似恨不得要隔空咬碎他。 \"苏沪高速堵了四个小时！\"引擎轰鸣混着宋钰桉敲方向盘的闷响，\"姓云的你要是敢动思思……\" \"令妹的体温刚恢复36.5度。\"云芝宇看着体温枪的数字，皱起的眉头舒缓。 \"那个垃圾究竟做了些什么畜生事！我快下高速了，等会儿见！\"宋钰桉怒骂完挂了电话。 云芝宇看着怀里人眼睫毛颤抖，看来是被吵醒了。 \"思思，哥哥要来了。\"声音轻柔喊醒怀里人。 \"嗯……\"时遐思揉了揉眼，才发现自己撑着的软乎乎是男人的胸膛，红晕迅速染上耳尖，\"额，抱歉，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他快下高速了，先醒来缓缓，吃水果吧。\" 时遐思点点头，握住男人的掌心起身。 ……………………………… 太湖的雾气散在了香樟树梢，宋钰桉的悍马几欲要碾碎别墅门口的青石板路般，停在别墅门口。 当他疑惑着看着损坏的大门，推开半开着的橡木门时，云芝宇正用雪号银链帮时遐思束起长发。 见状宋钰桉猛推开橡木门的力道，震落了玄关上的书。 时遐思愣住，看着怒气冲冲的哥哥，有点不太敢立即走过去。 \"思思过来。\"宋钰桉的靴子碾着玄关处的地板，两手张开等时遐思过来。 云芝宇轻拍了时遐思的肩头，时遐思起身，恢复力气并没有太久，踉跄着奔向哥哥的怀抱。 \"哥哥在，思思别怕。\" 时遐思埋在宋钰桉的肩头，忍了一夜的泪水终于决堤，轻易染湿哥哥的衣领。 \"是哥哥来晚了，让思思受委屈了。\" 宋钰桉紧紧环抱住怀里哭的颤抖的妹妹，心脏被攥紧般难受。 他感觉，应该是不止相亲这么简单，不然妹妹为什么会说被云芝宇救走了。 不远处的云芝宇，看着二人紧紧相拥，怀里少女第一次在他面前、在别人怀里哭泣的模样，心情一下子坠落低点，强忍着扒开二人的冲动，静静看着。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7。」 ……………………………… 待妹妹哭完，抬起头看他时，宋钰桉留意到妹妹披着的披肩，锁骨处敞开部分，露出了仍泛青的针孔。 他猛地抬头怒视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们的云芝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遐思慌乱攥住哥哥的手臂，\"哥哥，不是他，我跟你讲，先跟我去房间里吧。\" 宋钰桉被时遐思握住手腕往楼上卧室里走去，见妹妹轻轻带上门，心绪仍是无法平复。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哥哥，是这样的……\" ……………………………… 待时遐思解释完，宋钰桉想违法宰人的心已达到顶峰。 \"所以，你决定和云芝宇结婚？你怎么就能相信他也是个好人？\" 宋钰桉握住妹妹的肩头，决定先解决眼前看起来冲动了的妹妹。 \"思思啊，女性裙摆之下的贞洁永远不会束缚你，只要哥哥一天在，你永远都有结婚与不结婚的自由，不会被母亲与父亲强制要求，怎么就突然决定要嫁给他？\" 时遐思握住肩头哥哥因气愤和心疼而颤抖的手，\"哥哥，我不是因为贞洁才决定要嫁给谁，如果我真被迫和谁睡了，我也会尽可能把他告上法庭，绝不会放过他。所以，哥哥，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嫁的，这样哪怕哥哥出差不在我身边，我也有对抗父母的底牌。\" \"而且，哥哥，我和他协议婚姻的要求里，首条就是我离开自由。哥哥，就当妹妹任性，我想拿婚姻，换自己独立出去的自由，可以吗？\" 第27章 云总感觉可以改行当护士了。 \"你真是，罢了，这次确实也证明，哥哥也不能完全护好你。\" 宋钰桉松开了握住妹妹肩膀的手，垂眸看着妹妹手上的针孔痕迹。 \"要是他欺负你了，哥哥不会放过他的，你的幸福和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明白吗思思？\" 时遐思点点头，\"而且，我们宋氏的智能家居，是全国做得最好的，看在利益捆绑的情况上，宋氏也不会吃亏，有钱不赚是傻子。哥哥要多挣钱，这样妹妹也不用担心没钱被拘束啦～\" 看着时遐思久违明媚的笑脸，宋钰桉也不禁眉眼染着笑。 \"嗯，没错，钱是真爱，哥哥会努力给思思多赚钱的。\" 宋钰桉揉了揉时遐思的脑袋，兄妹相视的脸上都是笑意。 ……………………………… 二人出了房门，云芝宇正坐在楼下客厅沙发上处理手机上的工作信息。 听见脚步声，抬眸对上那含笑的双眸，\"聊好了？\" 时遐思点了点头，还没等她说什么，宋钰桉突然开口。 \"这次谢谢云总了，周氏那边，需要我做什么出什么力，都尽管联系，这次不给那个垃圾点颜色，都对不起思思。至于联姻的事情，我会跟长辈那边沟通的。\" \"思思，就暂且拜托你了，如果哪天思思要离开，希望云总也能给她自由。\"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9。」 虽然只是七个小世界之一，只是一场攻略任务，时遐思却总觉得这个小世界尤其真实，真实到，她好似就是生活在这里。她无端有点害怕，害怕自己哪天不知不觉就融入到这些小世界里，忘记了最初的初心。 云芝宇早已起身，闻言走到二人面前，主动伸手，\"我会的，婚前协议已经在拟定中，回到京市，宋总也可以过目后再让思思签字。\" 宋钰桉再次深深看了眼妹妹，也伸手回握，\"行，以后就别称总了，和思思一样喊我哥就行。\" \"嗯，哥。\" 庭院里突然响起螺旋桨轰鸣，云芝宇带着二人走到楼顶。 \"早上临时申请到急救航线，思思需要再仔细做血药浓度检测，工作那边，需要哥帮忙批一段时间的病假给她。\" \"没问题，走吧。车我会联系人来处理的。\" 时遐思裹紧云芝宇递来的飞行员夹克，羊皮内衬里掉出一张飞行许可证。 她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乖乖坐好。 直升机升空的刹那，云芝宇将自己的手塞进时遐思的掌心。 宋钰桉看着身后亲密的二人，叹了口气，又默默朝向前方。 他希望妹妹永远不要真的投入感情，只为了钱和自由，一辈子幸福到底。 ……………………………… 京市西山别墅的恒温医疗室内，云芝宇查看着时遐思手腕上的静脉留置针。 他的深灰色真丝睡袍外披了一件白大褂，金丝眼镜链垂在时遐思输液的右手边，随着调整滴速的动作时不时轻晃。 \"云总感觉可以改行当护士了。\" 时遐思指尖微动，空闲的手划过男人腕间换上的智能手环，医用硅胶表带下压着一道若隐若现的咬痕——是她昨夜药效发作时咬出的齿印。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8。」 云芝宇旋开雾化器的开关，苦杏仁味药剂漫过二人的鼻尖：\"雪难后在国外疗养院耳濡目染了些，比起专业的医护人员还是差了很多。\" 他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倒映出医疗屏上的脑电波图谱。 \"这样，云总近视？之前工作时从没见你戴过眼镜。\" 时遐思视线也跟着移到男人手里的眼镜，略有点好奇。 \"轻微，有点用眼过度，在家办公时会戴会儿。这次药量垃圾用的有点多，这几天家庭医生如果检查没问题，才能恢复正常生活和工作。\" 时遐思乖巧点头，虽然这个药效可能也有副作用的掺和。 \"谢谢云总，我哥呢？\" 时遐思坐上飞机后，许是彻底的心安，竟然在略吵和颠簸的环境下睡着了，一觉醒来就是自己躺着在接受治疗，自是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 \"宋总回了趟家，这里是西山别墅，你来过，先好好休息，估计没多久会来。\" \"嗯嗯。\"时遐思在男人温柔的目光下，再次合眼休息。 ……………………………… 宋钰桉打开恒温医疗室大门时，正撞见云芝宇俯身查看心电图。 他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磕在门口的药柜上：\"我带了思思最爱的甜汤。\" 因为心电图检查时，心电监护贴片位置略有点私密，云芝宇在时遐思的默许下，接手了家庭医生的工作，也妥帖地用毯子遮住，以防突然来客。 宋钰桉考虑到此，也站在门口，没立即走进屋。 好在新一轮的监测已经结束，时遐思手伸进毯子下方，扯掉心电监护贴片，拉好衣摆，借着云芝宇的手臂赤脚站起身。 踩在新铺的毛毯下并不感觉凉意，但是还是被扶着穿上了棉质拖鞋。 \"哥，你终于来了，我都睡了醒来两轮了。\" 时遐思不忘回头拿起床头柜上一个未拆封的鎏金罐。 \"这是云总私藏的雪梨膏，哥也尝尝。\" 宋钰桉接过时遐思手上的罐子，想一并接过妹妹的手臂，妹妹身侧的男人却不愿放手，他瞪了眼男人，轻叹了口气，把甜汤递给妹妹。 \"喝吧，希望能早点好起来。\"宋钰桉环顾了下四周，突然开口，\"日后，云总是打算西山别墅作为婚房？\" 时遐思被扶着坐到门口一侧的沙发上，正打算安心享用甜汤，却猛地听见哥哥的提问，莫名踉跄。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89。」 \"等思思好了，可以再商议，新买也没问题。\" 云芝宇捏了捏掌心下的小手，看了眼时遐思眼角的赤色泪痣，回头回答未来的大舅子。 宋钰桉点了点头，\"行吧，我公司还有事情处理，麻烦云总好好照顾思思，我有空回来的，可别欺负她。\" 云芝宇点了点头，无声的对视下，宋钰桉莫名又叹了口气。 \"哥哥再见。\" 转身离开，只剩下二人再次留在恒温医疗室内。 第28章 新婚快乐，思思。 华国，2008年11月11日，京市西山别墅。 治疗结束后，云芝宇以观察为由，让时遐思多住了快一个星期。 同时也意味着旷工了快两周。 现世也是打工人的时遐思，即使不愿意上班，也莫名有点焦虑。 在她再一次想委婉表示能不能回到翡翠园，恢复日常生活和工作时，云芝宇带她走进书房，拿出了一份文件。 熟悉的有着\"s.y\"刻印的钢笔，放在了联姻协议的上方。 时遐思看着文件，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在\"云芝宇\"的签名旁，毫不犹豫地落下了自己的签名。 协议生效。 \"思思不再看看？不怕哪天被我卖了？\"云芝宇看着眼前人一气呵成的签名，也无端有点讶异。 \"不用了，首页既然第一条就是''时遐思婚姻自由，可随时随地无缘由提出离婚''，我就没问题了。\"时遐思摇了摇头，合上钢笔，抬眼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 \"我相信云总，不至于在这个上面坑骗我和我哥，不然，两家的合作也可以到此为止了。\" 云芝宇唇角勾起抹笑，\"还称呼我云总？你放心，这份协议你哥哥已经先行过目了，彩礼和万一离婚后的财产划分也一并核对了，不会亏待你——\" 他停顿了片刻，\"我的未来妻子。\" 时遐思耳尖一热，薄唇微张，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下意识避开男人灼灼的视线，看着桌面的钢笔。 \"嗯，如果没记错，我年龄小一点，先叫，芝宇哥吧，其他的，我暂时还改不了口。\" 时遐思挠了挠侧脸，小心翼翼开口。 云芝宇被可爱到了，轻笑出声，\"嗯，没问题，思思。\" \"婚房最后还是暂时定在西山别墅，待雪山别墅建好，届时再来一套作为正式婚房，房产归思思所有，翡翠园的物品，先搬过来？\" 云芝宇伸手拿起钢笔，在手里摩挲，一瞬不移紧盯着面前人的一举一动。 \"嗯，可以，我今天会喊搬家公司收拾的，东西不多。\" \"嗯，到时候我陪你，先去吃午饭吧。\" 云芝宇起身，走到时遐思身旁，牵起她的手，往餐厅走去。 ……………………………… 华国，2008年11月20日，京市西山别墅。 时遐思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看着面前满屋的物件，疑惑看向面前的男人。 云芝宇摘下袖口的袖扣，换上珍珠母贝打造的袖扣——是今日时遐思胸针的同款材质。 他屈指扣了扣桌面的鎏金嫁妆单子，\"宋夫人送来十二箱的蜀锦，说要给你裁敬酒服。\" 时遐思迟疑着点头。 原来，这一世，她也有娘家人给的嫁妆。 ……………………………… 华国，2008年12月1日，京市。 婚礼当日，时遐思坐在化妆室，有点莫名的情绪，让她一个人想在屋里坐着。 门把传来转动的声响，她抬头对上同样装扮好的新郎——云芝宇。 \"今天，思思很美，但是，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云芝宇轻轻合上门，落了锁，走到时遐思面前半蹲，握住她放在膝头无意识颤抖的手。 时遐思摇曳的裙摆扫过云芝宇的鞋面。 她对上与快穿第一面已截然不同的黑眸，突然间莫名的情绪似乎都消散了。 这是小世界，是任务，只是长得一样的攻略对象，不是他本人，其他人，也只是这个小世界的npc，或许从不存在的非生命体。 她伸出高跟，故意碰了碰男人的鞋尖，从男人温热的掌心抽出一只手，扯住男人的领结，看着他略微踉跄仍要稳住身形。 唇角勾起略显生涩的陌生笑意，\"本来有的，但是你一来，就没有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0。」 云芝宇一手依旧握住时遐思的手，一手隔着裙摆握住她的膝头。 静静对视片刻，云芝宇率先垂下头，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条手链，链上嵌着云氏图腾的纹路。 时遐思松开手心的领结，也低头看着男人给自己系上，有种好像被归属到这个人的感觉，让她莫名有点不悦，但是为了任务和攻略，她没再像前一阵一样表露出来。 \"这是云家每一代男子给妻子，都要亲手做一条手链，在婚礼当天送给她。\" 云芝宇系好后，手指摩挲着纤细嫩白的手腕，\"新婚快乐，思思。\" \"新婚快乐。\" 再次的四目相对，云芝宇感觉自己好像被蛊惑了般，做出了平生从未有过的冒犯举动，他就着目前半蹲的姿势，扣住本就低着头的时遐思的后颈，让二人间的距离似乎只剩下鼻息。 \"提前演练下，以免到时候，太过陌生不适。\" 云芝宇说完，就吻上了那张日思夜想过久的薄唇。 时遐思睫毛微颤，没有闭上眼，看着面前闭眼吻她的男人。 吻技有点生涩，但是很快就变得熟练，或许，他和白月光是柏拉图式谈恋爱？ 没给她太多分神思考的时间，男人发现她的不投入，咬了口她的下唇。 \"闭上眼，离婚礼开始还有时间。\" 再一次亲密接触，时遐思闭上了眼，两手撑在了男人的肩头。 ……………………………… \"新娘该丢捧花了。\" 司仪递来铃兰捧花时，时遐思环顾四周后抛出。 草坪仪式区的风铃突然齐鸣，宋钰桉倚着一根柱子接住了捧花。 时遐思和宋钰桉对视相笑一瞬。 收回视线，时遐思踩着满地碎光走向云芝宇。 云芝宇的体温透过真丝手套渗入指尖。 交换戒指的刹那，时遐思发现铂金内圈的刻痕，是\"s.y\"和\"ss\"。 云芝宇的吻没有落在唇上，而是落在了她的眼角泪痣上。 无人机群掠过天际，洒下的花瓣，时遐思伸手接住，竟是粉色和紫色，看起来不像玫瑰花花瓣。 她疑惑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是蝴蝶兰。\" 第29章 云太太，该休息了。 「叮——好感度突破90，可兑换[永恒契约书]一次，副作用：契约双方共享生命体征波动。」 时遐思摘下钻石耳钉时，识海里突然延迟传来好感度数值更新的兑换提示。 她手上动作停顿了一瞬，在思考是否要为了这个攻略对象和其中一次任务，共担吉凶祸福。 身后云芝宇解开领结的修长手指，在留意到新婚妻子分神时也顿了顿。 梳妆镜镜面倒映出他小妻子手腕上的手链，是他今日系上的。 \"确认兑换，物品地点麻烦设在我的手提包里。\" 时遐思取下耳钉后，站起身，没看身后一直看着她的男人。 将实体化后的契约书从手提包里取出。 兑换物品做的过于逼真，上面还有鎏金火漆，融蜡滴落在契约书的末页。 「婚契：契约双方将共享晨昏脉象，共担吉凶祸福。」 「温馨提示：永恒契约书副作用已激活。」 她凝眸看着上面的文字，身后的云芝宇揽她入怀，真丝睡袍下的心跳频率仿佛也在同步，荡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芝宇哥，既然你给我签了一份婚姻协议书，应该不介意我也准备了一份婚契吧？这段婚姻里，不会涉及金钱交易，但是未免不会产生感情，我只希望，在关系结束前，我们彼此保持忠诚，可否？\" 她攥紧了手里的契约书，转身对上那双黑眸。 \"当然可以，那我只有一句想说的，思思，我需要我们彼此履行夫妻义务，在不违背妇女意愿的前提下。可以吗，我的小妻子？\" 男人的鼻尖小痣擦过她眼角的泪痣，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右耳处。 \"可以。\" 云芝宇唇角勾起满意的笑，起身接过婚契，拿出抽屉里的印章，盖上了自己的名字，将婚契和印章一并收好。 \"云太太，该休息了。\" 他忽将时遐思打横抱起，抱上紫檀拔步床，红绸帷帐扫落满床莲子。 \"思思亲自给的聘礼，比今日收到的任何一句祝福都足够惊喜万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1。」 时遐思扯过蚕丝被盖住二人交缠的发丝，智能窗帘自动闭合的刹那，她好似看见了男人眼里炙热的情谊，灼的她心头一跳。 男人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在她锁骨处的胎记，好似充满怜惜。 \"不疼，只是胎记。\" 时遐思下意识开口解释，但是被锁骨上一触即离的灼热，尾音无端颤抖。 \"那就好。\" 别墅安防系统早已被切换成蜜月模式。 全息投影在帷帐间洒下虚拟银杏雨，每片落叶都避开床中央相拥的二人。 飘落频率与副作用生效后的心跳同步。 ……………………………… 华国，2008年12月2日，京市西山别墅。 晨光穿透智能窗帘时，时遐思缓缓睁眼醒神，看着左手上无名指根部的婚戒。 身侧熟悉的睡容，伸手轻触男人鼻尖小痣。 \"芝宇……\" \"嗯？\" 她的指尖被突然抓住，对方掌心滑落到了手腕，看着对方亲吻手腕上他亲手系上的手链。 抬眼时，冷不丁对上那双黑眸，时遐思感觉自己落进了猎人的陷阱，逃离不得。 \"以后就这么叫我，或者，叫老公？\" 温热的气息落在手腕上，让她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心跳在诡异加速。 她迟疑着，在黑眸浓厚的情欲里，被蛊惑般开口。 \"老公……\"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2。」 \"嗯，老婆，早上好。\" 男人在她手腕上，落下了点点梅花花瓣。 早上的晨光过于漫长，她眼角溢出的泪还未划过泪痣，就被悉数吻走，换来一声又一声的轻笑。 耳边一直在重复着男人恶魔般的喃喃。 \"思思，看看我。\" \"只看着我。\" ……………………………… 晨光漫过西山别墅厨房的玻璃时，时遐思正与全自动煎烤机进行着一番殊死搏斗。 早晨她再次醒来时，身旁早已没有人。 结婚前，打着度蜜月的名义，跟集团休了十五天的婚假，别墅里的佣人也都一并批了带薪假。 时遐思懒懒爬起身，想着攻略对象或许是居家办公，也可能是去晨跑了，没打算特意去找人究竟在哪儿，起身打算先帮忙动手做点早餐，为了好感度努努力。 可惜，全自动煎烤机无法体谅她的苦心和努力。 液晶屏不断跳出的「温度过高」警告，像极了每次新产品立项会议时，那些唱反票的研发主管们。 她第三次按下取消键，焦糊味还是从镀铬缝隙里争先恐后钻了出来。 刚想叹口气。 \"云太太这是要拆了临时婚房的厨房不成？\" 低沉戏谑的声线混着晨跑后的热气贴在了她的后颈。 时遐思手一抖，手里的蜂蜜罐在石英台面滚出了黏腻的轨迹。 她猛地回头。 云芝宇的蓝牙耳机还挂在颈间，运动发带凝着汗珠，环抱住她的姿势，不忘伸手扶起跌落的蜂蜜罐。 抬手关智能油烟机的动作，男人无袖上衣露出的肱二头肌绷出流畅弧线。 上一次中秋那日无意遇到晨跑回来的他，也没这般会开屏啊？现在不是寒冷的十二月吗？ 智能油烟机在她混乱的思绪里终于停止了嘶鸣，客厅正播放着轻快的《卡农》。 \"想做早餐来着，但是看起来好像失败了。\" 时遐思回神，垂眸看着眼前失败的早餐。 听见身后男人的轻笑，\"这款德隆煎烤机是德国红点奖的得主。\"他手指划过触控屏调出使用记录，\"过去三十天也就启动过一两次，看来，还是不够好用，让我的小妻子如此烦扰。\" 尾音上调的瞬间，时遐思看见自己设置的温度，居然是250摄氏度的高温。 好吧，好丢人，早知道她不努力了，现世她一大早的早餐都是面包饼干来着。 后背突然贴上温热的运动衫布料，云芝宇的右手包覆住她的指尖。 \"没关系，今天我手把手教你，翻面要这样——\"铸铁锅铲利落一挑，煎蛋在空中翻出金色底面，\"时机会比数值更重要。\" 第30章 嗯哼，这得取决于云太太会不会做早餐。 时遐思耳后碎发被他的呼吸吹得发痒。 \"云总，额不是，老公对厨房居然也这么有研究？\" \"嗯哼，这得取决于云太太会不会做早餐，如果不会，那我会努力成为专家的。\" 云芝宇的左手越过她的肩头开冰箱，冷气扑在二人交叠的身影。 \"云太太是要西柚汁还是冷萃咖啡？\" \"西柚汁吧，不太能喝咖啡。\" 一旁被冷落的智能烤箱突然弹出提示，时遐思这才想起最开始预设的早餐程序。 她转身去取隔热手套，手肘再次撞翻了可怜的蜂蜜罐，糖浆正巧泼在云芝宇的限量版跑鞋上。 空气凝固三秒后，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同时俯身去捡蜂蜜罐，额头相撞的闷响，让时遐思踉跄。 虽然被男人及时捞住腰肢，脚踝似乎还是崴到了。 \"别动。\"云芝宇单膝点地，抽走她攥着的蜂蜜罐放到一旁。 运动裤面料擦过她睡裙下的小腿，沾着冷松木香的指尖捏住她的脚踝。 \"让我想下，药箱放哪了。\" 时遐思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摔碎没清理干净的瓷盘残片扎到了她的脚背，血珠渗进意大利进口的火山岩地砖缝。 难怪钻心的疼，不只是崴到了而已，这个早饭做得真是让人糟心。 她被男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拿来的药箱被翻的哗啦作响。 时遐思却盯着云芝宇后颈随着动作起伏的汗湿发梢。 突然想起来今早的一些少儿不宜画面。 \"张嘴。\" 时遐思下意识含住抵到唇边的棉签。 \"嗯？\" 原以为是沾着碘伏，尝到的却是蓝莓果酱的甜。 云芝宇晃了晃她睡裙口袋里掉落到沙发上的药片。 \"也不知道云太太为什么总在盯着老公发呆，但是，维生素b12和褪黑色素不能混用，云太太的药片今日没收，得时不时给云太太科普点医学常识呢。\" \"才没有，昨晚没吃，是习惯性放在口袋里的，之后记住了。\" 时遐思从苏市回来后就搬进了西山别墅，连带着药片也在，这个小世界过于体验真实，她总能无端想起现世无数失眠焦虑的夜晚，所以药片就习惯性放在了身上，只是不一定会吃。 不过云芝宇的一番插科打诨，倒是没让她留意脚背和脚踝的伤处处理。 \"嗯，那我就放心了，之后睡不着，一定不能一个人忍着吃药。\" \"嗯，听云总，额，老公的。\"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2.5。」 ……………………………… 晨光偏移的角度逐渐逼近垂直，时遐思看着云芝宇把她做的焦糊吐司切成规整的菱形，摆盘时还用酸奶画出心形。 嘴角无意识扯出了点笑。 云芝宇的手机在沙发上震动时，时遐思拿起要递给他。 却发现，锁屏照片居然是她上周试结婚妆容累了闭眼，打瞌睡的侧脸——唇角是化妆师点歪了的口红，微卷的睫毛在化妆室的灯光下好似闪着碎钻。 云芝宇面不改色地接过手机，划过消息。 \"是大舅子发来的课程，说要让我们精进一下厨艺。\" 消息页面翻转给时遐思看。 「19:00，厨艺特训班——夫妻课程（已包场），别在蜜月期把我妹妹饿到了，带她去学厨艺吧！」 时遐思挠着下巴移开视线，\"嗯，老公要不，考虑贴个防窥膜，我不想丑照被你的下属和今天的课程老师们看见。\" 云芝宇被可爱到了，没忍住笑意，\"哈哈，可以，今天去上课前，让云太太帮我挑一挑。\" \"吃早饭吧，我的小妻子。\"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3。」 时遐思感觉脸颊热乎乎的，没再看他，只是张开双臂，乖巧地等着男人抱她去岛台吃艰难的早餐。 ……………………………… 华国，2009年1月5日，京市柏悦酒店。 水晶吊灯将柏悦酒店宴会厅照得通明，时遐思站在舞台侧幕深吸一口气。 云芝宇站在追光灯边缘正整理着袖扣，深灰色天鹅绒西装将他身形裁成一把名刀，领针上的黑钻偶尔折射出她曳地的银蓝色鱼尾裙摆。 \"有请云氏集团执行董事云芝宇先生、宋氏集团（产品）战略总监时遐思女士！\" 是的，她升职了，在有了大集团联姻和自己本就出色的工作能力，婚假结束后，就收到了升职通知。 掌声潮水般漫过耳畔，时遐思挽住云芝宇臂弯的瞬间，感受到他肌肉的骤然绷紧。 钱与权，果然是最好的补品，都能觉得大集团的董事能站在她身边都是对方的福气。 不过，在十厘米的jimmy choo细跟精准踩进舞台接缝时，她突然庆幸，幸亏选的不是那双镶钻的cl红底鞋，不然可能会不小心摔倒丢脸。 \"别动。\"云芝宇的声音压过此起彼伏的快门声，温热掌心托住她的后腰。 时遐思低头看见金属夹缝吞噬了半个鞋跟，舞台升降机关正在脚下发出令人不祥的嗡响。 好吧，是她庆幸早了，完蛋了。 财经频道直播镜头里，云芝宇突然单膝跪地。 定制西裤膝盖处碾过散落的金箔纸，修长手指扣住舞台钢板接缝。 大屏特写中，他腕表折射出冷光，表盘上的图腾好似随着发力动作振翅欲飞。 \"三千万的升降台要赔给酒店了。\" 他抬头时喉结划过她身侧垂落的裙纱，舞台灯将他同样长度优异的睫毛投成两把小扇子般。 周围的倒吸气声炸开时，时遐思感觉脚踝一轻，整个人被拦腰抱起，骤然失重下伸手抱住了男人的脖颈。 主屏幕定格在云芝宇抱起她时的特写镜头。 好在主持人及时反应过来，迅速cue了下一个流程，让他们二人只露个脸就撤。 他抱着她走向了后台，被扯松的领结扫过她锁骨处的蓝宝石项链。 \"抱歉，我没想到会卡住。\" 时遐思坐在化妆镜前无措地看向自己的赤足，刚刚的自信一下子消失得悄无声息。 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用湿巾仔细擦拭她的脚踝和脚底，他西装内袋里竟掏出了个独立包装的创可贴。 第31章 所以，不用担心，云太太是我的福星，不是花钱的小花瓶。 云芝宇撕开创可贴的动作极其缓慢。 \"没事，钱是小事，伤了云太太的脚踝是酒店的问题，不用担心，助理已经去和酒店谈了。\" 创可贴精准覆盖了磨破的皮肤。 备用珍珠扣高跟鞋被推进门缝，宋钰桉的嗤笑声从门外传来。 \"妹夫看来连我妹妹的鞋码都记得很清楚啊～\" \"哥。\"时遐思闻声猛地抬头，宋钰桉示意她安心坐着。 \"别多想，酒店那边已经回复了，是他们的差错，妹妹把心放回肚子里就行。不过，新闻，啧啧，倒是让两家股份上涨了不少，妹妹果然是个小福宝呀。\" 宋钰桉把云芝宇助理拿来的备用鞋放到妹妹脚边，看着云芝宇为妹妹妥帖穿好，满意离开。 \"所以，不用担心，云太太是我的福星，不是花钱的小花瓶。\" 云芝宇掌心握着时遐思纤细的脚踝，细细摩挲，抬眼看着眼前一直欲哭的小妻子，笑着温柔安慰。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3.5。」 ……………………………… 庆功宴上香槟塔泛起涟漪，时遐思听见周围人笑谈新闻榜首的\"云氏董事弯膝救妻\"。 下意识看向身侧和他人笑谈的新闻当事人之一。 云芝宇在觥筹交错间晃了晃手机，锁屏界面居然已经手快的切换成了二人刚刚的特写。 他放下酒杯，直直走向她。 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操作了一遍新的锁屏密码。 是她这个小世界身份证上的生日。 \"要是想看新闻，可以用我的手机，放心看。\" 她的手机放在手提包里，落在了车里没带来。 手机壁纸上她的蓝宝石项链在泛着光泽，但比起此刻面前人眼底的星河，还是弱了几分。 她伸出手，握住手机，指尖触碰着男人的手。 \"嗯，谢谢老公。\"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4。」 ……………………………… 华国，2009年2月10日，京市宋氏集团a栋。 霓虹在倾盆暴雨中晕成色块。 时遐思的高跟鞋卡在了集团新盖的地面专属车库的排水栅格间，这边保安很少会来查看。 就不该总穿高跟鞋上班，害，职场女精英人设也有点太固定了。 水面漫过她的小腿肚时，louis vuitton锁头包好似在飘着小船，新换的最新款手机在水下闪着绝望的光。 刚刚她一直情急，掏手机准备打电话时掉水里了。 现在距离下班时间早已过去了很久，今日因为春节后的一些积攒工作处理到了现在。 正当她苦恼着今日如何安全回家时，劳斯莱斯幻影的双跳灯劈开地面的雨水，一把开进车库空车位。 \"云太太对天气的预警预案还是和去年一样令人担忧。\"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4.5。」 云芝宇卷到膝弯的西装裤下露出截精瘦的脚踝。 他踹开变形的栅格，意大利手工皮鞋泡在了水里也丝毫不介意。 时遐思脚链上的翡翠坠子磕在他脚背青筋上。 \"你怎么来了？\" \"手机定位权限怎么没绑定我的id？\" 云芝宇打横抱起人，往车后座放，后座的毛毯柔软温暖，车内浓郁的冷松木香将她紧紧包裹住。 \"暴雨预警时，我担心还会出现去年我们暴雨夜见到你的场景，见你电话不接，就来找你了。\" \"嗯，谢谢老公，不然我今夜，可能都回不去了。\" 真皮座椅吸饱雨水发出迟钝的闷响。 云芝宇扯开浸透的衬衫纽扣，腹肌上蜿蜒的水痕像今夜加班时看着的产品销售数据折线，时遐思别开眼，瞥见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是她过年时塞进他公文包里，今年新去寺庙求的。 \"转过去。\" 云芝宇从后座拿来新的衣服，刚刚帮小妻子弯腰处理栅格时，身上的衣物不慎弄湿。 换上了一身新的备用衣物，将干的羊绒毯给小妻子兜头罩下，带着他体温的干燥衬衫贴上小妻子的后背。 帮她擦拭发尾时，撩起的头发露出颈侧，藏在衣领下的吻痕在眼前一闪而过。 好在隔板刚刚及时升起，不至于让司机看见。 行驶的车顶突然传来冰雹砸击声，时遐思条件反射往身后的热源处缩。 云芝宇屈指敲了敲个半，司机车速默默提升，响声渐渐消失在雨里。 \"别怕，快到家了。\" 云芝宇拥着怀里人，指尖划过她仍有点湿漉漉的发梢，\"手机明日再给你买一部，这几日，我送你上班。\" 时遐思窝在她怀里乖巧点头。 \"下次天气预警，记得在办公室乖乖等我消息，我来接你。\" \"嗯，谢谢老公。\" \"都第几次说谢谢了，嗯？\" 时遐思没再说话，回握住男人温热的指尖示弱，赤足缩在毯子里。 云芝宇无奈轻笑一声，没再说话，静静感受着怀里人令人心安的存在。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5。」 ……………………………… 回到了元旦后搬入的正式婚房——雪山别墅。 司机停稳车子到车库就已离开。 云芝宇托着时遐思的腰臀抱在怀里，一手勾住略有损坏的鞋往别墅走。 \"怎么感觉云太太瘦了，嗯？\" \"应该，没有吧，最近吃挺多的，你是不是在说反话？坏老公。\" \"哈哈，居然还能倒打一耙，那就当是这样，今晚带云太太好好运动运动。\" 时遐思气不过咬了口云芝宇的耳尖，又乖乖埋在男人肩头进了屋。 浴室镜面腾起雾气时，时遐思发现沐浴露用完了。 一直候在外面等着的男人听见水声的停顿，不放心地敲了敲磨砂玻璃。 门打开了一道缝，他轻笑着走进，放下浴袍，冷松木香加入了奶香的环境。 \"云太太可有吩咐？\" \"沐浴露没了。\" 真是可怜兮兮又可爱惹人的小妻子。 云芝宇叹了口气，从浴室柜子里拿出一瓶新的，却没有立即递给她。 \"既然如此，今日就亲自伺候下云太太，安慰下夜里受惊的心？\" 时遐思手挡住身前的动作一顿，\"啊？\" 还没等她再说话，水声盖住了剩下未尽的话语。 她迷糊间听见男人的低语，\"明日，云太太得戴围巾了。\" 第32章 定位，以免你哪日出远门遇险，届时戴上。 华国，2009年3月3日，京市云宅。 云氏老宅的紫檀屏风后，智能香炉正喷出定制的中药雾化颗粒。 今日是每季度要来参加云家的家宴，结婚后，时遐思是第一次来。 此时已过了饭点，时遐思腕骨卡在翡翠镯里进退不得，冰种玉料在皮肤上勒出胭脂色瘀痕。 云母的玳瑁眼镜链扫过黄花梨茶几，将茶盏和首饰盒推到她眼前：\"云家数代主母都戴过的，小时可别让福气断了。\" \"那母亲该换验光师了。\"云芝宇握着冰袋踏进花厅，真丝睡袍下摆扫过自动感应地灯，\"我可是发过您信息，提前告知思思的腕围比这个镯子略大1.7毫米。\" 他单膝压上苏绣坐垫，冰袋的冻雾在时遐思青紫的皮肤上凝成珠链。 \"既然母亲非要让思思戴上……\" 云家管家走入雕花隔扇门时，正撞见瑞士军刀劈开翡翠的寒光，惊得立即低头站在一侧。 云芝宇的刀刃精准卡进镯子内圈的微雕暗纹，冰种翡翠在防弹玻璃茶几上碎成三截：\"听说明代工匠留了气孔，在这下刀能保纹理完整。\" \"芝宇，你疯了？这是乾隆年...…\" \"我知道，是乾隆三年的，苏富比曾拍过同款，成交价够买艘游艇。\" 云芝宇招手，让跟着云家管家进来的匠人，拿过残玉，扫进激光雕刻机。 \"现在改镶胸针，估值也不见得会低上多少。\" 匠人在厅内分发了纸质设计图给云母，机械臂在翡翠碎片间穿梭。 时遐思摩挲着红肿手腕，突然发现残玉内圈被嵌入了一枚微型芯片。 她讶异抬头，恰好对上那双黑眸。 \"定位，以免你哪日出远门遇险，届时戴上。\" 时遐思无意识拧眉，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一如既往乖巧坐着。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5.5。」 ……………………………… 华国，2009年3月27日，京市春拍现场。 三周后的保利春拍现场，一位鉴定师正在扫描翡翠胸针。 时遐思隔着防弹展柜，看着四百年前的龙凤呈祥纹在电子屏幕上被解构成几何线条，碎玉接缝处嵌着发光的粒子模样。 鉴定师鉴定结束后，再次递给她，时遐思摩挲着胸针。 此时，大屏突然切到云芝宇的实时竞价画面，他举着今年新特制的银杏叶号牌。 \"三亿第二次！\" 拍卖槌落下的瞬间，时遐思手里的手机弹出消息。 云芝宇发来了她手上胸针的电子设计终稿，3d建模图里嵌入宝石的位置，正是那日云宅试戴翡翠镯时，卡住她腕骨瘀痕的那一处。 愣神间，庆功宴上财经记者长枪短炮怼来，时遐思抬眸，对着直播镜头晃了晃指尖的胸针。 \"各位好，古董改制不是破坏，是让禁锢女性的旧俗重获飞翔的...…\" 话音未落，云芝宇突然走到她身侧，握住她悬空的手腕，一对婚戒在补光灯下灼出耀眼的光泽。 \"云太太说的没错，这正是改制的含义。\" ……………………………… 华国，2009年3月28日，京市宋氏集团。 次日新闻热搜前三：#云氏翡翠新生# #禁锢与自由# #豪门妯娌暗战#。 时遐思点开新闻链接，发现云芝宇的大号在新闻下回复：「此翡翠胸针已申请外观专利，侵权必究。」 配图是注册文件上的共同申请人签名——她的花体签名竟和她自己签的一模一样，这个男人啥时候弄到了她的签名？ 同一时刻，宋钰桉踹开宋氏总裁办的门，将拍卖会纪念册拍在桌上，朝着电话怒吼：\"你什么时候偷了我妹的签名模板？\" 云芝宇慢条斯理给永生苔盆景喷水：\"去年她签雪山别墅房产产权睡着时。\" 云氏集团会议室内，云芝宇看着手机监控回放画面里，时遐思枕着他肩膀犯困，钢笔尖在文件空白处画出打哈欠时的混乱字符。 ……………………………… 华国，2009年4月27日，京市云氏集团。 云氏研发中心的分子实验室内，环形电子幕墙上写满了化学方程式。 云氏集团涉及业务广泛，其中也包含了化妆品板块。 时遐思的腕骨被云芝宇扣在光谱仪下，激光扫描过她跳动的脉搏。 「正在解析荷尔蒙峰值波动——」 \"你身上一直不变又浓郁的冷松木香，也是云氏出品的？\" 她晃着刚摘下的防毒面具，鼻尖还沾着试香纸的鸢尾粉。 “那倒是冤枉我了。” 伸手擦去她鼻尖的粉，云芝宇的白大褂掠过质谱仪，指纹解锁的冷藏柜吐出三百支晶管。 \"但是，集团研制出的同款冷松木香，经瑞士调香师协会认证过，这是最具冷静特质的香型。\" \"若是云太太喜欢，我可以弄点放家里。\"他旋开试管的动作一顿，\"不过最近董事会提议…...\" 突然响起的提示音打断话音。 智能机器人滑来取走他们试做的香精，云芝宇扯着她退到安全区。 防爆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他鼻梁卡在她耳后的敏感带：\"云太太的奶香，我总觉得比生化武器还危险。\" \"倒是总爱拿我开玩笑，我还是喜欢冷松木香的味道。\"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6。」 三小时后，分子合成仪吐出淡金色液体。 ai语音突然出声：「编号xs-zy001香氛已合成，前调白茶，中调琥珀，尾调...」 云芝宇倏而拿出钢笔，在实验日志上写下「贪欢」。 \"侵权警告。\"时遐思戳着墨迹未干的命名，\"这是不是我的名字缩写？\" \"法律意义上，婚后你的知识产权归属夫妻共同…...\" 话音被时遐思指尖挑起的试香纸截断，他偏头躲过时，颈动脉擦过她沾着广藿香的指尖。 第33章 介意陪我一起找北极星吗，云太太? 华国，2009年5月28日，法兰西国。 一个月后法兰西国酒店展，一个人前来出差的时遐思，刷开顶层套房瞬间，空调出风口涌出熟悉的白茶香。 智能管家递上鎏金房卡后离开。 \"云总把情调做成了垄断产业？\" 与独守空房的云芝宇通电话时，她正晃着香槟杯俯瞰塞纳河。 云芝宇在实验室调整气相色谱仪，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她落下的发绳：\"巴黎分部的香氛购买率上涨了37%，证明云太太制作的香氛…...\" \"那岂不是年底得给我也分点红？\" \"哈哈，小财迷，会的，毕竟云太太可是我的小福星。\"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7。」 听见对面说了句\"早点休息，晚安\"，时遐思挂断了电话。 这个小世界的她没之前的那般急迫，可能是因为与她现世一样的工作，她却能在这里通过人设的改动走到高层，成为她想象中的优秀职场女性。 有点贪恋这种爽感，所以她在攻略对象好感度一直稳定时不时增长的情况下，决定慢慢来。 不过，攻略对象人设里的白月光，为什么还是没出现？ 明明记得穿来那天，有人说对方回国了已经，难道，攻略对象和对方私会，并没有让她察觉？ 时遐思思及此，情绪瞬间变得格外糟糕。 一口闷完手里的酒，解下衣领上的翡翠胸针——用来定位她的，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与瞬间腾起的雾气，遮盖住了少女心事。 ……………………………… 华国，2009年6月7日，内市森林露营区。 松针的潮气渗进帆布帐篷时，时遐思终于发现哥哥宋钰桉略显刻意的\"疏忽\"。 家族野营的物资清单上，唯独她的单人帐篷被替换成儿童款——玫红色尼龙布堪堪遮住半截睡袋，拉链坠着哥哥买来的驯鹿玩偶正咧着嘴嘲笑。 好像在嘲笑她对哥哥的太过放心。 \"看来小舅子是提前得了老年痴呆？\" 云芝宇走到她身侧，用登山杖挑开积水的篷布，荧光绿的防潮垫上赫然印着「6-12岁适用」。 他腕间的应急灯扫过树丛，惊飞了栖在冷杉上的渡鸦。 宋钰桉的嗤笑混着不远处篝火噼啪声传来：\"啧，这话说的，这不是还有妹夫你在，不是号称野外生存专家？总不至于让我妹妹没地睡吧？\" 他故意将啤酒罐捏得咔咔响，\"正好教教我家小公主怎么用星星辨方向。\" 时遐思没理会两个男人间一贯的不对付，只是这次受害者倒成了她自己。 她无语地抱着睡袋转身时，越野车后备箱已经铺开了羽绒被。 \"睡车里吧，原本以为今晚我会独守空房，没想到大舅子倒是给了我机会与你一起。\" 云芝宇接过她手里尺寸明显不合适的睡袋，将战术手电咬在齿间，腾出手把急救毯折成遮光帘。 时遐思\"嗯\"了一声，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北斗七星从全景天窗漏进来，在他挽起的袖口小臂投下青色血管的河流。 \"今晚介意陪我一起找北极星吗，云太太？\" 他扔来件抓绒外套，领口还沾着阿尔卑斯山脚的松脂香。 \"怎么会介意？还没和你夜看过星星，倒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 云芝宇听完笑着离开，走到宋钰桉身边帮忙烧着篝火。 时遐思将男人买给她的另一只驯鹿玩偶塞进挡风玻璃前，发现后视镜挂着串陨石手链——正是她去年落在西山别墅客房的那条。 \"啧，怎么感觉，我像是结婚前就被盯上了的感觉？\" 时遐思摇了摇头，决定无视这个手链。 ……………………………… 夜半惊雷炸响时，松涛声好似化作奔腾的马群。 暴雨砸在车顶的节奏像极了拍卖会的落槌声，时遐思在黑暗里数到第七个心跳间隙，忽然听见皮革摩擦的窸窣。 原来攻略对象也没睡着。 她侧过身，看着挤在车里的男人。 \"云太太怕打雷。\" 果不其然，她听见了一声轻笑。 \"怕雷的云太太，之前看来是别墅隔音太好，我竟然也没察觉。\" 云芝宇的声音裹着睡袋的悉索，\"那，我讲故事给云太太听吧，要听《瑞士牧羊人守则》还是《雪豹观测日志》？\" “第一个吧。” 他低沉的诵读声混着雨幕漫开，时遐思在故事里听见了弦外之音。 当虚构的母雪豹为守护幼崽与狼群周旋时，云芝宇的指尖无意间划过她蜷缩的手腕。 又紧紧扣住，指尖摩挲她的手链。 车载时钟跳至02:14，暴雨在挡风玻璃上冲刷出奇异的水幕。 \"第三十七页，观察对象开始用松果砸研究员。\" 诵读声突然变调，云芝宇没再按着原篇读，即兴编造起荒诞篇章，\"该对象近日出现囤积行为，疑似将彩虹糖藏在海拔两千四百米的岩缝…...\" 时遐思的闷笑震落了睫毛上的星光。 云芝宇的体温透过共享的睡袋渗过来，像温泉漫过冻僵的指节。 他原本攥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不知何时缠住了她的发梢，温热的触感让她耳后烧起晚霞。 \"云太太，现在安心点了吧，晚安。\" \"晚安，谢谢老公。\"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8。」 ……………………………… 破晓时分，宋钰桉敲响车门。 见没动静，正打算离开时，云芝宇打开了车门。 他看见云芝宇的手掌虚悬在时遐思发顶五厘米处——像护着新雪般挡住漏进来的晨光。 \"思思还在睡。\" 宋钰桉点了点头，轻轻带上车门离开。 ……………………………… \"早餐是烤焦的。\"宋钰桉故意将平底锅敲得震天响，\"或者…...\" 他晃了晃从云芝宇背包翻出的锡盒，\"某人的秘密焦糖布丁储备。\" 时遐思唇角弯起，果断接过焦糖布丁。 舀起布丁表层的脆壳时，尝到了熟悉的白茶香。 身后的云芝宇，正背靠轮胎擦拭军刀，刀刃折射的光斑正巧落在她锁骨——昨夜被他指尖摩挲出的淡红印记，此刻好似比朝霞还耀眼。 宋钰桉在一旁看着妹妹和妹夫，啧，莫名有点牙酸，选择一个人静静吃手里的。 第34章 但云太太只有一个。 返程的盘山公路上，时遐思在副驾储物格发现本皮质笔记。 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松针标本，最新页的钢笔画里，玫红色帐篷像朵倔强的蘑菇。 潦草批注写着：「小妻子今夜宿在我身侧。」 她摇下车窗，让山间的微风吹走莫名的燥意。 后视镜里，云芝宇余光瞥见小妻子，无意间的发现，唇角不自觉扬起。 山风卷走未说出口的低语，唯有松涛记得那个暴雨夜，有人把心跳声藏进私密的观察记录日志。 ……………………………… 华国，2009年7月1日，京市云宅。 转眼又到了第二个季度的云家家宴。 晚饭过后，已快到夜宵时分，时遐思想起白日宋母差人送来的补品，傍晚过来时，云芝宇让她一并带来云宅。 宋母送来的佛跳墙在青瓷盅里凝出油花，时遐思舀起第二勺时，海参的腥气突然在喉间炸开。 她扶着黄花梨餐边柜干呕，鎏金汤匙磕在大理石地面，惊醒了蜷在古董钟下的布偶猫。 \"小时这是害喜了？\"云母的玳瑁眼镜链扫过集团财报，在一旁讲解近期集团情况的云芝宇，闻声起身快步走到时遐思身侧。 他不想用孩子捆绑住自己的小妻子，避孕措施一直做的很好。 所以他觉得是出了别的问题，一把夺过汤盅时，鲍鱼翅尖竟然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不过此刻小妻子情况更紧急些，他一把抱起时遐思先放到沙发上。 时遐思蜷进欧式贵妃榻的瞬间，智能家居的新风系统恰好发出新一轮工作的声响——中央空调的冷风直直朝着她的方向吹风。 云母发现并不是有了孙子的喜讯，不知何时就离开了这片空间。 云芝宇扯松领带再次冲进厨房，定制袖扣刮花了德国进口洗碗机。 他指尖碾碎的发霉燕窝碎屑，正是宋母送来的礼盒内衬的那一处霉菌斑。 云母养的布偶猫突然蹿上料理台，叼来的鱼鳔，在空气里隐隐残留着福尔马林气息。 云芝宇眉头紧锁。 \"不行，得去医院。\" 今日家庭医生恰好家里有事，此刻也赶不过来。 他走到时遐思身侧，准备打横抱起人赶去医院时，真丝睡袍腰带散在波斯地毯上。 \"我不、不想去，买胃药就好。\" 时遐思揪着他前襟的手突然收紧，冷汗浸透的旗袍后领露出截雪白背脊，蝴蝶骨在痉挛中振翅欲飞。 她仗着好感度的数值，知道自己不会出事，也不想去医院洗胃或者治疗，觉得有要就行。 云芝宇叹了口气，还是没强迫虚弱难捱的小妻子，捏了捏她的手腕，拿起车钥匙就快步出了门。 竟连衣物和鞋都没来得及换。 ……………………………… 凌晨十二点，云宅别墅区较远处的便利店冷光刺眼，云芝宇的鳄鱼皮拖鞋碾过积水里的烟蒂。 他抓起货架上的胃药和电解质水，腕间的百达翡丽磕在收银台发出闷响。 玻璃门外闪过偷拍的镜头，自动门开合的机械音里混进快门声。 \"先生您钱还没找…...\"收银员找零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素来矜贵的男人再一次奔进夜幕坐进车里。 他发梢凝着的燕窝残渍，在便利店监控里像极了偷情后的罪证。 ……………………………… 云宅别墅的夜间灯光，将人影拓在彩绘玻璃上，云芝宇轻抬着时遐思下巴喂药的动作，轻柔小心地像在对待极易凋零的蝴蝶兰。 她咬破的唇角蹭在他虎口，血腥味混着电解质水的咸涩：\"明天云氏的并购案…...\" 她依稀记得一大早还有场会议要开，攻略对象此刻却好像要坚定着陪她不去休息。 \"并购对象跑了就再收购。\"他扯开黏在她背上的真丝衬裙，医用冷敷贴覆住痉挛的胃部，\"但云太太只有一个。\"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99。」 ……………………………… 破晓时分，#云氏总裁夜会神秘女#爆上新闻头条热搜。 视频里云芝宇的睡袍领口大敞，锁骨处疑似吻痕的水渍正被评论区疯狂讨论。 已缓解不少的时遐思刷着新闻头条评论区的桃色幻想和豪门婚姻猜测，忽然发现视频第37秒——便利店玻璃反射的货架上，某盒胃药被特意调整到镜头内。 云芝宇端着小米粥拿开时遐思手里的手机：\"云太太可不能轻信这些人的造谣，法务部将会起诉造谣者，还你家夫清白。\" 他睡衣纽扣故意错位两颗，露出胸肌上昨天白日宣淫时被她羞恼抓出的红痕，\"或者…...\"突然俯身咬住她微凉的指尖，\"坐实他们的猜想，其实我昨天白天就在密会美人，美人还在我身上落了痕？\" 时遐思耳尖红的滚烫，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突然想起来，家夫说不定真有这么一位白月光？我可是在第一次见你那天，就听人说了，现下突然想起来了。\" \"什么白月光？我怎么不知道。\" 云芝宇收起笑意，时遐思却没再解释，只是安安静静喝着小米粥。 暧昧的氛围陡然消失。 ……………………………… 晨光漫过桌面数张化验单，宋钰桉的来电震落茶几上的晨间报纸。 时遐思望着身侧办公的云芝宇，颈侧还残留着冷敷贴胶印，忽然想起昨夜他为了守着自己的情况，蜷在沙发边不慎睡着片刻的姿势——像极了守护宝藏的恶龙，连睡梦中都握着宝剑利器。 收回目光，按下了接听键。 \"思思，这是什么情况？那混账玩意儿出轨了？\" 宋钰桉的怒骂声透过手机闯进时遐思耳里，她明知道这次不是云芝宇真实犯下的问题，但是白月光确实一直没诈出来实情。 不如，趁此机会，作一作，试探一下？ 第35章 云太太，别离开我，哪怕不爱我，也可以。 时遐思的指尖在晨间送来的报纸，那篇醒目的桃色头条上摩挲出细响，云芝宇批阅文件的钢笔尖突然戳破纸页。 她将温水杯沿抵在唇间，任由水珠滚落在\"幽会激吻\"的模糊配图上。 \"哥，这份新闻是假的。\"水杯重重磕在化验单边缘，枸杞在震荡中浮沉如血点。 云芝宇颈侧胶印随转头动作裂开细纹，他伸手去够药箱的动作扯松了绷带衬衫，心口处结痂的抓痕像雪地里野兽的脚印。 时遐思看着他的动作，对比为她治疗时，粗暴又随意的举动，音量不大不小地开口。 \"但是，我想离婚。\" 宋钰桉的困惑从电话里炸开：\"什么？\" 时遐思对上那双写满震惊的黑眸。 男人已经放回了药箱，试图平静地坐回临时居家办公的桌面，指尖紧紧攥着钢笔。 \"之后联系哥，先挂电话了。\" 随后挂断了电话，没在管哥哥还说了什么，并关了机。 \"为什么？\" 男人看似平静的语气里，却好似压抑着多种情绪。 时遐思移开视线，缩回沙发的位置。 \"是不是忘了，结婚协议的首条——我可以无条件提出离婚，是想毁约？\" 云芝宇的钢笔尖悬在桌面的办公文件上，墨水滴落成炸开的痕迹。 \"不是，只是……\" 他慢条斯理抽出保险柜里的鎏金文件夹，烫银封条裂开时飘出冷松木香。 \"第三章第七款。\"骨节分明的指尖划过羊皮纸，结婚协议的条款在晨光里泛起冷光。 时遐思拧着眉，当时她信任哥哥看过这份协议文件，所以只看了第一条就签字了，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危险条款吗？ 她的指甲掐进化验单褶皱，昨日呕吐的胆汁苦味好似再次漫上舌尖。 智能新风系统感应到室内空气的变化，运作的轰鸣声盖过了不言的沉默氛围。 云芝宇突然起身走近，随着身影笼罩过来时，协议一并被带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见协议每页的防伪水印——竟是两枚交缠的婚戒投影。 鎏金钢笔突然塞进她掌心，笔尖残留的体温灼着虎口。 客厅的钟摆声里，云芝宇解开两颗衬衫扣。 结痂的抓痕下隐约可见，随着呼吸起伏像是再次提示她昨夜被照顾地多用心。 \"离婚的话，（缅因猫）安安的归属权仍归云芝宇所有。\" 时遐思扯松珍珠项链，浑圆的南洋珠滚进条款夹缝：\"云总当年拟协议时，就等着这天？明知我，会舍不得的只有安安。\" 他突然俯身撑住桌沿。 黑眸紧紧盯着她愤怒的双眸。 好似自暴自弃般出声。 \"我知道你不爱我，也可能不会彻底爱上我。只要这该死的商业联姻名头存在一日，你会像恨你母亲一样恨着不自由，打着金钱和利益名义的婚姻。\" 他顿了顿，冷白修长的指尖抚上她眼角的赤色泪痣，细细摩挲。 \"所以，我不求别的，只求能用这些手段，尽可能留住你，哪怕你会恨我。\" \"只要你撤回离婚的话，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时遐思丢了手里的结婚协议，她厌恶被威胁，哪怕是眼前人是她的攻略对象和任务。 她抬手拽住男人的领口，\"可以是可以，那你那该死的白月光到底是谁？说的好像只爱我一人，只要我留在你身边，那我从见你第一面就听闻的白月光究竟被你藏在哪个别墅，偷偷私会？\" 云芝宇握住领口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的小手。 \"那日你提过之后，我就去查了，究竟是谁在说着这些谣言。我云芝宇，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除了你，没有过任何一名女人，无论身心。\" 在时遐思仍然怀疑的目光里，他闭了闭眼，语气轻柔。 \"如果一定要说，那我的白月光就是你，让我爱而不得，得不到你的心。\" \"我历经商战，即使面临业绩压力也不肯低头，却只能垂头这般为你解释，我是真栽了。你要是还不信，我可以拿出我让人去查的所有记录。\"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100。」 时遐思无法掩饰心中的不平静，手指松开男人的领口，推开他的肩，往在猫窝里一直躲着睡觉的缅因猫安安走去。 抱到它的那一刻，仿佛才能收回混乱的思绪。 云芝宇皱眉看着时遐思的背影，认为她应该不会再提离婚的事情，转身咬开解毒剂玻璃瓶的橡胶塞，走到情绪恢复稳定的小妻子身侧。 \"还有一剂得注射。\"药液注入她手背静脉的动作像签署收购合同：\"若因健康隐患提出离婚，男方需承担终身看护义务。但是，我不会故意损害你的健康来留住你。你的母亲那边，我会去沟通的。\" 难怪，她的母亲会给她送明知有问题会食物中毒的餐盒。 真是，可怜又可笑。 针尖挑破皮肤时，无力靠在男人怀里的时遐思，听见了识海里系统平平的播报音。 紧咬的下唇被男人扣住下巴松开，他指尖轻轻拭去她唇间血珠，又抬起她的下巴落上一触即离的吻。 \"云太太，别离开我，哪怕不爱我，也可以。\" 「恭喜任务者完成小世界五——有着白月光爱而不得的甲方爸爸，用时10个月，经‘天界重生局’与系统核算，实际天界用时12.5天，少于100天，未知奖励待下个小世界随机出现，请任务者注意！」 「接下来将进行时间流速选项，请选择是否要直接切换至下一个小世界，还是选择加速本次小世界时间流逝，直到攻略对象寿终正寝为止，再进行切换，限时三秒，请任务者选择，三！」 \"我选择，直接切换！\"时遐思撩起眼皮，看着面前让她咬牙愤恨的狗男人。 既然要限制她的自由，那就到此为止吧。 \"恭喜思思~我们下个小世界见！\"识海里是系统平平熟悉的调皮祝福音。 ……………………………… 这次就不写小番外啦。 下一章就是星际文年少成名enigma指挥官*假beta医护啦～ 再次谢谢大家！ 第1章 攻略星际文年少成名enigma指挥官? ……………………………… “请任务者注意！由于上个小世界用时12.5天，少于100天，上次小世界开始，由于设定中，攻略对象与原女主不存在交叉过往，原女主的记忆同步率，修改为直接提供原女主过往记忆，同时攻略对象一公里范围提示自动上线，以及温馨提示！” “未知奖励已确定，鉴于原女主本次小世界设定为aboe，原女主死因为信息素医疗事故冲突，任务者将不会受到除攻略对象以外信息素影响，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播报音已从第三个小世界开始，由系统平平全面监管！” “本次小世界为超现世设定，请任务者注意接下来系统提供的设定！” 「思思你好！我们又将见面啦~欢迎来到，第六个快穿小世界~我是重生指挥使兼系统——平平！」系统平平的声音裹着断续电流声。 ……………………………… 快穿世界六： 华星，3045年12月1日，白玫区。 【当前身份：时遐思，白玫区总部医疗队初级医师，20岁，暂时为beta。】 白玫区穹顶模拟器显示3045年12月1日19:17时，时遐思正在更衣室吸收这个小世界的背景设定。 面前的金属镜面映出她后颈完好的抑制贴，眼角赤色泪痣随蹙眉动作微颤。 既然系统平平提示她只是暂时是beta，那可能就有变成其他的危险，不如先贴着，总是没错的。 她叹了口气，走回工作岗位，开始了夜间值班工作。 ……………………………… 在时遐思第17次检查恒温箱里的抑制剂时，珍珠白制服袖口擦过金属台面，带起一缕甜牛奶香。 「警告！s级警戒！指挥官进入强制易感期——」 刺目金光突然穿透防爆玻璃，时遐思手里的抑制剂应声而碎。 她隔着珍珠白制服的衣领按住腺体，却摸到发烫的皮肤。 这是怎么回事？ 识海内系统平平的提示音在疯狂鸣响： 【温馨提示：检测到enigma信息素暴动！请任务者立即撤离！】 走廊传来金属扭曲的巨响，冷松木香裹挟着硝烟味席卷而来。 时遐思背部撞在了柜子上，眼睁睁看着防弹门被金色精神力拧成麻花。 【温馨提示：已成功绑定任务者时遐思，攻略对象云芝宇！第六个小世界的攻略对象人设括弧完整版，星际文年少成名enigma指挥官，白玫区军事总部指挥官，22岁，enigma，请任务者注意！】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阴影里缓缓走出的身影眼瞳鎏金，云芝宇领口崩开三颗纽扣，露出了锁骨。 果然是他，前男友的脸，攻略对象的身份。 一旁的监控屏显示指挥官的精神力阈值正在突破临界点，她望着那双鎏金瞳孔，忍着背部的疼意，把微型记录仪别进胸前的工牌夹层。 「警告！enigma信息素浓度超标——」 警报再次炸响的瞬间，时遐思拿出一旁的物件。 \"云指挥官？\"她举起镇定剂枪，\"请回到…...\" 尾音被掐碎在喉间。 云芝宇的军装领口敞开，鼻尖那颗小痣沁着细汗，鎏金瞳孔映出她胸牌上晃动的银链——那是前一会儿在更衣室特意戴上的星轨状项链，与面前的enigma制服是同款的材质。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初始好感度数值为40，数值低于60，请任务者注意！】 \"你是beta？\"他犬齿擦过她后颈抑制贴，呼吸灼烧着腺体位置，\"那为什么有股奶味？\"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41。】 时遐思绷紧脚尖抵住操作台，感受到enigma精神力正扫描她每一寸骨骼。 这是最危险的场面——作为未分化的beta，她本不该携带信息素，但是偏偏beta会被enigma信息素影响。 莫非，beta的身份改变，和攻略对象有关？ 但是目前的紧张局势，容不得她过多思索。 \"只是洗衣凝珠的味道。\"她将镇定剂悄悄抵住他腰侧，\"新出的白桃奶香型。\" 云芝宇突然轻笑，代表着易感期的鎏金眼瞳，闪过一丝清明：\"你撒谎。\" 他握住她发抖的手腕，带着枪口转向自己心脏，\"你的手里，可是有着四倍浓度的抑制剂。\" 金属墙壁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时遐思右眼眼尾的赤色泪痣被冷汗浸湿。 当警报声转为尖锐的蜂鸣，她终于扣动扳机——针管却在触及皮肤的刹那爆裂。 \"看来医师培训课程，没告诉过你。\" 云芝宇碾碎玻璃碎片，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她锁骨，\"enigma易感期时，痛觉会转化成…...\" 他突然僵住。 时遐思趁机翻身将他反制在医疗台上，珍珠白制服溅满淡金色的enigma血液。 她扯开被冷汗黏在脖子的发丝，无意间露出后颈发红的抑制贴：\"转化为什么？性冲动？\"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42。】 屋内所有的监控设备突然全部黑屏。 时遐思在黑暗中听见布料撕裂声，紧接着后颈传来剧痛——抑制贴被犬齿贯穿的瞬间，她听见脑内炸开双重提示： 【温馨提示：警告！遭遇临时标记！】 【温馨提示：二次分化进程启动！】 云芝宇的喘息声带着失控的颤音：\"…...居然真是omega？\" 他指尖按在她右眼泛起紫光的虹膜上，\"果然你身上的奶香就是…...\" 时遐思在剧痛中摸到摔碎的镇定剂瓶。 玻璃碎片划破掌心，混着enigma血液的液体渗入伤口，她突然明白系统传达设定时，特意提示里\"信息素敏感症\"的真正含义——原来她对男人身上冷松木香莫名的渴求，不是beta该有的反应。 第2章 会导致云指挥官也对我产生依赖吗?云指挥官这是怕了? \"快住嘴松手…...\"她抵住云芝宇滚烫的额头，\"除非你想在医疗报告里写‘指挥官在易感期标记下属’。\" 鎏金瞳孔剧烈收缩。 时遐思趁机将备用抑制剂扎进他颈侧，在对方僵直的瞬间翻身滚下医疗台。 她撞开应急舱门时，看见镜中自己左眼正泛起紫罗兰色波纹。 \"时医师！\"赶来的医疗队僵在门口，\"你的眼睛…...\" \"只是美瞳的颜色，不用在意。\"她扯下染血的制服外套裹住后颈，\"指挥官需要三倍剂量的神经镇静剂，另外——\" 疼痛让她踉跄着扶住门框，\"帮我申请启动《特殊性别医疗实验协议》。\" 人群骚动中，时遐思听见识海内响起系统平平的机械音提示： 【温馨提示：二次分化完成度37%，信息素敏感症已激活！】 当她回头看向昏迷的云芝宇时，发现指挥官右手正紧攥着那条星轨项链——方才挣扎时扯断的银链，此刻正缠绕在他渗血的手指上。 ……………………………… 华星，3045年12月2日，白玫区。 白玫区总部医疗中心的晨光透过液态玻璃，在时遐思的办公桌上切割出菱形光斑。 她将实验协议推到云芝宇面前时，珍珠白制服袖口的星月刺绣正好盖住腕间的抑制环。 \"根据《特殊性别保护法》第14条。\" 她指尖点在协议第七条，\"云指挥官，您有义务配合我完成每周三小时的信息素适应性训练。\" 云芝宇军装笔挺地坐在逆光处，鎏金瞳孔扫过文件末尾的电子签名：\"时医师似乎忘了。\" 他袖口的六芒星纽扣闪过冷光，\"我昨天易感期的记忆清除程序完成度是98.7%，可不是100%。\" 时遐思眼尾的赤色泪痣微微发烫。 她看着指挥官右手缠绕的新绷带——那里昨日攥着她那条星轨项链。 突然转身，将全息投影仪转向墙壁：\"那您怎么解释这个？\" 监控画面定格在昨晚20:47:33，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正缠着她脚踝撞向恒温箱。 时遐思放大他染血的指尖：\"需要我向军部解释，指挥官易感期时破坏的三十万星币医疗设备，是因为…...\" \"够了。\"云芝宇突然站起身，冷松木香瞬间充斥整个会议室。 时遐思后颈的临时标记突然刺痛，她靠着扶住桌沿才没能露出异样。 丫的，这个小世界的信息素设定真是讨厌，这种不受控的压制感太让人不爽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43。】 金属门突然被敲响。 护士长端着药盘进来：\"指挥官该换药了。\" 她瞥见时遐思异常泛紫的指尖，\"时医师要不要顺便检查下信息素水平？\" 时遐思刚要拒绝，云芝宇突然扯开绷带：\"嗯，不过，让时医师来帮我换吧。\" 新鲜渗血的伤口横贯掌心，他抬眼时鎏金瞳孔泛起涟漪，\"毕竟时医师连enigma的临时标记都能处理。\" 护士长见气氛不太对劲，点了点头，放下东西迅速离开。 更衣室弥漫着消毒水与冷松木香交织的气息。 时遐思小心剪开男人染血的纱布时，发现云芝宇正盯着她胸前的工牌——那条断裂的星轨项链正安静地躺在透明夹层里。 \"战损品回收部的效率挺高的。\" 她将生物凝胶涂在他伤口，想着快穿后受到的信息素影响，继续冷嘲热讽，\"居然能找回归还被精神力碾坏了的项链。\" 云芝宇的指尖突然颤了颤。 时遐思趁机按住他手腕：\"云指挥官可别动，除非云指挥官您想留疤。\" 她俯身时发丝扫过对方手背，奶香味若有似无地浮动，\"虽然这道疤痕说不准会很像猎户座星云…...\"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44。】 药柜玻璃映出两人靠近的轮廓。 云芝宇突然用受伤的手捏住她下巴：\"你从哪学会用星轨做项链？\" \"星际博物馆的纪念品。\" 时遐思任由他打量自己紫罗兰色渐变的右眼，\"上周去参观时，解说员说这种设计源自古地球的航海仪。\" 她感觉到enigma的呼吸扫过睫毛。 云芝宇的拇指擦过她眼尾泪痣，在皮肤上留下冷松木香的气息：\"是美瞳？还是，特殊时期？\" 是因为你的临时标记，让我二次分化还没完全完成，出现了特殊时期的一些显性特征。时遐思在心里默默吐槽。 \"指挥官对我的眼睛很感兴趣？\"她将最后一段绷带打结，\"不如签了实验协议，每周三小时让您看个够。\" 警报声突然炸响。 云芝宇的精神力预警器红光闪烁，时遐思后颈的临时标记开始发烫。 她踉跄着扶住药柜，听见护士长在走廊大喊：\"大家注意！隔离舱的alpha伤员发生信息素泄漏！\" 剧痛如利刃刺穿太阳穴。 明明因为小世界任务奖励不会受到其他人信息素影响，但是或许是因为突发的变化，让她也得苦于alpha的信息素影响。 淦了。 时遐思弯下身，下意识蜷缩在墙角，看着云芝宇军靴上的六芒星徽章在视线里扭曲成光斑。 alpha信息素像硫酸腐蚀着她的神经，直到冰冷的松木香突然笼罩全身。 \"呼吸。\"云芝宇将她的脸按在自己颈间，独属于enigma优异的精神力，为她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你的信息素敏感症…...\" 时遐思攥紧他军装前襟，奶香味不受控地溢出。 她看着指挥官颈侧跳动的血管，犬齿突然发痒——这是omega被标记后的本能反应，也想独占标记对方。 \"别想咬我。\"云芝宇的声音带着点精神力共振，让她维持了点清明的思绪，\"临时标记期间，二次标记会导致…...\" 话未说完就被时遐思拽着领带拉低头。 少女泛紫的瞳孔倒映着他骤缩的鎏金眼眸，染着奶香的呼吸拂过他鼻尖的痣：\"会导致云指挥官也对我产生依赖吗？云指挥官这是怕了？\"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45。】 第3章 时医师，就让我看看实验协议的价值。 云芝宇的精神力屏障出现裂缝。 时遐思其实更多是一种反发泄怒气的冲动，所以并未深咬，一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用最后力气将他推开。 她抹掉嘴角血迹，将签好字的协议拍在他胸口：\"明天下午三点，云指挥官，我们适应性训练室见。\" 医疗灯在她转身时照亮工牌夹层，云芝宇突然眯起眼睛——星轨项链的断裂处，还沾着他昨晚的凝血，让他无端想起昨夜和今早与时医师的亲密接触。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 华星，3045年12月3日，白玫区。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白玫区特殊诊疗室的蓝光扫过时遐思的虹膜，时遐思在信息素模拟器上输入第9组参数时，听见身后传来军靴叩地的声响。 云芝宇的指挥官制服换成了战术训练服，鼻尖那颗痣在冷光下像枚银钉。 \"开始吧。\"他敲了敲全息屏，\"三小时后有星舰检修任务。\" \"嗯，云指挥官不用催。\" 时遐思将感应贴片按在他太阳穴，奶香味随着动作漫过操作台：\"不过，根据协议，您需要先接受基础信息素适配测试。\" 她调出昨夜整理的97页研究报告，\"比如现在，我的信息素浓度是...\" 云芝宇突然握住她手腕。 感应贴片闪烁红光，全息屏上的松木香波形图剧烈震荡：\"时医师。\" 他鎏金瞳孔映出她腺体上的临时标记，\"你该先解释为什么你的omega信息素会诱发enigma的安抚反应。\"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46。】 时遐思的医用腕表发出信息素预警。 她抽回手时，战术服布料擦过颈侧，带起一小片绯红：\"根据《特殊病症医疗实验条例》第3章，治疗期间禁止询问原理。\" 她将抑制剂推进模拟舱，\"就像我不会问，为什么指挥官刚才心率突然提升15%。\" 话落，身侧的冷松木香骤然浓烈。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绞碎了空中漂浮的数据流，时遐思后颈的临时标记开始发烫。 她面不改色地启动二级防护罩：\"训练期间攻击医师，需要我向医疗伦理委员会提交…...\" 话音未落，时遐思就被云芝宇拽进了模拟舱。 \"你？！\" 云芝宇扣着她的腰按在悬浮座椅上，战术手套擦过她发紫的眼尾：\"既然只有宝贵的三小时。\" 他按下启动键的瞬间，舱内涌出大量alpha信息素，\"时医师，就让我看看实验协议的价值。\" 时遐思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状。 青柠味的alpha信息素像钢针刺入神经，她蜷缩着去抓镇定喷雾，却被云芝宇截住手腕：\"时医师，是想适应得了还是选择保持过敏依旧崩溃？\" enigma的声音混在警报声里，\"选吧。\" \"我选，第三个选项。\"她突然翻身跨坐在他腿上，扯开自己后颈的抑制贴，\"用enigma信息素覆盖。\" 甜牛奶香轰然炸开。 云芝宇的鎏金瞳孔泛起涟漪，精神力触手不受控地缠上她脚踝。 时遐思忍着剧痛，将感应器贴在他喉结：\"数据显示，云指挥官您对我的信息素存在17%的应激性安抚反应...\" 模拟舱突然剧烈震荡。 云芝宇掐着她腰肢撞向控制台，在时遐思闷哼中按下了净化键。 青柠味瞬间消散，他盯着她泛出水光的紫色瞳孔：\"你这是疯了吗？\" \"是您先没顾我的意愿，率先启动了训练，怎么还反过来训斥我。\" \"云指挥官，这不是战场，我也不是您的下属。\" 她举起录下全程的医疗腕表，\"顺便，实验数据收集完成度已达32%。\"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47。】 警报器突然响起舰内广播：\"请医疗部立即支援b3区！alpha信息素泄露引发群体性失控！\" 时遐思推开云芝宇时，还是没稳住踉跄了一下。 云芝宇皱眉抓住她胳膊：\"你的信息素敏感症…...\" \"没事，我死不了。\"她将镇定剂枪插进战术腰带，\"但指挥官再不放人，就要算违约了。\" 穿过舱门时，时遐思听见身后传来冷松木香的余韵。 云芝宇的声音混在机械嗡鸣中：\"既然今日中断，训练时长不会直接算三小时的。\" \"行，谢谢云指挥官了。\" 她在拐角处打开医疗箱，吞下三倍剂量的抗敏药片。 全息镜映出她逐渐恢复黑褐色的瞳孔，以及锁骨下方悄然浮现的金色纹路——那是enigma临时标记的反向侵蚀。 ……………………………… 白玫区b3医疗舱的红外扫描线扫过时遐思的防护面罩，她在四散的信息素风暴中抓住输氧管。 七个失控的alpha伤员正在撞隔离墙，各类刺鼻的信息素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时医师！\"一名护士将镇定剂抛过来，\"你去左侧第三舱门！\" 时遐思翻滚着躲开飞溅的玻璃渣，珍珠白防护服被割出三道裂口。 她刚摸到药箱，突然被拽进冷松木香构筑的屏障。 云芝宇的战术手套压住她渗血的腰侧：\"医疗部没人了？派个omega来前线？\" \"是beta。\"她将三支抑制剂拍在他胸口，\"劳驾指挥官当个临时支架。\" 鎏金瞳孔微微收缩。 云芝宇看着少女泛紫的指尖在镇定剂枪上灵活滑动，防护面罩裂痕处透出她紧抿的唇线。 当第六个伤员被放倒时，他突然伸手盖住她操作台：\"你的瞳孔。\" 时遐思甩开额前汗湿的发：\"是美瞳。\" 她将最后一支镇定剂扎进伤员颈侧，\"比起这个，d区还有…...\" 爆炸声打断对话。 天花板坠落的瞬间，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卷着她撞破观察窗。 时遐思在碎玻璃雨中听见脑内提示： 【温馨提示：信息素敏感症已达四级，建议立即撤离！】 第4章 等时医师把反向侵蚀率压到5％以下再来。 时遐思反手将镇定剂推进自己大腿，在剧痛中扯开防护服领口：\"东南角通风管！\" 奶香味信息素突然爆发，\"那里有未闭合的净化阀！\" 云芝宇的军靴碾过满地针剂。 他单手抱起时遐思跃上横梁，精神力触手绞碎最后一道隔离门：\"你怎么知道控制中枢的位置？\" \"上周检修报告。\"她将密码器贴在他战术腕表上，\"劳驾，云指挥官的手部识别权限。\" 净化系统启动的轰鸣声中，时遐思的虹膜正从紫罗兰色褪成黑褐。 云芝宇突然捏住她下巴：\"这也是美瞳效果？\" \"云指挥官，现在是提问时间？\"她指向下方开始平息的信息素旋涡，\"麻烦放我下去做终末消毒。\"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48。】 云芝宇松开手时，战术手套勾住了她颈间的识别卡。 时遐思坠落瞬间抓住他武装带，整个人悬在十米高的检修架上。 奶香味信息素混着血腥味漫开，她看着指挥官鎏金瞳孔里晃动的自己：\"协议里没写包括对我救援。\" \"现在有了。\"云芝宇突然切断武装带扣，抱着她坠入下方气垫舱。 缓冲凝胶淹没两人的瞬间，时遐思听见他喉结处的震动：\"你居然给自己注射了四倍镇痛剂？\" 医疗队冲进来时，只看到指挥官正把时医师按在消毒舱里。 云芝宇扯开她破碎的防护服，露出腰侧渗血的绷带：\"这伤是怎么回事？\" \"只是过敏反应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她将染血的棉签扔进回收器，\"以及…...\" 突然伸手戳他锁骨下方，\"指挥官这里，旧伤复发了。\" 云芝宇抓住她手腕的力度骤然加重。 时遐思仰头看他骤缩的鎏金瞳孔，防护面罩滑落露出带着擦伤的脸：\"一小时前云指挥官抱我跳窗时，心率比正常值快了22%。\" 警报灯在此时转为绿色。 云芝宇甩开她的手走向舱门，战术靴踩过满地狼藉：\"那就明天，补上训练，同时追加两小时。\" 时遐思靠着消毒舱轻笑，听着识海里系统平平的提示音。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49。】 护士长递来新的抑制贴时欲言又止。 时遐思抚过后颈发烫的临时标记，低下头，散开的衣领，发现锁骨处的金色纹路已蔓延至心口——是enigma信息素反向侵蚀的证明。 ……………………………… 华星，3045年12月4日，白玫区。 白玫区特殊诊疗室的神经接驳器发出嗡鸣，时遐思将第一组参数输入控制台时，云芝宇的精神力波动敲响了防护罩。 她看着飙升的过敏指数，把镇痛剂推进静脉：\"请指挥官收敛信息素。\" \"这句话该我说。\"云芝宇敲了敲手腕的监测环，\"你的omega信息素浓度超标了。\" 时遐思眼尾的赤色泪痣在蓝光下颤动。 她将感应电极贴在他太阳穴，战术服布料摩擦声里混着冷松木香：\"治疗原理是用enigma信息素覆盖过敏源。\" 她调出全息模型，\"现在请释放0.3当量的…...\" 警报器突然炸响。 时遐思的医用腕表显示过敏指数突破临界值，防护面罩瞬间结满冰霜。 云芝宇扯开神经接驳线，精神力触手卷着她撞开应急舱门：\"医护兵！\" \"别叫人…...\"时遐思蜷缩在云芝宇的怀里，瞳孔交替闪现紫黑双色，\"给我…...左旋氨氯地平。\" 云芝宇的战术手套捏碎药瓶。 他钳住时遐思下巴，将混合自己血液的抑制剂灌进去：\"你这次居然给自己注射了神经亢奋剂？\" \"为了对抗…...感官过载…...\"她抓住他渗血的手腕，奶香味信息素突然爆发，\"松手！\" 鎏金瞳孔微微收缩。 云芝宇看着少女虹膜里异常的颜色，突然撕开她的衣领。 锁骨下方的皮肤正浮现金色经络，他按下紧急通讯器的手顿住：\"反向侵蚀率现在到多少了？\" \"7.2%…...\"时遐思缓着难受，\"不影响治疗…...继续…...\" 冷松木香如暴风雪灌满舱室，他掐着时遐思的腰按在医疗台上：\"你要找死？\" \"是想治病。\"她多扯开了战术服领口，撕下后颈的抑制贴，露出锁骨下方蔓延的金纹，\"用enigma信息素包裹过敏源，这是协议…...\" 剧痛让她咬破嘴唇。 云芝宇突然俯身咬住她后颈，临时标记处的经络爆出金光。 时遐思在信息素洪流中听见双重提示音： 【温馨提示：信息素敏感症缓解至三级。】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50。】 【温馨提示：兑换功能开启，请选择：】 【a.信息素调和器（副作用：痛觉神经敏感化）】 【b.精神屏障发生器（副作用：情感钝化）】 【c.创伤记忆透析仪（副作用：随机记忆丢失）】 时遐思选择a项的瞬间，云芝宇突然松开她后退。 指挥官鎏金瞳孔里映出她正在复原的虹膜，战术服领口沾着两人的血：\"这次也是美瞳？\" \"不用在意。\"她将调和器藏在袖口，\"现在可以继续…...\" 他盯着时遐思恢复黑褐色的瞳孔，鼻尖的痣在警报红光下如凝血：\"下次再隐瞒体征数据，我会终止协议。\" 时遐思擦掉嘴角血渍，看着识海里提示的50点好感度数值。 当回过神来，她已调整好呼吸频率：\"准备第二轮治疗，指挥官的信息素输出量需要提升至…...\" \"不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云芝宇甩给她染血的绷带，\"等时医师把反向侵蚀率压到5%以下再来。\" 走廊感应灯依次亮起。 时遐思靠着更衣柜吞下抗敏药，发现调和器正在袖袋里发烫。 镜面映出她锁骨金纹消退的痕迹，以及身后悄然出现的指挥官副官。 \"时医师。\"副官递来加密医疗盘，\"云指挥官让我转告，明早六点他要看到完整的过敏源分析报告。\" \"嗯。\" 她接过存储器的瞬间，识海内突然响起提示： 【温馨提示：信息素调和器副作用激活：痛觉神经敏感度+300%。】 第5章 好了，现在整个房间都是止痛药…... 白玫区药械库的低温冷气裹着时遐思的脊背，她将最后一盒镇静贴码进恒温箱时，袖口的信息素调和器突然发出蜂鸣。 副作用300%的痛觉敏感化，像钢针刺入指关节，金属托盘从颤抖的指尖坠落。 \"时医师？\"药剂师从货架后探头，\"需要帮忙吗？\" \"没关系。\"她将泛紫的指尖藏进防护服口袋，\"这边的镇静贴都已经弄好了。\" \"噢好，麻烦时医师了。\" 货架玻璃映出她煞白的脸色。 时遐思咬碎含在舌下的镇痛含片，薄荷味的麻痹感勉强抵住神经末梢的尖叫。 ………………………………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当她抱着药箱走向消毒舱时，听见走廊传来熟悉的军靴声。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先一步打开了舱门。 指挥官扫过她颈侧密集的冷汗，战术手套叩在恒温箱上：\"时医师，你的过敏源报告呢？\" \"在加密终端。\"她后退半步避开冷松木香，\"密码是昨日，任务编号的逆序…...\" 剧痛突然撕裂她的右肩。 时遐思撞在金属墙上，药箱里的镇静剂滚落一地。 云芝宇皱眉去扶她胳膊，却在触碰瞬间引发时遐思更剧烈的痛觉海啸。 \"别碰我！\"她嘶声打开医疗腕表的绝缘层，又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显眼，缓了口气，\"有静电…...药械库静电比较多…...\" 男人的鎏金瞳孔微微眯起。 云芝宇看着满地滚动的镇静剂瓶——所有标签都朝向时遐思所在角度，形成精确的放射状图案。 \"你在用药品摆星图？\"他碾碎脚边的玻璃瓶，\"医疗部还能允许时医师这么不认真工作？\" 警报声突然炸响。 时遐思腕间只有她可见的调和器迸出火花，300%的痛觉增幅混着信息素敏感症同时爆发。 她蜷缩在墙角，看着云芝宇的军靴纹路在视网膜上分解成无数刺痛的光点。 \"麻烦云指挥官出去…...\"她将镇定贴按在太阳穴，\"您身上沾上了alpha信息素…...\" 云芝宇却蹲下身。 冷松木香突然收敛成细线，精神力触手编织成隔绝屏障：\"嗯，但是你看起来并不是过敏反应。\" 他指尖悬停在她颤抖的眼睫上方，\"难道是痛觉神经敏感化？\" 时遐思扯开防护服高领，露出锁骨下方闪烁的金色纹路：\"是反向侵蚀率的副作用…...两小时…...就能自愈了…...\" \"那自愈期间被信息素刺激会怎样？\"云芝宇突然用精神力抬起她下颌，\"医疗协议第三章第六条规定，实验副作用必须实时告知…...\" 难捱的剧痛，让时遐思拽住他武装带借力起身。 她踉跄着踩碎三支镇静剂，混合着冷松木香的药雾瞬间弥漫：\"规定还说...…治疗有权采取紧急措施…...\" 云芝宇的精神力屏障出现裂缝。 时遐思趁机将神经镇静贴拍在他后颈，却在收手时被抓住腕骨。 指挥官鎏金瞳孔里翻涌着危险的光：\"你给自己注射了神经钝化剂？\" \"外敷型。\"她晃了晃空掉的镇静贴包装，\"需要检查下吗？\"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51。】 药械库的低温警报突然启动。 时遐思在冰雾中转身，防护服擦过云芝宇的战术腰带：\"建议指挥官尽快离开药械库，除非您想体验omega的经期痛感模拟…...\" 她被精神力触手卷着撞进恒温箱。 云芝宇的鼻尖擦过她泛金的临时标记，冷松木香如手术刀剖开痛觉迷雾：\"无所谓，战场上的伤也够疼了。\" 他指尖按在她颈动脉，\"副作用的话，你每分钟跳动的疼痛次数，应该就是你现在的脉搏数？\" 时遐思在剧痛中扯开他的战术腕表，将数据线接上调和器：\"既然云指挥官想帮我…...\"快速输入代码的手速丝毫不减，\"enigma的信息素还可以做止痛药。\" 全息屏突然爆出蓝光。 云芝宇看着自己的精神力波长已经改动成镇痛频率，药械库所有空间里都在泛着冷松木香。 时遐思苍白的脸浸在浓郁的信息素里：\"好了，现在整个房间都是止痛药…...\" 她声音戛然而止。 云芝宇接住晕厥的时遐思，发现她藏在袖中的左手攥着带血的镇静贴包装——边缘残留着齿痕与包装袋里镇静贴的碎片。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52。】 ……………………………… 救护舱的紫外线消毒灯刚熄灭，云芝宇将时遐思平放在自愈凝胶舱内时，她眼尾的赤色泪痣正在渗血。 他按下净化键的瞬间，舱内涌出冷松木香——这是昨夜调试药械库冷藏系统时残留的信息素浓度。 \"心率137，神经痛觉指数8.9级。\"医疗ai弹出警示窗，\"建议注射…...\" \"关闭语音提示。\"云芝宇切断声控系统，战术手套悬在镇痛剂选择界面。 全息屏蓝光映着他眉间皱痕，最终选了最基础的外敷型镇静贴。 时遐思在昏迷中蜷缩成防御姿态，防护服领口透出反向侵蚀的金色纹路。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自动编织成防护网，这是他指挥星舰时的应激反应，此刻却笼罩着omega脆弱的颈动脉。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53。】 医疗舱门在云芝宇陷入沉思时，突然滑开。 护士抱着记录板愣在门口：\"云指挥官？需要叫神经科…...\" \"不用，出去吧。\"云芝宇将时遐思泛紫的指尖塞进恒温罩，\"关闭本舱监测。\" 当最后一丝脚步声消失，他解开战术腕表扣在医疗台。 第6章 您应该先预约。 时遐思就是在这时醒来的。 她最先感知到后颈临时标记的灼烧感，然后是舌尖残留的金属味血渍：\"云指挥官…...居然会违反协议第12条。\" 云芝宇转身时带起微型气流，冷松木香扫过她渗血的嘴角：\"监护昏迷的实验对象，属于指挥官义务条款。\" \"监护可不包括…...\"她摸到凝胶舱边缘的凹痕，\"...…在医疗舱使用精神力防护网。\" 鎏金瞳孔微微收缩。 云芝宇看着时遐思撑坐起来，珍珠白病号服滑落露出缠满感应线的手臂：\"你能感知精神力波长？\" \"倒是可以感知痛觉神经敏感度下降32%。\"她扯掉胸前的电极片，\"感谢云指挥官当人形镇痛泵。\" 医疗ai突然发出嗡鸣。 时遐思翻身下床时踩中云芝宇的军靴，300%的痛觉敏感让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冷松木香如冰雾包裹全身，她听见双重心跳在战术服纤维里共振。 \"时医师，新增一条协议补充条款。\"云芝宇握住她手肘，\"治疗期间禁止离开监护区。\" 时遐思抬眼时，睫毛扫过他喉结处的监测环：\"监护到什么时候？\" \"到你的瞳孔…...\"他忽然掐灭后半句，松开手后退半步，\"能恢复成令人安心的黑褐色。\" 消毒喷雾在此时漫过舱室。 时遐思借着白雾遮掩查看医疗屏，发现云芝宇修改了自愈舱程序——原本两小时的基础治疗被延长到整夜。 \"明早六点有跨区医疗会议。\"她将镇静贴拍在云芝宇战术腰带，\"云指挥官要不…...\" \"建议患者闭嘴。\"云芝宇甩给她加密存储器，\"时医师，把药械库的异常数据解析完再说话。\" 时遐思摩挲着存储器边缘的六芒星刻痕，忽然轻笑出声。 云芝宇走到舱门时，听见她带笑的气音混在机械嗡鸣里：\"冷松木香浓度比标准值低了18%，云指挥官在克制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感应门闭合的刹那，医疗屏跳出最新监测数据： 【温馨提示：反向侵蚀率降至5.3%。】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54。】 时遐思点开云芝宇留下的存储器，发现需要指挥官级别的基因密钥。 她将沾着血渍的指尖按在识别区——昨夜沾染的enigma血液瞬间解锁了文件。 ……………………………… 时遐思的医疗光笔悬在全息屏上，云芝宇的精神力评估报告正投射出危险的红区。 她将加密存储器贴近防护服内置扫描仪，乳白色布料下透出淡金纹路——那是enigma信息素反向侵蚀的印记。 \"建议暂停深空跃迁训练。\"她对着录音笔口述，\"指挥官左侧第三肋间肌存在隐性撕裂伤，若叠加虫洞压力…...\" 舱门开启的蜂鸣打断诊断。 云芝宇挟着星图板踏入医疗室，指挥官制服沾着引擎舱特有的钴蓝色冷却液：\"时医师，报告结论？\" 时遐思熄灭全息屏：\"您应该先预约。\"她转动诊疗椅避开冷松木香，\"按照协议第五章…...\" \"时医师，按照战时条例。\"云芝宇将星图板拍在问诊台，\"我有权查阅自己的医疗报告。\" 诊疗椅扶手的生命监测仪突然尖啸。 时遐思的痛觉敏感后遗症在enigma信息素压迫下复发，她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按下调和器：\"隐性撕裂伤源于七个月前的光子炮冲击。\" 她调出骨骼投影，\"下次任务若超过四小时…...\" 云芝宇的指尖划过肋间三维图：\"那医疗部的建议是？\" \"医疗部建议指挥官…...\"她突然按住抽搐的右腕，\"...…学会在战场上躲避攻击。\"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55。】 警报器毫无征兆地炸响。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先于医疗ai展开防护罩，时遐思在震荡中抓住他武装带：\"d7舱壁破裂！\" \"你待在屏障内。\"云芝宇甩开她的手，\"你的瞳孔…...\" 时遐思已经撞开应急药柜。 她将止血凝胶塞进指挥官口袋，珍珠白防护服擦过他肋间旧伤位置：\"压力绷带会加重横膈膜负担，用液态缝合剂。\" 舰体二次震荡时，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缠住她脚踝。 时遐思在失重状态下抛出医疗包：\"别浪费能量管我！\" 她在狼藉中捕捉到enigma信息素的波动异常——云芝宇的旧伤果然影响精神力输出。 抓起两支镇痛雾化器，她借着通风管气流跃至指挥官身侧：\"吸气！\" 冷松木香裹着药剂涌进胸腔。 云芝宇鎏金瞳孔骤缩，精神力场瞬间修补舱壁裂缝。 时遐思挂在安全索上记录数据：\"旧伤导致能量输出滞后0.7秒，需要…...\" 她被突然贴近的指挥官按在舱壁上。 云芝宇鼻尖的痣悬在她眼睫上方，肋间还插着半支雾化器：\"谁允许的你，携带未登记的医疗器械？\" \"《特殊病症协议》附件四。\"她晃了晃医用腕表，\"允许实验对象调配基础药械。\" 警报灯由红转绿的刹那，时遐思看见全息镜里的自己——防护面罩碎裂后露出的瞳孔，正交替闪现紫黑双色。 \"副作用。\"她抢在云芝宇开口前解释，\"三分钟后消退。\" 医疗队冲进来时，云芝宇正用精神力触手卷回散落的药瓶。 时遐思蹲身整理器械箱，听见他对着通讯器说：\"明早的跃迁训练取消。\" 护士长递来新的防护面罩：\"指挥官居然听劝了？\" \"云指挥官只是…...\"时遐思擦掉睫毛上的冰霜，\"...…或许只是找到了更高效的训练方案。\" 更衣室镜面映出她锁骨下逐渐隐去的金纹，以及悄然浮现在颈后的新印记——那是云芝宇修补舱壁时残留的精神力刻痕。 识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56。】 第7章 时医师，你用我的精神力波长当培养基? 华星，3045年12月7日，白玫区。 白玫区医疗植物园的晨雾还未散尽，时遐思的珍珠白制服下摆扫过蓝荧草叶片，带起一阵奶香味的涟漪。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她将最后一管营养剂注入土壤监测仪，转头看见云芝宇站在玻璃穹顶下——云指挥官难得没穿军装，黑色高领训练服衬得鼻尖的痣愈发醒目。 \"晨间巡查？\"她晃了晃沾着泥浆的检测笔，\"蓝荧草分泌的信息素能缓解神经痛，建议指挥官多停留七分钟。\"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掠过正在开花的星藤：\"医疗部让初级医师负责s级药用植物？\" \"这是实验协议延伸项目。\"时遐思将光屏转向他，\"使用enigma信息素培育的星藤，镇痛效果提升19%。\" 鎏金瞳孔微微闪动。 云芝宇蹲身触碰花苞，冷松木香惊起一群荧光蝶：\"时医师，你用我的精神力波长当培养基？\" \"这是上周治疗时逸散的能量，没有额外收取。\"她摘下手套展示培育日志，\"每株消耗0.003当量，这可不违反…...\" 云芝宇突然握住她手腕。 训练服布料擦过监测仪，蓝荧草集体转向两人交叠的掌心：\"那这是什么？\" 时遐思腕间浮着淡金色脉络，像是皮下流淌着星沙：\"是反向侵蚀的视觉化呈现。\" 她任由他探查，\"放心，不影响培育精度。\" 晨光穿透穹顶洒在星藤花苞上，云芝宇的指尖无意识摩挲她跳动的脉搏。 医疗植物在enigma信息素中舒展叶片，时遐思忽然倾身靠近：\"云指挥官的心率，比正常值快了12%。\"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57。】 云芝宇松开手时带落三片蓝荧草叶。 时遐思接住飘落的叶片，将它们嵌进检测仪凹槽：\"要试试新型镇痛剂吗？\" 她晃了晃萃取的淡金色液体，\"无副作用，即刻生效。\" \"时医师，这是你的实验品？\" \"我们的。\"她将注射器推进他指尖，\"毕竟原材料是…...\" 警报器突然响起舒缓的提示音。 云芝宇看着光屏跳转到自己旧伤监测图，肋间撕裂伤的恢复曲线比预期快了23%。 他忽然将注射器扎进星藤根茎，看着整株植物泛起鎏金光晕：\"嗯，下次治疗改用这个。\" 时遐思眼尾的泪痣随着笑意扬起：\"云指挥官，需要预约吗？\" \"现在。\"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突然缠住她腰间的医疗包，\"你还有二十八分钟到岗。\" ……………………………… 时遐思在培育台展开便携诊疗仪，星藤花瓣随着她的操作节奏开合。 当云芝宇的训练服褪至腰间时，她发现旧伤处的皮肤新生出淡银色纹路——这是enigma高阶自愈的象征。 \"别动。\"她将星藤萃取液滴在传感器上，\"这种细胞活性值得.…..\" 云芝宇突然按住她后颈。 临时标记处的皮肤正在发烫，他鎏金瞳孔里映出两人被蓝荧草包围的身影：\"你的反向侵蚀率在接触到星藤后下降了15%。\" \"所以，这是双赢实验。\"她将注射器抵住他肋间，\"也建议指挥官每周来当三次花农。\" 萃取液注入血管的瞬间，整个植物园的星藤同时绽放。 云芝宇看着医疗屏上跃动的数据流，忽然摘下一朵花别在她耳后：\"周三、周五、周日。\" 时遐思正要记录数据，听见识海内传来了系统提示：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60】 【兑换功能开启，请选择：】 【a.信息素共鸣装置（副作用：共感他人痛觉）】 【b.精神图景稳定剂（副作用：记忆画面碎片化）】 【c.反向侵蚀阻断贴（副作用：临时标记灼烧感x3）】 她选择c项的瞬间，云芝宇突然捏碎空掉的注射器。 指挥官指尖沾着星藤汁液，在她诊疗日志上按下指印：\"时医师，诊疗再加上周一吧。\" 晨雾完全消散时，医疗植物园的光照系统自动增强。 时遐思看着云芝宇离开的背影，耳后的星藤花突然化为金粉飘散——那是enigma信息素具象化的证明。 ……………………………… 华星，3045年12月8日，白玫区。 医疗植物园的夜间补光灯泛起淡紫色，时遐思将最后一组数据录入星藤培养日志时，感应门传来特有的三重叩击声。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云芝宇倚在门框边抛玩着阻断贴空盒，指挥官常服难得解开了领口：\"你改了我的治疗时间。\" \"根据星藤最佳采收时段。\"她将冷凝管插进培养基，\"凌晨三点零七分，镇痛成分浓度峰值。\"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卷起工作台上的金粉，那是他上次留下的信息素结晶：\"我需要的是治疗，不是园艺课。\" \"但您还是来了。\"时遐思举起滴管对准他的锁骨旧伤处，\"请解开两颗纽扣。\" 鎏金瞳孔在暗光下流转，云芝宇慢条斯理地解开银质袖扣：\"反向侵蚀率跌破3%了？\" \"托阻断贴的福。\"她将星藤萃取液推进注射枪。 云芝宇突然按住她手腕。 时遐思的医用腕表显示心跳骤升，咬痕在enigma信息素中泛红：\"指挥官现在测的是治疗效果，还是...\" \"你的阻断贴移位了。\"他指尖掠过她后颈，将银色贴片重新按压服帖，\"医疗部没教你怎么贴？\" 灼烧感瞬间窜上脊椎。 时遐思稳住注射枪：\"他们更关心星藤的军事价值。\" 针尖刺入皮肤时，她故意偏移0.3毫米，\"比如能否替代enigma的战场镇痛剂。\" 云芝宇肋间肌肉骤然绷紧，精神力触手在培养基上刻出凹痕：\"这就是你申请夜间权限的原因？\" \"这是您第三次在治疗时毁坏实验器材。\"她将数据板转过去，\"不过效果验证了——星藤镇痛剂能让enigma保持92%战斗敏感度，比标准药剂高17%。\" 第8章 时医师，观测重点在星藤，可不在我。 培养室的恒温系统突然切换模式。 云芝宇看着玻璃倒影里两人交叠的身影，时遐思的防护镜滑落鼻梁，露出因灼烧感湿润的眼眶：\"副作用包括流泪？\" \"包括指挥官过度关注实验员生理反应。\"她摘下眼镜擦拭，\"协议里可没写要汇报这个。\"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61。】 云芝宇从常服内袋抽出星图笔，在数据板批注处签下加密代码：\"下周起，夜班权限延长两小时。\" 时遐思正要反驳，被他用笔尾抬起下巴。 指挥官的气息扫过她新换的阻断贴：\"以及，医疗部给你配的阻断贴型号太旧了。\" 他丢下枚暗银色芯片，\"用这个权限去领新型号。\" 凌晨四点十九分，时遐思独自整理着满地金粉。 她将云芝宇签批的数据板贴近培养舱，发现星藤根系正缠绕着指挥官残留的信息素结晶生长。 识海内系统平平突然响起提示：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62。】 ……………………………… 华星，3045年12月10日，白玫区。 医疗植物园的恒星光模拟器切换成黄昏模式时，时遐思正用镊子剥离星藤花瓣上的信息素结晶。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突然笼罩操作台，在培养皿上投下六芒星状的光斑：\"时医师，你换了阻断贴。\" \"嗯，云指挥官，新型号灼烧感可以减轻72%。\"她将结晶扫进检测仪，\"但会让星藤分泌红色荧光素。\" 云芝宇的指挥官常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新愈合的激光灼痕：\"时医师，这是你申请改造光谱仪的原因？\" \"是为了观测荧光素与enigma信息素的共振。\" 时遐思调暗穹顶灯光，整片星藤花海突然泛起绯红光晕，\"云指挥官请看。\" 千万点绯红星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云芝宇的呼吸频率变了。 时遐思的医用腕表显示他的精神力波动正与荧光素同步，她将记录笔递过去：\"要试试数据采集吗？\" 指挥官接过笔的瞬间，星藤突然朝他的方向倾斜。 时遐思的防护镜映出数据流：\"它们记得你的信息素频率。\" \"可是植物没有记忆体。\"云芝宇的笔尖悬在三维模型上。 \"但enigma信息素会改写叶绿体编码。\"她点开星藤细胞图，\"这些红色荧光素，其实是…...\" 云芝宇突然握住她操作镊子的手。 时遐思的阻断贴边缘渗出淡金纹路，他的拇指按在那道痕迹上：\"疼吗？\" \"还好，比旧型号好得多。\" 她顺势将镊子转交给他，\"试试提取花萼处的晶体。\" 鎏金瞳孔在绯红光晕中软化，云芝宇操作镊子的精准度堪比战术演习。 时遐思看着他睫毛在数据屏上投下的阴影，忽然发现指挥官左耳后有道浅疤——那是光子刃特有的灼伤型。 \"云指挥官，这是三年前塔克星战役留下的伤？\"她将修复凝胶推过去，\"这个能淡化疤痕。\" 云芝宇侧头避开她的手：\"时医师，观测重点在星藤，可不在我。\" \"这也是作为医师的责任，需要关注战士们的健康状况，现在观测到了指挥官排斥疤痕治疗。\" 她收回凝胶时故意擦过他耳廓，\"建议云指挥官将此项列入下周治疗项。\"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63。】 星藤突然集体低垂花苞。 时遐思调出光谱分析图：\"云指挥官，你的情绪波动影响了信息素浓度。\" \"时医师，你该担心的是这个。\" 云芝宇拉开常服领口，锁骨下方浮现银蓝纹路——星藤荧光素正在皮下流动。 时遐思的检测笔亮起红光：\"只是新型共生现象，没什么影响，不用担心。\" 她将扫描仪贴在他心口，\"而且星藤荧光素在增强你的细胞活性，不过，会引发…...\" 云芝宇按住她后颈阻断贴：\"会引发什么？\" \"引发我对enigma生物学的新兴趣。\"她取下他衣领沾着的花瓣，\"比如这道纹路会随着体温变化。\" 恒星光模拟器切换到深夜模式时，云芝宇常服扣子解开了三颗。 时遐思在观测日志上勾画纹路变化，笔尖偶尔擦过他肋间旧伤：\"云指挥官，疼要说。\" \"时医师你当我是你那些娇气的星藤？\"指挥官冷嗤，却放任她指尖按压测试细胞活性。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64。】 ……………………………… 凌晨两点零七分，时遐思将最后一组数据加密保存。 云芝宇站在自动门前忽然回头：\"时医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星藤？\" \"是从发现它们的荧光素能中和反向侵蚀。\" 她晃了晃试管里的绯红液体，\"比阻断贴早十七天左右。\" 指挥官的精神力触手突然扫落她发间花瓣。 时遐思抬头时，听见观测室的星藤集体绽放——那是enigma信息素浓度骤升的标志。 \"时医师，下周起，\"云芝宇的六芒星袖扣擦过她工牌，\"治疗时间延长到日出吧。\" \"可以的。\" 时遐思在渐亮的晨光中查看数据板，最新记录里夹着云芝宇的私人医疗权限代码。 星藤花瓣上的晨露折射出虹光，识海内再次提示起机械音：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65。】 ……………………………… 华星，3045年12月15日，白玫区。 医疗植物园的引力模拟器切换成月球模式时，时遐思的珍珠白制服在低重力中泛起涟漪。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她调整光谱仪的手突然被云芝宇握住，指挥官常服衣摆掠过星藤花蕊，带起一阵冷松木香的风暴。 \"第七次校准错误。\"他指尖点在光谱曲线断裂处，\"你的手在抖。\" 第9章 看，它们在渴求宿主样本。 时遐思将阻断贴边缘按回发烫的皮肤：\"拜某人所赐的共生反应。\" 她调出自己手臂内侧的银蓝纹路，\"这些荧光素每小时消耗我127大卡热量。\"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突然缠住她腰肢，将人固定在观测椅上：\"所以今早的营养剂少了甜味剂？\" \"所以是指挥官该支付能量损耗。\"她将注射枪抵住他颈侧静脉，\"云指挥官，抽20带荧光素的血样吧。\" 鎏金瞳孔在暗紫色补光灯下收缩，云芝宇解开袖扣露出小臂：\"时医师，医疗协议允许强制采血？\" \"但您的心率允许。\"她按下采血键的瞬间，星藤花海突然向指挥官方向倒伏，\"看，它们在渴求宿主样本。\" ……………………………… 暗红血液流经过滤管时析出星砂状晶体，时遐思的医用腕表警报骤响。 云芝宇按住她撕阻断贴的手：\"共生荧光素浓度超标了。\" \"正好可以验证…...\"她被突然增强的月球重力拽回座椅，云芝宇的精神力屏障在头顶碎成光斑，\"...…抗压理论。\" 指挥官常服纽扣崩落两颗，时遐思看着他锁骨处暴起的荧光纹路，突然将血样管掷向引力发生器。 星藤根系破土缠住失控的机器，绯红荧光素如血管般漫过操作台。 \"这是你算好的？\"云芝宇在震荡中护住她后脑。 \"是，算到你不会让血样浪费。\" 她抹掉溅到唇边的荧光素，\"共生反应能让星藤生成临时反重力场。\" 引力恢复正常时，时遐思的阻断贴彻底脱落。 云芝宇用染血的手帕压住她后颈：\"你把自己当实验缓冲器？\" \"这是最…...\"她突然噤声，医用腕表显示云芝宇的心跳频率正与自己的疼痛指数同步。 鎏金瞳孔微微扩大，指挥官突然扯开她实验服衣领。 时遐思锁骨的银蓝纹路已蔓延至心口，形成六芒星状的光斑：\"共生程度超过安全阈值了。\" \"但镇痛效果提升了39%。\"她将新数据传给他，\"而且…...\"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突然刺入星藤主根，整片花海爆出耀眼光芒。 时遐思在强光中看到他耳后旧伤处的荧光素流动：\"你在用共生反应治疗我的疤痕？\" \"顺带验证跨物种信息素疗法。\"她将修复凝胶涂在他伤处，\"效果比预期…...\" 唇上突然压来染血的指尖。 云芝宇抹掉她嘴角的荧光素结晶：\"医疗部知道你这么疯吗？\" \"他们只知道指挥官每周四次深夜到访植物园。\" 她咬住他未收回的手指，\"以及星藤的战场镇痛剂合格率100%。\"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66。】 晨光穿透穹顶时，云芝宇的常服披在时遐思肩头。 她看着数据板上新增的七条治疗协议，忽然听见星藤根系传来碎裂声——昨夜生成的反重力场正在瓦解。 \"时医师，三小时后会重组。\"云芝宇将加密芯片插进培养舱，\"足够你写事故报告了。\" \"嗯，我知道了。\" 时遐思转动芯片看见背面刻痕，那是enigma的私人频段代码。 她将芯片贴近心口的六芒星光斑，医用腕表突然收到云芝宇的体征数据流。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68。】 ……………………………… 华星，3045年12月15日，白玫区。 医疗植物园的应急照明染红整片星藤花海时，时遐思正用镊子剥离云芝宇锁骨处的荧光结晶。 共生浓度突破60%的警报突然炸响，指挥官鎏金瞳孔裂出猩红血丝，精神力触手瞬间绞碎七台监测仪。 \"云芝宇！\"她将阻断贴拍在他后颈，\"你在易感期！\" 尾音被掐碎在喉间。 云芝宇常服布料在信息素风暴中化为碎片，耳后旧伤处的荧光纹路如血管暴起。时遐思撞在引力发生器上，看着穹顶模拟屏。 \"...…二次标记周期。\"她挣扎着去够阻断剂，却被精神力触手缠住脚踝拖回，\"等等，共生反应会…...\" 剧痛从后颈炸开。 云芝宇的犬齿贯穿阻断贴，荧光的血从临时标记处喷溅在星藤根系上。 时遐思识海的系统提示疯狂播报： 【温馨提示：共生浓度89%。】 【温馨提示：反向侵蚀率突破临界值。】 【温馨提示：信息素敏感症进入终末期。】 整片星藤花海突然暴走，绯红根系刺破培养舱。 时遐思在血色视野里抓住云芝宇破碎的常服，发现他肋间旧伤正在吸收荧光素：\"醒过来！你的细胞在异化…...\" 鎏金瞳孔彻底染成血红。 云芝宇掐着她脖颈按进暴长的星藤花蕊，二次标记的enigma信息素混着荧光素灌入血管。 时遐思看着自己手臂浮现的鎏金纹路，突然将阻断剂扎进他心口：\"我说过…...别浪费我的血…...\" 共生荧光素在两人之间形成虹桥，医疗植物园的防护罩轰然碎裂。 云芝宇在最后一丝清醒中调转犬齿方向，撕开自己颈侧动脉：\"咬！\" 时遐思的omega本能先于理智行动。 她咬住enigma滚烫的血管，尝到冷松木香混着星藤汁液的味道。 共生网络突然倒转，暴走的荧光素如潮水退回云芝宇体内。 【温馨提示：警告！强制标记完成。】 【温馨提示：共生浓度重置为12%。】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90。】 晨光穿透破碎的穹顶时，时遐思躺在枯萎的星藤花海里。 云芝宇的军装外套盖在她身上，新生的临时标记处浮现金红六芒星。 她触碰颈间微烫的刻痕，听见再次传来前所未有的提示音： 【温馨提示：enigma深层精神链接已激活。】 【温馨提示：警告！好感度超过临界值将导致共生永生。】 指挥官的精神力触手正在修复植物园，他转身时耳后旧伤彻底消失，鎏金瞳孔却蒙着血色阴翳：\"时医师的医疗协议，\"他擦掉唇边荧光血渍，\"该增加永久监护条款了。\" 第10章 enigma的终身监护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 抱歉，家里发生事情又多又急，都挤到一块，今天生日也是一堆眼泪，抱歉大家，接下来会恢复更新的！ 这一卷设定也有点复杂和进展快了，回头会重修的！ ……………………………… 华星，3045年12月20日，白玫区。 医疗部特殊监护室的晨雾未散，云芝宇的军装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指挥官徽章却别在了时遐思的病历夹上。 他推开重力修复舱的刹那，时遐思正用镊子拨弄颈间新生的六芒星烙印。 \"这是第17项修订协议。\"他将加密芯片按在护理台，鎏金瞳孔映着对方锁骨下未褪的共生纹路，\"你可以永久禁用我的医疗权限。\" 时遐思的防护镜片闪过数据流：\"然后让整个白玫区看着指挥官暴走？\" 她将芯片插进观测仪，全息屏立即弹出【终身监护】条款，\"不如改成每月让我取20血样。\"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突然缠住她拆卸阻断贴的手。 时遐思腕间的医用监测环显示，指挥官体温正精确复刻自己此刻的36.7c。 \"那晚的共生反应...\"他指尖悬在六芒星烙印上方，\"不仅是易感期。\" 时遐思的镊子掉在护理台，发出清脆的嗡鸣。 晨光穿过百叶窗切割着两人之间的星藤残瓣，她忽然发现云芝宇的指挥官徽章背面刻着新纹样——与她心口的荧光纹路完全一致。 \"您该庆幸共生网络重置了。\"她将阻断贴残骸扫进回收器，\"否则现在该讨论的是怎么埋葬连体尸...\" 云芝宇突然俯身撑住护理台边缘，冷松木香混着药械库特有的金属味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时遐思。\" 他第一次完整叫出这个名字，\"enigma的终身监护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护理台下的应急按钮硌着时遐思后腰，她仰头时发丝扫过对方严整的领口：\"意味着我泡的咖啡会出现在您每场作战会议？\" \"意味着我的精神力网永远对你开放。\" 他摘下染血的战术手套，露出掌心新刻的监护密钥纹路，\"现在，把阻断贴换成共生抑制环。\" 时遐思的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纹路时，整间监护室的星藤残骸突然泛起荧光。 时遐思识海的系统平平传来提示，90点好感度数值在突破阈值后开始重新计数： 【温馨提示：共生精神网兼容度92%。】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92】 时遐思在晨光中举起银白色的抑制环，看见内圈刻着微型星图——正是那晚植物园破碎穹顶下的星空。 ……………………………… 华星，3045年12月22日，白玫区。 医疗部公证处的电子墨水屏闪烁蓝光，时遐思将《特殊性别保护法》第29条投影在云芝宇的军装袖扣上：\"永久监护需要亲属或配偶担保。\"她指尖划过共生抑制环的内壁星图，\"指挥官选哪个？\"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正在修复昨夜暴走的监测仪，闻言突然绞碎了半面数据墙：\"这就是你今早索要军籍档案的原因？\" \"这是您今早第三次破坏公共财产。\"她将婚姻登记表拍在残存的操作台上，\"顺便，星藤在共生模式下需要法定伴侣的基因密钥。\" 鎏金瞳孔倒映着表格末尾的签名栏，云芝宇的战术手套渗出冷松木香：\"你知道enigma的婚姻契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所有的物品都要搬进云指挥官宿舍。\"时遐思摘下抑制环，露出颈间跳动的六芒星烙印，\"以及，您撕毁协议的成本会从个人信用上升到星际外交事故。\" 警报器突然响起舒缓的提示音。 云芝宇看着公证处穹顶降下防护罩，白玫区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正在生效。 他抽出配枪在登记表按下电子纹章：\"明天七点，带上你的共生监测器。\" \"今晚就要。\"她将星藤残骸制成的婚戒推过去，\"除非指挥官想在易感期再拆一次医疗部。\" 云芝宇的呼吸频率变了。 时遐思腕间的监测环显示他的精神力正缠绕自己的心跳节拍，她故意晃了晃空掉的阻断剂：\"顺便提醒，婚姻契约包含每月三次的...\" 鎏金瞳孔突然逼近，未完的语句被封进冷松木香的漩涡。 云芝宇的犬齿擦过她新愈合的烙印，在公证处核心处理器刻入双人基因密钥：\"现在满意了？\" 全息屏炸开金色星芒，星际婚姻登记系统传来核验通过的嗡鸣。 时遐思抚过云芝宇军装上的六芒星婚纹，那里正渗出与她心跳同步的荧光素： 【温馨提示：共生精神网兼容度95%。】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95。】 破碎的星藤残骸在防护罩外泛起潮汐般的蓝光，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这场冰冷的契约加冕。 第11章 婚礼该种白玫还是星藤? 华星，3046年1月2日，白玫区。 医疗部顶层的无菌花园里，时遐思的婚戒正发出与星藤共鸣的嗡鸣。 她将荧光素培养液注入云芝宇的监护手环，看着指挥官制服下的共生纹路微微发亮：\"根据婚姻协议第14条，您该解释昨晚为何修改监护密钥。\"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正修剪再生中的星藤，闻言将一片花瓣别在她耳后：\"你今早心率异常37次。\" 鎏金瞳孔扫过她腕间监测环，\"因为我在密钥里加了实时定位。\" 时遐思的光笔突然刺穿培养皿，淡金色的共生液渗入土壤：\"指挥官在担心配偶安全？\" \"在防止有人用婚戒权限闯入军械库。\"他握住她沾满荧光素的手，军装袖口的婚纹与她指环相触，\"昨天你取走的粒子震荡器...\" 星藤突然集体绽放，打断了他的质问。 时遐思的监测环显示云芝宇的精神力正不受控地包裹自己，她踮脚贴近他领口的六芒星徽记：\"那台机器是用来提取这个——\" 暗格中的记忆芯片泛着血光，投影出三年前塔克星战役的真相：云芝宇耳后的旧伤并非光子刃所致，而是为保护平民被星藤母体贯穿的烙印。 \"你修改密钥不只是为了监控。\"她将芯片按在他心口，\"是怕我像那些平民一样，成为你第二个救不了的...\" 云芝宇突然吻住她未尽的话语。 星藤花瓣在暴走的精神力中化为金粉，指挥官严整的军装第一次染上omega的奶香：\"现在你也是我的旧伤了。\" 晨光穿透破碎的防护罩，时遐思在他染血的领口发现新纹路——那是用共生荧光素刻成的星际坐标，指向塔克星废墟下的秘密实验室。 【温馨提示：共生精神网兼容度97%。】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97。】 枯萎的星藤在泪痣滴落的血珠中复苏，时遐思看着云芝宇徒手捏碎那枚血色芯片。 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终究在真相的灰烬里开出了扭曲的花。 ……………………………… 华星，3047年12月1日，白玫区。 星际医疗港的晨光穿透防辐射穹顶，时遐思的婚戒在无菌操作台上折射出星芒。她将最后一支共生稳定剂注入云芝宇的脊椎，指挥官背后的星藤神经接口泛起温柔蓝光。 \"第729次治疗。\"她摘下防护镜，眼尾的赤色泪痣落在云芝宇新生的皮肤上，\"今天该拆监护环了。\" 云芝宇的鎏金瞳孔映着两人交织的影子，指尖抚过时遐思锁骨下逐渐隐去的荧光纹路：\"你当初申请医疗实验协议，真的只为治疗信息素敏感症？\" 时遐思的镊子在监护环卡扣处停顿0.3秒，记忆闪回初遇时识海内的机械音【初始好感度40】。 此刻医疗屏上的共生指数已突破99.7%，她将秘密咽进星际尘埃般细碎的日常里。 \"不然呢？\"她故意让镊子擦过他后颈的旧伤，\"难道图指挥官宿舍的军用咖啡机？\" 警报器突然炸响，未等云芝宇启动精神力屏障，时遐思已挡在他身前。 暴走的医疗机器人手持激光刀劈下时，她颈间的六芒星烙印迸发耀眼光芒——那是云芝宇从未见过的绝对防御形态。 \"你...\"指挥官瞳孔震颤，看着星藤母体残骸在她心口绽放成护盾。 时遐思在倒地的机器人残骸上轻点，调出三个月前的监控：无数个他沉睡的深夜，她跪在医疗舱调整共生参数，将星藤反噬的痛苦尽数转移给自己。 \"《特殊性别保护法》第101条。\"她擦掉唇边渗出的荧光血，\"主治医师有权隐瞒非致死性副作用。\" 云芝宇的精神力触手突然裹住整个医疗港，冷松木香里混着前所未有的焦躁：\"这就是你夜夜盗用我基因密钥的原因？\" \"是学习怎么让石头开花的魔法。\"她将拆下的监护环铸成婚戒套回他指尖，七百多天的治疗日志在光屏飞舞，\"比如让enigma学会心疼...\" 未尽的话语被封进星海般浩瀚的吻里。时遐思在意识模糊间听见识海内最后的机械音： 【温馨提示：共生精神网兼容度100%。】 【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更新，当前数值100。】 【温馨提示：情感剥离程序即将启动。】 「恭喜任务者完成小世界六——星际文年少成名enigma指挥官，用时2年，经‘天界重生局’与系统核算，实际天界用时31天，少于100天，未知奖励待下个小世界随机出现，请任务者注意！」 「接下来将进行时间流速选项，请选择是否要直接切换至下一个小世界，还是选择加速本次小世界时间流逝，直到攻略对象寿终正寝为止，再进行切换，限时三秒，请任务者选择，三！」 \"我选择，选项二吧。\"时遐思疲惫合眼。 他没什么对她很差的地方。 【温馨提示：情感剥离程序已暂停。】 当她再度睁眼，云芝宇正将新生的星藤幼苗植入她耳后旧伤。 指挥官婚戒上的六芒星温暖如初春恒星，再不见系统存在的丝毫痕迹。 \"婚礼该种白玫还是星藤？\"他鼻尖的痣擦过她不再疼痛的腺体。 时遐思望向穹顶外璀璨的星河，在永昼星光里握紧此生唯一的真实：\"种会开花的石头吧。\" 晨光如常升起，医疗港的警报器开满星光淬炼的合金玫瑰。 那些数据与任务，终成时光长河里无人知晓的星尘。 第1章 攻略仙魔一战受伤闭关的虚弱上神? ……………………………… “请任务者注意！由于上个小世界用时31天，少于100天，再上一次小世界开始，由于设定中，攻略对象与原女主不存在交叉过往，原女主的记忆同步率，修改为直接提供原女主过往记忆，同时攻略对象一公里范围提示自动上线，以及温馨提示！” “未知奖励已确定，鉴于原女主本次小世界设定为仙魔超现实世界，原女主死因为本体即将开灵时意外死亡，任务者将自动获取并开启灵识，等待好感度上升数值满5时，可化成人形，请任务者注意！” “此外，由于攻略对象设定，本次不需要成婚，攻略对象好感度数值达到100即算攻略任务完成！” “系统播报音已从第三个小世界开始，由系统平平全面监管！” “本次小世界为超现世设定，请任务者注意接下来系统提供的设定！” 「思思你好！我们又将见面啦~欢迎来到，最后一个，也是第七个快穿小世界~我是重生指挥使兼系统——平平！」系统平平的声音裹着断续电流声。 ……………………………… 快穿世界七： 华灵界985年2月11日，九渊岭山顶洞穴内。 【当前身份：时遐思，九渊岭山顶洞内一株已获灵识蝴蝶兰花，18岁，暂时不可化为人形，需好感度数值提升5。】 九渊岭的寒雾裹着月光渗入洞穴，石壁上的蝴蝶兰在冰棱折射的光晕中舒展叶片。 时遐思用灵识卷起花瓣上的朝露，忽听得玄铁锁链撞击寒潭的脆响，冷松木香混着血腥气漫过青苔。 【温馨提示：已成功绑定任务者时遐思，攻略对象云芝宇！攻略对象人设括弧完整版，仙魔一战受伤闭关的虚弱上神，122岁，请任务者注意！】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位于任务者一公里范围内，请任务者注意！】 【温馨提示：攻略对象初始好感度数值为0，数值低于60，请任务者注意！】 「别动。」 藤蔓尖端凝出淡金光点，缠住那袭踉跄撞上冰壁的青衫。 云芝宇玉冠歪斜，鼻尖的痣被唇边血迹衬得愈发殷红。 他睫毛凝着霜，掌心魔气灼出的伤口正腐蚀经脉，系统平平的机械音提示在时遐思识海炸开：【温馨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生命值下降！】 花枝骤然收紧，百年积攒的月华顺着藤脉灌入伤口。 魔气与本源灵力相撞的刹那，云芝宇喉间溢出闷哼，霜色灵力却已缠住花茎：「灵植成精？」 时遐思趁机用叶片拂过他腕骨，奶香气随着系统平平的机械音提示弥漫：【攻略对象好感度+3，当前数值3\/100。】 银光自花苞炸裂，赤足少女跌进满地冰晶。 发间蝶钗扫过锁骨泪痣时，云芝宇瞳孔微缩，剑鞘抵住她咽喉：「何人派你窥伺本君闭关？」 「上神闭关三年，我看了您一千零九十五次月升......」 时遐思拽住染血的袖口，忽觉周身奶香暴涨——系统弹出提示：【首次化形副作用：体香浓度x10，持续十二时辰。】 云芝宇掐诀的手陡然脱力，时遐思顺势扶住他后腰，指尖触到封印魔气的狰狞伤口。 浅金灵雾自泪痣溢出，她贴着他耳垂轻笑：「若我能解魔蚀之痛，上神可愿留个端茶婢女？」 【攻略对象好感度+2，当前数值5\/100。】 霜昀剑嗡鸣示警，洞外忽传来雪魈咆哮。 时遐思攥住云芝宇渗血的衣襟，识海里系统平平的提示疯狂响起：【温馨提示：检测到危机，临时开放「月凝露」试用装！副作用：灵气波动将吸引......】 未等提示结束，她已咬破指尖将血滴入他唇缝。 金纹自伤口蔓延，云芝宇猛然扣住她手腕：「你喂本君喝了什么？」 「救命良药。」 时遐思舔去指尖血珠，耳畔系统音急促：【好感度+1，当前6\/100！雪魈群距洞口三十丈——】 利爪撕裂岩壁的刹那，云芝宇反手将人护在身后。 霜昀剑斩落的冰棱中，时遐思盯着他绷紧的后颈轻笑，发梢金纹悄无声息渗入寒潭。 第2章 看来上神的伤比雪魈牙毒更深呢。 霜昀剑斩落的冰棱尚未坠地，三头雪魈已冲破洞顶结界。 云芝宇反手将时遐思推向寒潭，剑锋擦着她耳际刺穿兽瞳，飞溅的魔血在石壁灼出青烟。 「待着别动。」 他染血的袖摆扫过时遐思鼻尖，冷松木香里混着封印溃散的酸腐气。 少女蜷在潭边石缝，发梢金纹随呼吸明灭——系统正在她识海疯狂闪烁：【警告！攻略对象强行催动灵力，魔气反噬概率升至79%！】 第二头雪魈扑来时，云芝宇剑势忽滞。时遐思瞥见他后颈浮现的蛛网状黑纹，藤蔓自指间暴长，缠住妖兽袭向心口的利爪。 奶香气随着灵力倾泻愈发浓烈，竟让雪魈动作迟缓半拍。 「找死？」 云芝宇捏碎妖兽喉骨转身，正见少女腕间金纹寸寸断裂。 时遐思扶着渗血的右臂轻笑。 「上神若陨落在此，我这此前数年的月华岂不白吸了？」 剑光忽地擦过她颈侧，将扑来的第三头雪魈钉在冰柱。 云芝宇按住心口封印半跪在地，指缝溢出的黑血冻结成冰晶，系统提示骤然变红：【温馨提示：攻略对象魔气反噬倒计时：十息！】 时遐思扑过去拽他腰带，浓烈体香激得云芝宇睫毛颤动。 染血的指尖点上他眉心，残余月华凝成金线探入灵台。 「别动怒啊，您这封印比冬眠的蛇还敏感......」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7\/100。】 霜昀剑突然发出悲鸣，洞外传来更多妖兽嘶吼。 云芝宇扣住她妄动的手腕。 「你根本不懂封印术。」 「但我懂怎么让月亮听话。」 时遐思突然咬破舌尖，血珠混着奶香喷在剑身。 霜昀剑嗡鸣着浮空，竟将洞顶月华引作囚笼困住雪魈群。 「趁着月光未散——」 话未说完便被拦腰抱起，云芝宇踏着剑光冲进暗河甬道。 时遐思埋在他染血的衣襟里闷笑。 「上神心跳这般急，是怕我死了没人端茶？」 「怕你把雪魈喂得太饱。」 暗流吞没尾音时，时遐思腕间金纹突然灼烧。 系统弹出新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为您挡下魔气侵蚀，好感度+1，当前数值8\/100。】 水底飘散的冷松木香里，她看见云芝宇后背狰狞的旧伤——那道横贯肩胛骨的剑痕，正渗出与雪魈相同的黑血。 ……………………………… 暗河裹着细碎冰碴擦过后背时，时遐思腕间金纹突然勒紧。 云芝宇后背剑痕渗出的黑血凝成蛛网，正顺着水流缠上她脚踝。 「松手。」 霜昀剑劈开缠魂丝般的魔气，云芝宇将人甩向凸起的礁石。 时遐思后腰撞上岩壁的刹那，奶香气混着血腥味在密闭空间炸开，系统警告红光映亮识海里的洞顶钟乳石：【温馨提示：体香浓度突破临界值！】 「看来上神的伤比雪魈牙毒更深呢。」 时遐思指尖勾住他腰间玉扣，泪痣泛起浅金微光，「若我说这道八十年前的魔龙斩......」 剑锋倏地抵住咽喉，云芝宇眼底泛起冰裂纹：「你从何处知晓？」 「魔气会说话呀。」 她屈指弹开霜昀剑，发间蝶钗突然化作金针，「就像现在——您灵台封印裂了三寸，左肋第七根骨头正在魔化。」 暗河骤起漩涡，云芝宇闷哼着单膝跪地。 时遐思趁机将金针刺入他颈侧，奶香随灵力暴涨竟逼退缠魂丝：「忍着点，这可是用两百片兰花蕊炼的......」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9\/100。】 黑血喷溅在岩壁化作毒藤，云芝宇突然扣住她命门：「你究竟是谁？」 「是上神亲自浇灌过的蝴蝶兰呀。」 时遐思任由他探查灵脉，指尖悄悄勾住飘散的冷松木香，「那年您把半壶醒神茶倒在花根......」 洞外传来冰层碎裂声，系统突然发出嗡鸣：【温馨提示：雪魈群追踪体香抵达！】 时遐思旋身将云芝宇按进浅潭，发梢金纹结成屏障：「劳驾再信我一次？」 妖兽利爪撕开水面时，她咬破舌尖血画咒。 金纹顺着两人相贴的掌心流动，竟将体香炼作迷障。 云芝宇瞳孔映出少女苍白的脸：「不要命了？」 「要命就不来找您了。」 时遐思咳着血沫轻笑，忽觉眉心一暖——云芝宇竟将灵力反灌入她灵台，霜昀剑破水而出斩落兽首。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10\/100。开启「溯光镜」兑换！副作用：五感灵敏度提升200%，持续六个时辰。】 时遐思攥住突然浮现的青铜镜，暴涨的听觉捕捉到云芝宇紊乱的心跳。 他正欲抽回的手被镜面映出旧伤全貌——那道横贯背脊的剑痕深处，竟锁着半截染血的蝶翼。 「原来如此。」她抹去唇边血迹，镜光扫过对方骤然绷紧的下颌，「上神当年斩的根本不是魔龙......」 霜昀剑鸣打断话语，云芝宇掐诀封住洞穴：「你若敢说出口，本君便折了那株蝴蝶兰。」 「好凶呀。」时遐思晃着溯光镜退至潭边，水面倒映出他耳尖薄红，「不过心跳声说，上神在撒谎呢。」 第3章 它体内有镜中翅膀的另一半! 「铮——」 霜昀剑擦着溯光镜没入岩壁，云芝宇掐诀的手势僵在半空。 时遐思抚过镜面映出的染血蝶翼，两百倍灵敏的听觉清晰捕捉到他喉结滚动的颤音：「把镜子给本君。」 「上神当年斩落的当真是魔龙？」 她屈指弹响镜缘，蝶翼纹路随声波泛起金芒，「这截翅膀上的火燎痕，倒像极了九渊天火......」 洞外传来雪魈王的咆哮，整个暗河洞穴突然倾斜。 时遐思被暴涨的水流冲得踉跄，溯光镜脱手的刹那，云芝宇竟旋身将她护在怀里。 妖兽利爪撕开他左臂的同时，青铜镜面映出惊心画面——八十年前的记忆幻象中，少年神君手持霜昀剑刺穿的，分明是只垂死挣扎的赤蝶妖！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11\/100。】 「闭眼。」 云芝宇染血的手掌覆上时遐思双目，剑气搅碎扑来的雪魈群。 少女睫毛扫过他掌心，声音混着血腥气钻进指缝：「原来上神也偷藏过会化蝶的茶宠呀？」 「那是......」他咬破舌尖咽下后半句，霜昀剑突然发出龙吟。 雪魈王裹挟着魔气撞碎结界，时遐思腕间金纹骤然绷断三根。 溯光镜副作用在此刻达到巅峰，时遐思瞳孔映出千百倍清晰的画面——雪魈王额间嵌着的，正是半枚残缺蝶翼！ 她猛地拽住云芝宇束发的玉带：「它体内有镜中翅膀的另一半！」 剑气与魔气相撞的冲击波中，时遐思借溯光镜回溯三秒。 在时空裂隙里扑向妖兽心口，奶香气混着血腥味灌入雪魈王鼻腔：「想要这个味道吗？」 【温馨提示：警告！体香诱发妖兽狂化！】 「你疯......」云芝宇的怒斥被兽吼淹没，却见少女指尖金纹突然刺入自己心口。 带着冷松木香的神血喷溅而出，竟与溯光镜光柱熔成锁链。 「抓住你了。」 时遐思咳着血沫轻笑，拽着穿透雪魈王的金链跌进云芝宇臂弯，「现在能说了吗？当年那只赤蝶妖......」 霜昀剑贯穿妖兽额心的瞬间，云芝宇染血的下颌擦过她泪痣：「闭气。」 爆裂的魔核碎片中，他徒手剖开雪魈王头颅。 取出的半枚蝶翼与镜中残片拼合刹那，时遐思灵台突然剧痛——八百年前被抹去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她竟是那日撞破诛妖现场的一缕残魂！ 所以她的年岁不只是设定上的那样，系统平平在骗她？ 【攻略对象好感度+2，当前数值13\/100。】 云芝宇攥着完整蝶翼转身，却见少女蜷在血泊中发抖。 容不得时遐思多思考。 暴涨的五感让她连衣料摩擦都如刀割，喉间泄出的呜咽混着奶香：「上神，我好疼啊......」 「自找的。」他冷着脸将人捞起，神血顺着指尖渗入她后颈。 当时遐思因暖流昏睡时，未看见云芝宇用霜昀剑割裂自己元神，将半枚护心鳞染成蝴蝶兰形状。 第4章 这张脸为何与你毫无相似? 「喀嚓——」 护心鳞嵌入时遐思心口的瞬间，云芝宇腕间冰霜顺着血脉攀至眼尾。 少女蜷缩在他臂弯里抽搐，溯光镜副作用让每根发丝拂过肌肤都似烙铁灼烧。 「疼......」 染血的指尖攥住他襟口，奶香混着护心鳞的冷松木气凝成白雾。 云芝宇并指截断两缕元神，却见鳞片上的蝴蝶兰纹路突然灼亮——八百年前赤蝶妖灰飞烟灭的画面竟在雾中重现！ 「原来如此。」时遐思忽然睁眼，泪痣映着记忆残像里的赤蝶双翼，「当年被天火焚尽的不是魔龙，而是这只偷取......」 霜昀剑鞘重重敲在岩壁，冰棱如雨坠落。 云芝宇掐着她后颈按进潭水：「再多说半字，本君便让你尝尝溯光镜回溯千年的滋味。」 水面倒映出他瞳孔深处的裂纹，时遐思突然仰头咬住他虎口。 护心鳞感应到血腥气，竟将两人灵识拽入记忆洪流—— 八十年前的诛妖台上，少年云芝宇的剑尖在颤抖。 赤蝶妖心口插着半截霜昀剑，染血的指尖却抚过他鼻尖的痣：「小神君，你闻到雪松开花的味道了吗？」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14\/100。】 现实中的潭水突然沸腾，时遐思挣脱桎梏浮出水面。 护心鳞在她心口烙出蝶形红痕，与云芝宇后背剑伤产生共鸣：「上神当年留了那妖物半缕残魂？」 「闭嘴！」 霜昀剑劈开的裂缝中涌出异变雪魈，它们额间竟都嵌着米粒大的蝶翼碎片。 时遐思旋身甩出发间金钗，溯光镜将妖兽瞳孔映得血红：「这些傀儡在找护心鳞......」 话音未落便被拽着腕子甩向洞顶，云芝宇剑气扫落钟乳石阵。 时遐思借着碎石掩护攀到他后背，护心鳞突然灼穿衣物贴上旧伤：「您心跳变快了哦？」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15\/100。】 雪魈王残骸突然爆裂，漫天蝶翼碎片凝成赤蝶虚影。 时遐思灵台剧痛，八百年前赤蝶妖被天火焚烧时的记忆汹涌灌入——那妖物剜出半颗妖丹化作护心鳞，塞进的竟是少年云芝宇心口！ 「你才是被救的那个......」 时遐思脱口而出的刹那，云芝宇眼底冰层轰然炸裂。 霜昀剑调转剑尖刺向自己灵台，却被护心鳞爆发的金纹弹开。 赤蝶虚影趁机俯冲而下，时遐思纵身撞开云芝宇，蝶妖利爪贯穿她左肩。 「找死也要挑时辰？」云芝宇揽住她下坠的身体，护心鳞第一次主动溢出治愈灵力。 赤蝶虚影在触及奶香气的瞬间，竟幻化成八十年前的诛妖台场景。 时遐思染血的手指点上他心口：「当年赤蝶把护心鳞给您时，说的是『待雪松开花时』......」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16\/100。距离下次兑换开启还需4点。】 赤蝶虚影突然发出尖啸，所有异变雪魈集体自爆。 云芝宇挥剑劈开空间裂隙，护着时遐思坠入寒髓矿脉。 黑暗中层叠的冰晶里，他后背旧伤正将护心鳞染成血色蝴蝶兰。 「上神的心跳，比在诛妖台那日还吵呢。」 时遐思戳着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现在杀我灭口还来得及。」 云芝宇捏碎三丈厚的冰层堵住洞口，转身时霜昀剑尖挑起她下颌：「你若真是那日残魂，本君倒想看看——」护心鳞突然浮空映出赤蝶妖容颜，「这张脸为何与你毫无相似？」 时遐思抚过冰镜里的赤蝶妖面容，突然将溯光镜扣上自己脸颊。 金纹游走间，她右眼竟幻化成与赤蝶妖相同的异色竖瞳：「现在呢？」 第5章 您心跳声在说......舍不得。 「叮——」 溯光镜嵌进时遐思右眼的刹那，护心鳞爆出赤金交缠的光柱。 云芝宇的剑尖凝在半空，冰晶里映出两人重叠的异色瞳——他左眼不知何时泛起与赤蝶妖相同的琥珀纹。 「当年赤蝶剜鳞时，竟将半副魂魄炼成护心鳞......」 时遐思抚过冰面倒影，奶香气裹着矿脉深处的硫磺味，「难怪雪魈能追踪八十年。」 霜昀剑突然调转剑柄敲在她颈侧，云芝宇眼底冰纹蔓延至眼尾：「你以为幻化妖瞳便能惑心？」 「惑心的分明是上神自己。」 时遐思拽着剑穗贴近他心口，护心鳞突然灼穿三层衣料，「听到吗？每当提及赤蝶，您心跳便快得像要破开这道旧伤......」 矿脉深处传来冰层碎裂声，系统警告与妖兽咆哮同时炸响：【温馨提示：雪魈群变异体接近！】 时遐思旋身甩出溯光镜，镜光扫过处竟显露出妖兽体内的赤蝶鳞粉。 「闭眼。」 云芝宇突然扯落发带蒙住她双目，霜昀剑割破掌心。 神血渗入护心鳞的瞬间，时遐思右眼透过布料看见惊人画面——八十年前的诛妖台上，少年神君心口插着赤蝶妖的手，那妖物唇间吐出的竟是：「待你学会哭的时候......」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17\/100。】 现实中的剑锋刺穿三头雪魈，云芝宇染血的指尖捏碎妖兽额间鳞粉。 时遐思趁乱扯落蒙眼绸带，发间蝶钗突然化作金针刺入他后颈：「这些鳞粉在重组赤蝶妖灵！」 「找死！」 暴怒的剑气削断她半截衣袖，时遐思却握着鳞粉凝成的赤蝶琥珀轻笑：「上神当年亲手打碎的妖丹，怎么还剩了这些？」 护心鳞感应到妖丹气息，竟在她掌心开出一朵冰雕蝴蝶兰。 云芝宇瞳孔骤缩，霜昀剑当啷坠地。 时遐思趁机将花枝别在他襟前，奶香混着血腥味钻进崩裂的封印：「您心跳声在说......舍不得。」 【攻略对象好感度+2，当前数值19\/100。】 【温馨提示：警告！雪魈王复活体逼近——】 矿脉穹顶轰然塌陷，赤蝶妖完整的灵体裹着岩浆扑下。 时遐思推开云芝宇迎上利爪，护心鳞在妖丹共鸣下炸开万千金丝：「原来我真是您藏了八十年的......」 「闭嘴！」 云芝宇徒手撕裂空间裂缝，霜昀剑首次主动缠上时遐思手腕。 两人坠入裂缝的瞬间，赤蝶妖灵体抓住她脚踝，护心鳞突然爆出赤蝶妖临终画面——那妖物灰飞烟灭前，用最后灵力将少年神君鼻尖的痣染成了封印！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0\/100。】 【温馨提示：可兑换「燃魂香」（强制激发灵力潜能），副作用：吸引百里内魔物。】 时遐思在混乱中切入识海，确认兑换，指尖燃起的青烟竟与云芝宇身上冷松木香熔成结界。 赤蝶妖灵体触及烟雾的刹那，发出与当年诛妖台上相同的喟叹：「雪松开花的味道......」 「抓住我！」云芝宇突然扣住她命门，神血顺着结界金纹逆流，「敢松手就把你种回山洞。」 时遐思反手将燃魂香按进他伤口，看着暴涨的灵力绞碎赤蝶虚影：「上神现在该担心的——」 她指了指云芝宇心口开出的蝴蝶兰，「是这花在吸食您的体温呢。」 虚空裂缝闭合时，两人跌进九渊岭暴雪中的温泉。 云芝宇沉入水底前最后看到的，是时遐思被燃魂香染成琥珀色的左眼，与记忆里的赤蝶妖彻底重叠。 第6章 再碰那些脏东西，本君就烧了整座九渊岭。 温泉白雾被燃魂香染成青碧色，时遐思浸在灼烫的泉水中，看着云芝宇心口的蝴蝶兰纹路吞噬血丝。 赤蝶妖灵体溃散的残光坠入水面，竟凝成八十年前诛妖台的倒影。 「上神当年接住赤蝶妖丹时，手心烫出过水泡吧？」 她戳着云芝宇随波浮动的袖摆，护心鳞在两人相贴的膝盖间发烫，「就像现在——」 「哗啦！」 云芝宇突然将她按进泉底，霜昀剑破水斩碎俯冲的魔鸦群。 燃魂香引来的邪物撞上结界，爆开的血雾染红半边泉水：「你若再催动灵力，本君便封了这护心鳞。」 「封了它，您可要抱着我取暖了。」时遐思吐着气泡轻笑，指尖勾住他腰间玉带。 水面倒映出她左眼未褪的琥珀竖瞳，与云芝宇右眼冰裂般的金纹恰好相映。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1\/100。】 魔鸦尸骸突然聚成赤蝶轮廓，时遐思腕间溯光镜剧烈震颤。 云芝宇捏诀的手势猛地顿住——护心鳞竟自主牵引两人灵力，在泉底绘出雪松开花的阵图！ 「原来雪松是要这样开花的......」时遐思忽然咬破他指尖，将血珠弹向阵眼。 封印八十年的记忆洪流中，少年云芝宇颤抖着接住赤蝶妖丹的画面清晰可辨。 云芝宇掐着她脖颈撞上岩壁：「窥探神君记忆，当诛。」 「诛了我，谁替您养着这朵吃血的兰花？」 时遐思屈膝顶住他腹部，护心鳞突然爆出赤蝶妖临终笑语，「小神君，眼泪要比血更烫呢......」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2\/100。】 温泉突然结冰，魔鸦残骸凝成冰刺袭来。 时遐思旋身用后背挡住致命一击，燃魂香混着奶香喷在云芝宇颈侧：「劳驾动个怒？您杀意越盛，这香烧得越旺呢。」 霜昀剑贯穿她肩头虚影，真实剑锋却挑飞三丈外的冰棱。 云芝宇暴烈的剑气扫平半个山坡，终于露出冰层下赤蝶妖真正的埋骨处——株被天火灼焦的蝴蝶兰。 「难怪您总来九渊岭闭关。」 时遐思抚过枯焦的花茎，护心鳞突然灼痛，「当年赤蝶把最后灵力注入了这株兰花，却被您亲手......」 「闭嘴！」 剑风削落她半截青丝，时遐思却笑着捧起冻土里的焦黑根系。 奶香气裹着燃魂青烟渗入冰层，枯死的蝴蝶兰突然抽出一丝新芽。 云芝宇瞳孔震颤，当年诛妖台崩塌时，赤蝶妖消散前最后抚摸的正是这株灵植。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3\/100。】 赤蝶虚影从新芽中冲天而起，却在触及云芝宇剑锋时幻化成漫天灰烬。 时遐思将焦根缠上手腕，背后魔鸦群突然发出赤蝶妖的叹息：「他不敢认的，你来找......」 「找死的是你。」云芝宇徒手捏碎灰烬核心，转身时霜昀剑尖却挑着朵冰雕蝴蝶兰，「再碰那些脏东西，本君就烧了整座九渊岭。」 时遐思接过冰兰簪在鬓边，突然将燃魂香按进自己心口。 暴涨的青烟中，她左眼竖瞳彻底化作赤蝶妖的琥珀色：「现在，我与上神才算真正共享体温了呢。」 第7章 这八十年不是镇压，是喂养。 温泉蒸腾的雾气凝成冰珠坠落，时遐思鬓边的冰雕蝴蝶兰骤然绽开。 燃魂香反噬的青纹自心口爬上颈侧，她借着雾气遮掩蜷进泉眼暗流，却撞上云芝宇结霜的衣摆。 「出来。」 霜昀剑挑开水面浮冰，映出她左眼未褪的琥珀竖瞳。 时遐思将燃魂香残灰藏进指缝，发梢却泄露一缕青烟。 云芝宇猛然掐诀冻住整片水域，暴烈的灵力震碎三丈外复苏的赤蝶残影。 「上神这怒气，够暖一壶酒了。」她屈指弹开冰碴，腕间焦黑的蝴蝶兰根系突然缠住霜昀剑柄。 护心鳞感应到同源灵力，竟在剑身烙出赤蝶图腾。 云芝宇反手震断兰根，剑气扫过的冰面却显出新卦象——枯焦的蝴蝶兰根系深处，竟埋着半枚被冰封的赤蝶妖丹。 时遐思瞳孔骤缩，燃魂香余烬突然暴涨，将两人拽入地底冰窟。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4\/100。】 妖丹在冰核中跳动如活物，时遐思后背贴上寒髓壁时，察觉云芝宇呼吸乱了一瞬。 他挥剑劈向冰核的刹那，她突然旋身挡在剑锋前，燃魂青烟裹着奶香喷在冰面上：「这妖丹连着您的心脉呢。」 霜昀剑急转削落她半截袖袍，剑气在冰核表面刻出蛛网裂痕。 云芝宇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护心鳞却自主溢出金线缠住妖丹，时遐思右眼竖瞳映出惊心画面——八十年前诛妖台崩塌时，少年神君将半枚妖丹塞进了枯兰根茎。 「原来如此......」她指尖抚过冰面裂痕，「这八十年不是镇压，是喂养。」 冰窟突然剧烈震颤，妖丹表面的冰壳簌簌脱落。 云芝宇揽住时遐思腰身疾退，霜昀剑在身后筑起冰墙。 爆裂的妖丹碎片中，赤蝶妖灵体竟凝出实体，利爪直取时遐思心口的护心鳞。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5\/100。】 云芝宇徒手攥住妖灵利爪，神血滴落处绽开冰莲。 时遐思趁机将燃魂灰烬撒向妖丹核心，青烟中浮现当年真相——赤蝶妖消散前，将最后灵力化作护心鳞的种子，种进了少年神君的心窍。 「难怪护心鳞会开花。」 她捏碎腕间焦根，冰窟内枯死的蝴蝶兰突然疯长。 藤蔓缠住赤蝶妖灵体的瞬间，云芝宇剑锋已贯穿其眉心。 妖灵溃散的荧光里，时遐思握住一片坠落的赤蝶鳞粉。 护心鳞突然灼穿冰层，将两人拉回温泉水面。 她浸湿的衣襟下，冰雕蝴蝶兰已绽出鲜活花瓣。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6\/100。】 云芝宇剑尖挑起那朵新生兰花，冷松木香突然裹住时遐思周身。 他碾碎花瓣时溅出的汁液，竟与当年赤蝶妖留下的醒神茶气息相同。 时遐思尚未开口，九渊岭上空突然炸开血色劫云——被唤醒的枯兰根系，正将整座山脉拽入往生境。 「你做的孽。」云芝宇封住她灵脉，霜昀剑却自主结出守护剑阵。 时遐思望着他割裂空间裂缝的背影，突然将燃魂香残渣按进心口。 暴涨的青烟中，护心鳞第一次完整映出赤蝶妖的命魂轨迹。 第8章 上神这血，比燃魂香还烫。 霜昀剑劈开往生境血雾时，九渊岭前峰的雪松林显露出异象。 时遐思被云芝宇掷在冰封的祭坛上，护心鳞灼穿的衣料下，新生蝴蝶兰纹路正吞噬燃魂香余毒。 「待着。」 云芝宇剑尖划出的冰牢尚未合拢，时遐思腕间枯兰根系突然刺入祭坛。 地脉灵力顺着焦黑根须倒灌，整座前峰轰然震颤，八十年前被天火焚毁的雪松林竟在冰层下抽出新芽。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7\/100。】 云芝宇捏诀的手势凝滞半息。 时遐思趁机将燃魂香残灰抹上祭坛碑文，青烟中浮出赤蝶妖刻在碑底的预言——「待冰兰生烬，雪松开花时」。 碑文裂痕里渗出的血珠，竟与他鼻尖痣同源。 「原来镇山碑是您的血。」她指尖拂过冰碑，新生蝴蝶兰突然绽出赤蝶纹花瓣。 云芝宇剑气扫来刹那，花瓣自主凝成盾甲，霜昀剑首次被震得脱手。 剑柄坠地的脆响里，时遐思窥见他元神裂痕——那道横贯灵台的旧伤深处，锁着半缕赤蝶妖的命魂。 护心鳞感应到同源气息，竟将时遐思左眼竖瞳染成琥珀金。 「难怪您不敢杀我。」她踏着复苏的雪松根系走近，冰面倒映出两人重叠的命魂轨迹。 云芝宇并指为剑刺向她灵台，剑气却在触及泪痣时化作暖流。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8\/100。】 前峰突然地动山摇，镇山碑崩裂处涌出赤蝶妖残存的执念。 万千蝶影扑向时遐思心口时，云芝宇徒手捏碎核心蝶魄。 妖力反噬的冰刃刺穿他掌心，血珠溅上她锁骨处的蝴蝶兰纹路。 「上神这血，比燃魂香还烫。」时遐思扯裂衣袖缠住他伤口，新生兰根突然扎进两人相贴的皮肉。 灵力交融的剧痛中，云芝宇看见她灵识里八百年前的画面——赤蝶妖剜丹那日，有株蝴蝶兰承接了坠落的妖血。 雪松林无风自动，冰层下传来根系疯长的裂响。 时遐思按住心口灼烫的护心鳞：「当年赤蝶把妖丹给您时，是否说过......」 「闭嘴疗伤。」 云芝宇突然扣住她后颈，神力粗暴地灌入灵脉。 时遐思在剧痛中听见系统提示。 【温馨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消耗本源灵力为您镇压反噬！】 霜昀剑嗡鸣着悬在两人之间，剑身浮现的守护咒文与蝴蝶兰纹路严丝合缝。 时遐思染血的指尖点上咒文核心，八百年前赤蝶妖刻在诛妖台底的同款符文骤然显形。 「这咒文缺了最后一笔。」 她引着云芝宇的血画完符尾，整座九渊岭的雪松刹那开花。 冷松木香裹着赤蝶妖残念升腾，在月下凝成句消散的箴言——「待尔识兰因」。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29\/100。距离兑换开启临界点差1。】 云芝宇震碎漫天松花，剑气却温柔地托住昏厥的时遐思。 他抹去少女唇边血迹时，未发觉自己后背的剑伤正绽放出完整的蝴蝶兰，与护心鳞的纹路彻底重合。 第9章 上神这剑，劈柴倒顺手。 华灵界985年2月15日，九渊岭前峰。 雪松花粉在晨光里浮沉，时遐思倚着冰雕窗棂，看云芝宇用霜昀剑削制木簪。 他指尖流转的灵力刻出蝴蝶兰纹路，冷松木香混着药草气漫过石案——那截木头正是昨日震碎的雪松枝。 「手。」 云芝宇突然扣住她偷捻花粉的腕子，药膏抹上结痂的燃魂香灼痕。 时遐思屈起膝盖碰翻竹篓，新采的雪松花蕊撒了满案。 他皱眉捏起变异的赤纹花蕊，灵力探查的微光里映出魔气残留。 「后山第三棵的花粉更干净。」 时遐思用脚尖推过青玉钵，「昨儿瞧见山雀啄食那棵的松果。」 云芝宇碾碎赤纹花蕊，霜昀剑却自主飞往后山。 时遐思趁机将花粉掺进药膏，奶香混着松香漫开时，他敷药的手忽地顿住——她腕间痂痕正吸收雪松精华，绽出与护心鳞同源的蝶形纹。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29.5\/100。】 ……………………………… 午后的药圃浮起暖雾，时遐思赤足踩过复苏的灵土。 云芝宇在冰泉边涤剑，余光瞥见她被荆棘勾破的裙角。 霜昀剑鞘忽然横扫，三丈内荆棘尽数斩断，断口处渗出治愈灵液。 「上神这剑，劈柴倒顺手。」 她兜着衣襟接住坠落的朱果，鬓边新生蝴蝶兰突然抖落金粉。 云芝宇剑尖挑起沾泥的裙裾，净尘咒的光晕里，八百年前赤蝶妖采药的画面一闪而过。 时遐思将朱果泡进冰泉，袖中滑落的燃魂香残渣染红水面。 云芝宇并指凝冰封住污染，却见她舀起嫣红泉水浇灌焦黑的兰根：「这颜色衬它。」 ……………………………… 暮色浸透石阶时，焦根尖端终于钻出绿芽。 时遐思蜷在蒲团上穿松果链，忽觉肩头一沉——云芝宇的墨狐氅带着体温罩下，氅角绣着新成的蝴蝶兰暗纹。 「雪松汁染的线褪色。」他抽走松果链，霜昀剑尖在案几刻出固色咒。 时遐思指尖拂过咒文，护心鳞突然发烫，八百年前赤蝶妖教少年染布的记忆涌现灵台。 【攻略对象好感度+0.3，当前数值29.8\/100。】 ……………………………… 月出时满山松花无风自动，时遐思抱着暖炉推门，正撞见云芝宇徒手捏碎赤蝶残念。 那妖灵溃散前嘶吼的「替身」二字，被他用剑鸣绞得粉碎。 「冷？」 他忽然拂去她发间落雪，掌心擦过泪痣的瞬间，护心鳞纹路蔓上两人相触的皮肤。 时遐思将暖炉塞进他怀里：「上神比炉子暖和。」 ……………………………… 子夜惊雷炸响，时遐思冲进书房时，云芝宇正镇压暴走的霜昀剑。 剑柄镶嵌的护心鳞碎片灼红如烙铁，她抓起案上未成的木簪刺向自己手心—— 「铛！」 簪子被剑气击飞，云芝宇染血的手握住簪尖。 木簪蝴蝶兰纹路吸饱神血，竟化作碧玉质地。 暴烈的剑气忽地温顺，缠绕着玉簪栖回她鬓间。 【攻略对象好感度+0.2，当前数值30\/100。】 【温馨提示：可兑换「溯光舟」（短途空间跳跃），副作用：五感钝化72时辰。】 时遐思勾选兑换的刹那，云芝宇突然扣住她后颈。 溯光舟青铜船身浮现的微光里，他鼻尖痣擦过她眉心：「再敢自伤——」 警告被系统提示切断：【副作用生效倒计时：三、二......】 滚烫的茶盏脱手坠落，时遐思茫然看着水渍在裙幅蔓延。 五感消失的虚空中，唯剩云芝宇渡来的灵力暖流，与他襟前新绣的蝴蝶兰暗纹一样灼烫。 第10章 上神的痣，像糖渍松仁。 霜昀剑嗡鸣着悬在药炉上方，将沸腾的雪松汁控在恒温。 云芝宇握剑的手背浮起青筋，剑柄护心鳞碎片却映出时遐思空洞的瞳孔——溯光舟副作用让她像尊褪色的玉雕，唯剩他渡去的灵力维系生机。 「张口。」 药匙磕在她齿间，云芝宇忽然托住她后仰的脖颈。 苦味漫过舌尖的刹那，时遐思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护心鳞纹路蔓上她吞咽的咽喉。 他碾碎蜜渍松仁抹进药碗，八百年前赤蝶妖宁死不肯喝药的画面刺入灵台。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31\/100。】 雷暴夜半突至，时遐思蜷在窗边矮榻，五感钝化令她不知衣袖已被火星燎穿。 云芝宇徒手捏灭飞溅的炉灰，霜昀剑在屋顶结出避雷阵。 电光劈亮剑身新刻的固色咒文时，他忽然扯落发带捆住她手腕——那截玄色绸缎正绣着蝴蝶兰暗纹，与她腕间魔痕严丝合缝。 「乱动就捆到天亮。」 警告被惊雷吞没，时遐思却循着暖源贴向他脊背。 云芝宇捏诀的手悬停半息，最终任由她额头抵住后心剑伤。 护心鳞在相贴处发烫，新生兰根悄然缠上两人脚踝。 晨光染透药圃时，时遐思指尖忽然抽搐。 云芝宇掰开她紧攥的拳，掌心里躺着枚被体温焐热的玉簪——正是前夜染血所化的那支。 簪头蝴蝶兰纹路深处，竟凝着滴他的神血。 「倒是会挑。」 他削薄簪尾嵌入霜昀剑缺口，剑鸣倏地化作春风拂过雪松林。 时遐思空洞的瞳孔映出飞鸟掠影，云芝宇剑尖忽指：「那是灰椋。」 【攻略对象好感度+2，当前数值33\/100。】 赤蝶残念在第七日暴雨中反扑。 墨狐氅裹着时遐思坠向山崖时，云芝宇徒手撕开结界。 妖灵利爪贯穿他肩胛刹那，时遐思腕间绸带突然暴长，枯兰根系绞碎赤蝶虚影。 「抓稳。」 云芝宇染血的手带她攀回崖顶，五感尽失的少女却精准按住他心口剑伤。 本源灵力顺着新生兰根涌入，竟在暴雨中绽出朵琉璃兰。 赤蝶残念触及兰瓣时尖叫溃散：「你竟把护心鳞......」 余音被雷声碾碎，云芝宇抹去她颊边血渍：「多事。」 时遐思忽然将琉璃兰按进他伤口，花枝融进血肉的刹那，霜昀剑柄护心鳞彻底完整。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34\/100。】 月夜满山松涛如诉，时遐思在石案摸索茶盏。 云芝宇忽然扣住她悬空的手，引着壶嘴注满青玉杯。 她蜷起的指尖无意扫过他鼻尖痣，那点封印竟褪成浅褐色。 「上神的痣，像糖渍松仁。」 溯光舟副作用开始消退的初兆里，她哑声挤出这句话。 云芝宇震碎满案松果，剥出的仁却喂进她唇间：「吃都堵不住嘴。」 子时药浴雾气氤氲，时遐思沉入水底前听见系统提示。 【温馨提示：五感恢复进度70%。】 她突然攥住云芝宇的袖角：「冷。」 墨狐氅裹住两人的重量砸进药池，她恢复知觉的耳廓贴着他心口，听见霜昀剑在神魂中长吟。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35\/100。】 晨光里时遐思睁开眼，正见云芝宇用霜昀剑削制新木簪。 剑尖挑落的木屑凝成蝴蝶停在她枕边，翅翼纹路与护心鳞别无二致。 「今日学认雪松。」 他剑鞘轻敲窗棂，漫山松影在朝阳里泛起金潮。 第11章 上神虎口的伤，比护心鳞还烫。 霜昀剑悬在晨露未曦的药圃上方，剑尖引着水流自动浇灌新生兰苗。 时遐思拨开沾衣的藤蔓，五感复苏的指尖触及变异赤纹兰叶时，剑身突然爆出蜂鸣——云芝宇昨日埋下的固色咒文竟在叶片上逆向流转。 「别碰。」 剑鞘横挡在她腕前，云芝宇并指抹去咒文。赤纹兰叶蜷缩的刹那，地底窜出枯兰根系缠住霜昀剑柄。 剑柄护心鳞骤亮，八百年前赤蝶妖封印剑灵的画面刺入时遐思灵台：玄铁剑胚深处，锁着半只琉璃蝶翼。 「它醒了。」 时遐思突然按向剑格，护心鳞金纹顺臂蔓延。霜昀剑剧烈震颤，剑柄浮现的蝶翼虚影竟与赤蝶妖灵体七分相似。 云芝宇捏诀的手凝着冰霜，剑气却温柔地托起她后坠的身形。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36\/100。】 暴雨突至，时遐思在藏书阁整理药典。墨狐氅带着冷松木香罩落肩头，她抬头正见云芝宇剑尖挑灭漏雨的瓦缝。 霜昀剑灵虚影在梁间游弋，尾光扫过她鬓边玉簪时，簪头蝴蝶兰忽然振翅欲飞。 「剑灵在模仿赤蝶。」 她摊开泛黄剑谱，指尖点向某页残缺插图——正是琉璃蝶翼剑徽。 云芝宇抽走书卷的力道震落砚台，墨汁泼脏他袖口暗绣的蝴蝶兰，与当年赤蝶妖溅落的药汁痕迹重合。 时遐思绞了帕子擦拭，五感全复的耳廓听见他喉间压抑的哽声。 暴雨砸在瓦当的轰鸣里，霜昀剑灵忽然俯冲而下，虚影翅尖拂过她拭墨的手背。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36.5\/100。】 子夜赤蝶残念卷土重来，枯兰根系暴长成牢笼困住主殿。 时遐思被剑灵虚影拽上屋梁，看见云芝宇徒手撕开妖瘴。 残念凝成的赤蝶利爪刺向他心口蝴蝶兰纹路时，霜昀剑首次脱离主人掌控，自主贯穿妖灵核心！ 「回来！」 云芝宇暴喝中，剑灵虚影裹着时遐思坠向妖瘴裂口。 千钧一发之际，她拔下玉簪刺入虚影蝶翼——簪身吸收剑灵流光，竟化作实体琉璃剑鞘。 残念在鞘中尖啸溃散：「替身永远......」 余音被云芝宇捏碎，他染血的手接住坠落的时遐思。 琉璃剑鞘烙进她掌心，霜昀剑嗡鸣着归鞘，剑格护心鳞彻底化作蝶翼形状。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37.5\/100。】 晨光浸透残破窗棂，时遐思用绷带缠紧他撕裂的虎口。 云芝宇忽然抽手按向她心口，神力粗暴探查护心鳞状况。 新生蝴蝶兰纹路应激绽放，竟将他指尖灼出焦痕。 「剑灵认主，便好好待它。」 他甩袖走向药炉，霜昀剑却自主飞至时遐思膝头。 剑鞘琉璃纹路里游动着赤蝶残念最后碎片，她抚过鞘身时，残片突然凝成颗赤纹松子。 时遐思将松子埋进药圃裂痕，嫩芽破土时满山雪松无风摇动。 云芝宇递来汤药的碗沿沾着蜜渍，她忽然抓住他欲撤的手：「上神虎口的伤，比护心鳞还烫。」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38\/100。】 暮色里霜昀剑灵停在她肩头，翅翼洒落的光尘治愈着枯兰焦痕。 云芝宇在廊下削制新剑架，木屑凝成的蝴蝶正与剑灵追逐嬉戏。 第12章 上神现在才问...咳...晚了点。 赤纹松实裂开的脆响惊破晨露，时遐思拨开兰丛，见嫩芽尖顶着星点魔气。 霜昀剑灵倏地俯冲，翅尖光尘裹住松实时，琉璃剑鞘突然灼烫——云芝宇昨日埋下的封印正被根系吞噬。 「快退后，到我身后。」 剑鞘横挡在她腰际，云芝宇并指劈向松苗。 地底暴长的枯兰根须却缠住剑锋，护心鳞在时遐思心口发烫，竟将魔气炼成赤金丝线渗入松苗。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出青松果，果壳纹路与霜昀剑格护心鳞严丝合缝。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38.5\/100。】 松果坠地的午后，时遐思在剑阁擦拭琉璃鞘。 云芝宇新削的沉香木剑架泛着冷光，架角雕着振翅蝴蝶兰。 她挪动剑架时忽觉刺痛，木刺扎破的指尖血珠滚落架身，蝴蝶兰刻痕竟吸饱鲜血化成红玉质地！ 「乱动什么。」 云芝宇捏住她手腕上药，剑架红纹漫延至他指尖。 霜昀剑灵突然亢奋盘旋，八百年前赤蝶妖以血饲剑的画面撞入灵台——那剑架原型竟是诛妖台残木所制。 时遐思抽回手轻笑：「这架子比剑还凶。」 霜昀剑应声劈裂案几，却在触及红玉剑架时温顺垂落。 云芝宇抹去木屑，剑架裂痕处渗出松脂清香，与她腕间药香融成奇韵。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39.5\/100。】 赤纹松果在月夜骤放妖光，九渊岭地脉震动如龙翻身。 时遐思扑向震荡源时，正见松果裂口钻出赤蝶妖本源魔种！ 霜昀剑灵尖啸着护主，却被魔种触须刺穿翅膜。 「烬魂灯——开！」 云芝宇撕裂空间抓向魔种，系统提示猛炸响：【好感度达40，兑换「烬魂灯」生效！】 青铜古灯自虚空浮现，灯油竟是时遐思腕间渗出的血。 魔种触及灯焰的刹那，时遐思左眼虹膜褪成琥珀色。 云芝宇剑指刺穿魔种核心，灯焰却顺着剑气燎上他手臂。 时遐思纵身撞开灯盏，滚烫灯油泼满后背，护心鳞爆出的金纹与妖瞳同频闪烁！ 【攻略对象好感度+1.5，当前数值41\/100。】 焦糊味弥漫的废墟里，云芝宇钳着她下颌逼视妖瞳：「还要装到几时？」 时遐思咳着烟灰笑：「上神现在才问...咳...晚了点。」 后背灼伤处突然绽出新生蝴蝶兰，花蕊里捧着枚纯净松实。 霜昀剑灵虚弱地停驻花心，翅膜伤口被松脂填补。 云芝宇碾碎松实外壳，里面滚出颗冰种翡翠般的种子——这才是赤蝶妖被污染的初心。 「你的灯。」时遐思将烬魂灯塞进他掌心，灯芯余焰忽化作小蝶栖于剑架，「倒是好看。」 云芝宇捏熄她发梢火星，未答话。 晨光里，新生松苗在焦土中探首。 时遐思对铜镜包扎灼伤时，镜面忽映出云芝宇的身影。 他正将烬魂灯挂在松枝上，灯罩流转的暖光里，八百年来首次照出他毫无阴霾的眉眼。 第13章 像不像上神的心事? 烬魂灯在松枝上浮沉，暖光融透新生松苗的晨露。 时遐思拨开兰叶时，左眼琥珀虹膜忽地收缩——松苗芯里蜷着条赤纹灵虫，正啃食云芝宇昨夜布下的守护阵。 「馋虫。」 霜昀剑鞘轻敲她腕骨，云芝宇剑尖已挑飞灵虫。 虫尸坠地的刹那，松苗猛然暴长三尺，枝干浮现的脉络竟与琉璃剑鞘纹路同源。 时遐思指尖抚过树纹，护心鳞突然灼亮，虫尸化作金粉渗入她袖口墨狐氅暗绣的蝴蝶兰。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41.5\/100。】 松烟漫过药圃的午后，时遐思对镜束发。 镜面忽映出云芝宇的身影：他正用霜昀剑削制玉梳，剑灵虚影绕着梳齿盘旋。 梳背雕琢的松枝纹路里，藏着粒赤蝶妖当年嵌在诛妖台的翡翠砂。 「试试。」 玉梳卡进她发髻的瞬间，时遐思右鬓新生蝴蝶兰突然抖落金尘。 八百年前赤蝶妖对镜梳妆的记忆涌入灵台——那梳齿曾勾落过少年神君一缕断发。 「沉得很。」 她晃着脑袋抱怨，发间兰蕊却缠紧梳齿。 云芝宇并指截断兰须，断口处溢出的汁液竟染透他袖口，与当年赤蝶妖打翻的胭脂同色。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42.5\/100。】 月夜松涛骤急，时遐思被剑灵啄醒。 推窗见云芝宇徒手捏碎松苗疯长的妖枝，暴烈的灵力震得烬魂灯明灭不定。 她赤足踏进焦土，后背未愈的灼伤忽地绽开——新生蝴蝶兰根须扎进妖枝裂口，竟将魔气炼成灯油！ 「回去。」 警告声未落，妖枝尖刺已穿透时遐思足踝。 云芝宇撕裂空间抓向她，霜昀剑却自主斩断妖枝。 剑灵裹着琉璃鞘俯冲，鞘身倒映出惊人画面：妖枝核心裹着半枚赤蝶妖的乳牙。 「原来在这儿......」 时遐思咳血轻笑，染红的指尖捏碎乳牙。 魔气溃散的飓风里，云芝宇染血的手臂箍住她腰身，烬魂灯焰暴涨成结界。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43.5\/100。】 晨光里松苗褪尽赤纹，枝头结出冰种翡翠松实。 时遐思跛足浇灌兰丛，云芝宇忽然抽走她手中玉壶。 霜昀剑引着山泉自动灌溉，剑尖划过她足踝伤痕：「再乱跑就锁在灯下。」 「上神不如锁这儿？」她指尖戳向他心口蝴蝶兰纹路。 云芝宇震落满枝晨露，却将烬魂灯挂到她床头：「夜半妖枝再临，自己照。」 子时妖枝果然破土，时遐思抱着灯盏翻滚下榻。 灯焰触及妖枝刹那，护心鳞突然剥离她心口，化作金钟罩住松苗！ 妖枝在金光中枯萎成灰烬，床头的她却因护心鳞离体开始透明化。 「蠢货！」 破门而入的云芝宇徒手撕开金钟，染血的手心按住她渐虚的胸口。 护心鳞归位的剧痛中，时遐思看见他后背剑伤涌出金线——那纹路正与枯萎妖枝的脉络重合。 【攻略对象好感度+1.5，当前数值45\/100。】 松烟散尽的清晨，云芝宇削平松实制砚。 时遐思研墨时忽觉腕间微烫，垂眸见新生蝴蝶兰的影正落在砚台。 松烟墨描出的兰影里，游动着昨夜被他捏碎的妖枝残光。 「像不像上神的心事？」她搁笔轻笑。 云芝宇剑尖挑起墨滴，那点浓黑坠入砚池，绽开的墨纹却化作振翅蝶影。 第14章 上神的心跳...比雷声还吵。 松烟墨在端砚里旋出涟漪，时遐思执笔描摹窗外蝶影，毫尖忽地顿住——砚池底沉着粒赤蝶妖翡翠砂，正吸收墨汁膨胀。 云芝宇剑鞘压住她腕骨时，翡翠砂已裂成蝶形，翅脉涌动的魔气与砚台松纹共鸣。 「松墨养蛊倒是新鲜。」 他并指剜出墨蝶，霜昀剑灵却扑翅啄食蝶翼。 翡翠砂碎末溅上时遐思手背，竟烙出与云芝宇心口同款的蝴蝶兰印痕。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45.5\/100。】 暴雨叩击青瓦的深夜，时遐思被砚台嗡鸣惊醒。 翡翠砂残粒在案几震颤，引动整座九渊岭地脉震荡。 她扑向松苗圃时，云芝宇正徒手撕开裂隙，暴涌的地煞气将他袖口暗绣蝴蝶兰染成墨色。 「回去！」 霜昀剑筑起的冰墙被煞气蚀穿，时遐思突然将端砚砸向裂缝。 松烟墨裹着翡翠砂爆开，竟凝成八十年前诛妖台的虚影！ 少年云芝宇在幻象中挥剑斩向赤蝶妖，剑锋偏转的轨迹与她掷砚角度重合。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46.5\/100。】 天雷劈落时，端砚碎片扎进时遐思掌心。云芝宇揽她入怀疾退，煞气却如毒蛇缠上他脚踝。 霜昀剑灵尖啸着俯冲，琉璃鞘吸收雷光铸成盾甲，盾面浮现的守护咒文缺了最后一笔——正是当年赤蝶妖未完成的禁术。 「抓紧。」 云芝宇染血的手带她画完咒尾，雷暴在咒文完成的刹那倒灌地脉。 时遐思后背撞上松苗干，护心鳞剥离她心口嵌进树干，金纹瞬间裹住整片苗圃！ 【警告！护心鳞离体超时！】 系统红光炸裂，时遐思在透明化中抓向云芝宇。 他反手剖开自己心脉，金红神血浇灌护心鳞，鳞片竟在松干上绽出并蒂蝴蝶兰。 【攻略对象好感度+1.5，当前数值48\/100。】 晨光穿透雷云时，时遐思在兰香中苏醒。 云芝宇心口缠着浸血绷带，掌心却托着枚双兰纹玉佩。 霜昀剑灵衔来端砚残片，砚台松纹正与玉佩纹理严丝合缝。 「拿着。」 玉佩压进她掌心时，系统提示震响：【好感度达50，可兑换「同心佩」生效！】 “确认兑换。” 青玉双兰突然熔进两人手腕，化作嫣红缠枝纹。 时遐思忽觉心口灼烫——云芝宇的雷劫旧伤正通过缠枝纹转移到她体内！ 剧痛中她窥见同心佩真相：这原是赤蝶妖为少年神君铸的本命法器，因情劫未成反噬铸器者。 「原来上神给我的是催命符？」 她咳着血沫笑问。 云芝宇突然捏碎玉佩，半数缠枝纹烙回自己腕间。 反噬雷火窜上他眉骨时，霜昀剑灵悲鸣着解体，万千光尘涌入时遐思心口。 【攻略对象好感度+2，当前数值50\/100。】 【温馨提示：副作用为痛觉共享永久生效。】 暴雨初歇的松林里，时遐思抬手轻触他眉骨焦痕。 云芝宇猛然扣住她手指，两人腕间缠枝纹同频灼亮：「疼就说话。」 她将脸埋进他染血的衣襟。 「上神的心跳...比雷声还吵。」 烬魂灯在廊下投出暖光，照见新砚台静静卧在案几。 松烟墨描的残蝶影凝成实体，正栖在云芝宇新削的剑穗上，翅翼金纹与缠枝纹渐渐交融。 第15章 上神的血绳... 霜昀剑穗悬在药炉前，穗心金蝶吞吐着烬魂灯焰。 时遐思执梳的手忽顿——云芝宇眉骨焦痕随炉火明灭泛红，同心佩缠枝纹灼得她腕间刺痛。 「别分神。」 他闭目引药气淬炼剑穗，额角却渗出细汗。 时遐思忽然将玉梳浸入雪松汁，凉梳齿擦过焦痕时，穗心金蝶抖落的光尘竟凝成药膜。 云芝宇眼睫微颤，八百年前赤蝶妖为他敷药的触感穿透岁月。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50.5\/100。】 赤蝶残念在暴雨夜反扑，墨狐氅被煞风撕出裂口。 时遐思护住穗心金蝶急退，同心佩突然灼烫——云芝宇正替她承下七成妖袭！他染血的后背撞碎松苗架，剑穗金蝶尖啸着扑向残念核心。 「回来！」 时遐思徒手抓向妖瘴，掌心被蚀出白骨。 云芝宇撕裂空间箍住她腰身，霜昀剑鞘猛击地面。 琉璃盾光炸开的刹那，金蝶自毁式撞散残念，万千光尘裹住她森然见骨的手。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51.5\/100。】 晨光里新剑穗已成，金蝶纹路深嵌沉香木芯。 时遐思缠着绷带穿穗绳，云芝宇忽然抽走玉绳。 他割裂腕间缠枝纹浸染绳结，血绳穿过剑柄时，霜昀剑嗡鸣着绽出八十年来最澄澈的剑光。 「上神的血绳...」 她指尖抚过剑柄血沁。 「比你的骨头硬。」 云芝宇捏诀烘干血渍，绳结金蝶纹路却突然游动，噬尽他昨夜沾染的妖气。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52\/100。】 月夜松涛如泣，时遐思被同心佩灼醒。 推窗见云芝宇独坐焦苗圃，掌心托着金蝶残魄。 他割开新生蝴蝶兰根茎，将残魄按进汁液，兰蕊竟吐出赤蝶妖消散前的记忆光尘！ 「她最后看的不是您。」 时遐思赤足踏进光尘。 画面里赤蝶妖望向诛妖台角落——那株枯焦的蝴蝶兰苗正承接她一滴泪。 云芝宇震碎光尘，霜昀剑却自主挑开她衣襟。 护心鳞映出惊人真相：时遐思灵台深处锁着赤蝶妖半缕情魄，记忆光尘是魄体诱饵！ 「原来我真是容器？」 她笑着引剑锋逼近心口。 剑尖骤停的瞬间，云芝宇染血的手握住剑刃。 同心佩缠枝纹爆出金红光束，将他承受的反噬伤加倍烙回自身。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53\/100。】 烬魂灯在廊下投出暖晕，照见云芝宇为墨狐氅绣补新蝶。 针尖刺破的指腹血珠渗进氅衣，那血竟沿着旧纹路游走成完整的赤蝶图腾。 时遐思蜷在氅衣里，嗅着冷松木香昏沉睡去。 烬魂灯芯爆出灯花时，时遐思在墨狐氅襟口摸到硬物。 云芝宇闭目调息的侧影映在窗上，她蜷指探入氅内暗袋——触到半枚冰凉的翡翠梳齿，齿根刻着蝇头小字「待雪松」。 「上神收破烂的癖好倒别致。」 梳齿抛向案几的弧光里，云芝宇剑鞘忽横，穗心金蝶衔住梳齿。 翡翠寒芒渗进沉香木剑穗，蝶翼纹路游出几道新枝，恰似窗外抽条的雪松嫩梢。 时遐思忽觉心口护心鳞微颤。 八百年前诛妖台风雪夜，赤蝶妖正是用这截梳齿为少年神君束发，冰种翡翠抵着他后颈说：「待雪松开花时......」 「吵。」 云芝宇剑尖挑走梳齿，金蝶却将梳齿藏进氅衣破损处。 新绣的赤蝶血纹忽地蔓生，裹住翡翠梳齿如琥珀封存。 他补针的银线在氅领穿梭，冷松木香混着血绣的甜腥，漫过时遐思嗅到半句未尽的预言。 松烟漫进轩窗的午后，时遐思研墨时窥见砚底残影。 当年赤蝶妖摔裂的翡翠梳，分明是为挡诛妖台一道暗箭。 墨汁荡开的涟漪里，云芝宇忽然按住她执墨的手。 「该喝药了。」 药碗沿沾着蜜渍松仁碎，与她昨夜偷撒进砚台的如出一辙。 第16章 上神的劫，自己渡。 翡翠梳齿在墨狐氅血绣纹路里沉浮，针尖挑破的赤蝶翅膜渗出金液。 时遐思捻着蜜渍松仁，看云芝宇以霜昀剑为尺丈量氅襟裂口。 剑灵金蝶忽地俯冲，衔走她指尖松仁碎，翅尖金粉落处，血绣纹路竟蔓出雪松新枝。 「上神的针线活，配得上劈柴手艺。」 她屈指弹向氅襟，翡翠梳齿嗡鸣着浮起。 云芝宇剑鞘压住梳齿，八百年前诛妖台的暴风雪穿透岁月——赤蝶妖折断梳齿挡下暗箭时，翡翠裂痕里溅着他的血。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53.5\/100。】 松烟漫过书案的黄昏，时遐思临摹剑谱残页。 云芝宇新淬的松烟墨泛着血沁，笔尖稍顿便晕开妖异赤纹。 她忽将笔杆倒转，蘸满墨的毫尖点向氅衣血绣——「待雪松」三字被赤纹松枝裹挟，竟补全了后半句：「开情劫」。 针线筐猛然倾翻，云芝宇掐诀冻住蔓延的墨迹。 霜昀剑灵却啄食墨中妖气，金翅抖落的光尘凝成冰晶，将「情劫」二字封进翡翠梳齿。 时遐思抚过冰壳轻笑：「原来这劫是上神自己写的？」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54.5\/100。】 暴雨叩击青瓦的子夜，墨狐氅突然裹住时遐思翻滚下榻。 翡翠梳齿灼穿氅襟扎进她心口，护心鳞爆出的金纹与血绣赤蝶同频振翅！ 云芝宇撕裂空间现身，却见梳齿正将赤蝶情魄注入她灵台。 「出来！」 他徒手抓向梳齿，情魄流火却缠上腕间缠枝纹。 同心佩灼红如烙铁，时遐思在剧痛中窥见真相：当年赤蝶妖折断梳齿，是为封存自己动情瞬间的魄片。 剑锋削断梳齿的刹那，翡翠碎末溅满纱帐。 云芝宇染血的手按向她眉心，情魄流火顺他臂骨逆行，所过处皮肤绽开焦黑松纹。 时遐思突然咬破他虎口，血腥气混着奶香灌入情魄流火：「这么难吃的东西...」 流火骤熄的静默里，纱帐碎末凝成新翡翠砂，静静卧在撕裂的氅襟上。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55\/100。】 晨光浸透药圃时，时遐思掘松土埋翡翠砂。 云芝宇剑尖忽挑飞砂粒，霜昀剑灵裹着砂砾撞向松苗——树干吞没砂砾的裂响中，树芯浮出赤蝶妖临终记忆：她将情魄封入梳齿时，诛妖台角落的枯兰苗正承接她一滴泪。 「所以我是那滴泪？」 时遐思戳着松苗裂口。 「是祸根。」 云芝宇震落满枝露水，却见苗芯钻出嫩绿新枝，枝头挂着露珠般的翡翠胚芽。 暴雨复来时，翡翠胚芽暴涨成妖藤。 时遐思引烬魂灯焰灼烧藤蔓，妖藤尖刺却贯穿灯罩扎进她右眼！ 琥珀色妖瞳应激浮现，竟将灯焰染成碧火反噬妖藤。 「眼睛...」 云芝宇的剑诀僵在半空。 时遐思徒手拔出尖刺，带出的血珠喷在松苗芯，翡翠妖藤忽地开出冰兰。 花心捧着枚纯净松实，实壳纹路与她心口护心鳞严丝合缝。 【攻略对象好感度+1.5，当前数值56.5\/100。】 她抠出松实塞进云芝宇掌心：「上神的劫，自己渡。」 松实在他掌心裂开，里面滚出粒冰种翡翠珠。 珠子映出两人身影时，墨狐氅血绣纹路突然游动，将「情劫」二字改绣成「同心」。 烬魂灯在廊下投出暖晕，时遐思对镜包扎右眼。 镜面忽映出云芝宇的身影：他正拆解霜昀剑穗，将翡翠珠嵌进穗心。 金蝶停驻珠面的刹那，整座九渊岭的雪松无风开花。 第17章 现在，你我都是祸根了。 霜昀剑穗的翡翠珠映出右眼绷带，时遐思拨弄雪松花蕊时，珠光忽地流窜。 整座九渊岭的松花无风自燃，碧火裹着奶香凝成赤蝶妖虚影——那虚影指尖正点着她心口护心鳞！ 「闭眼。」 云芝宇墨狐氅罩头卷来，氅襟血绣「同心」纹灼穿布料。 时遐思在黑暗中听见翡翠珠炸裂声，右眼骤然剧痛——琥珀妖瞳应激浮现，竟将碧火炼成金针反刺虚影。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57.5\/100。】 松烟漫过焦花的午后，时遐思拆解剑穗残骸。 翡翠珠碎片嵌满案几，每粒都映着不同角度的诛妖台。 她拈起沾血的碎片拼合，八百年前真相刺入灵台：少年云芝宇的剑锋贯穿赤蝶妖时，霜昀剑柄镶嵌的护心鳞突然灼烫，逼得剑尖偏转三寸！ 「原来您早想饶她？」 云芝宇震碎拼图，剑气削落她鬓边新生兰。 断兰坠地的刹那，碎片突然熔成液钻，在他后背旧伤处游走成「情劫」道痕。 时遐思染血的指尖点向道痕：「这疤比霜昀剑还利。」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58\/100。】 暴雨夜墨狐氅自焚，血绣赤蝶在火中振翅。 时遐思扑火时触及氅内暗袋，掏出的半截梳齿滚烫如烙铁——赤蝶情魄正通过梳齿裂缝灌入她右眼！ 琥珀妖瞳暴涨的碧光里，诛妖台角落的枯兰苗剧烈摇晃，那滴封存的情泪破土而出，直射云芝宇眉心。 「接住！」 时遐思纵身挡在他面前，情泪贯穿她左肩。 翡翠珠碎片自伤口喷涌，竟凝成新护心鳞覆盖旧鳞！ 云芝宇徒手剜出情泪，掌心被蚀出白骨：「找死也该挑时辰...」 同心佩缠枝纹骤亮，半数情泪反灌他体内。 两人在剧痛中看见最终真相：当年赤蝶妖剜丹时，早将半缕情魄种入少年神君灵台，「情劫」道痕实为护心鳞生根的裂缝！ 【攻略对象好感度+1.5，当前数值59.5\/100。】 晨光里雪松尽成焦炭，时遐思撕下血氅残片包扎他露骨的手。 云芝宇忽引霜昀剑劈向自己灵台，剑气削落「情劫」道痕的瞬间，系统提示震响：【好感度达60，可兑换「焚心香」。】 “确认兑换。” 青铜香炉浮现案头，炉内香灰竟是翡翠珠粉末。 时遐思点燃焚心香时，右眼妖瞳随烟雾褪回杏眸——代价是魂魄离体！ 半透明灵身飘向焦松林时，云芝宇染血的手攥住她脚踝。 「待着。」 警告湮灭在香雾里，时遐思魂魄已落回九渊岭山洞。 岩壁上那株蝴蝶兰摇曳生姿，她作为兰花的灵识看见云芝宇踏碎焦土而来，掌心捧着焚心香炉，缕缕青烟正将他的神躯染成半透明。 「上神也爱做花肥？」 兰叶轻拂他渗血的绷带。 云芝宇割裂手腕浇灌花根，神血渗入岩缝时，整座山脉的焦松突然开花。 花瓣裹着焚心香灰，在他后背凝成新的蝴蝶兰纹，与旧伤彻底重叠。 【温馨提示：副作用为灵肉分离十二时辰。】 系统提示闪烁时，时遐思的灵体在山洞化形。 云芝宇沾血的手指抹过她眼角赤痣：「现在，你我都是祸根了。」 焚心香炉突然爆出碧火，将两人灵体拽回本体。 时遐思在现世睁眼时，正见云芝宇心口的护心鳞绽开双生兰，其中一朵含着粒翡翠珠蕊。 第18章 上神毁人眼睛倒是顺手。 华灵界985年3月15日，九渊岭前峰。 焚心香余烬在砚台凝露时，时遐思右眼绷带沁出血梅。 云芝宇剑尖挑断纱布，琥珀妖瞳已褪成普通杏眸，唯瞳孔深处游着翡翠碎光——焚心香副作用正侵蚀视觉神经。 「上神毁人眼睛倒是顺手。」 她摸索着碰翻药盏。 云芝宇忽然钳住她下颌，沾着香灰的拇指抹过眼角。 翡翠碎光顺指腹渗入他血脉，竟在腕间缠枝纹上绽出微型双生兰。 【攻略对象好感度+1.5，当前数值61.5\/100。】 灵肉分离的虚影在子夜显形。 时遐思的魂魄悬在洞顶，见自己肉身正被雪松根须缠绕。 云芝宇割开双生兰纹灌入神血，翡翠珠蕊忽射光柱钉住她魂魄：「回来！」 警告被地鸣吞没，整座山洞突然倾斜。 肉身随岩层坠向熔岩时，云芝宇纵身扑抱，后背撞碎钟乳石阵。 时遐思魂魄趁机归体，护心鳞爆出的金纹竟将熔岩凝成兰膏，反哺枯死的雪松根。 「祸根配焦土...咳咳...正好。」 她咳着烟尘笑。 云芝宇染血的手捏碎兰膏抹上她右眼，翡翠碎光随膏体温养渐次沉淀。 【攻略对象好感度+2，当前数值63.5\/100。】 ……………………………… 华灵界985年3月17日，九渊岭前峰。 晨光里九渊岭地脉重塑，焦土裂口钻出碧色新苗。 时遐思跛足丈量苗距，云芝宇霜昀剑忽引地泉。 水流触及苗根的刹那，翡翠幼苗暴涨成树，叶片浮现与双生兰同源的纹路。 「看这，像不像上神的心事？」 她戳着树皮问。 云芝宇剑鞘扫落露水，叶片露珠坠地竟凝成小镜——镜中映出那少年神君跪坐焦土，将护心鳞埋进赤蝶妖灰烬的画面。 时遐思碾碎镜子：「陈年旧梦...」 未竟之言被突来的地裂打断，翡翠树根缠住她腰身拽向地心！ 【温馨提示：警告！焚心香反噬升级！】 系统红光中，云芝宇徒手撕开裂隙。 地脉核心处，赤蝶妖残存的怨魄正通过树根抽取时遐思魂力，翡翠叶片已化作赤色利刃。 「你的眼睛...借我一用。」 云芝宇突然扣住她右眼，翡翠碎光被强行抽离。 剧痛中时遐思窥见真相：怨魄需妖瞳为引才能显形。 碎光在他掌心凝成匕首，霜昀剑首次自愿横卧为砧板—— 「铛！」 匕首贯穿怨魄钉上剑身，翡翠碎光与剑格护心鳞熔成新刃。 双生兰纹自剑刃蔓向云芝宇手臂，所过处焚心香反噬伤尽愈。 【攻略对象好感度+1.5，当前数值65\/100。】 暮色浸透重生的雪松林，云芝宇削平翡翠树瘤制匣。 时遐思将焚心香余烬撒入匣中，灰烬触及木纹竟绽出活体双生兰。 他忽然割裂腕间缠枝纹，神血浇灌处，兰蕊吐出粒冰种翡翠珠。 「套牢了。」 血绳穿着珠子系上她脚踝，铃音荡开时漫山焦土绽出兰苞。 第19章 上神的琴艺比剑术还凶。 那翡翠铃在时遐思的足踝处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它的绿色如同春天的新芽，散发着勃勃生机，与时遐思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形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而在不远处，云芝宇削制的桐木琴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原本紧绷的琴弦，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扯断，断裂的琴弦在空中飞舞，仿佛失去了生命的蝴蝶。 时遐思蜷在焦土上拨弄断弦，铃音触及弦根的刹那，整片新植雪松林无风自焚！ 「上神的琴艺比剑术还凶。」 时遐思拽断脚链掷向火海，铃身翡翠珠骤亮。 云芝宇霜昀剑劈开焰墙，却见翡翠珠正在火中裂变——八十粒碎珠映出八十道赤蝶妖残影，齐声尖啸：「情劫未烬！」 【攻略对象好感度+1.5，当前数值66.5\/100。】 火浪吞没琴台的黄昏，时遐思右眼翡翠碎光失控流窜。 云芝宇徒手抓向碎光，掌心被蚀出星点焦痕。 她突然扑进火墙，足尖勾起焚毁的脚链残片：「想要这个？」 赤蝶残影暴动扑来，时遐思竟将残链塞入口中！ 翡翠碎光顺喉而下，护心鳞双生兰猛然暴涨，竟将八十残影拽入她灵台。 云芝宇撕裂空间箍住她腰身：「吐出来！」 「苦得很...」她咳着碧血轻笑，瞳仁深处八十道残影正在厮杀。 霜昀剑灵解体成光尘灌入她七窍，翡翠碎光被逼至右手指尖凝成毒针。 【攻略对象好感度+2.5，当前数值69\/100。】 子夜寒雨突降，时遐思蜷在岩洞剥焦松子。 云芝宇以剑为针缝补墨狐氅残片，氅襟血绣双生兰忽游向时遐思后背。 她肩胛灼痛裂开，兰纹破皮而出，根系直扎心口护心鳞！ 「双生兰噬主？」 她攥住云芝宇补氅的银针反刺兰根。 针尖触及兰根的刹那，赤蝶妖临终记忆汹涌灌入——当年她剜丹所化的护心鳞，早被怨魄污染。 双生兰非情劫，实为净毒噬心蛊！ 云芝宇震碎银针，霜昀剑刃突然横削她后背。 兰根连皮带肉被剜出，血窟窿里却钻出新生藤蔓，将他手腕缠向自己心口：「要净毒...一起啊。」 【好感度达70，兑换「涅盘火」生效！】 系统提示炸响，焦土中腾起白焰。 两人相缠的肢体被火舌吞没，云芝宇染血的手撕开前襟——护心鳞双生兰离体浮空，在火中熔成纯金兰种。 「抓住...」 时遐思抓向兰种的指尖透明化。 云芝宇徒手探入涅盘火心，白骨毕现的掌心肌肤重生，稳稳裹住她虚化的手共握兰种。 【副作用：兰烬蚀衣十二时辰。】 白焰散尽时，两人赤裸相拥于焦土。 兰种在交握的掌心发芽，绽出的并蒂花各含半枚翡翠铃。 时遐思齿间漏出笑音：「上神的心跳...烫着我后背了。」 云芝宇扯落焚剩的氅布裹住她，后背新生兰纹正与焦土里抽枝的雪松苗同频呼吸。 第20章 这树像您一样凶。 涅盘火的余温在焦土上蒸腾白雾，云芝宇掌心的并蒂兰垂下露珠。 时遐思裹着半幅氅布蜷坐，兰烬蚀衣的副作用让布帛寸寸成灰，她徒手抓向焦土里的雪松苗遮掩，指尖却被新生兰根缠住。 「别动。」 云芝宇剑尖削断兰根，断口喷出的汁液竟凝成丝线。 霜昀剑引着丝线穿梭，在他割裂的袖袍上织就兰纹补丁。 时遐思忽然抽走丝线：「上神的绣工配劈柴正好。」 针尖戳破指腹的血珠渗入丝线，焦土里突然蔓出带刺的兰烬藤。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70.5\/100。】 兰烬藤在月夜疯长，尖刺刮破云芝宇后颈。 时遐思捻着血珠纺线，忽觉右眼灼痛——并蒂兰的视觉共享让她看见惊人画面：他后颈伤口深处游动着赤蝶妖残留的怨毒，正被兰烬藤吞噬！ 「这刺...在净毒？」 她拽断藤蔓反扎自己手臂。 剧痛袭来的刹那，云芝宇徒手捏碎尖刺。 兰烬藤暴怒缠住两人脚踝，藤刺扎进血脉的瞬间，涅盘火种在心脏同频燃起白焰。 焦糊味弥漫中，时遐思窥见他灵台封印的八百道雷劫伤。 「原来上神是筛子。」 她咳着灰烬笑出声。 云芝宇忽然引霜昀剑劈向自己心脉，剑气挑出缕雷火掷向兰烬藤。 藤蔓吞没雷火后骤缩成手镯，套上时遐思手腕时还在搏动。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71.5\/100。】 晨光里焦土钻出翡翠苗，时遐思用兰烬丝缀补氅布。 针尖穿透布料时，并蒂兰视觉共享再启——她看见云芝宇立在诛妖台废墟，正将护心鳞兰种埋进焦骨堆。 少年神君的背影在记忆里重叠，他掌心躺着相同的兰种。 「上神种了两次祸根？」 她抛去刚补好的氅布。 云芝宇振衣披氅，后背触及布料的刹那，血绣双生兰突然游出氅襟，缠上时遐思右腕的藤镯。 镯内雷火被兰纹引燃，竟将氅布烧出八十个焦孔，每个孔洞边缘都浮着赤蝶妖的记忆残片！ 暴雨突至，焦孔在湿氅上蔓延成网。 时遐思赤足踏进雨幕，兰烬丝遇水暴涨成天罗地网。 云芝宇剑劈罗网时，雷火藤镯突然脱腕飞旋，将雨帘炼成万面水镜——每面镜子都映着当年他埋兰种的瞬间，而镜中他心口护心鳞的位置，此刻正贴着时遐思的后背。 「现在换您当筛子了。」 她反手扣住他心口兰纹。 云芝宇震碎满空水镜，飞溅的碎片却凝成冰针，暴雨般刺向时遐思面门！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72.5\/100。】 冰针触及睫毛的刹那，藤镯自主爆开雷火。 气浪掀飞两人时，时遐思后背撞上翡翠苗。 苗干吞没冲击波疯长成树，树芯裂口喷出兰烬丝，将云芝宇牢牢缚上树干。 「这树像您一样凶。」 她捻着沾血的兰烬丝走近。 云芝宇挣断丝线落地，后背被勒出的血痕竟与当年赤蝶妖的锁链伤重合。 时遐思忽然咬破指尖，血珠抹上他伤痕：「疼就喊出来。」 翡翠树应声开花的巨响中，花瓣裹着涅盘火种坠落。 云芝宇染血的手接住火种，忽按进她心口护心鳞旧伤：「闭嘴疗伤。」 白焰自两人相贴处炸开，焦土中升起七十二株新苗，苗尖顶着赤蝶妖记忆残片化成的露珠。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73\/100。】 暮色浸透重织的墨狐氅，时遐思对镜调整兰烬丝束带。 镜中云芝宇正削制新剑穗，翡翠树枝在他掌心熔成珠胚。 她忽然抛去梳子：「劳驾。」 木梳穿行在她发间的轨迹，与八百年前赤蝶妖为少年神君束发的动作分毫不差。 雪松香气漫过窗棂时，翡翠珠胚滚落脚边。 时遐思俯身欲拾，云芝宇的剑鞘忽压住她手背：「再乱捡东西...」 警告被夜风揉碎，珠胚竟自主滚进兰烬丝束带，在腰扣处绽出朵迷你并蒂兰。 第21章 这带子配您正好。 腰扣并蒂兰吞尽雷火的刹那，霜昀剑灵化形的小童忽地捧起露珠。 时遐思拨开翡翠树枝，见七十二颗记忆露珠正汇成水镜——镜中赤蝶妖剜丹那日，诛妖台底竟浮着天道敕令的符文！ 「上神当年...是奉命？」 她碾碎手边露珠。 残液溅上云芝宇袍角，八百道雷劫伤突然浮出肌肤。 剑灵小童尖啸着扑向水镜，却被敕令符文灼穿掌心：「主人快毁...」 警告被雷鸣截断，天道威压碾碎整片翡翠林。 时遐思发间雷火簪自主飞射，簪尖刺入水镜的瞬间，镜面敕令符文竟蔓向簪身！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74\/100。】 云芝宇徒手抓向雷火簪，符文灼纹顺臂攀爬。 时遐思突然拽断腰扣并蒂兰，兰根缠住他手腕狠拽——雷火簪贯穿两人相贴的掌心，血与簪身符文熔成新咒！ 天道威压被咒光逼退三丈，剑灵小童趁机吞没敕令残片。 「疼吗？」她转动簪柄研磨他掌骨。 云芝宇震飞发簪，簪子却钉入焦土绽出苗芽。 苗芯钻出的赤蝶虚影，正握着当年那枚被污染的护心鳞。 「原来您也是容器。」 时遐思抠出苗芽按进他心口旧伤。 嫩芽扎根的剧痛中，云芝宇看见终极真相：天道选他为弑妖刃，是因他灵台藏着上古雷神残魄！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75\/100。】 暴雨洗亮翡翠残枝的深夜，时遐思拆解雷火簪重铸。 云芝宇割裂七十二道雷劫伤引血淬火，火光中浮现天道玉简虚影——简上刻着「弑妖证道」四字，而「妖」字正压在赤蝶妖的命格上。 「破碑不如破字。」 她突然引簪刺向玉简。 云芝宇剑鞘横挡，簪尖却拐弯扎入自己右眼！琥珀碎光喷溅处，「妖」字裂痕漫出赤蝶妖八百年冤气，凝成锁链捆住两人脖颈。 「找死有千百种法子...」 他染血的手掰开锁链齿扣。 时遐思趁机将半截玉简塞入他唇间：「上神尝尝天道的味道？」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75.5\/100。】 玉简在齿间炸成光尘，云芝宇后背雷劫伤猛然开裂。 剑灵小童尖叫着解体，万千光粒涌入伤口。 时遐思扯落兰烬丝束带捆扎，丝线触及伤处竟被染成天道咒文！ 「这带子...配您正好。」 她拽紧束带打结。 云芝宇突然翻身压住她手腕，心口嫩芽破皮而出，枝头挂着露珠般的玉简残片。 残片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天道威压竟开始瓦解。 子时翡翠林重生，时遐思跛足采集新露。 云芝宇削制玉瓶的手忽顿——她足踝被锁链灼出的伤正洇出血迹。 霜昀剑鞘忽然扫落三丈露水，露珠凝成冰阶托起她双足。 「上神这台阶...」 她故意踩碎冰阶。 坠落时被雷火簪托住腰身，簪身新淬的符文亮如星斗。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76.5\/100。】 剑灵小童在晨光里重聚身形，捧着露水瓶跌撞走来。 瓶内沉浮的玉简残片忽射光束，时遐思侧首避让，光束竟熔解了云芝宇束发的银扣。 散发垂落的阴影中，他后颈浮现敕令烙印。 时遐思捻着雷火簪逼近烙印：「要拔毒吗？」 簪尖刺入皮肉的瞬间，天道诅咒顺着簪身倒灌，她右臂霎时爬满青黑咒纹！ 云芝宇徒手折断发簪，断簪却自主扎回他后颈。 黑血喷溅时，烙印竟化作金蝶飞出，衔着半枚玉简残片栖在时遐思咒纹上。 「烫...」她甩着手轻笑。 他扯过兰烬丝缠紧咒纹，丝线遇咒竟绽出雪松花苞。 暮色里新雷火簪已成，簪尾双蝶衔着玉简残片。 时遐思对镜簪发时，镜面忽映出云芝宇割袍裁衣的身影——他正将咒纹雪松绣上新的墨狐氅。 第22章 上神的仇家咳牙口真好。 剑灵小童捧着新淬的雷火簪后退半步，簪尾双蝶衔着的玉简残片突然灼红。 时遐思捻着兰烬丝束带的手忽顿——束带所绣雪松咒纹正与簪身共鸣，整座翡翠林的露珠蒸腾成敕令符文！ 「低头。」 云芝宇剑鞘压弯她脊背，霜昀剑气扫过发顶。 符文火雨擦着束带坠落，将焦土烙出七十二星阵。 时遐思反手抽出发间旧簪掷向星阵，雷火残刃插入阵眼的刹那，阵中竟浮出天道刑台虚影——台上锁着的正是少年云芝宇的雷神残魄！ 「您才是祭品？」 她拽断束带缠住刑台柱。 云芝宇徒手撕开虚影，掌心触及刑柱时，后背咒纹雪松突然离体疯长，根系扎进星阵吞噬符文。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77.5\/100。】 暴雨夜墨狐氅悬梁避雷，时遐思缀补的咒纹雪松忽游出氅襟。 云芝宇引剑为针缝制新内衬，针尖触及游走咒纹时，玉简残片自簪尾射出，竟将咒纹钉回她右臂！ 「天道的东西...还你。」 他挑出残片按入她咒纹。 黑血喷溅的剧痛中，时遐思窥见刑台旧事：当年天道抽取雷神残魄炼成弑妖刃，云芝宇每杀一妖，刑台锁链便紧一分。 簪尾双蝶突然振翅，衔着另半枚残片撞向翡翠窗。 玻璃爆裂声里，剑灵小童尖啸着扑捉残片，却被天道威压碾碎成光尘。 时遐思纵身抓向光尘，雷火簪脱腕飞射，贯穿窗外的敕令云图！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78.5\/100。】 光尘重聚成童身时，小童掌心躺着熔化的残片。 时遐思以血为墨在氅襟勾画，熔液流入笔痕凝成新咒纹——竟是反向吞噬天道的饕餮阵！ 云芝宇忽然夺笔添阵眼，笔尖戳破他食指的瞬间，整件墨狐氅腾起黑焰。 「穿好。」 滚烫的氅衣裹住时遐思，咒纹饕餮嘶吼着吞没窗棂符光。 她齿间漏出痛吟，氅衣内衬忽渗出兰膏——云芝宇竟将新生并蒂兰炼成退热药，缝在咒纹夹层里。 暴雨在黎明前骤歇，时遐思剥着焦松子忽觉指尖刺痛。 松壳裂缝里蜷着天道傀儡虫，正啃食她右臂咒纹。 云芝宇剑尖挑虫时，傀儡虫突然自爆，毒液喷溅处，咒纹竟蔓出玉简材质的冰晶！ 「上神的仇家...咳...牙口真好。」 她剜掉冰晶掷地。 碎冰触及焦土绽出苗芽，苗芯钻出的赤蝶虚影握着刑台钥匙。 「接住！」 时遐思踹飞苗芽。 云芝宇徒手接住的刹那，钥匙熔进他掌心刑印。 八百道锁链虚影破土而出，将他拽跪在地！ 时遐思扑抓锁链，雷火簪狠狠扎向自己心口—— 「铛！」 簪断成三截，簪尾双蝶衔着玉简残片飞入锁孔。 刑台崩裂的巨响中，云芝宇后背咒纹雪松离体，将漫天锁链炼成银丝。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79\/100。】 他染血的手捞起时遐思，银丝自主缠成发绳束起她散落的长发。 断簪残刃在焦土中游动，竟拼成春蚕状玉雕，蚕腹藏着枚纯净玉简胚。 「赔你的。」云芝宇抹去蚕身焦痕。 时遐思戳着吐丝的玉蚕：「上神的手艺...」 评价被剑灵小童的鼾声打断——那孩子正蜷在蚕丝里，抱着玉简胚流口水。 暮色浸透新裁的寝衣，时遐思对镜解开发绳。 银丝散落的瞬间，云芝宇后背刑印忽亮，她右臂咒纹应激浮出玉简残影。 他忽然自后握紧她解绳的手：「别动。」 掌心相贴处，咒纹与刑印熔成双环金锁，锁芯转动声惊飞梁间夜雀。 第23章 上神的命开花了。 玉蚕吐出的银丝缠满梁柱时，剑灵小烬怀中的玉简胚突然灼穿襁褓。 时遐思引兰烬丝编网兜截，丝网触及玉胚的刹那，整座洞府地动山摇——玉胚迸发的星砂凝成天道星盘，盘面命轨正吞噬小烬的灵体！ 「松口！」 云芝宇徒手掏向星盘，掌心刑印金锁忽亮。 时遐思却抢先扑抱玉胚，后背撞上命轨尖刺。 星砂扎入脊骨的剧痛中，她窥见盘底刻字：弑妖者云芝宇，当陨于情劫第八百日。 「原来今日是死期？」 她咳着星砂笑出声。 云芝宇震碎星盘一角，命轨裂纹却蔓向他心口。 时遐思突然咬破玉胚，星砂混着血灌入喉：「我偏要改这命...」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79.5\/100。】 星盘暴转的罡风撕碎窗棂，时遐思染血的指尖勾住命轨。 云芝宇霜昀剑劈向盘轴，剑气却被星砂凝成倒刃反刺！ 剑灵小烬尖叫着解体，万千光尘裹住倒刃熔成纺锤。 时遐思拽过兰烬丝缠上纺锤，竟就着命轨纺起银线—— 「八百道锁链纺八百根线...」她将银线抛向刑印金锁，「够织件寿衣吗？」 金锁吞没银线的刹那，云芝宇后背刑印浮出完整命轨图，弑妖刃与祭品的双轨在此交汇！ 暴雨突至，星盘吸尽雨箭化刃。 时遐思引纺锤格挡，锤心玉胚忽然炸裂。 天道威压碾碎她右臂瞬间，云芝宇徒手贯穿星盘，攥住盘心命核塞入她齿间：「咽下去！」 【好感度达80，可兑换「逆命梭」生效！】 “确认兑换。” 青光爆射中，命核熔成纺锤状玉梭。 时遐思咬碎的星砂随血喷溅，触及玉梭竟凝成命线缠上两人手腕。 「抓住。」 云芝宇染血的手覆住她握梭的手，共刺星盘核心！ 盘体崩裂的巨响里，八百道命轨线尽断。 天道反噬的雷火顺玉梭倒灌，将他左胸灼穿见骨。 时遐思旋身挡在他胸前，玉梭离手飞旋，竟将雷火纺成星纱裹住创口。 【副作用：命盘刻痕入骨，痛觉倍增。】 系统提示闪烁时，星砂簌簌坠落如雪。时遐思抠出嵌在胸骨的半枚玉梭：「上神的心跳...漏风了。」 云芝宇撕下焦糊的氅布按紧她伤口，布下星纱正将两人血脉织连。 剑灵小烬在星砂堆里重聚人形，怀中抱着另半枚玉梭残片，残片纹路与刑印金锁严丝合缝。 「疼就咬这个。」 他塞来新雕的松木簪。 时遐思反手将簪扎进他左胸星纱：「同命同疼...公平。」 暮色漫过星砂废墟，云芝宇削制玉梭承盘。 时遐思缀补焦氅的针尖忽顿——刑印金锁的刻痕正随命盘刻痕游走，在她手背蔓出并蒂兰新纹。 他忽然抽针引线，兰烬丝穿透两人手背，将并蒂兰纹绣成同心结。 「再动便缝死了。」 警告声里，小烬捧着玉梭残片镶入承盘。 盘心浮起微缩星图，图中命轨尽头绽出朵雪松花。 时遐思拽过云芝宇染血的袖角擦盘：「上神的命...开花了。」 夜半命盘刻痕灼醒两人。 时遐思翻身压住云芝宇左胸星纱，听雷火在纱下噼啪作响。 他染血的手忽扣住她后颈，将痛吟封进唇齿间。 星砂自承盘涌出，在塌边凝成隔音屏障。 「吵。」 云芝宇咬破的舌尖血渗入她唇角，命盘刻痕竟短暂消退。 时遐思舔去血渍轻笑：「比药苦...」 未尽之言被他以唇堵回。 晨光里新墨狐氅悬在梁下，氅襟星纱纹路中游动着玉梭残影。 时遐思赤足踏过星砂，足踝金铃荡开涟漪——那是剑灵小烬用命线重铸的铃铛，铃心锁着粒雪松种。 「抬脚。」 云芝宇剑鞘扫开碎晶，霜昀剑气托起她双足。 塌边承盘忽射光束，盘中星图拓印在洞顶，命轨尽头赫然添了双人影。 第24章 画技差便罢，还手抖。 星砂在晨露里泛出幽蓝，时遐思拨开药圃的雪松苗，见云芝宇左胸星纱洇出新血。 他正以霜昀剑为杖支撑身形，剑气却惊飞了啄食药籽的灰雀。 「上神的血比露水还勤快。」她捻碎止血草敷上星纱。 草汁触及纱面的刹那，并蒂兰纹自她手背蔓向伤口，竟将血珠炼成星砂凝在纱孔。 云芝宇剑鞘忽压她腕骨：「多事。」 灰雀却去而复返，衔着星砂粒栖在他肩头。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81\/100。】 午后的茶寮浮着雪松香，时遐思碾茶末的手忽顿。 云芝宇襟前星砂被热气蒸腾，在梁木投下命轨残影——那影子竟多出条分支，蜿蜒连向她的茶案。 她故意打翻茶筅，残影被水渍晕散：「天道的眼力...不如灰雀。」 云芝宇剑尖挑起湿茶末，星砂自袖口洒落凝成新案几。 霜昀剑气焙干茶具时，剑灵小烬趴在案沿吹气，将星砂吹成滚动的露珠。 时遐思屈指弹珠，露珠撞上云芝宇腕骨金铃，铃心雪松种突然抽芽！ 「吵。」 他震落嫩芽，芽尖却缠住时遐思束发银绳。 绳结散落的瞬间，两人命盘刻痕同频灼痛。 暴雨突至，时遐思裹着墨狐氅蜷在窗台。 云芝宇引剑为针补氅襟星纹，针尖穿透的孔洞渗出兰香。 她忽然抽走银针戳向自己手背兰纹：「这儿也漏风。」 针尖触及皮肤的刹那，云芝宇左胸星纱突然收束，将未愈的伤口勒出血线。 「找死别拖上本君。」 他钳住针尾夺回，氅襟星纹却游出金丝缠上她手腕。 时遐思晃着金丝轻笑。 夜半命盘刻痕灼醒两人。 时遐思赤足踏过星砂地砖，足踝金铃无风自响。 云芝宇左胸星纱随铃声起伏，渗血竟凝成星苔覆满伤口。 她抠下星苔掷向药炉，苔粉遇火绽出微缩星图——图中代表云芝宇的光点正与她重合。 「黏人。」时遐思吹散星图。 云芝宇忽然引霜昀剑劈开药炉，剑气裹着星苔反扑她面门。 金铃自主荡出音波震碎星苔，碎末却凝成小镜，映出他后背随她呼吸起伏的伤疤。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82\/100。】 晨光里星苔爬满东窗，时遐思以指为笔在苔面勾画。 云芝宇新淬的茶汤忽起涟漪——苔上简笔灰雀正啄食她指尖，而真雀在檐下同步振翅。 他泼茶入苔，雀影化开的刹那，时遐思腕间金丝突颤，他左胸星纱应声撕裂！ 「画技差便罢，还手抖。」 他徒手抹平苔画，血掌印却拓出新雀影。 时遐思蘸血添翅，雀影忽离苔飞起，衔着星砂补好他伤口。 剑灵小烬追雀扑倒药篓，草籽滚进星苔缝。 时遐思弯腰欲拾，云芝宇剑鞘忽挡：「低头。」 她发顶擦过坠落的冰棱，星苔被冰水熔出小洼。 小烬趁机捞起草籽塞入口袋，鼓囊的衣襟透出嫩绿微光。 暴雨初歇的黄昏，时遐思在回廊穿茶花串。 云芝宇以剑气控线，星砂随针穿梭缀补墨狐氅。 她抛去新穿的花串：「赔你的。」 花串触及氅襟的刹那，星纹突然蔓出藤蔓缠住茶花。 萎谢的花瓣被星砂裹成琥珀，恰落进小烬偷看的衣兜。 「上神这星砂...」 她戳着氅上花珀。 云芝宇震落余瓣，却见小烬兜里钻出绿苗——茶花籽混着星苔竟成新种。 月升时命盘刻痕又灼，时遐思翻出晒干的星苔枕。 云芝宇在屏风后更衣，左胸星纱褪下处，伤口已覆满星苔。 她忽将苔枕掷过屏风：「试试？」 闷响里传来衣料摩擦声，夜半再无痛吟。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83\/100。】 晨雾漫过星苔药圃，时遐思见小烬蹲在苗前嘀咕。 那株茶花苗顶着花珀，叶脉流淌星砂光。 云芝宇剑尖引泉浇灌，水流触及花珀时，琥珀竟融成露珠滴落。 露珠坠地的涟漪中，映出两人并肩拓在苔面的影子。 「像不像...」 时遐思话音未落。 「像灾星。」 他剑鞘扫散倒影，星苔新苗却悄悄缠住两人袍角。 第25章 烂得生幻象了? 星苔在药圃铺成绒毯，时遐思赤足拨开叶丛，足踝金铃惊起宿眠的苔花。 云芝宇以剑代杖倚在松旁，左胸星纱被晨露浸出浅红。 她忽蹲身抠下块星苔，苔底淡金菌丝缠上指尖。 「上神的伤...发霉了。」 菌丝按向渗血处。 星苔菌丝触及伤口的刹那，云芝宇后背命痕突亮。 苔花应光绽放，吐出的孢子雾凝成微缩星图——图中代表他的光点正分裂出虚影，虚影腕间缠着与她同款的金铃。 「烂得生幻象了？」 时遐思吹散星图。 菌丝骤然缩回苔毯，云芝宇剑鞘扫落松针盖住菌坑：「再碰便剁手。」 午时骤雨砸醒苔花，时遐思蜷在茶案捣药。 云芝宇襟前星纱遇潮卷边，血渍晕成灰雀形状。 她抛去药杵：「劳驾。」 杵尖触及雀影的瞬间，真雀自梁扑下叼走药杵！ 云芝宇剑指截雀，雀羽抖落的星砂却凝成新杵，杵身浮着菌丝状血纹。 「吵。」 他震碎药杵，碎末溅入茶汤。 时遐思饮尽残茶，腕间命痕随菌丝纹路灼亮，云芝宇左胸伤口应痛撕裂。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84\/100。】 苔毯在月夜浮起幽光，时遐思踏着光斑采露。 足下苔丛忽塌陷，菌丝缠踝拽向深坑！ 云芝宇霜昀剑劈开菌网，剑气却惊动苔底星砂矿脉。 砂暴掀飞两人时，时遐思后腰金铃突响，声波凝成网兜住下坠的云芝宇。 「上神比砂矿沉。」 她拽着网索轻笑。 云芝宇割断网绳翻身落地，腕间命痕金线却缠住她腰身。 菌坑深处传来吸噬声，星砂矿正吞噬金铃音波！ 夜半菌丝爬满东墙，时遐思被窸窣声惊醒。 云芝宇立在菌墙前，星纱覆盖的左胸伤口处，菌丝正与新生皮肉交缠。 她掷出药枕砸向菌墙，苔花爆开的孢子雾里，竟浮出两人昨夜坠坑的虚影。 「星苔...会记事？」 指尖触及虚影。 菌丝突缠腕拽向墙面，云芝宇剑鞘横挡的刹那，菌墙吞没虚影拓出新痕——正是他割网绳时绷紧的下颌线。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85\/100。】 晨光里菌墙已覆满拓痕。 时遐思以露为墨勾画，菌丝随指尖游走成灰雀啄痕。 云芝宇新淬的剑忽鸣，剑气震落菌屑盖住雀影。 她袖中金铃自响，菌屑腾起凝成真雀，叼走他束发银簪！ 「孽畜。」 云芝宇剑风扫雀，雀羽星砂却扑向时遐思。 她旋身避让，菌墙拓痕里的下颌线忽游出金线，缠住雀颈拽回银簪。 暴雨突至，菌墙吸饱雨水坍塌。 时遐思拽着云芝宇急退，菌毯却暴长成网。 剑灵小烬自菌网钻出，兜着茶花苗喊：「埋苗！」 茶花苗入土的刹那，菌网突绽花苞，吞没雨箭化成巨茧裹住三人。 茧内星砂流溢，时遐思腕间命痕金线忽与云芝宇伤口菌丝熔接。 剧痛中茧壁显影：昨日苔圃里，他剑鞘扫落的松针下，菌丝正悄悄修补她足踝旧伤。 「多事...」 她抠着茧壁低语。 云芝宇震碎茶花茧，纷飞的花瓣里，他左胸星纱尽褪，伤口覆满星苔。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86\/100。】 苔圃新苗在雨后疯长，时遐思见小烬伏在苗间记录。 那株茶花已高过膝头，叶脉流淌菌丝金线。 云芝宇剑尖引露浇灌，水流触及花苞时，苞中星砂凝成小镜——映出两人发间同沾的苔屑。 「丑。」 他剑风扫落苔屑。 时遐思拾屑按向自己腕间命痕，菌丝金线突缠住他未愈的伤。 暮色里菌丝游过回廊，在墨狐氅襟绣出星苔纹路。 夜半命痕灼痛时，氅衣菌纹竟离体覆上两人伤处，吸走七分痛楚。 第26章 上神连苔藓的窝都拆? 星苔在晨光里蜷成绒球，时遐思赤足踏上东阁露台。 青玉栏外云海翻涌，昨夜暴雨洗亮的琉璃瓦正蒸腾雾气。 云芝宇以霜昀剑为尺丈量栏柱，剑气惊起檐下筑巢的苔雀，雀喙衔着的菌丝金线垂落栏边。 「上神连苔藓的窝都拆？」 她截住金线缠腕。 云芝宇剑鞘扫落苔绒：「挡路。」 雀群应声飞旋，菌丝在栏上织出星图残影。 图中新生的支线忽缠住时遐思指尖，延伸向云海深处未明的光点。 露台茶案浮着松香，时遐思碾茶时忽倾壶。云芝宇剑尖挑住壶柄，水流却泼湿案面星苔。 苔丛遇水绽出荧蓝小花，花心吐露凝成珠，恰滚进他半盏残茶。 「尝尝？」 时遐思晃着茶盏。 云芝宇拂袖饮尽，喉结滚动间襟前伤口星苔忽亮。 案面水痕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松影——那是她昨日在菌墙拓画的灰雀翅。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86.5\/100。】 ……………………………… 骤雨突袭时琉璃顶叮咚如磬，时遐思蜷在蒲团穿花串。 云芝宇引剑气控针缀补墨狐氅，氅襟星苔纹吸饱水汽，竟蔓出真苔藓覆住银线。 她抛去新穿的茶花串：「换这个。」 花串触及苔纹的刹那，星苔忽将茶花吞没成琥珀珠，珠内封着未绽的蓓蕾。 「暴殄天物。」 云芝宇震落花珠，珠滚至栏边被苔雀叼走。 雀群振翅穿雨时，喙间花珠遇水绽开，纷落的花瓣在云海上铺出虹桥。 午后天光剖开云层，露台西角菌丝自成秋千。 时遐思晃着足尖逗雀，金铃声惊落菌丝帘。 云芝宇剑削松木制铃挡，刨花未落便被苔雀衔去垫窝。 她忽然拽秋千腾空，菌绳断裂的刹那，霜昀剑气凝成网兜住她下坠的身影。 「上神这网...」 她戳着剑气网格。 「比你的命结实。」 云芝宇收网拎人，网绳却缠住他腕骨金铃。 双铃共振的声波里，露台苔藓齐绽蓝花。 剑灵小烬自花丛钻出，兜着茶果喊：「煮茶！」 时遐思引星苔为炉，苔花焰包裹陶壶。 云芝宇并指凝露入茶，水线触及焰心的刹那，整座露台漫起松香菌雾。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87\/100。】 ……………………………… 菌雾朦胧的黄昏，时遐思以露为墨绘苔。 云芝宇襟前伤口星苔随她笔尖游走，竟在菌墙拓出新画：秋千坠落的瞬间，剑气网兜住两道相缠的身影。 「丑。」 他剑风扫苔。 拓痕忽游出金线缠住时遐思腕骨，菌墙应力坍塌。 纷扬苔屑中，小烬捧着的茶果突然发芽，根须扎进苔毯结成新秋千。 「那上神来试试？」 时遐思拽绳轻荡。 菌绳秋千腾空的刹那，云芝宇伤口星苔离体，凝成坐垫托住她后背。 足下云海忽涌星浪，浪尖托起虹桥花瓣，随秋千起落聚散成光斑。 ……………………………… 夜半菌秋千自荡，时遐思裹氅观星。 云芝宇在栏边削制苔灯，剑尖挑落的木屑被苔雀衔去筑巢。 她忽引星苔为芯点亮苔灯，暖光惊散流云，银河垂落露台如缎带。 「伸手。」 云芝宇忽然扣住她探向银河的腕。 霜昀剑气截取星辉，凝成珠链缠上秋千绳。 时遐思晃绳时星珠轻碰，清音里他襟前伤口已覆新苔，苔纹正随音律搏动。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88\/100。】 第27章 疼就摘了。 晨雾漫过星珠秋千，时遐思见小烬伏在菌毯记录。 那孩子以指为笔，苔面浮现露台晨景：云芝宇剑引朝霞烹茶，她足尖轻点秋千，晃落的星珠正坠入他杯沿。 「漏了灰雀。」 时遐思蘸露添翅。 菌苔雀影振翅扑向云海时，云芝宇袖角扫过苔画。 霞光穿透袖影，将两人拓在菌毯的身姿染成金红色。 ……………………………… 晨光漫过菌丝檐角时，苔雀幼雏的啁啾惊散薄雾。 时遐思踮脚理了理巢边星苔，见云芝宇以霜昀剑气凝露，清泉悬空注入苔盆。 水珠溅湿她袖缘的刹那，盆中星苔突然暴长，菌丝缠住剑柄拽向半空—— 「上神连苔藓都喂不饱？」 她引兰烬丝缠回剑柄。 云芝宇振袖甩落水露，雀巢中却探出三只绒球，争抢他衣襟星苔纹上凝结的晨珠。 露台东隅新生的苔毯铺成茶席，时遐思碾碎冻干茶花。 云芝宇剑尖挑开陶炉盖，苔火蓝焰包裹的雪水正腾起松香。 她忽然倾身吹火，飘起的发梢扫过他腕间金铃，铃声惊得茶案菌丝蜷成碗状。 「多事。」 他引剑气压平菌碗。 时遐思将茶末倾入碗中，沸水冲开的漩涡里浮出两只纠缠的灰雀倒影。 云芝宇袖角扫过碗沿，倒影忽化作真实雀影扑向茶筅。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88.5\/100。】 ……………………………… 骤雨突至，菌丝檐垂下水晶帘幕。 时遐思蜷在秋千上穿苔珠，云芝宇并指修补漏雨的菌瓦。 剑气缝合的缝隙处，星苔自主蔓出金丝，将雨滴织成星砂帘坠。 她抛去新穿的珠串：「补这儿。」 珠串触及菌瓦的瞬间，星苔突然吞没苔珠，在檐角凝成转动的风铃。 「暴殄天物。」 云芝宇剑鞘轻击风铃。 清音荡开时，雨帘忽逆流升空，在云海上架起虹桥。 雀群振翅穿桥而过，羽尖抖落的菌丝正缀补墨狐氅磨损的襟角。 ……………………………… 午后菌毯浮暖，时遐思枕着苔枕小憩。 云芝宇削制苔纹茶则，木屑被雀雏叼去铺巢。 她翻身时发簪松脱，菌丝忽自毯底窜起，绾住青丝结成星苔髻。 「丑。」 云芝宇剑风扫过。 菌髻应声散落，发间却缠满荧蓝苔花。 时遐思捻花轻笑：「上神的手艺...」 评价被雏雀坠巢的惊啼打断。 霜昀剑气凝成云网托住雀巢，云芝宇左胸星苔纹随雏雀啁啾搏动。 时遐思引菌丝加固巢基，苔花从她指尖飘落，正缀上他襟前未愈的伤口。 「疼就摘了。」 她戳向搏动的苔瓣。 云芝宇震落苔花，花心却钻出菌丝金线，将雀巢与他腕间金铃系成同心结。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89\/100。】 ……………………………… 暮色浸透菌檐时，苔火灯笼逐次亮起。 时遐思以星砂为饵引雀，云芝宇剑尖挑着茶则喂雏。 小烬趴在苔毯记录，菌丝随他笔尖游走成画：灯笼暖光里，云芝宇冷峻的侧影被雏雀柔化，时遐思袖间垂落的星砂正汇成他足下星河。 「漏了风铃。」 时遐思蘸露添笔。 第28章 巡天使的礼数，是抢人? 菌画中风铃忽然摇曳，清音穿透画纸，檐角真风铃应声和鸣。 云芝宇袖角扫过菌画，未干的露痕晕染开，将两人身影拓在苔毯永恒定格。 夜半秋千自荡，时遐思裹着氅衣观星。 云芝宇在菌檐刻下新痕，剑尖挑落的星苔屑凝成微缩虹桥，栖在她秋千绳上。 银河垂落时，他襟前伤口星苔离体，化作萤火萦绕秋千架。 「伸手。」 时遐思探向流萤的刹那，云芝宇忽然引剑截取星辉。 星河碎片凝成披帛覆上她肩头，流萤缀边处，菌丝绣出两只并栖的苔雀。 晨雾里雏雀初飞，掠过披帛荡开流萤。 时遐思见云芝宇立于虹桥尽头，霜昀剑正引着第一缕霞光，为菌檐风铃镀上金边。 铃影拓在苔毯，与昨夜的双人拓画连成悠长的晨昏线。 ……………………………… 晨光漫过菌檐风铃时，星苔凝成的金边正随铃影流转。 时遐思引露水擦洗苔纹茶案，忽见云海裂隙钻出青竹舟。 舟头立着雪袍仙使，腰间垂落的玉髓笔触及菌檐结界，漾开的灵波惊飞满巢苔雀。 「九渊岭何时成了菌藓洞府？」凌澈跃下竹舟，笔尖星砂自动绘出茶席虚影，「巡天殿命本君查探星轨异动。」 云芝宇霜昀剑鞘横挡，剑气在露台划出冰线：「越界者斩。」 凌澈却俯身拾起时遐思袖边坠落的苔花：「好生灵妙的星菌，姑娘可愿分株赠我？」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89.5\/100。】 时遐思尚未答话，檐角风铃骤响。 菌丝忽自苔毯窜起，缠住凌澈玉髓笔拽向云海！ 他旋身点笔为锚，星砂凝成的青鸾虚影正欲托起时遐思—— 「嘭！」 霜昀剑鞘击碎虚影，云芝宇拽过时遐思腕骨。 金铃磕碰的脆响里，菌檐垂落的星砂帘突成囚笼，将青鸾残影锁入虹桥残光。 「巡天使的礼数，是抢人？」 时遐思晃着被攥红的手腕。 凌澈轻笑收笔：「见菌心喜罢了。」 笔锋扫过茶案，未干的露痕竟游成双鹤戏苔图。 午时菌灶煨着松茸汤，凌澈玉髓笔挑开陶盖。 雾气蒸腾的刹那，他瞳仁浮起灵光：「姑娘灵台星苔与命痕相生，可是修炼过...」 话未说完汤勺忽倾，滚汤泼向他袖口。 云芝宇剑气凝冰截住热汤，冰碴却溅上时遐思手背。 「烫？」凌澈引袖拂去冰粒。 指尖未触肌肤，菌毯星苔暴长成墙。 云芝宇左胸伤处星苔离体，在时遐思手背凝成莹蓝苔膏：「管好你的眼。」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0\/100。】 【温馨提示：可兑换「栖霞佩」！】 “确认兑换。” 青光漫溢间，云芝宇指间菌丝自绞成佩。 佩心嵌着晨露冻凝的虹霞，穗络竟是苔雀衔来的金铃线。 时遐思抚过佩身星纹：「上神的手艺...」 「总比外人强。」 佩坠忽被系上她腰间，霞光漫过处，凌澈玉髓笔绘的双鹤图褪成灰影。 骤雨忽至，凌澈竹舟在云海翻腾。 时遐思引菌丝为缆相系，绳端却被云芝宇钉入琉璃柱。 凌澈踏浪攀绳而回，玉髓笔点向栖霞佩：「此物聚星霞为牢，姑娘若想...」 「她想你走。」 云芝宇震断菌绳。 竹舟坠向云海的刹那，凌澈掷出玉髓笔。 笔杆悬停时遐思鬓边，菌丝忽缠笔成簪，簪尾星砂凝出小字：菌株候赠。 第29章 九渊岭的风月有主了。 【温馨提示：副作用为霞晕染衣十二时辰。】 栖霞佩应光流转，时遐思素衣尽染金红。 云芝宇剑鞘扫落玉髓簪，簪碎成粉的瞬间，菌檐所有星苔齐绽，将霞光尽数吸回佩中。 ……………………………… 暮色里凌澈的竹舟化为星点，时遐思腰佩栖霞倚栏。 云芝宇忽扯断佩穗重系，金铃线在他指尖穿梭成死结：「再摘便缝你手上。」 时遐思晃着佩坠轻笑：「上神的心跳...比铃响还急。」 菌毯拓影随月升起，前方不远处凌澈的竹舟正被星苔吞没。 云芝宇削平新菌砖铺桌，剑气惊起偷啄佩穗的苔雀。 雀影掠过他冷峻眉宇时，霞光自佩心溢出，在菌檐结出永不消散的虹。 ……………………………… 晨露在星苔间凝成虹珠，时遐思俯身采撷时，菌丝忽缠住她腰间栖霞佩。 凌澈的竹舟破云而至，玉髓笔尖挑着座玲珑玉菌塔：「巡天殿新培的霓光菌，与姑娘的星苔正是绝配。」 「九渊岭的菌够多了。」 她引佩穗挡开玉塔。霞光漫过塔身的刹那，塔内菌种突然暴长，丝络直缠她指尖！ 霜昀剑气破空斩落菌丝，云芝宇的身影挡在玉塔前：「巡天使的菌，爱往不该缠处缠。」 凌澈轻笑点笔，断菌丝凝成青鸾簪：「此菌最知冷暖，比那染霞的玉佩更懂...」 话未落时遐思已退至菌檐下，檐角风铃骤响。 金铃声里她腰间栖霞佩灼亮，佩心迸发的霞光竟将青鸾簪熔成星砂。 「好烈的佩。」凌澈袖中飞出玉髓匣，「若姑娘肯赏光观菌...」 匣开处千色菌丝如瀑倾泻，直卷时遐思足踝。菌毯忽地翻涌成浪，星苔绞住菌丝反噬玉匣。 云芝宇的剑鞘压住匣盖：「她的眼，只看该看的菌。」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0.5\/100。】 ……………………………… 午时菌灶煨着双耳羹，凌澈玉髓笔搅动雾气。 氤氲中浮出霓光菌园幻景：「巡天殿的菌圃纳四时霞光，姑娘若愿...」 「不愿。」 时遐思泼茶入灶，水汽吞没幻景。 凌澈笔锋急转，雾中忽现她身影在菌圃采撷的虚像，发间还簪着他赠的青鸾簪。 霜昀剑劈碎雾影，云芝宇拎起汤勺掷向玉髓笔。 凌澈旋身避让，勺中热羹泼上菌墙，星苔霎时蔓出金纹，将虚像改拓成云芝宇为她系佩的画面。 「菌也识趣。」 时遐思戳着新拓痕。 凌澈忽然探笔点向她眉心：「让本君看看谁惑你心——」 菌檐风铃炸出清啸！ 栖霞佩离体飞旋，霞光凝成剑刃直刺玉髓笔。 凌澈翻腕格挡的刹那，云芝宇的手已扣住时遐思后颈带入怀中。 菌毯金纹暴涨，将两人身影拓成永恒双生树。 「她的心在本君命痕里。」云芝宇震碎玉髓笔虚影，「要看，先碎你灵台。」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91.5\/100。】 ……………………………… 骤雨突袭时，凌澈的竹舟放出青鸾接引光。 时遐思腰间死结佩穗忽被风掀起，霞光直射青鸾瞳。 云芝宇并指抹过佩身，穗络金铃线窜出菌丝缠住青鸾足：「巡天使的坐骑，也爱抢人？」 「此鸾最知风月...」 「九渊岭的风月有主了。」 时遐思拽断一根菌丝掷还。 断丝触及青鸾的刹那，鸾鸟哀鸣着解体成星砂，混着雨滴坠入云海。 凌澈踏着玉髓笔浮空：「姑娘可知他命痕...」 第30章 知他痛，知他劫，知他星砂骨血皆与我缠作一处。 「知他痛，知他劫，知他星砂骨血皆与我缠作一处。」 时遐思指尖抚过云芝宇腕间金铃，铃声激得满檐星苔绽出蓝花，「仙使请回吧。」 霞光自栖霞佩迸发，在雨幕中铺开虹桥直通巡天殿。 凌澈袖中飞出霓光菌种匣：「菌株永候。」 菌匣触及虹桥的刹那，云芝宇剑尖挑匣反掷。匣盒在空中爆开，万千菌种被星苔吞噬殆尽。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2\/100。】 暮色里菌檐垂落霞帘，时遐思解开死结佩穗重系。 云芝宇忽然压住她指尖，金铃线在两人指间缠成同心扣：「再拆便缝进命痕。」 她晃着新结轻笑：「上神的心跳...震得我指头疼。」 菌毯新拓的影画中，青鸾星砂正凝成苔雀食。 雀群掠过虹桥时，云芝宇削平的菌砖茶案上，一盏栖霞色的茶汤腾起永夜不散的热雾。 ……………………………… 巡天殿的金诏刺破菌檐霞帘时，星苔正将最后一点霓光菌种炼成露珠。 云芝宇并指碾碎金诏，诏文残灰却凝成锁链缠向时遐思腕骨：「弑妖神君，即刻归位述职。」 「上神的官威...」 她晃着锁链轻笑，链环忽被霜昀剑劈碎。 云芝宇自菌墙剥落星苔绒，苔丝在他掌心绞成青玉盆，「进去。」 盆底星砂自动铺就软毯，时遐思抚过盆沿赤蝶纹：「这算金屋藏娇？」 「藏祸根。」 云芝宇割裂袖袍覆住玉盆，袍角浸透的冷松香裹住她周身。 菌檐风铃骤响，苔雀群衔来金线缝制罩袍，羽尖抖落的星砂在盆沿凝出透气孔洞。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2.5\/100。】 ……………………………… 云海罡风撕扯罩袍时，时遐思在玉盆中舒展兰叶。 根系触及青玉盆底的刹那，盆壁赤蝶纹突然游动，将外界景象拓成苔影：南天门蟠龙柱缠绕锁链，持戟天兵眼底闪着霓光菌的碎芒。 「来得迟了。」监刑神将的戟尖指向玉盆。 云芝宇左胸伤处星苔离体，在盆外凝成莹蓝盾甲：「本君的植宠，轮不到你嗅。」 凌霄殿寒玉阶沁出霜雾，时遐思的兰根在盆底蜷缩。 云芝宇踏上玉阶的刹那，金座射来的威压碾碎盾甲。 盆沿赤蝶纹应激亮起，竟将威压转化为暖流反哺根系。 「好生刁钻的兰。」天帝指尖霓光菌丝突射，「巡天使的贡品，倒让你炼化了？」 菌丝刺透罩袍的瞬间，云芝宇徒手攥丝。 菌毒灼穿掌心肌肤，黑血滴入玉盆透气孔，正浇在时遐思舒展的花瓣上。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93.5\/100。】 「陛下的菌，爱往脏处钻。」 云芝宇碾碎菌丝，星苔自伤口蔓出吞噬菌毒。 时遐思的兰蕊忽然剧颤，花粉混着冷松香喷出孔洞，竟将殿内霓光菌圃熏得萎蔫！ 天帝震袖卷起罡风：「植宠留下！」 霜昀剑插进寒玉阶的裂响中，云芝宇左胸星苔尽数离体，在玉盆外结茧：「本君命痕与她同生，陛下要留——」茧壳忽被剑气割开半隙，露出盆中轻颤的蝴蝶兰，「便留个全尸。」 第31章 本君的蝴蝶兰，轮不到魔物碰。 蟠桃园的仙霖浸透罩袍时，时遐思的根系正贪婪吸收水汽。 云芝宇扯碎染毒的外袍，单衣贴着玉盆传递体温。 巡视仙娥的嬉笑由远及近，忽有玉指挑开盆罩：「好俊的蝴蝶兰！」 「松手。」 云芝宇压住盆沿。 仙娥却掐断一截兰须：「分我些花种...」 断须坠地的刹那，整个蟠桃园突然震颤！ 云芝宇割破的掌心按进盆土，神血混着星砂裹住伤须。 时遐思的叶片骤然暴长，藤蔓窜出孔洞缠住仙娥手腕。 「滚。」 霜昀剑鞘击碎桃枝。 仙娥惊慌退散，断须却在盆中重生。 云芝宇撕下衣襟包扎玉盆，布条缝隙间，新生的兰须正勾着他未愈的掌伤。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4\/100。】 ……………………………… 瑶池宴的笙歌漫过云阶，云芝宇在偏殿角落拭剑。 玉盆置于案几，时遐思的藤蔓自透气孔钻出，卷走他拭剑的星苔帕。 帕上血渍被兰叶吸收，叶脉浮出赤蝶暗纹。 「贪嘴。」 他屈指轻弹叶片。 殿门忽被凌澈推开，玉髓笔尖挑着霓光菌瓶：「疗伤圣品，换半片兰叶？」 霜昀剑钉碎菌瓶的刹那，云芝宇的左袖已笼住玉盆。 菌液蒸腾的雾气里，时遐思的藤蔓缠上他脖颈，绽放的蝴蝶兰花苞正对凌澈：「不换。」 夜宿云阶时，时遐思的根系突破玉盆。 云芝宇割裂星苔被褥裹住盆身，苔绒里游动的金线自动缝合裂缝。 她自盆底钻出气根，悄悄缠住他枕畔的霜昀剑柄。 剑柄护心鳞感应到兰息，忽绽出双生兰虚影。 虚影笼罩云阶的刹那，九渊岭的菌檐风铃在万里之下遥响。 ……………………………… 天界星河漫过云阶时，云芝宇将玉盆藏进星苔枕芯。 先帝昨夜传来消息，晨起需去商讨上次一战后，魔界处置事宜。 蝴蝶兰根系穿透苔绒，探知他指尖在盆罩死结处停顿三息，终是披上霜昀剑离去的残影。 时遐思的藤蔓撬开透气孔，卷着栖霞佩滚落云砖。 佩心霞光裹住兰株化形，赤足踏地刹那，瑶池方向飘来霓光菌的甜腥气。 她引星苔覆体为裙，腰佩忽射光束直指北天——那是云芝宇残留的剑气路标。 「偏不走正路。」 足尖碾碎光束，纵身跃下万丈云阶。 天界禁泉的雾障吞没身影时，霓光菌丝正从泉眼溢出。 时遐思解佩浸入泉眼，霞光与菌丝相撞炸开星火，灼得泉底封印阵浮现。 阵眼嵌着的魔瞳突然转动：「小兰花...来净魔？」 「来泡澡。」 她引藤蔓缠住魔瞳。 菌丝趁机刺入脚踝，伤口溢出的兰香竟让魔瞳剧颤！ 封印阵裂开缝隙，魔气混着菌丝绞向心口栖霞佩—— 「铛！」 霜昀剑鞘击碎魔气，云芝宇的身影割裂雾障。 他染血的指尖捏碎菌丝，左胸星苔纹离体裹住她脚踝：「本君的蝴蝶兰，轮不到魔物碰。」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4.5\/100。】 第32章 心跳这么急怕我治死你? 禁泉忽起漩涡，魔瞳分裂成百只复眼。时遐思腰佩迸发霞网，复眼触及光网竟凝成黑曜石。 她拾石掷向泉眼：「送你做棺材钉！」 石块没入泉眼的刹那，云芝宇徒手探进封印阵。 魔气蚀骨的嘶响中，他攥着核心魔晶抽出：「要泡澡...去净泉。」 ……………………………… 净泉月华如牛乳，时遐思蜷在泉石后解衣。 云芝宇背身拭剑，剑身映出她没入水中的锁骨。 星苔裙遇水化为荧蓝光点，栖霞佩浮在波纹间吞吐霞晕。 「再偷看就挖眼。」 水波漾开威胁。 「看过更好的。」 云芝宇震碎水面倒影，霜昀剑气却凝成屏风隔开泉眼。 泉底暗流突卷，凌澈的玉髓笔破水而出！ 笔尖星砂绘出锁链缠向时遐思脚腕：「姑娘好难寻——」 锁链未触肌肤，藤蔓已缠住云芝宇脖颈。 时遐思借力跃出水面，湿发甩出的水珠竟将玉髓笔冻在半空：「仙使的礼数，是偷窥沐浴？」 【攻略对象好感度+1，当前数值95.5\/100。】 凌澈化雾现身：「特来赠霓光菌解药。」 瓷瓶掷向水面时，云芝宇剑尖挑瓶反掷。 瓶碎药洒的瞬间，时遐思的藤蔓卷走碎片：「解药？毒引罢了。」 碎片割破指腹，血珠混着菌毒凝成赤蝶，扑向凌澈眉心！ 「姑娘好辣的手。」凌澈化青鸾遁走，赤蝶在雾中爆成星尘。 ……………………………… 月轮西沉时，时遐思伏在泉边烘发。 云芝宇左胸伤处星苔剥落，飘至她后背敷住魔气灼痕。 她忽引水泼他：「上神背后...」 水幕映出他脊背新伤——封印阵魔气反噬的裂口，正渗出与泉底魔瞳同源的黑血。 「多事。」 云芝宇震散水幕，时遐思却贴背按上伤口。 兰香随掌心灌入裂痕，栖霞佩离体飞旋，霞光竟将黑血炼成星砂：「再动就让你伤上加伤。」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6\/100。】 他忽然扣住她疗伤的手按向自己心口。 命痕在掌下搏动，星苔纹蔓过两人相贴的肌肤，将净泉月华尽数吸噬。 时遐思腕间金铃轻颤：「心跳这么急...怕我治死你？」 「怕你手抖。」 云芝宇引她指尖划向最深那道旧疤。 蝴蝶兰灵魄感应到魔龙斩的气息，竟自她眉心溢出，温柔裹住狰狞伤处。 ……………………………… 晨光刺破雾障时，霜昀剑挑起烘干的星苔裙。 时遐思接住衣裙，见裙摆新绣的赤蝶暗纹里，还缠着半缕未散的魔气。 云芝宇割袍截断魔气，断口处却绽出并蒂兰：「再乱跑，缝进这纹里。」 归途云阶上，她腰佩栖霞照出万里之下九渊岭——菌檐风铃无风自摇，铃舌竟是新结的茶花果。 ……………………………… 云阶尽头罡风如刃，云芝宇将玉盆锁进前襟。 星苔罩袍的系带勒过心口伤处，渗出的血珠在盆沿凝成碎晶。 时遐思的兰根穿透青玉盆底，细须缠上他束腰革带：「上神的心跳震得根疼。」 「忍着。」 他并指抹过盆壁赤蝶纹，拓影显出南天门外盘查的天兵——那些兵刃镶嵌的霓光菌核正随玉盆移动明灭。 时遐思忽然抖落花粉，粉尘飘出透气孔洞，沾着血晶的菌核骤然萎靡。 「植宠倒是护主。」守将的戟尖挑向罩袍系带。 霜昀剑鞘格挡的脆响中，云芝宇左胸星苔离体凝成假伤口：「要查便查本君。」 指尖按上假伤撕裂处，渗出的星砂混着兰香，竟让戟尖菌核爆裂！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6.5\/100。】 第33章 她自有本君暖。 凌澈的竹舟横挡云海必经路。 玉髓笔尖挑着新培的菌灯：「姑娘的玉盆阴冷，此灯可暖...」 「她自有本君暖。」 云芝宇震袖卷起罡风，菌灯火焰倒卷点燃竹舟。 凌澈踏着玉髓笔浮空，笔锋忽绘出时遐思在净泉的侧影：「这般暖法？」 玉盆猛然剧颤，藤蔓窜出孔洞抽碎虚影。 时遐思的灵识借拓影传音：「仙使的菌灯，不如上神的心口烫。」 星苔罩袍突然收紧，云芝宇染血的掌心按透青玉盆。 兰根缠住他指节搏动，栖霞佩在盆中迸发霞网，将残影与菌灯焚成飞灰。 万丈云阶盘旋而下，时遐思的根系探知他步伐渐沉。 天兵盘查时撕裂的假伤正被真伤反噬，黑血顺盆沿缝隙滴入土壤。她将花苞贴向渗血孔洞，兰香混着霞光凝成膏体堵住裂缝。 「安分些。」 云芝宇扯紧罩袍。 腰侧革带忽被兰须勾开，藤蔓钻进内衫下摆，卷住他后腰未愈的魔气灼痕。 暖流顺着根系反哺，他踏碎云砖的裂痕里钻出星苔芽苗。 ……………………………… 巡天殿金钟骤鸣，声波震碎罩袍系带。 玉盆坠向云海的刹那，霜昀剑离鞘横托。 云芝宇踏剑俯冲，左胸伤口星苔尽数剥离，在盆底结成莹蓝茧。 时遐思的兰叶穿透茧层，缠住他手腕狠拽—— 「抱稳。」 他单臂箍住玉盆撞进云团。 乱流中罩袍尽碎，青玉盆赤裸映着天光。 时遐思的藤蔓覆住透气孔，根系在盆底绞出隔音阵。 云芝宇的吐息拂过盆壁，唇畔血渍染红赤蝶纹的翅尖。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7\/100。】 ……………………………… 九渊岭菌檐撞入视野时，霜昀剑尖挑着最后一缕云霞。 云芝宇降落露台，玉盆嵌入苔毯的凹痕严丝合缝。 他剥开星苔茧，盆中蝴蝶兰沾满他心口干涸的血痂。 「洗不净了。」 时遐思化形钻出，指尖戳着他襟前黑红的硬块。 云芝宇震碎血痂，碎末溅上菌墙凝成新拓影：云阶坠落时他紧抱玉盆的手，指节因用力绷出青白。 ……………………………… 暮色漫过露台茶案，时遐思碾碎霓光菌核入药。 云芝宇倚着菌柱闭目，后腰魔痕处缠绕的兰须尚未收回。 她突然引星苔为针，苔丝穿透他撕裂的衣料：「上神的衣裳...」 「你无需担忧。」 他攥住苔针反刺，针尖挑走她鬓边半片枯叶。 剑灵小烬捧着新采的茶花果跃上露台，果壳裂口滴落的汁液，正淋在云芝宇未愈的掌心。 星苔自动裹住伤口，将茶果汁炼成琥珀色的膏。 时遐思抠下膏体抹向自己腕间——那里有他紧攥玉盆时留下的指印淤痕。 「学得快。」 云芝宇忽然扣住她涂药的手。 菌檐风铃无风自摇，铃舌新结的茶花果噗地裂开，露出果芯两粒并生的籽。 ……………………………… 后山冰潭浮着星苔绒，时遐思蜷进潭底岩缝。 心口栖霞佩突现裂纹，雷火纹自佩身蔓向四肢百骸——晨起烹茶时茶鼎炸裂的凶兆，原是飞升劫的预鸣。 「躲得掉？」 霜昀剑鞘劈开潭面。 云芝宇踏碎浮冰逼近，左胸星苔纹随她体内雷火同频灼亮。 时遐思引藤蔓缠住潭底沉铁：「上神管天劫？」 「管你。」 剑气削断藤蔓，他染血的掌心按透冰水扣住她腕骨。 雷火纹顺臂攀上他指尖，星苔应激离体裹住两人相缠的手。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7.5\/100。】 第34章 上神的心成火炉了。 劫云在洞顶聚成漩涡，第一道紫雷劈裂冰层时，云芝宇旋身将人压进潭壁凹槽。 雷火擦过他脊背，星苔焦糊味混着血腥气漫开。 时遐思挣出半掌空隙，栖霞佩离体飞向雷云：「该死的天劫，给我滚远点劈！」 佩心霞网裹住雷火，反噬力震碎她束发银簪。 青丝散落潭水的刹那，云芝宇徒手抓回发烫的佩，玉般指节烙出焦痕：「找死带上本君。」 冰潭忽沸，第二道金雷贯顶而下。 时遐思引潭底沉铁为盾，铁盾熔化的瞬间云芝宇剑指苍穹。 霜昀剑吸纳金雷调转方向，竟将雷火劈向九渊岭魔渊！ 地底传来魔物惨嚎，劫云漩涡骤然滞涩。 「你竟在改天劫...」 她咳着铁腥气。 「靠着我，无需多言。」 云芝宇扯落焦袖缠住她渗雷纹的手腕。 星苔自伤口钻出，将雷火炼成金丝缀补袖料裂口。 劫云降下冰火双雷时，时遐思的藤蔓绞碎浮冰筑墙。 火雷熔穿冰墙的刹那，云芝宇后背贴住她前胸，星苔纹离体覆满冰面。 冰火雷触及星苔竟彼此吞噬，炸开的余波里，时遐思窥见他灵台深处八百道旧劫痕——皆是代他人受过！ 「疯子...」 她齿间漏出咒骂。 最后一道混沌雷无声劈落，云芝宇忽然捏碎栖霞佩。 佩心虹霞裹住两人，雷火在霞光中凝成实体锁链。 他徒手扯链拽向心口，星苔纹骤亮如日：「要历劫？本君就是你的劫。何须你担忧？」 锁链熔进心口的剧痛中，时遐思腕间金铃炸响。 铃声荡开处，劫云轰然消散，九渊岭七十二峰茶花同时盛放。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8\/100。】 ……………………………… 云芝宇自潭水捞起她，左胸星苔纹已嵌满雷火金丝。 时遐思抚过那圈焦痕：「上神的心...成火炉了。」 「正好暖你。」 他震落满身冰碴，霜昀剑挑起潭边新结的茶花果。 果壳裂开，露出双生籽嵌在星苔凝成的巢里。 ……………………………… 星苔凝成的软榻上，云芝宇心口雷火纹随呼吸明灭。 时遐思并指削下灵脉藤蔓，翠汁滴入他唇缝的刹那，雷纹骤亮灼穿她指尖。 「赶紧咽下去，好早点醒过来。」 她碾碎星苔敷住灼洞，菌丝自伤口钻出，竟攀向云芝宇颈侧搏动的命痕。 榻边霜昀剑忽震，剑柄护心鳞再次映出惊人画面：他灵台深处，混沌雷火正吞噬八百道旧劫痕！ 时遐思引栖霞佩残片点额，元神化蝶撞进他灵府。 雷暴撕扯蝶翼时，菌丝突缠住混沌核心——那竟是当年诛妖台暗藏的劫种。 蝶翼裹住劫种自爆的强光里，云芝宇左胸雷火纹裂开，星苔菌蕊探出，将她残魂衔回现世。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8.5\/100。】 ……………………………… 夜露浸透菌檐时，时遐思拆解金铃重铸。 铃心雪松种遇血抽芽，根系扎进云芝宇腕间命痕。 她截取雷火纹为弦，在松枝间绷出七根琴弦。 指尖拨响第一音，他心口菌蕊应声绽放，吐露凝成八十颗星砂悬空。 「好吵...」 榻上忽溢沙哑气音。 时遐思反手扣弦，雷音在菌梁炸出焦痕。 星砂簌簌坠落，正嵌进云芝宇脊背旧伤。 他猛然弓身咳出黑血，血中裹着半颗混沌劫种！ 「不能咳出来！快吞回去！」 她捏碎劫种混入松仁糊。 云芝宇齿关紧咬，糊浆顺下颌淌入衣襟。 时遐思忽然含糊强哺，舌尖顶开他唇齿的瞬间，金铃藤蔓自两人腕间暴长，将劫种残渣炼成金粉吸入松枝琴。 【攻略对象好感度+0.5，当前数值99\/100。】 ……………………………… 晨光里雷火纹渐褪，云芝宇心口星苔覆满新菌绒。 时遐思割菌煎汤时，藤琴第七弦忽断。 断弦反弹割裂她颈侧，血珠喷溅处，云芝宇眼皮剧颤。 第35章 上神还想装睡? 「上神还想装睡？」 她蘸血涂他唇瓣。 菌绒下指尖忽动，准确攥住她染血的手腕。 霜昀剑自主飞入他掌心，剑尖挑落檐角风铃——铃舌茶花果裂开，双生籽稳稳落进时遐思掌心。 菌灶药汤沸出焦香，时遐思回身抢救。 云芝宇的吐息忽然拂过她后颈： 「刚醒...难闻。」 ……………………………… 晨光刺透菌檐时，云芝宇左胸的雷火纹已淡成浅痕。 时遐思掀开星苔绷带，指尖按上微烫的皮肉：“上神要是疼就喊。” “聒噪。” 他闭目皱眉，却在她涂药时绷紧腰腹。 药膏混着神血，是他昨夜强割腕脉逼出的金红浆液。 “上神真是疯子。”她蘸着血药抹进伤缝，“我的劫自己渡不得？” 云芝宇突然扣住她手腕：“本君爱管，你待如何？” 腕骨传来命痕的搏动，与掌心下的心跳同频。 时遐思抽手嗤笑：“管到昏迷天上三日，人间三年，上神觉得很威风？” 药炉突沸，她转身搅动菌汤。 云芝宇撑榻坐起，中衣滑落露出脊背交错的新旧伤：“过来。” “上神有手有脚。” 她舀起滚汤吹气。 “汤勺抖得喂不进嘴。” 他突至灶前，胸膛贴上她后背。 时遐思肘击未中，反被他圈住腰身。 药碗强塞进掌心：“喂。” 【温馨提示：维持好感度99。】 汤勺磕上他齿关，褐汁顺下颌流淌。 时遐思引袖擦拭：“哼，上神倒是逞能时干脆，喝药倒娇气。” 云芝宇攥住她擦药的手按向心口：“你帮我听听，这儿跳得可还吵？” 掌下传来失控的震动，星苔绷带渗出薄汗。 时遐思猛抽回手：“再乱动扯裂伤，我立刻回到最初的洞穴，再也不见你！” 霜昀剑忽横挡门口：“你敢走试试。” 时遐思踹剑未果，反被他扛上肩头。 天旋地转间跌进软榻，云芝宇左胸伤处洇出血花，星苔绷带瞬成赤色：“...闹够没？” 时遐思咬牙撕开绷带，菌丝粘着皮肉被扯离。 云芝宇闷哼着攥塌床沿，冷汗浸透鬓发。 时遐思突将唇贴上翻卷的伤口：“疼死你活该！” 舌尖卷走血珠，菌丝应激疯长，瞬息封住创面。 “这次倒是比药苦。” 他哑声按住她后颈。 时遐思抬头冷笑：“上神的心头血，当然没蜜甜。” “尝过？” 云芝宇突然咬破指尖塞进她唇间。 铁腥味炸开的刹那，菌檐风铃骤响，剑灵小烬捧着蜜罐探头：“茶花果蜜...哎哟！” 罐子打翻在榻，金蜜漫透两人相缠的衣襟。 时遐思舔去唇间血：“腻死人了。” 云芝宇抹了把蜜涂上她腕间青痕——那是昏迷时被他紧攥的印记。 “比不得你嘴毒。” ……………………………… 夜半惊雷滚过，云芝宇在榻上骤蜷。 时遐思掀被查看，却被他拖进怀里。 八百道劫痕在脊背浮凸发光，他齿关战栗挤出字句：“...冷。” 无奈之下，时遐思只得挣出半臂点燃菌炉，火光里见他瞳孔涣散。 八百年前诛妖台记忆正吞噬神智，少年云芝宇在幻象中徒手掏心：“给她...护心鳞...” “醒醒！” 时遐思抽耳光被他截住。 云芝宇眼底猩红：“护心鳞...在你心口...” “在这儿！”她拽他掌心贴上自己左胸。 栖霞佩早已碎尽，唯有心跳撞着彼此指尖。 “上神摸到没？还活蹦乱跳着呢！” 云芝宇指尖深陷她衣料：“...不准停。” “你活多久，它跳多久。”时遐思扯开前襟，将他的脸按进温热的肌肤，“听清楚——这颗心为你长的。” ……………………………… 晨光漫过相拥的躯体，云芝宇的呼吸拂过她心口结痂的齿印——昨夜他疼极时咬的。 时遐思戳他额角：“上神是属狗的？” “那你的劫种属雷。”他突将她压进软榻，星苔菌丝自动缝合撕裂的伤，“再敢独自去历劫，本君咬碎它。” 小烬踹门送药时，见云芝宇正给时遐思腕间涂蜜。 那圈青痕已淡，他仍扣着不放：“若是留疤便缝朵花。” “那就缝你的名儿。”时遐思抽手踢他，“让九天都知道，云芝宇是个管闲事的疯子上神。” 菌灶上药汤咕嘟冒泡，新熬的蜜汁混着血腥气。 九渊岭的茶花穿过窗棂，在榻边投下双人交叠的影子。 第36章 他的命是我的。 弑神戟破开菌檐时，云芝宇正给时遐思腕间敷蜜。 金芒撕裂晨雾的刹那，他旋身将人压进星苔榻，后背撞碎茶案——天帝的怒喝传音裹在戟风里：“逆天改命者，即使是上神，也当诛！” 时遐思的视线被云芝宇胸膛填满。 他左胸雷火纹因强聚神力再度崩裂，血浸透她昨夜刚给他系好的绷带。 弑神戟尖穿透菌梁的碎响中，她突然咬破舌尖，混着蜜的血喷上他心口：“你的命...可轮不到天收！” 神力爆破的气浪掀翻菌灶，云芝宇被震得单膝跪地。 弑神戟调转方向刺向他后心的瞬间，时遐思竟从血蜜交缠的怀抱里挣出，纵身撞向戟尖！ “快给我滚开！”云芝宇目眦欲裂去拽她。 太迟了。 戟刃贯穿蝴蝶骨的闷响盖过惊雷。 时遐思的指尖还沾着他心口的血蜜，弑神戟的金芒却已从她前胸透出，将栖霞佩残片灼成飞灰。 天帝的狂笑震落菌檐星砂：“好一对亡命鸳鸯！” 【温馨提示：警告！宿主心脉断裂！好感度数值高于60，无直接死亡危险！】 系统红光炸成血雾。 时遐思在剧痛中攥住戟杆狠拽，硬生生将戟尖从云芝宇后心偏移三寸：“他的命...是我的。” 云芝宇的嘶吼盖过九渊岭惊雷。 霜昀剑离鞘自刎般抹过天帝咽喉，血瀑喷溅间他徒手攥住戟刃。 弑神戟在他掌心熔成金液，混着时遐思的血倒灌回天帝七窍！ “伤她者——”金液爆成火海吞噬天帝残影，“纵使是九重天之主，也得一并陪葬！” 时遐思瘫在血泊里，见云芝宇撕开前襟。 他心口雷火纹被硬生生剜下，带着神血的皮肉按上她贯穿伤。 血肉相融的灼痛中，他染血的唇压住她耳畔：“时遐思，你敢死试试。” “上神...管得可真宽...” 她咳出的血沫染红他睫毛。 “从今往后，时遐思，你的生死都归我管。” 云芝宇割裂腕脉，金红神血混着泪滴灌入她唇齿。 八百道劫痕自他后背剥离，尽数缠上她腕间命痕。 菌毯突然暴长裹住两人。 剑灵小烬自毁灵体，万千光尘补全时遐思碎裂的心脉。 云芝宇的掌心贴着她重新搏动的心脏，星苔菌丝在伤口疯窜缝合。 天帝神格溃散的强光里，时遐思染血的手抚上云芝宇脸颊：“云芝宇，你的劫痕...没了。” “是，都缠你命上了。”他扣住她的手按回自己心口，新生的皮肉下空荡无痕，“这儿跳的，从今往后，就是你的命。” 【好感度达100。】 【温馨提示：意外副作用掉落！天道羁绊永固！副作用将超脱于小世界之外！请任务者注意！】 系统提示被惊雷吞没。 时遐思靠着系统一阵阵的提示勉强稳住最后一丝险些直接消散的心神。 云芝宇抱起血人般的时遐思踏出火海，九渊岭七十二峰茶花瞬间凋零，又在他们足下绽放成双生并蒂莲。 “疼吗？” 他吻去她颈侧血渍。 “我想念，九渊岭的甜蜜了...” 时遐思咬破他下唇，血蜜交融的腥甜中，菌檐最后一盏苔灯熄灭。 晨光刺透劫灰时，云芝宇的泪坠进她心口伤痕，凝成新的栖霞佩。 佩心嵌着两粒茶花果籽，须根已缠作同心结。 第37章 唤我妻——时遐思! 时遐思最后一丝心神溃散，彻底陷入了昏迷。 当她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是以灵体的形式飘散在自己肉体周身。 而她的攻略对象，云芝宇，看不见她。 ……………………………… 红绸漫过九重天阶时，时遐思的指尖穿透了鎏金轿帘。 她飘在十六抬婚轿旁，看云芝宇勒停霜昀剑。 新郎喜袍的前襟绣着双生蝶，金线却扎进他尚未愈合的皮肉——那位置正是为她挡劫时剜去雷火纹的伤处。 “吉时到——”仙娥的唱礼刺穿云霄。 云芝宇忽然攥住轿门金锁，锁齿割破掌心。 血珠滴上朱雀毯的刹那，时遐思的灵体心口骤痛。 她想扑去捂他的伤，手却穿过猩红喜袍，只触到虚空里弥漫的冷松香。 天帝残魂附身的新娘踏出轿辇。 盖头下传来娇笑：“神君抖什么？” 镶着霓光菌的婚鞋踩过云芝宇滴落的血，菌丝贪婪钻入血痕。 时遐思的灵体撞向新娘，却被菌丝屏障弹开。 合卺酒呈上白玉案时，云芝宇的剑鞘压住杯沿。 “饮。”天帝借新娘红唇吐出命令。 他忽然掐住新娘后颈灌酒，琥珀酒液泼了半盏在喜袍。 菌丝自婚鞋窜出，舔舐着酒渍蔓上他手腕。 “我的酒...”新娘娇嗔着倚近。 云芝宇突然割裂袍角扔进火盆：“脏了。” 火焰吞噬锦缎的焦味里，时遐思看见他左手在袍下结印——霜昀剑正在云端聚拢她溃散的元神！ 【温馨提示：天道警告！灵体归位肉体将碎！此次小世界任务完成将无法亲自体验小世界后续！】 逐渐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好似逐渐炸成血雾。 时遐思顾不得系统的警告提示，再次冲向祭坛想撞翻合卺杯，灵体却依旧穿透了玉案。 云芝宇似有所感猛然抬头，目光如刃劈向她所在的虚空：“时遐思，是不是你！快出来见我！” 满堂宾客死寂。 天帝操纵新娘掀开盖头，菌丝覆面的脸贴近云芝宇：“神君唤谁？可是唤我？” 他忽然扣住新娘天灵盖，八百道劫痕自后背浮空：“唤我妻——时遐思！” 金銮殿顶轰然炸裂，霜昀剑裹着时遐思残魂俯冲而下。 剑尖刺向新娘眉心时，天帝残魂脱壳而出。 菌丝屏障裹住时遐思灵体狠拽：“本君要你亲眼看他成婚！” 时遐思在撕扯中抓住云芝宇的喜袍束带。 灵体与实物的碰撞间，束带竟被扯落！ 新郎喜袍豁然敞开，露出心口未愈的血洞——那是剜雷火纹留下的窟窿，此刻正渗出混着金粉的血。 “你的心...”新娘惊退半步。 云芝宇徒手捅进自己胸膛，从心口护着的那一处里掏出一株灵力保存完好的蝴蝶兰。 根须缠着跳动的心脏，花瓣沾满星砂：“既然你不能现身见我，那在这儿拜天地，可好？” 满堂仙神哗变中，时遐思的灵体被猛地吸入花心。 剧痛席卷五感，她听见云芝宇的心跳震着花根：“抱紧我。” 霜昀剑贯穿新娘躯壳钉上祭坛，天帝的尖啸被剑鸣吞没。 云芝宇染血的手捧着兰花，在漫天血雨中三叩首。 “一拜混沌——” 他额心抵住冰凉花瓣。 “二拜劫火！” 婚鞋碾碎霓光菌核。 “夫妻...”滚烫的血滴进花蕊，时遐思在剧痛中凝出实体，“对拜！” 她自花心挣出，蝴蝶骨贯穿伤喷出血雾。 嫁衣是菌丝临时织就，赤足踏碎合卺杯。 云芝宇的吻混着血堵住她嘶喊，霜昀剑炸成光尘补全她碎裂的魂魄。 菌丝婚床在废墟中隆起。 云芝宇扯落菌帐裹住两人，指尖摩挲她后背狰狞的戟伤：“疼就咬。” 时遐思齿间漏出笑：“上神的心跳...更疼些。” 掌心贴着他空荡的胸腔，内里只有蝴蝶兰根须在搏动。 天帝的残魂在梁间尖笑：“好一对无心无大义的天界夫妇！” 云芝宇震碎屋梁，菌丝卷着残魂塞进喜烛。 烛火爆出凄嚎时，他给时遐思套上金铃脚链——铃芯锁着最后一粒花种。 “跳支舞。” 烛泪滴上他锁骨。 时遐思赤足踏过瓦砾，足铃惊起焦灰中的星苔芽。 菌丝嫁衣随舞步剥落，露出心口新愈的伤。 云芝宇忽然拽倒她，菌帐裹着劫灰覆上身躯。 “礼成。” 他咬破她颈侧旧疤。 九渊岭凋零的茶花在万里之外重绽，一朵并蒂莲穿透废墟，绽放在他们交缠的足边。 ……………………………… 华灵界991年8月10日。 天界震荡，又隐于喧闹平淡的人间。 「恭喜任务者完成小世界七——仙魔一战受伤闭关的虚弱上神任务，用时6年6个月，经‘天界重生局’与系统核算，实际天界用时99天，少于100天，所有攻略任务已圆满完成，但由于强行回归本体，无法选择时间流速选项，本次将直接切换离开第七个小世界，请任务者注意！」 “我也不能再开口亲眼道别了吗？” “很抱歉，纵使是小世界，我们也得遵守‘天界重生局’的‘规则和规定’，思思，我们该离开了。” 再次回答时遐思的，不再是冷冰冰的系统提示音，而是识海里熟悉的小孩身影。 “好，好久不见了，平平。” “我也是。” 回归现世:濒死的蝴蝶兰or肆意的蒲公英 \"为什么我会被选中？\" \"你曾像一株濒死的蝴蝶兰。\" \"什么？\" \"用现世玄学的说法的话，是你的三魂七魄，七魄都随着你焦虑、抑郁严重躯体化，导致你的七个平行小世界都一并受到了波及，造成了各种意外死亡的出现。\" \"也就是说，每个小世界，所谓的身穿替代，其实都是我自己，只是生活在不同的时空？\" \"对的，都是你，现世和其他七个小世界是主从的关系，现世遇到问题，其他也会。尤其当你想频繁自杀的时候，自杀是因果最重的死法，一旦真实实现了，就会造成可能无法顺利转世、一辈子在无尽地狱和时间里劳作的下场。\" \"但是我们发现你自己，也会有很强烈的、矛盾般的求生欲望，所以我们打算也帮一把，帮你自己''救自己''。\" \"那平平呐，为什么会是攻略任务的形式呢，而且为什么每一个小世界的攻略对象都是他，我的前男友？\" \"''天界重生局''考虑探讨过，一致觉得人在经历爱情的时候，也会一并遇到亲情、友情的悲欢离合，所以我们采用了爱情的攻略模式任务。而他，是你在现世的二十多年里，唯一一个切切实实和你产生相互情感纠缠的男人，并且，他会很轻易爱上你，每个小世界都不用担心攻略失败。\" \"而且，很神奇的是，工作人员检索了每一个小世界的时间人物线。最后发现，无论哪个小世界，你都会遇到他，所以我们就最终选中了他，作为你的攻略对象。所谓的系统提示、物品兑换和温馨提示，只是怕你会产生不想攻略，轻易放弃自己生的希望才会出现罢了。\" \"所以，他是我避不开的情劫，却也是被选中让我想活下去的人，真是讽刺又好笑。\" \"平平啊，我想问一个曾经纠结内耗过的问题，虽然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了。\" \"没关系，你尽管问就是了思思。\" \"那他，是真的爱过我？\" \"噢～这个问题啊，也是，大家到最后心里只会剩下这一个问题了。不过答案确实是，是的，他确确实实，当时真心很喜欢你。\" \"那也只是当时，谁又知道任何时候是不是都是呢？而且，希望被爱或许就是我一生里的最后一个执念，放下它，我的精神就彻底算自由了。\" \"哼哼，或许是吧。对了！''天界重生局''核算完成了所有小世界的数据和心愿奖励发放准备，思思可以开始思考愿望许愿啦，我这边会同步实时给工作人员来评估哒！哦哦，你的身体健康是会直接发放的，另外再来许七个愿望哦！\" \"好。那么，第一个愿望，我要忘记他，彻底忘记云芝宇，我不想回到现世还要被他和曾经的情感困扰。\" \"嗯哼～由于删除人物及相关记忆会扰乱现世和不同小世界的运转，经实时评估，我们可以让你忘记他的样貌和名字，保留记忆和情感，这样你会记得和他的一切，唯独不记得他是谁、长什么样子，这样可以吗？\" \"可以的。接下来，第二个愿望，我要家人健康平安。\" \"没问题，父亲、母亲、弟弟，会健康平安直到寿终正寝，但具体年龄无法指定噢。\" \"好。第三个愿望，我要一套房。\" \"吼吼，根据你的表现和现世离开前的人生规划，奖励沪市三环内一套复式200平大平层～\" \"哇，不错子。哼哼，第四个愿望，我要研究生顺利毕业。\" \"可以哒，你会在回到现世后的三年后顺利毕业～\" \"嗯。第五个愿望，我要毕业后一次上岸体制内，为人民服务。\" \"这个评估完也没问题，但是限定为基层哦～选岗时请注意～\" \"好的。第六个愿望，我希望，国家富强，人民安定。\" \"啧啧，没问题，华国会继续繁荣昌盛五千年不止的。\" \"那就好。第七个愿望，我希望，我的朋友，真心爱我的朋友，顺顺利利，不再因为我担忧。\" \"诶，这个涉及到好几位，因为任务者未能在每个小世界都达到低于最低攻略天数记录，只能达成他们不会为你担忧伤心。但是目前查验下来，他们还是都很顺顺利利的，或许是因为你们都是互相真心关爱彼此的好人，不用太担心啦！\" \"嗯，谢谢你，也谢谢他们。\" \"那，平平，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但是我的记忆里明明没有你？\" \"这个，应该是可以说的吧～我啊，我是你的弟弟，未出生的弟弟，在你和你现世弟弟中间的一胎，意外流产而导致我还没出生就死亡了。或许是因为我们的母亲心善，你也积了很多的德，所以我这种未完全体，原本得很久才能考核转世的情况，破例被选为了重生指挥使。得到的福利就是，只要有一位任务者完成任务并转世，我就会跟着转世，得到自己完整的一生。\" \"因此，姐姐，你是我的第一位任务者，也让我第一次就如此幸运能够过上未来属于自己的人生啦。我很幸运，也很谢谢你，也很想抱抱你，你辛苦了。在一次又一次不间断冒出的求死欲时，还是选择了活着，哪怕痛苦和不开心。活下去，才能让我也享受有可能性的一生，让姐姐你，也能拥有再次开始的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抱抱我吧，我未曾谋面的姐姐。\" 短暂相拥又分离。 \"那，姐姐，如何好好爱自己，这是留给你现世新人生的任务，希望任务者能试着探索，圆满完成！再见啦！思思～再见啦，我亲爱的姐姐～\" \"平平。\" \"诶。\" \"平平。\" \"嗯～\" \"平平！\" \"在！再见！\" 一声又一声，好似在对着已经消失的空气，宣泄着不知从何处拼命涌出的浩荡思念与感谢，与心口处汹涌的泪意，还有一直忍耐着的委屈与痛苦。 ……………………………… 在好似十分漫长的识海里飘荡，每个小世界结束后，被封存的情感，都全部重新涌入。 时遐思平静地、重新接受了来自七个小世界任务结束后封锁的情感，或轻松或沉重或心动或痛弃的情愫，她都全盘接收了。 爱自己，或许也有全盘接受所有情绪从自己心里、身体里，经过、体验的这一步。 这是开始的第一步，不可避免。 ……………………………… 最后，在时遐思感觉自己要正式回归到现世的时刻，她收到了最后一封来自已经消失离开许久的平平的留言。 思思呀，或许你也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你每个小世界都会遇到蝴蝶兰甚至本体设定就是蝴蝶兰，而攻略对象总是有着冷松木香呢～请听我解释下噢： ''天界重生局’需要使用一种花卉作为任务者的设定，攻略对象则是使用草木作为设定。在原本的设定里，任务者时遐思是蝴蝶兰。 但是最后最终核算的时候，经过几个小世界，以及任务者原本现世的经历、情感、性格来看，最后核实为蒲公英——即使根部因为长期的干旱或者枯竭，也能随风散播新的种子，重新生长；即使留着过往的记忆，也能扎根向上，无论有没有冷松木的庇护，都能野蛮生长，自在肆意如风一样。恭喜任务者号圆满完成任务，考核优秀，并获得了自己人生的新定义，接下来重生继续你的新人生吧！ ——系统平平的留言 第1章 如果遗忘在重逢之前 ……………………………… 跟随卷名，重新来一个专属的本卷简介吧～ ……………………………… 《如果遗忘在重逢之前》 时遐思&云芝宇 时遐思在医院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个陌生男人。 他趴在她病床边熟睡，手指还紧紧扣着她的手腕。 医生说她因过劳导致选择性失忆，唯独忘记了一个特定对象的所有信息。 “我叫云芝宇，”男人嗓音沙哑，“你大学时……和我谈过恋爱。” 她茫然看着这张英俊却陌生的脸：“抱歉，我不记得你。” 直到他递来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她才想起自己九月将入学。 “真巧，”他苦笑，“我也保研到那里，提前去学习。” 时遐思看着通知书上并列的名字，忽然抽回手：“既然都忘了，就当没认识过吧。” ……………………………… 本卷正文正式开始！ ……………………………… 现世：华国，公元2025年8月，福市。 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近乎辛辣，像一层无形的塑料膜紧紧糊在时遐思的口鼻上。 每一次短促的呼吸，都把这股冰冷又刺鼻的味道更深地压进肺腑深处，沉重地坠在那里。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天花板，墙壁，盖在身上的薄被，都融化在一种单调而刺目的光晕里。 意识像是沉在深水底下的碎片，正艰难地、一片一片地向上漂浮、拼凑。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最后那个瞬间——去公司路上，眼前密密麻麻的太阳光和人群像一群蠕动的黑蚁，视野骤然旋转、发黑，身体仿佛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滑向冰冷的水泥地。 再然后……就是这片无边无际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白。 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头钝钝地痛，像被塞进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旧棉絮，又沉又闷。 有种自己好似经历了很多，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中间的感觉，只有满心纷杂的情愫，让她有点无措和慌乱。 她试着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一股强烈的酸麻感立刻从左侧手臂席卷上来，带着细密的针扎似的刺痛。 这时，她才迟钝地察觉到左手手腕处异样的禁锢感。 视线有些艰难地、如同生了锈的齿轮般，一格一格地转向左侧。 有一个男人。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正伏在她病床的边缘，深陷在沉睡中。 他侧着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露出的半边脸庞轮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的线条一路延伸到微抿的唇边，下颌线绷得很紧，即使在睡梦里也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沉郁。 额前几缕微卷的黑发凌乱地搭在紧闭的眼睑上。 而他的右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正越过冰冷的金属床栏，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紧紧扣着时遐思纤细的手腕。 他的指腹温热，甚至有些发烫，紧紧地贴着她手腕内侧薄薄的皮肤，脉搏的跳动隔着那层皮肉，一下下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陌生的、被强制接触的温热，像一簇微小的电流，猛地窜上她的脊背。 一种强烈到近乎生理性的不适感瞬间攫住了她。 时遐思猛地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往回抽手。 “嘶……”动作牵扯到不知哪里的神经，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 床边的男人瞬间惊醒。 他的身体先是剧烈地一震，随即猛地抬起头，那双带着浓重睡意、尚未完全聚焦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时遐思惊疑不定的目光。 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此刻因为刚刚惊醒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瞳孔的颜色很深，像不见底的深潭。 眼底深处，那骤然涌起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激动，炽热得烫人。 那光芒太过强烈，太过熟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隧道，精准地投射在她脸上。 时遐思的心口莫名地、毫无来由地一阵急跳，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发慌。 可随即，一种更深的、源自本能的排斥感汹涌而来，压过了那瞬间的悸动。 她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抗拒着那双眼睛里过于沉重的情绪。 “你醒了！” 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粗粝的岩石上反复摩擦过，带着长久未开口的干涩和一种显而易见的疲惫。 那嘶哑中，却又有种难以置信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在翻滚。 “思思？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哪里疼？” 他一边急促地问着，一边下意识地就要起身，那只原本扣着她手腕的手也急切地抬了起来，似乎想要触碰她的额头，或者脸颊，去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时遐思的反应快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在他那只带着体温的手即将碰到她皮肤的刹那，她猛地向后一缩，整个后背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床头靠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眼神里的惊疑和抗拒瞬间凝结成冰。 “别碰我！”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你是谁？” 那只急切伸出的手，就这么突兀地、僵硬地停顿在半空中。 男人脸上的狂喜如同被瞬间冻结的岩浆，迅速冷却、凝固、碎裂。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的激动骤然退潮，只留下大片冰冷的、难以置信的空白，还有一丝迅速蔓延开来的、深可见骨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空气骤然凝固了，只剩下床头监护仪发出的单调而规律的“嘀——嘀——”声，冰冷地切割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记录板的护士。 医生看到时遐思已经醒来坐起，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宽慰笑容。 “时小姐醒了？感觉如何？”医生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记录板翻看。 时遐思的目光依旧带着高度警惕，在陌生男人和医生之间快速逡巡，最后落在医生身上，仿佛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医生，”她急切地开口，声音依旧不稳，“他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我…我怎么了？”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变得严肃而专业。 “时小姐，你是因过度疲劳导致的突发性昏厥，被120送来的。经过一系列检查，我们排除了其他器质性病变的可能。”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床边那个脸色苍白、沉默得可怕的男人，又落回时遐思写满困惑的脸上，“但是，脑部ct和核磁共振显示，你出现了……一种非常罕见的、高度选择性的记忆障碍。” “记忆…障碍？”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沉。 “是的。”医生点点头，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时小姐，通俗点说，就是俗称的失忆。但是并非全面性的遗忘，而是非常精准地……” 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斟酌着开口，“……唯独遗忘了与某个特定对象相关的所有信息。包括这个人的外貌、名字、身份，以及你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像……大脑里专门存放这个人数据的‘文件夹’，被彻底清空、格式化了。 第2章 那就当……没认识过吧。 “不过，不用担心，其他的记忆，比如你的工作、家人、朋友，包括我们听说的，你即将要去读研究生这件事，都没有受到影响。初步诊断，这是一种心因性失忆，强烈的心理应激或自我保护机制，有时会触发这种极端的‘选择性删除’。” 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重重砸在时遐思的心上，也砸在床边那个男人的身上。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深处仿佛真的存在一个巨大的、空洞的旋涡，冰冷而黑暗，正在无声地吞噬着某种对她而言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指尖冰凉。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又宽慰了几句，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更加厚重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男人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支撑自己再次开口。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时遐思那双充满陌生和审视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还残留着她体温、此刻却无比僵硬的手上。 他用力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我叫云芝宇。”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你大学的时候……和我谈过恋爱。” 他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判决，又像是在积攒最后一丝勇气，才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后来，分开了。” 云芝宇。 这三个字落入时遐思的耳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没有恍然大悟，没有模糊的轮廓，没有零星的火花。 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的空白。 像有人对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喊话，连一丝微弱的回声都吝于返回。 她看着他，目光专注而茫然，像是在审视一件完全陌生的出土文物。 这张脸，英挺的轮廓，深邃的眼睛，紧抿的薄唇……本该是极其出众的，此刻却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永远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无论她如何努力地在记忆的废墟里挖掘，试图翻找出一点点与这个名字、这张脸相关的碎片，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虚无。 那份彻底的空白，比任何尖锐的疼痛都更让她心慌。 “抱歉，”时遐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疏离，像隔着遥远的距离，“我……不记得你。” 她微微蹙起眉，仿佛在努力尝试，随即又无力地松开，“大学时……好像是谈过恋爱。但……那个人……什么信息，我都已经不记得了。” 她的话语，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云芝宇的心上。 他挺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他猛地低下头，下颌线绷紧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像是在拼命吞咽着什么滚烫而苦涩的东西。 再抬起眼时，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的剧痛几乎要冲破强装的平静壁垒，浓重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 时遐思的心口莫名地又是一阵闷痛，像被那痛楚的眼神烫伤了。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身上洁白的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云芝宇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有些急促地伸手探向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深色背包。 他的手指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摸索了一下，从背包侧袋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印着大学校徽的、略显正式的信封。 信封的边缘被捏得有些发皱。 他沉默地将信封递到时遐思面前，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时遐思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个熟悉的校徽上，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模糊的、关于未来的期待感，穿透了失忆的迷雾，微弱地亮了起来。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 信封的纸质很厚实，带着一点凉意。 她抽出里面的纸张。 是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鲜红的印章，清晰打印的“时遐思”三个字，还有下方那所她为之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顶尖学府的名字——沪市k大。 九月开学。 记忆的某个角落被点亮了，关于备考的艰辛，查分时的忐忑，收到邮件通知那一刻的狂喜……这些片段如同沉船的碎片，在混沌的意识之海中漂浮起来。 原来如此。 她确实要去读研了。 一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点。 她下意识地继续往下看通知书的正文。目光扫过专业、学制等信息，最终落在“报到时间”那一行。 就在她的名字下方，隔着几行字，另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帘。 【录取新生：云芝宇。】 同样的k大，同样的九月报到日期，只是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小字：【保送生，请于8月20日提前报到，参加课题组预研学习。】 时遐思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名字上——“云芝宇”。 刚刚才被宣判为“彻底遗忘对象”的名字，此刻却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地印在这份代表着她未来的文件上，与她的名字并列。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夹杂着冰冷的现实，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床边这个男人。 他的目光也正落在通知书上，落在他们俩并列的名字上，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苦涩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比哭泣更让人难受的弧度。 “真巧，”他开口，那嘶哑的声音里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一种近乎残酷的自嘲，“我也保研到那里。导师让我……提前去学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通知书上移开，重新落在时遐思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杂着痛楚、一丝渺茫的期待，以及更深的、无处可逃的绝望，“九月……我们还会是同学。” 同学？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时遐思脑中那团混沌的迷雾。 通知书上并列的名字，男人苦涩的笑容，医生口中那“精准删除的记忆文件夹”，还有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的、他那令人不适的滚烫触感……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聚合，砸在眼前，清晰得令人心头发冷。 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 既然那个名为“云芝宇”的文件夹已经彻底清空，格式化得如此干净利落，连一丝碎片都没有留下…… 那么，为什么还要重新打开一个注定是空白的、甚至可能带来更多混乱和痛楚的新文档？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决绝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迷茫和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对“同学”身份的考量。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异常清晰。 下一秒，她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决绝地抽回了自己的左手。 手腕挣脱他掌心温热束缚的瞬间，带起一小股微凉的风。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那属于他的温度正在迅速消散，留下一种奇异的、空落落的冰冷。 “既然都忘了，”她的声音响起，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清晰、干脆，不带一丝温度，更没有丝毫犹豫的波澜，“那就当……”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直直地迎上云芝宇骤然紧缩、写满难以置信和巨大痛楚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下最后的判决，“……没认识过吧。” 第3章 你可以停下来，可以依靠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云芝宇那只被她甩开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保持着虚握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句话猛地钉在了原地，成了一座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塑。 所有的表情都从他脸上褪去了，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骤然碎裂的冰面，里面翻涌的剧痛和深切的绝望再也无法掩饰，像无声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强撑的堤坝，汹涌而出，几乎要将整个病房淹没。 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冷漠的、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疏离的侧脸，用目光深深地刻进灵魂深处。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的、无边无际的荒凉。 时遐思强迫自己不再看他。 她偏过头，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沉甸甸地压着低矮的云层。 那是一种酝酿着风暴前兆的、令人窒息的铅灰色。 阳光被彻底吞噬了，一丝光也透不进来。 几片枯叶被无形的风卷起，仓惶地打着旋，徒劳地撞击着冰冷的玻璃窗，发出轻微而绝望的“嗒、嗒”声。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被无限放大，冰冷地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两颗刚刚被彻底官宣割裂的心。 ……………………………… 消毒水的气味终于被福市八月黏腻潮湿的空气取代，但那份沉重的、被剥离了一部分的茫然感，却像影子一样紧紧黏着时遐思。 工伤认定和离职手续办理得出乎意料的顺利，大概是公司对她这个工伤甚至失忆的前员工最后一点温馨。 她站在租住了近两年的小公寓里，窗外是熟悉的、被烈日烤得发蔫的街景。 纸箱散落一地，里面塞满了她的生活痕迹：衣物、书籍、一堆毛茸茸的旧玩偶、还有半袋没吃完的大米。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一种仓促结束的气息。 她弯腰，想把几本厚重的专业书塞进一个已经鼓胀的纸箱里。 指尖触到冰冷的书脊时，脑子里某个角落像被细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一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云芝宇。 不是记忆的画面，不是声音，只是一个纯粹的、冰冷的符号。 伴随着这个名字出现的，是手腕内侧残留的、仿佛幻觉般的灼热感，和那张在医院里看到的、英俊却写满深重伤痛与绝望的陌生脸庞。 心脏毫无预兆地猛地一缩，带来一阵短暂的、尖锐的窒息感。 她下意识地用力按住胸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被无形丝线缠绕的烦闷。 为什么还会想起他？ 那个被医生判定为“已彻底格式化”的名字和面孔？ 她烦躁地甩甩头，试图把这不合时宜的侵扰甩出去。 就在这时，搁在堆满杂物的矮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妈妈】：思思，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身体要紧，别太累着。你宋叔叔（后爸姓宋）知道了你住院的事，心疼得不得了。他说你这些年太拼了，这次又遭了这么大罪，还考上了沪市k大这么好的研究生，一定要好好奖励你，让你安心读书。 一段话看完，时遐思有些怔忡。 宋叔叔……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话不多的继父？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跳了出来，附带一个定位地址和一串长长的数字密码。 【妈妈】：你宋叔叔在沪市给你准备了个小窝，离k大很近，环境也好，让你直接过去住就行，什么都别操心。地址和门锁密码发你了，房产手续都办好了，写的是你的名字。到了好好休息，妈妈过阵子去看你！[拥抱][拥抱] 下面附着的定位清晰地显示：沪市，徐汇区，滨江玺悦苑。 时遐思握着手机，指尖有些发凉。 一套……沪市的房子？作为奖励？ 这“小窝”的分量，重得让她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她甚至能想象到妈妈打出“小窝”这个词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生怕给她压力的神情。 宋叔叔的这份“宽慰和奖励”，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期，也让她心底涌上一股沉甸甸的、不知如何安放的复杂情绪。 感激？ 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近乎惶恐的不真实感。 她习惯了靠自己去拼、去争，哪怕是这次昏倒失忆，她也只是觉得是自己没撑住。 突然有人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可以停下来，可以依靠”，反而让她无所适从。 她下意识地点开那个地址详情。 滨江玺悦苑……她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是沪市核心区极高端的新盘。 200平？独立产权？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一种被巨大外力骤然推入新轨道的眩晕感。 她环顾着这个堆满纸箱、即将被彻底清空的小空间。 福市的一切，连同那段被强行抹去却隐隐作痛的“空白”，似乎都在催促她离开。 也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那就去沪市。 去那个全新的、没有过去负累的“小窝”。 把福市的一切，包括那个叫云芝宇的、只剩下空洞名字和沉重眼神的陌生人，彻底封存在身后。 ……………………………… 几天后，沪市的高铁南站。 人流汹涌，巨大的穹顶下回响着嘈杂的广播声和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噪音。 时遐思拖着一个28寸的大箱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随着人潮艰难地往出站口挪动。 长途动车加上心理上的疲惫，让她脸色看起来更差了些，脚步也有些虚浮。 好不容易挤到相对空旷一些的出租车等候区，她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准备查一下去滨江玺悦苑的具体路线。 刚解锁屏幕，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一个熟悉的身影轮廓。 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转头！ 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在几米开外，另一条通往地铁入口的通道口。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深色长裤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在看手机。 那挺拔的肩背线条，那略显冷硬的后颈弧度，还有那微卷的、在人群中依然显眼的黑发…… 云芝宇！ 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中炸开。 手腕内侧那早已消散的灼热感，此刻竟诡异地卷土重来，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 他怎么会在这里？！也是今天来沪市？去k大报到？那个提前的课题组学习？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指尖的麻痹感。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把自己藏进人群里，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动弹不得。 仿佛感受到了那道过于强烈的注视，那个身影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喧嚣的人声、广播声瞬间被抽离，世界只剩下通道口隔着几米距离的、无声的对视。 云芝宇的目光，穿越了涌动的人潮，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那双在医院里曾碎裂过的深潭般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入了她的身影。 没有医院初醒时的狂喜，也没有被彻底拒绝时的崩溃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复杂。 有隐忍的痛楚，有压抑的探究，有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还有一种……让时遐思感到心惊的、仿佛早已预知她会在此出现的了然。 第4章 我们注定要重逢。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她脚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时遐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想移开视线，想装作没看见，想立刻转身淹没在人海里。 可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云芝宇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收回了落在行李箱上的目光，重新抬起眼，再次深深地看向她。 那眼神里，所有的翻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沉寂的、却又带着某种无形重压的笃定。 他没有走近一步，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只是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 看，时遐思。 我们注定要重逢。 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记得与否。 这份无声的宣告，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注视，猛地低下头，几乎是仓皇地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一头扎进旁边排队等候出租车的人流中，将自己彻底藏匿起来。 直到坐进出租车后座，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那个可能存在的视线，时遐思才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冰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小姐，去哪里？”司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报出那个刻在脑海里的地址：“徐汇滨江路，滨江玺悦苑。” 车子启动，汇入沪市庞大而繁忙的车流。 窗外是飞速掠过的、陌生又繁华的都市森林。 时遐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滨江玺悦苑。 名字听起来就透着昂贵的距离感。 ……………………………… 车子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的区域，浓密的绿荫和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保安核实身份后，电动大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沿着精心修剪的林荫道行驶，最终停在一栋线条简洁现代、有着巨大落地玻璃幕墙的楼宇前。 楼宇不高，但每一户的尺度都透着奢侈的舒展。 时遐思按照妈妈给的密码，找到了对应的单元门禁。 高级的指纹密码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厚重的单元门应声而开。 电梯是专属的，安静无声地直达顶层。 走出电梯，眼前是一条极为宽敞、铺着浅色石材的私人入户走廊。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厚重的、质感非凡的深灰色入户门。 密码锁的液晶屏亮着幽蓝的光。她深吸一口气，输入那串长长的数字。 “滴——”一声轻响，门锁开启。 她用力推开沉重的门。 一股全新的、带着淡淡木料和漆面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落地窗如同整面透明的墙，毫无遮拦地将窗外开阔壮丽的黄浦江景和陆家嘴璀璨的天际线框成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下午的阳光慷慨地倾泻而入，在光洁如镜的深色地板上流淌。 空间开阔得近乎奢侈，挑高的客厅，流畅的动线，精工打造的细节……一切都崭新、昂贵、一尘不染。 200平米的“小窝”，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精致的、没有回音的空盒子。 时遐思拖着箱子走进去，行李箱的滚轮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发出格外清晰的滚动声，每一步都带着空旷的回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鼎沸、生机勃勃的沪市。 窗内，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个奢华却冰冷陌生的空间中央，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没有烟火气，没有生活的痕迹，只有属于她一个人的、巨大的、崭新的空旷。 她走到客厅中央，慢慢放下行李箱的拉杆。 巨大的玻璃窗外，夕阳正在为对岸的摩天大楼群镶上耀眼的金边。 那光芒璀璨夺目，却透不进这过分宽敞、过分安静的房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对未来的茫然、对昂贵馈赠的不安、以及对那个阴魂不散般再次出现的名字的深深忌惮，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声地漫上心头，将她包裹。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站在沪市这处俯瞰繁华的昂贵坐标上，站在一个崭新却空旷得令人心悸的起点。 夕阳的金辉在她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映不亮眼底那片失忆后残留的、以及被新环境和新“重逢”加深的茫然与孤寂。 窗外，是沸腾的、永不落幕的都市交响。 窗内，只有一片真空般的寂静。 ……………………………… 滨江玺悦苑顶层巨大的落地窗，成了时遐思与沪市建立联结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锚点。 晨光熹微时，江面被染成一片流动的浅金，对岸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轮廓在薄雾中逐渐清晰，如同蛰伏苏醒的钢铁巨兽。 午后的阳光则更为慷慨，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不断变幻的光斑，将空旷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 到了夜晚，对岸的灯火次第点亮，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星河，倒映在深沉的江水中，流光溢彩，永不疲倦地演绎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疏离。 时遐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片开阔的视野里。 她没有急着添置很多东西。 这个由“宋叔叔”的慷慨构建的空间，过于崭新和精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近乎样板间的气息。 她添置了几盆最普通的绿萝和吊兰，放在客厅的角落和窗边的矮几上，试图用这点微弱的生机去打破那份冰冷的空旷。 一张舒适的布艺单人沙发被她拖到落地窗前，成了她最常驻留的据点。 旁边放着一个矮矮的藤编小书架，上面堆着她带来的专业书和几本消遣的小说。 日子被拉得很长，像缓慢流淌的江水。 她习惯了在清晨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 洗漱，给自己做一份简单的早餐——通常是烤吐司和煎蛋，有时是前一晚煮好温着的粥。 餐具是房子里原有的，骨瓷的盘子，沉甸甸的银质刀叉，用起来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陌生感。 饭后，她会坐在窗边的沙发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常常越过书页，长久地停留在江面缓慢移动的船只或对岸天际线的剪影上。 大脑是放空的，没有关于过去的追索，也没有对未来的具体规划，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失忆带来的那片空白区域，偶尔会像背景噪音一样低鸣。 那个名字——云芝宇——像一颗深埋在意识土壤里的石子，有时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瞬间硌她一下，带来一阵短暂的不适。 手腕内侧的皮肤有时会莫名地发烫，仿佛还残留着医院里那个陌生男人滚烫的指温。 每当这时，她就会猛地攥紧手指，或者用力甩甩手腕，像是要甩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然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书页上，或者起身去给绿萝浇水。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提前接触到k大的信息。 研究生新生群？她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学校官网关于迎新或课题组的信息？她一眼都没看。 仿佛只要不主动去触碰，那个注定会再次出现在她生活中的人，就能被无限期地推迟相遇的时间。 第5章 小安安找家啦!性格超好潜力股～ 生活半径被严格地限制在小区附近。 她熟悉了小区里那个24小时营业的高端进口超市，里面的商品价格标签常常让她暗自咋舌。 她会买些新鲜水果、蔬菜和牛奶，偶尔尝试照着手机app做一道新菜。 厨房很大，设备先进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巨大的嵌入式冰箱里常常只孤零零地放着几样东西。 烹饪的过程是她为数不多能集中精神、暂时忘却那片空白的时刻，切菜的节奏，锅里食物发出的滋滋声，都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秩序感。 她也习惯了小区旁那个沿江而建的精致公园。 黄昏时分，她会戴上耳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跑或散步。 耳机里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隔绝了公园里孩童的嬉闹和情侣的低语。 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拂过面颊，吹动额前的碎发。 她会看着江对岸的灯火一点点亮起，如同无数颗被点亮的星辰，倒映在深沉的江水中，流光溢彩。 这份宏大而疏离的美景，与她内心那片失忆后的空旷，形成一种奇异的、沉默的共鸣。 跑步回来，汗湿的t恤贴在背上。 她打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取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下几口。 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 她站在中岛台边，看着窗外已经完全被夜色和灯火笼罩的城市，巨大的玻璃窗清晰地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身影——一个站在空旷豪宅里，显得格外渺小和孤单的影子。 偶尔，她会收到妈妈发来的信息，询问她住得习不习惯，叮嘱她按时吃饭。 时遐思总是回复得很简短：【很好，妈，别担心。房子太大了，有点不习惯，但很安静。】 她没有想提起那个名字，没有提医院里那个眼神破碎的男人，更没有提高铁站那场令人窒息的重逢。 那些都被她深深地压在了心底某个角落，用一层厚厚的、名为“遗忘”和“回避”的土壤覆盖着。 她开始整理带来的书籍和资料。 k大的研究生课程并不轻松，她需要提前进入状态。书桌就摆在客厅一角，正对着落地窗。 白天阳光太盛时，她会拉上薄薄的白纱帘。 晚上，只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在书桌前摊开书本和笔记本。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个巨大空间里除了她自己呼吸之外最常听到的声音。 专注学习时，时间会过得快一些，那片空白的噪音也会暂时平息。 ……………………………… 某个午后，她接到一个电话，是k大研究生院管理宿舍的老师打来的。 “时遐思同学吗？确认一下你的住宿申请。系统显示你提交了外宿申请？理由是在沪市有固定住所？” 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时遐思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的，老师。”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在沪市有固定住所，离学校不远。所以申请外宿，非必要情况不住学校宿舍。相关证明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交。” 她报出了滨江玺悦苑的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这个地址的分量让对方有些意外。 “哦……滨江玺悦苑啊？那确实很近，条件也很好。” 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好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外宿申请原则上批准了，开学后记得按流程补交一下房产证明复印件备案。不过，集体活动或者导师有特殊要求的时候，还是要尽量配合回宿舍哈。” “我明白，谢谢老师。” 时遐思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 外宿申请获批，意味着她在物理空间上，又多了一层与那个人隔绝的屏障。 这让她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感。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中心花园里精心修剪的草坪和喷泉。 几个穿着考究的住户牵着宠物狗悠闲地散步。 这里的空气都仿佛经过过滤，安静、有序，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与她记忆中（或者说，残留的关于大学生活的那些印象中）那种喧闹、拥挤、充满烟火气的集体宿舍生活，截然不同。 这崭新的、空旷的、被昂贵物质包裹的日常，就是她失忆后人生的起点。 没有波澜，没有旧识，只有她自己，和这片需要慢慢填满的空白。 她像一个手持空白地图的旅人，站在一个陌生的、坐标清晰的豪华站台上，等待着那趟名为“研究生生活”的列车驶来。 她知道那趟车上会有谁，但她固执地希望，自己买到的，是一张可以永远坐在角落、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车票。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灯火永不熄灭。 窗内的巨大空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真空的平静。 ……………………………… 沪市的夏天，连风都带着黏稠的热意。 滨江玺悦苑顶层的空调无声地输送着冷气，将窗外蒸腾的暑热隔绝。 时遐思盘腿坐在窗边的布艺沙发里，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映着她的脸。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朋友圈的动态——一种填补巨大空间里寂静的、近乎本能的习惯。 突然，一张照片攫住了她的视线。 照片背景是明亮嘈杂的展馆，各色名贵稀有的猫咪在精致的展示笼里或慵懒或好奇地张望。 而照片的主角，是一只幼小的缅因猫。 它有着一身如同初生小狮子般的浅棕虎斑绒毛，耳朵尖上两撮标志性的聪明毛俏皮地立着。 那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是极其清透的琥珀色，像两汪融化了的蜜糖，此刻正懵懂又带着点小矜持地望向镜头。 照片配文是：【杭市潮宠展d37！小安安找家啦！性格超好潜力股~】 “安安……” 时遐思的指尖停留在那个名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酸涩与渴望的悸动毫无预兆地漫上来。 福市潮宠展……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她记忆深处那片被格式化的区域，却只拧开了吱呀作响的空洞回音。 她用力去想，脑海中却只闪过一些模糊的、光怪陆离的碎片：拥挤的人潮，此起彼伏的猫叫犬吠，还有……一双隔着玻璃笼子、渴望地望向某处的眼睛？那眼睛的颜色……似乎是琥珀色的？ 她猛地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令人心慌的空白感。 但那照片里安安的眼神，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脑海里。 她几乎是急切地点开了发这条朋友圈的人——一个备注为“福市猫语心愿-店长林姐”的联系人。 聊天记录一片空白。 唯一的关联，是林姐头像旁边那个小小的“已添加”标志。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银行app的通知： 【中国银行】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于08月xx日xx:xx存入人民币100,000.00元，活期余额…… 紧接着，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妈妈】：思思，你宋叔叔说，开学前别老闷在家里，沪市周边好玩的地方多，让你出去走走散散心，放松一下。钱给你打过去了，想买什么、想去哪儿玩都行！[拥抱] 别太省着！ 十万。 一个对她而言，哪怕工作了一年，也可以堪称庞大的数字，就这样轻飘飘地躺在她的账户里。 宋叔叔的“宽慰”和“奖励”，总是如此直接且富有分量。 这笔钱，连同眼前这只小安安的照片，像两道突然交汇的光束，瞬间照亮了她心底那片沉寂的渴望。 第6章 安安，我们回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指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点开了与“林姐”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系统自动生成的“你已添加了林姐，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时间显示是前年深秋。 她斟酌着字句，删删改改。 【时遐思】：林姐您好，我是去年在福市潮宠展上，对您家那只小缅因特别感兴趣的女孩（当时可能没留名字）。刚刚看到您朋友圈发的杭市展照片，那只叫安安的小缅因还在吗？[图片] 消息发送出去，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将手机紧紧按在胸口。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混合着期待和一种莫名的、仿佛在填补某种巨大缺失的紧张感。 等待回复的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 她坐立不安，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永恒流淌的黄浦江，对岸的钢铁森林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这空旷华丽的“小窝”，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等待被注入生命力的容器。 “叮咚——” 手机提示音如同天籁。 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福市猫语心愿-店长林姐】：哎呀！是你啊！我记得我记得！当时你在我展位前看了好久，眼睛都挪不开，还一直问我安安的性格和习惯！可惜后来……（一个理解的表情包）。安安还在！这小家伙可受欢迎了，好几个问的，但我总觉得……它好像在等谁似的。你是认真的吗？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林姐热情又带着点激动的声音仿佛透过文字传了出来。 时遐思眼眶莫名有些发热。原来，在那些被遗忘的空白里，曾有过如此清晰的渴望。她立刻回复： 【时遐思】：林姐，我在！方便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拨过来的。 “喂？小姑娘？” 林姐爽朗的声音带着笑意，“真的是你！我就说嘛，安安这小机灵鬼，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你当时那么喜欢它，问得可仔细了，我还跟你聊了好久养缅因的注意事项呢！后来看你犹豫，我还挺替你可惜的……你现在是在沪市了？决定要接安安回家了吗？” “是的，林姐。” 时遐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我现在在沪市定居了，有稳定的住所，空间也足够。我……非常确定，想接安安回家。请您务必把它留给我！” “好好好！” 林姐连声答应，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替她高兴，“缘分啊！安安在杭市展还有两天结束，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接？或者我给你安排靠谱的托运？这小家伙现在壮实着呢，疫苗都齐全了。” “我亲自去接它！” 时遐思毫不犹豫地说。 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她要亲自去，把这份失而复得的、或者说，是命运重新递到她手中的柔软，接回她的新世界。 ……………………………… 两天后，杭市国际博览中心。 潮宠展的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各种宠物粮、洗护用品的香气以及此起彼伏的叫声。 时遐思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目标明确地直奔d区37展位。 “这里！小姑娘！”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笑容热情的中年女人远远地朝她挥手，正是林姐。 她面前精致的展示笼里，小安安正被一位好奇的顾客逗弄着。 它似乎有点不耐烦，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发出小小的、带着抗议意味的“咪呜”声，试图把头埋进柔软的垫子里。 时遐思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快步走过去。 “安安！” 林姐笑着唤了一声。 小安安闻声，毛茸茸的小耳朵敏锐地抖了抖，抬起头。 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睛，隔着笼子的透明亚克力板，精准地对上了时遐思望过来的视线。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秒。 小家伙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地打量着她。 随即，它轻轻地、试探性地“喵~”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种奇异的、确认般的亲昵。 它甚至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笼壁，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 时遐思屏住了呼吸。 她缓缓伸出手指，隔着笼子，小心翼翼地靠近安安粉嫩的鼻尖。 安安没有躲闪，反而主动凑近，用湿漉漉、凉丝丝的小鼻子，轻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咪呜~” 又是一声，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满足。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电流感，猛地从被安安触碰的指尖窜上时遐思的手臂！ 脑海里，一些更加清晰的碎片毫无预兆地炸开：福市那个同样喧嚣的展馆，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笼子，一只更小一点的、有着同样琥珀色眼睛的小毛团，也是这样隔着笼子，好奇地、渴望地用冰凉的小鼻子触碰她的手指……而当时站在她身边，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带着笑意说了句什么……那声音……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扎进太阳穴！ 时遐思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白，触电般缩回了手指，下意识地用力按住额角。 “怎么了小姑娘？不舒服？” 林姐关切地问。 “没……没事。” 时遐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和那片再次搅动起来的、深不见底的记忆空白。 刚才那个模糊的身影和声音……是幻觉吗？还是……？ 她不敢深想，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这只毛茸茸的小生命上。 “它还记得你！” 林姐惊喜地看着安安对时遐思的亲近反应，“你看它多亲你！这小东西，果然有灵性！” 接下来的手续办理得很快。 支付尾款，签署领养协议，林姐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安安的饮食、习惯、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 时遐思认真听着，将那份清单牢牢记住。 林姐还送了她一大包安安正在吃的幼猫粮和几个它喜欢的玩具。 最后，安安被小心地装进一个崭新的、透气的航空箱里。 它似乎知道要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显得很安静，透过航空箱的网格，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直望着时遐思，带着全然的依赖。 “安安，我们回家了。” 时遐思轻轻抚摸着航空箱，低声说。 指尖隔着网格，感受到它温暖柔软的绒毛，刚才那阵莫名的刺痛和惊悸，竟奇异地被这份真实的、毛茸茸的触感抚平了大半。 ……………………………… 回沪市的高铁上，时遐思将航空箱小心地放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安安很乖，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偶尔醒来，就隔着网格安静地看着她，或者伸出小爪子轻轻扒拉一下箱壁，发出细小的声响。 时遐思忍不住将手指伸进去，它立刻用小脑袋蹭过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微小的、温暖的振动，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到她心里。 ……………………………… 傍晚时分，一人一猫回到了滨江玺悦苑顶层的“家”。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 巨大的空间依旧空旷，落地窗外是华灯初上的璀璨江景。 但这一次，寂静被打破了。 时遐思小心翼翼地将航空箱放在光洁的地板上，轻轻打开门锁。 小安安先是警惕地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巨大、明亮而陌生的空间。 它小心翼翼地迈出一只前爪，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似乎被那触感惊了一下，迅速缩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它才鼓起勇气，整个钻了出来。 第7章 欢迎回家，安安。 它先是谨慎地贴着航空箱，小鼻子不停地翕动，嗅闻着空气中全新的气息。 然后，它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 迈着稚嫩却带着点王者巡视领地般气势的小步子，在空旷的客厅里转悠。 它好奇地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巨大的沙发腿，又对落地窗投下的长长光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试图去捕捉那虚幻的光斑。 时遐思没有打扰它，只是安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在她的新世界里留下痕迹。 终于，小安安似乎初步巡视完毕，它迈着轻快的步子，径直朝着一直注视它的时遐思走来。 它走到她脚边，仰起小脑袋，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专注地望着她，然后—— “喵~” 软软地叫了一声。 像是在确认，像是在宣告：我来了。 时遐思缓缓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安安立刻将毛茸茸、温热的小脑袋蹭进她的掌心，喉咙里再次发出那令人心安的低沉呼噜声，像一台小小的、温暖的引擎。 时遐思小心翼翼地、珍重无比地将这团温暖柔软的小生命抱了起来。 安安顺从地依偎在她怀里，小小的身体传递着真实的温度和重量，那呼噜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轻柔地熨帖着她心口那片失忆后留下的、冰冷而巨大的空洞。 她抱着它，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永不熄灭的都市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 窗内，巨大的空间依旧空旷，但不再冰冷死寂。 怀里这份沉甸甸的、带着生命脉动的柔软温暖，像一颗小小的星辰，终于落进了这片名为“遗忘”的坐标，带来了第一缕真实的、属于“时遐思”的生气。 她把脸轻轻埋进安安颈后蓬松柔软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幼猫特有的、带着阳光和奶香的气息。 “欢迎回家，安安。”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柔软的暖意。 ……………………………… 滨江玺悦苑顶层的生活，因为安安的到来，被彻底染上了柔软的暖色调。 那个巨大空旷的空间，不再只是冰冷的玻璃、石材和昂贵的家具构成的容器。 角落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猫窝，窗边矮几旁散落着色彩鲜艳的逗猫棒和小老鼠玩具，巨大的落地玻璃上偶尔会留下几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梅花爪印——那是安安对窗外飞鸟和移动云朵徒劳的追逐。 空气中弥漫着幼猫粮的淡淡香气，还有安安身上特有的、如同晒过太阳的毛绒玩具般的温暖气息。 安安像一颗落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用它的活泼和依赖，在时遐思失忆后那片刻意维持的平静里，荡开了一圈圈生动的涟漪。 它会在清晨用毛茸茸的脑袋蹭醒她，会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在空旷的房间里走动，会在她坐在窗边看书时，安静地蜷缩在她膝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像一台小小的、温暖的引擎，驱散着无声的寂静。 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睛，总是专注地追随着她，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依恋。 这份沉甸甸的生命羁绊，成了时遐思在新的坐标里最坚实的锚点。她开始像一个真正的“主人”一样生活。她认真研究猫粮成分，定时定量喂食，笨拙而耐心地学习如何给安安梳理蓬松的毛发，清理猫砂盆。 她网购了猫爬架，占据了客厅一角，看着安安兴奋地蹿上蹿下；买了自动饮水机，听它好奇地用爪子拍打流动的水花。 巨大的冰箱里不再只有孤零零的几样东西，多了安安的罐头、冻干和羊奶粉。 生活似乎被填满了。 那些刻意回避的思绪，关于k大，关于那个名字，关于医院里那双碎裂的眼睛和高铁站无声的重逢，似乎都被安安柔软的呼噜声暂时压制了下去。 时遐思甚至开始享受这种只有“当下”的生活——照顾安安，看书，看着窗外日升月落，江水流淌。 直到手机日历上那个被她用灰色标记的日期，如同不断上涨的水位线，无声地逼近。 8月31日。 距离k大研究生正式开学报到，仅剩两天。 一种无形的压力，像逐渐收紧的弦，开始悄然绷紧。 即使她刻意不去想，k大研究生院官网发来的邮件通知、新生群里辅导员@全体成员的消息提醒，都像细小的石子，不断投入她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 这天下午，时遐思正在给安安剪指甲。 小家伙很乖，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被她抱在怀里，只是小爪子不安分地轻轻蹬着。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一个来自沪市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心里咯噔一下，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安安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停顿，趁机把爪子缩了回去，灵活地跳下她的膝盖，跑去找它的玩具老鼠了。 时遐思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接通：“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时遐思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干练的女声，“我是k大生命科学学院研究生教务秘书，赵晴。” “赵老师您好，我是时遐思。” 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时同学你好。打电话是跟你确认一下开学报到事项，以及提前通知一下导师见面会的时间。” 赵晴语速很快，带着高校行政特有的效率感，“你的档案和材料我们都收到了，外宿申请也备案了。9月1号上午9点到11点，学院楼101报到点办理最后确认手续，领取校园卡、学生证和一卡通。需要携带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还有你之前邮件发过的房产证明复印件也带一份，现场再交一下。” “好的，赵老师，我记住了。” 时遐思一边听，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安安掉在沙发上的几根绒毛。 “另外，”赵晴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记录，“你的导师是周明远教授吧？周老师组里有个传统，所有新入学的研究生，包括保送提前进组的，都会在开学报到当天的下午两点，在生科院西配楼307小会议室统一开个见面会。周老师特意强调，所有人务必准时参加，这是熟悉课题组、认识同门的第一步。地点就在报到点旁边那栋楼，很好找。这个见面会很重要，关系到后续的分工和课题方向初步沟通。你外宿，但这次务必参加，没问题吧？” 所有新入学的研究生，包括保送提前进组的…… 务必参加…… 下午两点，西配楼307。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钉子，精准地敲在时遐思紧绷的神经上。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血液正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那个刻意模糊、回避的名字和身影，因为“保送提前进组”这几个字，瞬间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具有压迫感地横亘在眼前。 西配楼307。 那将是一个封闭的、无法回避的空间。 “……时同学？你在听吗？” 赵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在！在听！” 时遐思猛地回过神，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仓促，“没问题，赵老师。9月1号下午两点，西配楼307，我一定准时参加。” “好的。那就这样。报到和见面会的时间地点千万别忘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赵晴利落地挂了电话。 第8章 明天……没事的。 “嘟…嘟…嘟…” 忙音响起。 时遐思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有些失神的、苍白的脸。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安安在远处拨弄着它的玩具球，发出轻微的“咕噜噜”滚动声。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江面波光粼粼，对岸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这幅往日能让她感到平静的图景，此刻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两天后。 9月1号下午两点。 西配楼307。 这几个时间点和空间坐标，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里。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扇门。 推开它，走进去。 里面会坐着导师，坐着其他陌生的、充满朝气的新同学。 然后，在某个角落，或者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道目光会像医院里和高铁站时那样，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里会是什么？ 是医院初醒时的狂喜？ 是被拒绝后的破碎绝望？ 还是高铁站那种洞悉一切、宣告宿命般的沉重笃定？ 亦或是…… 经过近一个月的缓冲，变成了冷漠的、视而不见的陌生？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她好不容易在失忆的废墟和这片空旷的新坐标上，用安安的温暖搭建起的一点点安稳日常，似乎在这通电话之后，开始摇摇欲坠。 “喵~” 安安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轻盈地跳上沙发，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时遐思冰凉的手指，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时遐思低下头，看着安安清澈的眸子。那里面只有纯粹的依赖和温暖，没有复杂的过去，没有沉重的未来。 她伸出手，将安安温软的小身体紧紧抱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它颈后蓬松的绒毛里。 安安顺从地依偎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呼噜声，像一种温柔的抚慰。 她就这样抱着它，在空旷而安静的客厅里坐了很久很久。 落地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阳光渐渐西斜，将巨大的影子拉长。 倒计时的指针，在无声中冷酷地向前推进。 那个名为“重逢”的节点，避无可避地矗立在前方，像一个无法绕行的、巨大的黑洞，正无声地吞噬着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平静。 怀里的温暖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却无法驱散那越来越浓重的、来自未来的寒意。 ……………………………… 8月31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尽管窗外依旧是沪市八月末惯有的、带着最后一丝暑热的晴朗。 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毫无保留地引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锐利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那份沉甸甸的、无形的低气压。 时遐思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k大研究生院官网的界面。 她的目光却有些涣散，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敲击着冰凉的桌面，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哒、哒”声。 像一颗不安的心脏在空旷的房间里徒劳地跳动。 她试图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屏幕上那些关于选课系统操作指南、图书馆资源介绍的枯燥文字上，但那些方块字像被施了魔法，扭曲着，最终都幻化成同一个模糊又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那个在医院里紧攥她手腕、在高铁站无声宣告宿命重逢的男人。 云芝宇。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被大脑判定为“已彻底删除”的英俊却痛苦的脸庞，此刻像顽固的幽灵，在她刻意回避的思绪边缘反复闪现。 “喵~” 一声软糯的叫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安安轻盈地跳上书桌，用它毛茸茸、带着温热的小脑袋，不由分说地拱进时遐思僵在桌面的手里。 那柔软而真实的触感，带着生命特有的脉动，像一股清泉注入焦土，瞬间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短暂地拉了出来。 时遐思低下头，对上安安那双清澈得如同融化蜜糖的琥珀色眼睛。 小家伙歪着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一种小动物特有的、抚慰人心的宁静。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指尖终于动了起来，轻轻抚摸着安安颈后蓬松温暖的绒毛。 安安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小小的身体微微震动，传递着安稳的力量。 “安安，”她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明天……没事的。” 就在这时，搁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提示音。 时遐思的心下意识地一紧，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她有些迟疑地拿起来看。 消息来自一个新建的微信群，群名是：【k大生科院-周明远教授课题组（新）】。 群主是导师周明远教授。 群成员列表正在不断跳动增加，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头像陆续出现。 她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在那些快速滚动的名字中搜寻。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她几乎要松一口气，指尖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刺入她的眼帘： 【云芝宇】 他的名字，如此清晰地、不容置疑地出现在群成员列表里。 头像是一片深沉的夜空，点缀着几颗疏朗的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寂感。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随即又疯狂地、失控地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强烈的窒息和眩晕。 时遐思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个名字依然刺眼地存在着。 他就在这里。 在这个即将把她卷入的、避无可避的旋涡中心。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或许就在k大那栋研究生公寓的某个房间里，看着手机，看着这个新组建的群，看着她的名字同样出现在列表中。 他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是冷漠？是嘲弄？还是……那种洞悉一切、仿佛早已预知她无处可逃的沉重笃定？ 时遐思猛地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个名字带来的所有压迫和恐慌。 安安被她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停止了呼噜，抬起小脑袋，疑惑地“咪呜”了一声。 “没事，安安，没事。” 时遐思急促地喘息着，伸手将安安抱进怀里，紧紧搂住。 小家伙温热的身体和柔软的绒毛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她把脸埋在安安的颈窝里，深深呼吸着它身上阳光和奶香的气息，试图驱散心口那股冰冷的、名为“云芝宇”的寒意。 不行。 不能这样。 她不能还没踏入k大，就被这个名字击垮。 她需要转移注意力。 需要做点什么，把明天必须面对的现实暂时推开。 目光扫过书桌一角堆放着的、前几天网购的几本崭新专业教材。 最上面一本是《高级分子生物学》，厚重的硬壳封面，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时遐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她放下安安，拿起手机，刻意避开那个刺眼的微信群，点开了购物app，找到自己前几天购买教材的订单。 物流信息显示：【您的包裹已由沪市k大菜鸟驿站代收，取件码：xxxxxx】。 k大菜鸟驿站……就在校园里面。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现在就去拿。 在开学报到的人潮汹涌之前，在一切可能的“偶遇”发生之前，把教材拿回来。至少，这是一件她能掌控的、具体的事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一种近乎急迫的驱动力。 仿佛只要离开这个家，完成这个小小的任务，就能暂时逃离那份悬在头顶的重压。 第9章 然后，是他的脸 “安安，妈妈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她飞快地换上一件简单的t恤和长裤，将长发随意扎起，对着疑惑地望着她的小猫说了一句，像是给自己一个行动的指令。 她没有看镜子里的自己，抓起手机和钥匙，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此刻让她感到窒息的空间。 电梯无声而迅速地下降。 踏出单元门，八月底午后灼热的空气混合着绿植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直接设定为“沪市k大东门菜鸟驿站”。 车子驶入熟悉的大学城区域。 道路两旁浓密的梧桐树荫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但空气里已经提前弥漫开了新学期特有的躁动气息。 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老生，路边悬挂的迎新横幅……一切都提醒着她，那个节点正在无情地逼近。 “到了，东门驿站就在前面右手边。”司机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回。 时遐思付钱下车。 k大东门比记忆中似乎更热闹了一些。 她刻意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目光只盯着脚下的路，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隐形。 她顺利地找到了那个位于东门内侧不远处的菜鸟驿站。 里面人不多，几个学生在排队取件。 她走到自助取件机前，输入取件码。 机器“嘀”的一声，吐出一张印有货架号和包裹编号的小票。 b区，第三排，货架号：b-17。 她拿着小票，快步走向b区货架。第三排……找到了。 b-17的位置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用加厚纸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箱子上贴着的快递单清晰可见。 收件人：【时遐思】 寄件方：xx图书旗舰店 她伸手去抱那个箱子。 箱子比她想象的要沉不少，里面是几本厚厚教材的重量。 她用力将箱子从货架上搬了下来，抱在怀里。 就在她抱着箱子转身，准备离开货架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了紧挨着b-17的旁边一个包裹——b-18。 那个包裹的尺寸和她怀里的差不多大。 吸引她目光的，是快递单上寄件方一栏同样打印着【xx图书旗舰店】，而收件人那一栏，打印着三个清晰无比、如同烧红烙铁般的汉字： 【云芝宇】 轰——！ 大脑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一片空白！ 尖锐的耳鸣瞬间响起，盖过了驿站里所有的声音。 怀里的箱子变得异常沉重，几乎脱手坠落！ 她猛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稳住身体和怀中的重量。 指尖因为用力抱着箱子而深深陷入纸箱边缘，带来清晰的痛感。 但这痛感远不及眼前那个名字带来的冲击！ 他……他现在，也可能来这里？取走了他的教材？或者……他还没来？这个包裹还在这里等着他？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他们刚刚，或者即将，在物理空间上，离得如此之近！ 仅仅隔着一个货架编号的距离！ 近到可能只差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就会在这个狭窄的货架通道里迎面撞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如坠冰窟！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重的闷痛，撞击着肋骨，带来窒息般的眩晕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渗出的冷汗，正沿着鬓角缓缓滑落。 她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写着“云芝宇”名字的包裹，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周围取件学生的说话声、扫码器的“嘀嘀”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同学？麻烦让一下好吗？”一个抱着包裹的男生在她身后礼貌地提醒。 时遐思猛地回过神！ 像被烫到一般，她抱着怀里沉重的箱子，几乎是踉跄着、用尽全身力气从那排货架前逃离！ 她低着头，脚步凌乱，不敢再回头看一眼b-18的位置，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这个充满无形压迫的地方。 她抱着箱子，穿过驿站里零散的人群，冲出了大门。 灼热的阳光兜头照下，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遍体的冰凉。 她站在k大东门外熙攘的人行道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怀里的箱子沉甸甸地压着她，如同压着一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她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大门，扫过那些洋溢着青春和期待的新生面孔。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 9月1日，下午一点五十分。 沪市k大，生命科学学院西配楼。 空气里弥漫着新刷油漆、消毒水和书本油墨混合的独特气息，这是新学期伊始、学术殿堂特有的味道。 走廊里人来人往，带着初入新环境的兴奋、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同年级的研究生们步履匆匆，交谈声、脚步声在略显空旷的楼道里形成低沉的嗡鸣。 时遐思站在西配楼三楼的楼梯口，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周围所有的嘈杂。 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钟。 不是为了表现积极，仅仅是为了避开人流的高峰，为了能选择一个角落的位置，为了……能尽量减少被那道目光锁定的时间和可能性。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厚实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崭新的笔记本和笔，还有……一个无形的盾牌——关于“遗忘”的坚定意志。 307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明亮的灯光和人声。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清明，却压不下心口那擂鼓般的震动。 手腕内侧那熟悉的灼热感，又隐隐地、不合时宜地浮现。 她用力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仿佛这样就能攥紧自己摇摇欲坠的平静。 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咖啡、空调冷气和崭新家具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会议室不算很大，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长会议桌，周围摆放着十几张椅子。 已经来了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或独自看着手机。 气氛是新生初次见面的那种拘谨又带着点兴奋的试探。 时遐思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没有……那个身影？ 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侥幸，如同细小的气泡，还没来得及浮上水面—— 会议桌最靠里侧、正对着门口的一个位置上，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凝固的缓慢。 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地在她眼前展开。 白色的实验服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简单的深色t恤。 身形依旧高大挺拔，肩背的线条带着一种实验室里磨砺出的、沉稳而内敛的力量感。 额前微卷的黑发似乎比高铁站时短了些，更清晰地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英挺的眉骨。 然后，是他的脸。 医院里初醒时看到的、那张写满破碎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英俊脸庞； 高铁站隔着人潮、用眼神无声宣告宿命重逢的、带着沉重笃定的脸庞； 此刻，在明亮得有些刺眼的会议室灯光下，清晰地映入了她的瞳孔。 没有了医院里的崩溃，没有了高铁站的沉重压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如同精密仪器在高速运转般的沉静。 他的目光，在她推门而入的瞬间，就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她。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像两泓结了薄冰的寒潭，表面是近乎冷漠的平静，冰层之下却涌动着难以窥探的暗流——有审视，有探究，有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期待，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第10章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他不是!就不是!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 呼吸骤然停滞！ 怀里的帆布包变得千斤重。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视，身体却僵硬得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正常陌生人初次见面的礼貌界限。 那目光像无形的探针，一寸寸地扫过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嘴唇…… 仿佛在寻找着什么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能辨认的痕迹。 是在寻找失忆的裂痕？ 还是在寻找一丝哪怕最微弱的、属于“时遐思”看向“云芝宇”时的熟悉感？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时遐思的眼中，只有一片纯粹的、带着惊悸和抗拒的陌生。 那陌生，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向他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渺茫的期待。 云芝宇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种过于苦涩的硬块。 他薄薄的唇线抿得更紧，下颌线绷紧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冰层下的暗流似乎汹涌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强行镇压下去。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温度似乎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属于研究者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就在这时，他动了。 没有走向她，没有开口。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朝着她所在的方向——门口的位置——迈出了一步。一步。仅仅一步。 但这一步，却带着一种精准计算过的、极具压迫感的意图。 他原本的位置在会议室最里侧，距离门口很远。 这一步迈出，他并没有拉近多少物理距离，却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互不干扰”的脆弱平衡。 他不再是角落里一个沉默的背景板，而是一个明确向她方向移动的存在。 他的身体微微侧向门口，姿态看似随意，却将她的身影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视野和感知范围之内。 一股无形的张力，如同骤然绷紧的弦，瞬间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周围那些低低的交谈声都似乎模糊地退到了背景音之外。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强大的、令人心悸的磁场骤然将她攫住！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冰冷的重量和灼热的探究。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种混合着恐慌、抗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身体深处的战栗感，让她浑身僵硬。 她猛地低下头，像一只受惊的鸵鸟，试图将自己的脸藏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尖锐的刺痛，撞击着肋骨，带来窒息般的眩晕感。 她抱着帆布包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帆布粗糙的纹理里，用那点细微的痛感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他不是！就不是！ 她在心里无声地、一遍遍地嘶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去加固那道名为“遗忘”的防线。 可是身体的反应却如此诚实而陌生。 脸颊的滚烫，心跳的失控，还有那无法抑制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一切都完全超出了她的意志掌控。 她不知道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 是创伤后遗症？ 是大脑对“威胁”的本能预警？ 还是……某种被强行格式化后，身体细胞深处残留的、无法被删除的“印记”在作祟？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低着头，用帆布包作为脆弱的屏障，隔绝那道如同实质的目光，隔绝那个仅仅迈出一步就搅得她天翻地覆的男人。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会议室里其他人似乎并未察觉到这角落无声的风暴，依旧沉浸在各自的交谈和等待中。 云芝宇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 他维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的姿势，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身影上。 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死死低垂的、只露出一点苍白下巴和紧绷颈线的侧脸，看着她用力到指节泛白、死死攥着帆布包带子的手。 那眼神深处，冰层之下汹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一些，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了然和……一丝微不可查的、被强行压抑的痛楚。 试探的结果，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记忆的文件夹，依旧空空如也，格式化得彻底。 情感的连接，如同被强行剪断的电路，只剩下混乱的、无法解读的生理反应火花。 身体……这具曾与他亲密相拥的身心，此刻却像一座被未知力量占据的、对他充满排斥的堡垒。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那迈出的、带着试探意味的一步。 高大的身影重新站定，恢复了之前那种近乎雕像般的沉静姿态，仿佛刚才那一步的压迫和无声的惊涛骇浪，都只是时遐思的幻觉。 然而，空气中那根被骤然拉紧的弦，却并未真正松弛下来。 它只是暂时停止了嗡鸣，那紧绷的张力，依旧沉甸甸地悬在两人之间，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震颤。 导师还未到来，会议尚未开始，这场在失忆空白坐标上的、注定充满试探与交锋的重逢，才刚刚拉开它沉重的帷幕。 时遐思依旧死死低着头，像一座被无形的风暴摧残过的孤岛，而云芝宇，则成了矗立在风暴中心、沉默而危险的灯塔。 ……………………………… 会议桌中央，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图和复杂的生物信息学分析结果。 导师周明远教授站在幕布旁，声音洪亮，条理清晰地向围坐的新生们介绍着课题组的主要方向和即将开展的项目。 空气里弥漫着学术讨论特有的专注气息，偶尔夹杂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遐思坐在会议桌靠外侧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迹凌乱的笔记。 她的身体依旧僵硬，像一根绷紧的弦，所有的感官都高度戒备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斜对面，隔着几个位置，那个穿着实验服、正微微低着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敲击着什么的身影。 云芝宇。 他坐得笔直，姿态专注而沉静。 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挺直，下颌线紧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里，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而精准，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那专注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感。 但时遐思知道，那只是表象。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在她试图集中精神听讲时，会毫无征兆地扫过她的侧脸，带来一阵细微却刺骨的战栗。 每一次，都让她好不容易凝聚起的一点注意力瞬间溃散，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会议进行到一半，周教授开始布置一些初步的文献检索和数据预处理任务。 他点开一个共享文件夹路径，投影在幕布上。 “大家先熟悉一下这个公共数据集，里面是过去几年我们合作医院收集的神经退行性疾病样本的rna-seq原始数据，未经过滤和标准化。” 周教授的目光扫过众人，“后续分析的基础就是干净的、高质量的数据。所以第一步，数据质控（qc）和预处理是关键。这部分工作……” 第11章 搭档?! 周教授的目光在新生们脸上逡巡，似乎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云芝宇，”他最终开口，带着对提前进组学生能力的信任，“你之前处理过类似的数据流，这部分由你牵头，带着新同学一起做。需要用到fastqc和trimmomatic这些工具，在学院的高性能计算集群（hpc）上操作。” 云芝宇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起头，平静地应道：“好的，周老师。”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周教授点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了角落，“时遐思同学。”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体。 “你之前的工作经历里提到有生信分析基础，对吧？正好，这部分你和云芝宇搭档，尽快熟悉流程。”周教授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对新人的安排。 搭档？！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时遐思耳边炸响！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指尖的麻痹感和心脏狂乱的跳动。 她猛地抬起头，撞上的是周教授理所当然的目光，以及……斜对面，云芝宇正静静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和探究，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需要被“带”的新人。 可这份平静，却比任何压迫都更让她感到窒息。 “我……” 时遐思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想找个理由拒绝，大脑却一片空白。 在导师和所有新同学面前，任何私人理由都显得苍白而无力。 “有问题吗？”周教授微微挑眉。 “……没有，周老师。” 时遐思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重新低下头，死死盯着笔记本上那几行扭曲的字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恐慌和抗拒。 会议的后半程，时遐思如同置身冰窟。 导师的声音，投影上的图表，周围同学的低声讨论，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唯一清晰的，是斜对面传来的、那轻微而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一下，又一下，像冰冷的鼓点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终于，会议结束。 大家纷纷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时遐思几乎是第一个抓起帆布包，低着头就想往外冲，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时遐思。” 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精准的定位，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她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正沉沉地落在她的背上。 “数据处理需要权限和熟悉环境。” 云芝宇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现在方便的话，跟我去一趟生信中心的hpc机房，我帮你开通账户，演示一下基本操作流程。周老师要求尽快开始。” 不是询问，是通知。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属于项目负责人的权威。 时遐思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云芝宇就站在几步之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门口的光线。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实验服依旧敞开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仿佛在医院里紧攥她手腕、在高铁站无声宣告宿命、在会议室里用一步之遥搅乱她心湖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等待她回应的耐心。 那平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周围还有同学没走完，好奇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们。 时遐思喉咙发紧，指尖冰凉。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拒绝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疑问。 “……好。”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西配楼的走廊比会议室更显空旷。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时遐思抱着帆布包，刻意落后云芝宇两步的距离，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两人一前一后、节奏并不一致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地回响。 嗒…嗒…嗒…嗒… 他的背影宽阔而挺拔，步伐沉稳。 白色实验服的衣角随着步伐轻微摆动。 时遐思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自己的鞋尖，试图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移动的脚尖上，隔绝掉前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然而，感官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一切与他相关的信息：他身上传来极淡的、实验室特有的消毒水和有机溶剂混合的味道；他走路时肩背微微摆动的韵律；甚至是他呼吸时，空气流动带来的极其细微的变化…… 这些感知，像无数细小的钩子，不断拉扯着她紧绷的神经。 每一次拉扯，都伴随着手腕内侧那该死的、隐隐的灼热感，和心口一阵阵毫无规律的悸动。 突然，毫无预兆地，一个破碎的画面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 同样是午后，阳光却温暖得多，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咖啡馆里氤氲的咖啡香气染成金色。 她（记忆中的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分子生物学》，眉头微蹙，正被一段复杂的信号通路图搞得头昏脑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卡住的地方。 她抬起头，逆着光，只看到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轮廓模糊却异常温柔的剪影。 他俯身靠近，带着清爽的皂角气息，声音低沉含笑，耐心地解释着，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她听着听着，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侧过头看向他…… 阳光模糊了他的五官，只有那双带笑的眼睛，如同落入星辰的深潭，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 那一刻，书本上的难题似乎都不再重要，心里某个角落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名为“心动”的涟漪。 ………………………………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时遐思喉间溢出！ 她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因为突如其来的眩晕和心口的刺痛而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冷的墙壁。 前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云芝宇倏然转身！ 动作快得惊人。 他几步就跨回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那张一直维持着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冰层骤然碎裂，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狂喜的希冀！ “怎么了？”他的声音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锁住她瞬间苍白的脸和惊惶失措的眼睛，“你想起什么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急切。 那眼神，那语气，瞬间将时遐思从那个阳光温暖的咖啡馆幻境中狠狠拽回冰冷的现实！ 眼前这张英俊却写满急切和某种可怕期待的脸，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温柔的剪影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 不是他！绝不可能是他！ 那个曾让她心动的、声音含笑、眼神温柔的剪影，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在医院里让她恐惧、在会议室里让她窒息、此刻眼神像要吞噬她的男人？！ 第12章 ……时遐思，我们……算了吧。 巨大的排斥感和认知的撕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刚才那点因回忆而起的恍惚和刺痛，瞬间被更强烈的恐惧和抗拒取代。 “没……没有！” 时遐思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后背紧紧贴上冰冷的墙壁，声音因为极度的抗拒而变得尖锐，“我什么都没想起！只是……只是有点头晕！低血糖！对，低血糖！”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慌乱地避开他迫人的视线，用力攥紧了帆布包带子，指节捏得发白。 云芝宇死死地盯着她。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那片纯粹的、因他靠近而产生的惊惧和排斥，看到了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关于“想起”的痕迹，只有被惊吓后的慌乱。 她刚才那瞬间的恍惚和刺痛，似乎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反应，而非记忆的复苏。 那刚刚在他眼中燃起的、名为“希冀”的微弱火焰，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失望。 他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迅速退去，重新凝结成更厚的、更冷的坚冰。 紧绷的身体线条也缓缓松弛下来，恢复了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弥漫着一种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疲惫和绝望。 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沉重得让时遐思几乎喘不过气。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无声地，向后退了一步。 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机房在前面左转。”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从未发生，“跟上。”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背影比之前更加挺直，却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冰冷。 时遐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口依旧残留着刚才惊悸的余波和那莫名其妙的刺痛。 那个咖啡馆的温暖碎片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眼前这条冰冷空旷的走廊，和前方那个沉默得如同冰山般、带着她走向未知命运的背影。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份因回忆碎片而起的混乱和恐惧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抗拒和一丝认命般的麻木。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重新跟上那个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寂静的走廊里。 脚步声再次响起，嗒…嗒…嗒…嗒…，却比之前更加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彼此心口那道无法愈合的、名为“遗忘”与“不被认可”的伤口上。 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照不进两人之间那片永恒的、寒冷的空白。 ……………………………… 生信中心的hpc机房像一座冰冷的金属堡垒。 巨大的机柜整齐排列，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无数指示灯如同沉默的星辰在幽暗中闪烁。 空气里弥漫着制冷剂和电子设备特有的、略带金属感的干燥气味。 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冷气顺着时遐思的脚踝往上爬。 云芝宇在一台终端前坐下，动作利落地连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坐。” 他没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指了下旁边空着的椅子。 时遐思迟疑了一瞬，还是拉开椅子坐下，刻意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保持着一臂以上的距离。 帆布包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一个脆弱的盾牌。 她努力将呼吸放平，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屏幕上，忽略掉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学院hpc集群用的是slurm作业调度系统。这是你的临时账户和初始密码。” 云芝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一张便签纸推到她面前的桌面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是一双非常适合敲代码和做实验的手。 时遐思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便签纸上，又飞快地移开。 她没有立刻去拿，只是低声应了句：“嗯。” “先用ssh登录头节点。” 云芝宇的声音在冰冷的机房嗡鸣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开始演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命令行的黑色窗口里，白色的字符快速滚动。 “登录后，先加载需要用到的模块。比如fastqc，命令是`module load fastqc`。”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着每一个步骤的含义。 声音低沉平稳，条理清晰，完全是专业导师的姿态。 时遐思强迫自己跟上他的思路，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试图用这些冰冷的符号和逻辑填满自己的大脑，驱赶那份挥之不去的紧张感。 “现在，你需要把原始数据从公共存储区拷贝到你自己的项目空间下。” 云芝宇侧过身，指向屏幕上一个路径，“公共区是只读的，不能直接在上面操作。用`cp -r`命令，注意参数……” 就在他侧身指点的瞬间，手臂无意间越过了两人之间刻意保持的距离。 他的小臂外侧，带着实验室冷气的衣料，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擦过了时遐思放在桌面上的、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背。 滋——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电流感，瞬间从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炸开。 沿着手臂的神经末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大脑。 ……………………………… 凛冽的寒风刮过空旷的大学操场，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她（记忆中的自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冻得通红的眼睛，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奶茶。 旁边并肩走着的高大身影，穿着同款的深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了下巴。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寒风卷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奶茶，而是用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包裹住了她捧着纸杯、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 那突如其来的、巨大而温暖的包裹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深藏的温柔。 她惊得差点把奶茶洒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他微微低着头，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静自持，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烈到近乎痛苦的情绪。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清晰地砸进她耳朵里：“……时遐思，我们……算了吧。” 冰冷的风灌进她的领口，但更冷的，是那双刚刚还给她带来巨大温暖的手，在说出这句话后，骤然松开的力道和随之而来的、刺骨的寒意。 奶茶杯脱手坠落，滚烫的液体泼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一片狼藉的污渍，也彻底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 ……………………………… “呃！” 时遐思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她像是被滚烫的开水泼到一般，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那只被云芝宇衣料擦过的手背如同被烙铁烫伤，火辣辣地疼。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扭曲，带来一阵尖锐到窒息的绞痛。 她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让整个冰冷的机房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第13章 她不知道。她拒绝知道。 云芝宇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时遐思惨白扭曲的脸上和那只死死攥住胸口衣襟、指节泛白的手上。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那瞬间翻涌起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痛苦和惊惧。 那不是伪装的，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被强行撕开的剧痛。 “时遐思！”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冷静和平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颤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扶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你怎么了？！” 那只手带着主人的急切和某种强烈的渴望，眼看就要触碰到她。 “别碰我！” 时遐思如同惊弓之鸟，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尖锐得划破了机房的嗡鸣。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机柜上。 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刺入皮肤，却远不及她此刻心口的冰冷和混乱。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而惊恐，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濒临崩溃的小兽。 她死死地盯着云芝宇那只僵在半空中的手，仿佛那不是手，而是淬了毒的利刃。 那只手，和记忆中那双在寒风中松开她、将她推入冰窟的手，在眼前疯狂地重叠、交错。 是他！就是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可下一秒，大脑深处的防御机制如同最坚固的堤坝，轰然启动。 强烈的排斥和自我保护的本能瞬间压倒了那短暂的、可怕的联想。 不！不可能！ 幻觉！都是幻觉！ 是低血糖！是应激反应！是这该死的失忆后遗症！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用尽全身力气去否认那个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 她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 那个在记忆碎片里带给她巨大温暖又给予她致命一击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个让她恐惧、让她窒息、每一次接触都带来痛苦和混乱的云芝宇？！ “我……我没事！” 她用力按住依旧抽痛的心口，声音嘶哑而破碎，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强硬，“就是……突然心口疼！老毛病！跟你没关系！离我远点！” 她几乎是吼出最后几个字，眼神里的抗拒和惊惧浓烈得如同实质。 云芝宇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时遐思那双写满痛苦、惊惧和绝对排斥的眼睛，看着她惨白脸上不断滑落的冷汗，看着她因为过度喘息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刚才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仿佛被记忆碎片击中的巨大痛楚，此刻已经被更强大的、名为“否认”和“自我保护”的壁垒彻底覆盖、隔绝。 希望的火星，在触碰到这堵冰冷坚硬的壁垒时，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尽的寒冷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他脸上的急切和那瞬间泄露出的脆弱希冀消失无踪，重新覆盖上比机房金属更冷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荒芜。 “hpc的基本操作流程和命令，我已经发到你邮箱。”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从未发生，“公共数据集的路径也在邮件里。具体的数据质控步骤和参数设置，文档里有详细说明。遇到技术性问题，可以在课题组群里@我，或者直接发邮件。” 他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将文档发送出去。 动作流畅，却透着一股机械般的冰冷。 “我还有别的事。”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机房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几乎将靠在机柜上依旧微微颤抖的时遐思完全笼罩。 “剩下的，你自己看文档操作。账号权限已经开通。”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电脑包，转身径直走向机房的出口。 脚步声在空旷冰冷的空间里清晰地回响，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远离的决绝。 厚重的机房隔音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彻底隔绝了他的身影。 时遐思依旧僵硬地靠在冰冷的机柜上，大口喘息着。 心口的绞痛和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深的茫然。 手腕内侧那灼热的幻觉再次浮现，与手背上刚才被衣料擦过的、此刻仿佛还残留着冰冷触感的皮肤，形成诡异的对比。 她缓缓抬起那只被“触碰”过的手背，目光茫然地落在上面。 光滑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烫伤，没有淤青。 只有她自己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而留下的深深月牙痕。 刚才那剧烈的痛苦和清晰的记忆碎片……是什么？ 是真实的过往被触碰后的应激反应？ 还是大脑在失忆的混乱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产生的荒谬幻觉？ 她不知道。 她拒绝知道。 她只知道，每一次靠近云芝宇，无论是物理空间还是工作上的交集，都会将她拖入这种痛苦、混乱和失控的深渊。 这具身体，这颗心，都在疯狂地对她尖叫着：远离他！不惜一切代价远离他！ 时遐思用力闭上眼，将脸贴在冰冷的金属机柜上，试图汲取一点冷静。 良久，她才缓缓直起身，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脚步，走到那台依旧亮着登录界面的终端前。 屏幕上，命令行的光标在幽黑的背景上无声地闪烁着，像一只冰冷的、等待指令的眼睛。 旁边，那张写着她的hpc账号和密码的便签纸，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桌面上。 云芝宇的邮件提示音，在寂静中突兀地响起。 她看着那闪烁的光标，又看了看那张便签纸，最终，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拿起了那张纸。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面，仿佛也触碰到了那个男人留下的、无法摆脱的冰冷印记。 冰冷的机房嗡鸣依旧，如同永恒的、空洞的背景音。 时遐思坐了下来，手指僵硬地放在键盘上，开始按照邮件里的文档，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敲入登录命令。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仿佛只有将自己完全沉入这些冰冷的代码和数据洪流中，才能暂时淹没那片名为“云芝宇”的、带来无尽痛苦和混乱的记忆汪洋。 ……………………………… 数据处理的工作像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冰冷海洋。 时遐思将自己彻底沉入其中，成了生信中心hpc机房最沉默的常客。 巨大的机柜嗡鸣成了她唯一的背景音，屏幕上滚动的命令行和qc报告是她全部的对话对象。 她严格按照云芝宇发来的文档操作，像执行一套精密而冷酷的指令，一丝不苟，绝不出错，也绝不越界一步。 她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台没有情感的机器。 在课题组群里，当任务需要沟通时，她只发最简短、最必要的文字，@云芝宇的名字时，指尖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微颤，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邮件往来更是冰冷得如同机器自动回复，只有数据、路径、参数，没有任何多余的字节。 在偶尔不得不进行的组会或讨论中，她永远选择离他最远的位置，目光绝不与他有任何交集，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恐惧和排斥被她用厚厚的冰层包裹、压制。 只要不靠近，不触碰，那片空白和混乱就能暂时维持平静。 她甚至开始习惯这种冰封的状态，仿佛这才是失忆后本该有的常态。 第14章 雨太大，走侧门安全通道。 直到那个闷热的午后。 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袭击了沪市。 乌云压顶，天色瞬间暗如黄昏，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狂风，疯狂地抽打着生科院大楼的玻璃幕墙，发出密集而骇人的噼啪声。 时遐思刚结束在hpc机房几个小时的鏖战，正抱着笔记本和几份刚打印出来的qc报告，准备穿过长长的、连接主楼和西配楼的玻璃连廊回实验室。 连廊是半封闭的，但此刻狂风裹挟着雨水，从敞开的通风口和缝隙中猛烈地灌入，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灯光在狂风的撕扯下忽明忽暗，将湿漉漉的地面映得光怪陆离。 ……………………………… 她刚踏入连廊没几步，一阵更强的风猛地从侧面袭来。 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啊！”时遐思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怀里的笔记本和厚厚一沓打印纸脱手飞出。 纸张如同受惊的白鸟，在狂风中四散翻飞。 笔记本“啪”地一声重重摔在湿滑的地面上，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时遐思自己也踉跄着向后倒去，眼看后脑勺就要撞上冰冷的金属栏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猛地从斜后方伸了过来。 那手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惊人的速度，精准地、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腰。 一股巨大的、带着体温的力道瞬间将她从失控的边缘狠狠拽了回来。 她的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冲击力让两人都闷哼了一声。 时遐思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冰冷的雨水被风刮到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滚烫温度和身后那具坚实身体的触感，却如同烙铁般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上。 ……………………………… 同样是湿滑的地面，却是在大学图书馆老旧的大理石台阶上。 她（记忆中的自己）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厚重文献，脚下高跟鞋一滑。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狼狈滚落时，一只同样有力的手臂瞬间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捞了回来。 书哗啦啦散落一地。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带着促狭笑意的深邃眼眸里。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上扬，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和后怕：“学姐，走路要看路啊。这么多书砸下来，我可赔不起。” 阳光透过图书馆高高的彩绘玻璃窗，在他身后投下斑斓的光影。 她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旧书墨香，腰间被他手臂触碰的地方，隔着薄薄的夏衣，传来一阵阵滚烫的悸动。 她慌忙挣脱，脸颊飞红，弯腰去捡散落的书，却掩饰不住嘴角偷偷扬起的弧度。 他蹲下身帮她收拾，修长的手指拂过书页，动作轻快。 那一刻，台阶上的混乱和尴尬，都化作了某种隐秘而甜蜜的涟漪。 ……………………………… 这一次，没有尖锐的刺痛，没有剧烈的头痛，没有失控的恐慌。 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层深处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的……熟悉感。 这熟悉感并非来自记忆的画面，而是源于身体最本能的感知——那箍在腰间的手臂的力度和角度，那胸膛紧贴后背的坚实触感和温度，甚至那在狂风中依旧清晰可辨的、带着一丝急促的呼吸节奏…… 都与那个图书馆台阶上短暂的拥抱，在身体深处唤醒了某种沉睡的、被遗忘的肌肉记忆。 时遐思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让她大脑瞬间宕机的茫然和……困惑。 雨声、风声、连廊灯光的闪烁……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云芝宇的手臂还紧紧箍在她腰间，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薄薄衣料，那滚烫的温度和不容忽视的力量感源源不断地传来。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同样急促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撞击着她的脊背，与她狂乱的心跳几乎同频共振。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拂过她湿漉漉的鬓角。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没有医院里的质问，没有会议室里的试探，没有机房里的冰冷疏离。 只有这狂风暴雨中，一个纯粹的、出于本能的、将她从危险边缘拉回的拥抱。 时遐思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抗拒。她只是僵硬地靠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腰间那滚烫的触感和后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遍遍冲刷着她冰封的感官壁垒。 那份因失忆而筑起的、对“云芝宇”这个名字和这个人的绝对恐惧与排斥，在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原始保护意味的触碰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裂隙。 ……………………………… “……” 云芝宇似乎也愣住了。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绷得极紧，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微微侧过头，下颌几乎要蹭到她的发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僵硬，但这一次，那僵硬里没有了熟悉的、针扎般的惊惧和排斥，反而是一种……懵懂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细微的差别，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穿透了他眼底凝结多日的寒冰。 他箍着她的手臂，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收紧了一点点。 仿佛在确认，这片刻的、没有尖叫和抗拒的触碰，是否真实。 就在这时，连廊尽头传来几个学生匆匆跑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诡异的、凝固的平衡。 云芝宇的手臂猛地一僵，随即像被烫到一般，迅速而果断地松开了她。 力道之大，甚至让时遐思又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才站稳。 两人迅速拉开了距离，如同两颗骤然分开的磁石。 云芝宇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抬手，似乎极其快速地抹了一下脸，声音在风雨声中显得异常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狼狈？ “雨太大，走侧门安全通道。” 他只丢下这一句，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便大步流星地朝着侧门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连廊拐角的风雨阴影里。 时遐思独自站在原地，扶着冰冷的金属栏杆。 腰间和后背那滚烫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扑打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脸颊反而在隐隐发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刚刚扶住栏杆的手。 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地上，散落的打印纸被雨水浸湿，字迹模糊。 她的笔记本屏幕碎裂，暗沉一片。 连廊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风雨声依旧凄厉。 但刚才那一刻，那短暂而有力的拥抱，那坚实胸膛传来的心跳，那箍在腰间的手臂带来的、源自身体深处的熟悉感…… 像一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在她刻意维持的死寂冰层下，激起了一圈圈无声的、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那名为“恐惧”的坚冰，第一次，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而她站在风雨飘摇的连廊里，看着那道远去的、带着一丝狼狈却依旧挺拔的背影，心中第一次涌起的，不是纯粹的恐慌，而是一种巨大的、让她无所适从的茫然和困惑。 第15章 这就是最好的解压良药。 连廊的风雨声渐渐被隔绝在厚重的安全通道门后。 时遐思扶着冰冷的墙壁，沿着楼梯慢慢向下走。 腰间和后背残留的、属于云芝宇的触感和温度，像烙印般顽固地停留在皮肤深处，与冰冷的墙壁形成鲜明对比。 她试图甩掉那份感觉，如同甩掉沾在身上的雨水，却徒劳无功。 心口那种熟悉的、因靠近他而起的惊悸和恐慌并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大脑几乎停摆的茫然，以及一种极其陌生的……困惑。 她走到一楼大厅，外面的雨幕依旧磅礴。 碎裂的笔记本和浸湿的报告散落在连廊，此刻也顾不上回去捡了，肆虐的风已经不知道把它们吹散在了哪里。 好在因为工作习惯，离开时数据都有备份在移动硬盘里。 笔记本回头手机上下单，打印的报告明日重新打印就行。 她站在巨大的玻璃门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的世界，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处可去的疲惫。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她有些迟钝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喂，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 “思思啊！”妈妈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关切，穿透雨声传来，“沪市下大雨了吧？我看新闻了，好大的雨！你没事吧？带伞了吗？在学校还是在家？安安还好吗？没被雷吓到吧？” 一连串的问题，像温暖的潮水，瞬间冲散了时遐思心头的冰冷和混乱。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大厅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妈，我没事。刚从实验室出来，在楼里避雨呢。安安在家，门窗都关好了，应该没事。”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雨太大了，等小点再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明显松了口气，“对了思思，妈妈跟你说个事。你宋叔叔的姐姐，就是沪市那个很有名的宠物医院院长，你还记得吧？宋阿姨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想安安了！她明天正好有空，说想亲自上门给安安做个家访体检，看看小家伙在新环境适应得怎么样，顺便给你带点进口的猫粮和营养品。你看方便吗？她下午两点左右过去。” 宋阿姨？那个气质优雅、笑容温和、得知她养猫之后、对安安也特别喜欢的宠物医生？ 时遐思几乎没有犹豫：“方便的，妈。替我谢谢宋阿姨。” 安安的健康和适应情况，确实是她最关心的事情之一。 有专业人士上门看看，再好不过。 “好嘞！那我跟宋阿姨说一声。你自己也注意安全，别淋雨，到家给妈发个信息啊！” 挂了电话，时遐思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看着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势。 妈妈的声音和宋阿姨即将到来的消息，像投入混乱心湖的石子，带来了一丝安稳的涟漪。 至少，在安安这件事上，她是有着落、有依靠的。 这份确定感，稍稍驱散了刚才那场意外带来的巨大茫然。 ……………………………… 回到滨江玺悦苑顶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雨也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打开门，迎接她的是安安急切又带着点小委屈的“喵喵”声。 小家伙迈着小碎步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琥珀色的大眼睛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水汪汪地望着她。 “安安，妈妈回来了。” 时遐思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她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安安温软的小身体带着熟悉的奶香和暖意，喉咙里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小爪子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像是在安慰她。 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温暖，像一道光，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所有湿冷和混乱。 时遐思抱着安安，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雨丝在城市的霓虹灯光中交织成朦胧的光网，黄浦江对岸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开，如同一幅流动的印象派油画。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安安也仰起头看她，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光点，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 抱着它，感受着它平稳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时遐思那颗因云芝宇而剧烈震动、陷入混乱的心，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 第二天下午，门铃准时响起。 时遐思抱着安安去开门。 门外站着宋阿姨，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气质温婉干练，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宠物医疗箱和一个印着高端宠物品牌logo的大袋子。 “宋阿姨，快请进。” 时遐思连忙侧身。 “遐思，好久不见。哟，安安，又长大啦！”宋阿姨笑容亲切，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安安身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她走进来，目光环视了一下这巨大而空旷的空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但很快就被温和的笑容掩盖，“这地方真不错，视野开阔，安安活动空间也大。” 宋阿姨的专业和温和让时遐思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放下安安，小家伙似乎还记得这位曾经给它做过检查的温柔医生，好奇地围着宋阿姨的脚边嗅了嗅，并没有表现出害怕。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时遐思这段时间以来最放松、最安心的时刻。 宋阿姨非常细致。 她先是观察了安安在新环境里的状态和精神头，询问了它的饮食、排便、睡眠等日常细节。 然后拿出听诊器、体温计等工具，动作轻柔又利落地给安安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安安出乎意料地配合，只是在量体温时有点小挣扎，被宋阿姨熟练地安抚住了。 “小家伙很健康，适应得也很好。”宋阿姨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笑着对时遐思说，“就是这身毛啊，缅因猫毛发长，得勤梳理，不然容易打结，也容易得毛球症。我看你这里工具挺齐全的，每天坚持梳一梳就好。” 她指了指时遐思放在茶几上的梳子。 “嗯嗯，我每天都梳的。” 时遐思连忙点头。 “真用心。”宋阿姨赞许地点点头，接着又拿出几包不同口味的顶级猫粮和营养膏，还有几样安安喜欢的玩具，“这些你拿着，都是安安应该吃得惯用得惯的牌子。对了，还有这个，”她拿出一个精致的电动饮水机，“流动的水更能吸引猫咪多喝水，对肾脏好。” 时遐思看着宋阿姨带来的满满心意，心里暖暖的：“宋阿姨，太谢谢您了，让您破费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阿姨摆摆手，笑容温煦，“你妈妈把你当心肝宝贝，你宋叔叔也心疼你，我这当阿姨的自然也要照顾好我们的小遐思和小安安啊。” 她的话语自然又真诚，带着一种家人般的关怀。 检查完毕，宋阿姨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已经在她怀里舒服得打起小呼噜的安安，像拉家常一样和时遐思聊了起来。 没有刻意追问她的学业或生活压力，只是聊着安安的趣事，聊着沪市哪里有好吃的宠物餐厅，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 她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气场，温和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无声地抚慰着时遐思这段时间以来紧绷的神经和心底那片巨大的茫然。 “压力大或者觉得孤单的时候，就多抱抱安安。”宋阿姨轻轻抚摸着安安蓬松的背毛，目光温和地看向时遐思，“小动物是最敏感的，它们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也会用它们的方式无条件地爱你、陪伴你。这就是最好的解压良药。” 第16章 权限问题。 时遐思看着安安在宋阿姨怀里毫无防备的睡颜，听着它均匀的呼噜声，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安安……它真的给了我很多。” 宋阿姨离开后，巨大的空间里又只剩下她和安安。 但那份因关怀而来的暖意和安宁感，却久久没有散去。 窗外的雨早已停了，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洒在江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时遐思抱着安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片温暖的光。 腰间和后背那属于云芝宇的、带来巨大混乱的触感烙印，似乎在这片暖意和安安平稳的呼噜声中，被冲淡了许多。 恐惧的坚冰上，那道因意外拥抱而产生的细小裂痕，并未消失。 但在宋阿姨带来的温暖和安安无条件的依赖面前，它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和冰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难以定义的情绪——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排斥，而是一种带着巨大困惑和茫然的……存在。 云芝宇这个人，像一个强行闯入她空白坐标的巨大谜团。 每一次靠近，都带来剧烈的震荡和痛苦（无论是身体还是记忆碎片）。 但这一次，在风雨连廊的生死边缘，在那不容置疑的保护和随之而来的、源自身体深处的熟悉感面前，她第一次无法再用简单的“恐惧”和“排斥”去定义他。 他是谁？ 他和她遗失的那段过去，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什么每一次接触，身体和那些破碎的记忆都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为什么……在宋阿姨带来的温暖和安安的呼噜声里，当她想起那个在风雨中沉默地将她拉回、又带着一丝狼狈迅速抽身离开的背影时，心口除了茫然，竟还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异样？ 时遐思低下头，将脸轻轻贴在安安温暖柔软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窗外，金色的江面波光粼粼。 窗内，她抱着她当下唯一的温暖来源，站在失忆的空白坐标上，看着那道在坚冰上悄然裂开的缝隙，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关于“云芝宇”的谜题，她或许无法再继续彻底回避。 那份被迫拉开的距离，在周教授的任务和这无法解释的身体反应面前，正变得越来越脆弱。 ……………………………… 冰冷的hpc机房嗡鸣依旧。 时遐思坐在终端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专注而略显苍白的脸。 云芝宇发来的文档像一本冰冷的圣经，她逐字逐句地执行着：登录、加载模块、拷贝数据、运行fastqc……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同在布满地雷的冰面上行走。 前几天的风雨连廊，像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腰间和后背残留的触感早已消散，但那份源于身体深处的、短暂压过恐惧的熟悉感，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留下无法抹去的涟漪，让她每一次敲击键盘时，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滚动的qc报告上。 fastqc的结果图在窗口里展开，代表着测序数据质量的曲线和柱状图本该呈现平滑或规律的分布。 然而，其中几个样本的结果图却显得异常刺眼——代表碱基质量分布的箱线图扭曲变形，代表序列重复率的曲线如同过山车般剧烈起伏，代表gc含量的峰形也歪斜得不成样子。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沉。 数据质量极差？这不可能。 周教授强调过这是宝贵的临床样本数据。 她反复检查命令参数，核对样本id，甚至重新跑了一遍fastqc。 结果依旧糟糕。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文档里没有提到这种情况。 她该怎么办？ @云芝宇？在群里问？ 不，她不想。 那意味着主动联系，意味着可能引来更直接的回应。 她咬着下唇，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指尖冰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尝试着自己理解那些异常图表，翻看trimmomatic的文档，试图找出可能的原因和过滤参数。 但生信的复杂性远超她当前的能力，那些专业术语和参数组合如同天书。 屏幕上的错误报告像一张张嘲笑的脸。 她越看越心慌，越慌越找不到头绪。 巨大的挫败感和一种即将搞砸重要任务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机房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刺眼的错误提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助的嗡鸣。 那份被她刻意压制的、对云芝宇能力的认知（尽管她拒绝承认其来源），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他是提前进组的，他是被导师委以重任牵头这项工作的，他……或许能解决。 这个认知伴随着巨大的屈辱感。 向那个她恐惧、排斥、拼命想要远离的人求助？ 这无异于亲手撕开她辛苦维持的防护罩。 可是……任务怎么办？ 周教授的期待怎么办？ 她不想成为拖后腿的那个人。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被无助感吞噬时，机房厚重的隔音门被无声地推开。 云芝宇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敞开的白色实验服，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似乎只是路过，或者习惯性地来看看进度。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机房，然后，落在了时遐思僵硬的背影和面前那闪烁着刺眼错误信息的屏幕上。 他的脚步顿住了。 时遐思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惯常的审视。 她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脸颊因为屈辱和窘迫而滚烫。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那副了然又或许带着一丝嘲弄的平静表情。 云芝宇没有立刻说话。 他沉默地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寂静的机房里有节奏地响起，嗒…嗒…嗒…，每一步都踩在时遐思紧绷的神经上。 他停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遐思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消毒水味，感受到他存在带来的无形压力。 她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指节发白。 “权限问题。” 低沉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没有任何寒暄，没有任何询问，直接切入了核心。 时遐思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跳起来。 “公共存储区是nfs挂载的，你直接拷贝到项目空间的操作，在集群环境下，会因为跨节点读写权限冲突导致部分数据读取异常。” 云芝宇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完全是技术性的陈述。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一些，修长的手指指向屏幕上一个她完全忽略了的、极其隐蔽的日志错误提示，“看这里，io错误，权限被拒绝。你应该用`rsync`命令加`-a`参数，或者直接在项目空间下建立软链接（symlink）指向公共数据，而不是物理拷贝。” 他的指尖离屏幕很近，离她的视线也很近。 那双手，骨节分明，稳定而有力。 时遐思的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被看穿窘迫的难堪和……一种奇异的、被点破迷雾的震动。 他……没有质问她为什么不问，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只是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像解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第17章 该这个值。 ……………………………… 深夜的大学通宵自习室，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她（记忆中的自己）对着一道复杂的分子动力学模拟题抓耳挠腮，屏幕上跳动的参数和报错信息让她濒临崩溃。 旁边的高大身影放下自己的书，无声地靠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越过她的肩膀，在键盘上极其快速地敲入几行简洁的命令，调出一个被她忽略的底层日志文件。 他的指尖点在屏幕上某一行晦涩的英文提示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清晰无比：“内存分配参数溢出了，限制在这里。改这个值。”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 那一刻，复杂的难题瞬间迎刃而解，巨大的压力和沮丧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隐秘的依赖感取代。 她侧过头想道谢，却只看到他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轮廓，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可靠。 ……………………………… 这一次，记忆碎片的浮现没有带来剧痛，只有一阵短暂的眩晕和心口微微的酸胀。 那自习室里并肩作战的、被难题困扰又被精准解救的安心感，与此刻机房里的窘迫和被一针见血指出错误核心的震动，在时遐思混乱的意识底层，产生了某种微妙的重叠。 “用`ln -s`命令建立符号链接，指向公共区的原始数据路径。” 云芝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只是为了指认一个错误点。 “然后重新跑fastqc。原始数据没有问题，是权限导致的读取错误。”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也没有看她一眼，拿着保温杯转身就走，如同完成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答疑。 厚重的机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时遐思独自僵坐在椅子上，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屏幕上的错误信息依旧刺眼，但她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巨大的窘迫感依旧存在，但那份几乎将她淹没的无助和恐慌，却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掉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精准、冷静、高效。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情绪的波动，甚至没有施舍一个眼神给她这个陷入困境的“麻烦”。 他只是像处理一个普通的程序bug一样，指出了问题所在，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种纯粹基于能力的、近乎冷酷的“解决”，与她记忆中那个在自习室里给予她安心感的剪影，以及风雨连廊中那个将她拉回的、带着体温和心跳的身影，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他能如此轻易地搅动她的恐惧和混乱，又能如此平静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解决她面临的实际困境？ 为什么在刚才那一瞬间，当他精准地指出错误时，她心底除了难堪，竟还升起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唾弃的……庆幸？ 庆幸他出现了，解决了她无法解决的难题？ 时遐思用力甩了甩头，像要甩掉这些让她更加混乱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 她按照云芝宇的指示，在命令行里敲入`ln -s`命令，建立了指向原始数据的符号链接。 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重新运行fastqc。 屏幕上的代码飞快滚动。 这一次，没有报错。 几分钟后，新的qc报告生成。 碱基质量分布平滑了，序列重复率曲线正常了，gc含量的峰形也恢复了完美对称的钟形曲线。数据质量显示：优秀。 看着屏幕上那代表着“正常”和“优秀”的绿色标识和完美曲线，时遐思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涌上心头。 她看着那行解决问题的、简洁的`ln -s`命令，仿佛看到了云芝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轮廓分明的脸。 恐惧的坚冰上，那道因风雨拥抱而产生的裂痕旁，似乎又多了一道新的痕迹——一道由纯粹的、冰冷的“能力”凿出的刻痕。 它没有带来温暖，却带来了另一种更让她无所适从的认知：这个男人，这个她拼命想逃离的“空白”中心，并非只有让她痛苦和混乱的力量。 他同时也是一个能轻易解决她无法逾越障碍的、强大而精准的存在。 这种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甜蜜的涟漪，而是更深、更沉的困惑和茫然，搅动着那片名为“云芝宇”的、深不见底的记忆汪洋。 机房的嗡鸣依旧，如同永恒的背景音，而时遐思坐在屏幕前，看着那片代表“正常”的绿色，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构筑的、名为“绝对排斥”的堤坝，正在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下，悄然松动。 ……………………………… 开学季的洪流裹挟着时遐思，将她彻底卷入了k大研究生生活的快节奏漩涡。 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是艰深的《高级生物信息学算法》，下午是烧脑的《结构生物学前沿》，中间还穿插着各种实验技术讲座和文献研讨班。 教授们语速飞快，板书龙飞凤舞，海量的新概念、新方法、新文献如同密集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时遐思像一块被投入激流的浮木，只能拼命划动双臂，努力跟上节奏，不让自己被淹没。 ……………………………… 课堂占据了白天大部分时间，留给实验室数据处理和分析的时间被严重挤压。 周教授布置的数据预处理任务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心头。 她不想拖后腿，更不想因为进度落后而引来额外的“关注”和“帮助”。 于是，滨江玺悦苑顶层那个温暖的家和安安的呼噜声，成了深夜才能享用的奢侈。 她开始在生科院食堂解决晚饭。 ……………………………… 食堂的饭菜味道普通，胜在便捷。 匆匆扒完几口，她便抱着笔记本和厚厚的文献，一头扎回生信中心那间熟悉的、散发着冰冷电子气息的hpc机房。 这里成了她夜晚的堡垒。 巨大的机柜嗡鸣是唯一恒定的背景音。 屏幕的光线映着她专注而疲惫的脸。 她运行着trimmomatic，过滤低质量序列，调整着参数，看着处理后的数据质量一点点提升。 她阅读着复杂的文献，试图理解那些陌生的算法和模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试图理清思路。 时间在代码的滚动和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早已由深蓝转为浓黑，校园里的喧嚣渐渐沉寂，只剩下远处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 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冲刷着她紧绷的神经。 眼皮越来越沉，像坠了铅块。 笔记本屏幕上，那些原本清晰的字符开始变得模糊、晃动，像水中的倒影。 文献上的字句也失去了意义，变成一片片黑色的墨点。 她强撑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试图再运行一个小的测试脚本。 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感觉无比沉重。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点点飘远。 支撑着头的手臂越来越软，最终，抵抗不过那巨大的疲惫，缓缓地滑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第18章 喵～饭饭～ 额头抵着冰凉光滑的桌面，那点微弱的凉意反而成了最后的催眠剂。 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笔记本屏幕依旧亮着，幽蓝的光映着她沉睡中显得格外安静柔和的侧脸，几缕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紧蹙多日的眉头。 机房里只剩下机柜恒定的嗡鸣和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 不知过了多久，机房厚重的隔音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云芝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刚从实验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细胞培养基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脸上带着一丝处理完复杂实验后的疲惫。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习惯性地想在深夜的安静中处理一些数据或阅读文献。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机房。 然后，定格在那个伏在桌面的身影上。 脚步无声地顿住。 他站在门口，隔着几排冰冷的机柜，静静地看着那个沉睡的身影。 幽蓝的屏幕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肩线和散落的发丝。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和紧绷，显露出一种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安静。 云芝宇的眼神，在那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惯常的冰冷和审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破碎、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沉静。 那沉静里，似乎翻涌着太多被强行压抑的东西——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有难以言喻的痛楚，有某种沉淀已久的、近乎凝固的温柔，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近乎贪婪的专注。 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原地站了很久。 目光一寸寸地描摹过她沉睡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地刻进记忆深处。 机房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衬托着这份无声的、沉重的凝视。 最终，他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迈开了脚步。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行走在虚空之中。 他穿过冰冷的机柜，走到时遐思的座位旁。 他没有碰她，甚至没有靠得太近。 只是在她身侧一步远的地方，静静地伫立着。目光低垂，落在她沉睡的脸上。 那眼神深沉得如同无星无月的夜空，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厚重，几乎要溢出来。 片刻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羽毛落地，却仿佛承载了千钧的重量。 他转过身，走到机房角落一个属于他的储物柜前。 动作轻缓地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的法兰绒毯子。 毯子看起来簇新，标签甚至都还没拆掉。 他拿着毯子，走回时遐思身边。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扰了最易碎的梦境。 他小心翼翼地将毯子展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轻轻披在了她的肩背上。 带着体温的、厚实柔软的绒布，隔绝了机房冰冷的空气，温柔地覆盖住她单薄的身体。 披好毯子，他的手指在绒毯边缘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指尖距离她的发丝只有毫厘之遥，却终究没有落下。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带着无尽的复杂和一种近乎悲凉的温柔。 然后，他不再停留。 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朝着机房门口走去。 脚步依旧轻缓，如同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一丝尘埃。 厚重的机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机房内沉睡的身影和那片深灰色的温暖，彻底隔绝在外。 ……………………………… 时遐思在沉沉的睡梦中，只模糊地感觉到一股突如其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包裹住了自己。 那暖意驱散了机房的冰冷，让她在无意识中，更深地沉入了梦乡。 紧蹙的眉头，在暖意中，似乎也微微舒展了一些。 她不知道是谁给的温暖。 她也不知道，在门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离去的挺拔身影，在厚重的门彻底合拢前，曾驻足片刻，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金属门板，再次落在那片深灰色的温暖上。 他的侧脸在阴影中轮廓分明，眼神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沉重的潮汐。 ……………………………… 手机的震动和轻柔的提示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沉沉的睡眠泡沫。 “喵~饭饭~” 安安专属的喂食提醒闹钟。 时遐思猛地惊醒！ 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艰难上浮。 脖颈和后背传来一阵强烈的酸痛，脸颊还残留着桌面冰冷的触感。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聚焦在依旧亮着的笔记本屏幕上，上面是未完成的脚本和密密麻麻的文献窗口。 “几点了……” 她喃喃着，摸索着拿起手机。 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晚上十一点半。 她竟然在这里趴着睡了快三个小时！ 一股愧疚感瞬间涌上心头。 安安在家该饿坏了！小家伙肯定在挠门或者喵喵叫了。 她慌忙想站起来，动作间，肩背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无声地堆叠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时遐思的动作顿住了。 她疑惑地低头看去。 一条深灰色的法兰绒毯子。 质地厚实柔软，簇新的绒毛在机房幽蓝的屏幕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像一团温柔的阴影。 哪里来的毯子？ 她明明记得自己进来时没有带毯子，机房这种地方也根本不会配备这种东西。 难道是……清洁阿姨落下的？ 可这毯子看起来崭新又昂贵。 她迟疑着，弯腰将毯子捡了起来。 厚实柔软的触感包裹住指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包裹她时的温度。 这暖意让她刚才惊醒时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该把它留在这里等失主？ 还是……带走？ 毕竟不知道是谁的。 万一是什么重要人物落下的呢？ 她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柔软的绒面。 就在这时，一阵早秋的夜风，不知从哪个缝隙悄然钻入这冰冷的机房。 带着明显凉意的空气拂过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让她瞬间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就在这阵凉意袭来的同时，她的鼻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气息。 那是一缕冷冽的、如同初雪后松林般的木质香气。 干净，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这个味道…… 时遐思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毯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柔软的绒布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 她对这个味道有印象！ 非常非常淡，但极其独特。 就在几天前的风雨连廊，当他将她拉回、两人身体短暂紧贴时……她似乎闻到过！ 还有更早，在hpc机房，当他俯身指点她屏幕上的错误时，那极近的距离里……也若有似无地飘过！ 是云芝宇！ 只有他身上，她才闻到过这种冷冽又疏离的松木香气！ 这个认知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握着毯子的手，指尖冰凉，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这条毯子……是他留下的？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可能？为什么？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她毫无防备、狼狈睡着的模样？ 他……为什么要给她盖毯子？ 第19章 云……云同学。 医院里紧攥她手腕的冰冷，高铁站宣告宿命的重逢，会议室里一步之遥的压迫，机房中精准却疏离的指点，风雨连廊里那个带着体温和心跳的、将她拉回的拥抱……还有刚才，那在她沉睡时悄然覆盖下来的、厚实柔软的温暖…… 无数的画面和感受，如同破碎的万花筒碎片，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恐惧、排斥、茫然、困惑、身体深处残留的熟悉感、被精准能力解围的震动、此刻手中这带着他气息的、无声的温暖…… 这些截然相反、甚至互相矛盾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她心底激烈地冲撞、撕扯。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法理解，更无法处理这巨大的信息洪流。 那个让她恐惧、让她本能抗拒、每一次接触都带来痛苦和混乱的男人……那个在医院里眼神破碎、在高铁站宣告宿命、在会议室用一步之遥搅乱她心湖的男人……那个在风雨中沉默地将她拉回、又在窘迫时精准指出她错误、不带一丝温度的男人…… 他……在她沉睡时，悄无声息地靠近，为她披上了一条崭新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毯子？ 这算什么？ 怜悯？施舍？还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的关注？ 时遐思紧紧攥着那条深灰色的毯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毯子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般烫手。 那缕冷冽的松木香气，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着她的呼吸，钻进她的鼻腔，直抵她混乱不堪的心底。 她该怎么办？ 把毯子扔在这里？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带回去？然后呢？找机会还给他？怎么还？说什么？感谢他的……“关怀”？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拿着这条带着他气息的毯子，走到他面前——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和难以言喻的难堪。 凉意再次袭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凉意和手中毯子残留的暖意，以及鼻尖那缕挥之不去的冷松木香，交织在一起，无所适从又内心复杂。。 她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条深灰色的毯子，像攥着一个滚烫的、无法解读的谜题。 机房的嗡鸣依旧冰冷空洞，映着她苍白脸上那一片茫然的混乱。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而她的心，比这夜色更加沉重，更加迷茫。 那条毯子，像一块沉重的界碑，横亘在她努力维持的、名为“遗忘”与“排斥”的边界线上，昭示着某种她再也无法彻底否认和回避的、来自云芝宇的、无声而沉重的存在。 ……………………………… 那条深灰色的法兰绒毯子，带着烘干后阳光和柔软剂混合的干净气息，被时遐思仔细叠好，装进了她日常背的帆布包里。 它占据着包里不小的空间，像一块沉甸甸的心事，压得她一整天的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上午的《高级分子生物学》在阶梯大教室进行。 时遐思特意选了后排靠边的位置，目光尽量避开前排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 教授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复杂的信号通路图在屏幕上变幻，她却很难完全集中精神。 帆布包就放在脚边，里面那条毯子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下课铃响，人群如同开闸的潮水，瞬间涌向门口。 时遐思磨蹭着收拾书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看到云芝宇也站起身，正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似乎也要离开。 就是现在了。 再拖下去，只会更尴尬。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抱着书本，拎起脚边的帆布包，低着头快步穿过还在收拾东西的人群，朝着云芝宇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带着点虚浮的紧张。 云芝宇正侧身和同学说话，余光似乎捕捉到了那个朝他走来的、略显僵硬的身影。 他话语微顿，目光自然而然地转了过来。 时遐思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头依旧低着，视线落在自己帆布包的带子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惯常的平静审视。 周围是喧闹的、不断走过的同学，各种交谈声、脚步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她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那个……”她声音有些发紧，干涩地开口，甚至没敢抬头看他，“云……云同学。” 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动作带着点笨拙的急切，从里面拿出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深灰色法兰绒毯子，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这个……是你的吧？落在机房了。” 她终于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落在毯子上，“我……洗干净了。” 云芝宇的目光在她递过来的毯子上停留了一瞬。 毯子被洗得很干净，叠得也很整齐，带着淡淡的洗涤剂清香，完全掩盖了原本可能残留的任何气息。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抬起，平静地落在时遐思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她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回避。 她的不自然，在周围喧闹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稳。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是我的”，也没有问“为什么洗了”，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就在时遐思以为他会直接接过毯子然后离开时，他却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周围依旧拥挤嘈杂的过道和门口。 “这里人多。”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随即，他朝着教室侧后方一个相对僻静的、通往安全楼梯的拐角方向抬了抬下巴，“这边。”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 时遐思怔了一下，捧着毯子的手悬在半空。 看着他已经走过去的背影，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毫无章法。 ……………………………… 角落的光线比教室明亮处稍暗一些，也安静了许多，将外面走廊的喧嚣隔开了一些。 云芝宇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点无形的压迫感。 时遐思在他面前站定，再次将毯子递过去，动作依旧僵硬。 这一次，云芝宇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毯子。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利落，没有刻意触碰她的指尖。 毯子落入他手中，那份沉甸甸的实物负担终于卸下，但时遐思心头的紧张感并未减轻分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叠得整齐的毯子，又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很沉静，没有在医院里的破碎，没有在高铁站的宣告，也没有在机房指点时的冰冷疏离，甚至没有了风雨连廊后那短暂的、带着狼狈的沉默。 此刻，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种极其克制、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关切？ “最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和，“身体还好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却又似乎顺理成章。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眼睑下淡淡的青影，还有刚才递毯子时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紧绷。 “……”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跳。 身体还好吗？他是在问……医院里那次昏倒失忆的后遗症？还是指她在机房睡着的事？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落在了近处墙角一处细微的裂缝上。 第20章 ……可以问我。 恐惧和排斥的坚冰依旧存在，但经历了风雨连廊的意外、机房窘迫的解围、还有昨夜那无声的、带着他气息的温暖…… 此刻面对这简单的、甚至带着点温和的询问，那份纯粹的、针扎般的惊悸，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茫然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所措所取代。 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用尖锐的“别碰我”或生硬的“跟你没关系”来回应。 那条洗净的毯子像一个无声的证据，证明了他确实做过一件超出她“恐惧和排斥”框架之外的事情。 “……还行。”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平静。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什么。 只是两个模糊的字眼，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勉强隔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云芝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那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清晰地诉说着她的状态并不如她所说的那么“还行”。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像受惊的刺猬般竖起全身尖刺。 这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死水的一粒微尘，在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激起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 那涟漪里，似乎有某种沉重的、压抑已久的东西，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问。 只是拿着那条已经归还的毯子，手指在柔软的绒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嗯。” 他又低低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似乎准备结束这场短暂的对话。 时遐思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终于……可以结束了。 然而，就在她以为他会转身离开时，云芝宇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比刚才更深沉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实验室那边，” 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点分量，“数据处理如果还有问题，不用硬撑。”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可以问我。” 这句话很平常，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意味。 但在此刻，在这个刚刚归还了带着他气息的毯子的僻静角落，在经历了昨夜那无声的温暖之后，这句话的含义似乎变得格外不同。 不再是冰冷的指令，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指点。 更像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却异常清晰的许可。一种向她敞开的、属于“搭档”的通道。 时遐思的心再次被攥紧。 她猛地抬起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或试探，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深海般的包容，以及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惫。 他看着她眼中瞬间闪过的震惊和茫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拿着那条深灰色的毯子，朝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便转身，迈开沉稳的步伐，融入了走廊重新变得喧闹的人流中，很快消失不见。 僻静的角落里，只剩下时遐思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身上的冷冽松木香。 她看着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 “可以问我。” 那低沉平静的四个字，像带着回音，在她混乱的心湖里反复震荡。 来自身体的熟悉感，精准的解决问题能力，无声的温暖帮助，此刻，又加上了一个带着克制关切的询问。 她站在角落里，只觉得心口那片巨大的空白和茫然，被这接踵而至的、无法定义的复杂存在，搅动得更加汹涌澎湃。 ……………………………… 周教授组的聚餐定在沪市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帮菜馆。 古色古香的包厢，红木圆桌，气氛比实验室轻松许多，但也带着学术圈特有的、半正式的拘谨与试探。 时遐思坐在圆桌靠外侧的位置，刻意避开了云芝宇所在的、靠近导师和几位研二师兄师姐的中心区域。 她面前放着一杯清茶，安静地听着大家寒暄、讨论课题方向、或者分享些校园八卦。 她努力将自己融入背景板，偶尔在话题转到自己时，才简短地应和几句。 安安的喂食闹钟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借着桌布的遮掩，飞快地回复了家里的智能喂食器确认投喂。 想到小家伙此刻应该正埋头在食盆前，她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丝。 ……………………………… 菜陆续上桌，色泽诱人，香气四溢。 推杯换盏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坐在时遐思旁边的一位性格爽朗的研二师兄，大概是想带动一下气氛，尤其照顾一下看起来格外安静的新师妹，便拎起一瓶度数不低的白酒，笑着探身过来。 “时师妹，别光喝茶啊！来来来，尝尝这个，咱们沪市本地的佳酿，味道正！”他热情地就要往时遐思面前那只一直空着的、用来盛饮料的小玻璃杯里倒。 透明的酒液即将落入杯口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和力量，倏然横插过来。 那只手精准地盖在了时遐思的杯口上方。 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小股微凉的风，拂过时遐思放在桌边的手背。 “她不能喝酒。” 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包厢里略显嘈杂的谈笑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跳，愕然抬头。 云芝宇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隔着她旁边那位研二师兄，那只覆盖在她杯口的手，稳定而有力。 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她，而是落在那位拿着酒瓶的师兄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陈述事实般的肯定。 研二师兄的动作僵在半空，酒瓶倾斜着，酒液在瓶口晃荡。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眼神在云芝宇和时遐思之间暧昧地扫了一下：“哟？芝宇，这么了解师妹啊？这都知道了？看来……” 他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带着明显的调侃，引得旁边几个同学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时遐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窘迫和猝不及防的被关注。 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他凭什么在这种场合下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我……”她想开口反驳，想说“我能喝一点”，或者至少解释一下，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那只盖在杯口的手，离她那么近，仿佛带着无形的压力，让她动弹不得。 云芝宇似乎完全没理会师兄的调侃。 他收回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 那只手重新落回他自己的桌面上，拿起旁边的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静的、近乎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阻拦只是顺手为之。 “她前段时间刚出院，身体需要恢复。” 他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师兄，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喝酒不合适。”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师兄眼中的暧昧和调侃。 他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啊！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忘了这茬了！抱歉啊时师妹！怪我怪我！”他连忙放下酒瓶，转而拿起旁边的果汁壶，“来来来，果汁！鲜榨的，健康！” 尴尬的气氛瞬间化解，话题很快被其他同学带开。 第21章 芝宇你顺路送送师妹吧! 时遐思僵硬地接过师兄递来的果汁杯，指尖冰凉。 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斜对面那个平静喝茶的身影。 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堵得难受。 窘迫、难堪、一丝被强行“保护”的不适感，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让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翻搅。 他记得。 他记得她住过院。 他记得医生说过什么？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还是……真的在担心她的身体？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混乱。 她用力攥紧了手中的果汁杯，冰凉的杯壁刺激着掌心。 ……………………………… 聚餐在继续。 时遐思几乎食不知味。 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希望这顿饭快点结束。 就在她神游天外时，一盘色泽红亮诱人的水晶虾仁被转到了她面前。 鲜嫩的虾仁裹着薄芡，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旁边一位师姐热情地招呼：“遐思，尝尝这个，这家的招牌，味道很好！” 时遐思下意识地拿起筷子，正要伸过去。 斜对面的云芝宇也恰好抬手去夹旁边的一道菜。 两人的动作在转盘上方短暂地交错。 时遐思的筷子尖，在即将碰到虾仁的瞬间，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这个微不可察的停顿，落入了云芝宇低垂的眼帘。 他夹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只是随意地掠过。 但就在他收回筷子的瞬间，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极其轻微地搭在了玻璃转盘的边缘。 他的指尖似乎只是随意地搭着，没有用力。 但就在时遐思的筷子终于落下，夹起一颗饱满虾仁的同时，那沉重的玻璃转盘，竟极其平稳地、朝着她的方向，极其细微地转动了那么一小格。 这个转动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 刚好让那盘诱人的水晶虾仁，稳稳地停在了时遐思触手可及、最方便取用的位置。 时遐思夹着虾仁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云芝宇。 云芝宇已经收回了搭在转盘边缘的手，正神色如常地和旁边的研二师兄低声交谈着什么，仿佛刚才那细微的转动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侧脸轮廓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时遐思看着自己筷子上那颗晶莹剔透的虾仁，又看了看那盘稳稳停在她面前的菜肴。 心口那片翻搅的乱麻，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极其轻柔地拂过，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不是医院里的冰冷，不是高铁站的宣告，不是会议室的压迫，也不是连廊拥抱的混乱和机房指点的疏离。 更不是刚才挡酒时的、带着强势保护的窘迫。 这一次，是无声的、细小的、仿佛只是出于同桌用餐的、最平常不过的便利。 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微小到……让她无法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默默地将虾仁送入口中。 鲜甜弹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无法驱散心湖深处那片被这接二连三的、无法定义的举动搅动起的、更加汹涌而复杂的波澜。 她低着头，咀嚼着食物，目光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扫过斜对面那个平静如水的侧影。 ……………………………… 包厢里的气氛在酒精和音乐的催化下达到了高潮。 几位研二师兄师姐显然进入了状态，正拿着麦克风投入地唱着怀旧金曲，声音透过音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其他人或跟着拍手，或凑在一起说笑，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酒气和烟草混合的浓烈气息。 时遐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也有些不舒服。 水晶虾仁的鲜甜早已被周遭的喧嚣和混杂的气味冲散。 她看了一眼手机，安安的实时监控画面里，小家伙正蹲坐在门口，对着摄像头“喵喵”地叫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带着等待的委屈。 不能再待下去了。 社交能量早已透支，身体的疲惫和心头的烦闷也达到了顶点。 更重要的是，安安在等她。 ……………………………… 她深吸一口气，趁着一首歌结束、下一首前奏响起的短暂空隙，站起身，绕到主位上周教授的身边。 “周老师，”她的声音不大，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谢谢您的款待。我……家里还有点事，可能得先回去了。” 周教授正和旁边的研二师兄讨论着什么，闻言转过头，脸上带着酒意熏染的红晕和笑意：“嗯？遐思这就要走啊？这才刚开始热闹呢！再坐会儿嘛，让师兄师姐们带你们去ktv放松放松！” “不了，周老师，”时遐思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但依旧保持着礼貌，“真的有事。谢谢您和大家的照顾。” 她微微欠身。 周教授看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也就没再强留，笑着摆摆手：“行行行，有事就去忙。路上注意安全啊！到家在群里说一声。” “好，谢谢周老师。” 时遐思如蒙大赦，再次欠身，转身就想快步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喧嚣之地。 ………………………………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斜对面，那个一直沉默坐着的身影，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云芝宇也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他几步走到周教授身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背景音乐的前奏：“周老师，我也先走了。实验室那边，下午跑的模拟结果应该出来了，我回去看看。”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带着一贯的专注和效率感。 周教授显然很满意这种主动加班的劲头，脸上的笑容更盛：“好好好！芝宇就是勤快！行，那你……” 周教授的目光在已经走到包厢门口、正伸手去拉门的时遐思背影，和面前沉稳可靠的云芝宇身上转了一下，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接了下去：“……正好，遐思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芝宇你顺路送送师妹吧！你们住得方向差不多，你晚点再回实验室也不迟！” 这个提议如同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在时遐思刚松了一下的心弦上。 她拉门的动作瞬间僵住。 送她？ 让云芝宇……送她回家？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恐慌和强烈不适感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不用”。 然而，周教授那带着酒意却不容置疑的关心目光，以及包厢里其他同学投射过来的、带着点暧昧或了然的眼神，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她的喉咙。 拒绝？在导师明确安排、众人目光聚焦的情况下？那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猜测和关注。 云芝宇似乎也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周教授，落在了门口那个僵硬的背影上。 光影在她身上投下清晰的轮廓，单薄，紧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抗拒。 “嗯。”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低沉地应了一声。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朝着周教授和众人微微颔首，便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来。 脚步声沉稳地靠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遐思紧绷的神经上。 她猛地拉开门，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那令人窒息的、混杂着酒气和喧嚣的包厢。 走廊里凉爽许多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稍微喘了口气，但心口的重压丝毫未减。 她不敢回头，只是低着头，快步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沉稳的脚步声如影随形，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第22章 上车。 电梯厅里灯光通明，却空无一人。 时遐思站在电梯按键前，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微微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高大的存在感，像一堵无声的墙。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一步跨了进去，迅速按下一楼的按钮，然后死死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 云芝宇随后走了进来。 电梯空间不算狭小，但当他站定在另一侧时，空气仿佛瞬间被压缩了。 他身上那股极淡的、冷冽的松木香气，在封闭的电梯轿厢里变得异常清晰，无声无息地侵入她的感官。 时遐思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紧紧贴着冰冷的电梯壁，目光死死锁住跳动的数字，手指用力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每一次轻微的失重感，都让她心口一阵紧缩。 沉默像有形的物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令人窒息。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 门开的瞬间，时遐思几乎是弹射出去，快步穿过酒店灯火通明却空旷的大堂，朝着外面走去。 ……………………………… 九月的沪市夜晚，暑气未完全消散，晚风带着湿润的凉意。 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时遐思站在酒店门口的路边，看着穿梭的车辆，大脑一片混乱。 打车？还是……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稳稳停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露出云芝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 他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低沉而简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时遐思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看着那辆陌生的车，看着驾驶座上那个让她心绪翻江倒海的男人，巨大的抗拒感几乎要冲破理智。 她宁愿自己打车，宁愿走回去。 然而，周教授那句“不安全”的叮嘱，和此刻站在车水马龙路边的现实，像冰冷的枷锁。 更重要的是，安安委屈的“喵喵”声似乎还在耳边。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动作僵硬得像一尊被操控的木偶。 车门关上，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车内空间瞬间被一种更加私密、也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填满。 只有空调系统送风的轻微声响，以及他身上那无处不在的、冷冽的松木香气。 云芝宇没有看她，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平稳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平稳地行驶着。 “地址。” 他目视前方，言简意赅。 时遐思报出了滨江玺悦苑的名字，声音干涩。 报完地址，她便立刻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高楼大厦的霓虹灯牌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模糊的光带，映着她苍白而紧绷的侧脸。 沉默。 令人煎熬的沉默。 时遐思全身的神经都高度戒备着，等待着可能出现的质问、试探，或者任何让她不适的言语。 然而，什么都没有。 云芝宇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被送达目的地的普通乘客。 只有他搭在方向盘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变换车道或等红灯时，会无意识地收紧一下，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张力。 ……………………………… 车子驶过繁华的闹市区，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疏朗、现代。 黄浦江的气息透过微开的车窗缝隙隐隐传来。 “前面左转，进地下车库。” 时遐思看着熟悉的街景，低声说道，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煎熬的旅程。 云芝宇依言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驶入滨江玺悦苑那气派而安静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幽暗的光线，整齐排列的豪车，空气里弥漫着新建筑特有的、混合着橡胶和尘土的味道。 车子在时遐思指定的访客车位上停稳。 引擎熄火。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更加彻底的寂静。 只有空调最后一丝送风声在低鸣。 “到了。” 云芝宇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低沉而平静。 时遐思如蒙大赦，立刻伸手去解安全带，动作带着明显的急切。 “谢谢。” 她飞快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像逃离什么可怕的地方一样，迅速下车。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抱着帆布包，低着头快步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 云芝宇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开灯。 车内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上几个幽微的光点。 他看着那个逃也似的纤细背影，看着她急促的脚步，看着她消失在电梯厅拐角。 直到电梯厅的方向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和电梯门合拢的轻微声响，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目光。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英挺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车内，只剩下他平稳却仿佛带着一丝沉重疲惫的呼吸声，以及那缕萦绕不散的、属于她的、淡淡的洗发水和洗衣液的清新气息，与他身上冷冽的松木香无声地交织、对抗。 ……………………………… 许久，他才重新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车库的寂静，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离，汇入了外面璀璨而陌生的都市灯河，朝着k大实验室的方向驶去。 ……………………………… 滨江玺悦苑顶层的巨大空间，此刻也无法稀释时遐思心头的纷乱。 她把脸深深埋在安安蓬松温暖的颈窝里，用力吸了好几口它身上阳光和奶香的气息，才勉强从刚才那场煎熬的“归途”中缓过神来。 “安安……妈妈回来了……” 她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它光滑的长毛。 小家伙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扫着她的手臂，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这份温暖和安定，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然而，另一件更具体、更迫近的忧虑很快浮上心头——下周一，体育课体测。 八百米，仰卧起坐，立定跳远……这些曾经对她而言稀松平常的项目，此刻却像横亘在面前的巨大障碍。 住院，失忆，身体机能究竟恢复了多少？是否能承受剧烈运动？她完全没有把握。 万一在体测场上再次昏倒……那个场景光是想象就让她不寒而栗。 不能冒险。 必须确认。 她立刻拿起手机，预约了明天（周六）上午的全面体检。 然后，点开课题组群，找到导师的头像。 【时遐思】：周老师，抱歉打扰。明天（周六）白天我有点个人事情需要处理，跟您请个假，无法去实验室了。数据处理我会在周日补上进度。 消息发出去，她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很快，手机震动。 【周明远】：ok。好好休息，身体要紧。周日见。 导师爽快的回复让她松了口气。至少实验室这边交代好了。 接下来……才是更艰难的一步。 她的目光落在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上——云芝宇。 没有头像，只有一片深沉的夜空和几颗疏星。 作为周教授指定的、负责带她处理数据的“搭档”，明天她不去实验室，似乎……于情于理，都应该知会他一声？ 尤其是在昨晚他刚说过“有问题可以问我”之后。 第23章 时小姐，从各项检查结果来看。 这个念头让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无法落下。 添加他为好友？ 这意味着在冰冷的群聊和工作邮件之外，建立一条更私密、更直接的沟通渠道。 这让她本能地感到抗拒和不安。 可是……如果不通知，万一他有事找她，或者周教授问起……似乎更显得她刻意回避、不懂规矩。 挣扎。反复的挣扎。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安安似乎感觉到她的焦躁，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琥珀色的大眼睛关切地望着她。 “……没事，安安。” 时遐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逃避不是办法。既然无法彻底避开，那就维持最表面、最必要的联系。 公事公办，仅此而已。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她点开了添加好友的界面。 在验证信息那一栏，她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最简洁、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几个字： 【我是时遐思。明天请假，实验室项目进度周日补。】 没有解释原因，没有多余寒暄。 纯粹的工作告知。 发送请求的按钮，仿佛有千斤重。 她闭了闭眼，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咻——”一声轻响，请求发送成功。 时遐思像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瞬间脱力般靠进沙发里，将安安紧紧抱在怀里。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仿佛在等待某种审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暗了下去。 就在她以为对方可能根本不会理会，或者要等到明天才会看到时——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条系统通知弹了出来： 【“云芝宇”已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 快！ 快得超出了她的预料！几乎是秒通过！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安安被她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不满地“咪呜”了一声。 她点开那个刚刚建立的、只有一片夜空头像的对话框。 她发出的那条简短通知，孤零零地躺在输入框上方。 下面，没有任何回复。 没有“收到”，没有“好的”，没有询问原因，甚至连一个简单的表情符号都没有。 对话框里，只有她那句通知的末尾，显示着一个冷静的、没有任何情感色彩的： 【已送达】 以及，旁边一个代表对方已读的、小小的、冰冷的蓝色对勾。 一片沉默。 仿佛他只是打开对话框，看到了她的通知，然后……就关掉了。 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好奇，没有探究，也没有丝毫多余的交流欲望。 这份绝对的、近乎冷漠的沉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时遐思刚才所有的紧张和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或许期待他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同时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很好。 这就是她想要的。 公事公办，界限分明。 互不打扰，只做必要的通知。 她关掉对话框，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彻底隔绝那个刚刚建立起来的、无声的链接。 她重新将安安抱紧，把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绒毛里。 “安安，明天妈妈要去医院。”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希望……一切都没事。”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映照着室内巨大的空旷。 时遐思抱着怀里唯一的温暖源，闭上眼睛。 明天等待她的，是冰冷的仪器和未知的体检报告。 而那个刚刚通过好友验证、却只留下沉默的名字，像一个无形的坐标，安静地存在于她通讯录的角落里，提醒着她，那段被格式化的空白和现实中无法彻底割裂的联系，依旧沉甸甸地悬在她崭新而脆弱的生活之上。 只有安安平稳的呼噜声，像夜航船单调而安心的引擎，在这片茫然的空白里，提供着唯一的、真实的慰藉。 ……………………………… 周六的阳光透过滨江玺悦苑顶层巨大的落地窗，慷慨地洒满客厅。 时遐思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怀里抱着蜷成一团、睡得正香的安安。 小家伙的呼噜声均匀而安稳，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毛茸茸的、温暖的小太阳。 然而，时遐思的心绪却远不如怀里的猫咪平静。 她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几张还散发着淡淡油墨味的体检报告。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报告上清晰的打印字体。 【血常规：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 【心电图：窦性心律，正常心电图。】 【脑部核磁共振复查：未见明显器质性病变，与前期结果一致。】 【生化全套：肝肾功能、电解质、血糖血脂等指标均正常。】 【……】 医生的话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时小姐，从各项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没有留下明显的器质性后遗症。生理机能是完全正常的，甚至可以说很健康。至于那次选择性失忆，更多还是心因性的，是大脑在极端压力下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它不会影响你的身体运动能力。” 结论清晰明了：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可以正常参加体测。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 压在心头关于身体隐患的大石被移开了。 可时遐思却感觉不到丝毫轻松。 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正常”二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的状态——身体无恙，但某种沉重的、无形的枷锁，却依旧牢牢地禁锢着她。 她低头看着安安沉睡中毫无防备的小脸，手指轻轻抚过它光滑的脊背。 小家伙在睡梦中舒服地伸展了一下爪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噜。 为什么？ 为什么身体明明已经恢复了，那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却如影随形？ 那种仿佛被无形丝线缠绕的烦闷，那种在人群喧嚣中只想逃离的窒息感，那种面对某些目光和触碰时心口的悸动和手腕的灼热……为什么这些感觉，比住院刚醒来时还要清晰、还要沉重？ 失忆像一道巨大的闸门，关上了关于过去的洪流。 但闸门之后，那些汹涌的、名为“云芝宇”的暗流，却并未停歇，反而在现实的逼迫下一次次冲击着闸门，留下深刻的痕迹——风雨连廊的拥抱，机房窘迫的解围，无声覆盖的毛毯，挡在酒杯前的手，餐桌上微不可查的转动，昨夜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还有通讯录里那个刚刚添加、却只有一片冰冷沉默的夜空头像。 每一次接触，每一次被迫的交集，都像在失忆的空白坐标上，刻下一道新的、无法磨灭的印记。 这些印记没有带来记忆的恢复，却带来了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漩涡——恐惧、排斥、茫然、困惑、一丝被能力解围的震动、一抹被无声守护的异样、一份被强行“保护”的窘迫，还有昨夜车内那几乎让她窒息的沉默…… 它们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比任何生理上的疾病都更让她感到疲惫不堪。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课题组群的消息提示。 她瞥了一眼，是周教授在群里发了一份新的文献链接，让大家提前阅读讨论。 时遐思的目光扫过群里那个熟悉的夜空头像。 云芝宇的头像安静地待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从昨天她发出那条请假通知后，对话框里就再没有任何声响。 绝对的沉默，仿佛那个好友验证从未发生过。 第24章 安安，妈妈去实验室了。 这份刻意的、冰冷的沉默，此刻却奇异地与这份宣告她身体“正常”的体检报告形成了某种讽刺的呼应。 身体是正常的。 可她的状态，哪里正常了？ 她拿起报告，指尖用力，纸张的边缘微微变形。 心口那片巨大的茫然和疲惫感，如同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投下的阴影，越来越浓重地笼罩下来。 她可以跑八百米了。 但她真的能跑得动吗？ 那沉重的、无形的枷锁，仿佛已经融入了她的呼吸，她的每一次心跳。 安安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爪子搭在了她的手臂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 时遐思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安安柔软温暖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安安……”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妈妈……好累。” 身体的枷锁解开了。 但心灵的迷宫，似乎才刚刚显露出它复杂而幽深的入口。 而那个名为“云芝宇”的存在，像一个无法绕行的路标，沉默地矗立在迷宫的入口处，带着所有未解的谜团和沉甸甸的过往，等待着她的靠近，或者……逼迫她必须面对。 周日的实验室，周一的体测场，都像近在咫尺的节点，带着未知的风暴，沉沉地压向这片失忆的空白。 ……………………………… 周日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透过滨江玺悦苑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时遐思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影也淡了些许。 她用力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将那份从体检报告带来的、沉甸甸的心理疲惫压下去。 身体没问题。 她反复告诉自己。 医生说了，一切正常。 “安安，妈妈去实验室了。” 她蹲下身，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 安安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琥珀色的大眼睛清澈地望着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带着这份小小的温暖，时遐思踏入了生科院。 周末的生信中心格外安静，只有机柜永恒的嗡鸣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如同某种冰冷的背景音。 她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放下包，启动终端。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调出周五未完成的数据处理脚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冰冷的代码和图表上。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命令行的字符一行行滚动。 她努力将自己沉入数据的海洋，试图用逻辑和规则填满大脑，驱散那些纷乱的思绪。 脚步声。 沉稳、规律，带着一种独特的、不容错辨的韵律感，由远及近，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地响起。 时遐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敲击键盘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不用回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停在了她身后不远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机房的嗡鸣似乎都低沉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没有审视，没有探究，更像是一种极其短暂的、习惯性的确认。 那目光扫过她敲击键盘的手，扫过屏幕上滚动的代码，扫过她微微绷紧的肩线。 时间似乎只过去几秒，又仿佛无比漫长。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没有停留，没有言语。 云芝宇径直走向他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停顿和注视从未发生。 他坐下后，便再没有将目光投向时遐思的方向。 他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侧脸轮廓在屏幕幽光下显得专注而冷峻，恢复了一贯的、近乎疏离的平静。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互不干扰的实验室同事。 那份刻意拉开的、冰冷的距离感，再次清晰地笼罩下来。 ……………………………… 时遐思悬着的心，在听到他落座的声音和他键盘规律的敲击声后，才缓缓落回原处。 一丝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紧绷，从肩背上悄悄卸去。 她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屏幕上，继续运行脚本。 然而，思绪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起了波澜。 他刚才……是在看她？ 看什么？ 是确认她来了？还是……在观察她的状态？ 体检报告上“一切正常”的结论，和心口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疲惫感，在此刻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她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和……探究，微微侧过头，目光快速地、极其隐蔽地扫过斜后方那个专注工作的侧影。 他低着头，屏幕的光映着他英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额前微卷的黑发垂落几缕，遮住了部分眉眼。 那专注的姿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和一种……近乎冰冷的隔绝感。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或者只是巧合，云芝宇的指尖在键盘上微微一顿。 他没有抬头，但眼睫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时遐思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视线，心脏因为刚才那短暂的“窥视”而微微加速。 她强迫自己重新盯住屏幕，手指用力敲下回车键，运行下一个分析步骤。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滚动。 复杂的图表和统计结果不断生成。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和那丝不该有的探究被强行压下。 她拿起旁边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专注地记录运行结果，分析数据分布，核对qc指标。 ………………………………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机房的嗡鸣，键盘的敲击声，笔尖的沙沙声……这些冰冷而规律的声音，逐渐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刚才那瞬间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短暂交汇隔绝在外。 她不再看他。 他也未曾再看她。 两人各自占据着机房的一角，埋头于各自的数据和代码之中。 空气里只剩下电子设备运行的声响和一种刻意维持的、互不干扰的沉默。 仿佛昨夜那场煎熬的“归途”，通讯录里那片无声的夜空，以及体检报告带来的心理枷锁，都从未存在过。 时遐思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分析着新生成的图表。 数据流在她的掌控下逐渐变得清晰、有序。 那份沉浸于专业领域所带来的、短暂的掌控感和专注，像一道微光，暂时照亮了心口那片沉重的茫然。 她紧蹙的眉头，在数据的逻辑链条中，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 夕阳的金辉透过生信中心高大的窗户，斜斜地投射进来，在冰冷光洁的地砖上拉出长长的、不断变幻的光斑。 机柜的嗡鸣似乎也染上了一层黄昏的倦意，低沉而恒定。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行散发的微热和一种工作即将结束的、略带松懈的气息。 时遐思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着屏幕上最后一份质控报告的生成进度条缓缓走到100%。 她保存好文件，关闭程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周教授要求的这部分数据预处理，终于在她周日全天的鏖战下，基本完成了。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完成任务的踏实感，稍稍冲淡了心头的沉重。 她开始收拾东西。 笔记本，笔，水杯……动作有些缓慢，带着工作后的倦怠。 第25章 身体……能行? 斜后方，云芝宇似乎也结束了手头的工作。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着自己的桌面，将几份文件放进背包侧袋。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向时遐思的方向，维持着那份刻意的、冰冷的距离。 ……………………………… 时遐思拉上了帆布包的拉链，拎起包带，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脚步即将迈出的瞬间—— “明天体测。” 低沉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机房中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那层薄冰般的互不干扰。 时遐思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缩了一下。 她背对着他，身体瞬间僵硬。 云芝宇依旧站在他的位置旁，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整理好的背包上，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身体……能行？”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时遐思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 体检报告上“一切正常”的结论瞬间闪过脑海，但随之而来的，是那份沉甸甸的心理枷锁，是挥之不去的疲惫感，是心口那片巨大的茫然。 “没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逞强的生硬。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想立刻结束这突如其来的对话，逃离这个空间。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准备再次迈步的刹那，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或许是坐得太久猛然起身，或许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也或许是那份压在心底的沉重疲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眼前猛地一黑。 脚下的地面仿佛瞬间变成了棉花，身体不受控制地失去了平衡。 “呃！”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踉跄倒去。 手里的帆布包脱手飞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眼看她的额头就要撞上旁边冰冷的机柜边缘。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掠过，带着一阵微凉的风。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瞬间从侧后方伸来，精准地、牢牢地揽住了她的腰。 巨大的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硬生生将她从倾倒的边缘拽了回来。 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冲击力让两人都闷哼了一声。 眩晕感还未散去，时遐思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 一股极其熟悉的、冷冽的松木香气混合着极淡的消毒水味，瞬间将她包围。 这气息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唤醒了她身体深处所有关于他的混乱记忆。 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滚烫温度和不容忽视的力量感，与风雨连廊那晚的触感瞬间重叠。 那份源于身体深处的熟悉感和随之而来的巨大混乱，再次汹涌袭来。 “放开我！” 她几乎是本能地嘶喊出声，声音带着惊悸和抗拒，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心理上不能忍受这种接触，每一次都带来更深的混乱和痛苦。 然而，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甚至带着一种保护的力道，将她更稳地固定在原地，防止她因挣扎而再次摔倒。 那力量感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别动！” 云芝宇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不容置疑的强硬。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紧张感。 时遐思被他语气里的强硬和腰间那不容挣脱的力量震慑住，挣扎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急促地喘息着，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不适而微微颤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胸膛同样剧烈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沉重地撞击着她的脊背。 短暂的僵持。 机房的嗡鸣仿佛成了唯一的声音。 云芝宇似乎确认她站稳了，不会再摔倒，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松开了力道。 但他并没有完全退开，依旧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她侧后方一步的距离。 时遐思猛地向前踉跄一步，脱离了那个滚烫的怀抱和令人窒息的气息包围圈。 她扶着旁边冰冷的机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 腰间被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印记。 “对……对不起。” 她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种巨大的难堪。 她不敢回头看他，只想立刻消失。 身后，是云芝宇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他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错辨的关切，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 “今天感觉……”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你是不是有点不在状态？” 他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她一整天的强撑，她刚才的眩晕和踉跄，她那份压在心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重疲惫……他都看在眼里。 这份被看穿的窘迫，比刚才的眩晕更让她感到窒息。 “我……”时遐思想辩解，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是最诚实的，她的眩晕和踉跄，已经戳破了她所有的逞强。 暮色更深了，窗外的光线迅速黯淡下来，机房里只剩下仪器指示灯幽微的红绿光芒，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模糊而细长。 在这片昏暗中，云芝宇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静，清晰地响起： “我送你。” ……………………………… 暮色沉沉，生信中心机房里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冰冷的电子指示灯取代。 腰间残留的滚烫触感和那份被强行压下的眩晕感，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时遐思的喉咙。 那句带着强硬关切的“我送你”，沉甸甸地悬在昏暗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分量。 逞强？ 身体刚刚的背叛已经给了她最清晰的答案。 夜已深，从学校走回滨江玺悦苑那段不算短的路，在身体不适和夜色笼罩下，确实不再明智。 那份沉甸甸的疲惫感，也让她失去了独自对抗一切的力气。 沉默在昏暗的机房里弥漫了几秒，沉重得如同实质。 时遐思扶着冰冷的机柜，指尖用力到发白，最终，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动作轻微，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没有看他，只是低低地、含混地“嗯”了一声。 云芝宇没有再说话。 他俯身，动作自然地捡起她刚才脱手掉在地上的帆布包，拍掉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递到她手边。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无声的、却不容置疑的照顾意味。 时遐思僵硬地接过包，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递来的带子，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她迅速收回手，将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的盾牌。 ……………………………… 依旧是那辆黑色的车，滑行到面前。依旧是降下的车窗，露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时遐思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带着僵硬，却少了昨夜那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多了一份认命般的疲惫。 车门关上，隔绝了校园夜晚的凉意。 车内空间被沉默和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松木香气占据。 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成了车内唯一的背景音。 第26章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云芝宇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映着时遐思苍白而疲惫的侧脸。 她依旧偏着头看向窗外，但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比昨夜松弛了一丝丝。 沉默持续着，但并不像昨夜那样令人窒息得喘不过气。 也许是身体的疲惫盖过了惊悸，也许是那份被看穿后的无力感，让她暂时卸下了部分尖锐的抗拒。 ………………………………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等待漫长的红灯时，云芝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声音平稳，听不出试探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昨天，”他顿了一下，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去，“是不是去医院检查了？” 时遐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果然知道……或者说，猜到了？导师那里请假的理由？还是……仅仅是基于她今天的状态和之前昏倒的病史？ 她依旧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沉默了片刻。 车窗上模糊地映出他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 医院里紧攥她手腕的记忆碎片并未浮现，取而代之的，是昨夜车内同样沉默的归途，是那条带着冷松木香的崭新毛毯，是刚才在机房将她从摔倒边缘拉回的有力手臂……还有此刻这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切的询问。 那个在医院里让她恐惧、在高铁站宣告宿命、在会议室用一步之遥搅乱她心湖的“前男友”形象，似乎被这接二连三的、无法简单定义的举动，冲淡了一层尖锐的轮廓。他不再咄咄逼人地追问“记不记得”，也不再试图用眼神宣告什么。 他只是……存在。 以一种沉默的、却带着某种沉重守护意味的方式，存在于她被迫交集的生活轨迹里。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那堵名为“绝对排斥”的冰墙，悄然松动了一小块。 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懈感，悄悄弥漫开来。 “……嗯。”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抵触。 算是默认。 没有解释检查什么，也没有说明结果。 只是最简单的一个音节。 云芝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放松。 他没有追问结果，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只是在她应声之后，也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仿佛这个确认，就足够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不再像昨夜那样冰冷刺骨，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平静。 窗外的光影依旧流淌，车流声被隔绝在车窗外。 只有空调的微响和两人之间这份微妙的、卸下了一丝防备的寂静。 车子再次驶入滨江玺悦苑那幽暗安静的地下车库，稳稳地停在昨晚同样的访客车位上。 引擎熄火。 熟悉的寂静瞬间笼罩。 “到了。” 云芝宇的声音依旧低沉平静。 时遐思解开安全带，动作比昨夜从容了一些。 她推开车门，夜间的凉意混合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气味涌入。 她抱着帆布包站定，没有像昨夜那样立刻逃离。 她转过身，面对着驾驶座的方向。 车内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剪影。 “谢谢。” 她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了许多。 这两个字，不再像昨夜那样干涩勉强，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意味。 短暂的停顿。 她看着那个模糊的侧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犹豫了一瞬。 最终，那句在她舌尖盘旋了片刻的话，还是轻声说了出来：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车库里。 没有刻意的关心，更像是一种基于礼貌和……一点点卸下防备后的、自然而然的叮嘱。 说完，她没有等待任何回应，转身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有些快，带着逃离的本能，但背影似乎不再像昨夜那样僵硬得如同绷紧的弦。 ……………………………… 云芝宇依旧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开灯。 他看着那个纤细的背影快步走向电梯厅，听着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越来越远。 那句“注意安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那涟漪里，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极其轻微地松动、融化了一点点。 ……………………………… 直到电梯到达的“叮”声和电梯门合拢的轻响传来，他才缓缓地、无声地收回了目光。 黑暗中，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久，他才重新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车库的寂静，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离，尾灯在幽暗的通道里划出两道短暂而模糊的红光，很快便消失在通往k大的方向，融入了都市深沉的夜色之中。 ……………………………… 周一的体育场，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慷慨地洒在鲜红的塑胶跑道上，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橡胶混合的气息。 时遐思站在起跑线后，做着简单的拉伸。 她穿着系里统一发的运动服——贴身的速干短袖和运动短裤，勾勒出修长而略显单薄的线条。 几个月病房生活的禁锢，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缺乏血色的白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带着好奇或别的什么意味，黏在她裸露的手臂和腿上。 她努力忽略那些视线，微垂着眼睫，专注地活动着手腕脚踝，试图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即将开始的八百米上。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沉凝、带着某种难以言喻重量的视线，穿透了周遭的纷杂，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时遐思的心莫名一紧。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循着那道视线的来源望去。 跑道斜对面，男生一千米测试的终点区域附近。 云芝宇站在那里，似乎刚刚跑完，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深色的运动t恤下，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却没有喝，目光正穿过跑道上稀疏的人影，沉沉地、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医院里的破碎绝望，不再是高铁站的宣告笃定，也不是会议室的压迫试探，更不是机房里的冰冷疏离。 此刻，那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有深不见底的紧张，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状态刻进眼底。 时遐思被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沉重的关切烫了一下。 心口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上升。 她像被那灼人的目光刺伤，几乎是仓皇地、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过于沉重的注视。 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运动短裤的边缘。 广播里传来体育老师清晰的口令，打断了这短暂而令人心悸的对视。 其他体测项目男女分开进行得很快。 立定跳远，仰卧起坐，坐位体前屈……时遐思尽力完成着。 第27章 他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却又无比易碎的珍宝。 身体机能确实如报告所言恢复了，但那种深沉的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盘踞在四肢百骸。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屏息，都像是在消耗着某种无形的储备。 完成几项后，她的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 终于，到了最后的八百米。 女生们被带到起跑线上。 时遐思站在自己的跑道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和那份挥之不去的沉重感。 她眼角的余光，似乎还能瞥见跑道外侧不远处，那个沉默伫立的身影。 他还在那里。 那道目光，如同实质，沉沉地压在她的背脊上。 ……………………………… 发令枪响！ 身体在瞬间的本能驱使下冲了出去。 初秋微凉的风刮过耳畔，带着塑胶跑道特有的气味。 她努力调整呼吸，控制着步伐。 前两百米尚可，身体还能跟上节奏。 但过了四百米，心肺的负荷骤然加大，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着灼痛，双腿也像灌了铅般沉重。 那份沉甸甸的疲惫感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咆哮着席卷全身，疯狂地吞噬着她的力气。 眼前开始发黑，跑道两侧模糊的加油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终点线在视野尽头摇晃、扭曲。 她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机械地迈动着双腿，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最后五十米！冲刺！ 周围的喧哗声似乎猛地拔高了一个调门，带着兴奋和催促。 时遐思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前冲去。 终点线在眼前骤然放大、清晰。 脚尖触碰到终点线的刹那—— 支撑她奔跑的最后一丝力气，如同绷断的琴弦，彻底消失。 世界在眼前猛地旋转、倾覆。 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将她吞噬。 身体失去了所有控制，软软地向前栽倒。 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 她并未感受到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撞击。 一股极其熟悉、带着汗水微咸气息、却依旧清晰可辨的冷冽松木香气，如同最坚固的壁垒，瞬间将她包裹。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和力量，稳稳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熟悉的精准，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那滚烫的、带着剧烈心跳的胸膛，成为她意识沉入黑暗前，唯一能感知到的存在。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那双接住她的手臂，以一种极其稳固、不容反抗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失重的眩晕感混合着那霸道而熟悉的气息，构成了她昏迷前最后的感知碎片。 ……………………………… “时遐思！” “有人晕倒了！” 体育老师惊慌的声音和周围同学的惊呼声，如同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 时遐思早已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苍白的面容紧贴着那剧烈起伏的、带着汗水湿意的胸膛，长长的眼睫无力地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纤细的身体被稳稳地托抱着，仿佛没有一丝重量。 ……………………………… 云芝宇抱着她，动作快得惊人。 他穿过围拢过来的同学和惊慌失措的体育老师，大步流星地朝着操场边缘的医务室方向走去。 他的下颌线绷紧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所有的担忧、紧张和沉重的专注，此刻都化为一片冰冷的、令人心悸的锐利和决绝。 他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身体里，隔绝开外界所有的混乱和危险。 每一步都迈得又稳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 周围的议论声和目光如同潮水般涌来。 “是云芝宇……” “他跑得好快！” “他们什么关系啊？” “听说以前……” “嘘……” 这些声音，都被云芝宇彻底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轻得不像话、冰冷而脆弱的身体，和她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那份失而复得却又随时可能再次失去的巨大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紧闭双眼、毫无生气的苍白面容。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得她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心口那片被强行冰封的角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慌和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痛楚，狠狠撕裂开来。 他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却又无比易碎的珍宝，大步走向医务室。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鲜红的跑道上，也笼罩着他怀中那片令人心碎的苍白。 终点线的喧嚣早已远去，只剩下他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敲打在寂静的空白回忆上，每一步都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与守护。 ………………………………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阳光晒过被褥的混合气息，单调而安静。 时遐思躺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长睫安静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两小片脆弱的阴影。 胸口的起伏微弱而规律，像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会熄灭。 云芝宇就坐在床边的硬木椅子上。 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 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在病床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所有的冰冷疏离，所有的刻意距离，在此刻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令人窒息的恐慌和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 他不敢眨眼，不敢移开视线。 仿佛只要目光稍离片刻，眼前这微弱的气息就会彻底消散。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窗外的阳光从炽烈变得柔和，再染上暮色的金红，最后被清冷的月光取代。 医务室的灯光调暗了，在时遐思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却照不亮她紧闭的眼帘。 ……………………………… 画面闪回到二十五年的四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他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组会，疲惫地走出生科院大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大一时认识的一个关系尚可、毕业后留在福市工作的专业学长。 点开语音消息，对方的声音带着迟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芝宇？那个……跟你说个事，可能你不太想知道，但我觉得还是得告诉你……时学姐，就是时遐思，她……好像出事了。听说是上班路上突然昏倒，送福市一院了，情况好像不太好……都昏迷好几个月了……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消息，你要不要……” 他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喧嚣的校园里微不可闻。 他站在原地，世界的声音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炸裂开的轰鸣。 福市一院？昏迷好几个月？那个曾经像小太阳一样、精力似乎永远用不完的时遐思学姐？ 巨大的、冰冷的恐慌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订了最快一班去福市的高铁票，冲回实验室胡乱抓起背包，甚至没跟导师打招呼，像疯了一样冲出k大。 第28章 时遐思……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福市第一医院icu外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他透过探视玻璃，看到那个躺在无数冰冷仪器中间、浑身插满管子、瘦得脱了形的身影。 那是时遐思？ 那个曾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曾活力四射地在篮球场边为他加油、曾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的女孩？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隔着玻璃，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她陌生的轮廓，巨大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微弱希冀在胸腔里疯狂撕扯。 又是等待了几日，终于听到了好消息。 她脱离了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想起医生的皱眉，自己不知道的、她长达四个月的昏迷。 他守在门外，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她醒来就好，只要她活着就好。 他甚至开始幻想她睁开眼看到他时，会是怎样惊讶又或许带着一丝埋怨的表情？ 然而，当那扇门终于打开，他终于能看到她茫然睁开的眼睛。 可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却像蒙尘的玻璃珠，空洞地映着他焦急的脸。 他冲进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急切地呼唤她的名字…… 回应他的，却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心碎的陌生和惊惧。 “你是谁？” 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利刃，将他所有的幻想和准备刺得粉碎。 医生的话如同冰冷的判决书：“选择性失忆……唯独遗忘了与你相关的所有信息……” ……………………………… 凭什么？！ 凭什么他日日夜夜守着、祈求着、煎熬着，换来的却是她眼中彻底的空白？ 那些一起走过的梧桐道，一起熬过的通宵自习室，她生气时鼓起的脸颊，她害羞时泛红的耳尖，她分手时决绝又带着泪光的眼睛…… 所有刻骨铭心的过往，对她而言，都成了被一键删除的垃圾文件？ 他不信！ 他试图靠近，试图用眼神、用言语唤醒她，哪怕只有一丝碎片！ 可每一次尝试，都只换来她更深的恐惧和排斥。 高铁站那无声的对视，是他不甘心的宣告——看，命运让我们重逢！ 可现实却一次次冰冷地嘲笑他的徒劳。 那份不甘，像毒火一样灼烧着他的心。 他看着她茫然地生活，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看着她眼底那片巨大的空洞，那份属于“时遐思”的生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是不是他强行闯入她失忆后的空白世界，才是她痛苦的根源？ 这份认知带来的绝望，比被遗忘本身更让他窒息。 ……………………………… 挣扎、不甘、痛苦…… 最终都在她一次次的抗拒和恐惧中，化为了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沉寂。 他退回到最安全的距离。不再追问，不再试图唤醒，不再用眼神宣告。 他成了她实验室里一个沉默的背景板，一个只负责解决技术问题的“搭档”。 风雨连廊的意外拥抱，是他身体快于理智的本能。 机房里的精准解围，是公事公办的习惯。 那条崭新的毛毯，是他深夜在储物柜前长久犹豫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不被察觉的关怀，悄悄盖上的。 挡酒，转菜盘，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都是他为自己划定的、笨拙的、不被理解的守护界限。 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 只要她平安地、顺利地在她新的空白坐标里生活下去，哪怕他永远只能是一个被她恐惧和排斥的陌生人，他也认了。 只要……她好好的。 ……………………………… 云芝宇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时遐思沉睡的眉眼。 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苍白，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再一次将他拖回了福市医院那个充满消毒水和绝望的icu门外。 那种即将彻底失去她的巨大恐惧，比第一次更甚！ 因为它叠加了失而复得后的再次濒临毁灭！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揉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伸出手，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她放在身侧的手背。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认命？沉默守护？保持距离？ 这些念头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而苍白！ 上一次的昏迷带走了她关于他的记忆。 这一次呢？会不会带走更多？会不会……直接带走她？ 他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 那份蚀骨的恐慌，那份眼睁睁看着她生命之火在眼前摇曳欲熄的无助，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克制和那层名为“认命”的冰冷外壳！ 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蛮横的决绝，如同岩浆般从他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 瞬间席卷了所有的犹豫、退缩和那点卑微的“为她好”的念头。 他不要认命！ 他不要再做那个只能隔着距离、沉默地看着她、连触碰都让她恐惧的陌生人！ 那些被强行格式化的记忆，他可以不要！他认了！ 但她这个人，她的生命，她的未来……他绝不放手！ 他要追回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她是否记得，无论她是否抗拒！ 他要站在她的身边，不再是那个冰冷的坐标符号，而是重新成为她生命里无法被抹去的、鲜活的存在！ 他要保护她，不再让她陷入这样的危险，不再让她独自承受那份失忆后的茫然和沉重！ 云芝宇缓缓收回触碰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俯下身，靠近时遐思苍白的面容。 灼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脸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誓言，低哑的嗓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碾磨而出： “时遐思……” “这一次……” “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了。” ……………………………… 医务室清冷的白炽灯光下，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消毒水的味道固执地盘踞在空气里，混合着窗外偶尔飘来的、带着凉意的夜风气息。 云芝宇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凝固在病床边的硬木椅子上。 背脊挺得笔直，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病床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时遐思依旧沉睡，长睫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微弱的呼吸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校医推门进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病床上沉睡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床边那个仿佛生了根的身影上。 “同学，”校医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带着公事公办的温和，“医务室到点要关门了。这位女同学的情况我刚才又检查过，生命体征平稳，就是虚弱。没有明显的外伤和器质性病变。” 他顿了顿，看向云芝宇紧绷的侧脸，“你是她同班同学？还是……” “同班。” 云芝宇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也是同一个导师项目组的搭档。” 他补充道，目光依旧胶着在时遐思脸上。 校医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毕竟刚才时遐思晕倒时，是这个男生第一时间冲过去，那动作快得惊人，抱起人就往医务室跑，那份急切和守护的姿态，早已说明一切。 “嗯，你们辅导员和导师那边，我刚才也联系过了，确认了情况。”校医继续说道，“她的问题，现在看来主要还是身体太虚，加上可能……心理压力比较大？思虑过重，休息又没跟上，骤然剧烈运动，身体就扛不住了。” 第29章 好好睡吧。这一次……我会守着你。 他指了指时遐思眼下的青影和依旧苍白的脸色，“让她好好睡一觉，补充点营养，静养几天，应该就没事了。一直留在这里也没用，环境也不如家里舒适。建议你送她回住处休息吧。” 送她回住处。 这几个字落在云芝宇耳中，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医生的话，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最终，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好。”一个字，落地有声。 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高大的身影在病床边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着沉睡的人。 他俯下身，手臂穿过时遐思的颈后和膝弯。 动作熟练而稳定，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 时遐思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软软地依偎在他怀里。 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窝，几缕碎发拂过他的下颌，带着极淡的、属于她的洗发水的清新气息。 这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与他记忆中那个在医院里惊惧地抽回手、尖叫着“别碰我”的身影，形成了最尖锐的对比。 云芝宇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满足感交织翻涌。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稳地护在怀中，仿佛抱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依旧是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深夜寂静的校园里。 云芝宇小心地将时遐思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细致地为她系好安全带，调整好座椅的角度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车子平稳地驶出k大，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响。 云芝宇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身旁沉睡的人。 她的呼吸均匀悠长，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着，似乎在经历着什么不安的梦境。 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她苍白的脸上流淌变幻。 云芝宇的心绪也随之起伏。 ……………………………… f大熙攘的秋季社团招新日。 刚升入大一的云芝宇，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身形虽已挺拔，但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属于少年的青涩和冷峻。 他被热情的学长学姐拉入辩论社摊位前。 正低头填表时，一个清亮带笑的声音响起：“哟，小学弟，字写得不错嘛！”他抬起头，撞进一双盛满阳光、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眸里。 那是大四的时遐思，作为辩论社副社长，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笑容明媚张扬，带着学姐特有的、自信飞扬的光彩。 那瞬间的光亮，几乎灼伤了他习惯独处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只冷淡地“嗯”了一声，耳根却悄悄泛红。 她比他大三岁，像一轮耀眼的小太阳，而他只是初入校园、沉默寡言的“小学弟”。 ……………………………… 图书馆台阶上那次意外的“英雄救美”后，云芝宇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留意那个叫时遐思的学姐。 她像一阵自由的风，穿梭在校园里，活力四射，笑容似乎能点亮整个阴天。 他会在自习室刻意选在她常坐的位置附近，只为偶尔抬头能看到她专注的侧脸。 他会在她为一道复杂的分子模拟题抓耳挠腮时，装作不经意地路过，快速敲入几行命令帮她解决。 听着她惊喜又带着点崇拜的“哇，小学弟你好厉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底那份属于少年的悸动和隐秘的骄傲，像藤蔓般悄然滋长，缠绕着那个“大三岁”的距离。 ……………………………… 凛冽的寒风吹过空旷的操场，卷起地上的枯叶。 时遐思捧着那杯早已冷掉的奶茶，鼻尖冻得通红。 云芝宇站在她面前，穿着同款的深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奶茶，而是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冻僵的双手。她惊得差点把奶茶洒了。 他低头看着她，呼出的白气氤氲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冷静，翻涌着浓烈到近乎痛苦的情绪。 “……时遐思，”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清晰地砸进她耳朵里，“我们……算了吧。” 她愕然抬头，撞进他写满挣扎却异常坚定的眼眸里。 那双曾让她心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为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 他别开脸，下颌线绷紧：“……不合适。我太小了，你毕业了，会有更好的未来。” 冰冷的空气灌进她的领口，但更冷的，是他松开的手和随之而来的、刺骨的寒意。 奶茶杯脱手坠落，滚烫的液体泼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也彻底浇灭了她眼底的光。 他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难以置信的眼神，心脏像被利刃贯穿，痛得几乎窒息。 他知道自己混蛋，但他更怕耽误她。 他才大一，前路迷茫；而她即将毕业，光芒万丈。 他固执地认为，推开她，才是对她“更好”的选择。 那份属于少年人的、带着自我牺牲意味的决绝，在寒风中显得如此幼稚又伤人。 ……………………………… 云芝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看着副驾驶座上沉睡的、脆弱的时遐思，再回想起当年那个在寒风中决绝地说“算了”的自己，一种迟来的、深重的懊悔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当年自以为是的“为她好”，用“年龄差距”和“前程”作为借口推开她，是多么愚蠢又残忍的决定。 那场分手，不仅带走了她当时的笑容，更在两年后，以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彻底的遗忘——惩罚了他自己。 ……………………………… 车子驶入滨江玺悦苑的地下车库，停稳。 云芝宇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时遐思再次抱起。 她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 电梯无声上升，抵达顶层。 他抱着她走到那扇厚重的入户门前。 犹豫了一瞬，他低声问：“密码？” 时遐思在他怀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似乎在睡梦中挣扎。 云芝宇立刻收声，不再询问。 他腾出一只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在她随身的小包里摸索，很快找到了门禁卡。 “滴——”门锁开启。 他抱着她，走进这个巨大、空旷、奢华却冰冷陌生的空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沪市璀璨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亮室内的清冷。 他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玄关和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径直走向主卧。 将她轻轻放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为她拉好薄被，仔细掖好被角。 指尖在触碰到她微凉脸颊的瞬间，停顿了片刻。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承诺，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好好睡吧。” “这一次……” “我会守着你。” 他直起身，目光沉沉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没有离开。 他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都市夜景。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动作有些生涩地点燃了一支烟。 他不抽烟，但是在医院煎熬等待时遐思醒来的日子里，他习惯点一支烟不抽，闻着呛人的烟草味，平复着焦躁和后悔与不安。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疲惫，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第30章 这次……不放手了…… 烟雾缭绕中，他掏出口袋里时遐思一直在震动的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界面上是手机的日程提示，“明日咨询宋阿姨为安安检查”。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好在她没有修改曾经使用过的锁屏密码，他最终点开了一个备注为“宋阿姨（沪市宠物医院）”的联系人。 编辑信息： 【宋阿姨您好，我是云芝宇，时遐思的同学。她今天体测有些不适，刚休息下。安安可能需要检查和安抚，方便的话，能否请您明天上午过来看看？麻烦您了。】 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掐灭了烟蒂，将烟灰缸放在窗边的矮几上。 然后，他走到客厅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旁，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和衣躺了下来。 高大的身躯蜷在对于他来说有些短的沙发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闭上眼睛，客厅里只剩下他平稳而深沉的呼吸声，以及主卧门缝里透出的、属于时遐思的微弱气息。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如同不灭的星河。 窗内，巨大的空间空旷而寂静。 云芝宇躺在冰冷的沙发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隔着厚重的门板，守护着那片失忆的空白天地里，他失而复得、绝不能再失去的唯一光亮。 ……………………………… 深沉的夜色如同柔软的丝绒，包裹着滨江玺悦苑顶层的巨大空间。 时遐思在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般的安宁感中缓缓睁开眼。 意识如同沉船碎片，缓慢地漂浮上水面。 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陌生的吊灯轮廓，记忆的拼图一片混乱——体育场刺目的阳光，沉重的喘息，终点线模糊的晃动，无边无际的黑暗……然后呢？ 她猛地坐起身！ 环顾四周。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熟悉的、俯瞰黄浦江的璀璨夜景。 这里是她的家。 她是怎么回来的？ 身边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低头，看见安安蜷缩在她枕头边，睡得正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这份熟悉的温暖和安稳感，让她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 手机呢？ 她下意识地摸索床头柜，空空如也。 她掀开柔软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巨大的客厅沉浸在昏暗之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厅——然后骤然定格！ 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上，赫然蜷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时遐思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她猛地捂住嘴巴，硬生生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咽了回去！瞳孔因为惊吓而急剧收缩！ 是云芝宇！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睡在她家的沙发上？！ 恐惧和排斥的本能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她几乎想立刻退回卧室锁上门！ 然而，就在她惊魂未定、僵在原地时，沙发旁的地板上，一个熟悉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幽蓝的光映亮了深色的地毯一角——是她的手机！就放在他身侧的沙发边缘！ 原来手机在这里。 这个认知让她混乱的思绪暂时找到了一个目标。 她需要手机。 巨大的恐惧感和想要拿回手机的本能在她心里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勉强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睡着了……看起来睡得很沉。 她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猫，踮着脚尖，用最轻最缓的动作，一步一步朝着沙发靠近。 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大得如同擂鼓，撞击着她的耳膜。 离沙发越来越近。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英挺的轮廓在沙发靠背上投下的剪影。 他侧身蜷着，长腿有些委屈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睡颜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意外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搭在紧闭的眼睑上，没有了白日里的冷峻疏离，反而透出一种属于他真实年龄的、些许脆弱的少年感。 时遐思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那尖锐的恐惧感，似乎被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睡颜冲淡了一丝。 她停在沙发旁，目光不由自主地从地上的手机，移到了他的脸上。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立刻弯腰去捡手机。 她缓缓地蹲下身来，就蹲在沙发旁，与他近在咫尺。 这个角度，能更清晰地看到他微蹙的眉头，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在睡梦中依旧绷紧的下颌线。 他在担心什么？ 梦里……是什么？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她看着他沉静的睡颜，看着他那份卸下所有防备后的真实，看着他在她家沙发上蜷缩守护的姿态……那份在医院里初见时的恐惧，在高铁站重逢时的排斥，在会议室和机房里的窒息感……似乎都被眼前这一幕奇异地软化、冲淡了。 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 有茫然，有困惑，有一丝被守护的异样感，甚至……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触动。 就在她看着他的睡颜出神时，沙发上的人似乎被某种熟悉的气息惊扰。 云芝宇在浅眠中微微动了动。 迷迷糊糊间，一股极其熟悉的、带着淡淡奶香和阳光气息的体香钻入他的鼻腔——那是属于时遐思的味道，独一无二，刻在他灵魂深处。 几乎是本能地，甚至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搭在沙发边缘的手臂猛地抬起、伸长。 时遐思还沉浸在复杂的心绪中，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间箍住了她的手臂。 “啊！” 她短促地惊呼一声，身体被那股力量猛地一带。 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拽了过去，猝不及防地跌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云芝宇的手臂如同铁箍，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紧紧地、不容挣脱地将她搂在了怀里。 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唔……” 他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种深埋心底的执念，断断续续地呢喃着： “别走……” “这次……不放手了……” “护着你……别忘……” “我……不小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哽咽，随即声音低了下去，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 他彻底睡熟了。 手臂却依旧死死地搂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绝不再松手的偏执和绝望。 时遐思被他死死地禁锢在怀里，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 浓烈的、属于他的冷冽松木香气混合着极淡的汗味，如同最霸道的宣告，瞬间将她完全笼罩。 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腰间是他沉重而有力的手臂，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和悠长的呼吸…… 巨大的惊吓过后，随之而来的不是挣扎，而是一种奇异的、让她浑身发软的僵直。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能听到他睡梦中无意识的呓语…… 那些话语，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穿透了她层层筑起的心理防线，直抵心底那片巨大的茫然。 第31章 芝宇那孩子昨晚给我发信息，可把我担心坏了。 “别走”……“护着你”……“不小了”…… 这些破碎的词语，和他此刻不容置疑的拥抱，在她混乱的意识里，与脑海中那些同样破碎的、关于“前男友”的记忆碎片（图书馆的台阶，咖啡馆的阳光，寒冬操场上的奶茶）产生了某种模糊而强烈的共振。 那个模糊的、温暖的、让她心动的剪影，与此刻这个紧抱着她、在睡梦中呓语着“护着你”的、带着少年委屈和执拗的男人……身影似乎在某一瞬间，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恐惧更让她心慌意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发疼，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悸动。 她僵在他的怀里，一动不敢动。 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那沉稳的心跳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渐渐与她慌乱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鼻尖充斥着他身上独特的、冷冽又温暖的气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窗外的霓虹依旧无声闪烁，巨大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和安安在卧室里隐约传来的、细微的呼噜声。 时遐思放弃了挣扎。 不是无力，而是一种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沉重过往气息的拥抱和呓语，彻底击溃了所有防备后的茫然和……一种深沉的疲惫。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身体在他滚烫而有力的怀抱里，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不再僵硬如铁。 她就这样被他紧紧地搂着，蜷缩在沙发边缘的地毯上，脸颊贴着他的心口，听着他悠长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 那份属于“云芝宇”的、沉重的、带着未解谜团的存在感，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而霸道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 许久，直到感觉搂着她的手臂力道似乎微微松了一点点，她才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从他的怀抱里挪了出来。 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她飞快地捡起了沙发旁自己那部手机。 屏幕的幽光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中那片更加深沉的茫然。 她没有再看沙发上沉睡的人一眼，抱着手机，像逃离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慌的梦境，赤着脚，无声地、飞快地退回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大口喘息着，心口依旧剧烈地跳动着，脸颊滚烫。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她的心，却比这夜色更加混乱，更加无所适从。 那个拥抱的温度和呓语，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这片失忆的空白天地上，再也无法抹去。 黎明前的黑暗，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 晨光熹微，透过滨江玺悦苑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将客厅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时遐思靠在主卧的门板上，一夜未能好眠的疲惫和心头的混乱，让她脸色依旧苍白。 手机屏幕在掌心里微微发烫，里面是导师周明远凌晨发来的信息： 【周明远】：时同学，好好休息几天，身体要紧。实验室的事不急，养好了再来。 以及……那个被她无意中点开的、备注为“宋阿姨（沪市宠物医院）”的联系人界面里，静静躺着一条来自“云芝宇”的短信： 【云芝宇】：宋阿姨您好，我是云芝宇，时遐思的同学。她今天体测有些不适，刚休息下。安安可能需要检查或安抚，方便的话，能否请您明天上午过来看看？麻烦您了。】 云芝宇……他联系了宋阿姨？ 时遐思只觉得一阵头大。 宋阿姨是宋叔叔的姐姐，是真心疼爱她和安安的长辈。 如果宋阿姨来了，撞见云芝宇……她该怎么解释？ 说这是实验室搭档？ 说这是那个……在医院里紧攥她手腕、在风雨连廊抱住她、昨夜又睡在她家沙发上、还把她搂在怀里呓语的男人？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窘迫和无所适从。 她甚至能想象到宋阿姨温和笑容下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即将到来的“会面”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叮咚——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跳！这么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的慌乱，整理了一下睡袍，赤着脚快步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看到的果然是宋阿姨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她打开门。 “宋阿姨，您来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哎，遐思，”宋阿姨提着一个小巧的医药箱走进来，目光关切地在她脸上扫过，“脸色还是不太好。芝宇那孩子昨晚给我发信息，可把我担心坏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芝宇”……宋阿姨叫得如此自然。 时遐思含糊地应着：“嗯，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累。麻烦您跑一趟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飞快地扫过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 空的。 沙发上空无一人。 只有靠垫维持着昨晚有人蜷卧的轻微凹陷痕迹。 昨夜那个将她紧搂在怀、呓语着“别走”、“护着你”的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也不见了。 一丝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茫然和……隐隐失落的情绪，悄然滑过时遐思的心尖。 她迅速压下这不该有的情绪。 “不麻烦不麻烦，”宋阿姨放下医药箱，目光已经转向了听到动静、迈着轻快小步子跑过来的安安，“安安宝贝，来，让姨姨看看！” 接下来的检查轻松而温馨。 宋阿姨细致地为安安做了检查，确认小家伙活蹦乱跳，健康得很，又叮嘱了时遐思一些喂养细节和近期注意事项。 她一边逗弄着安安，一边和时遐思闲聊了几句，语气自然温和，没有追问任何关于云芝宇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一个顺口提及的名字。 “好了，安安状态很好，你也不用太担心它。”宋阿姨收拾好东西，笑着拍了拍时遐思的手背，“你脸色还是差，这几天一定要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按时吃饭。有什么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阿姨诊所那边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谢谢宋阿姨。” 时遐思真心实意地道谢，将宋阿姨送到了门口。 门关上，巨大的空间再次只剩下她和安安。 那份因宋阿姨到来而稍稍缓解的混乱感，重新沉沉地压了下来。 ……………………………… 客厅里空空荡荡的沙发，无声地提醒着昨夜那场混乱而真实的“梦魇”。 她走到沙发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靠垫上那点细微的凹陷。 昨夜被他紧紧搂住、脸颊贴着他滚烫胸膛、听着他沉稳心跳和呓语的触感，瞬间无比清晰地回涌上来。 那份霸道而沉重的存在感，那份带着巨大谜团和过往气息的拥抱…… 心口一阵烦闷和无处排遣的茫然。 她脱力般将自己摔进沙发里，蜷缩起来，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安安轻盈地跳上沙发，挨着她趴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就在她试图在安安的呼噜声和靠垫的气息里放空自己时—— 叮咚！ 门铃声再次突兀地响起！ 时遐思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这个时间……会是谁？宋阿姨刚走……难道……？ 第32章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赤着脚，小心翼翼地再次走向门口。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凑近了猫眼。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云芝宇！ 他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休闲装，深色长裤，浅灰色连帽卫衣，额前微卷的黑发似乎刚洗过，带着湿气，柔和了他眉眼间惯常的冷峻。 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附近知名粥铺logo的纸袋，里面透出袅袅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门板，似乎在等待。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消融了几分昨夜的沉重与偏执。 时遐思僵在门后，大脑一片空白。 昨夜沙发上的拥抱和呓语，宋阿姨短信里的名字，此刻他提着早餐站在门外的身影…… 所有的画面和信息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碰撞。 开？ 还是不开？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指尖悬在门把手上方犹豫不决时，门外的云芝宇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或者……是笃定了她在门后。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屈起，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厚重的门板，像敲在了时遐思紧绷的心弦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指尖用力，拧开了门锁。 厚重的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 清晨微凉的空气和食物温暖的香气混合着涌了进来。 时遐思站在门内，身上还穿着睡袍，赤着脚，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倦意和一丝未褪尽的茫然惊惶。 她看着门外那个沐浴在晨光里的高大身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云芝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将她所有的疲惫和脆弱尽收眼底。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昨夜的沉重，也没有被拒之门外的尴尬。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完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任务般，将手中提着的、散发着热气的纸袋往前递了递。 “早餐。”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如同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赤着的脚和单薄的睡袍，极其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趁热吃。” “还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写满茫然的脸上，声音里听不出试探，只有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平静，“关于昨天的事……”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试什么？” ……………………………… 时遐思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睡意和巨大的茫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门廊墙壁。 清晨的阳光透过门缝，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和苍白脸上那抹显而易见的慌乱。 云芝宇那句平静的“我想……我们可以试试”，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本就混乱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试什么？追求？机会？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云芝宇动了。 他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顺势向前一步，踏入了玄关。 高大的身影瞬间填满了门框，清晨微凉的空气和他身上那股清爽的、带着水汽的气息混合着涌了进来，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咔哒。”一声轻响。 他反手，极其自然地将厚重的入户门在身后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光线和声响，玄关的光线瞬间变得柔和而私密。 时遐思被他这行云流水般的“登堂入室”惊得呼吸一滞！ 她被困在了门廊和他高大的身影之间，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云芝宇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惊愕和戒备。 他神色自若地将手里提着的、散发着诱人食物香气的粥铺纸袋，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玄关柜上。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然后，他才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她。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落在她写满慌乱和困惑的脸上。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了昨夜的沉重绝望和偏执，也没有了往日刻意维持的冰冷疏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坦荡的真诚，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给我一个机会。”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敲打在时遐思紧绷的神经上，“追求你的机会。” 轰——！ 时遐思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追求？！他亲口说出来了！ 在医院里那个眼神破碎的男人，在高铁站宣告宿命重逢的男人，昨夜将她紧搂在怀、呓语着“护着你”的男人…… 此刻，站在她家门廊的晨光里，用如此平静而笃定的语气，向她索要一个“追求的机会”？！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不”，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云芝宇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 他没有退缩，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微小的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只要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执拗，目光紧紧锁住她慌乱的眼睛，“别躲着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插进了时遐思混乱的心锁。 风雨连廊的回避，会议室的角落，机房里的刻意疏远，昨夜车内和沙发上的挣扎……她所有试图拉开距离的举动，都被他清晰地看在眼里，此刻被如此直白地点破。 “无论我是不是你的前男友，”云芝宇继续说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直视着她眼底那片巨大的茫然和抗拒，“你不记得，或者……不愿意记起，也没关系。”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攒最后一丝勇气，或者是在给她一个接受的时间。 然后，他极其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足以颠覆两人之间所有“过去”与“空白”的宣言： “就当我们……今年才认识。” ……………………………… 玄关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气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飞舞。 安安似乎被这不同寻常的寂静惊扰，迈着轻快的小步子从客厅跑了过来，停在玄关入口处，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对峙的两人。 时遐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云芝宇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筑起的、名为“遗忘”与“排斥”的堤坝上。 别躲着他…… 就当今年才认识…… 追求的机会…… 这些字眼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他是谁？ 那个让她恐惧、带来痛苦记忆碎片和身体不适的男人？ 还是那个在风雨中将她拉回、在窘迫时精准解围、在深夜为她盖上毛毯、在终点线将她接住、昨夜在睡梦中紧搂着她呓语着“护着你”、今晨又提着温热早餐站在门外的男人？ 那份源于身体深处、对他触碰的熟悉感和悸动，与那份对“前男友”身份的绝对否认和抗拒，在此刻形成了最激烈的冲突！ 第33章 我就追到你同意为止。 她看着眼前这张英俊而年轻的脸庞。 晨光柔和了他眉宇间惯常的冷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坦荡的真诚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那份属于少年人的执拗和不顾一切，在此刻显露无疑。 心口那片巨大的茫然和疲惫，似乎被这灼热而直接的宣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再是冰冷的恐惧和排斥，而是一种更加汹涌澎湃的、让她无所适从的混乱浪潮——茫然，困惑，一丝被强势闯入的恼怒，还有……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唾弃的、被如此郑重而执拗地“索要”所带来的……悸动？ 安安轻轻地“喵”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琥珀色的大眼睛在时遐思和云芝宇之间逡巡。 云芝宇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俯身的姿势，目光沉静地、带着不容错辩的耐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峦，等待着她的判决。 ……………………………… 玄关里，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阳光，尘埃，猫咪好奇的目光，以及那两道在晨光中无声对峙的身影，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时遐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一个巨大旋涡的边缘。 云芝宇递过来的，不仅仅是一份早餐，更是一把开启未知风暴的钥匙。 她该接吗？ 还是……再次后退？ ……………………………… 玄关的空气凝滞着。 食物的暖香，冷冽的松木气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晨光的清新，无声地交织、缠绕，将她包裹。 时遐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后光滑的壁板，试图从那一点真实的冰凉触感中汲取一丝支撑。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卫衣领口细微的纹理，近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痒意。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褪去了所有冰冷疏离的伪装，只剩下坦荡的、灼人的真诚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像两簇幽深的火焰，几乎要将她眼底那片巨大的茫然灼穿。 那句“就当我们今年才认识”，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她刻意维持的死寂冰面上砸开了巨大的裂痕。 冰层之下，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混乱的暗流——恐惧、排斥、茫然、困惑、一丝被守护的异样感、一份被强势闯入的恼怒，还有那极其微弱却顽固存在的悸动——瞬间汹涌翻腾！ “如果我，”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迟疑，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那过于迫人的视线，目光落在玄关柜上那个印着粥铺logo的、散发着热气的纸袋上，仿佛那里有她需要的答案，“……不同意呢？”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虚弱的试探，更像是一种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她甚至不敢想象他可能的反应——是医院初醒时的破碎绝望？是高铁站宣告宿命时的沉重笃定？还是昨夜睡梦中那种偏执的禁锢？ 短暂的寂静。 预想中的任何激烈反应都没有发生。 一声极轻、极短促的、仿佛从喉咙深处逸出的低笑，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时遐思猛地转回头！ 撞入眼帘的，是云芝宇微微扬起的唇角。 那弧度很浅，却像投入寒潭的阳光，瞬间柔和了他整张脸的轮廓，甚至点亮了那双深邃眼眸的底色。 那笑容里没有嘲弄，没有得意，反而带着一种……被可爱到的、近乎宠溺的无奈和纵容？ ……………………………… 他看着她瞬间瞪圆的眼睛和脸上那副又惊又怒、仿佛被冒犯了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涟漪。 “呵，” 他低低地又笑了一声，那声音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低沉悦耳，却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时遐思紧绷的神经。 他微微歪了歪头，额前微湿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落几缕，那姿态透出几分属于他真实年龄的、不设防的少年气，眼神却依旧执拗得惊人。 “那也没关系。” 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无赖的笃定，目光重新锁住她慌乱的眼睛，唇角那抹笑意未减，反而添了几分势在必得的锐气， “不同意……” “我就追到你同意为止。” ……………………………… “追到你同意为止。” 七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瞬间击溃了时遐思所有试图构建的防御工事！ 她像被这句话猛地钉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脸颊滚烫的温度和心口疯狂擂动的鼓点！ 追？！ 怎么追？！ 像他之前那样，沉默地守护？精准地解围？无声地盖上毛毯？还是……像昨夜那样，蛮横地将她禁锢在怀里？！ 巨大的荒谬感、羞恼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瞬间将她淹没！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在发烫！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斥责他的“无赖”，想重申自己的立场，可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带着可恶笑容、说着如此“厚颜无耻”宣言的男人！ 云芝宇看着她这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脸颊绯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再逼视她，反而极其自然地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心悸的距离，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宣言只是随口一提的天气。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拎起柜子上那个还温热的粥铺纸袋，动作流畅地越过僵在原地的时遐思，径直朝着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区域走去。 “先吃早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主人般的自然，“凉了伤胃。” 高大的背影沐浴在清晨充沛的阳光里，步伐沉稳，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从容。 仿佛刚才那场在玄关发生的、足以搅乱她整个世界的“宣战”，只是他计划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场白。 时遐思依旧僵硬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用力抠着壁板，仿佛要嵌进去。 脸颊滚烫，心口像是揣了一只不安分的兔子，疯狂地蹦跳着。 那句“追到你同意为止”如同魔音灌耳，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看着那个已经走到中岛台旁、正动作利落地从纸袋里往外拿餐盒的身影。 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肩线，侧脸平静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布置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餐。 巨大的茫然和无措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该怎么办？把他赶出去？她好像……没有这个力气，也没有这个立场（毕竟他刚把她从体测场抱回来）。 无视他？可他显然不会让她如愿。 安安似乎也嗅到了食物的香气，迈着优雅的小步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云芝宇脚边，仰着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手里的东西。 云芝宇似乎感觉到了脚下的小东西，低头看了一眼安安，动作极其自然地撕开一小块蒸得松软的奶黄包，弯腰，极其精准地投喂到了安安仰起的、粉嫩的小嘴边。 “咪呜~”安安毫不客气地叼住，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第34章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时遐思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刚刚对她发出“追求宣言”的男人，此刻正一脸平静地投喂着她的猫，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心口那片巨大的茫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无可奈何地……松动、塌陷了一角。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的认命和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茫然。 她终于挪动僵硬的双脚，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朝着那片被阳光和食物香气笼罩的、同时也被那个“追求者”占领的区域走去。 脚步很轻，带着一种走向未知战场的沉重。 ……………………………… 晨光慷慨地涌入滨江玺悦苑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将开放式厨房和餐厅区域笼罩在一片暖融的金色里。 食物的香气——软糯米粥的清甜、奶黄包馥郁的奶香、蒸饺鲜美的肉馅味——无声地弥漫开来，与冰冷的电子设备气息彻底隔绝。 云芝宇背对着玄关方向，正有条不紊地将纸袋里的餐盒取出，整齐地摆放在光洁的中岛台上。 他的动作从容而专注，仿佛这里就是他的领地。 然而，他宽阔的肩背线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所有的感官都像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身后那个缓慢靠近的、细微的脚步声。 嗒…嗒…嗒… 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带着迟疑和一种认命般的沉重，一步一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挪动。 云芝宇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极其轻微地漾开了一圈涟漪。 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紧张和一丝尘埃落定般笃定的复杂情绪。 她没跑，没躲，没尖叫着把他赶出去。 她走过来了。 就在那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时，云芝宇倏然转身。 动作快得让时遐思猝不及防。 她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脸上那茫然又带着点恼怒的表情，就撞进了一双深邃得仿佛能吸走灵魂的眼眸里。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瞬间扫过她全身——凌乱披散的头发，苍白脸上未消的惊惶和疲惫，还有……那双赤着踩在冰凉地板上的、莹白如玉、脚趾微微蜷缩着的脚丫。 时遐思被他骤然转身的动作和过于专注的视线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脚下冰凉的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 云芝宇动了。 他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解释。 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一阵微凉的风，瞬间欺近。 “冒犯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时遐思只觉得身体骤然腾空，一股巨大的、不容反抗的力量箍住了她的腰背和腿弯。 天旋地转。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她整个人被他以一种极其强势、甚至带着点蛮横的姿态，打横抱了起来。 “啊！你……！” 时遐思的惊呼终于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恼和慌乱。 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却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推拒不动分毫。 云芝宇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和抗议。 他抱着她，动作快而稳，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绝不再松手的力道，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他宣誓主权的所有物。 几步路的距离，在时遐思的惊怒交加中显得无比漫长。 她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冷冽又清爽的气息，脸颊被迫贴着他卫衣柔软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份源于身体深处的熟悉悸动，在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亲密接触瞬间点燃。 心口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疯狂地蹦跳着，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几乎是眨眼间，她就被他抱进了主卧。 柔软的床铺承接住她下坠的身体，带来轻微的弹动感。 云芝宇将她轻轻放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珍重。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依旧泛着红晕、写满惊愕和羞怒的脸上。 “天有点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关切，目光扫过她踩在地板上、此刻微微蜷缩着的赤足，“注意保暖。”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他拿起被她踢落在床边地毯上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那是她前几天刚买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柔软。 然后，他单膝点地，蹲在了床边。 时遐思被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强势又自然的举动惊得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他蹲在自己脚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伸向自己赤裸的脚踝，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和慌乱瞬间席卷了她。 “我自己……” 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云芝宇的动作却更快、更不容拒绝。 他温热干燥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握住了她纤细微凉的脚踝。 那滚烫的触感如同烙铁，瞬间从接触点窜遍全身。 她浑身一僵，所有的挣扎都停滞了。 他低着头，浓密的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动作却异常轻柔而专注。 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稀世瓷器般，将一只柔软的兔子拖鞋，套在了她的左脚上。 脚趾陷入毛茸茸的温暖里。 接着，是右脚。 整个过程，他的指尖只是极其短暂地擦过她脚背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电流感。 时遐思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脸颊红得几乎滴血，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他为她穿好第二只拖鞋，指尖即将离开她脚踝的瞬间—— 他抬起了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惊惶羞怒的视线。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某种情绪——不是冰冷，不是疏离，而是一种近乎滚烫的、带着侵略性的专注，还有一种……属于年轻男性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危险气息。 他的目光，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在她穿着睡袍、领口微敞、因为羞愤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极其短暂地掠过，最终牢牢锁住她慌乱的眼睛。 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邪气、几分戏谑、又带着十足警告意味的弧度。 “时遐思，”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尖发颤的磁性，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轰——！ 时遐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血气方刚？！ 他在提醒她什么？！ 提醒她此刻衣衫不整？提醒她刚才被他禁锢在怀？提醒她此刻他正蹲在她脚边，握着她脚踝的手掌温度滚烫？！ 巨大的羞愤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恐慌感瞬间将她淹没！血液疯狂地涌上头顶，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 她猛地抽回脚，像被烙铁烫到一般，整个人都缩进了柔软的床铺里，用薄被死死地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写满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眼睛。 云芝宇看着她这副如同受惊小鹿般、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眼底那抹危险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有再逼近，反而极其从容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第35章 没有上次那种……特别的感觉。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她此刻无法解读的复杂意味——有得逞的戏谑，有灼热的警告，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更深沉的东西。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走出了主卧。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主卧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时遐思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在耳边轰鸣，震得她耳膜发疼。 她死死地裹着薄被，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脸颊滚烫，脚踝处被他握过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灼热的触感。 那句“血气方刚的男人”和他最后那个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宽松的睡袍因为刚才的挣扎和拉扯，领口松散地敞开着，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胸口细腻的肌肤……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带动着薄薄的衣料起伏…… “啊！” 一声短促的、带着巨大羞恼的惊呼被她死死捂住。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睡袍，将领口死死拉紧，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他看到了！ 他肯定看到了！ 他刚才那个眼神……那个警告……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 而客厅里。 云芝宇靠在中岛台边，听着主卧门内隐约传来的、带着羞恼的细微动静，唇角那抹得逞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弧度终于缓缓落下。 他端起一杯温水，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眼底翻涌的暗流渐渐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带着破釜沉舟决心的平静。 他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被他强势闯入、搅得天翻地覆的世界里，唯一的主人，重新走出她的堡垒，面对他，也面对这份他再也不愿放手的、全新的开始。 餐桌上，热气袅袅的早餐安静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像一场无声的邀约。 阳光洒满客厅，温暖而明亮。 只有主卧紧闭的门扉，无声地诉说着门内那颗正经历着山崩海啸般混乱羞恼的心。 ……………………………… 主卧的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停顿了几秒，才彻底打开。 时遐思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浅米色的棉质长袖长裤，将刚才睡袍下的所有慌乱和春光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头发简单地扎成了一个松垮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底那份惊惶失措的羞恼，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刻意维持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 客厅里，阳光正好。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生机勃勃的都市晨景。 食物的香气比刚才更加浓郁诱人。 云芝宇背对着卧室的方向，正站在中岛台旁，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摆放着什么。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肩背轮廓，此刻的姿态显得格外沉静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在卧室里强势抱起她、蹲在她脚边为她穿鞋、用灼热眼神和危险话语搅得她天翻地覆的男人，只是她混乱意识中的一个幻影。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探究，也没有丝毫刚才那种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就像……真的只是一个关心同学身体、顺便带了早餐来的普通搭档。 “坐吧。” 他指了指中岛台旁已经拉开的、铺着柔软坐垫的高脚椅，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他自己则绕到中岛台对面，拉开了另一张椅子坐下。 中岛台上，餐盒摆放得整整齐齐。 一碗熬得软糯喷香的白粥，一碟晶莹剔透的虾饺，两个热气腾腾的奶黄包，还有一小碟清爽的酱黄瓜。 餐具也摆放得一丝不苟，筷子、勺子、骨碟，甚至旁边还放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时遐思沉默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目光落在面前散发着热气的食物上，却没有立刻动筷。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心照不宣的、刻意维持的平静。 谁都没有再提刚才卧室里那场混乱的交锋——他强势的拥抱，滚烫的手掌，那句“血气方刚”的警告，以及她羞愤欲死的窘迫。 仿佛那扇门关上之后，一切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云芝宇拿起筷子，动作自然地从虾饺的蒸笼里夹起一个，放到了时遐思面前的骨碟里。 动作流畅，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趁热吃。” 他低声道，自己也夹起一个虾饺，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时遐思，那眼神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纯粹的关切，不再是审视，也不是试探。 “这次晕倒，”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探询，“除了累和之前医生说的那些，还有没有……别的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落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比如，眼前发黑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奇怪的光点？或者耳鸣？心口有没有像上次那样……特别尖锐的刺痛？” 他的问题很具体，很专业，完全围绕着她的身体状况。 语气里没有了昨晚医务室里的沉重恐慌，也没有了清晨在玄关宣告追求时的灼热执拗，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属于“搭档”的关心。 仿佛他真的只是担心她的健康，担心这次晕倒是否带来了新的、未知的症状。 时遐思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睫，看着骨碟里那个晶莹饱满的虾饺。 没有奇怪的光点。 没有耳鸣。 心口……也没有像在医院醒来时、或者在机房被他衣料擦过手背时那样，产生那种被记忆碎片刺穿的尖锐剧痛。 这次晕倒，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身体透支。 是那份沉甸甸的心理枷锁，压垮了最后一丝支撑她奔跑的力气。 “……没有。” 她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温热的粥，米粒的清香随着热气氤氲开来，“就是……跑到最后，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又像是在确认。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补充道：“没有上次那种……特别的感觉。”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感觉，但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些伴随着剧烈痛苦出现的、混乱的记忆碎片。 云芝宇静静地听着。 在她说到“没有上次那种特别的感觉”时，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是庆幸？还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像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诊断信息。 他没有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餐食上，夹起那个虾饺，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 时遐思也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 软糯的米粒带着暖意滑过喉咙，稍稍熨帖了空荡的胃和依旧混乱的心绪。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着早餐。 第36章 看来时同学需要再认真听讲。 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明媚，车流如织。 窗内，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咀嚼食物的细微声音。 没有言语。 没有眼神的过多交汇。 只有食物温暖的香气和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真空的平静。 ……………………………… 云芝宇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他吃完自己那份，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端起那杯温水，慢慢地喝着。 目光偶尔会落在时遐思低垂的眉眼和缓慢进食的动作上，眼神沉静，没有打扰。 时遐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但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专注地、近乎机械地吃着碗里的粥，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让她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心口那片巨大的茫然和疲惫，似乎在这份沉默的陪伴和食物的温暖中，被暂时地、极其轻微地抚平了一点点。 ……………………………… 直到她终于放下勺子，碗里的粥见了底。 云芝宇也同时放下了水杯。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盒和餐具，没有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分内之事。 “你休息。” 他收拾好垃圾，拎起那个空了的粥铺纸袋，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我回实验室。” 说完，他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朝着玄关走去。 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咔哒。 入户门被轻轻关上。 ……………………………… 巨大的空间再次只剩下时遐思一个人，还有脚边蹭着她裤腿的安安。 食物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阳光依旧温暖。 刚才那个强势闯入、搅乱一池春水、又在她最脆弱时递来早餐和沉默陪伴的男人，如同清晨的一场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干脆。 时遐思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脚踝处，仿佛还残留着被他温热手掌紧握过的、滚烫而清晰的触感。 心口那片被强行压下的混乱，似乎又悄然翻涌起来。 只是这一次，混乱的浪潮里，除了茫然、羞恼和疲惫，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名为“存在感”的涟漪。 那个名为“云芝宇”的人，在她失忆的空白世界里，已经清晰得无法回避。 而他留下的那句“追到你同意为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种子，在沉默的早餐和无声的离开后，悄然沉入了水底，等待着未知的发芽。 ……………………………… 晨光再次慷慨地洒满滨江玺悦苑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却驱不散时遐思心头的沉郁。 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依旧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苍白，眼底的青影淡了些许，但那份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茫然和沉重感，却如同无形的枷锁，清晰地刻在眉宇间。 脚上，是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柔软的绒毛包裹着脚趾，带来温暖的触感，却也像无声的烙印，提醒着昨日清晨那场混乱的“侵袭”——他滚烫的手掌握住她脚踝的力道，他蹲在床边抬眼看她时那灼热而危险的眼神，还有那句如同魔咒般萦绕不去的“血气方刚的男人”…… 时遐思猛地闭了闭眼，用力甩头，试图将这些恼人的画面和触感甩出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换上了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 鞋带系紧的瞬间，仿佛也系紧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心防。 安安蹭着她的裤腿，“喵喵”地叫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带着不舍。 “安安乖，妈妈去学校了，晚上就回来。” 她蹲下身，揉了揉小家伙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安安的呼噜声像小小的引擎，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 ……………………………… 踏出家门，步入电梯。 金属轿厢光滑的镜面映出她沉默的身影。 电梯下行时轻微的失重感，像极了她此刻飘忽不定的心绪。 她刻意不去看那个角落，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人高大的剪影和冷冽的松木气息。 ……………………………… k大的校园依旧忙碌而充满生机。 梧桐树荫下是匆匆而过的学子，自行车铃声清脆，远处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 这熟悉的景象，此刻却无法给时遐思带来丝毫归属感，反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带着一种疏离的喧嚣。 她抱着书本和笔记本，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生科院大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刻意低着头，目光只盯着脚下的路，像一只试图将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躲避着任何可能的目光，尤其是……那道可能存在的、沉凝专注的视线。 ……………………………… 实验室的课程在下午。 她先去了上午的理论课教室。 巨大的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教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空间里回荡，讲述着复杂的基因调控网络。 时遐思选了个靠后、靠边的位置，摊开笔记本，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滚动的ppt和教授的话语上。 然而，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屏幕上复杂的通路图扭曲变形，最终都化作了昨日清晨的画面——他递过来的温热早餐，他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的目光，他蹲下身为她穿鞋时低垂的眼睫，还有那句让她心慌意乱的“追到你同意为止”…… ……………………………… “……时遐思同学？” 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清晰的点名意味。 时遐思猛地回过神，心脏狂跳。 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整个教室的目光，包括讲台上向来以严苛着称的教授，带着询问和不悦的眼神，都聚焦在她身上。 “请你回答一下，我刚才提出的问题，关于这个mirna的负反馈调控机制。”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 问题？什么问题？ 她刚才完全走神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巨大的窘迫感瞬间将她淹没，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指尖死死抠着笔记本的边缘，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刻，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求救意味，下意识地扫过教室前排某个熟悉的位置区域—— 空的。 那个她潜意识里认为他会在的位置，空无一人。 云芝宇……没来上课？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或许期待他会像在机房那样，替她解围？），只留下更深的茫然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 这种改变太过可怕，也太过不该。 “看来时同学需要再认真听讲。” 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但也没再为难她，转而点了另一个同学的名字。 时遐思死死地低下头，脸颊滚烫。 接下来的半节课，她如坐针毡，教授的讲解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笔记本上只有一片无意义的涂鸦。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她几乎是第一个抓起书本冲出教室，逃离了那片让她窘迫的空气。 ……………………………… 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 时遐思没什么胃口，在食堂随便买了个三明治，食不知味地啃了几口，便抱着东西走向生信中心。 第37章 实验室见。 推开hpc机房厚重的隔音门，熟悉的、带着电子设备微热气息的冰冷空气和机柜低沉的嗡鸣扑面而来。 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排排终端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她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放下东西，启动终端。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调出需要处理的数据集，试图用这些冰冷的符号和逻辑链条填满大脑，驱散那份挥之不去的混乱和心头的空落。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着命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斜后方那个位置。 那里，属于云芝宇的终端屏幕，是暗的。 椅子空着。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他惯用的那个深色保温杯安静地立在那里。 他没来。 这个认知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深沉的、让她无所适从的茫然。 他去哪了？回实验室做实验了？还是……因为昨天的事？因为那句“追你”宣言的没有答复？还是因为她今早的沉默和回避？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藤蔓，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像一团乱麻，她敲错了好几次命令，引来了系统无情的错误提示音，尖锐地在寂静的机房里响起，更添烦躁。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就在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拉回屏幕时，她主机屏幕上，一个即时通讯软件的小窗口突然弹了出来。 窗口的图标，是一片熟悉的、点缀着疏星的夜空。 【云芝宇】：权限问题。 【云芝宇】：公共区新上传的rna-seq原始数据（批次）访问权限没同步到你的项目组。用管理员账号登录集群控制台，手动把你的用户id添加到\/data\/public\/rnaseq_new的acl列表里。命令是： 【云芝宇】：`sudo setfacl -m u:shixiasi:rx \/data\/public\/rnaseq_new` 【云芝宇】：注意空格。 消息发送的时间显示是：刚刚。 内容简洁、精准、完全围绕着她此刻遇到的、无法访问新数据的困境。 时遐思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 他……不在实验室。 但他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遇到了什么问题？甚至知道得这么具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她。 是震惊？是困惑？ 还是……一丝被远程精准“解围”的震动？ 她下意识地看向机房门口。 厚重的隔音门紧闭着，外面没有任何脚步声传来。 他真的不在。 可他……无处不在。 她按照他给出的命令，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入终端。 黑色的命令行窗口里，白色的字符滚动。 权限设置成功。 她再次尝试访问那个路径，数据瞬间加载了出来。 问题解决了。 像之前很多次一样，被他精准地、无声地解决。 时遐思看着屏幕上成功加载的数据列表，指尖冰凉。 心口那片巨大的茫然和空落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跨越空间的“帮助”，搅动得更加汹涌澎湃。 他到底在哪里？ 他在做什么？ 那句“追你”，是认真的吗？还是……只是他戏耍她的另一种方式？ 就在她对着屏幕出神，脑海中翻腾着无数疑问时，那个小小的通讯窗口，又跳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云芝宇】：实验室见。 ……………………………… “实验室见。” 那四个字，如同冰冷的雨点，精准地敲打在时遐思混乱的心湖上。 幽蓝的终端屏幕映着她怔忡的脸，指尖残留着敲入命令后的微麻感，心口却被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东西压着，闷得发慌。 他真的知道。 知道她在这里，知道她遇到了什么障碍，甚至知道如何精准地解决它。 那句宣告般的“实验室见”，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勒紧了她的呼吸。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充满电子嗡鸣和冰冷屏幕的空间。 ……………………………… 生科院主楼的走廊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却驱不散她心头那份被“无处不在”的掌控感带来的窒息。 推开导师所在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细胞培养基和精密仪器特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研二的师兄师姐在各自的实验台前忙碌着，操作着移液器或盯着显微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注而紧张的静谧。 时遐思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然后，定格。 在实验室最里侧，靠近细胞培养区的那张宽大实验台旁。 云芝宇站在那里。 他换上了实验室标配的白色实验服，长袖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臂。 额前微卷的黑发被整齐地拢在实验帽下，只留下几缕不羁的碎发垂在光洁的额角。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实验台上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小型离心机，侧脸轮廓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冷静而专注，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感。 实验服的纯白，柔和了他眉宇间惯常的冷峻，却更凸显了他此刻那份沉静内敛、如同精密仪器般的气质。 他站在那里，仿佛天生就属于这个充满逻辑和探索的空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稳定和精准。 与昨日清晨那个在她家玄关强势抱起她、蹲在她脚边为她穿鞋、用灼热眼神和危险话语搅乱她心湖的男人，判若两人。 也与那个在通讯软件里精准解决她困境、宣告“实验室见”的掌控者，截然不同。 这份巨大的反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时遐思的心口，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她僵在门口，抱着书本和笔记本，像一尊被骤然定格的雕塑。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脸颊，带来一阵滚烫的灼热感。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应到了门口的注视，云芝宇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过几排实验台和忙碌的师兄师姐，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门口、脸色微红、眼神茫然的时遐思。 那目光，不再是昨夜的沉重偏执，不再是清晨的灼热侵略，甚至不是通讯软件里那种冰冷的精准。 那是一种极其沉静的、如同深潭般的目光，里面清晰地映入了她的身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被他捕捉后的、细微的惊惶？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刻意的微笑，也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 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最细微的涟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既定的事实，目光重新落回正在运转的离心机上。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冰冷的金属机身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带着某种稳定节奏的轻响。 嗒…嗒…嗒… 第38章 等我一下。 那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却像被无限放大，清晰地传入时遐思的耳中。 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走过来。 没有打招呼。 甚至……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专注着他的离心机，仿佛她的出现，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那份刻意拉开的、冰冷的距离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性。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窘迫感瞬间将她淹没，脸颊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她刚才那瞬间的失神和心口的悸动，在他这近乎漠然的平静目光下，显得如此可笑而自作多情。 她猛地低下头，像一只受惊的鸵鸟，抱着怀里的东西，几乎是仓皇地快步走向实验室角落一个空着的、离他最远的实验台。 脚步有些凌乱，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拉开椅子坐下，她将书本和笔记本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脸上的灼热，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摊开的实验记录本上。 然而，眼角的余光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偷偷地瞟向实验室里侧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依旧站在那里，侧对着她。 离心机停止了运转，发出轻微的“滴”声。 他动作利落地打开盖子，取出里面的离心管，对着光仔细检查着沉淀。 阳光透过高处的窗户，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那份沉静、专注、专业，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吸引力，与她脑海中关于他的所有混乱记忆——医院、高铁站、会议室、机房、风雨连廊、玄关的宣言、通讯软件里的聊天记录——形成了最尖锐、最令人心慌的对比。 心口那片巨大的茫然，被搅动得更加汹涌澎湃。 ……………………………… “时师妹？”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时遐思猛地回过神，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慌乱地抬起头，看到一位研二的师姐正站在她实验台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 “啊？师、师姐？” 时遐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师姐关切地问，目光扫过她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周老师说你体测晕倒了，让你多休息。要是不舒服就回去，别硬撑。” “没……没有不舒服！” 时遐思连忙摇头，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掩饰不住的仓促，“就是……实验室有点热。谢谢师姐！”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背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颊。 师姐笑了笑，没再多问，将文件递给她：“喏，这是周老师刚发下来的下周实验安排，还有几篇需要精读的文献链接。你收好。” “好的，谢谢师姐！” 时遐思接过文件，指尖冰凉。 师姐离开后，时遐思才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后背几乎被冷汗浸湿。 她再次低下头，死死盯着实验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沉静的目光，似乎又穿透了实验室的空间，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斜后方，而是……更近的地方？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微微侧过头。 云芝宇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离心机旁，正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公共试剂架前。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挑选需要的试剂瓶。 侧脸依旧平静专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然而，就在时遐思看过去的瞬间，他拿着试剂瓶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随即，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动作流畅地将试剂瓶放回原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实验室，最终，极其短暂地、仿佛只是无意间掠过般，在她写满慌乱和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就是这不到半秒的、平静无波的对视，却让时遐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一股比刚才更强烈的、混合着羞窘、慌乱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心悸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猛地转回头，死死地低下头，几乎要将脸埋进实验记录本里，指尖用力地攥着笔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和师兄师姐们偶尔的低语。 阳光温暖明亮。 可时遐思却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牢笼里。 那个穿着白色实验服、如同精密坐标般存在的男人，他的每一次目光流转，每一次指尖的轻叩，每一次看似无意的靠近，都像一道道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将她牢牢地困在这片名为“云芝宇”的方寸中心，无处可逃。 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无意义的线条。 心口的鼓点，与他指尖敲击离心机的节奏，在寂静的实验室里，诡异地同频共振。 ……………………………… 实验室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最后一个数据点记录完毕，时遐思合上厚重的实验记录本，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发麻。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她收拾好东西，抱着笔记本和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文献，准备离开。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实验室里侧——那张宽大的实验台旁，云芝宇依旧穿着那身白色实验服，正专注地调试着一台复杂的荧光显微镜，侧脸在仪器幽微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冷峻。 他似乎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时遐思收回目光，低着头，快步走向实验室门口。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 “等我一下。” 低沉平静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突兀地响起，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时遐思的脚步瞬间顿住，心脏猛地一缩。 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沉凝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背上。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仪器被关闭的轻鸣，实验服纽扣解开时布料摩擦的窸窣，试剂瓶被归位的碰撞……脚步声沉稳地靠近。 云芝宇走到了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已经脱掉了实验服，里面是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肩上随意搭着那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 他身上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极淡有机溶剂的气息，还有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松木底调。 “走吧。” 他言简意赅，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替她拉开了厚重的实验室门。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照顾意味。 时遐思喉咙发紧，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可以”。 但昨夜车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今晨玄关那场强势的“登堂入室”，还有那句“追到你同意为止”的宣言……所有的画面和话语交织在一起，让她失去了拒绝的力气。 她甚至觉得，任何拒绝在他这种近乎“无赖”的笃定面前，都显得苍白而徒劳。 她沉默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抱着东西，率先走出了实验室。 云芝宇随后跟上，无声地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地回响，嗒…嗒…嗒…，与她略显虚浮的脚步形成微妙的对比。 第39章 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不会走远。 一路无话。 穿过被路灯和树影切割得光怪陆离的校园小径，走过安静得只剩下风声的林荫道。 时遐思始终低着头，看着自己被灯光拉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个高大身影的存在，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那份沉默的、如影随形的陪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带来一种奇异的、无法挣脱的安心感，却也让她心口的茫然更加深重。 终于，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再次滑行到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这一次，时遐思没有犹豫太久。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沉默地坐了进去。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 ……………………………… 车门关上，隔绝了夜晚微凉的空气。 车内空间再次被沉默和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填满。 空调送风的微响是唯一的背景音。 云芝宇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夜晚依旧繁忙的都市车流。 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流淌变幻，如同一条条彩色的河流。 时遐思偏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大厦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那份巨大的疲惫和心头的茫然，在车厢的寂静和这份流动的光影中，似乎被暂时地抚平、稀释。 ………………………………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份奇异的平静催眠时，云芝宇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声音平稳，听不出试探，更像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坦诚： “我知道，”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明目张胆地追求你，可能会给你带来困扰。”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时遐思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他的侧脸轮廓在车窗流动的光影下显得清晰而冷峻，薄唇抿着，下颌线绷紧，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像送花，在人多的地方表白，或者……刻意制造很多‘偶遇’。” 他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自省，“那些方式……可能会让你觉得尴尬，甚至……反感。尤其是在现在，在你还没准备好的时候。” 他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延伸的道路，仿佛在对着虚空诉说： “我想要的……不是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让你成为别人议论的中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不容错辨的认真，“也不是……用那些花哨的东西，来证明什么。”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路灯的光线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 时遐思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过于苦涩的情绪。 “我只是……”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却无比执拗的真诚，“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 “在你需要的时候。” “在你能看见的地方。” “不会走远。”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地砸在时遐思的心上。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 时遐思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在光影中明明灭灭的侧脸，看着他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的手，听着他那些低沉、笨拙、却直击她心底最深处茫然与不安的话语。 困扰？ 是的，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给她巨大的困扰和混乱。 反感？ 在医院、在高铁站、在会议室……她确实对他有过强烈的排斥和恐惧。 可是……送花？ 表白？ 制造偶遇？ 这些她想象中的、属于“追求”的喧嚣画面，他一件都没做。 他做的，是在风雨连廊将她拉回，是在机房窘迫时精准解围，是在她沉睡时盖上毛毯，是在她晕倒时第一个冲上前接住她，是在她窘迫时挡住酒杯，是在她需要时远程解决技术障碍，是今晨提着温热的早餐出现在门外，是此刻……在送她回家的路上，用如此直白而克制的语言告诉她——他明白她的困扰，他不想给她压力，他只是想在她需要的时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这份坦荡的自省，这份笨拙的真诚，这份近乎小心翼翼的守护姿态……与她脑海中那个在医院里眼神破碎、在高铁站宣告宿命、昨夜在睡梦中紧搂着她呓语“护着你”的、带着强烈占有欲和危险气息的男人，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心口那片巨大的茫然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子，瞬间融化开一个缺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酸涩、震动和一种更深沉茫然的暖流，汹涌地冲破了层层心防。 ………………………………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份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坚定的侧影。 ……………………………… 车子平稳地驶入滨江玺悦苑的地下停车场，在熟悉的访客车位上停稳。 引擎熄火。 车内瞬间被更深的寂静笼罩。 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云芝宇解开安全带，侧过身。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平静而坦然地看向时遐思，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怔忡茫然的脸。 “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 时遐思像是被惊醒，猛地回过神。 她慌乱地低下头，避开他那过于沉静和坦荡的目光，手指有些颤抖地去解安全带。 “谢谢……” 她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推开车门，夜间的凉意瞬间涌入。 就在她抱着东西，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时，云芝宇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我说过的话，算数。” “我会在这里。” “等你准备好。” 时遐思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没有回头，后背僵硬。 那句“等你准备好”，像一道暖流，又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用力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没有回应，抱着东西，快步朝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一丝仓皇的急促。 ……………………………… 直到电梯到达的“叮”声和电梯门合拢的轻响传来，云芝宇才缓缓地、无声地收回了目光。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英挺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久，他才重新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车库的寂静，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离，尾灯在幽暗的通道里划出两道短暂而模糊的红光，很快便消失在通往k大的方向，融入了都市深沉的夜色之中。 ……………………………… 电梯厢里，时遐思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缓缓滑坐在地。 怀里的书本和文献散落在脚边。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身体微微颤抖。 心口那片巨大的茫然冰原，正在那道名为“云芝宇”的、滚烫而执拗的暖流冲击下，发了清晰而巨大的、冰层碎裂的声响。 她，到底该怎么办？ 才能抑制住这异常的心跳频率？ 第1章 灼阳之下 ……………………………… 《如果遗忘在重逢之前》先暂停一下，我思路有点卡了哈哈哈，先当做oe，我们来个回忆篇看看～ 照例来个独属本卷的新简介吧～ ……………………………… 《灼阳之下》简介： 辩论社招新日，云芝宇低头填表。 “小学弟，字写得不错嘛！”带笑的声音撞进耳朵。 他抬头，撞见时遐思撑着下巴的促狭笑眼。 她是大四学姐，辩论社副社长，浅蓝裙摆像一片漾开的晴空。 他冷淡“嗯”了一声，耳根却背叛了强装的镇定。 阳光太盛，他只想逃开这灼人的光亮。 她却笑着撕下半张招新表：“手机号写这儿，学姐带你飞。” ……………………………… 2022年九月的福市，暑气还盘踞在午后的空气里，黏腻又固执。 f大主干道两侧，高大的梧桐枝叶交错，筛下满地跳跃的光斑。 人潮就在这光斑里涌动、喧哗，几乎要把初秋微凉的气息彻底煮沸。 ……………………………… 开学没多久的社团招新日，空气里塞满了扩音喇叭的嘶喊、劣质音响的鼓噪，还有学长学姐们过分热情、几乎要扑到脸上的吆喝。 “同学！看看动漫社！最新手办免费鉴赏！” “街舞队！零基础包教包会！来释放你的灵魂！” 云芝宇被人流裹挟着向前，白t恤后背洇开一小片汗湿。 他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和干净的运动鞋尖上，像要在这片喧嚣里硬生生犁出一条安静的甬道。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蹙的眉峰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习惯独处，习惯图书馆高窗投下的寂静光线，而非此刻这样，被声浪和陌生的热情反复冲刷。 ……………………………… 刚摆脱一个执着推销轮滑社的学长，手臂又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抓住。 “哎！这位学弟！气质绝佳啊！一看就是为辩论而生的好苗子！来来来，了解一下我们辩论社！逻辑的战场，语言的交锋！”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的学长不由分说地把他往梧桐树下那张铺着猩红色绒布的桌子后面拽。 云芝宇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辩论社的招牌，就被按在一张塑料凳上，手里塞了一支笔和一张表格。 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格子，姓名、学号、专业、联系方式… 他看着那些格子，像看着一个个需要攻克的堡垒。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被强迫的不适感，终究还是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字迹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方正。 就在他专注地填到“联系方式”那一栏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耳朵。 “哟，小学弟嘛——” 那声音像初秋清晨带着露水的风铃，脆生生的，却又裹挟着一种阳光晒透了的暖意，轻易就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云芝宇握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字写得不错嘛！” 那声音的笑意更浓了，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钩子，轻轻巧巧就勾住了他的注意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视线撞进一双盛满了午后阳光的眼睛里。 时遐思就坐在猩红绒布桌面的另一头，微微歪着脑袋，一只手随意地支着下巴。 她穿着一条浅浅的蓝色连衣裙，那颜色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无数次的天，裙摆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荡，漾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她没看别人，就看着他，那双杏眼里笑意流转，明晃晃的，带着点促狭，带着点审视，还带着一种大四学姐特有的、仿佛洞察一切又乐于逗弄的飞扬神采。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恰好有一束落在她微卷的发梢和光洁的额角，跳跃着，让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那光亮太盛，太直接，毫无遮拦地撞过来。 云芝宇只觉得眼睛被狠狠灼了一下，心口猛地一跳，一种陌生的、几乎令他心慌的灼热感瞬间从耳根烧起，迅速蔓延开。 他几乎是狼狈地、本能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仓促地落回自己面前那张只填了一半的表格上，手指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试图稳住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镇定，挤出一个冷淡的单音节。 “嗯。” 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干涩紧绷。 那点强装出来的漠然，在耳边愈发清晰的血液奔流声和脸颊无法抑制的升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廓烫得吓人，那点隐秘的红晕，想必早已背叛了他，暴露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里。 这阳光，太毒了。 他只想立刻起身，逃离这片被那袭浅蓝裙摆和灼人笑意笼罩的光亮。 这喧嚣混乱的世界，和她身上那份耀眼又从容的存在感，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 ……………………………… 他猛地站起身，塑料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突兀刺耳的声响。 动作太大，带起的风甚至掀动了桌上散落的几张招新宣传单页。 他甚至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瞥一眼，只想立刻没入身后涌动的人潮，消失不见。 “诶——别急着跑啊，小学弟！” 时遐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更浓的笑意，像一只灵巧的手，轻轻拽住了他欲逃的脚步。 云芝宇身体一僵，脚步顿在原地，却没回头。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僵直的背脊上。 一阵纸张被利落撕开的轻微“刺啦”声自身后传来。 紧接着，一张小小的、边缘带着毛糙锯齿的纸片，被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越过猩红的绒布桌面，直接递到了他眼皮底下——那是从他刚刚填写的那张招新表上撕下来的下半截。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指尖，和纸片上还带着他墨迹的格子。 时遐思微微探身，隔着小半张桌子看他，笑容依旧明媚张扬，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和让人无法抗拒的活力： “喏，手机号写这儿。” 她晃了晃那半张纸片，眼睛弯成了月牙，“放心，学姐带你飞。” ……………………………… 人声、乐声、喇叭的嘶鸣，在那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去。 整个世界骤然收缩，只剩下眼前这半张粗糙的纸片，还有纸片上方，那双盛满阳光、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眸。 那光芒太亮，太烫，直直烙进他习惯幽暗的眼底。 云芝宇的指尖蜷了蜷，那点强撑的冷硬外壳在这毫无遮拦的注视下裂开细纹。 他盯着纸片边缘参差的锯齿，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蜜糖，裹挟着他，进退维谷。 那半张粗糙的纸片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云芝宇指尖发麻。 他甚至不敢再看时遐思的眼睛，仿佛那双盛满阳光的眸子能将他强装的镇定彻底融化、灼穿。 他几乎是抢过那半张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抓起桌上的笔，笔尖在“手机号”那一栏上飞快地划动，一串数字写得潦草又用力，几乎要戳破纸背。 完成这个动作只用了不到两秒，却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勇气。 他猛地将笔拍回桌上，塑料笔杆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动作快得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追赶，甚至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风。 第2章 原来是…自家地里的小苗。 他根本不敢去看时遐思此刻的表情，只觉得脸上那点刚压下去的热度又轰地烧了起来。 他几乎是弹射般站起，身体带动了身下那张廉价的塑料凳。 “哐当——刺啦——！” 凳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刮擦出极其突兀、刺耳的长音，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嚣。 那声音如此狼狈，仿佛是他此刻内心兵荒马乱的具象。 凳子歪斜着倒向一边，又被拥挤的人群下意识地踢正，发出几声沉闷的磕碰。 云芝宇看也没看，转身就要扎进身后汹涌的人潮，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片被浅蓝裙摆和灼人笑意笼罩的区域。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后背完全暴露给那张猩红绒布桌面的瞬间，时遐思清亮带笑的声音，像长了翅膀一样，轻松地穿过嘈杂的声浪，无比精准地追上了他： “喂！小学弟——！” 她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在提醒一个丢三落四的自家弟弟。 云芝宇的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绊了一下，身体有刹那的凝滞，却没有回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还黏在他的背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记得来参加面试呀！” 时遐思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尾音上扬，轻快得像跳跃的音符，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下周三晚上七点，学院楼302！敢放鸽子你就死定了！” 那“死定了”三个字，她说得半真半假，带着一种学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却又裹着阳光的味道，并不真的让人害怕，反而像根羽毛，在他紧绷的心弦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云芝宇的脊背绷得更直了，耳根的红晕迅速向下蔓延至脖颈。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头扎进了前方喧腾的人海，白色的t恤背影很快就被五颜六色的招新旗帜和攒动的人头吞没，像一滴水融入了沸腾的海洋。 ……………………………… 时遐思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亮，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在热闹的招新摊位前漾开。 她慵懒地靠回椅背，指尖百无聊赖地敲了敲桌面，目光终于落回云芝宇仓促填完的那半张招新表上。 表格上，属于他的部分已经填完。 姓名：云芝宇。 字迹虽然因为仓促略显潦草，但骨架仍在，透着一股子冷硬的笔锋。 学号、专业……她的目光顺着墨迹往下滑，最终停在了“学院”那一栏。 那里清晰地写着几个字：“生物与计算机学院（生计）”。 专业栏则是：“生物技术专业”。 时遐思的指尖顿住了。 她微微歪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被一种更深、更玩味的笑意取代。 涂着透明指甲油的食指，轻轻点在“生物与计算机学院（生计）”那几个字上，指尖下的墨迹似乎还带着少年落笔时的仓促温度。 “生计院啊……” 她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像在咀嚼一个刚刚发现的、颇有意思的秘密。 阳光跳跃在她微卷的发梢，也落进她此刻弯起的眼眸里，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促狭，更多了几分看到自家地里突然冒出棵新鲜小苗的兴味。 她抬起眼，目光投向云芝宇消失的那个方向，人潮依旧汹涌，早已不见那抹白色的身影。 时遐思的唇角却弯起一个更大的弧度，对着那片喧闹的空气，仿佛在对那个落荒而逃的少年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 “啧，巧了。” 她轻轻弹了弹那张带着毛边的报名表，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来是…自家地里的小苗。” ……………………………… 那半张带着毛边的招新表，连同“下周三晚上七点，学院楼302”这个指令，像颗滚烫的种子，被云芝宇胡乱塞进裤兜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它似乎一直散发着无形的热量，灼烧着他的神经。 去，还是不去？ 这个念头在图书馆的寂静里、在食堂的喧嚣中、甚至在宿舍熄灯后的黑暗中，反复啃噬着他。 ……………………………… 周三傍晚，天光渐暗。 生计院那栋颇有年头的红砖楼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肃穆。 云芝宇在楼下的梧桐树影里徘徊了足有十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那半张纸粗糙的边缘。 302教室的灯光从高处的窗户透出来，映亮了一小片深蓝的夜空，也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最终，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带着点铁锈味的楼门。 ……………………………… 楼道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荡起微弱的回音。 越是接近302，一种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清晰地攫住了他。 教室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声。 他停在门外，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发言，语速很快，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指尖有些发凉，轻轻推开了门。 教室里只坐了寥寥七八个人，分散在靠前的几排座位上。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生，正对着台下慷慨陈词，手势挥动，显得很投入。 而台下，坐在第一排正中央位置的，正是时遐思。 她今天没穿那条浅蓝的裙子，换了一件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 她微微斜倚着椅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间，一支中性笔正灵活地、无声地旋转着，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她的目光落在讲台发言的男生身上，神情专注，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那支旋转的笔，是她身上唯一快速移动的东西，像她冷静思维具象化的指针。 云芝宇的闯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微的呻吟。 这声音在不算大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同一时间，讲台上男生的声音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台下零星几个听众的目光，也被这小小的动静吸引，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而那个无声旋转的笔尖，也骤然停住了。 时遐思的目光，也顺着声音的来源，抬了起来。 她的视线穿过不算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门口那个穿着干净白t恤、身形挺拔却显得有些僵硬的少年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立刻浮现出那种云芝宇熟悉的、带着促狭的阳光笑意，反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点探究的平静，像是评估一件新出现的物品。 那目光沉静如水，带着一种属于学姐、属于面试官、属于这个空间掌控者的天然威压。 云芝宇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那骤然停住的笔尖戳了一下，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直视，视线仓促地扫过教室地面，手指在身侧蜷起又松开。 几天前招新摊位上那灼人的阳光和滚烫的耳根记忆，瞬间复活，再次席卷了他。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后退一步，逃离这比想象中更令人窒息的气氛。 “同学，”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打破了这瞬间的凝滞。 说话的是坐在时遐思旁边的一个戴眼镜的学长，他推了推眼镜，微笑着指了指教室后排的空位，“面试还没轮完，先找个位置坐一下，稍等。” 第3章 怎么，小学弟，被她面试吓到了? 云芝宇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依旧低垂着，脚步有些僵硬地走向后排一个最角落的空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沉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坐下，将自己尽可能地缩进椅子和墙壁形成的阴影里。 他拿出手机，假装低头看着屏幕，指尖冰凉，屏幕上是什么内容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耳膜里充斥着血液奔流的嗡鸣，讲台上那位同学后续慷慨激昂的陈词，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 ……………………………… 时间在紧张中变得格外漫长。 终于，讲台上的男生结束了他的“表演”，在一片礼貌性的掌声中走下台。 戴眼镜的学长拿起名单，声音清晰地念道：“下一位，云芝宇同学。” 这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云芝宇感觉自己的头皮都麻了一下。 他几乎是机械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声响。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走向讲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但其中那道来自第一排中央的目光，尤其让他无所遁形。 他站上讲台，面对台下。 灯光有些刺眼。 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焦在戴眼镜学长身上，试图忽略旁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然而，眼角的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瞥向她。 ……………………………… 时遐思已经重新调整了坐姿。 她坐直了身体，双臂随意地交叠放在桌面上，那支中性笔此刻安静地躺在她指尖旁。 她微微仰着脸，看着他。 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只有专注和审视。 她的眼神很亮，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冷静地扫视着他，从微微发白的脸色，到紧抿的嘴角，再到因为用力握着讲台边缘而指节泛白的手。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能穿透表象的锐利，仿佛在无声地解析着他强装的镇定下，每一丝细微的慌乱。 “云芝宇同学，请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戴眼镜的学长开口了，语气温和。 云芝宇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视线飞快地掠过时遐思的脸。 她依旧那样看着他，微微偏了下头，似乎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那眼神里的专注和洞察，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慌意乱。 “我…我叫云芝宇…” 他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生物技术专业，大一新生…” 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大脑却一片空白。 招新摊位上那双盛满阳光、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与此刻这双沉静如深潭、锐利如解剖刀的眸子，在脑海中反复交错、重叠，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 面试的过程，对云芝宇而言，像一场在强光照射下进行的精密解剖。 每一个问题，都像冰冷的手术刀，试图剥离他强装的镇定外壳，直抵内里的慌乱。 戴眼镜的学长提问温和却逻辑严密，旁边另一位学姐则带着善意的微笑抛出一些刁钻的假设情境。 他的回答谈不上多么精彩绝伦，甚至偶尔会因紧张而短暂卡壳，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依靠着在图书馆啃大部头专业书时锻炼出的、近乎本能的逻辑梳理能力，以及生物专业特有的那种对现象背后机制的执着探求，竟也磕磕绊绊地接住了大部分问题。 他能感觉到台下几位学长学姐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到后来偶尔流露出的微微赞许的点头。 尤其是那位戴眼镜的学长，在听到他对一个关于“信息茧房与公共讨论”问题的回应时，镜片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让云芝宇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丝。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将视线集中在提问者身上，那道来自第一排中央的目光，始终像无形的探照灯，笼罩着他。 时遐思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不再旋转那支笔，只是偶尔在面前的纸上飞快地记下几个关键词。 她的眼神专注、沉静，带着一种近乎穿透性的洞察力。 当他阐述观点时，她的目光会锐利地锁住他的眼睛，仿佛在判断他话语背后的真实逻辑链条。 当他因紧张而微微停顿或语速加快时，她的眉梢会极其细微地动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记录和分析着他的每一个应激反应。 这无声的审视，比任何直接的诘问都更让他如芒在背。 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几乎是透明的，所有试图掩饰的笨拙和强装的镇定，都被那双冷静的杏眼轻易洞穿。 ……………………………… 当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戴眼镜的学长微笑着说“好的，谢谢你，云芝宇同学，面试结果我们会后续通知”时，云芝宇几乎是如蒙大赦。 他几乎是立刻、近乎失礼地说了声“谢谢学长学姐”，然后迅速转身，脚步带着点虚浮的踉跄，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下讲台，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后背的衣服似乎又洇开了一层薄汗，黏在皮肤上。 推开教室门，外面走廊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微凉，让他灼热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 就在这时，302教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有些自然卷的高个子男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看样子是出来接水的。 他看起来比较面善，是刚才坐在面试官席位上的一位学长，云芝宇记得他提问不算多，但偶尔会点头。 云芝宇的心脏猛地又提了起来。一个念头，几乎是未经大脑思考，就冲口而出。 声音因为紧张和刚才的消耗，显得有些干涩和突兀。 “学长…” 格子衬衫学长闻声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向靠在墙边、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少年。 云芝宇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墙壁。 他不敢直视学长的眼睛，视线落在对方手中的保温杯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做贼心虚般的试探： “那个…刚才坐在中间，穿米白色衣服的学姐…她，她是谁啊？” 话一出口，云芝宇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太突兀了！太蠢了！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被教室里的人，尤其是被那双眼睛的主人听到会怎样。 格子衬衫学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明显紧张得快要同手同脚的学弟，没直接回答，反而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 “哦？你说时遐思啊？”学长咽下水，语气轻松，带着点“原来如此”的了然，“我们辩论社的副社长，也是我们生计院的风云人物啊。生物信息专业的大四学姐，实验室那边的常客，帮院里教授做数据处理和分析是一把好手。脑子转得贼快，嘴皮子也利索，去年校际辩论赛最佳辩手。” 他顿了顿，看着云芝宇越来越红的耳根，促狭地补充了一句，“怎么，小学弟，被她面试吓到了？” 第4章 就是气场比较强，新来的小学弟被她盯上，没有不腿软的。 “没、没有！” 云芝宇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拔高了一度，随即又意识到反应过度，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就…就问问。” 他感觉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哈哈，别紧张。时学姐看着严肃，人其实挺好的。”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就是气场比较强，新来的小学弟被她盯上，没有不腿软的。” 他笑着摇摇头，拿着保温杯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去，“加油啊小学弟，进了辩论社，你就知道她的厉害了。” ……………………………… 格子衬衫学长走开了，留下云芝宇一个人僵在走廊冰凉的墙壁边。 “时遐思…” 他在心里无声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来她叫时遐思。 生物信息专业。 大四。 副社长。 最佳辩手。 帮教授做数据分析…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砖，垒在他心头，让那个穿着浅蓝裙子、笑容明媚张扬的身影，变得更加遥远和难以企及。 他猛地直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仓促的回响。 ………………………………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红砖楼，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而慌乱的影子。 心跳依旧急促，但这一次，除了紧张的余悸，似乎还混杂了一点别的、更加陌生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在胸口，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梧桐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无声的嘲笑，又像某种隐秘的鼓点，敲打着他混乱的心绪。 ……………………………… 日子像福市初秋的梧桐叶，在微凉的风里不紧不慢地飘落。 开学初那场喧嚣的招新和令人窒息的面试，仿佛被图书馆弥漫的陈旧纸张气味和实验室里消毒水的清冽气息覆盖，渐渐沉淀成云芝宇心底一个带着灼热感却又模糊不清的印记。 辩论社的面试结果迟迟未到，那份悬而未决的忐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渐渐平复后，只余下潭水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悸动。 云芝宇的生活被大一繁重的课业迅速填满。 生物化学导论的分子式像纠缠的藤蔓，高等数学的微积分符号是冰冷的迷宫，还有那些必须强记的拉丁学名…… 他把自己埋进图书馆的角落，埋进自习室的灯光下，试图用逻辑和公式构建一个稳固、可控的世界，将那个穿着浅蓝裙子、笑容灼人的身影，以及那双在面试时冷静如手术刀般的杏眼，都暂时封存起来。 然而，“时遐思”这个名字，却像无意间散落在土壤里的种子，总在不经意间，从不同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 是在一节枯燥的《生物统计学》课上。 讲台上头发花白、以严厉着称的赵教授，正在讲解多变量方差分析的原理，ppt上布满复杂的公式和图表。 讲到某个关键的数据处理步骤时，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昏昏欲睡的学生，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你们看看！这么基础的数据清洗和预处理，都能做成这样？去年时遐思帮我处理的那批实验数据，样本量比这大多了，变量更复杂，人家整理得清清楚楚，模型拟合度非常高！”老教授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许，“那孩子，脑子清楚，手也稳，数据敏感性是天生的。你们这些新生，要多学着点！” ……………………………… “时遐思”三个字从教授口中清晰地吐出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课堂。 云芝宇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前排同学的肩膀，落在讲台上。 教授的话像一根无形的线，瞬间将他从枯燥的公式中拽离。 那个在招新摊位上明媚张扬、在面试时沉静锐利的形象，忽然被赋予了新的维度——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对着复杂的数据集，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眼神专注而笃定。 一种与辩论场上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专业感。 ……………………………… 下课铃响，人群涌出教室。 云芝宇收拾书本的动作有些慢。 旁边几个同学边走边闲聊，话题不知怎么又绕到了院里那些“传说级”的学长学姐身上。 “哎，你们听说了吗？去年校际辩论赛决赛，时遐思学姐一个人力挽狂澜！对方辩友揪着他们一个数据漏洞猛攻，眼看就要崩盘了，她硬是现场重新捋顺逻辑，引用了好几篇最新文献，把对方驳得哑口无言！最后绝杀翻盘！”一个男生语气夸张地比划着，脸上满是崇拜。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都说她那脑子转得跟超级计算机似的，临场反应绝了！”另一个附和道，“而且据说她人其实挺随和的，就是气场太强，辩论场上往那一站，眼神扫过来，对手先矮半截。” “啧，大四了，还这么拼，听说她保研本校稳了，跟着王院士做生物信息学方向，前途无量啊……” 那些只言片语，像细碎的风，裹挟着关于“时遐思”的碎片，吹过云芝宇的耳边。 他默默听着，没有参与讨论，只是脚步放得更缓。 辩论场上的锋芒毕露，与实验室里的严谨专业，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在那个身影上奇异地融合着。 他想起面试时她旋转的笔尖，那无声的专注里，似乎就藏着这种随时准备出击的锐利。 ……………………………… 几天后，云芝宇去生科院主楼三楼的公共实验室交一份实验报告。 长长的走廊一侧是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实验台和仪器。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影子。 ……………………………… 他走到负责老师办公室门口，正要敲门，视线却被玻璃窗内靠近走廊的一个实验台吸引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玻璃窗坐着。 是时遐思。 她没穿白大褂，只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牛仔裤。 长发随意地束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后。 她微微弓着背，身体前倾，专注地盯着面前一台高性能电脑的屏幕。 屏幕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专注微抿的唇角。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敲击声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几乎听不见，但那种全神贯注、仿佛与外界隔绝的沉浸感，却透过玻璃清晰地传递出来。 阳光穿过窗格，恰好有一束落在她面前的键盘和手背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整个世界都浓缩在那方发光的屏幕里。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不断滚动的代码行和复杂的数据图表，各种彩色的线条和点阵交织变幻，像一幅深奥而神秘的星图。 云芝宇看不懂具体的内容，但他能感觉到那其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和运算强度。 他就那样站在走廊的光影里，隔着冰冷的玻璃，无声地看着。 报告捏在手里，纸张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揉得有些发皱。 那一刻的时遐思，不同于招新日的张扬，不同于面试时的压迫，她沉静得像一泓深水，所有的光芒都内敛于指尖和眼前的数据洪流之中。 一种近乎纯粹的力量感，从她专注的姿态里流淌出来。 那束跳跃在她手背上的阳光，似乎也变得格外明亮和……遥远。 第5章 期待你的加入。 实验室里有人走动，似乎和她说了句什么。 时遐思这才微微侧过脸，光影在她脸上流转，能看到她眉头轻蹙了一下，似乎被打断了思路，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沉静的专注，对着来人简短地说了句什么，手指依旧在键盘上敲击着，节奏丝毫未乱。 云芝宇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那短暂的侧脸和蹙眉惊醒。 他迅速收回目光，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了几下，一种莫名的、类似于窥探了某种秘密的心虚感涌了上来。 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向办公室，敲响了门。 ……………………………… 将报告交给老师，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条充满阳光和玻璃反光的走廊。 但那个穿着灰色卫衣、沉浸在数据星河中的侧影，却像烙印一样清晰地留在了脑海里。 初见时那灼人的阳光带来的眩晕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感觉。 好奇的藤蔓在心底悄然滋长，缠绕着那个名字。 每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每一次偶然瞥见她专注的侧影，都像是在为那个模糊的形象添上一笔新的色彩——强大，耀眼，专业，带着一种难以企及的距离感，却又在不知不觉中，在他习惯独处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道挥之不去的、明亮的光痕。 那光痕不再是灼痛，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探究欲的吸引，悄然扎了根。 ……………………………… 那场面试带来的兵荒马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终归平静。 云芝宇强迫自己沉入生物化学导论的分子链迷宫和高数习题的冰冷公式里，试图用逻辑的经纬线重新编织一个稳固的世界。 辩论社的通知？ 他几乎要将它连同那半张毛边的报名表一起，遗忘在裤兜的角落。 ……………………………… 直到几天后一个寻常的午后，《细胞生物学》的课刚结束，教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散场的人声。 云芝宇正低头收拾摊开的笔记本和厚重的教材，手机在裤兜里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掏出来，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校内短号。 内容简洁得像一份实验报告： 【f大辩论社通知】 云芝宇同学： 恭喜你通过辩论社2022秋季招新面试考核。 请于本周五晚19:00准时到生计院楼302教室参加新社员见面会暨首次培训。 请携带纸笔。 期待你的加入。 辩论社执委会 ……………………………… 没有多余的感叹号，没有花哨的修饰。 每一个字都冷静、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云芝宇的手指却僵在了冰冷的屏幕上。 周围的嘈杂声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去，只剩下胸腔里骤然加速的心跳，沉重地撞击着耳膜。 ……………………………… 通过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视线有些发虚。 那个在招新日被热情学长强行按在塑料凳上填表的自己，那个在302教室门口徘徊不定、最终被灯光蛊惑般推门而入的自己，那个站在讲台上被那双沉静锐利的杏眼剖析得无所遁形、只想落荒而逃的自己…… 无数个狼狈仓促的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 他明明只是随手填了个表，只想尽快脱身。 他明明在面试前还在树下挣扎了十分钟，差点转身就走。 他明明在台上紧张得声音发颤，逻辑卡壳。 怎么就……通过了？ 一丝荒谬感混杂着难以置信的微光，从心底悄然升起。 这结果，完全背离了他最初的预期，甚至背离了他对自己在那场“解剖”中表现出的笨拙的认知。 ……………………………… 然而，就在这荒谬和困惑的薄雾之下，另一个念头却像深水里的暗流，更加汹涌地翻腾上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疑虑。 周五晚七点，生计院楼302。 那个地方，会再次见到她。 时遐思。 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的茫然。 那个穿着浅蓝裙子、笑容灼人的招新日学姐，那个穿着米白针织衫、指尖旋转着中性笔的面试官，那个穿着灰色卫衣、在实验室屏幕前沉浸于数据星河的侧影…… 所有关于她的、色彩迥异却又同样强大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汇聚。 ……………………………… “期待你的加入。” 短信最后这六个字，像投入干柴的一点火星。 云芝宇猛地攥紧了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头骤然升腾起的那股陌生的、滚烫的冲动。 他想去。 不是去参加什么新社员培训，不是去学习辩论技巧。 他想去那个有她的地方。 想离那个光芒万丈又神秘莫测的“时遐思”近一点，再近一点。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在辩论场上力挽狂澜、在实验室里掌控数据、在面试时能轻易洞穿他所有伪装的学姐，在属于她的“地盘”上，在带领一群新人的时候，会是何种模样？ 是张扬？ 是沉静？ 还是另一种他未曾见过的姿态？ ………………………………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冒险的渴望攫住了他。 这渴望如此强烈，如此清晰，以至于将他最初所有的“不情不愿”、“随手应付”和“落荒而逃”的念头，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仿佛之前所有的被动、慌乱和逃离，都只是为了将他推向这一刻，推向这个名为“时遐思”的引力中心。 他低头看着那条言简意赅的短信通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 窗外，秋日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课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云芝宇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粉笔灰和书本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似乎也带上了某种隐秘的、悸动的因子。 周五晚七点，生计院楼302。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徘徊，不会再犹豫。 那扇门，他一定会推开。 不是为了辩论社，而是为了门后那个令他无比好奇、心跳失序的存在。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名为“想要了解”的种子，在收到短信的这一刻，破土而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 周五傍晚，暮色像稀释的蓝墨水，缓慢地洇染着f大的天空。 生计院那栋红砖楼沉默地矗立在渐浓的夜色里，302教室的灯光从高窗透出，在楼前的地面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这一次，云芝宇没有在梧桐树下徘徊。 他几乎是踩着点到的。 ……………………………… 楼道里依旧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不再带着虚浮的试探，反而有种近乎急切的笃定。 推开302教室的门，明亮的灯光和略高的室温扑面而来。教室里比面试那晚热闹许多，二十几个新社员散坐在座位间，低声交谈着，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新鲜、混杂着点兴奋与拘谨的气氛。 云芝宇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讲台。 时遐思站在讲台一侧，正微微侧头和旁边戴眼镜的学长（云芝宇后来知道他是社长陈默）低声交谈着什么。 她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薄款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合身的深色牛仔裤，勾勒出修长的腿部线条。 长发依旧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没有招新日的张扬裙摆，没有面试时的米白针织的慵懒，此刻的她，看起来利落、清爽，带着一种干练的、准备投入工作的专注感。 第6章 你不是在自言自语，你是在说服。 陈默学长走上讲台中央，清了清嗓子，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他开始介绍辩论社的历史、架构、主要活动安排，语气沉稳。 云芝宇坐在靠后的位置，看似在听社长讲话，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讲台侧边那个身影。 ……………………………… 时遐思安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偶尔低头扫一眼，或者随着陈默的话轻轻颔首。 她的站姿并不刻意挺拔，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感。 当陈默提到“接下来由副社长时遐思学姐给大家讲解一下我们社基础训练的核心内容和要求”时，她抬起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刻意展现亲和力的笑容。 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专业感的平静。 她走到讲台中央，拿起一支粉笔，转身面向黑板。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沓。 “大家好，我是时遐思。” 她的声音响起，清亮，稳定，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教室里最后一点细微的杂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接下来的基础训练，主要围绕三个核心能力：信息检索与甄别、逻辑链条的构建与拆解、以及有效的语言表达。”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直指核心。 云芝宇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 时遐思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关键词：信息（info）、逻辑（logic）、表达（express）。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清晰的“笃笃”声。 “首先，是信息。”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当那目光掠过云芝宇的方向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辩论不是嘴皮子打架，更不是信口开河。你的每一个论点，都必须有坚实的信息支撑。这信息从哪里来？”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文献数据库（如pubmed, web of science）、权威机构的报告（who, nih）、高质量的新闻信源（注意辨别立场）、甚至严谨的科普作品。但记住，”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源头！ 永远追溯信息的原始来源，警惕二手、三手传播的失真。这是辩论的基石，也是做学问的基本功。” ………………………………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云芝宇完全被吸引了。 他想起赵教授在《生物统计学》课上提起她处理数据的严谨，原来这份严谨，早已渗透到她思维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是在教技巧，而是在传递一种思维方式。 ……………………………… “拿到信息，下一步是逻辑。” 时遐思用粉笔在“logic”下面画了一条线，“如何组织你的信息？如何构建一个无懈可击的论证链条？如何识别并瓦解对手的逻辑谬误？” 她随手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因果链：“a -＞ b -＞ c。看起来很牢固？但如果a本身不成立呢？如果b和c之间缺失了关键环节呢？如果对手引入了不相干的d来混淆视听呢？” 她的手指在黑板上快速移动、圈点，如同在解剖一个无形的论证模型。 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下的逻辑结构。 ……………………………… 云芝宇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不再是面试时让他心慌意乱的审视目光，而是一种纯粹智性的光芒。 她在展示她强大的思维武器，冷静、精准、高效。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在实验室面对复杂数据图表时的侧影，那份沉静的专注，与此刻在讲台上剖析逻辑的模样，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一种强烈的共鸣在他心底激荡——那是他熟悉的、在解决一道复杂生物化学题或者构建一个数学模型时，所追求的同一种清晰与严谨。 ……………………………… “最后，是表达。” 时遐思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动作干脆。 “再好的信息，再严密的逻辑，如果不能清晰、准确、有力量地传递给你的听众和评委，等于零。” 她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这一次，她的眼神似乎带上了一点温度，一种对“有效沟通”本身的郑重，“语言要简洁，避免冗长和模糊的术语堆砌——除非必要且向评委解释清楚。结构要清晰，让评委和听众能毫不费力地跟上你的思路。语速、语调、甚至适当的停顿，都是武器。记住，” 她微微提高了声音，“你不是在自言自语，你是在说服。” ……………………………… 讲到“说服”这个词时，她的眼神似乎无意间在云芝宇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或许只是错觉。 但云芝宇却觉得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的余温烫了一下。 他看到她眼中那份沉静下涌动的、对语言力量的深刻理解和掌控欲。 辩论场上的最佳辩手，实验室里的数据处理高手，在此刻，完美地融合成了讲台上这个言简意赅、逻辑强大、充满说服力的引导者。 ……………………………… “这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信息是砖石，逻辑是骨架，表达是血肉和皮肤。” 时遐思做了最后的总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接下来的训练，我们会逐一拆解，反复锤炼。过程不会轻松，但掌握之后，受益的绝不仅仅是辩论场。” ………………………………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被这种高效、清晰、直指核心的讲解方式吸引了。 陈默社长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开始介绍具体的分组和训练安排。 云芝宇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讲台上那个已经退到侧边、低头翻看名单的身影上。 烟灰色的开衫，沉静的侧脸，专注的眼神。 ……………………………… 初见时那轮灼人的小太阳，光芒依旧耀眼，却不再让他本能地想要躲避或逃离。 那光芒变得深邃，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和秩序。 实验室里的专注，辩论场上的锋芒，讲台上的专业与引导力…… 关于“时遐思”的拼图，正在他眼前一块块地拼凑起来，每一块都闪耀着独特而迷人的光彩。 ……………………………… 他确实不再仅仅是好奇。 一种更强烈、更清晰、更主动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他想要靠近这光源，想要理解这光芒背后的逻辑，想要……真正地认识她。 加入辩论社，不再是一个意外或负担，而是他主动选择的、通往那个耀眼存在的路径。 他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却是一片滚烫。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不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名为“靠近”的、充满未知却令人无比振奋的期待。 ……………………………… 陈默社长宣布基础训练讲解告一段落，接下来是破冰游戏环节时，教室里紧绷的空气明显松弛下来，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轻微吐气声和桌椅挪动的细碎声响。 那份由时遐思带来的、近乎学术研讨的严谨氛围，像退潮般悄然散去。 “来来来，大家别坐着了，把桌子椅子都往墙边推推，中间清出地方来！”陈默拍着手，声音洪亮，脸上也带上了笑容，和刚才主持会议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第7章 坐这儿吧，模特同学。 d`??????~\u000b???????\/?x?\u0018z?σ?-g-\u0001??7af8??f\u0001u?t??r&???r%?_c?u?x?b?9lve=b?_j?{@???f???\u0016?f\u0015\u0003o\/?[\u0012>???\u0001\u0004\u001dy ??r??g?\u000ef?%v?\tjn\t\u000f$\u0011uy??1??? ?5\u000b?\u0002\u000e??a\u0015?????-?\u0014?g?4y??\t?v?%\u0002\u0013?5????$?6~i\u0011?!\u0004#?t????w\u0011??g#?l?~jw\tp4??\u00144?3[?k\u0001?p? gf\u0011??=??!lds?a-p??\u0014wf??7?2|?\u000e??c?fk%qa??~?)?e??e?n??；????i?y\u001a?#??\u0004??ke榍?[?i??(?\"?*?w?\u0015p???(?5???=??>?\\d??ne???xis??f?m???!???n?]????\t?\u0016???????\u0005?@?y?z???+w???o$??2)si:+?\u0004dd?uv??]i??t%\u0018\u001al?e_-\u001e?\fq,?? ?85?????j?gu?膻&?|x?l??\u0017b2l?\u00118??h\"i\u0014??j+}?????kcav?x?3?l!\u000bi??s\u0006??t\/\u0013????\u0015\u0013??u??^??c?佒???\u0005????m1???+l?]??w?\u0016?；?k??\/???\u001ep??\u0012\u0018?????o?Θ??4_??#?w??j\u0001\u001d??<\fq?_d?\u001d??\\ps52??l??\u0018xp?????^??8gdp??u?\u0005??\u0001\u0010?\u0006?j[?>h,????x??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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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太越界！太唐突！他不敢！ ………………………………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他的问题。 这份寂静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窒息。 云芝宇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指在身侧用力地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一点刺痛唤回理智。 问什么？ 问什么才能……不那么傻，又能……真正了解她一点？ 电光石火间，一个画面闪过脑海——不是在招新摊位，不是在面试现场，也不是在讲台上。 而是在那条洒满午后阳光的实验室走廊外，隔着冰冷的玻璃窗，看到的那个穿着灰色卫衣、沉浸在数据星河中的专注侧影。 那份沉静的力量感，与她在辩论场上的锋芒、讲台上的专业、以及此刻游戏中的随和，形成了巨大的、让他无比好奇的反差。 ……………………………… 一个念头，带着点莽撞，冲破了所有的顾虑和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看向人群中央那个正含笑等待着他的时遐思。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安静的教室： “时学姐，”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为什么会喜欢辩论？或者说，为什么在……在实验室面对数据和在辩论场上面对对手，这两种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事情里，你都能那么专注和投入？它们……有什么共通的地方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云芝宇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不敢看周围人的反应，目光紧紧锁在时遐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专注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好奇。 这个问题，无关八卦，无关隐私，它指向的是她光芒背后，那驱动着她的、最核心的东西。 ………………………………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显然，这个问题的走向和大家期待的“劲爆八卦”不太一样。 陈默挑了挑眉，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 其他社员也面面相觑。 ……………………………… 而站在中央的时遐思，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些。 她看着云芝宇，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是关于她的经历，她的喜好，甚至不是关于辩论社本身，而是直指她行为模式背后的动力和逻辑。 她握着塑料花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花瓣粗糙的边缘。 短暂的沉默里，她似乎在认真思考。 那份属于游戏的轻松随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有价值问题时，自然流露的认真和……坦诚。 ……………………………… “嗯……” 她沉吟了一下，声音依旧清亮，但语速放慢了些，带着一种分享思考的郑重，“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她的目光不再仅仅看着云芝宇，而是扫过全场，像是在回答所有人，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很多人觉得，实验室和数据，代表的是绝对的理性和秩序，而辩论场上的唇枪舌剑，是感性和混乱的。” 她微微歪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洞察的弧度，“但其实，在我眼里，它们的内核非常相似。” “实验室里，面对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我需要做的，是运用逻辑、模型、工具，去抽丝剥茧，找到隐藏的规律，还原现象背后的真相。那是一个构建和验证的过程。”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勾勒无形的逻辑链条，“而辩论场上，面对一个复杂的辩题，我需要做的，同样是运用逻辑、证据、语言，去构建一个尽可能无懈可击的论证体系，去说服别人接受我的观点，或者，去瓦解对手构建的体系，找出其中的漏洞。那也是一个构建和拆解的过程。” 她的眼神变得明亮而专注，如同在讲台上剖析逻辑时一样。 “它们的核心，都是解谜。”她给出了最终的答案，语气笃定，“数据是谜题，辩题也是谜题。解开它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情绪宣泄或者直觉判断，而是冷静的头脑、清晰的逻辑、严谨的求证，以及——对‘真相’或者‘最优解’近乎偏执的追求。” 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可能我骨子里就是个喜欢解谜的人吧。无论是隐藏在数据里的生物学规律，还是隐藏在辩题背后的社会逻辑和人性幽微，找到那个关键的‘钥匙’，把混乱梳理清晰，把模糊变得确定……这个过程本身就让我着迷，也让我感到踏实。”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云芝宇身上，带着一丝温和的探究：“所以，专注和投入，大概是因为……我在做这两件事的时候，感觉是在做同一件事——一件我很喜欢也很擅长的事。就像你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或者推导一个精妙的生物模型时的那种感觉？我想，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的回答清晰、透彻，带着她特有的逻辑力量和坦诚。 没有煽情，没有浮夸，只有对自我认知的精准剖析和分享。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似乎都被这个出乎意料又充满力量的回答吸引了。 ……………………………… 云芝宇更是听得心潮澎湃。 他看着灯光下侃侃而谈的时遐思，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属于解谜者的纯粹光芒。 那个困扰他许久的、关于她身上矛盾特质的疑问，似乎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实验室的沉静，辩论场的锋芒，讲台上的专业，游戏时的随和……它们并非割裂，而是统一于她对“解谜”这件事的热爱和专注之下。 这份强大的内驱力，让她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散发出独特的光彩。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共鸣感击中了他。 他完全理解她所说的那种感觉——在逻辑和秩序的迷宫中找到出口的满足感。原来，他们灵魂深处，竟有着如此相似的部分。 ……………………………… “谢谢学姐。”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时遐思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坦荡，像秋夜里的月光。 第10章 多亏时副社及时提醒! 她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花，对着陈默说：“社长，这题答得还行吧？可以过关了吗？” 陈默带头鼓起掌来：“精彩！太精彩了！过关过关！不愧是我们的最佳辩手兼数据分析大神！”掌声和笑声再次充满了教室。 游戏继续，气氛更加融洽热烈。 但云芝宇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时遐思那番关于“解谜”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不断扩大。 他看着她重新融入人群，和旁边的学姐说笑，侧脸在灯光下柔和而生动。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专业，她的身份，她的能力。 而现在，他似乎……触摸到了她灵魂深处那束恒定而强大的光。 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并肩、想要理解更多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 ……………………………… 陈默社长看了看腕表，又扫了眼教室里依旧高涨但明显开始有些涣散的游戏热情，果断地拍了拍手，让保温杯底再次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透出点掌控全局的意味，“击鼓传花玩得差不多了，再玩下去怕是有人要钻地缝了。” 他促狭地瞥了一眼刚刚经历过“灵魂画像”和“灵魂拷问”的两位当事人，引来一阵会意的低笑，“时间也差不多了，最后一个游戏，咱们换个玩法，来点考验团队协作的——‘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有人好奇地问。 “对！”陈默从讲台下变出几张大开的旧报纸，抖了抖，“规则很简单！大家自由组合，五六个人一组，每组发一张报纸，这就是你们的‘船’。所有人必须想办法都站在这张‘船’上，身体的任何部分都不能接触‘船’以外的‘水面’（也就是地面），坚持十秒钟就算成功！如果‘船’破了或者有人落水，就算失败！” 这个新游戏立刻引起了更大的兴趣。 比起击鼓传花的个人“受刑”，团队协作显然更有参与感和趣味性。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呼朋引伴，开始寻找队友。 ……………………………… 云芝宇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迅速聚拢的小团体，一时有些踌躇。 他不是那种能立刻融入陌生人群的性格。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同学，我们这组还差一个，要不要一起？” 云芝宇转头，是之前面试时坐在时遐思旁边的那个戴眼镜的学长（他后来知道叫李哲）。 李哲身边已经站了三个新社员，两男一女，都带着友善的笑容看着他。 “好。” 云芝宇松了口气，立刻点头。 ……………………………… 他们这组五个人很快聚齐。 陈默走过来，给他们发了一张《福市日报》。 “喏，你们的船，好好珍惜啊。”他笑着拍了拍李哲的肩膀。 “来来来，大家想想办法！”李哲作为老社员，自然地承担起组织者的角色，把报纸铺在地上，“这报纸看着大，五个人站上去可不容易，得动动脑子。” 他环顾了一下组员，目光落在云芝宇身上，“云同学数学如何？感觉你的空间感应该不错，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突然被点名，云芝宇愣了一下，但李哲的信任让他心头微暖。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报纸的大小，又估算了一下组内成员的身材。 “报纸对角线是最大的距离，” 他指着报纸的角落，“可以尝试让体重最轻的两位同学站在中间，脚踩在报纸中心区域。剩下三位，特别是体重稍重的，需要站到报纸边缘的角落上，尽量让重心分散开。大家需要互相扶持，保持平衡。”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报纸上比划着位置。 思路清晰，语速平稳，全然没有了刚才被起哄时的窘迫。 组员们纷纷点头，觉得可行。 “好主意！”李哲赞赏道，“那就按云同学的方案来！小琳（那个女生）和我站中间，云同学，张同学，王同学，你们三个负责边角，站稳了互相拉着点！” 大家迅速行动起来。 身材娇小的女生小琳和相对瘦削的李哲小心翼翼地站到了报纸中央区域。 云芝宇和另外两个男生则分别占据报纸的三个角，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尽量只让前脚掌踩在报纸边缘的空白处。 “慢点慢点！” “我抓着你胳膊！” “重心！重心稳住！” 五个人像在完成一项高难度的杂技，身体紧紧挨着，手臂互相抓扶，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云芝宇站在一个角落，左手紧紧抓着旁边男生的手臂，右手则虚扶着小琳的肩膀以稳定她。 他能感觉到旁边男生手臂的紧绷，也能闻到小琳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这种亲密的、依赖性的肢体接触，对他来说是极其陌生的体验，让他身体有些僵硬，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脚下的“船”上，反而冲淡了那份不自在。 ……………………………… “十！九！八！……”旁边有小组已经开始计时，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坚持住！别动！”李哲低声提醒。 就在倒计时到“五”的时候，云芝宇感觉脚下踩着的报纸边缘似乎因为受力不均，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刺啦”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把重心往回收一点。 “小心！” 一个清亮而沉稳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云芝宇猛地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时遐思已经走到了他们小组旁边。 她作为副社长和老社员，显然在巡视各组情况。 她正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脚下的报纸和摇摇欲坠的阵型。 她的表情很专注，没有了游戏的随意，也没有了讲台上的严肃，而是一种纯粹的、解决问题的认真。 “你那边报纸快撕裂了！” 时遐思指着云芝宇脚下的位置，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重心不要往后躲！越躲边缘受力越大！把重心稍微往前压一点，对，就是现在！旁边那位同学，你抓他抓稳点，给他一个支撑力！” 她的指令清晰、精准，带着一种临场指挥的果断。 云芝宇几乎是本能地听从，将原本下意识后缩的重心微微前倾，同时感觉到旁边抓着他手臂的男生也加大了力道。 脚下那令人心悸的撕裂声果然停止了。 “三！二！一！时间到！成功——！”李哲激动地喊道。 五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互相搀扶着从报纸上跳下，脸上都带着闯关成功的兴奋笑容。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掉水里了！”小琳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多亏时副社及时提醒！”李哲笑着看向时遐思，由衷感谢。 时遐思直起身，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刚才指挥时的锐利瞬间化开，变回了平日里随和的学姐模样。 “配合得不错，策略也好。” 她目光扫过小组几人，最后在云芝宇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带着一丝赞许，“尤其是空间利用的点子，很实用。” 她的语气自然，像在评价一个普通的解决方案。 这句轻描淡写的赞许，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云芝宇心底漾开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看着她带着笑意转向其他小组，烟灰色的开衫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利落而温暖。 第11章 放心，老本行，忘不了。 刚才在危机时刻，她那果断清晰的指令和沉稳的气场，与她在实验室里操控数据、在讲台上剖析逻辑时如出一辙，却又在这游戏的紧张瞬间，以一种更直接、更贴近的方式展露出来。 不是高高在上的光芒，而是近在咫尺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张承载过他们五个人重量的、有些褶皱的旧报纸，又抬眼看向那个在人群中穿梭、时而蹲下指导、时而笑着鼓励的身影。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更深的渴望悄然滋生。 他不再仅仅是想了解那个耀眼的“时遐思”，他更想……靠近她，像刚才在“船”上那样，在需要的时候，能得到她那份冷静而强大的指引，也想在力所能及时，让她看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游戏在几组或成功或“翻船”的欢笑与惊呼中走向尾声。 陈默社长最后做了简短的总结，宣布今晚的见面会圆满结束，并再次强调了第一次正式训练的时间。 ……………………………… 人群开始散场，桌椅挪动的声音、道别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云芝宇随着人流走出302教室，楼道里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微凉。 他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离开，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遐思正和陈默、李哲他们几个老社员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侧脸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生动。 她随意地将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流畅。 云芝宇看着，心跳平稳而有力，不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名为“靠近”的、充满希望的鼓点。 他握了握拳，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报纸粗糙的触感和同伴手臂的温度。 他知道，推开这扇门只是开始。 辩论社的路才刚刚铺开，而这条路的尽头，通向那个光芒万丈又真实生动的存在——时遐思。 他迈开脚步，融入下楼的夜色中，步履坚定。 ……………………………… 福市的秋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拧紧了发条。 梧桐叶的边缘染上更深的焦糖色，风里也带上更明确的凉意，吹在脸上，有种清醒的刺感。 生物化学导论的分子式依旧如同纠缠的藤蔓，高等数学的符号迷宫也依旧冰冷，但云芝宇的生活里，除了图书馆的寂静和自习室的灯光，还多了一处新的地点与活动——辩论社每周的训练。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缩在角落、被点名就心跳如鼓的新人。 在逻辑拆解、证据搜集、表达演练的反复锤炼中，他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虽然面对时遐思那双沉静锐利的杏眼时，心底仍会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但那份紧张，更多被一种想要在她面前证明自己、跟上她思维步伐的渴望所取代。 她依旧是那轮光芒万丈的存在，但辩论社的共事，让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靠近那光芒的边缘，偶尔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温。 ……………………………… 一个寻常的课间，云芝宇刚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教室，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同班的体委，一个叫周涛的阳光男生。 “嘿，云芝宇！”周涛嗓门洪亮，带着运动男孩特有的爽朗，“下个月院运会，咱们班短跑项目缺人啊！我看你腿长，身形也利索，要不要来试试短跑队选拔？就这周五下午，西区田径场！”他充满期待地看着云芝宇，仿佛已经看到他驰骋赛道的英姿。 云芝宇脚步顿住，眉头下意识地微蹙。 运动？短跑？ 这完全不在他的舒适区。 他的世界是由公式、数据和安静的逻辑构建的，奔跑和冲刺属于另一个喧嚣的维度。 他几乎立刻就要摇头婉拒。 “我……” 他刚开口，目光却越过周涛的肩膀，落在了教室门口刚刚经过的两个身影上。 是时遐思和她的朋友，那个辩论社里短发的学姐。 她们似乎刚从隔壁教室下课出来。 时遐思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款卫衣和深色运动裤，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正侧头和身边的学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线条。 云芝宇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听到时遐思身边那位短发学姐笑着打趣了一句：“……行啦，知道你跑得快，周五下午选拔，你这个老队员可别迟到，还得给新来的小学弟小学妹们示范呢！” 时遐思笑着推了学姐一把，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放心，老本行，忘不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云芝宇所有的犹豫和抗拒。 时遐思……也是短跑队的？ 还是老队员？ 那个在实验室沉静解谜、在辩论场锋芒毕露、在讲台上条理清晰、在游戏中笨拙可爱的时遐思学姐，竟然……还是个短跑运动员？ 这个巨大的、充满反差感的信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巨浪。 他几乎无法想象，那双敲击键盘、旋转中性笔的手，那双沉静审视逻辑的眼睛，驾驭起奔跑的姿态，会是何等模样？ 那份专注和力量感，在跑道上又会如何释放？ “怎么样？来试试呗？就当为班级做贡献了！”周涛见他没立刻拒绝，又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芝宇猛地回过神，视线从门口收回，落在周涛充满期待的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冲动和强烈的好奇，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急切的笃定： “好。我去。” ……………………………… 周五下午，西区田径场。 秋日的阳光慷慨地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跃跃欲试的新生，也有穿着统一队服、正在热身的老队员，气氛比辩论社训练时要喧腾许多。 云芝宇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和跑鞋，站在一群同样等待选拔的新生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场内扫视，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和紧张。 ……………………………… 终于，他在跑道内侧靠近起跑线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遐思果然在。 她换下了卫衣，穿着生科院短跑队统一的深蓝色背心短裤队服，露出一截白皙而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 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额头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吸汗带。 她正背对着人群，独自一人做着动态拉伸。 压腿、高抬腿、后踢跑……动作标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高效。 阳光勾勒出她绷紧的肩胛骨线条和充满力量感的大腿曲线。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下颌线紧绷，唇线抿直，眼神专注地落在脚下的跑道上，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这时的她，和辩论社里那个会笑会闹、会笨拙画画、会认真解答疑惑的学姐，判若两人。 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却透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那份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孤绝的意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条即将被征服的跑道。 云芝宇远远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着点陌生的悸动和……刺激。 第12章 哎呀，时队你又欺负我! “各组准备！男子100米第一组，上道！”体育老师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响起，打断了云芝宇的凝视。 他赶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即将到来的选拔。 他分在第一组，站上起跑线，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摆好预备姿势。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紧张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似乎还混杂了一点别的——一股想要在某个特定观众面前表现得更好的冲动。 ……………………………… “各就位——预备——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云芝宇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 风声呼啸着灌进耳朵，两侧的景物模糊成色块。 他从未如此全力奔跑过，肺叶像要炸开，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第几，冲过终点线时，只感觉眼前发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喉咙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 “不错啊云芝宇！爆发力可以！”周涛跑过来，兴奋地拍着他的背，“进复选名单了！快歇会儿！” 云芝宇勉强直起身，喘息未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跑道内侧。 ……………………………… 这时，女子组的热身也开始了。 时遐思和几个同样穿着队服的女队员站在一起。 刚才那层清冷孤绝的气场，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了。 她正和一个扎着双马尾、个子娇小的队友笑闹着。 双马尾的女生似乎说了句什么玩笑话，时遐思佯装生气地伸手去揉她的头发，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爽朗明快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毫无保留，带着一种大姐姐般的亲昵和宠溺，阳光仿佛都因她的笑容而更加灿烂了几分。 “哎呀，时队你又欺负我！” “谁让你嘴欠！过来，让我量量你腿长够不够跑接力！” “救命啊——遐思姐饶命！” 她笑着追过去，动作矫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空旷的田径场上回荡。 她不再是那个独自拉伸、气场清冷的“时队”，而是一个会闹会笑、爽朗又带着点可爱狡黠的学姐。 那份亲和力，让她瞬间融入了队友之中，也吸引了周围不少新生的目光。 ……………………………… 云芝宇站在跑道边，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她被队友围攻“求饶”，看着她笑着反击，看着她因为一个夸张的动作差点绊倒自己，引来同伴更大的笑声。 她脸上那生动无比的表情，和刚才独自热身时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反差。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刚才奔跑带来的激烈喘息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绵长的悸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那明媚爽朗的笑容轻轻撞了一下，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知道了她在实验室里的沉静专注，知道了她在辩论场上的逻辑锋芒，知道了她在讲台上的专业引导，知道了她在游戏中的随和笨拙。 而现在，他又看到了她在跑道上的清冷力量，以及在队友中爽朗可爱的模样。 每一面都如此真实，如此独特，却又完美地统一在那个名为“时遐思”的灵魂之下。 她像一本引人入胜的书，每翻开新的一页，都呈现出令人惊喜的风景。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靠近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远远观望，或是隔着辩论社的议题进行有限的交流。 他想走进她的世界，想了解她更多，想……让那明媚的笑容，也能有一刻，是为他而绽放。 他望着跑道内侧那个被队友簇拥着、笑得眉眼弯弯的身影，眼神专注而明亮，像在凝视着一道独一无二的光。 ……………………………… 福市的秋日午后，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穿过福大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斜斜的长方形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而沉静的气息，混合着若有似无的油墨香。 云芝宇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分子生物学原理》，密密麻麻的碱基对和复杂的调控网络占据了他的大部分心神。 只有偶尔，他的目光会短暂地离开书页，无意识地扫向图书馆中央那盘旋而上的宽阔楼梯——那是连接上下层书库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楼梯顶端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遐思抱着一大摞厚厚的文献资料，几乎挡住了她小半张脸。 最上面几本是硬壳精装，侧面能看到烫金的英文标题，下面则压着厚厚一沓打印的论文和报告，边缘参差不齐。 她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步伐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别扭。 云芝宇的视线瞬间定格。 她今天没穿运动服，也没穿平日里随性的卫衣牛仔裤。 而是一条剪裁合身的烟灰色针织连衣裙，长度及膝，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线条。 脚上，竟然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 鞋跟不算特别夸张，但对于平日里习惯平底鞋、运动鞋甚至实验室拖鞋的时遐思来说，这装备显然超出了她的日常舒适区。 她走得很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小心翼翼地放在前脚掌，试图控制那不太驯服的鞋跟。 每一步都带着点试探性的轻放，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盯着脚下的台阶，全然没有了在田径场上奔跑时的矫健，也没有了辩论场上挥斥方遒的从容，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笨拙的紧张感。 那摞摇摇欲坠的文献，更是加重了她的负担。 云芝宇的心，随着她每一步试探性的落下，也跟着轻轻提起。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那双不甚熟练的高跟鞋和那摞高耸的资料上。 ……………………………… 时遐思专注地维持着平衡，眼看就要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平稳的大厅地面。 似乎连她自己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瞬。 就在这松懈的刹那。 她的右脚鞋跟，在落地时不知是踩到了大理石地面一丝微不可察的纹路，还是她本就对高跟鞋的平衡点掌握不够精准——那纤细的黑色鞋跟猛地向外一崴。 “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呼脱口而出。 时遐思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整个人猛地向右侧倾倒，怀里的文献资料如同雪崩般飞散出去。 精装书“砰”地砸在地上，打印的纸张如同白色的飞鸟，哗啦啦地四散飘落。 眼看她就要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靠窗的角落猛地弹射而出！ 云芝宇几乎是在看到她鞋跟崴斜、身体失衡的同一刻就冲了出去！ 他完全忘记了图书馆需要保持安静的规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住她！ 速度爆发到了极致，几步的距离被他瞬间跨越。 在时遐思身体倾斜角度达到最大、重心即将彻底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云芝宇的手臂已经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环住了她的腰背。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踉跄了一下。 云芝宇脚下一个扎实的弓步，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将那股向下的冲力全部承受在自己身上。 而时遐思，则因为骤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住，整个人几乎是跌撞进了他怀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第13章 学姐没事就好。 图书馆午后的寂静被这小小的意外打破，周围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都惊愕地抬起头。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空气中，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云芝宇的胸膛因为刚才的爆发性冲刺和瞬间的紧张而剧烈起伏着。 隔着薄薄的烟灰色针织面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臂弯里身体的温热、柔软，以及那瞬间绷紧又因为被接住而骤然放松的细微颤抖。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晒过的衣物和某种清冽实验室试剂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 ……………………………… 时遐思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懵住了。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因为惊吓而微微颤动，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失重的苍白。 她的目光撞进云芝宇近在咫尺的、带着明显紧张和关切的眼睛里。 周围是散落一地的、如同废墟般的文献资料。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后怕和一种微妙的凝滞。 ……………………………… 云芝宇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正疯狂地撞击着肋骨，一股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 他看着怀里那双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带着茫然和余悸的杏眼，看着她微微张开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的唇瓣。 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带着滚烫心意的话语，在喉咙里翻滚灼烧。 不能说出来。 至少，不能是现在，以这种方式。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近乎轻松的调侃，试图驱散这过于尴尬和暧昧的气氛。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精装书和论文，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无奈的语气，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学姐，”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又含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这要是真摔了，砸坏了图书馆的地板，或者碰坏了这些宝贝文献……我这点生活费，可赔不起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芝宇清晰地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 时遐思那双还带着茫然和惊悸的杏眼，先是愕然地睁大，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随即，那愕然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羞窘和哭笑不得所取代。 “噗……” 她没能忍住，一声极其短促的、带着浓浓鼻音的轻笑冲破了紧绷的喉咙。 随即，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唰”地一下，迅速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鲜艳欲滴的绯红。 那红晕迅速蔓延，甚至盖过了刚才惊吓带来的苍白。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点轻微的推拒，试图从云芝宇稳固的臂弯里挣脱出来，站稳身体。 眼神慌乱地扫过地上狼藉的文献，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云芝宇那张带着明显调侃笑意、耳根却也同样泛红的脸，羞恼地低声道：“谁、谁要你赔了！快放开我！” 声音又急又窘，带着明显的颤音。 云芝宇依言松开了手臂，那份温软的触感骤然离去，让他心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更多的是看到她站稳后松了口气的安心。 他脸上那点强装的轻松笑意更深了些，眼神却依旧专注地看着她，看着她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学姐没事就好。” 他声音温和下来，不再调侃，带着真诚的关切，随即蹲下身，“先收拾这些‘宝贝’吧？别真坏了，我可真赔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动作利落地捡拾散落在地的精装书和论文，小心地拍掉上面的浮尘。 时遐思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收拾的样子，又看看自己脚上那双“罪魁祸首”的高跟鞋，脸上的红晕依旧未褪，但那份惊悸和尴尬，似乎被眼前这个学弟笨拙却有效的解围方式，冲淡了不少。 她咬了咬下唇，也弯下腰，加入了收拾的行列，只是动作间，耳根那抹红霞依旧艳丽得如同窗外燃烧的枫叶。 ……………………………… 散落的文献被一摞摞重新归整，沉重的精装书和纷乱的纸张在两人沉默而高效的配合下，终于恢复了秩序。 云芝宇将最上面几本沉甸甸的硬壳书码齐，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拢着那沓厚厚的打印资料。 纸张的边缘有些折角，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抚平。 “给我吧，谢谢你了。” 时遐思伸出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尾音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像初秋傍晚天边最浅淡的一抹霞色，目光落在云芝宇手中的文献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脚上那双“肇事”的高跟鞋，试图站得更稳些，但那份属于高跟鞋的生疏感依旧显而易见。 ……………………………… 云芝宇低头看着臂弯里沉甸甸的文献，又抬眼看向她脚上那双细跟的黑色鞋子。 图书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布满了无形的陷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微微收紧，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学姐，东西挺沉的，你穿着这个……走路不方便。要不……我帮你搬到办公室或者实验室？”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刻意讨好，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判断和想要帮忙的纯粹意愿。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 时遐思微微一怔。 她能感觉到臂弯里文献的重量，也清楚自己此刻驾驭高跟鞋的水平在这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有多不靠谱。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但眼前少年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干净的关切，让她那些习惯性的、不想麻烦别人的推辞，变得有些难以出口。 她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像是在飞快地权衡。 随即，她像是放弃了挣扎，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坦然的浅笑，那笑容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尴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妥协，却又透着爽快： “好吧，那……麻烦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认真托着文献的双手，补充道，语气轻松随意，像在谈论天气，“不过不能白帮忙。嗯……回头请你喝奶茶，就当谢礼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准备带路，姿态重新变得利落，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依旧发出清脆但略显谨慎的“哒哒”声。 ……………………………… “奶茶？” 云芝宇抱着文献，跟在她侧后方一步的距离。 听到这两个字，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惊喜，而是一种细微的、带着暖意的涟漪。 他知道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不愿欠人情，哪怕是最小的帮助也要有所表示。 但这简单的“谢礼”，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叩动了他心底某个一直紧闭的门扉。 图书馆午后的光影在两人身侧流淌，空气中浮动着旧书的气息和一种微妙的、刚刚经历过的惊险余韵。 第14章 那不如……就今日? 他看着前方那个在不太熟练的高跟鞋上努力维持挺拔、烟灰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扬起的、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那句在图书馆台阶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再一次在胸腔里翻滚、灼烧。 但这一次，不再是慌乱和无措，而是一种被那杯“谢礼奶茶”点燃的、前所未有的勇气。 就在时遐思即将绕过一个分类区，踏往通往图书馆二楼书库的另一个安静楼梯时，云芝宇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清晰、平稳得多，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沉，在安静的图书馆一楼大厅里响起，不高，却足以让前面的人停下脚步： “学姐。” 时遐思闻声回头，高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眼神清澈。 云芝宇抱着那堆沉甸甸的文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目光却异常坚定地迎上她的视线。 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既然要请，”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那不如……就今日？” ……………………………… 时遐思的脚步停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她转过身，高马尾的发梢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带起一丝微风。 云芝宇那句清晰、甚至带着点执拗的“那不如就今日？”撞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杏眼微微睁大，带着一丝真实的、来不及掩饰的讶异。 那讶异并非不悦，而是纯粹的意外，仿佛没料到这个平日里在辩论社训练都显得有些沉默、甚至在她面前会下意识避开眼神的小学弟，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要求，而且……就在此时此刻。 这短暂的愣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随即，那点讶异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漾开，被一种更明亮、更爽快的情绪取代。 时遐思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极其灿烂、毫无保留的爽朗笑容，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洁白的牙齿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那笑容里带着点“原来如此”的了然，又含着一种“你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兴味，驱散了刚才摔倒残留的最后一丝窘迫，整个人都鲜活生动起来。 “噗……” 她甚至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轻笑，肩膀也随之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看着抱着文献、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耳根却悄然爬上浅红的云芝宇，眼神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点点促狭。 “当然可以啊！” 她的声音清亮又干脆，像敲击玉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爽快，在安静的图书馆一楼清晰地回荡开来，引得旁边几个看书的学生又抬头望了一眼。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没有丝毫扭捏。 但紧接着，她抬手指了指云芝宇怀里那堆厚重的文献，又指了指楼上，脸上依旧带着明媚的笑容，语气却切换成了那种带着点学姐式责任感的、不容置疑的商量口吻： “不过，”她拖长了调子，眨了眨眼，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计划，“得等我先把这些‘债主’安置好，再读会儿文献才行。” 她晃了晃手指，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欠它们的‘阅读时间’还没还完呢，可不敢得罪。小学弟，你……不介意等我一会儿吧？”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云芝宇，带着询问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他反应的狡黠。 那姿态，仿佛不是在推迟一个邀约，而是在邀请他参与一个共同的小小“任务”。 云芝宇抱着那沉甸甸的文献，指腹感受着硬质书壳的冰凉和纸张的粗糙。 他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明亮的时遐思，听着她那爽快答应后又带着点小赖皮的“条件”，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一种奇异的暖流，混杂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被那笑容感染的微醺感，悄然淌过心间。 他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虽然很浅，却驱散了之前所有的紧张和刻意。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终于踏出一步后的踏实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我等你。” ……………………………… “好。我等你。” 这三个字落定，像在图书馆沉静的空气里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无声漾开，却清晰可闻。 云芝宇抱着那堆沉甸甸的文献，指尖感受着书脊的硬朗和纸张的重量，目光追随着那个烟灰色裙摆摇曳的背影，一步步走上通往二楼的宽阔楼梯。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谨慎又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他心弦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二楼书库靠窗的一个僻静角落，是时遐思的“据点”。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临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层叠的、染上秋色的梧桐树冠。 阳光被枝叶筛过，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她熟稔地拉开一把椅子，示意云芝宇把文献放在桌上。 “就放这儿吧，辛苦你了。” 她拉开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动作利落地坐下，顺手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刚才那点关于奶茶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如同切换了一个频道。她脸上浮现出一种云芝宇在实验室窗外见过的、极其专注的神情。 那双杏眼里的光芒沉淀下来，变得冷静而锐利，像手术台上无影灯聚焦的光束，精准地落在面前摊开的文献上。 她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客套话，仿佛刚才楼梯下的惊险和那杯“今日”的奶茶，都已被她暂时封存进了另一个时空。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眼前白纸黑字构筑的迷宫。 云芝宇在她斜对面的位置轻轻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他随手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分子生物学原理》摊开，视线却很难真正聚焦在那些复杂的调控网络上。 他的目光，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时遐思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 她左手压着摊开的精装书页，右手握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笔尖悬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方。 她时而快速翻阅厚重的文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和复杂的图表；时而又猛地停住，眉心微蹙，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落下几行娟秀却有力的字迹，或是一个简明的符号、一个箭头指向的关系图。 偶尔，她遇到特别关键或存疑的部分，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点着太阳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推演着什么。 那份专注力强大得惊人。 窗外偶尔飞过的鸟影，远处书库管理员推车经过的轻微轱辘声，甚至云芝宇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似乎都无法穿透她为自己构筑的、无形的学术堡垒。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在她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跳跃。 时间在笔尖的滑动和书页的翻动间无声流淌。 云芝宇安静地看着，连翻动自己书页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他看着她时而因豁然开朗而眉宇舒展，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属于解谜者的愉悦；时而又因遇到瓶颈而唇线紧抿，眼神更加锐利地审视着纸上的每一个字符和图表上的每一条曲线。 第15章 该去还债了。你的奶茶。 那份沉浸其中的纯粹，那种将全部心智投入解谜过程的忘我，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着他。 这与辩论场上她逻辑交锋时的锋芒毕露不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也更强大的力量。 他忽然明白了她所说的“解谜”带来的踏实感——此刻的她，就像一艘在知识海洋里沉稳航行的船，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经由明亮的白金色转为了更柔和的暖橙色。 时遐思终于停下了笔。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眼神里的锐利锋芒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显露出一丝完成阶段性任务的疲惫和放松。 她像是终于从那个专注的世界里抽离出来，目光带着点刚回过神的茫然，下意识地扫过桌面，然后，定在了斜对面。 云芝宇立刻垂下眼，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摊开的书页，指尖捏着书页一角，指节微微用力。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抱歉，”时遐思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刚脱离高强度思考后的微哑，还有一丝真实的歉意，“看得有点入神了，让你等这么久。” 她边说，边开始利落地收拾桌面上摊开的文献和写满笔记的本子，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云芝宇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收拾东西的手上，那双手刚刚还在精密地操控着逻辑和符号。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没有。看学姐工作……很有意思。”他顿了顿，补充道，“像在看一个……很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这个比喻让时遐思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起，刚才那点残留的学术紧绷感彻底消散，又变回了那个爽朗的学姐。 “什么精密仪器啊，”她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嘲，“就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书呆子罢了。” 她将最后几本厚重的文献摞好，推到桌角，然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随意地披在肩上。 烟灰色的连衣裙在暖橙色的夕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和一个小巧的帆布包，看向云芝宇，笑容明媚坦荡，带着一种兑现承诺的爽快： “走吧，小学弟，”她扬了扬下巴，指向图书馆大门的方向，动作间高马尾轻轻晃动，“该去还债了。你的奶茶。” 云芝宇合上面前那本其实没看进去几页的《分子生物学原理》，站起身。 夕阳的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两人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他看着逆光中那个笑容灿烂、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温暖金边的身影，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温柔而有力地充盈着，鼓胀着，跳得沉稳而有力。 他拿起自己的书包，迈步跟上她，走向门口那片被夕照染红的明亮光区。 图书馆沉静的书香气息被远远抛在身后，空气里似乎已经提前弥漫开了奶茶清甜的暖香。 那杯“今日”的奶茶，不再仅仅是一份谢礼，更像是一个期待已久的、崭新章节的开篇符号。 ……………………………… 福市秋日的暮色，像打翻的暖色调色盘，橘红、金橙、淡紫在天际晕染流淌。 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将这片瑰丽框成流动的壁画，却挡不住门外微凉的晚风裹挟着人间烟火气丝丝缕缕地渗入。 时遐思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带着点“总算解脱了”的轻快，率先踏入这片由夕阳和暮色交织的画卷里。 云芝宇紧随其后，图书馆内沉静的油墨书香被彻底置换成了街边小吃摊隐约的油香、行道树清冽的草木气息，以及……某种蠢蠢欲动的、名为期待的甜。 “想喝什么？” 时遐思侧过头，高马尾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肩头烟灰色的针织开衫。 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笑意，眼神明亮，像卸下了学术的重甲，恢复了平日里的爽利，“附近有家‘甜度研究所’，名字挺唬人，但奶茶还不错。” “听学姐的。” 云芝宇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拉长的、并肩而行的两道影子上。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不再是因为图书馆台阶下的惊险，也不是因为等待时的忐忑，而是一种踏实的、被暖意包裹的平静。 ……………………………… “甜度研究所”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将里面拥挤而热闹的景象渲染得格外温馨。 推门而入，浓郁的奶香和甜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年轻学生的笑语喧哗。 正是傍晚下课的高峰期，小小的店面几乎被挤满，点单的队伍从柜台一直蜿蜒到门口。 “啧，这么多人。” 时遐思微微蹙了下眉，但语气里并无多少抱怨，反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活力，“看来得排一会儿了。你先找地方坐？我去排队。” “一起排吧。” 云芝宇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脚步自然地站到了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身后拥挤推搡的人流。 他的身形挺拔，在略显嘈杂的空间里，像一棵安静的树。 时遐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却弯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她拿出手机，开始研究贴在柜台上的、花花绿绿的饮品单。 刚才在图书馆里那份剖析文献的锐利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琳琅满目选择时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纠结。 “海盐芝士奶盖四季春？还是……厚芋泥波波牛乳？” 她小声嘀咕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决策分析，“芋泥好像有点腻……海盐又怕太咸……” 那专注又苦恼的样子，和实验室里面对复杂数据模型时如出一辙，只是对象从冰冷的符号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云芝宇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偶尔扫过她盯着屏幕、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她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了下下唇。 那份属于“学姐”的强大气场，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奶茶店里，被一种笨拙又真实的可爱悄然替代。 他移开目光，看向柜台后忙碌的店员，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他们。 “两杯，”时遐思上前一步，声音清亮，“一杯海盐芝士奶盖四季春，少冰，三分糖。” 她报完自己的，侧头看向云芝宇，“你呢？” 云芝宇的目光在菜单上快速扫过。 “经典珍珠奶茶，热，无糖。” 他的选择简单直接，带着他一贯的风格。 “无糖？” 时遐思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行。再加一杯经典珍珠奶茶，热，无糖。” ……………………………… 付了钱，拿到取餐牌，两人在靠窗好不容易等到的两个高脚凳上坐下。 小小的圆桌隔开了周遭的喧闹，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 暮色更深，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柔和地笼罩着他们。 时遐思显然还没从点单的纠结中完全抽离，她摆弄着取餐牌上的小圆牌，随口道：“无糖奶茶……你还真是意志坚定。” 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似乎让人不易察觉的好奇。 第16章 就像学姐一样。 “习惯了。” 云芝宇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她随意搭在桌面的手上，那双手刚刚还在笔记本上书写着复杂的逻辑符号。 “太甜的东西，会干扰专注力。” 他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哦？” 时遐思抬起眼，杏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那眼神云芝宇很熟悉，是她在辩论社遇到有深度观点时的反应，“有道理。不过……偶尔放纵一下味蕾，也是一种解压嘛。” 她晃了晃手里的取餐牌，笑容狡黠，“比如我的海盐芝士，甜咸交织，矛盾又和谐，多有意思。” “矛盾又和谐……” 云芝宇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脸上。 他想起了她在田径场上清冷的专注和在队友中爽朗的笑闹，想起了她在图书馆台阶上高跟鞋的笨拙和讲台上剖析逻辑的锋利。 这些看似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却融合得如此自然。 “就像学姐一样。” 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坦诚，轻轻滑出了唇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两人之间这方小小的、被暮色和灯光包裹的空间里。 时遐思摆弄取餐牌的手指顿住了。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云芝宇。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专注的杏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窗外的灯火和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里面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又像是被某种直白的洞察力微微烫了一下。 她的脸颊，在暖黄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晕开一层淡淡的、如同窗外晚霞般的粉红。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图书馆台阶下那样羞窘地移开视线，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讶异，还有一丝……被理解的微光。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却并不尴尬。 空气里浮动着奶茶的甜香和一种微妙的、刚刚被点破的默契。 “a27、a28号！”店员清亮的喊号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凝滞。 “我们的好了！” 时遐思像是被惊醒，迅速站起身，脸上的红晕未褪，动作却恢复了惯有的利落，“我去拿。” ……………………………… 她端着两杯奶茶回来，将云芝宇那杯无糖的珍珠奶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白色的纸杯散发着温热的蒸汽。 她自己则捧着那杯点缀着奶盖的四季春，低头用力吸了一口，冰凉清爽的茶汤混合着微咸的芝士奶盖滑入口中，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一只餍足的猫，刚才那点被点破心思的微窘似乎也随着这口甜蜜冰饮被咽了下去。 “唔……活过来了！” 她喟叹一声，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明朗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沉默和晕红只是错觉。 她看向云芝宇，眼神坦荡，带着点分享的愉悦：“你也快尝尝你的？看看口味如何，虽然无糖，不过他们家的茶底挺香的。” 云芝宇拿起自己那杯温热的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他看着她满足的笑容，看着她唇边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白色奶盖。 窗外的暮色温柔地包裹着小小的奶茶店，街灯的光晕流淌在她带笑的眉眼间。 他低头，咬住吸管，温热的、带着浓郁茶香和软糯珍珠的液体滑入口中。 无糖的滋味，是茶叶本身的微涩与回甘，是珍珠纯粹的米香与韧劲。 但此刻，舌尖却仿佛尝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不是来自糖分。 是来自对面那双盛满暮色与灯火、笑意盈盈的眼眸，和那句“矛盾又和谐”的无声共鸣。 他安静地喝着，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 这杯无糖的奶茶，似乎比任何加了糖的饮品，都要来得……恰到好处。 ……………………………… 温热的无糖奶茶熨帖着胃腑，舌尖残留着茶叶的清苦回甘和珍珠纯粹的米香。 店内的喧嚣渐渐退潮，窗外的夜色则浓稠如墨，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长、扭曲。 时遐思将空了的奶茶杯精准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动作干脆利落，如同结束一场实验操作。 “走吧，”她转过身，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随意地拢了拢，脸上带着奶茶带来的满足和夜晚微凉空气的清醒，“再晚宿舍门禁可不等我。” ……………………………… 两人推门而出，步入福市深秋的夜。 晚风立刻卷着梧桐叶干燥的气息和远处城市模糊的车流声涌来，带着明显的凉意，吹散了奶茶店残留的甜暖。 时遐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针织开衫的领口裹紧了些。 “回东区？” 云芝宇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确认。 “嗯。” 时遐思点头，高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你呢？西区？” “顺路。” 云芝宇的回答简洁，脚步却已自然地与她并肩，走在人行道靠外侧的位置。 高大的梧桐树枝桠交错，将路灯的光切割成碎片，在他们脚下投下明明暗暗、不断移动的光斑。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非尴尬，更像一种被夜色浸染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规律地回响。 ……………………………… 夜风掠过行道树，卷下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时遐思似乎被夜风吹得有些冷，抱着手臂的手又收紧了些。 “冷？” 云芝宇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风声响起。 “还好，”时遐思侧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就是这风，有点钻脖子。” 云芝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加快了半步，走到了她的斜前方。 他挺拔的身形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恰好落在时遐思行走的路线上，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前方吹来的、最直接的那股冷风挡去了大半。 ……………………………… 风依旧在吹，掠过他的肩头，再吹到她身上时，便只剩下些微的、带着他体温余韵的凉意。 时遐思的脚步也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着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肩线。 一股细微的暖流，并非来自奶茶，而是从心口悄然弥漫开，驱散了颈后最后一丝寒意。 她没有道谢，只是微微低下头，唇角弯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脚步却踏实地踩在了他投下的那片无风的影子里。 ……………………………… 一路无话。 只有城市的夜声在远处低鸣，近处是彼此规律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东区女生宿舍楼群熟悉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楼前的小广场上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三三两两晚归的女生身影绰绰。 再往前，就是宿舍区入口那盏最明亮的路灯，像一个小小的舞台，宣告着这段短暂同行的终点。 距离那盏灯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时遐思的脚步明显放缓了。 云芝宇也随之慢了下来。 沉默似乎变得比刚才更重了一些，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妙的、告别前的凝滞。 终于，在那盏明亮的路灯光晕边缘，时遐思彻底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对着云芝宇。 暖黄的光线清晰地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容轮廓，那双杏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完成承诺后的轻松，也含着一点夜归人惯有的、淡淡的倦意。 第17章 你该不会……是在找各种理由，想多看看我吧? “好啦，我到了。” 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惯有的爽朗，只是尾音似乎比平日轻软了一丝，“今晚……谢谢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坦荡而真诚，“谢谢你的‘救援’，也谢谢你……陪我喝奶茶。” 她特意强调了“陪我”两个字，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像是在提醒他那个“今日”的主动要求。 ……………………………… 云芝宇站在灯光的边缘，半边身体在明处，半边在暗处。 他看着眼前被灯光笼罩、笑容明媚的时遐思，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了一路的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紧，又猛地松开，撞击着肋骨。 那句在图书馆台阶下翻滚、在奶茶店沉默中酝酿的话，再一次冲到了喉咙口，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能再错过了。 他迎着时遐思带笑的目光，向前踏了一小步，整个人完全走入了那圈温暖的光晕之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灯光和自己清晰的影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实验室清冽气息和奶茶清甜的味道。 夜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 “学姐。” 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明亮，像两点投入深潭的星火，里面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和……滚烫的期待。 “下次，”他顿了顿，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和方向，“下次跑步训练……我能去看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云芝宇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目光的稳定，不容许半分退缩。 他不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许可。 他是在请求一个进入她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一个靠近那耀眼光芒下、更真实、更生动一面的机会。 时遐思脸上的笑容，在他踏进光晕、目光灼灼地提出请求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点促狭的笑意凝固在唇角，杏眼里的轻松褪去，清晰地映出他此刻近在咫尺的、带着紧张和执拗的脸庞。 她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路灯的光线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拉得很长，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夜风拂过，吹动她高马尾的发梢，也拂过他额前微乱的碎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宿舍楼隐约传来的关门声和模糊的谈笑声，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 一秒。 两秒。 时间在沉默的对视中被无限拉长。 就在云芝宇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心跳声会率先打破这片寂静时，时遐思的唇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向上弯起。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爽朗明快，也不是图书馆里专注解谜时的沉静，更不是被调侃时的羞窘。 而是一种……带着了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甚至掺杂着一点点……被这份直白所取悦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像两弯映着月光的清泉，清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紧张等待的模样。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为什么”。 她只是微微歪了下头，高马尾的发梢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扫过肩头。 她的目光依旧锁在他的眼睛里，带着点洞悉一切的狡黠和一种近乎纵容的坦荡。 然后，她清晰地、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轻快语调，反问道： “云芝宇同学，”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你该不会……是在找各种理由，想多看看我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云芝宇的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 被戳破心事的巨大冲击让他呼吸一窒，脸颊和耳根“唰”地一下，如同燎原之火般瞬间烧得滚烫。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视野有刹那的眩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辩驳、所有的掩饰，在那双洞若观火的含笑眼眸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 而时遐思，看着他瞬间爆红的脸色和那双骤然睁大、写满“你怎么知道”的慌乱眼睛，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亮悦耳，在寂静的宿舍楼前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点点的……得意。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等待他磕磕巴巴的回答。 她只是笑着，像一只成功逗弄了猎物的小狐狸，潇洒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行啦，天冷，快回去吧！”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向宿舍楼那扇明亮的玻璃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温暖的灯光里。 ……………………………… 只留下云芝宇一个人，僵硬地站在路灯下，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晚风吹过他滚烫的脸颊，却带不走半分热度。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她那句带着笑意和洞察的诘问——“你该不会……是在找各种理由，想多看看我吧？” 路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孤单，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被点破后、无所遁形的灼热印记。 ……………………………… 福市深秋的凉意，渗进了图书馆大理石地面的每一丝纹理，却无法冷却云芝宇胸腔里那簇自路灯下被点燃后便未曾熄灭的火苗。 那晚时遐思带着洞悉和笑意的诘问——“你该不会……是在找各种理由，想多看看我吧？”——像一句滚烫的咒语，烙印在他心上。 最初的慌乱和无所遁形感，在夜风的吹拂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发酵，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是的，他想多看看她。 不再仅仅是好奇，不再仅仅是远远观望的悸动。 他想靠近那阵自由的风，感受那份能点亮阴天的活力。 于是，他的行动轨迹开始发生微妙的偏移，如同行星被更强大的引力捕获。 ……………………………… 他成了自习室靠窗那个位置的“常驻观察员”。 因为时遐思喜欢那里，阳光充足，视野开阔。 他会提前占好她习惯位置斜后方两三排的座位，摊开厚重的《数理统计》或《生物信息学导论》，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书页的顶端，落向那个烟灰色或米白色的身影。 他看着她将笔记本电脑、厚重的文献、五颜六色的荧光笔在宽大的桌面上铺开，像在布置一个微型的作战指挥部。 ……………………………… 她时而十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行和跳动的数据流；时而又猛地停住，眉心紧锁，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笔尾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阳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她微蹙的眉心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映亮了她眼中那份遇到难题时特有的、近乎执拗的困惑。 云芝宇的心，会随着那“笃笃”声的节奏而轻轻揪紧。 他知道，那是她陷入逻辑迷宫的信号。 第18章 哇，小学弟你好厉害! 一次，那“笃笃”声持续了许久，频率越来越快，显示着她的烦躁指数正在飙升。 她面前的屏幕上，复杂的分子动力学模拟软件界面卡在一个报错窗口，红色的警示框格外刺眼。 她尝试了几次不同的参数组合，结果都石沉大海。 她泄气般地往后一靠，抓了抓高马尾，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离得近才能听到的哀叹，像只被难题困住的小兽。 ……………………………… 就是现在。 云芝宇合上自己的书，动作自然得像是刚好要去洗手间。 他站起身，目不斜视地从她桌旁走过，脚步平稳。 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屏幕上那个报错代码——一个他曾在某本参考书的犄角旮旯里见过的、关于边界条件设定的常见错误。 ………………………………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过。 但在经过她身后两步远时，他的脚步极其自然地顿了一下，仿佛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她的屏幕。 随即，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好心地提醒，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试试把lj势的截断半径参数从1.2nm调整到1.5nm？系统可能默认值对你这体系偏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芝宇没有回头，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但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身后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即，是键盘被快速敲击的声音。 清脆、急促，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 他走到自习室门口，才装作不经意地回头望去。 只见时遐思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上紧锁的眉头早已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明亮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屏幕上，红色的报错窗口消失了，代表分子轨迹的彩色线条重新流畅地运行起来。 “哇——！” 一声短促而真实的惊呼，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从她唇边溢出。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自习室，瞬间就捕捉到了还站在门口、正“恰好”回头的云芝宇。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碎钻，直直地看向他，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赞叹和……崇拜？ “小学弟！”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惊奇，“你……你怎么知道的？！太神了！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句“救命恩人”带着夸张的戏剧效果，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无比真诚。 她甚至激动地站起身，朝他这边走了两步，像是要过来当面表达谢意。 ……………………………… 云芝宇站在原地，脸上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只有耳根悄然爬上的绯红泄露了内心的汹涌。 他看着她惊喜雀跃的模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欣赏，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蜂蜜里，又甜又胀，还带着一种隐秘的、被太阳照耀到的眩晕感。 “碰巧……之前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他声音平稳地回答，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他不敢再看她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怕自己会沉溺其中，也怕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会彻底崩盘。 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要去洗手间，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自习室。 ………………………………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道灼热的目光。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脸上的热度。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形成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带着少年意气的弧度。 “哇，小学弟你好厉害！” 那句话，像带着魔力，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那份属于她的、带着点崇拜的惊喜，像最甜美的养料，疯狂浇灌着他心底那份名为悸动的藤蔓。 藤蔓肆意生长，缠绕着那个“大三岁”的距离，缠绕着她实验室里的沉静、辩论场上的锋芒、跑道上的矫健、奶茶店里的笑容，以及此刻自习室里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道无形的鸿沟，似乎在这一刻，被他的“碰巧”和她的“哇”轻轻撬动了一下，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光，温暖而诱人。 云芝宇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满足于只是远远地“看看”了。 那簇心火，正以燎原之势，催促着他，去靠近，去触碰，去……真正地走进那阵名为时遐思的风暴中心。 ……………………………… 福市深秋的寒意，已有了明确的棱角。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嶙峋的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空。 云芝宇走在从教学楼回西区宿舍的路上，冷风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亮起，一条来自体育部的新短信： 【f大生科院短跑队通知】 云芝宇同学： 恭喜你通过选拔，正式成为生科院短跑队队员。 首次训练定于本周五下午16:00，西区田径场。 请准时参加，自备钉鞋。 生科院学生会体育部 ……………………………… 通知简洁冰冷，公事公办。 云芝宇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西区田径场”那几个字上。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没有停留，直接按灭了屏幕。 没有预想中的雀跃或犹豫。 那份通知，像一枚早已预料到的钥匙，精准地落入了锁孔。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光秃的梧桐枝桠，望向西区田径场的方向。 那里，有红色的塑胶跑道，有奔跑的风声，还有……那个在清冷专注与爽朗笑闹间自如切换的身影。 决定了。 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无数个自习室里的悄然凝视、图书馆台阶下的本能相护、奶茶店灯光下的并肩、路灯下被点破心事的滚烫……这些碎片堆叠起来，指向的唯一方向。 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安静的“观察员”，一个等待“碰巧”机会的“路过者”。 他要去那个属于她的跑道。 他要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感受那份真实的风。 ……………………………… 周五下午，西区田径场。 冬日的阳光吝啬地洒下一点稀薄的暖意，空气清冽干燥，带着橡胶跑道特有的气味。 冷风刮过空旷的场地，发出低沉的呜咽。 云芝宇换上运动服和崭新的钉鞋，提前到了场地。 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队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队服，正在做着热身活动。 说笑声、拉伸时的吸气声、钉鞋踩在塑胶跑道上的“嗒嗒”声，混合着冷风，构成一种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迅速扫过人群，然后定住。 ……………………………… 时遐思果然在。 她背对着入口方向，正独自进行着动态拉伸。 深蓝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运动短裤下是肌肉线条清晰而充满力量感的长腿。 她微微弓着背，双臂有力地前后摆动，带动身体做高抬腿跑，动作标准、利落，每一次抬腿都带着破风的劲道。 高马尾随着动作在脑后规律地甩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稀薄的阳光下绷紧，唇线抿直，眼神锐利地落在身前几步远的地面上，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刃般的专注气场。 那是一种完全沉浸在自己节奏里的孤绝感。 第19章 不是巧合，不是路过。是我来了。为你而来。 云芝宇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只是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 那份专注的力量感，隔着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吸引力。 “嘿！新来的？云芝宇？”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 是队长周涛，正笑着朝他挥手，“来来来，认识一下大家！以后就是队友了！” 云芝宇收回目光，走向场边聚集的人群。周涛热情地把他介绍给其他队员。 几个老队员友善地点头，几个同样刚入选的新队员则带着点拘谨和好奇。 云芝宇简单地点头回应，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向那个依旧在独自热身的背影。 ……………………………… 就在这时，时遐思似乎完成了自己的热身流程。 她停下动作，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那股冰刃般的气场随着运动的停止而悄然收敛。 她转过身，目光扫向场边热闹的人群。 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面孔，然后，在云芝宇身上顿住了。 那双沉静锐利的杏眼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图书馆台阶下的错愕，也不是路灯下被点破心思时的讶异，而是一种纯粹的、看到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熟悉面孔时的……微怔。 她微微歪了下头，高马尾垂向一侧，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问和探究，直直地看向他。 那目光，像是在无声地询问：“你怎么在这儿？” 云芝宇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他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在那份无声的注视下，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重若千钧。 不是巧合，不是路过。 是我来了。 为你而来。 ……………………………… 时遐思的眉头极细微地挑动了一下。 她看着云芝宇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站在一群穿着队服的新老队员中间、那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笃定的姿态。 那份直白的“我在这儿”的宣告，似乎穿透了寒冷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 她脸上的意外如同薄冰遇阳，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惊讶褪去，探究加深。 最终，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点玩味和了然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她眼底极快地漾开，又迅速归于沉静。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爽朗的笑容。 只是同样地，对着云芝宇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也点了一下头。 目光交汇，无声的讯号在清冷的空气中传递、确认。 随即，她便移开了视线，脸上恢复了作为“时队”的干练和沉静，转向旁边一个正拿着名单的副队长，开始低声交代训练分组的事情。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只是训练前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 云芝宇站在原地，冷风吹拂着他微微发烫的耳廓。 他看着时遐思利落转身、投入工作的背影，深蓝色的队服衬得她身形挺拔如松。 胸腔里那颗心，在经历了短暂的、因她目光而起的加速后，渐渐落回实处，跳得沉稳而有力。 第一步，已经踏出。 他站在了她的跑道上。 追逐的风，正式起航。 ……………………………… 深秋的冷风在西区田径场上打着旋儿，卷起跑道边零星的枯叶。 塑胶跑道特有的微涩气味混合着清冽的空气，被每一次呼吸带入肺腑。 云芝宇站在起跑线前，双脚蹬在起跑器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钉鞋底传来。 他微微弓身，重心前压，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笔直的红色跑道，仿佛那是通往某个明确目标的唯一路径。 “各就位——” 周涛队长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压过了风声。 云芝宇的指尖用力扣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指节泛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的壁垒。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全然的专注，一种将全身力量和精神凝聚于脚下、等待爆发的沉静。 “预备——” 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信息——风掠过耳畔的微鸣，远处队友低低的交谈，以及……来自他侧后方那道沉静而专注的目光。 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她在看着。 ……………………………… “砰！” 发令枪的爆鸣撕裂了空气。 云芝宇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弹射而出，起跑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强大的反作用力推动着他向前猛冲。 第一步踏在跑道上，清晰的蹬地感顺着小腿肌肉直冲大脑。 风声骤然变得尖锐，呼啸着灌入双耳，两侧的景物瞬间模糊成高速流动的色带。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和训练烙印下的肌肉记忆在驱动身体。 摆臂！蹬地！送髋！身体前倾！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每一个神经信号都在疯狂地催促：快！再快！ ……………………………… 然而，绝对的速度并非一蹴而就。 他能感觉到自己起跑的瞬间爆发尚可，但进入途中跑后，节奏感似乎有些飘忽，步幅和步频的配合尚未达到最优，身体在高速奔跑中似乎有些微的不协调，像一台正在磨合中的精密机器，动力十足却未能完全释放。 他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刺，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压制那点微妙的滞涩感。 肺叶在极限的扩张中灼烧，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终点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冲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又跑出十几米才勉强刹住脚步。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汗水瞬间从额角、鬓边渗出，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红色的跑道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 “13秒78！” 负责计时的队员大声报数。 一个不算顶尖，但对初次正式训练的大一新生来说，绝对合格的成绩。 旁边几个新队员投来羡慕或惊讶的目光。 云芝宇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场边。 ……………………………… 时遐思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深蓝色的队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份属于“时队”的平静，眼神却像精准的扫描仪，将他刚才奔跑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她迈步走了过来，钉鞋踩在跑道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暮色渐沉，天边的晚霞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暖橙的底色，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 “起跑反应不错，蹬地发力还算充分。”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途中跑节奏乱了。步幅过大，导致步频被迫降低，重心起伏明显，能量损耗太大。核心不够稳，身体有点晃。” 她的点评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直接点出了他刚才奔跑时自己也能感受到却无法清晰描述的问题所在。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刚才那点因成绩尚可而产生的微弱松懈上。 第20章 上次看你卡在这个点。 云芝宇没有辩解，只是更用力地站直了身体，汗水顺着眉骨滑下，刺得眼睛有些发涩。 他迎着她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嗯。” “看着。” 时遐思没再多说，简洁地丢下两个字。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跑道上，利落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和手腕。 没有发令枪，没有口令。 她只是微微屈膝，重心下沉，一个极其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起跑姿势瞬间成型。 下一刻，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启动。 深蓝色的身影在跑道上疾驰。 云芝宇的目光瞬间被牢牢抓住。 她的动作与他截然不同。 每一步的蹬踏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却又收放自如，没有丝毫浪费。步幅适中，步频却快得惊人，双腿交替如同一架高速运转的精密机械，带着一种稳定到令人心颤的节奏感。 她的身体核心绷紧如弓弦，上半身保持完美的前倾角度，几乎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所有的力量都精准地转化为向前的动能。 手臂的摆动幅度不大，却异常有力，与双腿的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对完美的翅膀，为身体提供着持续的推进力。 流畅，高效，如同教科书般的示范。 她的速度极快，冲刺过终点线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停下脚步，气息虽然也急促，但明显比云芝宇刚才要平稳得多。 她走回他面前，气息还未完全平复，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晚霞的余晖下闪着微光。 她的眼神依旧沉静，带着一丝运动后的锐利光芒。 “节奏。” 她看着他，只说了最关键的一个词，“不是一味求快。是控制。控制步幅、步频、重心、核心、摆臂……让它们和谐统一，为速度服务。”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这里，是根基。稳住了，力量才能顺畅传递。”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它们，是翅膀，不是累赘。协调发力。” 她的讲解简洁直接，每一个字都指向核心。 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最本质的要领。 云芝宇的目光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移到她线条清晰的手臂，再落到她平静却充满力量感的眼神上。 他用力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明白了。” “再来一组。” 时遐思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队长的权威，“这次，脑子里只想节奏和核心稳定。速度放慢点没关系。” “是。” 云芝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向起跑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她刚才奔跑的姿态和那份行云流水的节奏感，将“控制”和“稳定”两个词牢牢钉在意识的核心。 ……………………………… 重新蹲踞，预备。 这一次，当发令枪再次响起时，他的起跑依旧迅猛，但进入途中跑后，他强行压制住对绝对速度的渴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体的协调上。 努力控制着步幅，刻意加快步频的交换，收紧核心，绷住腰腹，让身体成为一个更稳定的整体，手臂的摆动也努力模仿着她那种有力而协调的感觉。 速度确实比刚才慢了一些，但那种滞涩感和无谓的能量消耗明显减少了。 奔跑的过程虽然依旧费力，却感觉顺畅了许多。 冲过终点线，计时器显示：14秒02。 速度慢了，但周涛队长却点了点头：“嗯！这次跑得舒服多了！节奏感出来了！” 云芝宇撑着膝盖喘息，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终点的时遐思。 ……………………………… 她抱着手臂，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利落的身影轮廓。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那份属于教练的审视淡去了些，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孺子可教”的肯定。 她微微颔首，幅度很小。 那一个微小的点头，像一道暖流注入云芝宇疲惫的身体。 比任何夸赞都更有力量。 他直起身，抹去汗水，眼神明亮而坚定。 ……………………………… 训练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去。 云芝宇感觉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带着训练后的酸痛。 他坐在跑道边的长椅上，慢慢活动着脚踝。 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停在他面前。 时遐思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色塑料瓶。 “给。” 她将瓶子递过来，语气自然，像递一瓶水，“队里常备的，缓解肌肉疲劳的药油，自己揉开。” 云芝宇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暮色四合，她的面容在渐暗的天光下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伸出手，接过那瓶还带着她掌心余温的药油。 “谢谢学姐。” 他低声说。 时遐思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汇入离场的人群中，深蓝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田径场出口的暮色里。 ……………………………… 云芝宇握紧了手中微凉的小瓶。 瓶身光滑，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烈而熟悉的草药气息弥散开来。 他倒出一点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低下头，认真地揉搓着自己酸痛的小腿肌肉。 药油带来的温热感渗入皮肤，舒缓着紧绷的纤维。 ……………………………… 晚风更凉了，吹拂着他汗湿的额发。 他揉着腿，目光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跑道在暮色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他想起她奔跑时那稳定到令人心颤的节奏，想起她递来药油时那自然坦荡的眼神。 追逐的旅程，才刚刚在跑道上刻下第一个清晰的脚印。 前路或许漫长，但此刻，他握着这瓶小小的药油，仿佛握住了某种指引，也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来自风的方向的回应。 ……………………………… 福大的图书馆，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浮动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暖香。 自习室靠窗的位置，阳光慷慨地洒落，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区。 时遐思埋首于一台高性能笔记本和几本摊开的厚重文献之间，屏幕上复杂的蛋白质结构模型旋转着，旁边是写满了推导公式和疑问符号的草稿纸。 她的眉心习惯性地蹙起，笔尾一下下轻点着太阳穴，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被困在迷宫里的小兽发出的求救信号。 就在那“笃笃”声的节奏明显变得焦躁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时遐思沉浸在难题里，毫无察觉。 直到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被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到了她摊开的文献上方，恰好覆盖住她草稿纸上那几个反复被圈住的、代表瓶颈的公式符号。 时遐思被打断，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困惑和被打扰的锐利。 然而，当看清来人和他推过来的东西时，那份锐利瞬间化为了惊讶。 是云芝宇。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神情平静，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跳跃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解题者的光芒。 他推过来的纸上，标题清晰：《关于蛋白质折叠路径中能量陷阱问题的几种优化算法及实例分析（附mab代码）》。 “上次看你卡在这个点，”云芝宇的声音很低，带着图书馆特有的克制音量，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找了些资料，可能有用。”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着她惊讶的视线，没有躲闪，仿佛递过来的不是一份可能解决她燃眉之急的珍贵资料，而是一份再平常不过的课堂笔记。 第21章 云芝宇，你这脑子…… 时遐思的目光迅速扫过纸上的标题和摘要，眼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和好奇取代。 她一把抓起那份资料，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这个……你哪里找到的？” 她的声音压着兴奋，眼睛亮得惊人，“我查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么有针对性的！” “数据库里翻了些老文献，结合最近的几篇综述，做了点归纳。” 云芝宇的回答依旧简单，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那份“归纳”背后需要耗费的心力和精准的判断，时遐思岂会不知？ 她飞快地翻看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嘴里无意识地低呼：“原来是这样！这个能量最小化的思路太妙了！” 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难题带来的烦躁，整个人都沉浸在豁然开朗的兴奋中。 她抬起头，看向云芝宇，笑容灿烂得如同窗外的暖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一点点的……崇拜？ “云芝宇，你这脑子……” 她笑着摇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芝宇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的笑容，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胸腔里那颗心像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又暖又胀。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微微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悸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能帮上忙就好。” 他低声说，重新翻开自己面前的书本，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被她笑容点亮的瞬间，足以驱散整个冬天的寒意。 ……………………………… 辩论社训练室，模拟辩论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场上辩手唇枪舌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作为反方三辩的时遐思刚刚结束一段逻辑缜密、火力十足的反驳，坐下时气息微微急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正方，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正方一辩抓住她阐述中一个极其细微的数据引用模糊点，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发问：“反方三辩同学，你刚才引用的‘全球35%’这个数据，请问具体来源是哪里？是权威机构的报告，还是网络上的模糊信息？这个数据的统计口径和时间范围能否明确？如果数据本身存疑，你基于此构建的所有推论岂非空中楼阁？！”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场上的气氛瞬间绷紧。 正方队员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陈默社长也微微前倾身体，等待反方的应对。 时遐思眼神一凛，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数据她确实是在一篇综述里看到的，当时觉得大致范围没问题就用了，具体出处……她需要时间回忆。 就在她准备开口，试图用逻辑暂时周旋、争取思考时间的关键一秒—— 坐在她后方资料席的云芝宇，动作快得惊人。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面前摊开的、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指向的笔记本上。 他的左手食指，却以一种极其精准而微小的幅度，在笔记本的某一页边缘，用力地、快速地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很轻，几乎被场上的议论声淹没。 但这三下敲击，如同精准的坐标定位，瞬间穿透了时遐思高速运转的思维迷雾。 她的目光如同被牵引般，瞬间扫向云芝宇的笔记本。 他指尖点着的，正是那篇综述的标题和作者信息，旁边还用红笔清晰地标注了数据来源的原始报告编号和发布机构。 时遐思心中大定，所有的慌乱和搜寻瞬间停止。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份属于最佳辩手的、从容而自信的微笑，声音清亮，语速平稳有力： “感谢正方一辩同学的质疑。该数据并非模糊信息，而是来源于世界卫生组织（who）于2022年7月发布的《全球健康风险因素监测年度报告》，第37页，表4.2，统计口径为……” 她语速流畅，将报告编号、具体位置、统计方法甚至时间范围都清晰无误地报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正方一辩的气势瞬间被压了下去，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僵住了。 场下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和赞叹。 时遐思坐下时，目光极其短暂地、如同羽毛般掠过身后资料席。 云芝宇依旧低着头，专注于他的笔记，仿佛刚才那三下如同救命信号般的敲击与他无关。 只有他微微抿紧又随即放松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成功传递后的如释重负。 ……………………………… 西区田径场，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短跑队的冲刺训练刚结束，队员们个个气喘吁吁，汗水在冷风中迅速变凉。 云芝宇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氤氲开，小腿肌肉酸痛紧绷。 他直起身，习惯性地从背包侧袋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 时遐思也刚结束最后一组冲刺。她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蓝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而充满力量感的肩胛骨线条。 她急促地喘息着，高马尾的发梢黏在汗湿的颈侧。 夕阳将她的影子在跑道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运动后的疲惫和孤寂感。 云芝宇没有犹豫。 他拿起自己那瓶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又迅速从背包里拿出另一瓶全新的、标签都没撕的电解质饮料。 他迈开步子，穿过三三两两正在放松拉伸的队员，径直走到她面前。 脚步声让时遐思抬起了头。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滑过微红的脸颊。 她的眼神因为剧烈的运动还有些失焦，带着一丝疲惫的茫然，看到是他，那份茫然迅速褪去，变成了熟悉的询问。 云芝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里那瓶全新的电解质饮料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如同递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瓶身是温的——显然在背包里放了有一会儿，不是刚从冰冷的储物柜里拿出来的。 时遐思的目光落在那瓶递到眼前的饮料上，又抬起眼看了看他。 汗水浸湿的睫毛下，那双杏眼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暖意和了然的笑意取代。 她没问“为什么给我这个”，也没说“谢谢”，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瓶带着他掌心余温的饮料。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指。 冰冷的汗湿触感，带着运动后的热度，像一道微小的电流。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补充着流失的电解质。 她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整个紧绷的身体都随之放松下来。 她看向还站在面前的云芝宇，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唇角弯起一个极其真实而放松的弧度，眼睛因为水分的补充而重新变得明亮。 “这个，很及时。” 她的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却透着由衷的舒坦。 云芝宇看着她舒展开的眉眼，看着她因为补充了水分而重新焕发的光彩，看着那瓶在她手中被握紧的、自己递过去的饮料。 胸腔里那颗心，在寒风中跳得沉稳而有力，一种近乎满足的暖流悄然弥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自己放背包的地方，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继续慢慢地喝着。 暮色四合，寒风依旧。 但跑道边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比那瓶温热的电解质饮料，更能驱散冬日的寒意。 第22章 好。一言为定。 福市的深秋，像一幅被风反复吹拂的油画，色彩浓郁而清冽。 梧桐叶铺满小径，踩上去发出干燥的碎裂声，空气里满是清冷甘冽的草木气息。 辩论社的训练刚结束，社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学院楼，说笑声在暮色四合的空气里散开。 云芝宇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动作比旁人慢了几分，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正和陈默低声交谈的时遐思。 她今天穿了一件暖橘色的宽松卫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脸上带着讨论结束后的轻松笑意，眉宇间却还残留着一丝方才激辩时的锐气。 就在她转身，准备和身旁的短发学姐一同离开时，一只不知从哪个灌木丛钻出来的、瘦骨嶙峋的玳瑁色流浪猫，怯生生地蹭到了她脚边，发出细弱蚊蚋的“喵呜”声。 时遐思的脚步瞬间顿住。 云芝宇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变化——那份属于“时副社”的干练和锐利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几乎是立刻就软了下来，变得像秋日午后最温柔的阳光。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云芝宇从未听过的、近乎哄孩子的甜糯： “哎呀，小可怜，饿不饿呀？”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靠近那只警惕的小猫，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停在它鼻子前方一点点的地方，耐心地等着它嗅闻。 “别怕别怕……学姐这里没有吃的哦，下次给你带小鱼干好不好？”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犹豫着蹭了蹭她指尖，又飞快跑开的小猫，直到它消失在灌木丛深处，才带着点恋恋不舍地站起身。 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转头对上陈默他们好奇的目光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咳，看什么看，走了走了！” 那个瞬间，那个眼神，那份柔软的语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云芝宇心底清晰地漾开涟漪。 ……………………………… 几天后，云芝宇在宿舍刷手机。 他很少漫无目的地浏览社交媒体，指尖却习惯性地在几个本地资讯账号上滑动。 一条图文并茂的推广信息跳了出来——【福市深秋潮宠展！萌宠云集，猫咖吸猫，限定周边，10月28-29日，市展览中心盛大开启！】 配图是各种憨态可掬、或高贵冷艳的猫咪照片。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 几乎是立刻，时遐思蹲在学院楼前、对着那只小玳瑁猫说话时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心念微动。 他点开购票链接，页面显示有多种票种。 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单人票，落在【双人同行套票（含限定猫爪杯）】的选项上。 指尖悬停片刻，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点击了购买。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两张电子票安静地躺在了他的手机票夹里。 票是有了。 如何开口？ 直接拿着票冲到她面前说“学姐我们去看猫展”？太莽撞，也太……像别有用心。 他需要更自然的方式，一个能让她轻松接受、又不至于感到突兀或压力的契机。 ……………………………… 机会在几天后的《生物信息学》课后出现。 时遐思作为助教，被几个大二的学生围着问问题。 她站在讲台边，微微俯身，指着投影上复杂的基因序列比对图，耐心地解释着算法原理，侧脸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云芝宇坐在后排，安静地等着人群散去。 终于，最后一个提问的学生离开。 时遐思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 云芝宇这才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装作恰好也要离开的样子，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学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点课后交流的随意，“刚才讲到那个多重序列比对的启发式算法优化，我想到之前看的一篇文献里，好像提到过另一种基于马尔可夫模型的近似解法，效率可能更高些。”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上早已准备好的文献摘要页面点开，递到她面前。 话题切入得自然，是两人都熟悉的专业领域。 时遐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手机，认真地看了起来。 “嗯？这篇我好像没看过……这个思路……” 她专注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着放大细节。 就在她看得入神，思维完全被文献内容吸引时，云芝宇状似不经意地操作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快速地退出文献页面，指尖在屏幕上流畅地滑动几下，精准地点开了票夹。 “哦对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将手机屏幕微微转向她，屏幕上赫然是那两张【福市深秋潮宠展】的电子票信息，“刚刷手机，看到这个推送。 好像挺热闹的，有各种品种猫，还有互动区什么的。” 时遐思的视线还停留在文献摘要的关键句子上，思维惯性让她下意识地顺着云芝宇的话，目光扫向了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潮宠展……” 她喃喃地念出标题，目光在“萌宠云集”、“限定猫爪杯”几个关键词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沉静锐利的杏眼里，几乎是瞬间就被点亮了熟悉的光芒——不是面对文献时的专注，也不是面对辩论对手时的锋利，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孩子般雀跃的惊喜和渴望。 和她看到那只小流浪猫时如出一辙。 云芝宇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收回手机，仿佛只是给她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刚好刷到，顺便一提”的轻松随意，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票如何处理”的困扰： “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多了一张票。看介绍还挺有意思的，学姐……感兴趣吗？” 他没有直接发出邀请，而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真诚的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答案的紧张。 时遐思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回云芝宇脸上。 她眼中的惊喜还未褪去，像是被那猫展的信息点燃的小火苗，亮晶晶的。 她看着云芝宇平静却隐含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手中那个“多出来”的票。 短暂的沉默。 她似乎在权衡什么——或许是周末的实验安排，或许是别的。 但那份对“萌宠云集”的渴望，显然占据了上风。 “潮宠展啊……” 她唇角弯起一个明朗的弧度，带着点“正中下怀”的小得意和欣然，“听起来不错！正好周末想放松一下。” 她爽快地应下，随即又补充道，语气自然坦荡，“不过说好，不能白蹭你的票。展馆里听说有家猫爪主题咖啡馆，我请客，算是……嗯，场地费？” 她眨眨眼，笑容狡黠，像只成功谈妥条件的小猫。 图书馆台阶下的救援，自习室里的“碰巧”解题，田径场上的药油和温热的饮料，辩论场里无声的三下敲击…… 无数个他主动靠近、笨拙付出的瞬间碎片，在这一刻，似乎都融入了她爽快答应的笑容里。 云芝宇看着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和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一种暖融融的满足感悄然弥漫开来。 他点了点头，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声音沉稳而轻快： “好。一言为定。” 第23章 它喜欢我! 福市深秋的晨光带着一种透明的质感，穿过展览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熙熙攘攘的潮宠展现场。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宠物沐浴露的香氛、猫粮狗粮的气味，以及此起彼伏的、或娇嫩或憨厚的动物叫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云芝宇和时遐思并肩走在人流中。 时遐思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配着深色牛仔裤和舒适的平底鞋，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显得格外放松。 她的眼睛像被点亮的星辰，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好奇，在各个展位间流连。 “快看那边！那只布偶的眼睛，像不像蓝宝石？” 她扯了扯云芝宇的衣袖，指向一个展柜。 “哇！那只金渐层！毛茸茸的像个球！” “这边这边！无毛猫！手感一定很特别……” 她脚步轻快，像只雀跃的鸟，不时蹲下来隔着玻璃逗弄里面的猫咪，或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让笼子里好奇的小家伙嗅闻。 她与猫咪互动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种云芝宇在田径场或辩论场上从未听过的、近乎呢喃的温柔。 那份平日里的干练和锐气被一种纯粹的、属于爱猫人的柔软所取代。 云芝宇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目光更多地落在她生动的侧脸上。 看她因为一只奶猫的笨拙翻身而忍俊不禁，看她因为一只高冷猫咪的睥睨而无奈耸肩。 他手里拿着她买的热可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暖意融融。 他偶尔回应一两句，更多时候是做一个专注的听众和观察者，享受着她毫不设防的快乐。 ……………………………… “咦？缅因？” 时遐思的脚步在一个布置得格外雅致的展位前停住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展位中央，一个宽敞的特制猫爬架上，一只体型庞大、威风凛凛的银虎斑缅因猫正慵懒地趴着。 它有着狮子般的鬃毛，宽阔的胸膛，厚实如围脖的颈毛，四肢粗壮有力，尾巴蓬松得像条华丽的围巾。 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般的威严和慵懒，睥睨着来往的人群。 时遐思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神瞬间被牢牢吸住。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隔着展位围栏，试探性地轻轻呼唤：“嗨，大个子？” 那只银虎斑缅因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金色的瞳孔瞥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咕噜声，算是回应。 它没有像其他猫那样躲闪或警惕，那份从容的气度更添魅力。 “天啊……” 时遐思的声音带着惊叹和毫不掩饰的喜爱，“这骨量，这毛色，这气场……太完美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隔着围栏的缝隙，极轻极慢地靠近它搭在猫爬架边缘的、厚实的大爪子。 缅因猫没有缩回爪子，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靠近的手指。 当她的指尖终于隔着围栏，极其轻微地触碰到它爪子上厚实的长毛边缘时，它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如同小型引擎般的咕噜噜声。 “它喜欢我！” 时遐思惊喜地低呼，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认可。 她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弯腰姿势，手指就那么悬空着，隔着围栏，极其珍惜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温热蓬松的触感，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轻声和它说着话，语气是云芝宇从未听过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温柔：“好孩子……真漂亮……好想抱抱你呀……” ……………………………… 云芝宇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围栏上的背影，看着她专注又温柔的侧脸，看着她指尖那一点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视的触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对这只猫的喜爱，那是一种近乎一见钟情的、发自内心的强烈吸引。 他静静地等着，没有打扰她与那只猫之间无声的交流。 过了好一会儿，时遐思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目光依旧黏在那只威风凛凛的银虎斑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展位里一位看起来像是店主的中年女士，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笑容：“您好，请问……这只银虎斑，是展示的吗？还是……？” 店主女士笑容温和，显然对这种眼神见多了：“这是我们猫舍的当家种公，‘安安’。它不光是展示，如果遇到真正懂它、爱它并且条件合适的家庭，我们也会慎重考虑为它寻找新家。” 她顿了顿，看着时遐思发亮的眼睛，补充道，“不过，缅因猫的饲养要求比较高，尤其是像‘安安’这样血统纯正、品相顶级的成年公猫，价格方面……” 店主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时遐思脸上那点期待的光芒，瞬间像是被投入冰水的炭火，猛地黯淡了一下。 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云芝宇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巨大的失落和……一丝窘迫。 她放在围栏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这样啊……” 时遐思的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里的那点雀跃和期待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强装的、带着理解的淡然，“确实……非常值得这个价格。‘安安’太完美了。” 她的目光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只依旧慵懒趴着、对价格毫无所觉的大猫，眼神里充满了喜爱和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的克制。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对着店主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带着点遗憾和坦然：“谢谢您。它真的很棒。可惜……我目前的居住条件和预算，可能还不太适合迎接‘安安’回家。” 她的话语坦诚，没有掩饰自己的喜爱，也坦然承认了现实的限制。 店主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理解。喜欢猫是缘分，强求不得。‘安安’在我们这里也会被照顾得很好。” “嗯，我相信。” 时遐思点点头，目光依旧留恋地在“雷神”身上停留了几秒。 就在云芝宇以为她会就此离开时，她忽然拿出了手机，脸上重新挂上爽朗的笑容，带着点不死心的狡黠和坦荡：“那个……老板娘，方便加个微信吗？我真的很喜欢缅因，特别是‘安安’这种气质的！以后您猫舍有小猫出生，或者有‘安安’的精彩日常，能不能……分享给我看看？解解馋也好！” 她晃了晃手机，笑容明媚，带着点“拜托拜托”的可爱意味。 店主被她逗笑了，爽快地拿出手机：“当然可以！喜欢猫的都是朋友！扫我吧。” 时遐思立刻开心地扫码，添加好友，备注信息打得飞快。 加完好友，她又对着展位里的“安安”拍了好几张照片，各个角度都有，眼神里是纯粹的、不掺杂占有欲的欣赏和喜爱。 店主也主动抱起“安安”，让时遐思和它合照。 ……………………………… “好啦，小学弟，走吧！”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那只银虎斑的气场也吸进肺里带走似的，然后转过身，对着云芝宇扬起一个重新变得明朗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巨大的失落从未发生过，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前面好像有猫咖体验区！我们去撸个够本，弥补一下受伤的心灵！” 她说着，脚步轻快地率先向前走去，米白色的针织衫背影在人群中穿梭。 第24章 再喜欢，也会放弃。 云芝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重新挺直的脊背和看似轻松的步伐。 他回头看了一眼展位里那只依旧威风凛凛、睥睨众生的银虎斑“安安”，又看了看时遐思手机屏幕上刚刚添加的那个猫舍老板的微信头像。 口袋里，那张写着“福市缅因猫繁育基地vip优惠券”的硬质卡片，边缘硌着他的指尖。 那是他做攻略时，知道她喜欢大型猫，特意多花心思找到的渠道，原本是计划在合适的时机，作为一点“助攻”悄悄递给她。 但现在，看着她坦然接受遗憾、转而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喜爱（加微信关注动态）的豁达，看着她迅速调整情绪、用猫咖撸猫来“弥补”的爽朗……云芝宇默默收回了准备探向口袋的手。 那张优惠券，似乎暂时失去了意义。 他快走两步，跟上她的步伐，走到她身侧。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暖暖地洒下来。时遐思侧过头，对他粲然一笑，眼睛弯弯的，刚才看“安安”时的遗憾被猫咖的期待取代：“快走！听说那家猫咖有只巨大的挪威森林猫！” “好。” 云芝宇点头，声音温和。他看着她明亮的笑容，感受着她那份在喜爱与现实间找到平衡的、独特的韧性和洒脱。 追逐的路上，并非总能如愿以偿。 但看着她用加微信和撸猫来“曲线救国”的可爱模样，云芝宇忽然觉得，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去热爱、去争取、去消化失落，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心动的风景。 ……………………………… 福市深秋的暮色，带着沉甸甸的凉意，浸透了归途。 从喧嚣温暖的展馆出来，骤然袭来的冷风让时遐思下意识地裹紧了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指尖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她离开前，隔着围栏，为那只名叫“安安”的银虎斑缅因拍下的特写。 照片里，琥珀色的猫眼深邃沉静，带着睥睨天下的慵懒威严，厚实的银灰色长毛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云芝宇走在她身侧，沉默地陪伴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那份在猫咖里刻意用撸猫弥补回来的雀跃，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留下一种更为沉静的、带着遗憾余韵的气息。 晚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路灯的光线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真漂亮，对吧？” 时遐思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抚过手机屏幕上“安安”威严的侧脸轮廓，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骨量，那毛色，那眼神……完全就是我梦想中的猫。” 她终于抬起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云芝宇，让他再看一眼那只猫。 路灯的光线映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或锐利或狡黠的杏眼里，此刻清晰地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可惜，”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淡，带着点自嘲的无奈，“梦想很丰满，钱包很骨感。” 她收回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老板娘报的那个价……啧，够我大半年实验室补贴和奖学金了。” 她摇摇头，语气坦然，没有怨怼，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云芝宇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份喜爱被现实打磨后留下的、带着点无奈的真实。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以后会有的”，或者“我可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她，她不需要空洞的安慰，也不需要带着负担的承诺。 果然，时遐思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点失落彻底呼出去。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被路灯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宿舍楼群，眼神里的无奈迅速沉淀，被一种更为清晰和坚定的光芒取代。 “不过没关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爽朗，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分量的沉静，“‘安安’就在那里，跑不了。老板娘人也挺好，答应以后有小猫或者‘安安’的动态都发给我看看。” 她晃了晃手机，像是在展示一个重要的战利品，“等我……等工作了，自己赚钱了，经济独立了，”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一种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和承诺，“我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把它……或者像它一样好的猫，接回家！”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明亮而执着。 那不仅仅是对一只猫的渴望，更像是对自己未来能力的宣告，对独立自主生活的向往。 但紧接着，她脸上的坚定又微微松动，浮现出一丝云芝宇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温柔与……近乎悲壮的清醒。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郑重： “养猫……尤其是养缅因这样的大型猫，不是光有喜欢就够的。”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望向一个更遥远的、需要承担责任的地方，“它需要足够大的空间让它奔跑跳跃，需要稳定的、高质量的饮食保证健康，需要充足的时间和耐心陪伴，需要应对可能生病的开销……它的一生十几年，是沉甸甸的责任。”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云芝宇。 路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剔透的澄澈和一种令人心折的理性。 ……………………………… “如果……”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云芝宇心上，“如果有一天，我评估自己，给不了它应有的、安稳富足的未来……给不了它最好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说出下面这句话的勇气。 然后，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却又带着一种深沉的温柔： “那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再喜欢，也会放弃。” 这句话，如同深秋最冷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云芝宇的胸膛。 他猛地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她。 ……………………………… 时遐思却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熟悉的、带着点豁达的笑容。 她拍了拍云芝宇的胳膊，动作轻松，仿佛刚才那句沉重的话语只是随口一提：“好啦，别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只是有感而发嘛。走啦走啦，再吹风要感冒了！” 她说着，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宿舍区的灯光走去，背影在暮色中依旧挺拔。 云芝宇却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冷风灌进领口，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给不了它应有的、安稳富足的未来……给不了它最好的生活……” “再喜欢，也会放弃。” 这些话，字字句句，清晰地指向那只叫做“安安”的缅因猫。 但他却无法控制地，将它们投射到了另一个层面——一个关于承诺、关于责任、关于……他和她的层面。 ……………………………… 路灯的光晕模糊地笼罩着前方那个越走越远的米白色身影。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也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她那颗被明媚笑容包裹下的、清醒而强大的内核。 她不是只会追逐喜爱和梦想的女孩。 她对“拥有”的定义，是建立在了自己坚实的能力和责任之上的。 喜欢可以热烈，但放手也可以决绝。 第25章 遐思——! 这份近乎苛刻的清醒和担当，比任何懵懂的热情都更让他震撼，也更让他……心疼，以及，油然而生一种想要变得更强大的渴望。 不是为了立刻拥有什么。 而是为了有一天，当“喜欢”摆在面前时，他能有足够的底气，让她不必说出那句“宁愿放弃”。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清晰的痛感。 这份痛感，伴随着她关于“未来”和“放弃”的话语，在深秋的暮色里，深深地烙印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迈开脚步，加快速度，朝着那盏温暖的宿舍楼灯光，朝着那个走在前面、背影透着一股独特韧性的女孩，追了上去。 脚下的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某种决心被踩实的声音。 ……………………………… 福市深秋的寒意，在西区田径场的红色跑道上凝成了实质。 空气清冽干燥，带着橡胶和泥土的气息。 暮色早早地爬上天际，将远山染成黛色。 生科院短跑队最后一次重要的内部选拔赛，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云芝宇站在跑道边，和其他队员一起做着热身活动，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起跑线附近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 时遐思是女子组100米选拔的焦点，也是队里冲击校运会奖牌最大的希望。 她穿着紧身的深蓝色背心和短裤，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她正微微弓身，活动着脚踝和手腕，表情沉静专注，眼神锐利地落在身前几步远的跑道上，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各就位——” 负责发令的副队长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 女子组的几位选手纷纷踏上起跑器，身体前倾，做出标准的蹲踞式起跑姿势。 时遐思位于最中间的第四道，位置极佳。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重心稳稳前压，双腿蹬在起跑器踏板上，蓄势待发。 云芝宇甚至能看到她小腿肌肉瞬间绷紧的清晰轮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对她有绝对的信心，那份在训练中展现出的强大控制力和稳定节奏，无人能及。 “预备——”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遐思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起跑器上那一点。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摒除了一切杂念，只剩下对发令枪响的极致等待和瞬间爆发的指令。 “砰！” 发令枪的爆鸣撕裂了沉寂。 起跑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几位选手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弹射而出。 然而，就在时遐思右脚猛力蹬踏起跑器、身体即将如炮弹般向前冲出的电光火石之间—— “喀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如同枯枝断裂般的异响，混杂在起跑器和钉鞋刮擦跑道的刺耳噪音中，清晰地传入离得最近的云芝宇耳中。 声音的来源，正是时遐思全力蹬踏的右脚踝。 只见她原本流畅如猎豹扑击的起跑动作，在蹬地发力的最高点，骤然扭曲变形。 她的右脚踝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内猛地一崴。 支撑全身爆发力的根基，在力量迸发的顶点，轰然崩塌。 “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带着巨大痛楚的惊呼从时遐思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身体在巨大的前冲惯性下失去了所有平衡，右脚完全无法承力，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猛地向前扑倒。 “噗通！” 沉重的闷响。 她整个人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摔倒在冰冷的红色塑胶跑道上。 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滑蹭出去一小段距离，深蓝色的背心瞬间沾满了红色的橡胶颗粒和灰尘。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场上场下，一片死寂。 只有时遐思痛苦的吸气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空气中嘶嘶作响。 她蜷缩在冰冷的跑道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剧痛的右脚踝，身体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的头深深埋着，长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只有那压抑不住的、痛苦的抽气声，清晰地传递着此刻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遐思——！”短发学姐的惊呼声第一个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恐。 “时队！” “快！快过去！” 其他队员这才如梦初醒，惊恐地喊叫着，纷纷冲向跑道。 云芝宇是离得最近的。 在那声清晰的“喀嚓”异响传入耳中的瞬间，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当看到时遐思扭曲着摔倒、痛苦蜷缩在跑道上的画面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感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冻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应都只剩下本能。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时遐思身边，速度比任何一次冲刺训练都要快。 “学姐！学姐！”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伸手想去扶她，却又不敢贸然触碰，怕加剧她的痛苦。 时遐思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背心。 她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那双总是明亮锐利、充满力量的杏眼，此刻被巨大的痛苦和不敢置信的茫然所充斥，水光弥漫，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开来。 她试图动一下右脚，剧痛让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痛苦地扭曲起来。 “脚……脚踝……”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云芝宇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死死捂住的右脚踝上。 隔着她的手指，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皮肤下的淤青如同墨汁般飞快地晕染开，触目惊心。 那个角度……那个肿胀的程度……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也知道这绝非普通的扭伤。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别动！千万别动！” 云芝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前所未有的强硬。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毫不犹豫地垫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下面，试图隔绝一点跑道的寒气。 然后，他猛地抬头，对着已经围拢过来的队员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担忧而变得异常尖利：“快！打电话叫校医！不！直接叫救护车！快啊——！”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炸醒了慌乱的人群。 周涛队长立刻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打急救电话。 “遐思！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短发学姐跪在旁边，声音带着哭腔，想碰又不敢碰。 时遐思死死咬着下唇，试图忍住剧痛，但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和额头上滚落的冷汗暴露了一切。 她看着自己迅速肿胀变形的脚踝，眼神里的痛苦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如同寒冰般的绝望所取代。 她尝试着，用尽全身力气，想动一下脚趾—— 剧痛如同钢针般刺穿神经。 她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刚刚积攒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溃散。 右脚踝处传来的，是一种完全失控的、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以及一种……脚掌完全不听使唤的、令人窒息的麻木感。 她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神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第26章 医生!她怎么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围在身边的队友，看向一脸煞白、正对着电话语无伦次的周涛，最后，目光定格在云芝宇写满惊恐和担忧的脸上。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被绝望和恐惧彻底淹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芝宇，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在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无法发力。 无法控制。 甚至……无法感知。 对于一个短跑运动员，尤其是一个即将站在校运会起跑线上的短跑运动员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云芝宇读懂了她眼中那份灭顶的绝望。 他看着那迅速肿胀发紫的脚踝，听着她压抑的痛苦喘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想给她一点支撑，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田径场上死寂的绝望。 红蓝闪烁的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校运会近在咫尺。 而她的跑道，却在一声脆响和剧痛中，戛然而止。 ………………………………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西区田径场上死寂的空气，红蓝闪烁的灯光在深秋的暮色中疯狂旋转，将每个人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担架床的金属轮子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发出刺耳的滚动声，时遐思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上面，深蓝色的背心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为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轮廓。 她的右脚踝被简易的夹板固定着，肿胀得如同一个发紫的馒头，皮肤紧绷透亮，皮下淤血触目惊心。 她死死咬着下唇，已经咬出了血痕，硬生生将痛苦的呻吟堵在喉咙里，只有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一下下撕扯着寂静。 “让开！都让开！”医护人员的声音急促而专业。 人群被强行分开一条通道。 云芝宇几乎是贴在担架床旁边，他的外套还垫在时遐思身下，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冷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她压抑的痛苦喘息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着担架床上那张惨白如纸、被冷汗和痛苦扭曲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那只被固定着、代表着毁灭性打击的脚踝…… 一种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无力感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家属？谁是家属？跟一个上车！”医护人员快速喊道，准备关闭后车门。 “我！” 云芝宇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根本没有思考“家属”的定义，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一步抢上前，在车门关闭前，侧身挤进了狭窄的救护车厢。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队友们焦急担忧的目光和呼啸的冷风。 车厢内空间逼仄，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和橡胶手套的气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警报器的嗡鸣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人头皮发麻。 ……………………………… 时遐思躺在担架床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似乎都牵扯到伤处，让她眉头紧锁，牙关咬得更紧，额角的冷汗滚滚而下。 她似乎想睁开眼睛，但剧痛让她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云芝宇半跪在狭窄的车厢地板上，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扶手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想碰碰她冰冷颤抖的手，想给她一点支撑，却又怕任何触碰都会加剧她的痛苦。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如同被焊在了那张痛苦的脸上，心脏随着她每一次压抑的抽气而剧烈收缩。 “同学，让一下，量血压。”护士的声音将他从无措的凝视中惊醒。 他连忙侧身让开一点空间，看着护士动作麻利地操作。 血压袖带绑上时遐思的手臂，她似乎被这触碰惊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的眼神涣散、茫然，像是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焦距艰难地对准了半跪在她身边的云芝宇。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明亮锐利，没有了狡黠笑意，没有了奔跑时的坚定专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一种云芝宇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孩童般的脆弱与恐惧。 那恐惧如此深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学姐，省点力气。” 云芝宇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近乎哄劝的温柔，他凑近了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穿透警报器的嗡鸣，“医生在，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没事的……” 他笨拙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慰，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时遐思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那深重的恐惧似乎因为看到熟悉的人而稍微安定了一瞬，但随即又被脚踝处传来的、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淹没。 她痛苦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濡湿，黏在一起，微微颤动着。 ……………………………… 救护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艰难穿行，每一次颠簸都像碾在云芝宇的心上。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他只能看着她痛苦地蜷缩，看着她冷汗浸湿鬓发，听着她压抑的、破碎的喘息，感受着车厢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紧握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 终于，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救护车后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医院灯光涌了进来。 “快！骨科急诊！”医护人员急促地指挥着。 担架床被迅速推下救护车，云芝宇踉跄着跟在旁边，目光一秒都不敢离开时遐思。 她被推入急诊大厅，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推车声、仪器声。 她被迅速转移到移动病床上，推向检查室。 “家属外面等！”护士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云芝宇。 ……………………………… 冰冷的门在他面前关上。 云芝宇僵立在门外，如同被遗弃在孤岛。 急诊大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去，他只能听到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还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带着巨大恐惧的心脏搏动声。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双手插入汗湿的头发里，用力地揪着。 救护车上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和时遐思眼中深重的恐惧，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反复闪回。 “喀嚓”那声脆响…… 她扭曲着扑倒的身影…… 她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 那只肿胀发紫、如同被毁坏艺术品般的脚踝……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想象结果。 对于一个短跑运动员，一个即将站在校运会起跑线上的人……脚踝，是生命线。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云芝宇猛地弹了起来，冲到医生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医生！她怎么样？” 第27章 不可能了。安心养伤吧。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速很快：“初步判断，右脚踝外侧韧带严重撕裂，不排除部分断裂的可能。骨挫伤明显，肿胀严重。需要立刻冰敷制动，抬高患肢。等肿胀稍微消退一点，安排做核磁共振明确韧带和软组织损伤程度。”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伤得不轻。短时间内，别说跑步，正常走路都困难。恢复期会很长，而且必须严格遵医嘱，否则容易留下后遗症，影响关节稳定性。” 医生的话如同冰冷的判决书，每一个字都砸在云芝宇的心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严重撕裂”、“部分断裂”、“恢复期很长”、“影响关节稳定性”这些词，还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校运会……”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出这个残忍的问题。 医生摇摇头，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不可能了。安心养伤吧。先推进处置室冰敷固定。” ……………………………… 护士推着时遐思出来了。 她的右脚踝已经被厚厚的冰袋包裹着，用绷带固定好，整条腿被抬高架在支架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因为冰敷的镇痛作用，痛苦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眼神不再那么涣散，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如同死水般的沉寂和灰败。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云芝宇跟随着病床，走进暂时安置的处置隔间。 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狭小的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冰袋的冷气和消毒水的味道，寂静得可怕。 时遐思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抿的唇线，证明她还清醒着。 ……………………………… 云芝宇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鼓励？可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那被冰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看着病床上她沉寂的侧脸，看着她垂在床边、因为用力攥紧而指节泛白的手——那只手，曾经在键盘上翻飞，在辩论场上指点江山，在跑道上划出优美的弧线，也曾经温柔地触碰过一只流浪猫。 巨大的心疼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默默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同样沉默着。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床边、冰冷而僵硬的手背。 那触碰极其轻微，如同羽毛拂过。 时遐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抽回手，只是那紧抿的、苍白的唇线，似乎更加用力地抿紧了些，微微向下弯出一个倔强又脆弱的弧度。 一滴冰冷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紧闭的眼角，滑过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洇入鬓角的发丝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啜泣，没有哽咽。 只有那一滴沉默的、滚烫的泪。 这无声的眼泪，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云芝宇感到窒息般的痛楚。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那滴迅速消失的泪痕，看着她倔强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嘴唇，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校运会的起跑线。 她为之付出无数汗水的跑道。 她眼中曾经闪耀的、对胜利的渴望…… 一切，都在那声“喀嚓”脆响和冰冷的冰袋中，化为了泡影。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周涛队长打来的。 云芝宇深吸一口气，走到隔间外才接起，声音沙哑：“喂，队长。” 电话那头，周涛的声音同样沉重：“芝宇，遐思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韧带严重撕裂，骨挫伤，需要核磁共振进一步检查。校运会……肯定不行了。” 云芝宇的声音干涩。 周涛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大家都很担心。现场这边……”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决断，“选拔赛暂停了。老杨教练（院队主教练）发话了，今天的选拔结果全部作废。延期，等遐思的伤情稳定了，至少能到场了，再重新选拔。少了她，这个选拔……没意义。” 延期。 为了她。 云芝宇握着手机，目光透过隔间的门缝，看向里面病床上那个沉寂的身影。 这个决定，是对她实力和地位的至高认可，也是对她此刻伤痛最沉重的祭奠。 他低声应道：“嗯，知道了。我……在这边陪着她。” 挂了电话，云芝宇重新走回隔间，轻轻带上虚掩的门。 他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沉寂的、带着泪痕的侧脸上。 医院冰冷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触碰。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放在床边、依旧冰冷僵硬的手背上，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握紧。 掌心传来她皮肤冰冷的触感和微微的颤抖。 时遐思的身体再次颤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那陌生的温度。 她依旧紧闭着眼，但紧抿的唇线，似乎在掌心传来的暖意中，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丝。 ……………………………… 福市深秋的寒意，在医院走廊消毒水气味的浸泡后，似乎又渗进了骨头缝里。 时遐思坐在轮椅上，右腿被固定支架高高架起，裹着厚厚冰袋和绷带的脚踝像个巨大的、沉重的白色茧。 云芝宇推着她，穿过医院冰冷空旷的走廊，每一步轮椅滚过地面的声响，都像碾在两人沉默的心上。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紧绷的下颌线。 从急诊处置室出来，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那锥心的疼痛和更深的绝望。 出租车驶回校园。 深秋的暮色已经沉淀为浓重的靛蓝，路灯次第亮起，在梧桐叶铺就的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轮椅滚过落叶，发出沙哑的碎裂声。 云芝宇推得很慢，很稳，尽量避开每一处微小的颠簸。 他能感觉到轮椅上身体的僵硬，每一次不可避免的轻微晃动，都会让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一下。 宿舍楼下，短发学姐和几个队友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 看到轮椅出现，她们立刻围了上来。 “遐思！”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疼得厉害吗？” 关切的声音七嘴八舌。 时遐思终于微微抬起头。 她的脸色依旧白得像纸，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眼睑下是浓重的青影。 面对队友的关心，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弱、近乎破碎的笑容，声音干涩沙哑：“还好……就是……动不了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友们写满担忧的脸，最后落在自己被高高架起的右脚上，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疲惫淹没，“校运会……对不起了，拖大家后腿。” “说什么傻话！”短发学姐立刻打断她，声音带着哽咽，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好好养伤！其他的别想！” “就是！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等你回来！”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 时遐思没再说什么，只是疲惫地点点头，任由短发学姐她们小心地搀扶着，艰难地单脚跳着，上了宿舍楼前的台阶。 云芝宇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温暖的灯光里，才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着轮椅推把、指节发白的手。 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第28章 站在了这条，她曾无比闪耀的跑道上。 第二天清晨，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深秋的寒风刮过空旷的西区田径场，带着刺骨的凛冽。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跑道特有的微涩气味。 生科院短跑队重新集结，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肃杀。 院运会迫在眉睫，选拔不容再拖。 队员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队服，正在跑道边做着热身，动作都带着一种紧绷的沉默。 没有人高声谈笑，只有拉伸时偶尔发出的吸气声和钉鞋踩踏塑胶地面的嗒嗒声。 主教练老杨脸色严肃，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人。 云芝宇也在其中。 他沉默地拉伸着大腿后侧的肌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入口的方向。 寒风卷起跑道边零星的枯叶，打着旋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是时遐思。 她坐在轮椅上，被短发学姐推着。 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她的右腿依旧被固定支架高高架着，厚重的白色绷带和冰袋在深蓝色的羽绒服下显得格外刺眼。 短发学姐将她推到跑道内侧、靠近终点线的一个避风位置停下。 轮椅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热身的声音停滞了。 队员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裹在厚厚羽绒服里、显得异常单薄脆弱的身影。 震惊、担忧、惋惜、敬佩……各种情绪在无声的目光中交织。 老杨教练也看到了她，眉头紧紧拧起，大步走了过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胡闹！伤成这样还跑出来吹冷风！赶紧回去躺着！” 时遐思微微抬起帽檐。 她的脸在帽子的阴影下更显苍白憔悴，眼下的青影浓重，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亮，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不容动摇的沉静。她迎着老杨严厉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杨教练，我不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跑道边那些熟悉的身影，每一个被她目光触及的队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我就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支撑她的、源自骨子里的韧劲，“院队选拔……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受伤就耽误。我在这里，看着大家……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吃力，却异常坚定。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即使她倒下了，她也要亲眼见证这条跑道的传承，见证她曾为之奋斗的队伍的选拔。 老杨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固执和深藏的痛苦，严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只是对短发学姐沉声叮嘱：“看好她，别让她着凉！” 然后转身，对着队员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点燃的、近乎悲壮的斗志：“都看到了？！你们时队，脚都动不了了，还坚持来这里给你们坐镇！你们要是跑不出个样子来，对得起谁？！准备——！” 这声怒吼，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每个队员心里。 刚才的凝重瞬间被一种更炽热的、带着血性的决心取代。 队员们眼中燃起了火焰，热身动作更加用力，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跑道，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和力量都倾泻在这短短的百米之上。 云芝宇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橡胶和尘土气息的空气。 胸腔里那颗心，因为看到轮椅上那个倔强身影而揪紧的痛楚，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燃烧的冲动取代。 他不再看那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自己身上，凝聚在脚下的起跑线上。 他活动着脚踝，感受着钉鞋踏板的冰冷触感，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时遐思无数次示范过的节奏——控制步幅，加快步频，稳住核心，协调摆臂。 “男子100米选拔，第一组，上道！”老杨的声音如同炸雷。 云芝宇踏上第四道的起跑器。 他微微弓身，重心前压，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前方红色的跑道。 寒风刮过裸露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凉意，却无法冷却他血液里奔涌的热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跑道内侧的某个位置，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道目光，带着疼痛，带着期许，带着无声的重量。 “各就位——” “预备——” “砰！” 发令枪响。 云芝宇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强大的蹬地力量从起跑器上炸开，推动着他向前猛冲。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两侧的景物高速模糊。 这一次，他没有蛮力冲刺，而是将时遐思教导的“控制”二字牢牢刻进每一寸肌肉记忆。 步幅适中，步频快如疾风。 核心绷紧如磐石，身体几乎没有晃动。 手臂摆动有力而协调，如同最完美的引擎。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忘却了寒冷，忘却了对手，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眼中只有那条红色的终点线，耳中只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 那份属于奔跑的纯粹力量感和掌控感，在这一刻被释放到极致。 冲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冲出去十几米才停下。他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雾气在面前疯狂蒸腾。 汗水瞬间涌出，顺着额角、下颌滚落，砸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云芝宇，12秒91！”计时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兴奋响起。 一个远超他平时训练成绩、甚至超过了昨天选拔赛他最好成绩的数字。 周围的队员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赞叹。 老杨教练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云芝宇喘息着，慢慢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去看成绩，也没有在意周围的反应。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急切地，投向了跑道内侧的那个避风角落。 时遐思依旧坐在轮椅上，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像个笨拙的雪人。 寒风卷起她帽檐下的几缕碎发。 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在看到他冲过终点、听到那个成绩的瞬间，那层笼罩多时的沉寂和灰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骤然碎裂开来。 她的眼睛，那双曾因伤痛而黯淡无光的杏眼，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那光芒里，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喜，有巨大的欣慰，有如同看到自己亲手雕琢的作品终于绽放光彩的骄傲，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奔跑姿态所震撼的悸动。 她甚至忘记了脚踝的剧痛，下意识地想撑着扶手站起来，却被身旁的短发学姐一把按住。 她只能用力地、高高地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对着他，对着那个刚刚在跑道上拼尽全力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几乎要照亮这阴沉天空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带着对奔跑本身的礼赞，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无声的认可与……托付。 隔着冰冷的寒风，隔着喧嚣的操场，隔着那条她再也无法踏上的跑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紧紧相撞。 云芝宇站在终点线旁，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的消耗，而是因为那道穿越寒风而来的、亮得惊人的目光，和那个只为他一人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入选了。 带着她的伤痛，她的期许，和她无法完成的梦想的重量。 站在了这条，她曾无比闪耀的跑道上。 第29章 好小子! 福市的十一月，已是深秋的尾声。 寒风彻底剥去了梧桐树最后的华裳，嶙峋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校运会的喧嚣如同一场盛大的、短暂燃烧的篝火，点燃了初冬冰冷的空气。 红色塑胶跑道上，白线醒目，人声鼎沸，彩旗猎猎。 云芝宇站在男子100米决赛的起跑线上，第四道。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积蓄已久、等待喷薄的力量感。 深蓝色的生科院队服下，肌肉线条绷紧。 他微微弓身，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前方那条象征着荣耀与终点的白线。 寒风刮过裸露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凉意，却无法冷却血液里奔涌的热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终点线侧后方那片特意留出的区域，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无需回头，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时遐思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唇线。 她的右腿依旧被固定支架高高架着，厚重的白色绷带和护具在羽绒服下支棱出笨拙的轮廓。 短发学姐撑着一把大伞，为她挡住凛冽的寒风和偶尔飘落的冰冷雨丝。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喧嚣的声浪，精准地落在第四道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 眼神沉静，如同深潭，却蕴含着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力量。 那不是对胜利的渴望，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期许，一种将自己无法实现的梦想和燃烧的意志，无声地灌注到他身上的托付。 “各就位——” 空气瞬间凝滞。 “预备——” 弓弦拉满。 “砰！” 发令枪的爆鸣如同点燃引信。 云芝宇如同挣脱束缚的猎豹，轰然爆发，强大的蹬地力量从起跑器上炸开，推动着他向前猛冲。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两侧的对手和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带。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将时遐思烙印在他肌肉记忆里的节奏发挥到极致。 控制步幅！加快步频！ 稳住核心！协调摆臂！ 流畅！高效！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他完全沉浸在那份掌控一切的节奏里，忘却了寒冷，忘却了对手，眼中只有终点，耳中只有风声和自己沉稳的心跳。 每一步蹬踏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却又收放自如，没有丝毫浪费，他感觉自己在驾驭风，而非被风裹挟。 冲刺！压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冲出十几米。 他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雾气在面前疯狂蒸腾。 汗水瞬间涌出，顺着额角、下颌滚落，砸在冰冷的跑道上。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广播声激昂地响起：“男子100米决赛成绩公布！第五名：生计院，云芝宇！12秒88！恭喜云芝宇同学，为生计院创造了该项目历史最佳排名！” “生计院！云芝宇！”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历史性的突破，第五名，这对于实力并不顶尖的生科院短跑队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荣耀。 队友们激动地冲上来，拍打着云芝宇的肩膀、后背，兴奋地叫喊着。 周涛队长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用力捶着他的胸口：“好小子！干得漂亮！给咱们长脸了！” 云芝宇喘息着，慢慢直起身。 汗水迷蒙了视线，震天的欢呼冲击着耳膜。 他没有立刻去看大屏幕确认成绩，也没有回应身边狂喜的队友。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穿透欢呼的人群，穿透凛冽的寒风，急切地、不顾一切地投向了终点线侧后方那片小小的区域。 时遐思依旧坐在轮椅上，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像一座沉默的雪山。 但云芝宇清晰地看到了，就在他冲过终点、广播响起他名字和成绩的瞬间，她猛地抬起了头。 帽檐下，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所有的沉寂、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强装的平静，在那一刻轰然碎裂。 那双曾因伤痛而黯淡、因遗憾而沉寂的杏眼，此刻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星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里，是巨大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惊喜，是如同目睹奇迹发生的震撼，是看到自己信念被完美继承、梦想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实现的、近乎滚烫的欣慰与骄傲，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拼尽全力、为院争光的姿态所强烈撼动的悸动。 她甚至忘记了脚踝的疼痛，忘记了轮椅的束缚，几乎是本能地、用力地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高高地举在空中。 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几乎要融化这深秋寒意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泪光，带着释然，带着对奔跑本身的最高礼赞，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无声的认可与……最深沉的感动。 这个笑容，这个只为他一人的、在伤痛与遗憾之上绽放的、无比耀眼的笑容，瞬间击穿了云芝宇所有的疲惫和喧嚣。 胸腔里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感彻底淹没。 积压了数月、在图书馆台阶下翻滚、在路灯光晕里灼烧、在每一次靠近与守护中悄然滋长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名为“距离”、“大三岁”和“内敛”的堤坝。 他不再犹豫。 在队友错愕的目光和全场依旧沸腾的欢呼声中，云芝宇猛地拨开人群。 他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带着奔跑后的灼热气息和未干的汗水，无视了所有的喧嚣和目光，径直冲向了终点线侧后方，冲向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笑容灿烂如同暖阳的身影。 寒风被他奔跑的姿态劈开。 他冲到轮椅前，脚步因为急停而微微踉跄了一下，带起一阵冷风，吹动了时遐思帽檐下的碎发。 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几滴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站在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自己，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晶莹水光，能看清她因为激动和笑容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操场上的欢呼声、广播声、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去。 整个世界骤然收缩，只剩下轮椅上的她，和站在她面前、胸膛起伏、眼神灼热的他。 时遐思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眼中还盛满了巨大的惊喜和感动。 她看着突然冲到自己面前、带着一身汗水和奔跑热气的云芝宇，看着他不同寻常的、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人的眼神，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额角的汗水，一时间有些懵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疑惑。 “云芝宇？你……”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哑和不解。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 云芝宇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带着深秋的凛冽和他胸腔里滚烫的温度。 他不再躲避她的目光，不再掩饰眼底翻涌如岩浆的情感。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微微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同最炽热的探照灯，直直地望进她那双还带着惊喜水光的、清澈的眼底深处。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千钧的重量，不容置疑地砸入两人之间这方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 第30章 ……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 “时遐思学姐，”他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不再是模糊的“学姐”，而是带着全部心意的“时遐思”。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确认着每一个即将出口的字的份量。 “第五名……是给你的。” “现在……”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紧张、执拗却又无比认真的脸。 “你愿不愿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在无数个靠近她的瞬间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 “……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 ………………………………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操场上遥远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寒风卷起跑道边的落叶，打着旋儿，无声落下。 轮椅上的时遐思，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所有的感知。 她杏眼圆睁，瞳孔因为极度的愕然而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云芝宇近在咫尺的、写满紧张和执拗的脸庞。 她唇边残留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握着轮椅扶手的、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深秋的寒风，卷着冰冷的雨丝，吹拂过两人之间这方凝滞的时空。 ……………………………… 远处震天的欢呼声、广播激昂的余音、队友们兴奋的喊叫……一切声音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模糊成遥远的背景噪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时遐思坐在轮椅上，羽绒服宽大的帽子被风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她此刻全然失语的、震惊的脸。 那双曾盛满奔跑时的锐利、辩论时的锋芒、解谜时的专注，也曾被伤痛和绝望浸透的杏眼，此刻圆睁着，瞳孔因为巨大的愕然而微微放大，清晰地倒映着云芝宇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张年轻、棱角分明、此刻写满了孤注一掷的紧张和灼热执拗的脸。 他额角滚落的汗珠，滴落在冰冷的塑胶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带着奔跑后的灼热气息，扑打在她脸上。 他撑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 那句“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她被巨大冲击震得一片空白的心上。 原来…… 自习室里递来的精准文献…… 辩论场上那救命的、无声的三下敲击…… 田径场边温热的电解质饮料和带着他掌心温度的冰凉药油…… 图书馆台阶下那不顾一切的拥抱和笨拙的调侃…… 猫展上“恰好”多出的门票…… 甚至……他站在她再也无法踏足的跑道上，带着她的伤痛和期许，拼尽全力冲过终点线，为她摘下那枚沉甸甸的第五名奖牌…… 所有那些被她解读为“学弟的敬仰”、“队友的关心”、“恰好的路过”的瞬间，在这一刻，被这句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告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炽热滚烫的星河。 星河尽头，是他燃烧的眼眸，是他此刻滚烫的呼吸，是他摊开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一颗心。 他不是在仰望学姐的光环。 他不是在履行队友的义务。 他是在……追逐她。 用他沉默而坚定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在这个她梦想破碎又被他的荣耀重新点燃的地方，向她索要一个靠近的许可。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过后，留下的是更深、更汹涌的浪潮。 慌乱，难以置信，还有……一种陌生的、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脏的悸动和酸楚。 这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烧得她脸颊滚烫，耳根如同着了火，连带着被固定架高高架起的、麻木的右脚踝，似乎都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电流。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脚踝的存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只是那样呆呆地、失语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内敛、此刻却如同燃烧的星辰般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他眼中那份几乎要灼伤人的期待。 寒风卷起跑道边一片金色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轮椅旁。 就在这片落叶触地的瞬间，时遐思像是被这细微的声响惊醒。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归位。 她看着云芝宇眼中那毫不退缩、带着孤勇的灼热，看着自己倒映在他瞳孔深处、那个苍白而震惊的影子。 拒绝的话，在舌尖翻滚，却像被无形的胶水黏住，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不是不想拒绝。 而是……无法拒绝。 那些累积的瞬间，那些无声的守护，那些在伤痛深渊里递来的、带着他体温的支撑……早已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光，温暖而真实，让她无法再用“学姐”、“学弟”的标签去定义这份悸动。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紧抿的唇线几度开合，最终，一个带着巨大迟疑和坦诚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如同叹息般，逸出了唇齿： “云芝宇……” 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小学弟”，而是带着一种面对平等情感的郑重。 声音很轻，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那双杏眼里，震惊和慌乱尚未完全褪去，却沉淀下一种更为清醒的、近乎自我剖析的坦诚。 第31章 我们……在一起吧。 她的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迎视着他燃烧的期待，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诚： “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像是在宣判，更像是在坦白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答案。 她的眼神里没有敷衍，没有犹豫，只有一种面对内心混沌的坦然。 云芝宇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骤然下沉。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等待着。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份坦诚之后的、更复杂的东西。 果然，时遐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勇气，也像是在确认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她的脸颊依旧绯红，耳根的灼热并未退去，甚至因为这份坦诚而更加滚烫。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感： “但是，”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如同拨开迷雾的星辰，“我不可否认……” 她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聆听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清晰而坚定地承认：“……我自己没有对你心动。” “心动”两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自己和他之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的脸颊更红了，眼神却坦荡得惊人。 这份坦荡，比任何羞涩的回避都更有力量。 云芝宇撑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胸腔里那颗下沉的心，被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晕的狂喜和难以置信托起。 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 时遐思看着他眼中骤然爆发的、如同星火燎原般的光芒，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心动”而瞬间亮起的脸庞，心中那份复杂的悸动如同藤蔓般缠绕得更紧。 她微微抿了抿唇，脸上那份清醒的坦诚中，渐渐糅合进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她的声音放得更缓，更轻，像是在下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所以……”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郑重，“如果你这样也可以接受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他，也给自己最后确认的时间。 寒风卷起她帽檐下的几缕碎发，拂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将改变一切的承诺： “我们……在一起吧。” ……………………………… “在一起吧”四个字，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击穿了云芝宇所有的感官。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眼前甚至有一刹那的眩晕。 撑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松开，又下意识地想要伸出去抓住什么，却因为巨大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盛满了坦诚、悸动、小心翼翼又带着破釜沉舟勇气的眼睛。 看着她微微泛红却异常坚定的脸颊。 看着她裹在厚重羽绒服和笨拙支架里、却在此刻散发出惊人光芒的身影。 寒风依旧凛冽，操场上的喧嚣依旧模糊。 但这一刻，他的世界，春暖花开。 ………………………………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狂喜： “我接受！我接受！”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巨大的满足感。 他猛地伸出手，这一次不再犹豫，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失而复得的珍视，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放在轮椅扶手上那只微凉的手。 掌心相贴。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奔跑后的汗湿和巨大的激动。 冰冷与灼热在这一刻交融。 两个截然不同的温度，却在此刻传递着同一种名为“开始”的悸动。 ……………………………… 时遐思的手指在他滚烫的掌心下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放松。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苍白的脸上，那抹因为坦诚和悸动而泛起的红霞，如同初绽的桃花，在深秋的寒风中悄然盛开。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有唇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羞涩和释然的弧度。 远处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涌入了耳中，却已不再刺耳，反而如同庆祝的乐章。 一片金色的梧桐叶，被寒风卷起，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边，像一枚金色的祝福印章，盖在了这个深秋的起点上。 ……………………………… 福市的初冬，寒意已有了锋利的棱角。 梧桐树的枝桠彻底光秃，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着嶙峋的筋骨。 风刮过空旷的校园，带着哨音，卷起枯叶打着旋儿。 时遐思的右脚踝依旧被固定在笨重的支架里，像个不合时宜的白色枷锁。 医生拆了冰袋，允许她适度活动，但“严禁负重”、“缓慢行走”、“复健为主”的医嘱像紧箍咒，将她困在轮椅和双拐的世界里。 独立惯了的时遐思，像一只被迫收起利爪的豹，最初的日子充满了无声的焦躁和不适。 习惯了风风火火穿梭在教室、实验室、田径场之间，习惯了掌控自己的节奏，如今却要依赖他人，每一步都慢得像在泥沼中跋涉。 她讨厌这种无力感，更讨厌成为别人的负担。 然而，云芝宇的存在，像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屏障，不容置疑地嵌入了她被迫放缓的生活节奏。 清晨，天光未明，寒气最重。 时遐思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单脚艰难地跳着下宿舍楼前的台阶，每一次跳跃都牵扯着脚踝深处细微的酸胀。 双拐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她刚站稳，呼出一口白气，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楼下昏黄的路灯旁。 云芝宇穿着深色的羽绒服，围巾拉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和那双沉静的眼眸。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她出现，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热的豆浆，加了点红糖。”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很清晰，“先暖着手。” 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双拐，夹在自己腋下，另一只手稳稳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扶住了她的胳膊肘。 “台阶滑，慢点。”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时遐思想拒绝，想说“我自己可以”，但指尖传来的保温杯滚烫的温度和他手臂上传递过来的、沉稳有力的支撑感，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默认了这份照顾，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闷在围巾里。 他推着借来的轮椅（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更轻便的折叠轮椅），或者在她尝试拄拐短距离行走时，沉默地、像一道影子般守护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他的手总是虚扶在她身后，保持着一种既能随时提供支撑，又不至于让她感到被过度束缚的距离。 他的目光时刻留意着她的脚下，遇到不平整的路面或有薄冰的地方，会提前一步跨过去，用脚尖试探一下，然后低声提醒：“小心，这里有冰。” 第32章 他知道她喜欢这个。 最初，时遐思对这种无微不至的“盯梢”感到些许不自在。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掌控全局，现在却像个需要被监护的孩子。 她会下意识地加快一点拄拐的速度，试图证明自己没那么“弱”，但每次动作稍大，脚踝深处传来的细微刺痛都会让她微微蹙眉。 这时，云芝宇的手便会立刻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无声的“慢一点，别逞强”的意味。 渐渐地，那种不自在感，在日复一日的清晨寒风中，在保温杯持续传递的热度里，在他沉默却可靠的支撑下，悄然消融。 她开始习惯下楼时看到那个等在路灯下的身影，习惯接过那杯温度刚好的热饮，习惯在迈出不稳的步伐时，感受到身后那道随时准备承接的力量。 那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存在。 ……………………………… 食堂永远是午餐高峰期的战场。 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交谈声、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拄着双拐的时遐思在拥挤的人群中寸步难行，像一艘随时会被淹没的小舟。 “想吃什么？” 云芝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高大的身形在她侧前方半步，像一堵移动的墙，巧妙地隔开了拥挤的人流，为她撑开一小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嗯……酸汤肥牛吧。” 时遐思看着远处人头攒动的特色窗口，有些犹豫，“算了，人太多了，随便……” “我去。” 她的话音未落，云芝宇已经将她的双拐接过去，稳稳地靠在自己腿边，然后毫不犹豫地侧身挤进了汹涌的人潮中。 他动作敏捷，目标明确，很快便消失在攒动的人头里。 时遐思被留在相对宽松的过道边，有些愣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周围依旧喧嚣，但那个为她隔开人墙的背影消失后，一种微妙的、久违的“落单”感悄然袭来，让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椅背。 没过多久，云芝宇便端着两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如同破开波浪般挤了出来。 额角带着薄汗，气息微促。 他将酸汤肥牛和热气腾腾的米饭放在她面前，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碗：“给你多加了份酸笋。” 他知道她喜欢这个。 然后才把自己的餐盘放下。 “谢谢。” 时遐思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食物，再看看他额角的汗珠，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和暖意。 吃饭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沉默地坐在对面。 他会自然地把她够不到的纸巾推过去，在她被辣椒呛到咳嗽时，立刻递上温水。 偶尔，他会指着她餐盘里某个菜，问：“这个好吃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会极其自然地伸筷子夹走一点，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时遐思起初会微微一愣，看着他伸过来的筷子，看着他坦然自若的表情。 这种自然而然的分享，对她而言是陌生的领域。 但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纯粹是觉得好吃就想尝尝的坦荡，那份陌生感又迅速被一种奇异的、熨帖的熟悉感取代。 她甚至也开始尝试着，在他盯着她盘里最后一块糖醋小排时，主动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喏，给你。” 云芝宇会立刻抬眼，眼中闪过清晰的惊喜，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客气地夹走那块排骨，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一只满足的仓鼠。 时遐思看着他这副模样，自己都没察觉地，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属于两个人的、无声的默契在悄然流淌。 ……………………………… 夜晚的操场空旷而寂静，与白日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深冬的寒风更加凛冽，刮过空旷的跑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高大的照明灯投下清冷的光柱，将人影拉得细长。 云芝宇推着轮椅，沿着跑道外侧平整的水泥路慢慢走着。 时遐思裹得像只小熊，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映着清冷的灯光。 她的右脚依旧被支架固定着，放在轮椅踏板上。 这是属于他们的“复健”时间，也是独处的空间。 白天校园里人来人往的目光和喧嚣被夜色过滤，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最初，气氛是沉默的。 云芝宇推着轮椅，时遐思看着前方被灯光照亮的、空无一人的跑道，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和复杂。 那条她曾经叱咤风云的跑道，如今成了她只能遥遥观望的风景。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带着初冬的寒意。 打破沉默的往往是云芝宇。 他不会刻意找话题，只是在她看着跑道出神时，低声说起白天上课时某个教授有趣的口头禅，或者辩论社里谁又闹了什么笑话，或者他在图书馆某本旧书里翻到的、关于福大早年间田径队的一个冷门小故事。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平铺直叙的温和。 时遐思起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但渐渐地，她会在他讲到某个有趣的点时，忍不住发出极轻的笑声，围巾下的肩膀微微耸动。 她会开口，带着点吐槽的意味：“那个实验数据？我上次处理的时候就想说了，他们的采样方法绝对有系统误差……” 或者在他提到某个难啃的理论时，分享自己当初啃这块硬骨头的心得。 话题从学业、社团，慢慢延展开来。 云芝宇会说起家乡冬天凛冽的海风，说起他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的糗事。 时遐思也会说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叫“煤球”的流浪猫，说起她第一次站在辩论台上时腿抖得有多厉害。 那些从未对旁人提起的、细碎而真实的过往，在操场清冷的夜风和温暖的灯光下，被自然而然地分享出来。 轮椅的滚轮在水泥路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云芝宇推得很慢，很稳。 时遐思靠在椅背上，围巾拉下来一些，露出冻得微红的鼻尖。 她仰头看着墨蓝色天幕上稀疏的寒星，听着身边少年低沉温和的嗓音，讲述着他高中班主任那顶标志性的、永远戴歪的贝雷帽。 寒风依旧刺骨，吹拂着她裸露在外的脸颊。 但身体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暖流在缓缓流淌。 那暖流来自于身边这个人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无声的陪伴，来自于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轮椅推把传递过来的安稳，来自于这寂静夜色下，无需刻意、自然而然流淌的分享与倾听。 她不再总是看着那条无法踏足的跑道。 她的目光会落在前方被灯光拉长的、两人的影子上——一个推着轮椅，一个坐在轮椅上，影子在清冷的地面上相依相偎。 她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种陌生的、名为“安心”的感觉，如同深冬悄然滋生的地热，正一点点浸润着她习惯独行的心。 从最初的被动接受到习以为常，从隐隐的不自在到安心的依赖，从沉默的同行到自然而然的分享…… 时遐思正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速度，习惯着身边这个叫云芝宇的存在。 习惯他的保温杯，习惯他隔开人群的手臂，习惯他伸过来夹走一块排骨的筷子，习惯他夜晚在操场上低沉温和的絮语，习惯他掌心透过推把传递过来的、无声的支撑。 习惯，如同深冬悄然凝结的冰凌，看似无声无息，却已层层叠叠，将那个闯入她生命、带来伤痛也带来温暖的少年，牢牢地包裹在了她逐渐柔软下来的世界里。 第1章 这次，我想正式点。 ……………………………… 回忆篇剩下be的情节，此次卷名： 《掌心花落》： 那束沾着雪粒的粉白玫瑰，带着少年滚烫的心意和冬日清冷的芬芳，刚刚被时遐思小心地拢在掌心。 粗糙的玻璃纸摩挲着指尖，一丝微弱的、属于植物的清冷香气，正试图在浑浊的医院空气里开辟出一小片纯净的园地。 云芝宇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捕捉着她唇边漾开的、带着无奈和柔软的笑意，他屏着呼吸，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低头嗅花的侧影。 ……………………………… 福州市f大附属医院的双层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地滑开，十二月凛冽的风立刻卷了上来，带着南方冬季特有的、裹着水汽的刺骨寒意，狠狠撞在时遐思脸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更深地埋进那条厚实的燕麦色围巾里，吐出的气息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左脚踝处传来一丝迟滞的僵硬感，提醒着刚刚过去的伤患。 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重心，把身体的重量更多地挪到右脚上。 还好，不再有那种锥心的锐痛了，医生刚才的话语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回响在耳边：“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行走了，但剧烈运动还要再等等。” “小心点。” 身旁传来温热的提醒。 云芝宇的手稳稳地托了一下她的肘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既想用力又怕碰疼她的那种小心谨慎。 他的手指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袖子传来模糊的暖意。 他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拉链拉到顶，领口微微蹭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 一张年轻的脸被冷风吹得泛红，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是落进了两小簇跳跃的星火。 ……………………………… 医院门口就是喧嚣的洪流。 出租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排着长队缓慢挪动；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在寒风中穿行；神色或疲惫或焦灼的病人、家属进进出出，裹挟着消毒水、饭菜保温桶和冬日尘埃的复杂气味。 空气是冷的，嘈杂的，带着一种医院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沉重底色。 云芝宇让她在门边那根粗壮的、贴着各种告示的廊柱旁站定。 “等我一下，”他飞快地说，声音有点紧，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就一下！千万别走开！” 他眼神灼灼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恳切，然后不等她回答，便一头扎进了旁边川流不息的人潮里。 深蓝的运动服背影在灰蒙蒙的医院背景和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显得格外跳脱，像一道迅疾的蓝色闪电，左冲右突，转眼就消失在一个转角。 ……………………………… 时遐思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柱子上，看着眼前奔涌不息的人潮。 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打着旋儿。 脚踝残留的那点僵硬在寒冷里似乎又明显了一些。 她微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穿着的、特意为伤脚换上的宽大运动鞋。 ……………………………… 校运会选拔赛那天，塑胶跑道冰冷粗砺的触感、脚踝骤然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周围骤然放大的惊呼声…… 这些碎片般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了一下，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抬头，目光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头里搜寻那道蓝色的影子。 ………………………………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 跑得有点急，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更浓了。 他背着手，站在她面前，胸膛还在起伏，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连耳朵尖都像是被冻透的玛瑙，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某种滚烫又笨拙的情绪，纯粹得毫无杂质。 “给。” 他终于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束花。 不是医院门口花店里那种包装华丽、带着浓烈香气的花束。 更像是匆忙间从某个质朴的小摊或者街角花农那里抓来的。 粉白相间的玫瑰，夹杂着几枝细碎的、叫不上名字的白色小野花，被一层半透明的素色玻璃纸潦草地裹着，再用一根朴素的浅色丝带系了个简单的结。 花瓣上还沾着几点未化的、晶莹剔透的细小雪粒，在门口惨白灯光下闪着微光。 ……………………………… 时遐思愣住了，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束花上，又缓缓移到他紧张得几乎有些绷紧的脸上。 “上次…校运会那次，”云芝宇的声音有点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把话说得顺畅些，目光却执拗地锁着她，“太仓促了。就…就那么说了。” 他指的是他刚拿了学院短跑第五名——一个对于他们院来说史无前例的好成绩——汗都没擦干，就跑到坐在看台角落、脚踝裹着固定带的她面前，喘着粗气，眼睛亮得惊人，直接而笨拙地说出了那几个字：“第五名，是送给你的。” “时遐思，我喜欢你。愿意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吗？” 那时的她，被脚踝的疼痛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缠绕着，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纯粹得晃眼的眼神，只问了一句：“如果…如果我最后没喜欢上你呢？” 他毫不犹豫，答得斩钉截铁：“我不介意。” “如果你能接受的话，那我们，在一起吧。” 她记得她这么说过。 此刻，在这冬日医院门口浑浊的空气里，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跑道上冲刺的少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这次，”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去，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正式点。” ………………………………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上时遐思的心口。 那暖流如此汹涌，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寒气、喧嚣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纯粹的、带着点无奈又无比柔软的笑容在脸上漾开。 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眼前这个捧着花、紧张得屏住呼吸的大男孩。 ………………………………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轻轻接过了那束花。 粗糙的玻璃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花瓣上冰冷的雪粒沾到了她的指尖，那点冰凉却奇异地让心底的暖意更加分明。 她低头，把脸凑近花束。 没有浓烈的香气，只有一丝极淡的、清冷的、属于植物本身的芬芳，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干净，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气息。 “傻子，”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哪有在医院门口……”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而尖锐的震动，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破了她羽绒服的口袋，狠狠撞在她的腿上。 那震动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粗暴的执拗，嗡嗡嗡地持续着，蛮横地撕碎了刚刚升起的、带着花香的暖昧气泡。 时遐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如同被速冻般凝固在嘴角。 她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有些慌乱地伸进厚实的羽绒服口袋。 指尖触到那个冰冷的、正在疯狂震颤的长方形物体。 她把它掏了出来。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在冬日灰暗的光线下，清晰地映照出那个闪烁跳跃的名字—— 妈妈。 那两个字，冰冷，方正，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带着陌生感的疏离，像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屏幕上，也烫在了时遐思骤然缩紧的心口上。 第2章 姑爷爷他…… 玻璃门透出的惨白灯光下，那束粉白玫瑰还带着细微的雪粒，清冷的淡香萦绕在两人之间尚未散尽的暖意里。 云芝宇眼底的紧张刚刚被她的笑容抚平，染上明亮的期待，那句“傻子”的尾音还带着她特有的、微糯的嗔怪，悬在冰冷的空气里。 然后，口袋里的震动就来了。 不是寻常的嗡鸣，而是带着一种沉闷、执拗的穿透力，像一颗心脏在厚重的布料底下骤然失控地狂跳。 那震动贴着腿骨，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蛮横地撞碎了刚刚凝结的、带着花香的这一刻。 时遐思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那是一种极快的褪色，从鲜活到僵硬只在眨眼之间，快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已是一片猝不及防的茫然和惊悸。 她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掏出了那个持续震动的源头。 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 屏幕亮得刺眼，在十二月灰蒙蒙的天光下，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瞳孔—— 妈妈。 有多久了？ 上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春节时例行公事的一句问候？ 还是更久之前，为了某件琐事不得不的联络？ 这个备注名，早已失去了它应有的温度，只剩下一种疏离的、格式化的符号意义。 此刻它的闪烁，带着一种不祥的、打破所有平衡的突兀。 指尖划过屏幕的冰凉触感让时遐思打了个寒颤。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把手机贴到耳边。 周围医院的嘈杂——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人群的喧哗、车辆碾过路面的噪音——在听筒贴紧的刹那，诡异地被隔绝、推远，只剩下电流细微的嘶嘶声，以及听筒里传来的，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遐思？” 妈妈的声音传过来，没有预想中的寒暄或责备，只有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异乎寻常的平静，底下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这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妈？” 时遐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的花束，粗糙的玻璃纸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空白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时遐思的心脏。 然后，那个极力维持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地砸落： “海市那边……你姑爷爷，不行了。” “姑爷爷……” 时遐思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记忆深处那扇落满尘埃的门。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汹涌的感觉——海市老弄堂里栀子花浓烈得化不开的甜香，夏日午后竹躺椅咯吱咯吱的轻响，粗糙而温暖的大手笨拙地替她扎起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还有塞进她手心的、总是带着体温的、捂得有点软的奶糖…… 那些遥远而模糊的温暖碎片，裹挟着潮湿的、属于南方海滨城市特有的气息，猛地冲撞上来，撞得她眼眶一阵酸涩。 “嗯。” 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确认的沉重，“脑溢血，很突然。医生让……家里人能去的，都去一趟，见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说，在极力控制着什么，“他以前……最疼你。你……要不要请假，飞过去一趟？” “姑爷爷他……” 时遐思喉咙哽住，后面的话像是被无形的棉花堵住，只剩下急促的、带着水汽的呼吸。 ……………………………… 掌心里的花束突然间变得沉重无比，又或者，是她自己的手失去了所有力气。 指尖一松。 那束带着雪粒的粉白玫瑰，那束刚刚被少年郑重递出、承载着笨拙仪式感的鲜花，直直地从她手中坠落。 “啪嗒。” 没有惊心动魄的声响。 只是花束砸在冰冷、带着湿痕的水泥地上，沉闷的一声。 玻璃纸破裂开来，几片娇嫩的花瓣脱离了枝头，被寒风卷起，零落地散在脏污的地面。 那一点清冷的芬芳，瞬间被医院门口混杂着尘埃和尾气的浑浊空气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 时遐思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地上的花。 她的目光茫然地越过云芝宇惊愕的脸，投向医院门口车水马龙的混乱街景，却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盈满了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世界在泪水中扭曲、晃动，只剩下听筒里母亲压抑的呼吸声和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有破碎的气音。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最终，那两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冲破了喉咙的阻滞，清晰地砸在冰冷的空气里，也砸在呆立当场的云芝宇心上： “我去。” ……………………………… 时遐思那句“我去”还带着破碎的哽咽，重重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握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泪水毫无阻碍地滚落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冷的痕迹。 视线一片模糊，医院门口嘈杂的人声、车流声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嗡嗡作响，只有听筒里母亲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清晰得刺耳。 几秒钟，或者更久一点？ 巨大的悲伤像汹涌的潮水，第一波猛烈的冲击过后，留下的是满目狼藉的沙滩和迟钝的麻木感。 ………………………………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视野重新聚焦。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云芝宇写满惊愕和担忧的脸。 他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朝她迈近了一步，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碰触她又怕惊扰了她。 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那束花的责怪，只有纯粹的、不知所措的关切。 然后，她的视线才迟钝地向下移去。 冰冷的水泥地上，那束粉白的玫瑰狼藉地躺着。 玻璃纸彻底破裂，散开在灰黑色的地面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 娇嫩的花瓣被摔得七零八落，有的被踩扁，有的沾染了地上的水痕，失去了所有鲜活的光彩，只剩下一种被遗弃的、凄凉的残败。 那点清冷的芬芳早已被医院门口浑浊的空气吞噬殆尽。 一股强烈的歉疚瞬间攫住了时遐思，比悲伤更尖锐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对……对不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慌乱地蹲下身，试图去捡拾那些散落的花瓣和花枝，手指因为寒冷和情绪而微微发抖，动作笨拙又徒劳。 花瓣一碰就碎，玻璃纸黏腻地沾在湿冷的地面上。 “花……弄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砸在肮脏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 “别捡了！”云芝宇的声音终于找回了调子，带着一种急切的心疼。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徒劳的动作。 他的手心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轻轻拉了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泪痕交错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花不重要！一点不重要！告诉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3章 我……等你回来!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像是一根小小的浮木，让时遐思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中找到了一丝喘息。 她努力控制着抽噎，吸了吸鼻子，用尽力气试图把话说清楚，但声音依旧破碎不堪：“海市……我姑爷爷……从小带我长大的……病危……妈妈让我……让我立刻飞过去……见最后一面……”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刮过她的喉咙。 “海市？” 云芝宇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而专注。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要飞过去？现在？” “嗯……” 时遐思用力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最早的航班……我得马上请假……” “别急！你先别急！” 云芝宇的声音陡然沉稳下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医院门口的出租车长龙和远处的地铁入口标志，大脑飞快地运转。 “请假的事情交给我！导员电话我有！”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动作麻利地翻找通讯录，“你现在需要的是买票！最快去机场的方式！” 他语速很快，条理却异常清晰，瞬间从一个紧张告白的少年切换到了解决问题的状态。 “我……” 时遐思被他突然的果断弄得有些懵，但慌乱的心跳似乎真的在他的沉稳指挥下平复了一点点。 “打车！现在打车去机场最快！” 云芝宇做出了判断，眼神锐利地扫向出租车队伍，同时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贴在耳边。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刘导？我是生技一班的云芝宇。很抱歉打扰您！情况紧急，我们学院大四的时遐思学姐家里有至亲突发重病，需要立刻请假飞回海市……” 他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语气恳切而充满紧迫感，甚至没有留给导员太多询问细节的时间，只强调“病危”和“急需离校”的关键信息。 他一边通话，一边拉着时遐思的手臂，果断地朝着出租车等候区的队伍前方走去。 ……………………………… 时遐思被他拉着，被动地跟着他的步伐，左脚踝的僵硬感在匆忙中又隐隐传来，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 她看着他专注通话的侧脸，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因为急切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听着他清晰有力地为她争取请假批准的话语，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悲伤的依赖感悄然滋生。 在她世界骤然崩塌、天旋地转的时刻，这个比她小了三岁的学弟，竟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支撑点。 “……对，情况非常紧急……好的！好的！谢谢刘导！太感谢了！” 云芝宇终于挂断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向时遐思，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搞定了！刘导准假了，让你路上注意安全，回来再补手续。” ……………………………… 说话间，一辆空车正好停在他们面前。 云芝宇迅速拉开车门，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还有些发懵的时遐思塞进了后座。 “师傅，去长乐机场！越快越好！赶飞机！” 他快速地对司机交代完，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 车内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寒冷。 时遐思靠在座椅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刚刚带来噩耗的手机，掌心里全是冷汗。 巨大的悲伤后知后觉地再次翻涌上来，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手机给我。” 云芝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时遐思茫然地睁开眼，把手机递给他。 云芝宇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查航班……去海市……最近一班……”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年轻而认真的脸庞。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 “找到了！” 片刻后，他低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一个半小时后有一班！还来得及！我现在帮你买！”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购票app，输入她的信息，选择支付。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钱……我转给你……” 时遐思看着他为自己操作，声音微弱。 “先别说这个！” 云芝宇头也没抬，迅速完成了支付，然后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屏幕上显示着电子登机牌的信息。 “拿好！座位号在上面了。待会儿到了机场，直接去安检！”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向她，那双总是亮着星火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担忧，声音也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太担心路上，也别太……太难过。” 他似乎想找个更合适的词，但最终只是笨拙地表达着心意，“到了那边，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行，我手机一直开着。” 时遐思看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又看看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真诚的脸，喉咙堵得厉害，只能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 一路无言。 出租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云芝宇一直沉默着，只是在她因为抽噎而肩膀微微耸动时，默默地递过一张纸巾，或者轻轻拍拍她的手臂，无声地传递着一种笨拙却实在的安慰。 ……………………………… 抵达机场出发层。 时间紧迫。 云芝宇抢先付了车费，然后飞快地下车，替时遐思拉开车门，扶着她下来。 他一把提起她放在脚边那个临时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的小背包（他刚才在车上就留意到了），另一只手自然地虚扶在她身后，护着她快步走向灯火通明的航站楼入口。 “快进去！直接去安检口！时间有点紧了！” 云芝宇的声音带着催促，目光快速扫过巨大的航班信息屏，确认着她的航班状态。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声此起彼伏。 时遐思被他推着往前走，像一只被风浪推着的小船。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入口明亮的灯光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深蓝色的运动服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眼神却紧紧追随着她，里面盛满了来不及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云芝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歉？感谢？道别？ 所有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 “快去吧！” 云芝宇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到了报个平安！别怕！我……等你回来！”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时遐思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少年此刻的身影刻进心底，然后猛地转身，攥紧了手机和那张虚拟的登机牌，汇入了涌向安检口的人潮。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 云芝宇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担忧和一丝茫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虚扶着她时，她身体透过厚厚羽绒服传来的细微颤抖。 机场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爬。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融入了门外沉沉的暮色里。 第4章 小思……回……回来了…… 海市，傍晚。 空气里是医院特有的、浓重到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陈旧的尘埃、药味，还有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名为“告别”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映照着冰冷光滑的地面，脚步声在这里都显得格外空洞。 ……………………………… 时遐思几乎是飘着走出那间病房的。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心电监护仪最后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长鸣，隔绝了医护人员低促的指令和动作，也隔绝了床上老人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的寒意让她微微打了个哆嗦。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和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姑爷爷最后那模糊不清的呢喃。 ……………………………… “小思……回……回来了……”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海市方言特有的尾音，像一根细线，猛地勒紧了她的心脏。 眼前瞬间模糊，不是刚才在福市医院门口那种汹涌的泪水，而是一片温热的、沉重的雾气，隔绝了惨白的灯光和穿着白大褂匆匆走动的身影。 在那片雾气里，她清晰地“看”到了——不是记忆的画面，而是身体深处涌出的感觉：老旧弄堂里，栀子花甜得发腻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午后毒辣的日头被浓密的梧桐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烫；一只粗糙、布满老年斑却异常温暖的大手，笨拙地、耐心地替她梳着总是打结的头发，偶尔会轻轻弹一下她的脑门，带着宠溺的笑骂：“细丫头，头发硬得像钢丝！”；还有那永远带着体温的、被捂得有点软的奶糖，塞进她手心时，指尖触碰到的厚茧和皱纹…… 那些遥远的、被她刻意尘封的温暖，此刻裹挟着巨大的悲伤，像潮水般没顶而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遏制住喉咙深处翻涌的呜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得以维持着最后一丝站立的力气。 她不敢回头再看那扇紧闭的门，只是死死地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块小小的、剥落的墙皮，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里被拉长、扭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位医生，神情是见惯生死的平静，却又带着一丝职业性的、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摘下口罩，目光在走廊里搜寻，最后落在靠着墙壁、脸色惨白如纸的时遐思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劈开了时遐思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支撑。 死亡通知。 不需要言语的宣告，这个无声的动作，就是最终的确认。 ……………………………… 世界骤然失声。 走廊里所有的杂音——远处护士站的呼叫铃、其他病房的咳嗽声、电梯到达的叮咚声——都在瞬间被抽离。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真空猛地攫住了她，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被撕裂的叶子。 ……………………………… 就在这灭顶的窒息感要将她彻底淹没的瞬间，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罕见的仓皇和沉重，打破了死寂。 时遐思茫然地、几乎是本能地循声望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昏暗的光线里。 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轮廓，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许久未见的妈妈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呢子大衣，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挽起，而是略显凌乱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脸色是长途奔波后的灰败和憔悴，眼睛红肿着，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她走得很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踉跄。 母亲的目光也瞬间锁定了靠在墙边的时遐思。 ………………………………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审视、责备或是疏离的平静，只有一片被巨大悲伤冲刷过的、赤裸裸的荒芜和痛楚。 那痛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像一面镜子，瞬间映照出时遐思心底同样的深渊。 母亲停住了脚步，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肩膀微微垮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恸。 就在这一刻，看着母亲脸上那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狼狈，看着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被命运狠狠碾过的痛，时遐思心中那道筑了多年的、名为隔阂的冰墙，在巨大的悲伤冲击下，轰然倒塌。 ……………………………… 什么学业选择的分歧，什么生活方式的冲突，什么长久以来累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和怨怼…… 在死亡冰冷的阴影面前，在眼前这个同样被痛苦击垮的女人面前，都变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时遐思猛地向前扑去，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终于找到了灯塔的溺水者，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一头扎进了妈妈张开的、微微颤抖的怀抱里。 “妈妈——！”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冲破喉咙的哭喊，带着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恐惧、悲伤和无助，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走廊里，凄厉地响起。 ……………………………… 那怀抱并不像记忆中幼时那样柔软温暖，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气和医院里沾染的消毒水味，甚至有些僵硬。 但当妈妈的手臂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力道猛地回抱住她，那双同样冰凉的手用力地、带着安抚意味拍打着她的后背时，时遐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她紧紧揪住妈妈后背的大衣布料，把脸深深埋进那带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颈窝，放任自己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滚烫，瞬间濡湿了妈妈颈侧的衣料。 ……………………………… 妈妈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地响在耳边，滚烫的泪珠也滴落在她的头发上。 没有安慰的话语，只有紧紧的拥抱和彼此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在这冰冷的死亡之地，在这个迟来的、被悲伤浸透的拥抱里，过往所有的龃龉似乎都被这汹涌的泪水冲刷着，暂时搁浅。 只剩下两个被同一场死亡重创的女人，在对方的怀抱里汲取着对抗无边黑暗的、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和同病相怜的支撑。 哭声交织在一起，是此刻唯一的语言。 ……………………………… 海市郊外的墓园在深冬的午后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萎草木的腐朽气息。 连绵的墓碑排列成沉默的方阵，像大地长出的、冰冷的牙齿。 最后几缕稀薄的纸烟味混在风里，也很快被这无边的寂静吞噬。 第5章 用你那一套……来揣测我，来给我的人生……贴标签? 人群早已散去。 那些带着唏嘘、哀伤或只是礼节性叹息的面孔，那些低语的安慰，那些程序化的鞠躬，都随着车轮碾过湿冷路面的声音远去了。 只剩下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和伫立在一方崭新墓碑前的时遐思。 ……………………………… 墓碑上的照片是姑爷爷几年前拍的，笑容依旧慈祥，皱纹里刻着时光的温暖，与此刻碑石本身的冰冷形成刺目的对比。 时遐思站了很久，久到双脚被冻得麻木，寒气顺着裤腿丝丝缕缕地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里那双似乎依旧含笑的眼睛。 脑海里翻涌的，不再是弄堂里栀子花的甜腻，也不是奶糖的软糯，而是病床上那枯槁的手背上青筋的纹路，是最后那一声拉长的心电监护音，是死亡通知下达时医生那无声的一点头。 ……………………………… 巨大的悲伤像退潮后的沙滩，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一种更深沉、更疲惫的空洞。 哭过，喊过，在妈妈怀里崩溃过，此刻剩下的，只有一种被抽干了的沉寂。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触碰到照片上老人眼角深刻的褶皱，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粗糙而温暖的触感。 一滴冰冷的液体砸在墓碑的基座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不是泪，是终于不堪重负落下的雨点。 ……………………………… 雨丝渐渐细密起来，无声地飘落，沾湿了她的头发和肩头。 墓园里的松柏在雨雾中显得更加苍翠，也更显森然。 远处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鸟雀短促的啼鸣，更添寂寥。 ………………………………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在墓园入口处的雨棚下。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妈妈疲惫而沉默的侧脸。 她看着远处雨幕中那个单薄的、几乎与灰暗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眼神复杂。 那场在病房走廊里的抱头痛哭，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撕开了隔阂，却也留下了满地狼藉的尴尬。 风暴过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些沟壑，并没有被填平，只是被悲伤暂时掩盖了。 ……………………………… 终于，雨中的身影动了。 时遐思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踩着湿滑的石板路，朝着入口走来。 她的步伐有些虚浮，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只有眼眶周围残留着哭泣过后的微红。 羽绒服的帽子随意地扣在头上，细密的雨珠凝结在她额前的碎发上。 ………………………………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开着暖气，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阴郁。 浓郁的皮革味混合着车载香薰的甜腻，让她胃里一阵不适。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湿冷的帽檐往下拉了拉，似乎想隔绝这狭小空间里的一切。 ……………………………… 引擎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入雨幕中的公路。 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水流，窗外连绵的灰色山峦和稀疏的冬树在模糊的水痕中飞速倒退。 车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湿漉路面的沙沙声。 沉默像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挤压着空气。 ……………………………… 妈妈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道路。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颌的线条也透着一股僵硬。 那场在走廊里的痛哭，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表达柔软的能力，剩下的只有长久以来习惯性的防御和……某种根深蒂固的焦虑。 ……………………………… 终于，在车子驶上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时，那沉默被打破了。 妈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更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终究按捺不住的尖锐，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车厢里粘稠的空气： “你……最后还是打算留在福市读研，不回来？” 她没有转头，视线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灰蒙蒙的雨幕，仿佛在质问挡风玻璃，“苏大，又或者k大的生物信息学排名也不差吧？离家近，什么都方便。” 时遐思身体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回答。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短暂的沉默似乎给了母亲某种确认。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担忧和某种“果然如此”的笃定：“是不是……是不是又认识了学校里哪个男孩子？被人家几句话哄得晕头转向，就非要留在那么远的地方？你……” “妈妈！” 时遐思猛地抬起头，一把掀开了碍事的帽檐。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和清晰，瞬间截断了母亲后面所有可能的揣测。 苍白脸上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不再是悲伤，而是被深深刺伤后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凛冽的清醒。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刺向驾驶座上的妈妈。 那眼神里没有了在病房走廊扑进妈妈怀里时的脆弱和依赖，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疏离。 “你脑子里，” 时遐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密闭的车厢里，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嘲讽，“是不是除了男人，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妈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和眼神里的冷意震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被时遐思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留在福市，是因为f大的生物信息学实验室也是在国内顶尖的！是因为我的导师研究方向最前沿！是因为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了多少项目才拿到的直博资格！” 时遐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有力，“是因为我想走的路，在那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平复翻腾的情绪，也像是在积攒最后的力量。 她看着妈妈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混合着不解和被冒犯的固执，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悲哀再次淹没了她，比姑爷爷离世带来的悲伤更加令人窒息。 “姑爷爷刚走……骨头都还没凉透……” 时遐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浓重的、化不开的疲惫和心寒，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你就急着，用你那一套……来揣测我，来给我的人生……贴标签？” 她猛地转回头，重新将帽檐狠狠拉下，遮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也将妈妈那惊愕、愤怒又夹杂着一丝无措的脸隔绝在外。 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不再看妈妈，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的世界。 ……………………………… 冰冷的失望，如同车窗外连绵的冬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将车厢内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暖意彻底浇灭，只剩下比墓园更沉重的死寂。 雨刮器单调地摇摆着，刮开一片清晰，旋即又被雨水覆盖，如同她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真正跨越的鸿沟。 ……………………………… 海市机场巨大的穹顶下，广播声冰冷而机械地回荡着，催促着前往不同目的地的旅客。 雨水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蜿蜒流下，将外面停机坪上闪烁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此刻时遐思混乱而冰冷的心绪。 黑色轿车在出发层短暂停靠。 车门解锁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像一声判决。 第6章 f大，东门。 时遐思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驾驶座上那个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的妈妈。 她猛地推开车门，湿冷的、带着航站楼特有消毒剂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 她一把抓起放在脚边那个简单的背包，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利落，仿佛要甩掉身后所有无形的枷锁和令人窒息的揣测。 “砰！” 车门被她用力甩上，沉闷的声响隔绝了车内令人作呕的暖气和皮革味，也隔绝了妈妈可能出口的任何话语——无论是追悔的道歉，还是新一轮的质问。 ……………………………… 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车子是否离开，只是挺直了被巨大悲伤和更深的失望压得有些佝偻的脊背，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将半湿的帽子重新扣在头上，然后迈开步子，汇入了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人流。 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逃离般的急切。 背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并不重，却感觉有千钧之力。 姑爷爷墓碑的冰凉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妈妈那句“是不是又认识了哪个男孩子”的尖锐质问，如同毒刺般反复扎进脑海，混合着病房走廊里拥抱时的脆弱和此刻冰冷的失望，在她胸腔里搅成一团沉重的、令人作呕的淤泥。 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刚刚埋葬了温暖旧梦、又让她与至亲隔阂深重的土地。 福市，那个遥远的、承载着她学术梦想的城市，此刻竟成了唯一能让她喘息的孤岛。 ……………………………… 登机，起飞。 巨大的轰鸣声穿透耳膜，机身爬升时带来的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翻搅。 时遐思靠窗坐着，额头抵着冰冷的舷窗。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被夕阳余晖染成暗紫色的厚重云层，翻滚着，如同她内心无法平息的暗涌。 她闭上眼，试图将意识沉入一片空白，但姑爷爷最后那声模糊的呼唤、母亲复杂而刺痛的眼神、还有…… 云芝宇那张在医院门口紧张得泛红、却在接到母亲电话后瞬间变得沉稳可靠的脸……无数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交织、冲撞。 尤其是云芝宇。 她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帮她抢购机票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替她向辅导员请假时条理清晰、据理力争的声音，想起他在出租车后座默默递来的纸巾，想起他站在机场明亮灯光下挥手时，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和那句“等你回来”。 他是支持她的。 从头到尾，坚定地支持她追求那个在妈妈眼中“虚无缥缈”的学术梦想。 他没有质疑过她留在福市的选择，没有像妈妈那样，把她的人生规划和情感选择粗暴地捆绑在一起，贴上“被男孩骗”的标签。 他的支持是纯粹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信任。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愧疚的酸涩猛地涌上鼻腔。 她本该在落地后，在登上回学校的出租车前，给他发一条信息的。 告诉他，她回来了，虽然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悲伤。 告诉他，谢谢他当时的果断和支撑。 可是……没有。 ……………………………… 手指无数次划过冰冷的手机屏幕，那个熟悉的头像就在通讯录的最顶端。 然而，每一次点开，每一次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胸腔里那股沉重的、如同被湿透的棉絮堵住的窒息感就汹涌而来。 她该如何描述海市墓园冰冷的雨？ 如何描述与母亲之间那道瞬间冰封更深的鸿沟？ 如何描述自己此刻像被掏空又被填满沉重淤泥的状态？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满身污秽和疲惫，配不上那样纯粹的、亮晶晶的关切和等待。 “算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映出她苍白而憔悴的倒影。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可能的联系，也隔绝自己内心那点卑怯的逃避。 ……………………………… 飞机降落在长乐机场时，夜幕早已深沉。 福市的冬夜，寒气比海市更加凛冽干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衣物，刺进皮肤。 时遐思裹紧了羽绒服，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 没有张望，没有期待。 她径直走向出租车等候区，钻进一辆空车。 “f大，东门。” 声音干涩沙哑。 ……………………………… 车子驶入沉沉的夜色。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轮廓，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却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拉长成流动的线条，思绪却是一片荒芜的空白。 悲伤、失望、疲惫、还有那丝挥之不去的、对云芝宇的愧疚，像沉重的铅块，拖拽着她不断下坠。 ……………………………… 回到熟悉的校园，已近深夜。 宿舍区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灯光。 冬夜的寒风在空旷的楼宇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时遐思拖着脚步，刷卡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她脚下冰冷的地砖，也照出她拉长的、无比疲惫的影子。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拧动，推开。 宿舍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熟悉却有些陌生的、混合着尘埃和淡淡护肤品香气的味道。 室友们似乎已经睡熟。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摸索着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将背包无声地放在椅子上。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她甚至没有力气换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只是颓然地坐下，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手掌里。 黑暗中，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无声的呼吸，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 福市回来了，学校回来了，那个支撑她的少年就在不远的地方。 可她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弃在荒岛上的漂流者，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海难，带着一身伤痛和湿冷，独自蜷缩在黑暗的角落，连呼喊求救的力气都已失去。 所有的情绪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密不透风，让她喘不过气。 她回来了，却比离开时更加孤独。 ……………………………… 福市f大的冬夜，寒冷干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凛冽。 时遐思把自己活成了一座行走的冰雕，沉默，机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实验室。生信楼顶层那间属于她导师团队的实验室，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冰冷的荧光灯管照亮一排排闪烁的指示灯和显示器上滚动的、令人安心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酒精、电子元件加热后特有的微焦气味，还有淡淡的咖啡苦涩。 她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仿佛只有在这里，在代码和数据的逻辑世界里，才能短暂地麻痹那颗被悲伤、失望和冰冷自我厌弃反复撕扯的心。 她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社交场合——食堂的高峰期、院系的公共活动、甚至宿舍里室友小心翼翼的关切问候。 她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兽，用高强度的数据处理、算法调试和没完没了的文献阅读来填满每一分钟清醒的时间，试图用理智的冰冷覆盖掉情感的灼痛。 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长久地塞在背包最底层。 第7章 你…你知不知道我…… 屏幕偶尔亮起，提示有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她只是麻木地瞥一眼那个熟悉的名字，然后任由屏幕的光线暗下去，沉入更深的黑暗。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是想起他在医院门口的紧张、在出租车里的果断、在机场灯光下的等待，那藤蔓就勒得越紧，让她喘不过气，也让她更加怯懦地缩回自己的壳里。 她觉得自己这副被悲伤掏空又被自我怀疑填满的状态，不配去承接他纯粹的、亮晶晶的关心。 云芝宇的信息和电话，从最初的关切询问“到了吗？”“还好吗？”，到后来的“回学校了吗？”，再到带着明显担忧的“你在哪？”，最后变成了一天一条、简短却执着的“实验室？”。 他的头像固执地停留在消息列表的最顶端，像一盏无声的灯，提醒着她自己的逃避。 ……………………………… 他来过实验室门口几次。 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她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背对着门，肩膀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几乎被巨大的显示器吞没。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 他抬起手想敲门，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板，又缓缓放下。 少年明亮的眼睛里，担忧被一种无措的、被拒之门外的失落取代。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把一份打包好的、还温热的粥轻轻放在门外的长椅上，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 时遐思并非毫无察觉。 她听到了那细微的脚步声停顿，甚至能想象出他站在门外犹豫的样子。 每一次，她的脊背都会瞬间绷紧，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如擂鼓。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强迫自己不去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紧绷的身体才会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疲惫和自我唾弃。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他眼底的关切和委屈，自己那层用忙碌和冷漠筑起的脆弱外壳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日子在冰冷的服务器嗡鸣和键盘敲击声中滑过。 ……………………………… 直到那天凌晨。 一个关键的分析流程卡在了最后一步，一个顽固的bug如同幽灵般在复杂的代码逻辑里游荡，时遐思已经连续熬了第三个通宵。 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眼球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巨大的寂静被机器的低鸣衬得更加空旷。 她烦躁地抓了抓早已失去光泽的头发，胃里空得发疼，却没有任何食欲。 咖啡杯见了底，只剩下一点褐色的残渣。 不行了。 再盯着屏幕，眼睛要瞎了。她需要冷空气，需要清醒。 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桌角一个空试剂瓶，“哐当”一声脆响滚落在地。 她也顾不上捡，抓起椅背上搭着的羽绒服，胡乱套上，拉链都没拉好，就脚步虚浮地冲出了实验室，像逃离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低着头，只想尽快走到尽头的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泼醒自己混沌的大脑。 凌晨的走廊空旷得吓人，只有她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在回荡。 就在她快要走到洗手间门口时——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一个放置备用服务器的设备间拐了出来。 他也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咖啡纸杯，显然也是出来扔垃圾或者提神的。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 惨白的荧光灯管下，时遐思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是云芝宇。 他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迎面撞上她。 他愣住了，拿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是长久等待终于见到目标的难以置信，是骤然重逢的惊喜，但更多的，是看清她此刻状态后的巨大震惊和……无法掩饰的心疼。 ……………………………… 时遐思更是如遭雷击。 她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尤其是那份毫不掩饰的心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转身逃跑，逃离这避无可避的相遇，逃离他那双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狼狈和软弱的眼睛。 可是，来不及了。 目光已经胶着。 ……………………………… 走廊里只剩下服务器恒定的嗡鸣，和两人之间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挤压着他们的胸腔。 他手中的空纸杯发出轻微的、被捏扁的声响。 她羽绒服敞开的领口灌进冰冷的空气，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终究还是避无可避地到来了。 ………………………………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挤压着时遐思的胸腔。 服务器低沉的嗡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单调，恒定，却衬得这凌晨走廊的寂静更加震耳欲聋。 她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看清云芝宇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震惊时，迅速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种被彻底剥开的羞耻感。 她想逃。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叫嚣着要转身，要冲回实验室那堵安全的墙后面。 但就在她脚尖微微挪动的刹那—— 云芝宇动了。 不是犹豫，不是试探。 像一道压抑了太久的蓝色闪电，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冲动和积攒了数日的担忧、委屈、还有此刻汹涌而上的心疼，他猛地跨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地、结结实实地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那力道如此之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感，撞得时遐思向后踉跄了半步，脊背重重抵在了身后冰冷的金属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羽绒服厚实，却隔绝不了他手臂传来的、带着惊人热度的力量和不容挣脱的紧锢。 “时遐思！”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嘶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燃烧，“你…你知不知道我……” ……………………………… 那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发顶，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洗衣液和一点点汗味的少年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蛮力的拥抱，像一根滚烫的针，猛地刺穿了时遐思用疲惫和冷漠筑起的坚硬外壳。 一股巨大的酸涩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直冲鼻腔和眼眶。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背叛了意志，僵硬得像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 ……………………………… 然而，这失控的拥抱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云芝宇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他箍紧的手臂瞬间松了力道。 那份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放开了她，甚至向后踉跄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骤然空出来的、冰冷的距离。 那双总是亮着星火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惶和浓重的懊悔，脸色瞬间变得比时遐思还要苍白。 第8章 你能……再等等我吗? “对…对不起！” 他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力度，变得急促而慌乱，带着明显的颤抖，像做错了事被抓现行的孩子，“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这样！” 他慌乱地摆着手，眼神甚至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垂落下去，盯着自己刚刚用力拥抱过她的、此刻却显得无比笨拙的双手。 “我不是……我不是想逼你！” 他猛地抬起头，语速快得几乎语无伦次，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光，“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知道你不想说！我懂！我真的懂！” 他急切地强调着，仿佛生怕她误会，“我只是……只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目光终于再次抬起来，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冲动和懊悔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水汽的恳求，清晰地映照着时遐思苍白而怔忪的脸。 “我只是不想……不想被你完全隔离在外。”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哽咽，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无比清晰，“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你不用告诉我所有的事，不用勉强自己……但至少，别让我像个陌生人一样……只能看着你的背影……连靠近一点……都不行。” ………………………………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时遐思心上。 那积压了数日的、沉甸甸的愧疚感，在他这近乎卑微的恳求面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汹涌而出，冲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冷漠。 鼻尖的酸涩再也无法抑制。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满脸懊悔和恳求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份纯粹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关切，那根名为“自我厌弃”的弦，终于绷到了极限。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把那汹涌的泪意压回去，却只是徒劳。 温热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在冰冷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湿痕。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哑地响起： “是我不对。” 她承认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卸下重负的疲惫，“我不该……躲着你。” 云芝宇猛地一震，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却又被她接下来的话摁住。 ……………………………… “但是……” 时遐思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云芝宇，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说出每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没有力气去……去坦白所有的事，去解释……我脑子里面……太乱了，像一团浆糊……塞满了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狼狈。 “你能……再等等我吗？”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恳求，不再是学姐的姿态，而是一个被情绪压垮、需要被包容的女孩，“等我……稍微缓过来一点？等我……有力气重新组织语言的时候？”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我需要一点时间。原谅我……现在这个样子，好吗？” 她最后那句“好吗”，轻得几乎像耳语，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祈求。 ……………………………… 云芝宇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脸颊，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听着她坦诚到近乎卑微的恳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疼痛，却又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巨大暖流。 他之前所有的委屈、失落和等待的煎熬，在她此刻的眼泪和坦诚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用力地点着头，动作幅度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真诚，仿佛生怕她不相信。 “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不敢再触碰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像在确认一个无比重要的承诺，“你不用急，一点都不用！你……你只要好好的，缓过来……就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轻声地、带着无比珍重的确认，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多日、几乎成为梦魇的问题： “那……那我们……现在……还是……对吧？” 他没有说全，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已经清晰地传递了所有的意思。 ……………………………… 时遐思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带着光芒的期待，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线。 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她吸了吸鼻子，残留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疲惫，却无比肯定的弧度。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了下来。 ……………………………… 云芝宇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终于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绽开，驱散了之前的阴霾和慌乱。 尽管她的状态依然糟糕，尽管前路还是一片混沌，但至少，此刻，那道无形的墙被推倒了。 他们之间，那名为“情侣”的联系，在经历了这场避无可避的撞击后，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因为彼此的坦诚和等待的承诺，似乎……更沉实了一些。 ……………………………… 走廊里，服务器的嗡鸣依旧低沉恒定。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未干的泪水和少年人滚烫的誓言。 他弯腰，捡起刚才慌乱中掉在地上的空纸杯，又看了看她脚下不远处那个滚落的试剂瓶盖（刚才她冲出来时碰掉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只是轻声说：“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 那声轻不可闻的“嗯”，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在云芝宇心头积压已久的荒原上，瞬间燎起一片带着暖意的亮光。 他脸上那点傻气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目光触及她苍白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和眼底深重的疲惫，立刻又被那满满的心疼取代。 “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再次发出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刚刚才稍微放松下来的她。 时遐思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身体依旧残留着一点虚脱般的乏力，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耗尽了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点暖意在心里微弱地蔓延，对抗着从四肢百骸渗上来的寒意和麻木。 ……………………………… 云芝宇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空旷的走廊里，他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回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冒着氤氲热气的纸杯快步走了回来，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第9章 你……要不要进来坐? “给，小心烫。” 他将杯子递过去，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那温差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时遐思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掌心，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冰冷。她低头，小口地啜饮着。 热水带着一股廉价的纸杯味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种朴素的慰藉。 她没说话，只是捧着杯子，感受着那点热量一点点渗透进冰冷的身体。 ……………………………… 云芝宇就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安静地陪着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里还沾着一点细小的水珠。 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填充着沉默的空间，这沉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反而流淌着一种笨拙却实在的暖意。 “那个……” 云芝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依旧放得很轻，“你……要不要先回宿舍休息？天都快亮了。”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高窗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微光。 ……………………………… 时遐思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 确实，深沉的夜色正一点点被稀释。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剩小半杯的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代码……卡住了。那个bug，不弄完我睡不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不想睡。” 睡意全无，闭上眼就是墓园冰冷的雨和妈妈刺痛的眼神。 ……………………………… 云芝宇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劝她。 他知道她需要这个堡垒。 他目光扫过她脚下不远处那个滚落的试剂瓶盖——是她刚才冲出来时碰掉的。 “我帮你捡。” 他说着，不等她反应，就蹲下身，利落地把瓶盖捡了起来，又看了看周围，“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实验室里？” 时遐思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的样子，眼神干净又专注。 拒绝的话，似乎又变成了那堵墙的一部分。 “里面……刚才碰倒了一个空瓶，没碎。” 她低声说，带着点不自在。 “嗯，我去看看。” 云芝宇站起身，拿着瓶盖，很自然地侧身，示意她带路。 ……………………………… 时遐思捧着水杯，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排排服务器指示灯闪烁着幽绿、幽红的光点，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她摸索着按亮了门口一盏小壁灯的开关。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正好照见她工位旁地上那个滚落的空试剂瓶。 云芝宇走过去，弯腰把瓶子捡起来放回桌角，又把那个瓶盖拧了回去，动作轻快利落。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巨大而冰冷的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和咖啡因的味道。 她的工位在最里面，被巨大的显示器和堆叠的文献资料包围着，像一个小小的孤岛。 “你……继续弄？” 他指了指她的位置，语气带着询问，“我……就在门口待着？不吵你。” 他指了指门外走廊那把冰冷的长椅。 那是他之前放粥的地方。 ……………………………… 时遐思看着他。 少年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身形挺拔，深蓝色的运动服在冷色调的实验室背景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清晰。 他眼神里的关切和那份“只想陪着你，不打扰你”的笨拙坚持，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融化了心底一块坚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捧着水杯，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 那个顽固的bug标记像一根刺，扎在屏幕上，也扎在她疲惫不堪的神经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微侧过身，目光没有看向屏幕，而是投向门口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 “你……要不要进来坐？”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熬夜的沙哑，但少了之前的紧绷和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外面……冷。” ……………………………… 云芝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好！” 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的惊喜，又赶紧压低了音量，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许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实验室里只剩下壁灯的昏黄和服务器指示灯幽微的光芒。 他没有靠近她的工位，而是在离她几步远、靠墙的一张闲置实验凳上坐了下来。 凳子很硬，但他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你忙你的，当我不存在。” 他低声保证道，然后真的不再看她，而是微微垂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 时遐思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上那片令人头疼的代码丛林。 指尖落在冰凉的键盘上。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服务器恒定的嗡鸣，和她偶尔敲击键盘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然而，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份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孤独感，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温暖的、带着呼吸的存在。 他不说话，不打扰，甚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就在那里。 像寒冷冬夜里，壁炉里跳跃的一簇小小的火苗。 不炙热，不喧闹，只是安静地燃烧着，散发着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意。 这暖意不足以驱散她心底所有的阴霾和悲伤，不足以立刻解决那个该死的bug，更不足以弥合她与妈妈之间那道冰冷的鸿沟。 但它真实地存在着。 它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了一点点可以松懈的缝隙。 让她意识到，在把自己逼到绝境的黑暗里，还有那么一点光，固执地守候着，等待着。 时遐思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熟悉的电子元件和咖啡的味道，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少年身上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暖意。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在无人察觉中，又悄悄亮了一分。 ……………………………… 福市的冬天，寒气是湿冷的，带着一种能钻进骨缝里的阴郁。 日子在生信楼实验室恒定的嗡鸣声和键盘敲击声中滑过，像一条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的河。 时遐思依旧是那个最早到、最晚走的影子，将自己钉在代码和数据构筑的堡垒里。 但有些东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改变。 云芝宇的存在，从那个凌晨走廊的撞击之后，被时遐思以一种近乎默许的方式容纳了。 他不再只是门外长椅上一个放粥的符号。 他会掐着她可能结束一个阶段的时间点，发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楼下，热奶茶？” 或者在她熬到深夜、胃里空空如也时，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还温着的饭团。 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几步远那张闲置的实验凳上，有时看书，有时戴着耳机看训练视频，或者干脆只是发呆。 他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外界一些不必要的窥探和打扰，又像一盏恒定散发着微温的灯，让她知道黑暗里并非空无一物。 第10章 出去……透透气。 他不追问海市发生了什么，也不探究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从何而来。 他只是在她因为一个顽固的bug烦躁地揉乱头发时，默默地递过去一颗剥好的薄荷糖；在她盯着屏幕太久、眼睛酸涩地闭上时，起身轻手轻脚地关掉她头顶刺眼的顶灯，只留下显示器幽幽的光。 他的陪伴是安静的，带着少年人笨拙却无比珍重的分寸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划定的、暂时拒绝敞开的边界。 ……………………………… 这种沉默的守护持续了将近两周。 时遐思心里的那片冻土，在日复一日的、微弱的暖意渗透下，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松动。 悲伤和失望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但那种要将自己彻底溺毙的窒息感，在知道身后有人安静守候时，稍稍缓解了一丝。 ……………………………… 直到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夜。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和云芝宇。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浓黑，寒风刮过楼宇缝隙，发出呜呜的尖啸。 时遐思刚刚结束了一个漫长而烧脑的模型验证，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的数据点似乎还在旋转。 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这封闭空间和脑中轰鸣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突兀。 ………………………………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云芝宇立刻抬起头，询问的目光无声地投向她。 时遐思没有看他，只是胡乱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围巾，一圈圈绕在脖子上，动作有些急促。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路灯切割成一块块昏黄光斑的、空无一人的校园小路。 冷冽的空气似乎穿透了玻璃，扑面而来。 “出去……” 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出去……透透气。” 云芝宇立刻站起身，没有半分犹豫：“好。”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生信楼。 扑面而来的寒气像无数冰针，瞬间刺透了衣物。 时遐思拉高了围巾，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云芝宇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没有试图并肩，也没有询问方向，只是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 校园在冬夜里沉睡。 主干道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光线被浓重的湿冷雾气晕染开，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湿漉漉的石板路。 高大的香樟树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摩擦。 空气清冽得刺鼻，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渣子般的寒意。 远处宿舍楼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 他们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嗒，嗒，嗒。 冰冷的空气似乎冻结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呼吸间带出的白气和脚下单调的回响。 时遐思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移动的脚尖上。 云芝宇依旧沉默着，只是在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踉跄了一下时，迅速而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又立刻收回手。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冰壳，包裹着两人。 但这一次，时遐思感到的不是窒息，而是一种奇异的、被冰壳包裹着的安全。 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寒冷和寂静里，在那份无声的陪伴下，心底某个被冰封了很久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走了很久，久到脚趾都有些冻得发麻。 他们绕到了校园北面一个废弃的小池塘边。 池塘早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路灯微弱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 几丛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 时遐思在池塘边一张冰冷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木头冰凉的触感透过厚厚的裤子传来。 云芝宇迟疑了一下，在她身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她笼罩在围巾阴影里的侧脸，等待的姿态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 池塘边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打着旋儿。 时遐思看着冰面上模糊倒映的路灯光晕，被风吹得破碎又重聚。 胸腔里堵着的那团沉重的东西，在这片寒冷和死寂中，似乎找到了一个细微的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 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里模糊地逸了出来： “我姑爷爷……他走之前……还念着我的小名……” 云芝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转头，只是将目光从她侧脸移开，也投向那片幽暗的冰面，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飞一只刚刚停落的蝴蝶。 ……………………………… 时遐思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层层包裹着伤口的纱布，带着一种久未触碰的、生涩的疼痛感。 “他以前……住在海市的老弄堂里。房子很旧，很小，夏天闷热得像蒸笼……但弄堂口，有一棵好大的栀子花树……” 她的声音飘忽起来，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花开的时候……那个香啊……霸道得很，整条弄堂都是甜的，甜得发腻……闻久了，头都晕……” 她顿了顿，似乎在捕捉那些模糊的画面。 “他……手很粗糙，全是老茧……给我梳头的时候，老是扯得我龇牙咧嘴……”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一个苦涩的笑，“可他又舍不得用力……笨手笨脚的……扎出来的辫子总是歪的……” 云芝宇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冰面上一个被风吹动的小漩涡上。 “他……最喜欢给我奶糖。大白兔的。” 时遐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软，“每次我去，他都像变戏法似的，从那个旧旧的木头柜子里摸出来……糖纸都捂得有点软了……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沉默了几秒，寒风卷过枯芦苇，发出更大的呜咽。 “后来……我大了……回海市少了……再后来……考大学，来了福市……更远了……” 她的声音变得艰涩，“电话……也打得很少……总觉得……他还在那里……在弄堂口坐着……闻着栀子花……等着我……” 冰面上倒映的光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又慢慢平复。 “我接到电话……赶回去……” 她的声音陡然哽住，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喉咙。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围巾下，传来压抑的、急促的抽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颤抖才稍稍平复，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沙哑：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很努力地……想抬手……想说话……” 她的肩膀开始更剧烈地耸动，“他……他最后……只断断续续……叫了我的小名……‘小思……回……回来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猛地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厚厚的围巾里。 压抑的、沉闷的呜咽声从围巾的纤维缝隙里闷闷地透出来，像受伤的小兽在巢穴里悲鸣。 身体蜷缩起来，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 第11章 天气不错。 云芝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她蜷缩颤抖的背影，听着那闷在围巾里、令人心碎的哭声，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要伸出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但他想起了那个凌晨走廊里失控的拥抱，想起了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之后更深的退缩。 伸出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僵住，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轻轻落在了她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的背上。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那轻拍的力道很轻，很缓，带着一种笨拙却无比坚定的安抚意味。 一下，又一下。 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沉默地、持续地、用这最简单的方式，传递着他无法言说的心疼和陪伴。 寒风吹过结冰的池塘，呜咽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 长椅冰冷刺骨。 蜷缩的身影在无声的哭泣中颤抖。 落在背上的那只手，笨拙，却带着少年滚烫的、不容置疑的温度，固执地守护着这片刚刚被撕开的、血淋淋的脆弱。 那些关于栀子花、奶糖、歪歪扭扭辫子的温暖碎片，和病床上枯槁的手、模糊的呼唤、死亡冰冷的通知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终于冲破了自我囚禁的堤坝，在唯一的倾听者面前，汹涌地流淌出来。 关于那个带给她最初温暖的人，关于那份迟来的、带着巨大遗憾的告别。 至于那个同样带来巨大刺痛的名字——“妈妈”——依旧被她紧紧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不曾提及半分。 但此刻的宣泄，已是巨大的破冰。 ……………………………… 那场在结冰池塘边的嚎啕大哭，像一场迟来的、酣畅淋漓的暴雨。 雨水冰冷刺骨，冲刷过后，留下的并非一片狼藉，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奇异的平静。 淤积在心底、几乎要将她窒息的沉重悲伤，被那场痛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虽然伤口依旧存在，但至少，那令人绝望的淤塞感消散了许多。 自那晚之后，时遐思身上那种紧绷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如同冬末的寒冰，在悄然无声地消融。 她依旧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依旧沉默寡言，但敲击键盘的手指不再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狠厉，眉宇间那深重的沟壑也稍稍舒展。 偶尔，当云芝宇轻手轻脚地将一份温热的宵夜放在她桌角时，她会抬起头，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地穿透他，而是短暂地落在他脸上，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或者甚至，嘴角会牵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像初春湖面上刚化开的一丝涟漪，却足以点亮少年眼中一整片星空。 云芝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安静的分寸感，不追问，不越界，只是将那份笨拙的守护做得更加熨帖。 他会在她长时间盯着屏幕后，适时地递上一小盒洗好的蓝莓；会在她因为一个算法突破而眼中闪过亮光时，悄悄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推近一些；会在深夜离开实验室时，像是不经意地提醒一句：“外面降温了，围巾戴好。” 他的关心如同春雨，无声无息，却一点点浸润着她干涸龟裂的心田。 实验室里那恒定的服务器嗡鸣，似乎也不再是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反而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时遐思坐在她的“孤岛”上，云芝宇依旧坐在几步开外那张硬邦邦的实验凳上。 两人之间隔着距离，却不再隔着无形的墙。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微妙的暖意。 ……………………………… 一个周末的午后，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实验室高窗斜射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 时遐思刚刚结束一个阶段的运算，屏幕上跳动着令人满意的结果。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阳光正好落在她半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云芝宇坐在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机横放在膝盖上，似乎在看什么训练视频，神情专注。 但时遐思舒气的声音一响起，他几乎立刻就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她。 四目相对。 这一次，时遐思没有移开视线。 阳光落在她眼底，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显出一种久违的、带着点疲惫却清亮的底色。 她看着云芝宇，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线条利落的侧脸轮廓，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询问。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喂。” 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弛。 云芝宇立刻摘下一只耳机，身体微微前倾：“嗯？” 眼神专注地等着她的下文。 “那个……” 时遐思指了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机，“你在看什么？” 云芝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脸上漾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带着点被关注的欣喜：“哦，田径队下周训练计划，教练发的新视频，分析起跑节奏的。” 他把手机屏幕朝她这边稍微倾斜了一下。 时遐思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起跑画面，穿着钉鞋的运动员肌肉线条绷紧，蓄势待发。 她没多问技术细节，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阳光在他深色的头发上跳跃，映得他整个人暖融融的。 “下午……”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放得轻缓，“天气不错。” 云芝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未尽的邀请。 “是！特别好！” 他声音里带着雀跃，迅速收起手机，站起身，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出去……走走？” 时遐思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亮光，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那阳光也晒得暖洋洋的。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两人只是并肩走在被冬日暖阳晒得暖洋洋的校园小径上。 阳光慷慨地洒落，驱散了连日的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属于落叶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在湛蓝的天空下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几只不怕冷的麻雀在枯草地上蹦跳着觅食。 他们走得很慢。 时遐思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仰着脸，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暖触感。 云芝宇走在她身侧，距离比平时在实验室里近了一些，手臂偶尔会因为步伐的摆动而轻轻擦过她的衣袖。 他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并肩行走在阳光下的宁静。 走过一片落满金黄银杏叶的小广场时，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 一片金黄的扇形叶子，晃晃悠悠，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时遐思的头发上。 她自己毫无察觉，依旧微微仰头看着澄澈的天空。 云芝宇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片落在她柔软发丝间的金黄叶子，阳光透过叶脉，映得它像一枚精致的发饰。 他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第12章 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的紧绷。 时遐思闻声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嗯？” 云芝宇伸出手指，有些笨拙地指了指她的头顶：“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时遐思下意识地抬手去拂，但角度不对，没碰到。 “别动。” 云芝宇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他往前凑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气息清晰地笼罩过来。 时遐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她微微垂下眼睫，站在原地，像一株安静的小树，默许了他的靠近。 云芝宇屏住呼吸，抬起手。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点运动后的温热，极其轻柔地探入她柔软的发丝间，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片叶子的叶柄。 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发丝的柔顺触感，甚至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几秒钟，或者更短？ 他成功地取下了那片叶子，捏在指尖。 金黄的叶片在阳光下脉络清晰，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 “好了。”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迅速后退了小半步，将那枚小小的银杏叶递到她眼前，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时遐思的目光从他那泛红的耳根，移到他指尖那片小小的叶子上。 阳光透过叶片，映在他干净的手指上。 一种微妙的、带着暖意的电流，从被他触碰过的发丝处悄然蔓延开，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她没有立刻去接叶子，只是抬起眼，再次看向他。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疏离，也没有了那种被悲伤浸透的沉重。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冬日湛蓝的天空，映着温暖的阳光，也清晰地映着眼前这个因为一片叶子而手足无措、耳根通红的少年。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片叶子，而是极其自然地、轻轻拂了一下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滑落到额前的碎发。 指尖掠过他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亲昵和安抚。 “谢谢。” 她轻声说，声音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水，清澈而温和。 嘴角的笑意不再浅淡，而是如同那枚金黄的银杏叶一般，舒展开来，带着一种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云芝宇愣住了，捏着叶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看着她指尖残留的、拂过他额发的温度…… 一股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紧张和笨拙，让他整颗心都跟着那枚小小的银杏叶，在冬日的暖阳里，轻盈地飘了起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片金黄的叶子，像一枚小小的勋章，别在了这个刚刚走出漫长寒冬的午后，也悄然别在了两颗缓缓靠近的年轻心脏上。 ……………………………… 福市的冬天似乎终于显露出一丝倦怠，连续几日晴好的天气让空气里多了几分干燥的暖意，不再是那种浸入骨髓的湿冷。 校园里光秃秃的枝桠在湛蓝的天幕下舒展，虽然依旧没有绿意，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生机。 又是一个白日里，时遐思走在这份难得的暖阳里，脚步是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轻快。 她甚至能感觉到，心底那片被悲伤和失望冻硬的土地，正在这持续不断的、微弱的暖意渗透下，悄然松动，甚至有些角落，隐隐冒出了极其细小的、名为“安宁”的嫩芽。 云芝宇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们刚从图书馆出来，他帮她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宁静，像冬日午后晒暖的溪流，平缓而温暖。 他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以及被阳光染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上，心底就像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甜蜜的糖，无声地融化开来。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只是小心地调整着步伐，让两人的影子在铺满细碎石子的路上，时而靠近，时而重叠。 他们拐进了一条通往宿舍区的林荫小路。 路两旁是高大的悬铃木，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在地上投下清晰的、交错的影子。 路上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笑语喧哗。 时遐思的脚步慢了下来，似乎在感受这难得的喧闹中的暖意。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被路边宣传栏里一张色彩鲜艳的海报吸引，脚步也随之在拐角处的一个小岔路口，极其自然地停了下来。 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云芝宇，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 他抱着书，视线还停留在她映着阳光的柔软发丝上，身体却依照惯性，继续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两人之间那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 他的胸膛，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她骤然停驻的、纤细的后背。 “唔！” 一声短促的闷哼同时从两人口中溢出。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温热而坚实的力道从背后袭来，带着少年身上清爽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洗衣液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那力道撞得她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胸膛的轮廓和隔着衣料传来的、蓬勃有力的心跳震动。 云芝宇则像是撞上了一团柔软而带着馨香的云朵。 怀中骤然充盈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独特气息，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怀抱里真实的、温软的触感，与他无数次在夜跑时、在训练间隙、在实验室角落里偷偷望向她时，那些隐秘而克制的幻想骤然重叠，又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一股强烈的、滚烫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猛地窜开，沿着脊椎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瞬间通红，连带着整个脖颈都热了起来。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万分之一的慢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后背瞬间的僵硬，能感受到她发丝拂过他下颌的微痒，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失控的鼓点，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擂动着，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碎自己的耳膜。 那几本厚重的书还抱在怀里，此刻却成了最碍事的累赘，硌在两人之间。 几乎是触电般的本能反应。 巨大的羞赧和“唐突了她”的恐慌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压过了那短暂的、令人眩晕的悸动。 “对……！” 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冲出口，云芝宇已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弹开一大步，动作仓促狼狈得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手忙脚乱地抱紧怀里的书，试图稳住身形，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慌失措的苍白，眼神慌乱地不敢看她，声音干涩发紧：“对、对不起！我……我没看见你停下！我……” 他的道歉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在他慌乱后退、视线被迫抬起的那一瞬间，他看见—— 被他撞得微微前倾的时遐思，在最初的僵硬之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愠怒，也没有羞怯的躲闪。 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在她眼底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她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初绽桃花般的绯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第13章 踮起脚尖。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猝不及防的惊讶，有被他撞到后的微嗔，但更多的，是一种云芝宇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翻涌着的、近乎滚烫的情绪。 那情绪像深潭下潜藏的熔岩，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引力。 在云芝宇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雷、道歉语无伦次之际，时遐思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极其微小的一步。 然后，在他惊愕到无法呼吸的注视下，她抬起了一只白皙的手。 那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微微颤抖的力道，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勾住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颈侧。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攫住了云芝宇。 他完全无法思考，身体顺从着那温柔的牵引，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视线骤然拉近。 近到他可以清晰地数清她微微颤动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看清她眼底那片熔岩般翻涌的情绪深处，映着的、自己那张呆滞而震惊的脸。 就在他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的刹那—— 时遐思踮起了脚尖。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无法言说的冲动。 一个温软的、带着她独特清甜气息的触感，如同蜻蜓点水，又像一片最轻柔的花瓣拂过，极其短暂地、却无比清晰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云芝宇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向了被触碰的那个点。 一股强烈的、带着麻痹感的电流从唇角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脑里一片轰鸣，仿佛有无数烟花在眼前轰然炸开，绚烂夺目，却又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只能感觉到唇角那一点残留的、如同烙印般滚烫的柔软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气息，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浓烈。 然而，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瞬间的涟漪，便迅速消失。 时遐思像是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吓到了，又像是被那瞬间接触的电流击中，猛地松开了勾着他脖颈的手。 她脸上的绯红瞬间加深，如同燃烧的晚霞，那双刚刚还翻涌着熔岩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震惊、羞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彻底占据。 她甚至没有再看云芝宇一眼，也没有任何解释。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头扎进了旁边正巧经过的、几个说笑着走向宿舍楼的学生人流里。 她纤细的身影迅速地被喧闹的人群淹没，只留下一个仓惶逃离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那抹令人眩晕的清甜气息。 云芝宇还保持着那个弯腰低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怀里的书沉甸甸的，提醒着他这不是梦境。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那一点温软的、带着电流的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周围学生们的说笑声、脚步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在胸腔里疯狂地、震耳欲聋地轰鸣着，一遍又一遍，宣告着那个清晰到令人晕眩的事实—— 她吻了他。 虽然只是唇角。 虽然短暂得像一个错觉。 但她确实……吻了他。 一股巨大的、纯粹的、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呆滞和震惊，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消失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向上咧开，最终绽放出一个傻气到极点、却明亮得如同正午太阳的笑容。 ……………………………… 那个落在唇角的、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却持久地扩散开来，彻底搅乱了时遐思和云芝宇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水面。 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又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自那日之后，一种微妙的、带着电流的张力开始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实验室里，云芝宇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安然地坐在几步开外的凳子上假装自己是背景板。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带着灼人的热度，黏在她低垂的侧脸，或者她握着鼠标、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而当她偶尔抬眼，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时，那目光不再闪躲，反而会亮起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点促狭笑意的光芒，看得云芝宇瞬间耳根通红，心跳如擂鼓，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假装对桌上的文献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 时遐思自己也无法解释那一刻的冲动。 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又像长久压抑下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个吻短暂得像一个错觉，留下的余温却在她心口持续地灼烧着。 她依旧会因为他靠近时身上干净的气息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一个笨拙的关心而嘴角上扬，但那份沉甸甸的悲伤和与母亲之间的冰冷隔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甜意的悸动冲淡了一些。 她不再把自己完全钉死在冰冷的代码世界里。 有时，她会默许云芝宇在饭点强硬地把她从工位上拉起来，去食堂吃一顿正常的饭；有时，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她会主动将一份自己觉得有用的参考资料推到他面前；甚至有一次，在生信楼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旁，当他的手“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时，她没有躲开，反而任由自己的指尖，极其短暂地、轻轻地回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距离在无形中被拉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青涩甜味的暖意。 云芝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明亮得晃眼，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蜜糖里。 他跑训练时步伐都带着风，队友们打趣他“是不是捡到宝了”，他只是嘿嘿傻笑，耳根红透。 ……………………………… 这天傍晚，夕阳的金辉温柔地涂抹着校园。 两人刚在食堂吃过晚饭，并肩走在通往生信楼的小路上。 路边的灌木丛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围很安静，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云芝宇的手，在宽大的外套袖子里，试探性地、一点点地靠近时遐思垂在身侧的手。 一步，又一步。 指尖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皮肤散发的微热。 时遐思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他紧张抿起的唇角和泛红的耳根，没有拒绝，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仿佛在默许，又像是在等待。 就在云芝宇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一股电流般的悸动同时窜上两人心头的刹那—— 一阵尖锐、突兀、带着一种近乎蛮横执拗的震动声，猛地刺破了这暮色中酝酿的暧昧与宁静。 嗡嗡嗡——！嗡嗡嗡——！ 那声音从时遐思外套的口袋里爆发出来，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狠狠撞在她的腿上，也撞在云芝宇刚刚提起的心尖上。 时遐思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刚刚升腾起的、带着甜味的暖意和悸动，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冻结。 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从脚底板急速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甚至不用去看，身体的本能已经给出了答案——那种沉闷、执拗、带着不祥预感的震动频率，只属于一个人。 第14章 到底是谁? 云芝宇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明亮的眼神被担忧和一丝被打断的失落取代。 他清晰地看到了时遐思脸上骤变的神情——那是一种从云端瞬间跌入冰窟的惊悸和僵硬，刚刚还带着一丝柔软弧度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眼底刚刚亮起的光彩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抗拒的疲惫和……恐惧？ 嗡嗡嗡——！嗡嗡嗡——！ 震动声依旧顽固地响着，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时遐思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死在地上。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云芝宇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不再试图去碰她的手，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目光紧紧锁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侧脸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和询问。 时遐思终于动了。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个正在疯狂叫嚣的源头。 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屏幕亮得刺眼，在暮色中，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烫进她的瞳孔—— 妈妈。 又是她。 在这个刚刚尝到一丝甜味、试图从冰冷泥沼中探出头的时刻。 时遐思盯着屏幕上那个跳跃闪烁的名字，指尖冰凉。 上一次接到这个电话时的情景——医院门口散落的玫瑰花、冰冷绝望的宣告、母亲那句刺耳的质问、墓园冰冷的雨…… 所有被短暂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悸动和暖意。 胃里一阵翻搅，带着生理性的厌恶。 震动还在持续，嗡嗡声如同催命符。 云芝宇看着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挣扎，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不想接……就别接。” 时遐思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寒气都吸进去。 不接？ 躲得掉吗？ 妈妈那固执的、带着掌控欲的声音，仿佛已经穿透听筒，在她耳边响起。 最终，一种混合着疲惫、厌烦和某种无法摆脱的宿命感的情绪占了上风。 她不能永远躲下去，尤其是在云芝宇面前。 她需要面对，哪怕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妈妈言语刺伤、仓惶逃离的女孩。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用力划过了屏幕。 听筒贴近耳边的瞬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墓园泥土的腐朽气息、还有妈妈那特有的、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声音，仿佛同时涌来。 “喂？” 时遐思的声音干涩紧绷，像绷紧的琴弦，没有丝毫温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空白像冰冷的针，扎在时遐思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妈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没有一丝情绪上的铺垫，依旧是那种被强行压抑后的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 “你学校之前请假的事……都办妥了？” 语气不像询问，更像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实。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嗯。” 一个单音，吝啬得不肯多给一个字。 “嗯。” 妈妈也回了一个单音，像是某种无意义的回应。 短暂的停顿后，那平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更尖锐的锋芒，直刺过来，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地砸落： “那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 “那个让你晕了头，非要留在福市不回来的小子——” “到底是谁？” ……………………………… “——到底是谁？！” 母亲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尖锥，裹挟着长途电话线特有的电流嘶嘶声，狠狠刺穿耳膜，扎进时遐思的太阳穴。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质询，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刚刚结痂的心口上反复切割、剐蹭。 医院消毒水的刺鼻、墓园泥土的腥腐、还有那束摔在地上沾满尘泥的粉白玫瑰…… 所有被那个电话唤醒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画面，瞬间将方才暮色中那点小心翼翼的甜意和悸动碾得粉碎。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带着生理性的恶心和无法遏制的愤怒。 云芝宇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看到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碎。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咄咄逼人的女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尖锐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语调，像毒蛇的信子，隔空舔舐着空气。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云芝宇的心头。 他想上前，想夺过那个该死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想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那无形的伤害之间。 但他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他不能。这是她的战场。 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成为她身后一道沉默却坚定的壁垒，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时遐思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母亲那充满掌控欲的、将她的人生选择粗暴地归结于“被男人骗”的论调，像一桶滚烫的油，浇在了她连日来积压的、无处宣泄的悲愤和委屈之上。 “解释？”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干涩紧绷，而是像绷紧到极限的钢丝突然断裂，带着一种破音般的、尖锐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石子，狠狠砸向听筒那头，“你要我解释什么？！” 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住了，有一瞬间的沉默。 “解释我为什么没有像你规划好的路线一样，乖乖回苏市，守在你眼皮子底下？” 时遐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獠牙的幼兽，“解释我为什么没有选那个你觉得‘稳妥’、‘离家近’、‘方便你掌控’的苏大？！解释我为什么非要留在福市，追求那个在你看来‘虚无缥缈’的所谓顶尖实验室和前沿方向？！”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愤怒和委屈如同海啸，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姑爷爷病榻前枯槁的手、母亲在墓园门口冰冷的质问、还有此刻这通电话里毫不掩饰的掌控欲…… 所有压抑的痛楚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涌向电话那头那个她本该最亲近、此刻却感觉无比遥远的女人。 “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这些？！是不是只有你觉得对的、你觉得安全的、你觉得能掌控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写项目书、改论文、争取直博资格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一遍遍失败又重来、累得像条狗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关心过吗？！你问过一句吗？！”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让她的话语更加清晰、更加锋利，像淬了毒的匕首。 第15章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你只知道用你那一套来揣测我！来定义我！来给我的人生贴标签！”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姑爷爷刚走……他那么疼我……你除了在墓园门口质问我是不是被男人骗了，你还记得他吗？！你心里除了你那套‘正确’的标准，还有一点点……一点点对亲情的尊重吗？！” “时遐思！你……”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被冒犯的尖利，试图打断她。 “没有！” 时遐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截断了母亲所有可能的话语。 那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在暮色渐沉的寂静小路上回荡，惊起了路边灌木丛里几只栖息的小鸟。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没有什么男人骗我！没有！” 她几乎是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我留在福市，是因为这里能让我离我的梦想更近！是因为这里是我用无数个日夜、无数滴汗水自己挣来的路！是因为我想走的路，就在这里！” 她用力地、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砸向听筒，也砸向自己心底那片被母亲阴影笼罩的荒原：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最后几个字落下，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巨大的愤怒和悲伤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留下的是灭顶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 她再也支撑不住，甚至没有力气去挂断电话。 手臂无力地垂下，那个还在传出母亲愤怒声音的手机，直直地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 “啪嗒。” 沉闷的一声，手机砸在铺满细碎落叶的地面上，屏幕朝下。 母亲的声音被地面阻隔，变得模糊不清，却依旧如同不甘的诅咒，闷闷地传来。 时遐思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身体晃了晃，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和眩晕。 她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只凭着本能，猛地转过身，像一只被彻底激怒又重伤的困兽，带着一身被撕裂的痛楚和决堤的泪水，跌跌撞撞地朝着与宿舍相反、光线更暗、人更稀少的小路深处跑去。 “时遐思！” 云芝宇在她手机滑落的瞬间就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她猛地挣脱。 他看着她踉跄逃离的背影，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肩头在暮色中无助地耸动，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毫不犹豫地弯腰，一把抄起地上那个还在闷响的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那恼人的、带着伤害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他拔腿就追了上去！ 书包被他甩在身后，脚步在寂静的小路上踏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在昏暗光线中跌跌撞撞、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纤细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抓住她！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坠入那无边的黑暗和痛苦里！ “时遐思！等等我！” 他大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小径上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 福市冬夜的寒气像是有了实质，凝成冰冷的针，密密地扎在时遐思裸露的皮肤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片废弃小花园的，只记得双脚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机械地交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破碎的喘息，还有……身后那一声声越来越近的、带着焦灼的呼喊。 “时遐思！” “等等！” 她最终在一张被遗忘在角落、落满灰尘和枯叶的冰冷长椅上颓然跌坐。 力气在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和狂奔中耗尽，只剩下灭顶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 泪水早已在奔跑的冷风中干涸，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痕迹。 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瑟瑟发抖的雏鸟，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心底那场风暴过后，留下的、深入骨髓的余震和……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堪。 脚步声急促地停在她面前，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还残留着少年干净气息的外套，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地、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冰凉颤抖的肩膀。 是云芝宇。 他没有说话。 没有问她为什么跑，没有追问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他只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处于一个比她更低的位置，仰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埋在膝盖间的发顶上。 昏黄遥远的路灯光线吝啬地洒过来，勉强勾勒出他蹲伏的身影轮廓。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额角有汗，眼神却像沉静的深海，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沉甸甸的心疼。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奔跑后的微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像触碰易碎的琉璃，拂开了沾在她冰冷脸颊上的几缕被泪水黏住的湿发。 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呵护。 然后，他的手没有收回，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着冰冷的夜风，也隔绝着那些无形的伤害。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流淌。 只有两人交错的、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时遐思埋在膝盖间的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包裹的温暖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极度疲惫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我是不是……很没用？” 云芝宇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她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的、无比脆弱的姿态，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你刚才……说得很好。特别好。” 他指的是她对母亲吼出的那些话，那些积压已久的、带着血泪的控诉和自我宣言。 时遐思的身体又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他的肯定，只是更深地往外套和膝盖形成的狭小空间里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一个绝对安全的壳里。 过了好一会儿，那闷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 “我好累……云芝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无力感，“跟她说话……比通宵跑完一百遍代码……还要累一百倍……” 云芝宇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着她此刻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下疲惫和脆弱的模样，听着她话语里那深不见底的倦怠，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做的，只是将那份无声的陪伴和支撑，传递得更清晰一些。 他沉默着，只是更专注地看着她，用目光告诉她：我在，我听着。 ……………………………… 又过了许久，久到云芝宇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时遐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茫然的空洞： “有时候……我会想……” 她的声音很轻，飘忽不定，“如果没有你……” 她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被这个假设本身抽走了力气。 “在那个医院门口……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后怕的颤抖，“在姑爷爷走后的那段时间……在刚才……如果没有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份未尽的恐惧和依赖，已经清晰地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第16章 别想那些‘如果\\’。 云芝宇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着酸涩瞬间涌上胸口。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会不在”，或者更炽热的承诺。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的、疲惫的、刚刚经历了与至亲残酷对峙的女孩。 她是f大生物信息学方向的顶尖学子，手握直博资格，在导师引以为傲的前沿实验室里挥斥方遒。 她的未来，本该是星辰大海，是学术期刊上闪亮的名字，是聚光灯下从容自信的身影。 可此刻，她却因为一个来自远方的电话，被伤得体无完肤，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而自己呢？ 一个刚上大一的毛头小子，除了在田径场上挥洒汗水，在实验室角落安静陪伴，在她崩溃时递上一件外套……还能做什么？ 他能帮她解决和母亲之间那道根深蒂固的鸿沟吗？ 他能替她抵挡那些来自至亲的、带着掌控欲的伤害吗？ 他能真正理解她所追求的、那个在顶尖实验室里才能触碰到的学术高峰的重量和压力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刺痛的自卑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云芝宇的心头。 他引以为傲的短跑速度，他青春洋溢的活力，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轻飘，那么微不足道。 在她复杂而沉重的人生课题面前，在她光芒万丈却又布满荆棘的前程面前，他像一个站在巨人国门口的孩子，手里只拿着一把玩具木剑。 他配站在她身边吗？ 他真的……有资格成为她疲惫时可以倚靠的港湾吗？ 还是……他终究只是她漫长人生旅途中，一个短暂停驻的驿站？ 当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走向他无法企及的高度时，他会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种子，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他刚刚被暖流浸润的心田。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不，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他。 这个念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带着一丝恐慌。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想这些，不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让这种自私的、懦弱的念头去伤害她。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坚定： “别想那些‘如果’。”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现在有我。以后……” 他顿了顿，那句“以后也一直在”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完全说出口，只是换成了更谨慎的承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这一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比珍重的克制，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握住，只是用掌心那一点滚烫的温度，包裹着她指尖的冰冷。 “冷吗？” 他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回去？” 时遐思在他掌心覆盖上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那一点来自他掌心的、真实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了她冰冷麻木的皮肤，微弱地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和心底的绝望。 她依旧埋着头，过了许久，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嗯。” 云芝宇松了口气，心头的巨石稍稍挪开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来。 她的身体还有些虚软，脚步虚浮。 他默默地走在她身侧，手臂虚虚地环在她的腰后，支撑着她大半的重量，却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云芝宇的外套包裹着她，隔绝了部分寒冷。 但一种更深的、无形的寒意，却悄然笼罩在云芝宇的心头。 他看着身边这个依靠着他、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孩，又想起她在实验室里对着复杂数据时那专注而自信的侧脸，想起她谈论自己研究方向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巨大的差距感，像一道冰冷的鸿沟，横亘在他眼前。 那句没有说完的“以后……”，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种名为“配不上”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沉重地，笼罩在了少年刚刚尝到爱情甜蜜的心头。 他握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抓住什么，又仿佛在害怕失去什么。 前路迷茫的寒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渗入了骨髓。 但他只是沉默地走着，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了紧抿的唇线和挺直的脊背之下。 ……………………………… 福市冬日的阳光，吝啬地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苍白的光线，无力驱散空气里沉甸甸的湿冷。 生信楼顶层的实验室里，恒定的服务器嗡鸣像某种来自地底的低语，填充着巨大的寂静。 空气里混合着消毒酒精、加热元件的微焦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苦涩。 时遐思坐在工位前，巨大的双屏显示器闪烁着幽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 细密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滚过，映在她清澈的眼底。 距离那个冬夜在小花园的崩溃，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母亲那通撕裂般的电话带来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 它没有消失，只是像一块沉重的礁石，沉入了她心底更深的角落，被刻意地用忙碌和……某种新生的力量压制着。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稳定而迅捷，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专注力。 眉宇间那深重的沟壑并未完全抚平，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种被压垮的绝望，反而多了一种沉静的、近乎锐利的坚韧。 姑爷爷离世的悲伤，母亲带来的刺痛，并未消失，但它们不再是她世界的全部。 那个落在云芝宇唇角的、带着电流的轻吻，像一枚小小的火种，在她冰封的心湖上，融化了一小片区域，让她得以喘息，得以重新凝聚力量。 云芝宇依旧坐在几步开外那张硬邦邦的实验凳上。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训练视频，只是安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工作的背影。 她挺直的脊背，她微微蹙眉时专注的神情，她因为想到某个关键点而突然加快的指尖……都让他挪不开眼。 心底那份因为那晚她脆弱姿态而滋生的、带着刺痛的自卑感，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在看到她此刻沉静专注的光芒时，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他像一个站在璀璨星河下的仰望者，震撼于眼前的壮丽，却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遥远。 她的世界，是复杂的算法，是海量的数据，是顶尖实验室里才能触碰的前沿。 而他呢？ 他的跑道只有一百米，他的战场是秒表和终点线。 他能理解那些在屏幕上跳跃的符号背后的意义吗？ 他能分担她在追求那个“星辰大海”时必然承受的压力和孤独吗？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带着甜蜜苦涩的思绪中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熨帖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学者气场。 是时遐思的导师，周教授。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眉头微锁，步履沉稳地径直走向时遐思的工位。 云芝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这位教授几次，每次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渊博和严谨带来的无形压力。 第17章 我去给你倒杯水。 “遐思。” 周教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实验室嗡鸣的清晰度。 时遐思闻声立刻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转过身，迅速站起身：“周老师。” “上次让你复核的h3k27me3的chip-seq数据，比对结果和peak calling的log文件，整理好了吗？” 周教授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阅意味。 “整理好了，老师。” 时遐思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她迅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文件夹，同时拿起桌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原始数据、比对率统计、过滤后的clean reads数、peak calling的详细参数和结果都在这里。我还做了几个关键样本的igv可视化截图，附在报告后面了。” 周教授接过报告，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字。 他一边看，一边将平板递过去，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通路图：“这个表观调控网络和癌症干性关联的模型，你之前提出的那个用贝叶斯网络整合多组学数据的思路，可行性分析报告呢？我下午要和肿瘤医院的张主任碰头，需要你的结论支持。” “在这里。” 时遐思早有准备，又从另一个文件夹里调出一份文档，语速平稳地开始解释，“我重新梳理了tcga和geo的相关数据集，用r包做了初步的联合概率分布模拟，验证了核心节点（比如ezh2, suz12）与干性标记物（oct4, nanog）在多个癌种中的共调控趋势。贝叶斯网络结构学习的初步结果支持我们之前的假设，尤其是在乳腺癌和胶质瘤数据集上，模型拟合优度（auc）达到了0.85以上……” 她指着屏幕上的图表，条理清晰，术语精准，眼神专注而自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掌控力。 云芝宇坐在几步之外，像一个完全被隔绝在外的旁观者。 他看着时遐思流畅地与导师交流着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术语——chip-seq、peak calling、igv、贝叶斯网络、多组学数据、auc……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他心湖，激起一圈圈名为“遥远”和“隔阂”的涟漪。 他看着她屏幕上那些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图表，看着她导师眼中流露出的赞许和倚重，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侧脸在实验室冷光下仿佛自带光芒……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敬佩和更深沉失落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近距离地感受到，她所站的位置，她所追求的世界，是多么的高远和……他无法企及。 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冰冷长椅上、脆弱无助的女孩。 她是这个顶尖实验室里不可或缺的一员，是导师倚重的明日之星，是即将踏入学术深海、探索人类生命奥秘的探索者。 她的光芒，在此刻如此耀眼，如此真实。 而自己呢？ 云芝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期训练带着薄茧。 他的战场在塑胶跑道，他的成就是用秒表衡量的零点几秒的提升。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在这个充满逻辑、数据和未知奥秘的世界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微不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他追不上她。 不是脚步的快慢，而是方向的不同，是高度的差距。 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他，只是她漫长旅途中，一个在起点处为她呐喊加油的……过客？ 这个念头带来的刺痛，远比之前模糊的自卑感更尖锐，更具体。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股深沉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甚至盖过了实验室里恒定的暖风。 “……嗯，这个方向是对的。” 周教授终于合上了平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细节处理得不错。报告留给我，下午的会我带上。继续深挖一下那个反馈回路，下周组会我要看到更详细的机制推演。” “好的，周老师。” 时遐思恭敬地点头。 周教授拿着报告，转身离开，实验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带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 实验室里重新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 时遐思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投向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 她看到了云芝宇。 他依旧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实验凳上，姿势甚至没有太大变化。 但时遐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看不清具体神情。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人的气场不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陪伴，而是透出一种……紧绷的沉默，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沉重压住的、带着距离感的落寞。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被遗落在实验室冰冷的灯光和巨大的服务器阴影里，与周围的环境，甚至与她，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玻璃。 一股细微的、带着凉意的不安，悄然划过时遐思的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 云芝宇却在她开口前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刚才那沉重的气氛，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闪躲。 眼神飞快地掠过她的脸，像是不敢久留，旋即又垂落下去，落在了自己紧握的拳头上。 “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仓促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逃离般的急促，甚至没等她回应，就低着头，快步走向了茶水间。 背影在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旁显得有些单薄，很快消失在拐角。 ……………………………… 时遐思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与导师讨论时还带着自信光芒的手。 实验室里恒定的嗡鸣声似乎变得更响了，像一种无形的低语，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和电子元件气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疏离的味道。 她刚刚找回的那点安宁和力量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冰冷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名为“未知”的涟漪。 一种模糊的、却挥之不去的预感，如同冬日的薄雾，悄然笼罩下来。 ……………………………… 茶水间里廉价的速溶咖啡粉味道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反胃。 云芝宇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饮水机，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刚刚结束通话、屏幕还微微发烫的手机。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平稳腔调，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进他本就混乱不堪的心湖，激起冰冷而浑浊的浪。 “芝宇啊，爸爸不是干涉你。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 父亲的开场白总是带着这种虚伪的开明，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内里坚硬的核心，“但是，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你现在才大一，人生的路刚开始，很多想法都不成熟，容易冲动。” 第18章 ‘别耽误了好姑娘\\’。 云芝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子干得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实验室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似乎穿透了墙壁，钻进他的耳朵里，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搅在一起。 “我听你叔叔提过一句，你们学院那个叫时遐思的学姐？”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挺优秀，大四就拿到直博了，对吧？周教授的门生，前途无量。” “嗯。” 云芝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手机外壳。 父亲提起她的名字，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优秀是优秀，” 父亲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但儿子，你得想想，你们现在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人家马上要读博士，进的是国内顶尖的实验室，接触的是最前沿的东西，她的圈子、她的眼界、她未来要面对的世界，跟你现在…完全不一样。”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在云芝宇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起就在十几分钟前，时遐思站在导师面前，沉着冷静地汇报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复杂数据和模型，屏幕的光映亮她专注而自信的侧脸，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芒和掌控力…… 父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将他心底那份朦胧的、带着刺痛的自卑感，瞬间剖开，血淋淋地摊在了眼前。 “你现在还小，学业，这才是你的重心。感情这种事，变数太大，投入太多精力，很容易分心，也容易……” 父亲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暗示，“受伤。你还记得你妈妈临走前怎么说的吗？‘别耽误了好姑娘’。” “妈……” 云芝宇的心猛地一抽，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攫住了他。 母亲温柔而虚弱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那句临终前带着无尽担忧和托付的叮嘱——“别耽误了好姑娘”——此刻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狠狠勒紧了他的心脏。 母亲是担心他年少轻狂，不负责任。 可此刻，在父亲的话里，这句话却扭曲成了另一种含义——他配不上，他只会是拖累。 “爸不是要拆散你们。” 父亲的声音适时地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为你好”的伪善，“只是觉得，你们现在分开，对彼此都好。让她安心去飞，去追求她该有的高度。你呢，也静下心来，好好规划自己的路。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你叔叔在省里教育口也有人脉，如果你想换个环境，省内最好的985，爸爸都可以帮你安排，保证不比f大差。” 省内最好的985？ 云芝宇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父亲轻描淡写的话语，像在展示一个唾手可得的、铺着红毯的备用选项。 可这选项背后，是赤裸裸的交换，是让他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她。 用家族的人脉和财富，为他铺设一条看似平坦的“退路”。 这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时遐思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跑道和实验室的距离，更是整个世界的鸿沟。 她凭借的是自己的头脑和汗水，而他……似乎永远摆脱不了“家里有条件”这个标签。 “爸……我……” 他想反驳，想告诉父亲他和时遐思之间不是他想的那样，想说自己能处理好。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父亲描绘的现实冰冷而坚硬，时遐思在实验室里耀眼的光芒更是无情地映照着他的“幼稚”和“无力”。 他能说什么？ 说他能追上她的步伐？ 说他能理解她那个充满符号和数据的世界？ 说他能分担她追求星辰大海的压力？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好了，爸爸话就说到这儿。你好好想想。别冲动，也别意气用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挂了，有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点到即止”的掌控感，不容置疑地结束了通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像冰冷的嘲笑。 云芝宇僵硬地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饮水机。 茶水间狭小的空间里，廉价的咖啡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着，令人窒息。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映出他一张失魂落魄、血色尽褪的脸。 父亲的话，像无数根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时遐思在实验室光芒万丈的身影，母亲临终前那句“别耽误了好姑娘”的叮嘱，还有自己那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配不上”的认知……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绝望的漩涡，将他拖向冰冷的深渊。 他配站在她身边吗？ 他除了在她崩溃时递上一件外套，在她疲惫时送上一杯温水，还能做什么？ 他引以为傲的奔跑速度，在她那个需要智慧和耐力的学术世界里，有什么意义？ 当她的成就越来越高，飞得越来越远，他会不会成为那个被远远甩在身后、只能仰望的累赘？ 父亲提供的“退路”，更像是一种对他能力的否定，对他选择的嘲讽。 他不想靠家里，他想靠自己站在她身边……可这现实，如此冰冷，如此残酷。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那股支撑他默默守护、笨拙靠近的勇气，似乎在父亲这通电话和目睹时遐思耀眼能力的双重打击下，瞬间溃散了。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上，闭上眼睛。 实验室里服务器恒定的嗡鸣，此刻听起来像一种无情的、永恒的噪音，嘲笑着他的渺小和幼稚。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传来麻木的刺痛。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推开茶水间的门。 ……………………………… 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依旧。 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沉默矗立，指示灯闪烁着幽微的光。 时遐思还坐在她的工位上。 似乎刚刚结束了一个阶段，她正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侧着脸，目光投向窗外。 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窗，吝啬地洒落进来，恰好有一缕落在她的半边脸颊和肩膀上，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而温暖的金边。 她脸上带着一种专注思考后的放松，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满足弧度。 屏幕上的复杂图表和数据，似乎正在诉说着某种成功的进展。 她整个人，沐浴在那束微光里，沉静，专注，带着一种即将破茧而出的、令人心折的光芒。 像一幅被精心定格的油画，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而这束光，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壁，将站在阴影入口处的云芝宇，彻底隔绝在外。 他看着她，看着那束只属于她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父亲的话，母亲的话，自己心底那无法驱散的阴影，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洪流。 他配不上这光。 他甚至觉得，自己贸然的靠近，是对这光芒的一种……亵渎和拖累。 一股深沉的、混合着自我厌弃和决绝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一眼光晕中那个沉静美好的身影，像是要将这一幕刻进骨髓里。 然后，他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 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他像一个闯入者，又像一个被驱逐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脚步虚浮而沉重地，一步一步，退出了实验室。 第19章 这个迭代……总是不收敛……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恒定的嗡鸣，也隔绝了那束温暖却遥不可及的光。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起来。 巨大的、无声的悲伤和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将他彻底淹没。 那个名为“分手”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如同冰冷的陨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进了他年轻而迷茫的心湖中央。 ……………………………… 福市的冬天似乎终于走到了尾声，空气里那股湿冷刺骨的寒意被一种温吞的、带着泥土苏醒气息的潮润取代。 生信楼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昼夜不息，服务器恒定的嗡鸣如同背景音，渗入骨髓。 时遐思坐在熟悉的工位前，屏幕幽光映亮她微蹙的眉心。 一个新的课题难题像一团纠缠的乱麻，横亘在她面前。 复杂的基因调控网络，需要构建全新的预测模型，文献浩如烟海，数据庞杂无序，每一步都像是在未知的沼泽中跋涉。 专注力像绷紧的弦，将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情绪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实验室里那份曾经让她感到安心的沉默，如今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 云芝宇依旧会来。 时间却不再固定，有时早，有时很晚。 他依旧会坐在几步开外那张硬邦邦的凳子上，但不再像从前那样，目光总是带着温热的关切追随着她。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或者翻着一本似乎永远看不完的书，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沉默。 偶尔她抬起头，撞上他匆匆瞥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不再有心照不宣的笑意或安抚，反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迅速闪躲的复杂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逃避？ 他不再主动问她是否需要宵夜，不再在她揉着太阳穴时默默递上薄荷糖。 有时她故意放慢动作，或者在调试一个复杂代码时发出轻微的叹息，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得到的回应却只是他更加深埋的头颅，或者一声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嗯”。 那份曾经无处不在的、笨拙却实在的守护和支撑，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沙滩，只留下冰冷的、空荡荡的痕迹。 ……………………………… 一次，她因为一个关键参数反复出错，烦躁地抓乱了头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求助：“这个迭代……总是不收敛……” 云芝宇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飞快地移开，落回自己的书页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哦……是吗？你再……看看log？” 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刻意的、事不关己的疏远。 时遐思的心像被细小的冰针刺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留下清晰的凉意。 这不是她熟悉的云芝宇。 那个在医院门口为她抢机票、在池塘边笨拙安抚她、在小路上紧张又雀跃地想牵她手的少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了？”，可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垂落的眼睫，那点勇气又消散在喉咙里。 是冷暴力吗？ 这个词突兀地跳进脑海，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 也许他只是训练太累？或者学业压力大？ 她试图用理智解释，可心底那份被刻意忽略的不安和失落，却如同角落里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 就在她被课题难题和这莫名疏离的双重压力挤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时，一封邮件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发件人是福市赫赫有名的“启明生物科技”人力资源部。 邮件措辞正式而热情，邀请她作为f大生物信息学方向的优秀代表，参与他们即将启动的“精准医疗大数据平台”研发项目的实习生遴选。 项目由启明生物与f大医学院、生信学院、k大生物学院联合主导，汇聚了国内外顶尖资源，旨在构建一个覆盖多组学数据的临床决策支持系统。 邮件里详细列出了项目的前沿性、导师团队的豪华阵容（包括几位她只在顶刊上见过的名字），以及优渥的实习待遇和未来潜在的深造、就业通道。 这对任何生物信息学方向的学生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跳板和镀金石。 尤其对于即将直博、渴望在顶尖平台一展身手的时遐思而言，意义非凡。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瞬间睁大的眼睛。 连日来被难题和莫名疏离笼罩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机遇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强烈的兴奋和激动涌上心头，她几乎想立刻站起来欢呼。 手指下意识地就想去点开附件里的详细资料。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鼠标的刹那，一股冰冷的直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几步之外。 云芝宇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面前那封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邮件页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替她高兴的喜悦，没有看到机遇的振奋，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 那双总是亮着星火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映着屏幕的幽光，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沉重的了然，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尘埃落定的确认感。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 仿佛这封邮件，不是惊喜，而是一把冰冷的钥匙，彻底锁死了他心底某个早已摇摇欲坠的闸门。 时遐思被他那死寂的眼神钉在了原地，指尖悬在鼠标上方，动弹不得。 实验室里服务器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巨大而刺耳，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耳膜。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急速窜起，瞬间冻结了刚刚升腾起的兴奋。 为什么？ 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这封邮件……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关于他莫名疏离的疑问，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与眼前这封金光闪闪的邀请函、与他那死寂冰冷的目光，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 那封来自启明生物的邮件，像一束强光，骤然撕裂了实验室里沉滞的空气。 第20章 恭喜……你啊。 服务器低沉的嗡鸣骤然放大，变成刺耳的噪音，撕扯着她的耳膜。 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多日的疑问——关于他莫名的疏离和沉默——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与眼前这封邮件、与他那死寂的眼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将她死死罩住。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有屏幕上的邮件标题，还在固执地闪烁着光芒。 时间在沉默中艰难地流淌。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云芝宇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他收回了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那目光沉甸甸地，像移开了一块巨石。 他的视线转而落在时遐思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被强行抽离了情绪的苍白。 他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尽的兴奋被巨大的困惑和惊疑取代，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色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却注定要远航的珍宝。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 那动作牵强而生硬，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极其短暂地出现在他的嘴角。 那根本算不上笑容。 更像是一个……痛苦的抽搐。 紧接着，一个干涩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恭喜……你啊。” 声音很轻，飘忽不定，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 没有起伏，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一丝真诚的喜悦。 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一种……心灰意冷的认命。 “启明……是个很好的平台。”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的、事不关己的陈述意味。 他的目光没有再看她，而是垂落下去，落在了自己放在膝盖上、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成拳的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骇人的青白。 这句“恭喜”，像一块裹着冰碴的石头，狠狠砸在时遐思的心口。 它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她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他或许只是暂时情绪低落的侥幸，彻底砸得粉碎。 这不是祝贺！ 这冰冷的、带着巨大疏离感的三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她试图维系平静的伪装。 一股混杂着愤怒、委屈和巨大恐慌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她几乎要脱口质问：云芝宇！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生人勿近的绝望感死死堵了回去。 他的沉默，他的疏离，他此刻这声冰冷空洞的“恭喜”，都像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冰墙，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冷却、凝固、碎裂…… 时遐思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他低垂的头颅，盯着他紧握到发抖的拳头，盯着他周身弥漫的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告别感。 启明的邀请函还在屏幕上无声地闪耀着，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机遇的光芒，第一次与她近在咫尺，却仿佛被这冰冷的实验室和身边人绝望的沉默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云芝宇没有再说话。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她一眼。 那句干涩的“恭喜”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石雕，无声地、固执地，将自己封锁在那片冰冷的绝望里。 实验室里，服务器的嗡鸣声单调地持续着。 巨大的沉默，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也淹没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 时遐思僵坐在光晕里，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离那个代表着光明前程的“回复确认”按钮只有毫厘之遥，却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深渊。 ……………………………… 福市深夜的寒气，带着回潮的湿冷，丝丝缕缕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像冰冷的蛇，缠绕在云芝宇裸露的脚踝上。 只有他一人的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了他一张失魂落魄、布满冷汗的脸。 屏幕上，是父亲那串冰冷刻板的号码。 光标在拨号键上方悬浮着，颤抖着，仿佛有千斤重。 启明生物那封邮件，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父亲的话语，冰冷而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你叔叔在省里教育口也有人脉”……“省内最好的985，爸爸都可以帮你安排”……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答案。 他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配不上”的认知，在那一刻都找到了最冰冷、最不堪的注脚。 时遐思那耀眼的光芒，她即将踏入的、汇聚了顶尖资源的启明平台……这一切，不是靠她熬过的无数通宵，不是靠她熬干的脑汁和汗水换来的吗？ 不！ 不是的！ 在他此刻被绝望和屈辱淹没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成了父亲和叔叔那只无形巨手运作的结果！ 是家族为了让他“知难而退”，为了让他“不耽误好姑娘”，而精心铺设的“坦途”的一部分！ 他们用权势和资源，轻而易举地为她铺好了通往星辰大海的金光大道，同时也彻底碾碎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想要“靠自己”的幻想。 多么讽刺！ 他视若珍宝的女孩，他仰望的光芒，他想要守护却深感无力的存在，竟成了他家族用来逼迫他放手的“礼物”和“筹码”！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深沉的屈辱和灭顶般绝望的情绪，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腔里剧烈翻涌、沸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丘壑。 他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被家族玩弄于股掌之间、连自己感情都无法自主的可怜虫！ 一个只会拖累她的、需要靠家族施舍才能让她“飞得更高”的废物！ 他配不上她。 不仅因为他是跑道上的少年，她是实验室里的星辰。 更因为，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是靠他厌恶的家族权势“买”来的！这让他觉得自己无比肮脏，无比渺小！ “嗬……”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抽气，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从他紧咬的牙关里逸出。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巨大的悲伤和屈辱像沉重的磨盘，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第21章 我主动提!不耽误她! 不行！ 不能这样！ 他不能让她蒙受这种羞辱！ 不能让她的光芒沾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由他带来的、肮脏的权势味道！ 她的路，必须是她自己踏出来的，干干净净，光芒万丈！ 这个念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带着毁灭性的决绝，劈开了他心中翻腾的岩浆。 痛苦和绝望瞬间被一种更强大的、近乎悲壮的决心取代。 他猛地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屏幕上的水渍，动作粗暴得像在擦掉什么污秽。 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宿舍里响起，每一声都敲击在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濒临爆发的困兽。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 父亲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了然于胸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深夜来电。“这么晚了，什么事？”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云芝宇所有的愤怒、屈辱、悲伤，在听到父亲声音的刹那，被强行压缩成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平静。 他的声音异常地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度： “爸。” 他停顿了一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带着血沫挤出来的： “我会和她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沉默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等到”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嗯。” 父亲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想通了就好。你还年轻……” “听我说完！” 云芝宇猛地打断父亲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咆哮的威慑力，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和决心，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划破了深夜的宁静，也刺穿了电话那头的平静。 父亲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没有立刻说话。 云芝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向听筒，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钉，带着血淋淋的誓言： “我主动提！不耽误她！”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和玉石俱焚的狠厉： “你和叔叔！你们听着！” “从今往后——” “关于时遐思——” “她的学业！她的前途！她的实习！她未来的任何一步！” “你们——” “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手段！” “都不准！碰！一下！”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震得手机听筒都嗡嗡作响。 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儿，让电话那头的父亲都感到了寒意。 “她若是因为你们的任何举动，少了哪怕一根头发丝——” 云芝宇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加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爸，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再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刚刚跑完一场耗尽生命的马拉松。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父亲显然被他这番带着血腥味的警告震慑住了，一时无言。 云芝宇不再等待任何回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冰冷的手机，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如同最后的审判： “记住我的话。” 然后，不等父亲有任何反应，他猛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嘟！” 忙音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手机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屏幕碎裂的纹路，在幽暗中像一张绝望的蛛网。 ……………………………… 云芝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无法控制地滑坐到地上。 巨大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瞬间淹没。 刚才那股支撑着他发出雷霆之吼的决绝力量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冰冷和……一种心被彻底掏空的麻木。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最珍视的感情，用自己亲手斩断的纽带，为她换来了一个“干净”的未来。 一个没有他家族阴影笼罩的、可以让她凭借自身光芒自由翱翔的未来。 代价，是他自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深渊。 他蜷缩在冰冷的椅子上，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在死寂的宿舍里微弱地回荡。 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t恤，冰冷的贴在皮肤上，与心底那灭顶的寒意内外夹击。 ………………………………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茫然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夜幕。 远处，生信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他知道，在某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就是她的实验室。 那个承载着她梦想和光芒的地方。 那个……即将与他再无瓜葛的地方。 他看着她所在的方向，眼神空洞，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呼唤一个名字，又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那颗名为“分手”的冰冷钉子，终于被他亲手，用尽所有力气和尊严，狠狠地、绝望地，钉进了自己年轻而炽热的心脏深处。 ……………………………… 福市的冬天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过空旷无人的大学操场，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绝望的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弥漫着冻土和尘埃的冰冷味道。 时遐思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紧紧地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被寒风刮得通红，眼睫上甚至凝着细小的冰晶。 她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滚烫的芋泥波波奶茶，纸杯传递出的热度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暖源。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有些发僵的脚尖，一步一步，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旁边，云芝宇沉默地并肩走着。 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了下巴，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抵御着寒风，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移动的冰雕。 ……………………………… 自从启明那封邮件之后，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冰墙似乎更厚了。 交流只剩下实验室里必要的工作提醒，或者食堂里关于“吃什么”的简短问答。 他不再看她，不再靠近，连目光都吝啬给予。 时遐思心底那份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试图过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得到的永远是更深的沉默和回避。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在池塘边听她哭泣、在实验室角落安静陪伴的少年，是不是只是她悲伤过度时臆想出来的幻影。 今天，是她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借着“天气太冷，喝杯热的”这种蹩脚理由，主动约他出来的。 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是最坏的那个。 第22章 算了吧。 操场空旷得可怕。 寒风卷着哨音，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时遐思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操场一样，空荡荡的，灌满了冷风。 她小口啜饮着滚烫的奶茶，试图用那点甜腻的热量温暖快要冻僵的身体和心脏。 就在她以为这沉默会一直持续到世界尽头时，云芝宇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时遐思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差点把奶茶洒出来。 她下意识地也跟着停下，疑惑地抬起头，望向他。 云芝宇缓缓地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她。 寒风更加肆虐地卷起他额前深黑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时遐思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空洞，也不是疏离的冷漠。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像是打翻了所有的颜料桶，浓烈的、复杂的情绪在里面疯狂地冲撞、撕扯——有深不见底的悲伤，有近乎绝望的痛苦，有浓得化不开的挣扎，还有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决绝。 他微微低着头，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那双眼睛里的风暴更加清晰骇人。 就在时遐思被他眼中那巨大的痛苦震慑得忘了呼吸时，云芝宇动了。 他没有说话。 而是突然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运动后薄茧的手，没有去接她手中的奶茶杯。 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深藏在动作最底层的、近乎悲怆的温柔，猛地、完全地包裹住了她捧着纸杯的、早已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 那突如其来的、巨大而温暖的包裹感！ 像一股滚烫的电流，瞬间穿透了冰冷的羽绒服和冻僵的皮肤，狠狠击中了时遐思的心脏！ “啊！” 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差点真的把奶茶洒了。本能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牢牢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甚至有些灼烫，指腹的薄茧紧紧贴着她冰凉的指节，传递着一种强大到让她无法挣脱的力量和……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这反常的、巨大的温暖，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她心底积压多日的不安和恐慌！ 她惊愕地睁大了通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寒风中翻涌着痛苦风暴的眼睛。 云芝宇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撕扯着他的声带。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呼出的、带着寒意的白气纠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被呼啸的寒风撕扯得有些破碎、沙哑，却像淬了冰的重锤，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狠狠地砸进了时遐思的耳朵里，也砸碎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幻想： “……时遐思。”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痛苦的眼睛死死锁住她惊惶失措的瞳孔，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们……” 他的声音艰涩到了极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撕裂的胸腔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算了吧。” ……………………………… “算了吧……” 这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进了时遐思的心脏！ 然后猛地旋转、搅动！ 轰——！ 世界瞬间失声！ 呼啸的寒风，卷起的落叶，铅灰色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三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尖锐地回响！ 撞击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巨大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荒谬感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 她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操场上的积雪还要惨白。 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云芝宇，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和痛苦而急剧收缩，里面写满了全然的、彻底的、无法置信的茫然和碎裂！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巨大的悲伤和灭顶的绝望像冰冷的巨浪，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 就在这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僵硬的瞬间—— 那双刚刚还给她带来巨大、反常温暖的手，在说完那三个字后，如同被火焰烫到，又像是完成了某种残忍的仪式，骤然松开了所有的力道！ 那股支撑着她、温暖着她的力量，瞬间抽离！ 冰冷刺骨的寒风，如同找到了决堤的缺口，猛地灌进了她骤然失去庇护的领口！ 但比这更冷、更刺骨的，是那双刚刚还滚烫的手骤然松开后留下的、巨大的、如同被抛弃在冰原上的空茫和寒意！ “啪嗒！” 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只被云芝宇松开的手，再也无力抓住任何东西。 装着滚烫芋泥波波的奶茶杯，直直地从她脱力的指尖滑落，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纸杯瞬间破裂变形！ 滚烫的、带着浓郁甜香的奶茶混合着软糯的芋泥和q弹的波波，如同喷溅的血浆，猛地泼溅开来！ 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形成一片巨大而狼藉的、棕褐色的污渍！ 白色的椰果和紫色的芋泥颗粒散落其中，像破碎的、无法拼凑的残骸。 那灼热的液体接触到冰冷的空气，瞬间升腾起一股微弱而绝望的白气，然后迅速冷却、凝结，变得粘稠而肮脏。 那杯她用来取暖的、带着最后一点甜意和希望的奶茶，此刻，就像她心底刚刚被那句“算了吧”彻底浇熄的、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彻底泼洒殆尽，只剩下满地冰冷的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带着甜腥气的、令人作呕的绝望。 时遐思僵立在原地，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捧杯的姿势，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一点奶茶的温热，却感觉比冰块还要寒冷刺骨。 她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污渍，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面前那个亲手制造了这一切的、此刻却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的少年。 寒风卷过，吹起她围巾的流苏，像风中无依的枯草。 ……………………………… 那句冰冷的“算了吧”和掌心骤然抽离的滚烫，像两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时遐思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然而，就在那灭顶的绝望要将她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暴烈的情绪，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岩浆，猛地冲破了所有的悲伤和震惊！ 不是哀求，不是质问，而是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愤怒！ 她猛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气，那寒气像冰刀刮过喉咙，呛得她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意疯狂上涌，却被她死死地、倔强地压在眼底。 她低头，目光死死地钉在地上那片狼藉的污渍——破裂的纸杯，泼洒的奶茶，凝结的芋泥，像一滩丑陋的、被践踏的残骸。 像极了。 像极了那个寒冷冬日，医院门口，她没能接住的、摔在地上沾满尘泥的粉白玫瑰！ 同样的猝不及防！ 同样的冰冷狼藉！ 同样的……被彻底粉碎的心意！ 第23章 我们不复相见! 一股巨大的、近乎毁灭的冷笑在她心底炸开！ 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命运何其相似？ 又是同样的方式，将她小心翼翼捧出的、刚刚感受到一丝暖意的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 通红的、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落下的眼睛，像淬了火的琉璃，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恨意，锁住了那个别开脸、不敢看她的少年！ “云芝宇。”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失措，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封般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冰碴子，清晰无比地砸在寒风里：“低头。” ……………………………… 这命令般的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量，穿透了云芝宇被愧疚和绝望层层包裹的堡垒。 他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顺从，缓缓地、僵硬地低下了头。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 时遐思踮起了脚尖！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燃烧一切的愤怒！ 她纤细的手臂猛地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勾住了云芝宇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冰冷的唇瓣，带着决绝的恨意，狠狠地、精准地撞上了他紧抿的薄唇！ 不是吻！ 是撕咬！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对着给予她致命一击的猎人，亮出了最后的、带着血性的獠牙！ ……………………………… “唔！” 云芝宇猝不及防，唇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他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瓣上那清晰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痛楚！ 然而，这剧痛仅仅持续了一秒！ 就在时遐思咬下去、尝到那丝腥甜的瞬间，一股比那剧痛强烈百倍、凶猛千倍的力量，猛地从云芝宇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被绝望逼入死角后彻底失控的本能！ 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为她好”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内心深处低吼一声，不是痛苦，而是某种灵魂深处的咆哮！ 那双刚刚还写满痛苦和逃避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疯狂和占有欲彻底吞噬！ 他猛地收紧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近乎蛮横的霸道，狠狠地将怀里那个试图撕咬他、推开他的女孩，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禁锢在自己滚烫的胸膛里！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种绝望的、不顾一切的凶猛，狠狠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掠夺！ 是吞噬！ 是狂风暴雨般的席卷！ 他的唇带着血腥味，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疯狂地碾压着她的反抗，撬开她紧咬的牙关，舌尖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量，蛮横地闯入！ 那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带着寒风的气息，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濒死的搏斗和告别！ 他不管她如何用力地捶打他的后背，不管她如何徒劳地扭动挣扎，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这个绝望到极致的吻，将她牢牢锁住，仿佛要将她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这疯狂的、带着血腥和泪水的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有短短几秒。 ……………………………… 终于，在云芝宇因为窒息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力道稍懈的瞬间—— 时遐思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狠狠地一把推开了他！ “砰！” 力道之大，让云芝宇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剧烈地喘息着，唇上还带着新鲜的伤口和血迹，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那疯狂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却已被巨大的空洞和绝望重新覆盖。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破碎的梦。 时遐思同样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抬手，用力地、几乎是粗暴地擦掉自己唇上沾染的血迹和泪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狠厉。 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里面再也没有了爱恋，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淬了冰的、燃烧到极致的平静和……决绝。 她的声音响起，冰冷，清晰，带着一种宣判般的重量，砸在空旷的操场上，也砸在云芝宇摇摇欲坠的心上： “我提的在一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他。 “你提的分开。” 再一顿，目光如刀。 “一人一次，也算扯平了。” 寒风卷过，卷起她散落的长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玉石俱焚的狠绝： “从此以后——” “我们不复相见！” “再见——” 她死死盯着他骤然失焦、写满巨大惊恐和痛苦的瞳孔，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诅咒： “也只是陌生人！” 最后，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钉在云芝宇苍白失血的脸上，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云芝宇，你给我记住——” “这是你提的！”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同丧钟敲鸣。 她没有再看地上那片狼藉的奶茶污渍，没有再看那个失魂落魄、唇上带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少年。 她猛地转过身，挺直了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弯折的脊背，拉高了围巾，将那张布满泪痕却写满决绝的脸彻底掩藏。 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踩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朝着与云芝宇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寒风卷起她的衣角，那单薄却无比挺直的背影，在空旷死寂的操场上，像一个孤独的、走向无边冰原的殉道者，决绝地消失在了铅灰色的天幕尽头。 ……………………………… 原地，只留下云芝宇一个人。 如同被彻底遗弃在冰河世纪。 他僵立在寒风里，唇上撕裂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她残留的气息。 那句“这是你提的！”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一遍又一遍，将他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击得粉碎。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黑暗。 寒风卷过，带走了她最后一丝气息，也带走了他世界里所有的光。 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无声地，跪倒在那片冰冷狼藉、早已凝结的奶茶污渍旁。 ……………………………… 福市的冬天终于彻底败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属于初春的湿冷。 但这种湿冷，并未渗透进启明生物科技那间恒温恒湿、灯火通明的开放式办公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流光溢彩地映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时遐思坐在靠窗的一个工位上，巨大的曲面屏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 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侧脸。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她眼底，那里沉淀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清脆而稳定。 那份启明的实习offer，最终被她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尖，点下了“接受”。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那个在寒风中决绝离开操场的背影，仿佛用尽了所有关于“云芝宇”的情绪燃料，只余下冰冷的灰烬，被她深埋进心底某个永不开启的角落。 生活，只剩下了代码、数据、和眼前这个汇聚了顶尖资源的平台。 第24章 生存，是基础。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叮。”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起，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 时遐思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那条冰冷的短信。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03月xx日完成一笔代付业务（金额：0.00元）。如有疑问…… 没有金额。 只有那个刺眼的“0.00”。 意料之中，却依旧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紧绷的神经。 母亲的手段，总是如此直接而有效。 用经济命脉，勒紧她的咽喉，试图将她拖回预设的轨道。 无声的警告，冰冷的断供。 时遐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鼠标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沉默地关掉了通知，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些复杂的通路图。 饥饿感开始从空荡荡的胃里蔓延上来，像一只冰冷的手在缓慢抓挠。 她端起桌角那杯早已冷透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酸涩。 生活，骤然从实验室的理想云端，跌入柴米油盐的冰冷现实。 实习工资微薄，扣除房租水电，所剩无几。 食堂的餐标一降再降，从两荤一素变成清汤寡水的素面。 晚上加班回到租住的小单间，常常是就着白水啃一个冷掉的馒头。 曾经在f大生信楼里被服务器嗡鸣和咖啡香气包围的日子，遥远得像上辈子。 现在包围她的，是写字楼中央空调的嗡鸣，是同事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是胃里清晰的、带着回音的饥饿感，以及……那份被强行施加的、冰冷的生存压力。 她不再去想云芝宇。 那个名字连同操场上的寒风、唇齿间的血腥、和那句“算了吧”，都被她用高强度的工作和生存的本能，死死地封存在了记忆的冻土层。 偶尔午夜梦回，惊醒时只摸到枕边的冰冷和额头的冷汗，她便立刻起身，打开电脑，让屏幕的幽光驱散那短暂而虚无的幻影。 痛苦？ 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被生存挤压到极限后，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眼泪是奢侈品，她早已戒掉。 启明的平台确实不负盛名项目节奏快，挑战大，导师团队水平极高。 时遐思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 她沉默，高效，对自己近乎严苛。 每一个deadline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她榨干最后一丝精力。 她的代码逻辑清晰，模型构建稳健，分析报告精准犀利，在几次关键的技术攻关中，提出的思路甚至让带她的资深工程师都眼前一亮。 ……………………………… 三个月后，项目阶段性汇报会结束。 时遐思整理好材料，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刚走到自己工位，带她的项目主管王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时，干得漂亮！刚才汇报，连李总（技术总监）都点头了。”王工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语气郑重，“喏，给你的。” 时遐思接过，是一份正式的《入职邀请函》。 启明的logo在纸张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公司对你的表现非常认可。”王工看着她依旧沉静的脸，补充道，“知道你有直博的打算。李总特意交代了，offer里写明：如果你入职后，未来三年内改变想法，仍然想继续深造，公司不仅全力支持，还会为你提供与k大（国内另一所顶尖学府）相关领域顶尖导师团队交流学习的机会，作为人才储备计划的一部分。” k大……顶尖导师……交流学习…… 这几个词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时遐思死水般的心湖里，终于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那是对她曾经搁浅的学术梦想，一次遥远却清晰的回响。 一条被斩断的路，似乎又隐约透出了一线微光。 她捏着那份沉甸甸的offer，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微凉触感。 胃里熟悉的饥饿感再次提醒她现实的冰冷。 启明的正式薪资，足以让她立刻摆脱眼前的窘迫，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深造？ 那意味着至少未来几年，依旧要挣扎在生存线上，仰人鼻息。 母亲断供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选择似乎很清晰。 生存，还是那个虚无缥缈、且被母亲视为“叛逆”的梦想？ ……………………………… 夜深。 启明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时遐思独自坐在工位上，周围是空旷的寂静。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她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脸。 她看着那份offer，又看了看桌角那个冷硬的、只啃了一半的馒头。 生存的冰冷，和梦想微弱的呼唤，在她心底无声地撕扯。 最终，她没有在offer上签字。 ……………………………… 第二天，她没有去启明。而是坐上了开往f大的地铁。 生信楼熟悉的消毒水混合电子元件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她站在周教授办公室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周教授沉稳的声音传来。 时遐思推门进去。 周教授正伏案看着什么，闻声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昔，扫过她明显清减了的脸颊和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时，微微顿了一下。 “周老师。” 时遐思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她将那份启明的offer轻轻放在周教授宽大的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 周教授拿起offer，目光快速扫过，在看到“k大导师交流机会”那行字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下offer，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洞悉的等待。 ………………………………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时遐思垂下眼睫，看着光洁的桌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长久以来筑起的、坚硬冰冷的伪装，在这个曾经引领她踏入学术殿堂的导师面前，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她张了张嘴，试图用最简洁、最不带情绪的语言描述现状：“老师，我母亲……停了我的生活费。启明的offer很好，但……”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下去。 承认自己的窘迫，比熬夜跑通一个顽固的bug更需要勇气。 她停顿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倔强或脆弱，只剩下一种被现实磨砺过的、带着沉重疲惫的坦诚：“我可能需要先解决生存的问题。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彻底放弃读博。” 她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负担下挤出来的。 没有抱怨，没有控诉，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以及一个尚未熄灭的、微弱的念头。 周教授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和。 办公室里只有他手指无意识轻叩桌面的、极其细微的笃笃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 过了许久，久到时遐思几乎以为导师会像处理一个不合格的数据点一样，将她“清理”出考虑范围时，周教授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带着学者特有的冷静腔调，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严厉，多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度： “生存，是基础。” 他缓缓地说，目光落在时遐思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这句话像一块小小的浮木，轻轻托住了时遐思那颗在冰冷现实里沉浮的心。 第25章 只要你想，大门永远不会彻底关上。 “启明的平台和这个k大的机会，”周教授指了指桌上的offer，“很难得。李总我知道，眼光很毒，他看好你，说明你的能力确实过硬。”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变得更为郑重：“遐思，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和考量。先解决生存，无可厚非。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笔直的通天梯。”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周教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宽厚和长远的期许：“如果你选择先去启明，把根扎稳，把本事练得更扎实，同时积累一些资本……记住，这不是放弃。”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知识在那里，前沿在那里，只要你想，大门永远不会彻底关上。”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推到时遐思面前。 “这是我的师弟，在k大生科院，主攻方向和你之前的兴趣点很契合，现在是那边的学科带头人。” 周教授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在为她铺设一条隐形的轨道，“还有这个邮箱，是我在瑞士联邦理工（eth zurich）合作多年的老朋友，做系统生物学的。” 他看着时遐思骤然亮起的、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承诺：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走，什么时候走。只要你攒够了‘本金’，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决心上的……” 他指了指那张便签纸。 “f大这边我的实验室，或者k大、eth那边，只要你想继续，我都可以帮你引荐。”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是认可，是期许，是师长在弟子跌入泥泞时，递过来的一根坚韧的藤蔓，告诉她：路还在前方，只要你有力气爬上来。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和暖意的洪流猛地冲上时遐思的鼻腔！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汹涌的泪意决堤。 长久以来独自支撑的冰冷盔甲，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支持，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用力地点着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将那枚承载着未来可能性的便签纸，紧紧地、无比珍重地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沉没前最后一块救命的浮板。 ……………………………… 走出周教授办公室，生信楼走廊里熟悉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窗外的阳光穿透云层，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 时遐思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俯瞰着f大熟悉的校园。 图书馆的穹顶，生科楼的红砖，远处操场上奔跑跳跃的模糊身影……一切都似乎很近，又很远。 她摊开掌心，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便签纸被汗水微微濡湿。 启明那份冰冷的offer，和周教授沉甸甸的承诺，像两个截然不同的砝码，在她心底的天平上无声较量。 生存的冰冷现实，与梦想重新燃起的微光。 一个触手可及的金丝笼，与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向星辰大海的崎岖小径。 她站在那里，身影在巨大的玻璃幕墙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被现实淬炼过的、沉默的坚韧。 寒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命运的诘问。 下一步，迈向何方？ ……………………………… 福市f大的毕业季，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浓烈到近乎甜腻的香气，混合着离别的感伤、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种属于盛夏的、湿漉漉的热度。 巨大的体育馆内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毕业生的深蓝学士服像一片涌动的海洋，家长们的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如同夏夜躁动的萤火虫。 主席台上，聚光灯打下明亮的光柱。 时遐思站在光柱中央。 她穿着熨帖合身的深蓝学士袍，袍袖宽大，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清瘦。 学士帽的流苏垂在肩侧，随着她沉稳的步伐微微晃动。 几个月前那个在操场上被绝望淹没、在启明工位上被生存压榨得脸色苍白的女孩，仿佛已被时光悄然淬炼。 她的脸上没有刻意堆砌的笑容，只有一种洗练过的沉静，眉宇间褪去了青涩的迷茫，沉淀下一种清晰的、属于目标的笃定光泽。 眼底的疲惫被一种内敛的光芒取代，像深潭映着星子。 她走到麦克风前，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羡慕，有好奇，有师长欣慰的注视。 没有紧张，没有怯场。 只有一种经历过风暴后、站在船头的平静。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各位来宾，”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场馆，清越，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非常荣幸能站在这里，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片深蓝的海洋，没有刻意寻找什么，仿佛只是确认这片她即将告别的风景。 “四年，或者更久的时间，我们在f大的土地上汲取、碰撞、成长。有人在这里找到了毕生热爱的事业方向，有人收获了相伴一生的挚友，也有人……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失去与重塑。”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极其短暂，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只有离得近的人或许能看到她握着讲稿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对我而言，f大不仅教会了我如何解析复杂的基因序列，构建精准的预测模型，”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理性思考的温度，“它更教会了我，如何在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中，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或许曲折却必须坚定的路。” 台下寂静无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们即将踏入一个充满机遇也布满挑战的世界。前路或许并非坦途，会有质疑，会有压力，会有无数个需要权衡取舍的十字路口。”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仿佛穿透了场馆的穹顶，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就像站在企业那扇金光闪闪的大门前，手里攥着能解决眼前生存困境的offer，心里却还燃烧着未曾熄灭的学术火种。”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给听众，也给自己一个思考的空间。 “抉择很难。但我想说的是，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请忠于你内心的渴望，同时，也请直面现实的重量。”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坦诚，没有煽情，只有冷静的剖析，“生存是基石，没有它，再高的理想也只是空中楼阁。但梦想是灯塔，没有它，再安稳的航行也终将迷失方向。” “我很幸运，在迷茫和压力中，得到了师长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指引。” 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极其短暂地扫过前排导师席上周教授的方向，带着深深的敬意，“他告诉我，知识的大门永远不会彻底关上，只要攒够了‘本金’——无论是经济的，还是决心的——路，就还在前方。”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选择了就业。” 她的声音陡然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清晰地回荡在体育馆上空，“不是放弃，而是积蓄。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带着在f大锤炼的头脑，带着对未来更深远的期许，我将踏入那片新的战场，去积累我的‘本金’，去等待，也去创造那个重新点亮灯塔的时刻。” 第26章 无人知晓的芬芳与被遗忘的冬天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冷静的规划和沉甸甸的承诺。 台下的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热烈而持久。 闪光灯在她身上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位在现实与理想夹缝中走出自己道路的、冷静而坚韧的毕业生代表。 ……………………………… 演讲结束，时遐思微微鞠躬，在更加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 她瞬间被潮水般涌来的同学包围。 祝贺声、拥抱、此起彼伏的“学姐好棒！”“学姐求合影！”将她紧紧簇拥在中央。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毕业季应有的、带着释然和些许疲惫的笑容，配合着镜头，在无数手机和相机前留下定格的身影。 学士帽的流苏在晃动中划过她光洁的额头，映着明亮的灯光。 ……………………………… 喧嚣的中心之外，靠近体育馆侧后方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安静地伫立着。 云芝宇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深色薄外套，与周围喧闹的、盛装打扮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没有穿学士服，身影显得有些单薄而寂寥。 他站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投下的阴影边缘，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闪烁的闪光灯，死死地锁住那个在人群中心、被光芒和祝福包围的身影。 她站在光里，自信，从容，光芒四射。 仿佛那个在寒风中被他松开手、奶茶泼洒一地的脆弱女孩，从未存在过。 她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被现实淬炼过的力量和笃定。 那份在启明邮件后他误以为的、被家族“铺就”的光芒，此刻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地灼烧着他的眼睛和心脏——那光芒，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 是她在泥泞中挣扎、在压力下沉默前行、在冰冷的现实里硬生生劈开道路后，所绽放出的、无与伦比的光华！ 巨大的悔恨和自惭形秽，像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配不上。 他何止配不上，他曾经的靠近和自以为是的“放手”，在此刻看来，都像是一场愚蠢而卑劣的亵渎。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束花。 不是医院门口那种带着雪粒的、匆忙抓来的粉白玫瑰。 而是一束精心搭配的、素雅而安静的花束。 洁白的桔梗，象征着无望的爱与永恒的等待；淡紫色的紫罗兰，花语是永恒的思念与忠诚；点缀着几枝细碎的、如同星子般的满天星。 花束用素净的米白色雾面纸包裹，系着浅灰色的丝带。 每一朵花都新鲜饱满，像是凝聚了他所有无法诉说的歉意、思念和……绝望的祝福。 他攥得那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花瓣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带着一种脆弱的、即将凋零的美。 人群中的时遐思，正被几个学妹拉着，背对着他的方向，摆出各种青春洋溢的姿势拍照。 她的座位——那个贴着她名字标签、位于毕业生区域前排的座位——此刻空着，像一个短暂的、无人注意的港湾。 机会只有一瞬。 云芝宇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死死盯着那个空座位，又看向人群中她灿烂的侧脸。 巨大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冲过去，想要把那束花塞进她怀里，想要不顾一切地说一声“对不起”……哪怕换来的是她冰冷的唾弃。 然而，脚步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死死钉在原地。 他有什么资格？ 他凭什么再去打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和光芒？ 那句“不复相见”、“陌生人”、“这是你提的！”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就在时遐思笑着转头，似乎要看向这边方向的瞬间—— 云芝宇猛地、如同受惊的猎物般，从阴影里疾步而出！ 他没有走向人群，没有走向她。 而是像一道无声的、迅疾的影子，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几张空椅子的间隙，目标精准地冲向那个贴着“时遐思”名字的空座位。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卑微。 在周围喧闹的合影和谈笑声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如同完成一个神圣而悲壮的仪式，将那束被他体温捂得有些微温的、素雅的花束，轻轻地、极其珍重地、又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沉重，放在了那张空椅子的正中央。 洁白的桔梗和淡紫的紫罗兰，在深蓝色的椅套上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刺眼。 放下花束的刹那，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一眼那束花，更没有勇气回头去看人群中的她。 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和伪装。 他猛地直起身，像逃离犯罪现场一般，甚至带着一丝踉跄，低着头，用尽全力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体育馆侧面通往出口的、光线昏暗的通道。 身影迅速被通道的阴影吞没，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 ……………………………… 片刻后，时遐思终于摆脱了热情的学妹，带着一丝疲惫和轻松的笑意，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准备拿东西。 她的脚步，在距离座位几步远的地方，猛地顿住了。 目光，凝固在了那张空椅子上。 那束静静躺在那里的、素雅而安静的花束，如同一个无声的、来自过去的幽灵，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洁白的桔梗，淡紫的紫罗兰，细碎的满天星……在喧嚣热闹、充满欢乐和祝福的毕业典礼现场，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悲伤。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了然。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过后，是更深的沉寂。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束花。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窗的彩色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几缕恰好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却驱不散那花束本身散发出的、无声的哀伤气息。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是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是毕业生们兴奋的呼喊。 而她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秒钟，或者更久。 她缓缓地走上前，没有弯腰，只是伸出白皙而稳定的手，极其自然地、像拿起一件普通的物品一样，拿起了那束花。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花瓣和带着体温的包装纸。 她没有低头去看，没有去闻花香，更没有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 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花束，看向前方喧闹的人群，看向那片属于未来的、广阔的天地。 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被时光和经历打磨过的、彻底的、冰冷的平静。 那束注定无法送出、也无人签收的花，像一个沉默的句点，被她握在手里。 她没有丢弃，也没有珍惜，只是如同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将它随意地拿在身侧。 然后，她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挂上属于毕业生的、得体的微笑，转身，再次汇入了那片喧闹的、奔向各自前程的深蓝人海之中。 身后的座位上，只留下椅套被花束短暂压过的、浅浅的折痕，很快便被新的喧嚣覆盖。 体育馆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光影流动，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青春盛宴。 而她握在手中的那束花，在明亮的灯光下，安静地散发着最后的、无人知晓的芬芳，如同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关于冬天的故事。 第1章 师姐。 ……………………………… 独属于回忆篇的两卷就彻底结束啦！ 自恋的很喜欢这两卷的卷名呜呜，虽然文笔和走向可能配不上。 接下来继续重逢篇，想看oe的就到第九到十一卷即可，这卷是he的走向，与第九卷内容独立，be在番外噢～ 再次谢谢大家读到这里～ 继续～ ……………………………… 时遐思从一场沉滞的梦里挣脱，像被无形的潮水推上意识的海岸。 梦里全是2022年f大的风，吹过林荫道沙沙作响的叶子，吹过她与那个面容早已模糊的前男友。 初遇时他眼中盛满星光的笑意，最后却是他提出分手时，那扇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一切的冰冷门板。 心口残留着被细线勒紧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着呼吸。 她茫然睁眼，日光正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尾割开一道刺眼的白。 脸颊下方触感温热柔软，垂眼看去，缅因猫安安蜷在她臂弯里，银灰色长毛蓬松。 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眼角，指尖触到一小片紧绷的皮肤——泪痕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点隐秘的盐渍，像梦里某个不甘心褪去的印记。 梦里情绪依旧在胸腔里缓慢搅动，闷痛又茫然。 她低头把脸埋进自己宠物缅因猫安安厚实暖热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猫身上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丝丝缕缕渗入肺腑，总算稍稍驱散了梦里遗留的寒意。 身体却似乎还顽固地记着些什么，在无声抗议。 起床，穿衣，把昨夜未完成的文献摘要塞进背包。 安安踱步过来，大尾巴矜持地扫过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像一种温柔的催促。 她弯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那温暖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气。 走出公寓门，初秋早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稍微吹散了最后一点梦的薄纱。 ……………………………… 《横冲直撞》： 来个本卷简介～ 时遐思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完全没认出新来的研究员是前男友云芝宇。 “师姐，你的移液枪拿反了。”他抽走她手里的仪器，指尖擦过她手背。 她皱眉抽回手：“实习生？生物技术基础课重修过吗？” 云芝宇轻笑出声，将咖啡推到她染着菌斑的实验记录本旁。 “重修过，”他俯身撑住她两侧桌沿，“比如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时遐思终于抬头，日光灯下他白大褂左胸口袋露出一角泛黄纸片。 ……………………………… 六月末的实验室，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窗外夜色沉得化不开，窗内却亮得晃眼，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低鸣，固执地抵抗着窗外渐起的薄暮。 中央空调有气无力地吐着冷气，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来自培养箱的温热甜腥，闷得人胸口发沉。 时遐思就陷在这片粘稠的光晕里，眉头紧锁，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扭曲纠缠的彩色线条——某个倒霉基因的测序结果，像一团被顽童揉烂又胡乱丢开的毛线。 这团“毛线”已经顽固地霸占了她整个白天外加半个夜晚。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足有半分钟，最后泄愤似的用力敲下删除键，光标闪烁，无情地吞掉了她刚刚艰难拼凑出的几行分析文字。 一股无名的燥热从心底腾起，她烦躁地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第二颗纽扣被扯开，露出底下灰色棉t恤的一角。 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速溶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层难看的褐色水渍，杯底沉着一点没化开的糖粒。 “师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探进来，是研一的小师妹，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滚烫余温的凝胶电泳图谱，脸被实验室的白光映得有些发白，“那个……云师兄问，上次组会提到的那批质粒载体的原始图谱放哪里了？他急着要核对一下引物位置。” 时遐思眼皮都没抬，视线黏在屏幕上那团该死的“毛线”上，仿佛要把它们一根根拆解开来。 她胡乱朝背后高高的铁皮文件柜方向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最上面那层，蓝色标签的硬壳文件夹。自己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下次用完，记得按编号放回去。” 小师妹被这硬邦邦的语气噎了一下，大气不敢出，赶紧踮起脚尖，在高高的文件柜里翻找起来，铁皮柜门开合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然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时遐思的实验台旁。 一股淡淡的、极其清爽的皂角混合着消毒酒精的干净气味，无声地侵入她周遭那片浑浊的空气。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动作快得不容拒绝，轻轻巧巧地抽走了她手里那支握得温热的移液枪。 那冰凉的金属枪身擦过她同样温热的指关节和手背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痒。 时遐思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猛地扭过头。 “师姐，”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干净磁性，语调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实验室背景的嗡鸣，“枪，拿反了。”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毫不留情地倾泻下来，照亮了站在她桌旁的年轻男人。 他身形挺拔，套着件略显宽大的崭新白大褂，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腕线条利落。 一张脸很年轻，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黑发修剪得很清爽，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玩味的笑意，坦然地迎着她惊愕又带着愠怒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笑意，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时遐思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熬夜的眩晕感混杂着被打断的烦躁，还有那点残留的、被冰凉触碰激起的不适感，瞬间在她胸腔里炸开。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大得带倒了桌角一个插着几支用过的无菌枪头的盒子，塑料盒子“啪嗒”一声滚落在地，细小的枪头散落开。 “实习生？”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对小师妹说话时更冷、更硬，像淬了冰的玻璃碴子，目光锐利地刮过对方年轻得甚至有些“稚气”的脸庞，“哪个导师带的？生物技术的基础实验操作守则，第一章第一节，碰别人实验台面的规矩，需要重修吗？” 她的质问在寂静的凌晨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连角落里正在小心翼翼翻找文件的小师妹都僵住了动作，大气不敢喘一口。 被她质问的男人，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些。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几乎要变成一个清晰的笑容，喉咙里甚至滚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闷笑。 这笑声在时遐思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像是完全没在意她话里的冰碴子，也没理会地上散落的枪头，从容地伸出手，把一杯新的、杯壁还凝结着细小水珠的塑料杯咖啡稳稳地放在了她桌面上。 杯子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压住了她那本摊开的实验记录本一角——那页纸上，清晰地印着几块暗绿色的霉菌菌斑，是上周某个污染实验留下的失败印记。 第2章 比如，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深褐色的咖啡杯底，正好严丝合缝地盖住其中一块最大的霉斑。 “需要。”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却放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磁性，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同时，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忽然撑在了她实验台的两侧边缘，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占感。 崭新的白大褂袖口因为这个动作向上缩了一点，露出更结实的一截小臂。 他俯下身，那张年轻、英俊、带着点锐气的脸，瞬间离她近了许多，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垂落的碎发。 日光灯的光线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一部分，在她眼前投下一小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她因惊愕和愤怒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补充道：“比如，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 “……比如，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记住你？” 时遐思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压迫和近乎无赖的言辞彻底点燃了怒火，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猛地抬起头，正要厉声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脸上，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个细节。 他鼻梁挺直，线条利落得有些锐利，而在那鼻尖正中，一粒极小的、深褐色的痣，如同一个微小的锚点，稳稳地钉在那里。 这粒痣的位置如此特别，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挑衅的存在感，瞬间攫住了时遐思全部的注意力。 ………………………………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极其模糊、遥远得如同隔世的怪异感，毫无预兆地像根细针，在她脑海里最混沌的角落猛地刺了一下，带来一阵转瞬即逝的尖锐刺痛和眩晕。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快得让她抓不住任何实质的联想，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感，仿佛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徒劳地敲打一扇紧闭的门。 她下意识地想要甩开这莫名其妙的不适感，视线却像是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掠过他那粒醒目的鼻尖痣，落在他白大褂左胸的口袋上。 纯白色的布料上，用蓝色细线绣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而在那口袋边缘，一小角泛黄、卷曲、质地粗糙的纸片，像是不经意间探出了头，顽强地从那方寸之地挤了出来。 那纸片的颜色……那种劣质便签纸特有的、被时光浸染过的陈旧黄色…… 时遐思的瞳孔骤然缩紧。 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 那个模糊的刺痛感猛地炸裂开来，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在她混乱的意识边缘疯狂闪现、碰撞、湮灭——炎夏聒噪的蝉鸣，图书馆窗外刺眼的阳光，手指划过粗糙纸面的滞涩感，还有……一种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几乎要将心脏撕裂的钝痛…… 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空调的低鸣、电脑主机的嗡响、甚至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瞬间被抽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只剩下那角顽强露出的、泛黄的旧纸片，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狠狠捅进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层层锁死、落满灰尘的角落。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的泪痣，在剧烈的情绪冲击下，似乎也微微灼热起来。 ……………………………… 云芝宇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失神和剧变。 她原本因愤怒而瞪圆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惊疑、茫然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撑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眼底深处那点玩味的笑意凝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幽深的东西，像暗流在冰层下汹涌。 他没有退开，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些，鼻尖几乎要触到她因震惊而微微前倾的额头。 那颗鼻尖痣在她模糊的视野里被放大，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压迫感。 “师姐？” 他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蛊惑的探寻，目光紧紧锁着她苍白失血的脸，“你……还好吗？” ……………………………… 角落里，小师妹终于找到了那个硬壳文件夹，抱在怀里，转身正要离开，恰好撞见这诡异而极具张力的一幕。 高大的男人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将时师姐困在实验台和他身体之间，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师姐，此刻竟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苍白雕像，眼神空洞地望着对方胸口某个地方，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师妹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抱着文件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时遐思被云芝宇的声音猛地拽回现实。 那近在咫尺的鼻尖痣，那角刺眼的黄纸片，还有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幽深光芒，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神经。 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排斥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向后一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滚开！”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像濒临断裂的弦。 她几乎是慌乱地伸出手，一把挥开了那杯压在她记录本上的、还在冒着细微冷气的咖啡。 塑料杯“啪”地一声被扫落在地。 ……………………………… 咖啡的污渍在地板上缓慢地洇开，粘稠、深褐，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冰凉的液体溅在云芝宇的裤脚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记，他却恍若未觉。 时遐思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溺水的窒息感中挣脱。 她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滴凝固的、深褐色的悲伤。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角刺目的黄纸上撕开，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团混乱的彩色线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压下心底翻涌的、毫无来由的恐慌和那阵剧烈的眩晕。 ………………………………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刺鼻和培养箱的甜腥被另一种气息无声地撕裂、覆盖。 一股极其冷冽、干燥的气息，如同初雪后针叶林深处被阳光晒透的松木，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寒，不动声色地弥漫开来，强势地侵入时遐思的鼻腔。 这气息干净、凛冽，甚至带着一丝无机质的锐利，来自那个依旧伫立在她实验台旁的身影——云芝宇。 这冷冽的松木香像无形的冰针，刺得时遐思神经末梢都在发紧，加剧了她本能的不安和抗拒。 她下意识地将身体更紧地缩向椅背，仿佛要远离那气息的源头。 然而，就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甜暖气息，从她自己身上悄然逸散出来——是那种被体温烘烤过的、干净的奶香，柔和、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甜，像婴儿襁褓间最无害的味道。 这缕奶香在冰冷的松木气息包围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异常执拗地存在着。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粘稠的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绞缠。 第3章 下次组会前，需要帮忙的话…… 云芝宇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她惊惶未定的苍白面孔，滑过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最终落在那颗仿佛承载了过多惊悸的泪痣上。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身上逸散出的那缕暖甜奶香，以及这香气与她自己此刻紧绷状态形成的鲜明反差。 他眼底深处那片审视的锐利，似乎被这微妙的发现搅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 他没有为自己的唐突道歉，也没有去清理裤脚上的狼藉。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干净得过分的手，开始慢条斯理地拾捡地上散落的、沾了咖啡渍的废弃枪头。 塑料枪头落入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师姐的实验，”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甚至带上了一点探讨学术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怎么让学姐记住我”的轻佻从未存在过，“是卡在snp位点的注释上了？” 他的视线扫过她屏幕上那团纠缠不清的彩色线条，精准地点出了她困扰的核心。 ……………………………… 时遐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实习生”……她混乱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专业问题强行打断了一瞬，但立刻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她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是用戒备的、带着残余惊怒的眼神瞪着他。 ……………………………… 云芝宇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 他站起身，将最后几个脏污的枪头丢进旁边的生物危害垃圾桶，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再次靠近了她的实验台边缘。 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清晰、更具压迫感。 “第7号染色体，rs开头的那个位点，”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隔空指向屏幕上某个被彩色“毛线”缠绕的位置，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屏幕，“它的注释在最新的数据库版本里被修正了，关联的可能是另一个通路。” ………………………………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时遐思紧绷的神经上。 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冷松木香，随着他靠近的动作，几乎将她周身那点微弱的奶香完全笼罩、吞噬。 时遐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可能正确——这有待验证——而是因为他此刻展现出的、与“实习生”身份完全不符的专业素养和那种掌控全局般的从容。 这感觉……这感觉太陌生，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她头皮发麻的熟悉轮廓，像一个模糊不清、却轮廓分明的噩梦剪影。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似乎又在隐隐发烫。 ……………………………… 他收回手指，目光从屏幕移回她脸上，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深不见底，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和强装的镇定。 “师姐，”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却极具穿透力的磁性，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盖过了空调的嗡鸣，“下次组会前，需要帮忙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就在隔壁b07。” 说完，他没有等待时遐思的任何反应——无论是愤怒的斥责还是惊疑的质问。 他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从容地直起身，转身。 崭新的白大褂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那股凛冽的冷松木气息随之移动、扩散。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迟疑，只留下地板上那片刺眼的咖啡污渍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冷与暖交织的复杂气息。 ……………………………… 角落里抱着文件夹的小师妹早已吓得噤若寒蝉，此刻更是紧紧贴着文件柜，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将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冷松木香隔绝在外，也切断了那道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源头。 时遐思像一尊被骤然抽去支撑的冰雕，软倒在椅背里。 冰冷的金属透过薄薄的白大褂和t恤渗入肌肤，却丝毫无法平息胸腔里那颗狂跳不休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试图攫取更多氧气，却只觉得实验室浑浊的空气里，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仿佛已经渗入了每一寸空间，顽固地残留着，与她自身因紧张和出汗而愈发清晰的、温软甜暖的奶香味无声地绞缠、对抗。 这气息的冲突让她心烦意乱，胃里隐隐翻腾。 她下意识地抬手，冰凉的指尖用力按住了右眼眼尾那颗灼热的泪痣，仿佛要按住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她闭上眼，试图驱散眼前晃动的那粒深褐色鼻尖痣的影像，还有那角顽强探出的、刺眼的泛黄纸片。 然而，视觉的冲击刚被强行压下，嗅觉的残留却更加鲜明——冷松木的凛冽像无形的针，扎得她神经末梢都在细微地颤抖。 ……………………………… “师……师姐？” 角落里，抱着文件夹的小师妹终于敢发出一点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你……你没事吧？那个云师兄……” “没事。” 时遐思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地打断她，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强硬。 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眩晕感，坐直身体，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团混乱的彩色线条上，云芝宇刚才隔空指点过的位置——第7号染色体，rs开头的那个位点——此刻像一颗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她的视野里。 那个代表着未知的“n”，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嘲讽的光。 他精准的点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被情绪堵塞的思路。 一个模糊的、被忽略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确实用的是旧版数据库。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屈辱和惊悸的寒意。 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症结所在？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实习生能做到的。 他到底是谁？ 那角黄纸…… 他叫她“学姐”…… 无数个问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冲撞，带来一阵新的、更加剧烈的眩晕。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又开始隐隐灼烧起来。 “把文件夹给云师兄送去。” 时遐思的声音异常干涩，她甚至没有看小师妹，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n”，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然后……你可以回去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哦…哦，好的师姐！” 小师妹如蒙大赦，抱着文件夹逃也似地冲出了实验室，留下更深的寂静。 ……………………………… 时遐思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残留的冷松木香和自身温软的奶香交织着，让她心烦意乱。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她几步走到窗边，“唰”地一下用力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铺展开来，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拖曳出流动的光带。 凌晨的风带着湿冷的夜气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实验室内一部分浑浊粘稠的空气，也似乎稀释了那纠缠不清的两种气息。 冷风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和脖颈，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需要清醒。 需要绝对的清醒。 第4章 那个就是云师兄! 她转身，没有再看电脑屏幕，而是径直走向实验室角落的超低温冰箱。 拉开厚重的金属门，一股刺骨的白色冷气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了她。 冰箱内幽蓝的灯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也照亮了里面一排排整齐码放的冻存管和液氮罐。 她伸手，毫不犹豫地取出一个标记着“标准品-20°c”的盒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瞬间蔓延到手臂。 她拿着盒子回到实验台，没有坐下，而是就那样站着。 冰冷的盒子被她紧紧握在手里，那刺骨的寒意穿透掌心，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强行压下了身体里翻涌的燥热和那阵顽固的眩晕。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似乎也在寒气中冷却了些许。 她将冰凉的盒子放在滚烫的额头贴了片刻，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凝滞的迹象。 然后，她将盒子放在桌面上，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那个被云芝宇点名的位置。 这一次，她没有逃避。 她拉过键盘，手指因为之前的紧绷和此刻的冰冷而有些僵硬，但敲击的动作却异常坚决。 她打开了最新的数据库链接，开始检索那个rs开头的位点。 屏幕上跳出的更新注释，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之前的思维迷雾。 云芝宇是对的。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她心口。 她沉默地看着屏幕上修正后的信息，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被点破的尴尬，有对未知答案的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形之手精准扼住要害的、冰冷彻骨的后怕和警惕。 他就在隔壁b07。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带着那个挺拔的身影、鼻尖上醒目的痣、左胸口袋刺眼的黄纸角，还有那无处不在、极具侵略性的冷松木香气。 时遐思猛地关掉了数据库页面。 屏幕上，那团纠缠的彩色线条依旧存在，但那个闪烁的“n”，似乎不再仅仅代表着基因序列的未知碱基。 它更像一个冰冷的问号，悬在她和那个名叫云芝宇的男人之间，悬在她被强行撕裂的记忆裂隙之上，无声地拷问着。 空气里，冷松木香似乎已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但她身上那缕温软的奶香，却依旧固执地萦绕着，像一层脆弱却不肯消散的保护色。 她拿起那个依旧冰冷的盒子，再次紧紧贴住自己的脸颊，汲取着那刺骨的寒意，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混乱现实的武器。 ……………………………… 窗外的天光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被水汽浸透的质感，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将实验室映照得比凌晨时分更亮堂，却也更显沉闷。 中央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嗡鸣，试图对抗窗外六月末潮湿的闷热。 时遐思坐在实验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屏幕上，昨天那团纠缠的彩色序列图已经被替换成整齐的注释表格，数据清晰，逻辑分明，是昨晚被那杯泼洒的咖啡和那个男人留下的寒意逼出来的成果。 她右手握着鼠标，食指无意识地反复点击着空白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左手则下意识地抚过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注视后的灼热感。 空气里，凌晨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冷松木香早已被新一天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覆盖、稀释，变得稀薄难辨。 但她身上那股温软干净的奶香，似乎也淡了许多，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紧绷感所笼罩，像被汗水稀释了。 她需要咖啡，大量的咖啡。 她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走向实验室门口。 门旁墙壁上，钉着学院最新的人员进出登记表和项目组通讯录更新通知，花花绿绿的纸张叠在一起。 就在她准备推门出去的瞬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张更新后的通讯录。 纸张崭新，墨迹清晰。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从熟悉的名字上掠过，准备移开时，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钉在了原地。 【生物信息与系统生物学研究中心 - 专职研究员】 【云芝宇】 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专职研究员”的职位下方。 后面跟着简短的联系方式和一个办公室门牌号：b07。 “云芝宇”……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时遐思的视网膜上。 昨晚那个年轻男人带着玩味笑意的脸、鼻尖上醒目的深褐色小痣、撑在桌沿时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以及那句低沉磁性的“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所有的碎片，瞬间被这个名字强行粘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轮廓。 专职研究员。 不是实习生。 b07。 就在隔壁。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脊椎尾端急速窜升，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在微微发麻。 原来……小师妹嘴里那个急着要图谱的“云师兄”，就是他！ 那个被她当作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厉声质问的人，那个精准点破她实验瓶颈的人，那个左胸口袋里揣着诡异黄纸片、叫她“学姐”的人…… 她昨晚所有的惊疑、警惕、莫名的恐慌，此刻都找到了一个冰冷而具象的落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下都带着闷响。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研一的小师妹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刚完成任务的轻松，但一看到门口站着的、脸色异常苍白的时遐思，那点轻松瞬间冻结，变成了忐忑。 “师、师姐？”小师妹的声音有点发虚，眼神躲闪着，显然还没从昨晚那场冲突的阴影里走出来，“你要出去吗？” 时遐思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喉咙口那股翻涌的滞涩感。 她收回钉在通讯录上的目光，转向小师妹，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干涩：“资料……给云师兄了？”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小师妹被问得一怔，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给了给了！刚才在b07门口碰到云师兄，就……就给他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时遐思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后怕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急切补充道：“师姐，那个……那个就是云师兄！新来的研究员！昨天……昨天我真不知道他就是……” 小师妹后面的话，时遐思已经听不太清了。“那个就是云师兄！” 这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海里尖锐地回响，彻底坐实了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被愚弄的荒谬感和更深层恐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昨晚自己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淬着玻璃碴子的语气质问对方：“实习生？哪个导师带的？生物技术的基础实验操作守则，第一章第一节，碰别人实验台面的规矩，需要重修吗？” 每一个字，此刻都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自己脸上。 专职研究员…… 她竟然把一个专职研究员当成了需要重修基础课的实习生，用最严厉的态度去训斥…… 胃里一阵翻搅，带着强烈的恶心感。 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毫无血色的皮肤衬托下，颜色深得刺眼。 “知道了。” 时遐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没再看小师妹那惊惶不安的脸，猛地伸手推开沉重的实验室门，几乎是踉跄地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第5章 别用手擦。 走廊里光线充足，带着新一天开始的气息。 她脚步虚浮地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只想尽快灌下一杯滚烫的咖啡，用那灼热的苦涩压下心底翻腾的冰冷和难堪。 然而，命运似乎执意要将这场荒谬剧推向高潮。 就在她快要走到茶水间门口时，对面b07实验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那个挺拔的身影，穿着和昨晚一样崭新挺括的白大褂，从容地走了出来。 袖口依旧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利落的线条。 他似乎正要朝另一个方向去，脚步却在看到走廊对面那个僵立的身影时，微微一顿。 云芝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时遐思的脸上。 走廊明亮的顶灯将他鼻尖上那粒深褐色的小痣照得清清楚楚，像一枚无声的烙印。 他脸上没有昨晚那种刻意的玩味笑意，也没有了后来的审视锐利，只剩下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但这平静，比任何表情都更具穿透力，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时遐思此刻所有的狼狈、惊惶和无法掩饰的难堪。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然后，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滑过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掠过她右眼眼尾那颗此刻仿佛凝聚了所有失措的泪痣，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没有停留，没有言语。 云芝宇极其平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一个路过的、无关紧要的同事。 他迈开长腿，步伐平稳，径直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方向是公共仪器平台。 崭新的白大褂衣角随着他的步伐划出利落的弧线。 那股熟悉的、冷冽干燥的松木气息，随着他的经过，无声无息地再次弥漫开来，强势地侵入时遐思周围的空气。 这一次，它不再带着凌晨那种针锋相对的侵略感，却更像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宣告——宣告着他的存在，宣告着他们之间那层被强行撕开的、名为“身份”的薄纱。 时遐思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 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笼罩着她，将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抹来不及收起的惊悸暴露无遗。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点温软的奶香，在这股凛冽的松木气息的包围下，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被彻底吞噬。 云芝宇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转弯处消失。那股冷松木香却固执地萦绕在空气里，如同他留下的、无形的印记。 时遐思的指尖冰凉。 她慢慢抬起手，冰凉的指腹用力按在右眼眼尾那颗灼热的泪痣上，仿佛想将它按进皮肤深处，连同昨夜那场无声的、却让她倍感羞辱的相遇一起埋葬。 ……………………………… 三天后的组会，气氛比窗外阴沉的天空还要凝重几分。 投影仪的光柱打在幕布上，映照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流程路线。 长条会议桌边围坐着项目组的成员，低气压笼罩着每个人——最新的实验数据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偏差，整个项目的关键节点被卡住。 时遐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打开的笔记本，指尖夹着一支笔，却许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实验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右眼眼尾那颗清晰的泪痣。 脸上的疲惫被刻意掩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只有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微红，泄露了连轴转的痕迹。 那股温软的奶香，在紧张压抑的空气里，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像一层薄薄的、易碎的防护膜。 ……………………………… 轮到云芝宇汇报他负责的分子克隆验证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身形挺拔，姿态从容。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不再显得崭新得突兀，反而勾勒出一种专业而利落的线条。 他没有冗长的开场，直接切入主题，清晰利落地展示电泳图谱、酶切效率和测序比对结果。 每一个数据点都精准，逻辑链条严密得无懈可击。 他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冷金属般的质地，清晰地穿透会议室略显沉闷的空气。 “综合以上结果，”他指向幕布上最后一张汇总图表，“目前克隆载体的构建效率和准确性均符合预期，可以排除我负责环节对下游数据偏差的影响。问题可能集中在后续的细胞转染或蛋白表达调控阶段。”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在座的几位负责后续环节的同事，包括时遐思。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或情绪，纯粹是专业性的审视。 时遐思迎着他的视线，脸上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和平静，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身上那股冷冽干燥的松木气息，随着他在幕布前的移动，在会议室有限的空间里弥散开，带着一种无声的掌控力。 ……………………………… 会议在沉闷的讨论和无果的猜测中结束。 众人面色沉重地鱼贯而出，留下会议室里一片狼藉的咖啡杯和翻开的资料。 时遐思没有立刻离开。 她需要整理刚才混乱的讨论笔记，找出可能的线索。 她走到会议桌前，俯身去拿自己落在桌上的记录本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原始数据图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懊恼的低呼。 研一的小师妹，手里正拿着一支移液枪，笨拙地想把它插回桌面上的枪架上，却因为动作不稳，枪头“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更糟的是，枪身里残留的一点微量液体——似乎是某种缓冲液——随着晃动，有几滴溅了出来，正好落在时遐思刚拿起来的那份重要的原始数据图谱边缘。 “啊！师姐对不起！”小师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又怕弄得更糟。 时遐思眉头微蹙。 这份图谱是仅存的几份原始记录之一，沾了不明液体可能会影响后续查看。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但看着小师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用手擦。”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时遐思和小师妹同时回头。 云芝宇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他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包。 他几步走过来，动作快而无声。 没有看惊慌失措的小师妹，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时遐思手中那份被溅了液体的图谱边缘，以及地上那支沾了灰尘的枪头。 “缓冲液，含甘油，沾久了纸会变脆。” 他陈述事实般说道，语气毫无波澜。 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碰图谱，而是直接抽走了小师妹手里那支还带着残留液体的移液枪。 “去拿无尘纸和吸水纸，沾一点纯水，轻轻吸掉图谱上的液体，动作要快。” 他利落地吩咐小师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小师妹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然后，云芝宇的目光才转向时遐思。 他的视线落在她拿着图谱的手指上——那几滴透明的缓冲液正缓慢地沿着纸纤维边缘洇开一小片湿痕。 “给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时遐思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被污染的图谱。 理智告诉她，他的处理方式是最优解。 第6章 旧的，有污染风险。 她沉默了一秒，将图谱递了过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微凉的掌心皮肤，那瞬间的接触极其短暂，却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他掌心的干燥和一种稳定的力量感。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随着靠近，再次清晰地笼罩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效果。 云芝宇接过图谱，动作极其小心地只用指尖捏着边缘干净的部分，迅速将其平摊在会议桌干净的桌面上。 他看也没看时遐思，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处理眼前的“事故”上。 ……………………………… 很快，小师妹拿着无尘纸和吸水纸跑了回来，气喘吁吁。 “这里，”云芝宇指着洇湿的边缘，“用沾了纯水的无尘纸，轻轻点按，吸掉表面液体。不要擦。” 他站在一旁，冷静地指挥着小师妹的操作，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的存在本身，就让慌乱的小师妹镇定下来。 时遐思站在旁边，看着他微微垂下的侧脸。 鼻尖上那粒深褐色的小痣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没有一丝昨晚那种玩味或审视，只有纯粹的、解决问题的效率。 那股冷松木香稳定地萦绕在周围，竟奇异地压下了她心底因数据问题而起的烦躁。 ……………………………… 小师妹在他的指导下，很快处理好了图谱，洇湿的部分被控制住，没有造成更严重的损坏。 “好了，放通风处吹几分钟就没事。” 云芝宇看了一眼处理结果，语气平淡地宣布。他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时遐思脸上。 “下次小心点。” 这句话是对小师妹说的，但目光却平静地掠过时遐思。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昨晚走廊相遇时的漠然，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提醒。 “谢谢云师兄！”小师妹感激涕零，抱着处理好的图谱和工具飞快地溜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 云芝宇没有立刻离开。 他弯腰，极其自然地捡起地上那支刚才被小师妹弄掉、沾了灰尘的枪头，看也没看，随手就丢进了一旁的生物危害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会议桌另一头，那里放着一个备用的、装着新枪头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支崭新的、泛着冷光的金属枪头。 动作流畅而熟练。 他走回时遐思面前，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步骤，将那支崭新的枪头，轻轻放在了时遐思面前那张刚刚处理好的、边缘还有些微潮气的原始数据图谱旁边。 冰冷的金属枪头，与带着墨迹和潮气的纸张，形成一种奇特的并置。 “换这个。”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清朗，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极淡、却难以忽视的探究，“旧的，有污染风险。”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电脑包，转身走向门口。 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也随之移动。 ……………………………… 时遐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面上。 崭新的移液枪头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冷光。 旁边，是那张被及时抢救下来的图谱，边缘的潮气正在缓慢蒸发。 刚才他靠近时，那短暂而稳定的气息笼罩，还有此刻这支崭新的枪头…… 一切都做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保持着研究员之间应有的专业距离，却又精准地切入她刚才需要帮助的瞬间。 没有“学姐”，没有“记住我”，只有一句公事公办的“换这个”。 但时遐思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却在他转身离开后，毫无预兆地，微微灼热了一下。 仿佛被那支冰冷的、崭新的枪头，无声地烫了一下。 空气里，冷松木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与她身上那点淡到极致的奶香，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短暂地、无声地交融了一瞬。 ……………………………… 细胞房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无菌环境特有的冰冷干燥，巨大的层流工作台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某种深海巨兽的呼吸。 时遐思穿着全套的无菌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而略显疲惫的眼睛，还有额角几缕被无菌帽压住的碎发。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超净工作台里培养皿中那些需要传代的、娇贵的贴壁细胞。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稳定，移液枪在她戴着无菌手套的手里，如同精密仪器的延伸。 细胞房厚重的门被推开，感应风淋系统启动，发出短暂的呼啸声。 云芝宇走了进来，同样穿着无菌服，身形依旧挺拔。 他手里拿着一个标记着“hek293t”的冻存管，显然是来复苏另一批细胞的。 他的目光在进入细胞房的瞬间，便习惯性地扫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了层流台前那个全神贯注的身影上。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操作台，脚步反而停顿了一下，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时遐思操作。 她微微弓着背，脖颈的线条在无菌服领口处若隐若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右眼眼尾那颗泪痣被口罩边缘遮挡了大半，只有一点极淡的褐色痕迹隐约可见。 时遐思敏锐地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不同于组会上的专业审视，也不同于走廊相遇时的漠然，这道目光似乎带着某种……重量。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移液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动作依旧平稳流畅，将最后一管细胞悬液轻柔地吹打均匀，注入新的培养皿中。 就在这时，她放在操作台角落的个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极轻微的震动声。 屏幕上跳跃着一个名字——是她的导师，项目组的负责人。 显然有急事。 时遐思的动作顿住了。 传代进行到一半，细胞悬液暴露在空气中，时间紧迫。 无菌手套包裹的手指悬在空中，短暂地陷入了两难。 ……………………………… “需要帮忙吗？” 云芝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朗依旧，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已经走了过来，停在她操作台的侧后方，距离拿捏得刚好，不会干扰气流，又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困境。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在无菌环境的冰冷空气里，依旧清晰可辨。 时遐思转过头，隔着护目镜看向他。 他的眼睛在护目镜后显得格外深邃，鼻尖那颗小痣在层流台柔和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不用。” 她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带着她一贯的清冷疏离。 她迅速做出了决定，动作利落地将悬液管盖好，暂时放在安全区域，然后快速脱下一只无菌手套，伸手去拿那还在震动的手机。 这个动作让她暂时失去了无菌防护。 悬液管里的细胞暴露时间在一点点增加。 ……………………………… 云芝宇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再询问，直接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刚刚盖好但还未处理的悬液管。 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哪个浓度？铺几孔？” 他问，声音平静，目光已经落在她操作台上摆放整齐的新培养皿和培养基上，手指稳稳地握住了悬液管。 第7章 顺手。 时遐思正在接电话，导师语速很快地说着数据异常的分析方向，她只能分出一丝心神，朝着台面上一个标记着“1:3”的离心管方向快速看了一眼。 云芝宇立刻会意。 他拿起那管稀释液，动作精准地开始稀释细胞悬液，然后用移液枪吸取，均匀地注入新的培养皿中。 每一个步骤都标准、高效，完全不需要时遐思再分心指导。 ……………………………… 时遐思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用余光注视着云芝宇的操作。 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在层流台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利落。 鼻尖那粒小痣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处理她细胞的姿态，熟练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实验。 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在密闭的操作空间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专注的热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遐思就立刻掐断了它。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导师的电话上。 ……………………………… 云芝宇的动作很快，在她结束通话前，已经将最后几孔细胞铺好，盖上了培养皿盖子，并稳稳地放回了培养箱前的转移盒里。 “好了。”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时遐思挂断电话，迅速戴回那只无菌手套，低声道：“谢谢。” “顺手。” 云芝宇的回答简短，目光却在她重新戴上手套时，在她露出的、光洁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似乎比刚才深了些，带着一种克制的探寻。 ……………………………… 就在这时，时遐思转身准备去拿培养基继续后续操作，无菌服宽大的袖口却不知何时勾住了工作台边缘一个用于固定枪头盒的微小金属突起。 她动作稍快，“嗤啦”一声轻响，袖口被扯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一根细长的发丝从无菌帽边缘滑落，被勾住，绷紧。 轻微的拉扯感让时遐思顿住脚步。 云芝宇几乎是同时看到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比他思考更快。 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无菌手套，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根被勾住的发丝。 他的指尖避开了袖口的裂痕，目标是那根被牵扯的、柔软的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替她解围的意图。 指尖离她的发丝和袖口仅有毫厘之遥。 在层流台柔和的光线下，他微微倾身的姿态，专注的眼神，以及那瞬间几乎要触碰到她袖口的指尖，都泄露出一种远超“顺手帮忙”范畴的热忱和关切。 时遐思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靠近的指尖带来的细微气流，以及那瞬间他身上松木气息中升腾起的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一缩！ 动作幅度不大，却极其坚决。 “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比刚才那句“谢谢”更冷、更硬，像一块骤然竖起的冰盾。 那根被勾住的发丝，在她后缩的动作下，被生生扯断了。 一小截断发，无声地飘落在洁净的工作台面上。 云芝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指尖距离她的袖口，只差毫厘。 他眼底那瞬间泄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热切，如同被冷水泼熄的星火，骤然暗了下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冰冷的自嘲。 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主动关切的伸手动作从未发生过。 “抱歉。” 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从她袖口的裂痕和那截断发上移开，重新变得疏离而专业，“我去处理我的细胞了。” 说完，他不再看时遐思，转身走向自己那侧的层流工作台，步伐依旧稳定。 ……………………………… 冷冽的松木气息随着他的离开，似乎也收敛了刚才那瞬间的波动，重新变得纯粹而凛冽。 时遐思站在原地，看着那截孤零零躺在无菌台面上的断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道小小的裂痕。 刚才他指尖靠近时那种带着温度的气息波动，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无菌口罩的边缘下，似乎又微微灼热了一下。 她沉默地伸出手，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截断发，丢进生物危害垃圾桶。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拿起移液枪和培养基，继续她被打断的操作。 只有细胞房里那持续的低频嗡鸣，和她身上那点几乎被松木香完全覆盖的、淡到极致的奶香，无声地见证着刚才那短暂又微妙的涟漪。 ……………………………… 午后的阳光透过实验室高大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培养基和刚煮好的咖啡混合的复杂气味。 项目卡壳带来的低气压似乎被这暖洋洋的光线冲淡了一些。 时遐思正站在实验台前，指导研一的小师妹进行一项基础的质粒小提操作。 她微微弯着腰，指着小师妹手中那支移液枪的刻度线，声音不高，却清晰耐心：“手腕放松，垂直吸液，慢一点……对，就是这样。记住，吸头里的液体弯月面刚好到这个位置，就是50微升。” 她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此刻的她，全无平日里处理复杂数据时的冷硬，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像个可靠又细致的邻家姐姐。 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奶香，似乎也在这耐心的指导氛围中变得清晰了些许。 小师妹紧张地屏住呼吸，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脸上因为专注而微微发红。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云芝宇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径直走向另一侧的大型离心机，似乎是来取样的。 他步履平稳，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 那股冷冽干燥的松木气息，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午后的空气里。 时遐思背对着门口，但几乎在门响的同时，她原本微微前倾、放松指导的姿态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她依旧在看着小师妹的操作，手指在移液枪的刻度线上点了点，示意她注意，但眼角的余光似乎已经捕捉到了那个走进来的身影。 她脸上那点温和的耐心并未消失，只是悄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像一层透明的冰壳。 小师妹终于成功完成了这一步，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刚想跟时遐思说点什么，抬头却看见时遐思的目光似乎越过她，落在了刚走进来的云芝宇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之前的惊悸，但小师妹敏锐地感觉到，时学姐周身那种刚才还温软放松的气息，好像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变得……有点凉。 ……………………………… 云芝宇打开离心机，取出里面的样品管，动作熟练利落。 他转过身，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实验室，掠过小师妹和背对着他的时遐思。他的视线在时遐思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鼻尖那颗深褐色的小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本边缘有些磨损的硬皮实验记录本。 他拿着本子，朝着时遐思和小师妹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不疾不徐。 小师妹感觉到身边的时遐思身体似乎又绷紧了些，虽然幅度极小。 第8章 只是不熟。 “时师姐，”云芝宇在离实验台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清朗平稳，听不出情绪，“你的记录本，上次组会落在会议室了。” 他将那本深蓝色的硬皮本递过来，手臂伸得很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时遐思这才完全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层疏离的薄冰似乎更明显了些。 她伸出手，指尖只捏住了本子的边缘，避免任何不必要的接触：“谢谢。”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礼貌，但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拒人千里的冷淡。 接过本子后，她没有立刻翻看，也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随手将它放在了实验台一角，然后立刻将视线转回小师妹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继续下一步吧，注意标记好管号。” 云芝宇的目光在她迅速收回的手和那本被随意放置的记录本上停留了一瞬。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下抿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实验区域。 ……………………………… 小师妹全程看着，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云师兄明明是好心送还记录本，态度也很正常，可时学姐的反应……虽然礼貌，但就是感觉怪怪的，好像对云师兄有种……莫名的防备？甚至可以说，有点苛刻？ 这和她平时对待其他师兄师姐，甚至对待自己这个笨手笨脚的新人时那种耐心温和的样子，完全不同。 云芝宇走到自己实验台前，背对着她们开始整理样品。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带着一种沉静的专注感。 小师妹忍不住了。 她一边小心地拿起下一个离心管，一边凑近时遐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满满困惑的细小声音问：“时学姐……” 时遐思正低头检查她标记的管号，闻声抬眼：“嗯？” 小师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眼神瞟了一眼不远处云芝宇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为什么……感觉你对云师兄……有点……？”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卡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太友好？” “特别防备？”的疑问。 时遐思拿着离心管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的停顿里，不远处背对着她们的云芝宇，整理样品的动作似乎也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的肩线绷得更直了些，像在专注地捕捉身后微弱的声息。 ………………………………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离心机冷却的余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空气里，冷冽的松木香与温软的奶香，在阳光的尘埃里无声地交织着。 时遐思的目光从小师妹困惑的脸上移开，没有去看云芝宇的背影，只是重新落回手中的离心管上。 她拿起记号笔，在管壁上清晰地写下编号，动作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阳光透过玻璃管，在她戴着薄乳胶手套的指尖跳跃。 “没什么，”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封般的疏离，“只是不熟。” 她说完，将标记好的离心管递给小师妹：“好了，开始加缓冲液吧。” “哦……哦。”小师妹接过管子，心里的疑问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大了。 不熟？ 可云师兄明明是项目组新来的研究员，大家不都是慢慢熟悉的吗？ 而且……时学姐对其他不熟的人，也不是这种带着冰碴子的客气啊？ ……………………………… 不远处，云芝宇整理样品的动作恢复了流畅。 他拿起一个样品管，对着窗外的阳光看了看，仿佛在检查澄清度。 阳光将他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鼻尖那颗小痣格外清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只是，当他转过身，准备将样品放入冰箱时，脚步似乎比平时放慢了一瞬，目光极快地、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时遐思专注指导小师妹的侧影，和她右眼眼尾那颗在阳光下仿佛凝固的泪痣。 随即，他收回目光，打开冰箱门，将样品稳稳地放了进去。 冰箱的冷气涌出，与午后的暖阳形成鲜明对比。 那股冷冽的松木香，似乎也随着冰箱门的开合，无声地扩散了一下，又缓缓沉淀下来。 ……………………………… 图书馆的穹顶高远，巨大的落地窗外，夜色已浓如墨汁。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是时遐思的老据点。 桌上摊着几本厚重的分子生物学专着和几叠打印的文献，屏幕幽幽的光映着她专注而略显疲惫的脸。 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屏幕冷光的映衬下，像一粒沉在深潭里的墨点。 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以及旧书纸张特有的、带着微尘的干燥气味。 她试图从浩如烟海的文献里为项目瓶颈找到一丝灵感，但思绪却如同被无形蛛网缠绕，越是挣扎，越是滞涩。 屏幕上的字符渐渐模糊成一片，实验室里那些冰冷的仪器、卡壳的数据、还有那个带着冷松木气息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盘旋。 那股温软的奶香，在图书馆陈旧的空气里，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只剩下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闭馆的提示音乐轻柔地响起，像一声遥远的叹息。 时遐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眼尾的泪痣。 她沉默地收拾好摊开的书本和电脑，将它们一一塞进略显沉重的双肩包里。 ……………………………… 走出图书馆大门，初夏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瞬间冲散了图书馆里的沉闷。 校园主干道上行人稀少，高大的梧桐树在昏黄的路灯下投下浓重而斑驳的阴影，夜风吹过，枝叶沙沙作响，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晃动。 时遐思背着包，独自一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研究生宿舍区走。 白天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她微微低着头，思绪还沉浸在那些解不开的序列和通路里，脚步有些虚浮，带着熬夜后的沉重和心不在焉。 就在她拐过一个弯，即将踏上通往宿舍楼前那条有些年头的石板小径时，脚下猛地一绊！ 一块松动的石板边缘不知何时翘起，形成了一个隐蔽的小坑。 她毫无防备，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沉重的背包带着她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去，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 电光火石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后方袭来。 不是简单的拉扯，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决断力，一把将她拽离了失衡的轨道，狠狠地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唔！” 时遐思的额头重重磕在对方硬挺的锁骨上，撞得她眼前金星乱冒。 一股极其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强烈的冷冽松木气息，如同冰凉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这气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极具存在感的力道，霸道地灌满了她的鼻腔和肺腑。 是云芝宇。 他的一只手臂铁箍般紧紧环着她的腰背，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护在她脑后，阻挡了可能撞向旁边灯柱的危险。 动作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后怕的余悸和不容挣脱的强势。 第9章 ……还是，依旧在恨我? 预想中的冰冷坚硬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胸膛、急促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还有那几乎将她裹挟的、强烈的冷松木香。 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接触和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时遐思瞬间僵住了，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云芝宇也没有立刻松开她。 他就这样紧紧抱着她，仿佛忘记了应该放手。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拂过时遐思汗湿的鬓角。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如同实质，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昏黄的路灯光线从斜上方洒落，清晰地勾勒出她惊魂未定的苍白面容，额头上被撞红的一小块，还有右眼眼尾那颗在惊悸中仿佛凝固的泪痣。 他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在那颗小小的痣上，眼神深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几乎要冲破某种堤坝的情绪——有关切，有后怕，有探究，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灼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之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灼热又带着松木冷香的空气。 时遐思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尤其是那颗泪痣上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这目光太深，太烫，带着一种她无法解读、却本能感到心悸的穿透力，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灵魂深处某个被刻意封存的角落。 她挣扎了一下，想脱离这个过于紧密、过于危险的怀抱。 ……………………………… 就在她挣扎的瞬间，云芝宇环在她腰背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仿佛一种无声的挽留和确认。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艰难地翻腾、灼烧。 终于，那压抑了太久、带着某种孤注一掷意味的声音，低沉地、沙哑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时遐思……” 他叫了她的全名，不再是疏离的“师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探寻，“究竟是不熟……”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死死锁着她眼尾的泪痣，仿佛那是通往某个答案的唯一钥匙，声音更低，也更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底盘旋了无数遍、如同毒刺般的问题： “……还是，依旧在恨我？” “恨”字出口的瞬间，如同平地惊雷。 时遐思的身体在他怀里猛地一颤！ 仿佛被这个字狠狠刺穿了心脏。 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她僵硬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 昏黄的光线下，他鼻尖那粒深褐色的小痣，如同一个沉默而固执的烙印。 空气里，冷冽的松木香似乎也因为这个“恨”字而带上了一丝灼热的苦涩，与她身上那点因惊吓和紧张而重新逸散出的、脆弱温软的奶香，在寂静的夜色里激烈地绞缠、碰撞。 夜风似乎也停滞了。 ……………………………… “恨”字出口的瞬间，空气仿佛被冻结了。 夜风停止了流动，树叶的沙沙声也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字在寂静中冰冷地回荡。 时遐思的身体在云芝宇的怀里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所有的挣扎都僵住了，她被迫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他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昏黄的光线将他鼻尖上那粒深褐色的痣映照得格外清晰，像一个沉默而固执的烙印，灼烧着她的视线。 冷冽的松木香与她自己惊悸中逸散出的温软奶香在极近的距离里激烈绞缠，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时间在凝固的空气中被拉长。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云芝宇的手臂依旧像铁箍般环着她，胸膛起伏，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目光死死锁着她眼尾的泪痣，仿佛要从那一点深褐里挖出被掩埋的真相。 那目光里有痛楚，有执着，有压抑到极致的灼热，几乎要将她穿透。 ……………………………… 终于，时遐思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身体从他紧锢的怀抱中抽离出来。 动作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决绝。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之前的惊悸和苍白被一种彻底的、深不见底的平静取代。 那平静像一潭结了厚冰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 她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 夜风重新灌入，吹散了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气息纠缠，也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云芝宇脸上，掠过他鼻尖的痣，最终对上他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毫无温度： “我们之前……似乎，并不认识。” 她顿了顿，那平静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谈不上‘恨’这么有分量的词。” 说完，她没有再看云芝宇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 她利落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就要迈步离开。 那决绝的姿态，像一把冰刀，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拉扯和那个沉重的诘问。 ……………………………… 然而，就在她转身、抬脚的刹那—— 一只带着惊人力量、指节分明的手，猛地从斜后方探出，精准而强硬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急切和最后的不甘心，冰冷的指尖紧紧箍住她腕骨上方的皮肤，几乎要嵌进去。 那熟悉的冷冽松木气息再次汹涌而来，将她瞬间包围。 时遐思被迫停住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身体僵直地背对着他。 被扣住的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痛感和冰冷。 身后，云芝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了刚才那种压抑的痛苦，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孤注一掷的沙哑和锐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是真的不认识，” 他扣着她手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仿佛想用这种方式确认某种存在，声音低沉而灼热地砸在她僵硬的背脊上，“还是——” 他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那停顿里充满了某种绝望的、最后的试探。 “——不想相识？” ……………………………… 夜风似乎又停滞了。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一前一后僵持的身影长长地投在地上，如同凝固的剪影。 空气里，冷冽的松木香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张力，紧紧缠绕着她身上那缕脆弱而固执的奶香。 时遐思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冰冷而紧箍的手指中，向外抽离。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节因用力而泛起的僵硬。 当她的手腕终于完全脱离他的掌控时，那片被箍住的皮肤在夜风里微微发凉。 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彻底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真的不认识。” 第10章 如果让你认错了人，很抱歉。 她微微侧过头，只留给他一个极其冷淡的、被夜色模糊了轮廓的侧脸剪影，和右眼眼尾那颗在阴影里仿佛凝固的泪痣。 “如果让你认错了人，很抱歉。”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没有再给身后的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迈开脚步，步伐平稳而迅速，背着沉重的双肩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前方宿舍楼入口那片更深的阴影里。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或迟疑，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拉扯、那个沉重的诘问、那个冰冷的怀抱和灼热的眼神，都从未发生过。 很快，她的身影就彻底被宿舍楼的阴影吞没，消失不见。 ……………………………… 昏黄的路灯下，只剩下云芝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周身那浓烈的冷松木气息，只剩下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沉寂。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才扣住她手腕的、此刻空荡荡的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腕骨纤细的触感和一丝微弱的、属于她的温软奶香，但这感觉也在迅速被夜风吹散，变得冰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拢了手指，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 路灯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孤寂而沉默。 空气里，只剩下树叶被风吹动的、单调的沙沙声。 ……………………………… 实验室的空气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有些发闷，消毒水和培养基的气息交织着。 时遐思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超净台里的细胞，无菌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疲惫却依旧专注的眼睛。 右眼眼尾的泪痣被口罩边缘遮挡了大半。 连续几天的熬夜和昨晚那场猝不及防的拉扯，让她的精力几乎透支。 胃里空空如也，传来一阵阵隐痛。 她瞥了一眼时间，离下一步关键操作还有一个多小时的空档。 这个间隙是她唯一能喘口气、补充点能量的机会。 她实在不想挪动沉重的脚步去食堂，也不想再踏入可能遇见那个人的公共区域。 ……………………………… 她拿出手机，快速点开外卖软件，选了一份最普通的简餐，地址直接填了实验室。 想了想，又点开通讯录，给研一的小师妹发了条信息，语气尽量平和： [学妹，方便的话，麻烦帮我带下外卖，放我实验台就好，谢谢。] 信息很快回了过来，带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没问题师姐！包在我身上！(??????)??] 时遐思松了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投入工作。 细胞在视野里缓慢地分裂、铺展，需要绝对的专注。 她强迫自己将昨晚路灯下那个冰冷的怀抱、紧扣的手腕、以及那句沉重的“恨”字，连同鼻尖那颗清晰的小痣，都暂时屏蔽在意识的门外。 只有指尖下移液枪冰冷的触感和无菌台里稳定的气流声是真实的。 ………………………………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小师妹探进头，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笑容。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时遐思的超净台侧后方，隔着安全距离，将袋子轻轻放在了台子边缘一个干净的区域。 [师姐，外卖放这儿啦！]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着，指了指袋子。 时遐思隔着护目镜对她点了点头，用眼神表达了谢意。 小师妹比了个ok的手势，轻快地离开了。 ……………………………… 等到传代操作告一段落，时遐思才脱下手套，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台边。 胃部的空烧感更明显了。 她拿起那个朴素的白色外卖纸袋，走到休息区的桌子旁坐下。 袋子很轻，里面是一个方形的塑料打包盒。 她拆开袋子，拿出盒子。 盒子很普通，就是食堂常见的那种，盖子上凝结了一层细小的水珠，摸上去冰凉。 她掀开盖子。 一股温热的水汽混合着饭菜的普通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再简单不过的米饭和两个清淡的炒菜，和她点的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掀开盖子的瞬间，她的目光被盒子旁边、压在盖子下的一张小小的纸片吸引了。 那是一张便签纸。 质地普通，方方正正，纯白色，没有任何花纹。 纸片安静地躺在打包盒旁边，像一片不小心飘落的叶子。 时遐思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指尖还捏着温热的盖子，目光却牢牢地钉在了那张便签上。 一种极其突兀的、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伸出微微有些僵硬的手指，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拈起了那张小小的纸片。 纸片很轻，在她指尖几乎没有重量。 上面有字。 是用黑色的中性笔写的。 字迹……非常熟悉。 不是那种龙飞凤舞的潦草，也不是一板一眼的工整。 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独特个人风格的笔迹——笔画干净利落，转折处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棱角，整体却透着一种沉稳的力度感。 这字迹…… 时遐思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从指尖窜上脊椎，直冲头顶！ 昨晚路灯下，他紧扣她手腕的力道、那灼热的呼吸、鼻尖清晰的小痣…… 所有的感官记忆伴随着这熟悉的字迹，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而来！ 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目光艰难地聚焦在纸片上的文字。 黑色的墨迹清晰地写着两行字： 我没有把你认错成谁。 但是如果你认为不相识，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 ……………………………… 没有署名。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精准地投入她竭力维持平静的心湖，激起剧烈的、无法平复的涟漪。 “重新认识”……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钥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温和的强硬，狠狠地捅向那扇被她层层封锁、名为“过去”的大门。 一种尖锐的、混杂着恐慌和被冒犯的刺痛感，猛地在她心口炸开。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握着便签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毫无血色的皮肤衬托下，颜色深得如同凝固的血点。 实验室里，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远处超净台的轻微气流声、甚至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然后又骤然被抽离，世界只剩下指尖这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白色纸片，和上面那两行冰冷、熟悉、又带着某种固执宣告的字迹。 空气里，似乎又隐隐约约地，弥漫开那股冷冽干燥的松木气息，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缠绕着她周身那点几乎要消失的、温软脆弱的奶香。 第11章 我自己可以。 前往f市的航班在午后的云端平稳飞行。 时遐思靠窗坐着，目光落在舷窗外翻涌的、无边无际的云海上，试图用这片纯白来涤荡脑海里纷乱的思绪。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在机舱柔和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身旁坐着同行的云芝宇，他戴着降噪耳机，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机舱阴影里显得沉静而利落，鼻尖那颗小痣清晰可见。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空位，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整个行程，从机场值机到落地取行李，云芝宇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同行者姿态，不远不近。 只是在看到时遐思费力地想将那个不小的行李箱从传送带上提下来时，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 “我来。” 他的声音不高，被机场的嘈杂削弱了些许，但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已经随着靠近悄然弥漫。 时遐思几乎是立刻侧身，手腕一转，抢先一步用力将行李箱拽了下来，轮子“咕噜”一声砸在地面上。 动作快得甚至有些仓促。 “不用，谢谢。”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闷闷的，带着刻意的疏离。 云芝宇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极其自然地收回，插进了外套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她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上停留了一刹。 前往酒店的出租车上，两人分坐后座两侧，中间依旧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时遐思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的城市街景，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会议上。 然而，当出租车驶入f市熟悉的区域，周围的景物开始带上模糊的熟悉感时，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f大。 这个地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刻意维持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扩散的涟漪。 她以为自己早已将那段短暂的、模糊的校园记忆尘封，此刻却发现，那些被时间打磨得褪色的感官碎片，正随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复苏——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氛围，一种青春末尾特有的、混杂着青草香、书本气和隐约躁动的空气。 ……………………………… 出租车最终停在f大校门对面，需要步行一段才能到指定的接待酒店。 时遐思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拿下行李箱。 云芝宇也下了车，默默走到她身侧。 就在她准备拖着箱子过马路时，人行道上一块不平整的地砖让行李箱的轮子猛地卡了一下，箱子歪斜，带着她的身体也晃了晃。 一只手再次适时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行李箱的拉杆顶部，阻止了它的倾倒。冷冽的松木气息瞬间靠近。 “路不平，小心。” 云芝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无波。 时遐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扶着行李箱的手，连带着向旁边退开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那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意味，清晰得刺眼。 “我自己可以。”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镌刻着“f大学”字样的宏伟校门。 云芝宇看着她骤然空落的手和紧绷的侧脸，扶在拉杆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有些僵硬地拖着行李箱，走向马路对面。 时遐思的脚步在踏上f大校门前的广场时，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时值六月末，学期临近尾声，校园里依旧有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年轻面孔，高大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一切都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校园的生机勃勃。 可是，当时遐思的目光真正落在那个她曾经无数次穿行其下的、熟悉的校门上时—— “轰——” 一种毫无预兆的、剧烈的心悸猛地攫住了她！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收缩，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窒息的绞痛。 那痛楚来得如此迅猛而深刻，完全不像是情绪波动，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源自记忆深处本能的条件反射。 她的脸色瞬间褪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颜色深得骇人。 她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住了胸口，指尖冰凉。 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熟悉的校门景象开始晃动、模糊，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恐慌淹没。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痛？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关于这里，关于可能存在的、与身边这个男人相关的过去，她的脑海里是一片被刻意清扫过的、空茫的荒原。 可这心痛，这慌乱，却真实得刻骨，像深埋在地底的古老树根，被“f大”这个名字猛地撬动，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沉重情绪，破土而出，疯狂地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边那股一直如影随形的冷冽松木气息，在她身形微顿、脸色骤变的瞬间，也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下。 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背上。 时遐思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站稳。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不能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异常。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迈开脚步，拖着那个突然变得沉重无比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近乎麻木地，走进了那个让她心痛如绞的、熟悉的校门。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 云芝宇沉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她纤细而紧绷的背影融入f大熙攘的人群和斑驳的树影里。 他鼻尖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眼底深处，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看着她方才那一瞬间几乎无法掩饰的痛楚，看着她此刻强撑的镇定，插在口袋里的手，无声地握成了拳。 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图书馆轮廓，熟悉的空气味道……每一寸熟悉的景象，此刻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时遐思毫无防备的心。 那股温软的奶香，在她周身剧烈波动的情绪中，似乎也变得稀薄而颤抖，几乎要被校园里弥漫的、属于过去的、无声的洪流彻底冲散。 第12章 就像当年的她。 学院安排的酒店坐落在f大附近，环境清幽。 当电梯在指定楼层打开，时遐思拖着行李箱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目光扫过房门号，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她的房间，1708。 而对门，1709，房门紧闭，但门把手上挂着的“请勿打扰”牌子微微晃动，似乎刚有人进去。 云芝宇。 他就住在对门。 这个认知让时遐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却带着持续不断的闷响。 她抿了抿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巧合。 她利落地刷卡，“嘀”一声轻响，房门解锁。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推开门，侧身将行李箱拉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刻意的、拒人千里的冷淡。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音，也暂时隔绝了对门可能存在的注视。 ……………………………… 下午没有会议安排。 时遐思在房间里整理好行李，简单洗漱，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柔和，染上了黄昏的暖色调。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f大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树顶和熟悉的建筑轮廓，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涌动。 她决定再去校园里走一走，去她曾经待了四年的学院楼看看。 ……………………………… 走出酒店，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爽。 她独自一人，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慢慢走向生物科学与技术学院。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抱着书，和同学说笑着，或者匆匆赶往实验室。 周围的景物熟悉又陌生，有些店铺换了招牌，有些树木长得更高大了。 她记得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完整的四年本科。 记得图书馆通宵复习的灯火，记得实验室里第一次成功提纯dna的喜悦，记得毕业答辩时的紧张，也记得和朋友们在操场上奔跑、在食堂里吐槽的点点滴滴。 她甚至记得在第一份工作要离职那天，因为长期焦虑和压力，晕倒在了等红绿灯的行人道。 醒来后躺在校医院里，听着医院窗外熟悉的上下课铃声。 那场晕厥之后，她似乎并没有忘记太多关于f大的事情。 课程知识、同学面孔、校园布局……这些记忆的拼图大部分都完好地保存在脑海里。 直到她回到出租屋，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疲惫的脸。 然后，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右眼眼尾，那个原本光洁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 泪痣。 她可以肯定，以前绝对没有。 她困惑地皱起眉，试图回想晕倒前后几天的细节，试图找出这颗痣出现的缘由。 然而，当她努力去回忆某些特定的片段，去回想某个……可能与之相关的人时，大脑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光滑坚硬的墙壁。 一片空白。 不是模糊，不是遗忘，是彻底的、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般的空白。 仿佛那段记忆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个形状规整、边缘清晰的空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空洞的存在，能触摸到它冰凉的边界，却无论如何也窥探不到里面曾经装载过什么。 这种感受让她迷茫，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助。 她失去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那部分？ 这颗泪痣，是失去那部分记忆的标记吗？ 带着这种无解的困惑和隐隐作痛的心，时遐思走进了生科院的院楼。 ……………………………… 大厅里亮着灯，墙壁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介绍，公告栏上贴着最新的学术海报和讲座通知。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书籍和地板蜡混合的、属于学院特有的气味。 她缓步走在安静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两旁的实验室有些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仪器运行的声音。 她在一间挂着“生物信息学学生创新实验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这里，她曾经度过无数个日夜。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里面熟悉的电脑阵列和服务器机柜，几个年轻的学生正围在一台电脑前讨论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充满朝气。 就像当年的她。 一种强烈的、时空交错的恍惚感袭来。 她曾经是这里的一员，拥有着完整的、连贯的、属于时遐思的四年记忆。 可偏偏，在那段记忆的某个关键节点，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空白和一颗莫名出现的泪痣。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 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热，仿佛与这栋楼、这片土地、以及那段被抹去的空白之间，存在着某种无形的、疼痛的链接。 她站在寂静的走廊里，身影被斜照进来的夕阳拉得很长。 周围是熟悉的、承载了她四年青春的环境，可她的心却像漂浮在无根的河流上，找不到那片遗失的、至关重要的彼岸。 无助感如同潮水，在黄昏的光线里，无声地将她淹没。 ……………………………… 时遐思指尖还停留在眼尾那颗泪痣上，沉浸在那种无根的漂浮感和深不见底的无助中。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学生讨论声和窗外黄昏的光线流淌。 就在这时，身侧的阳光突然被一道挺拔的身影遮挡。 光线变化让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逆着光，那人轮廓被昏黄的夕阳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面容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但那个身形，那份独一无二的存在感…… 是云芝宇。 她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猛地一缩！ 一股猝不及防的、尖锐的酸楚和慌乱瞬间冲上鼻腔和眼眶。 更让她惊骇的是，在看清是他的一刹那，心底竟毫无预兆地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脆弱和依恋，仿佛迷途的船只看到了唯一的灯塔，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向前一步，投入那个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怀抱，去寻求一丝慰藉和安定。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里炸响！ 第13章 不知道学姐你是否愿意…… 她猛地回神，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她在干什么？ 她怎么会对这个……这个她坚持声称“不认识”的人，产生这种荒谬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冲动？ 难道……难道就因为那个医生治疗记录上语焉不详的“疑似特定失忆对象：前男友”记录，她潜意识里就把这张脸、这个身影，和那个她无论如何也记不起面容和名字的模糊影子重叠了吗？ 荒谬！可笑！更是……危险！ 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面对他！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他那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目光，脚步慌乱地向后一退，就要从他身侧逃离这个让她失控的地方。 然而，她的手腕却在下一刻，被一只温热而力道坚定的手精准地扣住。 ……………………………… “等等。” 云芝宇的声音响起，不像平日那般清朗平稳，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努力压制住的急促和紧绷。 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她轻易挣脱的坚决。 时遐思的身体彻底僵住，被他触碰的腕间皮肤像被烙铁烫到一样，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让她心慌意乱的冷冽松木气息。 “抱歉，”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安抚的语调，却又掩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不是故意跟踪你，也不是想吓到你。” 他的拇指，几不可察地在她紧绷的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近乎贪恋的温柔。 “我也曾经是这个学院的学生。” 他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掩藏着惊惶的眼睫上，和她右眼眼尾那颗在阴影里微微颤动的泪痣上，“只是……毕业得晚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谦卑的、小心翼翼的恳请，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不知道学姐你是否愿意……” “……陪我逛逛母校呢？” “学姐”这个称呼，他叫得自然无比，仿佛早已在心底练习过千百遍。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试探，有隐藏极深的热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害怕被拒绝的脆弱。 ……………………………… 时遐思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被他扣住的手腕处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带着他体温的脉动，与她自己的心跳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与心底某个角落因他这句话而悄然升起的、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激烈地搏斗着。 她依旧没有抬头，长长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灼热得发烫。 空气里，冷冽的松木香与她自己慌乱中逸散出的、带着一丝无助的温软奶香，在寂静的走廊里紧紧纠缠，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未被言明、也无法被彻底斩断的链接。 ……………………………… 时遐思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在云芝宇那带着小心翼翼、甚至一丝不易察觉脆弱的恳求下，在她内心剧烈挣扎的混乱中，她的头，竟然不受控制地，轻轻点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微不可察。 但云芝宇看见了。 他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完全放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看着她，嘴角缓缓地、清晰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明朗的弧度。 那不是平日里带着审视或玩味的笑意，也不是组会上专业沉稳的表情，更不是路灯下压抑着痛楚的质问。 这是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纯粹满足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少年气的笑容，眼睛弯起，亮得惊人，连鼻尖那颗小痣都仿佛染上了阳光的温度。 这笑容太过猝不及防，像一道强光，猛地刺入时遐思混乱的心扉。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失控地狂跳起来，节奏完全乱套，撞击着胸腔，发出不规律的、响亮的“咚咚”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这奇怪而剧烈的反应让她更加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过于灼人的目光。 云芝宇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或者说，他沉浸在某种得偿所愿的喜悦里。 他侧身，做出一个引导的姿态，与她并肩，沿着生科院安静的走廊，慢慢向外走去。 ……………………………… 傍晚的校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金色光晕里。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空气中漂浮着青草和泥土被阳光晒过后的暖香。 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衣袖偶尔会因为步伐的起伏而轻轻摩擦。 一次不经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肩头相触。 两人却同时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默契地、不着痕迹地向旁边稍稍拉开一丝缝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沉默却让时遐思更加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那恼人的、不规则的心跳声。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这种被对方一个笑容就搅得天翻地覆的慌乱。 她需要打破这诡异的平静，需要找回一丝主动权，哪怕只是言语上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学姐”的疏离好奇，率先开了口，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他：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几几届的？” 第14章 ……只叫了半年。 问完这两个问题，她才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理所当然的疑惑，抛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而且……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喊我‘学姐’？” 她的语气很平稳，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仿佛只是对一个巧合遇到的、低年级学弟的正常询问。 云芝宇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路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钟，只有风吹过耳畔的声音。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 时遐思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云芝宇眼底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他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淡去，转化为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沉重追忆的弧度。 “22届。” 他回答，声音平稳，却像浸透了旧时光的潮气，“生物技术专业。”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住她带着探究的眼睛。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的视线掠过她努力维持平静的眉眼，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沉沉地定格在她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的泪痣上。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滚烫，仿佛要透过这颗痣，望进一段被尘封的岁月里。 他微微牵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无法掩饰的苦涩，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至于‘学姐’……”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某个脆弱的梦境，却又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大四，我大一。” 晚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周围喧嚣的校园背景音潮水般褪去。 时遐思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大四……和她遗忘的那段空白的起始时间点，隐隐重合。 ……………………………… 云芝宇的目光依旧锁着她的泪痣，仿佛那是唯一能连接过去的坐标。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沙哑，和一种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痛楚。 “这个称呼……”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又像在抵抗某种汹涌的情绪。 “……只叫了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像两记闷锤，狠狠敲在时遐思的心上。如此短暂，却又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为什么只有半年？ 那半年里发生了什么？为 什么她对此毫无印象，只留下一颗凭空出现的泪痣和一片冰冷的记忆荒原？ 无数个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翻滚、炸裂。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苦涩和深藏的痛，一股强烈的、想要探寻真相的冲动，与一种本能的、害怕触碰伤疤的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几乎要脱口问出“然后呢？”。 但云芝宇没有给她机会。 在吐出“半年”这两个字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失态，泄露了太多不该泄露的情绪。 他倏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眼尾那颗仿佛燃烧起来的泪痣，转而望向前方逐渐暗下来的林荫道尽头，侧脸线条重新绷紧，恢复了那种沉静的、带着距离感的姿态。 “习惯了。” 他用这三个字，为刚才那段几乎要触及核心的对话，画上了一个仓促而又生硬的句号。 仿佛那半年的时光，那声“学姐”，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形成了肌肉记忆的习惯。 可那其中蕴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感，又如何能用“习惯”二字轻描淡写地掩盖？ 时遐思怔怔地看着他骤然收敛情绪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在他移开目光后，依旧残留着被他注视过的、灼热的刺痛感。 空气里，冷冽的松木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缠绕着她因那“半年”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她周身那缕不知所措的、温软奶香。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呼之欲出的过往。 他们并肩走着，身影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 f大的湖在傍晚时分像一块沉静的墨玉，倒映着天边绚烂似火的晚霞。 远处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或卧，享受着一天课业后的闲暇。 微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清新。 走到湖边，看着那开阔的景色和悠闲的人群，时遐思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一丝。 一种久违的、属于校园的放松感让她下意识地弯起嘴角，侧头对身旁的人提议，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熟稔： “坐坐？”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意识到，身边站着的不是可以勾肩搭背、分享心事的闺蜜，而是那个让她心绪不宁、关系复杂的云芝宇。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 然而，云芝宇的反应却快得出奇。 “好。” 他几乎是立刻接住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清晰可辨的、毫不掩饰的笑意，甚至有一丝如愿以偿的轻快。 他率先走向湖边一处相对安静、视野开阔的草坪，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仰头看她，目光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鼻尖那颗小痣也仿佛温柔了许多。 时遐思迟疑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在他身旁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 柔软的草叶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沉默地看着天边那场盛大而短暂的色彩盛宴。 橘红、金粉、绛紫……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半个天空，瑰丽得如同幻梦。 湖面被染上流动的光彩，偶尔有鱼儿跃出，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第15章 是我辜负了你，伤害过你。 这片刻的宁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时遐思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天边拍了几张照片，想要留住这转瞬即逝的绚烂。 当她放下手机，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时，却发现云芝宇并没有在看晚霞。 他的目光，正静静地、专注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的光彩，却比霞光更深沉，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关注，有怀念，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碎眼前画面的温柔。 被她发现后，他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只是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未散的、带着暖意的弧度。 时遐思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陌生又熟悉，让她心慌意乱，又隐隐有一丝酸楚的悸动。 火烧云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天际线处的蓝色逐渐加深、蔓延。 沉默在他们之间发酵，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有些问题，如同水下暗涌，再不问出口，恐怕再也没有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转过头，迎上他尚未收回的目光。 她的声音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云芝宇。” 她叫了他的全名。 “我们之前……到底有过什么故事？”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困惑，带着探寻，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委屈。 “我的记忆里，没有你。我确定，我不记得我有认识过你。”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身下的草叶，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荒谬的猜测： “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却像我是个渣女，辜负过你的感情？”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却又莫名地贴合她这些天来的感受——他那若有似无的靠近，那深沉难解的目光，那偶尔泄露的痛楚和执着，都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她的“遗忘”和“冷漠”。 ……………………………… 听到她的问题，云芝宇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瞬间凝固、消失。 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被她这个荒谬又尖锐的猜测击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湖面。 天边最后一丝瑰丽的红色也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只剩下大片大片灰蓝色的、正在不断加深的暮色。 湖边不知何时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滑动的喉结。 沉默在暮色里蔓延，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 时遐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等待着他的回答，或者否认。 ……………………………… 终于，在暮色几乎要将他们完全吞噬的时候，云芝宇微微偏过头，目光却没有看她，而是望向那片已经失去所有色彩、只剩下深邃蓝灰色的天际，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绚烂的余烬。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清晰的、无法作伪的痛楚和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渐浓的夜色里： “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相反的……”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沉甸甸地落在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和她右眼眼尾那颗在暮色中仿佛凝固的泪痣上。 “是我辜负了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尖上，“伤害过你。” ……………………………… 时遐思被他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毫不作伪的认真狠狠震惊到。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她从未想过，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故事”，会是以这样一种“他辜负她、伤害她”的沉重基调展开。 几乎是本能地，一种想要逃离这种沉重氛围的冲动让她忙不迭开口，试图用打趣的语气将这一切轻松带过，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他眼中那深刻的痛楚： “真的假的？”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要是真的，那我应该不会想再见到你才对，更不会在这里……和学弟你看夕阳诶。” 她刻意加重了“学弟”两个字，试图划清界限，拉回那看似安全的关系定位。 然而，云芝宇的目光倏地又转回她的脸上，在渐浓的暮色里，那眼神亮得惊人，也沉得让她心惊。 他并没有被她故作轻松的语气带偏，反而像是被她话语里某个点深深刺痛，又或是触及了某个他一直在逃避的庆幸。 “所以说，”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沉重，“突然也庆幸，你不记得了。” 时遐思脸上的打趣笑容，因他这句话，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收敛起来。 庆幸？他庆幸她忘了？忘了被他辜负和伤害的过去？ 云芝宇的目光牢牢锁着她，仿佛要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她的脑海里： “不然，我连能再被你记住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庆幸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悔恨和某种绝望的沉重。 这沉重像一块巨石，轰然压在了时遐思的心上，让她刚刚试图营造的轻松氛围瞬间粉碎，也让她的心跟着狠狠往下一沉。 她接不住这道目光，也承受不住这话语里的分量。 她仓皇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盯着自己因为无措而微微蜷缩的指尖。 草坪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上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时遐思才用很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带着一种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迷茫： “是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丝线，“其实我也总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倒是像我记忆里那个，记不清样子和名字的前男友。” 她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第16章 我会对你心动。 她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剖析自己的艰难：“但是分明……你不是他。”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暗沉沉的湖面上，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所以，或许我对你的态度，也有点……‘菀菀类卿’的不知所措？又有点……殃及池鱼的愤怒和厌恶？” 她将这些天来困扰自己的、那些模糊又矛盾的情绪，尝试着用词语表达出来。 像是在对他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也不清楚。” 她轻轻摇头，带着深深的困惑，“但是不可否认……”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巨大的勇气。 夜色已经降临，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我会对你心动。”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即使我不知道原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无声的涟漪。 云芝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目光紧紧攫住她，在昏暗光线下，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 时遐思却像是完成了某种坦白，反而松了口气。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清晰的界限感： “只不过，”她语气平稳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应该不会影响我和你的关系。”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界定： “只是同一所学校的校友而已。”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脸上会是何种表情，径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湖面更深重的凉意。 “不早了，回去吧。” 她说完，没有等待他的回应，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独自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疏离的决绝，将方才那片刻的心动坦白与沉重的过往阴影，一同留在了身后沉寂的湖边夜色里。 ……………………………… 那场分手，是他亲手划下的句号。 二零二二年的深秋，f大的冷意冻得令人无法忽视。 他站在时遐思面前，说出那些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冷静又残酷的话语。 他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碎裂，看着她倔强地挺直背脊，却掩不住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记得自己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就会全线崩溃。 之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把自己彻底埋进实验室和图书馆，用繁重的课业和实验填满所有时间，近乎自虐般地精进学业。 生物技术的每一个难点都被他攻克，成绩单漂亮得无可挑剔。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疯狂的背后，是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那颗无时无刻不在抽痛的心。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她的消息。 知道她最终没有接受f大的保研，知道她去了实习的那家生物公司，毕业后直接留任工作。 他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尖锐的失落——她离开了，彻底离开了有他的地方。 再后来，他打听到，工作一年后，她还是选择了继续深造，去了远在另一座城市的k大，攻读她一直感兴趣的生物信息学。 那个她曾经在星空下，眼睛亮晶晶地跟他描述过的，关于基因密码和生命奥秘的梦想。 k大。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家里人对他的未来早有规划，希望他留在f大直博，或者申请海外名校。 但他第一次如此强硬地，避开了所有关切的探究和不解的目光，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将保研申请的目标，坚定地锁定了k大。 他成功了。 踏上k大土地的那一刻，他心中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和无法言说的紧张。 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她或许会惊讶，或许会冷淡，或许……还会有一丝残留的旧情？ 他做好了承受她所有怨恨和冷漠的准备，他甚至准备好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和解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得到的，是比怨恨和冷漠更彻底的——遗忘。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完完全全的陌生，甚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她忘了。 忘了他这个人，忘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忘了他曾带给她的伤害。 他曾经卑劣地、又无比真诚地希望她忘记那些痛苦，可当遗忘真的降临，连他自己也被一并抹去时，他才体会到这是一种何等彻骨的冰凉和荒谬。 那颗他无比熟悉的、她右眼眼尾本不存在的泪痣，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标记着那段被彻底删除的过往。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压过了冰凉——一种在绝望废墟上悄然滋生的、近乎疯狂的希望。 既然忘了，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他无法挽回的错误，那些他造成的伤害，都随着记忆一同被格式化？ 以她那么决绝、爱憎分明的性格，如果还记得，他绝无可能再靠近分毫。 可现在，她忘了他。 这像上天开的一个残忍玩笑，却又阴差阳错地，为他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个重新开始，弥补一切的缝隙。 ……………………………… 湖边路灯昏黄，将她的背影拉得细长而决绝。 那句“只是同一所学校的校友而已”，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过他的心脏。 看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与记忆中分手那天她强撑着挺直却难掩破碎的身影骤然重叠！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 分手那次，他逼自己为了所谓的为她好和前程而放手，看着她离开，那种刻骨的痛和悔恨折磨了他这么多年。 这一次，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走回那条划清界限的路上！ 什么冷静，什么分寸，什么循序渐进，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第17章 看着喜欢的人，说着会对我心动……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他猛地大步向前，几步就追上了她。 在时遐思惊愕地想要回头之际，他已经从背后，用一种带着不容挣脱力道、却又小心避让她伤处的姿势，紧紧环抱住了她！ 温热的、带着她身上淡淡奶香和青草气息的身体骤然被他拥入怀中，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 “对不起……”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再也无法压抑的颤抖，“我做不到……”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处的发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看着喜欢的人，说着会对我心动……” 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却依旧要和我划清那条界线。” 时遐思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紧地禁锢住。 “给我机会，学姐……” 他不再叫她“时师姐”，而是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祈求，唤着那个承载了太多复杂情感的称呼。 声音低哑，充满了卑微和急切，“无论我们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我做错了选择……” 他抬起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上天又给了我们见面的机会……” “能不能让我弥补呢？”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升腾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炽热温度。 他紧紧抱着她，等待着她的审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如同擂鼓。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 时遐思整个人都僵住了。 背后传来的体温坚实而灼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牢牢禁锢在一个熟悉的、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怀抱里。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和手臂上方，收得很紧，紧得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剧烈而混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背脊。 他灼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带着微湿的痒意和一种近乎痛苦的颤抖。 那句“给我机会，学姐……”和“能不能让我弥补呢？” 像带着钩子，狠狠扎进她混乱的心绪里。 挣扎是本能的第一反应。 她扭动身体，手肘试图向后顶，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束缚。 “云芝宇！你放开！” 她的声音因为惊愕和一丝羞恼而拔高，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清晰。 ……………………………… 然而，她的挣扎非但没有让他松开，反而像是刺激到了他某根紧绷的神经。 他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用一种将她完全嵌入自己怀里的力道，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头，声音闷闷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不放。”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容商量的固执。 “上次……已经放过一次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埋在她颈窝处，带着清晰的悔恨和后怕，“这次……绝不。” “上次”？ 他指的是什么？ 是那个她毫无印象的“伤害”吗？ 时遐思的心脏因为他这句话而猛地一缩，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感受到她的软化，云芝宇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一些，但手臂依旧环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依旧灼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对不起……” 他又低声道歉，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懊悔和一种近乎脆弱的祈求，“我知道我很过分……这样突然抱住你，很冒犯。” 他的嘴唇几乎是无意识地擦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是……我控制不住。” 他坦白道，声音沙哑，“听到你说‘会对我心动’，听到你还要把我推开……我受不了。” 他微微抬起头，侧过脸，试图去看她的表情。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他看到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长睫，还有右眼眼尾那颗在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泪痣。 “学姐……” 他再次唤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别那么快就判我死刑，好吗？” “就算……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你现在只当我是校友，是学弟……” 他顿了顿，像是在艰难地选择措辞，“可你心里对我有感觉，不是吗？那种‘心动’，不是假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一种试图与她内心深处那份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悸动对话的执着： “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也给……给可能存在的‘过去’一个被重新审视的机会，好不好？”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或者立刻接受什么。” 他继续说道，语气渐渐变得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我只请求一个……能够靠近你，弥补过错，重新认识你，也让你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不要就这样……把所有的门都关上。” 他说完了，环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但力道变得温柔了许多，更像是一种依赖的拥抱。 他静静地等待着，感受着怀里身体从最初的僵硬，到微微的颤抖，再到逐渐放松下来的细微变化。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紧密相贴处升腾起的、暧昧而滚烫的温度。 远处草坪上隐约传来学生的笑闹声，更反衬出这一隅的寂静与凝滞。 ……………………………… 时遐思的心乱得像一团被猫咪抓挠过的毛线。 他的拥抱，他的话语，他语气里那份沉重的悔恨和卑微的祈求，都像巨大的浪潮，冲击着她试图筑起的理性堤坝。 他说得对，那份“心动”是真实的，无法否认。 对他莫名的防备和偶尔尖锐的态度，也恰恰证明了他在她心里，绝不仅仅是一个“不熟”的校友。 可是……“辜负”、“伤害”、“弥补”……这些词太沉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去面对一段可能充满伤痕的过去，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给这个自称“伤害过她”的男人一个“弥补”的机会。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芝宇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应，心脏在等待中一点点沉下去。 第18章 你先……放开我。 终于，她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像羽毛般拂过他的心尖。 她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只是侧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先……放开我。” 云芝宇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最终还是依言，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不舍地，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 怀抱骤然一空，夜晚的凉意瞬间侵袭而来。 ……………………………… 时遐思向旁边退开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过了几秒，她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平静之下，却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云芝宇，”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也像是在划定新的界限： “我需要时间……弄清楚我自己的感觉。也需要时间……去想一想，你所说的‘机会’，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他紧张而期待的脸，最终落在他深邃的眼睛里。 “在这之前，”她清晰地陈述，“我们只是校友，是项目合作的同事。保持该有的距离和分寸。” 这是她的条件，也是她为自己争取的缓冲空间。 云芝宇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冷静和疏离，心脏微微抽痛，但他知道，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她没有彻底拒绝，没有将他推得更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和急切，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应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决心，“我尊重你，学姐。” “我会等你。” 他补充道，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也会……用行动证明。” 时遐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她转过身，再次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云芝宇没有再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融入夜色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周身那浓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鼻尖那颗小痣，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这一次，他不会再搞砸了。 ……………………………… 回到k市已经一周。 实验室的生活仿佛按下了重启键，一切回到了原点，又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时遐思依旧埋首于数据和细胞之中，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实验台和仪器间忙碌，神情专注而清冷。 只是偶尔，当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松木气息不经意间掠过鼻端时，她会微微顿住手中的动作，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然后又迅速恢复如常，仿佛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云芝宇严格遵守了他的承诺。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组会讨论时，他的发言专业而精炼，目光与她交汇时，平静而克制，不再带有之前那种沉甸甸的探寻。 在公共实验区域碰面，他只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从不停留，也从不试图搭话。 他像一道沉默而守序的影子，存在于她工作环境的边界，存在感鲜明，却又绝不越雷池一步。 这种刻意的、近乎公式化的疏远，反而让时遐思有些不适。 她习惯了之前他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靠近，或玩味，或审视，或执着，甚至那晚在湖边的失控。 此刻他骤然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变得如同一个真正恪守本分的“校友”和“同事”，倒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空落感。 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用余光留意他所在的b07实验室的动静，会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那阵冷松木香飘远。 那颗右眼眼尾的泪痣，也仿佛变得比以前更敏感，有时甚至会无缘无故地微微发热。 这种不受控的生理反应让她感到烦躁。她讨厌这种被无形牵引的感觉，讨厌自己心绪不宁的状态。 ……………………………… 这天下午，时遐思正在整理一批复杂的蛋白质互作数据，眉头紧锁。 这些数据噪声很大，关键信号淹没在背景之中，让她一筹莫展。 “师姐，”研一的小师妹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献过来，脸上带着点兴奋，“你看这个！最新一期的《nucleic acids research》，里面有一篇综述提到了利用深度学习模型过滤蛋白互作高通量数据背景噪声的新方法，感觉可能对我们有用！” 时遐思接过文献，快速浏览着摘要和方法部分，眼前微微一亮。 这确实是个新思路。 “方法部分提到的那个核心算法，是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变体，我记得……”小师妹努力回忆着，“云师兄之前是不是在哪个组会上提过类似的应用？他好像对这方面挺有研究的。” 时遐思翻看文献的手指顿了顿。 云芝宇？ 她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将文献收好：“我先仔细看看。” 小师妹没察觉异常，放下文献就忙自己的去了。 时遐思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团乱麻般的数据，又瞥了一眼手边那篇文献。 小师妹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知道，如果去请教云芝宇，以他的专业能力，很可能提供有价值的建议。 这无疑是最快捷的解决问题的途径。 可是…… 去找他？主动打破眼下这种她亲自划定的“平静”？ 她抿紧了唇，内心挣扎起来。 理性告诉她，这只是纯粹的工作交流，为了项目进度，无可厚非。 但某种莫名的、混合着自尊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情绪，让她迟迟无法起身。 就在这时，她的内部通讯软件闪烁了一下。一个陌生的头像跳动起来——是云芝宇。 时遐思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19章 时师姐，是我，云芝宇。 她点开消息。 [时师姐，冒昧打扰。] [刚看到《nar》上新发的这篇关于深度学习过滤蛋白互作噪声的综述，感觉可能与你正在处理的数据相关。] [附件是我之前整理的一些相关算法笔记和代码片段（基于类似架构），或许能节省你一些查阅时间。] [如有需要，可随时讨论。] 消息言简意赅，公事公办。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逾越的关心，只是精准地提供了她可能需要的信息和帮助。 附件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时遐思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动作。 他看到了同一篇文献。 他甚至提前整理好了相关的资料。 他选择了这样一种最不给她压力、最保持距离的方式，递出了橄榄枝。 他精准地踩在了她“需要时间”和“保持距离”的边界线上，没有逼近，却也没有远离。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弥漫开来。 有被看穿心思的些微恼意，有对他如此“懂事”的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默默关注和支持着的细微暖流。 她盯着那个附件，指尖在鼠标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理性，或者说，那股对解开数据谜题的执着，占据了上风。 她移动鼠标，点击了“接收文件”。 然后，在回复框里，她敲下了两个字： [收到，谢谢。] 同样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发送。 对话框沉寂下去。 时遐思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附件。 里面是条理清晰、注释详尽的算法推导过程和封装好的代码模块，甚至贴心地标注了可能遇到的坑和解决方案。 水平很高，显然花了心思。 她开始研读起来，试图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这些冰冷的代码和公式中。 然而，空气中，仿佛又隐隐约约地，萦绕起那股熟悉的冷冽松木气息。 它不再带着侵略性，而是像一层极淡的、无声的背景色，弥漫在她周身，与她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她身上那缕努力维持平静的、温软的奶香，悄然共存。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似乎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 日子在数据的海洋和细胞的繁衍中悄无声息地滑过。 时遐思将云芝宇传来的算法笔记和代码仔细研究、调试，应用到自己的数据中。 效果是显着的，那些恼人的背景噪声被有效地过滤，原本淹没在其中的关键信号渐渐浮出水面，项目的瓶颈似乎看到了松动的迹象。 这让她不得不承认，云芝宇在专业上的敏锐和扎实。 那份笔记，绝不仅仅是“随手整理”那么简单。 但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严格局限在工作层面，通过内部通讯软件，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个字。 他不再试图在实验室“偶遇”，不再有任何超越同事界限的举动或言语。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些怀念他之前那些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哪怕是审视和探究，也好过现在这种彻底的、公事公办的平静。 这天下午，时遐思正在撰写数据分析报告的初稿，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她随手接起。 “时师姐，是我，云芝宇。” 电话那头传来他清朗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关于你上午在组会上提到的那个异常峰值的可能解释，我查阅了一些文献，有一个基于表观遗传修饰调控的推测，相关资料和初步验证思路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是否具有参考价值。” “好，谢谢。我稍后查看。” 时遐思的回答同样平静无波。 “另外，”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时，云芝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停顿，“楼下咖啡店今天有学术沙龙，主题是单细胞测序数据分析的新工具，听说主讲人是k大医学院那边请来的大牛，机会难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对这个方向也挺感兴趣。” 他说完，立刻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化：“只是顺便告知一下信息。你看你时间安排。” 电话挂断了。 时遐思握着听筒，愣了几秒。 单细胞测序……这确实是她在f大时就隐约关注、来到k大后更想深入的方向。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之前闲聊（如果那些充满张力的对话算闲聊的话）时她无意中提过？ 还是他……特意留意过她的研究兴趣？ 楼下咖啡店的学术沙龙，信息共享，无可指摘。 他甚至特意强调了“顺便”和“看时间安排”，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姿态放得足够低。 她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了他发来的新邮件，附件里是几十页精心整理的文献摘要和逻辑清晰的推测验证路线图。 而关于沙龙的信息，只在邮件正文最后，用比正文小一号的字体，简单写了一句，和她电话里听到的内容一致。 这种细致入微的“保持距离”又“精准提供价值”的方式，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温和的渗透战，让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发作，反而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被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用心。 她盯着电脑屏幕，内心天人交战。 去，似乎就意味着默许了他这种“越界”的信息共享和某种程度上的“邀约”，打破了她自己设定的“只是校友和同事”的界限。 不去，又显得自己过于刻意和小家子气，仿佛很在意他的每一次接近。 而且，那个沙龙主题，她确实心动。 理性与某种隐秘的期待在拉扯。 最终，对知识的渴望，或者说，对那个沙龙主题的好奇，战胜了那点莫名的别扭。 她看了一眼时间，沙龙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挂好。 动作间，她闻到自身那缕淡淡的、因在实验室待了一天而几乎被各种化学气味掩盖的奶香。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了一瓶极少使用的、味道极淡的柑橘调香水，在手腕和耳后轻轻喷了一下。 第20章 就像此刻。 清新的柑橘气息瞬间驱散了实验室的沉闷，也微妙地中和了她身上那过于温软的奶香，带来一丝利落和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出了实验室。 下楼，穿过连接实验楼和商业区的小径，咖啡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讲台上一位学者正在调试麦克风。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店内。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丝失望。 她推门进去，找了个靠后、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很快递上菜单。 “一杯热美式，谢谢。” 她低声道。 等待咖啡的间隙，她拿出手机，假装浏览信息，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门口。 ……………………………… 就在沙龙即将开始，主讲人已经站上讲台时，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云芝宇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穿实验室的白大褂，身姿依旧挺拔。 他似乎没有看到她，径直走向靠近讲台的前排，在一个空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姿态专注，完全融入了前来听讲的学者氛围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寻找，没有发送任何信息，仿佛真的只是碰巧来听一场感兴趣的沙龙。 时遐思的心，却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不受控制地微微提了起来。 直到他安然落座，未曾投来一瞥，那提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果然……严格遵守着“界限”。 咖啡送了上来，浓郁的苦涩香气弥漫开。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 沙龙开始了，主讲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 内容很精彩，正是她关心的前沿领域。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目光锁定在讲台上，认真听着，偶尔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要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途休息时，不少人起身活动、去洗手间或者续杯。 时遐思没有动，依旧坐在原位，低头看着手机上记录的笔记。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 云芝宇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表情自然，带着一丝属于学术讨论时的认真。 “时师姐，”他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被她听清，又不会打扰到周围其他人，“刚才主讲人提到那个关于细胞异质性分析的新算法，我想到之前处理类似数据时遇到的一个问题，或许可以和你的异常峰值关联起来分析。这是我当时的一些原始数据和尝试的解决思路。” 他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动作流畅自然。 “觉得可能对你有启发，就顺便带下来了。” 他解释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你不必现在看，有空时参考一下就好。”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咖啡台，似乎是去续杯，没有再回头多看她一眼。 整个过程，短暂，自然，理由充分，完全符合“信息共享”和“学术讨论”的范畴。 ……………………………… 时遐思看着桌上那个朴素的牛皮纸文件袋，指尖微微蜷缩。 他总能找到这样无可挑剔的理由和时机。 在她几乎要适应并安于那种彻底的“疏远”时，他又会用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递过来一点什么，提醒她他的存在，他的关注，和他那份被严格约束在“合理”范围内的……用心。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文件袋。 入手微沉，里面应该装了不少资料。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它放在手边，继续听着下半场的沙龙。 空气中，除了咖啡的醇苦，似乎又隐隐约约地，萦绕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松木气息。 它来自那个刚刚放下文件袋就转身离开的人，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随着他的远离而渐渐消散在咖啡店的空气里，与她手腕上那抹清新的柑橘香，和她自身那缕重新变得清晰的、温软的奶香，交织在一起。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美式，又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莫名地，勾出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回甘。 右眼眼尾的泪痣，在咖啡店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栖息着，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 契机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积压已久的必然。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晚上。 时遐思终于处理完一批棘手的测序数据，保存，关电脑，颈椎和肩膀传来僵硬的酸痛。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就在她拿起包，走向门口时，隔壁b07实验室的门也“咔哒”一声开了。 云芝宇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刚结束一个长时间的实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也是准备下班。 两人在空旷的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时遐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最近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忽视这种“偶遇”。 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他一个背影，听到他和别人讨论问题时清朗的声音，甚至只是闻到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冷松木香，她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失去平稳的节奏。 就像此刻。 看到他带着倦意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莫名的、混杂着关切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的情绪。 这情绪来得太快，太自然，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她试图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波动，告诉自己这只是同事间的正常碰面。 她应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微微颔首，然后各自离开，维持着那层安全的、冰冷的距离。 第21章 就现在。 可是，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执行这套早已熟练的“程序”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青黑上。 他最近……好像很累。 是为了那个联合攻关的项目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清晰的担忧。 紧接着，是更汹涌的、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悸动。 她发现，自己竟然想走上前，问他是不是实验不顺利，想告诉他别熬太晚，甚至……想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这可怕的、不受控的冲动让她瞬间惊醒！ 她猛地意识到，只要他还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只要他们还有这该死的、不可避免的日常交集，她的情绪，她的感情，就像被无形磁力干扰的精密仪器，永远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稳定。 那些他严格遵守的“界限”，那些她拼命筑起的堤坝，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细微的感官冲击和情绪拉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彻底远离，要么……就必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状态。 就在云芝宇如同往常一样，对她露出一个浅淡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微笑，准备侧身从她旁边走过时—— “云芝宇。” 时遐思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紧张而带来的干涩。 ……………………………… 云芝宇的脚步蓦地停住。 他显然有些意外，转过身，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她，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走廊顶灯的光，也映着她有些紧绷的脸。 “有事吗，时师姐？” 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熟稔的平稳，带着属于“同事”的客气。 时遐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走廊的灯光将她右眼眼尾那颗泪痣照得清清楚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但开口的话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静： “我们……谈谈。”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光没有躲闪： “就现在。” ……………………………… 云芝宇的心在时遐思说出“我们谈谈”三个字时，猛地向下沉去。 分离的岁月太久，久到足以让一个少年褪去青涩，变得沉稳内敛。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现在的时遐思，了解她在专业上的冷静果决，了解她在人际中的温和疏离。 她似乎没变，还是那个有着自己清晰目标和原则的人；可她又好像变了很多，眉宇间多了份被时光打磨过的沉静，以及……一种他看不透的、更深层次的自我保护。 而唯一让他觉得丝毫未变的，或许是那份潜藏在骨子里的、一旦做出决定便不容更改的……绝情。 当年她同意分手时，便是如此。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纠缠不休，只是在短暂的、令他心碎的沉默后，用一个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好”字，为一切画上了句号，然后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此刻，这似曾相识的、带着某种决断意味的“谈谈”，让他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她想起什么了吗？ 是不是那些被他小心翼翼掩埋的、不堪的过往，终究还是冲破了遗忘的屏障？ 所以她此刻才会用这样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要与他“谈谈”，目的是不是……要再一次，彻底地，将他驱逐出她的生活？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痛楚和恐惧。 他几乎能预见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有工作以外的联系了”…… 他害怕听到这些话。 比当年亲口说出分手时更害怕。 那时他尚有一丝自以为是的、为了她好的理由支撑。 而现在，他赤手空拳，唯一的奢望就是能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哪怕只是以一个“校友”、“同事”的身份。如果连这都被剥夺…… ……………………………… 云芝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插在裤袋里的手无声地握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鼻尖那颗小痣显得愈发清晰，也衬得他眼底那瞬间掠过的慌乱更加无处遁形。 但他没有逃避的资格。 从他决定踏上k大的土地，决定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她的审判。 只是他没料到，这场审判会来得如此突然，在他刚刚因为那细微的、“会心动”的坦白而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梗塞感，强迫自己迎上她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去哪里谈？”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知道，这场谈话，将直接决定他们后续关系的走向，是就此彻底了断，还是……能绝处逢生，获得那渺茫的、重新开始的机会。 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必须面对。 ……………………………… 泽息湖的夜晚比f大那个湖更显静谧，城市的光污染被远处的小山丘过滤，只剩下几盏路灯在岸边尽职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水面拉出长长的、颤动的金色倒影。 微风拂过，带来湖水特有的、略带腥甜的湿润气息。 时遐思走在前面，云芝宇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侧半步的距离。 这个角度，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她的侧脸轮廓，看到她被夜风吹动的几缕碎发，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还有那颗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他心头揪紧的、右眼眼尾的泪痣。 他贪婪地看着，仿佛要将这每一寸细节都刻入灵魂深处，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不知是赦免还是永诀的宣判，做着最后的、无望的储备。 第22章 ……就是我，云芝宇。 两人在湖边一处无人的长椅旁停下，却没有坐下，只是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那片破碎又重聚的粼粼波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夜色更浓。 时遐思闭了闭眼，仿佛在积蓄勇气。 再次睁开时，她的目光落在虚无的湖面上，率先打破了沉寂。 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静水，在云芝宇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我不知道我们过去……究竟是相处到何种程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疲惫，“又如何让你单方面认为……伤害了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抵抗某种情绪。 “你说重新认识，”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但视线没有与他交汇，而是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他鼻尖那颗深褐色的小痣上。 “可我的内心，总是无法平静地……告诉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云芝宇的呼吸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间屏住了。 他感觉到那视线如同实质，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剖析的力量，停留在他鼻尖。 然后，他听到她用一种带着自嘲和脆弱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她的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看到你的第一面，觉得你这颗鼻尖痣……就像一把利刃，精准刺破我一直塑造起的坚强。”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让我很惶恐……就像那段我认为不堪好笑的初恋记忆，再次冲进我的生活。” “不堪好笑”……这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云芝宇的心脏。 原来在她残存的、模糊的印象里，他们的过去，竟是这样的评价。 时遐思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声极轻的、仿佛承载了太多无奈的叹息。 “可是……”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无力，“或许是我颜控？还是太缺爱？” 她抬起头，目光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坦诚的、毫无遮掩的迷茫和挣扎。 “我居然真的对你……无法忽视。”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却异常清晰。 像是在陈述一个她不愿接受，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该怎么办呢……” 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般的无助，“除非我们再变回陌路人，再次清洗掉所有的记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探寻，和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逼迫： “或者……告诉我，你就是他。”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让我彻底厌恶你。” 话音落下，湖边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水波轻吻岸石的细微声响。 ……………………………… 云芝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预想过她的审判，或许是冰冷的拒绝，或许是划清界限的通牒。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番……将她自己内心所有矛盾、挣扎、脆弱和盘托出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她没有想起具体的过往，但她感觉到了那份沉重的链接，感觉到了他带来的情感冲击与她那片记忆空白之间的强烈矛盾。 她被困在了原地，进退维谷。 而她给出的“解决方案”，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变回陌路人？ 清洗记忆？ 他做不到！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重新走到她面前，怎么可能甘心再次退回原点？ 而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他”，让她“彻底厌恶”？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冷静，实则眼底写满了无助和迷茫的时遐思。 她不是在威胁他，她是在真的寻求一个解脱，哪怕那个解脱的方式是彻底的憎恨。 他怎么能……怎么忍心……让她通过“厌恶”他来获得内心的平静？ 可是，如果否认呢？ 继续维持着这模糊的、让她痛苦挣扎的现状？ 云芝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透露着倔强与脆弱的唇瓣，看着她右眼眼尾那颗仿佛凝聚了所有悲伤的泪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云芝宇深深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吸了一口气。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昏黄的路灯光线将他鼻尖那颗痣照得无比清晰，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痛楚、挣扎和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时遐思……” 他叫了她的全名，不再是疏离的“师姐”。 “我做不到……让你彻底厌恶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被巨大的痛苦扼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但是……我更做不到……看着你因为我的存在而如此痛苦和挣扎。” 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绪风暴。 “如果……如果承认那个身份，能让你找到一个情绪的出口，哪怕是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决绝： “好。” “是我。” “四年前，在f大，那个和你谈了半年恋爱，最后……用最糟糕的方式提出了分手，让你觉得‘不堪好笑’的前男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清晰的悔恨和痛楚，却依旧坚持着，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的心上： “……就是我，云芝宇。” ……………………………… “是吗？” 时遐思在云芝宇开口时，垂下的视线落在湖边的椅子上，仿佛那木质纹理是她最后的支点。 可当他那句“就是我，云芝宇”清晰落地，她却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刺入他因痛楚和等待审判而紧缩的瞳孔。 她预想中的豁然开朗没有出现，预想中“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也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迷茫和空洞。 第23章 让我抱抱你，可以吗? “我听完，内心没有我想要的答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困惑，“那个‘好啊，果然是你’的声音……为什么呢？” 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拷问自己混乱的内心，“是我内心……不希望是你吗？” 这个反问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某个被强行封印、早已锈死的情绪阀门。 她闭上限，嘴角扯起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仿佛笑出了深藏内心过久的、迟来的……属于那年分手夜她未曾流出的、硬生生咽回去的泪水。 紧接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猛地蹲下身去，纤细的肩膀在昏黄路灯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胡乱地用手捂住眼睛，可滚烫的泪水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怎么也擦不干净。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唇瓣间溢出，带着浓厚得化不开的委屈和痛苦。 “为什么……？” 她的声音被泪水浸泡得模糊不清，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处申诉的委屈和愤怒，“为什么非要在我已经好似终于能平静生活，不再让任何人轻易进入我生活的时候……闯入我的世界，打破我的平静？” ………………………………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完全出乎云芝宇的预料。 他预想过她的愤怒，她的冰冷，她的彻底划清界限，甚至她的厌恶。 他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可他独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场迟到了四年、汹涌而绝望的泪水。 一瞬间的慌乱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疼，几乎要将他的心脏碾碎。 他万般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场面。 他爱的这个女孩子，其实有一点一直没变——她看似坚强冷静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比谁都柔软、都比谁都容易受伤的心。 她心软，也爱哭，只是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来保护自己。 否则，当初也不会在他笨拙的追求下渐渐松动，现在也不会在他步步为营的“重新认识”中，再次让情绪失控决堤。 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云芝宇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难当。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也蹲下了身，与她平视，却不敢贸然触碰。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心疼，“但我喜欢你……我没办法放弃。” 他看着她在泪水中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那颗在泪水中愈发清晰的泪痣，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 “要是哪一刻，我能突然不爱了，”他艰难地，却无比坦诚地继续说道，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我可能也就不会……随意闯进你的世界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执着，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卑微： “可是到现在……这个时刻还是没有出现。” 这句话，像最后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了时遐思汹涌的情绪浪潮上。 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微的、无法抑制的抽噎。 她依旧蹲在那里，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上，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脸。 泪眼朦胧中，她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云芝宇。 他的脸上写满了心疼、懊悔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的眼睛也微微泛着红，鼻尖那颗小痣在泪光模糊的视野里，仿佛也带上了一层水汽。 四目相对。 空气里只剩下她尚未平复的抽泣声，和湖水温柔的拍岸声。 云芝宇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沾着泪水的唇瓣，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那个受伤的、不知所措的角落。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的小心和征询，对着她，展开了自己的双臂。 这是一个完全敞开的、不带任何强迫意味的姿势，充满了保护欲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求。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动荡的力量，轻轻地，唤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名字： “让我抱抱你，可以吗？”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在他唇齿间辗转了无数遍的字： “遐思。” ……………………………… 时遐思深深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悔恨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温柔，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她此刻全部的狼狈和脆弱。 一股没由来的怨恨和更深的委屈，猛地从心底窜起！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直咄咄逼人，用那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压迫感的执着，搅乱她的心湖，撕扯她的平静？ 为什么偏偏在她情绪失控、心房洞开、最不堪一击的时刻，却又展现出如此令人心碎的温柔和卑微？ 这让她僵在这里，进退维谷。 接受他的拥抱，仿佛就默认了自己之前的崩溃和脆弱，默许了他跨越那条她自己划下的界限，让她显得如此……轻易就被动摇。 可若继续强硬地推开，在那滴砸落锁骨的、疑似泪水的灼热触感之后，在她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的此刻，又显得那么不近人情，甚至残忍。 好像无论她怎么做，都落了下风，失了那份她拼命想要维持的、至少在表面上冷静自持的“面子”。 这个带着几分赌气和幼稚的念头闯入脑海，竟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汹涌的泪意和翻腾的情绪。 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迅速覆盖了之前的失控。 她猛地抬手，用力而粗鲁地擦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仿佛要抹去所有软弱的证据。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不再看云芝宇那双让她心烦意乱的眼睛，更不愿再吐露任何一个字。 转身，就要站起离开。 动作决绝，带着一种拒绝沟通、拒绝再被影响的倔强。 然而，就在她起身、重心尚未完全站稳的刹那—— 身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 第24章 那一刻，他知道他赢了。 云芝宇猛地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腹和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在他的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唔！” 时遐思惊喘一声，下意识地挣扎。 可他的拥抱带着一种绝望的、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全部的力道，将她死死禁锢。 他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后裸露的皮肤上，那温度灼人，烫得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她因为这过于亲密的贴近和灼热的呼吸而僵住的下一秒—— 一滴温热、带着清晰湿意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重重砸在了她微微凸起的锁骨上。 那触感如此鲜明，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锁骨的曲线，缓缓滑下，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 时遐思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直，所有的挣扎都停滞了。 那……是眼泪？ 云芝宇的……眼泪？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强行冷静下来的心湖里炸开，激起滔天巨浪。 紧接着，她听到他埋在她颈窝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痛苦与无助：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脏里挤出来，“我承认你也走，我强硬和退让你都不接受……”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力道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遐思……” 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哀求，像个迷路的孩子，“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让你放弃那个离开我的想法？” 那滴泪水的灼热，和他话语里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无助，像一把钝刀，狠狠地、缓慢地割开了时遐思刚刚筑起的、冰冷而脆弱的硬壳。 她僵硬地被他拥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他身体无法自控的细微颤抖。 那股熟悉的冷冽松木气息，此刻仿佛也染上了泪水的咸湿和滚烫，将她紧紧包裹。 她忘了挣扎，忘了所谓的“面子”和“下风”，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锁骨上那滴泪水的触感，和他那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在耳边反复回响，震得她心口发麻，一阵阵尖锐的酸楚重新涌上鼻尖。 夜色深沉，湖水无声。 只有身后男人压抑的、痛苦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逐渐失去规律的心跳，在寂静中交织、碰撞。 ……………………………… 时遐思心中那因怨愤而强行压下的浪潮，在感受到身后那具身体的颤抖、脖颈间灼热的呼吸、以及锁骨上那滴滚烫的、带着咸涩湿意的液体时，如同被投入了炽热岩浆的冰海，瞬间再次沸腾、咆哮起来！ 之前的委屈、挣扎、怨恨，在这一刻，奇异地被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感覆盖——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酸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掌控感和被需要感。 他就这样抱着她，手臂紧得发疼，仿佛她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个男人最深的无助和恐慌。 ……………………………… 两人沉默地维持着这个紧密到几乎窒息的姿势，在寂静的湖边，像两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 只有他滚烫的泪，和她逐渐恢复知觉、感受到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心口，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时遐思静静地听着，感受着。 听着他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感受着他因她而起的、如此强烈的情绪海啸。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恶劣的平静和……甚至是一丝极淡的、扭曲的“愉悦”，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看啊，这个让她方寸大乱、让她痛苦挣扎的男人，此刻不也正因她而濒临崩溃吗？ 这念头让她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冷静和体面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 她被他禁锢在怀里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越过自己的肩膀，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了他紧贴在她颈侧的、湿漉漉的脸颊。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猛然一僵，连那压抑的呜咽声都瞬间顿住，呼吸仿佛停滞。 时遐思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微微偏过头。 她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同样沁着冷汗和泪水的额角。 两人呼吸交织，近得能数清彼此颤抖的睫毛。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对某种命运低头。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隐含着一丝微妙挑衅的温柔和无奈，如同叹息般响起： “怎么办呢？” 她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皮肤。 “我该……接受你的爱意吗？” 她顿了顿，清晰地唤出那个名字： “云芝宇？” ……………………………… 云芝宇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不久前还盛满泪水、写满痛苦和挣扎的眸子，此刻竟然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水洗过后清澈的温柔，以及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淡的无奈。 ………………………………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防备，也没有了刚才的怨恨和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包容的、将他所有狼狈和脆弱都照单全收的平静。 这眼神，如此熟悉！ 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时间的迷雾，将他带回了四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f大的红色跑道尽头。 他刚打破了校记录，浑身汗水，气喘吁吁地冲到等在场边的她面前，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语无伦次地表白。 而她，就是这样，带着一点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和笃定的笑意，看着他，仿佛在说——“瞧你这傻样”。 那一刻，他知道他赢了。 而此刻，这久违的、跨越了四年伤痛与遗忘的眼神，再次出现！ 第25章 他们的爱恋，像一场迟来却更为凶猛的盛夏。(含结语) 云芝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几乎是颤抖着，抬手紧紧握住了她抚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微凉的小手，指尖因为激动而用力到泛白。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巨大的震颤和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可、可以吗？” 时遐思没有回答。 但她脸上缓缓绽开的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再是自嘲，不再是苦涩，而是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清冷，却带着足以照亮他整个世界的温柔和坚定。 那是将选择权交托出去，同时也将自己的一颗心，再次赌上的笑容。 云芝宇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再需要言语的确认。 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到几乎让他晕眩的狂喜和冲动，驱使着他猛地动作起来——他握住她的肩膀，用一种不容拒绝却又无比珍视的力道，将她原本背对着自己的身体，轻柔而坚定地掰转过来，让她正面朝向自己。 然后，在时遐思带着些许惊讶、却并无抗拒的目光中，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下一刻，他低下头，带着四年积攒的所有思念、悔恨、爱恋和此刻喷薄而出的喜悦，精准地、虔诚地，吻上了那片他以为此生再无缘触碰的、失而复得的薄唇。 微凉，柔软，带着泪水的咸涩，和独属于她的、那缕清浅的奶香。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跨越了分离、伤痛、遗忘与和解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 初吻。 湖风依旧轻柔，水波依旧荡漾，远处的路灯将相拥亲吻的两人身影拉长，温柔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迟来了四年的瞬间，永恒镌刻在静谧的夜色里。 ……………………………… 他们的爱恋，像一场迟来却更为凶猛的盛夏。 没有春日的试探与迂回，直接跳入了最炽烈的篇章。 仿佛被压抑了整个漫长雨季的暑气，在某个午后轰然炸开，阳光变得滚烫而锐利，带着灼人的温度，蛮横地穿透一切荫蔽，让每一片叶子都蜷起边缘，每一寸空气都蒸腾着无所遁形的热浪。 就像云芝宇的目光，不再掩饰，不再克制，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执着地追随时遐思的身影。 实验室里，他递过移液枪的手指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带来一阵短暂的、如电流窜过般的战栗，比任何培养基的污染都更让她心惊。 走廊相遇，他不再仅仅是颔首，而是会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占有欲和依旧未曾完全消散的小心翼翼。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如今也仿佛被这盛夏的阳光炙烤过，带上了一丝焦灼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热度。 时遐思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骤变的节奏。 她习惯了冷静自持，习惯了将情绪置于绝对零度。 可云芝宇就像一股不容拒绝的热带气旋，强势地卷入她规划整齐的世界。他会在她熬夜处理数据时，沉默地放下一杯温度刚好的、她偏好的黑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他克制不住的关切。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文献，在她遇到瓶颈时，将相关的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用最专业的口吻说着最“别有用心”的提点。 她的抗拒，在那份笨拙又执着的热切面前，如同冰棱投入沸水，迅速消融。 那颗右眼眼尾的泪痣，似乎也不再仅仅是伤痛的标记，偶尔在他专注凝视时，会泛起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热。 他们的靠近，如同盛夏午后突然降临的雷阵雨，急促，猛烈，带着宣泄一切的力量。 一次加班后的深夜，实验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离心机余温的味道。 他帮她整理台面，手臂绕过她身侧去关仪器电源，距离近得能数清她因紧张而颤动的睫毛。 他没有再询问“可以吗”，而是直接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像湖边那个带着泪水的、小心翼翼的初吻，而是充满了掠夺的意味，带着暑气的燥热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确认，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分离的四年，将她可能再次消失的恐慌，都彻底焚烧殆尽。 时遐思被他困在实验台和他身体之间，背后是冰凉的金属台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冷与热的夹击让她头脑发昏，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惩罚和祈求意味的吻。 空气中，冷松木与暖奶香彻底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如同培养基里疯狂增殖的菌落，失控地蔓延。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暧昧试探。 他们的关系，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直接奔向了最浓稠的盛夏深处。 争吵也会有，为某个实验数据的解读，为他偶尔流露出的、过于紧绷的掌控欲，为她心底深处那偶尔还会冒头的、对过往空白的不安。 争吵时，话语像盛夏的冰雹，又冷又硬，砸得人生疼。 可往往下一秒，或许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碰到的手背，那点怒气便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想要靠近和确认的渴望。 这感情，横冲直撞，不讲道理。 像野蛮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他们工作与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它不完美，甚至带着彼此磕碰的伤痕，却充满了生命最原始、最蓬勃的力量——如同这个季节本身，用极致的炎热催生出最浓烈的绿意和最绚烂的花。 他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失而复得的盛夏里，笨拙地、用力地重新学习相爱，带着未愈的伤疤，也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仿佛要将错过的那些四季，都在这一季，燃烧殆尽。 ……………………………… 结语： 可能和我本人性格原因有关，文风和文笔、内容，多变到我自己写下一章的时候，都要反复回顾前文我写了什么。设定、情节、对话，哪怕是同一个下午或者晚上写的，我都可能会忘记。加上很多时候写作也靠感觉，以至于我自己提前赶稿后，都会在发布那天仔细读一读自己当时写了什么。新奇又害怕，害怕读者觉得作者怎么写的前后不像一个人的文笔，害怕读者会因为我文笔生涩读的不愉快而因此对这本书感到失望。 第一本书是基于现实生活故事，所以我没太考虑盈利与读者想法，觉得我讲完这个故事，也是对故事的一个善了。但是在故事想发生些新奇视角的平行后续时，我有感而发，构思了第二本书，也是真心希望能得到至少一位读者的喜爱、认可，哪怕只是感兴趣。于是，当我看着每日阅读人数、点赞、评论、催更，我都感觉是每日得到的积极肯定，失落也有，惊喜也有，都是你们反馈给我的。所以，很感谢每一位愿意点进来，甚至一路追更到结局的读者。虽然可能只是点进来的读者并不会看到这段话，但我的感激也会在这本书的结尾永远保留，谢谢你们，亲爱的读者朋友。 祝大家幸福快乐平安，此间有真意，人间有真情。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们或许下一本书见，也可能不会再见啦～ 拜拜啦 （原本定在番外的be，也放在下一卷吧，怕完结了就不太好编辑内容了，内容是续在这一卷的连贯篇，再次谢谢大家～） 第1章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 番外卷卷名：《他是她的过去》。 本卷的专属简介： 收到“天界重生局”通知的那一刻，时遐思才知道自己隐藏的那些记忆。 深爱的男友云芝宇，竟是她在无数个快穿小世界里都得攻略的同一个人。 包括那个她在选择任务完成奖励时，亲手删除记忆、狠心遗忘的前男友，也是他。 右眼角的泪痣灼烫，所有被封印的情感如洪水决堤。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她不解问道。 他像执念般，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因为无论在哪个世界，我许下的第一个愿望，都是要与你重逢。” ……………………………… 夜色，像一大块浸透了温吞墨汁的丝绒，沉沉地罩在k大的泽息湖上。 春末的风是倦怠的，带着水汽和不知名花草的、甜得发腻的香气，懒洋洋地拂过湖面，只撩起几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又归于沉寂。 近处的垂柳，枝条软塌塌地牵拉着，在朦胧的夜色里划出模糊的影。 远处的图书馆，还亮着几星稀疏的、像是熬红了眼的灯。 时遐思枕在云芝宇的肩上。 实验室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的疲惫，像一种无色无味的麻醉剂，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畔云芝宇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一点旧书页的味道，成了最后催她入眠的安神香。 意识沉下去，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的泥沼。 然后，她看见了一团云雾。 不是自然界那种轻盈飘逸的云，而是粘稠的，翻滚着，带着某种非人意志的集合体。 它无声无息地弥漫在她的“眼前”，占据了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着，声音来了。 一段毫无起伏，冰冷得如同生锈齿轮强行咬合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钉子，试图楔入她的脑海： “经‘天界重生局’观察与重新评估，任务者‘时遐思’的第一个愿望违背现实设定与世界线走向。现裁决如下：原愿望效力终止，转换为——无论任务者重新遇到目标人物时所做出的最终决定，均不会对任务者自身健康产生任何负面影响。结果宣读完毕。” 愿望？违背？世界线？任务者？ 这些词语像烧红的弹珠，在她混沌的思维里乱撞，烫出一个个模糊的焦痕。 没等她抓住任何一点有形的意义，那机械音再次响起，平铺直叙地，宣判着另一件事： “作为附带赔偿，允许任务者得到所有小世界的情感与回忆。接下来，任务者请做好接收准备。” 接收？接收什么？ 这个疑问刚冒头，一股剧烈的、仿佛皮肉被烙铁烫穿的灼痛，猛地从她右眼角的泪痣处炸开！ “呃！” 她想蜷缩，想呼喊，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云雾中开始闪烁起破碎的光影。 不是看见，是“被塞入”。 海啸般的记忆，裹挟着截然不同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情绪洪流，强行冲垮了她二十年来构筑的、看似稳固的现实堤坝。 是一段段，不走真心的、为了解脱一般攻略的记忆。 无数张脸，无数个身份，无数种相遇与别离。 或热烈，或隐忍，或绝望，或疯狂。 可拨开那层层叠叠的身份迷雾，穿透那光怪陆离的时代背景，那一双双凝望着她的眼睛深处，都是同一张脸—— 云芝宇。 包括……包括那个她曾经因为无法承受的青春时期痛楚回忆，主动要求系统彻底删除面容、连残影都不愿留下的……前男友。 那张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干净的脸，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一段酸涩又滚烫的青春记忆里。 图书馆他主动靠近的帮助，操场上肆意张扬的表白让她退无可退，还有最后那个寒冷夜晚里，她决绝转身时，他苍白如纸、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告知原因的脸…… 也是他。 全都是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痛得她几乎窒息。 那些被封印的情感——依赖、眷恋、怨恨、心痛，以及选择忘记后的迷茫挣扎——如同沉睡的火山一朝喷发，岩浆般滚烫地奔涌在她的血脉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淌了满脸，冰冷的，却又带着记忆里灼人的温度。 她猛地睁开眼。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 泽息湖的夜风重新拂过皮肤，带来真实的凉意。 头顶是熟悉的、k大上空被光污染映得微红的夜空。 而她，还靠在云芝宇的肩上。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春衫传递过来，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心碎烦躁。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大得让身下的长椅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身旁的人。 云芝宇似乎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动，微微侧过头来。 湖边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干净的线条。 他的眼神带着些许被打扰的迷蒙，但在对上她满脸泪痕的瞬间，立刻化为清晰的担忧。 “遐思？” 他轻声唤她，眉头微蹙，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湿漉漉的脸颊，“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他特有的、能让人安心下来的磁性。 可此刻，这声音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所有记忆洪流的闸门。 那些属于不同世界的呼唤——哥哥、指挥官、小将军……还有记忆中那个少年暗哑的“我们分手吧”——层层叠叠地回响起来，与眼前这声温柔的“遐思”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在无数轮回、无数身份中都无法摆脱的脸。 心脏被各种极致的情绪撑得发痛，满得快要炸开。 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疼。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云芝宇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下来，变得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古井。 担忧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里面有了然，有疲惫，有跨越了漫长光阴的痛楚，还有一种磐石般坚定不移的……执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湖边的风停了，虫鸣匿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他沉静的呼吸。 然后，他悬在半空的手落了下来，指腹温热，极其轻柔地、珍重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小心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他俯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她沁凉的额。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带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 下一秒，他微凉的唇印上了她泪湿的眼角，吻去了那颗承载了太多秘密、此刻正隐隐发烫的泪痣。 紧接着，他那低沉而清晰，带着某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不容置疑的笃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直直撞入灵魂最深处： “或许是因为如果我拥有许愿成真的能力与执念的话，无论在哪个世界，我许下的第一个愿望……”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味某个极其遥远却从未褪色的瞬间。 “……都是要与你重逢。” 第2章 到底，在刚才那个梦里，发生了什么? 时遐思皱紧了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她没想到，自己如此痛恨将真心好不容易交付却被无端抛弃、不给任何理由而提出分手的前男友，竟然就是自己在遗忘后，兜兜转转再次选择的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着那些刚刚复苏的、属于“前男友”时期的尖锐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脑袋因过量的信息和剧烈的情感冲突而嗡嗡作响，胀痛不已。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面对这张承载了太多混乱记忆的脸。 她猛地皱眉，试图挣开他之前为了安抚她而轻握的手，就要起身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湖边草坪。 ……………………………… 然而，手腕却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拽住。 “唔！” 她轻哼一声，身体被这股力道带得重新跌坐回去，还没反应过来，肩头一沉，竟是被云芝宇顺势按倒在了微凉而柔软的草坪上。 天旋地转间，映入眼帘的是他被路灯勾勒出朦胧光晕的侧影，以及那双此刻紧紧锁住她的、深邃得令人心慌的眼睛。 云芝宇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纵容，而是某种锐利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精准地抚向她右眼角的那颗小痣原本所在的位置，细细摩挲着那片光滑的皮肤。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困惑，“重逢后发现你长出的这颗泪痣，又不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紧紧攫取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肯错过分毫。 “而且为什么，你突然又变成了那年分手时，厌恶愤恨绝情的模样，”他的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是敲在时遐思的心上，“又像是我们重逢后，看我咄咄逼近、扰乱你心神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厌烦模样？”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从那片皮肤下探寻出隐藏的答案。 “到底，”他俯身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在刚才那个梦里，发生了什么？” ……………………………… 时遐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是不堪重负的蝶翼。 这一瞬间，她拒绝接收来自眼前人的任何情感，无论是担忧、困惑，还是那更深处的，她此刻不愿去分辨的东西。 “为什么？” 她重复着他的问题，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满溢出来，“云芝宇，你问的还真好笑。” 她倏地睁开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对上那双在无数混乱记忆里重叠、此刻写满不解的双眸。 “原来，身体的反应没有骗我。”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即使我在短短的几年里，大脑‘记不清’你，双眼‘认不出’你就是那个断崖式分手、连一个理由都吝啬给予的前男友……但是我的身心，它们记得。” 她的话语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彼此。 “所以它们才会在你一次次肆意靠近时，不受控制地紧绷、抗拒，甚至生出莫名的烦躁。我却……我却愚蠢地把那种因警惕和不适而引起的战栗，误解成了再次心动……”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真是可笑至极。” ……………………………… 云芝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他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那神情与当年他提出分手时如出一辙，甚至更添了几分洞悉一切的嘲弄。 他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往日的温存，却只看到一片疏离的寒霜。 “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急切和不解，“梦里，是记起来那段……不愉快的回忆了吗？可是遐思，”他强调着，试图唤醒她某些共同的记忆，“我们复合的那晚，我承认了，我坦白了我就是你记忆里那个伤害过你的前男友。那个时候，你哭了，但你……你还是默许了我的靠近，接受了我递回给你的、我们曾经的定情信物，你默许了我的告白。” 他紧紧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什么此刻，又突然间想将一切都不做数了？仿佛我所有的努力，我们重新建立起来的一切，都被那个梦，或者被刚刚想起的过去，彻底推翻？” 他的质问里带着一种被否定的痛楚，以及深深的不解。 他以为坦诚可以化解隔阂，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更彻底的决绝。 ……………………………… “委屈？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时遐思胸口剧烈起伏，怒气如同实质般灼烧着她的理智，“觉得我才是那个握着你真心却在肆意玩弄的渣女学姐？”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明明是你！” 她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那年不给任何理由提出分手，在我好不容易打开心房，在我因为前途和家里闹翻、身心最脆弱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那我得问问你了，云芝宇，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云芝宇像是骤然被扼住了喉咙，所有翻涌上来的委屈和辩解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艰涩的吞咽。 对了，是他。 是他当年那可笑的自尊和幼稚的揣测，是他觉得配不上她的优秀，觉得家里那点人脉和资源玷污了她本该纯粹的成功，才选择了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单方面切断一切。 “我，我当时……” 他避开了时遐思灼人的视线，颓然地垂下眼眸，声音干涩，“当时你拿到那家顶尖企业的offer前后，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还原那个让他做出错误决定的节点，“他说……说我配不上你，话里话外暗示，你的offer，是他们暗中通了路，打了招呼……” 第3章 最好，再别让我看见你。(全文完) “够了！” 时遐思骤然提高的声音如同冰雹，狠狠砸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脸上没有任何得知“真相”的恍然，只有被侮辱和被低估的极致愤怒。 “我的offer，明明和你们家、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她字句清晰，带着扞卫自身价值的凛然，“是我自己的优秀，是我没日没夜的努力和足够亮眼的成果，让当时面试我的老总亲自看中、点名要的人！” 她向前逼近一步，尽管眼眶泛红，背脊却挺得笔直。 “而在我和家里人因为这份offer和我的梦想产生分歧、孤立无援，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你却低估了我，高估了你和你的家人！你自以为是的‘为我好’，就是毫无沟通、擅自判断、然后像丢弃垃圾一样把我抛弃吗？！” 她不由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悲凉。 “真够好笑的，云芝宇。你知道吗，当时我原本应该直博、一心跟着做研究的导师，在我为这份offer和自己的梦想痛苦纠结时，他肯定了我的能力，告诉了我被选中的真实原因，他支持我先把握眼前的机会，告诉我只要心火不灭，未来依旧可以重新启程追回梦想。” 她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 “而你，”她似乎恢复了些力气，猛地从他依旧带着些许禁锢意味的掌心拽出自己的手腕，用力推开了扣着她的男人，利落地坐直了身体，冷冷地俯视着跌坐在草坪上的他。 “确实，自始至终，都不配走进我的心。”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无论在哪个世界，哪怕你拥有许愿成真的能力，再次遇到了我，我也不会，再将真心交给你这样自以为是、遇事只会逃避和伤害的人。”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衣裤，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分手吧。”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于千钧。 她转身，背对着他，最后留下一句： “最好，再别让我看见你。” 夜色吞没了她决绝离开的背影，只留下云芝宇独自跌坐在泽息湖畔冰凉的草地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话语的余烬，和他那未能说出口的、苍白无力的懊悔。 ……………………………… 破镜终究不能重圆。 时遐思在那晚之后，彻底切断了与云芝宇的所有联系。 拉黑，回避，所有可能相遇的场合都刻意错开。 起初，手机那头还有试图解释和挽回的消息通过各种缝隙钻进来，后来，也渐渐沉寂下去，如同投入深湖的石子，最终连涟漪都消散无踪。 临近研究生生涯的尾声，空气中弥漫着离别与新征程的气息。 当导师向她提起海市一个绝佳的工作机会，并愿意亲自推荐时，时遐思几乎没有犹豫。 她答应了。 离开这座在她青春后半段承载了太多复杂记忆的城市，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打包行李的时候，她将那枚曾经被云芝宇递回、象征着“复合”的定情信物，连同一些与他相关的零碎物品，一起封进了一个纸箱，放在了旧物回收处。 没有不舍，只有一种清理过往、轻装上阵的决然。 坐在飞往海市的航班上，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时遐思的心异常平静。 她想，她不要再轻易投入一段感情了。 不是因为害怕再次受伤，而是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不被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不自爱的泥沼里，还放任自己随意接受他人的情感，继而全身心地依赖，最终丢失了那个本该独立的、完整的自己。 她曾经交付过真心，却被以“为你好”的名义轻易丢弃。 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 未来的路还很长。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时光将内心的沟壑抚平，当她真正成长为身心强大、内核稳固的自己时，她会遇到一个值得托付真心的人。 那个人会懂得尊重，懂得沟通，懂得与她并肩而立，而非自作主张地将她推开。 但在她所展望的那个未来里，不会再有云芝宇的身影。 无论是哪个世界许下的愿望，无论是怎样的重逢与攻略剧本，都与她无关了。 她不再是内心被动等待救赎或为了圆满结局而违背内心的任务者，而是自己人生的执笔人。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阳光明媚的南方海岸线飞去。 时遐思微微闭上眼，感受着机身的轻微震颤。 前方，是唯一真正爱自己的长辈，已逝姑爷爷所在的城市，全新的生活，以及一个逐渐强大、只属于时遐思自己的，稳稳的幸福。 她的过去有他，她的未来没有他。 全文完。 第1章 他以为我讨厌他 ……………………………… 接下来会简单写一写每个世界线的原走向，和之前的内容可能很割裂，可以当成新的世界篇系列看～ （不一定是he，或者be，看我写到哪是哪哈哈哈～） 上一卷已经是本书完结了吼～ 再次谢谢大家～ ……………………………… 原世界一简介： 云芝宇搬进隔壁那天，妈妈攥着我的肩膀说：“离那家人远点。” 后来他总在窗边拉小提琴，琴声像隔着冰河传来。 妈妈问我是不是讨厌他时，我低头看见她手背上未干的泪痕。 “嗯。”我掐断了心里正在发芽的东西。 直到整理遗物时，发现他童年那把小提琴藏在妈妈衣柜深处。 琴盒里塞着张泛黄的谱纸，标题是《给遐思的十七个瞬间》。 而背面是他十六岁的字迹：“她讨厌听见我的琴声，可我只会这样偷看她侧脸。” ……………………………… 妈妈下葬那天，雨下得不大不小，黏腻又冰冷，像一层撕不掉的塑料薄膜裹在身上。 我从墓园回来，身上还沾着那股子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菊花的淡苦。 别墅里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肋骨上。 我开始整理她的遗物。 她卧房里那口老红木衣柜，像个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墙角，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见它彻底清空过。 里面塞满了时光和樟脑丸的味道。 她的衣服不多，很快就归置到一边，露出衣柜最底层，一块微微凸起的底板。 我手指无意间按上去，木板竟轻轻翘起了一角。 下面藏着一个狭长的、落满厚厚灰尘的硬质琴盒。 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我。我几乎是屏着呼吸，把它拖了出来。 盒子很旧，边角的皮质已经磨损开裂。 卡扣有些锈住了，我费了点力气才把它打开。 里面躺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小提琴，深棕色的漆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幽微的光。 是云芝宇小时候用的那一把。 我认得。 那时他刚开始学琴，拉出的音符还磕磕绊绊，总是从隔壁敞开的窗户飘过来，混着夏日午后灼热的阳光和白兰花的香气。 琴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旁边搁着一叠泛黄的谱纸。 最上面一张，手写的标题墨迹已有些晕开：《给遐思的十七个瞬间》。 遐思……是我的名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向下坠去。 我颤抖着拿起那叠纸，翻到背面。 几行略显青涩，却已初具风骨的字迹撞入眼帘： 「她讨厌听见我的琴声。可我只会这样，偷看她坐在窗边的侧脸。」 落款是，芝宇，十六岁。 ……………………………… 十六岁。 那正是我们形同陌路的第三年。 指尖瞬间变得冰凉，几乎要捏不住那轻飘飘的纸张。 记忆像被砸碎的冰块，裹挟着凛冽的寒气，轰然倒涌—— 也是这样一个午后，阳光比现在刺眼。 小小的我趴在自家二楼的窗台上，能清晰地看到隔壁房间里，那个同样小小的、清瘦的男孩。 他站在谱架前，微微侧着头，下巴抵着琴身，右手运弓。 有时候拉得好了，教他的老师会摸摸他的头，他便会抿着嘴，露出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像是初春融雪时，溪水里一闪而过的微光。 那时，云芝宇还不是后来那座移动的冰山。 他会等我一起上学，帮我把沉重的书包挎在他自己肩上；我家院子里的枇杷熟了，他会笨拙地爬上树帮我摘最大最黄的那几颗，然后用洗干净的手帕包着递给我；我摔哭了，他会板着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把口袋里唯一一颗巧克力糖塞进我手里。 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闷热的、让人心浮气躁的傍晚。 妈妈刚和爸爸通过一次漫长的越洋电话，放下听筒时，她的眼圈是红的，肩膀垮着，整个人像一朵迅速萎谢的花。 她把我拉到客厅沙发坐下，手紧紧攥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有些疼。 她的声音是哑的，带着一种我那时无法完全理解的、混杂着痛苦和惊惶的急切。 “遐思，”她盯着我的眼睛，像要确认什么，“你告诉妈妈，你不喜欢隔壁那个云芝宇，对不对？你讨厌他，是不是？”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 我看着妈妈，她眼底的慌乱和那种几乎是祈求我给出否定答案的神情，像针一样刺在我心上。 还有她按在我肩膀上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透着一股凉意。 我那时不懂，不懂她婚姻失败的阴影为何要笼罩在我和云芝宇稚嫩的关系上。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妈妈更难过，更不能让她觉得我会像“那个男人的女儿”一样，被“外面的男孩子”骗走。 于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她撒了谎。 我低下头，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听见自己又轻又清晰的声音说：“是的。” 是的，我讨厌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好像亲手掐断了心里某个正在悄悄发芽的东西。 妈妈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她长长地、安心地舒了一口气，把我搂进怀里，一遍遍喃喃：“好孩子，妈妈的好孩子……” 我靠在她怀里，心里却空落落的。 很多年后，我才无数次地回想起那个傍晚，想起妈妈那句问话前，门口似乎传来过极其短暂的、一点瓷器相碰的清脆声响。当时只以为是错觉，或是风吹动了什么。 直到后来，云芝宇再也不等我上下学，看见我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那双曾经映着细碎阳光的眼睛，变得又冷又沉，像结冰的湖面。 他依旧拉琴，琴声却不再从敞开的窗户飘出，而是闷在紧闭的琴房里，隔着墙壁和距离，传来时已失了真，只剩下清冷和疏离。 我才恍惚明白，那天傍晚，他或许正好端着他妈妈熬的、原本要送给我喝的冰糖雪梨水，站在我家虚掩的门外。 他听见了我的那句“是的”。 从此，温柔亲切的邻家哥哥云芝宇死了，活下来的是住在隔壁别墅里，一个名叫云芝宇的、对我只有漠视的陌生人。 第2章 不，我不是蝴蝶兰。 泛黄的谱纸在指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给遐思的十七个瞬间》。 我一行行看下去，那些跳跃的音符旁边，偶尔会用极细的笔触标注着日期，或者简短的词语。 「第一：晴。她在吃草莓冰淇淋，嘴角沾了一点，像雪地上的梅花烙。」 那是小学三年级夏天，他请我吃的。 「第五：阴。她摔倒了，膝盖在流血，没哭。我把糖给了她，她对我笑了。」 是那次在街心公园。 「第十一：雨。她撑着一把蓝色的伞，站在校门口，好像在等谁。不是我。」 那是我们“决裂”后不久，我在等迟迟未来的家里司机。 「第十七：……（此处墨迹被水滴晕开过）只能偷看。琴声会不会吵到她？」 日期停在我们十六岁那年。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隔着冰冷墙壁和遥远距离的、似乎充满了厌烦与驱赶意味的琴声，是他唯一会的，凝视我的方式。 他一直以为，我讨厌听见他的琴声。 所以后来，连这唯一的方式，他也彻底放弃了。 高中毕业后，他去了国外顶尖的音乐学院，我们再无交集。 我抱着那把冰凉的小提琴和单薄的谱纸，在母亲空荡荡的衣柜前坐了很久很久。 ………………………………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断断续续地滴着水，敲在楼下叶片上，嗒，嗒，像缓慢流逝的心跳。 这栋别墅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这个迟到了整整十年的真相。 万籁俱寂里，我仿佛又听到了少年时代那隔墙传来的、冰冷而遥远的琴声。 只是这一次，我终于听懂了里面藏着的，所有欲言又止的瞬间，和那份从未说出口的、温柔而固执的凝望。 可一切都太晚了。 那把曾偷看我侧脸的小提琴，此刻正沉默地躺在我怀里，而那个拉琴的少年，早已远在重洋之外，音信茫茫。 妈妈得到了她想要的安心。 而我那句轻飘飘的谎言，像一颗子弹，在击穿了我们青梅竹马的情谊之后，在穿越了十年的漫长时光后，终于在此刻，正中我的眉心。 ……………………………… 我抱着琴盒和那叠沉重的谱纸，在母亲衣柜前的地板上坐了不知多久。 直到双腿麻木，窗外的天色由昏沉转向墨蓝，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 记忆像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得让人难以招架。 十年冰封的误解，母亲复杂的担忧，少年无声的凝望…… 太多太乱的信息碎片在脑海里冲撞，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我意识到自己无法立刻消化这一切，也无法就这样带着满身的尘埃和一颗被掏空的心，回到那个只有课本和数据的、秩序井然的研究生宿舍。 今晚，就再在这座空旷了很久的别墅里住一晚吧。 ……………………………… 我小心翼翼地将琴和谱纸按原样放回衣柜底层的暗格，推回木板，仿佛将一段被尘封的岁月重新掩埋。 只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见光，就再也回不去了。 站起身，腿脚一阵酸麻。 我扶着墙壁缓了缓，才慢慢走回自己二楼的房间。 房间还保留着少女时期的模样，只是蒙了一层薄灰。 我简单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疲惫和混沌。 心里依旧堵得慌，不想立刻躺下。 我鬼使神差地走下楼梯，推开通往院子的玻璃门。 ……………………………… 夏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潮气涌来，拂过脸颊。 院子里杂草有些深了，母亲生前精心打理的花圃也显出几分荒芜。 我在廊下的藤椅上坐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角落。 那里放着一盆蝴蝶兰。 是母亲很喜欢的品种，曾经开得极好，花瓣舒展，像一只只翩然欲飞的紫白色蝴蝶。 可如今，它脆弱地耷拉着，叶片枯黄卷边，花朵早已凋零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梗，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就在这时，脑海里猛地闪过刚刚看过的谱纸—— 第十六部分：她就是我那珍爱的蝴蝶兰，美丽，娇贵，惹人怜爱。 那是云芝宇笔下的我。 可看着眼前这盆濒死的、无人照管的花，一股尖锐的自嘲猛地刺穿了心脏。 美丽娇贵？惹人怜爱？ 不，我不是蝴蝶兰。 我明明只是花园角落里一朵无名的、不起眼的小花。 或许偶尔，园丁——或者那心血来潮的花园主人——会瞥见，兴趣来了便随意浇点水，没兴趣了便丢给旁人，叮嘱一句“别让它死了就行”。 活着，仅仅是活着，不被期待，也无人真正珍视。 母亲的爱带着窒息的控制，而那个曾默默注视我的少年，也被我亲手推开。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收回视线，不愿再看那盆花影射出的、自己狼狈的倒影。 ……………………………… 夜更深了，四周只有不知名的虫鸣。 要不是今日这个意外的发现，我或许已经很久不会主动想起关于云芝宇，关于这个家，这些沉甸甸的往事了。 它们被我刻意地遗忘在快节奏的学业和生活背后，蒙上厚厚的灰尘。 就在我准备起身回屋时，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突兀地划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刺目的车前灯像两柄利剑，倏地扫过我家院子的栅栏，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我脸上，又一闪而逝。 隔壁，那栋空了许久的别墅门口，传来了清晰的、车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 我的心，那颗原本沉浸在往事中、近乎麻木沉没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猛地悬到了半空。 隔壁……有人回来了？ ……………………………… 那束车灯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不仅照亮了斑驳的栅栏，也瞬间劈开了我试图维持的平静假象。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血液轰隆隆地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退潮般带走所有温度，让我手脚冰凉。 我僵在藤椅上，连呼吸都忘了。 隔壁……云家的别墅，不是已经空置多年了吗？ 怎么会…… 第3章 ……谢谢叔叔阿姨，也谢谢你。 思绪乱成一团糨糊，唯有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我猛地从藤椅上站起，膝盖却一阵发软，不得不伸手扶住冰凉的廊柱。 目光死死盯向那道相隔不到十米的栅栏。 引擎声熄灭了。 夜重归寂静，只剩下我擂鼓般的心跳，震耳欲聋。 借着隔壁门廊下刚刚亮起的、久违的暖黄色灯光，我看清了那个从驾驶座下来的身影。 很高，比记忆里那个清瘦少年要挺拔宽阔许多。 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身形轮廓利落分明。 他背对着我，正低头似乎在拿后备箱里的什么东西。 只是一个背影，一个模糊的侧影，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开了我记忆深处那把生了锈的锁。 云芝宇。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短暂停留，还是……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我脑海里翻滚、炸裂。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扶着廊柱的手指，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拿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转过身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 隔着稀疏的栅栏，隔着沉沉的夜色，隔着十年误解与沉默的冰河，我们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廊下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面部线条。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五官愈发深邃立体，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依旧是那副清冷的神情，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才有的沉静与疏离。 他的眼神，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浸了寒星的湖水，平静无波地落在我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任何一丝久别重逢该有的情绪。 就只是看着，仿佛在看一个……一个并不算陌生的邻居。 可他越是这样平静，我心底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 那些刚刚被谱纸点燃的愧疚、懊悔、迟来的领悟，以及此刻猝然相见的慌乱，全都绞在一起，几乎要将我吞噬。 我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哪怕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客套的“嗨，你回来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干涩得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目光沉静，仿佛穿透了这十年的光阴，看到了那个躲在母亲身后撒谎的小女孩，也看到了此刻这个手足无措、心怀鬼胎的我。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我颔首示意了一下。 如同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对邻居的礼貌招呼。 接着，他便利落地转身，提着行李，用钥匙打开隔壁别墅的门，走了进去。 ……………………………… “咔哒。” 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也将我那颗悬在半空、被无形之手攥紧的心，猛地摔回原地。 暖黄色的门廊灯光依旧亮着，映照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和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一盆枯败的蝴蝶兰，以及满世界重新席卷而来的、冰冷的、震耳欲聋的寂静。 他看见我了。 可他什么也没说。 这比直接的漠视，更让我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尖锐的恐慌。 ……………………………… 我僵在原地，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方才隔着栅栏那短暂的对视，像一场无声的审判，将他十年如一日的冷漠和我心底刚刚破土、还未来得及舒展枝叶的情愫，一并冻结。 是啊，他看见我了，也仅仅是看见了。 一个礼貌而疏离的颔首，足以将我们之间那点可怜的、仅存于回忆和泛黄谱纸中的联系，彻底斩断。 我下意识地又看向那盆枯败的蝴蝶兰，心头泛起尖锐的自嘲。 果然，我不是啊。我不是他笔下那需要精心呵护、惹人怜爱的蝴蝶兰，我只是……墙角那朵自生自灭的无名小花。 就在这自我厌弃的酸涩几乎要将我淹没时——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别墅内的死寂，也惊得我浑身一颤。 心脏像是被这声音猛地攥住，又高高提起。我猝然抬头，透过门厅的玻璃，清晰地看到门外站着去而复返的云芝宇。 他就站在那儿，身姿挺拔，面容在廊下灯光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清晰。 没有了夜色的缓冲，他那张褪去少年稚气、线条愈发冷硬的脸，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成年男人的疏离感。 他……他来干什么？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挪到门前。 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微微颤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咔哒”一声拧开。 ……………………………… 门开了。 夏夜微凉的空气裹挟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涌了进来，很淡，像是雪松混着一点干净的皂角香，与我记忆中那个带着阳光和青草味道的少年截然不同。 我们隔着门槛对视。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我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依旧是沉静的，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着灯光，也映着我此刻必然显得慌乱无措的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 时间仿佛凝滞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他开口，声音比年少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稳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我刚回来。受我爸妈叮嘱，过来看看，”他略作停顿，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像是在确认措辞，随后才补充道，“表达一下他们对伯母逝世的惋惜。” 原来如此。 是受父母之命。 心头那点可笑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空落落的疼。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我努力牵动嘴角，想挤出一个得体的、表示感谢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只能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盯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低声说： “……谢谢叔叔阿姨，也谢谢你。” 第4章 我这次回来，会住一段时间。 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门口蔓延。 他没有接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我头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难堪。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他究竟……还想说什么？ 还是仅仅在完成父母交代的、不得不走的过场？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沉默逼得夺路而逃时，终于听到了他再次开口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我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另外，”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这次回来，会住一段时间。” ……………………………… “什么？” 我下意识惊讶问出声，却在发现自己说出口时猛地抿紧了唇，低头垂眸不敢看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连串的反应快得不受控制，以至于完全错过了他唇角那一闪而逝、极浅淡的弧度。 “阿姨离世，叔叔和阿姨那年离婚后，基本就没再回来过。”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陈述着事实，“我爸妈担心你。” ……………………………… 我依旧低着头，盯着脚下门厅大理石地面冰冷的纹路。 担心我？ 云家叔叔阿姨是温和的长辈，这份关心或许是真心，但由他这样平静无波地说出来，只让我觉得更像一种程式化的交代。 “正好我学业在国外进一步深造的阶段已经结束，”他继续说着，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却抛下了一个足以让我再次失语的讯息，“受聘于你研究生大学音乐学院。” 什么？！ 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沉静的眼底。 他要去我的大学？ 去音乐学院任教？ 这……这太突然了，几乎像是…… “便让我回别墅待几天，看看你的情况。” 他像是没有察觉到我眼中的震惊，或者说，并不在意，只是完成着叙述的任务。 他顿了顿，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我脸上，终于说出了那句让我心脏几乎停跳的话： “顺带让我陪你回学校，平时，多照顾你一点。” “……” ………………………………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陪我回学校？ 平时多照顾我一点？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不真实感。 照顾我？ 像小时候那样吗？ 还是……仅仅出于对世交家长辈的承诺，一种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混乱中，那盆枯败的蝴蝶兰的影子又一次掠过心头。 看，果然不是。 他回来，他靠近，都只是因为父母的叮嘱，因为一份道义上的责任。 与我本身，无关。 一股混合着难堪、失落和些许自嘲的涩意涌上喉咙。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拒绝，想告诉他我不需要这种基于怜悯的“照顾”，我可以自己回学校，我可以一个人……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我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避开了他的视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除了接受，我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或者说，在我内心深处，那刚刚因谱纸而疯狂滋长的、隐秘的渴望，让我根本无法干脆地拒绝他的靠近。 哪怕这靠近，源于一场误会，源于他人的嘱托。 ……………………………… 云芝宇看着我垂下头去、一副逆来顺受却又明显紧绷着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门口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里，只有我们两人之间流动的、复杂难言的气氛在无声蔓延。 他完成了告知的任务，却没有立刻离开。 而我，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既盼着他快走，好让我能喘口气，又隐隐害怕他就此转身，让这短暂的交集再次戛然而止。 ……………………………… 时间像是被拉扯的糖稀，凝固在门厅这方狭小的空间里。 我那声低不可闻的“嗯”之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很轻，轻得像是夜风拂过纱帘。 那气息搅动了我低垂视线边缘的空气。 “还好吗？” 他问，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问候。 我猛地收回那些在愧疚、震惊和自怜中打转的混乱思绪，强迫自己慢慢点了点头。 喉咙发紧，说不出“还好”这两个字。 他看着我，目光沉静，像是在确认我点头这个动作的真实性。 然后，他继续问，语气平稳地推进着这场他主导的对话：“吃饭了没？”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 从墓园回来，到发现琴和谱纸，再到在院子里发呆，我确实粒米未进，此刻被问起，才感到胃里空得发慌。 “去我家吃点？” 他抛出邀请，理由依旧冠冕堂皇，“受我爸妈之托。” 他顿了顿，视线在我脸上短暂停留，像是斟酌，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试探，补充道：“虽然你可能并不太想看见我，但是，阿姨已经准备了饭，去吃点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在我心上。 “你可能并不太想看见我”——他果然还是记得，记得那个傍晚，记得我那句斩断一切的“是的”。 他将自己放在了一个被厌恶的位置上，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反而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的，想告诉他我今天看到了……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更深的沉默和一丝难言的委屈。 而他说完，甚至没有等待我的回答，便径直转过身，朝着隔壁别墅走去。 脚步平稳，背影挺拔，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姿态，仿佛确信我一定会跟上去。 他料定了我不会，或者说，不能拒绝。 拒绝，便坐实了“不想看见他”，也辜负了云家叔叔阿姨和那位已经准备好饭菜的阿姨的好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道渐行渐远的、清瘦却带着无形压力的背影，手指在身侧蜷缩又松开。 第8章 哈哈哈哈哈风水轮流转啊! ??\u0015u? -?f~?v???e?\u0015?\u0007 \u0017-z?nlu?`?\u0017?ch????s??&?]p???b?n???\u001b??y?2v%??n??\u0012o\u0006!hg@\u0010?h\u001e\f? b?#c:??y??o?dyg??u\u000fz??]??2??????[4n\u001b??f?\u0013????d?h??u??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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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太越界！太唐突！他不敢！ ………………………………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他的问题。 这份寂静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窒息。 云芝宇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指在身侧用力地蜷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一点刺痛唤回理智。 问什么？ 问什么才能……不那么傻，又能……真正了解她一点？ 电光石火间，一个画面闪过脑海——不是在招新摊位，不是在面试现场，也不是在讲台上。 而是在那条洒满午后阳光的实验室走廊外，隔着冰冷的玻璃窗，看到的那个穿着灰色卫衣、沉浸在数据星河中的专注侧影。 那份沉静的力量感，与她在辩论场上的锋芒、讲台上的专业、以及此刻游戏中的随和，形成了巨大的、让他无比好奇的反差。 ……………………………… 一个念头，带着点莽撞，冲破了所有的顾虑和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看向人群中央那个正含笑等待着他的时遐思。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安静的教室： “时学姐，”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为什么会喜欢辩论？或者说，为什么在……在实验室面对数据和在辩论场上面对对手，这两种看起来……完全不同的事情里，你都能那么专注和投入？它们……有什么共通的地方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云芝宇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不敢看周围人的反应，目光紧紧锁在时遐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专注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好奇。 这个问题，无关八卦，无关隐私，它指向的是她光芒背后，那驱动着她的、最核心的东西。 ………………………………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显然，这个问题的走向和大家期待的“劲爆八卦”不太一样。 陈默挑了挑眉，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 其他社员也面面相觑。 ……………………………… 而站在中央的时遐思，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一些。 她看着云芝宇，那双清澈明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她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是关于她的经历，她的喜好，甚至不是关于辩论社本身，而是直指她行为模式背后的动力和逻辑。 她握着塑料花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花瓣粗糙的边缘。 短暂的沉默里，她似乎在认真思考。 那份属于游戏的轻松随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有价值问题时，自然流露的认真和……坦诚。 ……………………………… “嗯……” 她沉吟了一下，声音依旧清亮，但语速放慢了些，带着一种分享思考的郑重，“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她的目光不再仅仅看着云芝宇，而是扫过全场，像是在回答所有人，又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很多人觉得，实验室和数据，代表的是绝对的理性和秩序，而辩论场上的唇枪舌剑，是感性和混乱的。” 她微微歪了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带着洞察的弧度，“但其实，在我眼里，它们的内核非常相似。” “实验室里，面对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我需要做的，是运用逻辑、模型、工具，去抽丝剥茧，找到隐藏的规律，还原现象背后的真相。那是一个构建和验证的过程。”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勾勒无形的逻辑链条，“而辩论场上，面对一个复杂的辩题，我需要做的，同样是运用逻辑、证据、语言，去构建一个尽可能无懈可击的论证体系，去说服别人接受我的观点，或者，去瓦解对手构建的体系，找出其中的漏洞。那也是一个构建和拆解的过程。” 她的眼神变得明亮而专注，如同在讲台上剖析逻辑时一样。 “它们的核心，都是解谜。”她给出了最终的答案，语气笃定，“数据是谜题，辩题也是谜题。解开它们，需要的不是简单的情绪宣泄或者直觉判断，而是冷静的头脑、清晰的逻辑、严谨的求证，以及——对‘真相’或者‘最优解’近乎偏执的追求。” 她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可能我骨子里就是个喜欢解谜的人吧。无论是隐藏在数据里的生物学规律，还是隐藏在辩题背后的社会逻辑和人性幽微，找到那个关键的‘钥匙’，把混乱梳理清晰，把模糊变得确定……这个过程本身就让我着迷，也让我感到踏实。”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云芝宇身上，带着一丝温和的探究：“所以，专注和投入，大概是因为……我在做这两件事的时候，感觉是在做同一件事——一件我很喜欢也很擅长的事。就像你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或者推导一个精妙的生物模型时的那种感觉？我想，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的回答清晰、透彻，带着她特有的逻辑力量和坦诚。 没有煽情，没有浮夸，只有对自我认知的精准剖析和分享。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似乎都被这个出乎意料又充满力量的回答吸引了。 ……………………………… 云芝宇更是听得心潮澎湃。 他看着灯光下侃侃而谈的时遐思，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属于解谜者的纯粹光芒。 那个困扰他许久的、关于她身上矛盾特质的疑问，似乎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实验室的沉静，辩论场的锋芒，讲台上的专业，游戏时的随和……它们并非割裂，而是统一于她对“解谜”这件事的热爱和专注之下。 这份强大的内驱力，让她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散发出独特的光彩。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共鸣感击中了他。 他完全理解她所说的那种感觉——在逻辑和秩序的迷宫中找到出口的满足感。原来，他们灵魂深处，竟有着如此相似的部分。 ……………………………… “谢谢学姐。”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时遐思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坦荡，像秋夜里的月光。 第10章 多亏时副社及时提醒! 她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花，对着陈默说：“社长，这题答得还行吧？可以过关了吗？” 陈默带头鼓起掌来：“精彩！太精彩了！过关过关！不愧是我们的最佳辩手兼数据分析大神！”掌声和笑声再次充满了教室。 游戏继续，气氛更加融洽热烈。 但云芝宇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时遐思那番关于“解谜”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不断扩大。 他看着她重新融入人群，和旁边的学姐说笑，侧脸在灯光下柔和而生动。 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的专业，她的身份，她的能力。 而现在，他似乎……触摸到了她灵魂深处那束恒定而强大的光。 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并肩、想要理解更多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心。 ……………………………… 陈默社长看了看腕表，又扫了眼教室里依旧高涨但明显开始有些涣散的游戏热情，果断地拍了拍手，让保温杯底再次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好了好了，大家静一静！”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透出点掌控全局的意味，“击鼓传花玩得差不多了，再玩下去怕是有人要钻地缝了。” 他促狭地瞥了一眼刚刚经历过“灵魂画像”和“灵魂拷问”的两位当事人，引来一阵会意的低笑，“时间也差不多了，最后一个游戏，咱们换个玩法，来点考验团队协作的——‘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有人好奇地问。 “对！”陈默从讲台下变出几张大开的旧报纸，抖了抖，“规则很简单！大家自由组合，五六个人一组，每组发一张报纸，这就是你们的‘船’。所有人必须想办法都站在这张‘船’上，身体的任何部分都不能接触‘船’以外的‘水面’（也就是地面），坚持十秒钟就算成功！如果‘船’破了或者有人落水，就算失败！” 这个新游戏立刻引起了更大的兴趣。 比起击鼓传花的个人“受刑”，团队协作显然更有参与感和趣味性。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呼朋引伴，开始寻找队友。 ……………………………… 云芝宇站在原地，看着周围迅速聚拢的小团体，一时有些踌躇。 他不是那种能立刻融入陌生人群的性格。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 “同学，我们这组还差一个，要不要一起？” 云芝宇转头，是之前面试时坐在时遐思旁边的那个戴眼镜的学长（他后来知道叫李哲）。 李哲身边已经站了三个新社员，两男一女，都带着友善的笑容看着他。 “好。” 云芝宇松了口气，立刻点头。 ……………………………… 他们这组五个人很快聚齐。 陈默走过来，给他们发了一张《福市日报》。 “喏，你们的船，好好珍惜啊。”他笑着拍了拍李哲的肩膀。 “来来来，大家想想办法！”李哲作为老社员，自然地承担起组织者的角色，把报纸铺在地上，“这报纸看着大，五个人站上去可不容易，得动动脑子。” 他环顾了一下组员，目光落在云芝宇身上，“云同学数学如何？感觉你的空间感应该不错，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突然被点名，云芝宇愣了一下，但李哲的信任让他心头微暖。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报纸的大小，又估算了一下组内成员的身材。 “报纸对角线是最大的距离，” 他指着报纸的角落，“可以尝试让体重最轻的两位同学站在中间，脚踩在报纸中心区域。剩下三位，特别是体重稍重的，需要站到报纸边缘的角落上，尽量让重心分散开。大家需要互相扶持，保持平衡。”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报纸上比划着位置。 思路清晰，语速平稳，全然没有了刚才被起哄时的窘迫。 组员们纷纷点头，觉得可行。 “好主意！”李哲赞赏道，“那就按云同学的方案来！小琳（那个女生）和我站中间，云同学，张同学，王同学，你们三个负责边角，站稳了互相拉着点！” 大家迅速行动起来。 身材娇小的女生小琳和相对瘦削的李哲小心翼翼地站到了报纸中央区域。 云芝宇和另外两个男生则分别占据报纸的三个角，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尽量只让前脚掌踩在报纸边缘的空白处。 “慢点慢点！” “我抓着你胳膊！” “重心！重心稳住！” 五个人像在完成一项高难度的杂技，身体紧紧挨着，手臂互相抓扶，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云芝宇站在一个角落，左手紧紧抓着旁边男生的手臂，右手则虚扶着小琳的肩膀以稳定她。 他能感觉到旁边男生手臂的紧绷，也能闻到小琳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这种亲密的、依赖性的肢体接触，对他来说是极其陌生的体验，让他身体有些僵硬，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脚下的“船”上，反而冲淡了那份不自在。 ……………………………… “十！九！八！……”旁边有小组已经开始计时，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 “坚持住！别动！”李哲低声提醒。 就在倒计时到“五”的时候，云芝宇感觉脚下踩着的报纸边缘似乎因为受力不均，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刺啦”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把重心往回收一点。 “小心！” 一个清亮而沉稳的声音突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云芝宇猛地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时遐思已经走到了他们小组旁边。 她作为副社长和老社员，显然在巡视各组情况。 她正微微俯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脚下的报纸和摇摇欲坠的阵型。 她的表情很专注，没有了游戏的随意，也没有了讲台上的严肃，而是一种纯粹的、解决问题的认真。 “你那边报纸快撕裂了！” 时遐思指着云芝宇脚下的位置，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重心不要往后躲！越躲边缘受力越大！把重心稍微往前压一点，对，就是现在！旁边那位同学，你抓他抓稳点，给他一个支撑力！” 她的指令清晰、精准，带着一种临场指挥的果断。 云芝宇几乎是本能地听从，将原本下意识后缩的重心微微前倾，同时感觉到旁边抓着他手臂的男生也加大了力道。 脚下那令人心悸的撕裂声果然停止了。 “三！二！一！时间到！成功——！”李哲激动地喊道。 五个人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互相搀扶着从报纸上跳下，脸上都带着闯关成功的兴奋笑容。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要掉水里了！”小琳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多亏时副社及时提醒！”李哲笑着看向时遐思，由衷感谢。 时遐思直起身，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刚才指挥时的锐利瞬间化开，变回了平日里随和的学姐模样。 “配合得不错，策略也好。” 她目光扫过小组几人，最后在云芝宇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带着一丝赞许，“尤其是空间利用的点子，很实用。” 她的语气自然，像在评价一个普通的解决方案。 这句轻描淡写的赞许，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云芝宇心底漾开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看着她带着笑意转向其他小组，烟灰色的开衫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利落而温暖。 第11章 放心，老本行，忘不了。 刚才在危机时刻，她那果断清晰的指令和沉稳的气场，与她在实验室里操控数据、在讲台上剖析逻辑时如出一辙，却又在这游戏的紧张瞬间，以一种更直接、更贴近的方式展露出来。 不是高高在上的光芒，而是近在咫尺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张承载过他们五个人重量的、有些褶皱的旧报纸，又抬眼看向那个在人群中穿梭、时而蹲下指导、时而笑着鼓励的身影。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更深的渴望悄然滋生。 他不再仅仅是想了解那个耀眼的“时遐思”，他更想……靠近她，像刚才在“船”上那样，在需要的时候，能得到她那份冷静而强大的指引，也想在力所能及时，让她看到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游戏在几组或成功或“翻船”的欢笑与惊呼中走向尾声。 陈默社长最后做了简短的总结，宣布今晚的见面会圆满结束，并再次强调了第一次正式训练的时间。 ……………………………… 人群开始散场，桌椅挪动的声音、道别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云芝宇随着人流走出302教室，楼道里的空气带着夜晚的微凉。 他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离开，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遐思正和陈默、李哲他们几个老社员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愉快的笑容，侧脸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生动。 她随意地将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流畅。 云芝宇看着，心跳平稳而有力，不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名为“靠近”的、充满希望的鼓点。 他握了握拳，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报纸粗糙的触感和同伴手臂的温度。 他知道，推开这扇门只是开始。 辩论社的路才刚刚铺开，而这条路的尽头，通向那个光芒万丈又真实生动的存在——时遐思。 他迈开脚步，融入下楼的夜色中，步履坚定。 ……………………………… 福市的秋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拧紧了发条。 梧桐叶的边缘染上更深的焦糖色，风里也带上更明确的凉意，吹在脸上，有种清醒的刺感。 生物化学导论的分子式依旧如同纠缠的藤蔓，高等数学的符号迷宫也依旧冰冷，但云芝宇的生活里，除了图书馆的寂静和自习室的灯光，还多了一处新的地点与活动——辩论社每周的训练。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缩在角落、被点名就心跳如鼓的新人。 在逻辑拆解、证据搜集、表达演练的反复锤炼中，他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虽然面对时遐思那双沉静锐利的杏眼时，心底仍会泛起不易察觉的涟漪，但那份紧张，更多被一种想要在她面前证明自己、跟上她思维步伐的渴望所取代。 她依旧是那轮光芒万丈的存在，但辩论社的共事，让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靠近那光芒的边缘，偶尔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微温。 ……………………………… 一个寻常的课间，云芝宇刚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教室，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是同班的体委，一个叫周涛的阳光男生。 “嘿，云芝宇！”周涛嗓门洪亮，带着运动男孩特有的爽朗，“下个月院运会，咱们班短跑项目缺人啊！我看你腿长，身形也利索，要不要来试试短跑队选拔？就这周五下午，西区田径场！”他充满期待地看着云芝宇，仿佛已经看到他驰骋赛道的英姿。 云芝宇脚步顿住，眉头下意识地微蹙。 运动？短跑？ 这完全不在他的舒适区。 他的世界是由公式、数据和安静的逻辑构建的，奔跑和冲刺属于另一个喧嚣的维度。 他几乎立刻就要摇头婉拒。 “我……” 他刚开口，目光却越过周涛的肩膀，落在了教室门口刚刚经过的两个身影上。 是时遐思和她的朋友，那个辩论社里短发的学姐。 她们似乎刚从隔壁教室下课出来。 时遐思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款卫衣和深色运动裤，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正侧头和身边的学姐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线条。 云芝宇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听到时遐思身边那位短发学姐笑着打趣了一句：“……行啦，知道你跑得快，周五下午选拔，你这个老队员可别迟到，还得给新来的小学弟小学妹们示范呢！” 时遐思笑着推了学姐一把，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放心，老本行，忘不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云芝宇所有的犹豫和抗拒。 时遐思……也是短跑队的？ 还是老队员？ 那个在实验室沉静解谜、在辩论场锋芒毕露、在讲台上条理清晰、在游戏中笨拙可爱的时遐思学姐，竟然……还是个短跑运动员？ 这个巨大的、充满反差感的信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巨浪。 他几乎无法想象，那双敲击键盘、旋转中性笔的手，那双沉静审视逻辑的眼睛，驾驭起奔跑的姿态，会是何等模样？ 那份专注和力量感，在跑道上又会如何释放？ “怎么样？来试试呗？就当为班级做贡献了！”周涛见他没立刻拒绝，又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云芝宇猛地回过神，视线从门口收回，落在周涛充满期待的脸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冲动和强烈的好奇，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急切的笃定： “好。我去。” ……………………………… 周五下午，西区田径场。 秋日的阳光慷慨地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跃跃欲试的新生，也有穿着统一队服、正在热身的老队员，气氛比辩论社训练时要喧腾许多。 云芝宇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和跑鞋，站在一群同样等待选拔的新生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场内扫视，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带着一种隐秘的期待和紧张。 ……………………………… 终于，他在跑道内侧靠近起跑线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遐思果然在。 她换下了卫衣，穿着生科院短跑队统一的深蓝色背心短裤队服，露出一截白皙而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 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额头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吸汗带。 她正背对着人群，独自一人做着动态拉伸。 压腿、高抬腿、后踢跑……动作标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和高效。 阳光勾勒出她绷紧的肩胛骨线条和充满力量感的大腿曲线。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下颌线紧绷，唇线抿直，眼神专注地落在脚下的跑道上，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这时的她，和辩论社里那个会笑会闹、会笨拙画画、会认真解答疑惑的学姐，判若两人。 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却透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那份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孤绝的意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条即将被征服的跑道。 云芝宇远远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着点陌生的悸动和……刺激。 第12章 哎呀，时队你又欺负我! “各组准备！男子100米第一组，上道！”体育老师洪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响起，打断了云芝宇的凝视。 他赶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即将到来的选拔。 他分在第一组，站上起跑线，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摆好预备姿势。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紧张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似乎还混杂了一点别的——一股想要在某个特定观众面前表现得更好的冲动。 ……………………………… “各就位——预备——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云芝宇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了出去。 风声呼啸着灌进耳朵，两侧的景物模糊成色块。 他从未如此全力奔跑过，肺叶像要炸开，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第几，冲过终点线时，只感觉眼前发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喉咙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甜。 “不错啊云芝宇！爆发力可以！”周涛跑过来，兴奋地拍着他的背，“进复选名单了！快歇会儿！” 云芝宇勉强直起身，喘息未定，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跑道内侧。 ……………………………… 这时，女子组的热身也开始了。 时遐思和几个同样穿着队服的女队员站在一起。 刚才那层清冷孤绝的气场，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了。 她正和一个扎着双马尾、个子娇小的队友笑闹着。 双马尾的女生似乎说了句什么玩笑话，时遐思佯装生气地伸手去揉她的头发，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爽朗明快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毫无保留，带着一种大姐姐般的亲昵和宠溺，阳光仿佛都因她的笑容而更加灿烂了几分。 “哎呀，时队你又欺负我！” “谁让你嘴欠！过来，让我量量你腿长够不够跑接力！” “救命啊——遐思姐饶命！” 她笑着追过去，动作矫健，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空旷的田径场上回荡。 她不再是那个独自拉伸、气场清冷的“时队”，而是一个会闹会笑、爽朗又带着点可爱狡黠的学姐。 那份亲和力，让她瞬间融入了队友之中，也吸引了周围不少新生的目光。 ……………………………… 云芝宇站在跑道边，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她被队友围攻“求饶”，看着她笑着反击，看着她因为一个夸张的动作差点绊倒自己，引来同伴更大的笑声。 她脸上那生动无比的表情，和刚才独自热身时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形成了巨大的、令人目眩神迷的反差。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刚才奔跑带来的激烈喘息早已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绵长的悸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那明媚爽朗的笑容轻轻撞了一下，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他知道了她在实验室里的沉静专注，知道了她在辩论场上的逻辑锋芒，知道了她在讲台上的专业引导，知道了她在游戏中的随和笨拙。 而现在，他又看到了她在跑道上的清冷力量，以及在队友中爽朗可爱的模样。 每一面都如此真实，如此独特，却又完美地统一在那个名为“时遐思”的灵魂之下。 她像一本引人入胜的书，每翻开新的一页，都呈现出令人惊喜的风景。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靠近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远远观望，或是隔着辩论社的议题进行有限的交流。 他想走进她的世界，想了解她更多，想……让那明媚的笑容，也能有一刻，是为他而绽放。 他望着跑道内侧那个被队友簇拥着、笑得眉眼弯弯的身影，眼神专注而明亮，像在凝视着一道独一无二的光。 ……………………………… 福市的秋日午后，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穿过福大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斜斜的长方形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而沉静的气息，混合着若有似无的油墨香。 云芝宇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分子生物学原理》，密密麻麻的碱基对和复杂的调控网络占据了他的大部分心神。 只有偶尔，他的目光会短暂地离开书页，无意识地扫向图书馆中央那盘旋而上的宽阔楼梯——那是连接上下层书库的必经之路。 就在这时，楼梯顶端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遐思抱着一大摞厚厚的文献资料，几乎挡住了她小半张脸。 最上面几本是硬壳精装，侧面能看到烫金的英文标题，下面则压着厚厚一沓打印的论文和报告，边缘参差不齐。 她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步伐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别扭。 云芝宇的视线瞬间定格。 她今天没穿运动服，也没穿平日里随性的卫衣牛仔裤。 而是一条剪裁合身的烟灰色针织连衣裙，长度及膝，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线条。 脚上，竟然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 鞋跟不算特别夸张，但对于平日里习惯平底鞋、运动鞋甚至实验室拖鞋的时遐思来说，这装备显然超出了她的日常舒适区。 她走得很慢，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小心翼翼地放在前脚掌，试图控制那不太驯服的鞋跟。 每一步都带着点试探性的轻放，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盯着脚下的台阶，全然没有了在田径场上奔跑时的矫健，也没有了辩论场上挥斥方遒的从容，反而透出一种罕见的、笨拙的紧张感。 那摞摇摇欲坠的文献，更是加重了她的负担。 云芝宇的心，随着她每一步试探性的落下，也跟着轻轻提起。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那双不甚熟练的高跟鞋和那摞高耸的资料上。 ……………………………… 时遐思专注地维持着平衡，眼看就要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平稳的大厅地面。 似乎连她自己都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瞬。 就在这松懈的刹那。 她的右脚鞋跟，在落地时不知是踩到了大理石地面一丝微不可察的纹路，还是她本就对高跟鞋的平衡点掌握不够精准——那纤细的黑色鞋跟猛地向外一崴。 “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呼脱口而出。 时遐思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整个人猛地向右侧倾倒，怀里的文献资料如同雪崩般飞散出去。 精装书“砰”地砸在地上，打印的纸张如同白色的飞鸟，哗啦啦地四散飘落。 眼看她就要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靠窗的角落猛地弹射而出！ 云芝宇几乎是在看到她鞋跟崴斜、身体失衡的同一刻就冲了出去！ 他完全忘记了图书馆需要保持安静的规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接住她！ 速度爆发到了极致，几步的距离被他瞬间跨越。 在时遐思身体倾斜角度达到最大、重心即将彻底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云芝宇的手臂已经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环住了她的腰背。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踉跄了一下。 云芝宇脚下一个扎实的弓步，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将那股向下的冲力全部承受在自己身上。 而时遐思，则因为骤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住，整个人几乎是跌撞进了他怀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第13章 学姐没事就好。 图书馆午后的寂静被这小小的意外打破，周围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都惊愕地抬起头。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空气中，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云芝宇的胸膛因为刚才的爆发性冲刺和瞬间的紧张而剧烈起伏着。 隔着薄薄的烟灰色针织面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臂弯里身体的温热、柔软，以及那瞬间绷紧又因为被接住而骤然放松的细微颤抖。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晒过的衣物和某种清冽实验室试剂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尖。 ……………………………… 时遐思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懵住了。 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因为惊吓而微微颤动，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失重的苍白。 她的目光撞进云芝宇近在咫尺的、带着明显紧张和关切的眼睛里。 周围是散落一地的、如同废墟般的文献资料。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后怕和一种微妙的凝滞。 ……………………………… 云芝宇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正疯狂地撞击着肋骨，一股滚烫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和耳根。 他看着怀里那双近得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带着茫然和余悸的杏眼，看着她微微张开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的唇瓣。 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带着滚烫心意的话语，在喉咙里翻滚灼烧。 不能说出来。 至少，不能是现在，以这种方式。 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近乎轻松的调侃，试图驱散这过于尴尬和暧昧的气氛。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精装书和论文，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是无奈的语气，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学姐，”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磁性，又含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劫后余生的庆幸，“这要是真摔了，砸坏了图书馆的地板，或者碰坏了这些宝贝文献……我这点生活费，可赔不起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芝宇清晰地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猛地一僵。 ……………………………… 时遐思那双还带着茫然和惊悸的杏眼，先是愕然地睁大，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随即，那愕然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羞窘和哭笑不得所取代。 “噗……” 她没能忍住，一声极其短促的、带着浓浓鼻音的轻笑冲破了紧绷的喉咙。 随即，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唰”地一下，迅速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鲜艳欲滴的绯红。 那红晕迅速蔓延，甚至盖过了刚才惊吓带来的苍白。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点轻微的推拒，试图从云芝宇稳固的臂弯里挣脱出来，站稳身体。 眼神慌乱地扫过地上狼藉的文献，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云芝宇那张带着明显调侃笑意、耳根却也同样泛红的脸，羞恼地低声道：“谁、谁要你赔了！快放开我！” 声音又急又窘，带着明显的颤音。 云芝宇依言松开了手臂，那份温软的触感骤然离去，让他心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更多的是看到她站稳后松了口气的安心。 他脸上那点强装的轻松笑意更深了些，眼神却依旧专注地看着她，看着她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学姐没事就好。” 他声音温和下来，不再调侃，带着真诚的关切，随即蹲下身，“先收拾这些‘宝贝’吧？别真坏了，我可真赔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动作利落地捡拾散落在地的精装书和论文，小心地拍掉上面的浮尘。 时遐思看着他蹲在地上认真收拾的样子，又看看自己脚上那双“罪魁祸首”的高跟鞋，脸上的红晕依旧未褪，但那份惊悸和尴尬，似乎被眼前这个学弟笨拙却有效的解围方式，冲淡了不少。 她咬了咬下唇，也弯下腰，加入了收拾的行列，只是动作间，耳根那抹红霞依旧艳丽得如同窗外燃烧的枫叶。 ……………………………… 散落的文献被一摞摞重新归整，沉重的精装书和纷乱的纸张在两人沉默而高效的配合下，终于恢复了秩序。 云芝宇将最上面几本沉甸甸的硬壳书码齐，稳稳地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则小心地拢着那沓厚厚的打印资料。 纸张的边缘有些折角，他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抚平。 “给我吧，谢谢你了。” 时遐思伸出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尾音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像初秋傍晚天边最浅淡的一抹霞色，目光落在云芝宇手中的文献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脚上那双“肇事”的高跟鞋，试图站得更稳些，但那份属于高跟鞋的生疏感依旧显而易见。 ……………………………… 云芝宇低头看着臂弯里沉甸甸的文献，又抬眼看向她脚上那双细跟的黑色鞋子。 图书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布满了无形的陷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微微收紧，没有立刻递过去，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学姐，东西挺沉的，你穿着这个……走路不方便。要不……我帮你搬到办公室或者实验室？”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刻意讨好，只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判断和想要帮忙的纯粹意愿。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 时遐思微微一怔。 她能感觉到臂弯里文献的重量，也清楚自己此刻驾驭高跟鞋的水平在这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有多不靠谱。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但眼前少年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干净的关切，让她那些习惯性的、不想麻烦别人的推辞，变得有些难以出口。 她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像是在飞快地权衡。 随即，她像是放弃了挣扎，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和坦然的浅笑，那笑容驱散了最后一点残留的尴尬。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妥协，却又透着爽快： “好吧，那……麻烦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认真托着文献的双手，补充道，语气轻松随意，像在谈论天气，“不过不能白帮忙。嗯……回头请你喝奶茶，就当谢礼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准备带路，姿态重新变得利落，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依旧发出清脆但略显谨慎的“哒哒”声。 ……………………………… “奶茶？” 云芝宇抱着文献，跟在她侧后方一步的距离。 听到这两个字，他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惊喜，而是一种细微的、带着暖意的涟漪。 他知道这是她一贯的作风，不愿欠人情，哪怕是最小的帮助也要有所表示。 但这简单的“谢礼”，却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叩动了他心底某个一直紧闭的门扉。 图书馆午后的光影在两人身侧流淌，空气中浮动着旧书的气息和一种微妙的、刚刚经历过的惊险余韵。 第14章 那不如……就今日? 他看着前方那个在不太熟练的高跟鞋上努力维持挺拔、烟灰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扬起的、线条优美的下颌线。 那句在图书馆台阶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再一次在胸腔里翻滚、灼烧。 但这一次，不再是慌乱和无措，而是一种被那杯“谢礼奶茶”点燃的、前所未有的勇气。 就在时遐思即将绕过一个分类区，踏往通往图书馆二楼书库的另一个安静楼梯时，云芝宇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清晰、平稳得多，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沉，在安静的图书馆一楼大厅里响起，不高，却足以让前面的人停下脚步： “学姐。” 时遐思闻声回头，高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眼神清澈。 云芝宇抱着那堆沉甸甸的文献，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目光却异常坚定地迎上她的视线。 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耳根悄然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红。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既然要请，”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那不如……就今日？” ……………………………… 时遐思的脚步停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她转过身，高马尾的发梢在空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带起一丝微风。 云芝宇那句清晰、甚至带着点执拗的“那不如就今日？”撞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杏眼微微睁大，带着一丝真实的、来不及掩饰的讶异。 那讶异并非不悦，而是纯粹的意外，仿佛没料到这个平日里在辩论社训练都显得有些沉默、甚至在她面前会下意识避开眼神的小学弟，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要求，而且……就在此时此刻。 这短暂的愣怔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随即，那点讶异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漾开，被一种更明亮、更爽快的情绪取代。 时遐思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极其灿烂、毫无保留的爽朗笑容，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洁白的牙齿在图书馆柔和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那笑容里带着点“原来如此”的了然，又含着一种“你这小子还挺有意思”的兴味，驱散了刚才摔倒残留的最后一丝窘迫，整个人都鲜活生动起来。 “噗……” 她甚至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短促的轻笑，肩膀也随之轻轻耸动了一下。 她看着抱着文献、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耳根却悄然爬上浅红的云芝宇，眼神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一点点促狭。 “当然可以啊！” 她的声音清亮又干脆，像敲击玉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爽快，在安静的图书馆一楼清晰地回荡开来，引得旁边几个看书的学生又抬头望了一眼。 她答应得如此痛快，没有丝毫扭捏。 但紧接着，她抬手指了指云芝宇怀里那堆厚重的文献，又指了指楼上，脸上依旧带着明媚的笑容，语气却切换成了那种带着点学姐式责任感的、不容置疑的商量口吻： “不过，”她拖长了调子，眨了眨眼，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计划，“得等我先把这些‘债主’安置好，再读会儿文献才行。” 她晃了晃手指，半是认真半是玩笑，“欠它们的‘阅读时间’还没还完呢，可不敢得罪。小学弟，你……不介意等我一会儿吧？”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视着云芝宇，带着询问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他反应的狡黠。 那姿态，仿佛不是在推迟一个邀约，而是在邀请他参与一个共同的小小“任务”。 云芝宇抱着那沉甸甸的文献，指腹感受着硬质书壳的冰凉和纸张的粗糙。 他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明亮的时遐思，听着她那爽快答应后又带着点小赖皮的“条件”，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一种奇异的暖流，混杂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被那笑容感染的微醺感，悄然淌过心间。 他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虽然很浅，却驱散了之前所有的紧张和刻意。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终于踏出一步后的踏实和……不易察觉的期待： “好。我等你。” ……………………………… “好。我等你。” 这三个字落定，像在图书馆沉静的空气里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涟漪无声漾开，却清晰可闻。 云芝宇抱着那堆沉甸甸的文献，指尖感受着书脊的硬朗和纸张的重量，目光追随着那个烟灰色裙摆摇曳的背影，一步步走上通往二楼的宽阔楼梯。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谨慎又清脆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他心弦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二楼书库靠窗的一个僻静角落，是时遐思的“据点”。 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临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层叠的、染上秋色的梧桐树冠。 阳光被枝叶筛过，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她熟稔地拉开一把椅子，示意云芝宇把文献放在桌上。 “就放这儿吧，辛苦你了。” 她拉开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动作利落地坐下，顺手将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刚才那点关于奶茶的轻松笑意瞬间收敛，如同切换了一个频道。她脸上浮现出一种云芝宇在实验室窗外见过的、极其专注的神情。 那双杏眼里的光芒沉淀下来，变得冷静而锐利，像手术台上无影灯聚焦的光束，精准地落在面前摊开的文献上。 她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客套话，仿佛刚才楼梯下的惊险和那杯“今日”的奶茶，都已被她暂时封存进了另一个时空。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眼前白纸黑字构筑的迷宫。 云芝宇在她斜对面的位置轻轻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中间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他随手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分子生物学原理》摊开，视线却很难真正聚焦在那些复杂的调控网络上。 他的目光，如同有了自己的意志，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时遐思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 她左手压着摊开的精装书页，右手握着一支黑色的水性笔，笔尖悬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方。 她时而快速翻阅厚重的文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和复杂的图表；时而又猛地停住，眉心微蹙，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落下几行娟秀却有力的字迹，或是一个简明的符号、一个箭头指向的关系图。 偶尔，她遇到特别关键或存疑的部分，会无意识地用笔尾轻轻点着太阳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推演着什么。 那份专注力强大得惊人。 窗外偶尔飞过的鸟影，远处书库管理员推车经过的轻微轱辘声，甚至云芝宇自己刻意放轻的呼吸，似乎都无法穿透她为自己构筑的、无形的学术堡垒。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在她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跳跃。 时间在笔尖的滑动和书页的翻动间无声流淌。 云芝宇安静地看着，连翻动自己书页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他看着她时而因豁然开朗而眉宇舒展，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属于解谜者的愉悦；时而又因遇到瓶颈而唇线紧抿，眼神更加锐利地审视着纸上的每一个字符和图表上的每一条曲线。 第15章 该去还债了。你的奶茶。 那份沉浸其中的纯粹，那种将全部心智投入解谜过程的忘我，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着他。 这与辩论场上她逻辑交锋时的锋芒毕露不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也更强大的力量。 他忽然明白了她所说的“解谜”带来的踏实感——此刻的她，就像一艘在知识海洋里沉稳航行的船，目标明确，心无旁骛。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已经由明亮的白金色转为了更柔和的暖橙色。 时遐思终于停下了笔。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眼神里的锐利锋芒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显露出一丝完成阶段性任务的疲惫和放松。 她像是终于从那个专注的世界里抽离出来，目光带着点刚回过神的茫然，下意识地扫过桌面，然后，定在了斜对面。 云芝宇立刻垂下眼，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摊开的书页，指尖捏着书页一角，指节微微用力。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抱歉，”时遐思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刚脱离高强度思考后的微哑，还有一丝真实的歉意，“看得有点入神了，让你等这么久。” 她边说，边开始利落地收拾桌面上摊开的文献和写满笔记的本子，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云芝宇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收拾东西的手上，那双手刚刚还在精密地操控着逻辑和符号。 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清晰：“没有。看学姐工作……很有意思。”他顿了顿，补充道，“像在看一个……很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这个比喻让时遐思收拾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起，刚才那点残留的学术紧绷感彻底消散，又变回了那个爽朗的学姐。 “什么精密仪器啊，”她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嘲，“就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书呆子罢了。” 她将最后几本厚重的文献摞好，推到桌角，然后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针织开衫随意地披在肩上。 烟灰色的连衣裙在暖橙色的夕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和一个小巧的帆布包，看向云芝宇，笑容明媚坦荡，带着一种兑现承诺的爽快： “走吧，小学弟，”她扬了扬下巴，指向图书馆大门的方向，动作间高马尾轻轻晃动，“该去还债了。你的奶茶。” 云芝宇合上面前那本其实没看进去几页的《分子生物学原理》，站起身。 夕阳的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两人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他看着逆光中那个笑容灿烂、周身仿佛镀着一层温暖金边的身影，胸腔里那颗沉寂了许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温柔而有力地充盈着，鼓胀着，跳得沉稳而有力。 他拿起自己的书包，迈步跟上她，走向门口那片被夕照染红的明亮光区。 图书馆沉静的书香气息被远远抛在身后，空气里似乎已经提前弥漫开了奶茶清甜的暖香。 那杯“今日”的奶茶，不再仅仅是一份谢礼，更像是一个期待已久的、崭新章节的开篇符号。 ……………………………… 福市秋日的暮色，像打翻的暖色调色盘，橘红、金橙、淡紫在天际晕染流淌。 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将这片瑰丽框成流动的壁画，却挡不住门外微凉的晚风裹挟着人间烟火气丝丝缕缕地渗入。 时遐思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带着点“总算解脱了”的轻快，率先踏入这片由夕阳和暮色交织的画卷里。 云芝宇紧随其后，图书馆内沉静的油墨书香被彻底置换成了街边小吃摊隐约的油香、行道树清冽的草木气息，以及……某种蠢蠢欲动的、名为期待的甜。 “想喝什么？” 时遐思侧过头，高马尾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发梢扫过肩头烟灰色的针织开衫。 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笑意，眼神明亮，像卸下了学术的重甲，恢复了平日里的爽利，“附近有家‘甜度研究所’，名字挺唬人，但奶茶还不错。” “听学姐的。” 云芝宇的声音很稳，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拉长的、并肩而行的两道影子上。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不再是因为图书馆台阶下的惊险，也不是因为等待时的忐忑，而是一种踏实的、被暖意包裹的平静。 ……………………………… “甜度研究所”店面不大，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将里面拥挤而热闹的景象渲染得格外温馨。 推门而入，浓郁的奶香和甜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年轻学生的笑语喧哗。 正是傍晚下课的高峰期，小小的店面几乎被挤满，点单的队伍从柜台一直蜿蜒到门口。 “啧，这么多人。” 时遐思微微蹙了下眉，但语气里并无多少抱怨，反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活力，“看来得排一会儿了。你先找地方坐？我去排队。” “一起排吧。” 云芝宇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脚步自然地站到了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了身后拥挤推搡的人流。 他的身形挺拔，在略显嘈杂的空间里，像一棵安静的树。 时遐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却弯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她拿出手机，开始研究贴在柜台上的、花花绿绿的饮品单。 刚才在图书馆里那份剖析文献的锐利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琳琅满目选择时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纠结。 “海盐芝士奶盖四季春？还是……厚芋泥波波牛乳？” 她小声嘀咕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决策分析，“芋泥好像有点腻……海盐又怕太咸……” 那专注又苦恼的样子，和实验室里面对复杂数据模型时如出一辙，只是对象从冰冷的符号变成了甜蜜的负担。 云芝宇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目光偶尔扫过她盯着屏幕、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她无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了下下唇。 那份属于“学姐”的强大气场，在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奶茶店里，被一种笨拙又真实的可爱悄然替代。 他移开目光，看向柜台后忙碌的店员，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 终于轮到他们。 “两杯，”时遐思上前一步，声音清亮，“一杯海盐芝士奶盖四季春，少冰，三分糖。” 她报完自己的，侧头看向云芝宇，“你呢？” 云芝宇的目光在菜单上快速扫过。 “经典珍珠奶茶，热，无糖。” 他的选择简单直接，带着他一贯的风格。 “无糖？” 时遐思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行。再加一杯经典珍珠奶茶，热，无糖。” ……………………………… 付了钱，拿到取餐牌，两人在靠窗好不容易等到的两个高脚凳上坐下。 小小的圆桌隔开了周遭的喧闹，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 暮色更深，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柔和地笼罩着他们。 时遐思显然还没从点单的纠结中完全抽离，她摆弄着取餐牌上的小圆牌，随口道：“无糖奶茶……你还真是意志坚定。” 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似乎让人不易察觉的好奇。 第16章 就像学姐一样。 “习惯了。” 云芝宇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她随意搭在桌面的手上，那双手刚刚还在笔记本上书写着复杂的逻辑符号。 “太甜的东西，会干扰专注力。” 他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哦？” 时遐思抬起眼，杏眼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那眼神云芝宇很熟悉，是她在辩论社遇到有深度观点时的反应，“有道理。不过……偶尔放纵一下味蕾，也是一种解压嘛。” 她晃了晃手里的取餐牌，笑容狡黠，“比如我的海盐芝士，甜咸交织，矛盾又和谐，多有意思。” “矛盾又和谐……” 云芝宇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脸上。 他想起了她在田径场上清冷的专注和在队友中爽朗的笑闹，想起了她在图书馆台阶上高跟鞋的笨拙和讲台上剖析逻辑的锋利。 这些看似矛盾的特质，在她身上却融合得如此自然。 “就像学姐一样。” 这句话几乎是未经思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坦诚，轻轻滑出了唇齿。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了两人之间这方小小的、被暮色和灯光包裹的空间里。 时遐思摆弄取餐牌的手指顿住了。 她猛地抬起眼，看向云芝宇。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专注的杏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窗外的灯火和他近在咫尺的脸庞，里面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又像是被某种直白的洞察力微微烫了一下。 她的脸颊，在暖黄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晕开一层淡淡的、如同窗外晚霞般的粉红。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图书馆台阶下那样羞窘地移开视线，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有讶异，还有一丝……被理解的微光。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却并不尴尬。 空气里浮动着奶茶的甜香和一种微妙的、刚刚被点破的默契。 “a27、a28号！”店员清亮的喊号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凝滞。 “我们的好了！” 时遐思像是被惊醒，迅速站起身，脸上的红晕未褪，动作却恢复了惯有的利落，“我去拿。” ……………………………… 她端着两杯奶茶回来，将云芝宇那杯无糖的珍珠奶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白色的纸杯散发着温热的蒸汽。 她自己则捧着那杯点缀着奶盖的四季春，低头用力吸了一口，冰凉清爽的茶汤混合着微咸的芝士奶盖滑入口中，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像一只餍足的猫，刚才那点被点破心思的微窘似乎也随着这口甜蜜冰饮被咽了下去。 “唔……活过来了！” 她喟叹一声，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明朗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沉默和晕红只是错觉。 她看向云芝宇，眼神坦荡，带着点分享的愉悦：“你也快尝尝你的？看看口味如何，虽然无糖，不过他们家的茶底挺香的。” 云芝宇拿起自己那杯温热的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他看着她满足的笑容，看着她唇边不小心沾上的一点白色奶盖。 窗外的暮色温柔地包裹着小小的奶茶店，街灯的光晕流淌在她带笑的眉眼间。 他低头，咬住吸管，温热的、带着浓郁茶香和软糯珍珠的液体滑入口中。 无糖的滋味，是茶叶本身的微涩与回甘，是珍珠纯粹的米香与韧劲。 但此刻，舌尖却仿佛尝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不是来自糖分。 是来自对面那双盛满暮色与灯火、笑意盈盈的眼眸，和那句“矛盾又和谐”的无声共鸣。 他安静地喝着，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四肢百骸。 这杯无糖的奶茶，似乎比任何加了糖的饮品，都要来得……恰到好处。 ……………………………… 温热的无糖奶茶熨帖着胃腑，舌尖残留着茶叶的清苦回甘和珍珠纯粹的米香。 店内的喧嚣渐渐退潮，窗外的夜色则浓稠如墨，街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长、扭曲。 时遐思将空了的奶茶杯精准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动作干脆利落，如同结束一场实验操作。 “走吧，”她转过身，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随意地拢了拢，脸上带着奶茶带来的满足和夜晚微凉空气的清醒，“再晚宿舍门禁可不等我。” ……………………………… 两人推门而出，步入福市深秋的夜。 晚风立刻卷着梧桐叶干燥的气息和远处城市模糊的车流声涌来，带着明显的凉意，吹散了奶茶店残留的甜暖。 时遐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针织开衫的领口裹紧了些。 “回东区？” 云芝宇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确认。 “嗯。” 时遐思点头，高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你呢？西区？” “顺路。” 云芝宇的回答简洁，脚步却已自然地与她并肩，走在人行道靠外侧的位置。 高大的梧桐树枝桠交错，将路灯的光切割成碎片，在他们脚下投下明明暗暗、不断移动的光斑。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非尴尬，更像一种被夜色浸染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规律地回响。 ……………………………… 夜风掠过行道树，卷下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们脚边。 时遐思似乎被夜风吹得有些冷，抱着手臂的手又收紧了些。 “冷？” 云芝宇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风声响起。 “还好，”时遐思侧过头，对他笑了笑，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就是这风，有点钻脖子。” 云芝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加快了半步，走到了她的斜前方。 他挺拔的身形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恰好落在时遐思行走的路线上，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前方吹来的、最直接的那股冷风挡去了大半。 ……………………………… 风依旧在吹，掠过他的肩头，再吹到她身上时，便只剩下些微的、带着他体温余韵的凉意。 时遐思的脚步也微微顿了一下。 她看着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肩线。 一股细微的暖流，并非来自奶茶，而是从心口悄然弥漫开，驱散了颈后最后一丝寒意。 她没有道谢，只是微微低下头，唇角弯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脚步却踏实地踩在了他投下的那片无风的影子里。 ……………………………… 一路无话。 只有城市的夜声在远处低鸣，近处是彼此规律的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东区女生宿舍楼群熟悉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 楼前的小广场上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三三两两晚归的女生身影绰绰。 再往前，就是宿舍区入口那盏最明亮的路灯，像一个小小的舞台，宣告着这段短暂同行的终点。 距离那盏灯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时遐思的脚步明显放缓了。 云芝宇也随之慢了下来。 沉默似乎变得比刚才更重了一些，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妙的、告别前的凝滞。 终于，在那盏明亮的路灯光晕边缘，时遐思彻底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对着云芝宇。 暖黄的光线清晰地勾勒出她姣好的面容轮廓，那双杏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完成承诺后的轻松，也含着一点夜归人惯有的、淡淡的倦意。 第17章 你该不会……是在找各种理由，想多看看我吧? “好啦，我到了。” 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惯有的爽朗，只是尾音似乎比平日轻软了一丝，“今晚……谢谢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坦荡而真诚，“谢谢你的‘救援’，也谢谢你……陪我喝奶茶。” 她特意强调了“陪我”两个字，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像是在提醒他那个“今日”的主动要求。 ……………………………… 云芝宇站在灯光的边缘，半边身体在明处，半边在暗处。 他看着眼前被灯光笼罩、笑容明媚的时遐思，胸腔里那颗平稳跳动了一路的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紧，又猛地松开，撞击着肋骨。 那句在图书馆台阶下翻滚、在奶茶店沉默中酝酿的话，再一次冲到了喉咙口，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能再错过了。 他迎着时遐思带笑的目光，向前踏了一小步，整个人完全走入了那圈温暖的光晕之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灯光和自己清晰的影子，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实验室清冽气息和奶茶清甜的味道。 夜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 “学姐。” 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明亮，像两点投入深潭的星火，里面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诚和……滚烫的期待。 “下次，”他顿了顿，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重量和方向，“下次跑步训练……我能去看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云芝宇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目光的稳定，不容许半分退缩。 他不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许可。 他是在请求一个进入她另一个世界的入场券，一个靠近那耀眼光芒下、更真实、更生动一面的机会。 时遐思脸上的笑容，在他踏进光晕、目光灼灼地提出请求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点促狭的笑意凝固在唇角，杏眼里的轻松褪去，清晰地映出他此刻近在咫尺的、带着紧张和执拗的脸庞。 她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路灯的光线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拉得很长，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夜风拂过，吹动她高马尾的发梢，也拂过他额前微乱的碎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宿舍楼隐约传来的关门声和模糊的谈笑声，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 一秒。 两秒。 时间在沉默的对视中被无限拉长。 就在云芝宇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心跳声会率先打破这片寂静时，时遐思的唇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向上弯起。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爽朗明快，也不是图书馆里专注解谜时的沉静，更不是被调侃时的羞窘。 而是一种……带着了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甚至掺杂着一点点……被这份直白所取悦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像两弯映着月光的清泉，清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紧张等待的模样。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为什么”。 她只是微微歪了下头，高马尾的发梢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扫过肩头。 她的目光依旧锁在他的眼睛里，带着点洞悉一切的狡黠和一种近乎纵容的坦荡。 然后，她清晰地、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轻快语调，反问道： “云芝宇同学，”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像带着小钩子，“你该不会……是在找各种理由，想多看看我吧？”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云芝宇的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 被戳破心事的巨大冲击让他呼吸一窒，脸颊和耳根“唰”地一下，如同燎原之火般瞬间烧得滚烫。 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视野有刹那的眩晕。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辩驳、所有的掩饰，在那双洞若观火的含笑眼眸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 而时遐思，看着他瞬间爆红的脸色和那双骤然睁大、写满“你怎么知道”的慌乱眼睛，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亮悦耳，在寂静的宿舍楼前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和一点点的……得意。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等待他磕磕巴巴的回答。 她只是笑着，像一只成功逗弄了猎物的小狐狸，潇洒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高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行啦，天冷，快回去吧！”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向宿舍楼那扇明亮的玻璃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温暖的灯光里。 ……………………………… 只留下云芝宇一个人，僵硬地站在路灯下，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 晚风吹过他滚烫的脸颊，却带不走半分热度。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她那句带着笑意和洞察的诘问——“你该不会……是在找各种理由，想多看看我吧？” 路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他，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孤单，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被点破后、无所遁形的灼热印记。 ……………………………… 福市深秋的凉意，渗进了图书馆大理石地面的每一丝纹理，却无法冷却云芝宇胸腔里那簇自路灯下被点燃后便未曾熄灭的火苗。 那晚时遐思带着洞悉和笑意的诘问——“你该不会……是在找各种理由，想多看看我吧？”——像一句滚烫的咒语，烙印在他心上。 最初的慌乱和无所遁形感，在夜风的吹拂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沉淀发酵，催生出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是的，他想多看看她。 不再仅仅是好奇，不再仅仅是远远观望的悸动。 他想靠近那阵自由的风，感受那份能点亮阴天的活力。 于是，他的行动轨迹开始发生微妙的偏移，如同行星被更强大的引力捕获。 ……………………………… 他成了自习室靠窗那个位置的“常驻观察员”。 因为时遐思喜欢那里，阳光充足，视野开阔。 他会提前占好她习惯位置斜后方两三排的座位，摊开厚重的《数理统计》或《生物信息学导论》，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越过书页的顶端，落向那个烟灰色或米白色的身影。 他看着她将笔记本电脑、厚重的文献、五颜六色的荧光笔在宽大的桌面上铺开，像在布置一个微型的作战指挥部。 ……………………………… 她时而十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行和跳动的数据流；时而又猛地停住，眉心紧锁，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笔尾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戳着自己的太阳穴，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阳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她微蹙的眉心和专注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映亮了她眼中那份遇到难题时特有的、近乎执拗的困惑。 云芝宇的心，会随着那“笃笃”声的节奏而轻轻揪紧。 他知道，那是她陷入逻辑迷宫的信号。 第18章 哇，小学弟你好厉害! 一次，那“笃笃”声持续了许久，频率越来越快，显示着她的烦躁指数正在飙升。 她面前的屏幕上，复杂的分子动力学模拟软件界面卡在一个报错窗口，红色的警示框格外刺眼。 她尝试了几次不同的参数组合，结果都石沉大海。 她泄气般地往后一靠，抓了抓高马尾，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离得近才能听到的哀叹，像只被难题困住的小兽。 ……………………………… 就是现在。 云芝宇合上自己的书，动作自然得像是刚好要去洗手间。 他站起身，目不斜视地从她桌旁走过，脚步平稳。 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屏幕上那个报错代码——一个他曾在某本参考书的犄角旮旯里见过的、关于边界条件设定的常见错误。 ………………………………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过。 但在经过她身后两步远时，他的脚步极其自然地顿了一下，仿佛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她的屏幕。 随即，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好心地提醒，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试试把lj势的截断半径参数从1.2nm调整到1.5nm？系统可能默认值对你这体系偏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芝宇没有回头，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但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身后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即，是键盘被快速敲击的声音。 清脆、急促，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 他走到自习室门口，才装作不经意地回头望去。 只见时遐思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上紧锁的眉头早已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明亮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 屏幕上，红色的报错窗口消失了，代表分子轨迹的彩色线条重新流畅地运行起来。 “哇——！” 一声短促而真实的惊呼，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从她唇边溢出。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自习室，瞬间就捕捉到了还站在门口、正“恰好”回头的云芝宇。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碎钻，直直地看向他，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毫无保留的笑容，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赞叹和……崇拜？ “小学弟！”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惊奇，“你……你怎么知道的？！太神了！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句“救命恩人”带着夸张的戏剧效果，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无比真诚。 她甚至激动地站起身，朝他这边走了两步，像是要过来当面表达谢意。 ……………………………… 云芝宇站在原地，脸上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只有耳根悄然爬上的绯红泄露了内心的汹涌。 他看着她惊喜雀跃的模样，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欣赏，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蜂蜜里，又甜又胀，还带着一种隐秘的、被太阳照耀到的眩晕感。 “碰巧……之前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他声音平稳地回答，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举手之劳。 他不敢再看她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怕自己会沉溺其中，也怕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会彻底崩盘。 他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要去洗手间，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自习室。 ………………………………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道灼热的目光。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脸上的热度。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形成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带着少年意气的弧度。 “哇，小学弟你好厉害！” 那句话，像带着魔力，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那份属于她的、带着点崇拜的惊喜，像最甜美的养料，疯狂浇灌着他心底那份名为悸动的藤蔓。 藤蔓肆意生长，缠绕着那个“大三岁”的距离，缠绕着她实验室里的沉静、辩论场上的锋芒、跑道上的矫健、奶茶店里的笑容，以及此刻自习室里闪闪发亮的眼睛。 那道无形的鸿沟，似乎在这一刻，被他的“碰巧”和她的“哇”轻轻撬动了一下，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光，温暖而诱人。 云芝宇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满足于只是远远地“看看”了。 那簇心火，正以燎原之势，催促着他，去靠近，去触碰，去……真正地走进那阵名为时遐思的风暴中心。 ……………………………… 福市深秋的寒意，已有了明确的棱角。 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嶙峋的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空。 云芝宇走在从教学楼回西区宿舍的路上，冷风灌进衣领，他却浑然不觉。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亮起，一条来自体育部的新短信： 【f大生科院短跑队通知】 云芝宇同学： 恭喜你通过选拔，正式成为生科院短跑队队员。 首次训练定于本周五下午16:00，西区田径场。 请准时参加，自备钉鞋。 生科院学生会体育部 ……………………………… 通知简洁冰冷，公事公办。 云芝宇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西区田径场”那几个字上。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没有停留，直接按灭了屏幕。 没有预想中的雀跃或犹豫。 那份通知，像一枚早已预料到的钥匙，精准地落入了锁孔。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光秃的梧桐枝桠，望向西区田径场的方向。 那里，有红色的塑胶跑道，有奔跑的风声，还有……那个在清冷专注与爽朗笑闹间自如切换的身影。 决定了。 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无数个自习室里的悄然凝视、图书馆台阶下的本能相护、奶茶店灯光下的并肩、路灯下被点破心事的滚烫……这些碎片堆叠起来，指向的唯一方向。 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安静的“观察员”，一个等待“碰巧”机会的“路过者”。 他要去那个属于她的跑道。 他要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感受那份真实的风。 ……………………………… 周五下午，西区田径场。 冬日的阳光吝啬地洒下一点稀薄的暖意，空气清冽干燥，带着橡胶跑道特有的气味。 冷风刮过空旷的场地，发出低沉的呜咽。 云芝宇换上运动服和崭新的钉鞋，提前到了场地。 场边已经聚集了不少队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队服，正在做着热身活动。 说笑声、拉伸时的吸气声、钉鞋踩在塑胶跑道上的“嗒嗒”声，混合着冷风，构成一种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探针，迅速扫过人群，然后定住。 ……………………………… 时遐思果然在。 她背对着入口方向，正独自进行着动态拉伸。 深蓝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运动短裤下是肌肉线条清晰而充满力量感的长腿。 她微微弓着背，双臂有力地前后摆动，带动身体做高抬腿跑，动作标准、利落，每一次抬腿都带着破风的劲道。 高马尾随着动作在脑后规律地甩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稀薄的阳光下绷紧，唇线抿直，眼神锐利地落在身前几步远的地面上，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刃般的专注气场。 那是一种完全沉浸在自己节奏里的孤绝感。 第19章 不是巧合，不是路过。是我来了。为你而来。 云芝宇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只是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安静地看着。 那份专注的力量感，隔着距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带着一种令人屏息的吸引力。 “嘿！新来的？云芝宇？”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凝视。 是队长周涛，正笑着朝他挥手，“来来来，认识一下大家！以后就是队友了！” 云芝宇收回目光，走向场边聚集的人群。周涛热情地把他介绍给其他队员。 几个老队员友善地点头，几个同样刚入选的新队员则带着点拘谨和好奇。 云芝宇简单地点头回应，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向那个依旧在独自热身的背影。 ……………………………… 就在这时，时遐思似乎完成了自己的热身流程。 她停下动作，直起身，抬手抹了一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那股冰刃般的气场随着运动的停止而悄然收敛。 她转过身，目光扫向场边热闹的人群。 她的视线掠过一张张面孔，然后，在云芝宇身上顿住了。 那双沉静锐利的杏眼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图书馆台阶下的错愕，也不是路灯下被点破心思时的讶异，而是一种纯粹的、看到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熟悉面孔时的……微怔。 她微微歪了下头，高马尾垂向一侧，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问和探究，直直地看向他。 那目光，像是在无声地询问：“你怎么在这儿？” 云芝宇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他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在那份无声的注视下，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重若千钧。 不是巧合，不是路过。 是我来了。 为你而来。 ……………………………… 时遐思的眉头极细微地挑动了一下。 她看着云芝宇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看着他站在一群穿着队服的新老队员中间、那格格不入却又异常笃定的姿态。 那份直白的“我在这儿”的宣告，似乎穿透了寒冷的空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 她脸上的意外如同薄冰遇阳，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 惊讶褪去，探究加深。 最终，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点玩味和了然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她眼底极快地漾开，又迅速归于沉静。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露出爽朗的笑容。 只是同样地，对着云芝宇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也点了一下头。 目光交汇，无声的讯号在清冷的空气中传递、确认。 随即，她便移开了视线，脸上恢复了作为“时队”的干练和沉静，转向旁边一个正拿着名单的副队长，开始低声交代训练分组的事情。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只是训练前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 云芝宇站在原地，冷风吹拂着他微微发烫的耳廓。 他看着时遐思利落转身、投入工作的背影，深蓝色的队服衬得她身形挺拔如松。 胸腔里那颗心，在经历了短暂的、因她目光而起的加速后，渐渐落回实处，跳得沉稳而有力。 第一步，已经踏出。 他站在了她的跑道上。 追逐的风，正式起航。 ……………………………… 深秋的冷风在西区田径场上打着旋儿，卷起跑道边零星的枯叶。 塑胶跑道特有的微涩气味混合着清冽的空气，被每一次呼吸带入肺腑。 云芝宇站在起跑线前，双脚蹬在起跑器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钉鞋底传来。 他微微弓身，重心前压，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笔直的红色跑道，仿佛那是通往某个明确目标的唯一路径。 “各就位——” 周涛队长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压过了风声。 云芝宇的指尖用力扣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指节泛白。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的壁垒。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全然的专注，一种将全身力量和精神凝聚于脚下、等待爆发的沉静。 “预备——” 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信息——风掠过耳畔的微鸣，远处队友低低的交谈，以及……来自他侧后方那道沉静而专注的目光。 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她在看着。 ……………………………… “砰！” 发令枪的爆鸣撕裂了空气。 云芝宇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弹射而出，起跑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强大的反作用力推动着他向前猛冲。 第一步踏在跑道上，清晰的蹬地感顺着小腿肌肉直冲大脑。 风声骤然变得尖锐，呼啸着灌入双耳，两侧的景物瞬间模糊成高速流动的色带。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杂念，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和训练烙印下的肌肉记忆在驱动身体。 摆臂！蹬地！送髋！身体前倾！ 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每一个神经信号都在疯狂地催促：快！再快！ ……………………………… 然而，绝对的速度并非一蹴而就。 他能感觉到自己起跑的瞬间爆发尚可，但进入途中跑后，节奏感似乎有些飘忽，步幅和步频的配合尚未达到最优，身体在高速奔跑中似乎有些微的不协调，像一台正在磨合中的精密机器，动力十足却未能完全释放。 他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刺，试图用意志力强行压制那点微妙的滞涩感。 肺叶在极限的扩张中灼烧，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终点线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冲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又跑出十几米才勉强刹住脚步。 他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汗水瞬间从额角、鬓边渗出，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红色的跑道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 “13秒78！” 负责计时的队员大声报数。 一个不算顶尖，但对初次正式训练的大一新生来说，绝对合格的成绩。 旁边几个新队员投来羡慕或惊讶的目光。 云芝宇却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场边。 ……………………………… 时遐思就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深蓝色的队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份属于“时队”的平静，眼神却像精准的扫描仪，将他刚才奔跑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她迈步走了过来，钉鞋踩在跑道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暮色渐沉，天边的晚霞在她身后铺开一片暖橙的底色，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 “起跑反应不错，蹬地发力还算充分。”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途中跑节奏乱了。步幅过大，导致步频被迫降低，重心起伏明显，能量损耗太大。核心不够稳，身体有点晃。” 她的点评一针见血，毫不留情，直接点出了他刚才奔跑时自己也能感受到却无法清晰描述的问题所在。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刚才那点因成绩尚可而产生的微弱松懈上。 第20章 上次看你卡在这个点。 云芝宇没有辩解，只是更用力地站直了身体，汗水顺着眉骨滑下，刺得眼睛有些发涩。 他迎着她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嗯。” “看着。” 时遐思没再多说，简洁地丢下两个字。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跑道上，利落地活动了一下脚踝和手腕。 没有发令枪，没有口令。 她只是微微屈膝，重心下沉，一个极其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起跑姿势瞬间成型。 下一刻，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启动。 深蓝色的身影在跑道上疾驰。 云芝宇的目光瞬间被牢牢抓住。 她的动作与他截然不同。 每一步的蹬踏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却又收放自如，没有丝毫浪费。步幅适中，步频却快得惊人，双腿交替如同一架高速运转的精密机械，带着一种稳定到令人心颤的节奏感。 她的身体核心绷紧如弓弦，上半身保持完美的前倾角度，几乎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所有的力量都精准地转化为向前的动能。 手臂的摆动幅度不大，却异常有力，与双腿的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像一对完美的翅膀，为身体提供着持续的推进力。 流畅，高效，如同教科书般的示范。 她的速度极快，冲刺过终点线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停下脚步，气息虽然也急促，但明显比云芝宇刚才要平稳得多。 她走回他面前，气息还未完全平复，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晚霞的余晖下闪着微光。 她的眼神依旧沉静，带着一丝运动后的锐利光芒。 “节奏。” 她看着他，只说了最关键的一个词，“不是一味求快。是控制。控制步幅、步频、重心、核心、摆臂……让它们和谐统一，为速度服务。” 她指了指自己的小腹，“这里，是根基。稳住了，力量才能顺畅传递。”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它们，是翅膀，不是累赘。协调发力。” 她的讲解简洁直接，每一个字都指向核心。 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最本质的要领。 云芝宇的目光从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移到她线条清晰的手臂，再落到她平静却充满力量感的眼神上。 他用力点头，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明白了。” “再来一组。” 时遐思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队长的权威，“这次，脑子里只想节奏和核心稳定。速度放慢点没关系。” “是。” 云芝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走向起跑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她刚才奔跑的姿态和那份行云流水的节奏感，将“控制”和“稳定”两个词牢牢钉在意识的核心。 ……………………………… 重新蹲踞，预备。 这一次，当发令枪再次响起时，他的起跑依旧迅猛，但进入途中跑后，他强行压制住对绝对速度的渴望，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体的协调上。 努力控制着步幅，刻意加快步频的交换，收紧核心，绷住腰腹，让身体成为一个更稳定的整体，手臂的摆动也努力模仿着她那种有力而协调的感觉。 速度确实比刚才慢了一些，但那种滞涩感和无谓的能量消耗明显减少了。 奔跑的过程虽然依旧费力，却感觉顺畅了许多。 冲过终点线，计时器显示：14秒02。 速度慢了，但周涛队长却点了点头：“嗯！这次跑得舒服多了！节奏感出来了！” 云芝宇撑着膝盖喘息，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终点的时遐思。 ……………………………… 她抱着手臂，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利落的身影轮廓。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只是看着他，眼神里那份属于教练的审视淡去了些，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类似“孺子可教”的肯定。 她微微颔首，幅度很小。 那一个微小的点头，像一道暖流注入云芝宇疲惫的身体。 比任何夸赞都更有力量。 他直起身，抹去汗水，眼神明亮而坚定。 ……………………………… 训练结束，队员们三三两两散去。 云芝宇感觉小腿肌肉绷得紧紧的，带着训练后的酸痛。 他坐在跑道边的长椅上，慢慢活动着脚踝。 一个深蓝色的身影停在他面前。 时遐思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色塑料瓶。 “给。” 她将瓶子递过来，语气自然，像递一瓶水，“队里常备的，缓解肌肉疲劳的药油，自己揉开。” 云芝宇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暮色四合，她的面容在渐暗的天光下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伸出手，接过那瓶还带着她掌心余温的药油。 “谢谢学姐。” 他低声说。 时遐思没再说什么，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汇入离场的人群中，深蓝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田径场出口的暮色里。 ……………………………… 云芝宇握紧了手中微凉的小瓶。 瓶身光滑，残留着一点她指尖的温度。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烈而熟悉的草药气息弥散开来。 他倒出一点在掌心，双手搓热，然后低下头，认真地揉搓着自己酸痛的小腿肌肉。 药油带来的温热感渗入皮肤，舒缓着紧绷的纤维。 ……………………………… 晚风更凉了，吹拂着他汗湿的额发。 他揉着腿，目光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跑道在暮色中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他想起她奔跑时那稳定到令人心颤的节奏，想起她递来药油时那自然坦荡的眼神。 追逐的旅程，才刚刚在跑道上刻下第一个清晰的脚印。 前路或许漫长，但此刻，他握着这瓶小小的药油，仿佛握住了某种指引，也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来自风的方向的回应。 ……………………………… 福大的图书馆，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浮动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暖香。 自习室靠窗的位置，阳光慷慨地洒落，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区。 时遐思埋首于一台高性能笔记本和几本摊开的厚重文献之间，屏幕上复杂的蛋白质结构模型旋转着，旁边是写满了推导公式和疑问符号的草稿纸。 她的眉心习惯性地蹙起，笔尾一下下轻点着太阳穴，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被困在迷宫里的小兽发出的求救信号。 就在那“笃笃”声的节奏明显变得焦躁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时遐思沉浸在难题里，毫无察觉。 直到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被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到了她摊开的文献上方，恰好覆盖住她草稿纸上那几个反复被圈住的、代表瓶颈的公式符号。 时遐思被打断，有些不悦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困惑和被打扰的锐利。 然而，当看清来人和他推过来的东西时，那份锐利瞬间化为了惊讶。 是云芝宇。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神情平静，只有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跳跃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属于解题者的光芒。 他推过来的纸上，标题清晰：《关于蛋白质折叠路径中能量陷阱问题的几种优化算法及实例分析（附mab代码）》。 “上次看你卡在这个点，”云芝宇的声音很低，带着图书馆特有的克制音量，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找了些资料，可能有用。”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着她惊讶的视线，没有躲闪，仿佛递过来的不是一份可能解决她燃眉之急的珍贵资料，而是一份再平常不过的课堂笔记。 第21章 云芝宇，你这脑子…… 时遐思的目光迅速扫过纸上的标题和摘要，眼中的惊讶迅速被一种巨大的惊喜和好奇取代。 她一把抓起那份资料，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这个……你哪里找到的？” 她的声音压着兴奋，眼睛亮得惊人，“我查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么有针对性的！” “数据库里翻了些老文献，结合最近的几篇综述，做了点归纳。” 云芝宇的回答依旧简单，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那份“归纳”背后需要耗费的心力和精准的判断，时遐思岂会不知？ 她飞快地翻看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嘴里无意识地低呼：“原来是这样！这个能量最小化的思路太妙了！” 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难题带来的烦躁，整个人都沉浸在豁然开朗的兴奋中。 她抬起头，看向云芝宇，笑容灿烂得如同窗外的暖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一点点的……崇拜？ “云芝宇，你这脑子……” 她笑着摇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亮晶晶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芝宇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的笑容，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胸腔里那颗心像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又暖又胀。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微微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悸动，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能帮上忙就好。” 他低声说，重新翻开自己面前的书本，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被她笑容点亮的瞬间，足以驱散整个冬天的寒意。 ……………………………… 辩论社训练室，模拟辩论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场上辩手唇枪舌剑，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作为反方三辩的时遐思刚刚结束一段逻辑缜密、火力十足的反驳，坐下时气息微微急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正方，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正方一辩抓住她阐述中一个极其细微的数据引用模糊点，猛地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发问：“反方三辩同学，你刚才引用的‘全球35%’这个数据，请问具体来源是哪里？是权威机构的报告，还是网络上的模糊信息？这个数据的统计口径和时间范围能否明确？如果数据本身存疑，你基于此构建的所有推论岂非空中楼阁？！”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场上的气氛瞬间绷紧。 正方队员脸上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陈默社长也微微前倾身体，等待反方的应对。 时遐思眼神一凛，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数据她确实是在一篇综述里看到的，当时觉得大致范围没问题就用了，具体出处……她需要时间回忆。 就在她准备开口，试图用逻辑暂时周旋、争取思考时间的关键一秒—— 坐在她后方资料席的云芝宇，动作快得惊人。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面前摊开的、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指向的笔记本上。 他的左手食指，却以一种极其精准而微小的幅度，在笔记本的某一页边缘，用力地、快速地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很轻，几乎被场上的议论声淹没。 但这三下敲击，如同精准的坐标定位，瞬间穿透了时遐思高速运转的思维迷雾。 她的目光如同被牵引般，瞬间扫向云芝宇的笔记本。 他指尖点着的，正是那篇综述的标题和作者信息，旁边还用红笔清晰地标注了数据来源的原始报告编号和发布机构。 时遐思心中大定，所有的慌乱和搜寻瞬间停止。 她猛地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份属于最佳辩手的、从容而自信的微笑，声音清亮，语速平稳有力： “感谢正方一辩同学的质疑。该数据并非模糊信息，而是来源于世界卫生组织（who）于2022年7月发布的《全球健康风险因素监测年度报告》，第37页，表4.2，统计口径为……” 她语速流畅，将报告编号、具体位置、统计方法甚至时间范围都清晰无误地报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正方一辩的气势瞬间被压了下去，脸上看好戏的表情僵住了。 场下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和赞叹。 时遐思坐下时，目光极其短暂地、如同羽毛般掠过身后资料席。 云芝宇依旧低着头，专注于他的笔记，仿佛刚才那三下如同救命信号般的敲击与他无关。 只有他微微抿紧又随即放松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成功传递后的如释重负。 ……………………………… 西区田径场，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短跑队的冲刺训练刚结束，队员们个个气喘吁吁，汗水在冷风中迅速变凉。 云芝宇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氤氲开，小腿肌肉酸痛紧绷。 他直起身，习惯性地从背包侧袋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不远处。 时遐思也刚结束最后一组冲刺。她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蓝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清晰而充满力量感的肩胛骨线条。 她急促地喘息着，高马尾的发梢黏在汗湿的颈侧。 夕阳将她的影子在跑道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运动后的疲惫和孤寂感。 云芝宇没有犹豫。 他拿起自己那瓶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又迅速从背包里拿出另一瓶全新的、标签都没撕的电解质饮料。 他迈开步子，穿过三三两两正在放松拉伸的队员，径直走到她面前。 脚步声让时遐思抬起了头。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滑过微红的脸颊。 她的眼神因为剧烈的运动还有些失焦，带着一丝疲惫的茫然，看到是他，那份茫然迅速褪去，变成了熟悉的询问。 云芝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手里那瓶全新的电解质饮料递了过去，动作自然得如同递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瓶身是温的——显然在背包里放了有一会儿，不是刚从冰冷的储物柜里拿出来的。 时遐思的目光落在那瓶递到眼前的饮料上，又抬起眼看了看他。 汗水浸湿的睫毛下，那双杏眼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暖意和了然的笑意取代。 她没问“为什么给我这个”，也没说“谢谢”，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瓶带着他掌心余温的饮料。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指。 冰冷的汗湿触感，带着运动后的热度，像一道微小的电流。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微甜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补充着流失的电解质。 她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整个紧绷的身体都随之放松下来。 她看向还站在面前的云芝宇，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唇角弯起一个极其真实而放松的弧度，眼睛因为水分的补充而重新变得明亮。 “这个，很及时。” 她的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却透着由衷的舒坦。 云芝宇看着她舒展开的眉眼，看着她因为补充了水分而重新焕发的光彩，看着那瓶在她手中被握紧的、自己递过去的饮料。 胸腔里那颗心，在寒风中跳得沉稳而有力，一种近乎满足的暖流悄然弥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自己放背包的地方，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继续慢慢地喝着。 暮色四合，寒风依旧。 但跑道边的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比那瓶温热的电解质饮料，更能驱散冬日的寒意。 第22章 好。一言为定。 福市的深秋，像一幅被风反复吹拂的油画，色彩浓郁而清冽。 梧桐叶铺满小径，踩上去发出干燥的碎裂声，空气里满是清冷甘冽的草木气息。 辩论社的训练刚结束，社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学院楼，说笑声在暮色四合的空气里散开。 云芝宇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动作比旁人慢了几分，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正和陈默低声交谈的时遐思。 她今天穿了一件暖橘色的宽松卫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脸上带着讨论结束后的轻松笑意，眉宇间却还残留着一丝方才激辩时的锐气。 就在她转身，准备和身旁的短发学姐一同离开时，一只不知从哪个灌木丛钻出来的、瘦骨嶙峋的玳瑁色流浪猫，怯生生地蹭到了她脚边，发出细弱蚊蚋的“喵呜”声。 时遐思的脚步瞬间顿住。 云芝宇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变化——那份属于“时副社”的干练和锐利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几乎是立刻就软了下来，变得像秋日午后最温柔的阳光。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云芝宇从未听过的、近乎哄孩子的甜糯： “哎呀，小可怜，饿不饿呀？” 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靠近那只警惕的小猫，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停在它鼻子前方一点点的地方，耐心地等着它嗅闻。 “别怕别怕……学姐这里没有吃的哦，下次给你带小鱼干好不好？”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只犹豫着蹭了蹭她指尖，又飞快跑开的小猫，直到它消失在灌木丛深处，才带着点恋恋不舍地站起身。 脸上那点温柔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转头对上陈默他们好奇的目光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咳，看什么看，走了走了！” 那个瞬间，那个眼神，那份柔软的语气，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云芝宇心底清晰地漾开涟漪。 ……………………………… 几天后，云芝宇在宿舍刷手机。 他很少漫无目的地浏览社交媒体，指尖却习惯性地在几个本地资讯账号上滑动。 一条图文并茂的推广信息跳了出来——【福市深秋潮宠展！萌宠云集，猫咖吸猫，限定周边，10月28-29日，市展览中心盛大开启！】 配图是各种憨态可掬、或高贵冷艳的猫咪照片。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了。 几乎是立刻，时遐思蹲在学院楼前、对着那只小玳瑁猫说话时温柔得能滴出水的眼神，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心念微动。 他点开购票链接，页面显示有多种票种。 他的目光直接略过了单人票，落在【双人同行套票（含限定猫爪杯）】的选项上。 指尖悬停片刻，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便点击了购买。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两张电子票安静地躺在了他的手机票夹里。 票是有了。 如何开口？ 直接拿着票冲到她面前说“学姐我们去看猫展”？太莽撞，也太……像别有用心。 他需要更自然的方式，一个能让她轻松接受、又不至于感到突兀或压力的契机。 ……………………………… 机会在几天后的《生物信息学》课后出现。 时遐思作为助教，被几个大二的学生围着问问题。 她站在讲台边，微微俯身，指着投影上复杂的基因序列比对图，耐心地解释着算法原理，侧脸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云芝宇坐在后排，安静地等着人群散去。 终于，最后一个提问的学生离开。 时遐思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 云芝宇这才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装作恰好也要离开的样子，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学姐，”他开口，声音平稳，带着点课后交流的随意，“刚才讲到那个多重序列比对的启发式算法优化，我想到之前看的一篇文献里，好像提到过另一种基于马尔可夫模型的近似解法，效率可能更高些。”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上早已准备好的文献摘要页面点开，递到她面前。 话题切入得自然，是两人都熟悉的专业领域。 时遐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手机，认真地看了起来。 “嗯？这篇我好像没看过……这个思路……” 她专注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着放大细节。 就在她看得入神，思维完全被文献内容吸引时，云芝宇状似不经意地操作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快速地退出文献页面，指尖在屏幕上流畅地滑动几下，精准地点开了票夹。 “哦对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只是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将手机屏幕微微转向她，屏幕上赫然是那两张【福市深秋潮宠展】的电子票信息，“刚刷手机，看到这个推送。 好像挺热闹的，有各种品种猫，还有互动区什么的。” 时遐思的视线还停留在文献摘要的关键句子上，思维惯性让她下意识地顺着云芝宇的话，目光扫向了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潮宠展……” 她喃喃地念出标题，目光在“萌宠云集”、“限定猫爪杯”几个关键词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沉静锐利的杏眼里，几乎是瞬间就被点亮了熟悉的光芒——不是面对文献时的专注，也不是面对辩论对手时的锋利，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孩子般雀跃的惊喜和渴望。 和她看到那只小流浪猫时如出一辙。 云芝宇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收回手机，仿佛只是给她看了一眼，语气带着一种“刚好刷到，顺便一提”的轻松随意，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票如何处理”的困扰： “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多了一张票。看介绍还挺有意思的，学姐……感兴趣吗？” 他没有直接发出邀请，而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脸上，带着真诚的询问，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答案的紧张。 时遐思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落回云芝宇脸上。 她眼中的惊喜还未褪去，像是被那猫展的信息点燃的小火苗，亮晶晶的。 她看着云芝宇平静却隐含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手中那个“多出来”的票。 短暂的沉默。 她似乎在权衡什么——或许是周末的实验安排，或许是别的。 但那份对“萌宠云集”的渴望，显然占据了上风。 “潮宠展啊……” 她唇角弯起一个明朗的弧度，带着点“正中下怀”的小得意和欣然，“听起来不错！正好周末想放松一下。” 她爽快地应下，随即又补充道，语气自然坦荡，“不过说好，不能白蹭你的票。展馆里听说有家猫爪主题咖啡馆，我请客，算是……嗯，场地费？” 她眨眨眼，笑容狡黠，像只成功谈妥条件的小猫。 图书馆台阶下的救援，自习室里的“碰巧”解题，田径场上的药油和温热的饮料，辩论场里无声的三下敲击…… 无数个他主动靠近、笨拙付出的瞬间碎片，在这一刻，似乎都融入了她爽快答应的笑容里。 云芝宇看着她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睛和带着点小狡黠的笑容，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一种暖融融的满足感悄然弥漫开来。 他点了点头，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声音沉稳而轻快： “好。一言为定。” 第23章 它喜欢我! 福市深秋的晨光带着一种透明的质感，穿过展览中心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熙熙攘攘的潮宠展现场。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宠物沐浴露的香氛、猫粮狗粮的气味，以及此起彼伏的、或娇嫩或憨厚的动物叫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云芝宇和时遐思并肩走在人流中。 时遐思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配着深色牛仔裤和舒适的平底鞋，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显得格外放松。 她的眼睛像被点亮的星辰，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好奇，在各个展位间流连。 “快看那边！那只布偶的眼睛，像不像蓝宝石？” 她扯了扯云芝宇的衣袖，指向一个展柜。 “哇！那只金渐层！毛茸茸的像个球！” “这边这边！无毛猫！手感一定很特别……” 她脚步轻快，像只雀跃的鸟，不时蹲下来隔着玻璃逗弄里面的猫咪，或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让笼子里好奇的小家伙嗅闻。 她与猫咪互动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种云芝宇在田径场或辩论场上从未听过的、近乎呢喃的温柔。 那份平日里的干练和锐气被一种纯粹的、属于爱猫人的柔软所取代。 云芝宇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目光更多地落在她生动的侧脸上。 看她因为一只奶猫的笨拙翻身而忍俊不禁，看她因为一只高冷猫咪的睥睨而无奈耸肩。 他手里拿着她买的热可可，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暖意融融。 他偶尔回应一两句，更多时候是做一个专注的听众和观察者，享受着她毫不设防的快乐。 ……………………………… “咦？缅因？” 时遐思的脚步在一个布置得格外雅致的展位前停住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展位中央，一个宽敞的特制猫爬架上，一只体型庞大、威风凛凛的银虎斑缅因猫正慵懒地趴着。 它有着狮子般的鬃毛，宽阔的胸膛，厚实如围脖的颈毛，四肢粗壮有力，尾巴蓬松得像条华丽的围巾。 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般的威严和慵懒，睥睨着来往的人群。 时遐思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神瞬间被牢牢吸住。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隔着展位围栏，试探性地轻轻呼唤：“嗨，大个子？” 那只银虎斑缅因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金色的瞳孔瞥了她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咕噜声，算是回应。 它没有像其他猫那样躲闪或警惕，那份从容的气度更添魅力。 “天啊……” 时遐思的声音带着惊叹和毫不掩饰的喜爱，“这骨量，这毛色，这气场……太完美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隔着围栏的缝隙，极轻极慢地靠近它搭在猫爬架边缘的、厚实的大爪子。 缅因猫没有缩回爪子，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靠近的手指。 当她的指尖终于隔着围栏，极其轻微地触碰到它爪子上厚实的长毛边缘时，它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更响亮的、如同小型引擎般的咕噜噜声。 “它喜欢我！” 时遐思惊喜地低呼，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认可。 她保持着那个有些别扭的弯腰姿势，手指就那么悬空着，隔着围栏，极其珍惜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温热蓬松的触感，眼神里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轻声和它说着话，语气是云芝宇从未听过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温柔：“好孩子……真漂亮……好想抱抱你呀……” ……………………………… 云芝宇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到围栏上的背影，看着她专注又温柔的侧脸，看着她指尖那一点小心翼翼又无比珍视的触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对这只猫的喜爱，那是一种近乎一见钟情的、发自内心的强烈吸引。 他静静地等着，没有打扰她与那只猫之间无声的交流。 过了好一会儿，时遐思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目光依旧黏在那只威风凛凛的银虎斑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展位里一位看起来像是店主的中年女士，脸上带着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笑容：“您好，请问……这只银虎斑，是展示的吗？还是……？” 店主女士笑容温和，显然对这种眼神见多了：“这是我们猫舍的当家种公，‘安安’。它不光是展示，如果遇到真正懂它、爱它并且条件合适的家庭，我们也会慎重考虑为它寻找新家。” 她顿了顿，看着时遐思发亮的眼睛，补充道，“不过，缅因猫的饲养要求比较高，尤其是像‘安安’这样血统纯正、品相顶级的成年公猫，价格方面……” 店主报出了一个数字。 那个数字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 时遐思脸上那点期待的光芒，瞬间像是被投入冰水的炭火，猛地黯淡了一下。 她嘴角的笑容僵住了，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云芝宇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巨大的失落和……一丝窘迫。 她放在围栏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这样啊……” 时遐思的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里的那点雀跃和期待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强装的、带着理解的淡然，“确实……非常值得这个价格。‘安安’太完美了。” 她的目光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只依旧慵懒趴着、对价格毫无所觉的大猫，眼神里充满了喜爱和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的克制。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对着店主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带着点遗憾和坦然：“谢谢您。它真的很棒。可惜……我目前的居住条件和预算，可能还不太适合迎接‘安安’回家。” 她的话语坦诚，没有掩饰自己的喜爱，也坦然承认了现实的限制。 店主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理解。喜欢猫是缘分，强求不得。‘安安’在我们这里也会被照顾得很好。” “嗯，我相信。” 时遐思点点头，目光依旧留恋地在“雷神”身上停留了几秒。 就在云芝宇以为她会就此离开时，她忽然拿出了手机，脸上重新挂上爽朗的笑容，带着点不死心的狡黠和坦荡：“那个……老板娘，方便加个微信吗？我真的很喜欢缅因，特别是‘安安’这种气质的！以后您猫舍有小猫出生，或者有‘安安’的精彩日常，能不能……分享给我看看？解解馋也好！” 她晃了晃手机，笑容明媚，带着点“拜托拜托”的可爱意味。 店主被她逗笑了，爽快地拿出手机：“当然可以！喜欢猫的都是朋友！扫我吧。” 时遐思立刻开心地扫码，添加好友，备注信息打得飞快。 加完好友，她又对着展位里的“安安”拍了好几张照片，各个角度都有，眼神里是纯粹的、不掺杂占有欲的欣赏和喜爱。 店主也主动抱起“安安”，让时遐思和它合照。 ……………………………… “好啦，小学弟，走吧！” 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那只银虎斑的气场也吸进肺里带走似的，然后转过身，对着云芝宇扬起一个重新变得明朗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巨大的失落从未发生过，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前面好像有猫咖体验区！我们去撸个够本，弥补一下受伤的心灵！” 她说着，脚步轻快地率先向前走去，米白色的针织衫背影在人群中穿梭。 第24章 再喜欢，也会放弃。 云芝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重新挺直的脊背和看似轻松的步伐。 他回头看了一眼展位里那只依旧威风凛凛、睥睨众生的银虎斑“安安”，又看了看时遐思手机屏幕上刚刚添加的那个猫舍老板的微信头像。 口袋里，那张写着“福市缅因猫繁育基地vip优惠券”的硬质卡片，边缘硌着他的指尖。 那是他做攻略时，知道她喜欢大型猫，特意多花心思找到的渠道，原本是计划在合适的时机，作为一点“助攻”悄悄递给她。 但现在，看着她坦然接受遗憾、转而用另一种方式守护喜爱（加微信关注动态）的豁达，看着她迅速调整情绪、用猫咖撸猫来“弥补”的爽朗……云芝宇默默收回了准备探向口袋的手。 那张优惠券，似乎暂时失去了意义。 他快走两步，跟上她的步伐，走到她身侧。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暖暖地洒下来。时遐思侧过头，对他粲然一笑，眼睛弯弯的，刚才看“安安”时的遗憾被猫咖的期待取代：“快走！听说那家猫咖有只巨大的挪威森林猫！” “好。” 云芝宇点头，声音温和。他看着她明亮的笑容，感受着她那份在喜爱与现实间找到平衡的、独特的韧性和洒脱。 追逐的路上，并非总能如愿以偿。 但看着她用加微信和撸猫来“曲线救国”的可爱模样，云芝宇忽然觉得，能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用自己独特的方式去热爱、去争取、去消化失落，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心动的风景。 ……………………………… 福市深秋的暮色，带着沉甸甸的凉意，浸透了归途。 从喧嚣温暖的展馆出来，骤然袭来的冷风让时遐思下意识地裹紧了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指尖停留在一张照片上——那是她离开前，隔着围栏，为那只名叫“安安”的银虎斑缅因拍下的特写。 照片里，琥珀色的猫眼深邃沉静，带着睥睨天下的慵懒威严，厚实的银灰色长毛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云芝宇走在她身侧，沉默地陪伴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那份在猫咖里刻意用撸猫弥补回来的雀跃，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留下一种更为沉静的、带着遗憾余韵的气息。 晚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路灯的光线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阴影。 “真漂亮，对吧？” 时遐思没有抬头，指尖轻轻抚过手机屏幕上“安安”威严的侧脸轮廓，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骨量，那毛色，那眼神……完全就是我梦想中的猫。” 她终于抬起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云芝宇，让他再看一眼那只猫。 路灯的光线映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或锐利或狡黠的杏眼里，此刻清晰地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可惜，”她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淡，带着点自嘲的无奈，“梦想很丰满，钱包很骨感。” 她收回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老板娘报的那个价……啧，够我大半年实验室补贴和奖学金了。” 她摇摇头，语气坦然，没有怨怼，只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云芝宇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份喜爱被现实打磨后留下的、带着点无奈的真实。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以后会有的”，或者“我可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了解她，她不需要空洞的安慰，也不需要带着负担的承诺。 果然，时遐思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点失落彻底呼出去。 她重新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被路灯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宿舍楼群，眼神里的无奈迅速沉淀，被一种更为清晰和坚定的光芒取代。 “不过没关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爽朗，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分量的沉静，“‘安安’就在那里，跑不了。老板娘人也挺好，答应以后有小猫或者‘安安’的动态都发给我看看。” 她晃了晃手机，像是在展示一个重要的战利品，“等我……等工作了，自己赚钱了，经济独立了，”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带着一种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和承诺，“我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把它……或者像它一样好的猫，接回家！”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眼神明亮而执着。 那不仅仅是对一只猫的渴望，更像是对自己未来能力的宣告，对独立自主生活的向往。 但紧接着，她脸上的坚定又微微松动，浮现出一丝云芝宇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温柔与……近乎悲壮的清醒。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郑重： “养猫……尤其是养缅因这样的大型猫，不是光有喜欢就够的。”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夜色，望向一个更遥远的、需要承担责任的地方，“它需要足够大的空间让它奔跑跳跃，需要稳定的、高质量的饮食保证健康，需要充足的时间和耐心陪伴，需要应对可能生病的开销……它的一生十几年，是沉甸甸的责任。”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云芝宇。 路灯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剔透的澄澈和一种令人心折的理性。 ……………………………… “如果……”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云芝宇心上，“如果有一天，我评估自己，给不了它应有的、安稳富足的未来……给不了它最好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说出下面这句话的勇气。 然后，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却又带着一种深沉的温柔： “那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再喜欢，也会放弃。” 这句话，如同深秋最冷冽的寒风，瞬间穿透了云芝宇的胸膛。 他猛地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她。 ……………………………… 时遐思却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熟悉的、带着点豁达的笑容。 她拍了拍云芝宇的胳膊，动作轻松，仿佛刚才那句沉重的话语只是随口一提：“好啦，别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只是有感而发嘛。走啦走啦，再吹风要感冒了！” 她说着，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宿舍区的灯光走去，背影在暮色中依旧挺拔。 云芝宇却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冷风灌进领口，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给不了它应有的、安稳富足的未来……给不了它最好的生活……” “再喜欢，也会放弃。” 这些话，字字句句，清晰地指向那只叫做“安安”的缅因猫。 但他却无法控制地，将它们投射到了另一个层面——一个关于承诺、关于责任、关于……他和她的层面。 ……………………………… 路灯的光晕模糊地笼罩着前方那个越走越远的米白色身影。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在他心里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也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了她那颗被明媚笑容包裹下的、清醒而强大的内核。 她不是只会追逐喜爱和梦想的女孩。 她对“拥有”的定义，是建立在了自己坚实的能力和责任之上的。 喜欢可以热烈，但放手也可以决绝。 第25章 遐思——! 这份近乎苛刻的清醒和担当，比任何懵懂的热情都更让他震撼，也更让他……心疼，以及，油然而生一种想要变得更强大的渴望。 不是为了立刻拥有什么。 而是为了有一天，当“喜欢”摆在面前时，他能有足够的底气，让她不必说出那句“宁愿放弃”。 他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清晰的痛感。 这份痛感，伴随着她关于“未来”和“放弃”的话语，在深秋的暮色里，深深地烙印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迈开脚步，加快速度，朝着那盏温暖的宿舍楼灯光，朝着那个走在前面、背影透着一股独特韧性的女孩，追了上去。 脚下的枯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某种决心被踩实的声音。 ……………………………… 福市深秋的寒意，在西区田径场的红色跑道上凝成了实质。 空气清冽干燥，带着橡胶和泥土的气息。 暮色早早地爬上天际，将远山染成黛色。 生科院短跑队最后一次重要的内部选拔赛，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云芝宇站在跑道边，和其他队员一起做着热身活动，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起跑线附近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 时遐思是女子组100米选拔的焦点，也是队里冲击校运会奖牌最大的希望。 她穿着紧身的深蓝色背心和短裤，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她正微微弓身，活动着脚踝和手腕，表情沉静专注，眼神锐利地落在身前几步远的跑道上，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各就位——” 负责发令的副队长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 女子组的几位选手纷纷踏上起跑器，身体前倾，做出标准的蹲踞式起跑姿势。 时遐思位于最中间的第四道，位置极佳。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重心稳稳前压，双腿蹬在起跑器踏板上，蓄势待发。 云芝宇甚至能看到她小腿肌肉瞬间绷紧的清晰轮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对她有绝对的信心，那份在训练中展现出的强大控制力和稳定节奏，无人能及。 “预备——”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时遐思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起跑器上那一点。 她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摒除了一切杂念，只剩下对发令枪响的极致等待和瞬间爆发的指令。 “砰！” 发令枪的爆鸣撕裂了沉寂。 起跑线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几位选手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弹射而出。 然而，就在时遐思右脚猛力蹬踏起跑器、身体即将如炮弹般向前冲出的电光火石之间—— “喀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如同枯枝断裂般的异响，混杂在起跑器和钉鞋刮擦跑道的刺耳噪音中，清晰地传入离得最近的云芝宇耳中。 声音的来源，正是时遐思全力蹬踏的右脚踝。 只见她原本流畅如猎豹扑击的起跑动作，在蹬地发力的最高点，骤然扭曲变形。 她的右脚踝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内猛地一崴。 支撑全身爆发力的根基，在力量迸发的顶点，轰然崩塌。 “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带着巨大痛楚的惊呼从时遐思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身体在巨大的前冲惯性下失去了所有平衡，右脚完全无法承力，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猛地向前扑倒。 “噗通！” 沉重的闷响。 她整个人重重地、毫无缓冲地摔倒在冰冷的红色塑胶跑道上。 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滑蹭出去一小段距离，深蓝色的背心瞬间沾满了红色的橡胶颗粒和灰尘。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场上场下，一片死寂。 只有时遐思痛苦的吸气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寂静的空气中嘶嘶作响。 她蜷缩在冰冷的跑道上，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剧痛的右脚踝，身体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的头深深埋着，长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只有那压抑不住的、痛苦的抽气声，清晰地传递着此刻正在承受的巨大痛苦。 “遐思——！”短发学姐的惊呼声第一个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恐。 “时队！” “快！快过去！” 其他队员这才如梦初醒，惊恐地喊叫着，纷纷冲向跑道。 云芝宇是离得最近的。 在那声清晰的“喀嚓”异响传入耳中的瞬间，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当看到时遐思扭曲着摔倒、痛苦蜷缩在跑道上的画面时，一股冰冷的、带着毁灭感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刻冻结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应都只剩下本能。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时遐思身边，速度比任何一次冲刺训练都要快。 “学姐！学姐！”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恐惧，伸手想去扶她，却又不敢贸然触碰，怕加剧她的痛苦。 时遐思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地痉挛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背心。 她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 那双总是明亮锐利、充满力量的杏眼，此刻被巨大的痛苦和不敢置信的茫然所充斥，水光弥漫，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开来。 她试图动一下右脚，剧痛让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痛苦地扭曲起来。 “脚……脚踝……”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云芝宇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死死捂住的右脚踝上。 隔着她的手指，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皮肤下的淤青如同墨汁般飞快地晕染开，触目惊心。 那个角度……那个肿胀的程度……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也知道这绝非普通的扭伤。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别动！千万别动！” 云芝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前所未有的强硬。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运动外套，毫不犹豫地垫在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下面，试图隔绝一点跑道的寒气。 然后，他猛地抬头，对着已经围拢过来的队员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担忧而变得异常尖利：“快！打电话叫校医！不！直接叫救护车！快啊——！” 他的吼声如同惊雷，炸醒了慌乱的人群。 周涛队长立刻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打急救电话。 “遐思！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短发学姐跪在旁边，声音带着哭腔，想碰又不敢碰。 时遐思死死咬着下唇，试图忍住剧痛，但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和额头上滚落的冷汗暴露了一切。 她看着自己迅速肿胀变形的脚踝，眼神里的痛苦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如同寒冰般的绝望所取代。 她尝试着，用尽全身力气，想动一下脚趾—— 剧痛如同钢针般刺穿神经。 她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刚刚积攒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溃散。 右脚踝处传来的，是一种完全失控的、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以及一种……脚掌完全不听使唤的、令人窒息的麻木感。 她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眼神里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第26章 医生!她怎么样?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围在身边的队友，看向一脸煞白、正对着电话语无伦次的周涛，最后，目光定格在云芝宇写满惊恐和担忧的脸上。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被绝望和恐惧彻底淹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云芝宇，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在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 无法发力。 无法控制。 甚至……无法感知。 对于一个短跑运动员，尤其是一个即将站在校运会起跑线上的短跑运动员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云芝宇读懂了她眼中那份灭顶的绝望。 他看着那迅速肿胀发紫的脚踝，听着她压抑的痛苦喘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想给她一点支撑，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带来更大的痛苦。 ………………………………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田径场上死寂的绝望。 红蓝闪烁的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校运会近在咫尺。 而她的跑道，却在一声脆响和剧痛中，戛然而止。 ………………………………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西区田径场上死寂的空气，红蓝闪烁的灯光在深秋的暮色中疯狂旋转，将每个人惨白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担架床的金属轮子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发出刺耳的滚动声，时遐思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上面，深蓝色的背心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因为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轮廓。 她的右脚踝被简易的夹板固定着，肿胀得如同一个发紫的馒头，皮肤紧绷透亮，皮下淤血触目惊心。 她死死咬着下唇，已经咬出了血痕，硬生生将痛苦的呻吟堵在喉咙里，只有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一下下撕扯着寂静。 “让开！都让开！”医护人员的声音急促而专业。 人群被强行分开一条通道。 云芝宇几乎是贴在担架床旁边，他的外套还垫在时遐思身下，此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冷风吹过，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她压抑的痛苦喘息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着担架床上那张惨白如纸、被冷汗和痛苦扭曲的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那只被固定着、代表着毁灭性打击的脚踝…… 一种冰冷的恐惧和巨大的无力感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家属？谁是家属？跟一个上车！”医护人员快速喊道，准备关闭后车门。 “我！” 云芝宇的声音嘶哑而急切，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根本没有思考“家属”的定义，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一步抢上前，在车门关闭前，侧身挤进了狭窄的救护车厢。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队友们焦急担忧的目光和呼啸的冷风。 车厢内空间逼仄，消毒水混合着血腥和橡胶手套的气味浓烈得让人窒息。 警报器的嗡鸣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震得人头皮发麻。 ……………………………… 时遐思躺在担架床上，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晃动，每一次晃动似乎都牵扯到伤处，让她眉头紧锁，牙关咬得更紧，额角的冷汗滚滚而下。 她似乎想睁开眼睛，但剧痛让她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云芝宇半跪在狭窄的车厢地板上，一只手死死抓住旁边的扶手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想碰碰她冰冷颤抖的手，想给她一点支撑，却又怕任何触碰都会加剧她的痛苦。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她，目光如同被焊在了那张痛苦的脸上，心脏随着她每一次压抑的抽气而剧烈收缩。 “同学，让一下，量血压。”护士的声音将他从无措的凝视中惊醒。 他连忙侧身让开一点空间，看着护士动作麻利地操作。 血压袖带绑上时遐思的手臂，她似乎被这触碰惊动，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的眼神涣散、茫然，像是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焦距艰难地对准了半跪在她身边的云芝宇。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明亮锐利，没有了狡黠笑意，没有了奔跑时的坚定专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一种云芝宇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孩童般的脆弱与恐惧。 那恐惧如此深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别说话，学姐，省点力气。” 云芝宇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近乎哄劝的温柔，他凑近了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穿透警报器的嗡鸣，“医生在，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没事的……” 他笨拙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慰，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时遐思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那深重的恐惧似乎因为看到熟悉的人而稍微安定了一瞬，但随即又被脚踝处传来的、如同被碾碎般的剧痛淹没。 她痛苦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被冷汗濡湿，黏在一起，微微颤动着。 ……………………………… 救护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艰难穿行，每一次颠簸都像碾在云芝宇的心上。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他只能看着她痛苦地蜷缩，看着她冷汗浸湿鬓发，听着她压抑的、破碎的喘息，感受着车厢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他紧握扶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 终于，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救护车后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医院灯光涌了进来。 “快！骨科急诊！”医护人员急促地指挥着。 担架床被迅速推下救护车，云芝宇踉跄着跟在旁边，目光一秒都不敢离开时遐思。 她被推入急诊大厅，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推车声、仪器声。 她被迅速转移到移动病床上，推向检查室。 “家属外面等！”护士拦住了想要跟进去的云芝宇。 ……………………………… 冰冷的门在他面前关上。 云芝宇僵立在门外，如同被遗弃在孤岛。 急诊大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去，他只能听到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呼吸声，还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带着巨大恐惧的心脏搏动声。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双手插入汗湿的头发里，用力地揪着。 救护车上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和时遐思眼中深重的恐惧，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反复闪回。 “喀嚓”那声脆响…… 她扭曲着扑倒的身影…… 她惨白的脸和绝望的眼神…… 那只肿胀发紫、如同被毁坏艺术品般的脚踝……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想象结果。 对于一个短跑运动员，一个即将站在校运会起跑线上的人……脚踝，是生命线。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表情严肃。 云芝宇猛地弹了起来，冲到医生面前，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医生！她怎么样？” 第27章 不可能了。安心养伤吧。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速很快：“初步判断，右脚踝外侧韧带严重撕裂，不排除部分断裂的可能。骨挫伤明显，肿胀严重。需要立刻冰敷制动，抬高患肢。等肿胀稍微消退一点，安排做核磁共振明确韧带和软组织损伤程度。”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伤得不轻。短时间内，别说跑步，正常走路都困难。恢复期会很长，而且必须严格遵医嘱，否则容易留下后遗症，影响关节稳定性。” 医生的话如同冰冷的判决书，每一个字都砸在云芝宇的心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严重撕裂”、“部分断裂”、“恢复期很长”、“影响关节稳定性”这些词，还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那……校运会……”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出这个残忍的问题。 医生摇摇头，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不可能了。安心养伤吧。先推进处置室冰敷固定。” ……………………………… 护士推着时遐思出来了。 她的右脚踝已经被厚厚的冰袋包裹着，用绷带固定好，整条腿被抬高架在支架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似乎因为冰敷的镇痛作用，痛苦的表情缓和了一些，眼神不再那么涣散，却蒙上了一层更深的、如同死水般的沉寂和灰败。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云芝宇跟随着病床，走进暂时安置的处置隔间。 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狭小的隔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冰袋的冷气和消毒水的味道，寂静得可怕。 时遐思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抿的唇线，证明她还清醒着。 ……………………………… 云芝宇站在床边，手足无措。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鼓励？可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看着那被冰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踝，看着病床上她沉寂的侧脸，看着她垂在床边、因为用力攥紧而指节泛白的手——那只手，曾经在键盘上翻飞，在辩论场上指点江山，在跑道上划出优美的弧线，也曾经温柔地触碰过一只流浪猫。 巨大的心疼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他默默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同样沉默着。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床边、冰冷而僵硬的手背。 那触碰极其轻微，如同羽毛拂过。 时遐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抽回手，只是那紧抿的、苍白的唇线，似乎更加用力地抿紧了些，微微向下弯出一个倔强又脆弱的弧度。 一滴冰冷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紧闭的眼角，滑过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洇入鬓角的发丝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啜泣，没有哽咽。 只有那一滴沉默的、滚烫的泪。 这无声的眼泪，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云芝宇感到窒息般的痛楚。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着那滴迅速消失的泪痕，看着她倔强紧闭的双眼和紧抿的嘴唇，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校运会的起跑线。 她为之付出无数汗水的跑道。 她眼中曾经闪耀的、对胜利的渴望…… 一切，都在那声“喀嚓”脆响和冰冷的冰袋中，化为了泡影。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是周涛队长打来的。 云芝宇深吸一口气，走到隔间外才接起，声音沙哑：“喂，队长。” 电话那头，周涛的声音同样沉重：“芝宇，遐思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韧带严重撕裂，骨挫伤，需要核磁共振进一步检查。校运会……肯定不行了。” 云芝宇的声音干涩。 周涛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长长地叹了口气：“唉……大家都很担心。现场这边……”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决断，“选拔赛暂停了。老杨教练（院队主教练）发话了，今天的选拔结果全部作废。延期，等遐思的伤情稳定了，至少能到场了，再重新选拔。少了她，这个选拔……没意义。” 延期。 为了她。 云芝宇握着手机，目光透过隔间的门缝，看向里面病床上那个沉寂的身影。 这个决定，是对她实力和地位的至高认可，也是对她此刻伤痛最沉重的祭奠。 他低声应道：“嗯，知道了。我……在这边陪着她。” 挂了电话，云芝宇重新走回隔间，轻轻带上虚掩的门。 他坐回椅子，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沉寂的、带着泪痕的侧脸上。 医院冰冷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触碰。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放在床边、依旧冰冷僵硬的手背上，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握紧。 掌心传来她皮肤冰冷的触感和微微的颤抖。 时遐思的身体再次颤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那陌生的温度。 她依旧紧闭着眼，但紧抿的唇线，似乎在掌心传来的暖意中，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丝。 ……………………………… 福市深秋的寒意，在医院走廊消毒水气味的浸泡后，似乎又渗进了骨头缝里。 时遐思坐在轮椅上，右腿被固定支架高高架起，裹着厚厚冰袋和绷带的脚踝像个巨大的、沉重的白色茧。 云芝宇推着她，穿过医院冰冷空旷的走廊，每一步轮椅滚过地面的声响，都像碾在两人沉默的心上。 她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紧绷的下颌线。 从急诊处置室出来，她就没再说过一句话，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那锥心的疼痛和更深的绝望。 出租车驶回校园。 深秋的暮色已经沉淀为浓重的靛蓝，路灯次第亮起，在梧桐叶铺就的小径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轮椅滚过落叶，发出沙哑的碎裂声。 云芝宇推得很慢，很稳，尽量避开每一处微小的颠簸。 他能感觉到轮椅上身体的僵硬，每一次不可避免的轻微晃动，都会让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蜷缩一下。 宿舍楼下，短发学姐和几个队友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 看到轮椅出现，她们立刻围了上来。 “遐思！”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疼得厉害吗？” 关切的声音七嘴八舌。 时遐思终于微微抬起头。 她的脸色依旧白得像纸，眼底布满疲惫的红血丝，眼睑下是浓重的青影。 面对队友的关心，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弱、近乎破碎的笑容，声音干涩沙哑：“还好……就是……动不了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友们写满担忧的脸，最后落在自己被高高架起的右脚上，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深的疲惫淹没，“校运会……对不起了，拖大家后腿。” “说什么傻话！”短发学姐立刻打断她，声音带着哽咽，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你好好养伤！其他的别想！” “就是！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等你回来！”其他队员也纷纷附和。 时遐思没再说什么，只是疲惫地点点头，任由短发学姐她们小心地搀扶着，艰难地单脚跳着，上了宿舍楼前的台阶。 云芝宇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温暖的灯光里，才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着轮椅推把、指节发白的手。 掌心一片湿冷的汗。 第28章 站在了这条，她曾无比闪耀的跑道上。 第二天清晨，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深秋的寒风刮过空旷的西区田径场，带着刺骨的凛冽。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跑道特有的微涩气味。 生科院短跑队重新集结，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肃杀。 院运会迫在眉睫，选拔不容再拖。 队员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队服，正在跑道边做着热身，动作都带着一种紧绷的沉默。 没有人高声谈笑，只有拉伸时偶尔发出的吸气声和钉鞋踩踏塑胶地面的嗒嗒声。 主教练老杨脸色严肃，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人。 云芝宇也在其中。 他沉默地拉伸着大腿后侧的肌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操场入口的方向。 寒风卷起跑道边零星的枯叶，打着旋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入口处。 是时遐思。 她坐在轮椅上，被短发学姐推着。 身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她的右腿依旧被固定支架高高架着，厚重的白色绷带和冰袋在深蓝色的羽绒服下显得格外刺眼。 短发学姐将她推到跑道内侧、靠近终点线的一个避风位置停下。 轮椅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热身的声音停滞了。 队员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裹在厚厚羽绒服里、显得异常单薄脆弱的身影。 震惊、担忧、惋惜、敬佩……各种情绪在无声的目光中交织。 老杨教练也看到了她，眉头紧紧拧起，大步走了过去，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胡闹！伤成这样还跑出来吹冷风！赶紧回去躺着！” 时遐思微微抬起帽檐。 她的脸在帽子的阴影下更显苍白憔悴，眼下的青影浓重，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地亮，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不容动摇的沉静。她迎着老杨严厉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杨教练，我不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跑道边那些熟悉的身影，每一个被她目光触及的队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我就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支撑她的、源自骨子里的韧劲，“院队选拔……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受伤就耽误。我在这里，看着大家……跑。”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吃力，却异常坚定。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即使她倒下了，她也要亲眼见证这条跑道的传承，见证她曾为之奋斗的队伍的选拔。 老杨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固执和深藏的痛苦，严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没再坚持，只是对短发学姐沉声叮嘱：“看好她，别让她着凉！” 然后转身，对着队员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点燃的、近乎悲壮的斗志：“都看到了？！你们时队，脚都动不了了，还坚持来这里给你们坐镇！你们要是跑不出个样子来，对得起谁？！准备——！” 这声怒吼，像一针强心剂，狠狠扎进了每个队员心里。 刚才的凝重瞬间被一种更炽热的、带着血性的决心取代。 队员们眼中燃起了火焰，热身动作更加用力，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跑道，仿佛要将所有的憋屈和力量都倾泻在这短短的百米之上。 云芝宇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橡胶和尘土气息的空气。 胸腔里那颗心，因为看到轮椅上那个倔强身影而揪紧的痛楚，此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燃烧的冲动取代。 他不再看那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自己身上，凝聚在脚下的起跑线上。 他活动着脚踝，感受着钉鞋踏板的冰冷触感，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时遐思无数次示范过的节奏——控制步幅，加快步频，稳住核心，协调摆臂。 “男子100米选拔，第一组，上道！”老杨的声音如同炸雷。 云芝宇踏上第四道的起跑器。 他微微弓身，重心前压，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前方红色的跑道。 寒风刮过裸露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凉意，却无法冷却他血液里奔涌的热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跑道内侧的某个位置，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道目光，带着疼痛，带着期许，带着无声的重量。 “各就位——” “预备——” “砰！” 发令枪响。 云芝宇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强大的蹬地力量从起跑器上炸开，推动着他向前猛冲。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两侧的景物高速模糊。 这一次，他没有蛮力冲刺，而是将时遐思教导的“控制”二字牢牢刻进每一寸肌肉记忆。 步幅适中，步频快如疾风。 核心绷紧如磐石，身体几乎没有晃动。 手臂摆动有力而协调，如同最完美的引擎。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忘却了寒冷，忘却了对手，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眼中只有那条红色的终点线，耳中只有自己沉稳的心跳和呼啸的风声。 那份属于奔跑的纯粹力量感和掌控感，在这一刻被释放到极致。 冲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冲出去十几米才停下。他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雾气在面前疯狂蒸腾。 汗水瞬间涌出，顺着额角、下颌滚落，砸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云芝宇，12秒91！”计时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兴奋响起。 一个远超他平时训练成绩、甚至超过了昨天选拔赛他最好成绩的数字。 周围的队员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赞叹。 老杨教练紧绷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云芝宇喘息着，慢慢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去看成绩，也没有在意周围的反应。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急切地，投向了跑道内侧的那个避风角落。 时遐思依旧坐在轮椅上，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像个笨拙的雪人。 寒风卷起她帽檐下的几缕碎发。 她苍白憔悴的脸上，在看到他冲过终点、听到那个成绩的瞬间，那层笼罩多时的沉寂和灰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骤然碎裂开来。 她的眼睛，那双曾因伤痛而黯淡无光的杏眼，此刻如同被点燃的星辰，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那光芒里，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喜，有巨大的欣慰，有如同看到自己亲手雕琢的作品终于绽放光彩的骄傲，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奔跑姿态所震撼的悸动。 她甚至忘记了脚踝的剧痛，下意识地想撑着扶手站起来，却被身旁的短发学姐一把按住。 她只能用力地、高高地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对着他，对着那个刚刚在跑道上拼尽全力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几乎要照亮这阴沉天空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带着对奔跑本身的礼赞，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无声的认可与……托付。 隔着冰冷的寒风，隔着喧嚣的操场，隔着那条她再也无法踏上的跑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紧紧相撞。 云芝宇站在终点线旁，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奔跑的消耗，而是因为那道穿越寒风而来的、亮得惊人的目光，和那个只为他一人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入选了。 带着她的伤痛，她的期许，和她无法完成的梦想的重量。 站在了这条，她曾无比闪耀的跑道上。 第29章 好小子! 福市的十一月，已是深秋的尾声。 寒风彻底剥去了梧桐树最后的华裳，嶙峋的枝桠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校运会的喧嚣如同一场盛大的、短暂燃烧的篝火，点燃了初冬冰冷的空气。 红色塑胶跑道上，白线醒目，人声鼎沸，彩旗猎猎。 云芝宇站在男子100米决赛的起跑线上，第四道。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积蓄已久、等待喷薄的力量感。 深蓝色的生科院队服下，肌肉线条绷紧。 他微微弓身，目光如炬，死死锁住前方那条象征着荣耀与终点的白线。 寒风刮过裸露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凉意，却无法冷却血液里奔涌的热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终点线侧后方那片特意留出的区域，有一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无需回头，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时遐思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唇线。 她的右腿依旧被固定支架高高架着，厚重的白色绷带和护具在羽绒服下支棱出笨拙的轮廓。 短发学姐撑着一把大伞，为她挡住凛冽的寒风和偶尔飘落的冰冷雨丝。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喧嚣的声浪，精准地落在第四道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 眼神沉静，如同深潭，却蕴含着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力量。 那不是对胜利的渴望，更像是一种沉甸甸的期许，一种将自己无法实现的梦想和燃烧的意志，无声地灌注到他身上的托付。 “各就位——” 空气瞬间凝滞。 “预备——” 弓弦拉满。 “砰！” 发令枪的爆鸣如同点燃引信。 云芝宇如同挣脱束缚的猎豹，轰然爆发，强大的蹬地力量从起跑器上炸开，推动着他向前猛冲。 风声在耳边尖锐呼啸，两侧的对手和景物化作模糊的色带。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将时遐思烙印在他肌肉记忆里的节奏发挥到极致。 控制步幅！加快步频！ 稳住核心！协调摆臂！ 流畅！高效！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他完全沉浸在那份掌控一切的节奏里，忘却了寒冷，忘却了对手，眼中只有终点，耳中只有风声和自己沉稳的心跳。 每一步蹬踏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却又收放自如，没有丝毫浪费，他感觉自己在驾驭风，而非被风裹挟。 冲刺！压线！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冲出十几米。 他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白色的雾气在面前疯狂蒸腾。 汗水瞬间涌出，顺着额角、下颌滚落，砸在冰冷的跑道上。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广播声激昂地响起：“男子100米决赛成绩公布！第五名：生计院，云芝宇！12秒88！恭喜云芝宇同学，为生计院创造了该项目历史最佳排名！” “生计院！云芝宇！”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掌声，历史性的突破，第五名，这对于实力并不顶尖的生科院短跑队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荣耀。 队友们激动地冲上来，拍打着云芝宇的肩膀、后背，兴奋地叫喊着。 周涛队长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用力捶着他的胸口：“好小子！干得漂亮！给咱们长脸了！” 云芝宇喘息着，慢慢直起身。 汗水迷蒙了视线，震天的欢呼冲击着耳膜。 他没有立刻去看大屏幕确认成绩，也没有回应身边狂喜的队友。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穿透欢呼的人群，穿透凛冽的寒风，急切地、不顾一切地投向了终点线侧后方那片小小的区域。 时遐思依旧坐在轮椅上，裹在厚厚的羽绒服里，像一座沉默的雪山。 但云芝宇清晰地看到了，就在他冲过终点、广播响起他名字和成绩的瞬间，她猛地抬起了头。 帽檐下，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所有的沉寂、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强装的平静，在那一刻轰然碎裂。 那双曾因伤痛而黯淡、因遗憾而沉寂的杏眼，此刻如同被投入烈火的星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里，是巨大的、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惊喜，是如同目睹奇迹发生的震撼，是看到自己信念被完美继承、梦想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实现的、近乎滚烫的欣慰与骄傲，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那拼尽全力、为院争光的姿态所强烈撼动的悸动。 她甚至忘记了脚踝的疼痛，忘记了轮椅的束缚，几乎是本能地、用力地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高高地举在空中。 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几乎要融化这深秋寒意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泪光，带着释然，带着对奔跑本身的最高礼赞，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无声的认可与……最深沉的感动。 这个笑容，这个只为他一人的、在伤痛与遗憾之上绽放的、无比耀眼的笑容，瞬间击穿了云芝宇所有的疲惫和喧嚣。 胸腔里那颗激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感彻底淹没。 积压了数月、在图书馆台阶下翻滚、在路灯光晕里灼烧、在每一次靠近与守护中悄然滋长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名为“距离”、“大三岁”和“内敛”的堤坝。 他不再犹豫。 在队友错愕的目光和全场依旧沸腾的欢呼声中，云芝宇猛地拨开人群。 他像一道蓝色的闪电，带着奔跑后的灼热气息和未干的汗水，无视了所有的喧嚣和目光，径直冲向了终点线侧后方，冲向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笑容灿烂如同暖阳的身影。 寒风被他奔跑的姿态劈开。 他冲到轮椅前，脚步因为急停而微微踉跄了一下，带起一阵冷风，吹动了时遐思帽檐下的碎发。 他微微喘着气，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几滴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站在轮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倒映的自己，能看清她睫毛上未干的晶莹水光，能看清她因为激动和笑容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操场上的欢呼声、广播声、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去。 整个世界骤然收缩，只剩下轮椅上的她，和站在她面前、胸膛起伏、眼神灼热的他。 时遐思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起，眼中还盛满了巨大的惊喜和感动。 她看着突然冲到自己面前、带着一身汗水和奔跑热气的云芝宇，看着他不同寻常的、灼热得几乎要烫伤人的眼神，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额角的汗水，一时间有些懵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疑惑。 “云芝宇？你……” 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微哑和不解。 就在她话音未落的瞬间。 云芝宇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带着深秋的凛冽和他胸腔里滚烫的温度。 他不再躲避她的目光，不再掩饰眼底翻涌如岩浆的情感。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微微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同最炽热的探照灯，直直地望进她那双还带着惊喜水光的、清澈的眼底深处。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千钧的重量，不容置疑地砸入两人之间这方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 第30章 ……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 “时遐思学姐，”他第一次如此完整、如此清晰地叫出她的名字，不再是模糊的“学姐”，而是带着全部心意的“时遐思”。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确认着每一个即将出口的字的份量。 “第五名……是给你的。” “现在……”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紧张、执拗却又无比认真的脸。 “你愿不愿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在无数个靠近她的瞬间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话： “……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 ………………………………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了。 操场上遥远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寒风卷起跑道边的落叶，打着旋儿，无声落下。 轮椅上的时遐思，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所有的感知。 她杏眼圆睁，瞳孔因为极度的愕然而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云芝宇近在咫尺的、写满紧张和执拗的脸庞。 她唇边残留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握着轮椅扶手的、纤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着。 深秋的寒风，卷着冰冷的雨丝，吹拂过两人之间这方凝滞的时空。 ……………………………… 远处震天的欢呼声、广播激昂的余音、队友们兴奋的喊叫……一切声音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模糊成遥远的背景噪音。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沉重地撞击着耳膜，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时遐思坐在轮椅上，羽绒服宽大的帽子被风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她此刻全然失语的、震惊的脸。 那双曾盛满奔跑时的锐利、辩论时的锋芒、解谜时的专注，也曾被伤痛和绝望浸透的杏眼，此刻圆睁着，瞳孔因为巨大的愕然而微微放大，清晰地倒映着云芝宇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张年轻、棱角分明、此刻写满了孤注一掷的紧张和灼热执拗的脸。 他额角滚落的汗珠，滴落在冰冷的塑胶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带着奔跑后的灼热气息，扑打在她脸上。 他撑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 那句“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她被巨大冲击震得一片空白的心上。 原来…… 自习室里递来的精准文献…… 辩论场上那救命的、无声的三下敲击…… 田径场边温热的电解质饮料和带着他掌心温度的冰凉药油…… 图书馆台阶下那不顾一切的拥抱和笨拙的调侃…… 猫展上“恰好”多出的门票…… 甚至……他站在她再也无法踏足的跑道上，带着她的伤痛和期许，拼尽全力冲过终点线，为她摘下那枚沉甸甸的第五名奖牌…… 所有那些被她解读为“学弟的敬仰”、“队友的关心”、“恰好的路过”的瞬间，在这一刻，被这句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告白，串联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炽热滚烫的星河。 星河尽头，是他燃烧的眼眸，是他此刻滚烫的呼吸，是他摊开在她面前、毫无保留的一颗心。 他不是在仰望学姐的光环。 他不是在履行队友的义务。 他是在……追逐她。 用他沉默而坚定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在这个她梦想破碎又被他的荣耀重新点燃的地方，向她索要一个靠近的许可。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过后，留下的是更深、更汹涌的浪潮。 慌乱，难以置信，还有……一种陌生的、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脏的悸动和酸楚。 这股热流瞬间冲上头顶，烧得她脸颊滚烫，耳根如同着了火，连带着被固定架高高架起的、麻木的右脚踝，似乎都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电流。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脚踝的存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只是那样呆呆地、失语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内敛、此刻却如同燃烧的星辰般站在她面前的少年。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充斥着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他眼中那份几乎要灼伤人的期待。 寒风卷起跑道边一片金色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轮椅旁。 就在这片落叶触地的瞬间，时遐思像是被这细微的声响惊醒。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归位。 她看着云芝宇眼中那毫不退缩、带着孤勇的灼热，看着自己倒映在他瞳孔深处、那个苍白而震惊的影子。 拒绝的话，在舌尖翻滚，却像被无形的胶水黏住，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不是不想拒绝。 而是……无法拒绝。 那些累积的瞬间，那些无声的守护，那些在伤痛深渊里递来的、带着他体温的支撑……早已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的光，温暖而真实，让她无法再用“学姐”、“学弟”的标签去定义这份悸动。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剧烈地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紧抿的唇线几度开合，最终，一个带着巨大迟疑和坦诚的声音，极其轻微地，如同叹息般，逸出了唇齿： “云芝宇……” 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小学弟”，而是带着一种面对平等情感的郑重。 声音很轻，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感，却清晰地穿透了寒风。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那双杏眼里，震惊和慌乱尚未完全褪去，却沉淀下一种更为清醒的、近乎自我剖析的坦诚。 第31章 我们……在一起吧。 她的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迎视着他燃烧的期待，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真诚： “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像是在宣判，更像是在坦白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答案。 她的眼神里没有敷衍，没有犹豫，只有一种面对内心混沌的坦然。 云芝宇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了一下，骤然下沉。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等待着。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份坦诚之后的、更复杂的东西。 果然，时遐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勇气，也像是在确认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她的脸颊依旧绯红，耳根的灼热并未退去，甚至因为这份坦诚而更加滚烫。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感： “但是，”她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如同拨开迷雾的星辰，“我不可否认……” 她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聆听自己心跳的声音，然后，清晰而坚定地承认：“……我自己没有对你心动。” “心动”两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自己和他之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她的脸颊更红了，眼神却坦荡得惊人。 这份坦荡，比任何羞涩的回避都更有力量。 云芝宇撑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 胸腔里那颗下沉的心，被一股巨大的、近乎眩晕的狂喜和难以置信托起。 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 时遐思看着他眼中骤然爆发的、如同星火燎原般的光芒，看着他因为自己一句“心动”而瞬间亮起的脸庞，心中那份复杂的悸动如同藤蔓般缠绕得更紧。 她微微抿了抿唇，脸上那份清醒的坦诚中，渐渐糅合进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她的声音放得更缓，更轻，像是在下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所以……”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郑重，“如果你这样也可以接受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他，也给自己最后确认的时间。 寒风卷起她帽檐下的几缕碎发，拂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然后，她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将改变一切的承诺： “我们……在一起吧。” ……………………………… “在一起吧”四个字，如同天籁之音，瞬间击穿了云芝宇所有的感官。 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直冲头顶，眼前甚至有一刹那的眩晕。 撑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松开，又下意识地想要伸出去抓住什么，却因为巨大的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盛满了坦诚、悸动、小心翼翼又带着破釜沉舟勇气的眼睛。 看着她微微泛红却异常坚定的脸颊。 看着她裹在厚重羽绒服和笨拙支架里、却在此刻散发出惊人光芒的身影。 寒风依旧凛冽，操场上的喧嚣依旧模糊。 但这一刻，他的世界，春暖花开。 ………………………………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终于挤出了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狂喜： “我接受！我接受！” 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和巨大的满足感。 他猛地伸出手，这一次不再犹豫，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失而复得的珍视，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她放在轮椅扶手上那只微凉的手。 掌心相贴。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奔跑后的汗湿和巨大的激动。 冰冷与灼热在这一刻交融。 两个截然不同的温度，却在此刻传递着同一种名为“开始”的悸动。 ……………………………… 时遐思的手指在他滚烫的掌心下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放松。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 苍白的脸上，那抹因为坦诚和悸动而泛起的红霞，如同初绽的桃花，在深秋的寒风中悄然盛开。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有唇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羞涩和释然的弧度。 远处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涌入了耳中，却已不再刺耳，反而如同庆祝的乐章。 一片金色的梧桐叶，被寒风卷起，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边，像一枚金色的祝福印章，盖在了这个深秋的起点上。 ……………………………… 福市的初冬，寒意已有了锋利的棱角。 梧桐树的枝桠彻底光秃，在灰白的天空下伸展着嶙峋的筋骨。 风刮过空旷的校园，带着哨音，卷起枯叶打着旋儿。 时遐思的右脚踝依旧被固定在笨重的支架里，像个不合时宜的白色枷锁。 医生拆了冰袋，允许她适度活动，但“严禁负重”、“缓慢行走”、“复健为主”的医嘱像紧箍咒，将她困在轮椅和双拐的世界里。 独立惯了的时遐思，像一只被迫收起利爪的豹，最初的日子充满了无声的焦躁和不适。 习惯了风风火火穿梭在教室、实验室、田径场之间，习惯了掌控自己的节奏，如今却要依赖他人，每一步都慢得像在泥沼中跋涉。 她讨厌这种无力感，更讨厌成为别人的负担。 然而，云芝宇的存在，像一道温暖而坚定的屏障，不容置疑地嵌入了她被迫放缓的生活节奏。 清晨，天光未明，寒气最重。 时遐思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单脚艰难地跳着下宿舍楼前的台阶，每一次跳跃都牵扯着脚踝深处细微的酸胀。 双拐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她刚站稳，呼出一口白气，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楼下昏黄的路灯旁。 云芝宇穿着深色的羽绒服，围巾拉得很高，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和那双沉静的眼眸。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她出现，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保温杯塞进她手里。 “热的豆浆，加了点红糖。” 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很清晰，“先暖着手。” 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双拐，夹在自己腋下，另一只手稳稳地、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扶住了她的胳膊肘。 “台阶滑，慢点。”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时遐思想拒绝，想说“我自己可以”，但指尖传来的保温杯滚烫的温度和他手臂上传递过来的、沉稳有力的支撑感，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默认了这份照顾，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闷在围巾里。 他推着借来的轮椅（后来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更轻便的折叠轮椅），或者在她尝试拄拐短距离行走时，沉默地、像一道影子般守护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他的手总是虚扶在她身后，保持着一种既能随时提供支撑，又不至于让她感到被过度束缚的距离。 他的目光时刻留意着她的脚下，遇到不平整的路面或有薄冰的地方，会提前一步跨过去，用脚尖试探一下，然后低声提醒：“小心，这里有冰。” 第32章 他知道她喜欢这个。 最初，时遐思对这种无微不至的“盯梢”感到些许不自在。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掌控全局，现在却像个需要被监护的孩子。 她会下意识地加快一点拄拐的速度，试图证明自己没那么“弱”，但每次动作稍大，脚踝深处传来的细微刺痛都会让她微微蹙眉。 这时，云芝宇的手便会立刻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无声的“慢一点，别逞强”的意味。 渐渐地，那种不自在感，在日复一日的清晨寒风中，在保温杯持续传递的热度里，在他沉默却可靠的支撑下，悄然消融。 她开始习惯下楼时看到那个等在路灯下的身影，习惯接过那杯温度刚好的热饮，习惯在迈出不稳的步伐时，感受到身后那道随时准备承接的力量。 那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存在。 ……………………………… 食堂永远是午餐高峰期的战场。 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交谈声、叫喊声混杂在一起。 拄着双拐的时遐思在拥挤的人群中寸步难行，像一艘随时会被淹没的小舟。 “想吃什么？” 云芝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高大的身形在她侧前方半步，像一堵移动的墙，巧妙地隔开了拥挤的人流，为她撑开一小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嗯……酸汤肥牛吧。” 时遐思看着远处人头攒动的特色窗口，有些犹豫，“算了，人太多了，随便……” “我去。” 她的话音未落，云芝宇已经将她的双拐接过去，稳稳地靠在自己腿边，然后毫不犹豫地侧身挤进了汹涌的人潮中。 他动作敏捷，目标明确，很快便消失在攒动的人头里。 时遐思被留在相对宽松的过道边，有些愣怔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周围依旧喧嚣，但那个为她隔开人墙的背影消失后，一种微妙的、久违的“落单”感悄然袭来，让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椅背。 没过多久，云芝宇便端着两个堆得满满的餐盘，如同破开波浪般挤了出来。 额角带着薄汗，气息微促。 他将酸汤肥牛和热气腾腾的米饭放在她面前，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碗：“给你多加了份酸笋。” 他知道她喜欢这个。 然后才把自己的餐盘放下。 “谢谢。” 时遐思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食物，再看看他额角的汗珠，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和暖意。 吃饭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沉默地坐在对面。 他会自然地把她够不到的纸巾推过去，在她被辣椒呛到咳嗽时，立刻递上温水。 偶尔，他会指着她餐盘里某个菜，问：“这个好吃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会极其自然地伸筷子夹走一点，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时遐思起初会微微一愣，看着他伸过来的筷子，看着他坦然自若的表情。 这种自然而然的分享，对她而言是陌生的领域。 但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纯粹是觉得好吃就想尝尝的坦荡，那份陌生感又迅速被一种奇异的、熨帖的熟悉感取代。 她甚至也开始尝试着，在他盯着她盘里最后一块糖醋小排时，主动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喏，给你。” 云芝宇会立刻抬眼，眼中闪过清晰的惊喜，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客气地夹走那块排骨，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一只满足的仓鼠。 时遐思看着他这副模样，自己都没察觉地，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食堂嘈杂的背景音里，属于两个人的、无声的默契在悄然流淌。 ……………………………… 夜晚的操场空旷而寂静，与白日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深冬的寒风更加凛冽，刮过空旷的跑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高大的照明灯投下清冷的光柱，将人影拉得细长。 云芝宇推着轮椅，沿着跑道外侧平整的水泥路慢慢走着。 时遐思裹得像只小熊，厚厚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映着清冷的灯光。 她的右脚依旧被支架固定着，放在轮椅踏板上。 这是属于他们的“复健”时间，也是独处的空间。 白天校园里人来人往的目光和喧嚣被夜色过滤，只剩下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最初，气氛是沉默的。 云芝宇推着轮椅，时遐思看着前方被灯光照亮的、空无一人的跑道，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和复杂。 那条她曾经叱咤风云的跑道，如今成了她只能遥遥观望的风景。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带着初冬的寒意。 打破沉默的往往是云芝宇。 他不会刻意找话题，只是在她看着跑道出神时，低声说起白天上课时某个教授有趣的口头禅，或者辩论社里谁又闹了什么笑话，或者他在图书馆某本旧书里翻到的、关于福大早年间田径队的一个冷门小故事。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平铺直叙的温和。 时遐思起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但渐渐地，她会在他讲到某个有趣的点时，忍不住发出极轻的笑声，围巾下的肩膀微微耸动。 她会开口，带着点吐槽的意味：“那个实验数据？我上次处理的时候就想说了，他们的采样方法绝对有系统误差……” 或者在他提到某个难啃的理论时，分享自己当初啃这块硬骨头的心得。 话题从学业、社团，慢慢延展开来。 云芝宇会说起家乡冬天凛冽的海风，说起他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的糗事。 时遐思也会说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叫“煤球”的流浪猫，说起她第一次站在辩论台上时腿抖得有多厉害。 那些从未对旁人提起的、细碎而真实的过往，在操场清冷的夜风和温暖的灯光下，被自然而然地分享出来。 轮椅的滚轮在水泥路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云芝宇推得很慢，很稳。 时遐思靠在椅背上，围巾拉下来一些，露出冻得微红的鼻尖。 她仰头看着墨蓝色天幕上稀疏的寒星，听着身边少年低沉温和的嗓音，讲述着他高中班主任那顶标志性的、永远戴歪的贝雷帽。 寒风依旧刺骨，吹拂着她裸露在外的脸颊。 但身体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暖流在缓缓流淌。 那暖流来自于身边这个人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无声的陪伴，来自于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轮椅推把传递过来的安稳，来自于这寂静夜色下，无需刻意、自然而然流淌的分享与倾听。 她不再总是看着那条无法踏足的跑道。 她的目光会落在前方被灯光拉长的、两人的影子上——一个推着轮椅，一个坐在轮椅上，影子在清冷的地面上相依相偎。 她的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一种陌生的、名为“安心”的感觉，如同深冬悄然滋生的地热，正一点点浸润着她习惯独行的心。 从最初的被动接受到习以为常，从隐隐的不自在到安心的依赖，从沉默的同行到自然而然的分享…… 时遐思正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速度，习惯着身边这个叫云芝宇的存在。 习惯他的保温杯，习惯他隔开人群的手臂，习惯他伸过来夹走一块排骨的筷子，习惯他夜晚在操场上低沉温和的絮语，习惯他掌心透过推把传递过来的、无声的支撑。 习惯，如同深冬悄然凝结的冰凌，看似无声无息，却已层层叠叠，将那个闯入她生命、带来伤痛也带来温暖的少年，牢牢地包裹在了她逐渐柔软下来的世界里。 第1章 这次，我想正式点。 ……………………………… 回忆篇剩下be的情节，此次卷名： 《掌心花落》： 那束沾着雪粒的粉白玫瑰，带着少年滚烫的心意和冬日清冷的芬芳，刚刚被时遐思小心地拢在掌心。 粗糙的玻璃纸摩挲着指尖，一丝微弱的、属于植物的清冷香气，正试图在浑浊的医院空气里开辟出一小片纯净的园地。 云芝宇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捕捉着她唇边漾开的、带着无奈和柔软的笑意，他屏着呼吸，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低头嗅花的侧影。 ……………………………… 福州市f大附属医院的双层玻璃门在身后无声地滑开，十二月凛冽的风立刻卷了上来，带着南方冬季特有的、裹着水汽的刺骨寒意，狠狠撞在时遐思脸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下巴更深地埋进那条厚实的燕麦色围巾里，吐出的气息在冷冽的空气中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左脚踝处传来一丝迟滞的僵硬感，提醒着刚刚过去的伤患。 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重心，把身体的重量更多地挪到右脚上。 还好，不再有那种锥心的锐痛了，医生刚才的话语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回响在耳边：“恢复得不错，可以正常行走了，但剧烈运动还要再等等。” “小心点。” 身旁传来温热的提醒。 云芝宇的手稳稳地托了一下她的肘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既想用力又怕碰疼她的那种小心谨慎。 他的手指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袖子传来模糊的暖意。 他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拉链拉到顶，领口微微蹭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 一张年轻的脸被冷风吹得泛红，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是落进了两小簇跳跃的星火。 ……………………………… 医院门口就是喧嚣的洪流。 出租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排着长队缓慢挪动；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在寒风中穿行；神色或疲惫或焦灼的病人、家属进进出出，裹挟着消毒水、饭菜保温桶和冬日尘埃的复杂气味。 空气是冷的，嘈杂的，带着一种医院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沉重底色。 云芝宇让她在门边那根粗壮的、贴着各种告示的廊柱旁站定。 “等我一下，”他飞快地说，声音有点紧，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就一下！千万别走开！” 他眼神灼灼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恳切，然后不等她回答，便一头扎进了旁边川流不息的人潮里。 深蓝的运动服背影在灰蒙蒙的医院背景和形形色色的人群中显得格外跳脱，像一道迅疾的蓝色闪电，左冲右突，转眼就消失在一个转角。 ……………………………… 时遐思靠在冰凉的大理石柱子上，看着眼前奔涌不息的人潮。 冷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打着旋儿。 脚踝残留的那点僵硬在寒冷里似乎又明显了一些。 她微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穿着的、特意为伤脚换上的宽大运动鞋。 ……………………………… 校运会选拔赛那天，塑胶跑道冰冷粗砺的触感、脚踝骤然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周围骤然放大的惊呼声…… 这些碎片般的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了一下，又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抬头，目光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头里搜寻那道蓝色的影子。 ……………………………… 没过多久，他就回来了。 跑得有点急，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更浓了。 他背着手，站在她面前，胸膛还在起伏，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连耳朵尖都像是被冻透的玛瑙，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某种滚烫又笨拙的情绪，纯粹得毫无杂质。 “给。” 他终于把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束花。 不是医院门口花店里那种包装华丽、带着浓烈香气的花束。 更像是匆忙间从某个质朴的小摊或者街角花农那里抓来的。 粉白相间的玫瑰，夹杂着几枝细碎的、叫不上名字的白色小野花，被一层半透明的素色玻璃纸潦草地裹着，再用一根朴素的浅色丝带系了个简单的结。 花瓣上还沾着几点未化的、晶莹剔透的细小雪粒，在门口惨白灯光下闪着微光。 ……………………………… 时遐思愣住了，目光定定地落在那束花上，又缓缓移到他紧张得几乎有些绷紧的脸上。 “上次…校运会那次，”云芝宇的声音有点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把话说得顺畅些，目光却执拗地锁着她，“太仓促了。就…就那么说了。” 他指的是他刚拿了学院短跑第五名——一个对于他们院来说史无前例的好成绩——汗都没擦干，就跑到坐在看台角落、脚踝裹着固定带的她面前，喘着粗气，眼睛亮得惊人，直接而笨拙地说出了那几个字：“第五名，是送给你的。” “时遐思，我喜欢你。愿意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吗？” 那时的她，被脚踝的疼痛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缠绕着，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纯粹得晃眼的眼神，只问了一句：“如果…如果我最后没喜欢上你呢？” 他毫不犹豫，答得斩钉截铁：“我不介意。” “如果你能接受的话，那我们，在一起吧。” 她记得她这么说过。 此刻，在这冬日医院门口浑浊的空气里，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跑道上冲刺的少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这次，”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去，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正式点。” ………………………………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上时遐思的心口。 那暖流如此汹涌，瞬间驱散了周遭所有的寒气、喧嚣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纯粹的、带着点无奈又无比柔软的笑容在脸上漾开。 周围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眼前这个捧着花、紧张得屏住呼吸的大男孩。 ………………………………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室外的凉意，轻轻接过了那束花。 粗糙的玻璃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花瓣上冰冷的雪粒沾到了她的指尖，那点冰凉却奇异地让心底的暖意更加分明。 她低头，把脸凑近花束。 没有浓烈的香气，只有一丝极淡的、清冷的、属于植物本身的芬芳，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干净，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气息。 “傻子，”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哪有在医院门口……” 话音未落，一阵突兀而尖锐的震动，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破了她羽绒服的口袋，狠狠撞在她的腿上。 那震动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近乎粗暴的执拗，嗡嗡嗡地持续着，蛮横地撕碎了刚刚升起的、带着花香的暖昧气泡。 时遐思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如同被速冻般凝固在嘴角。 她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有些慌乱地伸进厚实的羽绒服口袋。 指尖触到那个冰冷的、正在疯狂震颤的长方形物体。 她把它掏了出来。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在冬日灰暗的光线下，清晰地映照出那个闪烁跳跃的名字—— 妈妈。 那两个字，冰冷，方正，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带着陌生感的疏离，像两枚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屏幕上，也烫在了时遐思骤然缩紧的心口上。 第2章 姑爷爷他…… 玻璃门透出的惨白灯光下，那束粉白玫瑰还带着细微的雪粒，清冷的淡香萦绕在两人之间尚未散尽的暖意里。 云芝宇眼底的紧张刚刚被她的笑容抚平，染上明亮的期待，那句“傻子”的尾音还带着她特有的、微糯的嗔怪，悬在冰冷的空气里。 然后，口袋里的震动就来了。 不是寻常的嗡鸣，而是带着一种沉闷、执拗的穿透力，像一颗心脏在厚重的布料底下骤然失控地狂跳。 那震动贴着腿骨，带着不容忽视的份量，蛮横地撞碎了刚刚凝结的、带着花香的这一刻。 时遐思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那是一种极快的褪色，从鲜活到僵硬只在眨眼之间，快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已是一片猝不及防的茫然和惊悸。 她几乎是有些粗暴地把手伸进羽绒服口袋，掏出了那个持续震动的源头。 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 屏幕亮得刺眼，在十二月灰蒙蒙的天光下，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她的瞳孔—— 妈妈。 有多久了？ 上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春节时例行公事的一句问候？ 还是更久之前，为了某件琐事不得不的联络？ 这个备注名，早已失去了它应有的温度，只剩下一种疏离的、格式化的符号意义。 此刻它的闪烁，带着一种不祥的、打破所有平衡的突兀。 指尖划过屏幕的冰凉触感让时遐思打了个寒颤。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把手机贴到耳边。 周围医院的嘈杂——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人群的喧哗、车辆碾过路面的噪音——在听筒贴紧的刹那，诡异地被隔绝、推远，只剩下电流细微的嘶嘶声，以及听筒里传来的，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遐思？” 妈妈的声音传过来，没有预想中的寒暄或责备，只有一种被强行压抑后的、异乎寻常的平静，底下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这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妈？” 时遐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的花束，粗糙的玻璃纸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空白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时遐思的心脏。 然后，那个极力维持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地砸落： “海市那边……你姑爷爷，不行了。” “姑爷爷……” 时遐思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记忆深处那扇落满尘埃的门。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汹涌的感觉——海市老弄堂里栀子花浓烈得化不开的甜香，夏日午后竹躺椅咯吱咯吱的轻响，粗糙而温暖的大手笨拙地替她扎起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还有塞进她手心的、总是带着体温的、捂得有点软的奶糖…… 那些遥远而模糊的温暖碎片，裹挟着潮湿的、属于南方海滨城市特有的气息，猛地冲撞上来，撞得她眼眶一阵酸涩。 “嗯。” 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确认的沉重，“脑溢血，很突然。医生让……家里人能去的，都去一趟，见最后一面。”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者说，在极力控制着什么，“他以前……最疼你。你……要不要请假，飞过去一趟？” “姑爷爷他……” 时遐思喉咙哽住，后面的话像是被无形的棉花堵住，只剩下急促的、带着水汽的呼吸。 ……………………………… 掌心里的花束突然间变得沉重无比，又或者，是她自己的手失去了所有力气。 指尖一松。 那束带着雪粒的粉白玫瑰，那束刚刚被少年郑重递出、承载着笨拙仪式感的鲜花，直直地从她手中坠落。 “啪嗒。” 没有惊心动魄的声响。 只是花束砸在冰冷、带着湿痕的水泥地上，沉闷的一声。 玻璃纸破裂开来，几片娇嫩的花瓣脱离了枝头，被寒风卷起，零落地散在脏污的地面。 那一点清冷的芬芳，瞬间被医院门口混杂着尘埃和尾气的浑浊空气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 时遐思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地上的花。 她的目光茫然地越过云芝宇惊愕的脸，投向医院门口车水马龙的混乱街景，却又似乎什么也没看见。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盈满了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世界在泪水中扭曲、晃动，只剩下听筒里母亲压抑的呼吸声和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她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只有破碎的气音。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最终，那两个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冲破了喉咙的阻滞，清晰地砸在冰冷的空气里，也砸在呆立当场的云芝宇心上： “我去。” ……………………………… 时遐思那句“我去”还带着破碎的哽咽，重重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她握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泪水毫无阻碍地滚落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冷的痕迹。 视线一片模糊，医院门口嘈杂的人声、车流声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嗡嗡作响，只有听筒里母亲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清晰得刺耳。 几秒钟，或者更久一点？ 巨大的悲伤像汹涌的潮水，第一波猛烈的冲击过后，留下的是满目狼藉的沙滩和迟钝的麻木感。 ………………………………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喉咙，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视野重新聚焦。 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云芝宇写满惊愕和担忧的脸。 他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朝她迈近了一步，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想碰触她又怕惊扰了她。 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那束花的责怪，只有纯粹的、不知所措的关切。 然后，她的视线才迟钝地向下移去。 冰冷的水泥地上，那束粉白的玫瑰狼藉地躺着。 玻璃纸彻底破裂，散开在灰黑色的地面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名的污渍。 娇嫩的花瓣被摔得七零八落，有的被踩扁，有的沾染了地上的水痕，失去了所有鲜活的光彩，只剩下一种被遗弃的、凄凉的残败。 那点清冷的芬芳早已被医院门口浑浊的空气吞噬殆尽。 一股强烈的歉疚瞬间攫住了时遐思，比悲伤更尖锐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对……对不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慌乱地蹲下身，试图去捡拾那些散落的花瓣和花枝，手指因为寒冷和情绪而微微发抖，动作笨拙又徒劳。 花瓣一碰就碎，玻璃纸黏腻地沾在湿冷的地面上。 “花……弄脏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语无伦次，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砸在肮脏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 “别捡了！”云芝宇的声音终于找回了调子，带着一种急切的心疼。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徒劳的动作。 他的手心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轻轻拉了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泪痕交错的脸，声音低沉而清晰：“花不重要！一点不重要！告诉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第3章 我……等你回来!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像是一根小小的浮木，让时遐思在情绪的惊涛骇浪中找到了一丝喘息。 她努力控制着抽噎，吸了吸鼻子，用尽力气试图把话说清楚，但声音依旧破碎不堪：“海市……我姑爷爷……从小带我长大的……病危……妈妈让我……让我立刻飞过去……见最后一面……”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刮过她的喉咙。 “海市？” 云芝宇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而专注。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和紧迫性。 “要飞过去？现在？” “嗯……” 时遐思用力点头，泪水又涌了出来，“最早的航班……我得马上请假……” “别急！你先别急！” 云芝宇的声音陡然沉稳下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医院门口的出租车长龙和远处的地铁入口标志，大脑飞快地运转。 “请假的事情交给我！导员电话我有！”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动作麻利地翻找通讯录，“你现在需要的是买票！最快去机场的方式！” 他语速很快，条理却异常清晰，瞬间从一个紧张告白的少年切换到了解决问题的状态。 “我……” 时遐思被他突然的果断弄得有些懵，但慌乱的心跳似乎真的在他的沉稳指挥下平复了一点点。 “打车！现在打车去机场最快！” 云芝宇做出了判断，眼神锐利地扫向出租车队伍，同时手指已经按下了拨号键，将手机贴在耳边。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刘导？我是生技一班的云芝宇。很抱歉打扰您！情况紧急，我们学院大四的时遐思学姐家里有至亲突发重病，需要立刻请假飞回海市……” 他语速极快却吐字清晰，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语气恳切而充满紧迫感，甚至没有留给导员太多询问细节的时间，只强调“病危”和“急需离校”的关键信息。 他一边通话，一边拉着时遐思的手臂，果断地朝着出租车等候区的队伍前方走去。 ……………………………… 时遐思被他拉着，被动地跟着他的步伐，左脚踝的僵硬感在匆忙中又隐隐传来，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 她看着他专注通话的侧脸，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因为急切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听着他清晰有力地为她争取请假批准的话语，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悲伤的依赖感悄然滋生。 在她世界骤然崩塌、天旋地转的时刻，这个比她小了三岁的学弟，竟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支撑点。 “……对，情况非常紧急……好的！好的！谢谢刘导！太感谢了！” 云芝宇终于挂断了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向时遐思，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搞定了！刘导准假了，让你路上注意安全，回来再补手续。” ……………………………… 说话间，一辆空车正好停在他们面前。 云芝宇迅速拉开车门，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还有些发懵的时遐思塞进了后座。 “师傅，去长乐机场！越快越好！赶飞机！” 他快速地对司机交代完，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 车内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寒冷。 时遐思靠在座椅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刚刚带来噩耗的手机，掌心里全是冷汗。 巨大的悲伤后知后觉地再次翻涌上来，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手机给我。” 云芝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 时遐思茫然地睁开眼，把手机递给他。 云芝宇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查航班……去海市……最近一班……” 他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年轻而认真的脸庞。 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 “找到了！” 片刻后，他低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一个半小时后有一班！还来得及！我现在帮你买！” 他毫不犹豫地点开购票app，输入她的信息，选择支付。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钱……我转给你……” 时遐思看着他为自己操作，声音微弱。 “先别说这个！” 云芝宇头也没抬，迅速完成了支付，然后把手机塞回她手里，屏幕上显示着电子登机牌的信息。 “拿好！座位号在上面了。待会儿到了机场，直接去安检！”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向她，那双总是亮着星火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担忧，声音也放得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别太担心路上，也别太……太难过。” 他似乎想找个更合适的词，但最终只是笨拙地表达着心意，“到了那边，有任何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行，我手机一直开着。” 时遐思看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又看看他近在咫尺的、写满真诚的脸，喉咙堵得厉害，只能用力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 一路无言。 出租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云芝宇一直沉默着，只是在她因为抽噎而肩膀微微耸动时，默默地递过一张纸巾，或者轻轻拍拍她的手臂，无声地传递着一种笨拙却实在的安慰。 ……………………………… 抵达机场出发层。 时间紧迫。 云芝宇抢先付了车费，然后飞快地下车，替时遐思拉开车门，扶着她下来。 他一把提起她放在脚边那个临时装了几件换洗衣物的小背包（他刚才在车上就留意到了），另一只手自然地虚扶在她身后，护着她快步走向灯火通明的航站楼入口。 “快进去！直接去安检口！时间有点紧了！” 云芝宇的声音带着催促，目光快速扫过巨大的航班信息屏，确认着她的航班状态。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声此起彼伏。 时遐思被他推着往前走，像一只被风浪推着的小船。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入口明亮的灯光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深蓝色的运动服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单薄，眼神却紧紧追随着她，里面盛满了来不及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云芝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歉？感谢？道别？ 所有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 “快去吧！” 云芝宇用力地朝她挥了挥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有些勉强，“到了报个平安！别怕！我……等你回来！”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时遐思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少年此刻的身影刻进心底，然后猛地转身，攥紧了手机和那张虚拟的登机牌，汇入了涌向安检口的人潮。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 云芝宇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担忧和一丝茫然。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虚扶着她时，她身体透过厚厚羽绒服传来的细微颤抖。 机场大厅的冷气开得很足，寒意顺着裤腿往上爬。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融入了门外沉沉的暮色里。 第4章 小思……回……回来了…… 海市，傍晚。 空气里是医院特有的、浓重到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陈旧的尘埃、药味，还有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名为“告别”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映照着冰冷光滑的地面，脚步声在这里都显得格外空洞。 ……………………………… 时遐思几乎是飘着走出那间病房的。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心电监护仪最后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长鸣，隔绝了医护人员低促的指令和动作，也隔绝了床上老人那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传来的寒意让她微微打了个哆嗦。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和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姑爷爷最后那模糊不清的呢喃。 ……………………………… “小思……回……回来了……”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海市方言特有的尾音，像一根细线，猛地勒紧了她的心脏。 眼前瞬间模糊，不是刚才在福市医院门口那种汹涌的泪水，而是一片温热的、沉重的雾气，隔绝了惨白的灯光和穿着白大褂匆匆走动的身影。 在那片雾气里，她清晰地“看”到了——不是记忆的画面，而是身体深处涌出的感觉：老旧弄堂里，栀子花甜得发腻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午后毒辣的日头被浓密的梧桐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皮肤上微微发烫；一只粗糙、布满老年斑却异常温暖的大手，笨拙地、耐心地替她梳着总是打结的头发，偶尔会轻轻弹一下她的脑门，带着宠溺的笑骂：“细丫头，头发硬得像钢丝！”；还有那永远带着体温的、被捂得有点软的奶糖，塞进她手心时，指尖触碰到的厚茧和皱纹…… 那些遥远的、被她刻意尘封的温暖，此刻裹挟着巨大的悲伤，像潮水般没顶而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遏制住喉咙深处翻涌的呜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让她得以维持着最后一丝站立的力气。 她不敢回头再看那扇紧闭的门，只是死死地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块小小的、剥落的墙皮，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 时间在沉重的寂静里被拉长、扭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十分钟，那扇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位医生，神情是见惯生死的平静，却又带着一丝职业性的、不易察觉的沉重。 他摘下口罩，目光在走廊里搜寻，最后落在靠着墙壁、脸色惨白如纸的时遐思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把冰冷的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劈开了时遐思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支撑。 死亡通知。 不需要言语的宣告，这个无声的动作，就是最终的确认。 ……………………………… 世界骤然失声。 走廊里所有的杂音——远处护士站的呼叫铃、其他病房的咳嗽声、电梯到达的叮咚声——都在瞬间被抽离。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真空猛地攫住了她，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被撕裂的叶子。 ……………………………… 就在这灭顶的窒息感要将她彻底淹没的瞬间，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罕见的仓皇和沉重，打破了死寂。 时遐思茫然地、几乎是本能地循声望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昏暗的光线里。 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轮廓，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许久未见的妈妈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呢子大衣，头发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挽起，而是略显凌乱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的脸色是长途奔波后的灰败和憔悴，眼睛红肿着，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她走得很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踉跄。 母亲的目光也瞬间锁定了靠在墙边的时遐思。 ………………………………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审视、责备或是疏离的平静，只有一片被巨大悲伤冲刷过的、赤裸裸的荒芜和痛楚。 那痛楚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饰，像一面镜子，瞬间映照出时遐思心底同样的深渊。 母亲停住了脚步，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肩膀微微垮塌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恸。 就在这一刻，看着母亲脸上那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狼狈，看着她眼中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被命运狠狠碾过的痛，时遐思心中那道筑了多年的、名为隔阂的冰墙，在巨大的悲伤冲击下，轰然倒塌。 ……………………………… 什么学业选择的分歧，什么生活方式的冲突，什么长久以来累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和怨怼…… 在死亡冰冷的阴影面前，在眼前这个同样被痛苦击垮的女人面前，都变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时遐思猛地向前扑去，像一个在无边黑暗中终于找到了灯塔的溺水者，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一头扎进了妈妈张开的、微微颤抖的怀抱里。 “妈妈——！”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冲破喉咙的哭喊，带着所有被强行压抑的恐惧、悲伤和无助，如同受伤幼兽的悲鸣，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冰冷走廊里，凄厉地响起。 ……………………………… 那怀抱并不像记忆中幼时那样柔软温暖，带着长途跋涉的尘土气和医院里沾染的消毒水味，甚至有些僵硬。 但当妈妈的手臂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力道猛地回抱住她，那双同样冰凉的手用力地、带着安抚意味拍打着她的后背时，时遐思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她紧紧揪住妈妈后背的大衣布料，把脸深深埋进那带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颈窝，放任自己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彻底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泪水滚烫，瞬间濡湿了妈妈颈侧的衣料。 ……………………………… 妈妈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啜泣声低低地响在耳边，滚烫的泪珠也滴落在她的头发上。 没有安慰的话语，只有紧紧的拥抱和彼此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 在这冰冷的死亡之地，在这个迟来的、被悲伤浸透的拥抱里，过往所有的龃龉似乎都被这汹涌的泪水冲刷着，暂时搁浅。 只剩下两个被同一场死亡重创的女人，在对方的怀抱里汲取着对抗无边黑暗的、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和同病相怜的支撑。 哭声交织在一起，是此刻唯一的语言。 ……………………………… 海市郊外的墓园在深冬的午后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吸进肺里带着一股泥土和枯萎草木的腐朽气息。 连绵的墓碑排列成沉默的方阵，像大地长出的、冰冷的牙齿。 最后几缕稀薄的纸烟味混在风里，也很快被这无边的寂静吞噬。 第5章 用你那一套……来揣测我，来给我的人生……贴标签? 人群早已散去。 那些带着唏嘘、哀伤或只是礼节性叹息的面孔，那些低语的安慰，那些程序化的鞠躬，都随着车轮碾过湿冷路面的声音远去了。 只剩下这片被死亡浸透的土地，和伫立在一方崭新墓碑前的时遐思。 ……………………………… 墓碑上的照片是姑爷爷几年前拍的，笑容依旧慈祥，皱纹里刻着时光的温暖，与此刻碑石本身的冰冷形成刺目的对比。 时遐思站了很久，久到双脚被冻得麻木，寒气顺着裤腿丝丝缕缕地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里那双似乎依旧含笑的眼睛。 脑海里翻涌的，不再是弄堂里栀子花的甜腻，也不是奶糖的软糯，而是病床上那枯槁的手背上青筋的纹路，是最后那一声拉长的心电监护音，是死亡通知下达时医生那无声的一点头。 ……………………………… 巨大的悲伤像退潮后的沙滩，露出底下嶙峋的礁石——一种更深沉、更疲惫的空洞。 哭过，喊过，在妈妈怀里崩溃过，此刻剩下的，只有一种被抽干了的沉寂。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触碰到照片上老人眼角深刻的褶皱，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粗糙而温暖的触感。 一滴冰冷的液体砸在墓碑的基座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不是泪，是终于不堪重负落下的雨点。 ……………………………… 雨丝渐渐细密起来，无声地飘落，沾湿了她的头发和肩头。 墓园里的松柏在雨雾中显得更加苍翠，也更显森然。 远处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鸟雀短促的啼鸣，更添寂寥。 ………………………………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停在墓园入口处的雨棚下。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妈妈疲惫而沉默的侧脸。 她看着远处雨幕中那个单薄的、几乎与灰暗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眼神复杂。 那场在病房走廊里的抱头痛哭，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撕开了隔阂，却也留下了满地狼藉的尴尬。 风暴过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些沟壑，并没有被填平，只是被悲伤暂时掩盖了。 ……………………………… 终于，雨中的身影动了。 时遐思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踩着湿滑的石板路，朝着入口走来。 她的步伐有些虚浮，脸色是失血般的苍白，只有眼眶周围残留着哭泣过后的微红。 羽绒服的帽子随意地扣在头上，细密的雨珠凝结在她额前的碎发上。 ………………………………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开着暖气，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却驱不散那股沉重的阴郁。 浓郁的皮革味混合着车载香薰的甜腻，让她胃里一阵不适。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湿冷的帽檐往下拉了拉，似乎想隔绝这狭小空间里的一切。 ……………………………… 引擎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入雨幕中的公路。 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摇摆，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汇聚的水流，窗外连绵的灰色山峦和稀疏的冬树在模糊的水痕中飞速倒退。 车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湿漉路面的沙沙声。 沉默像一块不断膨胀的海绵，挤压着空气。 ……………………………… 妈妈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道路。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颌的线条也透着一股僵硬。 那场在走廊里的痛哭，似乎耗尽了她最后一丝表达柔软的能力，剩下的只有长久以来习惯性的防御和……某种根深蒂固的焦虑。 ……………………………… 终于，在车子驶上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时，那沉默被打破了。 妈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更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终究按捺不住的尖锐，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车厢里粘稠的空气： “你……最后还是打算留在福市读研，不回来？” 她没有转头，视线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灰蒙蒙的雨幕，仿佛在质问挡风玻璃，“苏大，又或者k大的生物信息学排名也不差吧？离家近，什么都方便。” 时遐思身体微微一僵，没有立刻回答。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短暂的沉默似乎给了母亲某种确认。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急促，带着一种混杂着愤怒、担忧和某种“果然如此”的笃定：“是不是……是不是又认识了学校里哪个男孩子？被人家几句话哄得晕头转向，就非要留在那么远的地方？你……” “妈妈！” 时遐思猛地抬起头，一把掀开了碍事的帽檐。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淬了冰的石头，带着前所未有的冷硬和清晰，瞬间截断了母亲后面所有可能的揣测。 苍白脸上那双红肿未消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里面不再是悲伤，而是被深深刺伤后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凛冽的清醒。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刺向驾驶座上的妈妈。 那眼神里没有了在病房走廊扑进妈妈怀里时的脆弱和依赖，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疏离。 “你脑子里，” 时遐思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密闭的车厢里，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嘲讽，“是不是除了男人，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妈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和眼神里的冷意震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被时遐思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留在福市，是因为f大的生物信息学实验室也是在国内顶尖的！是因为我的导师研究方向最前沿！是因为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做了多少项目才拿到的直博资格！” 时遐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有力，“是因为我想走的路，在那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平复翻腾的情绪，也像是在积攒最后的力量。 她看着妈妈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混合着不解和被冒犯的固执，只觉得一股深沉的悲哀再次淹没了她，比姑爷爷离世带来的悲伤更加令人窒息。 “姑爷爷刚走……骨头都还没凉透……” 时遐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浓重的、化不开的疲惫和心寒，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你就急着，用你那一套……来揣测我，来给我的人生……贴标签？” 她猛地转回头，重新将帽檐狠狠拉下，遮住了自己所有的表情，也将妈妈那惊愕、愤怒又夹杂着一丝无措的脸隔绝在外。 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不再看妈妈，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的世界。 ……………………………… 冰冷的失望，如同车窗外连绵的冬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来，将车厢内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暖意彻底浇灭，只剩下比墓园更沉重的死寂。 雨刮器单调地摇摆着，刮开一片清晰，旋即又被雨水覆盖，如同她们之间那道永远无法真正跨越的鸿沟。 ……………………………… 海市机场巨大的穹顶下，广播声冰冷而机械地回荡着，催促着前往不同目的地的旅客。 雨水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蜿蜒流下，将外面停机坪上闪烁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此刻时遐思混乱而冰冷的心绪。 黑色轿车在出发层短暂停靠。 车门解锁的声音清脆地响起，像一声判决。 第6章 f大，东门。 时遐思没有半分犹豫，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驾驶座上那个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的妈妈。 她猛地推开车门，湿冷的、带着航站楼特有消毒剂味道的空气瞬间涌入。 她一把抓起放在脚边那个简单的背包，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利落，仿佛要甩掉身后所有无形的枷锁和令人窒息的揣测。 “砰！” 车门被她用力甩上，沉闷的声响隔绝了车内令人作呕的暖气和皮革味，也隔绝了妈妈可能出口的任何话语——无论是追悔的道歉，还是新一轮的质问。 ……………………………… 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车子是否离开，只是挺直了被巨大悲伤和更深的失望压得有些佝偻的脊背，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将半湿的帽子重新扣在头上，然后迈开步子，汇入了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人流。 她的脚步很快，带着一种逃离般的急切。 背包的带子勒在肩膀上，并不重，却感觉有千钧之力。 姑爷爷墓碑的冰凉触感还残留在指尖，妈妈那句“是不是又认识了哪个男孩子”的尖锐质问，如同毒刺般反复扎进脑海，混合着病房走廊里拥抱时的脆弱和此刻冰冷的失望，在她胸腔里搅成一团沉重的、令人作呕的淤泥。 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片刚刚埋葬了温暖旧梦、又让她与至亲隔阂深重的土地。 福市，那个遥远的、承载着她学术梦想的城市，此刻竟成了唯一能让她喘息的孤岛。 ……………………………… 登机，起飞。 巨大的轰鸣声穿透耳膜，机身爬升时带来的失重感让胃部一阵翻搅。 时遐思靠窗坐着，额头抵着冰冷的舷窗。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被夕阳余晖染成暗紫色的厚重云层，翻滚着，如同她内心无法平息的暗涌。 她闭上眼，试图将意识沉入一片空白，但姑爷爷最后那声模糊的呼唤、母亲复杂而刺痛的眼神、还有…… 云芝宇那张在医院门口紧张得泛红、却在接到母亲电话后瞬间变得沉稳可靠的脸……无数画面碎片不受控制地涌现、交织、冲撞。 尤其是云芝宇。 她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帮她抢购机票时专注的侧脸，想起他替她向辅导员请假时条理清晰、据理力争的声音，想起他在出租车后座默默递来的纸巾，想起他站在机场明亮灯光下挥手时，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担忧和那句“等你回来”。 他是支持她的。 从头到尾，坚定地支持她追求那个在妈妈眼中“虚无缥缈”的学术梦想。 他没有质疑过她留在福市的选择，没有像妈妈那样，把她的人生规划和情感选择粗暴地捆绑在一起，贴上“被男孩骗”的标签。 他的支持是纯粹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信任。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愧疚的酸涩猛地涌上鼻腔。 她本该在落地后，在登上回学校的出租车前，给他发一条信息的。 告诉他，她回来了，虽然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悲伤。 告诉他，谢谢他当时的果断和支撑。 可是……没有。 ……………………………… 手指无数次划过冰冷的手机屏幕，那个熟悉的头像就在通讯录的最顶端。 然而，每一次点开，每一次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胸腔里那股沉重的、如同被湿透的棉絮堵住的窒息感就汹涌而来。 她该如何描述海市墓园冰冷的雨？ 如何描述与母亲之间那道瞬间冰封更深的鸿沟？ 如何描述自己此刻像被掏空又被填满沉重淤泥的状态？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满身污秽和疲惫，配不上那样纯粹的、亮晶晶的关切和等待。 “算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带着浓重的自我厌弃。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映出她苍白而憔悴的倒影。 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可能的联系，也隔绝自己内心那点卑怯的逃避。 ……………………………… 飞机降落在长乐机场时，夜幕早已深沉。 福市的冬夜，寒气比海市更加凛冽干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穿透衣物，刺进皮肤。 时遐思裹紧了羽绒服，随着人流走出航站楼。 没有张望，没有期待。 她径直走向出租车等候区，钻进一辆空车。 “f大，东门。” 声音干涩沙哑。 ……………………………… 车子驶入沉沉的夜色。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轮廓，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却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拉长成流动的线条，思绪却是一片荒芜的空白。 悲伤、失望、疲惫、还有那丝挥之不去的、对云芝宇的愧疚，像沉重的铅块，拖拽着她不断下坠。 ……………………………… 回到熟悉的校园，已近深夜。 宿舍区一片寂静，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灯光。 冬夜的寒风在空旷的楼宇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时遐思拖着脚步，刷卡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感应灯应声亮起，惨白的光线照亮她脚下冰冷的地砖，也照出她拉长的、无比疲惫的影子。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拧动，推开。 宿舍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熟悉却有些陌生的、混合着尘埃和淡淡护肤品香气的味道。 室友们似乎已经睡熟。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摸索着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将背包无声地放在椅子上。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她甚至没有力气换下带着寒气的外套，只是颓然地坐下，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手掌里。 黑暗中，只有她压抑到极致的、几乎无声的呼吸，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 福市回来了，学校回来了，那个支撑她的少年就在不远的地方。 可她却感觉自己像一个被遗弃在荒岛上的漂流者，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海难，带着一身伤痛和湿冷，独自蜷缩在黑暗的角落，连呼喊求救的力气都已失去。 所有的情绪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底，密不透风，让她喘不过气。 她回来了，却比离开时更加孤独。 ……………………………… 福市f大的冬夜，寒冷干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凛冽。 时遐思把自己活成了一座行走的冰雕，沉默，机械，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实验室。生信楼顶层那间属于她导师团队的实验室，成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冰冷的荧光灯管照亮一排排闪烁的指示灯和显示器上滚动的、令人安心的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酒精、电子元件加热后特有的微焦气味，还有淡淡的咖啡苦涩。 她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味道，仿佛只有在这里，在代码和数据的逻辑世界里，才能短暂地麻痹那颗被悲伤、失望和冰冷自我厌弃反复撕扯的心。 她来得最早，走得最晚。 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社交场合——食堂的高峰期、院系的公共活动、甚至宿舍里室友小心翼翼的关切问候。 她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兽，用高强度的数据处理、算法调试和没完没了的文献阅读来填满每一分钟清醒的时间，试图用理智的冰冷覆盖掉情感的灼痛。 手机被她调成了静音，长久地塞在背包最底层。 第7章 你…你知不知道我…… 屏幕偶尔亮起，提示有未读消息或未接来电，她只是麻木地瞥一眼那个熟悉的名字，然后任由屏幕的光线暗下去，沉入更深的黑暗。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越是想起他在医院门口的紧张、在出租车里的果断、在机场灯光下的等待，那藤蔓就勒得越紧，让她喘不过气，也让她更加怯懦地缩回自己的壳里。 她觉得自己这副被悲伤掏空又被自我怀疑填满的状态，不配去承接他纯粹的、亮晶晶的关心。 云芝宇的信息和电话，从最初的关切询问“到了吗？”“还好吗？”，到后来的“回学校了吗？”，再到带着明显担忧的“你在哪？”，最后变成了一天一条、简短却执着的“实验室？”。 他的头像固执地停留在消息列表的最顶端，像一盏无声的灯，提醒着她自己的逃避。 ……………………………… 他来过实验室门口几次。 透过门上的小窗，能看到她坐在最里面的工位上，背对着门，肩膀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几乎被巨大的显示器吞没。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 他抬起手想敲门，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板，又缓缓放下。 少年明亮的眼睛里，担忧被一种无措的、被拒之门外的失落取代。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把一份打包好的、还温热的粥轻轻放在门外的长椅上，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 时遐思并非毫无察觉。 她听到了那细微的脚步声停顿，甚至能想象出他站在门外犹豫的样子。 每一次，她的脊背都会瞬间绷紧，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心跳如擂鼓。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强迫自己不去回头。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紧绷的身体才会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疲惫和自我唾弃。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他眼底的关切和委屈，自己那层用忙碌和冷漠筑起的脆弱外壳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日子在冰冷的服务器嗡鸣和键盘敲击声中滑过。 ……………………………… 直到那天凌晨。 一个关键的分析流程卡在了最后一步，一个顽固的bug如同幽灵般在复杂的代码逻辑里游荡，时遐思已经连续熬了第三个通宵。 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眼球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巨大的寂静被机器的低鸣衬得更加空旷。 她烦躁地抓了抓早已失去光泽的头发，胃里空得发疼，却没有任何食欲。 咖啡杯见了底，只剩下一点褐色的残渣。 不行了。 再盯着屏幕，眼睛要瞎了。她需要冷空气，需要清醒。 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桌角一个空试剂瓶，“哐当”一声脆响滚落在地。 她也顾不上捡，抓起椅背上搭着的羽绒服，胡乱套上，拉链都没拉好，就脚步虚浮地冲出了实验室，像逃离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低着头，只想尽快走到尽头的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泼醒自己混沌的大脑。 凌晨的走廊空旷得吓人，只有她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在回荡。 就在她快要走到洗手间门口时—— 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一个放置备用服务器的设备间拐了出来。 他也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空了的咖啡纸杯，显然也是出来扔垃圾或者提神的。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 惨白的荧光灯管下，时遐思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里。 是云芝宇。 他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迎面撞上她。 他愣住了，拿着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是长久等待终于见到目标的难以置信，是骤然重逢的惊喜，但更多的，是看清她此刻状态后的巨大震惊和……无法掩饰的心疼。 ……………………………… 时遐思更是如遭雷击。 她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一片冰冷的麻木。 她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尤其是那份毫不掩饰的心疼，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转身逃跑，逃离这避无可避的相遇，逃离他那双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狼狈和软弱的眼睛。 可是，来不及了。 目光已经胶着。 ……………………………… 走廊里只剩下服务器恒定的嗡鸣，和两人之间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挤压着他们的胸腔。 他手中的空纸杯发出轻微的、被捏扁的声响。 她羽绒服敞开的领口灌进冰冷的空气，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这一刻，终究还是避无可避地到来了。 ………………………………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挤压着时遐思的胸腔。 服务器低沉的嗡鸣是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单调，恒定，却衬得这凌晨走廊的寂静更加震耳欲聋。 她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看清云芝宇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和震惊时，迅速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种被彻底剥开的羞耻感。 她想逃。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绷紧了，叫嚣着要转身，要冲回实验室那堵安全的墙后面。 但就在她脚尖微微挪动的刹那—— 云芝宇动了。 不是犹豫，不是试探。 像一道压抑了太久的蓝色闪电，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冲动和积攒了数日的担忧、委屈、还有此刻汹涌而上的心疼，他猛地跨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地、结结实实地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那力道如此之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感，撞得时遐思向后踉跄了半步，脊背重重抵在了身后冰冷的金属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羽绒服厚实，却隔绝不了他手臂传来的、带着惊人热度的力量和不容挣脱的紧锢。 “时遐思！”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嘶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燃烧，“你…你知不知道我……” ……………………………… 那滚烫的气息喷在她的发顶，带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洗衣液和一点点汗味的少年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蛮力的拥抱，像一根滚烫的针，猛地刺穿了时遐思用疲惫和冷漠筑起的坚硬外壳。 一股巨大的酸涩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直冲鼻腔和眼眶。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背叛了意志，僵硬得像块石头，大脑一片空白。 ……………………………… 然而，这失控的拥抱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钟。 云芝宇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他箍紧的手臂瞬间松了力道。 那份蛮横的、不顾一切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 他几乎是触电般地放开了她，甚至向后踉跄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骤然空出来的、冰冷的距离。 那双总是亮着星火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惶和浓重的懊悔，脸色瞬间变得比时遐思还要苍白。 第8章 你能……再等等我吗? “对…对不起！” 他的声音失去了刚才的力度，变得急促而慌乱，带着明显的颤抖，像做错了事被抓现行的孩子，“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这样！” 他慌乱地摆着手，眼神甚至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垂落下去，盯着自己刚刚用力拥抱过她的、此刻却显得无比笨拙的双手。 “我不是……我不是想逼你！” 他猛地抬起头，语速快得几乎语无伦次，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光，“我知道……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知道你不想说！我懂！我真的懂！” 他急切地强调着，仿佛生怕她误会，“我只是……只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目光终于再次抬起来，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冲动和懊悔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水汽的恳求，清晰地映照着时遐思苍白而怔忪的脸。 “我只是不想……不想被你完全隔离在外。”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哽咽，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无比清晰，“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你不用告诉我所有的事，不用勉强自己……但至少，别让我像个陌生人一样……只能看着你的背影……连靠近一点……都不行。” ………………………………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时遐思心上。 那积压了数日的、沉甸甸的愧疚感，在他这近乎卑微的恳求面前，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汹涌而出，冲垮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冷漠。 鼻尖的酸涩再也无法抑制。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眼前这个手足无措、满脸懊悔和恳求的少年，看着他眼底那份纯粹的、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关切，那根名为“自我厌弃”的弦，终于绷到了极限。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把那汹涌的泪意压回去，却只是徒劳。 温热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在冰冷的脸颊上留下清晰的湿痕。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低哑地响起： “是我不对。” 她承认了，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卸下重负的疲惫，“我不该……躲着你。” 云芝宇猛地一震，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却又被她接下来的话摁住。 ……………………………… “但是……” 时遐思艰难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云芝宇，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说出每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没有力气去……去坦白所有的事，去解释……我脑子里面……太乱了，像一团浆糊……塞满了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狼狈。 “你能……再等等我吗？”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脆弱和恳求，不再是学姐的姿态，而是一个被情绪压垮、需要被包容的女孩，“等我……稍微缓过来一点？等我……有力气重新组织语言的时候？”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我需要一点时间。原谅我……现在这个样子，好吗？” 她最后那句“好吗”，轻得几乎像耳语，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试探和小心翼翼的祈求。 ……………………………… 云芝宇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脸颊，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听着她坦诚到近乎卑微的恳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疼痛，却又涌起一股失而复得的巨大暖流。 他之前所有的委屈、失落和等待的煎熬，在她此刻的眼泪和坦诚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用力地点着头，动作幅度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真诚，仿佛生怕她不相信。 “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我等你！多久都等！”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心翼翼地，不敢再触碰她，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像在确认一个无比重要的承诺，“你不用急，一点都不用！你……你只要好好的，缓过来……就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轻声地、带着无比珍重的确认，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多日、几乎成为梦魇的问题： “那……那我们……现在……还是……对吧？” 他没有说全，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已经清晰地传递了所有的意思。 ……………………………… 时遐思看着他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带着光芒的期待，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线。 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她吸了吸鼻子，残留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疲惫，却无比肯定的弧度。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了下来。 ……………………………… 云芝宇紧绷的肩膀骤然松懈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终于在他年轻的脸庞上绽开，驱散了之前的阴霾和慌乱。 尽管她的状态依然糟糕，尽管前路还是一片混沌，但至少，此刻，那道无形的墙被推倒了。 他们之间，那名为“情侣”的联系，在经历了这场避无可避的撞击后，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因为彼此的坦诚和等待的承诺，似乎……更沉实了一些。 ……………………………… 走廊里，服务器的嗡鸣依旧低沉恒定。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未干的泪水和少年人滚烫的誓言。 他弯腰，捡起刚才慌乱中掉在地上的空纸杯，又看了看她脚下不远处那个滚落的试剂瓶盖（刚才她冲出来时碰掉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动，只是轻声说：“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 那声轻不可闻的“嗯”，像一颗小小的火星，落在云芝宇心头积压已久的荒原上，瞬间燎起一片带着暖意的亮光。 他脸上那点傻气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目光触及她苍白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和眼底深重的疲惫，立刻又被那满满的心疼取代。 “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他再次发出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刚刚才稍微放松下来的她。 时遐思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身体依旧残留着一点虚脱般的乏力，刚才情绪的剧烈波动耗尽了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她闭上眼睛，任由那点暖意在心里微弱地蔓延，对抗着从四肢百骸渗上来的寒意和麻木。 ……………………………… 云芝宇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空旷的走廊里，他急促的脚步声带着回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冒着氤氲热气的纸杯快步走了回来，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第9章 你……要不要进来坐? “给，小心烫。” 他将杯子递过去，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那温差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时遐思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掌心，驱散了一点指尖的冰冷。她低头，小口地啜饮着。 热水带着一股廉价的纸杯味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种朴素的慰藉。 她没说话，只是捧着杯子，感受着那点热量一点点渗透进冰冷的身体。 ……………………………… 云芝宇就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离开。 他安静地陪着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里还沾着一点细小的水珠。 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填充着沉默的空间，这沉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令人窒息，反而流淌着一种笨拙却实在的暖意。 “那个……” 云芝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声音依旧放得很轻，“你……要不要先回宿舍休息？天都快亮了。”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高窗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微光。 ……………………………… 时遐思抬起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 确实，深沉的夜色正一点点被稀释。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还剩小半杯的水，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代码……卡住了。那个bug，不弄完我睡不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不想睡。” 睡意全无，闭上眼就是墓园冰冷的雨和妈妈刺痛的眼神。 ……………………………… 云芝宇理解地点点头，没有劝她。 他知道她需要这个堡垒。 他目光扫过她脚下不远处那个滚落的试剂瓶盖——是她刚才冲出来时碰掉的。 “我帮你捡。” 他说着，不等她反应，就蹲下身，利落地把瓶盖捡了起来，又看了看周围，“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实验室里？” 时遐思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他蹲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的样子，眼神干净又专注。 拒绝的话，似乎又变成了那堵墙的一部分。 “里面……刚才碰倒了一个空瓶，没碎。” 她低声说，带着点不自在。 “嗯，我去看看。” 云芝宇站起身，拿着瓶盖，很自然地侧身，示意她带路。 ……………………………… 时遐思捧着水杯，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排排服务器指示灯闪烁着幽绿、幽红的光点，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她摸索着按亮了门口一盏小壁灯的开关。 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正好照见她工位旁地上那个滚落的空试剂瓶。 云芝宇走过去，弯腰把瓶子捡起来放回桌角，又把那个瓶盖拧了回去，动作轻快利落。 他直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巨大而冰冷的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和咖啡因的味道。 她的工位在最里面，被巨大的显示器和堆叠的文献资料包围着，像一个小小的孤岛。 “你……继续弄？” 他指了指她的位置，语气带着询问，“我……就在门口待着？不吵你。” 他指了指门外走廊那把冰冷的长椅。 那是他之前放粥的地方。 ……………………………… 时遐思看着他。 少年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身形挺拔，深蓝色的运动服在冷色调的实验室背景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清晰。 他眼神里的关切和那份“只想陪着你，不打扰你”的笨拙坚持，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融化了心底一块坚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捧着水杯，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 那个顽固的bug标记像一根刺，扎在屏幕上，也扎在她疲惫不堪的神经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微微侧过身，目光没有看向屏幕，而是投向门口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 “你……要不要进来坐？”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熬夜的沙哑，但少了之前的紧绷和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外面……冷。” ……………………………… 云芝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他几乎是立刻点头：“好！” 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的惊喜，又赶紧压低了音量，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许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实验室里只剩下壁灯的昏黄和服务器指示灯幽微的光芒。 他没有靠近她的工位，而是在离她几步远、靠墙的一张闲置实验凳上坐了下来。 凳子很硬，但他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你忙你的，当我不存在。” 他低声保证道，然后真的不再看她，而是微微垂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 时遐思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上那片令人头疼的代码丛林。 指尖落在冰凉的键盘上。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服务器恒定的嗡鸣，和她偶尔敲击键盘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然而，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份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孤独感，似乎被驱散了一点点。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有一个温暖的、带着呼吸的存在。 他不说话，不打扰，甚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他就在那里。 像寒冷冬夜里，壁炉里跳跃的一簇小小的火苗。 不炙热，不喧闹，只是安静地燃烧着，散发着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暖意。 这暖意不足以驱散她心底所有的阴霾和悲伤，不足以立刻解决那个该死的bug，更不足以弥合她与妈妈之间那道冰冷的鸿沟。 但它真实地存在着。 它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了一点点可以松懈的缝隙。 让她意识到，在把自己逼到绝境的黑暗里，还有那么一点光，固执地守候着，等待着。 时遐思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熟悉的电子元件和咖啡的味道，但似乎……也多了一丝少年身上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暖意。 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窗外的天色，在无人察觉中，又悄悄亮了一分。 ……………………………… 福市的冬天，寒气是湿冷的，带着一种能钻进骨缝里的阴郁。 日子在生信楼实验室恒定的嗡鸣声和键盘敲击声中滑过，像一条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的河。 时遐思依旧是那个最早到、最晚走的影子，将自己钉在代码和数据构筑的堡垒里。 但有些东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改变。 云芝宇的存在，从那个凌晨走廊的撞击之后，被时遐思以一种近乎默许的方式容纳了。 他不再只是门外长椅上一个放粥的符号。 他会掐着她可能结束一个阶段的时间点，发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楼下，热奶茶？” 或者在她熬到深夜、胃里空空如也时，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还温着的饭团。 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几步远那张闲置的实验凳上，有时看书，有时戴着耳机看训练视频，或者干脆只是发呆。 他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了外界一些不必要的窥探和打扰，又像一盏恒定散发着微温的灯，让她知道黑暗里并非空无一物。 第10章 出去……透透气。 他不追问海市发生了什么，也不探究她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重从何而来。 他只是在她因为一个顽固的bug烦躁地揉乱头发时，默默地递过去一颗剥好的薄荷糖；在她盯着屏幕太久、眼睛酸涩地闭上时，起身轻手轻脚地关掉她头顶刺眼的顶灯，只留下显示器幽幽的光。 他的陪伴是安静的，带着少年人笨拙却无比珍重的分寸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划定的、暂时拒绝敞开的边界。 ……………………………… 这种沉默的守护持续了将近两周。 时遐思心里的那片冻土，在日复一日的、微弱的暖意渗透下，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松动。 悲伤和失望依旧沉甸甸地压着，但那种要将自己彻底溺毙的窒息感，在知道身后有人安静守候时，稍稍缓解了一丝。 ……………………………… 直到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夜。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和云芝宇。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浓黑，寒风刮过楼宇缝隙，发出呜呜的尖啸。 时遐思刚刚结束了一个漫长而烧脑的模型验证，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的数据点似乎还在旋转。 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这封闭空间和脑中轰鸣的冲动攫住了她。 她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 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突兀。 ………………………………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云芝宇立刻抬起头，询问的目光无声地投向她。 时遐思没有看他，只是胡乱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围巾，一圈圈绕在脖子上，动作有些急促。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路灯切割成一块块昏黄光斑的、空无一人的校园小路。 冷冽的空气似乎穿透了玻璃，扑面而来。 “出去……” 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出去……透透气。” 云芝宇立刻站起身，没有半分犹豫：“好。”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生信楼。 扑面而来的寒气像无数冰针，瞬间刺透了衣物。 时遐思拉高了围巾，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云芝宇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的位置，没有试图并肩，也没有询问方向，只是像一个无声的影子。 ……………………………… 校园在冬夜里沉睡。 主干道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光线被浓重的湿冷雾气晕染开，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湿漉漉的石板路。 高大的香樟树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摩擦。 空气清冽得刺鼻，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渣子般的寒意。 远处宿舍楼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 ……………………………… 他们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嗒，嗒，嗒。 冰冷的空气似乎冻结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呼吸间带出的白气和脚下单调的回响。 时遐思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移动的脚尖上。 云芝宇依旧沉默着，只是在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踉跄了一下时，迅速而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又立刻收回手。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冰壳，包裹着两人。 但这一次，时遐思感到的不是窒息，而是一种奇异的、被冰壳包裹着的安全。 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寒冷和寂静里，在那份无声的陪伴下，心底某个被冰封了很久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走了很久，久到脚趾都有些冻得发麻。 他们绕到了校园北面一个废弃的小池塘边。 池塘早已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路灯微弱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 几丛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 时遐思在池塘边一张冰冷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木头冰凉的触感透过厚厚的裤子传来。 云芝宇迟疑了一下，在她身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安静地看着她笼罩在围巾阴影里的侧脸，等待的姿态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 池塘边的风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打着旋儿。 时遐思看着冰面上模糊倒映的路灯光晕，被风吹得破碎又重聚。 胸腔里堵着的那团沉重的东西，在这片寒冷和死寂中，似乎找到了一个细微的出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喉咙生疼。 然后，一个极其轻微、带着犹豫的声音，从厚厚的围巾里模糊地逸了出来： “我姑爷爷……他走之前……还念着我的小名……” 云芝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转头，只是将目光从她侧脸移开，也投向那片幽暗的冰面，屏住了呼吸，仿佛怕惊飞一只刚刚停落的蝴蝶。 ……………………………… 时遐思的声音很轻，很慢，像在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层层包裹着伤口的纱布，带着一种久未触碰的、生涩的疼痛感。 “他以前……住在海市的老弄堂里。房子很旧，很小，夏天闷热得像蒸笼……但弄堂口，有一棵好大的栀子花树……” 她的声音飘忽起来，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花开的时候……那个香啊……霸道得很，整条弄堂都是甜的，甜得发腻……闻久了，头都晕……” 她顿了顿，似乎在捕捉那些模糊的画面。 “他……手很粗糙，全是老茧……给我梳头的时候，老是扯得我龇牙咧嘴……”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是一个苦涩的笑，“可他又舍不得用力……笨手笨脚的……扎出来的辫子总是歪的……” 云芝宇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冰面上一个被风吹动的小漩涡上。 “他……最喜欢给我奶糖。大白兔的。” 时遐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柔软，“每次我去，他都像变戏法似的，从那个旧旧的木头柜子里摸出来……糖纸都捂得有点软了……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沉默了几秒，寒风卷过枯芦苇，发出更大的呜咽。 “后来……我大了……回海市少了……再后来……考大学，来了福市……更远了……” 她的声音变得艰涩，“电话……也打得很少……总觉得……他还在那里……在弄堂口坐着……闻着栀子花……等着我……” 冰面上倒映的光晕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又慢慢平复。 “我接到电话……赶回去……” 她的声音陡然哽住，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了喉咙。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围巾下，传来压抑的、急促的抽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颤抖才稍稍平复，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破碎的沙哑： “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很努力地……想抬手……想说话……” 她的肩膀开始更剧烈地耸动，“他……他最后……只断断续续……叫了我的小名……‘小思……回……回来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猛地低下头，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了厚厚的围巾里。 压抑的、沉闷的呜咽声从围巾的纤维缝隙里闷闷地透出来，像受伤的小兽在巢穴里悲鸣。 身体蜷缩起来，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抖动。 第11章 天气不错。 云芝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看着她蜷缩颤抖的背影，听着那闷在围巾里、令人心碎的哭声，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要伸出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但他想起了那个凌晨走廊里失控的拥抱，想起了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之后更深的退缩。 伸出的手，在冰冷的空气中僵住，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轻轻落在了她因为抽泣而剧烈起伏的背上。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那轻拍的力道很轻，很缓，带着一种笨拙却无比坚定的安抚意味。 一下，又一下。 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沉默地、持续地、用这最简单的方式，传递着他无法言说的心疼和陪伴。 寒风吹过结冰的池塘，呜咽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 长椅冰冷刺骨。 蜷缩的身影在无声的哭泣中颤抖。 落在背上的那只手，笨拙，却带着少年滚烫的、不容置疑的温度，固执地守护着这片刚刚被撕开的、血淋淋的脆弱。 那些关于栀子花、奶糖、歪歪扭扭辫子的温暖碎片，和病床上枯槁的手、模糊的呼唤、死亡冰冷的通知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终于冲破了自我囚禁的堤坝，在唯一的倾听者面前，汹涌地流淌出来。 关于那个带给她最初温暖的人，关于那份迟来的、带着巨大遗憾的告别。 至于那个同样带来巨大刺痛的名字——“妈妈”——依旧被她紧紧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不曾提及半分。 但此刻的宣泄，已是巨大的破冰。 ……………………………… 那场在结冰池塘边的嚎啕大哭，像一场迟来的、酣畅淋漓的暴雨。 雨水冰冷刺骨，冲刷过后，留下的并非一片狼藉，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奇异的平静。 淤积在心底、几乎要将她窒息的沉重悲伤，被那场痛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虽然伤口依旧存在，但至少，那令人绝望的淤塞感消散了许多。 自那晚之后，时遐思身上那种紧绷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如同冬末的寒冰，在悄然无声地消融。 她依旧在实验室待到很晚，依旧沉默寡言，但敲击键盘的手指不再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狠厉，眉宇间那深重的沟壑也稍稍舒展。 偶尔，当云芝宇轻手轻脚地将一份温热的宵夜放在她桌角时，她会抬起头，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地穿透他，而是短暂地落在他脸上，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或者甚至，嘴角会牵动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那弧度很淡，像初春湖面上刚化开的一丝涟漪，却足以点亮少年眼中一整片星空。 云芝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 他依旧保持着那份安静的分寸感，不追问，不越界，只是将那份笨拙的守护做得更加熨帖。 他会在她长时间盯着屏幕后，适时地递上一小盒洗好的蓝莓；会在她因为一个算法突破而眼中闪过亮光时，悄悄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推近一些；会在深夜离开实验室时，像是不经意地提醒一句：“外面降温了，围巾戴好。” 他的关心如同春雨，无声无息，却一点点浸润着她干涸龟裂的心田。 实验室里那恒定的服务器嗡鸣，似乎也不再是令人烦躁的背景噪音，反而成了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时遐思坐在她的“孤岛”上，云芝宇依旧坐在几步开外那张硬邦邦的实验凳上。 两人之间隔着距离，却不再隔着无形的墙。 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微妙的暖意。 ……………………………… 一个周末的午后，难得的冬日暖阳透过实验室高窗斜射进来，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 时遐思刚刚结束一个阶段的运算，屏幕上跳动着令人满意的结果。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阳光正好落在她半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云芝宇坐在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耳朵里塞着耳机，手机横放在膝盖上，似乎在看什么训练视频，神情专注。 但时遐思舒气的声音一响起，他几乎立刻就抬起了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她。 四目相对。 这一次，时遐思没有移开视线。 阳光落在她眼底，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显出一种久违的、带着点疲惫却清亮的底色。 她看着云芝宇，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线条利落的侧脸轮廓，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一丝询问。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喂。” 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弛。 云芝宇立刻摘下一只耳机，身体微微前倾：“嗯？” 眼神专注地等着她的下文。 “那个……” 时遐思指了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机，“你在看什么？” 云芝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随即脸上漾开一个明朗的笑容，带着点被关注的欣喜：“哦，田径队下周训练计划，教练发的新视频，分析起跑节奏的。” 他把手机屏幕朝她这边稍微倾斜了一下。 时遐思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起跑画面，穿着钉鞋的运动员肌肉线条绷紧，蓄势待发。 她没多问技术细节，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阳光在他深色的头发上跳跃，映得他整个人暖融融的。 “下午……”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放得轻缓，“天气不错。” 云芝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 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未尽的邀请。 “是！特别好！” 他声音里带着雀跃，迅速收起手机，站起身，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出去……走走？” 时遐思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亮光，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那阳光也晒得暖洋洋的。 她没说话，只是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两人只是并肩走在被冬日暖阳晒得暖洋洋的校园小径上。 阳光慷慨地洒落，驱散了连日的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属于落叶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桠在湛蓝的天空下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几只不怕冷的麻雀在枯草地上蹦跳着觅食。 他们走得很慢。 时遐思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微微仰着脸，感受着阳光落在眼皮上的温暖触感。 云芝宇走在她身侧，距离比平时在实验室里近了一些，手臂偶尔会因为步伐的摆动而轻轻擦过她的衣袖。 他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并肩行走在阳光下的宁静。 走过一片落满金黄银杏叶的小广场时，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落。 一片金黄的扇形叶子，晃晃悠悠，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时遐思的头发上。 她自己毫无察觉，依旧微微仰头看着澄澈的天空。 云芝宇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片落在她柔软发丝间的金黄叶子，阳光透过叶脉，映得它像一枚精致的发饰。 他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第12章 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那个……” 他开口，声音有点不自然的紧绷。 时遐思闻声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嗯？” 云芝宇伸出手指，有些笨拙地指了指她的头顶：“你……头发上……有片叶子。” 时遐思下意识地抬手去拂，但角度不对，没碰到。 “别动。” 云芝宇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他往前凑近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和洗衣液的气息清晰地笼罩过来。 时遐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她微微垂下眼睫，站在原地，像一株安静的小树，默许了他的靠近。 云芝宇屏住呼吸，抬起手。 他的指尖带着一点点运动后的温热，极其轻柔地探入她柔软的发丝间，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片叶子的叶柄。 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发丝的柔顺触感，甚至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几秒钟，或者更短？ 他成功地取下了那片叶子，捏在指尖。 金黄的叶片在阳光下脉络清晰，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 “好了。”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迅速后退了小半步，将那枚小小的银杏叶递到她眼前，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时遐思的目光从他那泛红的耳根，移到他指尖那片小小的叶子上。 阳光透过叶片，映在他干净的手指上。 一种微妙的、带着暖意的电流，从被他触碰过的发丝处悄然蔓延开，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她没有立刻去接叶子，只是抬起眼，再次看向他。 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和疏离，也没有了那种被悲伤浸透的沉重。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冬日湛蓝的天空，映着温暖的阳光，也清晰地映着眼前这个因为一片叶子而手足无措、耳根通红的少年。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片叶子，而是极其自然地、轻轻拂了一下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滑落到额前的碎发。 指尖掠过他温热的皮肤，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亲昵和安抚。 “谢谢。” 她轻声说，声音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水，清澈而温和。 嘴角的笑意不再浅淡，而是如同那枚金黄的银杏叶一般，舒展开来，带着一种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云芝宇愣住了，捏着叶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看着她指尖残留的、拂过他额发的温度…… 一股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紧张和笨拙，让他整颗心都跟着那枚小小的银杏叶，在冬日的暖阳里，轻盈地飘了起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那片金黄的叶子，像一枚小小的勋章，别在了这个刚刚走出漫长寒冬的午后，也悄然别在了两颗缓缓靠近的年轻心脏上。 ……………………………… 福市的冬天似乎终于显露出一丝倦怠，连续几日晴好的天气让空气里多了几分干燥的暖意，不再是那种浸入骨髓的湿冷。 校园里光秃秃的枝桠在湛蓝的天幕下舒展，虽然依旧没有绿意，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生机。 又是一个白日里，时遐思走在这份难得的暖阳里，脚步是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轻快。 她甚至能感觉到，心底那片被悲伤和失望冻硬的土地，正在这持续不断的、微弱的暖意渗透下，悄然松动，甚至有些角落，隐隐冒出了极其细小的、名为“安宁”的嫩芽。 云芝宇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们刚从图书馆出来，他帮她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宁静，像冬日午后晒暖的溪流，平缓而温暖。 他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以及被阳光染上一层柔光的侧脸上，心底就像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甜蜜的糖，无声地融化开来。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只是小心地调整着步伐，让两人的影子在铺满细碎石子的路上，时而靠近，时而重叠。 他们拐进了一条通往宿舍区的林荫小路。 路两旁是高大的悬铃木，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在地上投下清晰的、交错的影子。 路上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笑语喧哗。 时遐思的脚步慢了下来，似乎在感受这难得的喧闹中的暖意。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似乎被路边宣传栏里一张色彩鲜艳的海报吸引，脚步也随之在拐角处的一个小岔路口，极其自然地停了下来。 一直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云芝宇，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 他抱着书，视线还停留在她映着阳光的柔软发丝上，身体却依照惯性，继续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跨过了两人之间那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 他的胸膛，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她骤然停驻的、纤细的后背。 “唔！” 一声短促的闷哼同时从两人口中溢出。 时遐思只觉得一股温热而坚实的力道从背后袭来，带着少年身上清爽的、混合着阳光和淡淡洗衣液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那力道撞得她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胸膛的轮廓和隔着衣料传来的、蓬勃有力的心跳震动。 云芝宇则像是撞上了一团柔软而带着馨香的云朵。 怀中骤然充盈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独特气息，让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怀抱里真实的、温软的触感，与他无数次在夜跑时、在训练间隙、在实验室角落里偷偷望向她时，那些隐秘而克制的幻想骤然重叠，又瞬间被放大到极致。 一股强烈的、滚烫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猛地窜开，沿着脊椎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瞬间通红，连带着整个脖颈都热了起来。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万分之一的慢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后背瞬间的僵硬，能感受到她发丝拂过他下颌的微痒，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失控的鼓点，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擂动着，声音大得仿佛要震碎自己的耳膜。 那几本厚重的书还抱在怀里，此刻却成了最碍事的累赘，硌在两人之间。 几乎是触电般的本能反应。 巨大的羞赧和“唐突了她”的恐慌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压过了那短暂的、令人眩晕的悸动。 “对……！” 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冲出口，云芝宇已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弹开一大步，动作仓促狼狈得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他手忙脚乱地抱紧怀里的书，试图稳住身形，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慌失措的苍白，眼神慌乱地不敢看她，声音干涩发紧：“对、对不起！我……我没看见你停下！我……” 他的道歉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在他慌乱后退、视线被迫抬起的那一瞬间，他看见—— 被他撞得微微前倾的时遐思，在最初的僵硬之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愠怒，也没有羞怯的躲闪。 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桠，在她眼底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她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如同初绽桃花般的绯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 第13章 踮起脚尖。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猝不及防的惊讶，有被他撞到后的微嗔，但更多的，是一种云芝宇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翻涌着的、近乎滚烫的情绪。 那情绪像深潭下潜藏的熔岩，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引力。 在云芝宇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雷、道歉语无伦次之际，时遐思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极其微小的一步。 然后，在他惊愕到无法呼吸的注视下，她抬起了一只白皙的手。 那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微微颤抖的力道，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勾住了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颈侧。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攫住了云芝宇。 他完全无法思考，身体顺从着那温柔的牵引，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低下了头。 视线骤然拉近。 近到他可以清晰地数清她微微颤动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看清她眼底那片熔岩般翻涌的情绪深处，映着的、自己那张呆滞而震惊的脸。 就在他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的刹那—— 时遐思踮起了脚尖。 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无法言说的冲动。 一个温软的、带着她独特清甜气息的触感，如同蜻蜓点水，又像一片最轻柔的花瓣拂过，极其短暂地、却无比清晰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云芝宇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冲向了被触碰的那个点。 一股强烈的、带着麻痹感的电流从唇角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大脑里一片轰鸣，仿佛有无数烟花在眼前轰然炸开，绚烂夺目，却又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只能感觉到唇角那一点残留的、如同烙印般滚烫的柔软触感，以及鼻尖萦绕的、属于她的气息，比任何时刻都要清晰浓烈。 然而，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只激起了瞬间的涟漪，便迅速消失。 时遐思像是被自己这大胆的举动吓到了，又像是被那瞬间接触的电流击中，猛地松开了勾着他脖颈的手。 她脸上的绯红瞬间加深，如同燃烧的晚霞，那双刚刚还翻涌着熔岩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震惊、羞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彻底占据。 她甚至没有再看云芝宇一眼，也没有任何解释。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头扎进了旁边正巧经过的、几个说笑着走向宿舍楼的学生人流里。 她纤细的身影迅速地被喧闹的人群淹没，只留下一个仓惶逃离的背影，和空气中残留的、那抹令人眩晕的清甜气息。 云芝宇还保持着那个弯腰低头的姿势，僵在原地。 怀里的书沉甸甸的，提醒着他这不是梦境。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那一点温软的、带着电流的触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周围学生们的说笑声、脚步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在胸腔里疯狂地、震耳欲聋地轰鸣着，一遍又一遍，宣告着那个清晰到令人晕眩的事实—— 她吻了他。 虽然只是唇角。 虽然短暂得像一个错觉。 但她确实……吻了他。 一股巨大的、纯粹的、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呆滞和震惊，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消失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向上咧开，最终绽放出一个傻气到极点、却明亮得如同正午太阳的笑容。 ……………………………… 那个落在唇角的、如同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无声却持久地扩散开来，彻底搅乱了时遐思和云芝宇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水面。 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又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自那日之后，一种微妙的、带着电流的张力开始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实验室里，云芝宇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安然地坐在几步开外的凳子上假装自己是背景板。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带着灼人的热度，黏在她低垂的侧脸，或者她握着鼠标、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而当她偶尔抬眼，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时，那目光不再闪躲，反而会亮起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点促狭笑意的光芒，看得云芝宇瞬间耳根通红，心跳如擂鼓，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假装对桌上的文献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 时遐思自己也无法解释那一刻的冲动。 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又像长久压抑下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个吻短暂得像一个错觉，留下的余温却在她心口持续地灼烧着。 她依旧会因为他靠近时身上干净的气息而心跳加速，会因为他一个笨拙的关心而嘴角上扬，但那份沉甸甸的悲伤和与母亲之间的冰冷隔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甜意的悸动冲淡了一些。 她不再把自己完全钉死在冰冷的代码世界里。 有时，她会默许云芝宇在饭点强硬地把她从工位上拉起来，去食堂吃一顿正常的饭；有时，在图书馆安静的角落，她会主动将一份自己觉得有用的参考资料推到他面前；甚至有一次，在生信楼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旁，当他的手“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时，她没有躲开，反而任由自己的指尖，极其短暂地、轻轻地回勾了一下他的小指。 距离在无形中被拉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青涩甜味的暖意。 云芝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明亮得晃眼，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蜜糖里。 他跑训练时步伐都带着风，队友们打趣他“是不是捡到宝了”，他只是嘿嘿傻笑，耳根红透。 ……………………………… 这天傍晚，夕阳的金辉温柔地涂抹着校园。 两人刚在食堂吃过晚饭，并肩走在通往生信楼的小路上。 路边的灌木丛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周围很安静，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云芝宇的手，在宽大的外套袖子里，试探性地、一点点地靠近时遐思垂在身侧的手。 一步，又一步。 指尖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皮肤散发的微热。 时遐思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他紧张抿起的唇角和泛红的耳根，没有拒绝，只是脚步放得更慢了些，仿佛在默许，又像是在等待。 就在云芝宇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一股电流般的悸动同时窜上两人心头的刹那—— 一阵尖锐、突兀、带着一种近乎蛮横执拗的震动声，猛地刺破了这暮色中酝酿的暧昧与宁静。 嗡嗡嗡——！嗡嗡嗡——！ 那声音从时遐思外套的口袋里爆发出来，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狠狠撞在她的腿上，也撞在云芝宇刚刚提起的心尖上。 时遐思的身体猛地一僵。 所有刚刚升腾起的、带着甜味的暖意和悸动，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冻结。 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从脚底板急速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甚至不用去看，身体的本能已经给出了答案——那种沉闷、执拗、带着不祥预感的震动频率，只属于一个人。 第14章 到底是谁? 云芝宇伸出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明亮的眼神被担忧和一丝被打断的失落取代。 他清晰地看到了时遐思脸上骤变的神情——那是一种从云端瞬间跌入冰窟的惊悸和僵硬，刚刚还带着一丝柔软弧度的嘴角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眼底刚刚亮起的光彩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抗拒的疲惫和……恐惧？ 嗡嗡嗡——！嗡嗡嗡——！ 震动声依旧顽固地响着，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时遐思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站在原地，脚步像是被钉死在地上。夕阳的金辉落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 云芝宇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不再试图去碰她的手，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目光紧紧锁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侧脸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撑和询问。 时遐思终于动了。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了那个正在疯狂叫嚣的源头。 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屏幕亮得刺眼，在暮色中，那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烫进她的瞳孔—— 妈妈。 又是她。 在这个刚刚尝到一丝甜味、试图从冰冷泥沼中探出头的时刻。 时遐思盯着屏幕上那个跳跃闪烁的名字，指尖冰凉。 上一次接到这个电话时的情景——医院门口散落的玫瑰花、冰冷绝望的宣告、母亲那句刺耳的质问、墓园冰冷的雨…… 所有被短暂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汹涌回卷，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悸动和暖意。 胃里一阵翻搅，带着生理性的厌恶。 震动还在持续，嗡嗡声如同催命符。 云芝宇看着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的样子，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挣扎，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不想接……就别接。” 时遐思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的寒气都吸进去。 不接？ 躲得掉吗？ 妈妈那固执的、带着掌控欲的声音，仿佛已经穿透听筒，在她耳边响起。 最终，一种混合着疲惫、厌烦和某种无法摆脱的宿命感的情绪占了上风。 她不能永远躲下去，尤其是在云芝宇面前。 她需要面对，哪怕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妈妈言语刺伤、仓惶逃离的女孩。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用力划过了屏幕。 听筒贴近耳边的瞬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墓园泥土的腐朽气息、还有妈妈那特有的、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声音，仿佛同时涌来。 “喂？” 时遐思的声音干涩紧绷，像绷紧的琴弦，没有丝毫温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空白像冰冷的针，扎在时遐思紧绷的神经上。 然后，妈妈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没有一丝情绪上的铺垫，依旧是那种被强行压抑后的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 “你学校之前请假的事……都办妥了？” 语气不像询问，更像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事实。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嗯。” 一个单音，吝啬得不肯多给一个字。 “嗯。” 妈妈也回了一个单音，像是某种无意义的回应。 短暂的停顿后，那平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更尖锐的锋芒，直刺过来，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地砸落： “那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 “那个让你晕了头，非要留在福市不回来的小子——” “到底是谁？” ……………………………… “——到底是谁？！” 母亲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尖锥，裹挟着长途电话线特有的电流嘶嘶声，狠狠刺穿耳膜，扎进时遐思的太阳穴。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质询，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刚刚结痂的心口上反复切割、剐蹭。 医院消毒水的刺鼻、墓园泥土的腥腐、还有那束摔在地上沾满尘泥的粉白玫瑰…… 所有被那个电话唤醒的、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画面，瞬间将方才暮色中那点小心翼翼的甜意和悸动碾得粉碎。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带着生理性的恶心和无法遏制的愤怒。 云芝宇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他清晰地看到了她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看到了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冰冷的金属捏碎。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咄咄逼人的女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尖锐的、带着强烈压迫感的语调，像毒蛇的信子，隔空舔舐着空气。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云芝宇的心头。 他想上前，想夺过那个该死的手机狠狠摔在地上，想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那无形的伤害之间。 但他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 他不能。这是她的战场。 他能做的，只是站在这里，成为她身后一道沉默却坚定的壁垒，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支撑。 时遐思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母亲那充满掌控欲的、将她的人生选择粗暴地归结于“被男人骗”的论调，像一桶滚烫的油，浇在了她连日来积压的、无处宣泄的悲愤和委屈之上。 “解释？”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干涩紧绷，而是像绷紧到极限的钢丝突然断裂，带着一种破音般的、尖锐的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石子，狠狠砸向听筒那头，“你要我解释什么？！” 电话那头的母亲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住了，有一瞬间的沉默。 “解释我为什么没有像你规划好的路线一样，乖乖回苏市，守在你眼皮子底下？” 时遐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终于亮出獠牙的幼兽，“解释我为什么没有选那个你觉得‘稳妥’、‘离家近’、‘方便你掌控’的苏大？！解释我为什么非要留在福市，追求那个在你看来‘虚无缥缈’的所谓顶尖实验室和前沿方向？！”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巨大的愤怒和委屈如同海啸，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姑爷爷病榻前枯槁的手、母亲在墓园门口冰冷的质问、还有此刻这通电话里毫不掩饰的掌控欲…… 所有压抑的痛楚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涌向电话那头那个她本该最亲近、此刻却感觉无比遥远的女人。 “你眼里是不是只有这些？！是不是只有你觉得对的、你觉得安全的、你觉得能掌控的？！”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写项目书、改论文、争取直博资格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一遍遍失败又重来、累得像条狗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关心过吗？！你问过一句吗？！”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让她的话语更加清晰、更加锋利，像淬了毒的匕首。 第15章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你只知道用你那一套来揣测我！来定义我！来给我的人生贴标签！”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姑爷爷刚走……他那么疼我……你除了在墓园门口质问我是不是被男人骗了，你还记得他吗？！你心里除了你那套‘正确’的标准，还有一点点……一点点对亲情的尊重吗？！” “时遐思！你……”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被冒犯的尖利，试图打断她。 “没有！” 时遐思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截断了母亲所有可能的话语。 那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在暮色渐沉的寂静小路上回荡，惊起了路边灌木丛里几只栖息的小鸟。 她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开来。 “没有什么男人骗我！没有！” 她几乎是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我留在福市，是因为这里能让我离我的梦想更近！是因为这里是我用无数个日夜、无数滴汗水自己挣来的路！是因为我想走的路，就在这里！” 她用力地、一字一顿地，将这句话砸向听筒，也砸向自己心底那片被母亲阴影笼罩的荒原：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 最后几个字落下，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巨大的愤怒和悲伤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留下的是灭顶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 她再也支撑不住，甚至没有力气去挂断电话。 手臂无力地垂下，那个还在传出母亲愤怒声音的手机，直直地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 “啪嗒。” 沉闷的一声，手机砸在铺满细碎落叶的地面上，屏幕朝下。 母亲的声音被地面阻隔，变得模糊不清，却依旧如同不甘的诅咒，闷闷地传来。 时遐思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身体晃了晃，眼前一片模糊的水光和眩晕。 她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只凭着本能，猛地转过身，像一只被彻底激怒又重伤的困兽，带着一身被撕裂的痛楚和决堤的泪水，跌跌撞撞地朝着与宿舍相反、光线更暗、人更稀少的小路深处跑去。 “时遐思！” 云芝宇在她手机滑落的瞬间就冲了上去，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被她猛地挣脱。 他看着她踉跄逃离的背影，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肩头在暮色中无助地耸动，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毫不犹豫地弯腰，一把抄起地上那个还在闷响的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那恼人的、带着伤害的声音戛然而止。 然后，他拔腿就追了上去！ 书包被他甩在身后，脚步在寂静的小路上踏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响。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个在昏暗光线中跌跌撞撞、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纤细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抓住她！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坠入那无边的黑暗和痛苦里！ “时遐思！等等我！” 他大声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小径上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 福市冬夜的寒气像是有了实质，凝成冰冷的针，密密地扎在时遐思裸露的皮肤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这片废弃小花园的，只记得双脚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机械地交替，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破碎的喘息，还有……身后那一声声越来越近的、带着焦灼的呼喊。 “时遐思！” “等等！” 她最终在一张被遗忘在角落、落满灰尘和枯叶的冰冷长椅上颓然跌坐。 力气在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和狂奔中耗尽，只剩下灭顶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 泪水早已在奔跑的冷风中干涸，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痕迹。 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瑟瑟发抖的雏鸟，把脸深深埋进膝盖。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心底那场风暴过后，留下的、深入骨髓的余震和……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堪。 脚步声急促地停在她面前，带着奔跑后的喘息。 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还残留着少年干净气息的外套，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地、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冰凉颤抖的肩膀。 是云芝宇。 他没有说话。 没有问她为什么跑，没有追问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他只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让自己处于一个比她更低的位置，仰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埋在膝盖间的发顶上。 昏黄遥远的路灯光线吝啬地洒过来，勉强勾勒出他蹲伏的身影轮廓。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额角有汗，眼神却像沉静的深海，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沉甸甸的心疼。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奔跑后的微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极其轻柔地、像触碰易碎的琉璃，拂开了沾在她冰冷脸颊上的几缕被泪水黏住的湿发。 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呵护。 然后，他的手没有收回，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绝着冰冷的夜风，也隔绝着那些无形的伤害。 时间在寂静和寒冷中流淌。 只有两人交错的、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时遐思埋在膝盖间的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包裹的温暖里，传出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极度疲惫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 “我是不是……很没用？” 云芝宇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她在黑暗中蜷缩成一团的、无比脆弱的姿态，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你刚才……说得很好。特别好。” 他指的是她对母亲吼出的那些话，那些积压已久的、带着血泪的控诉和自我宣言。 时遐思的身体又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他的肯定，只是更深地往外套和膝盖形成的狭小空间里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一个绝对安全的壳里。 过了好一会儿，那闷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坦诚： “我好累……云芝宇。”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无力感，“跟她说话……比通宵跑完一百遍代码……还要累一百倍……” 云芝宇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他看着她此刻卸下所有伪装、只剩下疲惫和脆弱的模样，听着她话语里那深不见底的倦怠，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 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能做的，只是将那份无声的陪伴和支撑，传递得更清晰一些。 他沉默着，只是更专注地看着她，用目光告诉她：我在，我听着。 ……………………………… 又过了许久，久到云芝宇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时遐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茫然的空洞： “有时候……我会想……” 她的声音很轻，飘忽不定，“如果没有你……” 她停顿了很久，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被这个假设本身抽走了力气。 “在那个医院门口……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后怕的颤抖，“在姑爷爷走后的那段时间……在刚才……如果没有你……”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份未尽的恐惧和依赖，已经清晰地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第16章 别想那些‘如果\\’。 云芝宇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着酸涩瞬间涌上胸口。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不会不在”，或者更炽热的承诺。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悄然滋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的、疲惫的、刚刚经历了与至亲残酷对峙的女孩。 她是f大生物信息学方向的顶尖学子，手握直博资格，在导师引以为傲的前沿实验室里挥斥方遒。 她的未来，本该是星辰大海，是学术期刊上闪亮的名字，是聚光灯下从容自信的身影。 可此刻，她却因为一个来自远方的电话，被伤得体无完肤，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而自己呢？ 一个刚上大一的毛头小子，除了在田径场上挥洒汗水，在实验室角落安静陪伴，在她崩溃时递上一件外套……还能做什么？ 他能帮她解决和母亲之间那道根深蒂固的鸿沟吗？ 他能替她抵挡那些来自至亲的、带着掌控欲的伤害吗？ 他能真正理解她所追求的、那个在顶尖实验室里才能触碰到的学术高峰的重量和压力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刺痛的自卑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云芝宇的心头。 他引以为傲的短跑速度，他青春洋溢的活力，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轻飘，那么微不足道。 在她复杂而沉重的人生课题面前，在她光芒万丈却又布满荆棘的前程面前，他像一个站在巨人国门口的孩子，手里只拿着一把玩具木剑。 他配站在她身边吗？ 他真的……有资格成为她疲惫时可以倚靠的港湾吗？ 还是……他终究只是她漫长人生旅途中，一个短暂停驻的驿站？ 当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走向他无法企及的高度时，他会不会……成为她的拖累？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种子，猝不及防地落进了他刚刚被暖流浸润的心田。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不，不是现在。 现在她需要他。 这个念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带着一丝恐慌。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想这些，不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让这种自私的、懦弱的念头去伤害她。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坚定： “别想那些‘如果’。”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现在有我。以后……” 他顿了顿，那句“以后也一直在”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完全说出口，只是换成了更谨慎的承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这一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比珍重的克制，极其轻柔地、覆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没有用力握住，只是用掌心那一点滚烫的温度，包裹着她指尖的冰冷。 “冷吗？” 他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回去？” 时遐思在他掌心覆盖上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那一点来自他掌心的、真实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了她冰冷麻木的皮肤，微弱地驱散着刺骨的寒意和心底的绝望。 她依旧埋着头，过了许久，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嗯。” 云芝宇松了口气，心头的巨石稍稍挪开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站起来。 她的身体还有些虚软，脚步虚浮。 他默默地走在她身侧，手臂虚虚地环在她的腰后，支撑着她大半的重量，却又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云芝宇的外套包裹着她，隔绝了部分寒冷。 但一种更深的、无形的寒意，却悄然笼罩在云芝宇的心头。 他看着身边这个依靠着他、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孩，又想起她在实验室里对着复杂数据时那专注而自信的侧脸，想起她谈论自己研究方向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巨大的差距感，像一道冰冷的鸿沟，横亘在他眼前。 那句没有说完的“以后……”，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一种名为“配不上”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沉重地，笼罩在了少年刚刚尝到爱情甜蜜的心头。 他握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抓住什么，又仿佛在害怕失去什么。 前路迷茫的寒意，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渗入了骨髓。 但他只是沉默地走着，将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了紧抿的唇线和挺直的脊背之下。 ……………………………… 福市冬日的阳光，吝啬地透过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苍白的光线，无力驱散空气里沉甸甸的湿冷。 生信楼顶层的实验室里，恒定的服务器嗡鸣像某种来自地底的低语，填充着巨大的寂静。 空气里混合着消毒酒精、加热元件的微焦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苦涩。 时遐思坐在工位前，巨大的双屏显示器闪烁着幽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 细密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滚过，映在她清澈的眼底。 距离那个冬夜在小花园的崩溃，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母亲那通撕裂般的电话带来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 它没有消失，只是像一块沉重的礁石，沉入了她心底更深的角落，被刻意地用忙碌和……某种新生的力量压制着。 她敲击键盘的手指稳定而迅捷，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专注力。 眉宇间那深重的沟壑并未完全抚平，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种被压垮的绝望，反而多了一种沉静的、近乎锐利的坚韧。 姑爷爷离世的悲伤，母亲带来的刺痛，并未消失，但它们不再是她世界的全部。 那个落在云芝宇唇角的、带着电流的轻吻，像一枚小小的火种，在她冰封的心湖上，融化了一小片区域，让她得以喘息，得以重新凝聚力量。 云芝宇依旧坐在几步开外那张硬邦邦的实验凳上。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训练视频，只是安静地、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工作的背影。 她挺直的脊背，她微微蹙眉时专注的神情，她因为想到某个关键点而突然加快的指尖……都让他挪不开眼。 心底那份因为那晚她脆弱姿态而滋生的、带着刺痛的自卑感，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在看到她此刻沉静专注的光芒时，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他像一个站在璀璨星河下的仰望者，震撼于眼前的壮丽，却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遥远。 她的世界，是复杂的算法，是海量的数据，是顶尖实验室里才能触碰的前沿。 而他呢？ 他的跑道只有一百米，他的战场是秒表和终点线。 他能理解那些在屏幕上跳跃的符号背后的意义吗？ 他能分担她在追求那个“星辰大海”时必然承受的压力和孤独吗？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带着甜蜜苦涩的思绪中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熨帖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学者气场。 是时遐思的导师，周教授。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眉头微锁，步履沉稳地径直走向时遐思的工位。 云芝宇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这位教授几次，每次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渊博和严谨带来的无形压力。 第17章 我去给你倒杯水。 “遐思。” 周教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实验室嗡鸣的清晰度。 时遐思闻声立刻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转过身，迅速站起身：“周老师。” “上次让你复核的h3k27me3的chip-seq数据，比对结果和peak calling的log文件，整理好了吗？” 周教授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阅意味。 “整理好了，老师。” 时遐思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她迅速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文件夹，同时拿起桌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原始数据、比对率统计、过滤后的clean reads数、peak calling的详细参数和结果都在这里。我还做了几个关键样本的igv可视化截图，附在报告后面了。” 周教授接过报告，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字。 他一边看，一边将平板递过去，指着上面一个复杂的通路图：“这个表观调控网络和癌症干性关联的模型，你之前提出的那个用贝叶斯网络整合多组学数据的思路，可行性分析报告呢？我下午要和肿瘤医院的张主任碰头，需要你的结论支持。” “在这里。” 时遐思早有准备，又从另一个文件夹里调出一份文档，语速平稳地开始解释，“我重新梳理了tcga和geo的相关数据集，用r包做了初步的联合概率分布模拟，验证了核心节点（比如ezh2, suz12）与干性标记物（oct4, nanog）在多个癌种中的共调控趋势。贝叶斯网络结构学习的初步结果支持我们之前的假设，尤其是在乳腺癌和胶质瘤数据集上，模型拟合优度（auc）达到了0.85以上……” 她指着屏幕上的图表，条理清晰，术语精准，眼神专注而自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掌控力。 云芝宇坐在几步之外，像一个完全被隔绝在外的旁观者。 他看着时遐思流畅地与导师交流着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术语——chip-seq、peak calling、igv、贝叶斯网络、多组学数据、auc……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他心湖，激起一圈圈名为“遥远”和“隔阂”的涟漪。 他看着她屏幕上那些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图表，看着她导师眼中流露出的赞许和倚重，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侧脸在实验室冷光下仿佛自带光芒……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敬佩和更深沉失落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近距离地感受到，她所站的位置，她所追求的世界，是多么的高远和……他无法企及。 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冰冷长椅上、脆弱无助的女孩。 她是这个顶尖实验室里不可或缺的一员，是导师倚重的明日之星，是即将踏入学术深海、探索人类生命奥秘的探索者。 她的光芒，在此刻如此耀眼，如此真实。 而自己呢？ 云芝宇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期训练带着薄茧。 他的战场在塑胶跑道，他的成就是用秒表衡量的零点几秒的提升。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在这个充满逻辑、数据和未知奥秘的世界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微不足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头：他追不上她。 不是脚步的快慢，而是方向的不同，是高度的差距。 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而他，只是她漫长旅途中，一个在起点处为她呐喊加油的……过客？ 这个念头带来的刺痛，远比之前模糊的自卑感更尖锐，更具体。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一股深沉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甚至盖过了实验室里恒定的暖风。 “……嗯，这个方向是对的。” 周教授终于合上了平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细节处理得不错。报告留给我，下午的会我带上。继续深挖一下那个反馈回路，下周组会我要看到更详细的机制推演。” “好的，周老师。” 时遐思恭敬地点头。 周教授拿着报告，转身离开，实验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带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 实验室里重新只剩下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 时遐思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投向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身影。 她看到了云芝宇。 他依旧坐在那张硬邦邦的实验凳上，姿势甚至没有太大变化。 但时遐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 他微微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看不清具体神情。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整个人的气场不再是之前那种安静的陪伴，而是透出一种……紧绷的沉默，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沉重压住的、带着距离感的落寞。 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被遗落在实验室冰冷的灯光和巨大的服务器阴影里，与周围的环境，甚至与她，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玻璃。 一股细微的、带着凉意的不安，悄然划过时遐思的心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 云芝宇却在她开口前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试图驱散刚才那沉重的气氛，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和……闪躲。 眼神飞快地掠过她的脸，像是不敢久留，旋即又垂落下去，落在了自己紧握的拳头上。 “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仓促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逃离般的急促，甚至没等她回应，就低着头，快步走向了茶水间。 背影在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旁显得有些单薄，很快消失在拐角。 ……………………………… 时遐思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与导师讨论时还带着自信光芒的手。 实验室里恒定的嗡鸣声似乎变得更响了，像一种无形的低语，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和电子元件气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疏离的味道。 她刚刚找回的那点安宁和力量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冰冷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名为“未知”的涟漪。 一种模糊的、却挥之不去的预感，如同冬日的薄雾，悄然笼罩下来。 ……………………………… 茶水间里廉价的速溶咖啡粉味道和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反胃。 云芝宇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饮水机，手里死死攥着那个刚刚结束通话、屏幕还微微发烫的手机。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平稳腔调，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铅块，砸进他本就混乱不堪的心湖，激起冰冷而浑浊的浪。 “芝宇啊，爸爸不是干涉你。年轻人谈恋爱，很正常。” 父亲的开场白总是带着这种虚伪的开明，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内里坚硬的核心，“但是，眼光要放长远一点。你现在才大一，人生的路刚开始，很多想法都不成熟，容易冲动。” 第18章 ‘别耽误了好姑娘\\’。 云芝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嗓子干得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实验室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似乎穿透了墙壁，钻进他的耳朵里，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搅在一起。 “我听你叔叔提过一句，你们学院那个叫时遐思的学姐？” 父亲的声音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挺优秀，大四就拿到直博了，对吧？周教授的门生，前途无量。” “嗯。” 云芝宇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手机外壳。 父亲提起她的名字，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优秀是优秀，” 父亲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近乎残酷的“清醒”，“但儿子，你得想想，你们现在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人家马上要读博士，进的是国内顶尖的实验室，接触的是最前沿的东西，她的圈子、她的眼界、她未来要面对的世界，跟你现在…完全不一样。”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扎在云芝宇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他想起就在十几分钟前，时遐思站在导师面前，沉着冷静地汇报那些他完全听不懂的复杂数据和模型，屏幕的光映亮她专注而自信的侧脸，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芒和掌控力…… 父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将他心底那份朦胧的、带着刺痛的自卑感，瞬间剖开，血淋淋地摊在了眼前。 “你现在还小，学业，这才是你的重心。感情这种事，变数太大，投入太多精力，很容易分心，也容易……” 父亲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暗示，“受伤。你还记得你妈妈临走前怎么说的吗？‘别耽误了好姑娘’。” “妈……” 云芝宇的心猛地一抽，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攫住了他。 母亲温柔而虚弱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过，那句临终前带着无尽担忧和托付的叮嘱——“别耽误了好姑娘”——此刻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狠狠勒紧了他的心脏。 母亲是担心他年少轻狂，不负责任。 可此刻，在父亲的话里，这句话却扭曲成了另一种含义——他配不上，他只会是拖累。 “爸不是要拆散你们。” 父亲的声音适时地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为你好”的伪善，“只是觉得，你们现在分开，对彼此都好。让她安心去飞，去追求她该有的高度。你呢，也静下心来，好好规划自己的路。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你叔叔在省里教育口也有人脉，如果你想换个环境，省内最好的985，爸爸都可以帮你安排，保证不比f大差。” 省内最好的985？ 云芝宇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父亲轻描淡写的话语，像在展示一个唾手可得的、铺着红毯的备用选项。 可这选项背后，是赤裸裸的交换，是让他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她。 用家族的人脉和财富，为他铺设一条看似平坦的“退路”。 这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时遐思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跑道和实验室的距离，更是整个世界的鸿沟。 她凭借的是自己的头脑和汗水，而他……似乎永远摆脱不了“家里有条件”这个标签。 “爸……我……” 他想反驳，想告诉父亲他和时遐思之间不是他想的那样，想说自己能处理好。 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父亲描绘的现实冰冷而坚硬，时遐思在实验室里耀眼的光芒更是无情地映照着他的“幼稚”和“无力”。 他能说什么？ 说他能追上她的步伐？ 说他能理解她那个充满符号和数据的世界？ 说他能分担她追求星辰大海的压力？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好了，爸爸话就说到这儿。你好好想想。别冲动，也别意气用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着呢。挂了，有事随时给爸爸打电话。” 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点到即止”的掌控感，不容置疑地结束了通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像冰冷的嘲笑。 云芝宇僵硬地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饮水机。 茶水间狭小的空间里，廉价的咖啡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着，令人窒息。 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映出他一张失魂落魄、血色尽褪的脸。 父亲的话，像无数根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时遐思在实验室光芒万丈的身影，母亲临终前那句“别耽误了好姑娘”的叮嘱，还有自己那份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配不上”的认知……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绝望的漩涡，将他拖向冰冷的深渊。 他配站在她身边吗？ 他除了在她崩溃时递上一件外套，在她疲惫时送上一杯温水，还能做什么？ 他引以为傲的奔跑速度，在她那个需要智慧和耐力的学术世界里，有什么意义？ 当她的成就越来越高，飞得越来越远，他会不会成为那个被远远甩在身后、只能仰望的累赘？ 父亲提供的“退路”，更像是一种对他能力的否定，对他选择的嘲讽。 他不想靠家里，他想靠自己站在她身边……可这现实，如此冰冷，如此残酷。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那股支撑他默默守护、笨拙靠近的勇气，似乎在父亲这通电话和目睹时遐思耀眼能力的双重打击下，瞬间溃散了。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上，闭上眼睛。 实验室里服务器恒定的嗡鸣，此刻听起来像一种无情的、永恒的噪音，嘲笑着他的渺小和幼稚。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双腿传来麻木的刺痛。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推开茶水间的门。 ……………………………… 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依旧。 巨大的服务器机柜沉默矗立，指示灯闪烁着幽微的光。 时遐思还坐在她的工位上。 似乎刚刚结束了一个阶段，她正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侧着脸，目光投向窗外。 冬日下午稀薄的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窗，吝啬地洒落进来，恰好有一缕落在她的半边脸颊和肩膀上，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而温暖的金边。 她脸上带着一种专注思考后的放松，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满足弧度。 屏幕上的复杂图表和数据，似乎正在诉说着某种成功的进展。 她整个人，沐浴在那束微光里，沉静，专注，带着一种即将破茧而出的、令人心折的光芒。 像一幅被精心定格的油画，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而这束光，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壁，将站在阴影入口处的云芝宇，彻底隔绝在外。 他看着她，看着那束只属于她的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父亲的话，母亲的话，自己心底那无法驱散的阴影，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洪流。 他配不上这光。 他甚至觉得，自己贸然的靠近，是对这光芒的一种……亵渎和拖累。 一股深沉的、混合着自我厌弃和决绝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一眼光晕中那个沉静美好的身影，像是要将这一幕刻进骨髓里。 然后，他猛地收回目光，低下头。 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过去，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弄出任何声响。 他像一个闯入者，又像一个被驱逐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脚步虚浮而沉重地，一步一步，退出了实验室。 第19章 这个迭代……总是不收敛……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恒定的嗡鸣，也隔绝了那束温暖却遥不可及的光。 走廊里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耸动起来。 巨大的、无声的悲伤和一种即将失去什么的巨大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将他彻底淹没。 那个名为“分手”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沉重地，如同冰冷的陨石，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进了他年轻而迷茫的心湖中央。 ……………………………… 福市的冬天似乎终于走到了尾声，空气里那股湿冷刺骨的寒意被一种温吞的、带着泥土苏醒气息的潮润取代。 生信楼实验室的灯光依旧昼夜不息，服务器恒定的嗡鸣如同背景音，渗入骨髓。 时遐思坐在熟悉的工位前，屏幕幽光映亮她微蹙的眉心。 一个新的课题难题像一团纠缠的乱麻，横亘在她面前。 复杂的基因调控网络，需要构建全新的预测模型，文献浩如烟海，数据庞杂无序，每一步都像是在未知的沼泽中跋涉。 专注力像绷紧的弦，将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情绪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实验室里那份曾经让她感到安心的沉默，如今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 云芝宇依旧会来。 时间却不再固定，有时早，有时很晚。 他依旧会坐在几步开外那张硬邦邦的凳子上，但不再像从前那样，目光总是带着温热的关切追随着她。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或者翻着一本似乎永远看不完的书，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沉默。 偶尔她抬起头，撞上他匆匆瞥来的目光，那目光里不再有心照不宣的笑意或安抚，反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迅速闪躲的复杂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逃避？ 他不再主动问她是否需要宵夜，不再在她揉着太阳穴时默默递上薄荷糖。 有时她故意放慢动作，或者在调试一个复杂代码时发出轻微的叹息，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得到的回应却只是他更加深埋的头颅，或者一声含糊的、意义不明的“嗯”。 那份曾经无处不在的、笨拙却实在的守护和支撑，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撤离了沙滩，只留下冰冷的、空荡荡的痕迹。 ……………………………… 一次，她因为一个关键参数反复出错，烦躁地抓乱了头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求助：“这个迭代……总是不收敛……” 云芝宇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飞快地移开，落回自己的书页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哦……是吗？你再……看看log？” 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刻意的、事不关己的疏远。 时遐思的心像被细小的冰针刺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留下清晰的凉意。 这不是她熟悉的云芝宇。 那个在医院门口为她抢机票、在池塘边笨拙安抚她、在小路上紧张又雀跃地想牵她手的少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包裹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了？”，可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垂落的眼睫，那点勇气又消散在喉咙里。 是冷暴力吗？ 这个词突兀地跳进脑海，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 也许他只是训练太累？或者学业压力大？ 她试图用理智解释，可心底那份被刻意忽略的不安和失落，却如同角落里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 就在她被课题难题和这莫名疏离的双重压力挤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时，一封邮件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发件人是福市赫赫有名的“启明生物科技”人力资源部。 邮件措辞正式而热情，邀请她作为f大生物信息学方向的优秀代表，参与他们即将启动的“精准医疗大数据平台”研发项目的实习生遴选。 项目由启明生物与f大医学院、生信学院、k大生物学院联合主导，汇聚了国内外顶尖资源，旨在构建一个覆盖多组学数据的临床决策支持系统。 邮件里详细列出了项目的前沿性、导师团队的豪华阵容（包括几位她只在顶刊上见过的名字），以及优渥的实习待遇和未来潜在的深造、就业通道。 这对任何生物信息学方向的学生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跳板和镀金石。 尤其对于即将直博、渴望在顶尖平台一展身手的时遐思而言，意义非凡。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瞬间睁大的眼睛。 连日来被难题和莫名疏离笼罩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机遇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股强烈的兴奋和激动涌上心头，她几乎想立刻站起来欢呼。 手指下意识地就想去点开附件里的详细资料。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鼠标的刹那，一股冰冷的直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几步之外。 云芝宇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或者说，看着她面前那封闪烁着诱人光芒的邮件页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替她高兴的喜悦，没有看到机遇的振奋，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 那双总是亮着星火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映着屏幕的幽光，却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沉重的了然，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尘埃落定的确认感。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 仿佛这封邮件，不是惊喜，而是一把冰冷的钥匙，彻底锁死了他心底某个早已摇摇欲坠的闸门。 时遐思被他那死寂的眼神钉在了原地，指尖悬在鼠标上方，动弹不得。 实验室里服务器的嗡鸣声陡然变得巨大而刺耳，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耳膜。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急速窜起，瞬间冻结了刚刚升腾起的兴奋。 为什么？ 他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这封邮件……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关于他莫名疏离的疑问，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与眼前这封金光闪闪的邀请函、与他那死寂冰冷的目光，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 那封来自启明生物的邮件，像一束强光，骤然撕裂了实验室里沉滞的空气。 第20章 恭喜……你啊。 服务器低沉的嗡鸣骤然放大，变成刺耳的噪音，撕扯着她的耳膜。 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多日的疑问——关于他莫名的疏离和沉默——在此刻被放大到极致，与眼前这封邮件、与他那死寂的眼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将她死死罩住。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只有屏幕上的邮件标题，还在固执地闪烁着光芒。 时间在沉默中艰难地流淌。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云芝宇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他收回了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那目光沉甸甸地，像移开了一块巨石。 他的视线转而落在时遐思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被强行抽离了情绪的苍白。 他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尽的兴奋被巨大的困惑和惊疑取代，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色一点点冷却下来。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却注定要远航的珍宝。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 那动作牵强而生硬，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极其短暂地出现在他的嘴角。 那根本算不上笑容。 更像是一个……痛苦的抽搐。 紧接着，一个干涩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恭喜……你啊。” 声音很轻，飘忽不定，带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 没有起伏，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一丝真诚的喜悦。 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和一种……心灰意冷的认命。 “启明……是个很好的平台。”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的、事不关己的陈述意味。 他的目光没有再看她，而是垂落下去，落在了自己放在膝盖上、不知何时已紧紧攥成拳的手上。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骇人的青白。 这句“恭喜”，像一块裹着冰碴的石头，狠狠砸在时遐思的心口。 它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她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他或许只是暂时情绪低落的侥幸，彻底砸得粉碎。 这不是祝贺！ 这冰冷的、带着巨大疏离感的三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她试图维系平静的伪装。 一股混杂着愤怒、委屈和巨大恐慌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她几乎要脱口质问：云芝宇！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被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沉重的、生人勿近的绝望感死死堵了回去。 他的沉默，他的疏离，他此刻这声冰冷空洞的“恭喜”，都像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冰墙，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冷却、凝固、碎裂…… 时遐思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他低垂的头颅，盯着他紧握到发抖的拳头，盯着他周身弥漫的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告别感。 启明的邀请函还在屏幕上无声地闪耀着，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机遇的光芒，第一次与她近在咫尺，却仿佛被这冰冷的实验室和身边人绝望的沉默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云芝宇没有再说话。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她一眼。 那句干涩的“恭喜”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石雕，无声地、固执地，将自己封锁在那片冰冷的绝望里。 实验室里，服务器的嗡鸣声单调地持续着。 巨大的沉默，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也淹没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 时遐思僵坐在光晕里，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离那个代表着光明前程的“回复确认”按钮只有毫厘之遥，却仿佛隔着无法跨越的深渊。 ……………………………… 福市深夜的寒气，带着回潮的湿冷，丝丝缕缕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像冰冷的蛇，缠绕在云芝宇裸露的脚踝上。 只有他一人的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了他一张失魂落魄、布满冷汗的脸。 屏幕上，是父亲那串冰冷刻板的号码。 光标在拨号键上方悬浮着，颤抖着，仿佛有千斤重。 启明生物那封邮件，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父亲的话语，冰冷而清晰地回响在耳边——“你叔叔在省里教育口也有人脉”……“省内最好的985，爸爸都可以帮你安排”……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答案。 他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怀疑、所有的“配不上”的认知，在那一刻都找到了最冰冷、最不堪的注脚。 时遐思那耀眼的光芒，她即将踏入的、汇聚了顶尖资源的启明平台……这一切，不是靠她熬过的无数通宵，不是靠她熬干的脑汁和汗水换来的吗？ 不！ 不是的！ 在他此刻被绝望和屈辱淹没的认知里，这一切，都成了父亲和叔叔那只无形巨手运作的结果！ 是家族为了让他“知难而退”，为了让他“不耽误好姑娘”，而精心铺设的“坦途”的一部分！ 他们用权势和资源，轻而易举地为她铺好了通往星辰大海的金光大道，同时也彻底碾碎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想要“靠自己”的幻想。 多么讽刺！ 他视若珍宝的女孩，他仰望的光芒，他想要守护却深感无力的存在，竟成了他家族用来逼迫他放手的“礼物”和“筹码”！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被愚弄的愤怒、深沉的屈辱和灭顶般绝望的情绪，如同火山岩浆，在他胸腔里剧烈翻涌、沸腾，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 他死死攥着手机，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丘壑。 他算什么？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被家族玩弄于股掌之间、连自己感情都无法自主的可怜虫！ 一个只会拖累她的、需要靠家族施舍才能让她“飞得更高”的废物！ 他配不上她。 不仅因为他是跑道上的少年，她是实验室里的星辰。 更因为，他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是靠他厌恶的家族权势“买”来的！这让他觉得自己无比肮脏，无比渺小！ “嗬……”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抽气，如同受伤野兽的呜咽，从他紧咬的牙关里逸出。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巨大的悲伤和屈辱像沉重的磨盘，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第21章 我主动提!不耽误她! 不行！ 不能这样！ 他不能让她蒙受这种羞辱！ 不能让她的光芒沾染上哪怕一丝一毫由他带来的、肮脏的权势味道！ 她的路，必须是她自己踏出来的，干干净净，光芒万丈！ 这个念头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带着毁灭性的决绝，劈开了他心中翻腾的岩浆。 痛苦和绝望瞬间被一种更强大的、近乎悲壮的决心取代。 他猛地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和屏幕上的水渍，动作粗暴得像在擦掉什么污秽。 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宿舍里响起，每一声都敲击在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濒临爆发的困兽。 响了几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 父亲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了然于胸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深夜来电。“这么晚了，什么事？”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云芝宇所有的愤怒、屈辱、悲伤，在听到父亲声音的刹那，被强行压缩成一种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平静。 他的声音异常地低沉、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力度： “爸。” 他停顿了一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带着血沫挤出来的： “我会和她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这沉默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终于等到”的、掌控一切的平静。 “嗯。” 父亲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想通了就好。你还年轻……” “听我说完！” 云芝宇猛地打断父亲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咆哮的威慑力，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悲愤和决心，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划破了深夜的宁静，也刺穿了电话那头的平静。 父亲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没有立刻说话。 云芝宇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向听筒，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钉，带着血淋淋的誓言： “我主动提！不耽误她！”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森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和玉石俱焚的狠厉： “你和叔叔！你们听着！” “从今往后——” “关于时遐思——” “她的学业！她的前途！她的实习！她未来的任何一步！” “你们——” “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手段！” “都不准！碰！一下！”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震得手机听筒都嗡嗡作响。 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儿，让电话那头的父亲都感到了寒意。 “她若是因为你们的任何举动，少了哪怕一根头发丝——” 云芝宇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加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爸，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再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刚刚跑完一场耗尽生命的马拉松。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父亲显然被他这番带着血腥味的警告震慑住了，一时无言。 云芝宇不再等待任何回应。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冰冷的手机，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如同最后的审判： “记住我的话。” 然后，不等父亲有任何反应，他猛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嘟！” 忙音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手机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屏幕碎裂的纹路，在幽暗中像一张绝望的蛛网。 ……………………………… 云芝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无法控制地滑坐到地上。 巨大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将他瞬间淹没。 刚才那股支撑着他发出雷霆之吼的决绝力量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冰冷和……一种心被彻底掏空的麻木。 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最珍视的感情，用自己亲手斩断的纽带，为她换来了一个“干净”的未来。 一个没有他家族阴影笼罩的、可以让她凭借自身光芒自由翱翔的未来。 代价，是他自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深渊。 他蜷缩在冰冷的椅子上，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在死寂的宿舍里微弱地回荡。 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t恤，冰冷的贴在皮肤上，与心底那灭顶的寒意内外夹击。 ………………………………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茫然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夜幕。 远处，生信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他知道，在某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就是她的实验室。 那个承载着她梦想和光芒的地方。 那个……即将与他再无瓜葛的地方。 他看着她所在的方向，眼神空洞，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仿佛在呼唤一个名字，又仿佛在确认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 那颗名为“分手”的冰冷钉子，终于被他亲手，用尽所有力气和尊严，狠狠地、绝望地，钉进了自己年轻而炽热的心脏深处。 ……………………………… 福市的冬天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过空旷无人的大学操场，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绝望的旋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里弥漫着冻土和尘埃的冰冷味道。 时遐思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紧紧地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被寒风刮得通红，眼睫上甚至凝着细小的冰晶。 她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滚烫的芋泥波波奶茶，纸杯传递出的热度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暖源。 她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有些发僵的脚尖，一步一步，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旁边，云芝宇沉默地并肩走着。 他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严严实实地拉到了下巴，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抵御着寒风，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移动的冰雕。 ……………………………… 自从启明那封邮件之后，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冰墙似乎更厚了。 交流只剩下实验室里必要的工作提醒，或者食堂里关于“吃什么”的简短问答。 他不再看她，不再靠近，连目光都吝啬给予。 时遐思心底那份不安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试图过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得到的永远是更深的沉默和回避。 她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在池塘边听她哭泣、在实验室角落安静陪伴的少年，是不是只是她悲伤过度时臆想出来的幻影。 今天，是她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借着“天气太冷，喝杯热的”这种蹩脚理由，主动约他出来的。 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是最坏的那个。 第22章 算了吧。 操场空旷得可怕。 寒风卷着哨音，在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时遐思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操场一样，空荡荡的，灌满了冷风。 她小口啜饮着滚烫的奶茶，试图用那点甜腻的热量温暖快要冻僵的身体和心脏。 就在她以为这沉默会一直持续到世界尽头时，云芝宇的脚步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时遐思的心也跟着猛地一跳，差点把奶茶洒出来。 她下意识地也跟着停下，疑惑地抬起头，望向他。 云芝宇缓缓地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她。 寒风更加肆虐地卷起他额前深黑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 时遐思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空洞，也不是疏离的冷漠。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像是打翻了所有的颜料桶，浓烈的、复杂的情绪在里面疯狂地冲撞、撕扯——有深不见底的悲伤，有近乎绝望的痛苦，有浓得化不开的挣扎，还有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决绝。 他微微低着头，呼出的白气在两人之间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那双眼睛里的风暴更加清晰骇人。 就在时遐思被他眼中那巨大的痛苦震慑得忘了呼吸时，云芝宇动了。 他没有说话。 而是突然伸出了手。 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运动后薄茧的手，没有去接她手中的奶茶杯。 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深藏在动作最底层的、近乎悲怆的温柔，猛地、完全地包裹住了她捧着纸杯的、早已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 那突如其来的、巨大而温暖的包裹感！ 像一股滚烫的电流，瞬间穿透了冰冷的羽绒服和冻僵的皮肤，狠狠击中了时遐思的心脏！ “啊！” 她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身体猛地一颤，差点真的把奶茶洒了。本能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道牢牢握住。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甚至有些灼烫，指腹的薄茧紧紧贴着她冰凉的指节，传递着一种强大到让她无法挣脱的力量和……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这反常的、巨大的温暖，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她心底积压多日的不安和恐慌！ 她惊愕地睁大了通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寒风中翻涌着痛苦风暴的眼睛。 云芝宇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撕扯着他的声带。 他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让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呼出的、带着寒意的白气纠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被呼啸的寒风撕扯得有些破碎、沙哑，却像淬了冰的重锤，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狠狠地砸进了时遐思的耳朵里，也砸碎了她所有摇摇欲坠的幻想： “……时遐思。”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痛苦的眼睛死死锁住她惊惶失措的瞳孔，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我们……” 他的声音艰涩到了极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撕裂的胸腔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算了吧。” ……………………………… “算了吧……” 这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捅进了时遐思的心脏！ 然后猛地旋转、搅动！ 轰——！ 世界瞬间失声！ 呼啸的寒风，卷起的落叶，铅灰色的天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三个字在她脑海里疯狂地、尖锐地回响！ 撞击着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巨大的震惊和无法理解的荒谬感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 她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操场上的积雪还要惨白。 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云芝宇，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和痛苦而急剧收缩，里面写满了全然的、彻底的、无法置信的茫然和碎裂！ 为什么？！ 为什么？！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巨大的悲伤和灭顶的绝望像冰冷的巨浪，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 就在这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僵硬的瞬间—— 那双刚刚还给她带来巨大、反常温暖的手，在说完那三个字后，如同被火焰烫到，又像是完成了某种残忍的仪式，骤然松开了所有的力道！ 那股支撑着她、温暖着她的力量，瞬间抽离！ 冰冷刺骨的寒风，如同找到了决堤的缺口，猛地灌进了她骤然失去庇护的领口！ 但比这更冷、更刺骨的，是那双刚刚还滚烫的手骤然松开后留下的、巨大的、如同被抛弃在冰原上的空茫和寒意！ “啪嗒！” 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只被云芝宇松开的手，再也无力抓住任何东西。 装着滚烫芋泥波波的奶茶杯，直直地从她脱力的指尖滑落，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纸杯瞬间破裂变形！ 滚烫的、带着浓郁甜香的奶茶混合着软糯的芋泥和q弹的波波，如同喷溅的血浆，猛地泼溅开来！ 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形成一片巨大而狼藉的、棕褐色的污渍！ 白色的椰果和紫色的芋泥颗粒散落其中，像破碎的、无法拼凑的残骸。 那灼热的液体接触到冰冷的空气，瞬间升腾起一股微弱而绝望的白气，然后迅速冷却、凝结，变得粘稠而肮脏。 那杯她用来取暖的、带着最后一点甜意和希望的奶茶，此刻，就像她心底刚刚被那句“算了吧”彻底浇熄的、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彻底泼洒殆尽，只剩下满地冰冷的狼藉，和空气中弥漫的、带着甜腥气的、令人作呕的绝望。 时遐思僵立在原地，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双手还维持着刚才捧杯的姿势，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一点奶茶的温热，却感觉比冰块还要寒冷刺骨。 她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的污渍，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面前那个亲手制造了这一切的、此刻却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的少年。 寒风卷过，吹起她围巾的流苏，像风中无依的枯草。 ……………………………… 那句冰冷的“算了吧”和掌心骤然抽离的滚烫，像两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时遐思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世界在那一刻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心脏被撕裂的剧痛。 然而，就在那灭顶的绝望要将她彻底吞噬的瞬间，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暴烈的情绪，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岩浆，猛地冲破了所有的悲伤和震惊！ 不是哀求，不是质问，而是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愤怒！ 她猛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气，那寒气像冰刀刮过喉咙，呛得她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意疯狂上涌，却被她死死地、倔强地压在眼底。 她低头，目光死死地钉在地上那片狼藉的污渍——破裂的纸杯，泼洒的奶茶，凝结的芋泥，像一滩丑陋的、被践踏的残骸。 像极了。 像极了那个寒冷冬日，医院门口，她没能接住的、摔在地上沾满尘泥的粉白玫瑰！ 同样的猝不及防！ 同样的冰冷狼藉！ 同样的……被彻底粉碎的心意！ 第23章 我们不复相见! 一股巨大的、近乎毁灭的冷笑在她心底炸开！ 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 命运何其相似？ 又是同样的方式，将她小心翼翼捧出的、刚刚感受到一丝暖意的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 通红的、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落下的眼睛，像淬了火的琉璃，死死地、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恨意，锁住了那个别开脸、不敢看她的少年！ “云芝宇。” 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茫然失措，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封般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冰碴子，清晰无比地砸在寒风里：“低头。” ……………………………… 这命令般的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量，穿透了云芝宇被愧疚和绝望层层包裹的堡垒。 他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顺从，缓缓地、僵硬地低下了头。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 时遐思踮起了脚尖！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燃烧一切的愤怒！ 她纤细的手臂猛地抬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勾住了云芝宇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 冰冷的唇瓣，带着决绝的恨意，狠狠地、精准地撞上了他紧抿的薄唇！ 不是吻！ 是撕咬！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兽，对着给予她致命一击的猎人，亮出了最后的、带着血性的獠牙！ ……………………………… “唔！” 云芝宇猝不及防，唇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他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瓣上那清晰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痛楚！ 然而，这剧痛仅仅持续了一秒！ 就在时遐思咬下去、尝到那丝腥甜的瞬间，一股比那剧痛强烈百倍、凶猛千倍的力量，猛地从云芝宇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被绝望逼入死角后彻底失控的本能！ 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为她好”的念头，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他内心深处低吼一声，不是痛苦，而是某种灵魂深处的咆哮！ 那双刚刚还写满痛苦和逃避的眼睛，瞬间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疯狂和占有欲彻底吞噬！ 他猛地收紧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近乎蛮横的霸道，狠狠地将怀里那个试图撕咬他、推开他的女孩，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禁锢在自己滚烫的胸膛里！ 然后，他低下头，带着一种绝望的、不顾一切的凶猛，狠狠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掠夺！ 是吞噬！ 是狂风暴雨般的席卷！ 他的唇带着血腥味，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绝望，疯狂地碾压着她的反抗，撬开她紧咬的牙关，舌尖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量，蛮横地闯入！ 那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带着寒风的气息，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濒死的搏斗和告别！ 他不管她如何用力地捶打他的后背，不管她如何徒劳地扭动挣扎，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这个绝望到极致的吻，将她牢牢锁住，仿佛要将她揉碎，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 这疯狂的、带着血腥和泪水的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有短短几秒。 ……………………………… 终于，在云芝宇因为窒息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力道稍懈的瞬间—— 时遐思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狠狠地一把推开了他！ “砰！” 力道之大，让云芝宇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剧烈地喘息着，唇上还带着新鲜的伤口和血迹，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里那疯狂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却已被巨大的空洞和绝望重新覆盖。 他看着她，像看着一个破碎的梦。 时遐思同样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她抬手，用力地、几乎是粗暴地擦掉自己唇上沾染的血迹和泪水，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残的狠厉。 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里面再也没有了爱恋，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淬了冰的、燃烧到极致的平静和……决绝。 她的声音响起，冰冷，清晰，带着一种宣判般的重量，砸在空旷的操场上，也砸在云芝宇摇摇欲坠的心上： “我提的在一起。”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他。 “你提的分开。” 再一顿，目光如刀。 “一人一次，也算扯平了。” 寒风卷过，卷起她散落的长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玉石俱焚的狠绝： “从此以后——” “我们不复相见！” “再见——” 她死死盯着他骤然失焦、写满巨大惊恐和痛苦的瞳孔，一字一顿，如同最后的诅咒： “也只是陌生人！” 最后，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狠狠钉在云芝宇苍白失血的脸上，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云芝宇，你给我记住——” “这是你提的！”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同丧钟敲鸣。 她没有再看地上那片狼藉的奶茶污渍，没有再看那个失魂落魄、唇上带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的少年。 她猛地转过身，挺直了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弯折的脊背，拉高了围巾，将那张布满泪痕却写满决绝的脸彻底掩藏。 然后，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踩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朝着与云芝宇相反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寒风卷起她的衣角，那单薄却无比挺直的背影，在空旷死寂的操场上，像一个孤独的、走向无边冰原的殉道者，决绝地消失在了铅灰色的天幕尽头。 ……………………………… 原地，只留下云芝宇一个人。 如同被彻底遗弃在冰河世纪。 他僵立在寒风里，唇上撕裂的伤口传来清晰的刺痛，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她残留的气息。 那句“这是你提的！”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一遍又一遍，将他最后一点支撑彻底击得粉碎。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黑暗。 寒风卷过，带走了她最后一丝气息，也带走了他世界里所有的光。 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无声地，跪倒在那片冰冷狼藉、早已凝结的奶茶污渍旁。 ……………………………… 福市的冬天终于彻底败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腻的、属于初春的湿冷。 但这种湿冷，并未渗透进启明生物科技那间恒温恒湿、灯火通明的开放式办公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cbd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流光溢彩地映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时遐思坐在靠窗的一个工位上，巨大的曲面屏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 她穿着一件合身的米白色针织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侧脸。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在她眼底，那里沉淀着一种洗尽铅华的沉静，像深潭的水，不起波澜。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清脆而稳定。 那份启明的实习offer，最终被她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尖，点下了“接受”。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那个在寒风中决绝离开操场的背影，仿佛用尽了所有关于“云芝宇”的情绪燃料，只余下冰冷的灰烬，被她深埋进心底某个永不开启的角落。 生活，只剩下了代码、数据、和眼前这个汇聚了顶尖资源的平台。 第24章 生存，是基础。 然而，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叮。” 手机屏幕在桌角亮起，是银行app的推送通知。 时遐思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那条冰冷的短信。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03月xx日完成一笔代付业务（金额：0.00元）。如有疑问…… 没有金额。 只有那个刺眼的“0.00”。 意料之中，却依旧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紧绷的神经。 母亲的手段，总是如此直接而有效。 用经济命脉，勒紧她的咽喉，试图将她拖回预设的轨道。 无声的警告，冰冷的断供。 时遐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鼠标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沉默地关掉了通知，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那些复杂的通路图。 饥饿感开始从空荡荡的胃里蔓延上来，像一只冰冷的手在缓慢抓挠。 她端起桌角那杯早已冷透的速溶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酸涩。 生活，骤然从实验室的理想云端，跌入柴米油盐的冰冷现实。 实习工资微薄，扣除房租水电，所剩无几。 食堂的餐标一降再降，从两荤一素变成清汤寡水的素面。 晚上加班回到租住的小单间，常常是就着白水啃一个冷掉的馒头。 曾经在f大生信楼里被服务器嗡鸣和咖啡香气包围的日子，遥远得像上辈子。 现在包围她的，是写字楼中央空调的嗡鸣，是同事敲击键盘的细碎声响，是胃里清晰的、带着回音的饥饿感，以及……那份被强行施加的、冰冷的生存压力。 她不再去想云芝宇。 那个名字连同操场上的寒风、唇齿间的血腥、和那句“算了吧”，都被她用高强度的工作和生存的本能，死死地封存在了记忆的冻土层。 偶尔午夜梦回，惊醒时只摸到枕边的冰冷和额头的冷汗，她便立刻起身，打开电脑，让屏幕的幽光驱散那短暂而虚无的幻影。 痛苦？ 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被生存挤压到极限后，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眼泪是奢侈品，她早已戒掉。 启明的平台确实不负盛名项目节奏快，挑战大，导师团队水平极高。 时遐思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 她沉默，高效，对自己近乎严苛。 每一个deadline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逼着她榨干最后一丝精力。 她的代码逻辑清晰，模型构建稳健，分析报告精准犀利，在几次关键的技术攻关中，提出的思路甚至让带她的资深工程师都眼前一亮。 ……………………………… 三个月后，项目阶段性汇报会结束。 时遐思整理好材料，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刚走到自己工位，带她的项目主管王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时，干得漂亮！刚才汇报，连李总（技术总监）都点头了。”王工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语气郑重，“喏，给你的。” 时遐思接过，是一份正式的《入职邀请函》。 启明的logo在纸张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公司对你的表现非常认可。”王工看着她依旧沉静的脸，补充道，“知道你有直博的打算。李总特意交代了，offer里写明：如果你入职后，未来三年内改变想法，仍然想继续深造，公司不仅全力支持，还会为你提供与k大（国内另一所顶尖学府）相关领域顶尖导师团队交流学习的机会，作为人才储备计划的一部分。” k大……顶尖导师……交流学习…… 这几个词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时遐思死水般的心湖里，终于激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 那是对她曾经搁浅的学术梦想，一次遥远却清晰的回响。 一条被斩断的路，似乎又隐约透出了一线微光。 她捏着那份沉甸甸的offer，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微凉触感。 胃里熟悉的饥饿感再次提醒她现实的冰冷。 启明的正式薪资，足以让她立刻摆脱眼前的窘迫，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 深造？ 那意味着至少未来几年，依旧要挣扎在生存线上，仰人鼻息。 母亲断供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选择似乎很清晰。 生存，还是那个虚无缥缈、且被母亲视为“叛逆”的梦想？ ……………………………… 夜深。 启明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时遐思独自坐在工位上，周围是空旷的寂静。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着她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脸。 她看着那份offer，又看了看桌角那个冷硬的、只啃了一半的馒头。 生存的冰冷，和梦想微弱的呼唤，在她心底无声地撕扯。 最终，她没有在offer上签字。 ……………………………… 第二天，她没有去启明。而是坐上了开往f大的地铁。 生信楼熟悉的消毒水混合电子元件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她站在周教授办公室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门。 “请进。”周教授沉稳的声音传来。 时遐思推门进去。 周教授正伏案看着什么，闻声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昔，扫过她明显清减了的脸颊和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时，微微顿了一下。 “周老师。” 时遐思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她将那份启明的offer轻轻放在周教授宽大的办公桌上，推到他面前。 周教授拿起offer，目光快速扫过，在看到“k大导师交流机会”那行字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放下offer，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洞悉的等待。 ………………………………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时遐思垂下眼睫，看着光洁的桌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长久以来筑起的、坚硬冰冷的伪装，在这个曾经引领她踏入学术殿堂的导师面前，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她张了张嘴，试图用最简洁、最不带情绪的语言描述现状：“老师，我母亲……停了我的生活费。启明的offer很好，但……”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下去。 承认自己的窘迫，比熬夜跑通一个顽固的bug更需要勇气。 她停顿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倔强或脆弱，只剩下一种被现实磨砺过的、带着沉重疲惫的坦诚：“我可能需要先解决生存的问题。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彻底放弃读博。” 她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负担下挤出来的。 没有抱怨，没有控诉，只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以及一个尚未熄灭的、微弱的念头。 周教授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和。 办公室里只有他手指无意识轻叩桌面的、极其细微的笃笃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 ……………………………… 过了许久，久到时遐思几乎以为导师会像处理一个不合格的数据点一样，将她“清理”出考虑范围时，周教授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带着学者特有的冷静腔调，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严厉，多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温度： “生存，是基础。” 他缓缓地说，目光落在时遐思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这句话像一块小小的浮木，轻轻托住了时遐思那颗在冰冷现实里沉浮的心。 第25章 只要你想，大门永远不会彻底关上。 “启明的平台和这个k大的机会，”周教授指了指桌上的offer，“很难得。李总我知道，眼光很毒，他看好你，说明你的能力确实过硬。”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变得更为郑重：“遐思，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和考量。先解决生存，无可厚非。这世上的路，不止一条笔直的通天梯。” 时遐思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周教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宽厚和长远的期许：“如果你选择先去启明，把根扎稳，把本事练得更扎实，同时积累一些资本……记住，这不是放弃。”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知识在那里，前沿在那里，只要你想，大门永远不会彻底关上。”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推到时遐思面前。 “这是我的师弟，在k大生科院，主攻方向和你之前的兴趣点很契合，现在是那边的学科带头人。” 周教授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在为她铺设一条隐形的轨道，“还有这个邮箱，是我在瑞士联邦理工（eth zurich）合作多年的老朋友，做系统生物学的。” 他看着时遐思骤然亮起的、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承诺：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走，什么时候走。只要你攒够了‘本金’，无论是经济上的，还是决心上的……” 他指了指那张便签纸。 “f大这边我的实验室，或者k大、eth那边，只要你想继续，我都可以帮你引荐。”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 是认可，是期许，是师长在弟子跌入泥泞时，递过来的一根坚韧的藤蔓，告诉她：路还在前方，只要你有力气爬上来。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和暖意的洪流猛地冲上时遐思的鼻腔！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汹涌的泪意决堤。 长久以来独自支撑的冰冷盔甲，在这一刻被这沉甸甸的信任和毫无保留的支持，敲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她用力地点着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将那枚承载着未来可能性的便签纸，紧紧地、无比珍重地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沉没前最后一块救命的浮板。 ……………………………… 走出周教授办公室，生信楼走廊里熟悉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带上了一丝不同的气息。 窗外的阳光穿透云层，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几块明亮的光斑。 时遐思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俯瞰着f大熟悉的校园。 图书馆的穹顶，生科楼的红砖，远处操场上奔跑跳跃的模糊身影……一切都似乎很近，又很远。 她摊开掌心，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便签纸被汗水微微濡湿。 启明那份冰冷的offer，和周教授沉甸甸的承诺，像两个截然不同的砝码，在她心底的天平上无声较量。 生存的冰冷现实，与梦想重新燃起的微光。 一个触手可及的金丝笼，与一条布满荆棘却通向星辰大海的崎岖小径。 她站在那里，身影在巨大的玻璃幕墙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被现实淬炼过的、沉默的坚韧。 寒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命运的诘问。 下一步，迈向何方？ ……………………………… 福市f大的毕业季，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浓烈到近乎甜腻的香气，混合着离别的感伤、对未来的憧憬，还有一种属于盛夏的、湿漉漉的热度。 巨大的体育馆内人头攒动，喧嚣鼎沸。 毕业生的深蓝学士服像一片涌动的海洋，家长们的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如同夏夜躁动的萤火虫。 主席台上，聚光灯打下明亮的光柱。 时遐思站在光柱中央。 她穿着熨帖合身的深蓝学士袍，袍袖宽大，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清瘦。 学士帽的流苏垂在肩侧，随着她沉稳的步伐微微晃动。 几个月前那个在操场上被绝望淹没、在启明工位上被生存压榨得脸色苍白的女孩，仿佛已被时光悄然淬炼。 她的脸上没有刻意堆砌的笑容，只有一种洗练过的沉静，眉宇间褪去了青涩的迷茫，沉淀下一种清晰的、属于目标的笃定光泽。 眼底的疲惫被一种内敛的光芒取代，像深潭映着星子。 她走到麦克风前，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羡慕，有好奇，有师长欣慰的注视。 没有紧张，没有怯场。 只有一种经历过风暴后、站在船头的平静。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各位来宾，”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场馆，清越，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非常荣幸能站在这里，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片深蓝的海洋，没有刻意寻找什么，仿佛只是确认这片她即将告别的风景。 “四年，或者更久的时间，我们在f大的土地上汲取、碰撞、成长。有人在这里找到了毕生热爱的事业方向，有人收获了相伴一生的挚友，也有人……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失去与重塑。” 她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极其短暂，快得让人几乎无法察觉，只有离得近的人或许能看到她握着讲稿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对我而言，f大不仅教会了我如何解析复杂的基因序列，构建精准的预测模型，”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理性思考的温度，“它更教会了我，如何在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中，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或许曲折却必须坚定的路。” 台下寂静无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我们即将踏入一个充满机遇也布满挑战的世界。前路或许并非坦途，会有质疑，会有压力，会有无数个需要权衡取舍的十字路口。”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仿佛穿透了场馆的穹顶，看到了更远的未来，“就像站在企业那扇金光闪闪的大门前，手里攥着能解决眼前生存困境的offer，心里却还燃烧着未曾熄灭的学术火种。”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给听众，也给自己一个思考的空间。 “抉择很难。但我想说的是，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请忠于你内心的渴望，同时，也请直面现实的重量。”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坦诚，没有煽情，只有冷静的剖析，“生存是基石，没有它，再高的理想也只是空中楼阁。但梦想是灯塔，没有它，再安稳的航行也终将迷失方向。” “我很幸运，在迷茫和压力中，得到了师长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指引。” 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极其短暂地扫过前排导师席上周教授的方向，带着深深的敬意，“他告诉我，知识的大门永远不会彻底关上，只要攒够了‘本金’——无论是经济的，还是决心的——路，就还在前方。”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选择了就业。” 她的声音陡然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断，清晰地回荡在体育馆上空，“不是放弃，而是积蓄。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带着在f大锤炼的头脑，带着对未来更深远的期许，我将踏入那片新的战场，去积累我的‘本金’，去等待，也去创造那个重新点亮灯塔的时刻。” 第26章 无人知晓的芬芳与被遗忘的冬天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冷静的规划和沉甸甸的承诺。 台下的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热烈而持久。 闪光灯在她身上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位在现实与理想夹缝中走出自己道路的、冷静而坚韧的毕业生代表。 ……………………………… 演讲结束，时遐思微微鞠躬，在更加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 她瞬间被潮水般涌来的同学包围。 祝贺声、拥抱、此起彼伏的“学姐好棒！”“学姐求合影！”将她紧紧簇拥在中央。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毕业季应有的、带着释然和些许疲惫的笑容，配合着镜头，在无数手机和相机前留下定格的身影。 学士帽的流苏在晃动中划过她光洁的额头，映着明亮的灯光。 ……………………………… 喧嚣的中心之外，靠近体育馆侧后方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安静地伫立着。 云芝宇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深色薄外套，与周围喧闹的、盛装打扮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没有穿学士服，身影显得有些单薄而寂寥。 他站在一根巨大的承重柱投下的阴影边缘，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穿过闪烁的闪光灯，死死地锁住那个在人群中心、被光芒和祝福包围的身影。 她站在光里，自信，从容，光芒四射。 仿佛那个在寒风中被他松开手、奶茶泼洒一地的脆弱女孩，从未存在过。 她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被现实淬炼过的力量和笃定。 那份在启明邮件后他误以为的、被家族“铺就”的光芒，此刻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地灼烧着他的眼睛和心脏——那光芒，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 是她在泥泞中挣扎、在压力下沉默前行、在冰冷的现实里硬生生劈开道路后，所绽放出的、无与伦比的光华！ 巨大的悔恨和自惭形秽，像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无法呼吸。 他配不上。 他何止配不上，他曾经的靠近和自以为是的“放手”，在此刻看来，都像是一场愚蠢而卑劣的亵渎。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束花。 不是医院门口那种带着雪粒的、匆忙抓来的粉白玫瑰。 而是一束精心搭配的、素雅而安静的花束。 洁白的桔梗，象征着无望的爱与永恒的等待；淡紫色的紫罗兰，花语是永恒的思念与忠诚；点缀着几枝细碎的、如同星子般的满天星。 花束用素净的米白色雾面纸包裹，系着浅灰色的丝带。 每一朵花都新鲜饱满，像是凝聚了他所有无法诉说的歉意、思念和……绝望的祝福。 他攥得那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花瓣被挤压得微微变形，带着一种脆弱的、即将凋零的美。 人群中的时遐思，正被几个学妹拉着，背对着他的方向，摆出各种青春洋溢的姿势拍照。 她的座位——那个贴着她名字标签、位于毕业生区域前排的座位——此刻空着，像一个短暂的、无人注意的港湾。 机会只有一瞬。 云芝宇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 他死死盯着那个空座位，又看向人群中她灿烂的侧脸。 巨大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冲过去，想要把那束花塞进她怀里，想要不顾一切地说一声“对不起”……哪怕换来的是她冰冷的唾弃。 然而，脚步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死死钉在原地。 他有什么资格？ 他凭什么再去打扰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和光芒？ 那句“不复相见”、“陌生人”、“这是你提的！”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就在时遐思笑着转头，似乎要看向这边方向的瞬间—— 云芝宇猛地、如同受惊的猎物般，从阴影里疾步而出！ 他没有走向人群，没有走向她。 而是像一道无声的、迅疾的影子，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几张空椅子的间隙，目标精准地冲向那个贴着“时遐思”名字的空座位。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卑微。 在周围喧闹的合影和谈笑声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如同完成一个神圣而悲壮的仪式，将那束被他体温捂得有些微温的、素雅的花束，轻轻地、极其珍重地、又带着一种无法挽回的沉重，放在了那张空椅子的正中央。 洁白的桔梗和淡紫的紫罗兰，在深蓝色的椅套上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刺眼。 放下花束的刹那，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一眼那束花，更没有勇气回头去看人群中的她。 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和伪装。 他猛地直起身，像逃离犯罪现场一般，甚至带着一丝踉跄，低着头，用尽全力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体育馆侧面通往出口的、光线昏暗的通道。 身影迅速被通道的阴影吞没，消失不见，如同从未出现过。 ……………………………… 片刻后，时遐思终于摆脱了热情的学妹，带着一丝疲惫和轻松的笑意，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准备拿东西。 她的脚步，在距离座位几步远的地方，猛地顿住了。 目光，凝固在了那张空椅子上。 那束静静躺在那里的、素雅而安静的花束，如同一个无声的、来自过去的幽灵，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洁白的桔梗，淡紫的紫罗兰，细碎的满天星……在喧嚣热闹、充满欢乐和祝福的毕业典礼现场，它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悲伤。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了然。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过后，是更深的沉寂。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束花。 阳光透过体育馆高窗的彩色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几缕恰好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却驱不散那花束本身散发出的、无声的哀伤气息。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是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是毕业生们兴奋的呼喊。 而她的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秒钟，或者更久。 她缓缓地走上前，没有弯腰，只是伸出白皙而稳定的手，极其自然地、像拿起一件普通的物品一样，拿起了那束花。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花瓣和带着体温的包装纸。 她没有低头去看，没有去闻花香，更没有试图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早已消失的身影。 她的目光平静地越过花束，看向前方喧闹的人群，看向那片属于未来的、广阔的天地。 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被时光和经历打磨过的、彻底的、冰冷的平静。 那束注定无法送出、也无人签收的花，像一个沉默的句点，被她握在手里。 她没有丢弃，也没有珍惜，只是如同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将它随意地拿在身侧。 然后，她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挂上属于毕业生的、得体的微笑，转身，再次汇入了那片喧闹的、奔向各自前程的深蓝人海之中。 身后的座位上，只留下椅套被花束短暂压过的、浅浅的折痕，很快便被新的喧嚣覆盖。 体育馆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光影流动，如同一场永不落幕的青春盛宴。 而她握在手中的那束花，在明亮的灯光下，安静地散发着最后的、无人知晓的芬芳，如同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关于冬天的故事。 第1章 师姐。 ……………………………… 独属于回忆篇的两卷就彻底结束啦！ 自恋的很喜欢这两卷的卷名呜呜，虽然文笔和走向可能配不上。 接下来继续重逢篇，想看oe的就到第九到十一卷即可，这卷是he的走向，与第九卷内容独立，be在番外噢～ 再次谢谢大家读到这里～ 继续～ ……………………………… 时遐思从一场沉滞的梦里挣脱，像被无形的潮水推上意识的海岸。 梦里全是2022年f大的风，吹过林荫道沙沙作响的叶子，吹过她与那个面容早已模糊的前男友。 初遇时他眼中盛满星光的笑意，最后却是他提出分手时，那扇在身后沉重合拢、隔绝一切的冰冷门板。 心口残留着被细线勒紧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压着呼吸。 她茫然睁眼，日光正透过窗帘缝隙，在床尾割开一道刺眼的白。 脸颊下方触感温热柔软，垂眼看去，缅因猫安安蜷在她臂弯里，银灰色长毛蓬松。 她下意识抬手蹭了蹭眼角，指尖触到一小片紧绷的皮肤——泪痕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点隐秘的盐渍，像梦里某个不甘心褪去的印记。 梦里情绪依旧在胸腔里缓慢搅动，闷痛又茫然。 她低头把脸埋进自己宠物缅因猫安安厚实暖热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猫身上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丝丝缕缕渗入肺腑，总算稍稍驱散了梦里遗留的寒意。 身体却似乎还顽固地记着些什么，在无声抗议。 起床，穿衣，把昨夜未完成的文献摘要塞进背包。 安安踱步过来，大尾巴矜持地扫过她的脚踝，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像一种温柔的催促。 她弯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那温暖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气。 走出公寓门，初秋早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稍微吹散了最后一点梦的薄纱。 ……………………………… 《横冲直撞》： 来个本卷简介～ 时遐思在实验室熬到凌晨三点，完全没认出新来的研究员是前男友云芝宇。 “师姐，你的移液枪拿反了。”他抽走她手里的仪器，指尖擦过她手背。 她皱眉抽回手：“实习生？生物技术基础课重修过吗？” 云芝宇轻笑出声，将咖啡推到她染着菌斑的实验记录本旁。 “重修过，”他俯身撑住她两侧桌沿，“比如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时遐思终于抬头，日光灯下他白大褂左胸口袋露出一角泛黄纸片。 ……………………………… 六月末的实验室，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窗外夜色沉得化不开，窗内却亮得晃眼，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低鸣，固执地抵抗着窗外渐起的薄暮。 中央空调有气无力地吐着冷气，混杂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来自培养箱的温热甜腥，闷得人胸口发沉。 时遐思就陷在这片粘稠的光晕里，眉头紧锁，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扭曲纠缠的彩色线条——某个倒霉基因的测序结果，像一团被顽童揉烂又胡乱丢开的毛线。 这团“毛线”已经顽固地霸占了她整个白天外加半个夜晚。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足有半分钟，最后泄愤似的用力敲下删除键，光标闪烁，无情地吞掉了她刚刚艰难拼凑出的几行分析文字。 一股无名的燥热从心底腾起，她烦躁地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第二颗纽扣被扯开，露出底下灰色棉t恤的一角。 手边那杯早就凉透的速溶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层难看的褐色水渍，杯底沉着一点没化开的糖粒。 “师姐，”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探进来，是研一的小师妹，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滚烫余温的凝胶电泳图谱，脸被实验室的白光映得有些发白，“那个……云师兄问，上次组会提到的那批质粒载体的原始图谱放哪里了？他急着要核对一下引物位置。” 时遐思眼皮都没抬，视线黏在屏幕上那团该死的“毛线”上，仿佛要把它们一根根拆解开来。 她胡乱朝背后高高的铁皮文件柜方向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熬夜熬出来的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最上面那层，蓝色标签的硬壳文件夹。自己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下次用完，记得按编号放回去。” 小师妹被这硬邦邦的语气噎了一下，大气不敢出，赶紧踮起脚尖，在高高的文件柜里翻找起来，铁皮柜门开合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轻却依然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时遐思的实验台旁。 一股淡淡的、极其清爽的皂角混合着消毒酒精的干净气味，无声地侵入她周遭那片浑浊的空气。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伸了过来，动作快得不容拒绝，轻轻巧巧地抽走了她手里那支握得温热的移液枪。 那冰凉的金属枪身擦过她同样温热的指关节和手背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麻痒。 时遐思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猛地扭过头。 “师姐，”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干净磁性，语调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实验室背景的嗡鸣，“枪，拿反了。”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毫不留情地倾泻下来，照亮了站在她桌旁的年轻男人。 他身形挺拔，套着件略显宽大的崭新白大褂，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的手腕线条利落。 一张脸很年轻，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干净利落。 黑发修剪得很清爽，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深潭里的墨玉，此刻正微微弯着，带着点显而易见的、甚至可以说有些玩味的笑意，坦然地迎着她惊愕又带着愠怒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笑意，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破了时遐思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熬夜的眩晕感混杂着被打断的烦躁，还有那点残留的、被冰凉触碰激起的不适感，瞬间在她胸腔里炸开。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大得带倒了桌角一个插着几支用过的无菌枪头的盒子，塑料盒子“啪嗒”一声滚落在地，细小的枪头散落开。 “实习生？”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对小师妹说话时更冷、更硬，像淬了冰的玻璃碴子，目光锐利地刮过对方年轻得甚至有些“稚气”的脸庞，“哪个导师带的？生物技术的基础实验操作守则，第一章第一节，碰别人实验台面的规矩，需要重修吗？” 她的质问在寂静的凌晨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连角落里正在小心翼翼翻找文件的小师妹都僵住了动作，大气不敢喘一口。 被她质问的男人，脸上那点玩味的笑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深了些。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几乎要变成一个清晰的笑容，喉咙里甚至滚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着的闷笑。 这笑声在时遐思听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像是完全没在意她话里的冰碴子，也没理会地上散落的枪头，从容地伸出手，把一杯新的、杯壁还凝结着细小水珠的塑料杯咖啡稳稳地放在了她桌面上。 杯子落下的位置，不偏不倚，压住了她那本摊开的实验记录本一角——那页纸上，清晰地印着几块暗绿色的霉菌菌斑，是上周某个污染实验留下的失败印记。 第2章 比如，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深褐色的咖啡杯底，正好严丝合缝地盖住其中一块最大的霉斑。 “需要。” 他开口，声音依旧清朗，却放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磁性，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同时，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忽然撑在了她实验台的两侧边缘，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占感。 崭新的白大褂袖口因为这个动作向上缩了一点，露出更结实的一截小臂。 他俯下身，那张年轻、英俊、带着点锐气的脸，瞬间离她近了许多，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额前垂落的碎发。 日光灯的光线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一部分，在她眼前投下一小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的目光直直地锁住她因惊愕和愤怒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补充道：“比如，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 “……比如，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记住你？” 时遐思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压迫和近乎无赖的言辞彻底点燃了怒火，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猛地抬起头，正要厉声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脸上，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个细节。 他鼻梁挺直，线条利落得有些锐利，而在那鼻尖正中，一粒极小的、深褐色的痣，如同一个微小的锚点，稳稳地钉在那里。 这粒痣的位置如此特别，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挑衅的存在感，瞬间攫住了时遐思全部的注意力。 ………………………………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极其模糊、遥远得如同隔世的怪异感，毫无预兆地像根细针，在她脑海里最混沌的角落猛地刺了一下，带来一阵转瞬即逝的尖锐刺痛和眩晕。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快得让她抓不住任何实质的联想，只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感，仿佛意识深处有个声音在徒劳地敲打一扇紧闭的门。 她下意识地想要甩开这莫名其妙的不适感，视线却像是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掠过他那粒醒目的鼻尖痣，落在他白大褂左胸的口袋上。 纯白色的布料上，用蓝色细线绣着一个小小的“云”字。 而在那口袋边缘，一小角泛黄、卷曲、质地粗糙的纸片，像是不经意间探出了头，顽强地从那方寸之地挤了出来。 那纸片的颜色……那种劣质便签纸特有的、被时光浸染过的陈旧黄色…… 时遐思的瞳孔骤然缩紧。 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 那个模糊的刺痛感猛地炸裂开来，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在她混乱的意识边缘疯狂闪现、碰撞、湮灭——炎夏聒噪的蝉鸣，图书馆窗外刺眼的阳光，手指划过粗糙纸面的滞涩感，还有……一种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几乎要将心脏撕裂的钝痛…… 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空调的低鸣、电脑主机的嗡响、甚至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瞬间被抽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只剩下那角顽强露出的、泛黄的旧纸片，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狠狠捅进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层层锁死、落满灰尘的角落。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的泪痣，在剧烈的情绪冲击下，似乎也微微灼热起来。 ……………………………… 云芝宇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瞬间的失神和剧变。 她原本因愤怒而瞪圆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惊疑、茫然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撑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他眼底深处那点玩味的笑意凝滞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幽深的东西，像暗流在冰层下汹涌。 他没有退开，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了些，鼻尖几乎要触到她因震惊而微微前倾的额头。 那颗鼻尖痣在她模糊的视野里被放大，带着某种宿命般的压迫感。 “师姐？” 他开口，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蛊惑的探寻，目光紧紧锁着她苍白失血的脸，“你……还好吗？” ……………………………… 角落里，小师妹终于找到了那个硬壳文件夹，抱在怀里，转身正要离开，恰好撞见这诡异而极具张力的一幕。 高大的男人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将时师姐困在实验台和他身体之间，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师姐，此刻竟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苍白雕像，眼神空洞地望着对方胸口某个地方，嘴唇微微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师妹吓得倒抽一口冷气，抱着文件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 时遐思被云芝宇的声音猛地拽回现实。 那近在咫尺的鼻尖痣，那角刺眼的黄纸片，还有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幽深光芒，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进她的神经。 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排斥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她猛地向后一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滚开！”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尖锐，像濒临断裂的弦。 她几乎是慌乱地伸出手，一把挥开了那杯压在她记录本上的、还在冒着细微冷气的咖啡。 塑料杯“啪”地一声被扫落在地。 ……………………………… 咖啡的污渍在地板上缓慢地洇开，粘稠、深褐，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冰凉的液体溅在云芝宇的裤脚上，留下几点深色的印记，他却恍若未觉。 时遐思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溺水的窒息感中挣脱。 她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滴凝固的、深褐色的悲伤。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角刺目的黄纸上撕开，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团混乱的彩色线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压下心底翻涌的、毫无来由的恐慌和那阵剧烈的眩晕。 ………………………………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消毒水的刺鼻和培养箱的甜腥被另一种气息无声地撕裂、覆盖。 一股极其冷冽、干燥的气息，如同初雪后针叶林深处被阳光晒透的松木，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寒，不动声色地弥漫开来，强势地侵入时遐思的鼻腔。 这气息干净、凛冽，甚至带着一丝无机质的锐利，来自那个依旧伫立在她实验台旁的身影——云芝宇。 这冷冽的松木香像无形的冰针，刺得时遐思神经末梢都在发紧，加剧了她本能的不安和抗拒。 她下意识地将身体更紧地缩向椅背，仿佛要远离那气息的源头。 然而，就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甜暖气息，从她自己身上悄然逸散出来——是那种被体温烘烤过的、干净的奶香，柔和、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甜，像婴儿襁褓间最无害的味道。 这缕奶香在冰冷的松木气息包围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异常执拗地存在着。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粘稠的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绞缠。 第3章 下次组会前，需要帮忙的话…… 云芝宇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从她惊惶未定的苍白面孔，滑过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最终落在那颗仿佛承载了过多惊悸的泪痣上。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身上逸散出的那缕暖甜奶香，以及这香气与她自己此刻紧绷状态形成的鲜明反差。 他眼底深处那片审视的锐利，似乎被这微妙的发现搅动了一下，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涟漪。 他没有为自己的唐突道歉，也没有去清理裤脚上的狼藉。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自然地弯下腰，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干净得过分的手，开始慢条斯理地拾捡地上散落的、沾了咖啡渍的废弃枪头。 塑料枪头落入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师姐的实验，”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朗，甚至带上了一点探讨学术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句“怎么让学姐记住我”的轻佻从未存在过，“是卡在snp位点的注释上了？” 他的视线扫过她屏幕上那团纠缠不清的彩色线条，精准地点出了她困扰的核心。 ……………………………… 时遐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实习生”……她混乱的思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专业问题强行打断了一瞬，但立刻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她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是用戒备的、带着残余惊怒的眼神瞪着他。 ……………………………… 云芝宇对她的沉默毫不在意。 他站起身，将最后几个脏污的枪头丢进旁边的生物危害垃圾桶，动作流畅自然。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再次靠近了她的实验台边缘。 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清晰、更具压迫感。 “第7号染色体，rs开头的那个位点，”他微微倾身，修长的手指隔空指向屏幕上某个被彩色“毛线”缠绕的位置，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屏幕，“它的注释在最新的数据库版本里被修正了，关联的可能是另一个通路。” ………………………………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时遐思紧绷的神经上。 他身上那股强烈的冷松木香，随着他靠近的动作，几乎将她周身那点微弱的奶香完全笼罩、吞噬。 时遐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可能正确——这有待验证——而是因为他此刻展现出的、与“实习生”身份完全不符的专业素养和那种掌控全局般的从容。 这感觉……这感觉太陌生，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令她头皮发麻的熟悉轮廓，像一个模糊不清、却轮廓分明的噩梦剪影。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似乎又在隐隐发烫。 ……………………………… 他收回手指，目光从屏幕移回她脸上，那双墨玉般的眼睛深不见底，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和强装的镇定。 “师姐，”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却极具穿透力的磁性，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盖过了空调的嗡鸣，“下次组会前，需要帮忙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就在隔壁b07。” 说完，他没有等待时遐思的任何反应——无论是愤怒的斥责还是惊疑的质问。 他像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从容地直起身，转身。 崭新的白大褂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那股凛冽的冷松木气息随之移动、扩散。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迟疑，只留下地板上那片刺眼的咖啡污渍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冷与暖交织的复杂气息。 ……………………………… 角落里抱着文件夹的小师妹早已吓得噤若寒蝉，此刻更是紧紧贴着文件柜，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直到那个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将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冷松木香隔绝在外，也切断了那道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源头。 时遐思像一尊被骤然抽去支撑的冰雕，软倒在椅背里。 冰冷的金属透过薄薄的白大褂和t恤渗入肌肤，却丝毫无法平息胸腔里那颗狂跳不休的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地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钝痛。 她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试图攫取更多氧气，却只觉得实验室浑浊的空气里，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仿佛已经渗入了每一寸空间，顽固地残留着，与她自身因紧张和出汗而愈发清晰的、温软甜暖的奶香味无声地绞缠、对抗。 这气息的冲突让她心烦意乱，胃里隐隐翻腾。 她下意识地抬手，冰凉的指尖用力按住了右眼眼尾那颗灼热的泪痣，仿佛要按住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她闭上眼，试图驱散眼前晃动的那粒深褐色鼻尖痣的影像，还有那角顽强探出的、刺眼的泛黄纸片。 然而，视觉的冲击刚被强行压下，嗅觉的残留却更加鲜明——冷松木的凛冽像无形的针，扎得她神经末梢都在细微地颤抖。 ……………………………… “师……师姐？” 角落里，抱着文件夹的小师妹终于敢发出一点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你……你没事吧？那个云师兄……” “没事。” 时遐思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地打断她，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强硬。 她强行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眩晕感，坐直身体，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团混乱的彩色线条上，云芝宇刚才隔空指点过的位置——第7号染色体，rs开头的那个位点——此刻像一颗烧红的钉子，死死钉在她的视野里。 那个代表着未知的“n”，在惨白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嘲讽的光。 他精准的点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被情绪堵塞的思路。 一个模糊的、被忽略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确实用的是旧版数据库。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屈辱和惊悸的寒意。 他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症结所在？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实习生能做到的。 他到底是谁？ 那角黄纸…… 他叫她“学姐”…… 无数个问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冲撞，带来一阵新的、更加剧烈的眩晕。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又开始隐隐灼烧起来。 “把文件夹给云师兄送去。” 时遐思的声音异常干涩，她甚至没有看小师妹，目光死死锁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n”，指甲再次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然后……你可以回去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哦…哦，好的师姐！” 小师妹如蒙大赦，抱着文件夹逃也似地冲出了实验室，留下更深的寂静。 ……………………………… 时遐思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残留的冷松木香和自身温软的奶香交织着，让她心烦意乱。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 她几步走到窗边，“唰”地一下用力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沉沉的夜色中铺展开来，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拖曳出流动的光带。 凌晨的风带着湿冷的夜气涌了进来，瞬间吹散了实验室内一部分浑浊粘稠的空气，也似乎稀释了那纠缠不清的两种气息。 冷风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和脖颈，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需要清醒。 需要绝对的清醒。 第4章 那个就是云师兄! 她转身，没有再看电脑屏幕，而是径直走向实验室角落的超低温冰箱。 拉开厚重的金属门，一股刺骨的白色冷气汹涌而出，瞬间包裹了她。 冰箱内幽蓝的灯光映着她苍白的脸，也照亮了里面一排排整齐码放的冻存管和液氮罐。 她伸手，毫不犹豫地取出一个标记着“标准品-20°c”的盒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瞬间蔓延到手臂。 她拿着盒子回到实验台，没有坐下，而是就那样站着。 冰冷的盒子被她紧紧握在手里，那刺骨的寒意穿透掌心，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强行压下了身体里翻涌的燥热和那阵顽固的眩晕。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似乎也在寒气中冷却了些许。 她将冰凉的盒子放在滚烫的额头贴了片刻，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终于有了一丝凝滞的迹象。 然后，她将盒子放在桌面上，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锚点。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那个被云芝宇点名的位置。 这一次，她没有逃避。 她拉过键盘，手指因为之前的紧绷和此刻的冰冷而有些僵硬，但敲击的动作却异常坚决。 她打开了最新的数据库链接，开始检索那个rs开头的位点。 屏幕上跳出的更新注释，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之前的思维迷雾。 云芝宇是对的。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冰，砸在她心口。 她沉默地看着屏幕上修正后的信息，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被点破的尴尬，有对未知答案的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形之手精准扼住要害的、冰冷彻骨的后怕和警惕。 他就在隔壁b07。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带着那个挺拔的身影、鼻尖上醒目的痣、左胸口袋刺眼的黄纸角，还有那无处不在、极具侵略性的冷松木香气。 时遐思猛地关掉了数据库页面。 屏幕上，那团纠缠的彩色线条依旧存在，但那个闪烁的“n”，似乎不再仅仅代表着基因序列的未知碱基。 它更像一个冰冷的问号，悬在她和那个名叫云芝宇的男人之间，悬在她被强行撕裂的记忆裂隙之上，无声地拷问着。 空气里，冷松木香似乎已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但她身上那缕温软的奶香，却依旧固执地萦绕着，像一层脆弱却不肯消散的保护色。 她拿起那个依旧冰冷的盒子，再次紧紧贴住自己的脸颊，汲取着那刺骨的寒意，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混乱现实的武器。 ……………………………… 窗外的天光带着一种灰蒙蒙的、被水汽浸透的质感，勉强穿透厚重的云层，将实验室映照得比凌晨时分更亮堂，却也更显沉闷。 中央空调依旧不知疲倦地嗡鸣，试图对抗窗外六月末潮湿的闷热。 时遐思坐在实验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屏幕上，昨天那团纠缠的彩色序列图已经被替换成整齐的注释表格，数据清晰，逻辑分明，是昨晚被那杯泼洒的咖啡和那个男人留下的寒意逼出来的成果。 她右手握着鼠标，食指无意识地反复点击着空白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左手则下意识地抚过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注视后的灼热感。 空气里，凌晨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冷松木香早已被新一天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味道覆盖、稀释，变得稀薄难辨。 但她身上那股温软干净的奶香，似乎也淡了许多，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紧绷感所笼罩，像被汗水稀释了。 她需要咖啡，大量的咖啡。 她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走向实验室门口。 门旁墙壁上，钉着学院最新的人员进出登记表和项目组通讯录更新通知，花花绿绿的纸张叠在一起。 就在她准备推门出去的瞬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张更新后的通讯录。 纸张崭新，墨迹清晰。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从熟悉的名字上掠过，准备移开时，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钉在了原地。 【生物信息与系统生物学研究中心 - 专职研究员】 【云芝宇】 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印在“专职研究员”的职位下方。 后面跟着简短的联系方式和一个办公室门牌号：b07。 “云芝宇”……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时遐思的视网膜上。 昨晚那个年轻男人带着玩味笑意的脸、鼻尖上醒目的深褐色小痣、撑在桌沿时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以及那句低沉磁性的“怎么让学姐记住我”…… 所有的碎片，瞬间被这个名字强行粘合在一起，构成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轮廓。 专职研究员。 不是实习生。 b07。 就在隔壁。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脊椎尾端急速窜升，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在微微发麻。 原来……小师妹嘴里那个急着要图谱的“云师兄”，就是他！ 那个被她当作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厉声质问的人，那个精准点破她实验瓶颈的人，那个左胸口袋里揣着诡异黄纸片、叫她“学姐”的人…… 她昨晚所有的惊疑、警惕、莫名的恐慌，此刻都找到了一个冰冷而具象的落点。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每一下都带着闷响。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研一的小师妹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点刚完成任务的轻松，但一看到门口站着的、脸色异常苍白的时遐思，那点轻松瞬间冻结，变成了忐忑。 “师、师姐？”小师妹的声音有点发虚，眼神躲闪着，显然还没从昨晚那场冲突的阴影里走出来，“你要出去吗？” 时遐思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喉咙口那股翻涌的滞涩感。 她收回钉在通讯录上的目光，转向小师妹，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干涩：“资料……给云师兄了？”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小师妹被问得一怔，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给了给了！刚才在b07门口碰到云师兄，就……就给他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时遐思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后怕和急于撇清关系的急切补充道：“师姐，那个……那个就是云师兄！新来的研究员！昨天……昨天我真不知道他就是……” 小师妹后面的话，时遐思已经听不太清了。“那个就是云师兄！” 这句话像复读机一样在她脑海里尖锐地回响，彻底坐实了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被愚弄的荒谬感和更深层恐惧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昨晚自己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冰冷淬着玻璃碴子的语气质问对方：“实习生？哪个导师带的？生物技术的基础实验操作守则，第一章第一节，碰别人实验台面的规矩，需要重修吗？” 每一个字，此刻都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自己脸上。 专职研究员…… 她竟然把一个专职研究员当成了需要重修基础课的实习生，用最严厉的态度去训斥…… 胃里一阵翻搅，带着强烈的恶心感。 她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毫无血色的皮肤衬托下，颜色深得刺眼。 “知道了。” 时遐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 她没再看小师妹那惊惶不安的脸，猛地伸手推开沉重的实验室门，几乎是踉跄地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第5章 别用手擦。 走廊里光线充足，带着新一天开始的气息。 她脚步虚浮地朝着茶水间的方向走，只想尽快灌下一杯滚烫的咖啡，用那灼热的苦涩压下心底翻腾的冰冷和难堪。 然而，命运似乎执意要将这场荒谬剧推向高潮。 就在她快要走到茶水间门口时，对面b07实验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那个挺拔的身影，穿着和昨晚一样崭新挺括的白大褂，从容地走了出来。 袖口依旧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利落的线条。 他似乎正要朝另一个方向去，脚步却在看到走廊对面那个僵立的身影时，微微一顿。 云芝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时遐思的脸上。 走廊明亮的顶灯将他鼻尖上那粒深褐色的小痣照得清清楚楚，像一枚无声的烙印。 他脸上没有昨晚那种刻意的玩味笑意，也没有了后来的审视锐利，只剩下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但这平静，比任何表情都更具穿透力，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时遐思此刻所有的狼狈、惊惶和无法掩饰的难堪。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然后，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滑过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掠过她右眼眼尾那颗此刻仿佛凝聚了所有失措的泪痣，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没有停留，没有言语。 云芝宇极其平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看到一个路过的、无关紧要的同事。 他迈开长腿，步伐平稳，径直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方向是公共仪器平台。 崭新的白大褂衣角随着他的步伐划出利落的弧线。 那股熟悉的、冷冽干燥的松木气息，随着他的经过，无声无息地再次弥漫开来，强势地侵入时遐思周围的空气。 这一次，它不再带着凌晨那种针锋相对的侵略感，却更像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宣告——宣告着他的存在，宣告着他们之间那层被强行撕开的、名为“身份”的薄纱。 时遐思僵立在原地，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 走廊顶灯惨白的光线笼罩着她，将她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抹来不及收起的惊悸暴露无遗。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点温软的奶香，在这股凛冽的松木气息的包围下，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被彻底吞噬。 云芝宇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转弯处消失。那股冷松木香却固执地萦绕在空气里，如同他留下的、无形的印记。 时遐思的指尖冰凉。 她慢慢抬起手，冰凉的指腹用力按在右眼眼尾那颗灼热的泪痣上，仿佛想将它按进皮肤深处，连同昨夜那场无声的、却让她倍感羞辱的相遇一起埋葬。 ……………………………… 三天后的组会，气氛比窗外阴沉的天空还要凝重几分。 投影仪的光柱打在幕布上，映照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流程路线。 长条会议桌边围坐着项目组的成员，低气压笼罩着每个人——最新的实验数据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偏差，整个项目的关键节点被卡住。 时遐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打开的笔记本，指尖夹着一支笔，却许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实验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右眼眼尾那颗清晰的泪痣。 脸上的疲惫被刻意掩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只有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微红，泄露了连轴转的痕迹。 那股温软的奶香，在紧张压抑的空气里，淡得几乎难以捕捉，像一层薄薄的、易碎的防护膜。 ……………………………… 轮到云芝宇汇报他负责的分子克隆验证部分。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身形挺拔，姿态从容。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不再显得崭新得突兀，反而勾勒出一种专业而利落的线条。 他没有冗长的开场，直接切入主题，清晰利落地展示电泳图谱、酶切效率和测序比对结果。 每一个数据点都精准，逻辑链条严密得无懈可击。 他的声音平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冷金属般的质地，清晰地穿透会议室略显沉闷的空气。 “综合以上结果，”他指向幕布上最后一张汇总图表，“目前克隆载体的构建效率和准确性均符合预期，可以排除我负责环节对下游数据偏差的影响。问题可能集中在后续的细胞转染或蛋白表达调控阶段。”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在座的几位负责后续环节的同事，包括时遐思。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或情绪，纯粹是专业性的审视。 时遐思迎着他的视线，脸上维持着一贯的清冷和平静，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身上那股冷冽干燥的松木气息，随着他在幕布前的移动，在会议室有限的空间里弥散开，带着一种无声的掌控力。 ……………………………… 会议在沉闷的讨论和无果的猜测中结束。 众人面色沉重地鱼贯而出，留下会议室里一片狼藉的咖啡杯和翻开的资料。 时遐思没有立刻离开。 她需要整理刚才混乱的讨论笔记，找出可能的线索。 她走到会议桌前，俯身去拿自己落在桌上的记录本和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原始数据图谱。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懊恼的低呼。 研一的小师妹，手里正拿着一支移液枪，笨拙地想把它插回桌面上的枪架上，却因为动作不稳，枪头“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更糟的是，枪身里残留的一点微量液体——似乎是某种缓冲液——随着晃动，有几滴溅了出来，正好落在时遐思刚拿起来的那份重要的原始数据图谱边缘。 “啊！师姐对不起！”小师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又怕弄得更糟。 时遐思眉头微蹙。 这份图谱是仅存的几份原始记录之一，沾了不明液体可能会影响后续查看。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但看着小师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用手擦。” 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时遐思和小师妹同时回头。 云芝宇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他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包。 他几步走过来，动作快而无声。 没有看惊慌失措的小师妹，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时遐思手中那份被溅了液体的图谱边缘，以及地上那支沾了灰尘的枪头。 “缓冲液，含甘油，沾久了纸会变脆。” 他陈述事实般说道，语气毫无波澜。 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碰图谱，而是直接抽走了小师妹手里那支还带着残留液体的移液枪。 “去拿无尘纸和吸水纸，沾一点纯水，轻轻吸掉图谱上的液体，动作要快。” 他利落地吩咐小师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小师妹如蒙大赦，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然后，云芝宇的目光才转向时遐思。 他的视线落在她拿着图谱的手指上——那几滴透明的缓冲液正缓慢地沿着纸纤维边缘洇开一小片湿痕。 “给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 时遐思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被污染的图谱。 理智告诉她，他的处理方式是最优解。 第6章 旧的，有污染风险。 她沉默了一秒，将图谱递了过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微凉的掌心皮肤，那瞬间的接触极其短暂，却让她清晰地感知到他掌心的干燥和一种稳定的力量感。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随着靠近，再次清晰地笼罩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效果。 云芝宇接过图谱，动作极其小心地只用指尖捏着边缘干净的部分，迅速将其平摊在会议桌干净的桌面上。 他看也没看时遐思，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处理眼前的“事故”上。 ……………………………… 很快，小师妹拿着无尘纸和吸水纸跑了回来，气喘吁吁。 “这里，”云芝宇指着洇湿的边缘，“用沾了纯水的无尘纸，轻轻点按，吸掉表面液体。不要擦。” 他站在一旁，冷静地指挥着小师妹的操作，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的存在本身，就让慌乱的小师妹镇定下来。 时遐思站在旁边，看着他微微垂下的侧脸。 鼻尖上那粒深褐色的小痣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没有一丝昨晚那种玩味或审视，只有纯粹的、解决问题的效率。 那股冷松木香稳定地萦绕在周围，竟奇异地压下了她心底因数据问题而起的烦躁。 ……………………………… 小师妹在他的指导下，很快处理好了图谱，洇湿的部分被控制住，没有造成更严重的损坏。 “好了，放通风处吹几分钟就没事。” 云芝宇看了一眼处理结果，语气平淡地宣布。他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时遐思脸上。 “下次小心点。” 这句话是对小师妹说的，但目光却平静地掠过时遐思。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昨晚走廊相遇时的漠然，更像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提醒。 “谢谢云师兄！”小师妹感激涕零，抱着处理好的图谱和工具飞快地溜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 云芝宇没有立刻离开。 他弯腰，极其自然地捡起地上那支刚才被小师妹弄掉、沾了灰尘的枪头，看也没看，随手就丢进了一旁的生物危害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会议桌另一头，那里放着一个备用的、装着新枪头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支崭新的、泛着冷光的金属枪头。 动作流畅而熟练。 他走回时遐思面前，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步骤，将那支崭新的枪头，轻轻放在了时遐思面前那张刚刚处理好的、边缘还有些微潮气的原始数据图谱旁边。 冰冷的金属枪头，与带着墨迹和潮气的纸张，形成一种奇特的并置。 “换这个。”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稳的清朗，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极淡、却难以忽视的探究，“旧的，有污染风险。” 理由充分，无可指摘。 说完，他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电脑包，转身走向门口。 白大褂的衣角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也随之移动。 ……………………………… 时遐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面上。 崭新的移液枪头在灯光下反射着一点冷光。 旁边，是那张被及时抢救下来的图谱，边缘的潮气正在缓慢蒸发。 刚才他靠近时，那短暂而稳定的气息笼罩，还有此刻这支崭新的枪头…… 一切都做得恰到好处，滴水不漏，保持着研究员之间应有的专业距离，却又精准地切入她刚才需要帮助的瞬间。 没有“学姐”，没有“记住我”，只有一句公事公办的“换这个”。 但时遐思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却在他转身离开后，毫无预兆地，微微灼热了一下。 仿佛被那支冰冷的、崭新的枪头，无声地烫了一下。 空气里，冷松木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与她身上那点淡到极致的奶香，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短暂地、无声地交融了一瞬。 ……………………………… 细胞房的空气带着特有的、无菌环境特有的冰冷干燥，巨大的层流工作台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某种深海巨兽的呼吸。 时遐思穿着全套的无菌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而略显疲惫的眼睛，还有额角几缕被无菌帽压住的碎发。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超净工作台里培养皿中那些需要传代的、娇贵的贴壁细胞。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稳定，移液枪在她戴着无菌手套的手里，如同精密仪器的延伸。 细胞房厚重的门被推开，感应风淋系统启动，发出短暂的呼啸声。 云芝宇走了进来，同样穿着无菌服，身形依旧挺拔。 他手里拿着一个标记着“hek293t”的冻存管，显然是来复苏另一批细胞的。 他的目光在进入细胞房的瞬间，便习惯性地扫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了层流台前那个全神贯注的身影上。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操作台，脚步反而停顿了一下，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时遐思操作。 她微微弓着背，脖颈的线条在无菌服领口处若隐若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右眼眼尾那颗泪痣被口罩边缘遮挡了大半，只有一点极淡的褐色痕迹隐约可见。 时遐思敏锐地感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不同于组会上的专业审视，也不同于走廊相遇时的漠然，这道目光似乎带着某种……重量。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移液枪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动作依旧平稳流畅，将最后一管细胞悬液轻柔地吹打均匀，注入新的培养皿中。 就在这时，她放在操作台角落的个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发出极轻微的震动声。 屏幕上跳跃着一个名字——是她的导师，项目组的负责人。 显然有急事。 时遐思的动作顿住了。 传代进行到一半，细胞悬液暴露在空气中，时间紧迫。 无菌手套包裹的手指悬在空中，短暂地陷入了两难。 ……………………………… “需要帮忙吗？” 云芝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清朗依旧，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他已经走了过来，停在她操作台的侧后方，距离拿捏得刚好，不会干扰气流，又能清晰地看到她的困境。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在无菌环境的冰冷空气里，依旧清晰可辨。 时遐思转过头，隔着护目镜看向他。 他的眼睛在护目镜后显得格外深邃，鼻尖那颗小痣在层流台柔和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不用。” 她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带着她一贯的清冷疏离。 她迅速做出了决定，动作利落地将悬液管盖好，暂时放在安全区域，然后快速脱下一只无菌手套，伸手去拿那还在震动的手机。 这个动作让她暂时失去了无菌防护。 悬液管里的细胞暴露时间在一点点增加。 ……………………………… 云芝宇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不再询问，直接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刚刚盖好但还未处理的悬液管。 他的动作流畅而熟练，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哪个浓度？铺几孔？” 他问，声音平静，目光已经落在她操作台上摆放整齐的新培养皿和培养基上，手指稳稳地握住了悬液管。 第7章 顺手。 时遐思正在接电话，导师语速很快地说着数据异常的分析方向，她只能分出一丝心神，朝着台面上一个标记着“1:3”的离心管方向快速看了一眼。 云芝宇立刻会意。 他拿起那管稀释液，动作精准地开始稀释细胞悬液，然后用移液枪吸取，均匀地注入新的培养皿中。 每一个步骤都标准、高效，完全不需要时遐思再分心指导。 ……………………………… 时遐思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用余光注视着云芝宇的操作。 他微微垂着头，侧脸线条在层流台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利落。 鼻尖那粒小痣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处理她细胞的姿态，熟练得仿佛这是他自己的实验。 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在密闭的操作空间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专注的热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遐思就立刻掐断了它。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到导师的电话上。 ……………………………… 云芝宇的动作很快，在她结束通话前，已经将最后几孔细胞铺好，盖上了培养皿盖子，并稳稳地放回了培养箱前的转移盒里。 “好了。” 他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时遐思挂断电话，迅速戴回那只无菌手套，低声道：“谢谢。” “顺手。” 云芝宇的回答简短，目光却在她重新戴上手套时，在她露出的、光洁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似乎比刚才深了些，带着一种克制的探寻。 ……………………………… 就在这时，时遐思转身准备去拿培养基继续后续操作，无菌服宽大的袖口却不知何时勾住了工作台边缘一个用于固定枪头盒的微小金属突起。 她动作稍快，“嗤啦”一声轻响，袖口被扯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一根细长的发丝从无菌帽边缘滑落，被勾住，绷紧。 轻微的拉扯感让时遐思顿住脚步。 云芝宇几乎是同时看到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比他思考更快。 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无菌手套，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根被勾住的发丝。 他的指尖避开了袖口的裂痕，目标是那根被牵扯的、柔软的发丝。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替她解围的意图。 指尖离她的发丝和袖口仅有毫厘之遥。 在层流台柔和的光线下，他微微倾身的姿态，专注的眼神，以及那瞬间几乎要触碰到她袖口的指尖，都泄露出一种远超“顺手帮忙”范畴的热忱和关切。 时遐思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靠近的指尖带来的细微气流，以及那瞬间他身上松木气息中升腾起的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一缩！ 动作幅度不大，却极其坚决。 “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比刚才那句“谢谢”更冷、更硬，像一块骤然竖起的冰盾。 那根被勾住的发丝，在她后缩的动作下，被生生扯断了。 一小截断发，无声地飘落在洁净的工作台面上。 云芝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指尖距离她的袖口，只差毫厘。 他眼底那瞬间泄露出的、不易察觉的热切，如同被冷水泼熄的星火，骤然暗了下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冰冷的自嘲。 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主动关切的伸手动作从未发生过。 “抱歉。” 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从她袖口的裂痕和那截断发上移开，重新变得疏离而专业，“我去处理我的细胞了。” 说完，他不再看时遐思，转身走向自己那侧的层流工作台，步伐依旧稳定。 ……………………………… 冷冽的松木气息随着他的离开，似乎也收敛了刚才那瞬间的波动，重新变得纯粹而凛冽。 时遐思站在原地，看着那截孤零零躺在无菌台面上的断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道小小的裂痕。 刚才他指尖靠近时那种带着温度的气息波动，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无菌口罩的边缘下，似乎又微微灼热了一下。 她沉默地伸出手，用镊子小心地夹起那截断发，丢进生物危害垃圾桶。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拿起移液枪和培养基，继续她被打断的操作。 只有细胞房里那持续的低频嗡鸣，和她身上那点几乎被松木香完全覆盖的、淡到极致的奶香，无声地见证着刚才那短暂又微妙的涟漪。 ……………………………… 午后的阳光透过实验室高大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培养基和刚煮好的咖啡混合的复杂气味。 项目卡壳带来的低气压似乎被这暖洋洋的光线冲淡了一些。 时遐思正站在实验台前，指导研一的小师妹进行一项基础的质粒小提操作。 她微微弯着腰，指着小师妹手中那支移液枪的刻度线，声音不高，却清晰耐心：“手腕放松，垂直吸液，慢一点……对，就是这样。记住，吸头里的液体弯月面刚好到这个位置，就是50微升。” 她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此刻的她，全无平日里处理复杂数据时的冷硬，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像个可靠又细致的邻家姐姐。 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奶香，似乎也在这耐心的指导氛围中变得清晰了些许。 小师妹紧张地屏住呼吸，按照指示小心翼翼地操作着，脸上因为专注而微微发红。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云芝宇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径直走向另一侧的大型离心机，似乎是来取样的。 他步履平稳，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 那股冷冽干燥的松木气息，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午后的空气里。 时遐思背对着门口，但几乎在门响的同时，她原本微微前倾、放松指导的姿态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她依旧在看着小师妹的操作，手指在移液枪的刻度线上点了点，示意她注意，但眼角的余光似乎已经捕捉到了那个走进来的身影。 她脸上那点温和的耐心并未消失，只是悄然覆上了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像一层透明的冰壳。 小师妹终于成功完成了这一步，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刚想跟时遐思说点什么，抬头却看见时遐思的目光似乎越过她，落在了刚走进来的云芝宇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之前的惊悸，但小师妹敏锐地感觉到，时学姐周身那种刚才还温软放松的气息，好像瞬间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变得……有点凉。 ……………………………… 云芝宇打开离心机，取出里面的样品管，动作熟练利落。 他转过身，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实验室，掠过小师妹和背对着他的时遐思。他的视线在时遐思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鼻尖那颗深褐色的小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本边缘有些磨损的硬皮实验记录本。 他拿着本子，朝着时遐思和小师妹的方向走了过来。 脚步不疾不徐。 小师妹感觉到身边的时遐思身体似乎又绷紧了些，虽然幅度极小。 第13章 不知道学姐你是否愿意…… 她猛地回神，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她在干什么？ 她怎么会对这个……这个她坚持声称“不认识”的人，产生这种荒谬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冲动？ 难道……难道就因为那个医生治疗记录上语焉不详的“疑似特定失忆对象：前男友”记录，她潜意识里就把这张脸、这个身影，和那个她无论如何也记不起面容和名字的模糊影子重叠了吗？ 荒谬！可笑！更是……危险！ 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恐慌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面对他！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他那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目光，脚步慌乱地向后一退，就要从他身侧逃离这个让她失控的地方。 然而，她的手腕却在下一刻，被一只温热而力道坚定的手精准地扣住。 ……………………………… “等等。” 云芝宇的声音响起，不像平日那般清朗平稳，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努力压制住的急促和紧绷。 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她轻易挣脱的坚决。 时遐思的身体彻底僵住，被他触碰的腕间皮肤像被烙铁烫到一样，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感。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让她心慌意乱的冷冽松木气息。 “抱歉，”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近乎安抚的语调，却又掩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不是故意跟踪你，也不是想吓到你。” 他的拇指，几不可察地在她紧绷的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近乎贪恋的温柔。 “我也曾经是这个学院的学生。” 他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掩藏着惊惶的眼睫上，和她右眼眼尾那颗在阴影里微微颤动的泪痣上，“只是……毕业得晚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积攒勇气。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近乎谦卑的、小心翼翼的恳请，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不知道学姐你是否愿意……” “……陪我逛逛母校呢？” “学姐”这个称呼，他叫得自然无比，仿佛早已在心底练习过千百遍。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试探，有隐藏极深的热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害怕被拒绝的脆弱。 ……………………………… 时遐思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被他扣住的手腕处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带着他体温的脉动，与她自己的心跳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股想要逃离的冲动，与心底某个角落因他这句话而悄然升起的、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激烈地搏斗着。 她依旧没有抬头，长长的眼睫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他目光的注视下，仿佛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灼热得发烫。 空气里，冷冽的松木香与她自己慌乱中逸散出的、带着一丝无助的温软奶香，在寂静的走廊里紧紧纠缠，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未被言明、也无法被彻底斩断的链接。 ……………………………… 时遐思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在云芝宇那带着小心翼翼、甚至一丝不易察觉脆弱的恳求下，在她内心剧烈挣扎的混乱中，她的头，竟然不受控制地，轻轻点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微不可察。 但云芝宇看见了。 他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完全放开，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看着她，嘴角缓缓地、清晰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明朗的弧度。 那不是平日里带着审视或玩味的笑意，也不是组会上专业沉稳的表情，更不是路灯下压抑着痛楚的质问。 这是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纯粹满足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少年气的笑容，眼睛弯起，亮得惊人，连鼻尖那颗小痣都仿佛染上了阳光的温度。 这笑容太过猝不及防，像一道强光，猛地刺入时遐思混乱的心扉。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随即又失控地狂跳起来，节奏完全乱套，撞击着胸腔，发出不规律的、响亮的“咚咚”声，震得她耳膜发麻。 这奇怪而剧烈的反应让她更加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他那过于灼人的目光。 云芝宇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或者说，他沉浸在某种得偿所愿的喜悦里。 他侧身，做出一个引导的姿态，与她并肩，沿着生科院安静的走廊，慢慢向外走去。 ……………………………… 傍晚的校园，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金色光晕里。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空气中漂浮着青草和泥土被阳光晒过后的暖香。 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衣袖偶尔会因为步伐的起伏而轻轻摩擦。 一次不经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肩头相触。 两人却同时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默契地、不着痕迹地向旁边稍稍拉开一丝缝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沉默却让时遐思更加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那恼人的、不规则的心跳声。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这种被对方一个笑容就搅得天翻地覆的慌乱。 她需要打破这诡异的平静，需要找回一丝主动权，哪怕只是言语上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学姐”的疏离好奇，率先开了口，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他：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几几届的？” 第14章 ……只叫了半年。 问完这两个问题，她才微微侧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理所当然的疑惑，抛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而且……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喊我‘学姐’？” 她的语气很平稳，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仿佛只是对一个巧合遇到的、低年级学弟的正常询问。 云芝宇的脚步没有停，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路面。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几秒钟，只有风吹过耳畔的声音。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 时遐思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云芝宇眼底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他嘴角那抹满足的笑意淡去，转化为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沉重追忆的弧度。 “22届。” 他回答，声音平稳，却像浸透了旧时光的潮气，“生物技术专业。”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住她带着探究的眼睛。 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的视线掠过她努力维持平静的眉眼，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沉沉地定格在她右眼眼尾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的泪痣上。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滚烫，仿佛要透过这颗痣，望进一段被尘封的岁月里。 他微微牵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清晰的、无法掩饰的苦涩，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至于‘学姐’……”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某个脆弱的梦境，却又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大四，我大一。” 晚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滞，周围喧嚣的校园背景音潮水般褪去。 时遐思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大四……和她遗忘的那段空白的起始时间点，隐隐重合。 ……………………………… 云芝宇的目光依旧锁着她的泪痣，仿佛那是唯一能连接过去的坐标。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沙哑，和一种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痛楚。 “这个称呼……”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又像在抵抗某种汹涌的情绪。 “……只叫了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像两记闷锤，狠狠敲在时遐思的心上。如此短暂，却又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为什么只有半年？ 那半年里发生了什么？为 什么她对此毫无印象，只留下一颗凭空出现的泪痣和一片冰冷的记忆荒原？ 无数个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翻滚、炸裂。 她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苦涩和深藏的痛，一股强烈的、想要探寻真相的冲动，与一种本能的、害怕触碰伤疤的恐惧，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几乎要脱口问出“然后呢？”。 但云芝宇没有给她机会。 在吐出“半年”这两个字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失态，泄露了太多不该泄露的情绪。 他倏地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眼尾那颗仿佛燃烧起来的泪痣，转而望向前方逐渐暗下来的林荫道尽头，侧脸线条重新绷紧，恢复了那种沉静的、带着距离感的姿态。 “习惯了。” 他用这三个字，为刚才那段几乎要触及核心的对话，画上了一个仓促而又生硬的句号。 仿佛那半年的时光，那声“学姐”，仅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形成了肌肉记忆的习惯。 可那其中蕴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感，又如何能用“习惯”二字轻描淡写地掩盖？ 时遐思怔怔地看着他骤然收敛情绪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在他移开目光后，依旧残留着被他注视过的、灼热的刺痛感。 空气里，冷冽的松木香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缠绕着她因那“半年”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她周身那缕不知所措的、温软奶香。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充满了未尽的言语和呼之欲出的过往。 他们并肩走着，身影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 f大的湖在傍晚时分像一块沉静的墨玉，倒映着天边绚烂似火的晚霞。 远处的草坪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或坐或卧，享受着一天课业后的闲暇。 微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清新。 走到湖边，看着那开阔的景色和悠闲的人群，时遐思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似乎也松懈了一丝。 一种久违的、属于校园的放松感让她下意识地弯起嘴角，侧头对身旁的人提议，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熟稔： “坐坐？” 话一出口，她才猛然意识到，身边站着的不是可以勾肩搭背、分享心事的闺蜜，而是那个让她心绪不宁、关系复杂的云芝宇。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 然而，云芝宇的反应却快得出奇。 “好。” 他几乎是立刻接住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清晰可辨的、毫不掩饰的笑意，甚至有一丝如愿以偿的轻快。 他率先走向湖边一处相对安静、视野开阔的草坪，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仰头看她，目光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鼻尖那颗小痣也仿佛温柔了许多。 时遐思迟疑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在他身旁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 柔软的草叶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沉默地看着天边那场盛大而短暂的色彩盛宴。 橘红、金粉、绛紫……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半个天空，瑰丽得如同幻梦。 湖面被染上流动的光彩，偶尔有鱼儿跃出，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第15章 是我辜负了你，伤害过你。 这片刻的宁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时遐思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天边拍了几张照片，想要留住这转瞬即逝的绚烂。 当她放下手机，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时，却发现云芝宇并没有在看晚霞。 他的目光，正静静地、专注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的光彩，却比霞光更深沉，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关注，有怀念，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碎眼前画面的温柔。 被她发现后，他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只是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未散的、带着暖意的弧度。 时遐思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被全心全意注视的感觉，陌生又熟悉，让她心慌意乱，又隐隐有一丝酸楚的悸动。 火烧云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天际线处的蓝色逐渐加深、蔓延。 沉默在他们之间发酵，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有些问题，如同水下暗涌，再不问出口，恐怕再也没有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转过头，迎上他尚未收回的目光。 她的声音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云芝宇。” 她叫了他的全名。 “我们之前……到底有过什么故事？”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困惑，带着探寻，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委屈。 “我的记忆里，没有你。我确定，我不记得我有认识过你。”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身下的草叶，继续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荒谬的猜测： “但是……你给我的感觉，却像我是个渣女，辜负过你的感情？” 这句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却又莫名地贴合她这些天来的感受——他那若有似无的靠近，那深沉难解的目光，那偶尔泄露的痛楚和执着，都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她的“遗忘”和“冷漠”。 ……………………………… 听到她的问题，云芝宇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瞬间凝固、消失。 他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被她这个荒谬又尖锐的猜测击中，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湖面。 天边最后一丝瑰丽的红色也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只剩下大片大片灰蓝色的、正在不断加深的暮色。 湖边不知何时亮起了暖黄色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和微微滑动的喉结。 沉默在暮色里蔓延，带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 时遐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等待着他的回答，或者否认。 ……………………………… 终于，在暮色几乎要将他们完全吞噬的时候，云芝宇微微偏过头，目光却没有看她，而是望向那片已经失去所有色彩、只剩下深邃蓝灰色的天际，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绚烂的余烬。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清晰的、无法作伪的痛楚和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渐浓的夜色里： “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相反的……” 他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沉甸甸地落在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和她右眼眼尾那颗在暮色中仿佛凝固的泪痣上。 “是我辜负了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带着千钧重量，每一个字都砸在她的心尖上，“伤害过你。” ……………………………… 时遐思被他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毫不作伪的认真狠狠震惊到。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滞涩了一瞬。 她从未想过，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故事”，会是以这样一种“他辜负她、伤害她”的沉重基调展开。 几乎是本能地，一种想要逃离这种沉重氛围的冲动让她忙不迭开口，试图用打趣的语气将这一切轻松带过，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他眼中那深刻的痛楚： “真的假的？” 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自然些，“要是真的，那我应该不会想再见到你才对，更不会在这里……和学弟你看夕阳诶。” 她刻意加重了“学弟”两个字，试图划清界限，拉回那看似安全的关系定位。 然而，云芝宇的目光倏地又转回她的脸上，在渐浓的暮色里，那眼神亮得惊人，也沉得让她心惊。 他并没有被她故作轻松的语气带偏，反而像是被她话语里某个点深深刺痛，又或是触及了某个他一直在逃避的庆幸。 “所以说，”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沉重，“突然也庆幸，你不记得了。” 时遐思脸上的打趣笑容，因他这句话，彻底僵住，然后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收敛起来。 庆幸？他庆幸她忘了？忘了被他辜负和伤害的过去？ 云芝宇的目光牢牢锁着她，仿佛要将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她的脑海里： “不然，我连能再被你记住一次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庆幸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悔恨和某种绝望的沉重。 这沉重像一块巨石，轰然压在了时遐思的心上，让她刚刚试图营造的轻松氛围瞬间粉碎，也让她的心跟着狠狠往下一沉。 她接不住这道目光，也承受不住这话语里的分量。 她仓皇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盯着自己因为无措而微微蜷缩的指尖。 草坪的凉意透过指尖蔓延上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时遐思才用很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口，带着一种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迷茫： “是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丝线，“其实我也总觉得，你给我的感觉……倒是像我记忆里那个，记不清样子和名字的前男友。” 她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第16章 我会对你心动。 她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剖析自己的艰难：“但是分明……你不是他。” 她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暗沉沉的湖面上，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所以，或许我对你的态度，也有点……‘菀菀类卿’的不知所措？又有点……殃及池鱼的愤怒和厌恶？” 她将这些天来困扰自己的、那些模糊又矛盾的情绪，尝试着用词语表达出来。 像是在对他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也不清楚。” 她轻轻摇头，带着深深的困惑，“但是不可否认……”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巨大的勇气。 夜色已经降临，路灯昏黄的光线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我会对你心动。”她终于说了出来，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即使我不知道原因。”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无声的涟漪。 云芝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目光紧紧攫住她，在昏暗光线下，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 时遐思却像是完成了某种坦白，反而松了口气。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清晰的界限感： “只不过，”她语气平稳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应该不会影响我和你的关系。”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界定： “只是同一所学校的校友而已。”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他脸上会是何种表情，径直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湖面更深重的凉意。 “不早了，回去吧。” 她说完，没有等待他的回应，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独自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疏离的决绝，将方才那片刻的心动坦白与沉重的过往阴影，一同留在了身后沉寂的湖边夜色里。 ……………………………… 那场分手，是他亲手划下的句号。 二零二二年的深秋，f大的冷意冻得令人无法忽视。 他站在时遐思面前，说出那些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次的、冷静又残酷的话语。 他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碎裂，看着她倔强地挺直背脊，却掩不住瞬间苍白的脸色。 他记得自己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不敢回头，怕多看一眼就会全线崩溃。 之后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把自己彻底埋进实验室和图书馆，用繁重的课业和实验填满所有时间，近乎自虐般地精进学业。 生物技术的每一个难点都被他攻克，成绩单漂亮得无可挑剔。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疯狂的背后，是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那颗无时无刻不在抽痛的心。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小心翼翼、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她的消息。 知道她最终没有接受f大的保研，知道她去了实习的那家生物公司，毕业后直接留任工作。 他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尖锐的失落——她离开了，彻底离开了有他的地方。 再后来，他打听到，工作一年后，她还是选择了继续深造，去了远在另一座城市的k大，攻读她一直感兴趣的生物信息学。 那个她曾经在星空下，眼睛亮晶晶地跟他描述过的，关于基因密码和生命奥秘的梦想。 k大。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家里人对他的未来早有规划，希望他留在f大直博，或者申请海外名校。 但他第一次如此强硬地，避开了所有关切的探究和不解的目光，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将保研申请的目标，坚定地锁定了k大。 他成功了。 踏上k大土地的那一刻，他心中充满了某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和无法言说的紧张。 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她或许会惊讶，或许会冷淡，或许……还会有一丝残留的旧情？ 他做好了承受她所有怨恨和冷漠的准备，他甚至准备好了无数遍的“对不起”和解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得到的，是比怨恨和冷漠更彻底的——遗忘。 她看着他，眼神里是完完全全的陌生，甚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她忘了。 忘了他这个人，忘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忘了他曾带给她的伤害。 他曾经卑劣地、又无比真诚地希望她忘记那些痛苦，可当遗忘真的降临，连他自己也被一并抹去时，他才体会到这是一种何等彻骨的冰凉和荒谬。 那颗他无比熟悉的、她右眼眼尾本不存在的泪痣，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标记着那段被彻底删除的过往。 但很快，另一种情绪压过了冰凉——一种在绝望废墟上悄然滋生的、近乎疯狂的希望。 既然忘了，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他无法挽回的错误，那些他造成的伤害，都随着记忆一同被格式化？ 以她那么决绝、爱憎分明的性格，如果还记得，他绝无可能再靠近分毫。 可现在，她忘了他。 这像上天开的一个残忍玩笑，却又阴差阳错地，为他撬开了一丝缝隙。 一个重新开始，弥补一切的缝隙。 ……………………………… 湖边路灯昏黄，将她的背影拉得细长而决绝。 那句“只是同一所学校的校友而已”，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过他的心脏。 看着她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背影，与记忆中分手那天她强撑着挺直却难掩破碎的身影骤然重叠！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 分手那次，他逼自己为了所谓的为她好和前程而放手，看着她离开，那种刻骨的痛和悔恨折磨了他这么多年。 这一次，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走回那条划清界限的路上！ 什么冷静，什么分寸，什么循序渐进，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她！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第17章 看着喜欢的人，说着会对我心动……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先于思考，他猛地大步向前，几步就追上了她。 在时遐思惊愕地想要回头之际，他已经从背后，用一种带着不容挣脱力道、却又小心避让她伤处的姿势，紧紧环抱住了她！ 温热的、带着她身上淡淡奶香和青草气息的身体骤然被他拥入怀中，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 “对不起……”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和再也无法压抑的颤抖，“我做不到……”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处的发丝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看着喜欢的人，说着会对我心动……” 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每个字都带着灼热的痛楚，“却依旧要和我划清那条界线。” 时遐思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紧地禁锢住。 “给我机会，学姐……” 他不再叫她“时师姐”，而是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祈求，唤着那个承载了太多复杂情感的称呼。 声音低哑，充满了卑微和急切，“无论我们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我做错了选择……” 他抬起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上天又给了我们见面的机会……” “能不能让我弥补呢？” 夜风拂过湖面，带来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升腾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炽热温度。 他紧紧抱着她，等待着她的审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如同擂鼓。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 时遐思整个人都僵住了。 背后传来的体温坚实而灼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牢牢禁锢在一个熟悉的、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怀抱里。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和手臂上方，收得很紧，紧得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同样剧烈而混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背脊。 他灼热的呼吸就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带着微湿的痒意和一种近乎痛苦的颤抖。 那句“给我机会，学姐……”和“能不能让我弥补呢？” 像带着钩子，狠狠扎进她混乱的心绪里。 挣扎是本能的第一反应。 她扭动身体，手肘试图向后顶，想要挣脱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密的束缚。 “云芝宇！你放开！” 她的声音因为惊愕和一丝羞恼而拔高，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清晰。 ……………………………… 然而，她的挣扎非但没有让他松开，反而像是刺激到了他某根紧绷的神经。 他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用一种将她完全嵌入自己怀里的力道，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头，声音闷闷地，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不放。”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容商量的固执。 “上次……已经放过一次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埋在她颈窝处，带着清晰的悔恨和后怕，“这次……绝不。” “上次”？ 他指的是什么？ 是那个她毫无印象的“伤害”吗？ 时遐思的心脏因为他这句话而猛地一缩，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感受到她的软化，云芝宇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了一些，但手臂依旧环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但依旧灼热地拂过她的皮肤。 “对不起……” 他又低声道歉，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懊悔和一种近乎脆弱的祈求，“我知道我很过分……这样突然抱住你，很冒犯。” 他的嘴唇几乎是无意识地擦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是……我控制不住。” 他坦白道，声音沙哑，“听到你说‘会对我心动’，听到你还要把我推开……我受不了。” 他微微抬起头，侧过脸，试图去看她的表情。 昏黄的路灯光线下，他看到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动的长睫，还有右眼眼尾那颗在阴影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泪痣。 “学姐……” 他再次唤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切，“别那么快就判我死刑，好吗？” “就算……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你现在只当我是校友，是学弟……” 他顿了顿，像是在艰难地选择措辞，“可你心里对我有感觉，不是吗？那种‘心动’，不是假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一种试图与她内心深处那份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悸动对话的执着： “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也给……给可能存在的‘过去’一个被重新审视的机会，好不好？”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或者立刻接受什么。” 他继续说道，语气渐渐变得沉稳而坚定，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我只请求一个……能够靠近你，弥补过错，重新认识你，也让你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不要就这样……把所有的门都关上。” 他说完了，环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但力道变得温柔了许多，更像是一种依赖的拥抱。 他静静地等待着，感受着怀里身体从最初的僵硬，到微微的颤抖，再到逐渐放松下来的细微变化。 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紧密相贴处升腾起的、暧昧而滚烫的温度。 远处草坪上隐约传来学生的笑闹声，更反衬出这一隅的寂静与凝滞。 ……………………………… 时遐思的心乱得像一团被猫咪抓挠过的毛线。 他的拥抱，他的话语，他语气里那份沉重的悔恨和卑微的祈求，都像巨大的浪潮，冲击着她试图筑起的理性堤坝。 他说得对，那份“心动”是真实的，无法否认。 对他莫名的防备和偶尔尖锐的态度，也恰恰证明了他在她心里，绝不仅仅是一个“不熟”的校友。 可是……“辜负”、“伤害”、“弥补”……这些词太沉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去面对一段可能充满伤痕的过去，也不知道是否应该给这个自称“伤害过她”的男人一个“弥补”的机会。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芝宇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应，心脏在等待中一点点沉下去。 第18章 你先……放开我。 终于，她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像羽毛般拂过他的心尖。 她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挣脱他的怀抱，只是侧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你先……放开我。” 云芝宇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最终还是依言，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不舍地，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 怀抱骤然一空，夜晚的凉意瞬间侵袭而来。 ……………………………… 时遐思向旁边退开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她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两人被路灯拉长的、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过了几秒，她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平静之下，却翻涌着复杂的波澜。 “云芝宇，”她叫他的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我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也像是在划定新的界限： “我需要时间……弄清楚我自己的感觉。也需要时间……去想一想，你所说的‘机会’，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他紧张而期待的脸，最终落在他深邃的眼睛里。 “在这之前，”她清晰地陈述，“我们只是校友，是项目合作的同事。保持该有的距离和分寸。” 这是她的条件，也是她为自己争取的缓冲空间。 云芝宇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冷静和疏离，心脏微微抽痛，但他知道，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她没有彻底拒绝，没有将他推得更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和急切，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他应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决心，“我尊重你，学姐。” “我会等你。” 他补充道，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也会……用行动证明。” 时遐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她转过身，再次朝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云芝宇没有再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融入夜色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他周身那浓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以及在那平静之下，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鼻尖那颗小痣，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这一次，他不会再搞砸了。 ……………………………… 回到k市已经一周。 实验室的生活仿佛按下了重启键，一切回到了原点，又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时遐思依旧埋首于数据和细胞之中，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在实验台和仪器间忙碌，神情专注而清冷。 只是偶尔，当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松木气息不经意间掠过鼻端时，她会微微顿住手中的动作，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然后又迅速恢复如常，仿佛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 云芝宇严格遵守了他的承诺。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组会讨论时，他的发言专业而精炼，目光与她交汇时，平静而克制，不再带有之前那种沉甸甸的探寻。 在公共实验区域碰面，他只会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从不停留，也从不试图搭话。 他像一道沉默而守序的影子，存在于她工作环境的边界，存在感鲜明，却又绝不越雷池一步。 这种刻意的、近乎公式化的疏远，反而让时遐思有些不适。 她习惯了之前他带着各种复杂情绪的靠近，或玩味，或审视，或执着，甚至那晚在湖边的失控。 此刻他骤然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变得如同一个真正恪守本分的“校友”和“同事”，倒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空落感。 她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用余光留意他所在的b07实验室的动静，会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那阵冷松木香飘远。 那颗右眼眼尾的泪痣，也仿佛变得比以前更敏感，有时甚至会无缘无故地微微发热。 这种不受控的生理反应让她感到烦躁。她讨厌这种被无形牵引的感觉，讨厌自己心绪不宁的状态。 ……………………………… 这天下午，时遐思正在整理一批复杂的蛋白质互作数据，眉头紧锁。 这些数据噪声很大，关键信号淹没在背景之中，让她一筹莫展。 “师姐，”研一的小师妹抱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献过来，脸上带着点兴奋，“你看这个！最新一期的《nucleic acids research》，里面有一篇综述提到了利用深度学习模型过滤蛋白互作高通量数据背景噪声的新方法，感觉可能对我们有用！” 时遐思接过文献，快速浏览着摘要和方法部分，眼前微微一亮。 这确实是个新思路。 “方法部分提到的那个核心算法，是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变体，我记得……”小师妹努力回忆着，“云师兄之前是不是在哪个组会上提过类似的应用？他好像对这方面挺有研究的。” 时遐思翻看文献的手指顿了顿。 云芝宇？ 她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没有接话，只是将文献收好：“我先仔细看看。” 小师妹没察觉异常，放下文献就忙自己的去了。 时遐思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团乱麻般的数据，又瞥了一眼手边那篇文献。 小师妹的话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知道，如果去请教云芝宇，以他的专业能力，很可能提供有价值的建议。 这无疑是最快捷的解决问题的途径。 可是…… 去找他？主动打破眼下这种她亲自划定的“平静”？ 她抿紧了唇，内心挣扎起来。 理性告诉她，这只是纯粹的工作交流，为了项目进度，无可厚非。 但某种莫名的、混合着自尊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情绪，让她迟迟无法起身。 就在这时，她的内部通讯软件闪烁了一下。一个陌生的头像跳动起来——是云芝宇。 时遐思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19章 时师姐，是我，云芝宇。 她点开消息。 [时师姐，冒昧打扰。] [刚看到《nar》上新发的这篇关于深度学习过滤蛋白互作噪声的综述，感觉可能与你正在处理的数据相关。] [附件是我之前整理的一些相关算法笔记和代码片段（基于类似架构），或许能节省你一些查阅时间。] [如有需要，可随时讨论。] 消息言简意赅，公事公办。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逾越的关心，只是精准地提供了她可能需要的信息和帮助。 附件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时遐思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没有动作。 他看到了同一篇文献。 他甚至提前整理好了相关的资料。 他选择了这样一种最不给她压力、最保持距离的方式，递出了橄榄枝。 他精准地踩在了她“需要时间”和“保持距离”的边界线上，没有逼近，却也没有远离。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弥漫开来。 有被看穿心思的些微恼意，有对他如此“懂事”的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默默关注和支持着的细微暖流。 她盯着那个附件，指尖在鼠标上悬停了很久。 最终，理性，或者说，那股对解开数据谜题的执着，占据了上风。 她移动鼠标，点击了“接收文件”。 然后，在回复框里，她敲下了两个字： [收到，谢谢。] 同样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发送。 对话框沉寂下去。 时遐思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附件。 里面是条理清晰、注释详尽的算法推导过程和封装好的代码模块，甚至贴心地标注了可能遇到的坑和解决方案。 水平很高，显然花了心思。 她开始研读起来，试图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这些冰冷的代码和公式中。 然而，空气中，仿佛又隐隐约约地，萦绕起那股熟悉的冷冽松木气息。 它不再带着侵略性，而是像一层极淡的、无声的背景色，弥漫在她周身，与她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她身上那缕努力维持平静的、温软的奶香，悄然共存。 她右眼眼尾的泪痣，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似乎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 日子在数据的海洋和细胞的繁衍中悄无声息地滑过。 时遐思将云芝宇传来的算法笔记和代码仔细研究、调试，应用到自己的数据中。 效果是显着的，那些恼人的背景噪声被有效地过滤，原本淹没在其中的关键信号渐渐浮出水面，项目的瓶颈似乎看到了松动的迹象。 这让她不得不承认，云芝宇在专业上的敏锐和扎实。 那份笔记，绝不仅仅是“随手整理”那么简单。 但他们之间的交流，依旧严格局限在工作层面，通过内部通讯软件，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个字。 他不再试图在实验室“偶遇”，不再有任何超越同事界限的举动或言语。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有些怀念他之前那些带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哪怕是审视和探究，也好过现在这种彻底的、公事公办的平静。 这天下午，时遐思正在撰写数据分析报告的初稿，桌上的内部电话响了。 她随手接起。 “时师姐，是我，云芝宇。” 电话那头传来他清朗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关于你上午在组会上提到的那个异常峰值的可能解释，我查阅了一些文献，有一个基于表观遗传修饰调控的推测，相关资料和初步验证思路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是否具有参考价值。” “好，谢谢。我稍后查看。” 时遐思的回答同样平静无波。 “另外，”就在她准备挂断电话时，云芝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停顿，“楼下咖啡店今天有学术沙龙，主题是单细胞测序数据分析的新工具，听说主讲人是k大医学院那边请来的大牛，机会难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对这个方向也挺感兴趣。” 他说完，立刻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公事化：“只是顺便告知一下信息。你看你时间安排。” 电话挂断了。 时遐思握着听筒，愣了几秒。 单细胞测序……这确实是她在f大时就隐约关注、来到k大后更想深入的方向。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之前闲聊（如果那些充满张力的对话算闲聊的话）时她无意中提过？ 还是他……特意留意过她的研究兴趣？ 楼下咖啡店的学术沙龙，信息共享，无可指摘。 他甚至特意强调了“顺便”和“看时间安排”，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姿态放得足够低。 她点开邮箱，果然看到了他发来的新邮件，附件里是几十页精心整理的文献摘要和逻辑清晰的推测验证路线图。 而关于沙龙的信息，只在邮件正文最后，用比正文小一号的字体，简单写了一句，和她电话里听到的内容一致。 这种细致入微的“保持距离”又“精准提供价值”的方式，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温和的渗透战，让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发作，反而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被小心翼翼包裹着的用心。 她盯着电脑屏幕，内心天人交战。 去，似乎就意味着默许了他这种“越界”的信息共享和某种程度上的“邀约”，打破了她自己设定的“只是校友和同事”的界限。 不去，又显得自己过于刻意和小家子气，仿佛很在意他的每一次接近。 而且，那个沙龙主题，她确实心动。 理性与某种隐秘的期待在拉扯。 最终，对知识的渴望，或者说，对那个沙龙主题的好奇，战胜了那点莫名的别扭。 她看了一眼时间，沙龙还有二十分钟开始。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脱下白大褂挂好。 动作间，她闻到自身那缕淡淡的、因在实验室待了一天而几乎被各种化学气味掩盖的奶香。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了一瓶极少使用的、味道极淡的柑橘调香水，在手腕和耳后轻轻喷了一下。 第20章 就像此刻。 清新的柑橘气息瞬间驱散了实验室的沉闷，也微妙地中和了她身上那过于温软的奶香，带来一丝利落和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出了实验室。 下楼，穿过连接实验楼和商业区的小径，咖啡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隔着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讲台上一位学者正在调试麦克风。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店内。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丝失望。 她推门进去，找了个靠后、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很快递上菜单。 “一杯热美式，谢谢。” 她低声道。 等待咖啡的间隙，她拿出手机，假装浏览信息，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门口。 ……………………………… 就在沙龙即将开始，主讲人已经站上讲台时，咖啡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云芝宇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穿实验室的白大褂，身姿依旧挺拔。 他似乎没有看到她，径直走向靠近讲台的前排，在一个空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姿态专注，完全融入了前来听讲的学者氛围中。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寻找，没有发送任何信息，仿佛真的只是碰巧来听一场感兴趣的沙龙。 时遐思的心，却在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就不受控制地微微提了起来。 直到他安然落座，未曾投来一瞥，那提着的心才缓缓落下，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果然……严格遵守着“界限”。 咖啡送了上来，浓郁的苦涩香气弥漫开。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 沙龙开始了，主讲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 内容很精彩，正是她关心的前沿领域。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目光锁定在讲台上，认真听着，偶尔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要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途休息时，不少人起身活动、去洗手间或者续杯。 时遐思没有动，依旧坐在原位，低头看着手机上记录的笔记。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 云芝宇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桌旁，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的表情自然，带着一丝属于学术讨论时的认真。 “时师姐，”他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被她听清，又不会打扰到周围其他人，“刚才主讲人提到那个关于细胞异质性分析的新算法，我想到之前处理类似数据时遇到的一个问题，或许可以和你的异常峰值关联起来分析。这是我当时的一些原始数据和尝试的解决思路。” 他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动作流畅自然。 “觉得可能对你有启发，就顺便带下来了。” 他解释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你不必现在看，有空时参考一下就好。”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咖啡台，似乎是去续杯，没有再回头多看她一眼。 整个过程，短暂，自然，理由充分，完全符合“信息共享”和“学术讨论”的范畴。 ……………………………… 时遐思看着桌上那个朴素的牛皮纸文件袋，指尖微微蜷缩。 他总能找到这样无可挑剔的理由和时机。 在她几乎要适应并安于那种彻底的“疏远”时，他又会用这种不着痕迹的方式，递过来一点什么，提醒她他的存在，他的关注，和他那份被严格约束在“合理”范围内的……用心。 她伸出手，拿起那个文件袋。 入手微沉，里面应该装了不少资料。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它放在手边，继续听着下半场的沙龙。 空气中，除了咖啡的醇苦，似乎又隐隐约约地，萦绕起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松木气息。 它来自那个刚刚放下文件袋就转身离开的人，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随着他的远离而渐渐消散在咖啡店的空气里，与她手腕上那抹清新的柑橘香，和她自身那缕重新变得清晰的、温软的奶香，交织在一起。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美式，又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莫名地，勾出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回甘。 右眼眼尾的泪痣，在咖啡店略显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栖息着，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 契机来得猝不及防，却又像积压已久的必然。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三晚上。 时遐思终于处理完一批棘手的测序数据，保存，关电脑，颈椎和肩膀传来僵硬的酸痛。 实验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就在她拿起包，走向门口时，隔壁b07实验室的门也“咔哒”一声开了。 云芝宇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刚结束一个长时间的实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也是准备下班。 两人在空旷的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时遐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 最近一段时间，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忽视这种“偶遇”。 哪怕只是远远看到他一个背影，听到他和别人讨论问题时清朗的声音，甚至只是闻到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冷松木香，她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失去平稳的节奏。 就像此刻。 看到他带着倦意却依旧挺拔的身影，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莫名的、混杂着关切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的情绪。 这情绪来得太快，太自然，几乎成了条件反射。 她试图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波动，告诉自己这只是同事间的正常碰面。 她应该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微微颔首，然后各自离开，维持着那层安全的、冰冷的距离。 第21章 就现在。 可是，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执行这套早已熟练的“程序”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青黑上。 他最近……好像很累。 是为了那个联合攻关的项目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清晰的担忧。 紧接着，是更汹涌的、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悸动。 她发现，自己竟然想走上前，问他是不是实验不顺利，想告诉他别熬太晚，甚至……想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这可怕的、不受控的冲动让她瞬间惊醒！ 她猛地意识到，只要他还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只要他们还有这该死的、不可避免的日常交集，她的情绪，她的感情，就像被无形磁力干扰的精密仪器，永远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稳定。 那些他严格遵守的“界限”，那些她拼命筑起的堤坝，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细微的感官冲击和情绪拉扯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要么彻底远离，要么……就必须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状态。 就在云芝宇如同往常一样，对她露出一个浅淡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微笑，准备侧身从她旁边走过时—— “云芝宇。” 时遐思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紧张而带来的干涩。 ……………………………… 云芝宇的脚步蓦地停住。 他显然有些意外，转过身，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她，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走廊顶灯的光，也映着她有些紧绷的脸。 “有事吗，时师姐？” 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熟稔的平稳，带着属于“同事”的客气。 时遐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走廊的灯光将她右眼眼尾那颗泪痣照得清清楚楚。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凉，但开口的话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静： “我们……谈谈。”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光没有躲闪： “就现在。” ……………………………… 云芝宇的心在时遐思说出“我们谈谈”三个字时，猛地向下沉去。 分离的岁月太久，久到足以让一个少年褪去青涩，变得沉稳内敛。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现在的时遐思，了解她在专业上的冷静果决，了解她在人际中的温和疏离。 她似乎没变，还是那个有着自己清晰目标和原则的人；可她又好像变了很多，眉宇间多了份被时光打磨过的沉静，以及……一种他看不透的、更深层次的自我保护。 而唯一让他觉得丝毫未变的，或许是那份潜藏在骨子里的、一旦做出决定便不容更改的……绝情。 当年她同意分手时，便是如此。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纠缠不休，只是在短暂的、令他心碎的沉默后，用一个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好”字，为一切画上了句号，然后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此刻，这似曾相识的、带着某种决断意味的“谈谈”，让他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攫住。 她想起什么了吗？ 是不是那些被他小心翼翼掩埋的、不堪的过往，终究还是冲破了遗忘的屏障？ 所以她此刻才会用这样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要与他“谈谈”，目的是不是……要再一次，彻底地，将他驱逐出她的生活？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痛楚和恐惧。 他几乎能预见到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有工作以外的联系了”…… 他害怕听到这些话。 比当年亲口说出分手时更害怕。 那时他尚有一丝自以为是的、为了她好的理由支撑。 而现在，他赤手空拳，唯一的奢望就是能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哪怕只是以一个“校友”、“同事”的身份。如果连这都被剥夺…… ……………………………… 云芝宇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插在裤袋里的手无声地握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表面的镇定。 走廊顶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鼻尖那颗小痣显得愈发清晰，也衬得他眼底那瞬间掠过的慌乱更加无处遁形。 但他没有逃避的资格。 从他决定踏上k大的土地，决定再次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她的审判。 只是他没料到，这场审判会来得如此突然，在他刚刚因为那细微的、“会心动”的坦白而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梗塞感，强迫自己迎上她平静却带着无形压力的目光。 “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去哪里谈？”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知道，这场谈话，将直接决定他们后续关系的走向，是就此彻底了断，还是……能绝处逢生，获得那渺茫的、重新开始的机会。 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必须面对。 ……………………………… 泽息湖的夜晚比f大那个湖更显静谧，城市的光污染被远处的小山丘过滤，只剩下几盏路灯在岸边尽职地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水面拉出长长的、颤动的金色倒影。 微风拂过，带来湖水特有的、略带腥甜的湿润气息。 时遐思走在前面，云芝宇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侧半步的距离。 这个角度，能让他清晰地看到她的侧脸轮廓，看到她被夜风吹动的几缕碎发，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淡淡阴影，还有那颗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他心头揪紧的、右眼眼尾的泪痣。 他贪婪地看着，仿佛要将这每一寸细节都刻入灵魂深处，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不知是赦免还是永诀的宣判，做着最后的、无望的储备。 第22章 ……就是我，云芝宇。 两人在湖边一处无人的长椅旁停下，却没有坐下，只是并肩站着，望着远处那片破碎又重聚的粼粼波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夜色更浓。 时遐思闭了闭眼，仿佛在积蓄勇气。 再次睁开时，她的目光落在虚无的湖面上，率先打破了沉寂。 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静水，在云芝宇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我不知道我们过去……究竟是相处到何种程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疲惫，“又如何让你单方面认为……伤害了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抵抗某种情绪。 “你说重新认识，”她微微偏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但视线没有与他交汇，而是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他鼻尖那颗深褐色的小痣上。 “可我的内心，总是无法平静地……告诉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云芝宇的呼吸在她目光落下的瞬间屏住了。 他感觉到那视线如同实质，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剖析的力量，停留在他鼻尖。 然后，他听到她用一种带着自嘲和脆弱的声音，继续说道： “你知道吗，”她的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看到你的第一面，觉得你这颗鼻尖痣……就像一把利刃，精准刺破我一直塑造起的坚强。”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让我很惶恐……就像那段我认为不堪好笑的初恋记忆，再次冲进我的生活。” “不堪好笑”……这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云芝宇的心脏。 原来在她残存的、模糊的印象里，他们的过去，竟是这样的评价。 时遐思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声极轻的、仿佛承载了太多无奈的叹息。 “可是……”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和无力，“或许是我颜控？还是太缺爱？” 她抬起头，目光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坦诚的、毫无遮掩的迷茫和挣扎。 “我居然真的对你……无法忽视。”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艰难，却异常清晰。 像是在陈述一个她不愿接受，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该怎么办呢……” 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声音里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般的无助，“除非我们再变回陌路人，再次清洗掉所有的记忆……”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探寻，和最后一丝孤注一掷的逼迫： “或者……告诉我，你就是他。”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让我彻底厌恶你。” 话音落下，湖边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水波轻吻岸石的细微声响。 ……………………………… 云芝宇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预想过她的审判，或许是冰冷的拒绝，或许是划清界限的通牒。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番……将她自己内心所有矛盾、挣扎、脆弱和盘托出的，近乎残忍的坦诚。 她没有想起具体的过往，但她感觉到了那份沉重的链接，感觉到了他带来的情感冲击与她那片记忆空白之间的强烈矛盾。 她被困在了原地，进退维谷。 而她给出的“解决方案”，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变回陌路人？ 清洗记忆？ 他做不到！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重新走到她面前，怎么可能甘心再次退回原点？ 而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他”，让她“彻底厌恶”？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冷静，实则眼底写满了无助和迷茫的时遐思。 她不是在威胁他，她是在真的寻求一个解脱，哪怕那个解脱的方式是彻底的憎恨。 他怎么能……怎么忍心……让她通过“厌恶”他来获得内心的平静？ 可是，如果否认呢？ 继续维持着这模糊的、让她痛苦挣扎的现状？ 云芝宇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透露着倔强与脆弱的唇瓣，看着她右眼眼尾那颗仿佛凝聚了所有悲伤的泪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云芝宇深深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吸了一口气。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昏黄的路灯光线将他鼻尖那颗痣照得无比清晰，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痛楚、挣扎和一种下定决心的沉重。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时遐思……” 他叫了她的全名，不再是疏离的“师姐”。 “我做不到……让你彻底厌恶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被巨大的痛苦扼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但是……我更做不到……看着你因为我的存在而如此痛苦和挣扎。” 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绪风暴。 “如果……如果承认那个身份，能让你找到一个情绪的出口，哪怕是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决绝： “好。” “是我。” “四年前，在f大，那个和你谈了半年恋爱，最后……用最糟糕的方式提出了分手，让你觉得‘不堪好笑’的前男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清晰的悔恨和痛楚，却依旧坚持着，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她的心上： “……就是我，云芝宇。” ……………………………… “是吗？” 时遐思在云芝宇开口时，垂下的视线落在湖边的椅子上，仿佛那木质纹理是她最后的支点。 可当他那句“就是我，云芝宇”清晰落地，她却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刺入他因痛楚和等待审判而紧缩的瞳孔。 她预想中的豁然开朗没有出现，预想中“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也没有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迷茫和空洞。 第23章 让我抱抱你，可以吗? “我听完，内心没有我想要的答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困惑，“那个‘好啊，果然是你’的声音……为什么呢？” 她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拷问自己混乱的内心，“是我内心……不希望是你吗？” 这个反问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某个被强行封印、早已锈死的情绪阀门。 她闭上限，嘴角扯起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仿佛笑出了深藏内心过久的、迟来的……属于那年分手夜她未曾流出的、硬生生咽回去的泪水。 紧接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猛地蹲下身去，纤细的肩膀在昏黄路灯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胡乱地用手捂住眼睛，可滚烫的泪水却像是决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怎么也擦不干净。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紧咬的唇瓣间溢出，带着浓厚得化不开的委屈和痛苦。 “为什么……？” 她的声音被泪水浸泡得模糊不清，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无处申诉的委屈和愤怒，“为什么非要在我已经好似终于能平静生活，不再让任何人轻易进入我生活的时候……闯入我的世界，打破我的平静？” ………………………………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完全出乎云芝宇的预料。 他预想过她的愤怒，她的冰冷，她的彻底划清界限，甚至她的厌恶。 他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可他独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场迟到了四年、汹涌而绝望的泪水。 一瞬间的慌乱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疼，几乎要将他的心脏碾碎。 他万般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场面。 他爱的这个女孩子，其实有一点一直没变——她看似坚强冷静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比谁都柔软、都比谁都容易受伤的心。 她心软，也爱哭，只是习惯了用冷漠和疏离来保护自己。 否则，当初也不会在他笨拙的追求下渐渐松动，现在也不会在他步步为营的“重新认识”中，再次让情绪失控决堤。 看着她蜷缩在地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云芝宇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难当。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也蹲下了身，与她平视，却不敢贸然触碰。 “对不起……”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心疼，“但我喜欢你……我没办法放弃。” 他看着她在泪水中颤抖的睫毛，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那颗在泪水中愈发清晰的泪痣，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 “要是哪一刻，我能突然不爱了，”他艰难地，却无比坦诚地继续说道，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我可能也就不会……随意闯进你的世界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执着，和一丝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卑微： “可是到现在……这个时刻还是没有出现。” 这句话，像最后一片轻柔的羽毛，落在了时遐思汹涌的情绪浪潮上。 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微的、无法抑制的抽噎。 她依旧蹲在那里，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膝上，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脸。 泪眼朦胧中，她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云芝宇。 他的脸上写满了心疼、懊悔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的眼睛也微微泛着红，鼻尖那颗小痣在泪光模糊的视野里，仿佛也带上了一层水汽。 四目相对。 空气里只剩下她尚未平复的抽泣声，和湖水温柔的拍岸声。 云芝宇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沾着泪水的唇瓣，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那个受伤的、不知所措的角落。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的小心和征询，对着她，展开了自己的双臂。 这是一个完全敞开的、不带任何强迫意味的姿势，充满了保护欲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祈求。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动荡的力量，轻轻地，唤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名字： “让我抱抱你，可以吗？”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在他唇齿间辗转了无数遍的字： “遐思。” ……………………………… 时遐思深深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疼、悔恨和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温柔，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照出了她此刻全部的狼狈和脆弱。 一股没由来的怨恨和更深的委屈，猛地从心底窜起！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一直咄咄逼人，用那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压迫感的执着，搅乱她的心湖，撕扯她的平静？ 为什么偏偏在她情绪失控、心房洞开、最不堪一击的时刻，却又展现出如此令人心碎的温柔和卑微？ 这让她僵在这里，进退维谷。 接受他的拥抱，仿佛就默认了自己之前的崩溃和脆弱，默许了他跨越那条她自己划下的界限，让她显得如此……轻易就被动摇。 可若继续强硬地推开，在那滴砸落锁骨的、疑似泪水的灼热触感之后，在她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的此刻，又显得那么不近人情，甚至残忍。 好像无论她怎么做，都落了下风，失了那份她拼命想要维持的、至少在表面上冷静自持的“面子”。 这个带着几分赌气和幼稚的念头闯入脑海，竟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她汹涌的泪意和翻腾的情绪。 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迅速覆盖了之前的失控。 她猛地抬手，用力而粗鲁地擦掉脸颊上残留的泪痕，仿佛要抹去所有软弱的证据。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不再看云芝宇那双让她心烦意乱的眼睛，更不愿再吐露任何一个字。 转身，就要站起离开。 动作决绝，带着一种拒绝沟通、拒绝再被影响的倔强。 然而，就在她起身、重心尚未完全站稳的刹那—— 身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 第24章 那一刻，他知道他赢了。 云芝宇猛地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腹和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在他的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唔！” 时遐思惊喘一声，下意识地挣扎。 可他的拥抱带着一种绝望的、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全部的力道，将她死死禁锢。 他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洒在她敏感的脖颈和耳后裸露的皮肤上，那温度灼人，烫得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她因为这过于亲密的贴近和灼热的呼吸而僵住的下一秒—— 一滴温热、带着清晰湿意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重重砸在了她微微凸起的锁骨上。 那触感如此鲜明，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锁骨的曲线，缓缓滑下，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 时遐思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直，所有的挣扎都停滞了。 那……是眼泪？ 云芝宇的……眼泪？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她强行冷静下来的心湖里炸开，激起滔天巨浪。 紧接着，她听到他埋在她颈窝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痛苦与无助： “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碾碎的心脏里挤出来，“我承认你也走，我强硬和退让你都不接受……”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力道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遐思……” 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哀求，像个迷路的孩子，“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让你放弃那个离开我的想法？” 那滴泪水的灼热，和他话语里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无助，像一把钝刀，狠狠地、缓慢地割开了时遐思刚刚筑起的、冰冷而脆弱的硬壳。 她僵硬地被他拥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和他身体无法自控的细微颤抖。 那股熟悉的冷冽松木气息，此刻仿佛也染上了泪水的咸湿和滚烫，将她紧紧包裹。 她忘了挣扎，忘了所谓的“面子”和“下风”，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锁骨上那滴泪水的触感，和他那句“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在耳边反复回响，震得她心口发麻，一阵阵尖锐的酸楚重新涌上鼻尖。 夜色深沉，湖水无声。 只有身后男人压抑的、痛苦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逐渐失去规律的心跳，在寂静中交织、碰撞。 ……………………………… 时遐思心中那因怨愤而强行压下的浪潮，在感受到身后那具身体的颤抖、脖颈间灼热的呼吸、以及锁骨上那滴滚烫的、带着咸涩湿意的液体时，如同被投入了炽热岩浆的冰海，瞬间再次沸腾、咆哮起来！ 之前的委屈、挣扎、怨恨，在这一刻，奇异地被一种更汹涌、更复杂的情感覆盖——那是一种混杂着心疼、酸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掌控感和被需要感。 他就这样抱着她，手臂紧得发疼，仿佛她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入她耳中，带着一个男人最深的无助和恐慌。 ……………………………… 两人沉默地维持着这个紧密到几乎窒息的姿势，在寂静的湖边，像两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 只有他滚烫的泪，和她逐渐恢复知觉、感受到他心脏剧烈跳动的心口，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时遐思静静地听着，感受着。 听着他从不轻易示人的脆弱，感受着他因她而起的、如此强烈的情绪海啸。 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恶劣的平静和……甚至是一丝极淡的、扭曲的“愉悦”，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看啊，这个让她方寸大乱、让她痛苦挣扎的男人，此刻不也正因她而濒临崩溃吗？ 这念头让她一直紧绷的、试图维持冷静和体面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 她被他禁锢在怀里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越过自己的肩膀，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了他紧贴在她颈侧的、湿漉漉的脸颊。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猛然一僵，连那压抑的呜咽声都瞬间顿住，呼吸仿佛停滞。 时遐思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微微偏过头。 她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他同样沁着冷汗和泪水的额角。 两人呼吸交织，近得能数清彼此颤抖的睫毛。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对某种命运低头。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隐含着一丝微妙挑衅的温柔和无奈，如同叹息般响起： “怎么办呢？” 她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皮肤。 “我该……接受你的爱意吗？” 她顿了顿，清晰地唤出那个名字： “云芝宇？” ……………………………… 云芝宇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不久前还盛满泪水、写满痛苦和挣扎的眸子，此刻竟然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带着水洗过后清澈的温柔，以及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淡的无奈。 ………………………………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防备，也没有了刚才的怨恨和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包容的、将他所有狼狈和脆弱都照单全收的平静。 这眼神，如此熟悉！ 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时间的迷雾，将他带回了四年前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f大的红色跑道尽头。 他刚打破了校记录，浑身汗水，气喘吁吁地冲到等在场边的她面前，手里攥着那张成绩单，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语无伦次地表白。 而她，就是这样，带着一点点无奈，更多的是纵容和笃定的笑意，看着他，仿佛在说——“瞧你这傻样”。 那一刻，他知道他赢了。 而此刻，这久违的、跨越了四年伤痛与遗忘的眼神，再次出现！ 第25章 他们的爱恋，像一场迟来却更为凶猛的盛夏。(含结语) 云芝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几乎是颤抖着，抬手紧紧握住了她抚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微凉的小手，指尖因为激动而用力到泛白。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巨大的震颤和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可、可以吗？” 时遐思没有回答。 但她脸上缓缓绽开的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不再是自嘲，不再是苦涩，而是如同破开乌云的月光，清冷，却带着足以照亮他整个世界的温柔和坚定。 那是将选择权交托出去，同时也将自己的一颗心，再次赌上的笑容。 云芝宇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再需要言语的确认。 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到几乎让他晕眩的狂喜和冲动，驱使着他猛地动作起来——他握住她的肩膀，用一种不容拒绝却又无比珍视的力道，将她原本背对着自己的身体，轻柔而坚定地掰转过来，让她正面朝向自己。 然后，在时遐思带着些许惊讶、却并无抗拒的目光中，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下一刻，他低下头，带着四年积攒的所有思念、悔恨、爱恋和此刻喷薄而出的喜悦，精准地、虔诚地，吻上了那片他以为此生再无缘触碰的、失而复得的薄唇。 微凉，柔软，带着泪水的咸涩，和独属于她的、那缕清浅的奶香。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跨越了分离、伤痛、遗忘与和解的，只属于他们二人的—— 初吻。 湖风依旧轻柔，水波依旧荡漾，远处的路灯将相拥亲吻的两人身影拉长，温柔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将这迟来了四年的瞬间，永恒镌刻在静谧的夜色里。 ……………………………… 他们的爱恋，像一场迟来却更为凶猛的盛夏。 没有春日的试探与迂回，直接跳入了最炽烈的篇章。 仿佛被压抑了整个漫长雨季的暑气，在某个午后轰然炸开，阳光变得滚烫而锐利，带着灼人的温度，蛮横地穿透一切荫蔽，让每一片叶子都蜷起边缘，每一寸空气都蒸腾着无所遁形的热浪。 就像云芝宇的目光，不再掩饰，不再克制，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执着地追随时遐思的身影。 实验室里，他递过移液枪的手指会“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带来一阵短暂的、如电流窜过般的战栗，比任何培养基的污染都更让她心惊。 走廊相遇，他不再仅仅是颔首，而是会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看她一眼，那眼神里翻涌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占有欲和依旧未曾完全消散的小心翼翼。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香，如今也仿佛被这盛夏的阳光炙烤过，带上了一丝焦灼的、令人脸红心跳的热度。 时遐思起初还有些不适应这骤变的节奏。 她习惯了冷静自持，习惯了将情绪置于绝对零度。 可云芝宇就像一股不容拒绝的热带气旋，强势地卷入她规划整齐的世界。他会在她熬夜处理数据时，沉默地放下一杯温度刚好的、她偏好的黑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像他克制不住的关切。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文献，在她遇到瓶颈时，将相关的资料整理得清清楚楚，用最专业的口吻说着最“别有用心”的提点。 她的抗拒，在那份笨拙又执着的热切面前，如同冰棱投入沸水，迅速消融。 那颗右眼眼尾的泪痣，似乎也不再仅仅是伤痛的标记，偶尔在他专注凝视时，会泛起一丝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热。 他们的靠近，如同盛夏午后突然降临的雷阵雨，急促，猛烈，带着宣泄一切的力量。 一次加班后的深夜，实验室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离心机余温的味道。 他帮她整理台面，手臂绕过她身侧去关仪器电源，距离近得能数清她因紧张而颤动的睫毛。 他没有再询问“可以吗”，而是直接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像湖边那个带着泪水的、小心翼翼的初吻，而是充满了掠夺的意味，带着暑气的燥热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确认，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分离的四年，将她可能再次消失的恐慌，都彻底焚烧殆尽。 时遐思被他困在实验台和他身体之间，背后是冰凉的金属台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冷与热的夹击让她头脑发昏，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带着惩罚和祈求意味的吻。 空气中，冷松木与暖奶香彻底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如同培养基里疯狂增殖的菌落，失控地蔓延。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暧昧试探。 他们的关系，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直接奔向了最浓稠的盛夏深处。 争吵也会有，为某个实验数据的解读，为他偶尔流露出的、过于紧绷的掌控欲，为她心底深处那偶尔还会冒头的、对过往空白的不安。 争吵时，话语像盛夏的冰雹，又冷又硬，砸得人生疼。 可往往下一秒，或许只是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碰到的手背，那点怒气便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想要靠近和确认的渴望。 这感情，横冲直撞，不讲道理。 像野蛮生长的藤蔓，缠绕着他们工作与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它不完美，甚至带着彼此磕碰的伤痕，却充满了生命最原始、最蓬勃的力量——如同这个季节本身，用极致的炎热催生出最浓烈的绿意和最绚烂的花。 他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失而复得的盛夏里，笨拙地、用力地重新学习相爱，带着未愈的伤疤，也带着不顾一切的勇气，仿佛要将错过的那些四季，都在这一季，燃烧殆尽。 ……………………………… 结语： 可能和我本人性格原因有关，文风和文笔、内容，多变到我自己写下一章的时候，都要反复回顾前文我写了什么。设定、情节、对话，哪怕是同一个下午或者晚上写的，我都可能会忘记。加上很多时候写作也靠感觉，以至于我自己提前赶稿后，都会在发布那天仔细读一读自己当时写了什么。新奇又害怕，害怕读者觉得作者怎么写的前后不像一个人的文笔，害怕读者会因为我文笔生涩读的不愉快而因此对这本书感到失望。 第一本书是基于现实生活故事，所以我没太考虑盈利与读者想法，觉得我讲完这个故事，也是对故事的一个善了。但是在故事想发生些新奇视角的平行后续时，我有感而发，构思了第二本书，也是真心希望能得到至少一位读者的喜爱、认可，哪怕只是感兴趣。于是，当我看着每日阅读人数、点赞、评论、催更，我都感觉是每日得到的积极肯定，失落也有，惊喜也有，都是你们反馈给我的。所以，很感谢每一位愿意点进来，甚至一路追更到结局的读者。虽然可能只是点进来的读者并不会看到这段话，但我的感激也会在这本书的结尾永远保留，谢谢你们，亲爱的读者朋友。 祝大家幸福快乐平安，此间有真意，人间有真情。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们或许下一本书见，也可能不会再见啦～ 拜拜啦 （原本定在番外的be，也放在下一卷吧，怕完结了就不太好编辑内容了，内容是续在这一卷的连贯篇，再次谢谢大家～） 第1章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 番外卷卷名：《他是她的过去》。 本卷的专属简介： 收到“天界重生局”通知的那一刻，时遐思才知道自己隐藏的那些记忆。 深爱的男友云芝宇，竟是她在无数个快穿小世界里都得攻略的同一个人。 包括那个她在选择任务完成奖励时，亲手删除记忆、狠心遗忘的前男友，也是他。 右眼角的泪痣灼烫，所有被封印的情感如洪水决堤。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她不解问道。 他像执念般，紧紧握住她的手腕：“因为无论在哪个世界，我许下的第一个愿望，都是要与你重逢。” ……………………………… 夜色，像一大块浸透了温吞墨汁的丝绒，沉沉地罩在k大的泽息湖上。 春末的风是倦怠的，带着水汽和不知名花草的、甜得发腻的香气，懒洋洋地拂过湖面，只撩起几道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又归于沉寂。 近处的垂柳，枝条软塌塌地牵拉着，在朦胧的夜色里划出模糊的影。 远处的图书馆，还亮着几星稀疏的、像是熬红了眼的灯。 时遐思枕在云芝宇的肩上。 实验室里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的疲惫，像一种无色无味的麻醉剂，悄无声息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畔云芝宇平稳的呼吸声，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混合着一点旧书页的味道，成了最后催她入眠的安神香。 意识沉下去，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的泥沼。 然后，她看见了一团云雾。 不是自然界那种轻盈飘逸的云，而是粘稠的，翻滚着，带着某种非人意志的集合体。 它无声无息地弥漫在她的“眼前”，占据了整个意识空间。 紧接着，声音来了。 一段毫无起伏，冰冷得如同生锈齿轮强行咬合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钉子，试图楔入她的脑海： “经‘天界重生局’观察与重新评估，任务者‘时遐思’的第一个愿望违背现实设定与世界线走向。现裁决如下：原愿望效力终止，转换为——无论任务者重新遇到目标人物时所做出的最终决定，均不会对任务者自身健康产生任何负面影响。结果宣读完毕。” 愿望？违背？世界线？任务者？ 这些词语像烧红的弹珠，在她混沌的思维里乱撞，烫出一个个模糊的焦痕。 没等她抓住任何一点有形的意义，那机械音再次响起，平铺直叙地，宣判着另一件事： “作为附带赔偿，允许任务者得到所有小世界的情感与回忆。接下来，任务者请做好接收准备。” 接收？接收什么？ 这个疑问刚冒头，一股剧烈的、仿佛皮肉被烙铁烫穿的灼痛，猛地从她右眼角的泪痣处炸开！ “呃！” 她想蜷缩，想呼喊，却发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云雾中开始闪烁起破碎的光影。 不是看见，是“被塞入”。 海啸般的记忆，裹挟着截然不同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情绪洪流，强行冲垮了她二十年来构筑的、看似稳固的现实堤坝。 是一段段，不走真心的、为了解脱一般攻略的记忆。 无数张脸，无数个身份，无数种相遇与别离。 或热烈，或隐忍，或绝望，或疯狂。 可拨开那层层叠叠的身份迷雾，穿透那光怪陆离的时代背景，那一双双凝望着她的眼睛深处，都是同一张脸—— 云芝宇。 包括……包括那个她曾经因为无法承受的青春时期痛楚回忆，主动要求系统彻底删除面容、连残影都不愿留下的……前男友。 那张她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干净的脸，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一段酸涩又滚烫的青春记忆里。 图书馆他主动靠近的帮助，操场上肆意张扬的表白让她退无可退，还有最后那个寒冷夜晚里，她决绝转身时，他苍白如纸、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告知原因的脸…… 也是他。 全都是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收紧，痛得她几乎窒息。 那些被封印的情感——依赖、眷恋、怨恨、心痛，以及选择忘记后的迷茫挣扎——如同沉睡的火山一朝喷发，岩浆般滚烫地奔涌在她的血脉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淌了满脸，冰冷的，却又带着记忆里灼人的温度。 她猛地睁开眼。 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如同离水的鱼。 泽息湖的夜风重新拂过皮肤，带来真实的凉意。 头顶是熟悉的、k大上空被光污染映得微红的夜空。 而她，还靠在云芝宇的肩上。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春衫传递过来，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人心碎烦躁。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大得让身下的长椅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向身旁的人。 云芝宇似乎被她突然的动作惊动，微微侧过头来。 湖边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干净的线条。 他的眼神带着些许被打扰的迷蒙，但在对上她满脸泪痕的瞬间，立刻化为清晰的担忧。 “遐思？” 他轻声唤她，眉头微蹙，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她湿漉漉的脸颊，“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他特有的、能让人安心下来的磁性。 可此刻，这声音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所有记忆洪流的闸门。 那些属于不同世界的呼唤——哥哥、指挥官、小将军……还有记忆中那个少年暗哑的“我们分手吧”——层层叠叠地回响起来，与眼前这声温柔的“遐思”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张在无数轮回、无数身份中都无法摆脱的脸。 心脏被各种极致的情绪撑得发痛，满得快要炸开。 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疼。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和颤抖，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云芝宇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沉淀下来，变得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古井。 担忧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里面有了然，有疲惫，有跨越了漫长光阴的痛楚，还有一种磐石般坚定不移的……执念。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湖边的风停了，虫鸣匿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他沉静的呼吸。 然后，他悬在半空的手落了下来，指腹温热，极其轻柔地、珍重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小心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 他俯身向前，额头轻轻抵住她沁凉的额。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带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 下一秒，他微凉的唇印上了她泪湿的眼角，吻去了那颗承载了太多秘密、此刻正隐隐发烫的泪痣。 紧接着，他那低沉而清晰，带着某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不容置疑的笃定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直直撞入灵魂最深处： “或许是因为如果我拥有许愿成真的能力与执念的话，无论在哪个世界，我许下的第一个愿望……”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回味某个极其遥远却从未褪色的瞬间。 “……都是要与你重逢。” 第2章 到底，在刚才那个梦里，发生了什么? 时遐思皱紧了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 她没想到，自己如此痛恨将真心好不容易交付却被无端抛弃、不给任何理由而提出分手的前男友，竟然就是自己在遗忘后，兜兜转转再次选择的人。 这种认知带来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交织着那些刚刚复苏的、属于“前男友”时期的尖锐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脑袋因过量的信息和剧烈的情感冲突而嗡嗡作响，胀痛不已。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面对这张承载了太多混乱记忆的脸。 她猛地皱眉，试图挣开他之前为了安抚她而轻握的手，就要起身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湖边草坪。 ……………………………… 然而，手腕却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拽住。 “唔！” 她轻哼一声，身体被这股力道带得重新跌坐回去，还没反应过来，肩头一沉，竟是被云芝宇顺势按倒在了微凉而柔软的草坪上。 天旋地转间，映入眼帘的是他被路灯勾勒出朦胧光晕的侧影，以及那双此刻紧紧锁住她的、深邃得令人心慌的眼睛。 云芝宇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纵容，而是某种锐利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精准地抚向她右眼角的那颗小痣原本所在的位置，细细摩挲着那片光滑的皮肤。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困惑，“重逢后发现你长出的这颗泪痣，又不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紧紧攫取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肯错过分毫。 “而且为什么，你突然又变成了那年分手时，厌恶愤恨绝情的模样，”他的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是敲在时遐思的心上，“又像是我们重逢后，看我咄咄逼近、扰乱你心神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厌烦模样？”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从那片皮肤下探寻出隐藏的答案。 “到底，”他俯身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鼻尖，声音里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在刚才那个梦里，发生了什么？” ……………………………… 时遐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在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是不堪重负的蝶翼。 这一瞬间，她拒绝接收来自眼前人的任何情感，无论是担忧、困惑，还是那更深处的，她此刻不愿去分辨的东西。 “为什么？” 她重复着他的问题，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满溢出来，“云芝宇，你问的还真好笑。” 她倏地睁开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对上那双在无数混乱记忆里重叠、此刻写满不解的双眸。 “原来，身体的反应没有骗我。”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即使我在短短的几年里，大脑‘记不清’你，双眼‘认不出’你就是那个断崖式分手、连一个理由都吝啬给予的前男友……但是我的身心，它们记得。” 她的话语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空气，也切割着彼此。 “所以它们才会在你一次次肆意靠近时，不受控制地紧绷、抗拒，甚至生出莫名的烦躁。我却……我却愚蠢地把那种因警惕和不适而引起的战栗，误解成了再次心动……”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真是可笑至极。” ……………………………… 云芝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他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那神情与当年他提出分手时如出一辙，甚至更添了几分洞悉一切的嘲弄。 他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往日的温存，却只看到一片疏离的寒霜。 “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急切和不解，“梦里，是记起来那段……不愉快的回忆了吗？可是遐思，”他强调着，试图唤醒她某些共同的记忆，“我们复合的那晚，我承认了，我坦白了我就是你记忆里那个伤害过你的前男友。那个时候，你哭了，但你……你还是默许了我的靠近，接受了我递回给你的、我们曾经的定情信物，你默许了我的告白。” 他紧紧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什么此刻，又突然间想将一切都不做数了？仿佛我所有的努力，我们重新建立起来的一切，都被那个梦，或者被刚刚想起的过去，彻底推翻？” 他的质问里带着一种被否定的痛楚，以及深深的不解。 他以为坦诚可以化解隔阂，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更彻底的决绝。 ……………………………… “委屈？你到底在委屈什么？” 时遐思胸口剧烈起伏，怒气如同实质般灼烧着她的理智，“觉得我才是那个握着你真心却在肆意玩弄的渣女学姐？” 她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 “明明是你！” 她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那年不给任何理由提出分手，在我好不容易打开心房，在我因为前途和家里闹翻、身心最脆弱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开！那我得问问你了，云芝宇，当时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分手？” 云芝宇像是骤然被扼住了喉咙，所有翻涌上来的委屈和辩解都被堵了回去，只剩下艰涩的吞咽。 对了，是他。 是他当年那可笑的自尊和幼稚的揣测，是他觉得配不上她的优秀，觉得家里那点人脉和资源玷污了她本该纯粹的成功，才选择了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单方面切断一切。 “我，我当时……” 他避开了时遐思灼人的视线，颓然地垂下眼眸，声音干涩，“当时你拿到那家顶尖企业的offer前后，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还原那个让他做出错误决定的节点，“他说……说我配不上你，话里话外暗示，你的offer，是他们暗中通了路，打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