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第1章 智障少女竟在我身边 六月阴雨连绵不绝，最近甚至听说远方有些城市已经陷入了洪灾之中，所以区区连绵小雨也就让人没有了吐槽的想法。 毕竟当人类的处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时候，才会让人感慨自己的生活多么幸福。 【捐款成功，感谢您的爱心帮助】 当网页上出现这种内容，并附加一张捐赠证书的时候，唐雨想都没想就退出了页面。 没必要特意保存一下发个朋友圈之类的，毕竟做好事不留名嘛。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本身就没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就算特意发了朋友圈也会显得太过刻意了。 手机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来电音乐是《黑猫》。 毕竟唐雨是老冷鸟粉了，从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粉冷鸟到现在。 “您好，这里是逆风快递。您的邮件已经帮您放到门卫室了，请注意查收。” “好的，谢谢你。” 唐雨手掌撑着电脑桌一推，带轮的电竞椅就自动向后方靠去。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穿衣服去小区门口取快递。 并不是他着急，而是因为这雨已经连续下了几天，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下来。 所以晚取不如早取。 手撑着伞，唐雨走在小区里，有些地方因为路面不平积水坑坑洼洼，有人早就垫好了砖头在上面。 这是一个老旧小区，所以建筑设施没那么完善。不过小区内部的花坛附近有健身器材，只是由于接连下雨的缘故，最近很少有人出门锻炼使用。 “呦，唐雨，来取邮件的吧？” 门卫室里的聂大爷脸上皱纹就像是大裂谷里的沟壑，他坐在小窗口附近的一张旧木桌前，身下是一张同样款式且十分有年代感的木质椅子。 桌面上放着个黑色的保温杯，据说是他儿子之前给他买的，所以在他眼里立刻成为了心爱的物件，甚至每次泡过茶都要小心洗刷，生怕留下茶渍。 尽管唐雨跟他说过很多次，这种材质的杯子是不容易留下茶渍的，但是聂大爷不听。 “是啊，聂大爷，应该有我的吧？” “有啊，刚送来的，他还是在我面前给你打的电话呢。给，是这个吧？” 聂大爷递给唐雨一个用胶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盒，唐雨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名字，确实是自己的没错。 里面倒也不是什么多值钱的物件，只不过是一个从拼夕夕上买的无线鼠标而已。 原价19块9，用了折扣券以后只要14块9，可充电还带呼吸灯，可以说是物超所值。 “那聂大爷，我先回去了啊。” “哎，好。” 唐雨笑着对面前的聂大爷挥手告别，然后离开了。 聂大爷将身体微微向外探去，看着那道身材消瘦手撑着一把黑伞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命苦的孩子啊……” 雨似乎大了起来，唐雨踏着坑洼水面上的砖头，努力地保持平衡，不让雨水污泥浸湿鞋子。 “呼……总算回来了。” 站在四单元门口的屋檐下，唐雨收回了手中的雨伞。 他抖了抖手中雨伞上的水渍，然后往楼道里走去。 他住在二楼。 当然了，他住在哪里都不重要，因为这一栋楼都是他的。 整个民族小区一栋八号楼，都是他的。 就在唐雨站在201室门外从口袋掏钥匙想要打开房门的时候，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站了个人。 所以当他努力开陈旧的锁未果，想要暂时将手中雨伞放到一旁的时候，侧身余光瞟到身后身影，他直接原地因为生理反应吓得一激灵。 “哎呦！” 唐雨身体本能的向后缩了一下，直接撞在了尚未开启的防盗门上。 “你……你找哪位？” 站在唐雨面前的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子。 她穿着好看的黑色吊带蕾丝长裙，一袭黑发披散在身后，皮肤白皙，脖颈修长，锁骨若隐若现。 此刻她正将手背在身后，双眸盯着唐雨，面无表情。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甚至在某一个瞬间让唐雨忘记了呼吸。 “我是来找你的。” 女孩的嗓音清澈空灵，回答了唐雨的问题。 “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你很快就会认识了。” 面前女孩的话让唐雨百思不得其解，而且由于整栋楼都是他的，所以他对于这里的租户们一清二楚，也没听说过谁家有这样的一个亲戚会出现。 气氛尴尬沉寂又僵硬。 如果对方是一个彪形大汉，那唐雨多半不会选择先开门。 但是由于对方是一个这么清秀的女孩子，还长得十分可爱。 唐雨的那颗男人之心警戒值因此下降了99点。 门不好开是因为门锁有些陈旧了，早就该找锁匠来更换了，只是最近连绵阴雨，唐雨也不想麻烦别人冒雨前来。 在费劲巴力把房门打开以后，唐雨一把拽开门，看了身后的女孩一眼。 “你是来找人的吗？居住在这栋楼里的所有人我都认识，我或许能帮到你……” 对方还没等唐雨把话说完，便率先走了进去。 “喂，等等，你还没换鞋呢！” 由于外面是雨天，道路泥泞，鞋子上沾上雨水泥巴都是正常的事情。 但当唐雨把视线转向女孩脚上踩着的精致小皮鞋时，却发现她的鞋子崭新，上面没有一点雨水泥土的痕迹。 怎么回事…… 就在唐雨犹豫迟疑的时候，对方这位陌生人已经进了自己的家里，他只能跟着走了进去。 就在唐雨关好房门，把雨伞放在一旁，换好室内拖鞋的时候，等他的视线再找到女孩的时候，对方正坐在他的沙发上。 坐姿端正，亭亭玉立。 她的视线偶尔会在周围打量，似乎对于整个房子都充满了好奇。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可要报警了。确实，最近有通告说有智障少女走失，希望有线索的好心人能提供帮助……” “虽然我有些听不懂你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你在骂人。你知道惹怒我的代价是什么吗，三更快到了。” 唐雨此时的整个表情都很精彩，他的半边脸都在抽搐，因为面前的女孩子总是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自己的话对方听不懂，对方的话自己也听不懂。 这就是代沟……不，智障吗？ 第2章 别挡住电视机的画面 三更？现在才下午三点。 离半夜三更还有好久呢吧？ “你先在这里稍微坐一下，我给你倒点水喝。” 唐雨迅速来到厨房，为女孩准备了一杯热水。然后返回客厅，放到了女孩面前的茶几上。 “你先喝点水，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唐雨像是一只仓鼠一样逃窜回自己的房间。 他取出手机，拨通了110。 “你好，这里是110报警热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最近那个新闻通告不是说有智障少女走失吗？请问找到了吗？” “嗯，已经在今天清晨在附近街道旁的早餐店门口找到了失踪少女，请问你是来提供相关线索的吗？” “不……我是想说……智障少女或许不止一个……” 对方陷入了沉默之中。 唐雨察觉到自己的表述方式或许不对，连忙改正。 “我是说，我这里也有一个智障少……” 唐雨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手捧水杯的女孩正站在门口凝望着他。 唐雨鬼使神差般便按了手机上的挂断按钮。 “你手里的东西，是电话吧？这个东西能够让你快速和同样身份的凡人取得联系。” “没错！对，就是电话！你真聪明啊！” 唐雨决定先稳固住面前女孩的情绪。 毕竟现在他也不清楚对方的病情严重程度，也不清楚对方的危险程度。 他之前可是听说过的，精神病人杀人不犯法的。 现在自己摊上这么个大麻烦，他必须得保持冷静才行。 然后唐雨就开始在心里后悔，早知道不开门让她进来了…… 女人果然会扰乱心智啊！ “你的名字是唐雨，对吧。” 女孩的声音悠悠传来，十分平静。 “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在察觉到对方知晓自己身份的时候，唐雨的内心有一瞬间惊奇与诧异。 这么看来，对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但是那种不像是正常人一样的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啊…… 女孩重新返回了客厅，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唐雨跟着走出房间，但他没坐在女孩身边。 毕竟他跟对方不熟，现在还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父亲临终之前，应该告诉过你一些事情吧。” 她抬起头看向唐雨，澄澈的黑色眸子中似乎含着深意。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唐雨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他不再惊恐，而是陷入了一种特殊的震惊之中。 那是不可置信无可奈何等情绪交织在一起才能特殊呈现的一种复杂表情。 准确的说并不是在他父亲临终之前，而是在他父亲去世的前一天。 那时唐雨正好十八岁，高中毕业，已经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只等着开学季奔赴外地上学。 那段高考结束准备上大学的时间本该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刻，父子二人都很开心。 毕竟对于身处单亲家庭的唐雨来说，父亲就是亲情的唯一来源。 他的母亲在生他时就因为难产大出血而去世，从小到大，父亲就是他唯一的亲情寄托。 而且父子二人之间的感情特别深厚，甚至在唐雨的成长过程中，连叛逆期都未曾有过。 在那段悠闲的假期中途的某天晚上，唐雨去网吧和同学打完游戏，回家吃晚饭。 到现在，唐雨都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晚餐特别丰盛，几乎囊括了父亲能做的所有花样菜系。 那天不是什么特殊的节日，也不是谁的生日，并不值得特殊纪念。而关于庆祝唐雨考上大学的大餐，父亲也已经带他在最高档的名牌餐厅大快朵颐过了。 “儿子啊，你已经长大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女孩子，也不要觉得害怕，也许对方也有可爱的一面呢。还有啊，千万不要惹对方生气，否则她可是会在半夜三更找你麻烦的。” 父亲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那时的唐雨只觉得父亲是在跟自己讨论成年以后的恋爱话题，便随意地敷衍了过去。 如果他知道第二天父亲就会因为车祸去世，他一定会多跟父亲聊几句。 想到这里，唐雨心里便一阵绞痛。 他想父亲了。 三更。 父亲和面前的女孩同时提到了三更这个字眼。 当唐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只觉得奇怪。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父亲跟我说过的话……难道你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女孩子吗……那些话，原来不是泛指而是特指吗……” “既然你现在知道了，就不要打电话叫人把我抓走了。否则的话……三更快到了。” “什么鬼啊……干嘛一直反复提三更啊……怎么，三更时你就有超能力了？难道你以为你是阎王？” 唐雨吐槽着，但在女孩的点头之中，他逐渐闭上了嘴。 没错，三更能让人想到什么呢？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是以后会是的。” 女孩手中捧着马克杯，杯中是温热的白开水。 她口中的语气十分平静，就像是在闲话家常。 “喂喂，开玩笑的吧……阎王？阎王就算真的存在，也应该是男的吧？” “谁告诉你阎王一定是男的了。” “西游记里的阎王就是男的啊……” 女孩没理会唐雨，只是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放在手里把玩。 她不小心触动最上面红色按钮的时候，液晶电视显示屏里忽然出现了画面。 唐雨看着眼前这一幕，暂时抛开了脑海中关于阎王的事情。 这家伙连电话都不认识，电视肯定也不认识吧？ 该不会因为电视里突然出现的画面一时激动…… 唐雨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女孩忽然端起手中的马克杯，站起了身。 她盯着面前的电视屏幕的时候，唐雨忽然猜到了她接下来会做什么事情。 “不要啊！这电视好歹也要三千多块呢！” 唐雨腾空而起，阻拦在液晶显示屏面前。 此刻他幻想着他是一个足球守门员，能够像接住足球一样接住投掷过来的马克杯。 然而他猜错了。 面前的女孩只是将手中水杯递向了他。 “再来一杯。还有，别挡住电视机的画面。” 第3章 就叫三更好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你知道这是电视？” 唐雨试探性地对着面前的女孩问道。 “我当然知道了，在来这里之前，小白把所有人间的事情都跟我事无巨细的介绍了一遍。” “小白？是谁？野原新之助的那个通灵神兽？” “在你们的理解里，就是地府的白无常。” “……”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唐雨撇了撇嘴，去厨房重新为女孩倒水了。 尽管如此，他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还是不相信女孩的鬼话。 只是父亲去世头天与自己的相处场景，让唐雨每每想起还觉得历历在目。 那时的父亲与自己说的话，每每想起，都让唐雨觉得父亲似乎知道自己的死亡即将来临。 他将所有证件银行卡和写好密码的纸张都整齐地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桌上。 没有遗书，也没有临终遗言。 唐雨再次见到父亲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了。 抢救无效，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对着唐雨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亲的表情平静，甚至略带微笑。 没有人会笑着迎接自己的死亡，至少在这之前唐雨是这么认为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甚至在之后上大学的几年里都沉默寡言，没有结交什么朋友。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可怜，尚且年轻便父母双亡。 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唐雨还能梦到父亲笑着对自己伸出厚重的手掌。 而关于母亲，他没有任何记忆。 电视里播放的是最新的魔改玄幻爱情仙侠剧。 就是那种头衔颇多，实则四不像全靠流量小鲜肉颜值撑着剧情的电视剧。 唐雨坐在女孩的身边，表情沉闷一言不发。 自称为阎王的女孩却盯着电视里的画面看着，看得认真仔细。 “你如果真的是阎王，那你见过我父亲吗。” “我还不是阎王，我需要在人间完成功德并感受到人世间的七情六欲之后才能回去继任阎王。”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后半句。” “什么？” “……” 根本无法沟通。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我还有事情要做呢。” “不出意外的话，会待到你死。” “……” 简直是油盐不进。 唐雨心里觉得有些气恼，就又想报警了。 女孩伸了个懒腰，看上去有些困倦。 她身上的黑色长裙看上去就是现代的产物，实在是让人无法相信她的话。 她倒也不理会一旁的唐雨，直接躺在沙发上闭眼睡着了。 “喂喂，你找个地方去睡，别在我家里睡啊……” 唐雨抱怨着，但于事无补。 没办法，唐雨只能从房间里的柜子里拿了条毛毯披在了女孩的身上。 “希望你睡醒以后，能够早点离开。” 他看着如婴儿般熟睡的女孩，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拿起遥控器关上电视，唐雨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重新坐在了电脑前。 打开桌面上熟悉的小黑屋软件，唐雨开始了他的码字工作。 他是终点中文网的一名作者，在终点中文网上连载网络小说。 尽管没什么读者，也基本没有任何收入，但是偶尔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就是唐雨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好在他能靠着收租生活，在这个二线城市过得富足。 至于为什么民族小区八号楼都是他的，那要从当初他父亲偶然中了彩票大奖说起了。 在不改变现在生活模式的前提下，唐雨的父亲把整栋八号楼都买了下来。 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住户了，原住居民都搬离更好的小区了，这里大部分都是租出去给上班族住的。 八号楼一共四个单元，高六层，每个单元每层有两户，共计四十八间屋子。 唐雨自己住一间，其他的空闲屋子以低价租给附近有需要的上班族。 在外生活本就艰辛，唐雨虽然名义上像个包租公，但是并不想在房租上给这些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年轻人压力。 【最近的剧情也太平淡了吧】 【女主角到底是为什么喜欢上男主角的啊，这部分剧情根本让人理解不了啊】 【作者根本不适合写网络小说，扑街也是必然的】 看着评论区出现的最新评论，唐雨叹了口气，关闭了网页。 在公共平台创作，接受大众评论是必然的，能够得到每个人的认可是不可能的。 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唐雨敲击键盘的声音。 两个多小时以后，看着网页上上传最新章节成功的提示，唐雨颇有成就感的伸了个懒腰。 揉了揉有些酸麻的手指，想了想也快到晚餐时间了，还是决定一下晚上吃些什么吧。 当然与此同时，唐雨也想到了客厅里熟睡的少女。 他希望这是自己码字产生的幻想，其实对方并不存在。 “你在干什么。”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女孩吓了唐雨一跳。 “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唐雨大声吐槽着，同时手掌放在胸口上。 “因为看你在认真做些什么，所以没有打扰你。” 女孩还在看着唐雨面前的电脑屏幕，唐雨赶紧关闭了面前的作家后台窗口。 被现实生活里的人当面看到自己更新的最新章节，那种尴尬令人窒息，无异于社会性死亡。 “工作而已。” 唐雨简单的敷衍了过去。 其实这哪里算什么工作，工作是有工资的，他只不过是在用爱发电而已。 “对了，你都知道我的名字，那你叫什么名字？” 唐雨对着身后的女孩问道，女孩坐在床上摇了摇头。 “我没有名字，毕竟我又不是凡人，干脆你帮我取一个好了。” “我？帮你取名字？” 老实说，唐雨到现在还是觉得跟女孩相处的场景毫无真实感。 她坐在床上的时候踮起脚尖左右看着，表情十分自然。 突然出现在自己生活中自称是阎王的少女吗…… 如果自己连载的网络小说里能出现这种剧情就好了…… 无论信与不信，她确实都存在于此了。 “三更。” 唐雨看着坐在床上的可爱少女，忽然开口说道。 “你的口头禅不是三更快到了吗，干脆你就叫三更好了。” “好啊。” 这一刻，两人达成共识。 唐雨还没意识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窗外连续下了几天的连绵细雨逐渐停止了，明明到了黄昏时分，天空却开始放晴。 似乎一切都因为这位地府来的少女而变得不一样了，无论是窗外的季节气候，还是唐雨的日常生活。 第4章 这个阎王大有问题 “晚餐你想吃点什么呢，三更。” 虽然这种称呼听上去有些奇怪，更像是在叫一只猫狗之类的宠物，但是这位三更小姐本人不介意，他唐雨自然也没必要想太多。 在细细打量着面前少女的时候，唐雨更加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太过不真实。 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称下任阎王的奇怪少女，她的口中说出了从前父亲跟自己说过的话。 这一定不是巧合。 就算唐雨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当涉及到自己故去多年的父亲时，还是难以静下心来冷静思考。 这世界上的骗术有很多，但就是那个面前少女与父亲同时提到的三更字眼，让二者之前出现了交集联系。 无论面前的女孩是不是骗子，对于她的身份，唐雨也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毕竟关于父亲去世那段过程的疑惑，直至今日仍旧在唐雨心中是个结。 “烧鸡。” 三更语气平静，说出了唐雨从未想过会听到的答案。 讲道理，当代女孩子多半注重仪式感，选择的餐品也多数是那种精致小样。 烧鸡什么的…… 唐雨在脑海中脑补了一下面前女孩抱着一整只烧鸡啃的画面，简直觉得不忍直视。 “为什么想吃烧鸡呢？” 其实唐雨想问的是为什么会吃饭，如果面前的女孩真的是地府来的，应该是不需要吃饭的吧，尽管她强调了自己现在是凡人之躯，可是能这么快说出想吃的食物名称，还是让人有些质疑。 “因为从前吃过，所以我只能想到这个。” “吃过？什么时候？” “在被你们称为唐朝的朝代，一个熟人送给我吃的。” “熟人？” “没错，他去地府改一个人的生死簿，去之前给我带去了凡间的一只烧鸡，用纸包好的那种，到了地府还热气腾腾。” “改一个人的生死簿……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为大善人寇员外改生死簿的孙悟空吧……” “没错，就是他。” 三更一脸平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刚才说出的话，足以在唐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来，你别坐床上了，你坐这里。键盘给你，你以后就帮我码字吧。” 虽然唐雨的手指向了电脑桌前的电竞椅，但这更像是一种夸张的表现形式，他也并没有真的想让三更去做这种事。 对于刚刚来到这个凡间的三更来说，一切都显得格外新奇，但她并不觉得好奇。 因为身为阎王之女，她自有意识以来到现在为止，基本上保持着淡漠的个性，这也是她继任阎王之位之前为什么要到凡间历练的原因之一。 只是她不会特意告诉唐雨这种事，唐雨对她来说就像是蝉，只有短暂的岁月可以经历，不久的将来他也会在黑白无常的引领下前往地府，进行转世投胎。 尽管那个不久的将来或许还需要大几十年，但是对于三更来说，人活一世就像是眨眼般转瞬即逝。 “先生，您的外卖，喜欢的话请在手机上点下好评。” “我知道了，谢谢你。” “先生，就在这个位置，点击这里，就能跳到评价页面了……” “我知道了，谢谢……“ 带着一脸殷勤笑容用期盼眼神看着唐雨的蓝衣小哥快步下楼，走下楼梯的时候还在几次回望，指着手中的手机让唐雨别忘记给好评的事情。 打发走了外面一身蓝衣的饱了么外卖小哥，闻着手中袋子里传来的香气，唐雨觉得还算满意，于是在手机上照外卖小哥所说，点击了五星好评。 无论怎么说，做人还是要时刻保持善意的，这是唐雨的行事准则。 “来吧，吃饭吧，你的烧鸡也来了。”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报道，主持人一脸凝重地对观众讲述着洪灾对于当地居民造成的伤害和损失。 三更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报道，唐雨叫她吃饭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始终盯着电视机里的内容。 “阎王还关注民生？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尽管唐雨对于女孩的身份仍旧半信半疑心存顾虑，但是他还是对着女孩打趣着说道。 “凡人还真是脆弱啊，面对自然灾害简直不堪一击。” 三更语气平静，口中说着看似超凡脱俗的话。 唐雨没办法从三更的表情里看出她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他已经为发生洪灾的地区捐款了，他能做的也只有尽一份自己微薄的力量，希望当地的人们能够振作起来，早日重建自己的美好家园。 “如果不下那么大雨的话，也不会出现这种糟糕的状况不是吗？” “你这番话或许跟龙王说更有意义，我只是阎王。而且我并不希望地府的魂灵越来越多，恰恰相反，我比你更希望所有的凡人都能长寿。” 唐雨有些听不懂这位高高在上自诩阎王的少女口中的话，索性还是把话题转向了正事上。 那就是晚饭时间到了。 餐桌前，面对着摆放在桌上的菜品，两个人都没有动筷子。 对于唐雨来说，这是他长久时间以来在家中独自进餐的过程后，第一次与人共进晚餐。 上一次在这个家里和他一起吃饭的人，还是他即将因为车祸事件离世的父亲。 而对于三更来说，这是她来到凡间后所吃的第一顿饭。 对于现在拥有一副肉体凡胎的她来说，腹中隐隐传来的饥饿感更像是一种新鲜感。 “原来那些饿死的人在临死之前就是这种感觉。” 她轻声喃喃着，却始终不曾拿起面前的筷子。 菜品已经被唐雨重新装盘，尽管不是自己做的，看上去也算是十分丰盛。 “你怎么不动筷子？” 唐雨对着面前的女孩问道。 三更看上去有些犹豫，她的双眸始终盯着唐雨的手，准确来说是在盯着唐雨拿筷子的那只左手。 “你该不会……不会用筷子吧……” 唐雨试探性地轻声问道，面前的少女轻轻点头。 唐雨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个阎王，看样子生活还不能自理。喏，就像这样，一般人的惯用手都是右手，但是我是用左手的。不过只是吃饭用左手，写字还是用右手的。”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面前的女孩做着拿筷子的示范动作。 三更咬着嘴唇，用白皙的手掌攥紧一双筷子，却怎样都不能做出唐雨示范的动作，看上去笨拙又可爱。 第5章 内部人员好办事 “不是这样啦，应该是这样，你看，像这样，不用攥紧，轻轻拿就好，手指灵巧一点……” 唐雨不停地用手拿筷子比划着，对面的三更也在认真学习，但始终无法成功。 这一刻唐雨有点相信这家伙是阎王了。 毕竟正常人应该不会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还不会用筷子吧…… 看着三更笨拙的模样，唐雨又怕面前的饭菜太久不吃变冷，所以索性微微起身身体前倾，伸出双手帮三更摆好拿筷子的姿势。 两人手指接触的时候，唐雨能感受到三更的体温。 那是一种有些清凉的触感，虽然算不得毫无生机的冰冷，但是还是能通过肢体接触传递过来。 正常人应该不会有这么低的体温吧…… “或许是因为我是从地府来的，那边比较冷。” 似乎是看穿了唐雨的心思，三更开口解释道。 唐雨对此无置可否，毕竟他不了解那种地方，也不想了解。 人类对于死亡总是保持一种避而不谈的态度，所以唐雨宁愿地府永远是他的知识盲区。 “对，就是这个姿势，这里用这根手指垫一下，放轻松，这样就能夹菜夹饭送进嘴里了。” 唐雨动作十分缓慢的示范着夹菜的动作，三更照葫芦画瓢，在通过唐雨的指导摆出正确地拿筷子姿势后，她确实很快就掌握了吃饭的方式。 “还好菜还没凉，快吃吧。” 盘子里的烧鸡是唐雨在厨房二次加工好的，用菜刀切成了小块。他家里当然是有各种厨具的，只是一个人生活难免懒惰，三餐多半都是在随便应付，所以家里已经好久没开火了。 不过米饭是唐雨自己用电饭煲做好的，这算是比较简单的事情了。 三更夹了一块鸡肉放在盛着米饭的饭碗上，然后学着唐雨的样子，将烧鸡放进口中轻轻咀嚼，看上去十分乖巧。 她乌黑的的长发垂落下来，有几缕从身前顺下，更添几分温柔。 “好吃吗？” 唐雨笑着对面前的女孩问道，无论她的身份如何，至少跟她相处的时候唐雨是觉得十分安心的。 “嗯，很好吃。” 三更回答得也很轻松，她倒是保持着一种淑女的形象，每一口饭菜都吃得十分细致，像极了当代减肥少女。 “那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关于我父亲的事情了吗？” 唐雨终究还是把话题引向了父亲的离世。 这话题虽然沉重，甚至与现在温馨的气氛格格不入。但唐雨一天没弄清其中缘由，他便觉得如鲠在喉如芒刺背。 “我建议还是吃完饭再说这件事，如果我现在讲的话，可能会影响你的食欲以及进食时的心情。” 三更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态度，她的双眼中古井无波如垂暮老人，唐雨便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桌上一共有四道菜，分别是烧鸡、西红柿炒鸡蛋、软炸鲜蘑以及锅包肉。 唐雨没在外卖上点汤，因为太容易洒了。 对于平时一餐只点两道菜的唐雨来说，四道菜已经足够表明对三更的重视了，太多的话他们也吃不完，毕竟三更是女孩子，唐雨的饭量也并没有那么大。 “这是什么？” 三更夹了块锅包肉放在碗中，外壳脆硬裹上糖汁的锅包肉色泽金黄，光是透出的一种浓郁香气都让人觉得垂涎欲滴。 “这是锅包肉，酸甜口味的菜。我点的是老式锅包肉，是用白糖做的。现在也有新式锅包肉，是用番茄酱做的。尝尝看吧，你应该会很喜欢的。” 三更手中的筷子夹着锅包肉放进嘴里，用牙齿咀嚼的时候似乎在稍微用力，但随即传来的酸甜口感便立刻让少女的姣好面庞上涌现出愉悦神情。 这是唐雨第一次看到三更露出笑容，尽管这笑容来自于吃到锅包肉的一本满足。 “有这么好吃嘛……” 面对唐雨的问题，三更连连点头，嘴角仍旧带着笑意。 “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吃一些吧。” 唐雨手肘拄着玻璃餐桌桌面，手掌托腮看着面前被锅包肉感染的少女。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那你之后，要跟我一起生活？我有什么好处吗？而且我现在还没结婚，如果以后结婚了的话要怎么跟妻子表明你的存在呢，还有如果以后有了孩子，他是管你叫姐姐还是叫阿姨呢……” 唐雨的顾虑并非无中生有，毕竟有些事情尽早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你不会结婚的，放心吧。” 这句话是三更眯着眼睛把口中美味的锅包肉咽下去时说的。 但唐雨差点把刚进嘴的可乐一口吐出来。 “什么鬼啊！你就算是阎王，也不能剥夺别人的爱情权利吧？而且我现在才只有二十三岁，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吧！” “那你有过想要结婚的想法吗？” 面对三更的提问，唐雨表情略微一滞，旋即尴尬地摇了摇头。 “在来这里之前，小白曾经跟我讲过你的生活轨迹是什么样子的。而且你本身便是独居且基本不与朋友走动，所以方便我留在房间观察凡人的生活。” “小白是那位白无常吧……可是我没见过他啊……是身材高大面容阴冷的男人吗？” “是很可爱的女孩子。你没见过她也正常，毕竟见过她的都是死人。” 三更的解释将唐雨的脑内幻想一瞬间从热血漫画变成了q版卡通漫画。 在唐雨的印象里，来自于各种文学作品所灌输的理念，黑白无常总是结伴同行的。 “那黑无常呢，那位小黑，总该是男的了吧？” “黑无常确实是男人。但我建议你不要这么称呼他，也许会导致你的阳寿减半。” “额……他脾气这么不好？我的阳寿不是阎王你说了算？他还能缩减我的寿命？他怎么可能有这种权限啊。” “因为他是地府的人。用你们凡间的话来说，就是内部人员好办事。” 唐雨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看来他们地府还是有人员编制的…… 那估计牛头马面孟婆之类的也是真实存在的了…… 如果可以的话，唐雨还是不想和这种神秘组织扯上关系的…… 第6章 这才是日常生活 晚饭时间结束以后，唐雨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餐桌，去厨房将餐具洗好后，重新返回了客厅。 如果这位阎王真要住在自己家里的话，那还是要给她找个地方才行。 这栋八号楼虽然都是唐雨的，也确实有很多空房子还没有出租出去，但是如果让这家伙自己生活的话，难免会搞出什么乱子。 而且据三更所说，目前她的状态和凡人之躯没有区别，也就是说她不可能在遇到附近唐雨的熟人时忽然隐身之类的，所以就要为她的存在找出一个设定。 虽然事情听起来很麻烦，但是唐雨内心深处倒也没什么抵触。 毕竟忽然有个人跟自己生活，还能一起说说话还挺好的。 他唯一担心的只是男女有别，如果发生了什么电影中的同居男女搞笑桥段，想想还让人觉得头痛。 这位阎王少女似乎并没有因为来到新环境而显得格格不入，恰恰相反，她似乎已经做好了融入凡人生活的准备。 “三更，你带换洗衣物了吗？” 重新回到客厅里的唐雨对着三更问道，三更只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轻轻摇头。 “那位白无常，也就是你口中的小白小姐没有帮你准备好吗？” “她说到了这里以后，其余的事情你会帮我准备好。” 唐雨表情十分无奈，无语到觉得右侧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她难道没告诉过你男女有别吗……” “什么？” “没事……一会儿跟我一起出门去24小时便利店买一些你的日常用品吧，毛巾浴巾牙刷之类的，还有贴身衣物……” 唐雨说的很笼统，他也不知道三更能不能理解。 反正他就是这么内敛含蓄的纯情少年。 当然了，这是唐雨自我感觉良好的脑内幻想小剧场里的人设。 “对了，如果以后有人问起的话，你就说是我的远房表妹，从乡下过来投奔我的。名字嘛，就跟我一个姓，别人问起来的话就说叫唐三更……” 唐雨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笑。 唐三更……听起来跟唐三藏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 三更不知道唐雨的笑点体现在哪里，所以靠在沙发上像只慵懒的小猫咪一样凝望着唐雨。 “算了……休息一下就准备出门吧。” 唐雨留三更一个人在客厅，自己去客房收拾房间了。 就算父亲在世的时候，父子俩各自一个房间，客房一向没人居住，本来都一度改为了书房，现在看来，给三更住最合适。 书房的面积并不小，和正常房间的大小差不多，里面也有床，平时唐雨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会收拾这个房间，所以只要准备好睡觉的被褥枕头就好了。 在书房里布置好床铺以后，唐雨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作家后台，想要浏览最近更新章节以后读者们的最新评论。 他想过有可能又是恶评如潮。 但这一次，与他想的不同。 并没有出现任何新的读者评论，仿佛就算是他的小说出现在了网站主页的最近更新里，也没有人点进去看一样。 怀揣着这种遗憾与怨念，唐雨脸色有些不好看的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你生病了吗，看你的脸色不太好。凡人是很脆弱的，每天病死的人都有很多。” “没有，没事，我们出门为你买东西去吧。” 三更倒也听话，手扶着沙发起身的时候，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边。 这种安静的美少女，唐雨本该是与她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 三更跟在唐雨身后走出门，等唐雨关好门以后再依次走下楼梯。 “小心水坑，最近都在下雨，小区里的路面不太好。” 唐雨不知道三更是怎么来凡间的，不过从初见时她崭新干净的小皮鞋就能看出，她肯定没走过小区里难走的泥泞道路。 三更学着唐雨的模样，在小区路灯的映照下，一步步踩在水面上的砖头上，就像是在湖面上翩翩起舞的黑天鹅。 “小心。” 唐雨先行脚掌落在干净的水泥地面上，之后对着三更伸出了手。 三更将手掌递过去的时候，唐雨轻轻握住，拉住她防止她摔倒。 触感依旧那么冰凉，不像是人类应有的体温。 嘴上说着现在是凡人之躯，但或多或少应该也会有所差距吧。 唐雨嘴上虽然没说，但是心里这么想着。 在走出小区门的时候，唐雨这一次特意把脸侧过去，没有跟聂大爷打招呼。 毕竟白天刚刚见过面，现在解释起来三更的存在也不太方便。 门卫厅里传出来自于收音机的评书声音，唐雨知道聂大爷又在听那部单田芳版《隋唐演义》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尽管马路很宽，但是唐雨还是贴心地让三更站在了内侧。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一间24小时便利店，那里店面很大，物品种类繁多，你需要的东西应该都能在那里买到，尽管我知道你也许不知道你都需要些什么东西……对了，那边附近的夜市应该也开了，毕竟雨停了。那里有一条美食街，都是那种街边小吃，你有可能会喜欢的。” “街边小吃？很好吃吗？比锅包肉还好吃？” “倒也不能说一定比锅包肉好吃，毕竟锅包肉的地位有目共睹……但也不能把什么食物都跟锅包肉对比啊……等一下……” 唐雨看着身旁的少女忽然停下了脚步。 “三更……你的眼睛……” 从唐雨的视角看过去，三更的双眼瞳孔由之前的漆黑色变为了血红色。 色泽转变的全过程，唐雨看得一清二楚。 “附近有亡者魂灵。” 三更的声音虽然仍旧平静，但是唐雨却觉得身旁的少女整个人的气质都随着瞳孔颜色转变而发生了变化。 这一刻，唐雨脑海中有很多想法。 他想过周围也许会出现许多丧尸般的怨灵纠缠他们，而他作为一介凡人毫无作用，而身侧的阎王少女在这时如君临天下般震慑亡灵，顺便露出她的庐山真面目……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路边的垃圾桶上有只黑猫一动不动，看上去应该是死掉了。 三更凝视着那只黑猫的尸体，表情复杂。 唐雨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小说没什么人看或许是有原因的。 他的想象力庸俗且狭隘，粗糙又浮夸。 第7章 可爱就好 两人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那只黑猫看上去刚刚失去生命体征不久。 它的毛色光亮但并不整洁，看上去应该是因为长期在野外游荡，导致没有人为它洗澡清洁身体。 它的肉垫脚掌上沾上了一些泥巴，想必是因为最近的连日阴雨导致周围四处它的落脚点全是泥泞之地，所以被迫被弄脏了吧。 那并不是只能叫得出名字的名贵品种猫，只不过是只随处可见的普通野猫罢了。 “之前我看过一个新闻，是关于一位女士捡到一只生病的小猫，送到宠物医院救治的故事。本来是应该充满温馨的，但当那位女士得知那只猫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英国短毛猫，而只不过是寻常的普通家猫时，她直接选择拒绝支付宠物医院的医疗费用，并将那只可怜的小猫留在了宠物医院，自己径直离开了。虽然是个很讽刺的故事，但这就是赤裸裸的现实。猫本来就该是猫，不应该因为品种而被区别对待，就像人不应该分三六九等一样。” 唐雨站在垃圾桶前缓缓地说着，一旁的三更安静地听着。 “你说的那只猫，尽管被遗弃，被转手多次，但最起码最后还有归宿。而这只猫，从出生不久就被遗弃，一直就在外面风餐露宿活了两年，最终却死于食物中毒。” “你怎么对它的过去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是阎王。” 三更用血红色的瞳孔看着身旁唐雨的时候，她目光灼灼，与之前的安静美少女形象全然不相同。 她冷漠到让唐雨觉得根本无法接近。 “你就在这里安静地等待吧，会有人来迎接你的。来生做个人，或许就不必经历这些艰辛了。” 三更对着安静躺在垃圾桶盖上的黑猫尸体轻声说道，在她的视角中，那只黑猫的魂灵正脱离于它的身躯之外，安静的卧在一旁。 “人的生活也是很艰辛的，不一定做个人就能快乐。” 唐雨虽然看不到那只黑猫的魂灵，但是他觉得三更的说法并不全对。 “也许你说的对，也许正是因此，它来世才会还想做一只猫吧。” “你能跟它沟通交流？或者说，你能听到它的心声？” “因为我是阎王。” 唐雨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在三更多次重复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她每多重复一次，仿佛就加重了唐雨愚蠢角色定位的事实。 三更瞳孔中的血色逐渐褪去，转换成了寻常模样。 “死亡是件好事。” “有什么好的？死了可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也没有喜怒哀乐了，在失去在人间拥有的一切名利以后与人间断开连接失去存在意义，所以人才怕死。” “我喜欢死亡，因为只有死亡能让我们相遇。” 唐雨知道三更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出意外，自己应该还能活个大几十年。 她的表情里没有遗憾惋惜，恰恰与之相反，唐雨总觉得尽管三更没再言语什么，但她内心似乎是愉悦的，因为面前的野猫失去了生命，完成了一次投胎轮回。 她或许真的喜欢死亡的气息吧，毕竟在地府里，只有死亡才能让亡者与之相遇。 “把它埋了吧，虽然它很懂事，在临死之前自己躺在了垃圾桶上，但我相信你看到这一幕以后不会视若无睹。” 确实，唐雨心里也清楚，如果自己不把这只黑猫的尸体埋葬掉的话，恐怕明天清晨被环卫工人发现以后，就会被丢进麻袋里与垃圾一起送上垃圾车了。 “我也想埋啊，问题是埋在哪里啊，而且我手里现在也没有工具，难道要我徒手挖掘吗……”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现在的样子可真是冷漠，吃锅包肉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样子的……”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唐雨轻声嘟囔着，但并没有因为三更使唤自己而在心中责怪她。 他看了看周围，想起街边一栋居民楼下的小卖部老板与他还算熟悉，所以就让三更在原地等候，自己穿过马路跑了过去。 回来的时候，唐雨抗着一把铁锹。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在抗着火箭筒。 “说吧，你想把它埋葬在哪。” 唐雨放下铁锹，双手拄着，等待三更的指示。 “那边路灯下就好，旁边的花坛附近，那里不是有空余的泥土地吗。” “话是这么说……” 唐雨瞥了一眼，那边确实花坛附近有很多空余的泥土，埋一只野猫的尸体绰绰有余。 只是在大马路边做这种事，终究还是心情忐忑。 “你别怕，你这也算是做好事不留名。” “你这句话是跟谁学的……” “跟小白啊，还能跟谁。” 唐雨无语凝噎，心中对着黑猫的尸体表达了真挚的祝福，然后戴上小卖部买的白色线手套，单手托起黑猫的尸体，扛着铁锹来到花坛旁开始干活。 “你这小伙子，干什么呢？” 马路边路过的缓缓骑着三轮车的老人看着忙活着用铁锹铲土的唐雨，忍不住好奇问道。 唐雨苦笑着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说自己想把死掉的野猫埋在这里……这事肯定没毛病，但是埋在马路边的花坛下，确实听上去不太好。 “没事，就在这边松松土而已。” 由于唐雨把野猫的尸体放在了花坛后，所以老人也就并没有看到。 随意间的搭话后，老人本该继续骑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前往夜市的方向，但是三更却从后面拉住了唐雨的卫衣衣角。 “怎么了？” 唐雨不解地对着身后的少女问道。 “他那个车上的东西，好香。” 三更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神秘，鬼鬼祟祟的样子让唐雨觉得好笑。 唐雨看着尚未走远的三轮车，上面的玻璃柜上用红纸贴着糖炒栗子几个大字。 “哎，大爷等等！给我来二斤栗子！” 蹬着三轮车的老人停下了。 三更也随之笑逐颜开。 唐雨握着手中的铁锹，看着被自己暂时藏在花坛后的黑猫尸体，又看了看天上皎洁的月色。 自己到底是在干些什么啊…… “你的糖炒栗子，一共三十二块钱。” “好嘞，给您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老人再次蹬着三轮车离开了，从老人手中接过栗子的三更打开纸袋，眯着一只眼向里望去。 糖炒栗子的香气让少女垂涎欲滴，但唐雨知道她迟迟未动手的原因。 “等我忙完……我再教你这东西怎么吃……” 唐雨心如死灰，再次戴上白色的线手套。三下五除二将坑挖好，然后将黑猫的尸体平整放了进去，最后填土，用铁锹拍平整。 连日阴雨后的泥土本来就显得十分松软，在唐雨做好一切之后，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翻动的迹象。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还铁锹。” “嗯，好。” 身侧的少女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但唐雨知道，她脸上的笑容只有在遇到好吃的东西时才会显露出来，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触发条件。 算了，可爱就好。 第8章 一夫一妻制的重要性 还铁锹的时候，小卖部老板追问了唐雨几句借铁锹干什么，唐雨还是像老样子敷衍着用松松土回答了。 在走出小卖部以后，唐雨先是将线手套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在一旁的公共卫生间洗了个手。 在做好一切以后，他重新走到马路边，看着站在对面的女孩子双手捧着装糖炒栗子的牛皮纸袋，视线始终聚焦在他的身上。 这家伙倒是听话，这样也好，否则的话事情可就难搞了……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在左右确认了一番来往车辆以后，穿过马路重新回到了三更的身边。 “我们走吧。” 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招了招手，三更却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 唐雨不解地询问着身旁的女孩，她看上去身体状况还好，并没有异常。难道是刚才感受到死亡气息以后，凡人之躯不能承载体内原本属于阎王所有的巨大灵力？ “这个，你还没教我这个怎么吃。” 唐雨抿了抿嘴，觉得自己是时候换个梦想与爱好了，写网络小说这种事情可能确实不太适合他。 三更就像个得不到满足就站在路边耍赖不走的孩子，唐雨只能从她双手捧着的牛皮纸袋里取出一颗栗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剥开，再递到了三更的嘴边。 “小心一点，这个外皮不能吃的。” 三更轻轻张嘴咬住栗子，唐雨才轻轻拽下另一边栗子壳。 “好吃吗？” “嗯，好吃。” “你这家伙，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啊……那和锅包肉比呢，哪个更好吃？” “锅包肉更好吃。无论是锅包肉跟谁比，谁跟谁比，都是锅包肉最好吃。” “好家伙……” 唐雨已经放弃吐槽了，他接过纸袋，让三更自己从里面拿栗子自己尝试用手剥栗子皮。最开始的时候三更总是剥不好，但耐不住吃货少女终究凭借自己对食物的热爱而体现出的顽强意志逐渐熟能生巧。 “我们先去那间24小时的便利超市为你买生活用品，然后再去附近的夜市逛逛，接着回家。” 唐雨重复了一下此次行动的行程和目的，但三更好像并不关心。 两人顺着马路向前走着，刚下过雨的空气十分清新，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关于那只猫……它怎么样了。” “已经被小白和黑无常接走了。” 三更一边剥着栗子往嘴里塞，一边回答着唐雨的话。 “猫也是由黑白无常负责的吗……每天有那么多人去世，黑白无常已经忙不过来了吧……” “来迎接魂灵的自然不是他们的本体，只不过是分身而已。”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会看到很奇特的景象……” “你看不到他们与那只猫，毕竟你还活着，等你死了我会让他们的本体来迎接你的。” “那就多谢你了哈。” 唐雨嘴上的话语虽然客气，可是整张脸都拉了下来，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 毕竟就像唐雨之前所说的一样，正常人都会对死亡避而不谈的。 前面是一个十分宽敞的十字路口，经过的车辆也变得多了起来。 这里在车站附近，所以人流要相对密集许多。 “那个是交通信号灯，红灯的时候要等待，绿灯的时候才能往前走，这样可以避免发生交通意外。毕竟你也知道，人的身体是很脆弱的，经不得多大的伤害。” 唐雨带着三更在斑马线前等待着红灯转换成绿灯，但是旁边已经有人开始趁着过往车辆衔接不上的空隙，硬闯红灯通过了。 “他不怕死吗。” 三更对着唐雨问道，唐雨紧闭着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好比是在学校里的消防知识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校长忽然走进教室笑眯眯地用打火机将窗帘点燃了一样。 你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你影响了凡人在阎王心中的形象啊喂！ 唐雨心中吐槽着，但嘴上却并没有这么说。 “我们不看别人，只要我们自己遵守交通规则，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 “可是左右已经没有车通过了不是吗。” “就算如此，还是会有人遵守交通规则啊，不信你看我们身边……” 唐雨左右望去，他和三更周围的人都已经趁着没车的时候沿着斑马线走到马路对面去了，完全无视了红灯的存在。 唐雨一脸黑线，三更仍旧在剥栗子，一边剥栗子一边看着唐雨。 她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是唐雨这辈子等过时间最久的红绿灯。 等到绿光闪起的那一刻，唐雨拽着三更沿着斑马线做了一次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面前是商场大楼，这个时间点其他楼层都已经下班停止开放了，但是由于一楼是间很大的24小时便利超市，所以这里还是有许多客人在晚上前来采购的。 这里就是唐雨和三更的第一目的地。 “走吧，我们该去购物了。” 便利店里很安静，尽管客人并不少，但是并没有人发出很大的声音。 唐雨轻车熟路地带着三更来到了一片特定的区域，让她挑选自己喜欢的牙具以及毛巾浴巾。 “请问两位顾客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店员小姐热情地出现在了一旁，唐雨倒是也没拒绝。 “给她选一些日常用的生活用品，她刚刚搬过来，所以什么东西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那我知道了。请问需要贴身衣物吗？” 唐雨看了看三更，又看了看店员，重重点头。 “好的，这位小姐请跟我来，也请男朋友跟我一起来吧，还能帮助挑选心仪的款式。” “不，我不是……” 唐雨原本想解释一番，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必要。 “你到底要吃多久啊，不是刚刚在家里吃过晚饭了吗，二斤栗子啊，你要都吃掉吗，你确定你是凡人之躯？” 唐雨跟在店员身后，小心地对三更吐槽着。 “男朋友是什么？” 三更口中咀嚼着栗子，腮帮圆鼓鼓的，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丈夫你知道吧，就是丈夫候选人，她以为我们是那种关系。” 唐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解释，但是他希望三更能够听懂。 “小白之前跟我说过，现在凡间是一夫一妻制了，这是真的吗。” 唐雨轻轻点头。 “那男朋友呢，如果只可以有一个丈夫，那可以有很多的男朋友啊。只要不让他们成为丈夫，都做候选人不就好了。” “请不要有这种危险的想法，谢谢。” “如果每个男朋友是一份锅包肉，那么一堆男朋友就是……” “不要用锅包肉的数量对比男朋友数量啊喂！” 第9章 栗子和狗粮的相同用处 便利商店的内部服装选购区当然不同于服装店，能够选购的内衣样式有限。 但即便如此，唐雨还是选择了回避。 毕竟男人身处这种场合，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气定神闲的。 “这位男朋友真的不想帮忙挑选一下款式吗，可以选择你喜欢的颜色哟。” 年轻女店员用恶作剧般的笑容看着唐雨，唐雨被她这么一调弄，整个人脸都红了。 “我没什么喜欢的颜色……” 唐雨支支吾吾地回答道，但三更却并不明白唐雨脸上的表情为什么发生了明显变化。 “反正之后也要生活在一起，选择你喜欢的颜色也可以。” 三更一脸平静地说道，旁边的店员已经一脸姨母笑了。 “那就黑色……” 唐雨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怎么会对别人贴身衣物的颜色感兴趣啊！ 还好三更不懂凡人世界的部分规则，要不然岂不是会把自己看成变态。 “好的，那您看这边这件怎么样呢？” 唐雨将头转了过去，只是对三更挥了挥手。 最终，三更还是选购了最普通的女式背心和盒装内裤，那种像是抹胸一样的东西唐雨虽然不懂，但是在此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这种东西应该是尚未发育完整的小女孩穿的……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下次有机会的话，带你到正经的服装店去选购吧，都市丽人之类的……” “那是什么地方？” “专门卖这种女士贴身衣物的地方。” “有锅包……” 三更还没说完，已经被唐雨用手掌捂住了嘴。 “没有！再问自杀！” 三更伸手把唐雨的手掌从自己的嘴上拽下来，表情十分认真。 “你不能自杀，你要是现在死了，我的人间经历就会变得很麻烦了。” “好家伙……我竟无言以对。” 在选好了毛巾浴巾牙具等所有唐雨能够想到三更或许能够用到的东西以后，唐雨在收银处付款，两人离开了这间24小时便利超市。 “我们现在直接回家好了，虽然东西不重，但是以这个状态去夜市闲逛也不太方便对吧。而且你今天也吃了二斤糖炒栗子了，可以了，下次再说吧。” 三更倒是没有流露出失落遗憾的模样，她只是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皮纸袋，里面确实只剩下栗子壳没有栗子了。 “你这么吃，当心以后会变胖。” “变胖又能怎样。” “变胖身材就会不好了啊，女孩子不是最在乎这种事情的吗？” “活着的时候就该好好享受，等死了投胎到了地府再跟那边说下辈子想做个瘦人不就好了。” “你以为地府是你家啊……还真是你家……那就没有胖了以后再努力减肥的选择了吗！” 返程路上，唐雨在三更身旁气得跳脚。 一阵冷风吹过，由于刚下过雨，空气本就清凉，这阵风让唐雨周身涌起一丝凉意。 他看了看身旁的少女，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蕾丝长裙，看上去十分单薄。 “明天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吧，毕竟你也没有携带换洗衣物过来，今天就先将就一下。” “你这个人，和小白说得差不多。” “什么？那位白无常小姐说过我什么坏话吗，在你面前？等等，她之前该不会经常出现在我附近吧，听起来还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没什么坏话，她只是说你是个安静的人，生活简单枯燥单调无聊，也许是最适合跟我一起生活的对象。但我现在看来大概不是这样的，因为你的话还挺多的。” “还不是你一直让我吐槽吗，我是志村新八吗！” 唐雨一直吐槽其实也很累了，在三更这么说以后，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就安静了下来，不准备再开口了。 但他没想到三更会主动开口。 一开口谈及的还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与你的父亲，曾经见过两次。一次是他该死却没死的时候，一次是他真正死掉的时候。”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唐雨停住脚步站在路灯下，看上去就像只无助的呆头鹅。 “你的父亲早就该死了，在你八岁的时候，他乘坐的汽车发生了车祸事故，那时他就该死了。是他自己在黄泉路上遇到了我，说起他有一个儿子仅仅八岁又没有母亲，如果他死了，那个孩子就变成孤儿了。” “所以你善心大发，放我爸他回阳间了？” “我当然没有那么心善，只是当时我觉得他态度诚恳谦和，也并不像常人一样畏惧死亡害怕投胎，正好我之后也要到人间历练，所以就给了他一次延寿的机会。以让他的儿子以后照顾阳间凡人之躯的我为代价，为他延续了十年寿命。” “为什么只有十年，不能让父亲正常经历生老病死吗，不能让他在垂暮之年结束生命吗？我可以和父亲一起照顾你的啊！为什么啊！” “凡人都是要不可避免经历死亡的。你父亲如此，你也如此，每个凡人都如此。他提出想要延寿十年，是想要将你抚养长大，或许看着你长大成人，就是他唯一的心愿了。心愿已经达成，即使面对死亡也了无遗憾了。” “不，我不能理解，没有人会想死的，我爸他也一样。他难道不想好好活着吗？既然都已经回到阳间避过死亡了，为什么明知会发生还要去面对一次？是不是你威胁他了？如果他不遵守约定，就要伤害我之类的？” 路灯下，唐雨越说越激动，他歇斯底里地对着面前的少女大喊着，好在路边并没有什么行人，他的失态也没被人看在眼中。 他一向自认为是个理性的人，但每当想起父亲，那种内心深处浓郁的不舍之情仍旧会隐隐作祟无法深藏。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我没有威胁他，是他自愿与我签订契约的。也许现在你还有很多事情不理解，但以后你总归会理解的。” 三更的声音在这个夏季雨后的夜色中倍感清冷。 唐雨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了地上，他低着头红了眼眶，忍不住便开始流泪，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对父亲的思念在这一刻倾盆而出。 三更只是站在唐雨的面前，她没有开口安慰这个即将与自己度过一生的男人，她甚至不知道此时该做些什么。 于是她再次翻了翻抖了抖手中的牛皮纸袋，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一颗如漏网之鱼般的栗子。 她小心剥皮，然后踮起脚尖，将手中的栗子向唐雨的嘴边高高举起。 “吃了它，我们就该回去了。” 唐雨心情复杂，张嘴咬住了送到嘴边的栗子。 确实很甜很好吃。 然而这还没结束，三更的动作并未停止。 她努力地踮起脚尖，将白皙的手掌放在了唐雨的头上轻轻抚摸。 “乖哦，乖哦。” 三更的口中忽然传出了如机器人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声音。 唐雨忽然想到了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刚才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那个牵着一只大金毛的女孩子就是这么对待她身旁的狗的…… “你这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了啊喂！” 泛着橘色暖光的路灯下，唐雨这一刻的大喊宣告着他的心态彻底崩了。 第10章 六分钟被勾十二次 唐雨和三更重新返回家里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在将买来的生活用品各自放好以后，唐雨给三更展示了一下她即将居住的房间。 “感觉还满意吗，虽然有点朴素，但是之前是书房，也没办法。而且你来之前也没有提前通知我，我也没办法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这样就好。” 三更的回答干脆利落。 唐雨只觉得自己像个管家一样。 明明在今天之前他还是独具生活的二十三岁社会好青年，如今忽然家里就住进了一个自称阎王的少女。 现在唐雨已经相信她的身份了，无论是关于黑猫的经历，还是她与父亲之间的交集。 尽管如此，唐雨也不知道她说要在凡间跟自己生活到死是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快乐的一辈子就要陪着这个阎王生活下去了？ 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好生活也要离自己远去了吗？ “关于以一个凡人身份如何生活的细节，那位白无常应该教过你吧。” 三更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轻轻点头。 这间房间的布置十分简单，窗帘的颜色也是最朴素的灰白色。 最显眼的应该是那个书桌，以及旁边的书架。 三更起身来到书架旁，从书架上随便拿起一本书轻轻翻阅。 唐雨看向封面，那本书的名字叫做《人间智慧》，唐雨曾经简单翻阅过，里面通过一些小故事讲述了许多人生道理。 但三更没翻几下，似乎便觉得无趣，将那本书放回了书架里。 唐雨也只能无奈地苦笑，毕竟这家伙可是阎王，才不在乎人生之中要采取何等行为才能避免自己少走弯路呢。 “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放在浴室里，新买来的毛巾浴巾还有贴身衣物我都帮你放进洗衣机里了，一会儿洗干净甩干以后我会帮你烘干，晚点洗过澡以后你就可以使用了。” “好。” 对话到此结束。 三更的回答一直很简洁，导致两个人几乎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了。 “那你好好休息，无聊的话就在客厅看看电视吧。” 唐雨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去洗衣机里把放进去洗的东西拿出来放进了烘干机里。 唐雨其实很少使用烘干机，只是因为之前那段时间一直下雨，某天一个销售人员找上门来一直推销，唐雨想了想价钱也不贵，就买了一台小型的烘干机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现在还真的有机会用上了，否则的话，平时他洗好衣服都是晾晒在阳台的。 烘干机烘干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唐雨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也许明天梦醒了，三更就消失不见了。 他不理解三更口中所谓的感受人世间的七情六欲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个感受的过程需要多久。 如果早点结束的话，她就能早点离开了吧。 由于是父亲与她签订的契约，无论如何唐雨都要好好照顾人间的她才行啊…… 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传来了微信消息提示音。 唐雨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老哥，仙剑七快出了，有兴趣体验一下吗】 发消息来的备注上写着傻缺两个字。 倒也不是骂人的词语，这人是唐雨从初中时代到现在仍旧保持密切联系的唯一好友，大名叫常歌，目前在隔壁城市工作。 除了他，基本没有人会跟唐雨保持联系。 他们虽然不在一个城市，一年内也难得见面一两次，但始终在微信上保持着联系，偶尔还会一起打打网络游戏。 【不了，最近有点忙。】 唐雨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当然了，三更的到来一定会扰乱他的生活，所以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而且唐雨与人在网络上聊天的时候句尾都会带标点符号，这是他作为多年网络小说作者留下的习惯。 虽然写了很多年也没有名气就是了…… 【怎么了，包租公还成了大忙人了啊，游戏都没时间一起玩了吗】 【那不得为人生大事着想一下，要不然天天空虚寂寞冷的，多难捱啊。】 【你可以找我妹妹啊，这样以后咱们成了亲家，你还能叫我哥】 【拉倒吧，你妹妹琴女六分钟被对面机器人勾了十二次，我就知道我们不适合了。】 【这尼玛……无语】 在和老友常歌边聊天边刷了一会儿手机短视频之后，看了看时间，唐雨起身走到卫生间把放进烘干机的东西取了出来，然后来到了三更的房间门口。 刚才路过客厅的时候他没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三更，电视机也一直是关着的，所以她应该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没出门。 房间的门并没有关，唐雨在门口就看到了三更躺在床上的模样。 他原本想礼貌地敲敲门，却又担心吵醒熟睡的少女，索性来到她的床边，将烘干的衣物和浴巾毛巾整齐放在了一起。 还好只是普通款的贴身衣物，但也足以让唐雨觉得脸红心跳了。 床上侧躺熟睡的少女身体微屈，黑色蕾丝长裙下掩不住的修长美腿搭在一起，让唐雨一览无余。白皙可爱的脸蛋如婴儿般水嫩，她闭着双眼，但还是能让唐雨近距离地看到她修长的睫毛。 唐雨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她粉嫩的双唇轻轻嘟起，不知道是因为侧躺姿势的原因，还是因为梦到了不好的事物。 阎王也会做梦吗…… 这件事唐雨从来没有想过。 三更额前的刘海似乎碰到了眼睛附近的肌肤，这应该就是导致她看上去有些不舒服的原因。 唐雨轻轻俯身，伸手将她额前的可爱刘海拨开舒卷整齐。手指与三更脸蛋近在咫尺的时候，唐雨还是忍不住轻轻地戳了戳三更熟睡时的可爱脸蛋。 “只不过走了那么一点路程就这么累了，看来我们的阎王大人在人间的凡人之躯还真是柔弱呢。” 三更的双眼忽然睁开，她漆黑的眼眸中似有流光婉转闪动。 “你在干什么。” 她的语气中没有责怪质问，仍旧十分平静。 然而唐雨的手指才刚刚从她的可爱面颊上抽离。 唐雨已经开始做贼心虚了。 第11章 疾风亦有归途 “没干什么……你睡醒了吗，如果还是觉得困倦，也先去洗个澡再睡吧。” 三更从床上坐起身，似乎是因为觉得有些头晕，她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种感觉真是不太好。” “以后你就会慢慢习惯普通人的身体的，现在先去洗澡吧。” “嗯，好。” 三更双手交叉捏住裙边，唐雨愣在原地。 他的喉咙微微滚动，心情也在一瞬间忐忑紧张了起来。 不会吧不会吧，那种不懂人间法则的懵懂少女在男主角面前做出大胆行为的剧情桥段终于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吗？ 这一刻，唐雨想到了李逍遥和赵灵儿在柜子里互相亲吻脸蛋的场景。 现在应该怎么办？应该秉持道义还是做个衣冠禽兽？ “你还不出去吗，我要换衣服了。” 三更转头看向唐雨，此时唐雨的表情还是阴晴不定的。 “抱歉……我这就出去……你先洗澡，洗完再告诉我吧……” 唐雨夹着尾巴逃之夭夭，顺便在逃出房间以后顺便关上了房门。 可恶，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啊，女孩子要换衣服自己应该主动回避这是基本的做人行事准则吧…… 刚才自己的潜意识里抱着侥幸心理以为三更不会在意，所以才没有立刻离开吗…… 唐雨恨自己不争气，心中愧疚万分。 等等…… 三更在房间里脱衣服，可是她一会儿要洗澡。 正常是会在浴室里脱下衣服顺便放进一旁的洗衣机里的吧…… 三更只有身上的那件黑色蕾丝长裙，并没有其他的衣服可以换啊，毕竟明天才要带她外出去商场买衣服…… 那她一会儿会怎样走出房间走进浴室呢…… 想到这里唐雨摸了摸鼻子，注意到没有鼻血流出，心中庆幸之余，赶紧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他可不希望用自己的眼睛占到三更的便宜。 而且那位白无常对三更的人间知识普及还有待提高…… 回到房间的唐雨再次陷入了百无聊赖的处境之中。 三更应该去洗澡了，等她洗完自己再去，所以不需要着急。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想着反正无聊，干脆继续写一点存稿以备不时之需吧。 所以唐雨手握鼠标，将鼠标指针放在了码字软件小黑屋图标……上面的英雄联盟图标上。 码什么字，又没有读者，先来两把快乐亚索再说叭！ 唐雨本来想叫自己的好兄弟常歌一声，但是想到之前聊天的时候那家伙说一会儿要出门陪客户应酬，夜间场总是漫长的，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脱不开身，想想就算了。 就在唐雨正要开启单排快乐模式的时候，一条游戏组队邀请发了过来。 游戏id叫“呆萌性感小野猫”。 额…… 唐雨的内心是绝望的。 这就是那位玩琴女六分钟被勾十二次的罪魁祸首。 自从那次以后，唐雨就再也没跟她一起玩过游戏了。 她叫常舞，是常歌的妹妹，看名字就能猜到了。 常舞只比唐雨和常歌小一岁，刚刚大学毕业不久，目前还没有工作。 在邀请唐雨加入房间未果之后，常舞又多次选择邀请唐雨，但唐雨都选择了视而不见，随即自己单排开启了游戏之旅。 没办法，常舞打游戏太坑了，典型的又菜又爱玩，而且永不沾锅，甚至连“今天琴女游戏模型产生了幻影错位官网还没修复这个bug所以才被机器人勾了那么多次”这种荒唐的借口都能说得出来。 而且常舞打游戏从来都不买鞋。 无论打什么位置，她从来都不买鞋，美其名曰鞋的重点是加移动速度，加不了太多攻击力，买来也是浪费。 想想打野阿木木没有鞋从上路走到下路需要多久，唐雨也曾一度劝常舞尝试一下蛇女这个英雄，但是她不听。 这一点上，常歌常舞两兄妹的性格差异就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游戏过程并不顺利，想象中的快乐场景也并未出现。 事实上唐雨亚索对线的劫操作并不出众，但是就是能多次偷偷摸摸跑到下路把他们家的薇恩击杀掉。 然后游戏就开始变得痛苦起来了。 唐雨表情认真，操作专注，丝毫没有在半个小时以后意识到三更已经不知不觉站在自己身后了。 少女的头发即使已经努力擦干了，还是看上去湿漉漉的，她围着浴巾，尽管由于身材比例近乎完美所以显得十分高挑，但是还是让人觉得她瘦弱单薄。 她安静地站在唐雨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形如鬼魅。 唐雨已经在召唤师峡谷奋斗了四十分钟，决胜就在一波团战。 在龙坑视野全被对面排掉，地图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唐雨还是选择贸然跟着队友前往龙坑，毕竟这条龙让了游戏就基本宣告结束了。 “那里有人。” 三更清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什么？哪里？” 原本正神经紧绷的唐雨原本顾不得那么多，但出于礼貌，还是回应了三更的话，尽管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回答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这里，那只短腿兔子在这里。刚才他在这里出现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三更伸手指了指屏幕左侧龙坑旁的一个草丛。 唐雨半信半疑，但是还是用野怪攒了被动，然后暗搓搓绕路到附近一道旋风从刀刃上吹了出去。 可怜的提莫队长因此现形，唐雨紧跟大招直接秒掉了提莫。 后期团战顺间变成了五打四，这是对方都没想到的。唐雨和队友一鼓作气将对方团灭，摧毁了地方水晶。 看着屏幕上“胜利”两个大字，唐雨激动地从电竞椅上坐起身，转头又惊又喜看着三更，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好厉害啊！不愧是阎王啊！真是太厉害了！” “那只兔子已经在那里待了好久了，是你自己专注于对方那个拿炮的蓝发女角色，没有注意到而已……” 三更的语气仍旧平静，但是此刻她已经被兴奋的唐雨抱进了怀里。 三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曲卷无处安放，任由唐雨抱住自己。 少女的发香扑鼻而来，她的长发还湿漉漉的，这直接将唐雨从喜悦中唤醒，回到了现实。 “抱歉，我太激动了……” 在意识到这种行为十分不好的时候，唐雨赶忙与三更拉开距离，同时口中连声道歉。 面前裹着浴巾的少女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并没有因为唐雨的冒犯行为而感到生气。 “没关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开心，但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三更的回答仍旧一如既往。 “我家里有吹风机的，就在浴室里，也许是你不会用吧。跟我来，我帮你把头发吹干。” 唐雨率先往房间外走，同时喊着三更。 但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全是方才与少女身体接触时的柔软触感。 刚刚洗完澡的她身体并不温热，反而透着一股寒意。 “该不会是热水器有问题了吧……天气也没有冷到这种程度啊……” 唐雨喃喃自语着走向浴室，三更紧跟在后，显得十分乖巧。 被唐雨随意扔在床上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正接连不断的跳出微信提示消息。 那是常舞发来的“亲切问候”，关于唐雨为什么对自己的游戏邀请视而不见的问候。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上面的亚索人物背景图上左右写着两行字。 疾风亦有归途 快乐永无止境 第12章 黑白无常 “吹风机就是这么用的，下次就要这样用，知道了吗？” 浴室里，唐雨站在三更身后，看着面前镜子中的少女一点一点为她吹干头发。 在吹干三更的长发以后，唐雨拿起购买的梳子，为她将头发梳得平整。 唐雨做这些并不是因为他是个暖男，单纯是因为他知道三更缺乏生活常识。 “梳头发这种事情，我还是会的。” 三更缓声说道，唐雨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拢着长发的动作戛然而止。 气氛顿时变得令人窒息，唐雨尴尬得用脚掌在浴室光滑的地面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那你自己来，梳好头发以后就回房间睡觉吧，明天我带你出门逛逛商场，选一些合适的衣服。” “好。” 三更的回答永远这么简洁干脆。 她没有因为自己阎王的身份而居高临下的对唐雨说话，也没因为寄人篱下而产生一种卑微客气的感觉。 二者的关系正是因此才显得恰到好处。 其实唐雨还想跟三更聊几句，聊聊她这次来人间有没有什么实质性可以表述出来的目的，自己或许还能想办法帮她办到。 但是三更看上去没有继续交流下去的意思，唐雨也便不再强求。 他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看着里面一连串一大堆的控诉文字以及发怒表情包，唐雨只觉得无奈。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回消息过去，肯定又要被常舞轰炸，索性选择对此视而不见。 已读不回是一个很不礼貌的行为，但是就连常舞的哥哥常歌都经常采取这种做法来应对脾气暴躁的妹妹，那他这么做也还算是无伤大雅吧。 看了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唐雨坐回电脑前，退出游戏界面，打开了小黑屋开始码字。 有些时候灵感的来源往往是深夜无声的寂静和沉默，唐雨手随心动，将那些脑海中想象出的画面一一用键盘敲在了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房间里只有清脆的键盘声。 唐雨写完一章，在终点中文网上打开作家后台，之后上传了。 他在终点中文网上更新的是一部关于恋爱日常的轻小说，虽然唐雨是一名母胎solo单身二十年的选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脑海中会出现关于爱情的美好幻想。 更别提当唐雨这名作者将自己代入男主角并书写那些恋爱情节的时候，简直别提有多爽了。 只是读者们不怎么看好，所以愿意跟读的粉丝读者也寥寥无几。 即使不在乎稿费这种微薄收入，但是唐雨还是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获得认可的。毕竟收租虽然很轻松，但是人要是没了梦想，可就跟咸鱼没有什么区别了。 十二点早就过了，已经是第二天了。 唐雨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准备快点洗个澡早点睡觉。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却发现三更正坐在沙发上。 此时的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她安静地坐在那里，电视机却并未打开。 “你在这里干什么？也没在看电视？” 唐雨好奇地询问着三更。 “因为三更到了。” 三更如是说道。 由于之前她就一直用这种话对唐雨加以恐吓，但是两人稍微有些许了解之后，唐雨倒是反而觉得一点都不怕了。 “所以呢，阎王大人准备把小的怎么样？” “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今天就先放你一马，你只要记得下次不要轻易惹我就好。” “我哪敢啊……那阎王大人你好好休息，我先去洗澡啦。” 唐雨哼着小曲走向浴室，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就在唐雨刚刚离开之后，一个与三更年龄相仿的少女出现在了三更的面前。 她身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蓬蓬袖款式显得十分可爱。栗色的头发在脑后绑成了好看的丸子发型，头上还别着粉红色的蝴蝶结做装饰。 她站立在那里的时候，体态十分纤细，举手投足之间虽然带着谦恭，但语气上却并没有显得十分顺从恭敬。 “我说的没错吧，这家伙其实很可靠吧。” 女孩的声音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与三更的清冷嗓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还好。” “没提前为您准备好一切就是想看看那家伙能不能应对突发状况，不过看样子他明天就会带您去买好看的衣服了，所以您不用担心。” 三更视线在周围来回打量片刻，口中缓声说道：“黑无常呢。” “小黑啊，他在楼下等我呢。” “怎么，他不愿意见我？” “也不是啦，您也知道那家伙的性格，准确的说那家伙应该不想见任何人，除了地府的工作需要这种无奈之举。” “那只黑猫……” “已经投胎转世了，这一世，还是黑猫。” “那就好。” 心中的牵挂得以放下，三更也松了一口气。 她并不是为那只黑猫顺利投胎而感到欣慰，只是怕地府的工作人员没有顺从它的心愿。 生死在他们这些来自地府的人们面前根本无关紧要，毕竟就像是跳绳一样，一圈一个轮回，结束得很快。 “有什么事情再联系我。” “好，只是……您现在这副身躯，一定要万般小心才行，凡人可是很脆弱的。” “嗯，我知道了。” 穿着雪白连衣裙的少女身形逐渐在三更面前消散，直至完全消失。 浴室里能够听到水流声，那是唐雨洗澡时发出的声音。 三更从沙发上起身，觉得有些困倦，径直返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民族小区八号楼前的路灯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一袭黑色长袍，似是从古代来一般，像极了夜行衣，又像是人们传统意识中的侠客装束。 唯独头上的短发，还算是有些许现代感。 男人皮肤白皙，五官面庞硬朗明秀，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对锐利如鹰的双眼，他面无表情，只是在等待着同伴将事情办完以后一同回去。 “我们该走啦，小黑。” 出现在身后的白裙少女跳起身来拍了下黑衣男人的肩膀，然后笑嘻嘻地转身绕了半圈跑到了他的面前。 “小阎王看上去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你也不用担心啦。” 黑衣男人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与身前的少女一同离开了。 对此，白裙少女已经习惯了。 他们自然是地府在人间的使者，负责引领亡魂贯彻生死之路的白无常与黑无常。 “对了，小黑，之前我在晴明路附近看到一间首饰店，里面的首饰都超级好看。但是这个月我已经没有阳币了，所以……你看……能不能把你的钱借给我一点？” “不借。” 黑无常的回答十分决绝，语气冷然不带一丝感情。 “搞什么嘛！你攒那么多钱不花有什么用啊！你又不需要娶媳妇！” 白无常充满怨念的声音逐渐消散在茫茫夜色里，只是除了她身旁的黑无常，并没有人能够听到罢了。 第13章 违法犯罪不可取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窗外的麻雀就在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但是吵醒唐雨的并不是这一连串的麻雀叫声，而是敲门声。 唐雨睡眼惺忪地起身穿着睡衣走到门口，打开门却看到了两名人民警察叔叔。 “你是唐雨吗？” 其中一名警察冲着唐雨问道。 “没错，我就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周围有人民群众举报你在昨晚非法挖掘偷窃电缆。” “……”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等等，这都是误会啊……” 唐雨脑海中飞速思索着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举报自己，重点是自己并没有做这种事。 但是电缆肯定是没丢的，就算丢了也不是自己动的。 “其实情况是这样……” 唐雨站在门口，一五一十的跟警察叔叔讲述着事情经过。尽管将野猫尸体随意埋进花坛下这种做法或许确实有些欠妥，但是唐雨也是出于一片善心，想要让那只猫不要死得那么凄惨。 两名警察听着唐雨的陈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了想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自己注意，下次不要做这种事情了，我们也是从监控中发现你的身份的。” “那电缆肯定没丢啊，为什么要找到我头上。” “我们怀疑你偷窃电缆未遂。” “……” “违法犯罪不可取啊……” “……” 在送走两名警察以后，唐雨看了看时间，才不过早上六点半。 他打了个哈欠，原本想睡个回笼觉，但是被两名警察这么一搞，他一点儿睡觉的心思都没有了。 三更的房门还紧闭着，也并未传出什么声音，看来那家伙还没睡醒。 没办法，自己只能趁着清晨开始做早餐了。 在洗脸刷牙过后，唐雨换好衣服，来到了厨房。 说干就干，唐雨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吐司面包、鸡蛋、火腿和一些生菜，准备做一些三明治。冰箱里还有牛奶，一会儿用锅子热一下就好。 厨房里，唐雨戴着围裙忙来忙去。 “也不知道那家伙喜欢沙拉酱还是番茄酱……或者说是果酱？算了，每样都做一份好了，反正她胃口永远那么好……” 三更似乎是被煎锅中的香味唤醒的。 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厨房里的唐雨正在用煎锅煎着火腿。 “好香。” “早上好啊，三更。” 唐雨对着三更打了声招呼，他当然听到了三更的感叹，他也知道三更不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早上好，唐雨。” “你先去洗脸刷牙，然后在餐桌旁稍等一下，早餐马上就弄好了。” 唐雨笑脸相迎，努力地拉近自己与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阎王之间的距离。 虽说是阎王，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像个正常女孩子一样，只是看上去呆呆的，有点可爱而已。 三更倒也听话，在洗漱一番回来的时候，唐雨已经把早餐摆在餐桌上了。 “吃吧。这三份三明治是用不同的酱料做的，分别是沙拉酱、番茄酱和果酱。当然啦，我也知道做三明治一般没有放果酱的，但是我想你毕竟跟常人不同，万一你会喜欢呢。” 唐雨在进行一番《舌尖上的美味》家庭篇解说以后，便示意让三更尝尝看。 三更吃东西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小仓鼠，腮帮会鼓得圆圆的，就像是小气球。 每次看到这一幕，唐雨都想在她软软的腮帮上戳两下。 “好吃吗？” “好吃。” “哪个好吃？” “都好吃。” “好家伙，还不挑食。” 唐雨无奈地看着三更一口三明治一口牛奶吃得开心的模样，自己的肚子也觉得饿了。 跟三更这样的女孩子吃饭，还真是促进食欲啊……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自己也开动了起来。 两个人吃完早餐，唐雨简单收拾了一下，看了看时间还早，商场一般这个时间还没有开门。 今天的天气也还算好，唐雨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为室内通风。 清晨清新凉爽的空气顺着窗户进入室内，唐雨深吸一口气，身心愉悦。 三更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了。 其实唐雨家的电视机在三更到来之前已经很少打开了。 毕竟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只要有一台电脑，就能够完美替代电视机，还能够自主播放想看的影片。 而且手机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唐雨挠了挠头，想着还得给三更备一台手机才好。两个人自然不可能随时绑定在一起，这样不在一起的时候，也能联络到对方。 “唐雨，你在想什么？”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三更忽然将视线投了过来。 她仍旧穿着昨天的黑色蕾丝连衣裙，看上去清纯可爱。 光是瞥向唐雨的时候，唐雨就觉得她的双眸明亮似有星光闪闪。 三更的五官很精致，就像唐雨对她的第一印象一般，简直就是一个瓷娃娃。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好看。” 好看这个词是很中肯的评价，从赞美女性的角度来说，它既不像漂亮一样油腻，又不像性感或可爱一样明显。 “我也这么觉得。” 三更的回答轻松平常。 如果是换做别人，唐雨一定会觉得“哇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这么自恋啊”。 但对于三更来说，这就是最正确的回应。 她额前的空气刘海都可爱到让唐雨甚至忘记呼吸。 这就是闻着香抱着软的女孩子吗…… “一会儿我们就要出门了，为你买衣服之类的……你如果有其他需要的东西也可以跟我讲……” “这句话你已经重复很多次了，任何事你只要跟我说一遍，我就会记得。” “真的？” “嗯，是真的。” “三更你是猪。” 唐雨对着面前不远处的女孩吐了吐舌头，然后快速跑向自己的房间。 意料之外的是，三更并没有跟他追逐打闹起来。 唐雨靠在自己房间门口的门框上，看着坐在沙发上并没有任何举动的少女，莫名地就觉得自己幼稚又尴尬。 三更只是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三更快到了啊。等到那时，让小白把你带走吧。” “喂喂，我还活着啊，你不能这么做啊喂！” “我记得我说过了，内部人员好办事。” “阎王大人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那你说，谁是猪。” “我是，我是，我唐雨是猪，是乌克兰小乳猪……” 三更虽然听不懂唐雨的形容词，但还是噗嗤笑出了声。 她嘴角向上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带着浅浅笑意。 唐雨就觉得自己心都化了，想把命都给她。 “还好你这家伙是阎王，你要是个妖精，我恐怕也会助纣为虐。” 唐雨靠在门框上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觉得心情一下就变得好起来了。 那家伙刚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她也会开玩笑的啊…… 真好。 第14章 我家真有一栋楼 今天唐雨和三更要去的是沈城中原街，那是一条本市有名的步行街，每逢周末都会有许多人前去逛街，除了琳琅满目的各种店面以外，电影院与小吃街也应有尽有。 对于生活在普通二线城市的唐雨来说，拥有一整栋居民楼，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包租公，即使购买一辆代步车也是正常的。 但由于这座城市唐雨已经太过熟悉了，所以他没有自己的车，如果是去往较远的地方一般都选择的是乘坐地铁。 今天是周围，唐雨带着三更从家附近的地铁口上车，准备前往中原街站。 七站地铁不用换乘，大约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当然了，就算是开车或者乘坐出租车的话多半需要的时间也会比乘坐地铁需要的时间多，因为今天是周末，会非常堵车。 这是三更第一次乘坐地铁，她站在车厢里左右望望，两侧并没有太多的乘客。 因为唐雨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上一班地铁才刚刚开走不久。 车厢里是有空调的，所以十分凉爽。 “你应该不会感到冷吧？” 唐雨看着坐在身边的三更轻声问道。 其实在他问之前早就知道答案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对着面前仅仅穿着一条连衣裙的女孩放心不下。 “不会。” 三更的回答仍旧十分简洁。 两人的座位对面，一对年轻情侣正靠在一起有说有笑。他们互相依偎，男生在给女生展示手机中的搞笑视频。 唐雨能透过对面玻璃上的倒影看到他和三更的样子，他们尽管坐在一起，但是相敬如宾，半点情侣的样子都没有。 尽管他们原本就不是情侣，但是最起码一起出门办事，也算是一起逛街，气氛本应该更加温馨些的。 而且之前有好几次，唐雨都想跟三更聊些什么，但实在是没有话题。 唐雨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感受到唐雨的视线，三更抬头与唐雨四目相对。 “怎么了，唐雨。” “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就是特别喜欢做的事情。” “我喜欢去奈何桥帮孟婆盛汤。” “当我没说。” 唐雨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支箭射中了，他只觉得窒息。 他认为并不是他的搭讪技巧有问题，尽管他并没有跟女生有过太多接触，但是身边的三更就算换个人也难以搞定啊…… 就在唐雨脑海中思绪飞速转动的时候，坐在两人对面的情侣已经开始你侬我侬相互依偎亲密接吻了。 这自然是很不雅的举动，毕竟现在是公共场合。 但是唐雨可没闲到去主动制止这种事，毕竟他也不是哪里来的正义使者。 帮三更埋只野猫的尸体都差点被警察叔叔带回局子里喝茶，这要是主动开口，还不一定会添上什么乱呢。 一般人见到这种情景都会主动避开视线，但三更却不然。 她用一双好奇的瞳孔盯着面前只隔着一条过道的二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唐雨只觉得万般无奈，伸出手掌挡在了她的双眼前。 “这是看不得的场景吗？” 被遮住双眼的三更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唐雨知道，这只是她一贯冷淡的行事作风。 “也不是看不得，最好不要看。”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要说原本唐雨什么都不做的话，倒也不会引起对面的一对男女注意。但是唐雨伸手遮住三更双眼的动作，就有些画蛇添足了。 在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唐雨这个细微举动后，女生轻轻咳嗽了一下缓解尴尬，然后脸红着和身旁的男生拉开了距离。 然而她身旁的男生倍感不爽，甚至这种不爽都直接呈现在了脸上不愿隐藏。 按理说热恋中的情侣情到浓时情不自禁做出什么过分举动也能理解，而且确实从某种角度上也是唐雨坏了二人的好事，所以他也并未出言，只是默默地将手从三更的双眼前放了下来。 “结束了？” 三更再次开口问道。 “嗯，结束了。” “你为什么要插播广告。” “我……我没有啊……” “精彩的部分没看到。” “哪里有什么精彩的部分了啊喂……” 唐雨苦笑着，一脸无奈地吐槽着一旁的少女，对面的男生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说话方式，彻底坐不住了。 他脸上带着一抹不屑，撇了撇嘴，看着唐雨低声说道：“装什么清高啊，都是带女朋友出来玩的，还是你自己胆小，不敢做这种事，所以看着我们羡慕嫉妒恨了？” 对方的年龄和自己相差无几，但是唐雨的心性明显要比对方更成熟。面对对方的挑衅，唐雨选择了无视。 唐雨不接话的应对方式更让被坏了好事的对方火大，在对方眼中唐雨这种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哎呀，也不知道这么好的女孩子看上你哪一点了，竟然会跟你这种人在周末出来一起玩。看你也其貌不扬的，难道是个多金少爷？家里有一栋楼的那种？如果真是那种少爷的话，也不会还要坐地铁了吧？” 男生的挑衅更甚，他身旁的女生一直用手肘推着他示意他不要惹事。 唐雨倒也没生气，只觉得好笑。 “我家里还真有一栋楼。” 唐雨说的确实也没错，尽管是一栋普通的居民住宅楼。 “呦呦呦，装起来了呀，家里有一栋楼周末还要坐地铁出门啊，真是笑死人了啊。该不会就是用这种借口哄旁边的妹妹上当的吧，哎，可怜了这么单纯善良的女孩子了啊……” 对方不停地开口挑衅，唐雨想还好自己的好兄弟常歌不在，要不然以他的性格，对面这家伙恐怕要躺着出地铁车厢了。 “我开始感受到人间的恶了，唐雨。三更快到了。不，或许不用等到三更。“ 三更的声音在唐雨身边响起，冷漠至极。 “你是在开玩笑吧，三更。” “我没在开玩笑，我感知到了死亡的气息。” 到站提示音响起，地铁缓缓停下。 “切，真没劲，连还嘴都不敢。” 男生撂下一句话，趾高气昂地带着身旁的女生下了地铁。 然后唐雨就透过地铁的车窗看着外面的男人捂着胸口痛苦地倒下，他身旁的女生着急地花容失色，地铁门缓缓关闭，列车再次开动之前，唐雨能看到地铁工作人员和周围群众因为女生的呼救而聚在了一起。 唐雨猛然转头，而身侧的三更仍旧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平静。 “那家伙虽然有点狂妄，但是罪不至死吧……” “不是我做的，他本来就有心脏病，只是他自己没当回事罢了。这一次，是因为熬夜而导致的猝死。” 少女的瞳孔中不知何时已经泛起血色，那是她身为地府之主的证明。 尽管对方刚才出言挑衅了自己，唐雨也感觉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刚才还活生生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忽然之间就死掉了，那种心情是很复杂的。 唐雨没有觉得对方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 “他这么聒噪，来世就作为一只蝉享受短暂的一生吧。” 地铁仍旧在行驶着，身旁少女的冷漠声音却让唐雨为之胆寒。 第15章 九九六是福报 中原街站的地铁出口就在中原街上。 从出口出来的时候，唐雨和三更左右两侧便已经是一片繁华景象。 在这个连绵雨季刚过的时期，人们趁着周末三五成群结伴出游已经成为了常态，其中当然不乏许多情侣，男女之间有说有笑，而唐雨跟三更明显成为了其中的异类。 他们虽然也站的很近，但是并没有像其他情侣牵着手从地铁站出口走出有说有笑。 毕竟他们本身就不是情侣，而且彼此之间关系十分微妙。 “这里就是中原街了，怎么样，还可以吧？我们先四处逛逛带你去买衣服吧？” “好。” 中原街上的服装店有很多，各种风格的店面都有，唐雨带着三更率先走进了面前的一间店，这是一间主打运动休闲款式的店面。里面多数是运动服套装以及运动鞋，唐雨看了眼价格，还算得上是亲民。 “您好，喜欢哪一款可以试一下。” 店员小姐的脸上充满着热情笑容，唐雨对三更伸手示意让她随便挑选，这一刻唐雨还真觉得自己成为了霸道总裁。 当然了，把整间店都包下来这种事唐雨做梦都不敢想。 事实上目前唐雨的全部收入都来自于把房子租出去的收入，八号楼一共有四十八套房子，唐雨租出去四十套，每套每月五百元，所以他每个月都有两万块的收入。在这个二线城市不说过得多惬意，但至少吃喝不愁，算得上衣食无忧。 三更在店里缓步逛着，目光在暖光灯衣架上的众多运动装款式上稍作停留，但始终没有开口示意唐雨想要哪一款。 对比三更身上的黑色连衣裙，唐雨似乎明白了三更对于服装方面的喜好。 “运动装就算平时不怎么穿，也还是选一套吧，万一临时需要呢，你说对吧。” 唐雨在旁边好言相劝，三更才勉为其难点了点头，选择了一套黑色的运动装。 “鞋子呢，最起码再买双运动鞋吧……” 唐雨脸上带着苦笑，站在三更身后的时候比导购员更像导购员。 “现在这么贴心的男朋友可不多见了呢，这位小姐还真是幸运啊。” 化着精致妆容的店员小姐在一旁出言说道，唐雨知道她是为了哄自己开心，所以也就勉强笑笑，并没有做过多解释。 既然三更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他自然也没有在意的理由。 三更最终选择了一套黑色运动装加黑色运动鞋，这不免让唐雨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地府待久了所以才迷恋上了深邃的黑暗颜色…… 唐雨扫码付钱，两人离开店铺。 唐雨其实是想取悦三更的，毕竟反正钱肯定是要花的，如果三更能够满意那这钱就花得物有所值，否则唐雨就觉得自己这钱花的有些不值得。 两人行走在中原街上，三更的脚步停在了一间名为“公主情结”的服装店门口。 隔着橱窗唐雨能看到里面摆放的精致小裙子，以及各种各样的年轻款式女装。 店如其名，光是向外展示的一排服装，唐雨光看款式都叫不出来名字。 确实，这种衣服穿在三更的身上才更好看一些。 “唐雨。” “嗯？” “那边的店是卖什么的啊？” 三更忽然指了指“公主情结”旁边的“中原街冰点”，对着唐雨开口问道。 唐雨顿时一脸黑线，原来这家伙是盯上了旁边的冰淇淋店啊！ 能不能不要到哪里都想着吃的啊喂！ “卖冰淇淋的店，沈城老字号，距今已经有八十年的历史了。” 三更没有问冰淇淋好不好吃。 但是唐雨从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因为三更并不在乎冰淇淋好不好吃，她现在就要立刻吃到的心情，已经通过视线传递到了唐雨的心中。 “我真是服了你了啊……我们先办正事不行吗，我们先在这个公主情结买几件衣服，然后再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不好。” 这是三更第一次拒绝唐雨。 唐雨觉得又气又笑，这家伙就像个在玩具店门口耍赖的小孩子。 “唐雨，带我去吃冰淇淋，以后有机会我给你增加阳寿。” “我先谢谢你，但是这种画饼思维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你要满足我的需求，九九六是福报……” “喂喂！白无常都教了你些什么东西啊！住口吧！我替地府全体工作人员感谢她八辈祖宗！” 中原街冰点二楼，三脚圆桌旁，三更拿着塑料小勺，一口一口挖着面前杯子中的冰淇淋。 五种口味混合的冰淇淋杯看上去有些壮观，但是唐雨知道，这家伙毕竟不是正常人，她肯定能吃下去的。 他们旁边的两个身材臃肿的宅男在热情讨论着正在上映的电影，那种超级英雄大片之前唐雨很少看，也不了解世界观，但是来都来了，中原街上也有影城，出门的话看个电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三更，一会儿你要去看电影吗？大概是下午吧，吃过午饭以后。” “午饭我们吃什么，吃锅包肉吗？” “我是在问你要不要去看电影，正常情况下你不应该问我电影是什么之类的吗！” “电影是什么。” 三更拿着手中的勺子依旧在一勺一勺挖着冰淇淋，甚至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没在看向唐雨。 “既然这么勉强就不要说了啊！” 唐雨只觉得自己这个吐槽角色实在是太过多余了。 “电影院有甜甜的爆米花可以吃，一大桶那种。” “唐雨，下午一起去看电影。” “你这家伙……” 唐雨扶额叹息，面前的小份冰淇淋一直没怎么动过，表面已经隐隐有些要化掉的迹象了。 “唐雨，你的冰淇淋要化了。” “嗯，我知道。” 唐雨将手肘撑在桌面上，看着身旁正在一口一口品尝美味冰淇淋的少女。 她丝毫不吝啬对自己喜欢食物的赞美，每一次将勺子上的冰淇淋放进口中的时候都能嘴角向上勾起笑容，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嘴边沾上了冰淇淋。 唐雨抽了张桌上的纸巾，在三更嘴边轻轻擦拭。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让人省心啊……” 就算嘴上这么说，看到三更露出笑容的时候，唐雨就恨不得把整个中原街冰点包下来让三更吃个够。 “唐雨。” “不用说谢谢了，没关系，说谢谢也不是你的风格。” “爆米花和冰淇淋哪个更好吃啊。” “……” 三更咬着勺子，表情十分认真。 她清澈的双眸望向唐雨，等待着唐雨给出答案。 唐雨仍旧只是用手肘拄着桌面，手掌托腮。 身侧的少女一袭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面容白皙五官精致，就像是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他只是露出无奈的宠溺笑容，却始终未曾开口回答三更的问题。 三更不懂唐雨为什么不开口回答自己，也没再像之前一样吐槽自己的话。 六月末的夏风静悄悄的，顺着桌旁一侧开着的窗户吹进了店内，温柔恬静。 也吹进了唐雨心里。 第16章 别让阎王失望 “唐雨，好看吗。” 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三更看起来就像是公主一样，鹅黄色的长裙上面点缀着亮片，但她远比星光更璀璨。 这时的两人已经离开了中原街冰点，尽管三更恋恋不舍，但还是被唐雨拽进了一旁的公主情结店铺里。 “还好，你觉得好看就好。” 唐雨坐在一旁的皮沙发上，看着站在镜子前的三更，她似乎觉得手足无措，愣愣站在那里的时候，脸上远没有走出试衣间的少女脸上该有的青春洋溢的笑容。 其实唐雨哪懂什么女孩子的穿衣打扮，他自己全身上下连内裤都是网购的。 但是毕竟三更刚来到人间，带她做一些普通女孩子会做的事情不只是追求仪式感那么简单。 尽管唐雨不知道三更现在多大年纪了，但是这并不重要，至少她的心智仍旧停留在少女阶段。 大概…… 唐雨忽然想到黑发少女瞳孔中浮现血色时的凛然，那种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转变冰冷强大的气息让人根本不敢靠近，甚至连抬起头都需要勇气。 这就是来自阎王原本该有的压迫感吗，恐怕她在自己表现出来的这种短暂压迫感对于她原本的身份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吧…… “我觉得只要不是那种衣不蔽体的程度，穿什么我都能接受的。” 三更的表情仍旧那么平静，也并没有在镜子前摆出几个好看的姿势让唐雨拍照。 公主情结店铺里的店员看到了两人之间微妙尴尬的关系，只能在一旁开口询问着三更的喜好，同时对她说着身上的衣服是今年流行的最新款，其中有那些费了心思的小细节。 不过只是推销罢了，但这种建议性的推销唐雨并不反感，毕竟他本身又不能在三更的选择上提出帮助。 穿什么都能接受？ 那兔女郎装女仆装…… 唐雨狠狠地摇了摇头摒弃了脑海中的复杂心思，喉咙滚动将目光重新放回了镜子前的三更身上。 但是三更已经不见了。 “那位小姐去换另一套衣服了，请稍等。” 店员脸上带着礼貌笑容，唐雨也冲着对方微笑点头。 男人陪女人逛街是一种煎熬，因为女人永远在不停地试穿挑选，而男人多半会在看中以后买下来便头也不回离开，不会货比三家面面俱到。 再次出来的时候，三更却并没有换好店内的服装，而是换回了自己的黑色蕾丝长裙。 “唐雨，我们离开吧，我有点累了，不想再一直换衣服了。” 听她这么说，唐雨也不勉强她，只是朝着她点了点头，顺便让店员将刚才三更试穿过觉得还算满意的两套衣服包了起来。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教三更你网购吧，可以在网上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会有快递送到家里来的。” “嗯，好。” 三更虽然看上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她刚才在公主情结店铺里口中说累，唐雨就以为她真的累了。 看上去时间也到了中午，该到了吃午餐的时间了。 顺着中原街再往前走，基本一楼都是许多堂食的快餐店。 想要吃一些正宗的大餐基本上不可能了，面馆肥牛饭和炸鸡汉堡快餐店倒是有很多。 “挑吧，想吃哪家。” 唐雨和三更站在步行街上，望着左右两侧的店铺，唐雨率先开口发问。 “我全都……” 三更还没说完就被唐雨捂住了嘴。 “只能选择一样，其他的下次我们再来吃，不然的话今天就不用做别的了，光陪你吃吃喝喝了。” “这样不也挺好的么。” 三更的话让唐雨一时之间感到语塞。 对啊，谁说不是呢，只要她开心就好了啊。 “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带你把每家店都吃一遍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三更仍旧表情平静，只是视线转向了一旁。 “你这个家伙啊……” 唐雨倍感无奈，确实是对这个阎王大人无可奈何了啊…… 最后在唐雨的“帮助”下三更选择了肯德基。 至于为什么没选择街角旁的华莱士呢，大概是因为之前唐雨吃了很多次，每次都变身成了喷射战士，所以即使是作为炸鸡汉堡快餐店价格更低廉亲民，唐雨也没有考虑它。 这是三更第一次吃汉堡和炸鸡，但绝不是最后一次。 当餐盘摆在她面前，唐雨看着她一口冰镇肥宅快乐水一口汉堡再搭配上薯条蘸着番茄酱吃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唐雨又看了看一旁的炸鸡全家桶。 讲道理，这个全家桶的分量实在有有些少，感觉都不够三更一个人吃的。 “各位客人请注意，现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整，也是本店正式成立五周年的日子，今天中午本店会举行特别的庆祝活动，请各位客人踊跃参加哦！” 拿着喇叭站在店中央的kfc店员青春活泼，看上去应该是兼职的女大学生。 “夺得第一名的客人能够优先体验肯德基尚未公开发售的全新单品一见倾心汉堡哦！”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唐雨觉得三更的双眼似乎在一瞬间亮了几分。 是错觉吗…… “唐雨，尚未公开发售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汉堡已经做出来了，但是现在还没有进入肯德基菜单里，你还不能买……” 唐雨觉得自己解释这种事情实在是有些多余。 “我说三更啊，等到时候它发售了我们再来吃也是一样的，这个什么活动搞不好也只不过是为了新单品顺利推出搞得噱头，其实那个什么一见倾心汉堡不一定有多好吃的……” “我们要参加那个活动，我想知道那个汉堡好不好吃。” “……” 讲道理，三更的吃货人设未免也太过分了。 那位白无常难道从前就不能找机会带这位阎王大人吃点人间美味吗…… “那么既然我们的单品名为一见倾心汉堡，那么我们就限制参加本次活动的必须是情侣组合。活动规则很简单，两人只要在不同的写字板上写下店内出的题目各自心中的答案，题目一共有五道，最终二者答案吻合数最高的组合获胜。根据排名还会获得不同的肯德基满减劵哦……” 店员的声音仍旧充满热情，响彻在整个肯德基店内。 “我说三更啊，今天应该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天吧……还有，你会写字吗……等等，你先别举手啊喂！” 三更将纤细修长的手臂高高举起的时候，她的嘴角还沾着汉堡屑。 唐雨心中五味杂陈，面前平时安静的少女此刻忽然变得灵动了起来。 “唐雨，不要让我失望。” “知道了，阎王大人……” 第17章 锅包肉永远的神 肯德基店中央早已经为本次活动空出了一片场地。 唐雨和三更相对而坐，中间的距离远得就像隔着一条银河。 唐雨的面前已经摆好了写字板和马克笔。 他左右两侧还有其他男士，算上唐雨共计五人。 换句话说，就是一共有五组情侣参加了本次活动。 好在参赛题目只有五道。 可是能得到一见倾心汉堡的只有获得第一名的组合。 唐雨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想要得到一个汉堡而参加某个具有比赛性质的活动。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同时等待着店员宣读问题。 “那么现在，活动正式开始啦。现在由我宣读问题，各位请听好。” 唐雨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店员即将说出口的问题。 “第一题，请问身为女朋友的一方，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 唐雨顿时心中轻松了下来，毫不犹豫地在面前的写字板上写下了“锅包肉”。 没错，三更之前曾经特意强调过，无论锅包肉跟谁比，谁跟谁比，都是锅包肉胜出。 唐雨看向坐在自己对面很远处的三更，她也正好将视线投了过来。 唐雨尝试着想要用口型跟三更对答案，可是被眼尖的店员立刻识破了。 “如果有作弊行为的话，可是要被取消参加活动的资格的哦！” 唐雨只能悻悻然收回目光。 “第二题，请问身为男朋友的一方，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唐雨听到问题，并没有立刻落笔写下答案。 他当然知道他自己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那当然是通过文学创作的形式用爱发电努力更新拉近与读者之间距离让读者聆听自己的心声…… 怎么可能。 唐雨最大的爱好是打游戏。 三更之前曾经看过自己打游戏。 不知道她会不会写下来。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毕竟唐雨现在也不能与三更对答案。 所以他在面前的写字板上写下了“打游戏”几个字。 “接下来是第三题，请问身为女朋友的一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这一次唐雨没有犹豫，立刻在写字板上写下了“黑色”。 他抬头望向三更，三更始终都保持着平静神情，仿佛那个兴致勃勃举手，为了一见倾心汉堡非要参加活动的女孩子不是她本人一样。 “接下来是第四题，请问身为男朋友的一方，最大的梦想是什么？” 唐雨听着问题，怔怔握住笔。 最大的梦想吗…… 马克笔在写字板上飞舞，唐雨落笔写下答案“成为一个作家”。 想必三更应该也能想到吧，自己的梦想。 毕竟自己这么无趣的人，每天能够坚持的事情实在不多，所以每天在终点中文网上进行网络小说的更新便是唐雨近年来最持之以恒的事情了。 只剩一道题目了。 从现在唐雨的角度来看，之前的四道题他的答案和三更的答案是有机会吻合的。 只要第五题他们能够写下同一个答案，他们就赢了。 “接下来是第五题，也是最后一题，各位请听好，这可决定了各位是否能够品尝到肯德基新品一见倾心汉堡哦！” 唐雨心想不就是一个破汉堡，将酱料和蔬菜食材稍微更改就要比普通汉堡的价格整整高出十几块，这也是肯德基的一贯作风。 物价上涨的同时，唐雨觉得这几年肯德基的价格也上涨得飞快。 “第五题的题目是，请用最简单的方式写下两位恋人之间最难忘的一次经历。” 第五题不再针对男方或女方一人，而是选择了二者之间结合的共同回忆吗…… 听起来，这五道题就跟闹着玩一样啊，并没有什么难度啊，只有第五题可能相处时间较久的情侣，会觉得彼此心中最难忘的经历不同吧。 今天是唐雨认识三更的第二天。 但是他们之间经历过的生活片段已经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了唐雨的脑海里。 无论是初见时忽然站在自己身后的陌生少女，还是发现垃圾桶上的野猫尸体时三更血色瞳孔中展露出的霸气，亦或者是因为三更发现了藏在草丛里的提莫并告诉了唐雨，唐雨抓住机会哈撒给赢下比赛激动起身与她拥抱的情景…… 两个人不过才认识两天而已，或许这种小事对于很多彼此身份为男女朋友的情侣来说简直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但是对于唐雨来说，这些恐怕都是难忘的回忆。 毕竟唐雨母胎solo，从来没怎么跟女孩子接触过。 是时候在写字板上写下答案了。 唐雨在犹豫，他在想三更会写下什么内容。 他写在写字板上的内容肯定要与三更写下的内容一样才行，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在这次活动中赢下来。 黑发的少女端庄坐在远处的桌前，她似乎早已写好了答案。 她与三更对视的时候，三更从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关于答案的内容。 在三更的心里，与自己最难忘的回忆会是什么呢…… 三更是没有感情的。 尽管他们两个因为三更想吃那个尚未发售的一见倾心汉堡的原因，冒充情侣参加了活动，但是本质上他们的关系原本就扑朔迷离。 所以在三更的心里，或许与自己之间最难忘的回忆并不是自己脑海中的场景画面。 如果从三更的角度看的话…… 唐雨深吸一口气，用手中的马克笔在写字板上写下了答案。 “那么现在所有参赛情侣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答案，现在让我们共同来见证，他们之中最心有灵犀的是哪一对吧！” 年轻女店员的声音里充满朝气。 唐雨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紧张，他坐在椅子上，手掌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汉堡紧张到这种程度，如果让常歌那家伙知道了，肯定会取笑自己的吧…… “参加活动各位的写字板已经被整理好了，让我们一一展示吧。” 肯德基店内的另外两个店员一左一右各自展示着女方和男方对于问题的答案。 坐在店里的客人们都对此饶有兴致，看着写字板上的内容彼此笑谈。 之后的计分环节唐雨没怎么留意，他只知道最后他和三更作为唯一一组得到满分五分的组合，成功品尝到了那个一见倾心汉堡。 有一说一，并不出唐心所料，味道一般。 而且只有一半，唐雨和三更的汉堡是被一分为二一人一半的，美其名曰一见倾心汉堡。 唐雨在这一刻感受到了资本主义的邪恶力量，而且据说未来这款汉堡发售的时候还是会按照一半的形式发售，但一次必须买一对。 也就是说，这个一见倾心汉堡，只有被迫切成两半的版本。 “唐雨，最后一题你能写出那个答案，出乎了我的意料。” 走出肯德基店门的三更拽了拽唐雨的衣角，轻声说道。 唐雨深吸一口气，只能无奈地苦笑着回应。 “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不到两天，但是我总觉得我对你的了解长达千万年之久。” 肯德基店内的员工正在收拾着刚才参加活动的客人们使用过的写字板。 某个写字板被堆叠住，只露出了下方一角。 最后一行字，字迹十分秀气工整，出自一位少女的手笔。 【第一次和唐雨一起吃饭】 走在步行街上的唐雨还在内心感叹着自己的聪明才智。 毕竟那天晚上是她第一次邂逅锅包肉的时刻。 锅包肉永远的神啊…… 第18章 英雄本色的含义 在肯德基吃过午餐以后，唐雨和三更一人手捧一杯冰凉的果茶在步行街上踱步。 他们的目标是前方的智发大楼，那里是一座购物广场，楼上分别有影院超市和餐饮区服装区之类的地方。 当然了，还有游戏中心。 唐雨通过手机app买了两张电影票，电影是爱情片，名字叫《空耳恋情》。 导演和演员都是名不见经传的角色，但因为其他的电影题材要么是抗战片，要么是动画片，还有就是在中原街冰点店铺内宅男们讨论的美国科幻大片，超级英雄题材的电影。 唐雨最开始是想看科幻大片的，后来想到身边的人可是阎王，阎王应该对什么超能力之类的并不感冒吧…… 最终，某种鬼使神差的思维让唐雨选择了这部爱情电影。 电影开场时间三点钟，全片两个半小时，正好可以在结束以后找个地方吃晚餐，然后和三更一起回家。 至于现在到电影开始之前的时间，唐雨准备带三更到游戏中心去逛逛。 所谓的游戏中心，在唐雨的印象思维里，像极了小时候游戏厅的进化版。只是游戏币的价格更贵了，设施看上去也高级了许多。 进了大楼两人乘坐电梯直上三楼，那里就是游戏中心所在的楼层。 三更从始至终都没询问过唐雨接下来应该去什么地方，对于这一点，在唐雨的理解中，只是因为这位阎王对于现实世界中的地点还不太熟悉，所以他的责任就是带着三更了解这个真实的世界，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视角。 出了电梯旁边就是寄存柜。 唐雨觉得很庆幸，毕竟他手上一直拎着为三更买的衣服鞋子，行动起来也不太方便，现在正好可以寄存在这里，然后放心的去游戏大厅玩完再去看电影。 三更在等待唐雨在寄存柜里放东西的时候，始终盯着远处空荡荡的角落。 那里是一片尚未装修的店铺，并未租赁出去，大概有两三间，里面空空如也，甚至称不上什么店面。 唐雨在忙完手中事情拿好寄存柜的时候，转身看到三更怔怔地看着远处，唐雨便也顺着三更的视角把视线转了过去，那里空空如也，连来这里的顾客都不曾前往那片区域。 “怎么了三更，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唐雨开口对着三更问道，三更回过神来，轻轻摇头。 “不，没什么。” 完成寄存事务以后，唐雨径直带着三更走向了一旁游戏中心的店里。 而此刻远处的角落里，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与一旁的可爱jk服女孩才显露出身形。 “原来今天他们是来这里购物啊，能够在这里相遇，还算挺巧的呢。” 白无常今天身上穿着白短衫黑短裙，是一套jk服装。发型也随之变换，一头栗色卷发在脑后束成马尾，看上去可爱精明又干练。 而黑无常则站在她身旁，保持着他一贯冷漠的个性，一言不发。 两人回过头，看着玻璃门里悬空吊死的背影，脸上神情从容，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应该刚死没多久，但是魂灵怎么不见了。哎，这些人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这在地府可是罪加一等的罪过啊，下辈子别想当人了。哎，小黑，你去哪？” “找他。” 黑无常的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冷漠，反而是显得异常温和。 游戏中心里，唐雨扫码付款买了一百枚游戏币，同时在店员的再三建议下关注了这家中原街店面的微信公众号，获得了五枚游戏币奖励。 现在他们手里有一百零五枚游戏币，足够他们玩一会儿了。 如果不头铁的话，甚至能够坚持到电影开场。 两人往店里面走去，各种游戏设施接连不断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这间店顾客很多，男男女女无论是单人来的还是结伴同行的都有，小孩子们在里面跑来跑去，对此唐雨已经见怪不怪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跳舞机，这是即使在店外也能看到的游戏设施。唐雨猜想店家把跳舞机摆放到这么显眼的位置，估计是为了让前凸后翘的小姐姐在这里跳舞，同时吸引外面路过客人的视线，诱导他们进店消费。 毕竟众所周知，只要一个男人还能呼吸，看到跳舞机上的辣妹肯定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 这就是人性啊…… 所以唐雨现在带着三更站在跳舞机旁边看着上面穿着紧身运动背心跳舞的青春女孩，他一点儿都不觉得有问题。 “唐雨，她那里好像跳错了。” “管她的呢，她只要站在上面，谁还管她跳对跳错，只要她跳就完事了。” “唐雨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看着她跳舞的时候。” “额……这是男人的天性……” “男人的天性？” “没错，不是有部电影叫《英雄本色》嘛，我觉得我现在就是英雄。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我们还是一起去玩吧。” 离开跳舞机区域的时候，唐雨还在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三更有想玩的游戏吗？什么都可以，如果你不懂我可以教你怎么玩。” “这个是什么。” 三更走到前方的独立小空间旁，掀开帘子，拿起放在桌上的玩具枪开始把玩。 唐雨看了看外面的标识文字，这个游戏名叫《地下僵尸》。 是一款vr射击游戏，手枪的旁边还摆着vr眼镜。 单人开始游戏需要四枚游戏币。 唐雨掀开小帘子，让三更坐在内侧的座位上，自己则坐在外侧。在将四枚游戏币分给三更并指示她塞进投币入口的时候，他拿起vr眼镜帮三更戴好。 “拿好手中的枪，这是一款射击游戏，一会儿你会感觉僵尸们一波波往你面前涌，有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然后你就扣动扳机用手枪射击他们。” 唐雨也投好了币，两人开启了二人闯关模式。 拉上帘子以后，游戏机内部的座位空间显得阴暗隐秘，或许是因为这样更符合游戏中的情境。 当《地下僵尸》几个大字出现在游戏机画面上的时候，游戏正式开始了。 和唐雨想象中不同的是，随着紧张刺激的画面转向以玩家视角转向地牢的时候，游戏提示中的“请注意僵尸群即将涌出”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这游戏机怎么回事，坏掉了吗……” 唐雨刚感叹了一句，就听面前的游戏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零件断裂的声音。 一个身材相貌都十分平庸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游戏机画面之中，他站在地牢通道上，神情肃穆，面色惨白，脖颈处有着鲜明的血痕。 由于唐雨和三更是戴着vr眼镜的，所以此刻唐雨甚至屏住了呼吸，面前的男人与他近在咫尺，唐雨甚至觉得能感受到对方鼻息间的吐息。 唐雨的心都揪紧了，此刻他只想逃离这里。 如果这就是游戏该有的画面感，这恐怕也太过逼真了些…… 第19章 保护你是本能 “游戏厅好玩吗……” 面色惨白的男人脸上看不到半点血色，他的表情十分平静，就是在这种肃穆的平静状态里，唐雨才更觉得他比面目狰狞的模样更加骇人。 “这……这应该是游戏环节出错了吧……” 唐雨颤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手枪，对着屏幕扣动扳机，屏幕中的男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我活着的时候想杀我，死了以后还想杀我？怎么可能啊……” 男人似乎是在喃喃自语，然后他便开始低笑。最开始尚还捂着嘴，随着笑容愈发狂妄，他便不再克制，让笑声回荡在了整片地牢之中。 “三更……我说三更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唐雨整个身子向后缩进了座位里，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发抖。转身看向三更的时候，三更尚且还戴着vr眼镜，所以唐雨看不清她的双眼。 与此同时，帘子外面的游戏厅内，一时间大呼小叫狼嚎声四起。 “这是什么啊！鬼啊！” 正站在跳舞机上热舞的性感女孩看着屏幕中出现的诡异男人，吓得直接双腿一软从跳舞机上摔了下来。 正在投篮机旁投掷篮球的男孩低头时发现篮球上呈现出了男人的笑脸。 就连抓娃娃机旁的顾客们，都能清楚的看见每一个娃娃上都浮现出了男人的脸。 那张脸并不可怕，只是带着绝望笑得狂妄，让人毛骨悚然。 唐雨一把拽下戴在鼻梁上的vr眼镜，同时把三更戴着的眼镜也取了下来。 在拿下三更脸上的眼镜时，唐雨直接吓了一跳。 三更的整个双眼中涌现出的血色比以往更加浓烈，之前只是瞳孔转为暗沉的血红，现在更呈现出一种明亮的鲜红色。 “三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你的眼睛……” 三更当然也注意到了面前屏幕上露出一脸狂妄笑容的男人。 他正值中年，个子不高，身材也称不上壮硕，甚至头顶已经开始有了脱发迹象。 如果不是在这里见到它，恐怕他就算去国产恐怖片剧组报名群演别人也不会录用他，因为他实在是太过平凡了。 “是恶灵，比普通魂灵更恐怖的存在，凝聚了生前的所有怨念，死后怨念也不曾消减。” 三更轻声解释着，店外已经陷入了一片恐慌，人们似乎挣扎着想要逃离这间游戏厅，可是没有人能逃得出去。 这里就像是被隔离的独立空间一般，已经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帘子外面传来的鬼哭狼嚎让唐雨觉得心中烦躁，他心中的恐惧感不比外面任何一个人强烈，但是因为阎王就在自己身边，所以唐雨觉得至少三更应该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处境。 “那你快把他搞定啊，你不是阎王吗？” “准确的说我是下一任阎王。” “都一样啊，你这么大一个阎王，连一个什么所谓的恶灵都搞不定吗？不可能吧！” 唐雨因为紧张所以语调略微提升了几分。 三更倒是没有因为这种突发状况陷入混乱，她也没有出言安抚唐雨不稳定的情绪。 仿佛在三更的视角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喂，三更，你说话啊……” “唐雨，你应该还没忘记吧，我现在是凡人之躯这件事。” “可是你的眼睛不是能感知到周围是否有魂灵存在吗？正常凡人可做不到这种程度啊！” “也就仅此而已了，对于现在的状况，我帮不上任何忙。” “你说什么……”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心中未曾想到过的答案，唐雨没想到身为阎王的三更会说出自己对这些妖魔鬼怪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话来。 “那如果他伤害别人呢，甚至伤害我们呢……” “因果循环，投胎转世。” 三更的回答让唐雨心灰意冷。 他将手中的枪放在面前的游戏台上，双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当然没想过自己会作为超级英雄拯救世界，但是他现在只是作为一个常人想要单纯的求生罢了。 “不过你放心，马上就会有人来处理他了。所以，应该不会出现你想象之中的糟糕状况。” “那就好……” 唐雨悬在嗓子眼的心并没能放下来。 他生怕男人做出下一步动作，伤害包括唐雨在内现在身处游戏厅之中的所有无辜的普通人。 墨菲定律提到，如果事情有变化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更何况从现在唐雨的角度看来，这种糟糕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随着唐雨心中一口毒奶油然而生之后，两人面前的游戏机屏幕陡然炸裂开来。 “小心！” 唐雨一个侧身将三更捂住，用背部抵挡住了玻璃屏幕炸裂所带来的冲击。 唐雨低头，看着被自己挡在身下的少女。 她的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清澈，鲜红的血色却也并不让唐雨觉得害怕。 “为什么。” 三更的口中忽然吐出这句话，让唐雨为之一怔。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行为。” “因为怕玻璃炸掉伤害到你啊……” “所以……就算我因此受到伤害，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三更口中的话语显得冷酷无情，无异于把一把冰冷利刃插在唐雨的心脏上。 但三更姣好精致的面容上确实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茫然。 “这世界上本来就不是每件事都有原因的，保护你，是一种本能。” 唐雨回答得隐晦，他也明知三更不一定能够理解。 小空间外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了。 栗色马尾穿着jk服装的白无常看着两人的姿势，只是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呦，看来你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了啊，你们在谈恋爱吗？” “怎么可能啊！” 唐雨起身，发现碎掉的玻璃渣并没有沾在自己身上后，才放心地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你……你就是白无常？” “怎么，不像吗？非要我戴着白色的高帽子穿着白色的长袍吐着舌头来见你你才相信吗？” “不……还是算了……” 唐雨不敢说话，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与非人类进行接触。 如果三更不算的话…… “外面的状况怎么样了？” 三更对着白无常问道，白无常只是摊了摊手，看上去十分轻松。 “小黑已经把那家伙压制住了，不用担心。身后我会把这间店恢复原状，也会清除那些人的记忆的。” “那我呢，我的记忆也会清除吗？” 唐雨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你想把第一次见到好看的白无常姐姐的回忆留在你心里吗？嗯？” 白无常忽然眯着眼笑意盈盈地将脸凑向了唐雨，唐雨下意识身体后倾，同时被白无常的调笑话语和动作弄得满脸通红。 “真是个纯情的男孩子啊，看到你这样，我也放心把我们家的小阎王交给你了啊。” 白无常说完，将身体退出了这里，从外面放下了门帘。 “我们现在怎么办？外面是不是已经有那种精彩的打斗场景了？神仙妖魔打架互相斗法灵力倾泻那种场面……” 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说道。 “我们也出去吧。” “怎么，阎王大人想在我面前露一手了？不是说自己是凡人之躯没有灵力吗？” “我想去催他们快点把事情办完，不要耽误我们去看电影。” “没想到三更你把一起看电影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我还真是感动呢。” “因为唐雨你说那个爆米花……” “好了你可以住嘴了。” 第20章 男人的直觉 游戏厅里已然是一副残垣断壁般的场景。 小型的游戏机已经被慌不择路想要逃离这里的顾客推倒，大型的游戏设备也纷纷炸裂开来。店内所有的顾客几乎都挤到了门口，但是由于这里的空间已经被独立封锁，他们不止出不去，还一个个仿佛冰雕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雨能看到他们脸上浮现出的惊恐表情，如果不是因为三更在身边，恐怕他也会和这些人一样吧。 由于人们都拥挤在了一起，所以一时间店内显得空荡荡的。 白无常正站在一旁看着娃娃机里的一只可爱白熊玩偶，对于现在的状况，她似乎一点也不关心。 然后唐雨就看到了那位黑无常。 他正站在店中央，唐雨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尽管如此，他高大的身躯足以让唐雨觉得喘不过气了。 “这位想必就是黑无常了……所以……那个恶灵在什么地方呢……” 唐雨紧张地左顾右盼，他在三更还没察觉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向着三更靠了靠，但是他们的距离已经十分接近了。 “唐雨，你很害怕吗。” 三更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唐雨当然怕，他怕得要死，怕得想赶紧回家锁好门冲进房间把头钻进被子里。 但男人嘛，一向都是嘴硬的生物。 就算心里怕得要死，嘴上可不能说。 “也没有吧，只是因为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所谓的恶灵生前不也是正常的普通人吗，那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只要把他当成生病了的普通人就好了。” 唐雨说完这番话，自己都发自内心地佩服自己，他就应该去挑战吉尼斯世界装逼记录，如果真的有这种类似记录存在的话。 “那好，一会儿唐雨你跟他沟通一下吧，毕竟这里的人只有你是最普通的人类。地府是讲人权的，一般不会采取强制手段压制恶灵将它带离人间，而唐雨你既然不怕这种存在，我觉得你应该能够作为恶灵与地府沟通的人间渠道。” “三更，我怕死了，别搞我了，求你了，我想回家。” 男人除了嘴硬，还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那你刚才表现出的样子根本不怕。” “我刚才只不过是在装逼……” “装逼是什么意思。” “……” 唐雨不知道怎么跟三更解释，索性选择了沉默。 那位黑无常这时转过了身，在与三更四目相对之时，他恭敬弯腰，脸上神色与口中话语却无半点谄媚。 “黑无常见过小姐。” 这种阶级制度的差距瞬间就体现了出来。 让唐雨觉得意外的是，白无常与三更之间的相处更像是闺蜜，而这位黑无常与三更的接触更像是上下级的关系，毫无半点情谊。 “嗯，快点处理完带小白回去吧。” “是。” 黑无常应了一声，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三更似乎通过黑无常的细微举动明白了事情原委，便轻声说道：“是受了冤屈才变成恶灵的么，怎么死的。” “是，刚刚在同一层的另一个房间里上吊自杀，才死掉不久。” 黑无常的音色温润爽朗，与他的冷漠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种原本显得紧张刺激的气氛之中，唐雨却总因为黑无常的反差感有些想笑。 当然了，尽管唐雨知道旁边有这些地府的大佬在场自己应该不会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他也不敢太过造次的笑出声。 否则的话，三更之前所说的“内部人员好办事”的守则或许真的要实现了，鬼知道这位黑无常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在取笑他进而让自己折寿。 三更走到整个游戏厅的正中心，她身子站的笔直，亭亭玉立。 接着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对着整个空间朗声说道：“我乃地府下一任阎王，你若有什么冤屈，尽管可以现身诉说。你也知道，我们想把你从这片狭小的空间揪出来，原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唐雨从未见过三更这副样子，应该说他与三更相识的时间本就不久。 只是此时唐雨还是忍不住想说一句“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唐雨心中清楚，三更是不懂人情冷暖的，所以就算知道了对面确实是因为受了某种冤屈才成为恶灵的，但是她根本不能理解作为一个普通人，受了冤屈会对内心造成多大的创伤。 果不其然，对方没有丝毫回应。 但是诡异的现象也确实停止了，唐雨四处在旁边打量着，没再在破碎的游戏机屏幕上以及各处看到那张男人的脸。 “唐雨，他不出来的话，我只能让黑白无常强行带他回去了。” 三更忽然转过身，看着唐雨一字一句地说道。 “啊……就算是这样，也不用特意告诉我这种事吧……我只是个普通人，地府的事务我又不配干涉。” “可是你是人，他不久前也是人，你应该能跟他沟通，读懂他的心声。” 唐雨愣了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什么鬼？ 这算是道德绑架吗？ 自己现在都怕得要死想回家了，还让自己跟那个男人接触？ 万一他一时间丧失理智伤害自己，以三更的性格，还不是会直接顺道让黑白无常把自己一起带回去？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唐心，能干吗？ “你要是能把这件事做好，我可以考虑给你在生死簿上增添阳寿。” 画饼，又开始画饼。 这罪恶的资本主义力量甚至贯彻到了地府吗…… 在场的还有意识的人，除了那三位原本从地府而来的不速之客，就只有唐雨一个普普通通勤勤恳恳活了二十三岁的社会好青年了。 “唐雨，别耽误看电影的时间。” “你那是想看电影吗，我都不想捅破你。” 唐雨嘴上吐槽发着牢骚，心里还是十分复杂的。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和恶灵沟通交流。 在此之前，唐雨是一位坚定的无神论者。 可此刻，他还是叹了口气，仰头看向了游戏厅的天花板。 “我说大哥啊，他们不是人，我是人，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至于上吊啊？你跟我说，我现在还活着，你要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你跟老弟说，老弟一定竭尽所能帮你完成！” 唐雨的一番话说不上多好，但极其富有感染力的亲和话语确实让空间一角的气息流动泛起了波纹。 唐雨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其实他心里怕极了，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对对方做一次心理疏导。 “大哥，我爸妈都去世了，我知道失去亲人的难过和痛苦。你跟老弟说说，如果有什么想跟家人说的话，老弟我帮你告诉家人。虽说人死不能复生，但是我一定让你死得没有遗憾……” 唐雨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番话说的土气，远没有二十出头温润如玉少年的儒雅气质，更何况他好歹也是个文学作品创作者，应该能把这番话说的更好些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场合里，这是他与那位他口中的“大哥”最适合的沟通方式。 唐雨从前曾经出门旅游过，去南方的城市。 就因为在餐厅跟服务生说了一句“兄弟能不能给我拿两张纸巾”，就被同行的南方友人投以不可置信的目光，反复询问自己是否是在叫那个服务生“兄弟”。 尽管各地称呼不同，但唐雨还是能感觉出来，当时那个服务生或许没被别的客人这么称呼过，但他一定不反感被客人这么称呼。 所以他当时才说了一句“好咧，我马上给你拿来”。 所以当那位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面色惨白着从角落的空间流动中现出身形一步步走向唐雨的时候，尽管他当时已经吓得腿软到动弹不得，但他还是觉得，对方应该不会伤害自己。 这是男人的直觉。 而男人藏私房钱的地方经常被女人发现的原因，恰恰是因为男人这种迷之自信的直觉，觉得藏在某个地方一定不会被发现之类的。 所以，当这个面色惨白的普通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忽然由默然转为狰狞并骤然冲向自己的时候，唐雨的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男人的直觉，有时并不靠谱…… 第21章 地府掌人间生死 就在男人伸出干枯瘦弱的手掌以极快的鬼魅速度朝着唐雨冲过来的时候，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扼住唐雨的喉咙。 唐雨看他的手势，当然知道对方想要做些什么，毕竟他又不傻。 但是知道归知道，双腿发软动弹不得也已经是常态了。 就在中年男人恶灵的手掌距离唐雨仅有咫尺之遥的时候，一道透明的结界墙出现在了唐雨的面前，将两人完全分隔开来。 中年男人恶灵转头看向一旁身材高大的黑无常，惨白的脸庞上满是不屑。 唐雨不明白，为什么他句句肺腑之言，说的话那么接地气也足够真情流露，可是这位跟自己无冤无仇的好大哥还是意图伤害自己。 “动了伤人之心，谁也救不了你了，原本你是能投胎转世重新为人的。” 黑无常看着面前的恶灵，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这个身材高大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最接近感性这个词汇的时刻。 随后他微微抬起手掌，男人身体周遭的空间就开始急速扭曲，最终将他死死的压迫在内，就像是被保鲜膜包裹住的咸鱼。 唐雨看着面前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开口的。 但他双唇微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话来。 面前的男人脸上满是痛苦，却了无遗憾。 他并不后悔作为恶灵在这间游戏厅大闹一场，尽管他或许不知道这一切都能被修复完整，这些地府里的工作人员能够让时间长河里从未存在过他来过的痕迹。 唐雨是想为他求情的。 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是古代的青天大老爷，是正义的化身，是最有话语权的普通人，正如他所说，他是想帮面前的男人了却心愿的。就算命运不公，但是他人已经死了，能在现世弥补多少都称得上是尽力而为。 但是他刚才可是想杀死自己啊…… 唐雨为什么要为一个刚刚还想要杀死自己的恶灵求情呢。 所以唐雨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被骤然压缩的空间波动挤在一起，最后毫无声息地炸裂开来。 透明的结晶璀璨着在唐雨面前飞舞，一如十三岁那年父亲曾带他到乡下农村时，在那个夏日的静谧夜晚中遇见的萤火虫。 三更始终站在唐雨身边。 她一言不发，没干预黑无常的动作，也没对结局加以评价。 甚至直到黑白无常聚集在一起，使用灵力将周遭的场景逐渐恢复完整并抹去那些尚且昏迷沉睡的人们脑海中的记忆时，唐雨的脑海中都还是一片空白。 当黑白无常不知所踪，周围的场景恢复一片欢乐祥和，孩子们兴奋地站在娃娃机前看着钩子大声祈祷的时候，唐雨只觉得恍惚。 那种仿佛与现世脱离的并不真切的感觉始终让唐雨的心脏忍不住悸动，他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唐雨，时间应该快到了，我们该去看电影了。” 身旁的三更在轻声地提醒着他，唐雨心里清楚，电影开始的时间还早。 周围的顾客们仍旧在各种游戏机旁玩的不亦乐乎，唐雨看向前方，店门入口处的跳舞机上换了一位小姐姐，但依旧穿着性感身材火辣年轻漂亮。 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三更啊，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嗯，已经全部结束了。” “那那个男人，他就这么失去转世投胎的机会了吗，已经魂飞魄散了，是这个意思吧。” “是。” 唐雨倒也不是圣母心泛滥，忽然才变得正义起来了，毕竟那个男人刚才还想置他于死地。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在人间发生的事情，遭遇过的不公平待遇，导致他会上吊自杀的原因，难道地府就不会过问吗？” 三更抬头看向唐雨，唐雨的表情肃穆，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地府掌人间生死，仅此而已。” 这就是三更给他的答案。 或许黑白无常知道男人的死因，但是他们不会去深究，也不会去帮男人报仇雪恨。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这句话，这一刻唐雨才清晰地感知到其真正含义。 但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看了眼墙上高高挂着的钟，拿着剩下的九十七枚游戏币，离电影开始的三点钟时间尚早，他们完全可以用剩下的游戏币玩个痛快。 至于其他人或事，他唐雨到现在为止父母双亡，他的生命已经够悲惨的了，哪有那么多博爱给予别人呢。 “唐雨，抓几个娃娃，摆在我的房间里。” 三更的口吻更像是在命令唐雨，也把唐雨的思绪从复杂的远方拉回了现实。 “这很难抓的……外面市场几块钱一个，在这里花上几十块能抓到一个就不错了……” 娃娃机是有技巧的，之前唐雨也在网上看过相关的报道。 爪子的松紧好像是随着次数积累而变化的，也就是说一台娃娃机只要始终头铁硬刚，几乎是肯定会出货的，只是中间需要花费大量的游戏币。 唐雨又不傻，家里又没矿，可不能做这种事。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唐雨带着三更在娃娃机附近观察，看着一群小学生在娃娃机旁边一次次投币抓着娃娃，却始终没有成功。 小学生能有多少零花钱，本来数量就不多的游戏币很快就用光了，结果一个娃娃都没有抓到。 小学生们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这时唐雨才拽着三更的手臂来到了这台娃娃机面前。 “这波啊，这波是用他们当垫子了。” 三更不懂唐雨的话里是什么意思，但唐雨早就注意到那只可爱的熊本熊玩偶已经被抓了超过十次没有成功，位置已经十分靠近出口了。 “虽然有些对不起那些小学生，不过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抓到呢。这个娃娃机啊，确实有技巧，但是我不太懂。我只知道有人垫了很多次以后爪子就会变紧，更容易抓到娃娃。还有，就像这样，不要提前按，调整好爪子的位置以后，等时间到了让它自己落下去，这样成功率更高。” 唐雨一边做着官方解释，一边晃动摇杆操控着玻璃柜内部的爪子。 等调整好位置以后，唐雨松开双手，准备听天由命。 托那群小学生的福，唐雨的试验成功了。 爪子抓到熊本熊玩偶，唐雨的心都悬了起来。 毕竟即使抓到了，中途还是有落下去的风险。 好在最后一刻，玩偶落在了出口位置。 唐雨已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开心是肯定的，但肯定不会表现得太过激动。 他弯下腰，从下方的娃娃出口将熊本熊玩偶拿出来，塞到了三更的手里。 “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唐雨笑着对三更说道，三更拿着小小的熊本熊玩偶，伸出手指在它的脸颊上戳了戳，毕竟熊本熊的双腮上是有腮红的，看上去还很醒目。 旁边路过的年轻情侣看到唐雨成功抓到娃娃，女孩的脸上流露出羡慕之情。 唐雨知道，她旁边的男生马上就要头铁硬刚下一轮给别人的成功当垫子了。 但他还是从娃娃机前起身，给这对年轻情侣让出了位置。 “唐雨，你做的很好，我会考虑给你增添阳寿。” “又开始画饼了……拜托你不要把增添阳寿的方式用各种随意的理由体现出来啊，这样要让我怎么相信啊喂……” 唐雨嘴上进行着一贯的吐槽，心里却因为自己达成了三更的心愿油然而生一股特殊的成就感。 也正是在两人在游戏厅内快乐玩耍的时候，游戏厅外，几个警察快步从店门前走过。 男人的尸体仍旧悬挂在不远处尚未装修的店面里，刚刚已经有人报警了。 他其实死得很祥和，闭着双眼，脸上的表情只是透着股哀伤，并不骇人。 人间哪有什么鬼怪恶灵，只不过是老实人被欺负到忍无可忍时，发出的最后一声长啸罢了。 第22章 跟随灵魂找到你 游戏厅内的游戏项目有很多，在暂时抛开刚才发生的小插曲后，唐雨和三更算是把这些游戏项目逐一玩了个遍，唐雨甚至还教了三更街机对战的经典之作拳皇97怎么玩，然后就被三更用神乐千鹤一穿三了…… 在最后一圈赛车竞速输给了三更以后，唐雨开始怀疑这位阎王是不是在她的人间体上开了外挂。 眼看着手中的不锈钢盆里的游戏币逐渐见底，距离电影即将开场的时间也所剩无几，唐雨便带着三更离开游戏中心，准备前往楼上的电影院看电影。 从游戏中心走出来的时候，右侧偏僻角落旁的房间已经被警察拉上了警示标志，还有人在不停忙碌，似乎是在勘测现场。 唐雨虽然没亲眼见到男人在那里上吊自杀的一幕，但也大体上能猜出个大概。 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这种事情自然有警察会去处理。 所以唐雨带着三更乘着自动扶梯便来到了楼上。 电影的开场时间是三点钟，唐雨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两点四十二分。 进了电影院，如三更所愿，唐雨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大杯冰可乐，然后通过自动取票机取票，接着通过检票口，前往目的地七号厅。 这部《空耳恋情》明显上座率不高，尽管是爱情片，尽管是周末，尽管来看这部电影的多半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但是还是有大片的座位在空着。 毕竟整部电影从导演到演员没有一个大牌角色，让人怀疑成片质量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唐雨买到的座位是五排中间相邻的两个位置，这里是在电影院看电视时最舒服的区域，就算唐雨没怎么在电影院看过电影，但是这种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至于为什么在选座位时最后一排的角落有两个相邻的位置被选好了，唐雨就不得而知了…… 两个人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三更接过爆米花，然后把熊本熊玩偶塞进唐雨怀里，同时用手拿起怀里的奶油爆米花就往最里面塞。 唐雨倒也不想跟她争抢，便任由她去了，自己则喝了一口可乐，然后将可乐放在了座位旁边。 当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下来，电影也正式准备开场。 当静默地坐在电影院里的时候，唐雨才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有静下心来。 “唐雨。” 身边的三更适时开口，打破了唐雨勉强维持的内心清净。 “嗯？” “我觉得这个爆米花没有冰淇淋和锅包肉好吃。” “怎样都行啦……” “那我们一会儿看完电影去吃什么，还吃锅包肉吗。” “这边应该没有那种普通的家常菜馆，所以应该不会是锅包肉了。” “这样。”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唐雨总觉得自己跟三更之间是有一道鸿沟的。 两个人直到现在为止过的非常愉快，唐雨也从来没有觉得家里多了这么一个缺乏基本生活常识的少女会让自己觉得疲惫。 但尽管如此，即使如此，三更总该跟自己说些别的话题，至少不应该围绕在舌尖上的美食这一块。 唐雨心中郁结无处诉说，三更自然察觉不到。 电影在一片夏季的雨中开场，女主角在雨中奔跑，急于寻找一块可以避雨的地方。 她在转角超市的屋檐下停住脚步，脸上带着心酸无奈，看着被雨水打湿的校服心里觉得糟透了。 男主就是在这时出现在她身旁的，他是她在学校里的死对头，水火不容的那种。 但就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把手中的雨伞给了她，然后自己顶着雨跑回了家。 大屏幕上这时开始出现电影的名字——《空耳恋情》。 剧情说不上多有新意，女主的特点是有耳疾，听不清楚太远的声音，但导演确实通过一些特殊的布景，实现了男女主高中时代从无到有萌生出的复杂却又单纯的情感。 这是一个两情相悦却谁也不愿先承认的故事。 电影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唐雨看向身旁的三更。由于身旁吃爆米花的声音停止了，所以唐雨一度以为三更是觉得这部电影的剧情太过无聊而睡着了。 但是她没有。 唐雨看向三更的时候，她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上的男女主角。 屏幕反射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在唐雨的视角中，让她的侧脸呈现出一种十分精美的弧度。 “你能看懂吗？” 唐雨轻声对着身旁的少女说道。 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阎王少女，怎么可能懂爱情是什么东西呢。 连他唐雨活了二十几年，都还没懂过爱情是什么滋味。 “他喜欢她，只是觉得那个女孩长得漂亮吗。” 三更的一句话倒是把唐雨问住了。 “不会啊，那个女孩很善良啊，导演不是通过很多镜头展现出这件事了吗，包括她会去喂养流浪猫，会扶上了岁数的老人过马路，会送迷路的小孩子去警察局……” “可这些事情又与那个男生无关，为什么他会喜欢上她呢。” “……” 唐雨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觉得现在是时候响起周围观众的声音让他们专心看电影小声说话了，但事实上旁边本来就没什么人，还有人已经睡着了在打呼。 “她也帮他打扫过卫生啊，在他晚上放学就跑不参加值日活动的时候。” “可是那个男生并不知道。” “……” 三更看似人畜无害，可每一句话都似乎是在对唐雨的内心发起一次冲击。 “他们是两情相悦，就算没有这种事，他也会喜欢那个女孩的。” “那为什么要拍出来呢。” “算了，你别看电影了，趁着附近工地还没完工，我带你去抬杠吧，还能赚点零花钱，让你买你自己喜欢吃的锅包肉。” “唐雨，你生气了吗。” “没有。” “但是你的语气变了，表情也变了。我们只是在讨论电影的剧情，不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也不应该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唐雨看着三更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觉得这个问题足以把三更问倒。 毕竟三更本质上对于这种概念性的问题很模糊，她一定无从应对。 但唐雨错了。 “你一次又一次轮回转世，我却始终留存于地府亘古不灭，一次又一次与不同面貌的你重逢相见。这是我们第一次相识见面，但一定不是最后一次。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灵魂伴侣。而我，也将一次又一次，跟随灵魂找到你。” 唐雨呆住了。 印象里，这应该是三更对自己单次说话最多的一次。 但是她口中的词为什么让唐雨感觉这么熟悉呢…… 唐雨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打开锁屏，看了一眼上面的某个图标为黑色的app软件。 “你是不是偶然看到过这个软件推送给我的广告信息？” 唐雨指着手机中的app，三更瞄了他一眼，口中呼呼两声，然后面无表情将头转向了另一边，同时手掌再次抓起了怀中的爆米花。 “你这个家伙啊……” 唐雨扶额叹息，然后动动手指，把这个自己用了一个多月，却整天被抠脚大汉装妹子跟自己搭讪想要骗钱的通讯软件卸载了。 第23章 和男主角一样的表情 两个半小时以后电影结束了。 灯光亮起，唐雨看了看身旁三更怀里空空如也的爆米花桶，心中只觉得无奈。 按照常理来说，大部分人会在看完电影离席的时候，开始讨论电影的剧情。 但是唐雨和三更似乎并没有这个流程。 唐雨带着三更走出七号厅，然后转了个身想要去洗手间。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个厕所。” “我也想去。” 三更的回答让唐雨觉得她也是个真实的人了，毕竟人有三急。 “好，那我们谁先出来就在这里等对方。” 在约定好等待地点以后，唐雨拿过三更手中空空如也的爆米花桶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转身去了洗手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三更的身影。 想想也是，女孩子毕竟去洗手间的时间总比男生慢许多，就像男生和女生洗澡的速度有所差别一样。 女孩子洗澡总是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她们要进行很多复杂的程序，那是男生无法想象且无法理解的。 而男生就厉害了，打游戏选人的时候选好英雄去洗澡，游戏进入加载页面之后英雄在泉水出现的那一刻，男生已经重新坐在电脑前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夸张的形容词。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男生是不舍得在游戏开了以后再去洗澡的，肯定要打完再说。 唐雨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三更，却迟迟未见三更从女洗手间出来。 由于三更的特殊身份，她缺乏生活中的基本常识，所以唐雨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在又过了十分钟以后，唐雨已经着急地开始在原地踱步了。 他当然没办法进去看看三更究竟在不在里面，只能随便找了个要去洗手间的女孩，请求对方的帮助。 “如果可以的话，能帮我进去呼喊一下我朋友的名字吗，她叫三更。她已经进去好久没出来了，我很担心她。” 对方欣然接受，但唐雨心中的石头并未落地。 很快，女生从女洗手间出来了。 “没有哦，我喊了三声，没有任何人回应我，她大概不在里面吧。” “嗯……谢谢你。” “没关系。” 女生走了。 唐雨麻了。 现在唐雨告诉自己，他应该保持冷静。 刚才三更和自己约好，谁先出来就在这里等对方，三更应该不会刻意不遵守约定，从之前的埋猫事件来说，三更在这一方面应该是十分乖巧的。 那个女生说三更并没有回应她，这已经可以说明三更不在女洗手间里了。 所以她会去哪里呢…… 唐雨觉得自己之前去洗手间的速度并没有那么慢才对，难道三更出来没看到自己的身影，所以独自离开了？ 凭她自己，大概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 唐雨抬头，看到了墙上角落里的监控。 没办法，只能求助监控室的帮助了…… 唐雨叹了口气，转身就想要去楼下一楼的监控室查找监控。 会不会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三更其实从来未曾存在过…… “唐雨，你要去哪里。” 熟悉的少女声音自身后传来。 唐雨猛然回头，发现三更正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了谁先出来要在这里等对方吗！你去哪里了啊！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三更抬头看着有些恼怒的唐雨，清澈乌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费解。 “我没有不遵守约定，我刚刚才从洗手间里出来。” “那我刚才让人进去叫你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回应一声？难不成你在里面睡着了没听到？” “我听到了。” “那为什么不回应？” “我不知道她是否在叫我，因为我在人间只认识你一个人，知道我名字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按照常理来说，正常人都会开口问一下是不是在叫自己吧！” “也有可能是在叫小猫之类的。” “女洗手间里怎么可能会有小猫啊喂！” 唐雨高声吐槽着，引得旁边的来往人群纷纷侧目。 然后唐雨就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垂头丧气着准备带三更离开了。 “唐雨，你为什么看上去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我以为把你弄丢了啊……” “我就算丢了跟你又没什么关系，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你的生命里。等你死了，下次转世投胎以后，你也不会再记得我。”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冷漠地说话啊……” “事实如此。” 唐雨站在下楼的电梯旁，忽然决定这样下去不行。 他要好好跟三更掰扯一下，至少应该让她懂得感恩。 “来这里，坐好。” 唐雨把三更带到一旁用作顾客休息的排椅旁，让她坐在上面，然后自己坐在了她身边。 “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所有食物，还有给你买的所有衣服……就是那些我们还没从寄存柜取出来的衣物，都是需要花钱的。” “知道。” “赚钱是很辛苦的，虽然我算是很幸运的一方，因为我爸他中了彩票买了小区里的一栋楼，所以我才能以收租为生，但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赚钱可是很辛苦的。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甚至连饭都吃不饱吗？” “那你知道你爸他为什么能中彩票吗。” 三更一语致死，唐雨把原本想好的教导话语都抛在了脑后。 “你的意思是……这也跟你有关？是为了让我以后有足够的经济能力照顾来到人间的你？” “是。” 唐雨直接输了，但他输的心不甘情不愿，毕竟好像三更和唐雨的交集都来自于他已故的父亲。 “三更，我希望你能了解一件事，如果以后我们要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话，那我们最起码也是家人一样的存在。所以你在我心里会变得越来越重要，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会很挂念你。以后如果你要离开的话，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不要不辞而别。” 唐雨脸上的表情认真，三更这个扑克脸少女却毫无反应。 “可恶啊……看完爱情电影时两人之间的交流不应该这么平缓啊……电影白看了，三更你这家伙真是让人火大啊……” “那这样，是不是唐雨心情就会好一点。” 三更微微抬头，然后起身将身子向着唐雨的位置前倾，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唐雨始料未及，当三更的动作结束以后，唐雨才怔怔地回忆起方才电影中的情节。女主角确实在男主角生气的时候，做了相同的动作。 唐雨觉得自己的脸颊火热滚烫，他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刚刚才被三更亲吻过的脸颊，却又立刻把手掌移开。 “唐雨现在的表情，跟那个电影中的男主角一样。” 三更略微偏头，看着唐雨缓声说道。 “你闭嘴。” “你在凶我吗，三更快到了。” “……” 身侧的女孩看上去可爱柔弱，丝毫不懂得人情世故。 但唐雨却觉得，身边有她的时候，自己的话明显变多了起来。 其实三更早就到了，还总是不让他省心啊…… 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第24章 你谈过恋爱吗 晚餐时分，唐雨提着购物袋推开了餐厅的门。 这是一间连锁的卖盖浇饭的店，主打的是肥牛饭。 时间已经晚上六点了，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唐雨也想找个地方解决晚餐饱腹以后早点回家。 “你好，这是菜单。我们店主打的是盖浇饭，招牌餐品是浇汁肥牛饭。” 店员拿着菜单介绍着，对此唐雨都清楚，毕竟他以前来过这里，对这里的菜品还是有所了解的。 “唐雨，我要锅包肉盖浇饭。” 三更面无表情地说道，唐雨注意到了店员眯眼苦笑时的尴尬，他只能扁着嘴，告诉三更这里没有锅包肉盖浇饭。 “这里没有锅包肉盖浇饭。再说了，锅包肉怎么盖浇啊，也没有太多汤汁啊。” “用那种甜甜的汤汁盖浇就行了，如果是拌饭吃的话。” 唐雨按照三更的描述想了一下，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两份大份肥牛饭，浇汁加量，再来两瓶水，谢谢。” 点好餐以后，唐雨和三更在小小的方桌前对坐着，等着食物的到来。 壁挂电视中正在播放着晚间新闻。 这是地方台的报道。 女主持人衣着整齐妆容一丝不苟，表情严肃，念着今天新闻中的内容。 “今日中午，沈城中原街智发大楼三楼某隔间内发生一起自杀事件。死者名为丁忠胜，沈城本地人，据警方探访以后，初步怀疑死因是在参与商铺租赁时，遭受了不平等待遇，导致失去了计划内的收入，最终难以筹集icu病房中儿子的治疗费用，心中过于自责才会自杀。生活中难免遇到许多挫折烦恼，希望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能够始终拿出勇气面对生活，无论遇到什么难题，也要积极乐观的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是那个中年好大哥，曾经想置唐雨于死地，最终被黑无常扭曲空间将恶灵挤碎的可怜人。 三更当然也看到了报道，不过她并没有就这件事发表任何言论。 “如果不是真的感觉生活里看不到光明，也不会选择自杀吧。” 唐雨看着壁挂电视，嘴上感叹着。 “有时候死亡也是件好事，能够加快生命轮回周期的速度，如果一次投胎不好的话，下一次也许就不会这样了。而且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更喜欢死者的气息，因为只有死亡才会让我们相遇。” “我以一个正常人的角度告诉你，活着确实有意义，即使在你眼里只是短暂一生的喜怒哀乐，投胎转世以后记忆便完全消失，但是人所经历的情感起伏，远远不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定义的。我想，你会来到人间感受常人的情感，不正是这个原因吗。” “那唐雨能让我感受到吗，普通人的情感。只有完成任务，我才能接任阎王的位置，统领地府执掌生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我只能说，早晚你会感受到的，关于七情六欲的真谛。而且我觉得既然你能对锅包肉表示出强烈意愿，就证明你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热气腾腾的肥牛饭很快就被端上来了，两个人一人一碗，在这个夏季里的晚上，在这个沈城最热闹的步行街旁，吃着两人相识以来第二顿晚餐。 回去仍旧是乘坐地铁，这个时间地铁上并没有什么人，由于之前在来的时候三更已经跟唐雨乘坐过一次了，所以她显得轻车熟路。 唐雨坐在座位上，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忽然想起来时遇到的那一对在地铁车厢热吻的情侣。 “那家伙……真的会变成蝉吗？” “嗯，他会的。” “那蝉也会变成人吗？” “有机会，但很难。” 三更的解释唐雨大概能猜到几分，但他也没再过多深问。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在这时震动了起来，唐雨拿出手机，是常歌发来的微信。 【我妹有个朋友，想来沈城这边工作，但是没有住的地方。包租公要是还有空房间的话，就租给她一间】 唐雨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没问题。 很快常歌又发来了消息。 【我妹说上次给你发了很多微信你没回她，她很生气，以后都不想理你了。你要不抽空给她个台阶下，毕竟是我妹，咱一起认识那么多年了】 【知道了，放心吧……】 “看来包租公又有生意了。” 三更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表情却一点儿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让人觉得反差感十足。 “反正租给谁都是租。” 唐雨随意回答了一句。 “那个常舞，是你未来的妻子吗。” 好在车厢不算颠簸，要不然唐雨都会因为三更这一句话坐不稳而摔倒在地上。 “怎么可能啊！那家伙对我来说只是好朋友的妹妹！再说了，你怎么会知道那家伙的名字的啊……” “那天你打游戏的时候，你手机屏幕亮了，我偶然看到的。” “这样。” “唐雨。” “嗯？” “你不能有妻子，你要是有了妻子，我怎么办。” 虽然三更的语调并不高，但是旁边数量并不多听到两人谈话的乘客还是纷纷投来了目光，其中夹杂着对唐雨的佩服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我……你这么说会让别人误会的啊！” “难道你要我们三个人生活在一起吗。” 听三更这么说，坐在两人斜前方的一个刚刚上车不久的女孩白了唐雨一眼，口中还愤愤说道：“渣男。”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唐雨觉得又气又恼，伸出手来想要捏捏三更的脸，又怕她用阎王身份打击报复自己。 “我活得好憋屈啊……还不如死了算了。” 原本想要以此博取同情的唐雨却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象中的理想结果。 “你现在死了，耽误了我在人间的计划，我就把你弄去做看管十八层地狱的鬼差，永世不得超生。” “你不是阎王，你是魔鬼吧！” 地铁终于到站了。 唐雨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三更狼狈逃离了现场。 晚风习习，两个人肩并肩走在马路边，路上行人很少，但一路的路灯十分明亮。 “三更，你谈过恋爱吗？” 唐雨忽然没来由得说了这么一句，大概是因为刚才三更在地铁上提到的关于未来妻子的话题。 但他刚问完就后悔了，毕竟之前三更连谈恋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还是由自己对她科普的。 “没有。” 三更的回答如唐雨所料。 “我也没有。” 唐雨附和着说了一句。 迎面缓缓驶来一辆人力三轮车，似乎是卖盗版光碟的。车上带着杂音的廉价音响里传出八十年代夜上海的女声歌唱，柔媚动人。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 唐雨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都随着这夜上海的歌声，消散在了夏日晚风里。 第25章 干得漂亮 作为现代人来说，除非是年长的老人以及年幼的儿童，如果想要享受便捷的科技生活，那么如何使用手机和电脑已经成为了刚需。 而这也是三更应该学会且必须学会的事情。 在此之前，电脑暂且不提，但最起码三更应该拥有一部自己的手机。 “挑吧，你想要哪款，你告诉我，我点击付款就行了。” 在网上商城的购物软件里罗列着许多款手机，而唐雨正对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三更说着，想要为她购买其中的一款以便以后使用。 三更正穿着一套黑色的米老鼠睡衣，那是在公主情结店里顺便购买的。她将一头柔顺的长发在脑后卷了起来，尽管与之前一样可爱，但更增添了几分成熟动人。 “我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毕竟它又不能吃。”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毕竟是以后你要使用的东西，选择一个你更喜欢的才对。不过男生和女生选择手机的态度确实不一样，男生更注重性能，女生更注重外观。” 唐雨坐在三更身边，嘴里说着些有的没的，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一边喝着刚沏好的红茶。 “等你有了手机以后，你就可以整天坐在家里吃吃喝喝买买买，什么事情都不用做，这种生活想想就幸福吧？” 三更将手中的遥控器放在面前茶几上，将脖子往睡衣里缩了缩。 “我是唐雨包养的小三吗。” “噗……” 唐雨嘴里的茶一口忍不住就喷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他连忙拿起一旁的抹布擦拭干净，一边慌乱擦着一边开口询问道：“这话也是白无常教你的？” “嗯。” “那家伙外表看上去年轻漂亮，没想到对人际社会里的阴暗面了如指掌……不过她平时究竟都在八卦些什么啊喂……” “我之前住在地府后院，白无常在人间忙完回地府交差的时候，会经常跟我谈起一些她在人间遇到的趣事。” “包养小三可算不上是人间趣事……” 唐雨嘴里嘟囔着，心里却因为三更所说耿耿于怀。 确实，正如三更所说，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想必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会传开了吧。 不过唐雨还没结婚，所以就算有人八卦他这个小包租公，应该也是以同居女友这个名词来称呼三更。 “对了三更，你还记得如果有人问起来，你要说你是我远房亲戚的表妹吗？” “记得。” “记得就好，到时候如果有人问起，可别说漏嘴了。” “说漏嘴所以会说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啊……” 不过应该没什么说漏嘴的机会吧，如果三更不到处跟左邻右舍大肆宣扬她是阎王人间体的身份，否则周围的人都很忙，哪有闲情逸致会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毕竟几乎这个民族小区八号楼的所有租客都是上班族，平时整天早出晚归累个半死，只希望能够攒下钱有朝一日购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曾经也有人询问过唐雨是否愿意卖掉八号楼的某套房子，但是唐雨拒绝了。 理由是这是父亲留下的遗产，对他来说有纪念意义，除非政府拆迁或者遇到了什么人生之中过不去的坎，否则他应该绝对不会出售八号楼任何一套房子的。而唐雨在这个北方城市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南方发达城市的包租公生活，也着实一度让他人羡慕不已。 两人正在沙发上坐着的时候，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唐雨看了一眼墙上的熊猫时钟，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这么晚了，会是谁？ 这栋楼的人他自然都认识，所以不可能出现邻居敲错门的情况。 唐雨一脸狐疑，起身踩着拖鞋走向门口。 他刚一开门，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化着浓妆的女孩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女孩的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甚至连香水味都遮挡不住，足以可见她是喝了多少酒。 而且她的身上穿着典型的都市白领套装，黑色西服外套加黑色职场女性短裙，腿上穿着黑丝袜，脚上踩着一双镶钻的黑色高跟鞋。 唐雨认识这个女孩，她比唐雨年长三岁，是上个月刚搬过来租住的，名字叫米兔，现在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行政工作。 由于对方的名字里含有兔子这种动物，当时还让唐雨觉得新奇，毕竟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名字，还在心中庆幸还好没有人姓流氓，要不然那个名字肯定很搞笑。 “小包租公……” 她一见唐雨开门，脸上因为酒气泛起的红晕丝毫未见，红唇轻启之间就连吐息都显得婉转绵长。 她撩人诱人迷人磨人，在这一刻，她那种仿佛古代风尘女子般的气质显露无疑。 而且还是那种大结局也没有洗白成良家妇女的风尘女子。 “米兔？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唐雨一脸疑惑地问道，可是米兔听唐雨这么一开口，一双画了眼线还打了睫毛膏的双眼顿时变得水汪汪的，看上去楚楚动人还有几分可怜。 “小包租公……我家里有老鼠……呜呜呜我好害怕啊……” 唐雨住在二楼。 米兔住在四楼。 由于现代社会老鼠已经很难出现在楼房里了，就算出现，唐雨想到老鼠踏着楼梯一步步欢快地跑上四楼，还趁着米兔没关房门的极短空隙钻进了她的房间里时，唐雨就想笑。 当然了，看破不说破，唐雨还是表情关切地安慰着面前的米兔，告诉她没事的，有可能是她看错了，四楼出现老鼠的概率还是很低的，除非那是只有梦想的老鼠。 但米兔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包租公，今晚我不敢在家里住了……我可以在你家借住一晚吗……” 米兔微微嘟嘴，用无助的眼神注视着唐雨，语气中满是撒娇。 大部分男人都难以抵御这种撒娇攻势，更何况是自己烤好还主动送上门来喂到嘴边就等唐雨张嘴的鸭子。 唐雨确实不是什么圣人，如果这件事早两天发生，那唐雨就算也许不会跟她做些什么，但最起码会让她进门。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唐雨可是金屋藏娇的男人，他就差在心里露出亮剑王有胜的招牌笑容了。 “抱歉，可能不太方便。如果你还是觉得担心的话，明天白天我可以到你的房子检查一下，看是否有老鼠有可能藏匿的地点。”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米兔的眼中闪过一次诧异，但转瞬即逝。 “小包租公，你还没有女朋友吧。难道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女大三抱金砖。现在金砖都主动送进你怀里来了，你舍得放我走吗，嗯？” “额……” 唐雨没想到米兔这么难缠，所以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紧要关头，将头发盘在脑后的三更出现了。 她面容精致皮肤白皙，刚刚洗好澡不久的她身上散发的香味与站在门口的米兔身上的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雨，我先去睡觉了，等你处理好事情以后你再睡吧。” 三更的视线甚至没在米兔的脸上停留一眼，这让后者大为光火。 “小包租公，这位是谁啊……” “她啊，她是……” “我是唐雨的表妹。对吧唐雨，没错吧，我没有说漏嘴吧。” “……” “没想到小包租公看上去一本正经，背地里还会做出这种金屋藏娇的勾当，哼！” 米兔脸上恼羞成怒，转身便欲离开，身后却又传来了三更的话语。 “唐雨，这个人这么生气，是因为想被你包养没有成功吗。” 米兔脚上踩着的高跟鞋在上楼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愤愤地看着二人，双目中充斥着怒火。 唐雨脸上虽然带着苦笑，但是却在背后冲着三更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干得漂亮，三更。 第26章 封建迷信不可取 米兔本身也是外地人，而且唐雨租给她住的房子每个月只收五百块房租，在这个二线城市来说已经等于是白捡便宜一样的事情了。 就算她想要上位做小包租婆，唐雨又没那么傻。 作为一个男人，如何抵御外界诱惑是一种能力。 显然，唐雨并不具备这种能力，所以三更看着电视，唐雨看着三更，都很着迷。 唐雨以为三更会针对米兔刚才来敲门发生的事情表达自己的看法见解，可三更并没有。 甚至连她对米兔所说的话都并不是一种特别的讽刺，而是三更心中的真实想法。 唐雨看着那张靠在沙发上近乎完美的侧脸，心中感叹着这个少女还真是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资本啊…… “唐雨，明天我们还要出门吗？” “没有计划，怎么了吗？” “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出门的时候觉得很累，除了吃东西的时候，觉得其他事情都很没意义。” “……” 明明是为了给你买东西让你熟悉环境才特意带你出门的啊喂！ “唐雨，明晚我想吃锅包肉。” “好……” 三更说完最后一句便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唐雨关好电视机，返回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在终点中文网的作家后台开始自己的码字生活。 他现在写的作品是一部恋爱题材的作品，对于后续剧情思路一度没有头绪。不过好在读者数量逐渐流失以后越来越少，所以唐雨现在反而不怎么担心会被喷了。 他想等这本小说写完以后，如果以后再开新书，就写一个与阎王少女的故事。 就算没有那种都市异能类的故事情节可能显得有些平淡，但因为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应该会让读者感觉剧情更真实。 夜深了，唐雨完成了码字工作，拉上窗帘上床睡觉。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关于人死了以后魂归黄泉彼岸的梦。 或许是三更的存在让自己对地府以及人死后转世投胎的过程有了一丝好奇心吧，唐雨在第二天清晨醒来以后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唐雨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三更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了。 唐雨瞄了她一眼，莫名地觉得三更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孤独，就像是孤寡老人一样或者留守儿童一样。 她没有自己的手机电脑，对周围的事物又不怎么感兴趣，虽然唐雨完全可以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里跟自己共同生活的少女置之不理，但是他做不到。 “三更，早餐想吃什么呢？皮蛋瘦肉粥？小米粥？白粥？肉包子油条还是豆腐脑？” “锅包……” “早餐不许吃锅包肉。” “那吃什么都行。” 三更倒也没有因为唐雨拒绝自己的要求而撒泼打滚像小孩子一样耍赖，她表现得很平静，并没有因为跟唐雨的对话而影响心境。 也是因此，唐雨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浓烈的负罪感，觉得是不是自己对三更太过严厉了。 想想也是，上一次吃锅包肉还是前天…… 前天才刚刚吃完啊喂！ 最终，唐雨在饱了么蓝衣小哥的热情注视中，接过了对方手里的外卖。 “一会儿快递应该就到了，我昨晚在京西快递app上给你买的手机，同城货仓发货，今天肯定能拿到的。” “嗯。” 餐桌上，三更咬着肉包，对唐雨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三更，我觉得我们现在这种相处方式不行。”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就是我觉得，我们既然要长期生活在一起，至少我们的关系应该更亲密一些，例如……就像是朋友。” “我从来没有过朋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朋友相处。我觉得维持现状就好，你很快就死了，你死之前只要不影响我在人间体验凡人情感的计划，到时候我让你投胎个富贵人家。” “我还能活起码大几十年呢……” 唐雨嘴上嘟囔着，但心里也清楚，自己这种关于朋友的口头约定在三更的认知里显得太过苍白了。 现在的重点应该是让三更感受到感情，否则她冰冷得像块石头，在这个人间和行尸走肉也没什么区别。 那么如何才能让三更感受到最基本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呢…… 唐雨想到了一个地方。 “三更，也许我们今天要出门一下了。” 三更拿着勺子吃豆腐脑的手就这么静止在了半空。 唐雨苦笑着解释道：“并不会像昨天那么累，放心吧，而且中途如果有机会的话，会带你去吃好吃的点心。” 三更闻言，脸上紧绷的表情才有所缓和。 唐雨这次学聪明了，他知道怎样才能引导三更了，只要以食物诱惑，这家伙就会乖乖听自己的话。 这么想想，唐雨还觉得自己有些邪恶。 上午十点钟的时候，京西快递送货上门，把快递亲手交到了唐雨的手里。 那是与唐雨使用型号一致的手机，只是与唐雨所用的颜色不同，唐雨的是银色款，但现在他手中还未拆封的盒子里是黑色款。 三更喜欢黑色，所以唐雨就买了黑色款给她。 在把手机交到三更手上以后，唐雨教了她一些简单的使用技巧。 他把自己停机保号的一个电话卡重新缴费，然后装到了三更的手机里。同时把自己之前打游戏登录用的另一个微信账号给了三更使用，并告诉她如果两人不在一起的话，可以通过这个通讯软件发消息联系自己。 之后，唐雨为三更下载了几款软件，她有可能会感兴趣或者用到的软件唐雨都下载了下来，可以说是十分贴心了。 让唐雨感到意外的是，三更使用手机的时候显得很熟练，而且她掌握打字功能是唐雨没想到的，不过既然对方是阎王，来人间之前应该也是做好了一些准备的，唐雨也就没再多想。 三更并没有因为拿到新手机而感到惊喜或者开心，她只是听着唐雨的话，设置了屏幕保护密码以后，便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手机要随身携带，这样就算以后你走丢了，我也能通过手机定位找到你。” “我不会走丢的。如果我遭遇了什么意外，我会重新转世投胎以另一个凡人身份来见你的。” “呸呸呸，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唐雨，封建迷信不可取。” “你是最没资格说这种话的人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进我的家门。” 唐雨带着三更走出小区的时候，并没有在门卫处看到聂大爷，那个儿子买的保温杯倒是醒目的摆在木桌上，看样子应该是人有事所以临时不在。 他们出小区后并没有走多远，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大门前。 门旁的牌子竖着，上面的印刷字迹已经因为长年累月的雨雪腐蚀而显得有些斑驳，上面写着青山养老院几个红字。 “这里是什么地方，唐雨。” “故人居住的地方。” 唐雨如是说道，同时向门卫挥了挥手，示意对方打开电子栅栏。 第27章 女友三更上线 唐雨在门卫的登记簿备注上注释写的是家人。 三更看到了，但是她并没有过多询问。 毕竟对于三更来说，唐雨的家庭环境她再了解不过。 幼年丧母，少年丧父，他应该没有任何家人了才对。 唐雨拿着门卫给的通行证，带着三更径直向着养老院里走去。 这里的面积说不上大，但是足够使用了，虽然楼层不高，但大大小小也有几栋，花坛随处可见，老人用的健身器材几乎摆放在院里的各个角落。 “这个时间，秦奶奶应该在休闲活动室呢，我们去见她吧。” 唐雨脸上带着笑容，同时对着身旁的三更继续说道：“今天你不是我的远房表妹了，而是我的女朋友，麻烦你更换一下记忆里的身份。” 三更今天穿了件牛仔背带裤，里面穿着白色体恤衫，上面有着可爱的松鼠图案。 她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脚上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青春气息十足，同时身材也显得高挑修长。 “那个秦奶奶是什么人。” 三更几乎从来不会用问句来跟唐雨沟通，即使是在对唐雨开口发问的时候，也通常是以陈述句来表述的。 所以唐雨想以后如果三更想打什么游戏的话，游戏昵称可以叫“陈述句少女”。 “是从前的老邻居，她老伴去世得早，有一个女儿但是在国外生活，所以她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搬到了这家青山养老院居住。我从小没有母亲，所以那时候秦阿姨会贴心地跟我送些好吃的点心或者水果来，还给我亲手织过毛衣。她对我很好，就像是家人一样，我和爸爸都很尊重她，就算后来她搬到了这里，我们也经常来探望她。” 唐雨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让三更假扮我的女朋友是为了让秦阿姨放心，我不再孤独了，有人可以彼此依靠，未来也会展开新生活。” “就算你不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事实上未来我们也会生活在一起，直到你死亡。” “麻烦你能不能不要再强调你会陪我到死了……明明是很浪漫的事情，在你这位阎王的口中说出来就显得很渗人……” 两个人走进大厅，然后在铺着光滑反光地板砖的走廊上踱步。 休闲活动室在二楼，他们本来可以乘坐电梯上去的，但是唐雨还是选择带三更沿着步行楼梯走了上去。毕竟这里的居住群体多半是老人，如果他们两个年轻人上二楼都需要坐电梯，被人看到的话未免有些太过丢脸。 三更安静地陪在唐雨身边，她的新手机正放在背带裤的口袋里。 一上二楼，唐雨和三更就听到了各种欢声笑语。 隔着玻璃，三更能看到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人在运动室内打着乒乓球和羽毛球，里面的面积十分宽广，足以让这些垂暮之年的普通人大展拳脚。 “秦阿姨不喜欢运动，所以她应该不在这里，而是在前面那间棋牌室。我猜啊，她现在正在跟几个同龄人一起打牌呢。” 唐雨脸上带着无奈，说起秦阿姨的时候却又展露笑颜。 这是三更为数不多看到唐雨发自内心露出笑容的时候，她眨着一双大眼睛，对这样的唐雨感到陌生。 唐雨果然没猜错，隔着棋牌室的玻璃，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间麻将桌上的秦阿姨。她穿着件大红的衣服，看上去十分年轻。即使容颜衰老头发花白，但她该有的精气神却仍旧在线，甚至比年轻人还要显得朝气蓬勃。 唐雨也没打扰其他人，只是跟三更坐在了一旁休息用的长椅上，安静地等秦阿姨打完这一把牌。 “自摸，清一色，我还是庄家！” 秦阿姨在摸到一张牌以后，插进牌堆放整齐，然后将一排麻将推倒了。 “也就是养老院不让赌钱，要不然你们这些人啊，你们那点儿养老金都得输给我！” 她的语气豪迈，因为胡牌而带来的喜悦本就萦绕在心中久久未曾消散，在偶然间注意到角落里的唐雨时，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哎呦，这不是唐雨吗！你们先玩，我不玩了，有人来看我来啦！” 秦阿姨身材臃肿，离开麻将桌的时候就像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熊猫一样憨态可掬。 她走向唐雨的时候，双手来回摆着，旁人都觉得她高兴极了。 “走走走，去旁边说，这里太吵啦。” 秦阿姨热情地挽着唐雨的手臂，唐雨用眼神示意三更跟上。 隔壁的几个小房间都是接待室，因为养老院白天几乎除了吃饭时间以外大家都在这里活动，所以如果有家属来探望的话，可以立刻在旁边的接待室喝点茶叙叙旧。 秦阿姨给唐雨和三更倒了两杯热水，唐雨一直起身想要帮忙让他来，但是被秦阿姨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在做好这一切以后，秦阿姨才看了看唐雨身旁的三更，又看了看唐雨，掩嘴偷笑。 “我们唐雨出息了啊，找到这么年轻漂亮的媳妇了啊。” “不是，秦阿姨，她是我女朋友，名字叫三更。三更，跟秦阿姨打个招呼吧。” 唐雨趁着秦阿姨不注意在三更的后背轻轻捅了一下，三更便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秦阿姨您好，我是唐雨的女朋友，我叫三更。” “好啊，好啊，看到这小子有女朋友了，我就放心了不少啊……不瞒你说，当初我还给这小子换过尿布呢。” “秦阿姨，别提这些啦，以后三更会拿来取笑我的……” “让自家媳妇知道了自己有什么把柄也不是件坏事嘛，这样也可以避免你以后欺负三更啊。不过三更我跟你说，唐雨这小子别看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其实是很正直善良的男生，你把一辈子托付在他手里，你就放心吧。对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彩礼需要多少钱啊，如果手里的钱不够，秦阿姨帮你凑，我钱多的花不完呢……” “秦阿姨，我们还处在男女朋友交往的阶段，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呢……” 唐雨挠着头，做出一副困窘的样子。 秦阿姨始终笑得很开心，唐雨的到来明显为这位老人增添了不少欢乐。 在两人开心地与秦阿姨聊了许久之后，眼看着时间也快到中午了。 “唐雨啊，吃午饭之前你先去棋牌室陪那些老头子下几盘象棋吧，老张头上次输给你以后整整半个月时间都闷闷不乐的，你去陪他玩几把，让着他点，给他个台阶下，要不然他青山象棋王的称号就保不住了。这人上了岁数啊，虚荣心还是强啊……我在这里和三更说会儿话，一会儿你再来这里找我们，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嗯，好。” 唐雨虽然嘴上答应着，但是心里确实没底。 毕竟他太了解三更了，三更的身份毕竟不是普通人，万一秦阿姨多问几句，可能三更就露馅了。 尽管忧心忡忡，但是唐雨脸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只是笑着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将接待室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在听到唐雨离开的脚步声以后，秦阿姨才靠近三更坐到了她的身旁，同时伸出一双满是褶皱的手掌握住了三更白皙光滑的手。 “三更啊，有件事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唐雨啊……其实我上周体检的时候查出了肝癌，现在已经是晚期了。” 三更脸上表情微微一怔，她懂秦阿姨口中的意思，但对这种话真正意义上的感知并不清晰。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唐雨呢。” “我可不想活着的时候看那小子哭天抹泪的，那小子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了，要是知道我也不久于人世，他会哭的。所以啊，以后如果我不在了，还拜托你帮忙照顾那小子了，阿姨能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女孩，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跟唐雨走下去，把他生命里缺失的亲情以另一种方式补偿给他，好吗？” 面前的老人和蔼可亲，她的双眼雾蒙蒙的，不只是由于年龄太大双目浑浊，还是因为提到这种伤感的事，难免眼中泛泪。 “好，我答应您。” 秦阿姨做梦也想不到，她在这家青山养老院的接待室里，与阎王做了一次约定。 第28章 人有悲欢离合 青山养老院的食堂是允许家属探望时一起吃饭的。 而且据唐雨所知，青山养老院需要缴纳的费用并不算高。秦阿姨之前是退休教师，退休金足够缴纳养老院的所有费用，甚至不需要远在国外的女儿操心。 即使如此，年龄大了的老人对于亲情的渴望唐雨是能理解的，所以才会经常来这里探望秦阿姨。 “三更啊，你多吃一些，我们院里做的酱鸡腿最好吃了，还有这个西红柿炖牛腩，特别软烂嫩滑。” 坐在餐桌上的时候，秦阿姨一直指着餐盘中的菜品向三更说着。她性格开朗，对三更也格外照顾，所以刚才打菜的时候还特地让三更多打了几样尝尝。 三更盯着面前餐盘中被秦阿姨称赞的菜品面无表情，唐雨不用想都能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因为青山养老院里没有锅包肉这道菜而感到失望了。 这也没办法啊，毕竟在这里居住的都是老人，老人大多不喜欢酸甜口的菜品，而且其中也有部分人有糖尿病，不适合进食含糖量较高的食物。 秦阿姨笑眯眯看着唐雨和三更，就像是在看着孙子一辈的两个年轻人。 其实之前秦阿姨就住在唐雨家隔壁，在得知中了彩票的唐雨父亲计划用这笔巨款把整栋八号楼买下来的时候，已经搬到养老院的她无比赞成，是最先把房子卖给唐雨父亲成交的一户。 一晃几年过去，每每想起那些在民族小区里放学后回家闻到的饭菜香，唐雨就会立刻想到听到自己脚步声便开门呼唤唐雨来自己家吃饭的秦阿姨。 她对唐雨来说，是奶奶一样的角色，从某种角度上弥补了唐雨内心深处亲情的缺失，让他像同龄人一样健康快乐地成长了起来。 “唐雨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啊？大学毕业以后，有从事工作吗？” 秦阿姨的问话让唐雨一时间觉得有些难堪。 毕竟他是小包租公，仅仅靠收租就能过日子。非要说工作的话，他在终点中文网上写网络小说，一年中大部分月份都是没有收入的。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面前的秦阿姨说明，一方面是如果他说自己没有工作，秦阿姨尽管知道自己家境还算殷实，但难免会觉得自己不求上进，对自己失望。 另一方面，如果唐雨说自己在写网络小说，关于收入和社会福利这一方面，由于他还是个萌新作者，根本没办法得到网站重视，只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已，而且也不知道秦阿姨能不能理解。 “唐雨他现在在写网络小说，算是文学创作的一种方式。虽然现在没什么读者看，但是他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您不用担心。” 三更忽然间的开口让唐雨一怔。 确实，这种话从三更的口中说来，更加表达了对他目前工作的一种支持。从女朋友的角度来说明，也更加有信服力。 “这样啊，那还挺好的啊，想不到唐雨还有这种能力啊。有梦想是好事，秦阿姨也希望你有朝一日完成梦想成为一个作家。不知道唐雨你写的是什么小说啊，能不能给秦阿姨看看呢？” 秦阿姨脸上堆着笑容，似乎对唐雨正在从事工作的前景并无什么担忧。 毕竟她心知自己时日无多，以后唐雨的人生路还是要靠他自己走。 但唐雨就尴尬了。 他忽然想起秦阿姨退休之前是教师，还是一位语文老师…… 然后呢？难道自己要把正在写的恋爱题材的小说给秦阿姨看？ 这种事最起码得社会牛逼症晚期的患者才能做到吧…… “您这么说我还有些害羞……等我写完吧，写完以后会给您看看的。” “嗯，好。” 秦阿姨嘴上笑呵呵地答应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在攥着自己的大红色衣服的衣角。 午餐时间很快就结束了，依照惯例，养老院的老人们会在吃过午饭后不久进行午睡。 唐雨自然不会打扰秦阿姨的生活习惯，所以在一起吃过午餐之后，便跟秦阿姨告别，准备离开。 秦阿姨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她虽然身材有些臃肿肥胖，但脚上的步子却显得很轻盈。 “秦阿姨，不用送了，您回去休息一下午睡吧，以后我再来看您。” “唐雨啊……” 秦阿姨忽然开口叫了唐雨一声。 “嗯？秦阿姨您还有什么事情吗？是在这里的生活不顺心意吗？如果您有什么烦恼或者遇到了什么生活上的难题可以跟我说，我会竭尽所能帮助您的。” “没，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你啊，也要跟三更好好相处，凡事主动一点，感情里男方主动不丢人，毕竟女孩儿大部分都是含蓄内敛的，她们可是会害羞的，你懂不懂啊。” “秦阿姨我知道啦，您放心吧。” 唐雨脸上带着灿烂笑容，三更正站在他身旁。 他们的身高差看上去很般配，毕竟三更也身材修长高挑，配一个唐雨肯定是绰绰有余。 “那就好，那就好，快回去吧。” “哎，好。那秦阿姨，我们下次再见。” “阿姨再见。” “好，你们也再见。” 唐雨领着三更往青山养老院大门外走去。 在临近门口的时候，三更就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她忽然回头远眺，发现秦阿姨还在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曾离开。 “秦阿姨今天好像怪怪的，她平时都不会等我离开再回去的。大概是年龄大了，所以更加对我这个小孙子一样的孩子恋恋不舍吧，下次我们再来看她吧。” 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说道，三更却没有回应他。 她只是望着那个站在远方眺望自己和唐雨的老人，心里想着秦阿姨刚才说过的话。 凡人是很脆弱的，在并不算漫长的百年岁月里，大部分人都不能寿终正寝。 他们或许会遭逢意外，或许会染上疾病。 在三更的眼里，人和蝉是相同的，生命都是一样的短暂。 但不知为何，在她与那位普通老人许下约定的时候，她的心境似乎发生了一丝变化。 “唐雨，你怕死吗。” 三更没来由得突然询问让唐雨一愣。 “怕啊，谁不怕死，如果可以的话，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愿意长生不老吧。”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不怕死的。” “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对了，刚才秦阿姨让我去下棋的时候跟你聊了什么啊，你该不会说漏嘴了什么吧……秦阿姨虽然我叫她阿姨，但是那是为了让她觉得年轻，其实在我心里她一直是奶奶的形象，她对我来说就像是家人。” “没说漏嘴，你放心。” 天上忽然落下了雨点，雨势并不大。 “又下雨了啊，还以为雨季已经过去了呢，我们快回家吧。” 唐雨嘴上说着，脚步加快去门卫处送通行证了。 三更闻言转过身，不再去瞥那静立在楼前的身影。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只是安静地站在小雨里看着小跑向门卫处的唐雨的背影。 经此一别，他日二人再相见，已是相隔阴阳两界。 三更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这世间万物皆与她无关。 “唐雨，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会难过么。” 绵绵细雨里，三更的自言自语低不可闻。 第29章 被阎王撩到了 雨天待在家里的生活总是让人觉得宁静的。 以往的日子里，在父亲离世后这样的时光或许会让唐雨觉得孤独，但现在不会了。 尽管三更身份特殊，但是对唐雨来说也是个可以说话的存在。只要一想到还有人跟自己一起在这栋房子里呼吸，唐雨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三更，我刚给你的微信上绑定了银行卡，卡里有钱，你要是想买些什么你就买。” 唐雨端着杯热茶跟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三更说道，三更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回话。 显然，在人间的日子里，这位小阎王仍旧显得格格不入，以至于她只是坐在沙发上，连电视机都没打开。 唐雨给她买手机就是怕她无聊，但是现在想想，这些人间的凡物怎么能拨动这位冷漠阎王的心弦呢。 “三更，你过得不开心吗？” 唐雨坐在三更的身旁，两个人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没有。”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在人间体验生活是一件无聊的差事。但是对我来说，这短暂的百年生命里我也想做些有意义的事。就算最终因为能力不够没有达成心中所想，至少我希望我能够过得快乐平安，我希望你也是这样的。我希望能让你笑的不只是锅包肉，还有我。” 唐雨刚说完，就感觉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敏感暧昧，但想到三更应该感受不到，也就没有解释。 “这样做对唐雨有什么好处吗，你想让我笑，是为了让我给你在生死簿上增加阳寿吗。”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唐雨直接来了一套否认三连。 “你在地府的生活，和现在也差不多吗……是不是地府比较有趣一点，对你来说……” “一样的，只是这里的都是人，地府的都是鬼而已。” 唐雨无语凝噎，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三更是个话题杀手，这件事唐雨早就知道，但当每一次他心存侥幸想要跟三更拉近距离的时候，都会被三更的礼貌回应而拒之于千里之外。 这并不怪三更，完全是因为她不懂人际关系中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罢了。 “三更，给我讲讲地府的事情吧。既然你对人间的事情不感兴趣，那就由我来做倾听者好了。” “我觉得你应该去写你的网络小说了。” “……” 一语致死，但唐雨还是不准备放弃。 “反正我那个小说也没几个人看，晚点更新也没关系的。” “你想知道什么。” 面对三更投射过来的视线，唐雨想了想，自己确实没什么想知道的。 大部分人对地府都有一些模糊的认知，包括黑白无常或者牛头马面，黄泉路奈何桥孟婆汤之类的。 这样下去，聊天又要终止了。 “地府有多少工作人员啊，他们是九九六工作制吗？” 唐雨没来由得问出这么一句，大部分人都会觉得无语，但三更只是摇了摇头。 “以前白无常曾经提议过把地府的工作时间改成人间的所谓九九六工作制，要不是黑无常以一己之力带她冲出重围并帮她跟其他人解释只是开玩笑的，她应该不能完好无存的离开地府。至于你口中的工作人员，除了一些特殊身份的鬼差，比如黑白无常牛头马面，或者是判官孟婆这种特殊人员以外，地府共有十殿阎罗，每殿掌十万阴兵。” 三更光是简单的解释说明就足以让唐雨对脑海中想象的画面叹为观止了。 “一百万阴兵同时出地府的画面，一定非常壮观吧……” “如果真有那时……” 三更的语气顿了顿，她并未将后续的话说出口。 唐雨已经意识到身旁少女的强大之处了，只是他还有一事不解。 “你说你是下一任阎王对吧，那现任阎王还在地府？他是你父亲？他为什么会卸任阎王啊……” “他是我的父亲，也确实仍旧在掌管地府生死轮回。至于他让我到人间历练后接任他位置的原因，他对外宣称是厌烦了地府的生活，简单来说就是他觉得当阎王当够了。” “所以就让你接管他的位置？只要在人间投胎转世一次就算完成任务了？” “不止如此，只有我在人间感受到凡人的七情六欲重新拿回全部灵力以后，我才算完成任务。否则就算我死掉了，也要重新再来一次。” 唐雨心说好家伙，你以为这是魂斗罗啊…… 不过为了让三更避免遭受一次又一次轮回的痛苦，唐雨还是准备帮助她解决烦恼，让她重新回到地府成为下一任阎王执掌地府。 窗外的雨不仅没停，反而是越下越大了。 眼看快到了晚餐时间，现在就是在家开火也没有食材，只能选择外卖了。 唐雨取出手机打开饱了么app，找了一间自己之前经常订餐的家常菜馆，然后随便点了几下就把手机交给了三更。 “你看，这个app是你饿了的时候用的。你只要在上面点了想吃的东西，然后点这里确认，之后付款，过一会儿就会有人给你把想吃的东西送上门来了。这间店之前我经常点餐，味道不错，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三更并没有看向手机屏幕就准备开口。 “锅包肉我帮你点完了，而且是老式新式各一份，保证让你感受最完美的味觉冲击。” “那就好，其他的唐雨决定就好。” “你这家伙，还挺专情。” 唐雨嘴上嘟囔着，重新拿回手机随便点了几样菜。 “如果不专情的话，作为唐雨的女朋友，唐雨会不开心。” “确实。” 唐雨还在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菜单，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 “三更……你在说什么……这些话谁教你说的……” 女朋友？ 女朋友！ 芜湖！好耶！ “因为唐雨说今天要我假扮唐雨的女朋友，之前还说过不能同时交很多男朋友让每个人请我吃锅包肉。” 三更的表情仍旧十分平静，唐雨的美好幻想也在这一刻随之破灭。 “原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在24小时便利店里的时候。” “哦对，我想起来了，没想到三更你记忆力这么好啊。” “因为唐雨是我心里唯一一个普通人，我只把唐雨的话放在心上了而已。” “……” 唐雨手中的手机由于他的松手而摔落在了沙发上，之后掉在了地板上。 这家伙今天有些不对劲啊，怎么忽然变得有些撩人？ 救命，她好可爱。 第30章 阎王无所畏惧 雨下得越来越大，直至夜幕降临，窗外仍旧是倾盆大雨。 三更对晚餐的两样锅包肉赞不绝口，这是唐雨为数不多有机会看到她笑容的时刻。 吃过晚餐收拾餐桌的时候，唐雨特意询问了一旁三更的喜好。 “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我更喜欢老式的那种锅包肉。当然，两种我都非常喜欢。” “你喜欢就好了。” 老式锅包肉是以白糖为主，新式锅包肉是以番茄酱为主，看来三更更喜欢前者的口味。当然了，三更之前第一次吃到的锅包肉就是老式锅包肉，所以她这么专一也是正常的，毕竟人们总会对自己初次邂逅的美好事物印象深刻。 唐雨面容和善，快速地将餐桌整理好以后，为三更沏好了热茶。 这种时候，唐雨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管家般的角色，侍奉贵族大小姐饮食起居的存在。 如果像《拜托小姐》里的管家一样最后收获甜蜜爱情就好了…… 唐雨心里有一瞬间涌现出这种想法，但立刻就被他摇头否决了。 怎么可能啊，对方可是那个没有常人情感的小阎王三更啊，怎么可能跟他产生感情啊…… “唐雨，你在想什么。” 面对呆站在茶几旁像个侍者一样的唐雨，三更开口问道。 “没，没想什么。” 唐雨连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假意饮了一口面前的清茶。 电视里正在播放晚间新闻，三更盯着电视机屏幕，挺翘的鼻梁从侧面看上去形成了一种十分完美的弧度，再配合上清纯的黑发，让唐雨觉得三更就像是天使。 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气氛难免变得尴尬，这时候唐雨选择了大部分人面前尴尬处境时都会选择的一种做法。 那就是取出手机，随意翻弄里面的软件。 其实唐雨并没有什么目的性，只是这种气氛确实太令人觉得窒息了。 唐雨手机里有一款叫做作家助手的软件，这个软件可以实时查看自己作品的收藏量以及读者的最新评论。 然而唐雨点进去以后里面连一个红点提示都没有。 虽然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唐雨还是觉得有几分失望。 他麻木的点开微信，翻看着朋友圈，里面的好友不是在表达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就是在表达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发泄负面情绪。 常歌的朋友圈全是公司最新发展现状的链接，以及最新启动项目的具体信息。所有的内容全部与工作有关，连一条个人的朋友圈都没有。 这也难怪，毕竟那家伙从来不在公共平台展露自己的情绪。 唐雨想起之前地铁上常歌给自己发的微信，觉得上次自己快乐亚索的时候没有搭理他妹妹常舞，确实有些过分，这个道歉是迟早都要进行的。 三人从初中时代一起长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常舞也像唐雨的妹妹一样。 他尝试着点开常舞的微信个人资料，朋友圈里她青春靓丽，时而可爱温柔时而性感迷人。 这种女孩肯定有不少追求者吧。 唐雨没来由得这么想道，同时在聊天对话框了打了一句话。 【上次我有点事，所以忘记回消息了，对不起啊常舞。】 唐雨的消息刚发送过去，他就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 【怎么，那么晚还有事？糊弄鬼呢？是旁边有个女的压住你手了动不了了是吗】 仍旧是火药味十足。 唐雨觉得自己拿常舞一点办法都没有，虽然她比自己小，自己和她哥哥又是朋友，她也理应叫自己哥哥的。 然而她对自己的态度从来没有过一点敬重的意思…… 唐雨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但要是就此已读不回的话，这个道歉算是白说了，反而会让常舞心中的怒火变本加厉的增加。 “唐雨，怎么了，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三更在一旁端着精巧的茶杯，同时对着唐雨询问道。 “我有个朋友，他妹妹有点难缠，你知道的，就是上次我打游戏的时候给我发微信消息那个人。“ “既然唐雨都说了她不会成为你未来的妻子，那你完全可以不用理会她。” 三更的意见十分“中肯”。 “不理也不行啊，我跟他们兄妹两个认识十年了，算是从小长大的朋友，总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 “你把手机给我，我帮你回。” 三更朝着唐雨伸出手掌，唐雨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以及对三更的不相信，但是还是鬼使神差般将手机递到了三更的手上。 三更看了看两人的对话，然后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点了几下，最后发送过去了。 “你发了什么？” 从唐雨的角度，看不清三更在手机上敲了什么字，所以他将身子向着三更的位置凑近了几分。 这一看不要紧，唐雨直接觉得脑袋嗡地一下里面炸开了蘑菇云。 【你说错了，她没压住我的手。】 “三更……你确定你回的消息没问题吗……” “我确实没压住你的手，而且我按照你的输入习惯，在句尾增加了句号。” 三更手机里手机上，对方备注的位置仍旧一直在显示“正在输入中”。 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没有任何消息发送过来。 显示的“正在输入中”也停止了。 “难道是被你气得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唐雨觉得有些无奈，虽然这种结束对话的方式不算太理想，然而自己已经道过歉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唐雨你应该跟其他女人保持距离，这样会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三更的表情一本正经，嘴里说的话在唐雨听来却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 当然，唐雨也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多想，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三更想要表达的肯定只是字面意思而已。 就在唐雨以为一切相安无事，生活还将继续平静进行下去的时候，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唐雨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下这么大雨还特意跑过来……不会吧……” 唐雨与三更面面相觑，同时喉咙滚动，神情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了。 他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 果不其然，常舞正站在门外。 她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将一头微黄的波浪卷发随意披散在身后。 她里面穿着紧身黑色运动背心，外面是灰色的运动外套，下身的运动裤则与外套的颜色一样，将修长的身形展现得淋漓尽致。脚上踩着的白色运动鞋沾着一些泥点，看来是因为快步赶过来的路上因为恶劣天气不小心造成的。 常舞双手握着收好的黑色雨伞柄将伞撑在地上，同时用一脸玩味笑容盯着唐雨。 “常舞，你来干嘛……” 唐雨率先开口，他站在门里，常舞站在门外，他本该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只是常舞摘下头上的黑色鸭舌帽，随意用手从前往后拨弄了一下长发之后，她再次抬起头，用猫一样慵懒警觉的眸子望着唐雨。 “我来看看到底是谁在你旁边，能让你趾高气昂理直气壮的不回微信。” 常舞伸手抖了抖手中黑伞上的雨水，然后用伞尖撑开唐雨扶住的门，侧身与他擦肩而过进入屋内。 唐雨的鼻息间有淡淡的薰衣草香从常舞的身上传来。 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但这不是现在唐雨该想的，至少在唐雨心里，现在还不是让自己身边的人知道三更存在的最佳时机。 自己究竟该怎么解释啊喂！ 第31章 男人的喜好 当常舞怒气冲冲进入唐雨家的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三更时，她化着精致淡妆的脸庞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显然，她虽然嘴上说着来这里看看是谁在唐雨旁边，但是内心深处却从来没想过唐雨的家中会有他人。 破防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常舞此刻只觉得小丑竟是她自己。 “三更，我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常舞，我们认识很多年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感觉到气氛的凝重，唐雨率先开口，想要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 三更从沙发上起身撩了一下头发，修长的脖颈光洁白皙。她亭亭玉立，宛若城堡中的公主。 “你好，我是三更，是唐雨的女朋友。” 唐雨直接当场石化。 喂喂！这种时候可不能这么说啊！ 常舞咬着嘴唇，转身看向唐雨的时候眼神迷离。 “恭喜了。” 这句话常舞几乎是一字一句说出口的，勉强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已经用光了常舞所有的力气。 “常舞，你别听她乱讲，她是开玩笑的。她是我的远房表妹，名字叫三更。她家里出了点状况，特意到沈城来投奔我的。你也知道，我本身就是一个人生活，她也才来了几天而已。你先到沙发上坐一下，我帮你倒杯热茶。你匆忙顶雨过来，外面一定很冷吧。” 唐雨的话里漏洞百出。 但常舞选择了相信唐雨。 无他，因为她发自内心地希望这是真的。 其实她十几岁时候就认识了唐雨，对唐雨家的亲戚状况称得上是了如指掌。他一直跟着父亲生活，怎么可能有什么还在来往的远房亲戚。 帮常舞倒茶的时候，唐雨不经意间用眼神瞟了三更一眼，通过眼神示意三更不要再乱说话了。 三更仍旧是一副扑克脸，脸上神情说不上冷漠，但是就是面无表情。 “三更是吧，我的名字叫常舞。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唐雨原本以为女生之间打招呼的方式会显得更加熟络，没想到却如此官方。 两个女生坐在沙发上，唐雨则坐在了侧面。 能够缓解现在尴尬无言状况的，只有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都市情感剧了。 可当常舞熟练地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的时候，战争一触即发。 “常舞，关掉电视干嘛？” 唐雨忍不住开口问道，常舞则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即使穿着最普通的休闲运动裤，一双修长美腿还是将美感二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们这么久没见面，应该多聊聊天吧，电视声音会妨碍我们聊天。” 常舞把遥控器丢回茶几上，遥控器的塑料外壳和茶几的玻璃桌面产生了激情碰撞，让唐雨心脏都揪紧了几分。 好在常舞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茶几桌面上没有出现唐雨想象中的裂痕。 然而三更重新拿起了遥控器，点击了最上方的红色按钮。 电视被重新打开了。 接着三更举止十分轻柔地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与常舞的举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更双手抱着肩膀，视线定格在电视机屏幕上，丝毫没有顾及旁边因为她这一系列动作而表情产生明显变化的常舞。 常舞看了看三更，又看了看唐雨，脸上闪烁着疑惑。 唐雨脸上堆着苦笑，耸肩摊手，表示他也没有办法。 “刚刚来到这里就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主人，这样不太好吧。”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证件对麦芒，战争一触即发。 三更的回应速度让常舞意想不到，毕竟三更外表可爱文静，像个软柿子。 “唐雨，没想到你这个表妹这么没礼貌。” “唐雨，没想到你这个朋友这么没礼貌。” “你……” 常舞气得脸颊通红，说不出话来。 三更只是偏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三更快到了。”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嘛。” 唐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卷入了这种斗争漩涡里，但他现在必须充当和事佬的角色。 毕竟三更口中的三更，可是有实际意义的。 内部人员好办事也是三更告诉过唐雨的。 到时候万一三更一个不开心给常舞在生死簿上减寿，那唐雨怎么跟常歌交代…… “唐雨，她要在这里待多久？你们毕竟男女有别，她跟你住在一起，不会惹人说闲话吗？” “与你无关。” 三更字字珠玑，语气看似轻描淡写，每一次却都给予常舞内心沉重的一击。 “行，行啊，那你们好好过日子吧，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常舞起身便要离开，唐雨眼看着外面大雨倾盆，不免有些担心，只好跟在常舞身后阻拦着她。 “要不今晚就在我这里住下吧，明天早上再回去……” “别了吧，别扰了你跟远房表妹的兴致。对了，不知道这位远房表妹是有多远，符不符合国家不允许近亲结婚的规定，那样的话你们还能喜结连理呢，你放开我！” 唐雨家本就住在二楼，常舞手拎着雨伞匆忙下楼，唐雨在台阶后方拽着她的手臂不松手。 唐雨是想跟常舞再沟通几句的，但是常舞显然没有那个意思。 常舞撑开手中的黑伞，走出了单元门，就这么消失在了大雨里。 唐雨心中觉得有些烦躁，但现在已经于事无补。 无论怎样，他其实都不愿意跟常舞把关系弄僵，毕竟他朋友本来就不多，常家兄妹是其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唐雨垂头丧气地重新回到家，三更看着如丧家之犬般的唐雨，这一次却没再追问怎么了。 “我先回房去了。” 唐雨丢下一句话，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他的语气态度并不好，这种一反常态的做法让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发呆的唐雨本人感到不齿。 他不应该对三更那个态度的，这件事跟三更并没有关系。 他也不明白常舞为什么要顶着大雨匆匆跑来，又顶着大雨气鼓鼓的回去。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家里没别人，唐雨知道，门外肯定是三更。 但因为自己刚才态度不太好，导致唐雨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三更。 “唐雨，我在网上看到了几件衣服，想问问你好不好看，好看的话我就买了。” 门外传来了三更熟悉的呼唤声。 唐雨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来到门口，边开门边说道：“其实你喜欢的衣服你自己买就好，不用特意征求我的意见，我不太懂女生穿的衣服类型……” 唐雨话还没说完，打开门的时候就看着三更正站在门口冲着自己举着手机。 光是里面的几张图片就足以让人血脉偾张兴奋不已了…… “三更……你是搜索了什么内容才搜到这种衣服的……拜托你好好想想，这种肯定是不正常的服装啊！” “因为我看唐雨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既然我们以后都要一起生活，那如果我在力所能及的范畴内能让你开心一些，我并不会拒绝这种事。” “所以你搜索了什么关键词……” “男人想让女人穿的衣服。” “……” 唐雨扶额叹息，赶紧把三更手机页面上的软件退了出去。 “如果我穿这种衣服，能够取悦唐雨么。” “闭嘴吧你。” 唐雨又气又笑，看了看面前的少女，没来由得伸手轻轻抱了抱她。 这个拥抱点到为止，但唐雨还是能嗅到自三更发丝传出的少女体香。 “刚才我不应该态度不好的，对不起。” “没关系，你平时的所作所为我都会帮你记录，用生死簿作为评判标准的。” “你是在威胁恐吓我吗阎王大人……” “没，只不过三更快到了。” “……” 第32章 三更的特殊意义 “不过唐雨，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三更的语气一如既往，所以唐雨也并没将对三更来说，已经是一本正经话语的开头放在心上。 “你那个朋友，不太对劲。” “哈？哪里不对劲了？那家伙只是脾气有些暴躁，性格不太温柔，其实本质上是个好女孩，所以你看她被你呛得说不出话也只能自己委屈地逃走，不会原地撒泼打滚。” “我说的不是这一点。她身上的气息，有一种我熟悉的味道。” “你说薰衣草的香味吧？薰衣草是她从小就特别喜欢的东西，她身上有那种独特的气味也并不让我觉得意外，也许是哪个店铺新出了薰衣草香味的香水……‘ “她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 三更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她始终盯着唐雨的眼睛。 唐雨猛然醒悟过来，他似乎了解了三更的意思。 三更来自地府，地府可不一定有薰衣草这种植物。 所以，她熟悉的味道，莫非…… “可是常舞是普通人啊，她是活人，而且身体健康……” “所以我没有反应，尽管我喜欢死亡的气息，但这种气息的来源并不是她。” 三更如果感知到死的气息，她的双眼是会泛红转变成血色的，这一点唐雨再清楚不过。 “那你的意思是，常舞身边有脏东西？” “是，尽管现在或许没表露出来，但那一定不该存在于人间。” “喂喂，别开玩笑了啊……” 唐雨莫名地觉得周身分外的寒冷。 “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必须保证那家伙的安全。” 眼看着唐雨的气息变得紊乱起来，三更感受到唐雨的情绪变化，她只是站在上帝视角俯瞰着事情的进展，却一言不发。 “喂，三更，你说话啊，应该怎么样才能把她身边的脏东西弄走啊……” 唐雨用了一个概括性的词语表示那种他并不了解的存在，三更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世间生死有命，就算你知道了这种事，你也没办法干涉。你现在能做的，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且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她应该不会有生命之忧。” “真的？万一她遭遇不测呢？我怎么跟她哥哥交代？” “我说她不会死，她就不会死。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来世我也会让她投胎转世到一个好人家……” “别开玩笑了。” 唐雨的语气坚决，打断了三更的话。 “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三更。” 气氛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唐雨房间门口，彼此对立，却开始沉默了起来。 “你可能把我说的话理解得太严重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忧虑的事情。也许她最近靠近了逝者的坟墓，用你们的话来说，可能她去祭拜死去的亲人，为逝者扫墓去了，不小心沾染了亡者气息，之后也许会自行消散的。” “清明都过去两个多月了，而且她父母健全，她去给谁扫墓？三更，我拜托你，能不能让黑白无常去调查一下，我真的很担心这件事。” “等到三更时分，我会让小白过来一趟去调查一番，你放心。” “拜托你了。” 之后的时间是漫长的。 唐雨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安静等待着半夜十二点的来临。 他没有去跟白无常见面，即使他知道这个时间点白无常应该就在他家的客厅里。 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他不想惹事。 他相信三更，一定能够把该办的事情跟白无常交代清楚。 唐雨拿起一旁的手机，看着并未得到回复的微信对话框，忍不住再次发了条消息。 【常舞，外面雨下得很大，你一定要平安到家。】 这条消息更像是唐雨对自己说的。 常家里唐雨住的民族小区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如果乘坐计程车，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按照常理来说，这时候常舞应该早都到家了。或许是因为太过生气，所以不想回复自己的微信消息。 唐雨心烦意乱的时候，只能选择给常歌发消息，间接验证一下常舞是否到家了。 没想到唐雨消息还没发出去，却先收到了常歌的消息。 【老哥你可以啊，金屋藏娇？还被我妹发现了，真是厉害厉害，这就是修罗场吗，慕了】 唐雨没有立刻回话，这个被自己备注为“傻缺”的男人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没有之一。 他妹妹现在正遭遇着麻烦，一想到这里唐雨就觉得对不起常歌。 他明明知道常舞或许有危险，但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从常歌主动给他发消息的内容来看，常舞应该是回家以后立刻跟亲哥哥诉苦了。 这样看来，常舞目前来说应该是安全的。 【怎么，那女的谁啊？你远房表妹？真的还是假的】 手机再次震动，常歌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真的，本身没什么交集，但是因为她家里遭逢变故，无处安身，所以才来沈城投靠我的，她父亲是我父亲的表弟。】 【原来是这样，长得好看不啊，发张照片过来看看啊，老哥我还没对象呢】 【你就别惦记了，老实在小连努力工作，争取发展一个当地的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你这人就有点狗了啊……我都放心把我亲妹妹交给你，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远房表妹我还不能认识一下了】 【我对你这种行为只能说是十动然拒。】 跟好友微信聊了一会儿，唐雨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放下手机，唐雨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唐雨醒得很早，叫醒他的不是闹钟，而是梦想。 他昨天忘记更新小说内容了…… 断更一时爽，一直断更一直爽。 所以在简单洗漱过后，唐雨看到三更的房门紧闭就知道小阎王还没睡醒，他赶紧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开始码字。 八点钟左右的时候，唐雨顺利写完了一章，在作家后台点击了发送。 “唐雨，早饭好了吗，我饿了。” 外面传来了三更的声音，唐雨应了一声，赶紧退出电脑界面，准备为小阎王投食。 两人不可避免聊到了关于常舞身上未知气息的话题。 “我已经让小白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餐桌上，三更一边咬着三明治喝着热牛奶，一边对着唐雨说道。 唐雨没空感叹三更胃口一如既往的好，他只希望一切顺利。 “对了，你是任何时候都能召唤黑白无常的吗？好像你们可以见面，虽然你是凡人之躯，但是并没有什么影响。” “我只有在三更的时候，才能跟地府产生特殊的媒介联系。其他时间，我也联系不到黑白无常。” “原来是这样。” 唐雨喝了口牛奶，期盼着白无常快些出现。 第33章 不要在屋子里打伞 白无常是在上午十点钟左右出现在唐雨家里的。 感慨白无常的办事效率的同时，唐雨更期待她的调查结果。 “没发现她身边有恶灵之类的存在。” 白无常摆了摆手，表情颇有些无奈。 今天的白无常扎了好看的麻花辫，像极了邻家女孩。如果不是飘忽突然出现在房子里的话，唐雨真不介意主动跟她要一下微信认识一下。 “那她身上为什么会有死者的气息。” 三更对着白无常问道，白无常手指抵着下颌，半晌后才回答道：“多半是来自于她旁边的人，有可能是她最近接触的人身上有大量的死者气息。当然，一般人不会在意这种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我们家的小阎王，对死亡那么敏感呢。人间的生活并不那么太平，小阎王和灵使多加小心。” “知道了，你去吧。” 白无常离开以后，三更倒也没对唐雨说什么特别的话。 唐雨当然能听懂白无常话语中的意思，在得知这种气息的来源并不是常舞自身的时候，唐雨着实在心里松了口气。 “等下，刚才白无常说的灵使……是我吗……” 三更只是抬头望了唐雨一眼，没有开口接话。 “灵使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特殊身份？解锁超能力成为超级英雄进而拯救世界？复仇者联盟第十部没我演不了那种？” “没什么，别在意她的话。” 三更的回应一反常态，显得有些敷衍。 唐雨弄不清楚灵使的意思，三更又一副不想跟他解释说明的意思，他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唐雨的电话响了。 是快递员打来的，说送到的包裹已经放在门卫处了。 “是我买的一些东西。” 不等唐雨开口发问，这次三更就主动开口了。 唐雨应了一声，便走到玄关穿上外套出门了。 昨天刚下完连夜的大雨，小区内的地面还显得湿漉漉的。唐雨凭借矫健的身形踏着低洼水坑中的砖头一路顺利到达了门卫聂大爷的地盘。 “聂大爷，我来取快递。” “好，快递都在这里了，你自己找找看吧，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四件。” “嗯，我自己找找看。” “对了，唐雨啊，上次我看到一个女孩跟你一起回来，是你女朋友吗？” 唐雨闻言微微一愣，毕竟之前他和三更出入小区的时候，都碰巧没看到聂大爷的身影，唐雨还以为聂大爷始终不知道三更的存在。 “不是，是我一个远房表妹，准备在沈城定居之前先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啊，是表妹就可惜了，我还以为是你的小女朋友呢。不得不说，你们两个看上去还挺合适。” “别开玩笑了聂大爷……” 很合适这个描述性词语让唐雨浮想联翩，莫名地有些脸红心跳。 他很快找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全部快递，然后用手拎着回家了。 “你真应该跟我一起去的三更，我还可以带你在附近溜达一下，小区里还挺大的。” 回到家的唐雨放下快递，一边脱外套一边跟坐在沙发上的三更说话。 “我不想去。” 三更正面拒绝了唐雨。 “为什么啊，你好像都不太愿意出门，之前也是，你这么可爱，又不是见不得人。” “我讨厌阳光。可能是因为在地府生活惯了，我对于现世的阳光，总觉得分外耀眼，感觉很不舒服。” “你干嘛把自己形容得像是见不得光的鬼怪一样啊……喏，快递都到了，你自己看一下吧，不知道你买了些什么东西，我还觉得挺好奇的。” 三更蹲在地上，一眼就先盯上了一个包裹。唐雨之前拿的时候也发现了，里面是一个圆柱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三更拆开包裹，唐雨才看清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把折叠遮阳伞，外表是白色的，上面有着不同的水果图案，边缘带着黑色蕾丝边。 这正好契合了刚才三更说的讨厌阳光这一点。 三更把伞拿在手里，就要撑开的时候却被唐雨制止了。 “在室内打开伞在人间是有说道的，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但是老人们都说这种做法不吉利。” “唐雨，封建迷信不可取。” “我说过你没有这个资格说话啊喂，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你的话……” 因为唐雨制止了三更打开遮阳伞观看的举动，三更也就放弃了，在将伞放在一旁以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其他的包裹上。 然而三更却并没有拆开其他的包裹，这让在旁边抱着拆盲盒心态的唐雨感到阵阵失落。 “其他的包裹不打开看吗？” “不急，里面都是一些衣服。” “什么样的衣服？” “不是唐雨喜欢的那种衣服，因为唐雨不喜欢，所以我就没买。” “我也没说不喜欢……” 唐雨小声嘟囔着，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兔女郎三更的身影，大脑瞬间像是缺氧了一样失去了基本思考能力。 “唐雨，你刚说了什么吗。” “没……没什么……” 唐雨把三更一个人丢在客厅，自己则跑回了房间里。 尽管唐雨现在知道了常舞的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但是昨天毕竟算是不欢而散，而且常舞到现在都没回复他的微信消息，显然是生气了。 对此，唐雨决定特意给常舞打个电话，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在拨通过去以后，唐雨的心中暗暗祈祷着常舞能够接电话。 大概五六秒钟以后，电话顺利接通了。 “喂，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常舞熟悉的声音，唐雨放下心来，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两人之间因为三更的存在而发生转变的微妙关系。 “没事，就是关心你一下。你应该不生气了吧，毕竟你这种仙女都不会跟我这种凡夫俗子一般见识的对吧？” “哦豁，这么会说话了？果然啊，身边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样了。” 尽管常舞仍旧话里带刺，但是唐雨对此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没有感到被冒犯了，只是以尴尬笑声回应。 “对了，我朋友想租住在你那边的事情，我哥跟你说过了吧？” “嗯，说过了，你朋友想什么时候过来住都可以，我这边有空屋子的，租金还是跟其他人一样，沈城超低价五百元每月。” “好，那我下午带她过去看房子。她这个人不怎么爱说话，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到时候见面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如果她很热情我反倒觉得麻烦呢。对了，她应该不是学生吧，大概多大年龄啊，在哪里工作啊。” “今年二十六岁，是个冰山美人一样的姐姐，目前在殡仪馆工作。” 电话这头的唐雨陷入了沉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第34章 不变的是人心 唐雨是在下午三点钟见到这位冰山美人的，常舞敲响房门的时候，她就跟在常舞身后。 她个子很高，甚至跟唐雨的身高持平，身材消瘦，但由于身体高度站在别人面前的时候自然给对方形成了一种威压。 她并未化妆，尽管如此，她的肤色却也白皙至极，唇上没什么血色，脸上有些细微不易察觉的雀斑。 唐雨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plus版林黛玉。 三更正好不在客厅，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这样正好避免了她与常舞相见时的尴尬。 唐雨热情地将二人引到客厅中的沙发上，然后为二人端上了两杯热茶。 “唐雨，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黄羽衣黄姐。” “黄姐好，我是唐雨，是常舞的朋友。” 唐雨礼貌地回应着，而那位黄羽衣就只是坐在沙发上冲着唐雨点了点头而已。 确实，正如常舞电话里所说，这位黄姐确实不怎么爱说话。 但唐雨本身就是包租公的身份，只要对方是租客，那么房子租给对方以后，二者之间的交集也就只有收租的时候了，所以对方的性格怎样唐雨根本不关心，只要不是坏人不从事违法犯罪活动那就万事大吉。 “我听常舞说，黄姐目前在殡仪馆工作是吧？” “在星盘山殡仪馆。” 这是唐雨第一次听黄羽衣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沙哑，就像是很久都不曾开口说一句话了一样。 唐雨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觉得这种类似烟嗓的声音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受众较广。 “星盘山殡仪馆离这边的距离很远吧，乘坐公交的话也得一个小时吧。租住在这里，上下班不会不方便吗？” 唐雨曾经去过星盘山那边，那里算是城区郊外，在城市边缘处，唐雨去的并不是星盘山殡仪馆，而是附近的一个滑雪场。 “黄姐她平时上班时间不固定，经常倒班，太晚了的话就在工作的地方住下了，只有在轮休连休的时候才会在自己家居住，所以我就推荐了她你的房子，毕竟价格便宜。” 常舞在一旁解释着，唐雨点头应和着。 在工作的地方住下了？ 住在殡仪馆里？ 光是想想都让唐雨觉得毛骨悚然。 但毕竟是别人的工作，而且这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工作，对此唐雨也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黄羽衣眉宇之间总让唐雨觉得有一股森寒的视觉效果，即使是零星的雀斑展露出的可爱也这挡不住这种感觉。 或许正如常歌所说，对方是冰山美人。 所以她全身上下裸露出的所有肌肤都白的渗人，与她身上穿着的成套黑色紧身服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我们现在去看看房子？黄姐对楼层有要求吗？” 唐雨试探性地询问着，黄羽衣只是摇了摇头。 她连一句没有都懒得说出口吗，真是个奇怪的人…… 唐雨随即起身准备带两人去看房子，在此之前，唐雨先跑到三更的房间跟她打了个招呼。 “我去带她们看房，你先在家看家。” “嗯。” 三更正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书仔细翻阅着，安静美少女的姿态不言自明。 在跟三更说明情况以后，唐雨才带两人出门去了。 唐雨住在四单元，同一单元每层有两户，四楼米兔房间对面正好是空房，这也是唐雨事先就为黄羽衣选好的。 所以三人出了门，直接踏着楼梯上了四楼。 “这里之前是有人租住的，是陪复读儿子学习照料其饮食起居的妈妈。后来儿子第二年高考顺利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她们就搬走了。” 在四楼的空房里，唐雨为身旁二人介绍着之前的租客。 一百平方的屋子看起来面积十分宽敞，采光也极好。地板虽然不是新的，但并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两室一厅的构造，足以满足大多数租客的需求。而且房子里还配备了冰箱电视机洗衣机，厨房也有安装好的抽油烟机，更不用提洗澡用的热水器了。 最主要的是，在沈城这个二线城市里，这样不小的麻雀五脏还俱全的房子每月租金只要五百块，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简直就是捡便宜。 这也是为什么唐雨拥有的民族小区一栋八号楼四个单元共计四十八间屋子已经有四十间出租出去了的根本原因。 这些房子对唐雨来说并不算是收入，更像是之前父亲用中彩票的钱为自己的将来所做的一笔投资。 “黄姐你还满意吗？” 虽然算是明知故问，但是这是达成租赁一向一致的必要条件之一。 黄羽衣在房子里简单走了走，分别看了看几间房间，然后对着唐雨点了点头。 “唐雨，你家的房子都这么好的吗，我也想独立生活试试，要不然我搬过来你租给我一间吧。” “还是算了，我家的房子也不是谁都租的，要不然也不会还没租满，我很久之前就把网上的广告都撤掉了。” “切，我就随口一说，我才不稀罕呢。” 常舞白了唐雨一眼，因为对方拒绝自己的玩笑话而心怀不满。 “那黄姐，我们先签合同吧。” 房屋租赁合同是提前就打印好放在每个房子里的，唐雨拿起合同，在上面填了必要的填空之后，将纸笔递给了黄羽衣。 然后黄羽衣在下方写了自己的名字，这就算是把合同签完了。 合同是一式两份的，唐雨把自己那份折叠好放进裤子口袋里。 合同上没有写需要押金，没错，每月房租五百块还根本不需要任何押金。 “我把房租微信转给你。” 黄羽衣拿出手机，唐雨会意，两人添加了微信好友，然后唐雨就收到了一千五百元的转账。 “先付三个月。” “好。” 唐雨点击了收款以后，下意识的就点开了黄羽衣的朋友圈。 里面写着对方只显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而最近三天的朋友圈内容空空如也。 黄羽衣的头像也并不是本人照片，而是一张手绘的图画。 黑暗背景下，一只乌鸦眺望着远方。 “这是房间钥匙，如果不放心的话黄姐你也可以找锁匠自己更换一下锁。” “没事。” 黄羽衣接过钥匙，拉开身上挎包的拉链，将钥匙放在了里面的夹层中。 “行了，我帮黄姐简单收拾一下，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在房子被租出去以后，常舞立刻对原主人唐雨下了逐客令。 对此唐雨感到无奈，但也只能哭笑不得先行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看了看门边的行李箱，那是个极大的黑色行李箱，里面满满当当。刚才唐雨帮黄羽衣拎上来的时候，那种重量确实让唐雨差点丢脸。 下楼回到自己家，唐雨想去看看三更在做什么。 “三更，我刚把房子租出去了，我现在每个月的收入又增加了五百块，我写一个月小说才只能赚六百块呢……” 唐雨边说边走向三更的房间，三更依旧在房间的书桌前看书。 今天的三更一反常态，穿着一套纯净洁白的连衣裙，搭配上一头乌黑的长发，就像是城堡里安静的公主。 这套衣服唐雨之前没看到过，应该是三更网购来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喜欢黑色吗，怎么开始穿白色了……” 唐雨对着书桌前的三更发问，三更只是专注于书中内容，用一贯平常的语气回复了唐雨。 “人的喜好是会变的，但人心不会变。” 唐雨挠了挠头，不懂为什么三更忽然说出这么深奥的话来。 他的视线停驻在三更手中的书上，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书籍，用白色的大字写着书名，更衬托出一种色彩上的对比反差。 书名叫《暗鸦》。 第35章 目标是长命百岁 “这句话是我刚才从这本书里看到的。” 三更解释着，同时拿起手中的书展示给唐雨看。在此之前，她并没有忘记在其中夹上书签，以便下次快速读档。 那书签唐雨再熟悉不过了，是他父亲生前用柳树叶亲手做的，被封在塑料膜里。 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三更可是阎王，而且她初次进这间原本是书房的房间时也只是随手翻阅了一下书架上的书籍，对其中的内容并不感兴趣。 这本书也不像是书架上原本有的藏书之一。 “这书是你在网上买的？” “是。”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文雅的兴趣爱好。” 唐雨接过书本，看了看作者名称，并不熟悉。 这本名为《暗鸦》的书看上去更像是一本叙事类的小说。 “只是好奇里面的内容是什么而已。” 三更的说明并不让唐雨觉得信服。 “这个乌鸦，看上去我觉得还有些熟悉。今天租房子的租客黄姐的微信头像，应该和这个封面一模一样。” 唐雨手中拿着书本，口中喃喃自语。 “那就对了，毕竟那个黄羽衣就是这本书的作者李离的女朋友。而且，李离已经死了一年了。” “……” 唐雨看着三更的一双澄澈双眸，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就算是这样，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读他生前写过的书，就能知道他生前的生活状况，就像是见到了他本人一样。而且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李离并没有投胎转世，他的魂灵还在人间游荡，但黑白无常的分身却始终找不到他，是不是让人觉得奇怪。” 三更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始终直视着唐雨的脸。尽管现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但三更的表达方式明显太过刻意而为之了。 “你可以让黑白无常去调查看看，从黄羽衣下手。” 唐雨试探性地提出建议，但很快就被三更一口回绝。 “黑白无常都有自己的事情，而且他们找不到李离的魂灵肯定是有原因的。” “你想怎么做。” “唐雨陪我一起找到李离，送他回地府，去往他该去的地方。” “喂喂，开什么玩笑啊……上次那个大叔都差点把我杀掉，而且再说了，你对于这些事情不是并不关心的吗，我们的小阎王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不是吗？” “唐雨说的或许确实没错，但是这次不一样，我从这本《暗鸦》里读出了一种特殊的情感，那种被你们这些常人称作爱情的情感。” “……” 好家伙，三更开窍了？ 法海……呸，阎王你不是不懂爱？ “所以三更你理解了爱情的真正含义了？” “并没有，所以我才想深入探究一番。我想见到李离，亲口询问他，他在暗鸦中描述的那种压抑沉重的情感来源究竟是什么。” “你说的太复杂了，我不懂。但我只想告诉你，我可以负责你的日常生活起居，可以养着你供你花销，毕竟这些都是你跟我已故的父亲约定好的。除此之外，我不想冒着其他风险去见那些恶灵之类的存在了。” “那如果我说不只是因为你父亲，你跟我之间也有特殊的羁绊存在呢。” 三更目光灼灼，她抬头望着唐雨的时候，唐雨便觉得脸颊滚烫。 “什么特殊羁绊……” “唐雨是我在人间的专属灵使，尽管黑白无常也是灵使，但你与他们之间完全不同。” “所以灵使到底是什么啊……你之前也没解释给我听啊。我又没什么超能力，你要是说我这个人间灵使只要氪金就行，那我也没那么多钱啊，我又不是托尼史塔克，更不是布鲁斯韦恩……” 三更坐在床边，她的手扶着床沿，没有打断唐雨的自说自话。 “唐雨你应该清楚，虽然我看上去是凡人之躯，但是我还是有一些地方和常人不同的，对于周围魂灵的感知能力应该就是最明显的一点，甚至在三更时分与地府创建沟通渠道，也需要特殊的媒介。而这些能力的来源，都是你这个所谓的人间灵使。” “如果能帮到你就最好不过了，我是没什么意见。” 唐雨摊手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即使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也无所谓吗。” 唐雨的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三个大大的黑色问号。 “你说什么？消耗生命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消耗的生命时长并不多，只是微乎其微的程度……” “那也是在玩命啊！” 唐雨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声调都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如果你的父亲当初因为车祸死亡，你也不会活到现在。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注定好的，想要完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壮举，理所当然就要付出代价。所以，等我成功感知到了人世间的情感重回地府执掌冥界，我自然会帮你把消耗掉的那部分生命在生死簿上续回来。” “那如果你这一世到死都没领悟到人世间的情感呢……” “那唐雨只不过会死的比预想之中早些而已。当然，你本来也不知道你能够活到多少岁才死，也不知道你会因何而死。” “只不过会死……为什么你能够把死亡这件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啊……” “因为我是未来地府的阎王，喜欢死亡的气息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不过唐雨你也不用担心，因为你是我在人世间的专属灵使，所以在我死掉之前，你都不会死的。” “那也不算消耗我的生命啊，只要你活得久点，我不就也能活得更久了？那你消不消耗我的生命又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我的表达方式有问题。如果我长期感知不到人世间的情感，我是不可能长命百岁的。消耗你的生命也就等于消耗我的生命，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和唐雨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合着我们就非得一起死了是吧？不求同生但求同死是吧？要不要现在拜个把子？” 三更眨着眼看着唐雨，听不出唐雨话语中的讥讽之意。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那个感知魂灵的能力，或者说跟地府沟通的能力，咱不能关掉吗？有没有开关之类的，咱不用这个能力，不就不用消耗我们的共同生命了吗？” “不行，没有。” “为什么跟闹着玩一样啊，为什么阎王使用能力还会消耗生命啊……” “因为阎王本身就不属于阳间，阎王本就不该出现在阳间的……‘ “停，我不想听你解释了。” 唐雨打断了三更的话。 他把手中的《暗鸦》放在一旁的桌上，坐在了三更的身边。 “唐雨，你生气了么。” 三更眨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对着身旁的唐雨问道。 唐雨只是叹了一口气。 其实从三更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时，唐雨就知道他的生命一定会因为三更的存在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在得知三更的部分行为是在消耗自己生命的时候，唐雨倒也没有那么惊讶。 “只要三更能感知到人世间的情感，然后平安回到地府接任阎王之位，我就能在人间高枕无忧长命百岁了吧。” “嗯，是这样没错。” “行，那就让我们为了长命百岁而努力吧。” 唐雨偏过头，看着三更，扁着嘴露出微笑。 “对了，三更今天的衣服看上去很好看，与阴沉深邃的黑色相比，明朗纯洁的白色似乎更胜一筹呢。” 面对唐雨的称赞，三更不为所动。 “我还买了一套同款黑色的，你想看看吗。” “下次一定。” 第36章 特别的关系 唐雨能理解三更想去见李离的想法。 毕竟她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到阴曹地府，那领悟人世间情感最重要的一环，也就是爱情这种难以言喻的事物，对她来说也算是重中之重。 唐雨曾经去过殡仪馆，但是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前往殡仪馆。 这世界上还有比晚上去殡仪馆更恐怖的事情吗？ 那里和荒芜坟地也没什么差别吧…… 所以当三更提出今晚就要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唐雨连忙摆手拒绝。 “没必要那么着急，黄羽衣今天应该是休息的，明天才上班。如果她不在星盘山殡仪馆，那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李离对吧。换句话说，黄羽衣的存在能够让你见到李离的概率成倍增长。” “那就明晚。” 三更的回答斩钉截铁。 “白天去不行吗……我们假装去拜祭逝者，反正那种地方又没有人会特意询问我们是来干嘛的，毕竟正经人谁闲着没事去殡仪馆玩……” “那我们就不是正经人了。” “不不不，你可以不是正经人，我一向都是正经人的。” 唐雨插科打诨，想要以此敷衍三更让她放弃深夜前往星盘山殡仪馆的想法。 无论如何，那种地方也是有人管理的，晚上去那种地方，主观意义上会觉得恐怖不说，万一被监控探头之类的设备扫描到脸被管理者当成小偷，那到时候唐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对了，三更，我有个东西拿给你用，你也许能用得到。” 唐雨起身去杂物间，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了一个电脑包，然后回到三更的房间，将手中的电脑包放在了书桌上。 然后他拉开电脑包的拉链，取出里面的笔记本电脑、鼠标和鼠标垫，在书桌上摆好以后按下了开机按钮。 “没想到这么久没用电池的电量还能支撑开机啊……” 唐雨一边感叹着，一边将面前的电脑画面展示给身后坐在床边的三更看。 “这是我之前上大学用的笔记本电脑，回到家以后就用台式机了，所以一直在杂物间搁置。虽然现在网络很发达，大部分电脑有的功能手机都可以实时满足，但是我还是觉得这台电脑三更你有可能会用到。你会使用吗，这里是浏览器，你在里面可以搜索相关内容，其实手机也可以……包括听音乐看电影之类的东西手机都可以做到，非要说二者之间对你产生的最基本实质区别的话……” “唐雨想让我陪你一起打游戏么。” 三更的话一针见血，正好戳中了唐雨心事。 没错，如果三更能够学会打游戏的话，那么他就有固定辅助了。 这是唐雨的私心，毕竟常舞的琴女六分钟被对面机器人勾了十二次，唐雨实在是不想发展她作为自己的御用辅助。 “也不是……毕竟电脑嘛，你总会有用得到的时候嘛……” 唐雨挠着打哈哈，但三更的双眼早已洞穿一切。 “打游戏时候的唐雨，看上去认真专注又很开心，我觉得那样的唐雨才是最真实的。” “是吗……我自己都没这么觉得过……” 唐雨尴尬地回应着，想起上次自己的快乐风男在三更的帮助下拿下比赛胜利，当时唐雨在激动的氛围中还拥抱了三更，当时的那种触感以及温馨的画面，时至今日唐雨仍旧觉得历历在目。 尽管这件事并没有过去多久。 “有机会我会跟唐雨一起玩游戏的，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作为交换，你也要满足我的条件。我要去星盘山殡仪馆见李离，你要跟我一起去才行，因为你是我在人间的专属灵使。” “是是是，我知道了，谁让你是阎王呢，我的小胳膊小腿怎么可能拧得过您呢……” “你知道就好。” 唐雨脸上的表情十分无奈，但确实对面前的三更没什么办法。 之后的闲暇之余，唐雨多次翻阅了黄羽衣的微信资料，朋友圈里一直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内容，甚至连个性签名上都没有留言。 联想起黄羽衣沉默寡言冷淡的性格，唐雨猜测她多半是不想被人窥见内心想法才这样的，毕竟这世界上外表内向沉闷实则心思缜密多愁善感的女生类型大有人在。 “黄羽衣一定是有问题的，她身上散发的死亡气息本不该留存于一个好端端的活人身上如此之久，正常人就算是在殡仪馆工作，离开殡仪馆之后身上沾染的死亡气息自然也会消失。常舞身上的死亡气息会留存许久甚至在这里的时候被我察觉，多半也是因为黄羽衣的不普通之处。“ 晚餐的餐桌上，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之后的对策。 常舞在帮黄羽衣打扫过房间之后并没有再来他家里报到，这一点出乎了唐雨的意料。 由于目前三更仍旧是想要把视线中心聚焦于黄羽衣的身上，所以唐雨也确实无暇顾及常舞了。 毕竟常舞是安全了，但黄羽衣身陷黑暗，也许长此以往下去便再难以自拔。 “凡人与魂灵乃至恶灵本质上是不能共存的，无论他们之间产生了怎样的情感，从李离的身份发生改变的那一刻，他们就不应该在一起了。“ 三更一边用筷子夹着盘子里的酱鸡腿，一边说道。 今晚的晚餐里这道酱鸡腿是三更特殊要求的，在此之前她只是在青山养老院的食堂里吃过而已。 唐雨没有多想，单纯只是以为三更想吃才在外卖上多加了这道菜。 “这就是所谓的人鬼殊途吗？” “没错。” “有机会的话，下次我应该带你看看那部经典的《人鬼情未了》，不过估计你也看不懂，毕竟你是个不懂爱情的小笨蛋呢。” “唐雨，三更快到了。” “好好好，知道了，快吃饭吧。” 唐雨主动认怂，看着三更吃饭的样子，自己也觉得胃口好极了。 在三更到来之前，唐雨经常一个人吃饭，吃得并不多。但三更来了以后，唐雨的食量增加了不少。 “还好，不能共存也是好事，这样以后我们也不可能发展出什么特别的关系。” “唐雨想跟我发展出什么特别的关系么。” 唐雨看了看三更，伸手将她嘴角黏着的饭粒取了下来，然后塞进自己嘴里没说话。 这本该是个暧昧温馨的画面。 但唐雨知道，三更是意识不到这种偶像剧式的剧情展开的。 “等你意识到我想跟你发展什么特别关系的时候，或许你已经离开了。” “那对唐雨来说该是好事，那样你就可以长命百岁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 “可是唐雨并不开心，我能看得出来。” “我宁愿你始终都不知道所谓的人世间情感的真正意义，哪怕就这样用锅包肉喂养你一辈子，我也愿意了。” “小白说人是善变的，尤其是男人，也许以后你会觉得我麻烦。” “有机会我一定要暗杀掉白无常，她是我获取初恋道路上的唯一阻碍。” 三更抬头看了唐雨一眼，又自顾自吃饭。 “等你打得过黑无常再说吧。” 第37章 爱情都是错觉 唐雨在三更的威逼利诱下，将原计划改为隔日晚上前往星盘山殡仪馆，寻找李离魂灵的下落。 在此之前，唐雨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查询了一下公交车程路线，显然，那么晚的时间根本没有公交车前往偏僻的星盘山了。 所以他们只能乘坐出租车，这是一个弊端。因为一旦他们的行踪泄露，在这个科技时代，只要找到出租车司机就几乎等于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所以唐雨和三更此行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成功的定义不是成功见到李离，而是成功不被殡仪馆的监控探头察觉，就算不小心被监控拍到，唐雨也只能在心里祈祷值班的门卫不会特意查询监控。 本来也是，没有人会一直盯着夜间殡仪馆的监控器看的，毕竟这种地方是小偷都不会想来光顾的场所。 唐雨在微信上对常舞假借询问打扫工作是否顺利，实则确认黄羽衣第二天会照常上班以后，这个惊悚的夜间探险计划就此敲定了。 整个白天，唐雨在完成了小说网站的更新计划并稍微做了些存稿以后，他只能靠在电竞椅上呆呆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总觉得他之后的生活里，不平静的地方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许多。 所以为了缓解心情，也是为了拉近自身与三更的距离，唐雨采取了游戏手段。 众所周知，当两人都玩同一款游戏的时候，想要拉近二者之间的距离简直是轻而易举。 众所周知，如果男人跟女人约会的目的不是为了上床的话，那男人更愿意跟男人在一起玩…… “让阎王给自己打辅助的时刻到来了。” 唐雨双手拄着电脑桌向后一推，电竞椅的滑轮向后顺滑的同时唐雨也随之起身。 “三更啊，干嘛呢，要不要跟我来一场紧张刺激的甜蜜双排？” 唐雨一边口中朗声说着一边走向了三更的房间。 等他走到三更房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少女安静地靠在书桌上睡着了。 那本《暗鸦》被她压在身下，她的脸颊与书页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唐雨就觉得自己要是那本书就好了。 一旁房间的窗户开着，那是早上唐雨过来帮她打开的，为了通风。 微风自窗外拂过，漾起阎王少女的几缕发丝，唐雨的视线定格在那精致小巧的耳朵上，也定格在了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她真的很可爱，安静睡着的样子，就像是森林里的精灵少女。 唐雨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无奈地叹了口气。 和阎王少女生活在一起，每天要心动四十六次，有时间的话真的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有心律不齐的征兆了。 唐雨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坐回了电脑前。 三更在午睡，他就显得无所事事起来。 码字是不可能码字的，更新已经更新过了，还有一章存稿，那是绝对不可能继续码字的。 闲极无聊之际，唐雨打开了虎空论坛。 这是网络写手们的聚集之地，曾经出过很多知名的网络作家，引领网络文学时尚前沿，是大部分写手即使没来过也听说过的地方。 唐雨常年在里面潜水，在看着其他作者因为成绩好而发截图装杯的时候独自一人羡慕嫉妒恨。 但这次他可不是来闲逛的，他是来搜索帖子的。 那个李离的处女作，其实是一部网络小说。只要是写网络小说的作家，虎空多半都是有过或多或少谈及的。 所以当唐雨善用虎空搜索引擎，搜索了关键字“李离”之后，接下来出现的内容，唐雨便一条一条的点进去浏览。 当然，重点还是在李离死亡的消息上面。 时间节点是一年之前，有人曾经发帖，询问是否有人知道曾经写《死寂沉沦》的作者已经死亡的消息。 李离之前是写暗黑风格的网络小说而出名的，文风阴暗压抑，但总能在高潮节点爆发之际让人觉得酣畅淋漓，所以其中不乏一些李离曾经的狂热粉丝在帖子下方留言，表达对李离死亡的惊讶与惋惜。 其中有一条留言，引起了唐雨的注意。 那是一条留言询问李离是如何死亡的，而发帖的楼主回应的内容是吓死的。 后面没有加任何狗头或者滑稽的表情，所以大部分人都以为是楼主开玩笑的时候忘记加了。 毕竟之前李离就是写暗黑风格小说出名的，其中的恐怖元素深究起来让人觉得脊背发凉，作为作者的李离当然也需要发挥强大的想象力和活跃的思维能力，所以楼主才会开这种玩笑也不让人觉得奇怪。 但在唐雨的视角中，这个楼主的回复简直奇怪至极。 因为通观整个帖子，他对于每一个人所有过的回复都显得格外正经，有一种浓浓的老干部风格。这种人平时行事作风想必也极其严谨，应该不会对逝者开这种拙劣的玩笑，更何况帖子是他发的，他就是这个话题的发起者。 吓死的？ 对此其实唐雨也觉得不信服。 毕竟他从来没听过过写悬疑恐怖类型小说的作者在码字时被吓死。 虽然大部分网络作者码字的时间通常都在深夜时分，美其名曰夜深人静更有灵感，但本质上作者是知道通篇剧情的，所以几乎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本《暗鸦》唐雨并没看过，对其中的内容也不甚了解。但是三更看上去似乎很喜欢那本书，以至于想要深挖背后作者李离的爱情观。 唐雨并不否认三更的目的更多的是帮地府找回失踪的魂灵，但探寻爱情的真正意义也是三更光明正大跟唐雨说过的，这也是三更想要去星盘山殡仪馆一探究竟的根本原因。 “唐雨，你在干什么。” 三更忽然出现在唐雨身后轻飘飘开口的时候，着实把唐雨吓了一跳。 “喂，三更，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啊……吓了我一跳……” “是唐雨太专注于电脑屏幕里的内容，与我无关。” 三更一本正经的回答让唐雨无力反驳。 “所以唐雨在看些什么呢。” “我在找李离死亡的原因，从网络论坛上或许能查询到一些基本资料，毕竟他以前是跟我一样的网络小说作者，是后期转型实体书作者的。” “那唐雨以后也会跟他一样吗，写这种可以捧在手里翻阅的实体书。” “那是我的梦想之一，只是实现起来太过困难罢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唐雨这辈子恐怕都做不到了，跟那个叫李离的人一样。” “喂，你这么若无其事的打击我我的内心也很受伤的好吧……” “我是说，像唐雨这种既温暖又温柔的男生，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那么阴暗的作品的。” “多谢夸奖，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所以唐雨现在写的小说是有关于恋爱题材的吧，唐雨之前谈过很多次恋爱吗，得到过很多的锅包肉吗。” “我都说了谈恋爱不是为了让对方请自己吃锅包肉……我啊，目前连初恋都没有尝试过呢……我记得我之前应该稍微提过的……” 唐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声细如蚊低不可闻。 “希望以后我能成为唐雨的助力。” “什么。” “有机会的话，以后我和唐雨谈场恋爱吧。” 少女将双手背在黑色百褶裙后，口中的语气尽管延续了她的平静风格，但听在唐雨耳中，却像夏日的晚风一样温柔。 唐雨坐在电竞椅上转过身的时候，身后的少女正俯身低头望着他。 视线模糊间，唐雨看到她伸手将鬓边发丝拢到耳后，脸上露出的笑容十分甜美，笑靥如花。 “毕竟唐雨都请我吃过那么多次锅包肉了。” 当浪漫的想象蔓延天际的时候，锅包肉如一颗流星由远及近，划破夜晚的星空，也砸碎了唐雨短暂而美好的幻想。 唐雨的脑海中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同时胸口隐隐作痛。 那是他纯真青春不安躁动的少年之心碎了一地。 都是错觉，都是错觉啊！ 第38章 恐惧是人之常情 晚上九点，唐雨和三更正式从家里出发。 在出小区们的时候，聂大爷还热情地跟唐雨和三更打招呼。 “这么晚了去哪啊唐雨？” “出门买点儿东西！” 唐雨打了个哈哈，然后便带着三更出了民族小区。 他自然是不可能说实话的，毕竟他们的真正目标地点是星盘山殡仪馆。 黄羽衣现在正在那里工作，但唐雨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万一我们见到黄羽衣，总不可能开门见山地问她李离的魂灵究竟在哪吧？而且我毕竟是普通人，她也是普通人，我想我们都不希望卷入这种奇异的事件里，甚至我都不想让她知道我家里住着个阎王……” “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也只能如此。” 三更的回答十分果断，毕竟现在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动摇不了这位阎王少女想要去一趟星盘山殡仪馆的原因。 但唐雨就不同了，三更以前住在地府，地府是什么地方，那地方可比殡仪馆恐怖多了。殡仪馆只是幻想式的恐怖，地府可是实打实地实景考察地啊…… 所以当唐雨拦了一辆出租车，跟着三更上车一起坐在后排座位上，并且跟司机师傅说要去星盘山殡仪馆的时候，中年秃顶的司机师傅只是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 “那地方，得加钱。” 对此唐雨倒也没有胡搅蛮缠，毕竟理论上来说虽然出租车司机不应该拒载乘客，但是他们这么晚去那种地方，正常出租车司机愿意载他们去都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司机返程路上根本不可能再拉到客人。 就算返程路上遇到客人，司机也不一定敢载，这也是既定事实。 “这么晚了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我看你们两个年轻人年纪轻轻，何必去那种阴煞之气重的地方呢？” 去星盘山殡仪馆的路上，司机装作无意地开口，对着后排的两人询问着。 唐雨当然知道司机师傅的心里肯定很疑惑，但他当然不可能说实话，所以他灵机一动，将自己的身份变成了黄羽衣，以黄羽衣的视角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在那边工作，临时有急事需要赶回去，本来今天应该是休假的。” “嗯，原来是这样啊。” 司机师傅没有再询问唐雨和三更在殡仪馆从事什么工作，因为没有意义。无论唐雨做出什么回答，都一定是他不想听到的话。 之后的路程里，司机师傅和唐雨都默契地没有再开口说话。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市中心，将都市的热闹街景抛在身后，径直上了高速。 “过桥费要另算的。” “嗯，师傅你放心，我都懂的。” 车窗外是朦胧的夜色，虽然两侧有路灯，但是远山影影倬倬，那些平日里看上去普通的广告牌在这一刻都显得十分渗人。 没错，唐雨开始怕了。 他身旁的三更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毕竟阎王可不怕阴煞之地，她可是阴间地府最高领导人啊…… 唐雨喉咙滚动，他有预感，星盘山殡仪馆快到了。 也正是因此，他因为太过紧张而显得呼吸困难。 三更的双手正交叠放在腿上，唐雨想伸手握住三更的手，但最终因为胆怯没有实施行动。 三更睁开一只眼看向唐雨的时候，唐雨只觉得心虚。 “恐惧是人之常情。” 三更嘴里轻飘飘传出这么一句话，更让唐雨脸上的面子挂不住。 “你又懂了。” 唐雨无奈地回怼三更一句，明明就是因为不懂常人情感才来凡间历练的，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真让人感到火大。 司机最终把车停在了星盘山殡仪馆前的街道旁。 唐雨扫码支付行车费用，在按司机要求另付了加钱费用和高速费用以后，对方才开车离开。 “我们到了。” 唐雨站在路边，看着前方的白色建筑，莫名地就觉得有几分渗人。 星盘山殡仪馆在星盘山山脚下，后面就是星盘山。 大山在朦胧的月光中连绵不绝，在漆黑的深夜里对着唐雨露出狰狞的笑脸。 唐雨是一个网络小说创作者，他是有想象力的。 当他脑海中的空间发生急速扭曲，视线中的场景转为一片混沌，白色的建筑和黑色的高山明显的色差让唐雨觉得头晕目眩的时候，他就想回家了。 “我们该进去了。” 是阎王少女三更亲切地伸手扶住唐雨的手臂，然后拽着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中国好队友不过如此。 “要不然我们先回家，明天白天再来吧。反正这种地方人多的时候根本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只会把我们当成逝者家属或者关系者，到时候调查起来也没那么困难吧……” “不行。” 三更的拒绝斩钉截铁，唐雨心如死灰。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星盘山殡仪馆的门卫或者工作人员能够及时发现他们，这样他们就有借口逃之夭夭了。 只是当唐雨路过门卫室，看到那位年长的老人趴在桌上打鼾的时候，他心都碎了。 安全措施做好一点嘛！ 就这么轻而易举就能闯入这里的嘛！ 这地方连个大铁门都没有嘛！ 这是唐雨站在那栋白色建筑前面，看着正上方“星盘山殡仪馆”几个大字的时候，在内心深处发出的控诉。 殡仪馆一共有四层，并不算高。 其中只有三楼某一个房间亮着灯，灯光还并不明显。 大门没有上锁，所以唐雨和三更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殡仪馆内。 两人刚一进入其中入眼处便是一块空地。 对于这种场景唐雨再清楚不过了，这是停棺的地方，主要用途是在逝者进火化炉之前最后让亲属们再见一面留个念想的地方。 殡仪馆里并没有灯光，唐雨和三更甚至看不清旁边的路。 在这种视线受损的情况下，唐雨只能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微型手电筒，手指拨动开关，手电筒发出白色的强光，为二人照亮了周遭环境。 在借着灯光能看清周围景物以后，唐雨忽然将脸凑近了身旁的三更，直直盯着她的双眼。 “唐雨，你做什么。” “我看看你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我如果能感受到周围有魂灵存在，我会告诉你的。” “我们应该防患于未然，要是发现了才加以防备，或许到那时就晚了。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先找到黄羽衣再说，如果只有三楼那间屋子的灯光还亮着，那她应该就在那里。” “好。” 唐雨晃动手中的手电筒，寻找着楼梯所在。 就在这时，他的耳畔忽然响起了陈旧木门关合时才会发出的吱桠声响。 这里可没有什么陈旧木门。 这里只有棺材。 第3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唐雨闻声被吓得一激灵，转身就抱住了三更的手臂死活不松手。 这也不怪唐雨胆怯，毕竟大晚上的来殡仪馆这种地方，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了，所以这种一惊一乍是可以理解的。 至少三更是理解的。 “是风。” 三更的口中简单吐出两个字，然后用手指了指斜上方墙壁附近的一个木窗。 那似乎是个木制材料的通风口，年代久远未曾更换，所以产生了脱落痕迹，夜风一吹便吱桠作响。 “换成不锈钢的那种材质能死吗？难道殡仪馆会穷到这种程度？” 唐雨小声吐槽着，但三更只是仰头看了看那个窗口，然后轻声说道：“那是桃木，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的。在人间，桃木是辟邪的东西，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不过这种封建迷信的产物真的有用吗？”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没用。” “这话从你这个阎王的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带有一种浓郁的封建迷信色彩了……” 唐雨停止吐槽，顺着走廊转角寻找着步行梯。 这里的楼层一共只有四层，按照常理来说是没必要安装电梯的，毕竟遗体都停放在一楼的小房间里。 从那些房间门口路过的时候，唐雨目不斜视，胆战心惊。 三更倒是显得从容不迫，应该说她本身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存在。无论世间鬼魅多么复杂骇人，也难以动摇这位阎王少女的内心。 “如果三更你不是跟我一起来的话，恐怕你在这里都会被当成鬼，毕竟你身体的温度……太冷了。” 方才因为被吓到而与三更产生亲密接触的时候，唐雨能感受到她的手臂冰凉。 三更的体温一向异于常人，比寻常人要低些，这是唐雨早就知道的事情。 “你会觉得冷吗，三更。” “不会。” 三更上身穿着件白色的长款衬衫，下身则是黑色的百褶裙。 这种装扮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容易着凉。 唐雨的目光自然无暇停留在三更裙下修长光洁的双腿上，在终于以漫长的时间通过了两侧布满小房间的走廊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楼梯。 “直接去三楼吗？” 唐雨对着站在身旁的三更询问道。 三楼的某个房间中刚才闪着朦胧的亮光，那间房间一定是有人的。 结合黄羽衣今晚要在殡仪馆工作并住在这里的事实，那间房间里的人大概率就是黄羽衣本人了。 毕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虽然数量称不上太多，但是基本不会有人愿意晚上住在殡仪馆里。 唐雨猜测三楼的那间房间应该是类似于休息室的地方，里面有床能够让黄羽衣晚上在这里睡觉。 唐雨和三更把脚步放的很轻，毕竟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建筑里，就算是身边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他们很快沿着步行楼梯上了三楼，之后唐雨左顾右盼，通过在外面观察建筑时那间亮灯房间的方向，唐雨判断应该是在左手边的某件房间里。 唐雨将手中微型手电筒的亮度调到最低，然后与三更贴着墙缓步向前踱步。 直到这一刻为止，唐雨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在深夜的殡仪馆里鬼鬼祟祟，仅仅是为了去见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 这是一段注定不会有好结局的过程，他本该选择逃避。 这里的房间建筑风格很独特，面向走廊的墙壁并没有开窗，而房门也同样如此。 所以唐雨和三更此刻就等于只能通过声音判断黄羽衣究竟在哪间屋子里，而黄羽衣恰好是个沉默寡言连话都不想说的角色，她自然不会凭空在屋子里发出声响。 在唐雨数着经过的房间门，推测出黄羽衣应该就在这间门后的房间里时，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自然是不能再说话的，这样会打草惊蛇。 所以唐雨以眼神示意三更以后，轻轻地将头贴在了门上，聆听着门内的动静。 门内有脚步声，看样子他们的判断确实没错，黄羽衣就在其中。但也仅限于此，除了这阵阵脚步声以外，唐雨听不到任何人声。 想想也是，如果这里只有黄羽衣一个人，那她自然没必要说话，毕竟她原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如果她在里面自言自语那才更惹人生疑，毕竟唐雨和三更此行来的目的正是她那位已故一年的男友。 唐雨能听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之后便停下了。 门里的人不再走动，听不到任何动静。 但最后的脚步声，似乎就定格在自己身前。 莫非…… 唐雨心中一颤，猛然将身子抽离于门边。 与此同时，门里只与唐雨有一门之隔的人开始转动门把手。 唐雨在一瞬间便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他要带三更迅速离开这里，他不能让黄羽衣知道他的身份。就算他没有什么特殊身份，至少也要让黄羽衣避免发现自己和三更之间关系的事实。 所以唐雨下意识地拽着三更的手臂朝着一侧楼梯飞奔而去的同时将手电筒灯光转向墙面一侧，以让后方的人看不清他们的真实身形。 “唐雨，我们为什么要跑……” 下楼梯的时候，身侧的三更对着唐雨问道。 她并不理解唐雨的做法，但此刻她尊重了唐雨的决定。 在迅速下到二楼便找了个转角处躲好以后，唐雨气喘吁吁，心情觉得糟透了。 假设李离真的在这里，按照三更的想法，他们要想见到李离，那是不可能避过黄羽衣的。 唐雨总是不想让现世的人知道自己与身边这位阎王少女的关系，因为他是个普通人，他以后过得也是普通人的生活。 他可以满足三更的愿望，但也仅此而已。 唐雨刚想解释些什么，只见远处射过来的一束光一时间让唐雨睁不开眼睛。 待对方移开手电筒的光亮，唐雨才看清来人的面容长相。 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而已。 “你们怎么在这里。” 对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仿佛每一次开口都用尽了她毕生的气力。 无论是挺拔的身高还是脸上的零星雀斑亦或是这种说话方式，都无一例外验证了面前的人就是黄羽衣。 唐雨还来不及跟黄羽衣解释，忽然想到刚才三楼房间里的脚步声，以及那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黄姐，这间殡仪馆里现在还有其他人吗，除了你以外的工作人员之类的……” “没有，只有我住在这里。” 唐雨的心莫名地揪紧了几分。 如果刚才楼上房间里的人不是黄羽衣，那对方会是谁呢…… 就在唐雨脑海中各种复杂想法交叠让他难以思考的时候，身旁的三更忽然向后推了他一把。 唐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差点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还好他伸手扶住了身后的墙壁。 “三更，你干什么……” “唐雨，她不是黄羽衣。” 在对方手中手电筒的冷光映照下，三更的一双黑色瞳孔不知何时已然泛起明亮的血色。 太多的突发事件让唐雨觉得一阵头痛。 恍惚间，他的耳畔只有成群乌鸦发出的尖锐且沙哑的鸣叫声。 第40章 一起回家吧 漆黑的二楼走廊里，除了隐约的手电灯光能晃出人影，周遭的世界遍是黑暗。 唐雨是相信三更的，无论任何时候，三更都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在听到三更口中言语以后，回过神来的唐雨立刻躲在了三更身后。 即使他知道三更此刻也没有灵力可施展，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觉得三更有一种睥睨众生的气势。 三更也确实有。 当她双瞳中血色弥漫之际，唐雨耳畔的乌鸦鸣叫声不增反减。 旁边的楼梯上传来了有人下楼的脚步声。 唐雨觉得最坏的打算就是被两面夹击了，那样反而会使他们处于一种十分不利的状况。 逃之夭夭永远是在这个处境里唐雨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尽管在紧张气氛对于唐雨脆弱内心的压迫下，他已经忘记了三更执意来到这里的初衷。 “你就是李离么。” 三更对着站在面前的“黄羽衣”说道，当虚幻的乌鸦群从“黄羽衣”的身体中来回穿梭而过之后，这个被以意念所创造出的幻象终究烟消云散了。 “你们不该来到这里的。” 身后的楼梯上，黄羽衣缓步下楼，边走边说着话，一脸的云淡风轻。 唐雨现在已经不敢辨认来人是不是真正的黄羽衣了，他现在只能尽量与三更站在一起，同时身体紧绷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然而黄羽衣口中的话音是个男声，温润轻柔。 这与之前唐雨曾听黄羽衣说话的声音相比截然不同。 显然，现在这个场景，就算没吃过猪肉也会见过猪跑，唐雨一个成年人，什么都懂。 “你找我有事么？” “我来是想问问你，《暗鸦》那本书里那种压抑沉重的情感是不是爱情。” 被李离附身的黄羽衣闻言哑然失笑，一旁的唐雨也能理解他这笑容的含义。 “原来是我作品的粉丝啊……现在不是个好时间，这里也不是个好地点，否则的话我还真想与你好好梳理一下作品中的脉络。” “你写完《暗鸦》就死了，死因至今不详，坊间传闻你是被吓死的，这是真的么？” 唐雨在旁边忽然开口说道。 他之前在虎空论坛上看到了那个帖子，至今耿耿于怀。 最重要的是，他之后还通过那个楼主的发帖记录，知道了许多其余的事件真相。 那个楼主也是个网络小说作者，只是没李离运气好出名了而已，但在李离生前，两人是至交好友，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出席了李离的追悼会。 在追悼会上，通过黄羽衣与他交流的只言片语，结合之前李离与他沟通交流的态度，他便对事情的真相了然于胸。 他说李离是因为作品太过阴暗恐怖而被吓死的，其实也是给李离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在听到唐雨的话以后，李离脸上的表情发生巨变，那张原本属于黄羽衣的身体上的冷漠脸庞上的表情发生了急速扭曲，扭曲到面目狰狞发出狂笑。 唐雨无心激怒李离，但是从他之前的推断以及李离听到自己问题的反应来看，三更此番前来，想必是得不到心中的答案了。 因为他与黄羽衣之间，根本没有爱情。 当黄羽衣的身体上开始出现许多黑色羽毛，甚至漂浮于周围空间之中的时候，唐雨已然拽起三更准备再次逃离这里。 唐雨知道三更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进行他想象中的阎王大战恶灵酣畅淋漓燃烧经费的决斗场面，所以他索性准备带着三更逃之夭夭。 三更来这里是为了从李离的口中寻求一个关于爱情的答案，但唐雨在来这里之前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他只是来验证或者推翻心中原本思维设定的。 “那本《暗鸦》虽然我没完整看过，但是我查询过资料，那本作品里的故事写得是落魄的作者因为作品不受欢迎而感到郁郁不得志，现实生活中又很贫困潦倒，和女朋友的生活也进入了一种贫困夫妻百日哀的情景下对吧……“ 唐雨带着三更奔跑的时候，在三更提问之前，唐雨就给出了回答。 “作品里反复出现了一种在男主人公作者视角下观察女朋友的描写，正如你所说，阅读这本书的人都能感受到一种沉重压抑的情感，很多读着都觉得那是作者对于没能力让女友过上更好生活的无奈与悔恨，还有人说一切都是这个作者的想象，他的生活本就暗无天日，他根本没有女朋友。但其实……” 唐雨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了乌鸦的鸣叫声，成群的黑色乌鸦朝着他们奔袭而来，唐雨赶紧拽着三更绕过转角沿着楼梯往楼下跑去。 “其实……其实……李离原本是想描绘出这种女友不离不弃的情感的，但因为他对女友从没有过爱，所以才会让这份情感沉重压抑，显得自相矛盾……” 唐雨站在一楼的楼梯转角处，大口喘着粗气。 他身旁的三更同样也因为这种逃命奔跑而显得发丝有些凌乱，但这对于这位阎王来说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说够了吗，说够了你可以去死了。” 旁边的黑暗走廊里从空间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他没有面容，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一个人影。 “李离，你宁愿以乌鸦为媒也不愿离开凡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连原本的样貌都难以留存，只能寄托魂灵于他人身上，这样的你，留在这里苟延残喘还有什么意义。” “我倒还想问问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地府的下一任阎王，终有一天会掌轮回生死。” “好啊，真好，有阎王做我的粉丝，那我也觉得值得了。只是今天我要是让你们离开，恐怕你们就要叫所谓的黑白无常来这里抓我了吧？让你们知道了也无所谓，我没有任何退路，我只有在这个阴森恐怖骇人的地方才能让我的意识再短暂停留片刻，为什么非要对我赶尽杀绝呢，啊？” 李离阴暗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唐雨面前，然后一把扼住了唐雨的喉咙。 唐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弄得呼吸困难，可他又难以反抗，只能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腕拼尽全力挣脱，但终究无济于事，只能被按在墙上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缓缓升空双脚离地。 “所以，为什么要继续留在这里。” 一旁的三更仍旧在不停追问着。 唐雨此刻虽然说不了话，但是浓浓的吐槽之意就要从天灵盖窜出来了。 他喵的别问了先救我啊！还想不想吃锅包肉了啊以后！ “因为我要将《暗鸦》写完，暗鸦的结局远不止那么简单，乌鸦的故事仍旧该继续下去。” “乌鸦就是乌鸦，无论怎样都变不成凤凰。” 三更的话给予了李离心灵深处种种一击。 故事里所谓作者看到乌鸦而产生灵感终究摆脱困境的故事，其实一直都是他在痴人说梦。 从来就没有过乌鸦，而与他共同生活的女朋友却是个在殡仪馆工作，脸上布满雀斑丑陋至极的女人。 因为她是李离处女作《死寂沉沦》的粉丝，所以就算她平时话不多，但李离还是跟她走到了一起。 当《暗鸦》中的情节进行到黄昏时分，无助的作者看到窗外盘旋的乌鸦时引发灵感走向新生的那一刻，李离正坐在狭小的出租屋内，身后是买菜回来的黄羽衣。 她脸上密密麻麻的雀斑早已让李离心生厌恶，而对于《暗鸦》中原本该有的爱情描写却被他写得压抑沉重，这种埋没在心中长久的苦闷终究得以宣泄。 他走向了死亡，因为压抑崩溃情绪激动再加上连日熬夜没有休息而导致的猝死。 他双腿一蹬死在电脑椅上的时候，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暗鸦》的最终结局定稿。 黄羽衣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死掉的，所以尽管她沉默寡言，但还是帮李离把《暗鸦》的结局整合寄给了编辑部，以微信头像上《暗鸦》的封面做纪念，事后也去医院通过激光祛除了大部分的雀斑。 李离从没说过她脸上的雀斑让他厌恶，这是黄羽衣在追悼会上偶然听李离的旧时故友说起过的。 李离想做的从来不是改写《暗鸦》的结局，他只是想重新给自己一个机会，从那时黄昏微风拂起窗外乌鸦鸣叫的时候，去尝试爱黄羽衣一次。 他松开扼住唐雨咽喉的手，转而唤起周边的黑羽以极快的速度共同飞向了三更。 锐利的羽毛划破殡仪馆长廊中的空气，像一柄柄利刃般刺向了三更。 三更知道自己没有灵力，也知道自己会死。 但她并不畏惧，因为对于她来说，死亡只不过是一个轮回。 她是阎王，她有让游戏重新开始的权利。 但当唐雨从地上爬起，飞奔向她并将她扑倒在地，以后背面对那些锐利的黑羽锋芒时，她终究是不解的。 “唐雨，我不畏惧死亡，但你怕死，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唐雨已经说不出话了，后背传来的剧痛深入骨髓，甚至让他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让碎裂的骨骼跳舞。 他只能用尽全身气力，死死抱住身下的少女，努力地将自己最后的体温传递给这个冰冷的身躯。 唐雨想回答三更的问题，因为他是三更在人间的专属灵使，因为他潜意识里不想让三更受到伤害，因为三更在他心里很重要。 唐雨也很想耍酷说一句如果我们能活着走出去的话，万水千山你能陪我一起去看吗。 但最后的最后，他只能咬着牙根，努力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将脸贴近三更的鬓边，鼻息间嗅着三更发香的同时，将它传进三更的耳朵里。 “一起回家吧，三更……” 第41章 阎王就是靠山 唐雨醒来的时候，入眼处是白色的天花板加上白色的普通罩灯。 他能感觉到全身骨骼酸痛，就像是刚进行了一场越野马拉松一样。 三更正趴在他的床边熟睡，像个襁褓中的婴儿。 这里是医院的病房。 周围很安静，唐雨的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上面印着第五医院的标志图案。 “呼……” 唐雨长舒一口气，回想起昨晚的一幕。 最后时刻，他将三更保护在身下，以脊背硬抗李离的黑羽攻击的时候，简直帅呆了啊…… 这就是英雄啊，人间英雄，英雄救美！ 好耶！ 不过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的，当时情况紧急，唐雨来不及多想，所以才做出了那种举动。如今再回想，当时一个不小心命就没了啊…… 不过现在自己应该是平安无事了吧，既然在医院里，还有意识。 唐雨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仍旧有些酸痛，但是与昨晚承受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相比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也并没有处于输液状态，身体周围也没有包扎的痕迹。 看样子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就在唐雨努力挪动身体的时候，这种细微的动作吵醒了一旁睡着的三更。 她坐起身来，看着唐雨，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唐雨靠在病床上，看着她澄澈的双眸以及熟悉的精致面容，无奈地笑了。 本该是温馨和谐的场景，也许三更这时候发现唐雨醒了应该一边哭着一边扑进唐雨的怀里，嘴里哭喊着万一唐雨发生了什么事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当然了，这些都是唐雨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想象场景，这也证明他深受各种影视作品的毒害。 两个人都没说话的时候，唐雨注意到了墙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八点。 别说三更，就连唐雨自己都感觉腹中一阵饥饿。 “三更，你肚子饿了吗？” 唐雨开口对着面前的少女问道，语气极尽温柔。 三更默默点了点头，唐雨就咧嘴笑了。 他拿起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点外卖。 点完外卖以后，唐雨下意识的点开作家助手，由于昨晚自己并未顺利回家，导致他的网络小说在昨天断更了。 断更对于网络小说作者来讲初始是一种极其愧疚的负面情绪，只有多次之后死不悔改才会逐渐变得快乐。 唐雨觉得这种操作有些对不起自己的读者，尽管自己有没有读者都是未知数。 但当他在作家助手app看到有读者留言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激动的。 难道是有读者追读，发现自己昨天没更新，跑来催更的？ 抱着心悦的情绪点开那条评论留言，唐雨瞬间心如死灰。 【作者别太监别断更啊，已经投资了，别让我拿不到奖励啊，一定要做个有人品的作者啊】 唐雨退出了作家助手软件。 码什么字，当个小包租公月入两万不香吗，还要受这个气？ 在连续几次深呼吸平复心情之后，唐雨抛开刚才的不愉快，收拾好心情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天。 “为了庆祝我们平安归来死里逃生，来一起吃锅包肉吧！虽然我之前说了锅包肉这种食物不适合早上吃，但今天就当做是例外吧！” 唐雨的语气显得很活泼，他在努力凸显自己的身体状况依旧十分良好，尽管三更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一点儿担心的意思。 这位阎王少女永远是一副扑克脸，总是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可即使是唐雨提起锅包肉，三更也没有展露笑颜，这是唐雨没想到的。 锅包肉在此之前对于三更来说可是表情切换器，今天莫名其妙地就失效了。 而且三更到现在为止发现自己醒来也没有说一句话，这样确实让气氛显得太过沉闷尴尬了。 唐雨左右偏头看了看，这间单人病房设施完备，住这种病房肯定是要加钱的。 还好他有钱。 “唐雨，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既然生命对你来说十分重要，你不该因为我有任何死掉的风险。” “可是你之前说过，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了啊，我们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所以这也算是我保护你的正当理由吧。” “那你也不该做先死的那一个。” “如果让我看着三更死去我再死掉，我会更痛苦的。” 两个人的对话从开始的那一刻就十分流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他们都说出了心中真实所想，尽管表面相悖，实则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情投意合。 “啊……不说那么多了，单人病房还有电视啊，现在的医院设施配备简直是太完善了，就让我们一边看着早间新闻一边等待着锅包肉的到来吧。”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里面的内容正好是早间新闻的完整报道。 “本台报道，据悉昨夜星盘山殡仪馆发生爆炸式火灾，整间殡仪馆在一夜之前灰飞烟灭。目前经警方调查没有任何人员伤亡，警方初步推断火灾起因与殡仪馆后方火化炉未正确使用加上人工疏忽导致。” 电视转播中切换了星盘山殡仪馆的画面。 那栋昨夜唐雨才刚刚去看过的白色建筑在一夜之间直接化成了一队黢黑的破砖烂瓦。 “喂喂，这也太……” 唐雨想找出一个形容词，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想了半天，他只能小声嘟囔道：“还好黄羽衣没什么事……” 没有人员伤亡就最好不过了。 唐雨心里知道，星盘山殡仪馆所谓的起火爆炸跟火化炉操作不当应该没什么关系，火化炉不背这个锅，深更半夜火化炉自己无薪加班工作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自己能完好无损地躺在医院里，三更也安然无恙，那想必这起爆炸事件就是这位阎王少女的手笔了。 “殡仪馆又没什么错嘛，有一说一那栋建筑还挺好看的……” 唐雨小心翼翼地跟三更吐槽着，三更看了看电视屏幕里星盘山殡仪馆的残垣断壁，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唐雨的脸庞上。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唐雨为我背负任何痛苦，哪怕是从阴曹地府唤出十殿阎罗百万阴兵毁掉这三千世界芸芸众生。” 唐雨闻言，抿嘴无言。 一瞬间，欣慰心酸以及劫后余生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家伙终于会说好听的话了啊，锅包肉没有白喂啊…… “三更你好帅，我好爱。” “什么。” “没什么，随便说说而已。” 病房窗边挂着一串蓝色的海豚风铃，那是上一位幼年孩童患者留下忘记带走的。 窗外是岁月静好蓝天白云，风铃随风起而动叮当作响。 第42章 状态异常的三更 唐雨顺利出院了，仅仅在医院待了一晚以后。 第五医院的位置本来就较为偏僻，再加上三更执意强调要让医生护士为唐雨准备最好的病房，并且当时唐雨确实一度处于昏迷状态，所以最后他才得以享受了一晚单人病房。 说是享受，医院哪是什么好地方，就算再让唐雨白来他都不愿意来了。 “所以，我不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吗，当时我还以为我会死掉。” 出了医院大门，唐雨感受着明媚的阳光，对着身旁的少女说道。 “你无需知道，你只要知道你没死就好。” 三更依旧语气平静，话语中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回想起刚才病房中的一幕，唐雨就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 这家伙肯定是在担心自己，肯定是。 说什么以后都不会再让自己为她背负任何痛苦，啧啧啧。 搞不好昨晚送自己来医院的时候，这位阎王少女一边哭成泪人一边对着医生护士大喊救救他呢，那样的场景唐雨觉得自己错过了真是令人惋惜啊…… “唐雨，你在想什么。” 三更摇了摇唐雨的手臂，打破了他的美好幻想。 “走，回家喽。” 等他们从第五医院楼下打车回到民族小区附近的时候，唐雨和三更刚一下车，就在小区门口遇见了黄羽衣。 唐雨和黄羽衣两人直接打了个照面，在这种情况下，不打招呼不太现实。 “黄姐，出门去啊，听说星盘山殡仪馆发生了意外事件，最近应该不用上班了吧？” “我出门买东西，殡仪馆重建以后才会继续上班。” “这样。” 打完招呼，黄羽衣与唐雨擦肩而过。 她的声音不再如之前沙哑，反而明亮了许多。 就像是感冒很久刚刚康复给人的感觉一样。 失去了李离的束缚，想必以后对于黄羽衣来说也算是开启崭新的生活了吧。 唐雨根本不用问三更李离的下场。 毕竟星盘山殡仪馆都被这位阎王少女弄出爆炸火灾了，李离肯定是丧失了投胎转世权的。 明明只是昨晚没回来住，但对唐雨来说就像是过了一年一样。 “还是自己的家里舒服啊……” 回到家里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两杯，唐雨递给三更一杯，然后自己仰头喝了一口，觉得自在极了。 三更接过牛奶只不过是抿了一口就放在了茶几上。 她看上去很疲惫，虽然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唐雨总能感受到今天的三更有些不太自然。 “三更，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唐雨几步走到三更身旁，然后坐在她身边，语气关切。 “没事。” 三更依旧跟往常一样的态度让唐雨分辨不清三更的身体状况。 “咳……咳咳……” 三更忽然开始咳嗽起来，这让唐雨心中一凛，他连忙伸手将手背放在三更的头上，果不其然，三更的额头滚烫。 之前三更的体温照比常人是要低许多的，现在这个状态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那就是三更生病了…… 她也是凡人之躯，生病也是理所当然的。 “三更，我扶你去房间休息，你应该是感冒了……” 唐雨刚托起三更的一条手臂，想要通过身体惯性将三更从沙发上拽起来的时候，三更的表情忽然发生了一瞬间的变化。 她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一般。 唐雨当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这个状况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三更的身份毕竟跟他不同，所以他只能连声询问三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个样子。 “要不然我带你去医院吧三更，为什么刚才在医院你不说出你身体不舒服呢，那时候我们直接就可以去找医生啊……” “因为他们没用，他们对我毫无帮助。” 三更表情恢复了寻常的平静，但唐雨现在知道这家伙在忍耐着什么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在昨晚我因为剧痛而昏迷过去以后所发生的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你可以扶我去休息了，不碍事，我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我死不掉的。” 既然三更这么说了，唐雨只能照办。 他尽量控制自己动作的幅度，避免让三更受到更严重的伤害。但从三更的表现来看，她不只是咳嗽发烧，身体上也在忍耐着痛楚。 唐雨拉起三更的手臂还在自己脖子上，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了三更。 唐雨的第一感觉是这个女孩的身体真的很轻，明明平时每天都食欲那么好可以吃掉那么多东西。 唐雨抱着三更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轻轻把她的身体放在床上，接着为其盖好被子。 然后唐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团团转。 三更的表现实在是太异常了，唐雨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是普通的感冒，是不可能身体痛到这种程度的。 他匆忙去家里拿出感冒药和清水，在为三更服下以后，又用冰箱里的冰块降低水温，将冷毛巾折叠好放在了三更的额头上。 在做好这一切以后，唐雨还是不放心。 他不懂三更身体疼痛的来源，难道是昨晚跟李离恶灵的打斗造成受伤了？ 可是三更现在是没有灵力的凡人之躯，说得再明白一点，尽管她有着阎王的身份，但是她现在就是个普通的花季少女，在与李离的对阵里肯定是毫无胜算可言的，所以唐雨才会为她抵挡伤害，才在心里做好了他们会死在星盘山殡仪馆的准备。 “唐雨，给我讲个故事听吧。” 躺在床上的三更望着焦急的唐雨，轻声说道。 她一向都如此安静，哪怕是在身体状况十分糟糕的时候，也做到了处变不惊。 唐雨拿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三更手的时候，都觉得她的身体在发烫。 “我哪会讲什么故事啊……” “你写的小说不就是故事吗，你把你写的小说内容讲给我听吧。” 唐雨咬着牙，心情沉重极了。 他担心三更发生什么事，所以心中糟成一团乱麻，哪有心思想什么故事。 “那我就给你讲个我以前写过的故事吧，用爱渡灵的故事。” 安静的房间里，唐雨将曾经写过的扑街作品之一以故事的形式娓娓道来。 三更始终在听着，但她没打断唐雨的叙述。 而唐雨作为那部小说的原作者，尽管距离完本已经结束很久了，但是对于其中一些碎片故事情节仍旧印象深刻，所以掐头去尾再稍稍改编，就成为了一个个独立的故事。 三更在唐雨的故事里逐渐睡着了，她的呼吸声很轻，却又让唐雨觉得她很疲惫。 等到唐雨的故事讲完的时候，三更早已经睡着许久了。 唐雨早知道，但他并没有停止。 他能为三更做的事并不多，所以三更提出的要求他都会力所能及的答应。 他为三更盖好被子，换了换额头上的冷毛巾，然后离开了房间。 第43章 阎王不见了 唐雨前脚刚走出三更房间，转眼间便看到一个身穿hellokitty图案衣服的女孩正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四处走来走去。 唐雨虽然吃惊，但是没有惊讶到那种程度。 毕竟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白无常，你好。” 唐雨跟白无常简单打了个招呼，算是基本礼貌的集中体现。 “呦，人间灵使，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我们不久之前才见过面……本来就没隔几天，所以我的生活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实质性变化……” “怎么没发生，我们家的小阎王都因为你变成那副虚弱的样子了，这还不算生活发生改变？” “你是说……三更是因为我变成这样的？” 唐雨双眼睁大，眼神之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尽管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说得通了，包括他们为什么能从星盘山殡仪馆死里逃生，为什么唐雨能够完好无损的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为什么三更会进入一种感冒发烧十分虚弱的身体状态…… “你知道吗，这世间的恶灵不在少数。人们没察觉到的原因，是他们在想要做出伤害普通人的行为之前就被我们驯服以后带回地府或者直接原地消灭了。而这些恶灵之中也有极少数不同的存在，总会让我们在人间的工作产生变故。那个李离的恶灵之前我们追查了很久也没有找到，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他通过附身在黄羽衣身上顺利进入殡仪馆，用那里的阴煞之气隐藏了自身的气息。小阎王或许有她自己的想法，所以在猜到李离有可能在殡仪馆里的时候并没有告知我们，她并不畏惧所谓的危险，如你所见。” 白无常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她跟唐雨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注视着手中的茶杯，尽管这些话确实是对唐雨所说，但听上去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自顾自的碎碎念。 “昨晚星盘山殡仪馆的火灾与爆炸，完全是出自我们小阎王一个人的手笔啊……那种灵力精准确定范围的强度完全不是我们这些普通灵使可以相提并论的，所以那个叫黄羽衣的女人才能完好无损的从那场火灾中活下来。但你应该清楚，小阎王现在是凡人之躯，是没有一点儿灵力的。” “那三更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或许就像你们这些普通人一样，人们不是常说人的潜能是无限的吗，在关键时刻才会爆发出来，或许小阎王就是因此才爆发出灵力的吧。亦或者，是我们一贯冷漠无情的小阎王开始心动了呢，为了保护人间灵使所以爆发出了强大灵力，呜呜呜好羡慕，这就是人间的爱情吗，我酸了啊……” 唐雨看着白无常坐在沙发上表情做作自说自话，就像是在看一场独白舞台剧。 但他现在没心情跟白无常开玩笑。 他只希望能够让三更恢复成原来的健康样子，哪怕那时的三更不再跟自己说想听故事而仍旧是一副扑克脸，他也愿意。 “三更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大概就跟你们这些普通人感冒发烧的时间差不多吧，也或者会更久一点，毕竟我们的小阎王大人这次还真是辛苦了啊……” 白无常从沙发上起身，将双手交叉在一起观察着唐雨房间中的布置设施。 “你就是来专门告诉我这件事的吗，为什么三更陷入这种状态我一点儿都感觉不到你在着急？你们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因为我知道小阎王会没事的，如果因为这么一丁点儿小事她就倒下，那么她以后怎么成为阴曹地府的主人执掌轮回生死。” “说的也是……” 唐雨听白无常这么一说，便放下心来。 “我可不是来专门为了解释这件事而来的，我又不是工具人。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老阎王已经离开地府了。” “老阎王离开地府？什么意思？他去哪了？” “没人知道，甚至在他离开之前就让旁人封锁了消息。现在地府整个都处于一种股份制公司的既视感，尽管还没有什么大事需要联合所有灵使阎罗共同商讨，但长此以往总归不是办法。”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希望你作为小阎王在人间的专属灵使，能够早点帮助她渡过难关，感受到人类情感，之后回地府接任阎王之位。昨天的事你也能想到吧，小阎王会爆发出本不该存在的灵力而拯救了你，证明你在她心里是有位置的。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唐雨喉咙滚动，想要开口却无言以对。 “希望你为了地府及人间秩序的稳定早日将小阎王送回地府，我代表地府全员感谢你。” 白无常转身挥了挥手，向前走了几步便消失在了空间里，留下唐雨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无风自凌乱。 现在是什么状况…… 不是说好要跟自己生活一辈子吗…… 感受人间的情感是那么三言两语就能感受到的吗，开什么玩笑呢…… 尽管唐雨表面对白无常口中的描述嗤之以鼻，但是他的心情却感到有些复杂。 他不是不想帮三更的忙，应该说自从三更来了以后，他们这对外人眼中比起兄妹更像是情侣的存在始终保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关系，他们没吵过架没拌过嘴，就连三更威胁唐雨说三更快到了的时候，唐雨也只是笑笑，没放在心上。 如果三更真正意义上感受到了人间的情感，那她就等于完成了来人间转世轮回的使命，可以安心回去继承阎王的位置了，自己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到时候自己可以继续做小包租公，每月拿着两万的租金，在网络小说网站上努力构架自己微不足道且遥远的梦想，一个人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可真到了那时的话…… 恐怕唐雨这辈子都不会点锅包肉这道菜了。 民族小区外面的街道旁，身着一袭黑衣的高大男人正在街边等人。 在看到白无常出现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依旧表情冷峻，没有出言。 “小黑，我跟那家伙说了哦，我觉得他那么老实，应该能帮忙的。对了对了，那边街角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们一起偷懒一下过去尝尝看吧！” “你的行为，让我觉得是一种自讨没趣。” 黑无常说完便迈步向前走去，白无常在后面紧步追着，口中针对刚才黑无常嘴里冒出的话而喋喋不休。 “喂，小黑，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自讨没趣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啊！” 第44章 达成恋爱共识 三更是在黄昏时分醒来的。 她摸了摸头上的毛巾，还泛着一种冰凉感觉。 书桌上放着一盆清水，应该是用来给毛巾降温的。 而唐雨不见人影。 “唐雨。” 三更想要开口呼唤唐雨，但却感到浑身无力。 这就是常人的感冒吗……怪不得有那么多人病死啊，这种感觉真得好难过啊…… 抱持着这种心情，三更努力地想要起身，但因为实在没力气只能作罢。 房间的门并没有关，自厨房里传来了诱人的饭菜香气。 而且这种味道对于三更来说实在是太过亲切难以忘怀了。 唐雨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身上戴着白色的围裙，鼻子上脸上手上包括围裙上都是面粉，看上去十分滑稽。 “三更，你醒了啊。” 唐雨原本是想来给三更换额头上的冷毛巾的，看到三更已经醒了过来，让他脸上的神情立刻喜出望外。 “唐雨，你在干什么。” 三更的语气与平常相比显得十分轻柔，唐雨原本想伸手将三更扶起，但是看了看手上雪白的面粉，尴尬地笑了笑。 “你稍微等一下啊，我在厨房做菜呢，快弄好了。” 唐雨转身又去了厨房。 看着唐雨的背影，三更莫名地觉得身体传来的痛苦已经减轻了许多。 这里是人间，不同于阴曹地府。她只是个普通人，异于神明之躯。 这样的生活，却让人觉得安心许多。 大概十几分钟以后，唐雨已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狼狈形象，然后重新回到三更的房间将后者从床上搀扶了起来。 “今天我亲自下厨了，虽然厨艺不精可能没有外面做的那么好吃，但我希望三更能够早日康复。” 唐雨搀扶着三更从房间来到餐桌旁，桌上的菜色琳琅满目，但都是一些家常菜。餐桌的一角放着两盘饺子，东倒西歪地趴在盘子里。 “我以前每次感冒我爸都给我包饺子吃，他说他们那个年代吃一顿饺子不容易，所以没有什么是吃一顿饺子不能解决的。我也给你包了饺子，猪肉芹菜馅的，希望你能够喜欢。” 唐雨就像是高档餐厅的侍者一样站在三更旁边为其讲解，还帮他把椅子拉出来让她做好。 餐桌上当然有锅包肉了，而且是按照三更喜欢的老式锅包肉风格所制作的。 三更怔怔地望着桌上的菜色，一时间没有动筷子。 “怎么了三更，没有胃口吗？” 唐雨在一旁关切地询问着，三更却忽然抿嘴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中仿佛有星光，光是这个笑容就让唐雨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这是唐雨为数不多能够看到三更做出表情变化的时刻，甚至直到这一刻为止，唐雨都觉得三更是为餐桌上的锅包肉而笑的。 实则不然，三更只是在看到桌子上的各种菜以后，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唐雨浑身上下都是面粉的场景。 他因为对下厨做饭不熟练陷入困窘之中，手足无措的样子十分好笑。 “尝尝我亲手包的饺子吧。” 唐雨拿起三更面前的筷子为她夹了一枚饺子。 饺子的形状并不好看，甚至从唐雨的角度看上去丑丑的，一度让他觉得十分尴尬。 但由于三更之前从来没有吃过饺子，所以三更应该看不出来，想到这里唐雨就觉得放心了。 唐雨将筷子递到三更手里，然后三更夹起面前的饺子，轻轻放进嘴里。 唐雨包的饺子并不大，一口一个绝非难事。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嗯，很好吃。” 三更平时只会说嗯，今天说了很好吃。 这对于唐雨来说，就是赞赏自己的细节所在。 “好吃你就多吃点。” 唐雨坐到三更对面，两个人开始共进晚餐。 这种场景对于唐雨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都很开心。 有人一起吃饭的感觉真的很好。 而且面前的三更虽然看上去比从前脆弱得多，但对于唐雨来说却更值得珍惜了。 白无常的话始终萦绕在唐雨的心中。 对于三更来说，帮她早日完成人间历练回到地府接任阎王之位才是重中之重。 白无常不让唐雨告诉三更这件事，唐雨也就不说。毕竟可能老阎王对于三更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存在，唐雨也怕三更着急担心。 “我说三更啊……” 唐雨主动开头，三更抬起头望着唐雨，微微偏头以示回应。 “跟我在一起生活还算开心吗？” “我并不讨厌。” 三更的回答正如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唐雨无奈地苦笑，他早该想到三更会这么回答的。 对于她来说，应该是不会说出“比起地府，我更喜欢跟唐雨一起生活”这种话的吧。 明明知道三更不会说，自己心里却隐隐抱有期待，唐雨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之前还因为三更在病房中的一番话而莫名感动许久的唐雨这一刻觉得心里更乱了，或许按照白无常所说去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三更，你从李离那里感受到爱情的意义了吗？” 唐雨这算是明知故问，毕竟当时他通过李离的反应就已经弄清楚李离并不爱黄羽衣的事实了。 所以三更如唐雨所料摇了摇头。 “那我来告诉你什么是爱情吧。我们，谈个恋爱吧。” 三更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茫然，显然是没有读懂唐雨的真正意思。 “三更之前不也说过了吗，吃了我那么多锅包肉，有机会跟我一起谈个恋爱，现在应该是时候了。反正三更也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地府不是吗，这明显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唐雨开始自说自话，甚至脑海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几乎所有的话都是下意识说出口的。 “好。” 这就是三更的回答，简明扼要的为唐雨的提议给出答案。 “那从现在开始，我和三更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嗯。” 嘴里的猪肉芹菜馅水饺本该更香的，但唐雨却像失去了味觉一般品不出其中滋味。 他有女朋友了，这是他的初恋，而他的初恋对象是地府的下任阎王。 属于唐雨的青春之花虽然来晚了，却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间节点盛开绽放。 第45章 女友的责任和义务 男女朋友应该一起做些什么，对于唐雨来说，绝对算是知识盲区。 尽管在他撰写的网络恋爱小说里其中有不少相关的甜蜜细节，但真让他成为男主角的那一刻，他是无从下手的。 毕竟小说里的女主角他可以任意凭空想象，但是当女友成为了一个特定的存在对象，与其发生的所有事件都将围绕对方所展开。 唐雨意图打破这个局面，就必须要适应与三更之间的新关系新生活。 晚上在做好所有家务以后，唐雨看着十分整洁却空荡荡的客厅，心中思索着应该如何促进与三更之间的进展。 唐雨美其名曰他与三更之间的恋爱是为了完成三更在人间的任务，与此同时，他必须将所有人间恋爱方法都尝试一遍，确保三更能够真正理解爱情的意义。 “三更啊，身体好些了没啊？” 在三更房门外的时候，唐雨就稍稍提高了些音量。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手工自制热奶茶，因为知道三更喜欢甜食，所以唐雨率先投其所好。 等他来到三更房间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三更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书桌旁操控着电脑。 “三更啊，你现在处于生病阶段，还是好好休息吧。” 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三更手边，唐雨看着三更面前电脑屏幕中的内容陷入了沉思。 三更正在使用搜索引擎在网络上查询相关内容。 但真正让唐雨感到无语的是三更输入的关键词。 【怎样和网络作家谈恋爱】 【年轻男人喜欢的女人类型】 【如何在恋爱中满足对方的需求】 “停，再搜索下去之后的内容就不是你应该看的了。” 唐雨夺过三更手中的鼠标，划到右上角默默关闭了窗口。 “喝奶茶吧，我亲手自制的，比外面的奶茶更健康，我从美食类app上学到的。” 三更拿起手边的马克杯，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掌轻轻托住杯底，放在嘴边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好甜。” “甜就对了，你感受到的甜不是来自于白砂糖，而是来自于男友的浓浓爱意。” 唐雨这句话刚说完，就觉得身上一阵激灵，仿佛是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重点是唐雨觉得自己这个表达方式…… 简直尬出天际了啊！ 三更的脑回路显然不能理解突然产生变化开始大胆说土味情话的唐雨，所以她一边拿着装奶茶的杯子，视线在唐雨脸上飘忽一阵，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另一边。 不要做出这种像是看见怪人了一样的动作啊！ 唐雨的内心在咆哮，但是他实在是拿三更无从下手。 他的出发点是好的，通过奶茶计划攻克三更的弱点，看上去也很成功，只是某些地方出现了严重问题，才导致现在的气氛如此尴尬。 “唐雨之前没谈过恋爱，没有任何经验，我可以理解。” 三更看着电脑屏幕保护程序时口中轻声吐出的一句话，让唐雨的脸瞬间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什么啊……我谈过恋爱的，我超级有经验的好不好！” 唐雨努力挽回自己的颜面，但于事无补。 “在你所写的网络小说里和你想象中的女孩一起谈恋爱，或许这就是你喜欢创作的最重要的原因吧。” “……” 唐雨在这场恋爱强势方争夺战之中，首战即宣告失败。 然后他只能默默地坐在三更的床边，等三更喝完奶茶以后，拿走奶茶杯回到厨房进行清洗。 “搞什么嘛……和想象中的展开不一样啊……正处于生病状态身体柔弱的小阎王不是应该更小鸟依人一些吗……” 在做完清洗工作以后，唐雨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进行网络小说的更新。 这部作品已经进入尾声状态了，今天应该就是他原本计划之中的结局时刻。 尽管看上去可能有些突兀，但生活就是如此，唐雨无心描写男女主角最后大结局在一起以后甜蜜的生活时刻，因为那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特殊的知识盲区。 所以在唐雨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在一个多小时以后更新了最后一章大结局以后，他的内心是有一些解脱感的。 之后他靠着电竞椅呆坐了一会儿，用手机打开作家助手的软件，点击了申请完结。 有一点是让唐雨觉得欣慰的。 就在他更新了最后一章之后不久，作家后台就产生了一条章说。 【终于还是烂尾了】 对此，唐雨不置可否。 反正在他原本的想象之中，这本小说就是没有任何人追读的。现在竟然有人看到了最后一章，他的心情忽然就觉得舒畅了许多。 只是当他通过订阅详情，看到那位留言的读者跳了三十四章只是看了大结局以后，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又让唐雨觉得自己像个古时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文人。 这本书已经完结了，以后还要继续写新书吗。 每一本都没人看，最后还不是要靠收租拿到的租金生活。 人生中有很多事就算努力了也毫无意义，那样的话与其在失败以后后悔，不如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放弃好了。 唐雨的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他觉得或许是自己不适合从事网络小说创作的工作。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那是一条作家后台推送的消息，有读者给予唐雨评论了。 【写得很好，不要放弃梦想。】 唐雨原本以为又是那种直接跳到大结局特意鼓励自己实则中间跳了很多章不想看的读者，结果翻看订阅详情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位全订读者。 全订读者是什么概念？ 每一章对方都愿意订阅，证明对方肯定是喜欢自己的作品的。 想到这里，唐雨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忽然就兴奋了起来。 获得成就感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唐雨很快就想到了新书的内容。 与其每天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书中的人物应该是怎样的，还不如从自己的实际生活中出发，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写一部日常风格的轻小说作品。 题材都已经想好了，那就是与阎王少女一起生活的日常。 唐雨在那位鼓励自己的读者留言下方回了一句谢谢。 之后，他用鼠标点击桌面上的小黑屋软件，选择了【创建新书】。 另一边，三更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消息得到回复的小红点。 看着那句谢谢，三更默默地退出了面前的网页。 “鼓励男朋友是身为女友的责任和义务。” 三更轻声自言自语，嘴角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了一抹灿烂笑容。 第46章 厨房里的人间惨剧 第二天清晨，当唐雨醒来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三更已经在客厅走动了。 他走出房间，看着穿着一身天蓝色吊带长裙居家服的三更，脸上闪烁出一丝惊讶的神情。 “唐雨，早。” “三更早……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这应该不是你的风格啊，你的身体不是还处于感冒状态吗，难道这么快就康复了吗……” “我和唐雨当然不一样，我的体质要比唐雨好许多倍。” 唐雨闻言顿时觉得无语，虽然三更是未来地府的阎王，但是明明现在也不过是个跟自己相差无几的凡人之躯，要不然也不会感冒了不是吗…… 非要说跟自己相比有什么差别的话，应该就是食量比自己大太多了吧…… “唐雨，你是不是在想什么无礼的事情，三更快到了。” 喂喂，不用这么刻意的强调三更快到了吧，现在才早上八点哎……再说了，明明现在三更都已经是自己女朋友的身份了，怎么感觉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是这么生硬啊…… 不过想归想，唐雨可不敢说出来，他没有跟三更硬碰硬的资格和胆量。 所以他只能努力挤出笑容，对着自己这位刚刚确定关系没多久的女朋友笑着说道：“起这么早是因为饿了吧，我去给你做早餐。” 听闻唐雨口中的话语，三更的身体忽然凭空呆滞了一番，仿佛整个人在一瞬间定格在了原地，抬起的脚步都不曾落地。 当然，仅仅只有一瞬间，过后三更就恢复了平静。 唐雨当然没在乎三更的微妙变化，直到他像往常一样走进自家厨房，看着仿佛是叙利亚战争发生地的自家厨房，唐雨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 墙壁上便是黑灰，锅盖被炸到了壁橱上，锅铲已经弯曲成了人字形，在地上像个不倒翁一样维持着平衡晃来晃去。 锅里黑乎乎不明物体的原材料，唐雨通过垃圾桶里的鸡蛋壳判断出了它是什么。 昨晚自己为了创作新的作品熬夜了，所以导致早上三更在厨房做早操的时候陷入沉睡中的自己没有听见，否则的话应该能够避免这场人间惨剧。 唐雨倒也没有发火，他只是觉得好笑。这种发生在漫画里的情节，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会发生在自己家。 这一刻用满目疮痍来形容自己家的厨房，唐雨觉得一丁点儿都不过分。 三更尾随唐雨来到厨房，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唐雨转过身，带着一脸宠溺笑容，轻轻揉了揉三更的头。 “做的不错，三更。你没有成功，是因为这批鸡蛋有问题，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做的很棒，答应我，下次不要再做了。” 三更一反平常的冷静神情，这一刻眼神复杂，但始终咬紧牙关未曾开口示弱。 唐雨默默掏出手机，找到自己常吃的一家早餐店，迅速点好外卖以后，开始为三更善后。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身穿蓝色战袍的饱了么小哥已经敲响了唐雨家的门，他也正好将厨房收拾干净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吃早饭的时候，唐雨若无其事的样子，引得心虚的三更阵阵抬头偷瞄唐雨，在与唐雨彼此对视到的时候，又赶紧将视线瞟到了一旁。 这样的三更唐雨看在眼里，心中觉得可爱值满分。 有这样的女朋友，夫复何求啊…… 就在唐雨感叹着的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初始唐雨以为是推销电话不想接，但是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他觉得那种电话销售的公司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开晨会。 别问唐雨怎么知道的，问就是包租公曾经尝试微服私访在普通销售公司里发光发热，但是因为羞耻的早会打气环节和元气满满的晨操而折戟沉沙。 “喂，请问你找谁？” “你是唐雨吗？我是秦风华的女儿，我母亲刚刚在医院去世了。” 唐雨手中的筷子当时就落在了桌上，手中的手机也紧随其后，电话里传来女生的高冷御姐音，但是唐雨已经听不到了。 这是个雾蒙蒙的雨天，大雾四起让人视线受到阻碍。 唐雨站在星盘山附近的墓园里，看着面前的黑色墓碑，上面贴着一张秦阿姨年轻时的照片。 她过去总是跟唐雨说自己年轻时候是个大美人，堪称风华绝代，所以自己算是人如其名。 那时年幼的唐雨并不相信，觉得面前这个个子不高体态丰满，在自己心里像是如来佛祖又像是大熊猫般憨态可掬的奶奶角色，应该是在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这一刻，唐雨相信那位秦阿姨的话了。 那位因为想让自己更年轻些，特意让自己叫秦阿姨的奶奶辈角色，终于还是离开了自己。 她是唐雨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位亲人，几天前唐雨带三更去青山养老院去看她的时候，她还比一般年轻人看上去还要活泼健康。 尤其在秦阿姨女儿的口中听到她早就检查出癌症并特意嘱咐身边人不要告诉自己的时候，唐雨彻底破防了。 他站在雨中来不及打伞，一身黑衣庄严肃穆，脸上的泪水与天上落下的雨水交叠在一起，让他不至于让自己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而显得狼狈。 三更在唐雨身旁默默地为他撑起了伞，那是三更前不久网购的遮阳伞，因为三更讨厌阳光。 没想到第一次使用，却是在这个场合。 三更同样看向了那块黑色墓碑，想起了那位垂暮之年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让唐雨发现自己将要失去生命的人间女子，想起了她与身为未来地府阎王的自己所做的约定。 葬礼过后，唐雨带着三更走在墓园中青石板铺成的狭窄小道上，两侧排成行的整齐墓碑。 “三更，人的生命真的太脆弱了，要是能够永生就好了……那种与至亲之人天人两隔的感觉，我此生已经体会了太多次了，难道我上辈子是个大恶之人，所以此生才要一次又一次经历这种伤痛吗，你不是地府未来的阎王吗，你回答我啊三更……” 唐雨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全部都消散在了雨里。 而他身旁的三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任由唐雨宣泄内心之中对命运不公的控诉。 第47章 与你共享喜怒哀乐 秦阿姨的去世让唐雨郁郁于心，回到家以后就立刻将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三更站在门外良久，但还是没有敲门，也没有直接拧动门把手未经允许擅自闯入。 唐雨的反应很不对劲，如果只是单纯因为秦阿姨的去世而如此的话，那三更也不会觉得难以安慰他。 三更觉得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没有勇气去安慰唐雨。 这种异样感觉的来源是因为当初在青山养老院里时自己与那位秦阿姨的约定，时至今日唐雨也不曾知晓，自己早就知道秦阿姨即将去世的事情却并未告诉他。 如果唐雨知道了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吧。 唐雨从没有一次真正意义上对三更发火的时候，三更对此并不畏惧，恰恰相反，看着唐雨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一句话不说，三更宁愿他将自己心中的想法都宣泄出来。 唐雨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包括还想见秦阿姨最后一面跟她说说话之类的，三更并不是做不到，但唐雨并没有提。 人间生老病死始终是常态，只是二者所站的角度不一样，唐雨便始终无法释怀。 唐雨躺在房间的床上，将手背放在闭着的双眼上，整个人都十分沮丧。 “现在我真的是个孤儿了啊……” 他的脸上带着自嘲的苦笑，无论是从未出现在记忆里的母亲，还是高中时车祸身亡的父亲，亦或是陪伴自己长大的奶奶辈角色秦阿姨，此刻唐雨觉得自己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会克一切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至亲至爱之人。 “还好我克不了阎王，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 一股烦躁感油然而生，唐雨握紧双拳，用力的锤击在两边的床上。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惨啊，凭什么啊！难道就因为我是包租公可以不劳而获吗！可是这世界上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凭什么他们都父母健全啊！” 唐雨牙齿咬着嘴唇，一种鲜明的痛感自唇部传来，但唐雨没有一丁点儿想要克制自己行为的意思，直到三更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知道门外的人是三更，但他并不想开门。 他不开门，三更就一直敲，从最开始的轻声敲门到之后有节奏的敲，就像是在打架子鼓一样。 唐雨终究被这一连串的敲门声吵得烦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脑海里已经想到了开门时自己要怎样对着三更这位小阎王怒吼以发泄心中不满了。 直到他看到站在自己门前端着笔记本电脑许久了的三更。 电脑屏幕上是他曾经最爱玩的游戏英雄联盟。 在大学毕业以后，与曾经的大学室友各奔东西，英雄联盟早已成为了一种特殊的念想，所以唐雨现在也就偶尔玩一把。 “你确定现在这个时刻，你端着个电脑出现在这里，是想告诉我你下载好了游戏可以跟我一起玩？我的亲人刚刚去世，我拜托你有点脑子行不行啊！我现在有心情打游戏吗！” 三更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男人对着自己咆哮。 “你的秦阿姨更想看到你开心的样子，所以她没有把她即将要去世的事情告诉你，就是为了怕你沮丧，觉得自己是所谓的天煞孤星，失去了继续在这条艰难的人生之路上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你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秦阿姨会去世？所以你没告诉我，为什么？我现在想想，那天在青山养老院里，她把我支开去跟那些老头下象棋，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是吗？她就算不告诉你又能怎样，会有什么影响吗？” “会有影响，因为我答应她会保守这个秘密在她去世之前不告诉你，还答应她继续以家人的身份给予你从那些亡故的亲人处应得的爱。” “抱歉，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不是人，所以才会觉得区区百年不过如此，而我不一样，就算以后投胎转世了，我也会忘记今生的一切，包括与你的交集邂逅，你懂吗三更，我们从最开始的时候就注定了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你跟我把生命绑定在一起，让我做你的人间灵使是你最失算的一件事情，我根本不配好吗。” 三更抬头望着唐雨，始终以单手举着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别举着了行吗，别做引人发笑的事情，行吗。” “不行，因为唐雨是我的男朋友，在这个时刻与男朋友分享心中的痛苦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虽然我无法感受到痛苦的概念，但我愿意做你的出气筒，如果你心里能够好过一点的话。因为唐雨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很重要，和普通的凡人不一样。” 三更双手托起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然后稍稍举高到唐雨面前。 “教我玩这个吧，如果秦阿姨想看到你这副样子，她就不会不让我告诉你她即将死去的事情了，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这副样子。每个普通人心中都有负面情绪，但我希望唐雨能够坚强勇敢一点，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是未来地府阎王的人间灵使。” “人间灵使就不能难过吗……” “人间灵使要内心更强大，才能保护好柔弱的我。” “你？柔弱，别开玩笑了。” “我在唐雨面前，一直都很柔弱。” “你别忘了你为什么叫三更，你别忘了你自己的口头禅。” “三更快到了的意思，难道不能理解为三更时分阎王想见你一面么。” 唐雨不再开口，他忽然愣住了。 自己在做什么啊…… 为什么要对三更发脾气啊，这家伙为什么脾气变得这么好啊，任由自己发泄情绪不还嘴啊…… 为什么明明是一场如梦幻泡影般终究要破碎的恋爱，你却始终将女朋友的角色扮演得完美无缺啊…… 秦阿姨去世的难过和对三更发火后知后觉的自责纠缠在唐雨的心里，终究让他情绪崩溃。 他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板上。 三更微微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抚摸唐雨的头发。 “唐雨可以对我发火，没关系的，因为我没有感情……” 三更话还没说完，手中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在了地上。 三更还在愣神的时候，已经被唐雨紧紧抱在了怀里。那种力度一度让三更柔弱的身体有些喘不过气，但她仍旧选择了默默承受。 之前唐雨拥抱三更的时候三更每次都手足无措，但这一次，三更伸手轻轻抱住了唐雨的后背。 “三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我是混蛋，你给我减寿吧，真的对不起……” “没关系，因为唐雨是我的男朋友。” 三更用手轻轻拍着唐雨的后背，那是曾经尘封久远的记忆里，孟婆曾对年幼的自己做过的动作。 第48章 阎王从不分享食物 每个人都需要宣泄情绪，当结束以后，人们往往会后悔自己之前曾做过的许多举动。 由于心中始终抱有对三更的负罪感，所以唐雨主动拾起地上摔落的笔记本电脑，发现只是电池盖子摔落了，重新扣上以后机身几乎完好无损。 “不愧是神船牌的啊……” 在抹去脸上泪痕之后，唐雨与三更之间的气氛也有所缓和。 与此同时，一种尴尬从唐雨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要他现在跟三更再若无其事地去打英雄联盟明显不可能，三更也没再提打游戏的事情了。 或者说，打游戏只不过是个幌子？三更主要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但是刚才明明一直拒绝三更的自己，忽然又开始想跟三更一起打游戏了怎么办？ 小阎王在游戏上本就天赋异禀，这一点在游戏中心街机区被三更神乐千鹤一串三的时候唐雨就发现了…… 或许被阎王带飞也是一种特殊的爽点所在…… 虽然唐雨心里这么想，但是无法开口。 明明刚才他还沉浸在悲伤里哭天抹泪，现在情绪平复了以后却想跟三更一起打游戏，未免也太不是人了，就算是秦阿姨的在天之灵也不能原谅自己…… “你放心，秦阿姨来生非富即贵，她是个好人，地府的投胎转世环节一向公平。” 三更仿佛看穿了唐雨心中所想，一语中的，直戳唐雨心中最想知道也最重要的部分。 “那就好……所以我的命运这么悲惨真的是因为前世做了太多坏事吗……” “你是为了与我相遇，所以与前世应该无关。” “为了与三更相遇就要牺牲身边所有的亲人，未免太不值得了……” “生死有命，强求也是无用。” 三更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转身去了冰箱，接着拿出了一个布丁果冻自顾自用塑料勺子挖了起来。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直接把唐雨晾在了一旁，准确的说根本就没有把唐雨放在眼里。 唐雨则在一旁凌乱，他开始怀疑刚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三更从来就没有什么绝世好女友的人设，搞不好是解锁了什么篡改记忆的超能力，才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唐雨，你那是什么表情。” “三更，我觉得身为女朋友，吃布丁果冻的时候分享给自己男朋友一个是人之常情。” “不行。” 三更直截了当地拒绝让唐雨彻底摸不到头脑了。 刚才那个说可以让自己尽情发火她可以忍受的绝世好女友，现在连一个布丁果冻都不能分享？ “我可以为了唐雨牺牲自己这条凡人性命。但唯独食物，绝不可能与唐雨分享，我劝你死心。” “哦。” 唐雨走到冰箱门边，拉开冰箱门自己拿了个布丁果冻。 接着他在三更的面前取出勺子，挖了很大一口送进嘴里。 而三更只是默默地看着唐雨的一系列动作，并没有开口说话。 “你怎么不阻止我，不是不能和别人分享食物？哦对了我说错了，是不能和男朋友分享食物。” “因为我想要表达的是我不想与唐雨分享食物的意愿，但我却不能阻止唐雨想要进食的权利。” 三更的话虽然有些官方，但是被唐雨听在耳朵里，莫名得就觉得有些通情达理。 这女人该不会有什么神奇魔力能够吸引别人吧？ 最后两个人以共同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布丁果冻而结束这场闹剧。 什么？你问笔记本电脑去哪里了？ 它就被合上盖子放在沙发旁边，什么甜蜜双排的情景简直是活在梦里。 三更并不是排斥打游戏，只是从这位阎王少女的视角来看，以唐雨的技术，他只会在枪林弹雨中拖自己的后腿。 所以这才是三更没有再提一起打游戏这件事的根本原因。 而对于这一点，唐雨后知后觉，却始终不确信。 因为他对自己的游戏技术是很有自信的，毕竟玩亚索的男人自信是第一要素。 当夜幕降临时，浴室里传来了水流声。 那是三更在洗澡时传出的声音。 那这时唐雨在干什么呢…… 他在用智能电视投屏《迪迦奥特曼》。 对于一个正直且相信光的男人来说，少女滴水的柔嫩胴体远远没有打败怪兽拯救人类而有吸引力。 当然，这只是唐雨克制自己邪念而在心中不停对自己心理暗示的话术罢了。 其实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浴室外一把拉开浴室门这样就算死也甘心了…… 做三秒钟的英雄和做一辈子的懦夫，在这一刻对于唐雨来说是一种艰难抉择。 而唐雨终究还是不负众望，他终于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前往浴室门口，胸中抱着必死的信念，脑海中全是那对他来说肯定是昙花一现的雪白身姿。 他每往浴室门口走一步，便觉得脚步沉重几分。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双脚就像是灌了铅一样，稍微挪动便需要用尽全身力气。 他的脑海中始终有一只天使和恶魔在两旁耳语，最后恶魔给了天使一叉子，天使的双眼中出现了“x”。 死就死，大不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站在浴室门口，唐雨鼓起勇气伸手就要拉浴室的门，可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却被三更拉开了。 而此时此刻，唐雨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尽管三更已经裹好了雪白的浴袍，但是唐雨的动作看上去还是十分不雅观，简直可以用邪恶无比来形容。 就在唐雨想要为自己的粗鄙行为做出一番毫无卵用的解释时，三更却率先开口了。 “唐雨，我就快要死了。” “……” 这什么展开？ 要死的不应该是自己？ 尽管唐雨心中有疑惑，但是他压了下来没说。 他选择顺坡下驴，以这种自以为聪明的举动让自己死里逃生逃过一劫。 “为什么这么说……三更你怎么了吗……” “唐雨，人如果失血过多就会死对吧。” “理论上来讲确实成立，但你又没有哪里受伤之类的……” 说到这里，唐雨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 不会吧…… 白无常不会连这种事情都没有跟三更普及吧…… 不过这也不能怪白无常，有可能她也没有啊…… 毕竟白无常也不是普通人…… 第49章 十七岁的夏天 下一秒，三更略微退后，伸手指向了浴室地面上的一滩鲜血。 唐雨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正常男性，尽管没有过这种经历，但他肯定懂三更的身体发生了什么状况。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不要穿衣服也别乱动，我去趟楼下超市马上就回来。” 唐雨转身，以一种十分迅速的步伐换好鞋子拽了件衣服推开门就跑下了楼。 尽管出门的速度很快，但是在去超市的路上唐雨却怂了。 至于他为什么怂的原因，肯定不难猜到。 那种东西，他这辈子也没买过啊…… 应该说上一次与之亲密接触还是上高中时同桌女生书包里不小心掉落，而唐雨好心帮忙拾起的时候…… 那是一段唐雨不愿回想起的惨痛经历，对于正处于朦胧青春期之中荷尔蒙异常分泌旺盛的高中生来说，唐雨俨然在一时之间成为了同学们的笑柄所在。 尽管时至今日唐雨都不明白他们在对自己嘘什么，但面对这种东西的羞耻感，让唐雨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那种手指与之触碰所产生的柔软触感，那种像是在摸棉花一样的感觉…… 据说那种东西本来就有一部分是用棉花做的。 据说似乎是多余的…… 唐雨就连对店员说出它三个字的名字都是一件比百米冲刺跑进9秒83都要困难的事情…… 所以当他站在小区超市门口，却迟迟不敢进入其中的时候，他是在跟那个青春期时过去的自己做思想斗争。 进是一定要进去的，毕竟三更还在家里等着呢。 但进去以后应该跟店员怎么说呢…… 唐雨记得曾经有一个关于男人去便利店买这种东西的笑话，但是唐雨忘了当时男人的描述了。 要是记得就好了…… 唐雨只记得其中的一个关键词“吸血鬼”…… 【你好，欢迎光临】 唐雨刚走进超市，超市里的自动播报音就响了起来。 这无疑让唐雨本就紧绷的神经更加沉重了几分。 “您好，请问您需要些什么呢？” 店员似乎是在唐雨的脸上看出了他的犹豫，所以热情地上前主动询问。 而这份热情，恰恰是唐雨避之不及的。 “我……我想……” 唐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脸庞也因为太过紧张而涨红了起来。 唐雨的窘迫被年轻女店员看在眼中，对方虽然费解，但还是以礼貌的笑容回应着唐雨。 然而唐雨并没有被这所谓的笑容而感染…… 唐雨的视线在店内环顾，想要锁定到那样东西，这样的话只要他伸手一指店员就知道了。 可恶！那种东西为什么不和某种橡胶材质的东西一起摆在柜台附近啊！ 唐雨在内心中愤怒的咆哮着，但于事无补。 最终，他还是在店员热情的视线中败下阵来。 “我……我想要吸血鬼……” 唐雨声细如蚊，店员根本没听到。 “什么？您想要什么？” “我想要吸血鬼……” “什么？西什么？” “吸血鬼！” 唐雨被问得有些郁闷，不自觉便提升了几分音量。 他这一提升音量不要紧，年轻女店员头脑思维十分敏捷，几乎是在瞬间就理解了唐雨真正的诉求。 “噗。” 然后她就在唐雨面前笑了，笑得肆无忌惮丝毫不加以掩饰。 而唐雨仿佛在一瞬间变年轻了，他回到了那个十七岁的夏天，回到了高中时代吊扇嗡嗡转仿佛随时要掉下来的闷热教室里，回到了那个乐于助人帮女同桌捡东西的时刻。 店员很贴心，特意帮唐雨用黑色塑料袋装好，并且在他前脚离开店时后脚就开始跟另一个店员开始嘲笑唐雨可爱。 唐雨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女生夸可爱。 同时也是他最不想记得的一次。 他手中隔着塑料袋传来的柔软触感，跟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唐雨拎着黑色塑料袋匆匆忙忙跑回家以后，发现三更果然十分听话，依然在浴室里等他。 “给，袋子里的东西拿去用。” 唐雨将塑料袋递给浴室里的三更，三更一脸疑惑接过袋子。 “这是什么。” “是能避免血流得到处都是的东西，如果上面有血了就去换一个，至于使用方法……我以前听我一个什么都懂的大学室友在卧谈会时讲过，大概是这样贴在两旁……” 唐雨一边比划着一边给三更讲解，他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给一个少女科普这种知识。 身心俱疲的唐雨坐在沙发上垂头丧气，没过多久三更就在房间里换好了睡衣走了出来。 “唐雨是个很可靠的男朋友。” 三更如是说道，唐雨只是露出一脸无奈苦笑，他姑且收下了三更的赞扬。 两个人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电视上不合时宜地播放着《迪迦奥特曼》。 没办法，这是唐雨自己选的。 咬碎牙也要吞进肚子里，这才是唐雨作为一个男人的生存之道。 但当三更忽然把头靠在唐雨肩膀上的时候，唐雨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样，不敢动弹半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阎王少女主动示好？ 气氛都到这里了，电视里忽然开始播放《迪迦奥特曼》的主题曲。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穿越时空，竭尽全力，我会来到你身边】 有一说一，从某种角度来讲，唐雨确实燃起来了。 只是他分不清这种燃的来源是因为电视画面中的迪迦奥特曼使用了哉佩利敖光线，还是因为身侧少女由内而外散发的柔和体香。 无论如何，唐雨都希望时间停止在这一刻。 “唐雨，谢谢你。” 原本被唐雨以为已经陷入熟睡中的三更忽然轻声开口说道。 “不客气，为女朋友服务是身为男友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和唐雨谈恋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噗，我看你是快陷入爱情的沼泽里无法自拔了，到时候如果你真的沦陷其中，你就得回地府去接任你的阎王之位了。” 唐雨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捏住了心脏一样。 该死…… 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位阎王少女了啊…… 第50章 与阎王少女的故事 之后的日子里，唐雨和三更的生活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唐雨致力于撰写自己的新小说，在阎王少女的人设与贴近地气的故事情节之中，唐雨有信心这本作品的成绩能够比上一本好许多。 三更则致力于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偶尔会网购一些物品，其中多半是些衣物一类的东西，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在唐雨为三更配备了专属钥匙以后，她可以独立去小区门卫室取快递了。 她现在即使偶尔自己出门也没什么大概，在掌握了基本的手机支付功能以后，这位阎王少女的快乐来源组成里，在超市随心所欲选购自己喜欢的商品成为了其中的关键一环。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唐雨陪同三更一起去便利超市的，在充当零食搬运工的同时，还以男友的身份收获了许多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一晃几天过去，唐雨新作品的初稿也逐步定型。其中包括大纲人设，以及开篇的一些故事情节。 除了针对三更性格的部分唐雨稍稍加以改动，其余作品细节几乎完美还原了他与三更的日常生活状态。 在这种不停地边回忆两人的过往边在键盘上打字将二人之间的故事娓娓道来的氛围里，唐雨作为这部作品的原作者，内心深处是有一种十分奇妙独特的感觉的。 因为这部小说不同于以往的幻想恋爱作品，这是真实发生的故事，而且就发生在唐雨的身边。 唐雨索性为这部作品取名为《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当完成了故事开头部分的文稿之后，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寻找一个伯乐，也就是一个编辑了。 唐雨需要向编辑邮箱递稿，之后便是等待编辑的回应。 三天以后，有一个编辑给了唐雨回信，说是可以签约。 那是终点中文网上的一名老编辑，昵称叫虎牙，传说是位表情包众多的网络青春美少女，现实却是高冷御姐，爱好是把与作者之间的奇怪对话挂在qq空间里。 唐雨按照邮件回复的指示添加了虎牙的qq，态度谦恭地完成了签约部分。 虎牙确实很好说话，只是却并没有在qq聊天对话中给唐雨发太多的表情包，这无疑让唐雨觉得这位编辑对于刚认识的新作者还是严肃认真正经的，所以这位虎牙编辑在唐雨心中的好感度莫名就提升了许多。 在与编辑虎牙进行过短暂的剧情方面的沟通以后，看着已经上传到终点中文网的前三章，唐雨知道新坑在这一刻开始了。 唐雨作为一个网络作者而言，对自己的底线要求就是尽量不断更，绝对不太监。 这里的太监指的是写到一半不写了，这种做法很伤读者，败了作者自己的人品不说，还影响了自己在读者群体内的信誉度。 虽然唐雨目前连个读者粉丝群都没有，但是他还是有自信以与三更的甜蜜日常打动这些铁石心肠的读者的心的。 “唐雨，写完的话来一起吃冰淇淋吧，我买了草莓口味的冰淇淋。” 门外传来了三更的声音，唐雨在电脑桌前伸了个懒腰，然后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真正的日常生活就是这么平淡如水，却让人觉得十分温馨。 唐雨想要在电视上继续播放《迪迦奥特曼》，却意外显示该片源已下架。 一时间，坐在沙发上准备感受光的力量的唐雨顿时觉得手中的冰淇淋不香了。 “什么情况啊……” 在网络app视频软件尝试播放《迪迦奥特曼》失败以后，唐雨只能转而让电视播放正常的频道，里面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近日东北地区发生大规模限电，为当地居民造成了许多工作生活上的不便。下面是本台记者针对国家电网东北区域负责人的采访，让我们一起来探寻突然限电的真正原因。” 电视里的女主持人正在播报着新闻，她口中发生大规模限电的区域当然也包括了唐雨所在的地区，毕竟唐雨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 万幸的是，唐雨还能坐在家里边看电视边吃冰淇淋，自己家目前也并没有出现停电情况。 “迪迦奥特曼又惨遭下架看不了，东北地区又限电，难道是因为迪迦奥特曼出现在了东北，东北用大量能源为迪迦制造光能恢复能量所以才导致停电的吗……对了，之前不是有一首歌就是这么唱的吗，我迪迦在东北……” 唐雨等待着身旁的三更给予自己回应，但是三更明显没有理解唐雨口中的梗。 这也不能怪三更，如果是正常人听到唐雨的冷笑话，估计会掉一地鸡皮疙瘩。 尽管三更看似已经融入了普通人的日常生活里，但是从某种方面来讲，她还是不够接地气。 就在唐雨在脑海中努力思考如何让自己与三更之间的距离更进一步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唐雨打开门，门外是一个他既熟悉，但又意想不到的身影。 门外是黄羽衣，她亭亭玉立，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都变得灵动了许多。尽管脸上还是有些许雀斑，但这些小雀斑却难掩她五官的立体美，整体的脱俗出尘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黄姐，有什么事吗？” 率先开口的人是唐雨，因为他知道黄羽衣的性格沉默寡言，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率先开口。 “唐雨，我不想在这里租住了。因为我原来的工作地点还在重建中，所以我暂时被调去了别的殡仪馆工作。我的男朋友就住在那附近，他邀请我跟他住在一起，免得我独自生活太过孤独，而且这样的话以后我也不用住在殡仪馆里了……” 这是唐雨听到黄羽衣说最多话的一次，他很快就理解了黄羽衣的意思，之后唐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用微信转给了黄羽衣一千五百块。 没错，黄羽衣提前付的房租唐雨都一次性还给她了，自从她搬来以后到现在这段时间的房租唐雨也不准备要了。 一来是这些钱确实不多，二来黄羽衣本来就是常舞的朋友，也是被常舞介绍来这里租房子的，卖朋友个面子完全也是正常的。 在收到转账以后，黄羽衣的面色忽然变得紧张了起来，她开始慌乱地解释。 “唐雨，我来不是为了找你要这些钱，我是觉得让你白忙一趟太内疚了……“ 唐雨注意到黄羽衣的性格似乎比之前明朗了许多，说话的时候也连贯了许多，不会像之前那样沟通起来这么艰难。 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都是她的新男友。 第51章 温泉旅行 没错，黄羽衣有新男友了。 唐雨虽然退还了黄羽衣之前交的租金，但取而代之的是他从黄羽衣手里拿到的两张票。 唐雨当然原本是不想要的，但耐不住黄羽衣从包里拿出票塞进唐雨手里转身就离开了，唐雨也就没有追赶。 “这是什么。” 在唐雨重新回到客厅以后，还在挖着草莓冰淇淋的三更看着唐雨手中的票，然后朝着唐雨问道。 “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的贵宾门票，没有截止日期的七日游。黄羽衣的新男友是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的老板，应该还有其他家族产业，称得上是多金的青年才俊了。 在这个夏末时分，温泉度假确实是一趟不错的旅行。 准确的说，温泉这种活动一年四季任何时候都不违和。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应该是唐雨和三更的第一次旅行。 尽管连沈城都没出，但也算是一起游玩。 所以本来对户外娱乐活动以及旅游并不感冒的唐雨在拿到门票的那一刻起心中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我不想去，我讨厌阳光。” 三更的发言算是在唐雨的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你又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僵尸……而且你不是有遮阳伞吗……最主要的一点是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肯定也有室内休闲区啊，我们也可以在室内泡温泉不影响的，不用出去……” “温泉和淋浴有什么区别。” “温泉是泡的啊……” “我在浴室里的浴缸也可以泡澡。” “……” 唐雨一时语塞，他本来还想从保健的角度出发跟三更普及一下泡温泉的好处，但是转念一想这位小阎王连死了都能重新投胎转世，她怎么可能在乎这些。 而且三更说得确实也没错，温泉其实和热水器里的热水也差不了多少…… 在内心思想斗争之下，唐雨对于这次温泉旅行的兴致也降低了许多。 但是票他已经收下了，不用就浪费了。 “要不然转送给常舞吧，之前本来就惹那家伙生了几次气，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唐雨的自言自语话音刚落，三更腾得就从沙发上起身了。 她将手中的草莓冰淇淋放在茶几上，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喂，三更你怎么啦，冰淇淋放在这里不吃会化掉的，你去干嘛了啊……” “我要去试衣服，为温泉旅行做准备。” 三更的房间里传出了少女清冷的声音，唐雨一脸复杂，搞不清楚现在究竟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最开始三更给唐雨留下的印象其实没什么少女气息，除了姣好的面容和高挑修长的身材以外，就连唐雨带三更去买衣服她都不愿意自己选几件，仿佛对于这些大部分女孩子感兴趣的事物并不关心。 三更的眼里只有干饭，简直可以说是当代干饭少女典范了。 但当唐雨带着三更坐上去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方向的公交车时，唐雨才意识到三更的小脑袋瓜里并不只有干饭这件事这么简单。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碎花吊带连衣裙，上面是白色的镂空短衫披肩。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起了好看的花瓣状丸子头，看上去松散随意，余下的发丝则自丸子头下方垂落下来，更增添几分秀雅气质。 直到这一刻，坐在三更身边的唐雨脸上仍旧保持着吃惊的神情。 他从未见过三更束起长发，这是第一次。 而且三更今天的打扮看似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这更加让唐雨觉得今天的三更不太正常。 尤其是她脚上踩着的鞋身周围有亮钻点缀的细跟高跟鞋，这是三更能穿的东西？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你把三更吃掉了对吧，你给我吐出来！” 唐雨在一旁故作夸张地营造着喜剧效果，但这一切被一旁的三更看在眼中，却不动声色。 对于三更来说，仿佛就算是身上的装扮在某一刻发生了变化也无关紧要，她只是偏头看向窗外，看着去往星盘上路上的远山风景，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 上一次唐雨和三更前往星盘山是深夜，当然看不清什么远处风景。而且上次的目的地是星盘山殡仪馆，又是在大晚上去的，正常人肯定没有心思欣赏沿途风景。 可这次就不一样了，他们吃过早饭以后在上午出发，中午之前就能到达目的地。 在使用这两张票之前，唐雨并没有跟黄羽衣打任何招呼，就是怕到了目的地被特殊对待，这样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唐雨也会因此亏欠黄羽衣的人情。 他们二人本身就没什么交集，再加上三更亲手送走了黄羽衣的前男友，在这一点上，唐雨从某些方面是觉得亏欠黄羽衣的，这也是他返还黄羽衣所有租金的根本原因。 没想到黄羽衣反而大手一挥给了自己两张看上去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的门票，这两张门票的价值可远远大于那一千五百块的租金。 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那就是傍大款这种事真的很爽。 唐雨在公交车上百无聊赖的时候就拿起手机翻阅起了朋友圈。 黄羽衣之前在星盘山殡仪馆工作的时候一向没有更新任何朋友圈动态，但是在交了新男友之后，她却发了一张两人的合照，算是官宣恋情。 那是在一栋白色的别墅前，周围是绿色的植物，看上去风景极好。他们亲密得站在一起，黄羽衣身边的男人身材高大，他伸出手臂搂着黄羽衣的肩膀，二人脸上带笑举止亲密。 对于这位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的老板，唐雨是有所了解的。他是沈城本地的富少，家族产业众多，堪称家财万贯，是沈城公子哥里的佼佼者。 而唐雨能记得他名字的原因，是因为这个人的名字奇怪又好笑。 他叫金沐灶，光是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他的名字来源。 五行缺五行，能不让人觉得好笑吗。 还好他姓金，否则还真不好凑齐。 “三更，五行这种事你懂一些吗，这东西应该没什么大用吧？还是说，真的是神秘玄学之一？” “唐雨，封建迷信不可取。” 得，问也白问。 今天对于唐雨来说，又是被三更一语致死的一天。 第52章 人生不留遗憾 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同样在星盘山山脚下，但与星盘山殡仪馆却在相反的两个方向。 当唐雨和三更下了公交车，看着面前面积广阔的度假山庄时，虽然不知道三更是怎么想的，但唐雨的心里是充满期待的。 毕竟白嫖使人快乐，和女孩子双人旅行使人快乐，这加在一起啊，就是一波快乐加倍。 唐雨拽着行李箱领着三更往温泉山庄的入口走去，一进门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您就是唐雨先生吧，您昨天打电话来预约的时候我们很快就把您的房间准备好了，您是山庄的贵宾vip，老板提前通知过，持这种门票来的人要获得最高级别的待遇。” 唐雨一听，敢情这两张票不止比房租贵了，还要贵出一大截。 事实上很快唐雨就更加意识到了这次温泉旅行的物超所值。 当琳琅满目的海鲜大餐摆在面前为他们此次旅行做标志性的接风洗尘时，唐雨坐在总统套房里，看着身边的环境和桌上的丰盛菜品，他只觉得虚幻。 毕竟小包租公虽然月入两万称得上是衣食无忧，但这种地方是从未来过的。对于不喜欢旅行几乎不出远门且没什么交际的唐雨来说，这次旅行在这一刻开始就值得被他铭记于心了。 三更早就开动了。 毕竟干饭少女总要快人一步。 “三更，那里不行啊，不能吃的啊！” 唐雨一把抢过三更手里的龙虾，制止了三更想要连外壳一起咬下去的动作。 他还是低估了沈城的经济发展速度，既然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还有这么豪华的总统套房，那就证明这里的消费水平肯定是不低的。 “唐雨，你怎么不吃。” “三更你吃饱就好，我不怎么饿。怎么样，你觉得这里的食物好吃吗？” “挺好吃的，就是没有锅包肉有点可惜。” “你知道这一只龙虾能换多少份锅包肉吗……” 唐雨指了指餐盘中的波士顿龙虾，一脸神情复杂地对三更说道。 “那是不是我们回家以后也不可能再吃到了。” 三更手里拿着龙虾肉，边吃边对唐雨说道。 “……” 三更其实没有表现出太过低落的神情，毕竟她一向都是扑克脸少女。 但这一刻唐雨仿佛感受到了无法满足孩子愿望时的父母那种心情。 “能吃到，三更想吃就能吃到，砸锅卖铁也吃。” 唐雨伸手揉了揉三更的头发，举止亲昵。 他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三更，就觉得养这么一个小阎王在家里，其实还挺好的。 吃过午饭，唐雨带着三更在总统套房里逛了一圈。对于三更来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所以三更看上去对此并不感兴趣。当决定好两人各自晚上睡的房间以后，两人小组暂时决定先休息一下，下午再去周边逛逛。 在这个夏末里，秋天很快就要来了，山边的气候凉爽，山庄里的景色也很优美。 唐雨站在窗边打开窗，新鲜的山间空气扑面而来，那是与在家里打开窗户根本不一样的感觉。在远离都市喧嚣以后，唐雨也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他总该有点事情去做，三更也是。 他们才二十岁出头，就算是现在可以因为租金而衣食无忧，但总该有些事情去做。 只可惜唐雨的网络作者之路遍地荆棘，到现在为止才只有133个付费读者。 其中还包含了那种订阅了一章就跑路的读者。 “想要靠写小说赚的钱在这样的房子里哪怕住一天，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啊……” 毕竟用爱发电太难了。 唐雨他们的房间住在七楼，是山庄最高的楼层。 泡温泉的地方和一些棋牌室运动室游戏中心则在一楼。 唐雨在窗边透了会儿气，转过身来的时候，就看到三更在吃饱喝足以后正躺在沙发上摸肚子。 “喂喂，阎王的形象都没有了啊……” 唐雨走到她身边走下来，一脸无奈地笑着说道。 “在唐雨面前我不需要形象。” “好家伙，破罐子破摔了？这就是情侣在一起前和在一起后的明显差别吗？” 三更从沙发上勉强坐起身来，然后开口问了唐雨一个在他看来哭笑不得的问题。 “唐雨，我们这算是度蜜月吗。” “当然不算了啊，那是新婚夫妻才会去做的事情。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度蜜月这件事情的，白无常跟你说的？” “不是，是我在网络上偶然看到的。” “这样。” 总统套房里的沙发很软，坐起来靠起来都很舒服。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并肩坐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就显得静谧温馨。 而打破僵局的，永远是三更的惊人言论。 “唐雨，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唐雨屁股一滑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 “你在说什么啊，这进展未免也太快了点吧，并不是说结婚了就能加快领悟感情真谛的速度啊，毕竟结了婚再离婚的可不在少数啊……” “结婚以后度蜜月的时候我们就能再住在这种地方吃好吃的东西了，不是么。” “不要为了食物出卖自己的灵魂啊阎王大人……” 两个人在沙发上从正襟危坐到葛优瘫前后只花费了五分钟。 百无聊赖说的就是这个场景。 “唐雨，要不然我们回家吧。” “回家不也一样吗，这里还有好吃的东西，还有温泉，虽然我们还没泡上就想回家了……” “吃饱了就想回家了。” “人家都是吃饱了不想家，你倒是好，归属感这么强烈。” 总统套房里当然有电视，只是唐雨和三更都没有拿起面前的遥控器把它打开，那样的话就真的和在家里完全没有区别了。 “要不然我们下楼去一楼逛逛吧，那里有娱乐设施，可以给我们打发时间，也许能碰到些什么好玩的事物也不一定。” “好。” 说走就走，唐雨从沙发上起身然后伸手拉起三更，细胳膊细腿的小阎王差一点就倒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唐雨就开始后悔了，后悔没有提前控制好力度来一个二人甜蜜拥抱，现在再来就太刻意了。 眼见唐雨站在沙发旁犹豫不决，三更看了看唐雨，忽然伸出手臂抱住了唐雨。 “三更你……你在干嘛……” “唐雨，你的人生只有一次，所以最好不要留下遗憾。” “……” 虽然怀里的少女软糯香甜，但是唐雨还是想说一句杀人还要诛心啊…… 第53章 行踪泄露 有时候唐雨觉得三更好像根本不需要来人间进行这趟没什么意义的旅行。 因为在某些时刻，她真的有些撩人，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少女的柔软身躯每每都让唐雨本就不坚定的决心为之动摇。 所以在电梯下行的时候，唐雨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回味着刚才与三更的亲密接触。 “唐雨，你的表情让人觉得有些厌恶。” “……” 电梯很快来到了一楼，一楼大厅金碧辉煌，装饰还是吊灯都采用的是金色材质原料，虽然这种配色会让人觉得土气，但在这种需要高消费的地方来说，只要花了钱，客人一定会觉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毕竟人心就是如此，在大部分人眼中，消费的金钱和享受到的待遇是成正比的。 “这里的风景不错，之后我们可以在附近走走。” 唐雨一边在大厅里踱步，一边对着身旁的三更说道。 他口中指的风景自然是这周边的自然风景，而不是这座温泉度假山庄的金钱气息。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一旁不远处前台的工作人员看到唐雨和三更出现，立刻热情地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也是因此，再次验证了唐雨心中的猜想，那就是因为那两张特殊的门票，他们两个获得的整体待遇也因此提高了。 “我们只是无聊没事做，所以下来走走，你们这里有什么推荐的游乐设施吗。” “有啊，顺着这边走就是游乐空间。里面除了传统的球类运动的地方，还有攀岩游泳之类的运动项目。游戏室也在那边，基本上外面那种大富翁游戏店有的我们都有。” 工作人员一边引领着唐雨和三更向前走去，一边为两人做着简单的介绍。 当然了，唐雨几乎是一种左耳听右耳冒的状态，他对于运动类的项目几乎都不感兴趣，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找两个小马扎与三更相对而坐一起下象棋。 当唐雨真的穿过走廊来到游乐空间的时候，一瞬间视线内便豁然开朗。 场地很大，甚至可以称作是场馆了。确实也如刚才的工作人员所说，羽毛球乒乓球排球桌球所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另一边隔断的是篮球场地。 而且从这个视角看过去，唐雨还能看到穿过体育中心以后另一边的电玩活动区。 攀岩游泳之类的应该在里面吧……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就想跟身旁的工作人员打声招呼让他先去忙，自己则跟三更找地方去玩。 可是还没等他说出口，迎面走来的一个男人让唐雨身旁的工作人员立刻摆出了毕恭毕敬的态度。 “金总好。” 面前的男人个子不高，但看上去十分干净整洁，眉宇间自带一种别样气质，他身上穿着运动装，手里还拿着羽毛球拍。 从工作人员的口中听来，面前的男人是谁唐雨心中已然有了些数。 “你们就是羽衣的朋友吧，欢迎你们来玩。” 对方率先开口，唐雨微微一愣，但立刻面带微笑回答道：“也感谢你能招待我们来这里玩。” “毕竟之前听说你把房子租给羽衣住帮她解决了不少困难，所以这也是应该的。我们金家的家族理念就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其实也没多久，我们家的房子本来就空着，让黄姐住也没关系。” 两个人官方的寒暄并未停止，之后在金沐灶的提议下，唐雨答应跟金沐灶一起去旁边的茶水间喝杯茶聊聊天。 尽管这与原定计划相悖，但毕竟对方是招待自己二人的东道主，唐雨也不好拒绝。 三更倒是也没什么反应，看上去没有因为唐雨临时变更计划而感到不开心。 茶水间里的某个隔间之中，唐雨光是嗅着面前桌上的清澈茶香，就知道这茶叶肯定也价值不菲了。 他不明白金沐灶会叫他来茶水间一起喝茶聊天的原因，毕竟他们原本就不认识，要不是因为黄羽衣成为了中间纽带，唐雨确实也没机会跟这种富家公子哥扯上关系。 对于小包租公身份的唐雨来说，他充其量不过也就是个小康罢了。 “我之前听羽衣提起过你，说你性格很好，待人温和，现在没有什么正式工作，只是靠收租为生，这样的生活其实也过得挺滋润吧。” “也没有，跟你比当然是天壤之别了，毕竟我的房子是旧楼，很多年了。” 三更在一旁端起茶杯默默饮茶没有参与两个男人的对话。 “羽衣她之前在星盘山殡仪馆工作，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不过之前听她提起，她被调去其他殡仪馆了不是吗，因为星盘山殡仪馆的那场火灾。” “是，我也劝过她跟我在一起以后没必要再去工作，但是她并不听。” “人各有志，可能黄姐的性格就如此吧，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想嫁入豪门做家庭主妇的。” 唐雨刚说完这句话，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失言，脸上的表情也尴尬了起来。 对面的金沐灶则不为所动，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因为唐雨的言语不当而生气。 金沐灶看上去很年轻，还不到三十岁的样子，说起来也根本没比唐雨大几岁。年纪轻轻就能够拥有惊人的财富地位，还是很多人一生恐怕都难以企及的存在，难免让人心生艳羡。 但唐雨也没有太过羡慕，毕竟他本身就已经从已故的父亲那里继承到了一栋楼了，已经比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幸运了。 人啊，要学会知足。 一杯茶下肚，唐雨想找机会离开了。 因为金沐灶始终没再说话，气氛尴尬不提，对方脸上原本带着的和善笑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让唐雨觉得毛骨悚然了起来。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唐雨是一个小心谨慎的男人，思虑未免也因为现在这种状况而多了起来。 “唐雨老弟，我有件事很好奇，想问问你。” “什么事你说，我知道的肯定都告诉你。” 金沐灶眼眸微眯，低头略微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星盘山殡仪馆发生火灾的那天晚上，唐雨老弟你带着身旁的这位女孩去了星盘山殡仪馆对吧。” 唐雨闻言心中一惊，但还是抓紧了手中的茶杯，避免落在桌上。 时间仿佛停滞在了这一刻。 这家伙……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和三更去星盘山殡仪馆的事…… 第54章 此吃醋非彼吃醋 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唐雨看了一眼一旁的三更，但三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保持着以往的平静，并没有意识到金沐灶知道这件事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一旦金沐灶把这件事说出去或者报警告诉警察，经过调查以后一定会发现唐雨和三更在火灾当天夜里出现在了星盘山殡仪馆的事情。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火灾的形成是起源于他们，但接受调查是肯定的，搞不好还会出现在电视报道或者网络论坛里，承受舆论的冲击。 见到唐雨支支吾吾的样子，金沐灶脸上的和善笑容更加浓郁了几分。 “唐雨老弟该不会是大晚上的跑到殡仪馆那种地方寻求刺激吧？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应该远远大于你们是恐怖分子这件事哈哈哈……” 金沐灶笑得越灿烂，唐雨的心就越凉。 以金沐灶的身份，既然他能提起这件事，那自然就说明他肯定对于唐雨和三更去过星盘山殡仪馆有十足的把握。 “没错，我们那天晚上确实是去过，但是我们跟火灾可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啊……” 唐雨表情的不自然显然难以在见多识广的金沐灶面前蒙混过关，但金沐灶显然没想要深究，所以并没有将这个话题进行下去。 在简单的聊了聊唐雨家所在的民族小区未来是否会面临拆迁的问题，以及如果以后拆迁，唐雨能够获得多少补偿的话题后，金沐灶以还有事为由，先行离开了茶水间。 这里说是茶水间，更像是休息室。 不愧是上档次的酒店，每一处的细节都经得起琢磨，唐雨和三更留在这间休息室里，杯中的茶已经变冷，就如唐雨的心一样。 他刚才确实十分紧张，因为他比三更更加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甚至某一刻他都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当然，唐雨也只敢想想。 “哎……” 唐雨将身体靠在座位上，觉得整个人都浑身无力。 “你怎么了，唐雨。” “那家伙知道我们的事情，如果他捅出去，我们就完蛋了。监狱里的生活，有时候会让人觉得生不如死的。” “我可以跟地府联系给那个人减寿，让他立刻去死。” “也不用说得那么渗人，虽然我刚才也想过这件事……他毕竟没有要挟我们之类的，而且我们也为他做不了什么，要是他没往心里去就好了……” 唐雨忽然觉得这趟原本期待的温泉旅行变得不太愉快了，就连茶水间外面近在咫尺的活动区域此刻也让唐雨提不起半点兴致。 就在唐雨愁容满面的时候，手腕上却传来了冰冷的触感。 那是三更的特有体温，她伸出手握住了唐雨的手腕。 “唐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 既然都已经下楼了，那肯定是要在附近玩乐一番的。 唐雨跟三更在游戏区玩了一会儿，未尝一胜。 虽然主要还是因为三更在比赛这种事情上永远天赋异禀，但更多的是唐雨心不在焉。 三更始终将唐雨的表情看在眼中，但再没有开口询问。 后来唐雨教了三更象棋的玩法，之后他这个民族小区象棋天才的名号就转移给了三更。 晚餐依旧是送到房间里的丰盛大餐，三更吃得兴起，唐雨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还是因为金沐灶知道他们行踪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在草草吃过晚餐以后，唐雨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边感受着总统套房柔软的床垫与自己后背亲密接触的感觉，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金沐灶为什么会知道他们那天晚上去了星盘山殡仪馆。 唐雨回忆着那天晚上的记忆碎片，试图从其中拼接出他们与金沐灶之间的交集。 现在想想刚才金沐灶见到自己的时候脸上明显有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就像是忽然认出了自己一样。 这足以证明金沐灶之前见过唐雨，应该说是见过他和三更两个人。 当天晚上，出租车司机把他们留在路灯下就离开了。 在此之后，一辆黑色长款豪华轿车也从路上驶过。 当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唐雨就忽然意识到，或许当时金沐灶就坐在车上，所以他才看到了唐雨和三更。 至于星盘山殡仪馆发生火灾的根本原因，唐雨和三更看上去更像是兄妹或者情侣，大部分人自然不会觉得是他们所为。 可方才金沐灶的话里，明显在有意无意地对唐雨加以点拨…… 脑海中的思绪越想越乱，唐雨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始终不明白金沐灶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虽然只比自己年长几岁，但城府实在是太深了。 难不成自己和三更能够被邀请来到这座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也是金沐灶一手策划的…… 在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唐雨忽然觉得没来由得脊背一凉。 如果只是偶遇，那就是金沐灶在当天夜里看到了唐雨和三更并记住了他们的长相，他也应该不会知道自己和黄羽衣之间的交集。 除非是金沐灶之后的某个时刻认出了自己。 唐雨打开自己的微信翻看着朋友圈，看到了今年新年时自己发的朋友圈。 那时他是在常家过得新年，同时在朋友圈发了自己与常家四口的合照。 里面除了常家父母，就是和唐雨认识十几年的常氏兄妹。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 唐雨喃喃自语着，一偏头三更正站在床边。 “三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像个女鬼一样吓唬我。” “我不是鬼，而且鬼都怕我。” “是是是，我知道你最厉害啦，阎王大人。” “唐雨，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 唐雨长舒一口气从床上起身，然后拍了拍床垫示意三更先坐下。 “我没想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可能会被卷进某些很难缠的麻烦里，要不然我们早些回家吧，等你待腻了。” “门票我们现在已经用过了，唐雨不能再送人了，也不能跟别人一起来这里了是么。” “那当然了啊，我可没那么多钱到这里来旅游……” 看着一脸无辜的三更以及她澄澈的漆黑双眸，唐雨似乎明白了三更会到这里来的原因。 “我说三更啊，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因为我说要把票转赠给常舞……” “吃醋？吃饺子时用的那种黑色的东西吗，我不太喜欢。” “此吃醋非彼吃醋。” 唐雨无奈地摊了摊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三更解释吃醋这件事。 “那如果我以后和常舞结婚的话，三更会不开心吗。” “唐雨不是只会跟我结婚吗，因为我才是唐雨的女朋友。” “……” 有些时候三更虽然什么都不懂，但唐雨觉得她什么都懂。 而自己这番言论，属实有些渣男味道在里面了。 第55章 月色不得安宁 有些时候唐雨总觉得自己跟三更的进展似乎有些太快了。 尽管是出于白无常对唐雨或明示或暗示想要加快三更返回地府的速度，但从两个人真正确定关系到现在为止，唐雨一直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完美契合了情侣这个定义。 不会吵架，会理解对方想法，无论任何时候都在一起。 但唐雨却总在某些时候觉得他们之间发展的太突兀了，他知道三更的心里应该还没有对自己的爱，否则也不会还在人间闲逛游玩，就在自己面前泡温泉了。 小小的温泉池是属于vip贵宾的独立空间，最开始唐雨也没想到他们能够单独享受这种服务，但抬头就能透过一旁重叠的假山看到明亮的月色，对于唐雨来说也倍感惬意。 三更穿了件天蓝色的泳衣，是她在山庄里的优选店铺自己选的，用来泡温泉的时候穿的。 毕竟如果是跟唐雨一起混浴的话，男女有别。 三更将一头乌黑长发在脑后挽了个好看的丸子头，头上顶着毛巾靠在温泉池旁，看上去十分可爱。 “不知道温泉能不能让三更的体温稍微升高一些，三更太冰冷了。” 唐雨主动开口跟三更搭讪，毕竟如果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的话那样未免太过无聊。 “唐雨来摸摸看就知道了。” 三更面无表情地回话，让唐雨的脸一瞬间就腾得一下变红了。 “你这……你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啊喂！” “虎狼之词是什么。” “……” “唐雨，虎狼之词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知道。” 唐雨将身体向下沉泡进温泉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今晚月色很美，温泉很热，唐雨很懊恼。 因为被三更撩到又想不出这么话撩回去，所以就算在离开温泉池以后，唐雨依旧对此耿耿于怀。 两个人泡好温泉换好衣服，站在自助免费机器旁拿了两瓶玻璃瓶装牛奶，然后坐在旁边休息的长椅上喝了起来。 “温泉还好吧，三更。” “我觉得和家里的热水器没什么区别。” “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三更永远都能随时随地说出心中所想这件事，一直都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梦寐以求想要掌控的能力。 毕竟大部分人花了钱来温泉度假山庄游玩，就算温泉不怎么样，对别人提起也肯定还是要说温泉泡了多舒服，对身体有多大改善，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大价钱花的值得。 这就是人性。 而对于唐雨来说，白嫖使人快乐。因为没花钱，所以也就感受不到泡了温泉有多舒服了。 就在这时，唐雨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发消息来得不是别人，正是赠送他们门票的黄羽衣。 【温泉旅行还顺利吗，我听沐灶说他在山庄看到你们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是唐雨第一次在微信上与黄羽衣进行沟通。 【挺好的，谢谢黄姐能让我们免费旅游。】 【不客气，你们玩的开心点就行】 【好的。】 黄羽衣似乎在与金沐灶在一起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开朗了许多，一改往昔的死气沉沉。 “那个黄羽衣，之前在殡仪馆的晚上经常被李离附身，而她自己是不知情的。李离从她身上获取了生气，才会久居于黑暗之中难以被人察觉。” 在看到唐雨与黄羽衣的聊天时，三更忽然在一旁说道。 “那她始终都不知道李离死了但没完全死的事情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 “看来那个李离对她确实没有爱情啊……希望这次的富家公子金沐灶能够让她幸福吧。” 唐雨将微信界面切到后台，然后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你觉得那个金沐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三更。” 回去的路上，唐雨跟三更聊起金沐灶。 那是个在唐雨眼里极难对付的人，毕竟现在他们两个的把柄很可能已经被金沐灶捏在了手里，只是金沐灶还没有因为某些利益上的关系威胁他们为自己服务。 “看上去还能活几十年。” “……” 确实，从阎王的角度来说，看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多半是从阳寿看起的…… “那个人看唐雨的眼神，有问题。” “确实有问题啊，毕竟他如果之前就见过我们的话，在认出我们以后眼神肯定会发生变化的啊。” “不，他看唐雨的眼神，就像是我看到了锅包肉一样。”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难道他想吃掉我？” 三更抬头看了唐雨一眼，没再接话。 唐雨只觉得听不懂三更的话，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山庄里的客人看上去并不算多，唐雨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季节原因，还是这个地区太偏了。 星盘山在沈城应该算是个有名的地方，除了温泉度假山庄和殡仪馆以外还有滑雪场。 滑雪场以前唐雨去过，虽然拿着两个炉钩子坐着简陋铁车在冰上乱划看上去有些令人窒息，但还算是快乐。 “这里还挺冷清的，不知道山庄后面的区域是不是人多一些，明天有机会我们去看看吧。” 等电梯的时候，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说道。 来的时候看过地图介绍，说温泉度假山庄里有一大片花园区，里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和花草，应该会让人心情舒适。 “别想了，这地方哪有多少客人，能维持下去全靠老板之前家大业大有其他产业。” 两人一旁一位穿着工作服戴着白色线手套，手里拎着工具箱的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男人须发已泛上白霜，看上去年逾五十。 “没有客人怎么维持运营呢？” “不运营，这里基本上现在就等于一个私人的场所了，以后客人也会越来越少，只要不倒闭我都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还好老板算有钱，应该不会倒闭，放心吧。” 唐雨开口劝慰一旁的大爷，谁料对方对此嗤之以鼻。 “又没客人来还闹鬼，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经营得长久。” 闹鬼？ 唐雨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以前唐雨听到这种话肯定身上会打个冷颤。 现在自己身边可是未来阎王，提到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电梯到了，维修工男人率先一步走进了电梯里。唐雨刚想紧随其后，却被三更握住了手腕。 唐雨转头看向三更，少女原本漆黑的瞳孔不知何时已经转换为了明艳的血红色。 电梯门在唐雨面前缓缓关闭，最后唐雨的视线定格在了电梯门关闭的时刻，他与老人视线的交点，让唐雨全身上下不寒而栗。 “三更，那家伙他……” “正如你所想。” 三更松开唐雨的手腕，轻声说道。 第56章 事物不是食物 “那家伙不是人吧！他怎么能若无其事的出现在这里啊！还有我怎么能看到他啊！他怎么能表现得还跟正常人一样！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鬼吐槽鬼啊喂！” 由于太过激动，唐雨在电梯走了以后对着身旁的三更夺命连环问。 “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或许是他知道自己死了，但是他忘了。” “黑白无常没带他去地府投胎转世吗？” “唐雨，你知道人道主义精神吗？我们地府也是倡导这一精神的，毕竟某些特殊情况确实没必要强行将对方拽回地府。” “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血杀手……毕竟之前眼都不眨就能把恶灵捏碎……” “你也说了，是恶灵。” 三更对于那个男人的出现并没有大惊小怪，仿佛这本该就是存在于世间的所谓合理。 待瞳孔中血色逐渐消散后，唐雨和三更也等到了另一部电梯。 乘坐电梯重新回到七楼，走在铺着红地毯的狭长走廊上时，唐雨心中莫名有些忐忑不安。 即使知道那个男人或许并无恶意，但是谁愿意平白无故与鬼撞个满怀呢。 如果这里只有他一个非人存在那也还好，怕就怕…… 人总是会自己吓唬自己的。 所以当唐雨作为一个网络小说作者充分的将发散性思维通过想象力的方式扩散到极致时，整个温泉度假山庄便是一片人间惨地。 “唐雨，你在害怕吗。” 身旁的三更朝着唐雨问道。 唐雨原本想说那不是废话吗，就算自己之前见过恶灵，那还能对待这些魂灵像看待餐桌上的大米饭粒一样？ 但怕归怕，但他不能承认，毕竟在某些时刻他需要在三更面前展示自己的男友力，而且这种男友力的表现确实拉近了两人的关系进展。 这么想来的话，唐雨就不后悔之前为了保护三更而差点丢掉性命了。 虽然白无常之前说过，三更是凡人之躯，可是体内是有潜能能够爆发出灵力的，只是在平时不能使用。这么说来的话，就算以后遇到危急关头，就算自己不用强出头，三更这个小阎王应该也能爆发潜能照顾好自己？ 才怪。 怎么可能看着别人伤害自己可爱的女朋友而无动于衷啊喂！ “唐雨，你是吓得不能开口说话了吗。” “怎么可能，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就算再来十个八个我也不怕，我还要打十个呢。” 口嗨嘛，谁不会呢。 按照常规电影剧情来讲，一般作为男主角的唐雨立下了这种g，等待他的肯定就是面前忽然出现的十个八个非人存在。 但现实状况来说吹牛这种事毕竟是很少应验的，所以唐雨根本没往心里去。 如果不是滋滋电流声响过后周边陷入一片黑暗，唐雨还真不会吓得心惊胆战。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三更，你在哪？” “我在这里，唐雨。” 身旁传来三更的声音，唐雨尝试着伸手拉住三更衣袖，这才放下心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借着微弱的灯光向着他们的总统套房走去。 “好在我们已经乘坐电梯上了楼，要不然的话被困在电梯里或者干脆在楼下上不来，那还要爬楼梯，会累死人的。” 唐雨口中念叨着，用门卡打开他们的房门，然后和三更进入其中。 酒店的电话肯定是打不通的，窗外月色明朗，但隔着窗户根本看不到外界有一点亮光。 看来不只是这栋主要供客人居住的建筑停电了，其他几处地方也停电了。 “我说三更啊，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在星盘山殡仪馆里的时候，也遇到了这种情况。只是那时候不是停电，是我们作为潜行者不敢开灯。” “记得。”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边，借着月光，说着柴米油盐的家常话。 唐雨知道自己本该说些情话的，但三更不懂，他也不会。 “上次是你把我送去医院的吧，在火灾发生以后。” “嗯。” “害怕吗当时，有没有担心过我可能会死掉？” “有，但是因为你是我的专属灵使，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死。” “我会尽量好好活下去的。” 月光顺着窗外洒进室内的地板上，也落在了三更的鬓边与脖颈上。 她若是个凡人，必是个从小便可见一斑的美人胚子。 当她突兀地出现在唐雨的生活中后，唐雨竟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困扰过。 唐雨独居的孤独因三更的到来而被填满。 “三更，谢谢你能来到我身边。” “唐雨不用与我这么客气。” “你知道吗，我刚才有一瞬间以为你会说什么类似我能屈尊降贵来到你家里让你做专属灵使，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之类的话。” “光是八辈子是修不到的。” “这不是重点……” 三更抬起纤纤玉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她的肌肤光洁白嫩，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出水。 她的身上穿着白色浴袍，唐雨知道里面是天蓝色的泳衣。 回想起她第一次穿好泳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那份心动，唐雨便觉得内心深处无法安宁。 她喜欢自己，她就要回地府去了，此生再难相见。 她不喜欢自己，她就能跟自己永远待在这里，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地府有没有阎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那里不是自己该去了解的领域。 “三更，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不要喜欢上我。” 刚说出口，唐雨就忍不住笑了。 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的土味发言啊…… 如果三更是普通的女孩子的话，恐怕会骂自己一句神经病吧。 但三更不会，无论自己偶然之间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举止，在三更眼里都觉得新鲜，毕竟那是她第一次接触凡人。 透过唐雨看人间百态，这便是阎王少女的日常。 “我不懂喜欢是什么感觉，但我不会答应唐雨的请求。” 三更轻声开口，她修长的睫毛随着话语扑闪灵动。 “为什么？” 唐雨不解地问道。 “倘若我真有一天领悟人间情爱，那我想将所有美好的事物与唐雨共同分享，包括唐雨口中的这份喜欢。” 月色之下，原本清纯脱俗的少女在唐雨的眼中竟莫名有一种朦胧的妩媚动人。 “你这家伙还真是犯规啊……” 唐雨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唐雨，我说的是事物，不是食物，你不要听错了。” “我知道了啦！你这个可恶的小阎王！你就不能让我在这份美好的暧昧气氛里再沉沦片刻吗！” 三更面无表情地看向唐雨，然后偏头将视线转向窗外。 “那你继续。” “我还怎么继续啊喂！” 第57章 天时地利人和 这个夜晚原本应该如往常一样平静，但由于停电所造成的不便还是让唐雨觉得心神不宁。 而且还是在知道了这座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里有非人存在以后，他的心思便更觉得复杂了。 刚才已经有山庄的工作人员上门致歉了，但出乎唐雨意料的是，这座山庄虽然有发电机，但是却因为太久没有维护而损坏，所以现在山庄的状况要等到明天才能改善。 山庄这边给予客人的补偿方案是在原有消费基础上减免一半费用，但对于唐雨这种白嫖党来说，只能硬挺着了。 这种公共场所按理来说是不该出现这种低级失误的，发电机损坏不能使用这种事没有人能想得到。 可当唐雨从工作人员口中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却一点都不奇怪，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提着工具箱男人的身影。 从他说话的方式来看，他生前应该是这座山庄的工作人员之一，所以死后虽然忘记了自己已经死亡的记忆，但始终尽职尽责。有他在的话，按理来说山庄的基础设备应该不会有任何损坏才对。 “因为他的魂灵太过单薄，无法接触实体。魂灵的能力取决于它原本的强度，而那个男人的状态，抛开恶灵不谈，光是普通的魂灵都要比他的魂灵饱满充裕得多。” “这样的存在即使留在人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喃喃自语。 “如果不是因为某种执念的话，以他的魂灵薄弱程度是难以支撑到现在的，我想黑白无常不去管他的原因，应该也是如果他放弃了信念自己就会成为孤魂野鬼最终烟消云散。” 两个人站在总统套房门口，望着外面漆黑无灯的狭长走廊。 工作人员已经离开了，目前七楼只有唐雨和三更两位客人居住在此。 “唐雨放心不下那个男人吗。” “我跟他非亲非故，我有什么放心不下他的，我们早点回去睡觉吧。” 关好房门，唐雨在黑暗中借着手机散发的光芒前行，在将三更送回自己的房间以后，他才转而走向自己的房间。 但刚迈动脚步，他就开始后悔了。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停电就是天时。 地利，七楼就他俩人。 人和，他们关系很好。 那还等什么？那还送三更回房间？ 唐雨的思绪忽然就被拉回了那个大二的冬天，那时候有别的校区的学妹暗恋唐雨与他一起吃饭，席间还喝了一瓶东北啤酒壮胆。 回去的路上冷风朔朔，女孩挽着唐雨的手臂，在路过灯红酒绿的小旅馆一条街的时候害羞脸红，却始终没松手。 但唐雨做了什么呢，唐雨当时找了辆出租车把女孩送回学校了。 然后他乘坐另一辆车返回学校，为的就是不错过之前跟室友约好的五黑时间。 这件事每每想起都是唐雨的心头痛，也是他现在初恋还在的根本原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唐雨此刻心虚，但心虚得理直气壮。 “我说三更啊……你晚上会不会觉得冷啊，要不要我给你加个毛毯啊，这里的柜子里有毛毯。” 唐雨一边搭话一边返回三更的房间。 他不好意思用手机的光晃三更，所以只是将手机的光线照向地毯。 “不会，我一向不怕冷，唐雨忘了吗。” “对哦，确实是这样，哈哈哈哈哈……” 唐雨尴尬地笑着，同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是不想离开三更的房间的，所以此时此刻的唐雨正在绞尽脑汁为自己想一个能够留在这里的充分理由。 “唐雨，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衣柜旁传来三更的声音。 “三更，你在干嘛？” “我在换衣服。” “……” 唐雨开始后悔了，他后悔自己没早点用手机的灯光照向三更。现在再这么做的话，性质可就变了。 一时间许多污秽龌龊的词语出现在了唐雨的脑海里，他的大脑被天使与恶魔的劝诱各自占据半壁江山。 “我换好了。” 穿着睡衣的三更一步步走到唐雨面前，她将头上的头绳解开，将一头乌黑长发松散开来。 他们的距离很近，唐雨甚至能嗅到三更身上散发的熟悉的少女体香。 “嗯……” 唐雨应了一声，但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心里知道，以他现在的蹩脚状态，是个正常女孩都能看出他心怀不轨，但三更是看不出来的。 在三更眼里，自己恐怕就像是窗外的白月光一样纯洁无暇。 可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站在三更的房间里呢。 难道真的只是想一亲芳泽吗，就只是这种无聊庸俗的想法吗。 “唐雨，你怎么了，你有心事吗。有很多事你不说我不会懂的，但你说，我便愿意听。” 三更抬头看着唐雨，唐雨就觉得尽管周遭一片黑暗，但她美得不可方物。 因为三更满足了唐雨对于异性的所有美好幻想。 但有些事，他确实不能说。 年少时该有的冲动在二十岁以后晚到，却开枝散叶挥洒得淋漓尽致。 而唐雨选择将其束之高阁，不让三更窥见半分。 “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别害怕，害怕就叫我。” “我来自地府，我从不怕黑暗鬼神。” “嗯，我知道，我只是说客套话而已。” 唐雨转身离开了三更的房间，然后从外面关好了门。 他用后背靠在一旁的墙上，同时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这一夜，唐雨整夜都没睡好。 他的梦难以启齿，但他却总因为这种背德般的快感难以自拔。 那是唐雨心中纠结的梦魇，是对三更的痴迷与心心念念。 第二天清晨，唐雨头发乱糟糟，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走出房间。 “早上好，唐雨。” 三更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电视中也出现了画面，看来停电问题已经被顺利解决了。 但此时此刻与三更接触，却让唐雨觉得不再自然了。 心中对三更浓重的负罪感让唐雨脸上流露出尴尬的表情，语气也变得结巴了起来。 “早……三更……早上好啊……” 三更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了唐雨半晌，然后将遥控器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她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径直朝着唐雨面前走来。 而唐雨喉咙滚动，战术性开始后退。 场面一时间变得十分滑稽可笑。 第58章 渣男都该死 “唐雨，我觉得你很奇怪。” “是吗，我也这么觉得哈哈哈……我先去洗脸刷牙……” 唐雨落荒而逃，三更望着唐雨的背影，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疑惑神情。 早餐依旧十分丰盛，而且有很多自选内容。 虽然来到这座温泉度假山庄的时间并不久，但是唐雨对于这里的食宿还是颇为满意的。 “唐雨先生，金总说之后想邀请您二位共进午餐，就在山庄的后花园里。如果您愿意接受的话，请您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前往。” 侍者恭敬地对唐雨开口说道，唐雨瞥了一旁的三更一眼，三更正在拿着叉子往嘴里送精致的早餐点心。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推着餐车的侍者们排成一队缓缓离开后，唐雨神情复杂。 “那家伙绝对是抓住了我们的把柄，要不然他根本没有再与我们见面的理由。我对于黄羽衣来说，也就是之前的房东罢了。至于我和那个金沐灶之间顶多算是点头之交，以他这种身份，是绝不可能主动想请我吃饭的。” “那唐雨要怎么做。” 三更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吐字不清。 唐雨羡慕三更没心没肺的同时，心中也没来由得因中午的会面而产生担忧。 在总统套房待久了以后，唐雨开始觉得这里的沙发和家里的沙发也没什么两样。 毕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动作从来都没有区别。 最近他不需要更新小说，因为在来这里旅行之前他攒了很多存稿，按照一天一章保持不断更的状态来看，他还能坚持几天。 更何况总统套房里的书房中是配备有电脑的，唐雨在这里的这段日子可以随时使用。 他总是有一种特殊的预感，他与三更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平静下去，早晚要泛起波澜。 而波澜起伏之际，就在这顿午餐之中。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唐雨带着三更换好衣服下楼，途中他左右寻找了一下那个维修工男人魂灵的踪迹，却并未发现对方的身影。 说不上失望，但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唐雨和三更从楼下绕路走过石板路铺成的小径便来到了后花园。 后花园面积很大，植被茂盛，其中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 唐雨看着五彩缤纷的花朵，心中丝毫不怀疑要不是这座温泉度假山庄背靠星盘山，恐怕占地面积会更大。 金沐灶正坐在后花园中央最醒目的硕大遮阳伞下等待着唐雨的到来。 午餐已经被摆在了面前的长桌上，看上去是法式大餐。鹅肝的香气扑鼻传来，唐雨眼中的焗蜗牛是他此生从没吃过的东西。 “我们毕竟不是外国人，所以我就让他们把菜一起上了，一道一道上确实没必要。” 金沐灶看上去十分风趣幽默，他穿着一身正装，白衬衫上的纽扣晃得唐雨眼睛有些不舒服。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唐雨微笑着回应着。 “快吃吧，我点得都是偏热餐的食物，凉了就不好吃了。” 金沐灶看上去十分热情，让唐雨感到无所适从。 “好。” 唐雨拿起手中的餐刀与叉子，轻轻将一块鹅肝放进口中。 入口虽然鲜香肥美，但是却觉得有些油腻，不是唐雨喜欢的口味。 至于那道法式芝士焗蜗牛，唐雨根本就没去碰。 他只是敷衍地吃着面前的肉排，即使如此也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唐雨原本以为三更会跟从前一样食欲大好，但当他转头看向三更发现三更面前的食物基本没被动过以后，他就明白这些食物同样没有长在三更的喜好上。 “怎么了，是这些法国菜不合口味吗，要不然我让厨师重新做？” “不用了，金总，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唐雨面带微笑，不卑不亢。 有些事既然逃不过，还不如从容面对。 金沐灶显然被唐雨这种反应弄得一愣，但转眼间立刻改变了语气。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啊，就是想请你们两位吃个饭而已。” “要真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和三更家里还有些事，我想今天吃过这顿饭我们就先回家了，谢谢你的款待。” 唐雨一旁的三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她在外人在场的时候总是很少说话，此刻的唐雨俨然成为了唯一一个发言者。 而唐雨在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提前预想好的。 当金沐灶终于收起微笑，表情也变得严肃了几分时，唐雨就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想拜托唐雨你帮你办件事。” “办不成或者拒绝就举报我是吧，说我在星盘山殡仪馆发生火灾当天去过那里。” “你如果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也没话讲。” “你肯定早就调查过了吧，那天晚上除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以外，只有我们两个外来人员到过那里。” 金沐灶耸肩摊手，眉头微皱，但旋即松开，表情也再次恢复了自然。 “我开始欣赏你了，唐雨，你身上总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吸引着我。你沉着冷静睿智果断，真让人难以抗拒。” 唐雨一脸黑线，但又不能表示出来。 他总觉得这个金沐灶有些奇怪，跟他说话的时候自己的身上总是会感到一阵恶寒。 “所以你要我帮你办什么事。” “帮我从黄羽衣那搞到一套房子。” “房子？什么房子？” “一套在浑北区的房子，那套房子在黄羽衣的名下。” “那你自己去跟她说不就好了？你是他男朋友，我只是她以前的房东，我才认识她多久，我跟她真不熟。” 唐雨倒也没有撒谎，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我不能跟她去说，我要是跟她去说，她一定会拒绝我，而且那样的话，我跟她谈恋爱就没有意义了。” 唐雨闻言心中一凛，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他无话可说，转头看了看三更，三更正拿着叉子叉面前盘中的鹅肝，但并没有送入口中。 她只是一下下用叉子叉那块鹅肝，叉得它千疮百孔。 “你在干什么，三更……” “我在模仿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个动态图片，那个图片上还有字的。” “什么字？” “渣男都该死。” 三更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金沐灶脸上的神色却因三更这一句话而变得十分难看。 唐雨在干什么？ 唐雨在背后默默朝着三更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三更，干得漂亮。 第59章 钉子户黄羽衣 “你旁边这位小姐可真会开玩笑啊……” 金沐灶面色阴冷，笑容都变得有些可怖。 唐雨可不怕他，毕竟阎王在身边，他敢惹三更他就肯定没有好果汁吃。 既然提起黄羽衣以及那套所谓的房子，唐雨自然出于一种好奇心理，自然而然就想知道其中内情。 唐雨知道，就算他不问，金沐灶也会自己说出口，毕竟他想让自己做他的工具，那肯定要把事宜嘱咐妥当。 “黄羽衣有一套旧房产，就在浑北区中心路附近，你去过那边吗？” 面对金沐灶的问题，唐雨略微思索，开口加以反问。 “那边不是早就参与旧城改造，许多旧房子都拆迁了吗？” “没错，就剩她那一处破房子，死活不同意拆迁，给多少钱都没用。” “等等，你说黄羽衣在沈城有房产？那她之前怎么会在别的地方工作，来到沈城以后不住自己家反而租住在我那边……” “因为她家那栋破房子已经没什么能住的必要了。就是这种破地方，还就是不参与拆迁，妨碍了我的财路。” 听金沐灶这么说，唐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我跟黄羽衣谈恋爱，是为了长期相处以后让她放下心将那处房产交给我，我才能参与沈城浑北区工程项目申报。但现在你的到来让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她身上了，只要你能帮我办成这件事，事后我给你两百万报酬。你那栋楼租金一年才二十几万，现在我直接让你凭空拿到十年租金。” “给我些时间让我考虑，考虑清楚再给你答复。” “多久。” “三天。后天中午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到时候我告诉你我的回答。” “好，无论如何还是祝你在我的温泉度假山庄里玩得开心愉快，毕竟你终究还是客人。” 唐雨尴尬地笑着，旋即起身，三更乖巧地跟在唐雨身后从座位上起身，然后两人并肩踩着狭长的石板路离开了这里。 “金总，没问题吗？” 待得唐雨和三更离开以后，始终站在金沐灶身旁的一位长者看着唐雨的背影，一脸忧心忡忡地说道。 “没问题，毕竟是我看上去的男人，啧，年轻就是好啊……” 金沐灶伸手抚摸着光洁的下颌，眯眼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唐雨，他是在威胁我们么。” 重新回到总统套房里后，三更端坐在沙发上，看着站在窗边踱步的唐雨说道。 “没错，那家伙就是在威胁我们。如果我们不把黄羽衣那套房子搞到手，他就要告诉警察我们在那天夜里星盘山殡仪馆发生火灾的时候出现在了现场。到时候警察一介入，我们根本说不清楚那么晚去殡仪馆做什么。” “是因为我才让唐雨陷入这种危险处境的，对不起。” 三更虽然仍旧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但口中的话语却让唐雨心中的忧愁与焦虑消散了许多。 “与三更没关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虽然金沐灶就说了很简略的信息，但是照他那么说的话，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他甚至愿意付两百万酬劳给我，就是因为那套房子如果消失了，他这点付出与他收获的金钱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黄羽衣作为那套房子的主人，就是传说中的钉子户。” “钉子户是什么意思。” “钉子户就是指房屋拆迁的时候不选择搬迁，仍旧持强硬态度保证自身房屋财产不被损坏的一类人。这类人往往会是一片拆迁区最后的一个难处理的存在，要不就是漫天要价，要不就是因为不想搬家，严重的甚至会影响当地道路交通建设。金沐灶想参与该区域项目工程的话，就得等黄羽衣的房子拆迁以后才能开始进行。而且这座温泉度假山庄虽然看上去富丽堂皇还有总统套房，但是明显经营不善没什么客人，却又各处铺张浪费极尽奢华，他这么着急也是有原因的。” “所以唐雨就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吗，还是由我来让他折寿比较好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是我那为数不多的读者里之前有一个叫金沐灶的，所以我总觉得这种做法多多少少有些忌讳……” “那那个读者后来怎么样了？他有继续支持你么。” “他弃书了。” 虽然房间里没有乌鸦，但唐雨的耳边却传来了乌鸦的叫声，还是成群的乌鸦。 “给他折寿吧。” “好。” “哎哎哎三更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你跟地府联系还要牺牲我的生命时长，还是算了算了……” 一番玩笑话过后，唐雨还是要思考现在的状况如何解决的。 归根结底，唐雨确实是跟黄羽衣不熟的。 他来到三更身边坐在沙发上，然后通过手机地图搜索导航以及新闻报道，确实证实了浑北区有一处钉子户，由于拒绝搬走甚至影响了当地工程建设建筑，原本那里是想建一座立交桥的。 “现在应该如何是好……想让黄羽衣把这栋房子卖给我们几乎是不现实的，毕竟以这房子现在的状态就算黄羽衣把要价翻个两三倍开发商都会同意，我们肯定是不可能高价买下来的……而且黄羽衣能够把那房子留到现在，一定有其特殊含义才对，她肯定不是图钱，如果是图钱她早就卖了。” 三更双手捧着牛奶杯，耐心听着唐雨自言自语一般的分析结果。 “我给常舞打个电话问问内幕吧。” “不行。” 三更在这一关键节点开口拒绝了唐雨的提议。 “为什么……如果常舞跟黄羽衣是朋友的话，那她理应知道更多详情才对……” “你想把那个叫常舞的女人叫到这里来么。” “我只是想给她打个电话而已……她应该也不会来的……” 唐雨一脸苦笑，不知道一向脱俗出尘对凡尘俗物不感兴趣的三更为什么会对常舞有这么大的敌意…… “那唐雨你要保证她不会到这里来。” “好，我保证。” 唐雨举手摆出发誓的手势，然后迅速找到了常舞的电话号码，接着踱步往外面走准备回到自己房间再跟常舞细细询问。 “唐雨，回来，就在这里打电话。” 三更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唐雨脚步一滞，旋即转身重新回到了三更面前。 “三更，你知道全国第一个针对男性的家暴庇护所就成立在沈城吗……” 第60章 你的就是我的 玩笑归玩笑，但正经事还是要解决的。 当唐雨拨通常舞电话号码时，常舞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悠闲。 “喂，唐雨啊，找我干嘛，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唐雨看了一眼面前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三更，庆幸自己幸好没有开免提。 因为三更根本没意识到还有免提这个功能…… “没，就找你问点事情。” “没想我？那算了，你想谁就打给谁吧，我挂了啊。” “哎哎哎，想……想问你点事情，关于黄姐的。” “黄姐，关于黄姐的什么事？” “黄姐是不是在浑北区有一套房子？你知道吗？” “知道啊，那可是处好房子啊，听说给了大几百万拆迁费加上灰色费用她都没同意。” “原因你知道吗？” “好像是因为约好了跟她父亲回家见面，但是她父亲突然去世了，所以天人永隔成为了遗憾，我也是之前跟她聊天的时候偶然听说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知道她父亲去世的原因吗？” “听她说她爸是维修工，修理阳台护栏的时候不小心从楼上摔下去了。” 维修工？ 唐雨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嗯，我知道了，谢了常舞。” “你还没告诉我你问我这些事做什么呢，你怎么对黄姐那么关心？该不会是知道黄姐有那套拆迁房，想傍富婆吧？” “下次有机会见面我请你吃饭，那就先这样，先挂了啊。” “喂喂，唐雨？” 看着手机屏幕上电话被挂断的画面，常舞莫名地觉得有些生气。 她此刻正悠闲地坐在一间西餐厅里，手中还捏着一杯香槟。 “这家伙，在搞什么啊……” 常舞脸上微微漾起怒色，但很快便因为对座去洗手间回来的男士而收起不悦神情。 “常小姐，让我们继续洽谈一下之后的广告合作事宜吧。” “好的刘经理。” 唐雨在挂断电话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他在酒店里遇到的那个男人魂灵是否就是黄羽衣的父亲。 如果那个男人正是黄羽衣父亲的话，那他作为维修工，很可能就是死在这座温泉度假山庄附近，甚至就在这栋大楼里的。 “唐雨，问清楚了么。” “问清楚了，但是还要加以确定才行。我说让金沐灶给我三天时间，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交托给我们的事情我们肯定是办不成的，所以与其坐以待毙等他威胁我们，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唐雨你脸上的表情很像电视剧里的反派角色。” “像吧，我以前一直觉得我适合做一个演员，还是那种有深刻思想的演员，只是后来当了小说作者，连作家都称不上。” “唐雨，我之前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 “什么话？” “人在想要逃避当前现实生活的时候，往往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作家。”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在事情略微有些头绪以后，唐雨还有些事情需要搞懂。 首先要确定的就是酒店里死亡的那个维修工男人究竟是不是黄羽衣的父亲。 其他的所有假设都是要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的。 “三更，我要出门去走走，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我讨厌阳光，不想出门。” “我们不出门，只是到一楼的餐厅去吃些好吃的食物，你刚才在后花园的庭院里也没吃饱吧，我顺便去找个人询问一下，打听打听相关线索。” 三更听到是去吃东西，立刻点头回应了唐雨的提议，唐雨只能苦笑着叹气。 山庄一楼是有餐厅的，与游玩区域在相反的方向。 之前唐雨路过的时候，曾经偶然一瞥看到过。 在来到一楼以后，作为住在总统套房的vip客人，唐雨自然又享受到了工作人员的热情帮助。 就在来到餐厅享受全免费餐饮服务时，三更忙着大快朵颐，唐雨则向这位看上去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工作人员套起了近乎。 “这边工作辛苦吗，工资还可以吗？” “不算特别辛苦，客人不多的时候很清闲，比市区的许多大酒店里的待遇还要好得多呢。” “我也是第一次来，之前我还看过新闻，说这里发生过事故，是吗？我就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啊？事故？” 对方听唐雨这么一问，明显脸上流露出疑惑神情。 “对啊，事故，据说之前这里死了个维修工，是吗？” 对方闻言表情一滞，但看唐雨人畜无害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 “嗯，确实有过这个事件。修理栏杆的时候不小心没踩稳摔下去了。” “那男人姓什么啊？” “姓黄，我们都叫他黄叔，死的时候才五十多岁，哎……” “那确实，挺让人觉得惋惜的啊。” 唐雨跟这个年轻小伙子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对方就以还有别的工作为由暂时离开了。 唐雨坐在餐桌旁，看着没几个顾客的自助餐厅，再看了看正抱着一屉蒸饺一个个往嘴里塞的三更，不由得觉得心情复杂。 这里的经营状况肯定是有问题的，金沐灶死要面子活受罪，投入多回报少，这里现在就是个烧钱的地方，已经不是经营不善可以形容的了。 而且在来之前唐雨也查询过这间温泉度假山庄的旅游费用，只能说虽然价格偏高，但还没昂贵到普通百姓接受不能的程度。 “怎么了，唐雨，你问出什么了吗……” 三更忙着吃东西，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塞着食物。 唐雨从桌上的纸抽盒里拽出一张纸巾无奈地帮三更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残渣，然后对着三更点了点头。 “没错，死的那个维修工确实姓黄，如果不是巧合的话，他应该就是黄羽衣的父亲。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感到很费解，那就是之前你看到魂灵都能立刻看到他们以前的身份经历，这一次你却什么都看不出来，甚至连那个男人的身份都不知道吗……” “他的魂灵太过单薄，随时都会烟消云散，所以如果不是通过生死簿查询的话，仅凭肉眼我是无法看出他的身份的。” “随时都会烟消云散吗……” 唐雨喃喃自语道，同时拿起桌上的筷子伸向了三更面前的一屉蒸饺。 然后他就被三更用筷子打在了手上。 “三更你干嘛！” 唐雨一脸诧异揉着手背。 三更用手在面前摆了个大大的“x”。 唐雨秒懂，无奈地去旁边的自助区又拿了一屉蒸饺回来。 “你这家伙啊还真的是……” 对于这位从不分享食物的小阎王，唐雨确实没什么办法。 他夹起属于自己的蒸饺刚刚送进嘴里，抬起头的时候却正看到那个维修工男人从窗外走过。 他也看到了唐雨，四目相对之时，唐雨有一瞬间觉得心中麻木。 “三更，如果那家伙死之前是神志清醒还能工作的维修工人，就算失足从阳台摔下致死，也不会变成现在那副老年痴呆的模样吧……” “是的。” 三更顺着唐雨的视线看向窗外，同时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不过唐雨是因为我在你身边你才能看到他的，以他现在的状态，他应该撑不了太久了。” “我们帮他完成心愿然后让黑白无常送他去地府投胎转世吧。” 唐雨轻声说道，在他的视线里，男人虽然年逾五十双鬓泛白，但却站的笔直。 这样的男人要不是心中有坚定的信念，是绝不甘心做个孤魂野鬼的。 “唐雨想的话，就去做。” 三更放下手中的筷子，一屉蒸饺已经空空如也。 但她看了看正在吃着自己份蒸饺的唐雨，再次拿起了筷子，这一次则将筷子伸向了唐雨面前的那屉蒸饺。 “三更你干嘛……” “唐雨是我的专属灵使，饺子是唐雨的，所以饺子就是我的。” “你想吃就吃，不用解释那么多……” 三更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口中，然后双手捧着脸颊，满意地将一双水灵眼睛笑成了月牙。 “你这家伙啊，你这种行为在人间就叫做双标你知道吗……” 第61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世界上不是每件事付出都与回报相等的。 他从小学校里就宣扬做好事不留名的精神呢，唐雨这么想的时候，心中觉得自己的形象一瞬间就高大起来了。 做好事获得的成就感一定会让人快乐。 所以在唐雨放弃了半屉蒸饺，起身走向外面，再一次与这位魂灵对话的时候，他的心情并不沉重。 常人总是会对逝者心生敬畏的，不过好在唐雨遇到过的魂灵都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不至于给人留下深入脑海的创伤。 唐雨与男人近距离接触的时候，男人正站在一棵柳树下。 那是一棵看上去就很有年代感的柳树，与度假山庄富丽堂皇的风格格格不入。 男人正站在柳树下抚摸树干，就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秋天快到了啊……” 男人另一只手提着工具箱，戴着白色线手套的手在树干上抚摸的过程并不顺利。 “您好黄叔。” 唐雨走到男人身前，率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男人转头看了唐雨一眼，原本不苟言笑的冷峻脸庞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种带着些许反差的硬汉柔情不禁让唐雨想到如果他的父亲还在世的话，恐怕也跟面前的男人差不多年纪了。 唐雨有很多事想跟面前这位黄叔聊起，包括他是否真的是不慎摔落死亡，以及他仍旧留在人间的原因是什么。 但他无从开口。 他从未与这样的存在主动接近过，他也不懂这位看上去像是患了阿尔兹海默症的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最近的客人里，你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话的。现在的人心啊，越来越冷漠了。” 男人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将工具箱放在地上，之后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 他又看了看仍旧站着的唐雨，唐雨随即会意，便也坐在了他的身旁。 唐雨心想没人跟你说话是正常的，毕竟其他人看不到你…… “黄叔，你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了，也快退休了吧。” “快了，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到时候我女儿也在外地工作结束回来了，我也能跟家人好好在一起安享晚年了啊。我女儿上次给我打电话，说她找了个很喜欢的男朋友，是个作家。还说如果顺利的话，今年过年的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呢。这男人啊，就不能生个女儿。长大了要出嫁了，心里还真是让人觉得舍不得啊……” “您女儿一定很好看吧，她叫什么名字啊？” “黄羽衣，好听吧，是我岳父给取的。出自一句古诗。原句是羽衣缥缈拂尘嚣，怅别河梁赠柳条。我岳父是文化人，我不是，我高中没上完就毕业了，一生碌碌无为。除了妻子因为体弱前两年患病去世了，基本没遇到什么忧愁的事情。” “那您现在仍旧待在这里，是在等待与女儿见面吗？” “对啊，我要等女儿回沈城，然后在我的房子里跟她一起生活。要是以后她出嫁了，我就在那个房子里独自度过余生，不让她为我所累。你别看我穷，那房子可是我岳父送给我的，以后要是拆迁了的话，也许能在市中心换一套面积更大些的房子。” “不止能换一套，能换很多套呢。” “真是那样就好了。” 唐雨坐在长椅上跟身旁的男人闲聊着，倒也觉得安逸。 如果不是三更吃饱喝足从餐厅走出来寻找唐雨，也许这种安静祥和的气氛还能持续更久。 “唐雨，你跟他聊完了吗。” 一袭黑发穿着黑色碎花长裙的三更手持黑色遮阳伞就这么站在了两人面前。 她自然不会如唐雨一般跟他身旁的男人打招呼，毕竟真要说起身份，这位黄姓男子还要对三更毕恭毕敬。 毕竟他已经死了。 “还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三更你能在远处稍微等待一会儿。我不希望你插手，毕竟有些时候你解决事情的方式太过极端了。” 三更面无表情的看了男人一眼，她的眼神之中毫无怜悯之情，尽管她知道以这个男人的魂灵浓郁程度，消散不见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已经放弃跟女儿再见的念头了对吧，否则也不会让你的魂灵薄弱到这种程度。” 三更的声音清冷，音调虽然不高，听在男人的耳中却振聋发聩。 “三更，我说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 “唐雨，你解决不了的，他快要消失了。” “……” 唐雨咬着嘴唇看了看身旁的男人，没再出言。 他当然知道他起不到什么重要作用，他也知道三更并不是那么独断专行的人。 三更解决事情极端，往往是因为她并没有感情。她的做法很多时候确实是最正确的，只是当她以阎王的角度看待问题时，她就不再是那个因锅包肉而露出愉悦神情的单纯少女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姑娘。” 男人望着三更，半晌口中才吐出一句话。 “你知道了吧，黄羽衣和金沐灶谈恋爱了的事情。” 三更神情淡漠，但口中话语却字字珠玑直切男人内心要害。 所以当男人表情一滞，面色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时，唐雨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你在等你女儿回来与她见面，但却从这里的工作人员口中知道了女儿在跟金沐灶谈恋爱的事情。所以你放弃了与她再相见，心甘情愿等待着自己消失在人世间。” “三更，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唐雨不明白三更怎么凭空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但很快他的疑惑就被解开了。 因为一身白色休闲装的女孩就出现在三更身后，她将手搭在三更的肩膀上，举止十分亲昵。 “当然是我告诉我们家小阎王的啦，好久不见了，人间灵使。” “白无常……怪不得，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了……” “小白是来对这个男人例行检查他的魂灵是否仍旧存在的，碰巧与我相见了而已。不然的话，我只有在三更时分才能召唤她出现。” “所以最后我还是没起到什么作用啊，我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你们对我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存在啊……” 唐雨苦笑着摇头叹气，但心中还是对这件事逐渐拨开迷雾而感到欣慰。 “唐雨你也有你自己该做的事情，而且只有你能做到。” “什么事？” “只有人才能做的事，遵循人类社会法则，将坏人绳之以法。” 三更朝着唐雨说完，又将视线转回到了男人的身上。 此刻，三更周身的气场再不是那个干饭少女，而是化为了掌控人间生死统领阴曹地府的阎王。 “你要留在这里不能消散，就当是为了黄羽衣。” 男人低头没有做声，他只是长叹一口气，仿佛一瞬间便变得苍老了许多。 一阵轻风拂过，柳树上的柳叶随风沙沙作响。 唐雨忽然想到那句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如此，黄羽衣亦是如此。 第62章 每天都要喂饱 “所以，他并不是从阳台上不小心摔落致死的吗……” “原因就让小白来告诉你吧。” “哎，要我来说嘛，小阎王真会使唤人啊……” 白无常无奈地吐槽着，但还是乖乖照做了。 “这家伙在酒店做维修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了金沐灶和人交易的现场。” “交易？交易什么？” “枪支弹药，在这里非法持有这些东西是犯法的吧。所以金沐灶就让人趁他不注意给他打了麻醉剂，然后从最顶层的阳台窗户丢了下去，造成不慎失足坠落的假象。” 白无常说完，将手掌平举到眼前，看了看天色，然后便跟三更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了。 白无常已经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唐雨也明白了三更刚才所说的只有人才能做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既然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有被查出来，金沐灶仍旧逍遥法外，那如果唐雨装死的话，金沐灶这辈子都不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死因的人多半会变成恶灵，因为心中有着对于冤死的执念。但这个男人没有对死亡的悔恨，他心里只有对女儿的牵挂，本着对与女儿共同生活的美好幻想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既然不愿堕入黑暗，那没有地府灵使干预的情况下，消散也是时间问题。” 三更的解释虽然听起来十分冰冷，但唐雨知道句句都是实情。 “您一定要坚持住，我会带黄羽衣来见您的，一定会让您了解心愿之后再被黑白无常带回地府投胎转世的。” 唐雨说完便起身，拉住三更的手腕朝着山庄里走去。 唐雨没再去看那个男人，应该说当那个男人低下头不再言语的时候，唐雨就什么都明白了。 没有人会跟一个死人过不去，也没有人会对一个死人的心愿置之不理，至少唐雨不会如此。 他拽着三更返回七楼的总统套房中的路上想了很多，其中最多的就是他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可以微笑面对死亡，为什么心中没有与自己再见一面的执念，难道是因为与自己的感情并不深厚吗，所以在明知即将天人永隔的时候，也淡然接受了吗…… 三更并没有询问唐雨为什么会用这种看似粗鲁的动作拽着自己行走，不过她能感受到唐雨面上表情的严肃以及眉眼中流露出的淡淡哀伤。加之唐雨抓住三更手腕的动作并没有多用力，所以三更没有感受到痛感，也就任由唐雨如此。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来乘着电梯返回房间，唐雨把三更拽到沙发上让她坐好，自己则坐在了三更旁边。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平和，但并不显得温馨。 “唐雨想到了你自己的父亲吗。” 三更一语中的，直戳唐雨内心深处的痛楚。 “嗯。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知道，跟三更没有关系，三更也不懂我为什么会难过。人毕竟是有感情的生物，三更不也是为了拥有这种感情而来到人间的吗。” “唐雨，我不希望你难过。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你父亲他很好，他已经投胎转世了，现在应该都已经变成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了。就算你们在街道上偶然遇见，你们也并不清楚彼此的身份。生死轮回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 “所以三更你始终觉得一次又一次活着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吗，反正最后都是要死。” “我并没有这么说……” 三更还想说些什么，但眼看着唐雨咬着嘴唇，她也就放弃了。 唐雨向后靠在沙发上，以手掩面。 三更只是坐在唐雨的身旁看着他，她将白皙细嫩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着唐雨发泄完心中的负能量。 唐雨虽然平日里待人亲和极少生气，但是骨子里却并不是个小绵羊一般的男性角色。 亲情的确实让唐雨每每想起来就觉得隐隐作痛，间接失去面对未来的希望和动力。 父母双亡，父亲在临终之前还帮他安排好了一切事宜，民族小区一栋八号楼旧房产完全可以支撑唐雨一辈子做个小包租公衣食无忧。 这种小说男主角天胡开局的事情发生在唐雨身上，他本该开心愉悦地享受完这一生。 如果他是穿越者直接享受当下这一切，而不是作为自童年起便经历亲情缺失遗憾，现在看到家中父母相片偶尔还会红眼眶的男人，或许这一切都会更加轻松。 就在唐雨心情极度压抑甚至快到极点的时候，三更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这是三更在24小时便利店前从主人与宠物狗的画面里学到的动作。 但现在恰恰也是安慰唐雨的最好方式。 “虽然我不知道其他个轮回里唐雨在短暂平凡的人生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但这一生，我会陪在你身旁，弥补你缺失许久的感情。” “等你有了感情，你也该回地府了。” “我又不可能有感情，对锅包肉有感情应该不算的。” 唐雨把手背从脸上拿了下来，看着三更的眼神中充满着无奈。 而三更依旧脸色古板一本正经。 “不好笑吗，我以为会很好笑。” “那你自己怎么不先笑？给别人讲笑话的时候最起码自己的面部表情要活跃一下气氛吧！” “我以为对唐雨来说会很好笑，对我来说就是很普通的事情，我说完就不觉得好笑了。” “你这个家伙啊……” 唐雨伸出双手轻轻从两边捏着三更的脸蛋，触感冰冷，但是弹性极好，这种胶原蛋白饱满如婴儿般的触感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所以唐雨上头地捏着三更的脸，将她的脸左右压缩，三更的嘴巴因此微微嘟起变成了一只小海豚。 三更也不反抗，任由唐雨胡闹。 她只是眨着水灵双眼，安静地看着唐雨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逐渐缓和。 “三更你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海豚啊。” “海豚是什么？” “一种动物，有机会我带你去水族馆之类的地方看看吧，那是一种既可爱又聪明的动物，跟三更你很像。” “那它也吃锅包肉吗。” “我觉得它是肯定不吃锅包肉的……” “那它吃什么。” “它吃的肯定跟你吃的不一样，你休想从海豚嘴里夺食了……再说了，大部分动物可没我这么好说话，你要是抢它们的食物，它们是会生气的。” “那唐雨为什么不生气？” “因为我没那么贪吃，让给三更也无所谓。” “唐雨，以后也要每天喂饱我，知道吗。” 三更漆黑的眼眸澄澈纯净，她望着唐雨的时候，嘴角罕见得噙着一抹淡淡笑意。 但唐雨可不淡定了。 他因为三更的话瞬间面红耳赤，再难说出话来。 第63章 为什么不亲嘴呢 黄羽衣一定是知道他父亲死在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的事的。 至于她知不知道他父亲并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金沐灶害死的，这还是未知数。 唐雨想满足黄羽衣父亲的心愿让他与女儿相见，其实并不是因为他唐雨是个大善人。 而是看到那位父亲的魂灵时，唐雨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这种亲情上的情感共鸣促使唐雨即使殚精竭虑也要将这件事做得圆满。 尽管唐雨从来没有忘记过，他现在正处于被威胁状态的事实。 遵循人类法则，一旦唐雨被抓进警察局，那三更也没办法把他放出来，毕竟三更的管辖范围是死人圈，活人不归阎王管…… 而且唐雨始终没把地府阎王失踪的事情告诉三更，避免她因此而产生担忧的心情。 这个静谧的夜晚里，唐雨和三更在吃完晚餐以后仍旧安静地待在客厅中。当总统套房的华丽新鲜感过去以后，唐雨觉得这样的套房也没什么存在意义，大不了以后可以把自己家的旧楼改装一下变成类似的款式。 电视机中正在播放电影《大话西游之仙履奇缘》。 唐雨作为九五后自然是十分喜爱周星驰电影作品的，但这也只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是因为电视内置频道里自然就有这部影片，所以唐雨在询问了三更的意见以后，选择播放了这部电影。 这绝不是一部喜剧，至少唐雨在从小到大刷了这么多遍以后，再看这部电影已经很难笑出来了。 最后那句“你看他好像一条狗啊”，每每让人想起都能刺痛人之心脏。 唐雨用手机发微信跟黄羽衣约了明天下午三点见面，就在一楼的餐厅里。 待得一切做好以后，他靠在沙发上，与身旁的三更继续观看这部经典电影。 至尊宝与紫霞的爱情总能让人为之产生共鸣，爱情里最让人惋惜的就是爱而不得与错过。 三更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中的画面，手中抓着总统套房免费提供的零食薯片吃。 她这么待着的时候，唐雨就觉得她和普通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甚至和那种宅女相比还要更胜一筹。 “这个叫至尊宝的男人就是孙悟空吗。” 三更看着电视中至尊宝邋遢的模样，朝着一旁的唐雨问道。 “对啊，最后他会戴上金箍，变成孙悟空……” 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些剧透意味的唐雨赶紧闭上了嘴。 “孙悟空要比他注意形象得多，就算是去西天取经的路上，他的衣物也总是干净整洁的。他来地府的时候，尽管不再如从前那般身披黄金甲头戴紫金冠，但却站得笔直，面带笑意也让人不寒而栗。” 聊起孙悟空的时候，三更的话忽然变得多了起来。 唐雨忽然想起，三更以前说过，她从前吃过烧鸡，是孙悟空去地府的时候带给她的。 从脑海中的固有思维印象来看，如果那样的孙悟空能做出这种事，至少他与三更也该是朋友关系。 “他是具有英雄色彩的传奇人物，是大部分男生小时候的偶像。” 唐雨看着电视里的至尊宝，悠然说道。 “也是唐雨的偶像吗。” “那当然了，我小的时候我爸带我去公园玩，给我买那种齐天大圣的塑料面具，还有塑料金箍棒，我站在公园里拿着金箍棒挥舞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孙悟空。” “他是个让人想不到他在想什么的存在，虽然他大闹天宫以一个猴子的身份出入三界，但并没有多少人真正地讨厌他。毕竟在大多人的眼中，他只不过是比大部分猴子更幸运更果敢而已。” “三更跟他是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跟他也算不上朋友。不过当初他给我烧鸡的时候跟我说过，如果以后有一天我接管了地府，他下次来找我办事的时候，也好和和气气有个照应。” “他应该不会去地府了吧……毕竟西天取经结束后，他已经从齐天大圣过渡到了斗战胜佛。” “谁知道呢，也许哪天他一时兴起，撕了身上的袈裟，还能脚踏筋斗云舞动金箍棒，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但那种可能性很低不是吗。” “确实，因为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去做这种事情了。” 两人的谈话到这一刻的时候，电影中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齐天大圣翻着跟斗出现在了紫霞仙子与至尊宝的成婚现场。 他棒打牛魔王，用牛魔王的叉子烤鸡翅膀，动作滑稽桀骜不驯，拒不承认与紫霞认识，也不承认自己就是至尊宝。 “如果是孙悟空的话，他一定会承认身份的，甚至不会继续跟唐僧去西天取经，非要报仇不可。” 三更说到这里，发现手中包装袋里的薯片吃完了。 她将包装袋开口朝下抖了抖，发现连一点残渣都不再掉出来。 唐雨看着她的动作，再看着她将明知什么都没有了的包装袋再次高高悬起往口中倒去，便觉得可爱。 “就算还剩什么薯片渣，刚才也应该被你倒出来了吧，你还重新往嘴里倒什么，空气吗……” “唐雨你根本不懂，执念正是如此。” 三更将包装袋丢进茶几旁的垃圾桶里，然后从沙发下面的地毯上又拽出了一包。 “唐雨，有句俗话你应该知道。” “什么话。”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三更说完，麻利地拆开手中的薯片包装，又开始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白无常都教了你些什么没用的东西……还有，你晚餐不是吃了很多吗……” “零食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这也是俗话。” “应该是甜食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吧……” “可我吃得薯片并不甜。” 三更眨眼看着唐雨，尽管她没什么表情，但唐雨总觉得三更的双眼在朝他笑。 唐雨微微起身前倾，嘴唇在三更的脸蛋上蜻蜓点水般快速掠过。 “现在甜了吧！” 唐雨尴尬地强颜欢笑，想要以此行为来打动三更那颗坚如磐石毫无感情的心。 “如果这种方法确实有用，唐雨你为什么不选择亲我的嘴呢。” “……”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我也想，我倒是能做到啊，我怂的要死了啊！ 唐雨在心中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但于事无补。 第64章 想牵手就直说 唐雨与黄羽衣约定好的见面时间是下午三点，在山庄一楼的餐厅。 因为黄羽衣现在在其他殡仪馆工作，所以来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并不方便。 最开始唐雨与黄羽衣约定见面的时候只是用寒暄的语气，黄羽衣也只是回应你们玩得开心就好。 “后来我只能跟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在这里和她见面，她才答应前来。我总是觉得，她应该不太想出现在这个地方，希望只是我的错觉，我的心里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二天中午在房间吃过午餐以后，唐雨在套房的客厅之中来回踱步，同时开口跟一旁的三更说道。 “不祥的预感是指到了约定的时间我们还没帮金沐灶拿到那处房产，他会将唐雨送进警察局的事情吗。” “不是，是黄羽衣会跟金沐灶在一起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诡异。按照常理来说，黄羽衣应该是个专情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李离死了一年以后，她的微信头像还在用着那只暗鸦。但奇怪的是，在我们一起经历了星盘山殡仪馆的事情后，黄羽衣光速与金沐灶相恋，就连微信头像也换了。你之前也跟我说过，黄羽衣应该是感受不到李离恶灵的存在的，她只是单方面作为李离黑暗中的驱动供养存在着。所以，她要是就在这种节点，恰好在星盘山殡仪馆因为火灾面临重建的节点上与金沐灶相恋，一切都显得太巧合了……” 唐雨自己嘴里嘟囔了半天，再转头看向三更，发现三更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看向他。 “三更，你知道有句成语叫呆若木鸡吗？” “我知道。” “你现在就是那副样子。” “我是故意的，因为唐雨话太多了，我不想听了。” “……”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我们去一楼玩一会儿？” “我不想去，那里的游戏唐雨都玩不过我，我觉得很无聊。” “……” 唐雨有很多时候都因为三更的话语感到生气，但却又因为三更说得确实都是实话而感到无可奈何。 “那你要一个人待在这里吗，还是跟我一起去见黄羽衣。” “唐雨想抛弃我了吗。”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唐雨连连摆手，三更则从沙发上跳下来，像蜻蜓点水一样脚踩拖鞋在客厅里蹦蹦跳跳来到唐雨面前。 三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裙边有着白色的蕾丝边，和她买的那把遮阳伞很像。 她朝着唐雨蹦蹦跳跳过来的时候，额前的空气刘海有些杂乱，但却意外地显得自然好看。 “唐雨不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很无聊的，尽管我讨厌阳光，不想去室外活动。” “好好好，我们的小阎王还真是粘人呢……” 唐雨嘴上表达着无奈，心里却乐开了花。 毕竟三更越依赖他，他就觉得自己的存在感越强。 男人都是这样的，都渴望自己拥有男友力。 虽然他与三更之间的恋情算是有名无实，但最起码他也是三更的男朋友。 “所以现在别人问起唐雨的时候，我是表妹的角色还是女朋友的角色呢。” 唐雨想了想，旋即苦笑着说道：“还是表妹人设吧，女朋友不好解释，而且之前都已经跟常舞说过你是我的远房表妹了……” “唐雨想跟我搞地下恋情，唐雨是渣男。” “我真是服了白无常了，她究竟都在地府给你科普什么知识啊喂……” 唐雨终究还是一边碎碎念一边领着三更出了门。 秋天快到了，北方的气温已经有明显下降了，就连唐雨都换上了稍微更暖一些的套头卫衣，但三更仍旧身着连衣裙，她从不觉得冷。 他们本应该在一楼的餐厅等黄羽衣到来的，但是由于时间尚早，三更又不想跟唐雨在一楼的娱乐中心一决胜负，所以他们自然而然选择来到了山庄后身的室外。 除了那座后花园，山庄里的修建处处精美，无论是凉亭石凳还是假山池水，都让唐雨觉得他似乎带三更来晚了。 “如果我们在盛夏时分来这里的话，或许会感觉更好一些。” “年复一年春夏秋冬，唐雨不必因为季节更替觉得惋惜。” 三更手持遮阳伞，看着池水中的红鲤鱼轻声说道。 他们已经穿过了后花园，来到了山庄的后身。 这里也有只有三四层高的建筑，看上去应该并不是为了住人，而是用作其他用途。 认识的时间稍微久些以后，唐雨跟三更安静待在一起的时候，反而不会开口搭讪说太多话题了。 他们对于彼此已经足够了解了。 石桥上的冷风吹得唐雨面颊发冷，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三更，她却亭亭玉立怡然自得，宛若一朵盛开在夏季池塘中的黑莲花。 在唐雨的印象里，莲花多半都是白色的，但三更就是让他有这种感觉，毕竟这位身份异于常人的人间阎王总在无形之中流露出一种特殊的气质。 她光是站在这石桥上不说话，便让人觉得冷艳无双睥睨天下。 今天的三更没有将头发挽起来在脑后弄成可爱发型，而是随一头如瀑布般的黑色发丝随意自背部披散顺延而下，微风中发丝摇曳，却并不凌乱。 唐雨忽然意识到三更应该已经存在于世间很久了。 虽然初到人间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什么事都不懂，但她却也将很多事情看得通透。 “如果三更是个普通人，恐怕会被称作情商高的女孩子。” 唐雨没来由得说了这么一句，引得三更偏头看向他。 她本就比唐雨稍微矮些，抬头望向唐雨的时候，她顺便伸出白皙手指拢了拢鬓边发丝，精致的五官在黑色的遮阳伞下美得让人忘记呼吸。 “那是一种夸赞么。” “是，也不是。” 唐雨的解释模棱两可，刚刚说完便笑出了声，他觉得自己就是在说废话。 “那如果唐雨被夸赞的时候，应该通常会被说成踏实可靠的男生吧。” “你怎么知道的……确实大部分人对我的评价都是这样……” “因为跟唐雨在一起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安心，用人们常说的话来概括的话，就是让人很有安全感。” “你是想说我这种平凡的男人不配拥有招蜂引蝶的能力吗……” “身侧拥有黑凤凰的男人，自然不在意凡蜂俗蝶。” “在理，说得太在理了，我对三更已经开始刮目相看了。” 黑凤凰吗…… 确实，三更确实配得上这个称呼。 口袋中的微信响起了提示音，唐雨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是黄羽衣发来的。 【唐雨，我马上就到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了】 【好，我们按照约定好的，在一楼的餐厅见面。】 回复了一句以后，唐雨对着身侧的三更说道：“我们该走了，我的黑凤凰小姐。” 他边说边抬起一只手腕，恶作剧般做出电视里高贵女性侍者的姿态。 虽然看上去有些蹩脚可笑，但三更在略微迟疑片刻后还是伸出手搭在了唐雨的手腕上。 接着唐雨将手腕反转顺势与三更手掌相握十指交叉。 “唐雨，你这套动作在凡间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并没有……” “你如果想牵我的手，可以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知道了……” 唐雨今日份土味撩拨阎王女友就此宣告失败。 第65章 久别重逢 唐雨与黄羽衣见面的地点在一楼的自助餐厅。由于这里的客人本就不多，山庄还会提供送餐上门服务，所以来餐厅吃饭的人就更少了。 这也是唐雨觉得这里太过铺张浪费的根本原因，因为自助食物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没人吃的话或许过了一段时间就冷掉或者坏掉了。 黄羽衣穿着件鹅黄色的长袖上衣，她的脸上仍旧点缀着些许雀斑，但却有西方女孩的可爱。再加上她的身材在女生中原本就算是高大，所以当她坐在唐雨对面的时候，唐雨甚至觉得有几分紧张。 他们原本是没有任何理由见面的，当租客与房东的关系结束以后，他们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唐雨的眼神瞥向一旁，并没有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心心念念的女儿终于出现，自己却逃之夭夭了么。 “唐雨，你叫我来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是指什么事情呢，微信或者电话里都不能说吗？” 黄羽衣的性格明显变得开朗了许多，在脱离了许多个夜晚李离恶灵加身所带来的性格影响以后，她现在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和善。 其实在与黄羽衣见面之前，唐雨想了很多开场白和沟通之中循序渐进引导式的话题，但真到了这一刻，他满脑子都只想让黄羽衣和她父亲见上最后一面。 这一切都并不是因为唐雨是圣人，而是他间接为了弥补自己和父亲没有见到最后一面的遗憾。 当失去父亲的感同身受在这一刻最大化的时候，唐雨终究开口了。 “我在这里见到了你父亲。” 桌子下方，三更始终握着唐雨的手。尽管三更的体温较寒，但这一刻却给了唐雨许多温暖的力量。 “我父亲？他已经去世很久了。” “我知道，他的魂灵还在这里，想要跟黄姐你再见一面。” “你……唐雨你没必要开这种玩笑的。” “我没有在开玩笑，黄姐你想见他吗。” 黄羽衣双眼因为惊讶而瞪大，她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唐雨的话，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她立刻就将视线在餐厅之中四处环顾，因为心底最深处的侥幸心理。 她是想跟父亲再见面的，她有很多话想问这位突然身亡的父亲，想询问他的死因是否正常，想告诉他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男人出现的画面平平无奇，他只是手里提着维修箱走进餐厅，站得笔直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唐雨三人所坐的餐桌走来。 唐雨第一眼看到了他，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没有选择避而不见，而是直接面对自己的女儿，尽管女儿已经和杀了自己的凶手确定了恋爱关系。 他对两人之间的恋爱自然是反对的，并不是因为金沐灶杀了他，而是因为他知道金沐灶不是个好人，他自然不希望女儿所托非人。 餐厅之中的结界以唐雨的餐桌为中心迅速向外扩张，唐雨甚至能听到耳畔冰晶冻结的声音，片刻过后，餐厅中只有沉寂，为数不多的其他客人都像是冰雕一般被冻结在了原地。 时间长河在这一刻静止，唐雨看向餐厅的角落，那里一男一女一黑一白正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那是黑白无常，看来三更早就已经嘱托好他们在这时出现了。 父女相见的场景应该是很温馨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当男人手提维修工具箱来到桌边并缓缓坐在黄羽衣身侧的时候，那一刻她脸上的神情十分伤感，眼眶几乎是在一瞬间变得通红。 “羽衣啊……” 男人缓缓开口。 当熟悉的声音穿透无数日夜贯彻久远的思念，在一瞬间传进黄羽衣耳中的时候，黄羽衣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她在一瞬间伸手抱住身侧的父亲嚎啕大哭起来。 这个场景看上去很突兀，毕竟唐雨并没有跟黄羽衣说几句话，直接开门见山的告诉了她父亲的意识尚且存在人间的事实。 但从某种角度来讲，这就是黄羽衣来这里的唯一原因，她本就不需要与唐雨过多寒暄。 “呜呜呜这就是人间情感吗，真让人觉得感动啊……” 白无常眯眯眼哭得梨花带雨，一旁的黑无常只是漠然旁观，脸上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小黑你这个人啊，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感情吗……” 白无常从身旁的男人身上难以得到共鸣，所以边哭便控诉起来。 “我不需要感情，我甚至连自己存在的意义都不清楚。” 黑无常的声音轻柔温暖，与他的冰冷面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这个家伙听声音就是个暖男，看外表就像个和尚，你怎么不去那些软件上接单满足那些人间女孩的声控需求啊，得到的钱还能让我在人间买好看的首饰……” “在人间收受贿赂可是违反地府条规准则的。” “你这又不算收受贿赂，你这是用自己的声音创造副业。用人间的话来讲，以后你小黑就是个斜杠青年。” “还好你不是人，否则你一定会被抓进牢狱。” “喂喂，小黑你这家伙今天的话明显比以前多啊，怎么回事啊你……” 黑无常不再理会身旁一直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白衣少女，他只是看着父女重逢的场景，心中却似古井无波。 “也许让他们父女单独相处可能比较好，我们也先暂时离开吧。” 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说道，在三更轻轻点头以后，唐雨牵着三更的手走向了餐厅的角落，来到黑白无常的面前。 “呦呦，这家伙都开始牵上我们小阎王的手了，什么时候给我们弄出一个小小阎王啊，嗯？” 白无常的语气十分夸张，脸上还带着坏笑，仿佛刚才因为父女重逢场景哭得泪流满面的女孩根本不是她一样。 “什么意思。” 三更眨着眼睛朝着白无常问道，她是真的不懂，唐雨也白无常也知道她是真的不懂。 但白无常只是坏笑，没有加以解释。 她当然不会解释，就算解释也不会是在这个场合下。 唐雨朝着黑无常微微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对方也同样以相同行为回应自己。 黑无常总给唐雨带来一种无形的威压，甚至唐雨待在他附近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等他们父女相见那个男人了却心愿以后就可以由黑白无常二位带他去地府了，至于剩下的事情，或许只能靠我们自己解决了。” 唐雨看着黄羽衣与父亲交流的画面，话语中意味深长。 “唐雨还是担心被金沐灶威胁么。” “不，我只是担心黄羽衣想不开。应该说，甚至有一种可能是我最不想发生的。” “什么可能。” “或许黄羽衣早就知道父亲的死亡另有原因，也早就猜到了金沐灶就是害死父亲的凶手。那么她会跟金沐灶谈恋爱，就能说得通了。” 这或许本就是一段男女二人各怀鬼胎的恋爱，只是他们伪装得都很好，待得撕开面具的那一刻，总有一方要成为受害者。 最坏的结局，甚至有可能是两败俱伤。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唐雨就觉得自己被金沐灶威胁这件事甚至可以稍微放后了。 第66章 用爱感化阎王 黑白无常带黄羽衣的父亲回地府了。 那个男人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工具箱，但却能与心爱的女儿割舍，从此阴阳两隔。 黄羽衣哭闹着请求黑白无常不要将父亲带走，唐雨在一旁手足无措，好在黑无常看惯了这种生死离别的时刻，没有理会黄羽衣的请求。 待得黑白无常离开以后，静止的空间结界如玻璃碎裂般在唐雨的耳边发出清脆的声响，餐厅里的一切都回归正常。 黄羽衣瘫坐在座位上，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唐雨没有问黄羽衣之前和自己父亲聊了什么，但唐雨已经努力请求将时间延长到极限了，否则到时候那个男人魂灵虚化灰飞烟灭，他连投胎转世都成了妄想。 “唐雨，我i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黄羽衣坐在座位上抽泣着轻声说道，唐雨听在耳中，完全不觉得这是一种特别的夸赞。 “虽然一时间让我觉得接受不了，但我还是想谢谢你，能让我跟父亲见最后一面弥补遗憾。” 唐雨心中五味杂陈，只能面带尴尬点了点头。 他能成全别人和已故的父亲见面，谁又来成全他呢。 “黄姐接下来想怎么办？” “我从金沐灶的手机里拷贝了他的聊天记录，警方应该能从中找到他违法犯罪的线索。” “所以黄姐你最开始选择跟金沐灶谈恋爱，就是为了今天吗？你是怎么知道你父亲的死因并不正常的……” “我父亲他一向生性谨慎，因为他小的时候看到过那种建筑事故阳台整个掉下来的场面，所以就算他真的在阳台上维修东西也一定会百倍小心，会因为粗心大意失足摔落下去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原来是这样。” 唐雨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一旁的三更，三更正在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点心。 黄羽衣知道三更不是一般人，但还不清楚三更就是下任地府阎王的身份。 “事不宜迟，既然已经确定了我父亲是金沐灶所害，我就一定要为他报这个仇。我现在就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 黄羽衣起身就要走，却被唐雨拦住了。 “黄姐，还有件事情想让你帮忙。” “什么事？” “星盘山殡仪馆发生火灾的那天晚上，我们去了现场。金沐灶以此要挟我们，让我们拿到你那处钉子户房子好参与该地区之后的项目建设。我想如果他报警的话，你能帮我们做个证，证明我们当天是去找你的，只是我们离开以后才发生的火灾，跟我们没关系……” “你们去那里做什么，当时都已经那么晚了……” 黄羽衣一脸疑惑地问道，唐雨哑口无言。 他能怎么说？ 说我们是去找你前男友魂灵的，后来还把他送走了？ 本来唐雨还想着万一黄羽衣和金沐灶真是真爱，她也就忘记李离了。现在倒好，一切都是忍辱负重，没准黄羽衣心里还惦记着已故的前男友，万一知道他们两个是去做这种事的，还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我们是去找你从前的男朋友李离的魂灵的，后来他想要出手伤害唐雨，所以最后就变成了那种状况。” 三更看出了唐雨左右为难的窘迫，放下筷子便开口了。 “李离？他也和我父亲一样吗，我还有机会再见他吗……” “他和你父亲不一样，他是恶灵，而且你也没机会再见到他了，他已经灰飞烟灭了，随着星盘山殡仪馆那场大火一起熊熊燃烧殆尽。” 三更把话说死了。 唐雨在一旁桌下拽着三更的袖口，但三更根本不理解唐雨动作的真正含义。 “原来是这样……他会在死后继续留在我身边，应该是因为喜欢我吧。” 黄羽衣抿嘴微笑，笑中带泪。 三更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唐雨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黄羽衣起身离开前往她该去的地方了。 待得黄羽衣离开后，三更转头看向身旁的唐雨，疑惑地问道：“唐雨你之前不是说过，那个叫李离的男人根本不喜欢黄羽衣吗，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有些事现在的三更还不能理解，以后三更就懂了。一直心心念念喜欢的人却不喜欢自己，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是会很痛苦的。况且她刚刚与父亲再次经历生死离别，我怕她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唐雨喜欢过别人吗。” “没有，我不是说了吗，三更是我的初恋。” “那唐雨喜欢我吗。” 唐雨闻言微微一愣。 他看向身旁的黑发少女，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唐雨知道自己该说喜欢的。 但由于三更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喜欢是什么，说了也是白说。 在一段感情里，得不到回应的那一方才是最难过的，所以才有了所谓双向奔赴的真正意义。 “等三更理解喜欢这个词的意思时，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明白了。” “不，我不明白。无论是任何事，只要唐雨不说，我都会不明白。” “你以后别做小阎王了，改做小笨蛋好了。” 唐雨伸手戳着三更的脸蛋，边说边笑。 和金沐灶约定好的见面时间是明天中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在接受警方调查了，肯定不会在后花园等着他们与之见面。 “话虽这么说，但我们还是要尽快离开这里，免得夜长梦多。” 总统套房的书房里，唐雨面对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与坐在一旁的三更谈起准备回家的事情。 他们原定的旅行计划是一周，不过从当前状况来看，显然没有这个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唐雨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我没意见。” “这就对了，以后在家外面听我的，在家里听三更的，怎么样。” “我们不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么。” 三更的反问让唐雨啼笑皆非。 确实，他们一直以来似乎都是这样的，三更早已看穿了一切。 “三更你不知道，北方的男人都比较好面子，在外面喜欢吹牛，回家就变成了妻管严。” “唐雨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不是啊，我是在说北方男人，我又不是妻管严。” “那是因为唐雨还没娶我，没有妻子。” 唐雨无奈，只觉得无言以对。 “唐雨你在写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吗。” 三更盯着唐雨面前的电脑屏幕，看着上面的一行行文字说道。 “对啊，我已经开始创作我们的故事了，在终点中文网上。虽然现在的情节看上去还平平无奇，但我知道我们的故事不会一直这么平凡的。” “如果有人说唐雨写的不好，唐雨就告诉我，我让黑白无常给他们减寿。” “好家伙，滥用职权？但我喜欢。” 唐雨忍不住笑了起来，三更也跟着笑了起来。 最近三更的表情丰富了许多，在一改往日的扑克脸之后，唐雨已经有好几次看到三更对自己笑了，还是在锅包肉不在场的情况下。 唐雨心中称之为用爱感化阎王的良性成果。 暖黄色的灯光让书房中的氛围十分温暖，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里，就连窗外的晚风都温柔动人。 第67章 龙虾不及锅包肉 唐雨本来是计划带着三更在第二天清晨静悄悄离开这里的。 所以这一夜尽管他在书房里码字到很晚，但却仍旧心中不得安宁。 三更已经回房间去睡觉了，唐雨伴着温馨的晚灯一直用爱发电到半夜十二点。 他从不跟别人说起自己的工作是网络小说作者，毕竟这对他来说是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因为没有取得任何成功，只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毫无意义。 努力在小说网站更新一年获得的稿酬甚至不如自己作为包租公一个月收的租金多，这种金钱概念的差距始终让唐雨每每想起便觉得耿耿于怀。 他并没有作死的认为自己就应该追随梦想而前行，他甚至一直都很感激父亲在临终之前还能想到自己，给予自己这份安稳生活下去的资本。 只是胸中的那些美好幻想，唐雨总是想将它们谱写在纸张上，赠与万千人传阅共赏。 有时候码字卡文毫无头绪的时候，唐雨就会听听纯音乐，随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而跃然于屏幕之间的文字也会随着音乐风格而发生些许转变。 他从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没想过自己成为网络小说界的顶流作者，他只是希望未来哪怕有一天他失去了现有的一切，还能靠自己热爱的事物糊口。 人无论贫穷富有，都是不能缺少精神食粮的。 他的手机忽然在深夜传来了消息提示音，那是qq邮箱获取一封新邮件的通知。 是终点中文网一位编辑的拒稿回信。 她直言唐雨的作品风格没什么问题，只是剧情稍显平淡，人物形象并不让人眼前一亮。 唐雨只是苦笑着删除邮件，然后重新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确实，这位编辑的回信之中每一句都有她的道理。 三更是下一任地府阎王不错，但她的出场方式以及性格却十分平常。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说出了她的身份，最开始三更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邻家女孩。 这世间诸事并不全都波澜壮阔，或许在平行世界之中的唐雨，能够跟降临人间灵力充沛的小阎王一起斩妖除魔维护人间和平。 但如今，他为他的小阎王操心衣食住行，每天想办法哄她开心，也还好。 况且这本书写他与三更之间真实经历的作品已经被另一位编辑签约了。 尽管数据惨淡，但唐雨已经习惯了，也并不准备放弃。 他在书中除了虚化自己的城市名称以外，几乎将每一个与三更在一起的瞬间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进去。 或许等未来有一天三更理解了人间情爱，回到地府执掌生死，将自己孤独留在人间的时候，这本对于唐雨来说具有回忆录性质的小说，还能陪伴他走到人生尽头吧。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今年的夏天雨水很多，所以才让部分城市陷入了洪灾之中。 唐雨从书桌前起身，将电脑中码好的稿件存到云端，伸了个懒腰，站在窗外看着黑暗的远山，脑海中想象着如今眼前若是万家灯火倒也不错。 他希望黎明早些到来，这场雨也能恰到好处的停止。 他的裤子口袋里揣着一个u盘，那是黄羽衣在临走之前放在座位上的。 她没有告诉唐雨，是唐雨在黄羽衣离开以后发现的。 但黄羽衣临走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明显意味深长。 唐雨刚才已经用电脑查看过u盘里面的内容了，里面全部都是金沐灶违法犯罪的证据。 这么重要的东西，黄羽衣是不会随随便便落下的，而且从上面的钥匙圈来看，这u盘应该是黄羽衣主动取下来的，否则连带整串钥匙都会落在原地。 她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唐雨能想到，但却不敢去深思。 “黄姐，很多事都对不起了……” 唐雨在窗前喃喃自语，心中对黄羽衣的亏欠在这一刻无限放大。 第二天清晨，唐雨早早地就起了床，三更也已经收拾好东西在房间里等候了。 他们甚至连在这里吃了早餐再走的欲望都没有，唐雨只想带着三更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只是当他们带着行李出现在楼下的时候，却遭到了阻碍。 “唐雨先生，您的度假时间还没结束，您是想提前离开吗？” 工作人员拦住了唐雨和三更的去路，尽管他依旧言语恭敬，但这种行为自然让唐雨心中感到一阵不悦。 “怎么，我不能提前离开吗？” “不是不能，是金总吩咐过，您还要在今天中午与他见面，难道您忘记了吗？” “我没忘记，只是我现在家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离开这里，也不行？” “我这边建议您等中午与金总见面以后再离开。” “你知道什么叫非法拘禁吗，我跟你说我可是法外狂徒张三的狂热粉丝。” 唐雨并不理会面前的男人，和三更拽着行李箱就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泛凉，白雾茫茫，虽然不大但还是对视线造成了一定阻碍。 唐雨看过列车时间表，最早的一班列车马上就会开到这里了，但时候他们只要乘车返回沈城市中心唐雨所住的民族小区就行了。 在唐雨和三更离开山庄以后，工作人员劝阻不能，又不敢用强硬手段拦住唐雨去路，只能拨打电话求助。 唐雨对几个工作人员不予理会，毕竟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而且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小阎王，虽然三更看上去人畜无害一副可爱模样，但是关键时刻可是能给自己壮胆的。 “你不冷吧，三更？” 站在路边等班车的时候，唐雨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对着三更问道。 其实他明知三更的体温异于常人，但总是觉得不太放心。 “不冷，只是肚子有些饿了，想吃东西。” 三更语气平静，肌肤白皙透着红润。 唐雨也不知道是因为三更因为肚子饿了觉得害臊脸红，还是被冻得面颊发红。 “早知道就白嫖一顿早餐了，我是怕夜长梦多，有可能金沐灶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经过，会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嗯，我知道，而且这里没有锅包肉，我不喜欢这里。” “小笨蛋，锅包肉哪能和这么粗的龙虾相提并论呢。” 看着唐雨的手势，三更却依旧摇了摇头。 “在我的心里锅包肉就是天下第一好吃的东西，就算它很平常，比不上这么粗的龙虾，可它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个，永远都是。” 三更学着唐雨的手势比着龙虾的宽度，场景看上去滑稽好笑。 “好好好，回家以后我就保证让你立刻吃到锅包肉。” 唐雨伸手揉了揉三更的头发，她的发丝顺滑绵软，冰冰凉凉的。 班车终于到了，唐雨拽着行李箱与三更共同上了车。 由于车里根本没有其他乘客，所以唐雨和三更随便找了个过道的座位便坐下了。 班车前行，从星盘山驶向市中心。 刚走出没多远，唐雨就看到了前方马路上破碎的保险杠。 “这种人少还宽阔的路面上会发生车祸，还真少见啊……” 唐雨一边望着窗外一边感叹着。 “昨天出的车祸，听说是一个女司机被迎面来的吉普车撞到了，当时就昏迷不醒失去意识了，救护车来的时候我正好从旁边过看到送她上担架的场景，咱也不知道这种路面上怎么可能对向行驶还能撞到。” 中年司机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回应着唐雨的话。 唐雨没再说话，只是将手伸进裤袋里，攥紧了那个u盘。 第68章 阎王即是软肋 唐雨掏出手机尝试着给黄羽衣发微信，并没有收到回复。 他又按照黄羽衣在微信上设置的手机号码拨通过去，一直没有人接。 “黄羽衣出事了么。” 唐雨身旁的三更朝着他问道，唐雨看着身旁的少女，轻轻点头。 “恐怕是这样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帮助黄羽衣完成她该做的事情。” 唐雨靠在椅背上，腹中传来饥饿感。 “我们不回家了，我们进了市区就先下车，找个地方吃饱肚子才能和黑恶势力作斗争啊。” 唐雨朝着身旁的三更面前挤出了些许笑容，但却难掩他一脸的疲惫。 “唐雨，在这一刻，我渴望成为你的助力，但我什么都不懂。” 三更端坐在座位上，她黑色的长发顺延至背后，没有一丝凌乱。 唐雨从她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愫，但唐雨知道，三更能够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对自己与她之间关系的最好认可了。 “那就让我成为三更的助力吧，我也想做很多好友力爆棚的事情，等到有朝一日三更回到地府，想起我时也能回忆起那些我如英雄般的光景。”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班车行驶进市区以后唐雨立刻在最近的站点与三更下了车。 唐雨拽着行李箱，牵着三更的手，寻找着小菜馆。 这个时间确实大部分都是早餐店，但唐雨幸运地找到了一间东北菜馆。 招牌破旧，门店衰败，就连室内的桌椅都是木头的，岁月创伤在上面淋漓尽致得铺展开来。 “两位吃点儿什么？” 老板手里拿着一条并不干净的白毛巾擦着手，同时一脸笑意地看着两位进门的客人。 “一份锅包肉，一份肉末茄子，两碗米饭。” “好嘞。” 老板让两人在座位上坐好，然后自己到后厨忙活去了。 这里没有服务员，没有厨师，老板身兼数职。 墙壁上贴着财神到的日历图，但日期已经是前年的了。 唐雨倒是还好，毕竟他本来就生得普通，出入任何地方都不显得格格不入。 但三更看上去年轻漂亮，在大部分人心目当中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尽管三更本人并没有什么偶像包袱，甚至对周边的一切都很好奇。 这么一间破旧平房里却藏着一间小菜馆，大部分人肯定都觉得食品安全堪忧。 正常男生不会第一次带女朋友吃饭就来这种小餐馆吧。 说起来，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吃东北菜，之前吃的大部分都是约会时吃的肯德基或者肥牛饭之类的快餐。 “唐雨，这里的锅包肉会好吃吗？” 三更眨着眼睛问着唐雨，唐雨笑着点了点头。 “放心吧，沈城几乎所有的老板做出来的锅包肉都是一个味道。在沈城，如果一个厨师不会做锅包肉，那他一定会失业的。毕竟这座老工业城市本身就没什么浪漫情愫，出名的东北菜也就只有那么几样而已。” “那这里最出名的是什么呢。” “是鸡架，炸鸡架拌鸡架烤鸡架各种鸡架都在沈城为人喜爱。据说沈城人每年要吃掉全国一半的鸡架呢。” “我想尝尝看。” “没有肉的，你不会喜欢的。” 三更盯着唐雨，唐雨就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再做过多解释说明了。 “老板！再来份拌鸡架！” 唐雨朝着后厨的方向大喊道，老板闻声回应。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尽管店面破旧，可菜色却看上去十分好。 锅包肉是三更喜欢的老式锅包肉，肉末茄条看上去也让人觉得很有食欲。最重要的就是那份手撕凉拌鸡架，唐雨将盘子朝着三更推了推，示意她尝尝看。 三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轻轻咀嚼以后很快就吐了出来。 “这个东西没什么肉，感觉像是烧鸡吃剩下的骨头……” “鸡架本来就是剃掉鸡肉之后的产物啊笨蛋，本身就没什么肉的。喏，不喜欢吃就别吃了，吃你喜欢吃的锅包肉吧。” “虽然没什么肉，味道还挺好的。” 三更看上去并不排斥鸡架，甚至很快就适应了鸡架这种食物，甚至让唐雨想给她要一瓶大绿棒雪花啤酒。 两个人在外面吃饭的次数并不多，像这种特意寻找吃饭的地方的时候更是极少。 老板就坐在两人不远处的地方玩手机，店里目前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老板倒也还算落得清闲。 “老板，你知道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在哪里吗？” 唐雨边吃边跟老板搭话，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没想到唐雨会问出这种问题，他黝黑的脸庞上闪烁出一抹疑惑。 “小帅哥，你打听派出所干什么？” “我去那边有点事，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沈南派出所离这里大概两公里左右，你要是不想走的话，出门打个出租车基本上花个起步费的价钱也就到了。” “这样，谢谢了啊。” 唐雨扒拉着碗中的饭，很快就吃完了。 三更还在细嚼慢咽品味着凉拌鸡架，唐雨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也才八点十分，他们也不急着去派出所。 不过刚说完小菜馆色香味俱全，紧接着食品安全问题就出现了。 唐雨莫名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说不上疼，但就是想去上厕所。 “老板，卫生间在哪……” “在后院呢，要我带你去吗，就在那里出去左拐，就能看到了。”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唐雨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小包装纸巾揣进口袋，然后从座位上起身。 “三更，你慢慢吃，吃完了就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动，我马上就回来。” “好。” 唐雨说完，捂着肚子朝着后院冲去。 “这间菜馆的菜是不是掺了华莱士啊卧槽……” 大概十分钟之后，唐雨从卫生间晃晃悠悠地出来，觉得脚有些麻。 蹲便这种东西，确实不太实用…… “呦，完事了啊，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啊？” 老板正在院子里晾着黄瓜，看到唐雨从卫生间走出来，主动打着招呼。 唐雨勉强附和着露出笑容，心里想着你还真好意思问啊…… “老板，我先把账结一下，我们就走了。” “没事，不急。” 两个人同时从后院走回店内。 狭小的店内空空如也，不见任何身影。 唐雨的瞳孔骤然睁大，他左顾右盼，寻找着三更的身影。 “老板，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呢？” “不知道啊，我刚去晾黄瓜之前她就在那里吃饭，那么大个人了还能走丢？不然你打个电话问问吧。” 唐雨的心悬了起来，他开始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 三更是绝对不会离开的，因为她答应自己了。 那家伙，只要说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完成，因为她可是阎王啊…… 唐雨裤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声，那是收到新短信的提示。 唐雨拿出手机阅读着短信里的内容，面色也从紧张变得冷峻了起来。 【要想那女孩平安无事，就带着东西来红星饭店找我。你要是敢报警的话，后果自负】 唐雨握着手机的手在阵阵发抖，他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愤怒无处宣泄。 他没有任何助力，对手是金家少主金沐灶，沈城知名有钱人家的少爷。 他联络不上黑白无常，无法告诉请求他们的帮忙。 这一次，他只能靠自己了。 三更，为什么你这家伙被绑架都不发出声音求救啊……你只要大喊我就能听到声音来救你了啊，明明后院离得这么近…… 唐雨心烦意乱，脑海中满是黑发少女的笑颜。 我知道你不怕死，我知道你还能随意投胎转世，但我与你相见的日子，却只有这短暂一生啊…… 唐雨放下手机，低下头，表情失落。 餐桌上的鸡架骨头被整齐地摆好，安静地放在那里。 唐雨失魂落魄看到的时候，瞬间便红了眼眶。 三更，对不起，我应该保护好你的…… 第69章 身陷囹圄 红星饭店在沈城市中心的沈城站附近，恰好离唐雨所住的地方并不远。 那是间在沈城开了几十年的老饭店，从最开始的小饭馆开成酒楼，再到现在的酒店兼饭店，评级也达到了四星。 三更在金沐灶手上，唐雨肯定要过去的。 从现在的状况来看，金沐灶在得知自己和三更一大清早就从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离开后，毕竟昨天自己才和黄羽衣联系过，如果黄羽衣已经因此遭遇不幸，那金沐灶当然会将怀疑的矛头对准自己。 毕竟他们这么匆忙地要离开度假山庄实在太过反常了。 唐雨现在手上的唯一筹码就是那个u盘，金沐灶看样子已经猜到了自己手上有他的把柄，所以才以三更相要挟。 唐雨当然知道他现在去就是让金沐灶瓮中捉鳖，别说救三更了，连自己都得搭进去，这份证据也会被毁灭，金沐灶从此逍遥法外再也没人能管。 他要去救三更，虽然暂时不能报警打草惊蛇，不过他手上这份唯一的筹码他是不会放弃的。 “老板，你这有电脑吗？” “有，就在后院我住的那个房间里，我平时晚上偶尔玩玩斗地主看个电视剧之类的。” “能借我用一下吗？” “行，你跟我来。” 唐雨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在跟随老板来到房间以后，唐雨将u盘中的数据拷贝了一份传送到了手机上，然后通过qq离线的方式发给了常歌。 他一句话都没跟常歌说，但他相信常歌看了里面的内容自然会懂。 在做好一切以后，他带着行李打车离开了这里，率先回家。 唐雨还没紧张到那种程度，他知道现在带着行李对他来说一定是负担。 红星饭店离唐雨住的地方很近，等他到家以后步行就可以过去了。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唐雨一直在深呼吸控制情绪，他现在的心情很糟，他也很怕。 他从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在并不算漫长的二十多年人生里，唐雨走过的路还算是平坦，谈不上波澜壮阔。 只是如今这种电影情节中才会发生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是唐雨没想到的。 重新回到民族小区的唐雨顾不上跟附近遇到的熟人打招呼，一路小跑匆匆忙忙地就回到了家。 掏出钥匙拧开房门，看着空无一人的家里，唐雨将行李放在客厅里，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是啊，在之前的那段与三更相处的日子里，他已经习惯三更生活于此了。 没有太多想法，唐雨转身离开了家。 三更说过，唐雨是她在人间的专属灵使。 虽然目前这个身份并没有给唐雨带来什么奇特的能力以及高薪的保镖待遇，可换句话说，这所谓的人间专属灵使与阎王之间的关系，更像是西方故事里骑士和公主的关系。 唐雨自然称不上是骑士，但三更一定比公主漂亮可爱千万倍。 “唐雨先生是吧，金先生在三楼主厅等你。” 唐雨刚到了红星饭店门口，阴影中就走出了一个男人。 他态度还算良好，但唐雨望着面前的红星饭店，心中难免罩上了一层阴霾。 来都来了，总要进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红星饭店里的富丽堂皇唐雨根本无暇欣赏，在乘坐电梯来到三楼以后，踩着红地毯借着昏黄的灯光，唐雨跟随着男人的步伐一步步朝着三楼的主厅走去。 那是间很宽敞的会场，甚至可以用来作为举办婚礼的现场。 座位很多，也确实坐着很多人。 金沐灶正坐在台下，他的身旁是二十几个统一着装身穿黑色西装的随从。 而唐雨在进了门以后，身后的男人立刻将门关了起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 唐雨心里的那座城因为没见过世面而濒临崩塌。 让他能重新打起精神不卑不亢在这种处境中走向金沐灶的，是台上的三更。 她正安静地坐在台上的红木椅子上，她当然也看到了唐雨。 毕竟他们刚刚分开没多久，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这里再见面。 金沐灶看上去并没有为难三更，甚至三更身旁的红木桌子上还摆放着一杯橙汁。 “唐雨，你可终于来了啊，我可等你很久了。虽然现在还没到中午，不过男人最重要的品质可就是守信用呢，你说是吧。我们之前可约好了，今天中午在我的星盘山度假山庄后花园里见面，我明明那么相信你，可你为什么要逃走呢。” 看着终于出现的唐雨，金沐灶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惬意。 他手中正拿着高脚杯摇晃，里面是名贵的红酒，就算让唐雨看到旁边的瓶子他都叫不出来名字的那种红酒。 “你啊，可真是辜负了我的期待呢……” 金沐灶眼眸微眯，神情也从原本的和蔼转变为了冷冽。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只希望你不要为难我们。” 唐雨从口袋里取出u盘，丢在了金沐灶身边的桌上。 金沐灶的手下很快端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在查验了u盘中内容后，金沐灶的口中发出了连连啧声。 “没想到啊没想到，明明我已经很小心谨慎了，但还是被那个女人搞到了这么多东西。这里面的每一样啊，都足以让我死了啊……” 金沐灶的语气十分夸张，他努力的做出害怕的神情，但唐雨却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 没错，他怎么可能斗得过金沐灶呢。他在沈城年轻一辈中堪称只手遮天，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贩卖枪支这种事。而且不仅如此，u盘中的内容让人胆寒。 “我们可以走了吗。” 唐雨表情凝重，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紧张感。 金沐灶当然注意到了唐雨全身紧绷的样子，他只是朝着唐雨招了招手，又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唐雨坐在自己身边。 “来啊，唐雨老弟，好不容易见个面，我们可得好好叙叙旧啊……” 唐雨看了一眼金沐灶手掌拍的座位，又看了看正坐在台上的三更，他现在并没有拒绝的权利，无论金沐灶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必须接受，毕竟一切都是为了三更与自己的生命安全。 只是接下来的场景是唐雨从未想到过的。 “唐雨啊，你可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啊，我就看上你了……” 在唐雨坐到金沐灶身边以后，金沐灶忽然深处手掌放在了唐雨的大腿上。 他这一举动直接让唐雨当场去世。 什么情况？ 这男的原来是个变态啊卧槽！ 第70章 乌云并未消散 唐雨下意识起身向后一退，他才注意到金沐灶身边的其他人都在忍着嘴角的笑容。 他顿时明白了自身现在的处境。 逼良为娼是吧？ 台上的三更还坐在那里，唐雨绕开座位一个箭步冲上台后拉着三更就要跑。 然后二十几个人就把他们围在了台上。 这是唐雨早就想到会出现的情况，只是这一刻他确实没有任何办法了。 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变态，金沐灶恐怕是第一个。 “我说唐雨啊，反正你也没有女朋友，干脆找个男朋友吧，像我这样多金帅气的男朋友。” 金沐灶从人群中搓着手慢悠悠地出现在唐雨眼中的时候，唐雨只想作呕。 一个男人能够无耻到这种地步，还真是让人心生佩服。 唐雨当然是不能屈服的，时至今日他连初吻都还在，他怎么可能让金沐灶染指自己。 “唐雨，你不该来的。” 唐雨身旁的三更仍旧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她总是如此，无论面对什么突发状况也难以改变她古井无波的心境，就像是一个修炼多年的老者一般。 “我怎么可能不来，我怎么能让你置身险境。” 唐雨看着身旁的少女，胸中浓郁的英雄主义色彩在这一刻蔓延开来无限延展。 “唐雨老弟，你要是乖乖听话让我一亲芳泽，那我可以保证你们平安无事的，还能让你们顺利回家。否则啊，你们的下场估计和那个姓黄的女人差不多，那家伙现在应该还躺在医院昏迷不醒呢。” 恶趣味，太恶趣味了…… 唐雨倒不是对同性恋群体有抵触情绪，毕竟生而为人喜欢什么样的人并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但是踏马的你要强迫老子肯定是不答应的啊！ 而且三更还在，还好她应该听不懂金沐灶在说些什么…… “果然黄姐确实出车祸了吗……被你找人做的是吗……” “怪也只能怪她自己，非要去派出所报警，她要是老老实实回家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吗。我还以为你们见面的目的，是你想要帮我搞定她那套房子呢，现在看来你们也算是沆瀣一气，陷害我这个忠厚人……” 金沐灶看上去心情极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能够暴露本性的原因，他似乎十分愿意跟唐雨沟通讲话，尽管唐雨已经不再掩饰脸上对他的反感表情了。 金沐灶一步步走向台上的时候，唐雨将三更挡在了身后。 当他意识到这种行为有些可笑，金沐灶的目标其实是自己的时候，他想笑但是根本笑不出来。 三更当然也知道现在他们的处境严峻，只是三更的想法毕竟和常人不同。畏惧这种情绪从未在三更的脸上体现过，这一刻也如此。 “唐雨，他们会杀了你吗。” 三更的语气很轻，唐雨听在耳中，心中感慨万千。 他伸手拍了拍三更的手臂，轻声回应道：“不会的，他们应该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确实啊，我可从没杀过人呢，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只是我虽然不会杀了唐雨老弟，但会让唐雨老弟比死都难受的……” 金沐灶一步步踩着台阶走上台，独自一人来到唐雨的面前。 他的眼中满是对唐雨的欲求和贪婪，这种异样的眼光让唐雨感到窒息。 “我说唐雨老弟啊，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金沐灶朝着唐雨伸手的时候，唐雨在他眼中只是一只温顺的待宰羔羊。 只是在一秒钟之后，当唐雨的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看错了唐雨。 金沐灶话音刚落，唐雨就忍不住一脚狠狠踹在了金沐灶的肚子上。 “你这人真是有什么大病是吧！淦！” 与此同时，会场里的所有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 在把握住这关键瞬间的时刻，唐雨拉着三更的手迅速从一侧逃离。 这会场是没有窗的，所以尽管现在还是白天，但是灯光一灭，周围立刻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唐雨就是在这个节点带着三更从会场的前门迅速逃离，由于会场前门就在唐雨所处台上旁边，所以当金沐灶发出一声惨叫，那些保镖的视线受阻同时注意力转向金沐灶的时候，唐雨带着三更顺利拉开门逃走了。 他们沿着步行梯往下跑，身后立刻传来了追赶声音。 唐雨清楚，红星饭店不是什么贼寇窝点，只要他们跑到人多的地方，金沐灶也不敢再做出什么事情。 整个红星饭店似乎都停电了，电梯本就不能使用了。 唐雨和三更顺着三楼顺利跑到一楼，终于在红星饭店的大厅里见到了来接他们的警察。 “雨哥，我来晚了。” 那是几名派出所民警，为首的一个年轻民警跟唐雨打着招呼。 他叫常风，是常氏兄妹的表弟，从前他曾经寄住在常氏兄妹家一段时间，所以他们四个那段时间经常一起玩。 这也是唐雨没有跟常歌解释太多就相信他能帮助自己报警成功的原因。 只要自己人到了，金沐灶自然就会掉以轻心，毕竟在他眼中自己胆小怕事，肯定是不敢报警的。 身后追赶而来的金沐灶保镖看到这一幕也不敢轻举妄动，常风组织民警将金沐灶带回派出所接受调查。 常风带着金沐灶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跟唐雨打了个招呼。 “这就是所谓的内部人员好办事吗……如果没有这层关系的话，恐怕单单仅凭自己很难让警方迅速出警吧……” 看着警车离开的方向，唐雨和三更站在红星饭店门口喃喃自语。 “唐雨。” “嗯？怎么啦。” “我还想吃那个鸡架。” “……” 唐雨心想这家伙是真没心没肺啊，刚才自己都差点失身了，她还在这想着吃鸡架？ “你早上的时候不是吃过了吗，锅包肉和鸡架……” “可是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 “……” 无法反驳。 谁会拒绝一个可爱的阎王少女的请求呢。 “这里有鸡架吃吗。” 三更回身看着身后的红星饭店。 “有啊，这里什么都有，各种种类的鸡架今天我都让你吃个够，跟我来吧。” 唐雨牵着三更的手，重新走进了红星饭店。 待得两人再次进入红星饭店后，原本晴朗的天空却逐渐产生了变化。 转眼间，天空中乌云密布，尤以红星饭店之上最为浓郁。 第71章 酆都鬼城 警察来抓人的骚动一时间在红星饭店之中难以平息。 唐雨和三更作为事件正中心的发起者理应处于舆论漩涡，所以唐雨刻意找了一个小包间，想要与三更简单吃个午饭就走。 这里的规模极大，消费水平也很高，远不如外面的小菜馆价格低廉，但由于他们刚刚虎口逃生，所以难得奢侈一把，唐雨作为小包租公，一顿饭钱还是出得起的。 “你们店里的所有鸡架菜品都给我们上一份吧。” 唐雨看了半天菜单，最后对着服务生说了这样一句话。 对方显然没想到唐雨会提出这种要求，略微迟疑以后，还是点了点头。 鸡架再贵也不可能贵成天价，可能服务生也没想到会有人特意来红星饭店吃鸡架。 但三更既然提出要求，唐雨是一定会答应的。 服务生为两人送上一壶茶水以后，抱着厚重的菜单出了门。 “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去医院看看黄羽衣吧。刚才常风走之前告诉了我黄羽衣现在住在沈城骨科医院，目前身体多处骨折，意识也不太清晰。还好他偶然听别的同事提起的那场交通事故，否则的话派出所民警大概是不知道交警处理的案件的。” “好。” 三更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们的关系仿佛又回归了正常，刚才发生的一切在三更的眼中似乎根本称不上是什么事件。 “为什么你那时候轻而易举的就被他们抓走了，你都不会反抗一下吗我的阎王大人……” “因为我怕他们伤害唐雨，毕竟唐雨很怕死。” 三更的回答既在唐雨的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听到三更是从自己的角度考虑事情的时候，唐雨还是觉得有些感动的。 “那你不怕吗……” “我为什么要怕，他们最多也不过是杀了我而已。” 三更双手捧着茶杯边喝茶边说道，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 所以身为阎王就完全不用怕死了吗…… 真离谱啊…… 唐雨心中感叹着，但同时也觉得事情总算是翻篇了，他和三更的生活应该也能顺利回归平静了。 不得不说，红星饭店即使是这样的小包间都充满了情调，房间里不止用熏香提前净化空气，旁边还有一处屏风用于隔断餐桌和门口之间的距离。包间的四个角各放置一盆植物，唐雨对此不甚了解，说不出叫什么名字。 墙壁上的大幅贴纸上讲述着红星饭店的来历，不过最早祖先追溯到唐朝就在开小饭馆就有点离谱了，这虚假宣传真没人管？ 只是旁边确实有一幅画像，看上去十分有年代感，应该是成批印刷出来的。 上面的男人不苟言笑坐在柜台里，身着一身唐装，怎么看怎么也不让人觉得是个酒楼的老板。 由于是画像，所以自然不会如现代照片一般直观清晰。可照片上的男人五官轮廓画的十分生动形象，将那张冷峻面孔绘得清秀完美，让唐雨总觉得这男人自己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张恒之？” 唐雨看了看下面的人物名字，轻声呢喃了一句。 这所谓的张恒之便是长篇描述里最早可追溯至唐朝的红星酒楼里的老板了。 只是这张恒之脸上的这副冷漠表情确实让人看起来十分不爽。 也是因此，唐雨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身影…… “三更，你看这画里的男人长得像谁……” 唐雨朝着身旁的三更说道，同时伸手指了指那幅画像。 三更顺着唐雨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停留在画像中的男人上。 “如果他穿的那套衣服是黑色的……你觉得这个男人像谁……” “黑无常么。” 三更眨着眼睛，朝着唐雨说出了他原本心中所想的答案。 “对啊，这人简直就是黑无常本常啊……你看那张要死不活的脸，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唐雨，我想提示你一件事，黑无常在人间是有无数分身引领魂灵的，所以你要是说他坏话很容易被听到的。” “……” 唐雨怂了，立刻闭上了嘴。 “黑无常啊……” 三更望着画像中的人，表情在某一个瞬间产生了些许变化。 “怎么，三更你知道黑无常的来历吗？他是不是这个张恒之死了以后到了阴间才成为黑无常的？其实他们就是一个人对吧。” 三更只是摇了摇头。 “黑无常存在的时间要比这个男人存在的时间早得多，而且自那时起黑无常就已经成为了阴间灵使，无需再投胎转世。也许他们只是长得像，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唐雨你应该也听说过，这世间虽说千人千面，但总有那么几个人长得十分相像。” 唐雨点了点头，对此表示赞同。 毕竟他上小学时发的一本劳动手册上印的小孩子照片和唐雨长得一模一样，他还因此被同学们开了一整个学期的玩笑。 不止如此，之前唐雨也看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之类的栏目，里面也确实出现过相隔千里却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人。 当然，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唐雨又望了那张画像许久，总觉得看得时间久了，自己仿佛就置身于其中一般，在红星酒楼里喝着小酒，看着那时繁华的大唐盛世。 “也或许，这画像中画的并不是现世，而是酆都鬼城之中的场景。” 三更忽然开口说道。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看起来有些微妙，失去了往昔平静的同时，唐雨总觉得三更欲言又止。 她想说的话似乎有很多，但只说了这么一句。 “酆都鬼城是什么地方……” 唐雨刚想对此发问，服务生已经开始上菜了。 几个服务生依次为唐雨端上了各种沈城特色的鸡架制作方式，以及红星饭店自创的以鸡架为原材料的菜式。 唐雨觉得这应该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同时看到桌上有这么多的鸡架…… “先生您的菜上齐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您的吗？” 服务生态度倒也热情，并没有因为唐雨点了一堆鸡架而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不需要了，谢谢。” 服务生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其他人离开了，走的时候还没忘记贴心地关好门。 等唐雨回过头来的时候，三更已经吃上了，甚至连塑料手套都已经戴在手上了，干饭动作之神速让人瞠目结舌直呼内行。 “不愧是你啊三更……” 唐雨感叹了一句，忽然觉得腹中也有些饥饿，也就陪着三更吃了起来。 至于什么酆都鬼城，唐雨早就忘到脑后去了。 第72章 短命老板 就在唐雨和三更吃着面前的鸡架大餐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刚才唐雨已经嘱咐过服务生不用再来了，但是门外还是传来了敲门声。 唐雨和三更对视一眼，朝着门外说了句请进。 对方很快开门进来了。 那是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身着一身长衫，看上去就像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人一样。 “先生您好，我是红星饭店的老板，我叫张不举。” 唐雨闻言微微一愣，然后嘴角蕴起笑意，但出于礼貌还是强行克制住了。 这什么搞笑名字啊卧槽…… “您可以放开大笑没关系，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由于我出生时较比其他婴儿相对羸弱，所以家人只祈愿我一生平安无虞，并不指望我闯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所以取名不举来以此告诫我。” “原来是这样，抱歉，是我失礼了。” 唐雨面带歉意看着这位突然出现自称是这间红星饭店老板的男人。 他面色憔悴，透出一种病态的惨白。但长相却十分精致清秀，竟如女子一般。 “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您，今天在酒店里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我与金沐灶从未同流合污，他来这里也只不过是作为客人罢了。” 唐雨一听便明白了这个叫张不举的男人的来意，他是来撇清自己与金沐灶关系的。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最起码唐雨不用担心这里还有敌人存在了。 张不举注意到了正在吃着鸡架的三更，三更当然也注意到了进了房间的张不举，但是以三更的性格连看都没多看张不举一眼，毕竟现在能让她从一桌子鸡架上转移视线的只有锅包肉。 张不举只是愣愣地看着三更，却始终不曾开口，也不曾离开。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尴尬，张不举身后也并未跟着任何人。 他孤身一人前来，又是这里的老板，唐雨相信他不会不知进退的。 “张老板你还有别的事情吗？要不坐下一起吃点儿？” 唐雨率先开口，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张不举这才回过神来，口中连声说着不了，然后跟两人告辞离开。 他的装束真的很像那种古代的文人，甚至唐雨连他身上穿的长衫都叫不出名字。 只是他看上去身体状态并不是很好，远没有大部分北方男人该有的精气神。 唐雨觉得他其实本没必要特意前来做一番解释说明的，红星饭店毕竟在沈城开了几十年了，也延续了好几代。 只是从前唐雨曾经从小区大爷的聊天之中听说过一个传闻，那就是红星饭店的老板都不长命。 最开始也有人觉得是某种家族遗传病，但据说老板曾经做过检查，显示身体没有任何抱恙迹象。 到了这一辈，这个张不举看上去也是个病秧子，但肯定也做过体检，查不出什么毛病，这就让人觉得很有趣了。 张不举看上去年龄与唐雨相仿，年纪轻轻就做了红星饭店老板，是因为父亲已经去世了。 他的举止极其斯文，正如他的穿着一般，他就像是从那幅画里走出来的唐朝红星酒楼老板一样，穿着那时的衣服，念着那时的语气。 “这人看上去有些奇怪，三更你身为阎王，应该能从他的气色看出他还能活多久吧？” 张不举离开后，唐雨朝着三更一脸好奇地问道。 毕竟红星酒楼老板都会短命这个传闻是否能不攻自破，唐雨身边的阎王少女是最有说服力的。 三更似乎并不在乎这种事，她只是咬着手上的鸡架，在将为数不多的鸡肉啃下之后，将鸡骨头丢到了一旁的桌上。 “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 “啊？真会短命？” 唐雨有些讶异，尽管心中确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权威性最高没有之一的三更这么说了以后，唐雨还是觉得奇怪。 “据说历代红星饭店老板都是经常做体检的，可从未检查出任何致命的病情，那他们为什么会短命啊？难道是他们以前做过什么坏事吗，所以从祖祖辈辈开始，子子孙孙都短命？” “唐雨，你的问题太多了。” “……” 唐雨原本这时候应该放弃这个问题的，毕竟这间饭店的老板是否会短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是他忽然想到三更之前对自己几乎是有问必答的，可今天她却忙着吃着面前的鸡架，选择了敷衍了事。 这不符合三更的个性，她一贯严谨，对于唐雨提出的问题或者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几乎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联想到画像中那个叫张恒之的唐朝商人长相与他见过几面的黑无常极其相似，这间饭店的老板又总是意外的短命。 唐雨虽然不懂其中究竟有什么奥秘，但却相信冥冥之中这些绝不是巧合。 三更肯定是知道其中详情的，毕竟这种事虽然对于唐雨来说是知识盲区，但是对于身为阎王掌管人间生死的三更来说，她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唐雨之前曾经听三更提起过，确实有因果循环这种事情存在。一个人如果前世做了很多好事，那下辈子投胎以后则非富即贵。若是富贵以后本性变得恶劣，这一生做尽坏事，下一世则会投胎牛马任人欺辱宰割，再也不能为人。 但这只不过是针对一个人来说的事情，祖祖辈辈子子孙孙都如此短命，未免太让人觉得奇怪了。 这也是红星饭店干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出兑没有倒闭的原因，因为没人愿意接手，都觉得这家店就算换了名字，晦气仍旧存留其中。 可三更不想说，唐雨又不想逼她，但唐雨却又想知道。 正所谓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下次有机会问问白无常好了…… 毕竟这种事除了三更以外，白无常应该是唯一的询问对象了，难道要他去问黑无常吗，光是看着黑无常那张冷漠的脸唐雨就已经觉得心脏被揪紧了。 两个人在红星饭店吃了一顿鸡架大餐以后，唐雨去前台付款，却发现前台人员对着他微笑摇头。 “老板说了，今天二位在此受惊了，这顿饭就不要钱了。” 好阔气的张不举啊，你就是最该举的那一个啊！ 唐雨心中如是想道。 第73章 生死簿的变化 唐雨和三更在红星饭店结完账准备离开的时候，阴云密布的天空骤然下起暴雨。 这让并未带伞的唐雨心生退意，况且这么大的暴雨就算是待了雨伞恐怕也难免被淋湿。 “这恐怕是这个夏天最后的一场大雨了吧，今年整个夏天虽然雨水很多，但是第一次下这么大。” 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感慨着，三更则拿着一个小卡片仔细观看着，根本没把唐雨的话放在心上。 那是柜台送给三更的一张小卡片，上面是某次鸡架活动的菜单，包含了刚才给他们上的所有鸡架菜品。 上面只有鸡架的卡片是很少见的，而且三更本就喜欢鸡架，这也让唐雨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像三更在人间外表这个二十出头的年纪，大部分女孩子应该会对各种品牌的口红色号更感兴趣吧…… “我们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走吧，至于去不去看黄羽衣再看情况决定吧，雨下得这么大，还是尽快回家为好。” 唐雨和三更退回红星饭店里，在休息区的座位上安静坐着。 “唐雨，给。” 两个人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唐雨把那张小卡片递给了唐雨。 唐雨以为三更是想让他帮忙收好，没想到三更却接着说道：“我看完了，可以丢掉了。” “你不是很喜欢这些鸡架吗？为什么不留下来做个纪念？” “我喜欢的是那些能进入我口中的鸡架，而不是这卡片上的鸡架。与其看着这卡片上的菜品心中抱持幻想，还不如脚踏实地再来一次品尝味道。你说难道不是吗，唐雨。” “好家伙，说得还真有道理。等以后你不做阎王了，可以尝试着做一个哲学家。” “哲学家？那是做什么的。” “一时之间我也说不太清楚，大概就是给别人讲大道理的。” “我要给谁讲大道理，给唐雨吗？” “你又不用给我讲，你就算不给我讲大道理我也会尽量按你的要求去做的。” “那哲学家就是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别人并让其接受的工作吗，听起来好像跟唐雨之前说过的传销差不多。” “或许更重要的是传播自己的思想吧，让其他人知道。” “那不就是我说的那样吗。” “……” 虽然三更说的很有道理，但是唐雨觉得哲学这种东西应该没那么肤浅。 只是他对于哲学根本不甚了解，他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宅男，怎么可能了解那种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专业内容。 唐雨的手机来电铃声在这时响起，打破了两人关于哲学方面毫无营养的话题。 看着来电姓名上写着的“傻缺”，唐雨就知道是那个男人打来关心自己现在情况如何的。 “喂，咋样啦？” “没事，放心吧。” “啊，我还寻思你这家伙的深入险境，万一出不来了不完犊子了吗，媳妇还没娶上呢，到时候要是英年早逝了多不好。” “呸呸呸，你这个比就会胡说八道，真是晦气啊。” “那行，没啥事就行，我挂了啊，我这还得陪客户吃饭呢，过阶段回沈城了再跟你当面聊。” “行。” 电话挂断以后，三更看着唐雨的手机，又看了看他的表情。 “是那个叫常歌的男人？” “嗯，是他。” “唐雨跟他说话的时候很随意，还会有口音，丝毫不顾及形象。” “毕竟跟他认识那么久了嘛，不用计较这么多。” “唐雨还有别的朋友吗？” “没，真要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就他这一个朋友，关键时刻能够发挥作用的，遇到困难能够帮忙的。对了，你带手机了吗？” “放在行李箱里了。” “喂喂，手机啊手机，那肯定是随身带着随手能用的啊……” “唐雨在身边的时候，手机没有用。” “可是刚才那种情况下，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手机不就能发挥作用了？” “刚才那种情况下那些人会限制我人身自由，不会让我打电话给唐雨的，所以带了也没用。” “……” 有时候唐雨觉得自己脾气真好。 毕竟要是性格急躁的人跟三更相处起来，恐怕过不了一周就会因为高血压而住进医院。 她不是那种会惹人生气的女孩子，她说的很多话都很有道理。 尽管如此，但有些时候正是这种毫无遮掩的真话才更让人感到无语。 换句话说，三更在唐雨眼中总是不解风情。 不过想想也没办法，三更要真解风情了，那她也该回地府了。 唐雨注意到头顶的灯亮了起来。 因为外面一直下雨，室内光线受阻，所以饭店的工作人员才开灯了吧。 刚刚明明停电来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间饭店自带发电机的缘故…… 唐雨还在胡思乱想许多无聊内容时，一个熟人正好从门外蹦蹦跳跳跑进来。 那是白无常，她的身上没沾上一滴水珠，但她还是龇牙咧嘴吵着好冷，像极了人间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呦，小阎王和人间灵使，这么巧啊。” 白无常眼尖，看到休息区的两人后，立刻走上前打起了招呼。 她穿着件白色的长款毛衣，扎了一双好看的丸子头在脑后，面颊白里透红，看上去确实被外面的气候冻得不轻。 “旁边还有别人，你这样不开结界就打招呼真的合适吗……” 唐雨看了看周围离得不远的休息区的其他客人，轻声说道。 毕竟白无常会出现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人死掉了。 可此时的她看上去与凡间少女极其相似，唐雨也注意到旁边的人们能看到白无常。 “哎呀，刚才在外面闲逛的时候忘记收回灵体了……” 被唐雨一提示，白无常才注意到这一点。 “黑无常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他没来，我一个人来的，他去忙别的事了。” “黑白无常不是一向同时出现吗……” “哎呀，别信那些神鬼之说，那都是封建迷信。” 唐雨一脸错愕。 哦，合着你们这种连人都不是的存在说我封建迷信，这合理吗…… “这里没有亡故之人。” 三更在这时才开口。 她面若冰霜，保持着一贯的扑克脸。即使见到老熟人白无常，也没能让她面容上的冷然有所缓和。 唐雨想了想也对，毕竟这里如果有这样的人，身为阎王的三更肯定是能感应到的。 “嗯？不应该啊，这里不是刚刚有一个人死掉了吗，因为出门的时候外面的车辆刹车失灵被当场撞死……” 白无常左顾右盼，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她一脸疑惑，尤其是在以后的上司阎王三更面前，她似乎就显得更加困窘了。 “那人叫什么名字。” “张不举，是这里的掌柜。哦，现在不应该叫掌柜了，是这里的老板。” 白无常回答了三更的问题。 唐雨脸上的错愕更甚了。 回想起刚刚不久之前三更和唐雨才刚跟张不举见过面。 虽然他气色堪忧，但三更说过他的寿命还有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 “可是生死簿确实提示这个人会在今天死掉啊……” 白无常看上去有些焦虑，在张开结界之后，使用灵力在三更和唐雨的上方像是投影一般调出了透明发亮的生死簿。 “生死簿上的文字变了……那个叫张不举的男人的死亡期限被调到了十年后……” 白无常看着上面泛着白光的文字，一脸吃惊地说道。 此刻唐雨的脑海里回忆起了张不举脸上谦谦君子般的病态笑容。 那家伙，看来还真是不一般啊。 莫非……他竟能逆天改命？ 第74章 生死有命也有例外 “为什么……” 白无常看上去十分惊讶，从她的表情中唐雨可以看出，她之前应该确实确认过生死簿上张不举的死亡期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面的日期去忽然发生了变化。 “生死簿上所记载的东西如果发生变化，只有两种可能。” 三更倒是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吃惊，而且顺便还为白无常和唐雨做起了科普工作。 “第一种可能，想必唐雨你也知道，那就是由阎王应允，更改了上面的日期，让死亡期限发生变化。” 唐雨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当初孙悟空就是这么去地府改生死簿的吧…… “那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就是所谓的巧合。” “巧合？” “对，就是巧合。” 唐雨看了看三更，又看了看一旁的白无常，他觉得白无常此刻的表情跟他应该是一样的。 “这世间大部分事情虽然都早有定数，但总会因为某种特殊情况发生更改，尽管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极其细微，但是其确实存在。或许张不举本来应该今天死亡，但他却正好因为这种机缘巧合而错过了，因此才活了下来。” “可是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事啊……” 白无常挠了挠头，无精打采的样子让脑后的两个丸子头都看上去没那么阳光活泼了。 “张不举本应该多久之前死掉的。” “大概半个小时之前。” 白无常回答了三更的话。 唐雨一听，半个小时之前…… 那不正是张不举去他们包间谈话的时候吗…… 莫非…… “没错，因为我的存在，改变了他的死亡期限。因为生死簿上没有我，所以我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干扰张不举的正常死亡。” “那他现在没死，怎么办？” 唐雨好奇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就让他继续活下去，以后按照生死簿上的死亡日期正常死掉就好。” 三更又看了看生死簿，上面泛着淡白色的流光，那对于三更来说是极其熟悉的存在。 “太好了，我还以为是我工作上的失误……这下不用被罚阳币了……” 唐雨心说好家伙，敢情你是怕被扣工资所以才这么提心吊胆的啊…… “那我先走啦，还有别的魂灵等着我呢，我的分身都已经忙不过来啦。” 白无常对着二人打了声招呼，然后收回生死簿的投影并解除结界，快速消失在了红星饭店里。 “那家伙肯定没想到，他请我们吃了一顿饭，我们却救了他的命。” 唐雨嘴里感叹着，心中也因为此事颇为感慨。 “这恰恰应该是他命中注定的。” 三更的回应让唐雨觉得她说的话似乎有些前后矛盾。 “生死簿上本来注定他应该死了，是你这个小阎王存在于此打破了他原本的死亡日期，所以生死簿上的日期才会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既然如此的话，怎么可能说是命中注定的呢？” 三更偏头看向唐雨，她漆黑的眸子微微转动，似乎有话想跟唐雨说，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已经不是唐雨第一次感受到三更的欲言又止了。 “三更，有什么话你要是能跟我说就说，我无条件尊重并接受你的决定。如果是我不配知道的事情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唐雨有什么没告诉我的事情吗。” 四目相对之际，三更却对唐雨加以反问。 唐雨没想到三更会反问。 他确实有一件事情没告诉三更。 现在地府已经没有阎王了，阎王不见了，没人知道那位老阎王去了哪里。 现在地府虽然看上去仍旧有条不紊，但是没有阎王在就是隐患，迟早会发生什么事情。 三更应该早点回去接任阎王之位，这也是唐雨跟三更迅速确定恋爱关系的根本原因。 他们的恋爱，一直都是有名无实。 唐雨张了张嘴，他想要试图告诉三更，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跟三更讲起。 似乎是看出了唐雨脸上的左右为难，三更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唐雨并没有告诉我，我也并不会因此责怪唐雨。因为我了解唐雨，知道你是为我着想才会做出不告诉我的决定的。” “三更……” 唐雨胸中感慨万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他没想到三更的嘴里也能说出这么令人感动的话来。 “有些事不是我不告诉唐雨，是唐雨没必要知道。那些事对于你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事，也跟你很难扯上关系，所以不知道也罢。” “原来是这样，那我不知道也没关系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唐雨朝着三更笑了笑，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 大雨滂沱，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来。 他们要想此时回家，免不了要被淋成落汤鸡。 “二位还没离开啊，需要什么帮助么。” 张不举就是在这时再次出现的。 由于他身着古代人的衣服，在此出行时确实也成为了众人焦点。 但他不以为然，而且好在他还算是生得清秀，所以即使穿着这种衣服也并不让人觉得违和。 他似乎是从外面看到了休息区的两人，所以主动过来打招呼。 这就是说曹操曹操到么…… 唐雨心中想着，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和善笑容。 “雨太大了，我们在这里避避雨再走。” “原来是这样啊。” 张不举脸上同样带着笑容，他举手投足之间总流露出古代贵公子的气质，让人恍惚间犹如站在古代和现代的交界口。 “我们饭店有雨伞，二位可以拿来使用，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不必归还。” 张不举让前台的工作人员拿来两把雨伞，然后亲手交到了唐雨的手上。 那是两把黑色的雨伞，看上去十分普通。 但唐雨怎么也想不到，他和三更怎么能让萍水相逢的张不举主动到这种程度。 “谢谢老板，我们来吃饭都没花钱，还要拿你这里的雨伞……” “哎呀，我不是说了吗，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与我的性命相比的话，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值一提，不是吗？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二位的救命之恩呢。” 唐雨闻言心中一惊，但仍旧保持着面色不变。 然后，在与三更的对视中，唐雨将自己此刻的真实想法无声地传递给了三更。 这家伙……他怎么会知道的…… 难道他早就知道今天自己会死？ 第75章 算命先生 “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可听不懂啊……” 唐雨一脸强颜欢笑，由于现在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唐雨选择了装傻。 张不举挥了挥手让工作人员退下，然后坐在了唐雨和三更对面的座位上。 休息区的人本就不多，现在随着倾盆大雨连绵不止，很多人都选择暂时离开回家了。 所以张不举才能一脸轻松地说出接下来的话。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好歹我们相识一场，也算以后能交个朋友。” “啊……我叫唐雨，旁边的是我的表妹，叫三更。” “唐雨啊，你就像是这场雨到来一样及时呢。” 张不举看了看窗外的大雨，话语中总是云里雾里的感觉让唐雨根本不了解他想表达什么意思。 “不知道唐雨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传闻，红星饭店的老板都会短命。” 张不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没有半分避讳的意思。 要知道，这时间大部分普通人对死都是十分忌讳的，尤其是当死亡有很大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时，大部分人都会选择闭口不谈。 而张不举则恰恰相反，他选择了坦然面对，甚至在这个时刻将这个话题拿出来作为与唐雨的闲谈内容。 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并不算是一次闲谈。 唐雨眼见张不举的面色上并未显露出异样变化，也就放心下来，默默点了点头。 “所以啊，虽然知道自己也有可能早死，但是大部分人都不想就这么毫无反抗的接受命运带来的死亡吧，我当然也如此。我找了位算命先生，其实我从最开始的时候也不怎么相信算命之类的事情，只是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危，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一样的做法吧。那算命先生告诉我我今天会死，要想避免，就要在某个时间点到七号包间去见那里的客人。真要说起来的话，我还应该感谢一下金沐灶呢，毕竟是他让二位有机会前来与我相遇。” 张不举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说得很详细，让唐雨根本没必要再去询问其中的细节。 唐雨自然也不会去深究，毕竟他不能刻意的去询问这种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要真是这样，那我们还算是做了一次好事呢。我是觉得封建迷信不可取，张老板也不用太在意这种事。定期去医院做做体检，平时注意一下安全就行了。” “哈哈哈哈哈，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到现在都觉得那算命先生有可能是在框我，毕竟可能就算我不照他说的那么做，或许也不会死掉。只是那家伙并没收我多少算命钱，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江湖骗子，所以我才选择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算命先生现在何处。” 一旁始终未开口的三更却在这时候选择张嘴说话了。 在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三更会主动说话这种事是很少见的。 一般情况下，唐雨和三更与他人见面的时候，话语权基本都掌握在唐雨身上，三更则更像一个少言寡语的贤内助角色。 唐雨见她开口发问，便知道三更是对这位算命先生上心了。 毕竟能够提前预知生死簿上内容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么想来的话，唐雨也对这位神秘的算命先生感兴趣了起来。 “他啊，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中原街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那片区域你们知道吧，就是旧楼，很多年了的那种。地址嘛，我这里有张卡片，你们按照上面的地址就能找到他了，如果你们也想算命的话。” 张不举在衣服上摸索着，然后从内衬里拿出了一张小卡片。 唐雨现在没心情吐槽为什么古代服装的内衬里还带便捷小口袋的，他接过卡片，发现上面的内容并不是印刷上去的，而是用黑色碳素笔手写的。 “张老板怎么知道这个人存在的呢？” “就有一天啊，我来饭店的时候，发现这张卡片就放在我桌上。如果是一般的小广告我就不理会了，但你看上面的文字，很难让人不介怀吧……” 卡片上用黑色字迹写着一句话。 【要想不和你父亲爷爷一样短命，尽快来找我，我可帮你增寿十年】 背面则是地址，确实是在中原街附近，唐雨对此处并不陌生，稍微在脑子里想了想便知道了这上面的地址是哪栋楼。 “啧，就是增寿十年这种事还是让人有些心中不适，难道就不能增个大几十年吗，我也想跟正常人一样寿终正寝呢。” 张不举感叹着，虽然表情看上去十分惋惜，但唐雨却难以从他身上感觉到半点悲伤情绪。 他似乎并不将自己对生命安危的担忧顾虑轻易展露出来，但倘若他不是这种人的话，又怎么会按照卡片内容去找那位算命先生呢。 唐雨本身跟张不举是没什么交集的，但在张不举的主动下，二人还是添加了微信作为联络方式。其实他们根本没有交集，但张不举美其名曰唐雨是福星，唐雨也不好推脱。 在唐雨和三更撑着伞离开红星饭店的时候，大雨滂沱里，张不举还站在红星饭店门口对着他们招手告别。 张不举说过可以派人开车送他们回家，但被唐雨拒绝了。 他在手机软件上叫了辆专车，很快就到了红星饭店门口，然后唐雨和三更上车坐在后座上，就看见了招手的张不举。 虽然接触时间不久，但是直觉告诉唐雨张不举应该是个好人。 车子发动以后，唐雨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从出发去星盘山白嫖温泉旅行以来经历了许多事情。尽管时间跨度并没有太久，但还是让唐雨觉得度日如年。 这次终于有机会回到家，就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吧。 至于这张卡片…… 唐雨将卡片拿在手里，看着上面的文字，又看了看身旁的三更。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啊，三更。” “当然是去见那位算命先生。” “我们为什么要去见他，给我个理由……这世界上本来不就有很多厉害的人吗，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那种……就像袁天罡一样，没准这个所谓的算命先生是袁天罡的后人呢……” “生死簿上的内容只有地府的人才知道，如果那位算命先生来自地府的话，那他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内鬼了。如果他并不来自地府，那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三更抬起头，看向唐雨的时候面无表情。 “他来自酆都鬼城。” 这是唐雨第二次听三更提起这所谓的酆都鬼城。 唐雨并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此刻的他在好奇心消退之后，隐隐中心里也有几分不想了解的感觉了。 毕竟那种地方，光是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心生畏惧。 “有什么时候，到家再说吧。” 唐雨口中这么说着，眼神则看向了前方座位上正在雨中开车的司机。 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有些话题确实不能深入谈论，唐雨的想法并没有错。 司机是个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戴着墨镜，上车之后没有跟唐雨和三更有过一句交流，毕竟叫车软件上已经写好了目的地。 在前方交通灯变成红色的时候，他停下了车子。 等待绿灯之际，他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车门内部的储物格。 一支黑色碳素笔正安静躺在其中。 这大雨，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第76章 男人要有骨气 虽然只不过离开几天，但是重新进入家门时那种扑面而来久别重逢的感觉，还是让人在一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人总是对家庭那么向往。 唐雨之前回来放行李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当时三更不在，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现在和三更重新站在客厅里的时候，唐雨才觉得不知不觉他已经默许了三更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唐雨，有牛奶吗，我想喝牛奶。” “你去冰箱里看看啊，应该有的吧，之前买的。” 重新回到家中的三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高兴申请，她总是看上去十分冷静，也可以说是不解风情。 唐雨当然有很多事要做，他要把行李都重新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简单地把家里打扫一番，这些都很需要时间。 外面的大雨仍旧未停下来，一时片刻也停不下来了。 唐雨在家里忙忙碌碌做着清洁工作，三更则坐在沙发上事不关己地看着电视娱乐节目。 即使如此，唐雨的心里也没有任何不平衡。 毕竟在他接受三更生活于此的那一刻，已经做好一直照顾她的心理准备了。 “唐雨。” 唐雨在一旁拖地的时候，三更忽然叫了他一声。 唐雨心中一喜，心想这家伙莫非是良心发现准备帮自己做家务了？ 贤妻良母指日可待？ “嗯？怎么啦三更？” “这个牛奶好少，没有分量多一点得样式吗？” “……” 唐雨看了看三更水中的小红瓶易拉罐，又看了看上面的大眼睛男孩，脑海里全是当初儿时的那个广告。 我也要强！我也要强！ “其实我小时候也想过这款牛奶为什么不做成大瓶可乐那种，后来想想可能是开盖以后短时间不喝掉的话容易变质吧，奶制品都有这个缺陷，没办法的事情。我小时候还有个梦想呢，就是等以后有了钱，就用水瓢喝这款牛奶。那种感觉啊，一定很爽。” “现在唐雨有钱了，已经尝试过用水瓢喝了吗？感觉怎么样？” “没，没尝试过。年龄增长以后，那些儿时的想法总让人觉得有些羞于提及。就算现在有钱了，也做不出来这种事了。” “年龄不该让想法发生转变，这只不过是借口罢了。唐雨你只是怕旁人看了你用水瓢喝牛奶的样子嘲笑你长不大，你太在意他人眼光了。” “喂喂，我还不想社死啊，再说了，其实我可以躲在家里偷偷用水瓢喝啊……” “那你还不行动起来，我支持你，唐雨。” “我看是你想这么喝吧……” “嗯。” “……” 对于三更的要求，唐雨总是无条件满足的。 虽然用水瓢喝有些夸张，倒也不是不能满足这位小阎王。 “现在下雨了，不太方便去买，下次一定。” 唐雨找借口敷衍了过去，三更望着唐雨，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在唐雨的臆想里三更正因为自己的想法没有被满足而对自己破口大骂…… 怎么回事，自己难道有臆想症了？ 还是长期被小阎王剥削压榨而产生了心理阴影…… 唐雨想不明白，也不想弄懂，赶忙用拖布将地板擦干净以后，终于能松口气坐下来了。 “我也来喝一罐日子牛奶好了。”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罐，里面还有最后一口，唐雨要喝吗。” 三更指了指透明茶几上的小易拉罐。 “我就算要喝，你也不会给我喝的对吧。” “没错，我从不分享食物。” 三更说完就要拿起桌上的易拉罐，但唐雨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弦，以极快的速度抢先一步将红色易拉罐握在了手里。 三更显然没有意识到唐雨会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所以她的双眼在一瞬间睁大，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震惊。 “唐雨，你在做什么。” “三秒钟以后，我会成为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从阎王手中抢走牛奶的人。” 唐雨对着三更眨了眨眼，然后迅速拿起易拉罐将牛奶倒进了嘴里。 “唐雨，你！” 这是唐雨第一次感受到三更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三更想要出手阻拦的时候唐雨早有防范，好在家里沙发够长，他稍微退后几步也没有让身体摔在地板上。 唐雨嘴里含着牛奶，看着三更复杂的神情，嘴角坏笑更甚。 生活平淡，但总该有些调味剂在里面，这是唐雨一直所追求的生活。 所以唐雨这么做，主要就是因为下雨天两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所以想要恶作剧一下。 他当然不是真心想抢三更的牛奶喝，他的心思很纯粹，纯粹到他甚至忘记了这种行为属于间接接吻。 “唐雨，我的牛奶……” 三更声音很轻，并不显得愤怒，有可能是因为三更并没有愤怒的情绪。 唐雨嘴里含着牛奶，当然回答不了，所以他只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他眼中的三更是一个正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的黑发少女，她很可爱，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起来整个人都十分灵动。 他永远都不懂三更在想什么。 唐雨以为三更已经在这场牛奶争夺战里败下阵来，尽管是由于自己抢跑作弊，但正所谓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即使身为恶人，他还是赢了下来。 他以为他赢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眉眼含笑，想要故意以这种姿态气一下三更。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三更选择了将头抬起，用一双手掌撑着沙发，将那张精致动人的脸庞凑向自己。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未如此接近。 唐雨知道自己是能躲开的，尽管生理上他可以再次后退，但是心理上他却动弹不得。 没人会拒绝与可爱的阎王少女一亲芳泽。 换句话说，在这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嘴唇上交叠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少女的轻柔呼吸甚至让唐雨觉得心跳都在此时停止了跳动。 “唐雨，我的牛奶呢。” 短暂的蜻蜓点水过后，三更轻轻舔了舔嘴唇，然后咬着双唇面无表情地望着唐雨。 “我刚才一紧张咽下去了……” 唐雨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三更快到了。” “赔，我赔你。别说用水瓢喝，就算用水桶喝都行……” “可是外面在下雨。” “去，必须去，别说下雨了，就算下冰雹咱也得去啊。男人啊，多少得有点骨气，怎么能怕下雨呢。” 唐雨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向玄关。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手上还拿着空空如也的红色易拉罐。 背对着三更的时候，唐雨只觉得面颊滚烫，再难直视那张可爱的少女容颜。 “唐雨。” 三更从背后再次叫住了唐雨。 唐雨闻声愣愣地站在原地，却没回头。 “记得再带几包薯片回来，我喜欢那个番茄味的。” “知道啦……” 这家伙怎么总是能在撩了别人以后还能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啊！ 第77章 找上门来的男人 外面的雨很大，大到唐雨拿着雨伞站在单元楼门口的时候步履维艰。 由于小区地势本就有些低洼，这场大雨注定了路面会不太好走。 但为了三更，为了那唇上片刻的温软触感，唐雨还是决定跟这场大雨拼个你死我活。 “不就是日子牛奶吗……速去速回好了……” 唐雨自言自语念叨了一句，便冲进了这大雨里。 小区里看不到任何行人，毕竟雨下得这么大也没有人会选择出门。 他选择了短路线，来到了小区里规模相对较大的一家超市。 “你好，我想要日子牛奶，能给我一个大方便袋吗，我会买很多的。” 唐雨刚对着里面的店员说了一句，转角却看到了一个熟人。 她留着一头大波浪卷，正在超市柜台旁挑选着计生用品。 这么大雨出门买这种东西，而且还是个女孩子，还表现得如此自然，这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米兔，你也在啊。” 唐雨与米兔同时发现了对方，而唐雨秉持着男士礼仪率先对着对方开口打招呼了。 毕竟上次的事情并不算太过愉快。 米兔看到唐雨的时候只是表情一愣，但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其他情绪。她看上去十分阳光，即使是雨天出门，脸上仍旧化着精致的妆容。 今天是工作日，米兔本应该在上班的，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小包租公啊。哎呦，上次的事情你可别放在心上，那次人家是喝醉了，还好小包租公你坐怀不乱，否则的话要是遇到了坏男人，那我可就下场凄惨啦。” 唐雨心说你也并没有跟我发生什么身体接触，这么说属实不太好吧…… 不过他也没特意为此开口反驳，只是面带和善笑容。 他甚至也无心去想为什么米兔会在工作日如此悠哉清闲，更不想去想米兔手中正拿着的上面用大字写着超薄的盒子用途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用途？唐雨当然不傻。 只是他从前租房子给别人是有原则的，那就是可以带异性回家，但不能频繁带不同异性回家。 希望这是米兔跟她新任男朋友感情好的见证。 “哎呦，小包租公你看什么呢，怎么，没用过吧，害羞了？” 米兔口中话语轻佻，对着唐雨打趣道。 唐雨确实没用过，但没吃过猪肉肯定也见过猪跑。 本来他现在应该跟米兔告别各干各的事，然后拎着一大袋子日子牛奶回家的。 但米兔显然并不想放过这次与唐雨的偶遇。 “哎呀，这么久没见，小包租公都不关心人家的近况，真是让人觉得伤心呢。” 唐雨心想你都冒着大雨来买这玩意儿了，我还能跟你说什么？ 不，你就算不来买这玩意儿，我放着家里身娇体柔的阎王少女不管在这跟你扯犊子？这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但唐雨很怂，他不敢明说，他只能象征性地配合米兔展开话题。 “你不是在外贸公司做行政工作吗，今天是工作日吧，你怎么在家啊。” “哎，我辞职啦，就在三天前。” 米兔眼神哀怨看着唐雨，唐雨无奈地喉咙滚动吞咽了一下。 讲道理，唐雨现在根本不关心米兔为什么会辞职。 他与对方只是房东与租客的关系，只要能每个月把那五百块的房租交齐，唐雨就对其他事情并不关心了。 可米兔的眼神显然是想让唐雨继续追问下去。 唐雨也确实照做了…… “所以你为什么辞职啊，之前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吗，也还算清闲吧，我觉得。” “清闲是清闲，只是我的直属上司老是骚扰我，对我动手动脚的，实在是让人觉得烦了。小包租公你也知道，我哪是那种人啊……” 唐雨心想你确实不是那种人，你该比那种人更胜一筹。 你对着每月只收你五百块的房东都想上位做包租婆，你还能差到哪里去呀！ “原来是这样。” “还有啊，我手上的这东西也不是给我自己买的，因为我一个女孩子可能经常晚上回来，万一遇到什么坏人，也能用来保护自己。” 嗯，对对对，就是就是。 女孩子出门在外有警戒心是好事，之前唐雨也确实在网上看到过女生为了保护自己受到不法侵害的各种措施，有准备计生用品的，有准备防狼喷雾的，还有准备艾滋病诊断书的。 但米兔要非说挑大包装买是为了保护自己，那唐玉也只能信了。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米兔一直拖延着唐雨的时间，唐雨面色不变心中却十分焦虑，甚至在某一个时刻后悔当初将房子租给了米兔。 “那你先忙，我去买东西了啊。” 唐雨这一次选择直接迈开脚步，不让米兔再阻拦自己。 只是唐雨刚转过身，又被米兔从身后喊住了。 “小包租公，等等……” 一时间心中的愤怒就要从天灵盖喷涌而出。 “还有什么事吗？” “上次有个男人深夜到你家找你，但是你没在家，这事你知道吗？” “男人？什么男人，长什么样？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大概四十多岁吧，高高瘦瘦的，就在前天晚上。那天正好是我辞职的第二天，晚上跟姐妹们出去玩了，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十点钟左右了。他就站在你家门口也不敲门，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是个怪人，我还以为他是想来租房子的。” “你跟他说话了吗？” “说了啊，我问他找谁，他就说找住在这里的人。我说你平时基本这个时间肯定在家的，如果你不在家估计是出门去了。他也没理我，就在原地站了几秒，看了看我就离开了，说起来那个男人还真没礼貌啊。” 唐雨闻言表情一言难尽。 “他可能是蚌埠住了。” “什么意思？” “没，我随便说的。” 听君一席话，犹如庄周带净化。 确实，我不在家的话也不用估计，肯定是出门去了，我上次这么无语的时候还是上次。 但唐雨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偶尔就有想要租房子的人找上门来，就算他撤下了网络上的租房信息，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是知道他这个小包租公有空房子的。 “而且那男的穿得挺奇怪的，还戴着副墨镜，又长得高高瘦瘦，用我家乡的话来说，这样打扮的男人不是说相声的就是给人算命的。” “算命的……” 唐雨喃喃自语，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莫非……他就是帮助张不举逃过一劫的算命先生？ 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唐雨不得而知。 第78章 正是黑无常 唐雨拎着一大塑料袋的日子牛奶回了家。 唐雨买的都是成套的纸盒装的，这样最起码拎着轻松一点。 “呼……累死我了……” 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然后将雨伞放到门口，唐雨深呼吸了一口气，顶着大雨出门确实需要很多勇气啊。 “唐雨，买到了吗。” 三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声音，抬高语调说道。 “买到了买到了……你这家伙还真的是……正常这种情况不应该先问问我怎么样吗，有没有被淋到之类的……” “唐雨有雨伞，不会被淋到。” “我竟无言以对。” 放弃从三更口中获取温暖话语后，唐雨换好衣服，然后拎着一大塑料袋的日子牛奶重新来到三更面前，他的另一只手上是两个不锈钢大碗。 “水瓢家里是没有了，毕竟家里现在连个水缸都没有，就用这个暂时凑合一下吧。” 唐雨将两个不锈钢碗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了三更的身边。 现在茶几上有一大袋日子牛奶和两个不锈钢大碗，唐雨看着这一场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二十多岁的年纪终于实现儿时的梦想，心中还是有些感慨的。 “唐雨，你在想什么。” 三更抬头看向唐雨的脸，轻声问道。 “没想什么啊。” “那你怎么还不把牛奶打开倒进去。” “喂喂这种小事就不要让我来了啊！你这家伙也给我亲自动手啊喂！你不是更应该体验一下将牛奶倒进去然后大口喝掉的感觉吗，就像水浒传里的那些人大口喝酒吃肉的感觉一样。” “水浒传是什么。” “就是一百零五个男的和三个女的拉帮结派的故事。” “那这三个女的分别有多少男朋……” “闭嘴。” 唐雨就知道三更的口中说不出什么好话，抢先打断了三更的话语。 万事俱备，只差拆封。 两个人看着电视机中的脱口秀节目，开始不停地拆牛奶，然后倒进面前的不锈钢大碗里。 虽然曾经幻想过这种场景，但是真这么做的时候，却比想象之中还要开心。 唐雨不清楚是因为三更存在于自己身边让这件平凡的小事更有乐趣，还是自己在心底压抑多年的愿望终于得到了实现。 每个人的心底总是有一些小小的愿望的，这些愿望并非遥不可及，但随着时间流逝总变得令人羞于提及。 然而跟三更在一起的时候，唐雨觉得自己似乎永远不需要有那么多顾虑。三更看待事物的眼光异于常人，在三更的眼中万事顺应本心才是最正确的。 这也是他们能在这一刻捧碗干杯的原因。 干了一大口以后，唐雨发自内心的觉得这种喝法真不错…… 三更的嘴边还留有奶渍，看上去像个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婴儿。 唐雨从茶几上抽出纸巾伸手帮三更轻轻擦拭着，看着那动人的粉嫩双唇，唐雨不免想起之前从自己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脸庞腾地一下就变红了。 “唐雨，你脸红了。” “是你看错了……” 唐雨干咳了几声，脑海中飞速旋转着想要寻找话题解除尴尬的处境。 “对了，我刚才在楼下超市遇到了米兔，她跟我说了一件事……” “怪不得唐雨身上有女人的味道。” “不，这不是重点……” 唐雨无奈抿嘴，然后继续说道：“米兔说有个长得很像算命的男人来找过我，就在前天晚上。那时候我们在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所以并没有跟他见到面。之前三更你也怀疑过他的身份，你不是说过吗，他要么是地府内鬼，要么来自那个所谓的酆都鬼城。” 三更眨了眨眼，脸上表情倒也没什么变化。 “真要是地府内鬼，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他图什么呢……” “所以就像唐雨所说，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或许现在三更你应该跟我讲讲酆都鬼城是什么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三更放下手中的不锈钢碗，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唐雨，该吃晚饭了，我肚子饿了。” “……” 外面正下着大雨，晚饭自然是外卖了。 仍旧是身着蓝色战袍的饱了么小哥风雨无阻为唐雨送来了晚餐，这一次不用对方开口，唐雨就为他展示了手机上已经给了五星好评。 在拿到晚餐以后，唐雨招呼着三更吃晚饭。 熟悉的餐桌上是之前已经吃过的几道家常菜。 在离开了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的总统套房后，波士顿龙虾和许多的山珍海味似乎也离他们变得遥远了。 即使如此，唐雨却根本没从三更脸上看出任何遗憾。 三更是个接受能力很强的人，而且由于没有对金钱方面的概念，所以在三更的眼中波士顿龙虾和锅包肉之间，锅包肉永远更胜一筹。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其实在唐雨自己心里，锅包肉也是相对最优解。 金钱只能决定价值，但并不能决定人的喜好。 “刚才喝了那么多日子牛奶，真亏得三更你还能继续大口吃饭啊……” “牛奶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你是牛吗，你有四个胃？” “唐雨，牛喝牛奶吗。” “那牛要是不喝牛奶，牛应该早就从这个世界上灭绝了吧……” “这样。” 枯燥无聊且让人无语的话题仍旧在这个温馨的餐桌上持续着。 唐雨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他应该快点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还没跟我说酆都鬼城是什么地方呢，三更。” 面对唐雨连续几次的询问，三更似乎终于决定开口了。 “唐雨，你知道人死了是要去往地府投胎转世的。酆都鬼城，就在去地府的路上。那是个和凡间极其相似的场所，初衷是为了让魂灵最后一次抒发对人间的留恋。酆都鬼城的留期是一个月，魂灵虽然可以选择不在酆都鬼城停留或者提前离开，但如果他们留恋其中如凡尘俗世般的生活，那最多也只能待一个月。超过一个月后，就会被强制带往地府投胎转世。用人间的话来讲，那个地方存在的意义就是人道主义精神的体现。” “那里也是归你管的吗？应该也是阎王管辖的地方吧。” “名义上归地府管，但实际上却是类似于天高皇帝远的一种组织，因为那里与地府的运作模式完全不同。地府有复杂的各种环节，酆都鬼城的宗旨只是最后贪图一番人世繁华，让那些亡故的魂灵做最后一场关于人世的梦。那里有原本便归属于酆都鬼城的阴兵，而酆都鬼城之主则被称作鬼王。由于酆都鬼城本就是另一个人间场景，鬼王自然也受尽阴兵和到达那里的魂灵拥戴。从前甚至有魂灵不愿投胎转世，合起伙来怂恿鬼王带领他们掀翻地府统治。” “后来呢？” “后来鬼王没有那么做，反而将此事告知了地府。而他本人对此心中愧疚，为表诚意，便将十分之一元神幻化身躯，送往地府成为灵使，以表达自己甘心臣服于地府统治的想法。那个灵使你也确实见过，而他本人对此事并不知情。” “莫非……” 唐雨脸上的表情吃惊和错愕交杂在一起。 “是，正是黑无常。” 三更精致的面容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而唐雨的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79章 塑料恋情实锤了 三更之前听到张不举口中算命先生的事情时，表现出了极为罕见的关心态度。 按照三更所说，三更是认为对方应该是地府内鬼或者酆都鬼城里的人。 但从唐雨的角度来说，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有什么深层含义，或许是由于生死簿是地府机密，不能随意泄露的原因。 直到他听说了黑无常的身份来历，就算唐雨不对此不甚了解，他也能猜到三更心中所想，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而且如此说来的话，黑无常就有了地府和酆都鬼城的双重身份，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双重间谍啊…… 虽然三更说黑无常对此事并不知情，但谁又能保证他以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来历不会重新投靠本体呢…… 至于三更口中的鬼王，如果黑无常是他的元神分身，那他又会是个怎样的男人呢…… 这些事情都与唐雨无关，站在唐雨的角度来讲，他根本无需思考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毕竟这些都是未来继承阎王之位的三更应该想到的。 唐雨联想到现在地府里的阎王不知所踪，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原则上来说，唐雨秉持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但如果三更遇到了麻烦，他也不会觉得好过。 毕竟他另一层身份可是三更在人间的专属灵使啊…… “那个酆都鬼城，跟我们现在生活的城市风貌一样吗？每个人都会去往同样的地方吗？” “并不是。” 三更摇了摇头，看向唐雨，又伸出筷子夹了些鱼香肉丝放进碗里，之后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唐雨听到这些事情难免心里觉得好奇，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 “酆都鬼城不是具体的一个地方，那里有无数迷雾碎片，分割成大千世界。因为每一个死去之人都有怀念的时代，就像与唐雨同时代生活的老人大部分都怀念年轻时的光景。如果他的意愿也是如此，那他就会在进入酆都鬼城的那一刻，回到从前他怀念的时代。” “好家伙，还有蓝胖子的时光机功能？” 唐雨口中连连称奇，甚至对于这个时空穿梭的酆都鬼城跃跃欲试。 “一切都是假象，只不过是为那些死去之人编造最后一场美梦罢了。也正是因为酆都鬼城的这一特点，它才能成为同地府之下的另一组织，才隐隐有和地府分庭抗礼的资格和权利。鬼王甘心臣服于地府，日后却难保他不会改变主意。” “那他要是想搞事，你直接带着地府的灵使和十殿阎罗统领的十万阴兵把酆都鬼城灭了不就行了？它再新奇再独特再与众不同，势力还能比整个地府规模还大？如果不能统一，与其让他背地里搞事，还不如直接出兵消灭了他们。” “唐雨你知道地府的人员们从前基本上也是普通人吗。他们在死后因为各种错综复杂的原因成为了灵使阴兵，在地府过着暗无天日的压抑生活。这虽然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也心甘情愿，可他们最后一次对于人间的留恋和幻想都留在了酆都鬼城，如果酆都鬼城消失了，那他们的回忆也破碎了，再难复原。” “三更你的意思是……就算你以后成了阎王想要出兵拿下酆都鬼城，那些你手下的人也不会愿意是吗……” “事实上确实如此。地府虽然很大，十殿阎罗也由阎王率领，但人多隐患就多，众人的想法不能达成一致的时候，必定多生事端。张不举侥幸逃过一劫的事情或许就是一个开端，无论是地府真有内鬼还是酆都鬼城势力作祟，一旦他们渗透进生死簿，那就是在挑战整个地府的底线。毕竟生死簿对于地府的重要性，我想唐雨你也能意识到。” 三更平时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少言寡语的冷漠少女，她极少有如此认真的时候。所以唐雨听着她讲话，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一时间不由得心神恍惚竟看得呆了。 “唐雨，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有，有……无论如何你先填饱肚子，之后你想做什么，想如何去做，我都无条件协助你。毕竟除了三更以外，我的生活中也没有什么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大事件了。” “就算唐雨会因此丢掉性命也无妨吗。” “那不行，因为三更你说过我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我死了三更也会死，那我就不能死了。” “死亡对我来说只是一件小事，我并不会因此受到什么困扰，甚至能够重新以现在的身份投胎转世重新来过。可唐雨不一样，唐雨一旦死了，这一生就过去了，所以唐雨之前才那么怕死的不是吗。” “确实，不只是我，没有人不怕死。但真要让现在的我来想的话，最糟糕的情况下，我可以为三更牺牲。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啊，爸妈都不在了，为数不多的朋友都过得不错的生活。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远大志向，写小说又出不了名，就算活到一百岁也就这样了。” 唐雨说着说着，不免觉得有些伤感，眼圈也泛红了。 三更看到唐雨脸上的表情，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自顾自吃着饭。 她能理解唐雨年纪轻轻便失去父母的难过，但并不能感同身受。 她是超脱于生死的存在，她站在上帝视角以宏观角度俯瞰世间众生，生死在未来会继承阎王之位的她眼中不过尔尔。 三更忽然想到了什么，但她在犹豫着，所以她拿着筷子，却迟迟未再夹菜。 “吃啊，多吃一点吧，看三更吃饭我特别开心，毕竟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唐雨眼圈泛红看着三更，嘴角挤出笑容的时候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唐雨，你还想再见你的父母么。”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做梦都想。” “如果你进了酆都鬼城，就有机会在那里见到你尚未去世的父母。” 三更语气很轻，但唐雨听在耳中，记在心上。 “三更说过，只有死了的人才能去酆都鬼城吧。” “我是阎王，我说了算。虽然酆都鬼城极少有活人能够进入其中，但鬼王如果有意见，我就按唐雨说的带着十万阴兵去打他。” “喂喂，别那么孩子气好不好，刚才三更你不是也分析利弊了，你地府那些人不是不愿意去拿下酆都鬼城吗……再说你们井水不犯河水的，也犯不上这么做吧……” 三更将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了餐桌上。 她端坐在座位上，挺直身躯，眼神中充满着青春少女的阳光自信。 “为了唐雨，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毕竟我是唐雨的女朋友。” “那你一会儿把你喝剩下的那半碗日子牛奶让给我吧。” “不行。” 三更手臂在胸前交叉，当场拒绝了唐雨的要求。 唐雨无奈地叹了口气。 塑料恋情实锤了。 第80章 女为悦己者容 虽然距离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之旅仅仅过了几天，可重新躺在自己家床上的时候，唐雨还是觉得既亲切又熟悉。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着三更晚餐时在餐桌上说的话。 尽管明知道那所谓的酆都鬼城不过是一场幻梦，但是想与逝去亲人再次相见的愿望也在这一刻逐渐生根发芽。 父亲已经去世几年了，而母亲是生唐雨时难产大出血去世的，唐雨甚至从未见过母亲，只是从父母的婚纱照与老照片里见过那个体态轻盈容颜靓丽的女孩。 那时的她尚且年轻，和现在的自己年龄应该差不多。 如果不是因为生育自己的话，她也不会失去生命了吧。 唐雨想到这里，多多少少心里开始自责。 他知道，现在的社会与旧时代封建社会不同，没有保大保小一说，只要出现危险，一律以主要保护孕妇生命至上。 唐雨也曾询问过父亲为什么当初不选择放弃自己，但父亲也只是叹了口气，说那时已经来不及了，要么唐雨一个人活，要么两个人都活不下来。 唐雨这辈子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未叫过一声妈，这件事让他介怀至今。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即使是镜花水月，他也该努力去尝试一番。 但唐雨不清楚的是，即使三更那么说了，她要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去酆都鬼城。 她总要有个契机，她不应该只因为自己而行动。 随着唐雨的生活重心随着三更的到来而逐渐偏移向她，唐雨更愿意帮助三更实现她心中的想法才对。 墙上的时钟缓缓转动着，唐雨看着时间，该到小说更新的时候了。 他下了床坐在电脑前，打开自己的草稿箱，里面是之前在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写得存稿。 新书已经发布一段时间了，可评论区仍旧是一片惨淡无人问津。 唐雨心想只是这些读者没见过三更，不晓得她是一个多么动人的少女，因此才没有追读下去的欲望吧。 快速将存稿上传一章以后，唐雨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空虚。 现在还是新书免费期，所有读者都可以随便观看。可尽管如此，唐雨更新以后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任何一个新评论。 唐雨只能认为是这些读者忙于别的事情根本无暇阅读自己写的小说。 但其实从他那惨淡的读者收藏数量来看，或许真的只是单纯没人看罢了。 唐雨想继续码字到深夜睡觉，但酆都鬼城的事情埋在心里，他始终无法全神贯注码字下去。 但很快，唐雨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提示。 【读者想了半天不知道取啥打赏《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1500终点币】 唐雨小小的脑袋上升起了三个问号。 好家伙，还真有人喜欢自己写的书？ 而且这个名字为什么自己总感觉似曾相识呢…… 对了，在自己上本书完本的时候鼓励自己的读者好像就叫这个名字，莫非是同一个人？自己难道也有读者粉丝了？ 不过这种名字随处可见，所以唐雨也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收到打赏是唐雨最快乐的时刻，毕竟这种行为是读者表达对作品喜好的最直观方式了。 1500终点币，唐雨能得到一半，也就是七块五。 七块五多吗，不多。 但这是七块五的事吗，这可是一个读者表达对作品喜爱的心情啊。 万一这读者是个高中生呢？一周都没有多少零用钱，省吃俭用蹭网站活动福利省下的终点币一次性都打赏给自己了，这难道不让人觉得感动吗！ 这哪是1500终点币啊，这可是一个读者对作者的信任和对作品热忱的爱啊！ 唐雨靠着自己脑补，在电脑桌前跃跃欲试燃起来了。 他要好好码字来回馈读者沉甸甸的爱啊…… “唐雨，我要买东西，钱不够了。” 三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门口。 唐雨被她轻飘飘的话语吓了一跳，但由于心情还处于极度亢奋里，也就没有因此大惊小怪。 “好，我马上转给你。我用微信转给你后就自动存在钱包里了，你在网上买东西的时候用微信支付直接就能用了。”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找到三更的微信就要给她转账。 直到她随手点开三更的微信资料，看到备注三更下方的昵称时愣住了。 昵称：想了半天不知道取啥 唐雨忽然想起三更的微信以前是自己打游戏的小号，所以上面的这个微信昵称也是当时自己随便设置的。 可是这种巧合，让唐雨的心情在一瞬间五味杂陈。 “我说三更啊，我这个支付有点问题，你把你的手机给我看一眼。” 三更闻言走到唐雨面前，乖巧得将手机递给了唐雨。 唐雨打开微信钱包，查询账单，最新一笔交易记录上清楚地显示着三更不久之前刚刚在终点中文网上消费了十五块钱。 “三更，这是怎么回事？” 唐雨举起手机对着三更晃了晃。 三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当她看到屏幕上的内容时，自然也明白自己的隐藏读者身份已经被拆穿了。 “这是唐雨应得的。” “好家伙，用我自己的钱打赏自己，平台再抽一半过路费，你可真是我的居家理财好能手啊。” “倒也不必如此夸赞我。” “我没有夸奖你啊喂……” 唐雨扶额叹息，只觉得一阵头疼。 幻想中的读者省吃俭用为爱打赏的桥段支离破碎。 三更也明显看出了唐雨的不开心，她刚刚洗好澡穿着宽松的睡衣，凑到唐雨身边的时候，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熊猫。 “其实唐雨写的很好，至少我看了以后是这么觉得的。” “三更觉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火不了。” “因为唐雨只需要得到我的认可就好，毕竟我确实在你身边不是么。” 三更背着手俯身在唐雨身旁，看上去就像个老干部。 唐雨对此也只能表示接受理解，毕竟三更或许也是出于好心。 “打赏十五块没用的，你要是打赏一万块还能有一个白银盟主全站发放福利的广告，或许还有救。” “那唐雨现在转给我一万块钱，我助你一臂之力。” “我才不要，到时候万一读者数量没上来空欢喜一场，几千块钱还白白打了水漂，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更抱着肩膀微微思忖片刻，开口说道：“夫人不会赔进去的，我刚不是说了我确实在你身边吗，虽然我现在还只是唐雨的女朋友。” 唐雨转身抬头看着三更，脸上写满了无奈。 “有时候我觉得你这家伙在扮猪吃老虎，真的。” “什么意思。” 三更微微歪头，对唐雨口中的话表示不解。 刚洗好澡不久的三更脱俗出尘，眉眼动人。 “钱我给你转过去了，有空的话，买一支口红吧。” “为什么。” “因为女为悦己者容。” 唐雨轻笑，伸出手揉了揉三更的头发。 第81章 上架感言 明天一号，上架了。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写上架感言了。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我总是保持着这样的一种状态。写没什么成绩的书，之后上架，最后完本，整个过程十分平淡，没有跌宕起伏，没有惊涛骇浪。 我不是个新作者，我已经写了很多年的小说了。几乎什么类型的题材都尝试过，但没有成绩的作品数不胜数。 好在我不是个过分追求外在物质的人，在过去的八年时间里，我始终保持着对创作这件事的热爱，这是我人生之中仅有的爱好。 我想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能将爱好转换为支撑生活品质的动力就是一种梦想。但起点作品何止万千，能够赚到钱让生活过得滋润的作者不过九牛一毛，大多数都是像我一样为爱发电。 我总羞于向人提及我是个起点作者，因为作品没什么成绩，当别人问起我收入的时候，我实在无法正面回答，成年人的困窘在这一瞬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如今的我，每一本都当做是最后一本来写。 毕竟诗与远方终究会输给柴米油盐，现实的壁垒总让人喘不过来气，甚至放弃梦想。 我不会放弃梦想，写小说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正经爱好。 每一个读者的评论和投的票，我都能在手机app的作家后台看到。 我发自内心的感谢每一位读者能喜欢我的作品，每一个收藏推荐投票都是我每天坚持更新的动力。 但我和那些作者不同的是，我的生活中也有苦难，有数不尽的繁琐小事，但我不会放在上架感言里来卖惨博取同情。 我始终强调的只有一点，我希望你的收藏和投票，都是基于喜欢作品的基础上才去做的。 每个人都有困难，但既然我选择去写一本作品，我就会去好好完成。我不需要别人觉得我数据不好出于同情支持我鼓励我，我更希望你喜欢我的作品，并坚信我有一天一定能够成功。 在我眼中，作者和读者是双向选择的朋友，是以作品为媒介传递心声的对象。把自己的想法融入作品并讲给别人听，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接下来，我准备说说这本《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这本书的背景是基于我亲身经历创作的。 其中包括早期的一些场景描写和转换，都是我个人经历的真实写照。 当然了，这是架空向作品，我的身边也并没有三更。 但我很喜欢锅包肉，创作初期我偶然想到，三更这么冷漠无情的少女，第一次尝到锅包肉的时候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她一定会喜欢的吧。 三更是地府下一任阎王，为了获得所谓人世间的情感，而来到了唐雨身边。 她与唐雨父亲签订契约，以帮对方续命几年的方式，让唐雨成为了她在人间的专属灵使。 也是因此，三更与唐雨祸福相依，生命相连。 三更没有灵力，就这样以凡人之躯出现在唐雨面前。 尽管三更身为地府下一任阎王，但我并没让她携带着惊天地泣鬼神的能力出现在唐雨身边。我只是希望借助她的身份，让她与唐雨在平凡之中创造不平凡的羁绊。 故事情节也没有很复杂，大多数时间我都在描绘唐雨与三更相处的日常。 这本就是一部日常向的单女主恋爱作品，我从最开始的思路就很明确。 唐雨是个失去父母的无业青年，靠着父亲留下的一栋楼收取租金。尽管他是个相处起来会让人觉得性格很好的男人，但本质上他心底是缺少亲情并渴望亲情的。父母双亡绝不是像大部分小说为了写起来轻松而特意为之，我是希望随着时间流逝，三更能弥补唐雨内心情感的缺失。 至于三更，长期身处地府深处没有感情，所以因此来到人间，通过与唐雨的相处而真正成为一个有感情的少女。 这是这部作品的主基调，三更与唐雨是需要彼此的。 随着故事情节发展，三更与唐雨之间较比从前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三更也在悄无声息之间更加依赖唐雨。 有的读者可能看到现在觉得甜度不够，但我其实觉得到目前为止的感情进展都是合理的。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 我希望各位读者在阅读这部作品的时候不必过分追求高甜情节，高甜过后便是厌倦，我懂，各位也懂。 日久生情的真正含义将会在阎王少女三更与小包租公唐雨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都市的快节奏生活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安安静静和我一起与阎王少女三更谈场恋爱吧。 明天《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会发布vip章节，如果各位读者喜欢这部作品，请订阅支持一下，谢谢大家。 投资奖励除了主编力荐和影视改编，我一定让大家全部拿到，虽然并没有几个投资给这部作品的读者…… 最后感谢每一位读者的评论和投票，希望各位都能万事顺意。 第82章 阎王宽宏大量 三更想要查清楚那位算命先生的身份，所以和唐雨计划好，第二天去按照那张卡片上的地址寻找过去，与他见上一面。 一大清早，两人吃过唐雨还算是精心准备的早饭，一起出了门。 “我不喜欢阳光，好在今天没什么太阳。” 三更这么说着的时候，唐雨抬头看了看天色。 由于现在还是上午，昨天刚刚下过大暴雨，所以天气还没那么阳光明媚。 “你是吸血鬼吗……” 唐雨吐槽了一句，带着三更踩在小区水坑低洼处垫着的砖头上，一路小心翼翼出了小区。 卡片上的地址在中原街附近，正好是在出了步行街转角处的居民区。 那里曾经是一片老旧小区，但大部分楼都参与了旧城改造，只剩下了小半部分还作为沈城旧时代的回忆存留在那里。 唐雨对那里有印象一是因为那里就在中原街出口，二是他在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曾经尝试着想找一份工作，而面试地点就在那栋楼对面的天润广场。 两个人轻车熟路的在清晨乘上地铁，前往中原街。 地铁车厢安静地向前行驶着，三更坐在唐雨身边，缓缓开口。 “唐雨，我们好久没吃肯德基了。” “……” 唐雨此刻的无语，就连列车行进中发出咣当咣当的轻微声响较之都更胜一筹。 “三更不是早上刚刚吃过早饭吗……还吃了两份三明治一杯牛奶一个苹果两根煎香肠……” 三更偏头看向唐雨，眼神中带有些许疑惑。 那种疑惑让唐雨与之对视的时候，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话出了问题。 在三更的认知里，在此刻想到肯德基似乎理所当然。 “是是是，一会儿中午就带你去吃肯德基好了吧，我的小阎王大人。” 三更闻言这才点了点头，又重新乖乖坐好。 他们两人对面的座位上并没有人坐，毕竟他们刚才到来之前已经有一辆车次满载着客人离开了。 唐雨回想起他和三更第一次去中原街的场景，那时候唐雨想带初临人间的三更逛街，在地铁上遇到了那对小情侣。 “那个男人，真的变成蝉了吗……” 唐雨轻声说道，毕竟当时三更说了会让那个死去的男人来生做一只蝉。 “嗯，现在应该还作为幼虫生活在地下。直到有一天它开始变成成虫，就只能在人间短暂活两三个月而已。” 对于这一点唐雨曾经也在人与自然栏目看到过，只是唐雨对于昆虫之类的毕竟不太了解，只知道蝉鸣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对于三更这种一人独揽生杀大权般的存在，唐雨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但总觉得有些不适。 毕竟仅凭三更一时心血来潮就能决定一个魂灵的未来走向，难免让人觉得有些不公平。 这并不是因为唐雨有一颗圣母心，是唐雨觉得现在他与三更站在同一方，所以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什么问题。但那个男人再恶，他的女朋友和家人肯定还是不希望他未来仅仅是变成一只蝉草草了却余生的。 “唐雨，这一次我不问你在想什么，因为我已经猜到了。” “嗯？我不信，你说说看。” “唐雨觉得是我让那个男人来世变成蝉的对吧？但事实并非如此。我预知了他的死亡，也看清了他的未来。他投胎转世会变成什么我无权干涉，但我确实能够从他死亡的那一刻起预知他的来生，这是我应有的能力。” 唐雨闻言微微一愣，但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毕竟三更是小阎王，能够看清别人的未来也在情理之中。这种事本来就在阎王管辖范围内，如果连这都做不到的话确实也不像话。 只是听三更这么说的时候，唐雨脑海中灵光一闪，对某些事情有些好奇。 “那我呢，我的来生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刚说过了，只有刚死去的人我才能看清他的来生。因为这一生已经结束，下一世会发生什么样的转变，与这一生的所作所为有很大关系。” “那我这辈子为阎王做了专属灵使，我下辈子能不能含着金汤匙出生，享尽荣华富贵？通融一下嘛阎王大人，毕竟我这辈子都为你做牛做马了。” “也许唐雨跟本不会投胎转世，也许会在我继承阎王之位以后，与我一起回到地府，成为地府中的灵使。” “噫，我才不要呢。而且地府的灵使都已经满了吧，也没什么好职位留给我。” 三更想了想，然后立刻解除了唐雨心中的顾虑。 “地府有牛头马面，我可以为唐雨在其中再设定一个灵使职位，就叫猪脸。” 唐雨听三更这么说，明显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今天的三更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因为昨天刚刚下过大暴雨，天气转凉了。即使三更并不会觉得冷，但唐雨还是让她注意保暖不要着凉感冒。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三更表情平静，看样子是真的想让牛头马面二人组再扩充一位新成员猪脸。 而身为预备猪脸的唐雨，在这一刻以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心中强烈的拒绝。 他两只手拽着三更的左右两侧脸颊，轻轻向外拉扯着。 “你赶紧给我放弃这个念头，否则的话一会儿就不带你去吃肯德基了。” 一听到肯德基自由即将失去，三更面色明显一惊，甚至让唐雨在心中感叹只有听到食物的时候三更脸上的表情变化波动才会如此明显。 “好，我不让唐雨做猪脸了。” 唐雨这才松开手，三更伸出手掌在左右两侧揉着脸颊，看上去却并没有不高兴的神情出现。 这是唐雨最难理解的地方。 按照常理来说，三更身份特殊，即使以阎王之位强大的威压使唤自己，自己当然无法反抗，只能心甘情愿做牛做马。 但三更从未做出过任何对唐雨不尊重的行为，从初次见面开始直到现在这一刻为止。 即使刚才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到三更，但三更仍旧没有生气。 这样的女孩子谁不爱呢。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又觉得有些自责。 此刻方才对三更的亲昵举止在这一刻无限放大，甚至上升到了家暴的程度。 唐雨决心以肯德基自由选来补偿三更，而三更对此还毫不知情。 唐雨注意到地铁上电子显示屏的流动广告。 上面写着“祝各位乘客立秋快乐”。 唐雨这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确实是立秋。 “秋天到了啊……” 唐雨口中感叹了一句。 上一次他与三更乘坐地铁前往中原街还是盛夏，现在他们做着同样的事情，但季节已经转变为秋天了。 “唐雨喜欢秋天么。” 身旁的三更再次探出小脑袋看向唐雨。 唐雨因为三更搞怪的动作觉得有些好笑，便伸手揉了揉三更的头发，语气温柔认真。 “如果这个秋天有三更在，那这就是我过去二十多年里最美好的秋天了。” 唐雨刚说完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土味情话？ 他的脚掌尴尬得在地铁车厢的地面上抠出了三室一厅，但显然三更并未把这拙劣至极的土味情话放在心上。 “不止秋天，未来许多年的一年四季之中，我都会在唐雨身边。人的一生极其短暂，希望唐雨能好好珍惜这短暂的时光。” “我会的，毕竟有三更在身边，不去好好生活也不现实吧。对了，今天立秋，晚上我们回家一起包饺子吧，三更也要帮忙才行。” “唐雨，这世上有许多事作为一个男人都该亲力亲为。” “阎王也同样如此，除非我们家的小阎王不想吃肉馅饺子了。” 三更计划失败，便盯着唐雨看，试图以眼神攻势让唐雨对包饺子的事情大包大揽。 “这种眼神不行哦，应该再温柔一点。怎么形容呢，虽然我也觉得三更应该不会喜欢我，但是看到心爱之人时，眼里应该是有光的。三更尝试着把我与喜欢的概念靠拢一下，再看向我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唐雨嘴上说着，三更倒也听得认真。 然后唐雨惊奇的发现，三更的眼中确实有光了，她眉眼含笑，看向自己的眼神柔情似水。 莫非……这家伙有感情了？ 就在唐雨这么想着的时候，三更开口轻声问道：“唐雨，这样可以么。” “可以了可以了，这谁顶得住啊……” 唐雨开口连声说着，心里却乐开了花，巴不得三更以后都用这种视线看向自己。 三更也确实没有收回视线，看得唐雨觉得脸颊火辣辣的。 “你到底把我想成了什么啊……” “我把唐雨想象成了锅包肉。” “……” 唐雨无语，虽然心中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三更的话还是给了他会心一击。 “一直想着锅包肉实在是太过分了啊喂，再说了，既然把我脑补成了锅包肉，不应该咬一口吗，就像昨天跟我抢日子牛奶一样……” 唐雨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轻，他的脸颊通红，脸上的火烧云一直烧到了耳朵根。 “那我来吃唐雨了。” 三更俯身靠近唐雨，唐雨下意识战术性后退。 “停！这个环节结束了！” 理智让唐雨放弃了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围观群众吃狗粮，但饶是如此，他们已经成为乘客眼中的视线焦点了。 【中原街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 到站提示音适时响起，唐雨拽着三更落荒而逃。 原本坐在唐雨斜对面的白发大爷看着唐雨离去的背影嗤之以鼻。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了啊……” 刚下车的唐雨就打了个喷嚏，他想着列车车厢里也没开空调，自己应该不可能是感冒了才对。 心中怀揣疑惑，但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们要从a口出去，从a口出去离那片旧居民区近一些，上面的地址我能找到，我小时候还去过一次里面，那时候有个同学家住在这里，和我们住的老旧小区一样没有电梯，台阶丝毫不人性化，又窄又长，你一会儿上楼的时候多加小心。” 唐雨一边对三更嘱咐着，一边带着三更出了地铁口，穿过马路沿着小路来到这片老旧居民区。 “六号楼应该是这栋楼了。” 饶了半天，唐雨才带着三更停在了一栋楼前。 这是栋十分破旧的老楼，比唐雨想象中还要破旧许多。 但因为这里背靠中原街，属于寸土寸金的地方，所以大部分原住居民都选择暂时搬家离开，等这片区域加入旧城改造计划时收获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富。 卡片上手写的地点是三单元302。 唐雨牵着三更的手，小心翼翼地在陡峭的台阶上向上走。 唐雨的记忆确实没错，在他尚且年幼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就不明白为什么台阶会建得如此狭窄，甚至只能让人微微将脚掌保持侧向才能安稳上楼。 终于，唐雨和三更站在了302门口。 唐雨伸手轻轻敲门，等待着里面人的回应。 但很遗憾，两人在门前等了片刻也并没有人前来开门。 “不在家吗……” 唐雨喃喃自语着，却忽然发现这扇门其实并没有被关好。 它只是虚掩着，门缝处有一道轻微的缝隙。 唐雨尝试着去拽门把手，果然十分轻松就将门拽开了。 然而其中映入眼帘的场景，却足以让唐雨目瞪口呆了。 “这是……” 房子的面积并不大，其中什么东西都没有，堪称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甚至让人感觉不到曾经有人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但房子中间的地面上用朱砂勾勒着一张巨大的修罗面具，它闭着眼睛，青面獠牙面目狰狞。 看上去并不是用油漆上色的，反而更像是这张巨大的面具直接渗透进了地板之中，让原本棕红色的地板都发生了变化。 还没等唐雨靠近细看，他已经被站在身后的三更一把拉住了。 “这是鬼刹封印，不要触碰，否则会让唐雨在一瞬间丧失理智的。” “鬼刹封印？这是做什么用的？” 三更望着地板上那张几乎覆盖整个客厅的修罗面具，没有回答唐雨的话。 “唐雨，我们中计了。” 三更话音刚落，那张青面獠牙的修罗面具似有灵性一般，逐渐睁开了双目。 第83章 最后三个时辰 与此同时，唐雨和三更周围的墙壁门窗开始出现黑色的灵纹枷锁，如漆黑墨汁浇筑成地牢。 唐雨第一反应当然是回头就跑，但是显然并没有什么用。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与黑色的墙壁融为一体。 “这是怎么回事啊，三更……” 唐雨显然因为这种突发状况吓得不轻，尽管跟三更一起已经经历了许多事，但是唐雨毕竟是个普通人，他有着人类惯有的思维逻辑方式，自然也会在这种场景之中陷入恐慌。 “以无数恶灵魂飞魄散之前最后的执念糅合一体绘成面具，修罗张目，万事皆休。” 三更看上去十分冷静，她保持着她一贯的性格，无论遇到什么困境也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但唐雨完全听不懂三更在讲些什么。 “三更你刚才说我们中计了……是什么意思？” “那个张不举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无论他知不知情。鬼刹封印是地府常有的一种束缚强大恶灵的手段，多半由灵力充裕的灵使使用。但据我所知，能使用鬼刹封印的不只有地府的灵使，还有酆都鬼城的鬼使。” “你的意思是……我们被酆都鬼城的鬼使故意设下了圈套？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恐怕他们是想毁了我的元神。” 唐雨站在三更身边，听着她平静地说出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唐雨应该知道吧，我就算死了元神也会重新回到地府。所以我不畏惧死亡，毕竟就算我失去这具凡人之躯，我也能重新以元神投胎转世。而我想要幻化凡人之躯来到人间，就必须与人间的一位凡人缔结契约生死相依，这样我才能以凡人的身体出现在人间，毕竟本质上我是不应该存在的，生死簿上也不会有我的名字。而这位凡人，自然就是唐雨你了。” “这我知道，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意思？想要你的命？就算让我们一起死在这里，那也等于就死我一个人啊，你本质上又死不了……” “所以我刚才说了，他们想毁了我的元神。修罗面具是收集无数恶灵魂飞魄散前最后的执念绘制而成的，其中蕴含着强大的黑暗能量。所以我刚才告诉唐雨不要触碰它，因为它会在一瞬间将所谓的负能量灌注进唐雨体内，让唐雨你失去理智，成为行尸走肉。” “那我们不碰它不就行了？” “不碰它，我们也会在三个时辰之内消亡。它会通过周遭的黑暗结界逐渐将我们吞噬，让我们消失在世间，连魂灵都留不下。” 唐雨愣愣地站在现在已经看不到门了的门口，看着地上已经张开双目的修罗面具发呆。 其实三更虽然说了很多话，但唐雨听在耳中却十分简单。 那就是自己要死了，而且死了还不能投胎转世了。 提前预知死亡的感觉让人心中五味杂陈，唐雨自然有所畏惧，但他此刻心中却更担心三更。 毕竟他听三更这么讲，大概也明白了三更此时正面临着与自己相同的处境。 “我们不能求救吗？” “唐雨难道忘了么，我只有在三更时分才能与地府取得联系，毕竟我本身是没有任何灵力的。” “靠，这什么鬼设定啊，等以后我要是把我和三更的经历写进小说里，一定要把这个设定改掉！” 唐雨刚吐槽完，就意识到他说了一句废话。 他没有以后了，等不到再去码字的时刻了。 这样也好，反正也没有什么读者看，恐怕就算自己死了断更了也不会有人知晓在意。 三个时辰就是六个小时。 唐雨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现在正好上午十点整。 六个小时以后就是下午四点。 等等，既然有手机，不能打电话给外界求救吗？ 这种意识刚刚在唐雨的脑海中浮现，手机屏幕右上角不在服务区的显示状态就让唐雨感到绝望。 算了，没救了，现在只能等死了。 唐雨叹了口气，转身试探性的摸了摸原本应该是门现在却变为漆黑色墙壁的部分。 没有任何缝隙，其上还有着淡淡的能量流动，就像是水面上产生的波纹一样。 三更就站在唐雨身边看着唐雨含蓄地表达着求生欲，而她却毫无动作。 唐雨摸索了半天感觉没有反应，也就放弃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带着自嘲般的笑容看向三更，忽然觉得心情也并没有因为这场死亡预告也变得多么焦虑不安。 毕竟三更还在自己身边，有三更在唐雨就能安心。 今天的三更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看上去身姿挺拔。只是穿运动装的女孩一般都会将头发从后面绑成马尾，可三更却并没有，她任由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自肩膀向背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尽管如此，她在唐雨眼中还是既可爱又动人。 人都要死了，现在不应该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这一点唐雨也清楚。 只是三更没有任何动作，唐雨无论做什么也都是于事无补。 “这屋子里也没把椅子，要不然还能让你坐一会儿。这样看起来，我们两个就跟上学时被老师赶到教室外走廊罚站的学生一样。” 唐雨嘴上话语轻松，三更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中满是迷茫。 “对了，三更没上过学，当然不清楚。学生时代总是无忧无虑的，我觉得三更出现得太晚了，如果更早些的话，我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的金童玉女了。” 或许是因为心中对即将死掉的介怀，唐雨觉得自己口中的话开始有些没意义了。 他知道自己在讲些没意义的话让这段时间不至于太过枯燥，但除了这种做法，他想不到任何主意能够让自己和三更在死前的气氛不会沉默至冰点。 “可惜我也要死了，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否则的话，等以后唐雨投胎转世了，我还能早点出现在唐雨身边，陪唐雨的日子也更多些。” “就算我们没遇见今天的事，等我有下辈子的时候，三更早就在地府当上阎王了，阎王应该不能随随便便就跑路到人间做这种无聊的事吧。” “并不是无聊的事。与唐雨在一起的时光，对于我来说，远胜在地府里度过的漫长千年。” 三更仰头看向唐雨，笑容甜美自然。 三更平日里极少在唐雨面前露出笑容，光是这笑容，便让唐雨觉得能跟三更死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唐雨伸出手握住三更的手，触感一如既往的冰冷。 两人十指紧扣时，唐雨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第84章 这样才像情侣 “我们死前会经历什么痛苦吗？要是能安乐死就好了。” 唐雨口中感叹着，站的时间久了难免腿脚酸麻，所以他索性靠着墙壁坐在了地板上。 都要死了，还哪有什么偶像包袱。 三更见状也照葫芦画瓢，坐在了唐雨的身旁。 “我不知道，我没死过，我也是第一次。” “说的也是呢……” 唐雨视线左右摇摆打量着房子的各处，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变化。 门窗全部融入了黑暗之中，好在周围的视线亮度并没有因此丧失，因为唐雨能看到地板上那张巨大的修罗面具在闪闪发光。 讽刺的是，它于黑暗中绽放光芒，却并非他们的救世主。 “唐雨还有什么遗憾吗？人在死掉之前或多或少都会心有郁结的，有些人并不执着带着遗憾离开人世，有些人不愿放弃，所以放弃投胎转世成为在人间游离的恶灵。虽然现在唐雨失去了投胎转世的资格，也不可能成为恶灵了。”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让三更安然无恙地活下来。” 唐雨不由得握紧了那只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以这种方式传递到三更心里。 三更没有回答，她只是眨着眼睛看着唐雨。 “为什么呢，我才刚刚认识唐雨没多久。” “尽管如此，三更对我来说已经是最重要的人了。对于失去了所有亲人的我来说，三更的存在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我的生活。就算我能够存活下来苟且偷生，我也不能忍受以后的日子里没有三更。” 唐雨这番真情告白这一次没让他感到尴尬不安，因为他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内心深处的真情实感。 三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此发生变化，她只是维持着一贯的面色平静，那张姣好的容颜无论从任何角度看上去都堪称完美。 “那三更呢，三更要死了的话，会有什么遗憾吗。” 唐雨对着三更平静地反问着。 有一瞬间，他期待三更的回答中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三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头轻轻靠在了唐雨的肩膀上，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暧昧旖旎。 唐雨心中喜悦，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三更想必是以实际行动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吧。 果然，她已经拥有了感情并爱上了自己吗？ 这就是所谓的雏鸟情节吗？ 然而还没等到唐雨的胡思乱想结束，三更就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唐雨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可惜吃不到肯德基了。” 三更的声音在身边轻轻响起，唐雨听到了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如果自己的心脏有形状，那一定是白瓷瓶款式的吧…… “就这？都这种时候了，我们的小阎王大人不能说两句哄我开心的话？” 唐雨以吐槽表达着自己内心深处的不满情绪。 三更似乎对唐雨的异常反应有些费解，但联想到刚才唐雨所说的哄他开心的话，机智如三更立刻就想到了该说些什么。 “不能跟唐雨一起包饺子了，真遗憾。” “喂喂，你说真遗憾的时候明显在忍着不笑吧！” “我平时就不怎么笑的。” “哪有，你分明在忍着不笑出声！人都要死了，你还为了逃避包饺子的工作而暗自窃喜！阿西巴气死我了啊！” 唐雨原地垂头顿足抓狂的样子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确实把三更逗笑了。 “你啊，你一个阎王竟然会被这种小玩意儿陷害死在这种地方，按我说啊，你都知道自己投胎转世以后成了凡人之躯，还不做点保险措施？比如随身带个法宝之类的，关键时刻它也能起到作用啊……” 唐雨揉着三更的头，无奈的用宠溺语气说着。 “唐雨不就是我的法宝么。” “确实，现在你的法宝要跟你共同赴死了。” 唐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还是没有信号。 等死时百无聊赖，手机又没有信号，唐雨看着自己的手机壁纸，那是一个二次元风格的图片，背景是天蓝色的，里面有一个男孩背对着自己，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只小老鼠。 这个壁纸唐雨已经用了很多年了，至少临死之前，应该让它稍微改变一次吧。 “三更，我们来拍张合照吧。虽然我以前也没什么机会照相，但是如果能把我们最后相处的场景留在手机里，也算是圆满了。” 三更看了看唐雨，又看了看唐雨手机里的自拍照相机镜头，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他们坐在中原街附近老旧小区单元楼的某间旧房子里，在被鬼刹封印困扰的时候，拍下了第一张合照。 三更嘴角还带着笑意，因为被刚才唐雨的举动逗笑了，唐雨也因此收获了与三更在人生之中第一张合照。 如果他们的生命没有走到终点的话，以后应该会有更多机会拍这种照片的吧。 唐雨将照片设置成手机背景，照片里他与三更肩并肩靠在一起，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看上去亲密无间。 “这样看上去才勉强有些情侣的样子啊……” 唐雨看着手机背景里的合照，心中百感交集。 “我们真的不能逃出去了吗，我还想跟三更一起生活很久很久。在我的预想里，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不该如此短暂的结束啊……” 唐雨最终还是表达出了他心中的不甘。 但三更摇了摇头，表达了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 她没有感情，所以自然也不会对死亡感到害怕。 就算是元神毁灭魂飞魄散，三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老阎王告诉她是时候继承阎王之位了，但继承阎王之位之前需要到人间获得感情的时候，她也立刻同意照做了。 三更安静地靠在唐雨的肩膀上，与他共同看着手机屏幕中的自己。 原来自己笑起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啊…… 三更的心中没来由地升起这样一种想法，同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房间大小似乎在两人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四面墙壁都在收缩一样，稍微压迫了这里的空间感。 唐雨闭起双眼，开始回忆起自己短暂的一生。 也许活到这时候，能够在三更的陪伴下离开人世，也是一种不错的结果吧。 如果这段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能够再延长些，不要如此草草结束就好了…… 第85章 有种的男人 等待死亡的时间是漫长且枯燥的。 唐雨自然在此时无心睡眠，但他只能选择闭上双眼安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地板上巨大的修罗面具愈发狰狞，四面漆黑墙壁在无形中压迫着空间，让唐雨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唐雨，对不起。” “为什么这么说？” “我在你心里应该是很厉害的，只可惜，我没能保护好你的生命。” “好家伙，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说得像个吃软饭的男人一样啊……我本来也没指望三更什么啊，在我心里其实你跟那种普通的女孩差不多，除了比她们吃得更多以外基本没什么差别……对了，你还比大多数女孩更好看……” 唐雨坐在地上胡言乱语着，三更也并没有因为唐雨口中略微冒犯的话语而感到生气。 “说真的，我觉得三个时辰确实有点离谱了，这个东西要真这么厉害，弄死我们应该用不了那么久才对。” “自修罗面具张目之时恶灵消亡之前的怨念才逐渐开始被唤醒。但唐雨你之前也经历过，那些恶灵被抹除的时候基本就是烟消云散了，他们连投胎转世的资格都失去了，所以残存下的怨念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而想要组成这么大的一张修罗面具来糅杂那些恶灵怨念，就需要无数被毁灭的恶灵投身于此。光是这一处修罗封印，所需恶灵何止万千。” “听上去倒是挺吓人的，但就这么等死确实不是回事，怎么说我们也得挣扎一下。三更你刚才说的意思我虽然不太能完全理解，但只要我们碰了这张面具，就会加快我们的死亡速度，简单理解就是这样吧？” “是，也许还会死得更痛苦。” “就算不碰，从现在的状况来看，我们死得也会非常痛苦。” 唐雨已经注意到了四面收缩的墙壁，准确地来说是其他三面墙壁以三个方向不停地像唐雨靠着的墙壁缓慢收缩。 “我们会变成压缩饼干吧。” 唐雨苦笑着说道，而三更对此无置可否。 “三更你知不知道，日子牛奶以前的广告里有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广告词。” “那是什么。” “再看我就把你喝掉。” 唐雨说完，看了看地面上那张面具张开的双目，然后他从地上缓缓起身。 三更不理解唐雨的动作，但还是与他一起从地上起身。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站着死才行。” 唐雨牵着三更的手，望向地面上那睁开的双眼时再无惧意。 唐雨注意到地面上那张面具的色泽看上去更加浓郁了，表情也愈发鲜活了。 它就像是即将具有生命一般，只是在通过提前充能的方式时刻准备着。 修罗面具的轮廓已经由于地板的收缩靠近到了唐雨脚边。 唐雨知道，就算他不去主动触碰，早晚也要被动与其接触。 所以他选择抬起一只脚，用力踩向了面具其中一只睁开的眼睛。 “看！再看！看啊！” 唐雨的脚掌不停在上面跺着，发泄着对于这张油彩画一样的东西即将夺走自己生命的怨恨。 而三更这一次并没有再阻止唐雨，她只是学着唐雨的样子，站在了这张面具之上，以脚掌踩着面具的另一只眼睛。 很快，唐雨就感觉到了自双脚处传来的沉重感，就如泥沼一般，让他再难拔出双腿。 他和三更站在巨大的面具上时，恍惚间，唐雨觉得他与三更像是在热带雨林中跳舞的部落野人。 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无数恶毒的咒骂声响彻在大脑之中。 孤儿、天煞孤星、活着也毫无意义、一辈子都只能写着没人看的烂小说等等许多恶毒的话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唐雨觉得大脑都要被这些呐喊破碎。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三更，她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她看着唐雨，四目相对之际，唐雨虽然还能听到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恶毒声音，他也还能感受到脑海中传来的剧痛，但看着三更的时候，他实在无法将被剧痛弄得龇牙咧嘴的自己表现出来。 “三更……” 唐雨的口中最后一次呼喊着三更的名字，这几乎花费了他所有的气力。 想想与三更相识以来，确实都在沉浸于危机起伏的状态里。 他曾为保护三更险些被李离夺去生命，这一次，他这个人间专属灵使要失职了。 好在三更看上去并没有很痛苦，大概是因为她没有感情，那些恶灵的残念无法攻破三更的心理防线吧。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双脚已经再难行动，唐雨轻轻展开双臂。 三更立刻会意，将身体靠向唐雨。 她终究还是倒在了唐雨的怀抱中。 而这，对唐雨来说，就是死前最好的结局了。 少女的体香自鼻息传来，三更并未说什么动人的话语，但在这一刻，他们本就无需多言。 直到唐雨的耳畔莫名响起了风铃声，那是他幻想里的声音。 尽管唐雨看不到，但还是想到了那该是蓝色海豚形状的风铃。 那是他在星盘山殡仪馆爆炸事件劫后余生时，病房之中窗边的风铃。 尽管失去了所有亲人，但唐雨终究还是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要是下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还能听到熟悉的风铃声就好了…… 他与三更的故事，不该就这么草草结束啊…… 风铃声之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些黑色的墙壁如玻璃般一击即碎，碎片散落在地上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几乎是一瞬间，黑暗的死牢连带着修罗封印一起消失在了这间房子里。 唐雨还没缓过神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子照射进了房子里。 他们此刻正站在房子的地板中央，而脚下的修罗面具也荡然无存。 外面的门被拉开，瘦高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唐雨总觉得这个男人他曾在哪见过，但在这种情形之下，他竟一时间回想不起来。 “看来你就是那个贯彻阴阳两界的男人了。” 瘦高的男人取下头上的黑色帽子，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衫，戴着黑色的墨镜，看上去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像是个算命的。 “都要死了还不忘记跟心爱的女子拥抱，你可真是个有种的男人。” 唐雨这才松开紧紧抱住的三更，同时也意识到脚掌上的沉重感已经荡然无存。 对方说了两句话，唐雨都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是否来者不善，也不清楚修罗封印的解除是否跟对方有关。 但男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要装杯的。 “多谢夸奖。” 这就是唐雨给面前看上去像个算命先生的男人的第一句回话。 第86章 阳奉阴违 唐雨并不知晓面前男人的身份，而且此处原来的修罗封印很有可能就是他设下的圈套。 毕竟如果张不举没骗自己的话，那他之前就是来这里找这个神秘男人算命的。 “这屋子确实太过简陋了，连个能坐的地方都没有。” 中年男人一般感叹着一边在房子的客厅里踱步着，唐雨与三更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男人的出现是吉是凶。 男人显然没有因为这种尴尬的气氛而影响他原本的情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以后，他重新回到两人面前，看了看唐雨又看了看三更，最终将视线定格在了三更身上。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小阎王呢。” 对方一语点破三更身份，这一点倒并不让唐雨觉得奇怪。 毕竟如果不是早知道三更身份的话，也没必要设下这么大一个圈套想要弄死两人。 让唐雨感到疑惑的是，本来男人不来，他和三更死在这里就是早晚的事情。 他又要设下圈套，又要救他们，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是酆都鬼城的人。” 三更面色平静，并没有因为男人的出现改变现状而表现出松了口气的感觉。 “正是，我还能告诉小阎王我的身份，我是阳奉。” “阳奉？” 唐雨的表情十分精彩。 “莫非你还有个兄弟叫阴违？然后他还有个兄弟叫所以……无限套娃？” 唐雨的话虽然并没有让眼下的气氛变得更欢快，但男人闻言确实露出了笑容。 “阴违并不是我的兄弟。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想杀了你们了。” 唐雨的脑袋上缓缓升起三个深黑色的大大问号。 好家伙，还真有个人叫阴违？ “鬼王座下三鬼使，阳奉阴违乐逍遥。” 三更的口中缓缓吐出这一句的时候，阳奉微微点头。 唐雨这才清楚对方真正的身份来历，但还是对于对方的举动有所不解。 似乎是看出了唐雨心中的疑惑，阳奉将双手叠在背后，准备解释事情经过。 但三更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唐雨，我们走吧。” 唐雨愣头愣脑地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还在等着听阳奉说明这一切的起因，但显然他更听三更的话。 所以他跟着三更，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房子。 三更走的时候没跟阳奉打招呼，但唐雨还是出于礼貌对着阳奉点了点头。 二人离开以后，房子里只剩下了阳奉自己。 他缓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情景，口中念念有词。 “这人间，怕是待不了多久了。” 唐雨和三更一路下了楼梯，唐雨看着天色明显感觉不对劲，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他并没有觉得与三更在那房子里待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但还来不及细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询问三更。 “为什么刚才你不让那个叫阳奉的男人把话说完呢？” “因为即使他不说，我也清楚一切了。” 唐雨仍旧对此感到费解，但是三更则沿路一直朝着右侧看。 唐雨这才想到，他们从旧居民楼里走出来并没有走向更便捷方便回家的地铁口，而是直接走向了中原街。 而最近的肯德基店，就在中原街上。 看来这位小阎王刚刚劫后余生，准备以肯德基来庆祝了。 对此唐雨当然不能提出什么异议，毕竟找个地方坐下来，唐雨也能对自己这次为什么陷入绝境而深入探究一番。 毕竟要不是阳奉出现，可能他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肯德基店里，三更照常叫了许多快餐食物。唐雨则坐在她对面用手中的薯条蘸着番茄沙司吃，看上去心思并不在手中的薯条上。 三更大口咬着手中的鸡肉卷，毫无任何地府未来阎王该有的偶像包袱。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什么阳奉阴违的……我总得知道我为什么差点死掉吧？” 三更嘴巴塞得满满的，双腮鼓起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你这家伙真是让人操碎了心啊……” 唐雨无奈地说着，同时从桌上拿起纸巾为三更轻轻擦拭着嘴角的食物残渣。 “阳奉阴违活着的时候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喜好相同性格相同，想法却截然不同。当初他们死在同一天，在进入酆都鬼城以后，鬼王听说了这对同生共死的兄弟以后便觉得新奇有趣，所以把他们留在了酆都鬼城做鬼使。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是鬼王请示了阎王，两兄弟也同意了，所以阎王也就答应了。但我刚才也说了，他们喜好相同性格相同，却总因为想法上的冲突而发生摩擦。也是因此，鬼王将他们一个安置在阳间当差，一个安置在阴间待命。日子久了，他们的名字就变成了阳奉阴违。” “当差？当什么差？就算他真有差事，那也应该是归地府管的吧，凭什么酆都鬼城的鬼王能派他到阳间当差？” “我之前也跟唐雨讲过，酆都鬼城名义上虽然归属于地府管辖，但本质上却是独立的。由于那些幻境的存在是由人世间逝者的执念凝聚而成的，所以阳奉的责任自然就是收集这些执念送往酆都鬼城。至于阴违，应该是负责酆都鬼城里面的事务，由于我并没有去过酆都鬼城，所以对其中的事务并不知情。” 三更说完将剩下的鸡肉卷一口咬住，唐雨赶紧制止让她检查一下是否咬到了外包装纸。 “所以，想杀了我们的并不是阳奉……而是阴违？” “我推测给张不举算命帮他逃过一劫的就是阴违，而且他借助手写纸条骗我们来到这里，最后再用修罗封印让我们死在这里。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也没有人能查到我们是如何消失的，更不会怀疑到酆都鬼城的身上。” “所以他为什么要杀了我们……准确的说，是想让你就此消失回不了地府吧？难道……” 唐雨忽然想到之前白无常告诉过他，老阎王在地府消失不见了，现在地府正处于群龙无首的局面。 这时候阴违想要抹除在人间的三更的存在，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他想打地府的主意，不过地府现在有阎王在，就算没有我，对大局也没什么影响。” “三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什么事。” 唐雨喉咙滚动，左右为难，但最终还是勉强开口。 “地府里的老阎王，从前段时间开始就消失不见了……” 第87章 男人不能不行 “这样。” 三更拿起唐雨面前薯条堆里的一根薯条，然后蘸着浓郁的番茄酱塞进嘴里。 她似乎并不关心老阎王不在地府的事情，而三更的这种反应是唐雨意料不到的。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刚才你不还以为老阎王在地府吗……现在可真是群龙无首的状态了，你不怕什么阳奉阴违听着鬼王的命令对地府打什么坏主意？” “鬼王对地府有想法的概率极低，但阴违很明显已经通过行动表示了他的想法了。阳奉与阴违一向不和，所以这或许也是他会救我们的原因。通过这一点就能看出，酆都鬼城那边的各方势力也并不是那么团结，即使有鬼王在，那边的所谓凝聚力和地府比也就只能说是五五开。至于地府那些家伙……我觉得他们该知道关键时刻应该做些什么。” 三更看似心大，说的话也头头是道，但唐雨毕竟才从生死攸关的场景死而后生，他心中的担忧可远远超过三更。 唐雨想问问三更之前说的要带他去酆都鬼城的事情，但又不好开口。 他需要一个契机，毕竟酆都鬼城已经出现在他们的谈话中太多次了，那个想要让他们消失的阴违也在酆都鬼城里。 唐雨也没有不自量力到想要报仇，只是他希望如果那个阴违知道他们没死，以后也尽量不要找他们的麻烦了。 毕竟他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还并不是普通的敌人。 唐雨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个任人宰割的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 三更在面前大快朵颐，唐雨可没什么胃口。 吃完这顿快餐他们就要回家了，或许是因为被困在修罗封印里的缘故，唐雨总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太快了。 “唐雨，我们回家还要包饺子吗。” 从中原街回家的地铁上，三更问了唐雨一个他现在无暇顾及的问题。 唐雨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思包饺子了，尽管今天是立秋，需要“贴秋膘”。 “回去外卖买两份饺子就好了，今天实在是没什么心情亲手包了，命差点都没了……” “好。” 三更回应了一句，便将头瞥向了另一边。 唐雨觉得不太对劲，他将语气放低，凑到三更耳边说道：“你这家伙该不会是转过去偷笑了吧。” “我不是我没有唐雨别瞎说。” 三更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唐雨没有看到三更因为逃避包饺子而露出的带有好耶意味的笑容。 唐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根本没头没尾，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拿出手机翻看微信，也并没有什么别人发来的新消息。 他点开朋友圈，常舞刚刚更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应该是在为某个服装品牌拍摄广告，看上去有一种时尚大片的既视感。 常舞是个广告模特，凭借姣好的身材外貌为她换取了不少工作机会，所以唐雨倒也没放在心上。 但三更注意到了唐雨手机中常舞的照片，唐雨正好抬头看向三更。 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唐雨还拿着手机，而里面是放大的常舞照片。 唐雨第一反应就是完了，解释不清了。 三更却并没有因此生气，应该说在唐雨的印象里，他好像从来没看过三更生气。 三更总是会用平和的语气与人沟通，所以她在此时问了唐雨一个问题。 一个与现在场景并没有什么关联的问题。 “唐雨会住在二楼的原因是什么。” 唐雨没想到三更会这么问，挠了挠头，开口回答道：“因为二楼比较方便出行，毕竟我那个旧楼也没有电梯……” 三更点了点头，然后嘴里飘来一句在唐雨耳中听来极其可怕的话。 “十八层地狱也没有电梯，到时候就把唐雨放在第二层好了。” “……” 巨大的求生欲让唐雨赶紧熄灭了手机屏幕。 “阎王大人，您不是说过内部人员好办事吗，我现在作为人间专属灵使，应该也是内部人员了吧，犯不着对我这么恨之入骨吧……” 三更伸手将鬓边碎发拢到耳后，语气轻柔。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三更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啊哈哈哈哈哈……” “我可没开玩笑。” 三更的表情十分认真，几乎一瞬间便让唐雨陷入恐慌。 “喂喂，酆都鬼城的事情还没解决，我们不要发生内部矛盾啊……” 但三更已然不再准备听唐雨狡辩了，所以唐雨只能暂时放弃，重新唤醒手机，退出了那张照片页面。 只是唐雨忽略了那条朋友圈照片搭配的文字。 【感谢刘经理帮着我走向辉煌，我会努力成为红毯上的新星以及行业典范】 两人出了地铁口，冷风朔朔。 时间还没到傍晚，但唐雨明显感觉到了气候的变化。 毕竟今天是秋天的第一天，夏季一直下雨，气温本就算不得高，如今降温，更让人感受明显。 好在他在出门之前嘱咐三更穿上了运动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毕竟三更虽然不怕冷，但她也是会感冒的。 算命先生的身份他们已经知道了，只是他们和张不举见到的算命先生并不是同一个人罢了。 唐雨知道，阳奉阴违的出现仅仅只是个开始。 “晚上把阳奉阴违和修罗封印的事情告诉地府的黑白无常吧，最起码他们是你这边的人，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也好有所防范。” “唐雨，我晚上想吃猪肉玉米馅的饺子。” “……” 两人的对话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唐雨并不知晓三更是没心没肺还是胸有成竹，但他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了，该提醒的事也都提醒了。 三更刚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唐雨只觉得是自己平凡的日子里增添了一名新成员，没想到需要赌上性命去守护身边的扑克脸少女。 但随着时间流逝，唐雨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心甘情愿成为这位阎王少女的骑士了。 “不行么。” 三更抬头看向唐雨的时候，唐雨也不知道此刻她的眼中是自己，还是猪肉玉米馅的饺子，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唐雨笑着说道，接着他伸手揉了揉三更的头，牵着她的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这一刻的唐雨有一件事还没意识到，那就是常舞发的那条朋友圈所蕴含的真正意义。 第8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晚餐是三更喜欢的猪肉玉米馅饺子。 唐雨对此并不怎么喜欢，因为在他的印象里，小时候吃得饺子大多都是猪肉白菜猪肉芹菜猪肉酸菜…… 只是现在随着时代发展进步，饺子的馅料种类也变得多了起来。 唐雨不明白为什么三更在中原街肯德基快餐店吃了那么多以后，还能在晚餐的餐桌上保持对食物的热爱，尽管唐雨已经刻意将之前的晚餐时间延后了，但他还是对此不能理解。 “今天的事情还是跟黑白无常说一声吧，也许他们能留个心眼在暗中保护一下你的生命安全。再遇到今天这种事，要是没有敌人倒戈，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唐雨怕了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跟着你混本来就没什么好果子吃。又不发工资，还得为你卖命，还要捐赠经费用于你的日常生活。哎，说多了都是泪。” “我即便告诉他们，也并不能帮助我们摆脱困境。因为只要我不回到地府，我就继承不了阎王之位。同时，即使我现在回去，我也继承不了阎王位置，我还是不能在地府起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在的局势本身就很微妙，地府没有阎王终究是个隐患。你干脆放弃那所谓感受人世间情感的任务，直接回去不就行了？反正老阎王不在，而且他之前就表达了想要由你继承位置的意愿，所以由你继承阎王之位是正常的啊。” “不行的。” 三更咀嚼完口中的饺子吞了下去，然后继续面对唐雨解释着。 “如果不能获得人世间的情感与生死簿产生共鸣，是无法继承阎王之位的。” “哈？什么意思？” “之前我不是跟唐雨讲过么，阎王有修改生死簿的权力，也仅有阎王自己可以做到。所以当初孙悟空到地府闹事并不是他亲手改的，而是他要挟阎王修改的，因为他改不了生死簿上的文字。” “原来是这样，那阎王可以改完以后等孙悟空走了再偷偷改回来嘛……” “那要是孙悟空发现了，重新杀回地府，唐雨你去跟他解释吗。” “大可不必。” 三更的每一句话都自有道理，但对于现在的唐雨来说，就是一个每条路都被堵死的尴尬窘境。 他当然不清楚酆都鬼城里究竟在谋划着什么，只是黑无常毕竟是鬼王的元神分身，就算唐雨对此不甚了解，但他也把黑无常理解成了一个随时跳反的小内，一个定时炸弹般的存在。 阳奉阴违里，阳奉救了他们，估计算作是个好人。但唐雨不知道那个阴违下次对两人出阴招是什么时候，按照反派的一贯思维，计谋没得逞肯定是要卷土重来的。 而唐雨的危机意识尽管已经随着在修罗封印中获救而瞬间拉满，可他确实无可奈何。 他毕竟只是个凡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道理唐雨还是懂的，只是因为他与三更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唐雨无法选择逃避。 “唐雨，你怎么不吃，是猪肉玉米馅的饺子不香吗。” “香，只是我有些没胃口，吃不下去。” 唐雨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三更进食。 “唐雨，明天我们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先去医院看看黄羽衣吧，毕竟她会出车祸和我们也有一定关系。剩下的事，都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唐雨口中所谓剩下的事，自然指的是酆都鬼城和地府的事情。 三更何其聪慧，听唐雨这么一讲，尽管面不改色，但心中已然了解了。 晚上，唐雨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开始码字存稿更新。 他和三更的日常生活似乎逐渐受到了几位读者的关注，也开始出现零星的评论留言鼓励唐雨继续加油。 唐雨在每一句鼓励他的留言中都礼貌性的回复了谢谢，同时打开小黑屋软件开始静下心来码字。 与三更的日常相处画面在这一刻随着唐雨敲击键盘的手指而浮现于电脑屏幕上，一行行简单平淡的文字里却透着不同寻常的温馨甜蜜。 唐雨开始觉得自己和三更的生活有些甜度了，尤其是那些近距离的肢体接触，总让唐雨在事后觉得目眩神迷。 不久之后，他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唐雨看了眼备注“傻缺”，知道是常歌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发现是常歌在问他最近有没有联系常舞。 唐雨简单想了一下，觉得上次他联系常舞的时候，还是在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里，他打电话询问常舞关于黄羽衣的事情。 一晃日子也过了很久，最近常舞也没有来主动找他献殷勤，他自然也无暇去找常舞熟络感情。 【我从下午就一直联系不上我妹，微信不回手机关机】 【她最近不是在工作吗，而且好像接了很厉害的工作，你没看到她朋友圈吗，里面的照片都有那种时尚杂志封面女郎的感觉了。】 【就是那条朋友圈，让我觉得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啊……】 【什么意思？】 常歌将常舞下午发的朋友圈截图发给唐雨。 【你看里面的文字，是不是跟她之前发朋友圈的风格不一样？而且，你仔细看总会觉得有些不对劲吧？】 唐雨皱着眉头看着手机里的截图，心中默念着。 【感谢刘经理帮着我走向辉煌，我会努力成为红毯上的新星以及行业典范】 唐雨心中有了些想法，他点开常舞微信的个人资料，发现她发朋友圈的时候搭配的文字极少，一般都不会超过五个字。 而且关于这条朋友圈文案的内容，常舞曾经当着自己哥哥常歌和唐雨的面吐槽过什么走向辉煌走上人生巅峰之类的文案太老土了，在朋友圈公然感谢也显得太虚假了，会发这种文案在朋友圈的都是喝了毒鸡汤或者需要讨好上司的可怜社畜。 常舞没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你妹的？确切时间。】 【就在她发了这条朋友圈以后，我准备吹一波我妹的身材和颜值，发现她并没有回消息】 【她不回消息也正常，别想太多，估计是工作忙没看到，明天再看看吧，她那么大个人了，在法治社会里出不了什么问题，放心吧。】 【希望如此】 结束与常歌的微信沟通以后，唐雨又看了看那条朋友圈文案，心上浮现出一抹不安。 他尝试着给常舞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了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唐雨，发生什么事了么。” 三更此时正好洗好澡换好睡衣走了进来。 她看出了唐雨脸上的不安，便走近过来询问情况。 唐雨放下电话，对着三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没，没什么事。” 现在只能希望一切都是他和常歌杞人忧天了…… 第8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天一早，唐雨和三更就赶往了医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黄羽衣和唐雨都是本次事件的受害者。 金沐灶据说已经被拘留多日，准备押送法院进行判决。 在铁证如山的事实下，他估计只能在铁牢里度过漫长余生了。 “你们来了啊。” 唐雨和三更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黄羽衣第一眼就看到了二人。 她身上穿着病号服，看上去行动不便，旁边有一个照顾她的年轻女孩。 “黄姐，我们来看看你。” 唐雨将手上拿着的补品水果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与三更安静站在床边。 “这是我表妹田紫，舞蹈学院毕业的，最近在照顾我。” 黄羽衣躺在病床上介绍着身旁女孩的身份，唐雨与对方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唐雨吗，我听说过你。” 田紫的语气中带着戏谑，让唐雨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听说过我？从哪听说的？” “从常舞那里听说的，我们以前在偶然的机会下合作过，后来就成为朋友了。” 唐雨后知后觉的嗯了一声，现在想想，黄羽衣能够跟常舞成为朋友多半也是因为这位表妹田紫了。 只是本来唐雨就因为常舞的事情心绪不宁，此番又被提起来，自然脸上的面色不太好看。 几人的谈话终究绕不开金沐灶，谈到金沐灶现在的状况时，田紫直抒胸臆表达了对金沐灶的愤恨。 但黄羽衣只是躺在病床上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发呆。 “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我与父亲最后一次相见。尽管是梦，但却无比真实。” 黄羽衣口中喃喃自语，唐雨并未搭话。 在来的路上他从三更的口中得知，黄羽衣在星盘山温泉度假山庄的部分记忆被抹除了。 毕竟如果让她记住非凡间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 三更说唐雨的身份不能泄露，唐雨自嘲着说他哪有什么特殊身份。 “常舞最近怎么样？我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田紫和唐雨聊起常舞，唐雨也只能是敷衍回答。 “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最近也没见到她。” 毕竟他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常舞了。 而且昨天常歌给他发消息并非偶然，常歌不是妹控，他会特意询问唐雨常舞的近况肯定是他通过常舞的反常行为有所预感。 唐雨一直觉得常歌是个聪明人，他也并不傻。 只是他和常歌都不希望有什么事情发生在常舞身上，所以两人在微信上的对话草草结束。 “她以前总跟我提起你，说你是她哥最好的朋友，小时候你们经常在一起玩之类的。每次谈到你的时候她总是神采奕奕的，我想啊，常舞肯定是喜欢你。” 田紫眼神中带着搞怪意味看向唐雨，唐雨不知道如何回应。况且现在作为正牌女友的三更就在身边，他自然也无法回应。 尽管目前唐雨对外界宣称三更只不过是自己的远房表妹，但是私底下确定的恋爱关系就差用白纸黑字让唐雨按上手印了。 唐雨瞟了一旁的三更一眼，三更听了这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唐雨，似乎在等待着唐雨的回答。 “应该不会吧，我看待那家伙就像是自己的妹妹一样，估计她也是把我当成另一个哥哥了吧，我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的。” “切，鬼才信呢。” 田紫显然对唐雨的回答不甚满意，但唐雨也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他今天是为了探望经历车祸后的黄羽衣而来的，在得知黄羽衣已经进入康复期，不出半个月便能出院回家休息的时候，他也就放心了。 “对了，田紫，你知道常舞最近接了什么工作吗？” 唐雨显然仍旧想打听一番常舞的消息，尽管田紫也说了最近没跟常舞见面，但女孩子家总是更容易知道些彼此近况的。 黄羽衣见唐雨脸色有些不对劲，便也靠在病床上询问唐雨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忽然联系不上常舞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消息不回电话不接，难免让人觉得担心。” 黄羽衣与田紫面面相觑，知道现在并不是说笑的时候了。 “田紫，你知道最近常舞在干什么吗，如果你知道的话，你就告诉唐雨。” 黄羽衣靠在病床上对着身旁坐着的田紫说道，田紫想了想，然后才开口。 “我只是听说常舞最近接了一个很大的广告合作，对方是实力雄厚的金主，本身是想找一些女明星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选中了常舞。你应该也看到常舞发的朋友圈了吧，她是负责为一款出名的汽车杂志《车行天下》拍摄成套的封面广告的，只要能在这杂志上把握住出名的机会，那就能逐步进入时尚圈。” “只不过是一个杂志，能做到这种程度？” “那不只是普通的杂志，背靠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甚至能因为上面的一些评价影响很多汽车厂商的年销量，据说在高端车友界就是一本极具权威的风向参考书。” 唐雨对此似懂非懂，毕竟他现在连车都没买，就算买也是平价代步车，他也进不去那个富人豪车的世界里。 唐雨从田紫的口中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他心中仍旧对常舞的那条朋友圈耿耿于怀。 在离开病房以后，唐雨和三更在医院对面找了间咖啡厅稍微休憩一番。 唐雨再次尝试拨打了常舞的手机，但根本没有人接，仍旧处于关机状态。 这就让唐雨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情绪。 三更始终以旁观者的身份注视着唐雨的动作，但却并未发表任何意见。 “常舞失踪了，现在应该可以确定了。” 唐雨朝着坐在对面的三更说道，而三更正端着一杯卡布奇诺，轻轻吹着，似乎并没将唐雨的话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常舞，但我希望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你能为我提供帮助。” 唐雨语气认真，三更这才放下手中的咖啡杯。 “她还没死，短期之内也不会死，唐雨不必焦虑。只要她还活着，我就相信唐雨一定能解决一切。” “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就在这时，唐雨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90章 水落石出 唐雨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了常歌的声音。 不用他开口，唐雨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已经跟常风说了，他也准备展开调查了，我给家里打了电话，爸妈说我妹几天没回家了，说外面工作忙。我现在在小连一时半会儿因为工作原因脱不开身，你帮我去警局看看情况。毕竟你也知道，常舞是我妹，也是你妹啊……” “别说了，我都懂，你放心吧。” 旧友对话十分简单。 唐雨知道，常歌是个十分冷静的人，但自己亲妹妹失踪，一般人都不可能冷静的下来。如果不是真的事务繁多赶在一起，他恐怕已经回到沈城了。 “我一会儿准备去警局找常风见面了解情况，你呢，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唐雨询问着面前少女的意见，而三更只是望着唐雨，一瞬间眼神中闪烁过不可思议。 “我们距今为止还从未因为主观原因而分开太久。” 唐雨明白三更的意思，确实，带着三更也并不算个累赘。否则的话，让三更自己回家等待消息，唐雨反而会觉得更不安。 “现在我们已经能够确定常舞失踪了，既然三更你也说了常舞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那更大可能就是诱拐或者绑架。我现在主要是想确定常舞是否还在沈城，这就需要利用到手机定位。可常舞手机关机了，我们现在根本无法通过技术手段定位到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所以就算我们去找常风，得到的回答大概率也是这样。至于调取监控，查询常舞最后出现的地点时间，那都是警察需要做的事情。我现在只对一件事感兴趣，那就是常舞最后发送的那条朋友圈内容，里面是否有什么特别讯息。” 唐雨点开手机微信，点开常舞最后发送的朋友圈内容，然后放在了三更的面前。 “这是她最后发送的朋友圈，目前我推测从她发送这条朋友圈以后，她的手机就关机了。至于是她主动关机还是被动关机，我也不太敢去想。” 【感谢刘经理帮着我走向辉煌，我会努力成为红毯上的新星以及行业典范】 这就是最后一条朋友圈内容的文字。 正如唐雨之前与常歌讨论时所说，这条朋友圈与常舞之前的风格截然不同。 “我现在怀疑，常舞当时已经陷入了一种紧急状况，她无法给任何人主动发微信，可能是因为担心收到回信暴露，所以才采用了发送朋友圈这种方式。” 三更盯着唐雨手机屏幕里的内容看了半晌，面前的咖啡都由热转温，可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是所谓的知识盲区么。” “……” 唐雨本来对三更也没抱有太多期待，毕竟现在他身边只有三更一个人，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人多力量大才是群居生物的最重要生存守则。 “唐雨，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刘经理把她绑架走的。”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如果看到这条朋友圈肯定会删除的。常舞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如果这条朋友圈真的有些特别的含义，也会表达得更隐晦，不会将犯人直接表现出来的。所以我推测，就算常风去找那个刘经理，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最坏的一点，就是常舞直接人间蒸发了，没有人能找到她。” “那个常舞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三更忽然开口说道，唐雨一头雾水。 “为什么这么说？” “这句，她应该是想打感谢刘经理帮助我走向辉煌吧？帮助写成了帮着。” 三更指着手机屏幕里的文字，对着唐雨说道。 三更的话却让唐雨眼前一亮。 他的脑海中回忆起常歌昨晚在微信上对他说的话，以及常舞的过去。 常舞从前是语文课代表，所以她才会讨厌那种看上去十分庸俗的文字，发的朋友圈虽然经常寥寥几字，但多半是有典故来源内涵的。 尽管长大后没有从事相关的文学方面工作，但知道唐雨在写网络小说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却并不是鄙夷，而是羡慕。 她羡慕唐雨做了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而不是靠着姣好的身材外貌轻松活着。 “如果常舞当时很着急，她就不会打这么多文字。所以这应该不是笔误，很大可能是刻意为之。” “刻意为之是什么意思。” “刻意把帮助写成帮着，也许为的就是让人在这里感受到违和。帮着如果让人联想的话，是不是也能想到绑着……” “确实。” 三更点了点头，对唐雨的意见表示赞同。 “可常舞并没有被绑着，因为她当时还能行动，至少能自由操控手机发送朋友圈内容。如果把这句话连起来的话，那就是刘经理绑着我走向辉煌……” “可唐雨刚才不是说了那个刘经理如果真是犯人，他看到肯定会删除么，这样就前后矛盾了。” “并不矛盾，也许常舞的意思是，虽然刘经理不是直接凶手，但他肯定参与其中了。毕竟如果她一旦失踪，警方肯定会找到那位刘经理，而我猜测，那位刘经理一定有不在场证明，以摆脱和常舞失踪的直接关系，所以常风那边大概率不能取得实质进展。” “唐雨是个聪明人。” 三更轻声出言夸赞着唐雨，唐雨此刻却并无心思装杯了。 他只想以最快速度找到常舞的下落，毕竟那是他从小长大的朋友，对于唐雨来说也是特别的存在。 唐雨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害怕的，他怕常舞失踪跟自己有关，因为自己是天煞孤星，周围亲近的重要之人都会逐渐失去。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后面的我会努力成为红毯上的新星以及行业典范，也有隐喻其中的意思么。” 唐雨没有回答三更的问题。 他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那是常歌发给他的常舞手机开机时最后的定位地址。 唐雨点开手机地图，发现那条路很偏僻，是一条小路。而过了那个路口，下一条路段的名字，叫做辉煌路。 “走向辉煌……” 唐雨口中喃喃自语。 “我知道常舞在哪里了，我们这就过去。” 第91章 求人不如求己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两人边往外面走，三更一边朝着唐雨问道。 “红星饭店。” 唐雨回答得十分干脆简洁。 两人乘上出租车，前往红星饭店的路上，唐雨跟三更解释着其中缘由。 “常舞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她还没到辉煌路，但她肯定当时已经很清楚自己已经陷入险境了。所以她发朋友圈是为了告诉看到的人她最后的可见停留地点以及具体方向。所以，如果走向辉煌指的是辉煌路，那下一句是接下来的到达地点的可能性很大。” 三更若有所思，旋即理解了唐雨的话。 【感谢刘经理帮着我走向辉煌，我会努力成为红毯上的新星以及行业典范】 “所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刘经理绑着我走向辉煌路，红毯上的新星指的是红星，典范指的是饭店么。” “所以后面的话才显得有些赘述啊……” 唐雨口中念叨着，心中却惴惴不安。 如果常舞被绑架的地点是红星饭店，那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唐雨最担心的一点是，如果二者是各自独立的事件还好，倘若不是，那常舞就成为了自己的替罪羊以及无辜的受害者。 唐雨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攥紧拳头，三更看出了唐雨的紧张，轻轻伸手握住了唐雨的拳头。 “唐雨，她会没事的。” 按照手机地图导航显示，如果从那条常舞最后出现的小路前往辉煌路，再前往红星饭店的话，需要绕整整一大圈。 红星饭店离唐雨的家并不远，二者都处于市中心地带。 正常的绑架事件，犯人一般都会选择将受害者绑到郊外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至少也不会大摇大摆地前往市中心的有名饭店。 在现代科技水平高发展的前提上，各处都是监控，这样做无疑是自掘坟墓。 “他们为什么要带常舞去红星饭店呢……” 唐雨暗自思忖，始终想不到什么满意的答案。 张不举虽然差点就把三更和唐雨害死，但是他现在是好是坏是敌是友唐雨还分辨不清。 毕竟他有可能只是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阴违传递修罗封印地点的工具。 而在另一种可能性里，阴违帮助张不举避免死亡，而张不举成为阴违在人间的傀儡。这样的话，对于唐雨和三更去了中原街那栋旧楼中的房子里会发生什么事，他应该是知情的。 就是因为现在难以确定张不举是站在哪一边的，所以唐雨尽管有张不举的微信和联络方式，但他并不打算提前通知张不举自己要过去。 唐雨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三更。 “三更，红星饭店历代老板都会短命的原因，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在我们吃饭时的那张画里，那个时代的酒店老板可跟黑无常十分相似。” 那次是唐雨和三更在红星饭店化险为夷品尝各种鸡架时，包间中挂着的画像里，男人的表情衣着和黑无常极其相似。 唐雨甚至还记得，那是个叫张恒之的男人。 那次，也是唐雨第一次从三更口中听到酆都鬼城这个地方。 “我也并不确定，只是觉得那幅画并不一般，里面的场景有可能是在酆都鬼城之中。唐雨应该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酆都鬼城里的场景跟现世相同。” “既然相同，那是哪里又有什么差别呢……” 唐雨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 “有所差别的。如果那幅画是酆都鬼城之中的场景，那它留存在人间，就会以消耗主人生命为代价。如果真是如此，那红星酒店的老板代代短命的原因也就明了了。同时，只要画还存在着，红星饭店就不会消失。无论经过多少时代变迁，红星饭店都会与酆都鬼城之中的场景有所对应，唐雨可以简单理解为那幅画就是贯穿阴阳两界的一面镜子。” “那对于张不举来说肯定也不合适啊，要是那家伙知道这事，估计宁可放弃饭店转行做别的生意，也不愿意让自己短命吧……” 唐雨口中这么说着，心里对于张不举还是有所警戒。 毕竟大部分影视剧里的坏人都像张不举这样人畜无害其貌不扬。 而这次常舞失踪，就是个例子。 唐雨还没蠢到和三更孤身探险，所以他在半路给常风打了电话，说明了自己的猜想。 而常风也跟唐雨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他们的调查进展。 确实一切都如唐雨所料，常风只是查到了常舞最后停留在距离辉煌路很近的位置，但再难通过监控查询到更具体的信息。而那位所谓的刘经理在常舞消失的时间段正在与商业往来的客户见面会餐，不在场证明堪称完美。 尽管唐雨的猜想很有道理，但常风也有常风的难处。 没有确实证据的话，他们是不能贸然闯入红星饭店找人的。 而且距离常舞失踪时限连二十四小时都没到，从法律上来说现在根本立不了案，常风为了表姐已经违背身为警察的基本守则了，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带人进红星饭店找人，对此唐雨也表示理解。 “警察指望不上，张不举又不知道是敌是友，只有我们两个自己了。三更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本事，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会不会伤害我们。所以，你要不要在外面找个地方等我，毕竟从本质上来讲，常舞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也知道你们彼此之间的关系甚至算不得好……” 三更眨了眨眼看向唐雨，表情平静。 “唐雨别忘了，你死了我也会死，一样的。” “我明白了……” 下了出租车，两个人站在红星饭店门口，终于还是决定一起迈步进入其中。 他们毕竟不是来红星饭店吃饭而是来找人的，所以自然不能吸引太多视线。 但尽管如此，还是有服务生贴心的上前询问两人是想要吃饭还是想要住宿。 唐雨带着三更来到前台，告诉服务生他们想要找人。 “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头发是淡黄色的波浪卷，长得漂亮身材高挑，看上去就让人觉得像个模特。” “她有什么随行人员一同前来吗？” 面对酒店前台工作人员的询问，唐雨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现在有可能就在红星饭店里，只是我联络不上她。” “我们饭店的客人实在太多了，像您形容的这种女性客人也有很多，如果不能说的更具体些，我们实在是不知道您到底要找哪位客人。” “……” 唐雨虽然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他原本是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与三更自行寻找的。 如今前台的工作人员已经知道了他们来这里并不是吃饭住宿而是来找人的，那必然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随便在饭店的各处地方自由进出了。 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唐雨的肩膀。 第92章 生死不能离 唐雨在红星饭店并没有什么熟人，所以他想都没想就以为是张不举。 然而站在身后的男人并不是张不举。 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如果没有他，唐雨和三更现在已经凭空消失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唐雨看着面前的阳奉，一时间有些吃惊。 “你不必管我为什么在这里，但我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阳奉戴着墨镜，让人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所在。 “我是来帮助二位的。” 唐雨看了看三更，三更并没表达什么意见。 毕竟阳奉和三更在唐雨的理解里是不属于同一部门的，况且阳奉也不归三更直属管理，更让人难以信任。 不过既然阳奉能够在修罗封印中救下他们，至少不应该会伤害他们才对。 怀揣着这种想法，唐雨接纳了阳奉。 他不知道为什么常舞失踪的事情能够惊动阳奉，但从阳奉的反应来看，一切似乎冥冥之中都有联系。 “小阎王在人间的生活还算熟悉了吧。有机会的话，到酆都鬼城逛逛，我好好招待您一番。” “我没什么理由去酆都鬼城，如果我去了，那肯定对你来说并不算什么好事。” 三更与阳奉之间的对话在唐雨听来并不算有趣。 而阳奉只是轻声干笑着，立刻就明白了三更的意思。 “人间有句俗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啊，只担心这一点。” 阳奉口中说着，同时带头领着两人朝红星饭店里面走去。 唐雨与三更面面相觑，他似乎有些知晓阳奉话里话外的意思，至于这是否是投诚的信号，他没有资格去想，一切都要由三更做主。 而三更并没有表态接话，任由身材瘦高的阳奉在前面带路。 乘上电梯，三人来到四楼。 走廊狭长，灯光算不得明亮，只显得昏黄。 这一层似乎并没有什么客人，所以来往的人都少得可怜，无论是客人还是服务人员。 “常舞就在这里吗，那些人绑架她做什么？” “为了赎罪。” 阳奉回答得简单干脆，但唐雨无法理解这所谓赎罪的真正含义。 “我会帮你们把她带回去，而我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阳奉这一次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了唐雨。 唐雨不清楚阳奉这种人需要自己帮什么忙。 而他，作为三更的专属灵使，自然要在此刻询问三更的意见。 所以他以眼神示意三更，等待三更开口。 “唐雨答不答应，看你自己。” 唐雨没想到三更让自己自行选择，他能知道什么，他不过就是个普通人罢了，既是小包租公又是无人问津的网络小说作者。 “你已经领我们到了这里，我就算不答应你，我靠自己也能找到常舞，不是吗。” “但你一定不能带着她安然无恙的走出去，换句话说，你自己能不能脱身都还另说。” 唐雨知道，阳奉口中的她指的不是自己身边的三更，而是常舞。 他也知道，阳奉说的话就是事实。他手无缚鸡之力，一对一打架都不一定能赢，从黑恶势力手中救出常舞除非李小龙附体。 “那你告诉我，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我要你帮我去酆都鬼城拿一样东西回来。” “……” 又是酆都鬼城。 唐雨可是听三更说过的，酆都鬼城只有死人能去。他一个活人，想要去那种地方并不容易。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我怎么现在答应你？” “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了，不是么。” 阳奉靠在走廊墙壁上，他细长干瘦的手指在墙上轻轻敲动着，似乎是一种别样的无声旋律。 唐雨知道自己被阳奉算计了。 他现在只有三个选择，要么自己回头就跑放弃营救常舞，要么拒绝阳奉的要求孤身前往，要么答应阳奉的请求让他助自己一臂之力救出常舞。 而结果已经很明显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选择答应阳奉的请求。 此刻唐雨只希望阳奉不要提什么奇怪的要求，毕竟他现在还不清楚那样东西是什么。但阳奉既然能自由出入酆都鬼城，他为什么不去自己取，偏偏要让唐雨去，唐雨不得其解，但心中闪烁过的不安情绪还是让唐雨保持警觉。 而三更从头到尾见证着这场交易，并没有表达个人观点。 唐雨没想到三更会这样，所以心里暗自还有些生气，毕竟三更的表现让唐雨觉得她根本不在乎自己。 要是阳奉想让自己带什么他都不敢碰的东西出来，那自己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唐雨眼神之中流露出的怨念，三更这才拍了拍唐雨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样唐雨就能顺理成章进入酆都鬼城了，唐雨本来不也想要去酆都鬼城么。” “嗯？有趣，你想去酆都鬼城做什么？” 阳奉从三更的话中听出了唐雨原本就想要前往酆都鬼城的意愿，他对此颇感兴趣。 唐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轻声回应道：“想去见亡故之人。” “那你不如在凡间做梦。” 阳奉嘴角轻蔑一笑，这种小动作让唐雨心中感到不爽。 可阳奉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事实。 酆都鬼城里的世界对进入其中的人们来说就是最后一场梦。 而唐雨由于没见过母亲，他甚至无法让对方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为了重新见亡故的父母一面放手一搏，在唐雨心里并不是那么丢人的事情。 “那个女孩就在尽头的房间里。我会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躲在暗处帮助你们，其他的事情，就看你们自己想要如何处理了。” 阳奉将自己的后背离开墙面，挺身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消失在了唐雨和三更眼前。 唐雨对此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对方本身就不是人。 “抱歉唐雨，如果我有灵力的话，就不用让你受人牵制了。” “其实这样也好，既然阳奉本来就是酆都鬼城的人，那他自然有办法让我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其中，只是不知道三更你会不会陪我一起去，毕竟你的身份……” “我与唐雨，生死不能离。” “说得好。” 唐雨握住三更冰冷的手，朝着狭长走廊尽头的门走去。 第93章 产生隔阂 如今的场景让唐雨觉得十分熟悉，毕竟之前他来这里找被金沐灶绑架的三更时就是经历这种情况的。 只是那时三更并没有受到拘束，常舞却显得有些可怜。她被绳子绑在椅子上，虽然嘴上没有封胶带，但整个人看上去十分低落，唐雨光是看到这样的常舞就觉得心疼。 而突然出现打开门的唐雨和三更明显让屋子里的其他人始料不及。 与唐雨想象中的状况完全不同，这间房间里并没有黑压压的保镖人群以及恶势力头目。除了被绑在椅子上失去行动自由的常舞以外，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中年人。 老人正坐在轮椅上，他看着常舞的眼神中充满怜爱，甚至从唐雨的视角看过去，他更像是常舞的长辈。 老人的旁边站着个魁梧的中年人，平头国字脸，身材高大，穿着紧身背心，肌肉轮廓十分清晰。 眼见唐雨和三更出现在此，中年男人的脸上明显出现了警觉意味。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匕首。 “你们是什么人。” 男人的语气冷漠对着突然出现的两位不速之客说道，可此刻唐雨的眼中全是常舞。他走到常舞身边想要为她松绑，男人本想拔出匕首，但被轮椅上的老人制止了。 三更则站在门口，仿佛现在室内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常舞，醒醒，是我，我是唐雨啊……” 为常舞松绑以后，唐雨不停摇晃着常舞，但常舞却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唐雨才意识到，常舞一定是被注射了镇静类的药物，所以才能不吵不闹的被带进红星饭店。 “走，我送你回家。” 唐雨甚至没再看面前的两人一眼，便要搀扶着常舞离开。 “你不能带她走。”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忽然开口，他声音沙哑，但语气却十分谦和。 “她走了，我的心也死了。” 唐雨不明白对方话语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只想赶紧带着常舞离开，甚至忽略了在一旁静观其变的三更。 “为什么要绑架我的朋友。” 唐雨见对面没有让他直接离开的意思，旋即开口问道。 现在知道原因，也好到时候告诉常风把这俩人直接抓进警察局。 “她与我的亡妻相貌相同，我觉得她就是我妻子的转世。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我就知道，我不能再与她离开了。”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从贴身口袋里小心取出一个怀表，展示着其中的黑白相片给唐雨看。 里面的女人确实与常舞相貌相同，只是由于年代不同，所以有着发型妆容上的区别。 “有个人曾经告诉过我，这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相貌相同的人。投胎转世什么的，也不一定相貌完全相同。如果你不信的话，那边那个女孩，她就是这个问题最权威的回答者。” 唐雨与老人的对话三更自然听在耳中了，只是此时的她正用手臂抱着肩膀冷眼旁观这一幕，她本来并不想发表任何见解，但因为唐雨将话题转移向了自己，她才不得不开口。 “她不是你妻子，你妻子虽然投胎转世了，但根本没成为人。” 三更语气平静对着轮椅上的老人阐述事实，然而对方苍老的面庞上微微一怔，接着便变得凝重。 “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还没学会怎么说话？” “因为你妻子生前在某项有关文化的组织活动里借机打砸抢烧毁了许多人的正常生活，她是十足的坏人，而这样的人投胎转世是不能再为人的。” “你……” 老人因为三更的话而暴怒，额头上青筋都涌现了出来。 “杀了他们。” 他对着身旁的男人吩咐道，男人也拔出匕首，几步扑向三更。 唐雨觉得最起码像这样的反派角色是应该带枪的，不过腰上带枪确实让人看起来太过醒目了。 他已经答应了与阳奉做交易，所以唐雨并没有担心三更的生命安全。 中年男人虽然身材魁梧，但在靠近三更的一瞬间便被一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弹开了。他甚至因此倒退了七八步，最后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他的动作和他的外表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而唐雨还有一件事更加在意。 “你为什么把她带到红星饭店来？” 这就是唐雨心中的疑问，毕竟如果什么事都发生在红星饭店，那未免也太巧合了。 “我妻子生前喜欢吃这里的葱爆牛肉，我便带她过来吃。” 唐雨这才注意到常舞身旁不远处的桌上有一盘葱爆牛肉，但看上去已经变冷许久了。 “她不是你妻子，你以后可以在牢狱中尽情思念你的妻子了。” 唐雨说完，便扶着常舞往外走去。 中年男人已经因为巨大的外力作用倒地不起指望不上，而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则情急之下扑向唐雨，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 “别带她走……别让她离开我……” “你的痴情真让人觉得厌恶。” 唐雨留下这一句，扶着常舞离开了。 刚走出门，他就给常风打了个电话，告知了他情况，让他过来抓犯人归案。 至于为什么监控查询不到常舞的具体去处，还要他像闹着玩一样亲自过来找到常舞，他也不清楚，他也不想清楚。 只要常舞平安无事，对于唐雨来说就是最庆幸的事情了。 “唐雨，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 “带她回我们的家么。” “嗯。” 唐雨扶着常舞走出红星饭店，一路上他没见到阳奉再出现，也没见到张不举。 三更默默跟在唐雨身旁，没帮忙搀扶常舞，甚至和唐雨保持了一定距离。 尽管红星饭店距离唐雨和三更居住的民族小区很近，但由于常舞意识尚未恢复清晰行动不便，所以唐雨还是选择了乘坐出租车。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挤在出租车后座上，倒是让开车的司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你刚说的是真的吗，关于那个老人妻子投胎转世的事情。” “我没必要说谎，我以前就跟唐雨说过，来世投胎变成什么跟今生的所作所为有必然联系。” “那我的父母呢，他们投胎转世以后还好吗……” 唐雨轻声问着，三更望着唐雨脸上复杂的神情，并没有正面回答。 “他们因为唐雨的存在，一定会得到特殊优待的。” 唐雨没理解三更的意思。 但他现在也没心思去理解了，常舞就靠在他身旁，唐雨甚至能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唐雨只觉得现在总算能对常歌有所交代了。 他与三更之间被常舞隔开，这也是三更第一次在心中觉得，她与唐雨的距离变远了。 第94章 意料之外的告白 三更的心理状态十分矛盾。 虽然她本来就对常舞并不感冒，但面临对方遭遇危机的事件，三更也并没有选择落井下石。 只是常舞躺在原本应该属于她的沙发上时，三更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这个家里不应该有第三个人出现，至少在三更的认知里就是这样的。 唐雨为常舞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他举止轻柔，而站在一旁的三更却觉得手足无措。 她知道她本应该帮忙做些什么的，从唐雨决定出发前往红星饭店寻找常舞的时候，她就应该帮忙做些什么的。 但她并不想，所以她几乎全程选择了一种袖手旁观的态度。 这并不是因为三更冷漠，只是她的心情因为常舞失踪的事件而变得有些复杂。 三更没说什么，迈开脚步回自己房间去了，将唐雨和常舞二人留在了客厅里。 常舞没过多久就清醒了过来，她扶着脑袋皱着眉从沙发上坐起了身。 “怎么样，没事吧，头痛吗？” 看到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人是唐雨，常舞直接忍不住扑进了唐雨的怀里。 “唐雨！你不知道，我差点就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 唐雨手掌轻轻拍着常舞的后背，心想这番话就应该跟你哥说啊…… 只是现在常舞安然无恙，常歌也放心了。唐雨早就通知了常歌常舞没事的消息，换取的承诺是一顿烧烤。 唐雨当然不会心心念念让常歌请自己吃一顿烧烤，毕竟常年身在外地的常歌给唐雨画的大饼已经够多了。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唐雨安慰着常舞，毕竟在唐雨的心里，他是和常舞一起长大的玩伴，小时候还跟常歌一起捉弄过常舞，常舞就像是唐雨的妹妹一样。 他本就是独生子，现在父母都去世了，常舞对唐雨来说自然有着特别的意义。 之后常舞就开始诉说她是怎么发现状况不对的，那个刘经理在其中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甚至可以说参与了这起绑架事件。 “好在你够聪明，知道在能自由行动的时候没打草惊蛇求救，而是发了那条朋友圈。” 现在想到那条朋友圈的内容，唐雨都觉得常舞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么做，只是好像忽然脑子里传来一个声音，是他教我这么去做的。我本来想直接给你发消息让你来救我的……” “……” 中计了。 看样子从最开始阳奉就是想套路自己去酆都鬼城帮他取回东西。 从最开始，所有人就都是阳奉的棋子，这起绑架事件本来就是针对唐雨的一个圈套。 唐雨回头想告诉三更，却发现三更已经不在身边了。 “你那个远房表妹回家了吗？” 常舞没看到三更的身影，便主动开口询问道。 “没，应该是在自己房间里吧……” 唐雨看了一眼三更房间的方向，从客厅并不能看到是否有关门。 提到三更的时候，唐雨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开始注意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三更，但从某种角度来讲救人要紧，他在心里希望三更能够理解自己。 常舞就在身边，她就像一只处于后怕中的小白兔一样惴惴不安，实在让唐雨放心不下。 而自己的正牌女友小阎王却一直缩在自己房间中没有动静，导致唐雨现在进退两难。 “晚上想吃点什么吗常舞……” “我想吃麻辣烫。” “……” 唐雨还想怎么这两天开始不下雨了，原来是让常舞给整无语了。 “就麻辣烫？没有高规格点的要求了？” “我知道小包租公唐雨有钱，但是只要是跟你一起吃的，吃什么都好吃。” 常舞脸上笑容灿烂，她伸出手臂搂着唐雨的脖子，让唐雨觉得有些麻木。 喂喂，现在是什么情况？ 唐雨又不傻，常舞的反常举动让唐雨心中一惊。 在此之前，常舞在唐雨面前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形象，像现在这样极尽温柔的时候几乎没有。 “常舞，有件事我想跟你讲。” 唐雨轻轻推开常舞，表情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一直以来在我心里，常舞都是我的妹妹，毕竟你也知道，我就你哥一个朋友。” “我知道啊，所以呢？” “所以……” 唐雨也不知道该所以然个什么。 毕竟他都已经把话说得很明显了，但常舞的反问还是让唐雨觉得有点懵。 他自然要考虑女孩子家的颜面，所以不可能把话说得再直白。 问题是常舞本人并没有任何关于感情方面的表态，所以唐雨只能言尽于此。 毕竟常舞没说过任何关于对唐雨有男女之情的话语，唐雨就算心里有数，却也只能继续装傻，最起码这样不至于会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唐雨是怕我喜欢你吧？” 常舞忽然开口，她抬起眼眸看向唐雨的时候，一双丹凤眼澄澈似水。 她的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唐雨不清楚这笑容里是否带着对唐雨无聊遐想的轻蔑。 “如果唐雨你真这么想的话……” 常舞的话停顿至此的时候，唐雨的脑海中已经想象到她接下来的话了。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只要常舞能这么说，唐雨就放了一百八十个心了。 常舞轻轻靠到唐雨耳边，以极为亲密的距离与唐雨说着悄悄话。 “那恭喜你，你是对的，我就是喜欢你。” 唐雨猛然后退，身体都变得不协调起来。 “不是，你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啊，你哥知道不得打死我？” “他早就知道了，我早就告诉过他了，他没什么意见。应该说，全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只有你自己不知道。不，也许你也知道，只是你故意装作不知道罢了。” “可我……我只把常舞你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待啊……” “我知道，所以我对你告白，并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回应，只是我想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会为了得到你而努力，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常舞笑靥如花，脸上流露出的自信让唐雨在一瞬间感到迷茫。 只是此刻唐雨听到了身后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他回头时，三更正手捧水杯，刚刚走出她的房间。 电光火石间，唐雨已经身处修罗场之中，而他自身无能为力。 第95章 分手快乐 “三更……” 唐雨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过这种庸俗肤浅的剧情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三更正捧着水杯，看样子她是出来找水喝的。 她显然听到了唐雨与常舞的对话，她一定听到了。 所以唐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不知道是否应该将常舞归类于烂桃花。 “我出来倒水，你们继续聊天。” 三更语气平静，从她白皙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所以唐雨自然没有任何理由解释些什么，他只能看着三更来到茶几旁，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之后端着水杯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全程唐雨和常舞没说一句话，而三更的眼神甚至没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等三更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并轻轻关好门以后，唐雨和常舞之间的气氛才有所缓和下来。 “她真的是你的远房表妹吗，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有，只是没那么多而已……” “不在国家禁止近亲结婚的范畴之内的那种微薄血缘关系？” “……” 唐雨没回答常舞，他确实无语了。 他与三更之间的关系瞒不了外界多久，这一点唐雨再清楚不过。目前仍旧保持着这种状态，是因为三更根本没有感情，所以她也不会有在外人面前没有被唐雨当成女朋友的那种失落感。 此刻唐雨只觉得他和三更之间的感情就像地下恋情一样见不得光。 毕竟一旦他跟其他人宣布三更是自己的女朋友，那关于三更的来历就更难以解释清楚了。 更何况，唐雨与三更之间的恋爱徒有其表，本身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还是那句话，因为三更没有感情。而他们在一起确定恋爱关系，只是唐雨为了帮助三更尽快感受到人间情感的一种手段罢了。 现在三更已经知道老阎王不在地府的事情了，之后她会选择做什么事情唐雨根本无权干涉，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静观其变。 值得庆幸的是，常舞并没有在唐雨家再逗留太久，因为唐雨接到了常风的电话，犯人已经抓到了，但还需要常舞作为受害者到警察局说明一些情况。 “我送她过去吧。” “不用，我正好顺路经过雨哥你那里，我在小区门口把我表姐接走就行了。” 挂了电话以后，唐雨看了看常舞。不用他开口，常舞已经知道常风在电话里跟唐雨讲了些什么了。 “你欠我一顿麻辣烫，以后记得还给我。”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 常舞从沙发上起身，看上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唐雨送她到门口，她还犹豫着迟迟没有离开。 “你再坐一会儿也行，常风说得五六分钟以后才能到小区门口呢……” “我是想唐雨你不准备跟我做个分别的亲密交互小动作吗，例如吻别之类的。” 在常舞选择破罐子破摔将胸中情感全部宣泄出来之后，她口中的语气更加肆无忌惮。 她本就是张扬性格的女孩，面对感情也绝不心慈手软，誓要把唐雨拿下。 “快走吧你。” 唐雨只能推了推常舞以无奈的口气敷衍了过去。 “我会想你的，你会想我吗？” “再说，再说……” 唐雨总算把常舞送走了，她下台阶的时候一步三回头，让唐雨心中感到一阵绝望。 在终于解决了常舞的问题以后，唐雨也能抽出时间再看看躲在自己房间闭门不出的小阎王了。 唐雨蹑手蹑脚走到三更门口，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三更，她走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三更啊，三更……” 唐雨又在门口轻声呼唤了几声，仍旧没从房间里听到三更一点声音。 唐雨尝试着转动门把手，然后轻轻打开了门。 三更正坐在书桌前，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她的头上戴着头戴式耳机，怪不得没听到唐雨讲话。 唐雨走进房间的时候，三更才缓缓转过头来。 “干嘛呢三更。” “听音乐。”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爱好。” 唐雨瞄了电脑屏幕一眼，发现上面是打开的网页。 “听音乐需要打开浏览器听？” “听歌的软件我放在电脑后台了，我在通过电脑搜寻一些想知道的内容。” “什么内容让我们的小阎王这么头疼？让我来看看……” 唐雨将身子凑向电脑屏幕，然后便看到了浏览器搜索框里的文字。 【如何终止恋爱关系】 “……” 唐雨看向三更，一瞬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更想跟我分手？” “分手就是结束恋爱关系的意思吗，我刚才没想到。” 三更看着近在咫尺的唐雨眨了眨眼睛，尽管唐雨看上去有些惊慌，但三更却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波动。 “我在问你话，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 “嗯。”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做唐雨的女朋友了。” “好，那我们就分手吧，反正我们一直以来也没做什么情侣之间该做的事，早结束早省心。哦，对了，常舞刚才还跟我告白了呢，我之后就跟她在一起好了，跟她结婚生子，悠哉度过一生。” 唐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十分笨拙精彩，他明显只是想用这些话气气三更。 可三更毫无反应，这是三更没想到的。 从前三更最讨厌常舞，还曾经跟唐雨说过绝不能与常舞结婚。 但现在她似乎并不关心这些事了，而她与唐雨之间的关系，也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 尽管三更没有感情，但偶尔她的一些想法和小动作总能让唐雨感到安心。 只是这一刻，那些回忆似乎都像是梦幻泡影一般支离破碎了。 “我永远尊重并支持三更的一切决定。” 唐雨留下这一句，转身离开了。 三更头戴耳机里始终还在单曲循环着《分手快乐》。 这是刚才她在浏览器中搜索相关信息偶然看到的分手后推荐歌曲。 “这歌曲未免太悲伤了，不符合我的个性。” 三更操控鼠标将歌曲停止，然后将头戴耳机取了下来。 “也许唐雨更适合跟普通人在一起，而不是我。” 第96章 舍不得阎王受委屈 分手后的恋人应该如何相处，这是一个没必要存在的问题。 因为大部分恋人分手之后都难以做朋友，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可三更和唐雨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他们并不起源于恋爱，恋爱对唐雨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可尽管如此，这样被女方提分手，让唐雨在床上翻来覆去气得原地打滚。 然而他又无人诉说心中苦闷。 他不明白三更为什么突然之间要跟自己分手，他后悔刚才在三更房间里的时候他一时冲动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应该好好跟三更解释自己跟常舞并没有什么关系的，这也是恋爱之中给对方必要的安全感。 “可恶啊，区区小阎王，竟然敢甩了我……” 唐雨从床上坐起身来，决心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找三更理论一番不可。 只是等他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三更已经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门口了。 以往这时唐雨会进行一番吐槽，但是这次他没有。 他忽然不知道该跟三更说些什么，在恋爱关系结束以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在一瞬间便疏远了许多。 三更看上去并没有情绪变化，她似乎并不因为分手而伤心难过。 想来也是，对于三更来说，所谓的谈恋爱应该是跟过家家一样幼稚又可笑的事情吧。 “唐雨。” 先开口的人是三更。 唐雨心中隐隐有些期待，他幻想着三更也许会考虑自己的心情，主动服软。 “我饿了。” “……” 熟悉的无聊对话。 同样的对话曾经在这个房子里发生过许多次。 而唐雨作为饲主一般的角色，就应该在三更肚子饿的时候提供饭菜，他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 “知道了，我这就叫外卖。” 三更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唐雨一眼，转身离开了。 唐雨似乎明白三更眼神中的含义，但他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 所以晚餐的餐桌上有四样菜，唯独少了三更最爱吃的锅包肉。 三更拿着筷子犹豫寻找的模样被唐雨看在眼中，但他并没有表态。 这是唐雨报复三更最直接的方式了。 “唐雨，怎么没有锅包肉。” “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有男朋友可以吃很多锅包肉。现在你没男朋友了，锅包肉自然就没那么多了。” 唐雨本来想说以后都没有锅包肉吃了，但终究还是输给了心软。 三更没再回话，只是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但三更既不反驳也不抗争的态度反而让唐雨觉得自己小肚鸡肠。 不就是分手吗，何必要剥夺三更简单的快乐呢。 想到这里的时候，浓重的负重感席卷上唐雨的心头。 他起身握住了三更的手，让她放下了筷子。 “等等吧，我再叫一份锅包肉来。” “可是到那时这些菜就凉了。” “那就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三更没再继续吃饭，唐雨则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开始订餐。 他终究看不得三更受半分委屈，光是她拿起筷子找不到锅包肉的模样，就足够让唐雨觉得心疼了。 也是在这时，唐雨忽然意识到，他是喜欢三更的，而且喜欢很久了。 这样的阎王少女谁不喜欢呢，而当初所谓为了让三更早些感受到人间情感而在一起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吧。 重新点好锅包肉等待外卖送达的时候，唐雨和三更面对而坐，就像是在等待餐桌上的饭菜冷掉一样。 气氛尴尬沉闷凝重，而这些感觉是从不会出现在他们之间的。 一直以来，唐雨和三更共同经历了很多事。小到生活中的日常琐事，大到共同面对生死攸关的时刻。 唐雨虽然没有自信每件事都做得十分出色，但他确实为三更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所有事。 到头来，只换得了一个被分手的结局，换成谁也无法接受。 “三更，我现在冷静下来了，我为刚才所说的不负责任的话向你道歉。” “什么话。” “……” 唐雨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试图挽回感情？ 可三更本身就没有感情啊…… 就算强行让三更答应重新做自己的女朋友，又有什么意义呢。 只要还能在一起生活，谁又能保证以后不会日久生情呢？ 谁知道三更第一次拥有感情是，是不是因为喜欢上了自己呢。 这一刻，唐雨忽然就成竹在胸了。 锅包肉很快就送到了，毕竟商家离民族小区并不算远。 好在饭菜也并没有彻底冷掉，所以还无需加热。 三更见到心心念念的锅包肉脸上的表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整个人的甜度都随着锅包肉的到来一瞬间上升了。 而这正是唐雨想要见到的三更，所以他只是安静地用手肘拄着桌面，坐在三更的对面看着她拿筷子往口中放着锅包肉。 “唐雨，你怎么不吃。” “你先吃吧，我不饿。” 唐雨取出手机，悄悄的把自己的微信昵称改为了锅包肉。 他发自内心的希望，有一天三更能够像喜欢锅包肉一样喜欢自己。 “不知道阳奉那家伙什么时候来找我，我中了他的圈套被迫帮他做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挺生气的。” “也许在他看来，唐雨有着不同于常人的本事。所以他第一次深夜到访，应该就是为了见见唐雨是个怎样的人。” “我？我能是个怎样的人，我也就是普普通通一男的，沈城像我这样的男人一抓一大把。” “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阎王在凡间的专属灵使的。” “什么意思，这层身份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并没有。” “……” 唐雨很想知道阳奉到底让自己帮他去酆都鬼城取什么，但既然是他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恐怕也相当危险。 酆都鬼城里如果只有他一个凡人的话，那其他的人…… 唐雨想到这里喉咙滚动，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就像酆都鬼城的名字一样，那里都是些什么东西，无需多言。 如果只是去做个梦倒还好，如果还需要面对各种鬼魂之类的存在，那还不如让自己当场去世完美融入其中呢…… 第97章 强者的风花雪月 唐雨心中牵挂着阳奉的事，便不由得茶饭不思。 这就像是人有欠债，总会心中不安，没皮没脸的人除外。 晚饭过后，唐雨坐在房间中码字，将他和三更的甜蜜日常写下来的时候，总觉得心中难安。 一方面，他因为自己与三更分手还要详细描述两人之间甜蜜的日常生活而难受，另一方面，想起阳奉随时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送自己去酆都鬼城，唐雨心中又有很多顾虑。 在这两个烦恼同时出现的时候，唐雨就连手指在键盘上敲动而出现在屏幕上的文字都毫无感觉。 他只能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心境平和。 在这本有关于普通人和阎王的日常生活的网络小说里，唐雨靠想象将他与三更之间的小细节无限放大，以这种撒狗粮的方式试图吸引读者，但明显收效甚微。 而他的脑内幻想随着他与三更分手而凭空消散，更让唐雨觉得难以释怀。 “事情都赶在一起，真是让人头疼……” 唐雨无奈地感叹一句，稍微平复心情以后，尝试着抛开烦恼从电竞椅上坐起身来，准备到客厅走走。 三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牛奶，看到唐雨从房间里走出来，这次竟然主动率先开口搭话了。 “今天的小说写完了吗？” “没，没什么头绪，感觉写不下去了。这种日常恋爱文本就是基于恋爱为中心，用其他故事情节作为铺垫的。一旦恋情终止，基本剧情也就接近尾声了。” 唐雨话里话外疯狂暗示三更，心中希望三更能够听懂。 “可是唐雨不是刚刚才开始写这本小说吗，这么快就要完结了？” “我不会太监的，绝不会。但问题是，现在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让剧情延续下去，毕竟你也知道，我跟三更之间的恋爱都已经结束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把故事写下去。单女主的恋爱文就是这样，只有一条恋爱线的话，一旦结束，就写不下去了。” “唐雨可以把常舞写进你的故事里啊，这不是唐雨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你在这种时候提起常舞，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没有感情，所以我觉得唐雨只是在自说自话。我只不过是为唐雨的故事创作着想，如果真的不能将与我的故事续写下去，那就让常舞代替我好了，毕竟她才更适合与唐雨生活在一起。我给不了唐雨任何实际意义的好处，也不能让唐雨快乐。以后有朝一日我回到地府了，唐雨仍旧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人间，只会让我想到唐雨时感慨唐雨的可怜之处……” “别说了。” 唐雨制止了三更继续说下去。 最近三更的话似乎变多了，她从前并不是话多的类型。 而往往三更说很多话的时候，总会让唐雨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三更是怕以后你回了地府做阎王，我在凡间成为一个孤寡老人吗？我告诉你大可不必，以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来看，我过得十分节俭，到那时候应该能积攒不少钱，也许那时候这栋楼都拆迁了，我还能获得一笔巨额补偿款，然后我就拿着这笔钱跟许多年轻漂亮的女孩过日子……” 唐雨说不下去了。 准确的说，他编不下去了。 他不是这种性格的人，恐怕他的人生终点，真的会如三更所说孤独终老。 所以三更是为了自己着想才跟自己分手，甚至让自己选择常舞进行交往的吗？ 唐雨不明白，但他知道有些事他应该问清楚。 所以他问了。 “三更是为我着想才跟我分手的吗，让我能跟常舞在一起之类的……” “是。” 三更回答得干脆利落。 电视里正播放着苦情电视剧男女主产生误会，男主在大雨中痛苦咆哮的场景。 唐雨不懂都2021年了还有这种震撼剧本产生出现，但他与三更之间并没有任何误会，这就是本质上的区别。 他从最开始就知道三更不会一直待在自己身边，而三更也同样清楚这一点。 三更没有感情，但她出于好意，不愿让自己耽误唐雨，这一点唐雨已经完全充分了解了。 可唐雨有感情，这就是最致命的地方。 唐雨不止有感情，而且三更还是唐雨的初恋，是唐雨梦开始的地方。 男人多半都是花心的，不花心的多半是因为没钱。 唐雨有钱，但他的性格和人生遭遇注定了他难以相信别人。 三更对唐雨来说是极其特殊的存在，是至死不能忘怀的存在。 所以就算三更哪一天会离开，对于唐雨来说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他恐怕要用一生去接受这个事实。 三更是阎王，唐雨知道，自己不配跟三更谈人间情爱。 他能做的，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为三更提供最好的生活方式而已。 所以唐雨没有再就感情问题加以反驳，从这一刻起，他和三更之间的关系或许从恋人更趋向于朋友了。 唐雨虽然暂时不能接受，但他迟早都要接受。 尤其是当他发现电视里的电视剧并不是今年新出的，而是怀旧剧场播放的经典老剧时，他没来由得笑出了声。 他也不知道是在笑电视剧里在大雨里嚎啕大哭的男人，还是在笑异想天开的自己。 唐雨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间，重新打开小黑屋开始码字。 这一次，他以平和的心情去对待他和三更之间的关系，站在上帝视角上，静静等待着他们之间关系的发展。 也可能，不会再有发展了。 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三更时分，在这个特殊的时间里，三更与白无常见了个面。 是她通过与地府的传输媒介将白无常叫过来的。 此时的唐雨早已经码字结束上床睡觉了，而白无常就凭空出现在了三更的房间里。 “小阎王，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嘛？” 白无常刚一出现，就用手搂抱着三更的脖子，举止十分亲昵。 三更没反抗没拒绝，只是看着白无常，冷不丁开口问道：“老阎王不在了，为什么没告诉。” 白无常原本笑逐颜开的表情忽然一滞，在僵硬过后旋即变为了苦笑。 “我以为那家伙会保守住秘密的，没想到啊，果然男人都不靠谱。” “在你心里只有黑无常靠谱，我知道。” “小黑他啊……他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不能以常人理解的方式去度量。” 即使被戳穿了一直掩藏的事实，白无常看上去也没有多么害怕，毕竟她心里清楚，三更并不会对她做出什么知情不报的处罚。 “我和唐雨之前被引到修罗封印中了。” “哈？修罗封印？那种封印不是常人能做到的吧，我都不行啊……如果不算老阎王和小阎王的话，整个地府除了判官和小黑以外应该没人能做到吧……所以你又没有灵力，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阳奉从外部破坏了封印救下了我们，而据他所说，设下修罗封印想要除掉我的人是阴违。” “果然是酆都鬼城那些家伙吗，我早就说，那些不服地府统治的家伙就应该早些消灭掉才对。” 白无常看上去十分恼火，对三更的遭遇又后怕又心疼。 “地府和酆都鬼城之间早晚要有个了结，只是从目前的状况来看，酆都鬼城那里也并不是鬼王一念之下便可安稳统治的了。我猜不透诸如阳奉阴违之流在想些什么，我只希望在我继承阎王之位之前，不要再横生枝节。” “那酆都鬼城都欺负到你头上了，我们还能坐视不管？我要是告诉小黑这件事，他搞不好就要回去带着阴兵杀到酆都鬼城给你出气了。你也知道，小黑那个人面冷心热，虽然他话不多，但是什么事情都知道的。” 三更没有接话。 毕竟三更知道，白无常是不清楚黑无常真实身份的。 而黑无常始终都是地府最大的隐患这件事，白无常自然无从知晓。 “唐雨马上就要去酆都鬼城了，因为要去帮阳奉做一件事，这是他与阳奉之间的交易。” “交易？那家伙一个凡人他能去做什么？搞不好又是圈套怎么办？那你呢，你也要跟着他一起去吗？不知道小阎王你有没有听过凡间的一个典故，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在地府的影响力还没大到那个程度，而且就算我去了酆都鬼城那里的人也不敢明面上对我做些什么，毕竟酆都鬼城是归地府管理的，而且我去了酆都鬼城是地府人尽皆知的事情，万一我身有不测，地府也有出兵的理由了不是么。” “小阎王你该不会是想自己以身试险吧……这要是让判官知道了，不得给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我真去了酆都鬼城，你记得帮我跟判官解释一下就好了。” “解释？怎么解释？那家伙咳嗽一声，老阎王都皱眉啊……” “无论怎么说，他跟你也同样都是地府灵使而已。” “那能一样？他手里的判官笔一转就能让地府底朝天，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三更看着谈起判官惊慌失措如小白兔一般的白无常，忍不住嘴角露出了笑容。 回想起那个终日手持判官笔不苟言笑的男人，三更才觉得自己确实和地府阔别许久了。 “你笑了，你来人间以后，笑的次数变多了。” “笑与不笑只是表情变化，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你是因为唐雨的感染才笑的，不是吗？” “跟唐雨有什么关系，他也不是那种很外向的人。” “啧，但是他就是能俘获我们小阎王的芳心呀……” 白无常忍不住八卦起来，但三更根本没有理会这家伙。 在说明情况并嘱咐好白无常应该做的事情以后，三更便让她离开了。 白无常刚刚离开，唐雨的房间便传来了动静。 唐雨半夜起床尿尿的时候，恰好穿过客厅看到对面三更的房间还亮着灯。 此时已经是深夜了，三更一般这个时候都已经睡下了。 唐雨感到疑惑，但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便立刻明白了什么。 三更正好推门出来，两个人迎面相见，三更倒并没觉得尴尬，只是唐雨那颗错综复杂的少年心又开始躁动了起来。 “还没睡啊，是刚见过白无常吗……” “嗯。” “这样啊……我家这个楼毕竟是旧楼，再装修的时候，确实应该看看能不能给每个房间装一个独立卫浴了哈哈哈……” 唐雨口中打着哈哈，脚步朝着卫生间走去，心里想的全是三更和白无常见面会谈起的内容。 三更会不会跟扮演自己闺蜜角色的白无常哭诉自己今天刚刚痛失所爱呢…… 想想也不可能，毕竟这场地下恋情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知道…… 唐雨叹了口气，按下冲水马桶的按钮，准备返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觉。 可他刚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三更正站在门口，看上去也不是为了去厨房冰箱拿吃的，就是在原地等他。 “怎么了……有话要跟我讲吗？该不会是想跟我旧情复燃吧哈哈哈哈哈……” “唐雨，如果你死在酆都鬼城了，我会为你下辈子投胎转世找个好人家。” “喂喂，你之前不是才说过这种事你解决不了，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吗……” “我也跟你说过内部人员好办事。” “噫，三更还真是双标啊……等等，我怎么就死在酆都鬼城了啊，你不是跟我一起去吗，你不是会全程在我身边吗……” “即使如此，遇到任何突发状况我也无能为力，就像修罗封印那次一样，如果再遇到那种事，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雨在我的面前痛苦死去。” “没必要说的这么吓人吧，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唐雨对三更所说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这让三更很不理解。毕竟一直以来在三更心里，唐雨都是十分怕死的。 “唐雨不怕吗，有可能会死的。” “被三更提分手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心死了，人活不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唐雨耸肩摊手，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爱是强者的风花雪月，不是弱者的苦大仇深。 这一次，唐雨想做强者。 第98章 悲伤无声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正想到自己要前往酆都鬼城，唐雨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安的。 他与三更的关系随着长时间的相处变得熟络起来的同时，他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机会去地府看看，尽管那并不是什么好地方。 酆都鬼城和地府差不多，都是活人难以前往的场所。而阳奉那张干瘦面孔上露出的神秘笑容，每每让唐雨想起来都觉得坐立难安。 所以在返回房间以后，唐雨一整夜都没睡得安宁。 秋天到了，大半年又过去了。 那之后的几天，唐雨始终没有得到阳奉的消息，他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 三更没再因为阳奉的事情表态，在那天晚上询问了唐雨是否害怕以后，她就再也没提起酆都鬼城的事情，仿佛之前她和唐雨提过的去酆都鬼城再见父母一面的浪漫对话荡然无存了。 唐雨知道三更做事必有原因，所以他也没因为三更说过的话不去兑现而生气。但其实三更早就心中有数，她始终记得带唐雨去酆都鬼城之中再见父母一面，毕竟那里的空间镜像能倒映出不同时代背景。 可一旦这事被阳奉掺和进来，就变得麻烦了。 三更自然也不清楚阳奉究竟想让唐雨帮他取什么东西，但多半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本身三更作为下一任阎王，就算低调现身酆都鬼城也会在酆都鬼城的管理者之间引起骚动，现在阳奉又为唐雨附加了特别的任务，她却无能为力。 三更从准备继承下一任阎王那一刻为止就失去了任何灵力，想要重新取回灵力，就要收获人间情感，继任阎王之位。 关于这一点，三更曾经跟唐雨说过，只是唐雨没放在心上而已。 “我不喜欢秋天，北方的秋天总让人觉得短暂。天气一冷，恍惚之间，冬天就快到了。” “可一年四季的时间都是平均的不是么。” 唐雨与三更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中的综艺节目。 他们的手上各有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是唐雨用牛奶和茶叶学着短视频的方式自制的。 “虽然时间是平均的，但偏爱之所以是偏爱自有原因。” 唐雨双手捧着被子，温暖的触感自马克杯里传递至唐雨掌心之中。 他很想告诉三更他对三更的偏爱独一无二，只是他知道三更不会给自己任何回应。 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之前顺利得让人称奇，现在却又被三更以分手为名一棒子打回了原地。 阳奉虽然还没联系唐雨，但是唐雨现在已经是抱着数着日子过的心情了。 如果他死在酆都鬼城里不能再回来，那他最起码也要让自己死得其所才行。 “如果我死了，三更能帮忙将我葬在我父母居住的墓园里吗。生不能久伴，我希望死后长眠时能稍微陪伴一下他们。” “唐雨，他们已经投胎转世了，那所谓的墓地留下的只不过是墓碑和装着骨灰的骨灰盒罢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有些心情三更是无法了解的，有些事你明明知道结果，但总想义无反顾沉浸其中。所以感性和理性之间总是一念之差，而三更永远保持理性。” “我听不懂唐雨在说些什么。” “想要让三更去爱一个人，是很困难的事吧。我不是说三更非要爱我，爱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吧。事实上我一直不懂，为什么白无常和三更同样来自地府，白无常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凡间女孩一样活泼可爱，可三更总让人觉得冷冰冰的。倒也不是非得用冷冰冰这种形容词，只是三更太过让人难以亲近了。” 三更则只是转头望着唐雨，眨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听着唐雨看似抱怨发牢骚的话语。 窗外刮着冷风，秋风萧索，几乎随着立秋的到来在一瞬间让沈城笼罩上了一层寒意。 综艺节目中男嘉宾正在吐槽着在场的另外一位女嘉宾，以对方私底下不为人知的感情生活开始攻击，脸上得意洋洋沾沾自喜。 “这种节目三更能看懂吗？” 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问道，三更摇了摇头。 “我只是随便点到了这个频道，因为看不懂，所以更想知道这个节目存在的意义。” “哗众取宠博取流量本就没什么意义，资本家对于金钱的狂欢是三更无法理解的。” 唐雨本身对娱乐圈中的事情了解甚微，但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以刻薄言语取笑挖苦女嘉宾实在让人心中难生好感。 可能是综艺节目太过无聊，三更看着看着就将头靠在了唐雨的肩膀上。 她的发香一如既往，但唐雨这次心境平静得出奇。 三更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手掌握着袖口，手指修长白皙。 “三更，只有跟男朋友之间才能更亲密，男朋友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知道吗。” “有什么关系，唐雨虽然不再是我的男朋友，但唐雨对我来说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三更闭着眼睛，轻声张嘴答复着唐雨。 “你这样只会让我对你抱有更多幻想。” “什么幻想，关于我也是个普通人，唐雨与我共同生活百年然后一起死掉的幻想吗。” “嗯。” 有些话从三更口中说出来，确实让人觉得十分无聊枯燥，也没了太多浪漫因素。 但三更本身就不是那种追求浪漫的存在，从唐雨第一次带她到中原街买衣服的时候，唐雨就已经知道三更是什么样性格的人了。 尽管如此，唐雨心里还是希望三更能够偶尔向自己稍微示弱，以此给自己展示男友力的空间和机会。 唐雨在杯中奶茶彻底冷掉之前喝掉了最后一口，然后将马克杯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身旁的三更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唐雨将电视机关掉，然后起身将三更放在沙发上躺好，接着拿起旁边的毛毯为她盖好。 熟睡中的少女表情安详，肌肤吹弹可破。 唐雨眼神复杂看着躺在沙发上睡着的三更，轻轻伸手弯曲食指想要触碰三更的脸颊，但终究还是放弃了。 三更是唐雨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女人。 当这个想法在一瞬间涌现在脑海中时，唐雨只觉得心酸无奈。 “早知道跟你一起生活会让我这么难过，当初我就应该快点进门把你锁在外面。” 唐雨留下这一句，又看了三更片刻，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客厅。 唐雨去了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就在三更房间对面，常年锁着门。 唐雨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然后拧动门把手。 之前唐雨经常来这间房间打扫，所以这里一切都很整洁。 这套房子本来有三室一厅，抛开唐雨住的房间和三更住的书房改成的房间以外，还有一间卧室，是唐雨父亲生前居住的房间。 唐雨没让三更住在这里，只是在三更到来以后为她收拾好了书房作为睡觉的地方。 这里才是这套房子的主卧，房间宽敞明亮。 自唐雨父亲去世以后，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东西都没有改变过。 在那个自知即将赴死的早上，唐雨的父亲将一切都归置妥当。 唐雨站在这间房间里，看着雪白墙壁上挂着的极具年代感的婚纱照，他只觉得手足无措。 婚纱照中的两人已经永远离他而去了。 他默默低下头，独自承担父母离世多年后仍旧滞留心中的痛苦。 “爸妈，对不起，我到现在二十多岁还是一事无成，只能靠爸留下的房子收租过活……” 再次抬起头时，唐雨的眼眶已然泛红，他眼中噙着泪水，语气很低，但充斥着无可奈何。 父亲离世以后，唐雨除了打扫房间以外，极少到这间房间里。 因为一进入这里，感受到父亲曾经的生活气息，唐雨就觉得彷徨失落。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了。他可以照顾好自己的生活，至少独居没有任何问题。 但本质上，唐雨的内心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母亲随着唐雨的出生离世，父亲非但从未因为这件事责怪过唐雨，反而努力给唐雨双倍的爱，所以在父亲尚未离世之前，唐雨过得比寻常家庭的孩子还要轻松舒适。 不需要做家务，不需要写完作业才能出去玩，不需要因为考试成绩不好而回家发愁，不需要经过允许才能打游戏。 唐雨到现在都还记得，上高二的时候，明明还有一年时间就要高考了，在那个多方各界都注重学习效率的时候，唐雨每天回家都能跟父亲一起玩电脑游戏。 他们在餐桌上的话题是今天通过了哪个副本，掉落了哪些装备，哪个职业在这个游戏版本下输出能力更出色。 这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正所谓惯子如杀子，多年以后，唐雨回想起那时的场景，自己都觉得父亲的做法或许有些欠妥。 但他确实在缺失母爱的前提下，有一个完整且快乐的童年和少年。 “唐雨啊，学习成绩只是一方面，只要你能平安健康快乐的成长，对于你爸我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说起来，你数学成绩不好也不怪你，你妈她以前学习成绩就不好，以前数学还考过八分，百分制啊，就考了八分，给你姥姥气得拿着鸡毛掸子追着她在院子里跑啊哈哈哈哈哈。” 这是唐雨月考失利时，父亲反而做了一大桌子菜，吃饭时给他讲的笑料。 直到父亲去世时，父母曾经共同的同学来吊唁，唐雨才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他妈妈以前是数学课代表。 “我老是在你面前说你妈坏话，也不知道等我死了她会不会追着我讨要说法。” “我还能怎么办，我得说我没办法啊，毕竟人家都说父母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她走得早，她也得作为反面典型存在啊，就剩我一个当爹的，我在你面前肯定得保持高大光辉伟岸的好形象啊。” “其实我倒是希望你妈怪我，毕竟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地下与她再见一面。” “唐雨啊，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娶了你妈啊。” 那些碎碎念与唠唠叨叨如潮水般涌进唐雨脑海中，冲破岁月的桎梏，让思念无限蔓延增长。 唐雨很羡慕黄羽衣，她在父亲去世那么久以后还能与他见最后一面。 而这，也是唐雨当初义无反顾选择帮助黄羽衣的原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唐雨既不是道德卫士，也不是巴黎圣母院敲钟的修女，有很多事他完全可以不参与其中的。 唐雨蹲在地上，双手抱腿，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他独自一人在这间房间里哭过多少次，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永远活在记忆里，父亲去世后的唐雨，宛如一具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所以从三更那里得知自己可以在酆都鬼城里再见父母一面时，唐雨那时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 哪怕明知那是幻境是并不存在的虚构世界，唐雨也想近距离与他们接触，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好。 唐雨很想告诉他们，在他们相继去世的日子里，唐雨有多么思念他们。 他不想做天煞孤星，他只是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而已啊…… 三更轻轻神手拍着唐雨的后背，以这种方式安慰正沉浸于悲伤之中的唐雨。 这是唐雨教过三更的方式，因为之前三更在超市门前学女人哄狗的摸头方式让唐雨觉得有些不适应。 尽管三更当时就反问唐雨经常摸她的头发，但唐雨只是笑笑不说话。 唐雨知道站在身后的人是三更，但他还是没有站起身来。 “我会带唐雨去酆都鬼城，会在那里陪着唐雨见到唐雨的父母。所以，不要哭鼻子了。” 唐雨终究还是从地上站起身来，他本身便比三更高许多，转过身来低头的时候，唐雨神情落寞，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三更踮起脚尖用手指轻轻擦拭掉唐雨脸上的泪痕，然后张开双臂将唐雨搂进了怀里。 她本身与唐雨相比便显得娇小，所以只能张开双臂勉强抱住唐雨的身体。 因为之前唐雨曾经说过，三更的怀抱让他安心。 悲伤无声，散落各处。 第99章 无趣 唐雨与三更之间的关系因此有所缓和。 在平复心境以后，唐雨带着三更在父亲的房间里来回走动参观。 这是唐雨第一次带三更在父亲的房间里参观，在此之前，三更从没进过这间房间。 她也从未询问过唐雨这间房间是做什么用的，似乎早有了解。 “你见过我爸，所以你应该能感受到他是个怎样的人。” 唐雨看着相框里抱着年幼自己的男人，对着身旁的三更说道。 “我知道，他是个很有趣的男人。” “用有趣这个词来形容他，确实很恰当。” 每当想起父亲的时候，除了悠长的思念，唐雨的记忆里也会出现许多父子二人生活的可笑场景。 一个家里如果没有女人，很多事情都会遇到麻烦。 但或许是考虑到唐雨的心情，也是因为对结发之妻曾经许下的誓言，唐雨的父亲未再续弦。 “我现在有些期待去酆都鬼城里与家人相见了，到那时，我会把三更介绍给他们的。只可惜，现在不能说三更是我的女朋友了。否则的话，他们应该会很开心的，知道我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女朋友。” 三更不为所动，只是视线在这间房间中环顾着。 她并不能对唐雨的想法感同身受，换句话说，对于三更而言，现在唐雨的父亲在投胎转世之后已经成为一个孩子了。 这种亲情上的羁绊是三更难以理解的，毕竟在投胎转世以后，唐雨的父亲也不会记得他了。 生命是一个十分短暂的过程，在三更眼中，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等阳奉来找三更的时候，我会跟三更一同前往的。” 关于这件事，三更已经强调很多次了。 她无法表明其他态度，但针对这一点，她可以反复重复让唐雨安心。 而唐雨现在只期待阳奉可以早点联系自己，奇怪的是，自从他与阳奉缔结约定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的身影。 人死之后会由地府灵使黑白无常带路，经由迷雾之路前往酆都鬼城，之后再前往阴曹地府。在酆都鬼城之中魂灵可以享尽最后的安乐，直到一月期限所至，黑白无常会带魂灵前往最终的目的地地府。 在地府之中，如果不是罪大恶极需要打入无间地狱的恶人，一般都会走接下来的投胎路程，踏上黄泉路，前往奈何桥，在桥头饮了孟婆的孟婆汤，下桥之时便会忘却前生种种。 生死轮回皆由地府掌管，酆都鬼城只不过是留给这些魂灵最后对世间所念惊鸿一瞥的场所。 酆都鬼城并不是具象化存在的，迷雾之路的尽头便是酆都鬼城，但各人所见皆有不同。它因凡尘魂灵执念而存在，是去往地府之路上不可绕行的唯一场所。 此时的阳奉正身处酆都鬼城之中，只是在这烟雨江南垂柳石桥之上，他却显得格格不入。 桥头有间酒家，巨大的幡子上写着红星二字。 路上众人皆身着唐时长装，与现世截然不同。 阳奉在等一个熟人出现，那个与他永远保持对立，明明是孪生兄弟，可是彼此都不愿承认的存在。 红星酒家的门口正站着个男人，他将头发束在脑后，身材高大魁梧，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他正转头看向桥上的阳奉，在雨后白雾的映衬下，阳奉只能勉强看见那个男人的脸。 他与黑无常相貌完全相同，而他，正是红星饭店画像之中的张恒之。 “你回来一趟，不去见鬼王，反而来这里消灾避难。张恒之只不过是张恒之，就算和鬼王样貌相同，他也只不过是张恒之罢了。” 桥上不只何时出现了另一个男人。 他与阳奉相貌音色完全相同，除了身着白衫与阳奉一袭黑衣形成鲜明对比以外，几乎看上去就像是同一个人。 来人正是阴违，是酆都鬼城三鬼使，阳奉阴违乐逍遥之中的阴违。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见我。” 阳奉转过身子，将后背靠着石桥上的白玉栏杆，脸上神色从容，表情淡定。 “我为什么不会来见你，你坏了我的好事，解了我设下的修罗封印，救了那位小阎王。对我来说，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前提是你还有尸体的话。” “可你设下修罗封印所使用的大量恶灵怨念，可是由我在凡间收集所获。” “这也是你现在还能完好无损站在这里与我开口讲话的原因。” 白衣阴违显然对于阳奉的出现并不意外，毕竟阳奉发现了修罗封印，自然就会想到他。 “你来是劝我的吗，劝我不要与地府横生枝节，劝我停止这种暗潮涌动，劝我别在鬼王身旁吹耳旁风么。” “我想说的话你都知道，所以我没说。只要我出现在你面前，我的想法你自然都知道。” “但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想法，我们从来都走相反的路，这一次也一样。” 阳奉眼眸微眯，在阴违的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吐出话语。 “这一次如果你失败了，你会感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阴违知道阳奉话语中包含的意思。 他只是抽出腰间的白纸扇徐徐展开，看着扇面上的山水画，嘴角泛起笑意。 “我若身死魂消，你自然会代替我留在这里。毕竟我们两个水火不容，其实你我都清楚，阳奉阴违，只要留下一个就够了。” “我已经去人间了，而你则留在酆都鬼城。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彼此相安无事，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状态吗？” “可我想去阎王殿里逛一逛，与其在酆都鬼城偏居一隅，不如去阎王殿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在酆都鬼城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我深知乐逍遥的心性，他诸事不与你相争，在这里你完全可以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我说过了，我已经不甘心偏居一隅了。而且种子已经埋下了，只待生根发芽了。所谓里应外合，拿下地府只在我酆都鬼城一念之间。” 阴违看向桥头的张恒之，阳奉也同样将视线转向了那个男人。 这里是千年之前的唐朝，阳奉特意在这里等待阴违的原因，他和阴违都心知肚明。 有些事阳奉知晓，但阻止不了。 所以他需要一个人代替他将未完成的事尽数做好，而这个人，就是在阳奉的卜卦中，会以凡人之躯贯穿阴阳两界的唐雨。 “我还会阻止你的。” 阳奉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要朝着桥的另一侧走去。 “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与其留在酆都鬼城做鬼使，为什么以后不去阴曹地府做灵使？接引亡灵的从今以后就是阳奉阴违，不是黑白无常了。” 阳奉肩膀耸动，阴违站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对自己的不屑与冷嘲热讽。 “你我永远不能合二为一，各自独立便算是各得其所了。” “你该去见见鬼王的。” “不必了，有你在身边助纣为虐，我去见他也于事无补。” 酒家老板张恒之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看着桥上面貌相同两人之中的黑衣人渐行渐远，总觉得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们确实不属于这个世界，而阳奉来到这片唐朝镜像里，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因。 另一方面，地府之中群龙无首的情况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好在有铁面判官代为处理各项大小事宜，也并没有人反对。 这一天是地府举行会议的日子，大小灵使和九殿阎罗都在其列。 而这次会议的主题，便是在阎王失踪以后，地府的走向该如何处理。以及最近白无常禀告的，关于酆都鬼城之中暗潮汹涌的事情。 既然都会设计伤害小阎王，其心已昭。 至于为什么是九殿阎罗，是主殿阎罗殿的阎王已经不知去向，而虽然九殿阎罗听起来要比其他灵使阶级高，可在地府主殿阎罗殿里，原属于这里的灵使们都各自拥有话语权。 而会议主持自然是判官。 在座之人有九殿阎罗、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和孟婆。 判官站在首列，他身材高大，却瘦得弱不禁风，手持铁笔，在指间来回转动。 白无常左右打量着旁边的人，尽管在座各位她都曾见过，但这样煞有其事聚集在一起的场面还是并不多见。 “阎王的性格在座各位都清楚，也就不必让我再过多赘述。他去了哪里我们无从得知，但他把地府的烂摊子交给我明显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也只是地府灵使之一，我不该独揽大权，所以我今日叫各位前来，是希望各位能想出一个处理地府事务的办法。我目前的想法是，由我与在座各位轮流在地府主持大局，毕竟诸位与我都身居地府已久，许多事情自然了解。” “大可不必，判官在地府的声望众人皆知，我等不必自讨没趣。” 九殿阎罗其中一人开口发言，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赞同判官的意见。 本来也是，连个代理阎王的名号都称不上，傻子才会白白出力干活不讨好呢。 而九殿阎罗之间总是十分团结的，其中一人的意见自然也代表了其他人的意见。 这样一来，判官只能将视线投向了另一侧，也就是地府众灵使。 “判官大哥，你可别看我啊，我和牛头看管十八层地狱那些冤魂恶鬼可不是轻巧活，再让我们干这种事，那我们完全不胜任啊。你想，我俩要是脑子好使，也不至于一个牛头一个马面了……” 马面坐在座位上连连摇头，一旁的牛头瞪着眼不说话，但却一直在点头附和马面的意见，画面十分喜感。 白无常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黑无常则在座位底下掐了一把白无常的大腿，白无常勉强控制住自己没喊出来，转而用眼神瞪向一旁的黑无常。 黑无常却并不理会她，对于她不能解读自己善意的行为丝毫不在意。 白无常是在场众人之中资历最低的灵使，一旦她做出了什么无礼行为，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处处都是绊脚石。 “黑无常，你有何高见。” 判官话锋直指黑无常。 他与黑无常性格相仿，两个冷面男人的正面交锋自然让人觉得一阵恶寒。 “我若分心，小白难当大任。” 非常合理的回答，引得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白无常则羞愧至极涨红了脸，毕竟黑无常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如果他去暂时掌管地府大小事宜，白无常没了他啥也不是。 “我有意见！我觉得黑无常说的不对！” 白无常从座位上举手，但在场众人视若无睹。 她本就在地府属于气氛组成员，说白了就是个凑数的，根本没人在乎她的想法意见。 “无趣。” 孟婆佝偻着身躯坐在末位，轻声念了一句。 既然暂时统领地府的事宜没有得到有效意见，判官只能转而提及更严重的事情。 “近日小阎王在人间遭遇劫难，有人布下修罗封印，小阎王险些因此丧命。经过证实，现在已经基本确实是酆都鬼城所为。但事情没摆在明面上，我地府也不能贸然出兵。尽管如此，这事情总要讨个说法。” “还能是谁做的，肯定是阴违呗，那家伙在酆都鬼城待着没事，总想搞点事。按我说啊，当初就应该给他放到十八层地狱让我和马面严加看管，放出去到酆都鬼城做了鬼使，迟早是个祸害。” 牛头忿忿不平地说着，右手攥成拳头狠狠在面前桌上锤了一下。 “没有证据，也不好贸然出兵。况且酆都鬼城那边如果没有明显动作，我们贸然出兵阴兵们也不会愿意，时至今日还有人总是心心念念酆都鬼城里的场景呢……” “害，别提了，你们殿之前不是还奖励优秀阴兵酆都鬼城七日游吗，就是因为这样，那些家伙都把酆都鬼城当成了心头好，怎么可能愿意去踏平酆都鬼城。” “你说这话就没劲了啊，你们殿的阴兵不如我们殿，还不许我们殿给予优秀阴兵一些奖励？正应了人间那句俗语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别吵了别吵了……” “你还好意思说话？你们殿之前就是偷摸开的先河，所以我才效仿的！” “你血口喷人！” 就这样，九殿阎罗因为此事争论不休，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看来九殿阎罗之间的团结一致在提到酆都鬼城时也形同虚设了。 判官无奈，只好宣布散会，择日再议。 “无趣。” 孟婆又念叨了一句，接着缓缓从座位上起身，然后佝偻着身子回了奈何桥。 第100章 言而无信实非君子 地府的会议并没有取得什么有效结果，一切都如三更所料。 当白无常特意到人间见到三更并告诉她开会事宜时，三更并没有觉得意外。 她想过地府会就此事进行讨论，但没有结果也是一定的。 虽然地府众人不至于到各怀鬼胎的程度，但势力分杂，阎罗殿总共能调动的阴兵其实只有一万，另外九万阴兵分归九殿阎罗掌管。阎王在的时候，他是阎罗王，也是十殿阎罗之中的统领者，所以他可以完全操控地府所有事务。阎王不在，产生的麻烦自然就变多了。 “他们都在装死，明明酆都鬼城那些家伙都已经欺负到小阎王的头上了，他们还不愿意出面解决？这不是在打地府的脸吗？” 白无常双腮鼓成了两个小气球，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一旁的三更倒是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她在客厅中缓步走动着，边走边说道：“有很多事你不能理解是正常的，我早就说过，酆都鬼城没那么好处理。而且一旦酆都鬼城彻底消失，也必将影响原本的生死轮回守则。” “那就发动变迁改革啊，把酆都鬼城管事的人全部撤掉换成地府的人，那样不就行了吗，就跟古代攻城一个道理。” 唐雨在一旁提着自己的意见，这时三更忽然回头看向唐雨。 “唐雨，你以为鬼王最开始是哪里的人。” “……” “想想也是，既然酆都鬼城明面上归地府管辖，那鬼王最开始肯定是地府派过去的高层人员啊，后来把分公司做大了，又没犯什么错不能轻易撤他的职，更何况他还在分公司培养了一大片心腹，这突然给他干掉，分公司的业绩考核直接给总公司施压啊……” 唐雨以现代管理学的角度分析着事情原由，意外的觉得完美契合。 而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 “那小阎王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你真想陪他去酆都鬼城？那些家伙明显想加害于你，你这不是上赶着去掉进陷阱吗？” “确实，听上去就感觉跟送人头一样。” 唐雨在一旁附和的样子让人觉得喜感，但三更可不会因为这种情景而改变情绪。 “我答应了唐雨，就一定会去。而且酆都鬼城的人不会在明面上动我，如果他们敢伤害我，那地府就有光明正大的出兵理由了。” 白无常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跳下来，然后缓缓消失离开了。 “我在厨房煮了冰糖银耳雪梨汤，要喝吗，很甜的。” 白无常走后，唐雨从沙发上起身，朝着三更说道。 “要。” 唐雨在询问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他笑着嗯了一声，从客厅走向了厨房。 秋天就应该喝点热乎乎暖洋洋的东西，这也算是唐雨这种人享受平凡生活的一种最普通的表达方式。 自制奶茶如此，冰糖银耳雪梨汤亦是如此。 只是唐雨很少自己下厨做饭，这也是在手机app推送广告上偶然看到的。 关闭电磁炉的定时加热功能，唐雨拿着两个小碗准备盛里面的冰糖银耳雪梨汤出来。 “也可以让我尝尝吗？” 阳奉的声音就在这时出现，让唐雨吓得手一哆嗦，手中的碗差点摔落在地。 唐雨想过阳奉迟早会来找自己，但没想到会是现在。 还顺便骗吃骗喝，实在有些过分。 唐雨和阳奉算不上朋友，但是对方好歹救过他的命，所以唐雨也没那么小气。 “你先去客厅等一下吧，我盛好了就端过去。” 阳奉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客厅。 唐雨看了看阳奉瘦高的背影，一边盛汤，心里却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阳奉的到来，也就表明唐雨的酆都鬼城之旅即将正式开始了。 而这次他并不单纯是去见父母一面的，还有阳奉交托自己的任务需要完成。 唐雨重新端着托盘回到客厅的时候，阳奉和三更正坐在沙发上。 只是他们的距离很远，正映衬出他们立场不同。 唐雨将托盘上的甜汤递给阳奉的时候，阳奉轻轻说了声谢谢。 他是个很有礼貌的男人，至少并不让人反感。 与阳奉相比，这位在自己家白吃白喝还从不说谢谢的干饭少女小阎王就有些过分了。 三更和唐雨都知道阳奉为何而来，阳奉自然也知道他们知道。 所以三个人都拿勺子吃着甜汤默契地闭口不言时，场面也没显得多么尴尬。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道理唐雨一向是懂的，毕竟他父亲的离世正完美诠释了这一点。 “我们要怎样才能前往酆都鬼城。” 这是唐雨在三人之间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不急，吃完再说。” 阳奉不紧不慢地用勺子吃着甜汤，他看上去确实不着急。 可他不着急，唐雨却着急。阳奉就像一枚催命符，他始终存在却并未出现。如今终于出现了，唐雨当然急于完成两人之间的条件，扯平以后两人就能各走各路了。 三更也不表态，她已经沉浸于冰糖银耳雪梨汤的快乐里了。 唐雨望着三更想用眼神示意，三更却并未理会，气得唐雨在心中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不幸的人也不是三更，恰恰是自己啊…… 阳奉终于慢悠悠地将甜汤喝完了，他将勺子放进碗中，然后将碗摆在了托盘上。 “多谢款待。” 总算吃完了。 这是唐雨的第一想法。 他们该说说正事了，这是唐雨的第二想法。 “唐雨，再来一碗。” 三更的声音在这时打断了唐雨迫切想要等阳奉开口的心情。 “……” “其实我也想再来一碗。” 阳奉开口了，但说的并不是唐雨想听的话。 “好好好……” 唐雨放弃了，爱怎样怎样吧…… 他将所有人的碗放回去记好各自属于谁，然后重新会厨房填汤了。 “这小子，真不错。” 唐雨离开后，阳奉轻笑着开口说道，但并未看向三更，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确实不错，否则我也不会选择与他一同生活。” 三更也没看向阳奉，但接了阳奉的话。 阳奉这才看了看三更，眼神之中意味深长。 他知道三更为什么来人间的原因。 唐雨心如死灰重新端着甜汤回来的时候，这一次阳奉没再折磨唐雨本就不强大的心智。 “我要你去酆都鬼城取的东西，是鬼王令牌。” 他刚接过甜汤，便告知了唐雨一个关键讯息。 “鬼王令牌？那是什么玩意儿？” 三更听闻阳奉提出的条件，她伸手接碗的动作凭空一滞。 唐雨的疑问在耳畔响起，唐雨自然不知道鬼王令牌是什么，但三更不可能不知道。 “他取不回来的，你早该知道。” “不让他试试，怎么会知道结果呢？” “你这等于直接让他去送死。” “如果是他的话，我相信他最起码有三成几率拿到，毕竟他能凭依你的力量。” “我现在的状况你该知道，否则也不会连修罗封印都走不出来。” 阳奉微微一笑，将视线注重于碗中甜汤，没再说话。 唐雨被两人之间的对话搞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不知道鬼王令牌是什么，但是通过三更和阳奉的对话，唐雨不难猜出此物意义非凡。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胸中浓烈的不安还是涌上心头。 “那鬼王令牌究竟是什么啊……” “鬼王令牌是鬼王的凭证，手持令牌可以命令酆都鬼城鬼王之下所有鬼使鬼兵，不可有异议，不可不从。” 三更为唐雨解释了鬼王令牌的真正意义。 唐雨秒懂。 这踏马就是兵符加尚方宝剑啊！ 唐雨看向阳奉的目光顿时变得冷漠了许多。 刚才还觉得这个男人有礼貌，现在唐雨知道了他就是想让自己死。 去酆都鬼城抢鬼王吃饭的家伙，酆都鬼城里还有比这更危险的事情？ 阳奉当然知道唐雨在想什么，但他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品尝着碗中的甜汤。 “我不去了。” “男子汉大丈夫不可能言而无信，这是你当初跟我约定时所说的话。” “当时你可没告诉我直接让我去死。” “当时我要是不帮你救那个女孩，你其实也差不多会死。” “这根本不一样好吧？你说你找个有本事的人去也行啊，我又不是什么爽文男主角，我网购大米都买二十斤的，五十斤大米我都扛不动，你让我去干这事？” “毕竟这世间能与阎王扯上关系的普通人，也就你一个啊。” “这根本不算理由好不好？我说不去就是不去，有本事你现在就整死我。” 唐雨是个正常人，他自然会以正常人的思考方式思考问题。 这明显就是送命题，去肯定是不能去了。 阳奉似乎早就料到唐雨会出尔反尔，所以他从怀中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牛皮纸袋，接着他将牛皮纸袋递给了唐雨。 唐雨不明所以地打开信封，却发现里面是常舞的所有个人资料，包括出生年月以及基本履历，最近活动行程精确到了一周。 而且唐雨注意到上面的文字是一种特殊的红色，不同于传统红笔，反而显得有些明艳。 “你不去，她就会死。酆都鬼城能帮人逃过一劫，自然也能让她死得其所。” “你是在威胁我吗，地府未来的阎王可就在我旁边呢啊，我跟你讲，你威胁我，你觉得我们的阎王大人会放纵你吗？” 唐雨几步来到三更身边，阳奉说的确实没错，他还没进酆都鬼城，已经开始凭依阎王的力量了。 “没有证据，阎王想帮你都帮不了。” 阳奉脸上带着平淡笑容，口中说着可怕的话。 而三更并未表态，也确定了阳奉所说并非虚假。 常舞一旦死亡，那无论唐雨想怎样讨要说法，人死都不能复生。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唐雨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在一旁的沙发上，他神情黯然，心如死灰。 “你有一个月的时间待在酆都鬼城里，我相信在这一个月时间里，你一定能够拿到鬼王令牌。” 阳奉起身，然后将空碗放在了沙发上。 “也许我没到一周就死在里面了……” 唐雨口中念叨着，心里乱糟糟的。 阳奉正要离开的时候，唐雨从背后叫住了他。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身为凡人之躯的他应该如何前往酆都鬼城。 “你身旁的小阎王会告诉你答案。” 阳奉丢下这一句，并自顾自离开了。 唐雨重新靠在沙发上，嘴里都在发苦。 他只不过是个有点幸运的小包租公和数据凄惨的网文作者，他真的难当大任啊…… “唐雨，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三更在旁边出言安慰着唐雨，但唐雨看着三更嘴边沾着尚未拭去的汤汁，就觉得无奈。 三更如果也是以凡人之躯跟他一同前往酆都鬼城的话，那一旦发生什么事，他根本指望不上三更出手救他。 这样的话，三更去与不去意义也就并不大了。 “三更你应该知道怎么去酆都鬼城吧，阳奉那家伙话里的意思好像是靠你就能带我去了。” “只要我通知黑白无常，让他们护送我们进入其中就好。” “嗯，那就简单了，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反正早死早托生……” “唐雨要是死在酆都鬼城里应该直接魂飞魄散没机会转世投胎的。” “你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把这种事跟我解释得这么清楚啊喂……” 唐雨已经没心思吐槽三更了。 三更能跟地府取得联系的时间是半夜三更时分。 如果是今晚的话，那唐雨他们应该会在明天前往酆都鬼城。 唐雨颓废着站起身来走向自己的房间。 “唐雨，你去干什么？” “去网站后台写个暂停更新说明……虽然看我写的小说的人极少，最起码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是因为数据不好而太监了啊……今年评选感动沈城十大人物没有我的话我就拿着大喇叭去市政府投诉……” “与其做这种事，还是安排一下遗产继承更为实际一点。” “我求求三更你不要在我的心上补刀了行不行……” 唐雨强颜欢笑最后深深望了三更一眼，然后返回了自己房间。 第101章 一起打游戏吧 唐雨的小说此时正刚更新完有关于星盘山殡仪馆的部分事件，反响平平。 因为也有少数读者留言鼓励唐雨加油，所以唐雨这则暂时停止更新说明就是为了他们而写的。 唐雨希望自己不要太监，因为太监就意味着自己失去了生命。 对于酆都鬼城之行，他喜忧参半。 他渴望回到母亲尚且在世的时代，与她相见，知晓她是个怎样的人。 尽管从未与母亲见面，但唐雨始终相信他的母亲一定是个温柔的女人。 在做完这件事以后，唐雨就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 酆都鬼城之行毕竟不是旅游，带行李过去显然不现实。 他只能安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耳边似乎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但这声音缓慢沉重。 今天晚饭餐桌上唐雨吃了很多，这让三更时不时便抬头看看唐雨，因为唐雨平时的饭量并不大。 而对于唐雨来说，这有可能是他在人间的最后一餐，所以当然要吃个痛快了。 今晚不需要码字，唐雨早早地就上床睡觉了。 睡不着的时候，唐雨就戴着蓝牙耳机听音乐，努力让自己的心境保持平和。 他在等待午夜十二点的到来，那时三更就会召唤黑白无常来此相见。 只是现在刚刚九点钟，时间还早得很。 “唐雨，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三更站在门口，身上只裹了一件浴巾。 她的头发还显得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好澡。 “我说过很多次了啊，三更你洗完澡不吹头发是很容易着凉的啊喂……” “吹风机太热了，吹起来的感觉让我觉得不舒服。唐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玩游戏？什么游戏？” 唐雨没想到三更会突然询问自己这种事，毕竟本质上来说，他们除了在外面的电玩城一起打过游戏，在家里从来没有在游戏方面互动过，偶尔也是唐雨自己在房间里安静打几盘，唐雨也并不知晓三更每天晚上都在做些什么。 事实上三更确实没有在打游戏上面下过功夫，晚上的时候她一般会选择看电视剧或者听歌看书。毕竟从游戏角度来讲，三更天赋异禀，不去做电竞少女实在可惜了。 也是因此，三更其实对大部分游戏都没什么兴趣，毕竟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太容易了。 唐雨随便一想都知道这是三更为了让自己放松心情的想法。 而他，自然也顺水推舟答应了。 “可以玩游戏，三更想玩什么呢？” “唐雨你来决定就好。” “啧。” 唐雨本来想跟三更一起玩英雄联盟，但是他的电脑桌比较窄，不支持三更把电脑搬过来跟他一起玩。 如果两个人不是并肩打游戏的话，那就失去了很多乐趣了。 思前想后，唐雨决定让三更尝试一件她从未尝试过的事情。 那就是手机游戏。 当然不能选一对一作战的游戏，那样只会让唐雨的内心被挫败感填到充实。 “我给三更两个选择，王者荣耀与和平精英二选一。王者荣耀是五个人打五个人，跟英雄联盟差不多，用手机操作的推塔游戏。和平精英是一款射击游戏，拿枪突突突的，可以选择单人双人或者四人模式。只要我们击败所有同一局的玩家，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话，我们就赢了。” 唐雨内心其实是更倾向于王者荣耀的，因为两款游戏虽然他玩得都不算多，但他王者荣耀的实力明显比和平精英高出许多。 所以唐雨补充说道：“王者荣耀里有很多女英雄很好看，衣服技能之类的……” “我选和平精英。” “……” “三更你是为了让我心情放松才说想跟我一起打游戏的吧？” “不是，是因为我觉得很无聊。” “……” 唐雨内心深处只觉得错付了。 和平精英就和平精英，唐雨立刻用三更的手机帮她下载了游戏。 “这是一款射击游戏，我们会从一架飞机上跳下来，然后可以自选落到地图某个地方，废弃的房屋或者建筑物旁边会有装备，包括武器防具子弹之类的，尽量收集高等级装备，这样存活率能够高一点，容易苟到决赛圈。” “我们不打别人吗？” 三更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唐雨。 唐雨心想我倒是想刚枪啊，我实力不允许啊…… 但话不能这么说，不能影响自己在三更心里的高大形象。 所以唐雨的表达方式十分委婉。 “这个游戏一旦死了就不能复活了，一直死体验感会很差，三更还是第一次尝试，我觉得我们的打法可以保守一些，一会儿三更跳伞之后跟着我就行了。” 就在唐雨唠唠叨叨的时候，三更已经在照着新手教学摸索游戏如何操作了。 嗯，真是个不学无术的阎王。 “唐雨，我学会了。”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我看看，我们玩哪个地图好呢……” “这个。” 三更手指热带雨林。 唐雨确实是想玩沙漠地图的，因为沙漠地图很大，特别容易苟，半天见不到一个人。 热带雨林地图恰恰相反，对于唐雨来说有时候根本抗不过三分钟就死掉了，所以他其实很久没有玩和平精英了。 “好，就雨林。” 唐雨临危不惧，表面镇静心里慌得一批。 飞机正处在飞行中，唐雨假意观察地图航线，实则是在思考应该跑到哪个偏远地区才能让自己多苟活一会儿。 “这个拉卡维应该是个好地方，我们就去拉卡维吧。” “这里不好吗？” 三更手指祭坛，对唐雨提着建议。 “也行吧……” 雨林地图很小，来不及让唐雨反应，如果他再不跳就来不及了。 所以他只能让三更跟随自己，然后跳下了飞机，目标地点是祭坛。 唐雨心里清楚，祭坛这个地方物资好，但是很容易爆发枪战，对于他来说是个极难存活的地点。 所以他这局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三更后面死掉，这样不会显得他太菜。毕竟如果他死在第一次玩这款游戏的三更前面，那未免也太丢脸了。 唐雨张开降落伞带着三更落在了祭坛二层。 “快进去，先捡装备。” 唐雨已经听到脚步声了，地图上也出现了脚步提示。 “小心，左边有人。我们先避其锋芒，从右面偷偷出去收集装备再打，我现在还没有甲……” 【半天不知道取啥击杀了爷傲气冲天】 “……” 耳畔传来枪声，三更已经拿着一把破冲锋枪击杀了左边唐雨提到的人。 “这名字好像小学生，估计本来也不厉害，甚至有可能是人机吧……” 唐雨跟三更在沙发上并肩坐着，他口中自言自语着，但同时更加忧患如何活下去。 “我们得走了，枪声一响很多人都会知道我们这边有人，到时候他们搞一出两面包夹芝士，我们就没了……” 【半天不知道取啥击杀了深海里的鱼】 【半天不知道取啥击杀了沙漠里的驴】 “唐雨，快来捡他们的装备。” “好……” 唐雨终究还是被指挥了。 他忍不住看向身旁的三更，刚出浴不久的少女容颜清秀，专注于手机屏幕的样子分外动人。 她的淡淡体香传进唐雨鼻子里，为唐雨不能安心凯瑞本场游戏找了个理所应当的借口。 唐雨不知道三更为什么能做到这么惊世骇俗的操作，她直接带着唐雨在祭坛杀穿了，唐雨回过神来的时候，视线所及尸横遍野。 “现在这个游戏可能真的要凉了，机器人这么多啊哈哈哈哈哈……” 唐雨尴尬之余为自己一人未杀找着借口，可是就是这时远处传来枪声，而唐雨很快就掉血了。 他被人发现了。 唐雨慌忙躲进祭坛里，然后小心翼翼打着绷带。 “唐雨，喝了这个饮料就能跑得快些是吗？” “对。” 唐雨看着三更在自己面前喝了三瓶饮料，然后提着枪冲了出去。 那一刻，三更英姿飒爽，唐雨看着三更离开的背影，心里开始对苟且偷生的自己产生厌恶感。 “靠，我也不苟了，我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砰砰砰…… 唐雨又缩回了祭坛里继续开始打绷带…… 他的二级甲已经因为他的笨比操作而被打烂了，所以唐雨在打完绷带以后从一旁的空盒子里又换了一件穿。 “对面是真人，对面是真人……小心啊三更……” 唐雨想要去靠近三更的位置，但他又不敢像三更一样正面冲出去，毕竟刚才的两次受伤经历让唐雨觉得他不能贸然行事。 所以他从后方跑出，迂回到了三更身边。 三更正以祭坛为掩体，开镜寻找着敌方的位置。 因为对方刚才开枪打了唐雨两次，所以三更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大概位置，只是还没见对面露头。 “小心点，对面有可能是会玩的……” 唐雨在后面迈着小碎步蹭墙，为了让自己不显得太过呆比，他原地开始喝果汁。 “一会儿我冲出去吸引对面注意力，三更你有机会就打他们。” “好。” 初步作战计划敲定了。 唐雨理所应当地承担了炮灰的关键角色。 唐雨大义凛然地冲了出去，端着m762的样子十分笨拙，所以很快就受到了地方的火力攻击。 而这一次，唐雨不慎被流弹击中头部，倒地了。 如果三更不救唐雨，唐雨就会在短时间之内流血死亡。 唐雨匍匐到身边的掩体旁，等待着三更的救援。 但三更始终未曾有所动作。 唐雨以为三更挂机了，所以趁着躺尸的功夫，唐雨瞟了一眼三更的手机。 三更正在开镜，她端着狙击枪，开着四倍镜寻找着地方的踪影。 唐雨看着自己逐渐流失去的血条，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三更自己快要死掉了。 【半天不知道取啥击杀了夜鹰】 “呼……” 看着手机里朝着自己跑来的三更，唐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被三更拉起来以后，唐雨消耗了唯一一个医疗包，然后又喝了仅存的一瓶果汁。 现在他头盔也坏了，甲也被打烂了，怎一个惨字了得。 但他好歹还算是活了下来，而且毒圈已经在缩小了。 他们下一个目标地点是派南。 “唐雨，你去把他们死后盒子里的东西捡了吧。” “嗯……” 没有人不喜欢舔包。 但唐雨绝不喜欢在三更面前舔包，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可是强烈的求生欲告诉唐雨，如果他还想陪三更走一程的话，他只能照做。 所以他含泪捡起了对方的m416步枪和150发子弹，以及一些果汁和对方的装备。 三更显得很老练，在跑步的时候还在开镜看着远处是否有敌人出现。 唐雨觉得三更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就能打成这样真的已经很厉害了，尽管和平精英里有很多机器人，可是刚才打唐雨的一定是真人。 没有三更的话，他一定死了。 “三更，看在你刚才救了我的份上，我就以身相许好了。” “唐雨，给我一些子弹，我没有子弹了。” “……” 唐雨觉得自己就是个移动储物箱。 他负责吸引敌方火力，顺便帮三更携带她带不了的物品。 玩着玩着，唐雨就觉得没意思了。 他和三更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的时候，他只能看着三更的背影。 所以唐雨的情绪很快就变得沉闷了下来。 一旁的三更当然感受到了唐雨的情绪变化，她卧在草丛里放下了手机。 “怎么了三更，怎么不跑了，毒圈要过来了。” “下一个遇到的敌人，我负责引诱对方，唐雨负责进攻。” “这不太好吧，我又玩不明白，我人体描边大师，到时候要是害三更死掉，我不得愧疚一辈子？” “我相信唐雨，而且愿意把我的命交到唐雨手上。这是我自愿的，无论什么结局，我都没有怨言。” 唐雨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三更为什么会这样，是想给自己个面子，还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呢。 他到现在就打死一个机器人，其他一无所获。 而下一个敌人，很快就出现了，只是唐雨还没看到对方，却先听到了对方的枪声。 唐雨并不傻，awm狙击枪的声音他立刻就听出来了。 对方手持空投武器，装备一定很好。 “唐雨，我准备出去了。” “三更，等一……” 三更将自己手上的98k狙击枪和八倍镜丢在了地上。 还没等唐雨说完，她就起身跑向了对面的石头旁。 第102章 独狼的压迫感 唐雨换枪是需要时间的，毕竟他没那么专业。 只是三更迅速调整位置分散敌方注意力的时候，awm的枪声也在这时再次响起。 不过幸运的是，三更提前跑到了对面的石头后面，没有被正面击中。 awm一枪就倒，就算三更头上戴着三级头盔都没用。 唐雨在这时候迅速装备了三更留下的98k狙击枪和八倍瞄准镜。 有一说一，本来如果按游戏操作方面的实力而言，唐雨去当诱饵分散对方注意力是最佳选择。 现在三更将狙击的机会交给了唐雨，实在是想让他有些参与感。 可唐雨真的行吗？ 唐雨本人都不确定。 尤其是在得知对方手拿awm的时候，唐雨更觉得紧张了。 “唐雨，他就在120那个方向的山坡上，一会儿我跑起来的时候，你找机会把他打死。” “……” 这对于唐雨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本来就没玩过太久和平精英，而且几乎从来没用过狙击枪。毕竟狙击枪一般都需要高倍镜，对于唐雨来说他的实力不支持他玩这么爽的攻击方式。 但现在三更既然交代他了，他只能选择去尝试。 唐雨暗搓搓向右侧探头开镜，寻找着对方的位置。 但对方显然没有一直架枪盯着三更，而是选择躲在了掩体后方。 另一方面，由于唐雨开的是双人组队模式，所以他不确定对方在这个时候另一个队友是否还存活着。 砰砰砰砰砰砰…… 就在唐雨犹豫的时候，三更已经开枪扫射了。 唐雨眼看着人影跳动，但是对方很快又缩回了掩体下。 “对面那个家伙该不会就是那个流月oni吧……之前我看到公屏上一直刷新他在杀人……如果真是他的话，我们想要吃鸡必须干掉这家伙才行啊……” 唐雨倒是没想过吃鸡这种比较艰难的事情，但是既然游戏已经开始了，没有人最终目标不是大吉大利今晚吃鸡拿下第一名。 而那个名为流月oni的玩家显然并不着急攻击唐雨和三更，他就像一匹独狼存在于远处，手持最好的装备，伺机而动。 唐雨甚至在长时间的观察之中没有发现那个玩家身旁有其他人影闪过。 “他应该是一个人吧，队友死掉了吧应该……” 唐雨口中念叨着，手上却迟迟未曾有所动作。 他手中的98k，此刻俨然成为了善良之枪。 但这也不能怪唐雨，毕竟狙击枪这种东西一开枪就容易立刻被锁定位置。 “三更，要不然我们暂避锋芒，先放过他，决赛圈再找机会跟他相遇吧……也许那时候他已经被别人干掉了呢……” 唐雨眼看着身后的毒圈逐渐靠拢过来，他只能劝身旁的三更先跑毒。 三更似乎心有不甘，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那我们从右侧撤退吧，这边直接从山坡跑下去他应该不容易打到我们。” “好……” 三更率先行动，唐雨跟在三更后面弯着腰快速逃命。 那个名为流月oni的玩家并没有再开枪攻击唐雨，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但唐雨心中隐隐觉得他仍旧在某处盯着自己，不再开枪只是没把握一击毙命以及担心暴露自己的位置。 唐雨身后背着两把枪跟着三更跑来跑去。 “三更啊，其实我想告诉你一件事，雨林地图很小的，即使不用狙击枪大部分距离也能打到，比如用装了六倍镜的m416步枪也能打很远距离外的敌人。” “我早就感觉到了。” “那三更你为什么把98k给我？” “只是觉得丢了有些可惜。” “……” 好家伙，最后自己还是成了个储物工具人。 不过确实刚玩和平精英的玩家都会觉得狙击枪很厉害不舍得放弃，三更这种想法才展现了她确实是新玩家的事实。 就在他们跑毒的时候，公屏上再次传来提示。 【流月oni击杀了孤尘】 【流月oni击杀了名字好难取m】 “这家伙怎么还不死啊……” 唐雨一边跟在三更身后，一边口中碎碎念着。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如果不是战胜所有强者才拿到的冠军，是会让人觉得遗憾的。” 三更聚精会神地专注于手中的手机，同时开口跟身边的唐雨说着。 这是唐雨第一次觉得三更离自己的距离真的很近。 在某些方面，他们的想法或许真的能取得一致。 虽然唐雨嘴上希望流月oni快点被干掉，但心里还是隐隐期待着干掉他的人会是自己。 到时候自己抢了他的三级头三级甲和awm，继承他的意志最终吃鸡不香吗？ 不过唐雨也不是完全处于划水阶段，在从派南前往训练基地的路上，匍匐在草里当伏地魔的唐雨发现了两个倒霉蛋，然后他眼疾手快从后面用m416把这两个倒霉蛋突突了。 “三更，看我以一敌二双杀，厉害吧？” “唐雨，你如果一直趴在草地里，之后你离开了的话这里会留下一个大坑吗？” “……” 三更的双眸清澈无辜，她似乎真是在认真询问唐雨。 而唐雨只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于是摘下了写着伏地魔的隐形帽子，开始昂首挺胸迎接战斗。 “唐雨，你看这个沙发像不像我们家的沙发。” 三更在身边招呼着唐雨，唐雨追着三更跑进一间木屋里，发现里面的沙发确实与现实中唐雨和三更正在坐着的沙发十分雷同。 “额……真离谱。” 唐雨知道设计这种室内布置的美工也许只是随便弄了张沙发，颜色款式也是随便搞的，但却与自己家的沙发一模一样。 “难道我们家的沙发真的俗气到这种程度了吗……” 唐雨口中感叹着，但还是因为刚才三更口中的“我们家的沙发”而心中窃喜。 这里如果真是三更的家，那三更肯定要出现在自己家的户口本上吧，虽然三更并没有户口…… 但这又能怎么样呢，到时候让三更变一个出来不就行了？反正阎王神通广大，搞个虚拟户口应该不难…… 就在唐雨这么三心二意思绪飞出游戏外的时候，他理所当然的被击中了。 而且是一阵乱枪，根本没有任何反抗机会那种，唐雨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打倒了。 唐雨看到了那个男人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如果自己不快速挪动位置的话，等他过来补刀了自己，这把游戏就真的结束了。 那是个名字叫逆天暴龙战士的男人，名字简单粗暴，穿着一身粉色兔子布偶装，手持ak。 三更发现唐雨倒了第一反应自然是救唐雨，所以她很快离开屋子开始扫射对方为唐雨打掩护，让唐雨倒地以后不至于再被打死。而唐雨这时候只能艰难爬行顺着楼梯进入了一间木屋，进行着最后的苟且偷生。 唐雨判断了一下他和三更现在的距离，三更想要来救自己，一定会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这是十分危险的事情，毕竟三更要是死了，自己没人救也就立刻死亡了。 “三更，先别救我，看看这家伙在哪。” 唐雨望着手机屏幕里狼狈的自己，又看了看身旁三更的手机屏幕，此刻她正在转动视角寻找着那个叫逆天暴龙战士的粉兔子。 “他穿成那样还没被发现一定是躲在附近的屋子里了，他要是苟着不动是没有脚步声的，所以三更你要加倍小心，有可能他就在你以为他不会在的某间屋子里……” 对于深谙苟道的唐雨来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所以他将自己代入那个逆天暴龙战士，思考着如果是自己现在应该会躲在哪间屋子里。 可现实很残酷，那个名为逆天暴龙战士的玩家并没有唐雨想象中那么菜。 他躲在了屋子外面的楼梯下，正好在三更的视角中形成了视野盲区。 所以在三更从另一边穿过屋子准备去扶起唐雨的时候，他对着三更开枪了。 唐雨整个人的心都揪紧了几分，三更迅速躲闪，那个粉兔子布偶装的男人也不敢追进屋子。 但他们已经确定彼此的位置了，更要命的是，如果唐雨还不得救的话，他就要流血过多死掉了。 现在的唐雨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要是没有自己的话可能三更一个人现在已经吃鸡了。 “小心他要丢手榴弹了。” 唐雨听到拉线声，立刻让三更小心。 三更正在补状态，好在躲闪得及时，随着一阵轰鸣感传来并没有随之倒下。 三更选择了从后门撤退，迂回包抄对方。 但这样做的坏处是，很有可能与对方正面接触。 近距离钢枪的隐患有许多，对人的反应也要求极高。 “我来救唐雨了。” 三更口中轻声念着，唐雨心里十分感动，甚至想哭出声。 但当唐雨的身边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知道，对方根本没想跟三更火拼，他最初的目标就是补刀自己。 “害，还是得死。他在我附近呢，我都听到他脚步声了。” 唐雨口中无奈地感叹着，蜷缩在屋子内的视野盲区色色发抖。脚步声是屋子外面传来的，他很快就会冲进自己的屋子，而三更正往这边赶来，根本来不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我在赶过去。” 三更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手指，想要以直线距离冲过去救唐雨。 然而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沉重的枪响忽然传来。 【流月oni击杀了逆天暴龙战士】 “卧槽，三更，我活了……那个粉兔子被干掉了……” 唐雨的血量即将见底，而三更也正向着他奔来，终于赶在唐雨气绝身亡之前把他拉了起来。 三更丢给了唐雨一个医疗箱，唐雨随即使用了。 “我踏马直接吹爆这个流月oni啊，救我于危难之中啊……” 唐雨和三更一同靠在小木屋内，唐雨忙着补血，三更则左右开镜观察着远处情况。 显然，流月oni并不是故意想要救唐雨的，只是阴差阳错使用awm开镜的时候看到了那个逆天暴龙战士，所以直接一枪给他送走了。 唐雨看着右上角剩余在场人数只有六个人了。 而毒圈这一次似乎是以唐雨为中心扩散而开的，在这种天命圈里，他们都不用移动跑毒，是很有机会吃鸡的。 只是三更跑进屋子救唐雨的画面不知道有没有被那个流月oni看到，如果被他看到了，那他现在一定在某处架枪等待着二人露头。 “这家伙神出鬼没的，刚才枪声明明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可现在却又不见了……” 唐雨循着枪声寻找着流月oni的踪影想要恩将仇报，然而并没有成功。 现在还剩下六个人，除了他和三更以及那个不知道是否还有队友活着的表面独狼流月oni，还有三个敌人。 哦，公屏提示有一个人被毒死了。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还没露面了。 唐雨注意到那个被毒死的人是直接被毒死的，并不是被毒倒的。这意味着除了剩下的两个未露面的敌人很可能是一组，毕竟这是一场二人一组的游戏。 【流月oni击杀了夜宵是汤圆】 【流月oni击杀了轲皓】 “……” “唐雨，我们只要杀了他，就赢了对吧。” “嗯，确实。只不过这个人现在应该杀了十七八个了……只能说恐怖如斯……” “可是我们是两个人啊。” “我们的位置估计已经被他锁定了，我们也不好出去。现在我们只能靠着毒圈苟着，希望毒圈能逼迫他挪动身形。” 唐雨注意到刚才流月oni是用m416杀的人，速度很快，应该是同时扫死了站在一起的两人。这说明他和唐雨三更的距离并不远，至少随着毒圈逐渐缩小，他也只能放弃awm了。 “这么厉害的人干嘛到这种局虐菜啊，真无语啊……” 唐雨一边吐槽着，一边尝试着循着枪声寻找着最后一个也是最强大的敌人。 和平精英这个游戏，决赛圈是最让人觉得紧张的时候。 因为有机会吃鸡，也有机会屈居第二，而第二的人心中只有遗憾。 唐雨知道对方很强，但他同时也知道三更也很强。 他这一次，想相信三更。 “三更，一会儿我们前后出去，他要是开枪打我他就暴露自己位置了，你直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二对一始终是有人数优势的，所以唐雨觉得自己这个人肉炸弹战术并没有什么问题。 前提是，如果没有一枚烟雾弹突然被人从屋外丢进来的话。 第103章 猜不透的少女心事 烟雾弹一出，三更还没了解情况，视线就被一片白色烟雾挡住了。 慌乱中，唐雨能听到窗外的脚步声。 明明对方只有一个人，可是他却像在绕着房子一直跑动一般让人难以确定位置。 现在唐雨和三更视线受阻，就这么出去肯定会被视野更佳的对方击杀，所以在这种时刻，唐雨只能慌乱指示着三更尽量靠近房子的内侧边缘墙壁，毕竟还不知道对方是否会顺着窗户往屋子里丢手雷。 事实也正如唐雨所想，对方一直在屋外跑动是想要确定屋子内唐雨三更的共同位置，两个人靠着墙蹲在一起，大有一副生死共存亡的意味。 所以一颗手雷如约而至。 “快跑！” 唐雨嘴上喊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鸣声在耳畔炸响，唐雨的血条也随之降低。 然后下一颗手雷立刻被丢了过来。 “三更，我们先出去吧，在这里早晚被他弄死。” 唐雨想让三更跟着自己从后门出去，但是三更却靠近墙边一动不动。 “怎么了三更，快走啊，一会儿他就来了！” “我手机动不了了。” 三更尝试着操控手机屏幕，但是手机中的画面却因为那颗手雷而卡住了，也就是在这个唐雨帮着三更看了一眼手机的空暇，流月oni已经冲了进来。 后果可想而知。 唐雨他们屈居第二，对此唐雨虽然表示不怎么服气，但也无可奈何。 三更倒是并未因此生气，毕竟游戏对她来说就只是游戏而已。 可唐雨就不一样了，又菜又爱玩。 “再来一把，这回我们一定能吃鸡，我有信心！” 唐雨跃跃欲试准备让三更将游戏重启一下重开一把，却发现身旁的三更有些异样。 她原本白皙水嫩的脸庞变得红扑扑的，眼神迷离，看上去有些疲倦。 察觉到这种状况的唐雨尝试着伸手把手背放在三更额头上，却发现三更身体滚烫。 三更的体温一向比正常人还要低许多，这样异常的发高烧状况让唐雨无法理解。 他赶紧跑去三更的房间，从书柜下的储物格取出了医疗箱，里面有家庭常用的药物，其中当然包含了退烧药和感冒药。 但唐雨不确定三更是不是感冒，他的第一反应除了是赶紧让三更服下退烧药以外，还想立刻带他出门去医院。 “三更，先把退烧药吃了吧。” 唐雨一手拿着药片，一手拿着水杯，让三更服下。 三更艰难地睁开双眼，按照唐雨的话服下了药，接着立刻靠在了沙发背上。 她的样子很疲倦，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唐雨还记得自己偶尔看向她的时候她神情专注，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这所谓的发烧就像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一样，让唐雨觉得手足无措。 “三更，我们去医院吧。” 唐雨拽着三更的手臂就想要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但是三更却没什么反应。 她只是闭着眼睛，表情淡定安详。 唐雨有点慌了。 他虽然知道三更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很怕三更出现什么意外。 所以唐雨蹲在沙发前，让三更趴在自己的背上，立刻奔向了小区里面的诊所。 唐雨本身体力并不好，好在三更的身子十分轻盈。唐雨背着三更在夜色中奔跑的时候，在路灯的映照下，唐雨看着地上的影子，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平时吃那么多，营养都补充到哪里去了啊……喂，小阎王，别睡着了啊……” 唐雨迅速背着三更前往诊所，这个时间诊所眼看着也要关门了。 唐雨终究还是在诊所关门的前一刻到了小区诊所。 “大夫，帮忙看一下她怎么样，她一直在发烧，现在叫她也没什么反应。” 诊所的老大夫身材干瘦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年龄已经很大了。 “扶她坐到这边来，我先帮她测量一下体温和血压。” 唐雨按照老大夫的要求照做，血压测完倒是正常，就是体温达到了40度。 “在家里给她吃过退烧药了吗？” “吃了布洛芬……” “在这里观察一下情况吧，你先扶她到里面休息，半个小时以后看看药效起作用以后会不会退烧，目前来看除了发烧以外没有什么别的状况产生。” “好，谢谢大夫。” 唐雨扶着三更进了里面的病房。 小诊所里有很多的病床，彼此用帘子隔开。只是这个时间点恰好没有其他病人，所以唐雨随便选了一张床，将三更放在了床上让她躺好。 回过神来的时候，唐雨已经汗流浃背了，而他本人却刚刚意识到这一点。 尽管小区里的诊所离唐雨住的八号楼距离不远，可唐雨实在是太紧张了，他看不得三更现在这个状态，也不知道三更是否正难受着，毕竟三更现在甚至只是闭着眼睛不再回应他，偶尔出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到唐雨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老大夫在外面的诊室里摘下老花镜趴在桌上睡着了，而唐雨看着三更躺在病床上，没在诊所里进行任何额外的急救措施，那他干嘛还背着三更到这里来，在家里的床上休息不是更舒服？ 唐雨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着急，没换鞋子也没穿外套。 他只是静静地守在病床边，等待着三更回应自己。 “我说三更啊，三更？要不要吃锅包肉啊，我一会儿带你去吃锅包肉好不好？” 唐雨尝试着让三更跟自己交流，但三更只是闭着眼睛，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出声。 唐雨清楚，提到锅包肉都没有反应的话，那三更就确实陷入了某种危机状态之中。 老大夫说既然吃了药就先观察一下情况再说，毕竟现在三更也没有别的症状只是发高烧，如果吃了退烧药的话，大概半个小时药效就起作用了，到那时再看看下一步应该怎么做也不迟。 可唐雨在这半小时里可谓是度秒如年。 他看不得三更受苦，宁愿发高烧躺在床上说不出话的人是自己。 他伸手握住三更的手，触感并不似往常冰冷，但唐雨此刻却只怀念之前冰冷的三更。 “我说三更啊，你可是小阎王，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没有得到回应。 唐雨知道三更并没有失去意识，她只是太累了，累到只想闭着双眼，毕竟她嘴唇张合的动作唐雨能看到，她其实是想要回应自己的。 “普通人的身体就是这么脆弱，所以之前我才想让三更保护好自己。毕竟你虽然在阴间是下一任阎王，可是在这里，你可就是个普通的少女啊，还是最好看的那种少女。” 窗外刮着风，大风呼啸，像一只猛兽肆虐而过。 唐雨刚才是顶风过来的，他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 毕竟北方某些城市一年只刮两次风，一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 唐雨用一次性纸杯为三更倒了些水，然后他搀扶着三更坐起身来靠着枕头与被子，之后让她喝下。 三更在这时睁开了双眼，她的双眸仍旧纯洁无暇，晶莹澄澈。 “好些了吗，怎么突然发高烧了啊……” 唐雨语气温柔跟三更说这着话，三更只是动了动嘴角，看着唐雨眨了眨眼。 “发烧是件很难受的事情吧，如果长时间高烧不退的话可是会烧坏脑子的，到时候三更脑子要是被烧坏了，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三更会有一天忘记我是谁吗，忘记曾经在凡间跟一个普通男人生活过一段时间。不过等你重新想起我的时候，恐怕我也死去几百年了，毕竟三更眼中的时间与我眼中的时间大不相同。” “唐雨，给我讲故事听吧。” 三更声音微弱，听上去柔软至极。 “好。” 唐雨点了点头。 上一次，他将自己曾经写过的一本小说中摘取了一些情节作为故事讲给三更听。 而这一次，他想讲一些关于自己的故事。他想让三更更了解自己，甚至参与到自己生命之中的每个阶段里。 “我小的时候曾经在爷爷奶奶家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在那里上了小学。小县城那时候贫困落后，上的小学还都是那种平房，并没有楼房。北方的冬天太冷了，老师会在屋子里生炉子，好给学生们取暖。一般炉子都在正中央，它会将温暖带给所有在平房里学习的学生和教学的老师。有一次上自然课，自然老师带来了一只小乌龟给大家看，所有小学生都很好奇，大家就争先恐后跑到讲桌旁边看，我也就跟着凑热闹。可是人多拥挤，不知道是谁推了我一把，然后我就坐下了。“ “我以为我坐在了椅子上，可是屁股下面的温度让我意识到情况不对，原来我坐在了炉子上。而我只觉得温暖没觉得烫屁股，是因为炉子把我的棉裤烧坏了，我的棉裤承担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苦难。” 唐雨说着说着，想到那时童年的尴尬经历，便笑了。 三更靠在病床上看着这样的唐雨，即使身体虚弱，但她也跟着笑了。 唐雨不希望三更在这种时候露出笑容。 他眼中的三更勇敢自信果断，如果顺利成长的话一定会成为新时代独立女性。 这个时候她露出的笑容，只会让唐雨觉得心疼。 “唐雨，我想吃雪糕。” “还有呢？” “还有黄桃罐头。” “好家伙，还真是在北方入乡随俗了，大多数北方人生病都想吃黄桃罐头。” 唐雨再次将手背贴在三更额头上的时候，感觉到她的体温没之前那么热了。 “你只要能好好的，你想吃什么我都满足你。” 唐雨手指在三更的脸颊上蹭了蹭，起身准备离开这里去超市给三更买她想吃的东西。 诊所旁边就有间超市，可以说是十分幸运了。 唐雨很快带着雪糕和黄桃罐头回来了，进门的时候看见老大夫还在桌上睡着，于是蹑手蹑脚地进了内间病房。 唐雨怀里抱着水果罐头和两大盒冰淇淋，鬼鬼祟祟的样子像个小偷。 “今天我们三更发高烧了，要吃就吃好的。这可不是雪糕，这是他家最贵的冰淇淋了，看上去就不错，喏，给你勺，吃完就给我退烧跟我回家。” 唐雨将塑料小勺子递给三更，然后自己也跟着沾了光，尝了尝这个名贵冰淇淋的味道。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 “三更觉得好吃就行。” 唐雨将冰淇淋放进嘴里，一阵甜蜜冰凉感，沁人心脾。 他小时候生病期间最喜欢吃雪糕和黄桃罐头，那时候父亲总会满足他。 一晃多年过去，父亲已经离世，他也学会照顾别人了。 男人总要不惜一切代价守护自己心爱之人，这是唐雨父亲的原话，唐雨铭记于心至今。 只是三更现在这个状况，酆都鬼城之旅看上去要耽搁了。 对此唐雨也没办法，他觉得阳奉会理解他的。 唐雨拧开黄桃罐头的盖子，然后用勺子喂着三更。 三更像个懂事听话的孩子，她还要尝试一口吞下整片黄桃，但被唐雨出言制止，只能不甘心地轻轻咬下一小口。 “听话，等你好了怎么吃都没问题，现在还想吃得那么豪放就有点过分了。” “唐雨，我们明天还能去酆都鬼城么。” “如果三更身体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 “可是阳奉会拿常舞的性命要挟你，你很在乎她对吧。” “嗯，我确实很在乎她，但我也很在乎三更。” “我死了并不是真的死了，她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会让三更受任何委屈。三更在我心里永远是第一顺位，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对不起常舞，可是没办法，常舞还有哥哥，三更只有我啊。” 三更看着唐雨眨着眼，这一次，她觉得唐雨口中的话很好听。 “唐雨，我能为你做什么才能让你开心呢。” “你给我好好康复回到之前那个状态就行了啊，我甚至可以答应你再陪你用大碗喝日子牛奶。” 唐雨脸上带着笑意，对于三更这种想法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如果三更没说下一句的话，唐雨甚至根本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唐雨，我们结婚吧。” 第104章 阎王乱我道心 空气中充斥着安静的甜美气氛。 但这一刻，唐雨觉得手中的冰淇淋都不再香甜。 三更表情认真，眼神坚定。 如果对方不是三更的话，那这种行为一定会被理解成在求婚。 这是唐雨第一次被求婚，面前的女孩甜美可人，是他此生再难遇到更好的存在。 唐雨看着三更认真的表情，终究还是忍不住一脸欣慰的笑了。 唐雨知道，三更的想法从来都与众不同，她一定是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才说出这种话的。 尽管如此，此时此刻，就连窗外肆虐呼啸的狂风都显得温柔至极。 “跟我结婚，你还回不回地府做你的阎王了啊，小笨蛋。” “我若是说我不去做阎王了呢。” 三更语气平静，从容不迫。 唐雨脸上的笑容却凝固了。 对啊，她可以不去做阎王的。 但唐雨从来没有勇气问过三更，不要去做阎王了好不好。 可世间不能没有阎王，生死轮回也总要有人统领纲常。 “三更，你不是这么随意的人，所以也别随便把不负责任的话说出口。我期待有一天我死后能够在地府与你相见，那时你已经成为了阎王，而是我只是个普通魂灵。我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还是那个喜欢吃锅包肉的三更，永远都是我心里的三更。” “好。” 三更继续用勺子挖着冰淇淋，但唐雨心中充斥着后悔。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杯，如果有三更这样的妻子，那他这辈子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什么阎王不阎王的，他活不了那么久，也不关心自己的来生。 这一世，若能与面前少女缠绵一生，便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再来一口黄桃罐头？” “嗯。” 病房里的两人，似乎在求婚小插曲之后，彼此之间的关系回到了确定恋爱关系之前。 过了一会儿，唐雨再次伸手确认三更是否退烧了。 “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了。” “你确定？” “嗯。” “我不是让你确定这个，我是说，你确定不是为了骗冰淇淋和黄桃罐头吃，故意用某种我不知道的方法让自己发烧的？” “我没有想到这一点，到我下次会尝试去这样做的。” “……” 既然没什么事了，那肯定该回家了。 唐雨也不清楚自己心里为什么那么慌张，但他确实来了诊所只是让三更在这里躺了一会儿，其余什么事情都没干。 好在三更并没有出现什么生命体征上的危机，那唐雨也就放心了。 两人牵着手离开病房，外面的诊室里老大夫还在呼呼大睡。 唐雨觉得吵醒对方似乎有些不礼貌，但现在不去叫醒这位特意留在这里观察三更情况的大夫，似乎更不礼貌。 “您好，大夫，我们要走了……” 唐雨轻轻在老大夫耳边呼唤了几声，老人才从睡梦中回过神来。 “嗯……啊……没什么大碍了吗，还发烧吗？” “不，不发烧了。” “那有什么其他新症状出现吗？” “没，看上去就只是发烧而已，让您费心了。” “没事，没事就好啊……” “关于诊疗费……” “不了，不要了，也没诊疗什么，不收了。” 穿着白大褂的老大夫连连摆手，唐雨也只好无奈地收回准备扫码付款的手机。 在跟大夫道谢以后，唐雨和三更准备离开诊所回家。 就在这时，三更有了一个小提议。 “唐雨，背我回家吧。” “……” “不要太过分啊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背都背来了，背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所以唐雨还是让三更趴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外面的大风这时已经停止了，正值半夜时分，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天上。 “今晚月色真美。” 唐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至于更深层次，出自夏目漱石的典故，唐雨没有告诉三更。 他每天在心里都要对三更告白几百次，但他几乎从未亲口对三更谈及情爱。 有些话，能跟所有人说，只不能跟一人说。 虽然唐雨也没对别人说过就是了。 “风也温柔。” 背后的三更在唐雨的耳边轻声回应。 这个段子唐雨曾经在网上看到过，如果一个人对你说今晚月色真美，你若是也喜欢对方便回答风也温柔，反之则回答适合刺猹。 唐雨不清楚三更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他庆幸三更顾及他的脸面，做出了他最想听到的回答。 “这风啊，刚才我送三更来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温柔，差点把我俩吹到填上去，还好我腰马合一用尽洪荒之力，才凭借一身正气跑到了诊所。” “我不管风温不温柔，我只要知道唐雨很温柔就够了。” “你这家伙啊，越来越会说话了。” “所以我下次还可以吃这种冰淇淋和黄桃罐头吗？” “吃，吃大份的，吃多少都行。” 唐雨嘴上回应着，心里也像喝了蜜糖一样。 每次三更稍微说两句好听的话，唐雨就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思考了。 三更的身体很轻盈，所以尽管唐雨身体素质没棒到多夸张，但还是觉得并不怎么费力。 虽然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在知道三更平安无事以后，唐雨反而并不着急回家了。 小区里最近换了一批新路灯，由从前的暖黄色变为了暖白色。 白光映照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唐雨觉得就像是聚光灯一样。 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场景，红毯之上旁人簇拥，而三更身穿一身洁白婚纱朝着他缓缓走来。 “唐雨，下雪的时候，我们如果被雪淋到，就跟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吧？” 唐雨稍微想了一下，确实，这个白光打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很像淋到雪的感觉。 “三更见过雪吗，喜欢雪吗？” “没见过，但我听小白说过人间的雪景，柔软洁白，绵延到视线尽头。” “北方的秋天很短的，入冬速度很快，到时候如果下雪了，我再带三更到外面玩吧，我们可以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好。” 三更应了一声，似乎是累了，将头枕在了唐雨的脖颈后。 唐雨忽然想到一句话。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如果他和三更注定走不到终点的话，那至少让这场对三更来说是初见的冬雪，成为他们彼此记忆中的珍贵片段。 唐雨已经对这个冬天的到来满怀期待了。 回到八号楼的时候，唐雨从四单元入口走上二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三更，到家了。” 他轻声对着背后的少女说道，思绪反复，重新回到他们初见时的场景。 那时的唐雨正在开门，三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了他的背后，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一晃已经过去了很久了，而他也有了个自己不知道意义何在的人间灵使称号。 在将三更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时候，唐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正好十二点三十分。 如果三更想要跟地府构建联系的话，那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明天是否要前往酆都鬼城，就看三更现在要如何决定了。 “唐雨，你想跟黑白无常见面吗。” 三更抬头对着唐雨问道。 三更的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唐雨还是有所担心，但三更本人却不再显得虚弱，取而代之则是有些困倦，大概是唐雨的后背太舒服了。 而三更会说出这句话，已经证明了她接下来想要做些什么事情了。 “算了，我就不跟他们见面了，你们地府人自己商量吧。” 唐雨对着三更摆了摆手，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同时关上了房门。 靠在门上的唐雨大口呼气，他的心情始终不能平静下来。 脑海中反反复复出现三更询问他要不要结婚的画面，真是让人想不去想都不行。 唐雨倒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全是与三更相处的过往。 三更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存在，无可取代。 “啊……烦死了。” 唐雨在床上喃喃自语，来回打滚几次之后，打开手机，准备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他习惯性地打开作家助手app，在自己的作者后台查看着关于作品的最新留言。 确实，在三更发布暂停更新说明以后，立刻出现了许多留言。 大部分人的意见都是希望唐雨不要断更太监，这本书很好看，他们很喜欢。 “平时不冒泡也不评论装高冷是吧，关键时刻想要留下作者，晚了，作者踏马要去酆都鬼城玩命了啊……也不说投个票什么的，这届读者太离谱了，龙套角色白上了？” 唐雨自言自语着退出了作家助手软件，打开微信并没看到什么新消息。 他只有常氏兄妹关系比较熟络，大学同学最开始说着毕业以后也要经常联系，但从那之后就渐行渐远了。 尤其是在其他人知道唐雨坐拥一栋楼靠收租就能维持生活的时候，表达羡慕语气的同时，也不再经常跟唐雨聊起近况了。 唐雨其实心里也明白，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是很沉重的，快节奏的社会生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是人间常态。 而他，享受着不用劳动靠租金就能过活的日子，活在别人对于人生的终极目标里。 码字这件事吧，说来也奇怪。 平时每天都要更新，有时候都不知道该写些什么，看了眼大纲卧槽没纲，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 但真到了这个时刻，在即将踏上前往酆都鬼城路的时候，唐雨却觉得今天没更新，浑身不自在，就像是犯了什么无法挽回补救的错误一样。 正直善良让透明作者唐雨闪闪发光。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三更的声音。 “唐雨，睡了吗？” “还没呢。” 唐雨从床上起身，打开门，三更正站在门外。 “黑白无常已经走了吗？” “嗯。” “你把我们要去酆都鬼城的事情跟他们说了？” “嗯，他们两个明天会亲自以本体护送我们进入酆都鬼城。” “好家伙，还挺有面子的。对于你来说当然不算什么，毕竟你是阎王。但对于我来说，被黑白无常的本体护送，人间应该没有几个人有这种待遇了。” “等唐雨死的时候，要不要我亲自来人间接你？” “大可不必，我可不想让三更看到我老态龙钟的模样。” 玩笑话归玩笑话，总要说点正事。 关于如何进入酆都鬼城，对于现在的唐雨来说始终是个谜。 所以虽然已经计划好进入酆都鬼城了，可时间地点唐雨依旧不清楚。 “时间是明晚黄昏时分，会由黑白无常引路，到时候我们跟着他们走就行了。” “好。” 唐雨应了一声。 “那……时间不早了，要不然我们早点休息？” “嗯，那唐雨也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唐雨看着三更转身离去，返回自己房间。 “啧，我们要是能一起休息就好了。” 唐雨声细如蚊，但转念就觉得自己在说猪话。 这个晚上，唐雨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一整夜。但或许是因为三更发高烧让唐雨始终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里，他很快就睡着了。 等唐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钟了。 他像往常一样，稍微犹豫了几分钟，然后起床洗脸刷牙，准备为三更做早餐。 “唐雨，早上好。” 三更主动跟唐雨打招呼的时候很少见，看来这家伙已经掌握了普通人世界里最重要的沟通交流方式了。 “早上好，三更。” 唐雨回话的时候正在刷牙，甚至都没去看身旁的三更一眼。 孩童时期大人们就教育过孩子们，不要在刷牙的时候把牙膏吞咽进去。 唐雨当然知道这件事，而且在他过往的二十三年人生里，他从未吞咽过牙膏以及漱口水。 而今天，就是他人生之中的第一次。 牙膏并不好吃，但此时的唐雨没心情理会牙膏的事情。 三更身穿一身性感惹火的黑色猫娘服，头戴猫耳，正靠在门框上看着唐雨。 唐雨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早上醒来能见到这一幕，更何况对方还是那个一向冰冷平静的三更。 所以他很不争气的在镜子前流鼻血了，还是止不住的那种。 “唐雨，你没事吧。” “别说话，也别试图乱我道心。” 第105章 思念穿越时间 “你这什么衣服啊……” 在洗手池的哗哗流水中冲掉鼻血的唐雨仰头看着天花板，还是对三更的奇特装束表示不解。 不解归不解，但确实也挺好看啊…… “我在网上看到的，我觉得唐雨会喜欢，所以就买下来了。毕竟今天是去酆都鬼城的日子，唐雨可能会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忧而不开心，我想如果我穿这套衣服陪唐雨一起去酆都鬼城的话，可能唐雨心情还能好些。” “你……你就准备穿这套衣服跟我酆都鬼城里的父母见面？” “不可以么。” “赶紧去给我换一套正常点的衣服，我现在已经没力气吐槽了，我的血要流干了。” 唐雨的鼻血始终止不住上涌，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小时候唐雨偷偷拿了父亲的一大把枸杞泡水喝，之后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三更回房间换衣服去了，把唐雨一个人留在洗手间里手忙脚乱地处理着鼻血。 终于，在大概五分钟之后唐雨的鼻血止住了，而他整个人也觉得晕乎乎的。 “该不会是失血过多了吧……这一大清早的，这叫什么事啊……” 唐雨从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三更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黑色带帽兜卫衣加黑色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运动鞋。 “就算是喜欢黑色，也不至于穿的像现代夜行衣一样吧……” 唐雨小声吐槽着，但心里想得却是这样也好，总比惹火性感猫娘好得多。 脑海中回忆起方才的片刻光景，三更身穿黑色猫娘装靠着门框的时候，唐雨总觉得自己的鼻子又开始兴奋起来了。 “三更，你等我一下……” 唐雨转身又去了洗手间。 这顿早饭因为清晨的小插曲来得晚了一些，三更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饭，唐雨却像个小媳妇一样因为方才的光景脸红心跳扭扭捏捏。 “唐雨，你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想问一下，三更你和那套猫娘装一起买的，还有其他类似的衣服吗？” “唐雨不是不喜欢我穿那种的么。” “也没有不喜欢啦，只是觉得穿成那样见家长不太好吧，尽管是我想象之中如镜花水月般存在的世界。” “还有一套，唐雨想看的话我可以穿给你看看。” “等我们从酆都鬼城回来的吧，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三更就穿另一套给我看吧。现在你不必告诉我另一套是什么样子的着装，这样我才会对这件事充满期待，才有在酆都鬼城里活下来的动力。” 三更对唐雨慷慨激昂的表达方式表示不解，但仍旧大口咬起三明治来。 确切出发时间是今天黄昏时分，在唐雨再跟三更详细确定了时间以后，得出的结论是今天下午五点半出发。 黑白无常会到家里来接他们，这让唐雨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今天是正式断更第一天，唐雨不敢去打开作家助手的后台看，他怕有人评论，又怕无人问津。 小包租公兼透明作者的双重身份将这一刻唐雨复杂的心情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开始觉得收租过平凡的日子也挺好，每天写小说给别人看也算是为生活增添乐趣。 在五点半到来之前，唐雨的心里开始打退堂鼓了。 “唐雨，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没什么好做的吧，毕竟下午五点半就要出发了。” “可现在才上午十点。” “知道要去酆都鬼城了的我，就像是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囚犯，哪有心情吃最后一餐。” “唐雨不一定真的会死在那里。” “那三更你告诉我，鬼王令牌一般会在什么地方。” “由鬼王随身携带。” “……” 算了，死就死吧。 唐雨感觉自己这次真是死透了，谁来都抢救不了了。 “打游戏么唐雨。” “好，将最后的生命融入电竞世界之中，让最后一丝生命之火传承意志灼灼燎原。” “唐雨，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唐雨跟着三更打了一天的游戏，但这一次唐雨确实乐在其中，完全沉浸式的感受了游戏的真正乐趣。 对于唐雨来说，跟三更打游戏完全就是大哥带躺模式，唐雨疯狂狐假虎威。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晚上五点钟的时候，晚餐外卖已经送到了。 今天的晚餐是他们经常吃的那间菜馆的菜，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三更最喜欢的锅包肉，还有溜肉段、拔丝地瓜、宫保鸡丁、红烧肉以及炸茄盒。 整不好就是最后一顿了，吃得丰盛一点也没什么毛病，这就是唐雨心中的想法。 不过都是些家常菜，也算不得多丰盛。 黑白无常比预料的时间出现的早些，白无常刚一出现在房间中，就不停嗅着饭菜的香气。 “好香啊，呜呜呜，我也好想吃啊……” “我可以为你多加一副碗筷……” 唐雨起身去厨房为白无常取碗筷之前，瞥见了白无常身旁站着的黑无常。 这么近距离再见面的时候，唐雨觉得黑无常简直就跟红星饭店里挂着那张图中的唐朝老板张恒之一模一样。 黑无常注意到唐雨投来的视线，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冷漠且让人难以靠近，所以唐雨根本没勇气去询问黑无常要不要吃，直接多拿了两副碗筷。 “哎呀，好香呀，好羡慕小阎王每天都能在人间享受这种生活，我能不能也到这里来体验一下人间情感啊，其实我也是个缺爱的人……” 唐雨与白无常并不熟悉，所以想吐槽也还是忍住了。 “缺爱的人什么时候能把欠我的阳币还给我。” 黑无常站在白无常身旁，语气柔和温润。 这是黑无常留给唐雨最深刻的印象之一，他虽然外表冷漠，但是偶尔说话时的语气却极其温和。 这就是传说中的外表高冷内心火热？ 白无常都已经坐在了餐桌上，但黑无常并没有动作。 唐雨作为主人，理所应当开口邀请，这是出于一种礼节。 “要不……坐下一起吃点儿？” 唐雨刚说完，就觉得自己的表达方式似乎有问题。 也不能说是有问题，只能说是太接地气了。 黑无常看上去就是那种高雅到脱俗出尘的人，唐雨怎么也应该说得更文雅一点才对的。 “不了。” 黑无常回绝得倒是干脆。 “哎呀，坐下吃点儿嘛，你这个家伙就是太不近人情。” 白无常直接拽着黑无常的手臂一把将他拽到了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了。 这一刻，黑无常淡漠脸庞上有一瞬间闪过一丝无奈。 唐雨觉得有些好笑，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啊。 不过他并没有忘记，黑无常存在的根本原因。 十分之一的元神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吗，那酆都鬼城的一城之主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呢。 而自己却要异想天开般从他身上带走他最重要的东西，跳进动物园里的老虎坑生还几率都比这大吧，毕竟也许那天刚好老虎们都吃饱了呢…… 被白无常拉下坐好，黑无常便也不再拘束，他如凡人一般端起饭碗用筷子夹菜的场面，更为这场不平凡的晚餐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唐雨的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重点是在场的只有他一个普通人。 世间除了他唐雨，恐怕没人能跟阎王和黑白无常共进晚餐了。 这么一想，唐雨就觉得自己太牛了。 一顿晚餐过后，唐雨简单收拾了一下餐余垃圾，准备在一会儿出门的时候一同带出去。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始终没有开口询问如何去酆都鬼城的路径，主要原因是他与黑白无常其实并没有那么熟络。 而且唐雨也不知道，白无常是否会因为自己告诉三更，地府老阎王失踪了这件事而耿耿于怀。 “我们可以出发啦。” 白无常总是一副欢快的模样，就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兔。 而她身旁总是一身黑衣的黑无常，虽然容颜俊朗，但眼神却如雄鹰般锐利。 唐雨走出家门之前回首望了一眼，他希望一个月以后他回来的时候，这里还能一切如故。 确切地说，他希望自己一个月以后还会回来，还能回来。 毕竟到时候如果偷窃鬼王令牌失败被鬼王囚禁在酆都鬼城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那他的下场也太过凄惨了。 “唐雨，我们该走了。” 楼梯下方，三更呼唤着唐雨。 唐雨应了一声，匆匆关上家门，快步跑下了楼。 等唐雨下楼的时候，他才注意到黑白无常手中不知何时打上了两张巨大的幡，一黑一白。 黑白无常左右站着，三更则在中央。 “唐雨，过来吧。” 唐雨走到三更身边，被黑白无常左右包围。 迎面正好走来一位年轻租客，唐雨担心对方看到自己身旁的黑白无常吓跑，但是对方甚至根本没有跟他打招呼。 唐雨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和平时不一样，似乎已经进入了虚化状态。 他们沿着小区一直出门，黑白无常神情漠然，并未再做任何言语。 黑无常倒好说，毕竟他一向都是这副样子。可白无常也这样，这就让唐雨觉得他们此行已经不一般了。 他们来到宽阔的马路上一直向前走着，周围不知何时开始出现浓重的白雾，雾气蒙蒙遮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唐雨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只知道自己在漫无目的地前行着，由领路人黑白无常带着他前往另一个世界。 他尝试着想要开口跟旁边的三更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张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唐雨感觉自己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世界。 而面前只有一座城，就如从前影视剧中见到过的那种古城一般，只是城门紧闭，城墙之上也没有士兵把守。 这里就像是一座空城一般，杳无人烟。 黑白无常将唐雨和三更一直送到了城门口，然后他们收起了手中的幡，催动灵力，城门便缓缓开启了。 在城门开始启动的那一刻，黑白无常的身体便向后退去，转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连招呼都没打一个。 而在城门开启的一瞬间，唐雨看到眼前的世界时直接惊呆了。 面前的场景他都曾十分熟悉，那是一九九四年的沈城，那些幼时的场景仿佛都在一瞬间涌入了唐雨的脑海之中。 他就像是穿越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世界里一般，情不自禁地踏入了这个世界。 而在唐雨和三更进入其中之后，两人身后的城门缓缓合上，最后消失不见了。 酆都鬼城有千面，千人千面各不同。 每个人进入酆都鬼城所看到的景象都是不同的，那是他们脑海之中最强烈愿望所在的场景。 “唐雨，这就是你父母还在的时代么，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 唐雨身旁的三更率先开口，可只有唐雨知道，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他手指着路边的一间小餐馆，老板正在店门口忙碌地堆砌着蔬菜。 “刚才我们吃的外卖就是他家的，现在那老板已经五十岁了，可你看，在这个时代，他才二十几岁。” “这样。” 三更点了点头，旋即看向唐雨问道：“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当然是去见我的父母了。” 唐雨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和，但终究还是抑制不住胸腔之中的喜悦。 他终于能和亡故的父亲以及从未见过面的母亲见面了。 即使在这里他们不能相认，但他只要能再见父母一面，对于唐雨来说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你的父母现在在哪。” “应该在家里吧，看这个时间点，一九九四年，我妈还没怀上我，但是他们已经结婚了。”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吗，如果他们问我们的身份，我们应该怎么回答？” “我们就说是社区做人口普查的就行了。” 唐雨早就想好了计划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处理方式，所以他们立刻走上了前往一九九四年家里的路。 只是让唐雨没想到的是，他们并没有以社区人口普查的名义与自己的父母在家中相遇。 下一个转角，正从便利超市里走出来的一对年轻夫妇出现在了唐雨的视角之中。 他们似乎是刚刚下班准备买完东西回家，而就在唐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他的眼眶就泛红了。 那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父母。 第106章 故人相逢 唐雨自然是没见过父母年轻时样子的，但眼前的两人与父亲房间婚纱照之中的两人一模一样，答案自然不用揭晓。 尽管唐雨在来之前跟自己说过无数次，酆都鬼城里的回忆场景都是并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到头来都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 可在真正与父母近在咫尺的时候，唐雨只想跟他们说说话，尽情倾诉压抑心底许久的思念。 心里这般想着，唐雨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 “唐雨不去么，你的父母看样子要回家了。” 一旁的三更好心提醒着，唐雨又何曾不知。 尽管心中一直对此充满期待，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唐雨却动弹不得。 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次与父母相见的光景，但此时此刻，唐雨不知道应该以何种表情何种方式面对自己的父母。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唐雨身份的，毕竟现在是一九九四年，而唐雨出生于一九九五年。 他的母亲此时还没怀上他，自然也就对面前这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同龄人感到陌生。 要是自己贸然上前说自己是对方的儿子，恐怕会被骂神经病吧。 不过就算自己真这么做，他的父母也不会骂他神经病的。 毕竟他们都是温柔到极致且十分优秀的人。 唐雨的父母走远了，可他只是驻足原地，视线随着一双人影远望，直到二人消失。 “与他们见面不是唐雨来这里的目的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唐雨你怎么不上前跟他们说话。” “三更你不会理解的，你若是能理解为什么，那估计就离你继承阎王之位不远了。” “我们现在应该去做什么。”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吧，毕竟如果想要在这里生活，我们今晚睡在哪里都是个问题。” 唐雨将手伸进口袋里，那里面有一万块现金。 这是唐雨放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的，他早就为这次酆都鬼城之旅做好了准备。只是他之前不知道这里是否能使用人间的钱，但从现在的情况看上去，一切与凡间生活别无他样。 沿着时间长河穿越至一九九四年的他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租一个能住的地方。 唐雨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秦阿姨。 虽然秦阿姨已经去世了，但在这个时间节点，唐雨清楚她家住在哪，也知道她家有空房子可住。 民族小区八号楼，这是唐雨所住的地方。在这个时代，它一如往常，甚至墙皮还没旧到脱落。 “为了显得她年轻，我才叫她秦阿姨，我爸叫她秦姐，但事实上她的年龄都比我父母大二十多岁，所以我第一次跟你去见她的时候，路上跟三更说的是秦奶奶。她最讨厌别人把她称呼得很老，所以小时候她让我叫她秦阿姨，她就给我糖吃。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记忆犹新。” 唐雨嘴上念叨着，带着三更回了家。 只是在这个时代里，他们没有家。但这个时代里的秦阿姨，就住在唐雨家的对面。 “我们就这么突然出现，她难道不会生气吗？” “她啊，我最懂得怎么哄她开心了。我小时候就懂得，现在也懂得。她从前是语文老师，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家煮饭呢。而且我还知道，今天她家的餐桌上一定有土豆丝炒芹菜，因为今天是周四。” 唐雨说起秦阿姨的时候，话明显多了起来。 三更仰头看着唐雨，她知道唐雨能重新跟这些已故之人见面，一定是很开心的。 夕阳暖黄色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的身上，他们身披晚霞，站在了民族小区八号楼楼下。 秦阿姨家住在四单元201，唐雨家则住在四单元202。 秦阿姨家还有一处房子，在三单元402，对于这一点，现在已经拥有这栋八号楼的小包租公唐雨一清二楚。 他带着三更走到二楼，敲响了201的房门。 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秦阿姨一开门，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这是唐雨从前最熟悉的味道，他怀念极了。 “你们找谁呀？” 这时的秦阿姨才四十岁出头，她看上去确实很年轻，也很有气质。 而以唐雨的年纪，现在叫一声秦阿姨一点都不过分。 但他知道，过去秦奶奶让他叫秦阿姨，现在秦阿姨更想让他叫秦姐。 “您好，我们想租房子。” “租房子？租房子找我干嘛，我又没跟别人说过我要租房子。” “我听说您有一间空房子，我只租一个月。我还知道您理想的租金是每月三百元，我给您一千块钱，而且我再强调一次，我只需要租一个月就够了。”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谁告诉你的？” 面对秦阿姨的质问，唐雨眼珠一转，朗声道：“我啊，从前学过卜卦，我现在甚至能知道今晚您家里的餐桌上有土豆丝炒芹菜呢。” “你那是闻到我家里的香味了，这可不算。” “不，那道土豆丝炒芹菜，您还没下锅炒呢。还有，您要是再让我们在门口说话不让我们进去，您锅里炖的菜可就要糊了。” “哎呦！” 秦阿姨一拍脑袋，一边招呼着唐雨和三更进门，一边慌忙奔赴厨房。 唐雨看着秦阿姨的背影便忍不住偷笑。 他太了解秦阿姨的为人了，他甚至知道秦阿姨都没弄清他们的身份就会掉以轻心让他们进屋。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三更的视线左顾右盼，对屋子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毕竟这是二十多年前的沈城人家，而且秦阿姨夫妻都是教师，他们是标准的小康家庭。 “唐雨，那是什么？” “那是暖壶，烧热水以后放进去，可以让热水很久不变冷。” “这样。” “那为什么那边那个桌子上要压一块玻璃呢？” “是为了在上面写字的时候，不会因为木桌坑坑洼洼而困扰。” “那为什么不买张更好的桌子呢。” “何不食肉糜正是这个道理。这个时代的人们生活十分简朴，就算家里有些小钱，也基本会省吃俭用，不会像现代人一样大手大脚花钱的。” 唐雨跟三更解释着的时候，秦阿姨已经处理好了锅里的菜，好在有唐雨的提醒，锅里的菜才没糊掉。 在这道土豆炖豆角之后，秦阿姨还要去炒最后一道菜土豆丝炒芹菜。 唐雨坐在沙发上看着秦阿姨笑，看得秦阿姨觉得毛骨悚然。 她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看上去傻乎乎的。 可她却对他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十分亲和。 “您先去炒土豆丝炒芹菜吧，炒完再说吧，毕竟郑叔也快回来了。” 唐雨嘴角带笑看着秦阿姨，口中的郑叔自然指得是秦阿姨的丈夫。 郑叔是化学老师，还是班主任，所以回家的时间会比秦阿姨晚些。 秦阿姨眉毛拧在了一起，表情凝重，猜不透唐雨怎么什么都知道。 但唐雨只是看着秦阿姨傻笑着，脑海中想着如果这个时代科技足够发达，他一定要把秦阿姨的表情做成表情包。 “你怎么就知道我家里还会炒土豆丝炒芹菜，你应该看到了吧，我家桌上有土豆炖豆角了，正常人家不会用同样食材做两样菜吧？” 秦阿姨的问题让唐雨觉得似曾相识。 他曾经问过秦阿姨同样的问题，那是孩童时期在秦阿姨家吃晚饭时发生的。 现在，他要用秦阿姨当初回答他的话来回应秦阿姨。 “多放芹菜少放土豆丝就行了，土豆丝嘛，只是借个味儿。” 秦阿姨听完便笑了，唐雨脸上的笑意更浓。 其实唐雨很想告诉秦阿姨，不要随便让陌生人进家门。 但这才是那个秦阿姨，那个一副热心肠，大大咧咧喜乐无忧的秦阿姨。 三更始终在旁注视着这一切。 她仿佛随着唐雨的思绪延展，成为了这个时代存在的证明。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并不存在的，一切都是唐雨脑海中的记忆，但即使如此，这个场面也足够动人了。 就在这时，茶几旁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看着吧，我们今晚能蹭饭了。” 唐雨暗搓搓地轻声对身旁的三更说道，三更一脸茫然。 “我女儿去外地参加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了，我家那位今晚又不回来吃了，白瞎我做这么多好吃的了，真的是。你俩要没吃完就在我家吃呗，反正我一个人吃也没劲。” “行。” 唐雨笑着答应了。 秦阿姨看着唐雨的样子觉得有些古怪，虽然觉得唐雨有些没皮没脸，但她却并不反感。 餐桌上添置了碗筷，吃饭的时候，唐雨对秦阿姨的手艺赞不绝口。 “秦姐这个手艺真是绝了啊，这土豆被你做了才算是有始有终。” “你这小孩儿嘴还挺甜，挺会说话的。” 秦阿姨脸上笑意盈盈的，仿佛全然忘记了为什么这两个陌生人会出现在自己家里跟她共进晚餐。 这一切都太过矛盾了，这本应该不会发生在现实之中。要怪只能怪唐雨太了解秦阿姨了，而秦阿姨也没有辜负唐雨的期望。 他们在这个不可能见面的时空中，以另一种方式相遇了。 三更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眼前的秦阿姨，这个女人正值中年，体态轻盈气质颇佳，根本看不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多少痕迹。要不是她脸上的笑容与在青山养老院时见到的她如出一辙，三更甚至不会想到她们是同一个人。 那时秦阿姨告诉三更，不要将自己得了癌症的消息告诉唐雨，三更答应了。 时至今日，三更只是知道秦阿姨不想让唐雨难过，但三更不解的是，她的死唐雨早晚都会知道，那早些知道又能怎样呢。 然而在此刻的餐桌上看着面前的中年女人与唐雨聊得开心的样子，三更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了。 让唐雨知道她要死了，让唐雨在她面前露出悲伤的模样，想必她也会很难过吧。 她不怕死，但她怕见到唐雨悲伤的模样。 晚饭过后，秦阿姨带唐雨和三更去了要租给他们的房子。 对于这个房子唐雨很熟悉，毕竟在他那个时代，这里可是他的房产了。 所以唐雨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交了钱顺利将房子租了下来。 房子的一切都布置好了，毕竟秦阿姨是爱干净的人，这一点唐雨也早就料想到了。 只是临走之前，秦阿姨特意询问了唐雨和三更是不是夫妻，唐雨无奈地以兄妹关系回应了她，她才半信半疑的离开了。 对于那个时代思想保守的人们来说，未婚同居无异于耍流氓。 现在时代风气变了，没人管这些了。 “只要唐雨想，可以把我们需要的东西从现世搬过来。毕竟这一切都是你希望发生的事情，酆都鬼城的存在正是为了圆魂灵最后的梦。” “所以我现在是已经死掉了吗？” “还没死，但和死掉了其实也差不多。” 三更的回答和唐雨想象中的十分相同。 不过他也没什么要从现世带来的，也就是换洗衣物之类的。 房子里家具设施一应俱全，只是没有电脑，也没有网络。 毕竟在这个时代，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 唐雨和三更坐在沙发上，虽然还是同一栋楼，但现在身处的却是不同的时代了。 “下一步，唐雨准备怎么做。” “我想找机会与我父母见面，聊聊天多说些话。” “在那之后呢。” 唐雨偏头深深看了三更一眼，意味深长。 “三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无法从回忆中走出来的人。到了一月的时间，我不会无理取闹还要留在这里，我会心甘情愿离开的。毕竟这里本身就并不是我该身处的世界，对于这一点我再清楚不过了。否则的话，秦阿姨怎么可能舍得收我的房租呢。” 三更想了想，没再接话。 唐雨心里清楚，三更是想询问唐雨对于获取鬼王令牌的事情有什么打算。 可他刚到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清楚，除了走一步看一步，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只是让唐雨不理解的是，按照常理来说，酆都鬼城是有鬼兵的，也会有鬼王所在的地方，可是唐雨入眼处和二十几年之前的现世别无二致。 就算他想把鬼王令牌搞到手，首先得让他知道鬼王在哪里吧…… 哎，真难搞啊…… 第107章 不该存在的时间 唐雨和三更在来酆都鬼城之前已经吃过饭了，原本正常这个时间节点，他们应该在家里各自休息，一个码字，一个在客厅看电视或者回房间上网。 但今天，唐雨和三更漫步在一九九四年的沈城秋夜，感受这充斥人间的烟火气。 去民族小区的道路与现代相比有许多不同，随着时代的进步发展，周围高楼林立，那些拥挤在路边的街头小店如今已经少得可怜了。 可是在一九九四年，光是走在街道上唐雨和三更就闻到了扑鼻而来的香气。 “唐雨，这个味道好香啊……我总觉得好像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唐雨看着一旁不停嗅着味道的三更，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瓜，这是铁板鸡架。虽然我们在红星饭店里吃过，但是一九九四年的路边小店味道肯定更浓郁啊。” 唐雨记得那间卖铁板鸡架的店铺位置，就在前面拐角处不远，所以唐雨甚至根本不用依靠嗅觉就找到了那间店。 这里的一切都比唐雨记忆中还要提前许多，毕竟一九九四年他还没出生。所以这么近距离看着铁板鸡架店老板的时候，唐雨在一瞬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面前的英俊小伙穿着背心，肩膀壮硕的肌肉让人艳羡。 唐雨还记得几年前这间店被迫因为道路建设搬走的时候，老板的肚子肥得都能塞进一个小西瓜了。 原来大家都年轻过啊…… “老板，给我来一个铁板鸡架，少辣，帮我去一下鸡屁股。” “好嘞。” 老板爽快的答应着，然后掀起了铁板。 那一刻，随着一阵白烟同时升起的，还有勾人食欲的味觉。 唐雨拉着三更往后退了退，担心她的眼睛掉在铁板上，毕竟从她看到铁板上的众多鸡架时，她的视线便再也移不开了。 “三块。” 一手交鸡架，一手付钱。 这个时代的物价便宜至极，毕竟人均收入也不高。 铁板鸡架店在这条十字路口的左下方，路口并不宽广，但就是这么一片狭小的区域却暗藏玄机。 理发店，药店，菜市场，便民超市，水果摊，面馆…… 唐雨的视线在这些店铺上一一扫过，这里的每一间店他都曾进入其中过。 在来到一九九四年之前，唐雨只想着与那时的父母见上一面，却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次机会与这个时代擦肩而过。 回忆中不只有人，还有许许多多让人难忘的事物。 大概这也是人们在年龄增长以后，总是常常念旧的原因吧。 唐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走在这条街道上，尽管岁月绵长让人怀念，但他心里应该只有父母才对。 “唐雨，这个鸡架比红星饭店的还好吃。” “嗯，你喜欢吃就好。” 唐雨看着身旁的三更，她手中的鸡架只是用一个薄薄的塑料袋装着，她就这么拿着边走边吃，毫无形象可言。 像三更这个年纪的人间少女，大抵是不愿做这种行为的。 但三更却毫不在意，她跟在唐雨身旁，对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都觉得新鲜。 唐雨忽然就知道为什么自己并不会瞬间冲向记忆中的父母了。 因为有三更在身边，他的心里有了牵挂，他的心中有对父母的思念，更有对三更的长情。 秦阿姨已经去世了，他的父母也已经去世了。 他早晚也会离开这个世界，不过在此之前，他想要以平常心去与并不认识自己的父母见一面。在这之后，在他死掉之前，他想将所有的感情倾注给身旁的三更。 如若你冷漠无情，我便对你一往情深。 三更是否会有一天喜欢上唐雨，对唐雨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只知道自己恐怕这辈子心里只有三更了。 常舞是个好女孩，好到无可挑剔。 但在夏天见到三更的第一面，他的生活就已经发生改变了。 如果三更没出现的话，自己迟早会喜欢上常舞吧，在对方步步紧逼的攻势下缴械投降，然后与之结婚，构建一个新家庭。 这样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也算是一个完整的人生，总比三更获得感情以后，重新继承了阎王之位，而自己留在人间孤独终老黯然神伤要好得多。 “唐雨，你在想什么。” 身旁的三更轻轻拽着唐雨的衣袖摇了摇。 唐雨回过神来，笑着看向身旁的少女，轻轻摇头。 “我还能想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你啊。” 三更朝着唐雨眨了眨眼睛，唐雨知道自己的土味情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馈。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散步回去的路上，唐雨买了一些水果。 水果摊就在鸡架店的对面，唐雨来这里买水果，只是想验证一件事情。 那个老板年轻时也是个闷葫芦，脾气不怎么好，不爱说话，唐雨挑了几样水果以后便匆匆帮唐雨过称然后让唐雨离开了。 只是这一次唐雨细心地询问了每样水果的价格，惹得对方十分不耐烦。 “唐雨，我们住的地方楼下左手边不远处就有一个水果店。” “我知道，我们现在正要去那里。” 唐雨带着三更前往了三更口中的水果店。 这间店面积狭小，但是是有门店的，由一对夫妻经营。在这个时代，他们当然还是对年轻夫妇。 掀开门帘，唐雨只把脑袋探了进去。 “大姐，橘子多少钱一斤？” “两块五一斤，要吗，给你称点儿啊？” “不了，我就问问，我会再来的。” 三更不明白唐雨的做法意欲何为。 唐雨拎起手中已经买好的水果看了看，又看了看远方那个水果摊的方向，口中隐隐有些愤恨。 “这家伙从以前开始就故意卖的比别人家贵，活该他以后变成地中海。” 三更扁着嘴，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可奈何。 这是三更第一次在唐雨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很明显，她被唐雨的无聊举动给搞得无语了。 这个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但唐雨始终坚信好人居多。 这是他在一九九四年度过的第一夜，在这个他还没出生的年份，他就已经见识到了这个时代沈城的别样风貌。 唐雨躺在床上，思考着下一步的打算。 他有一个月的时间在这里逗留，一个月时间对他来说与父母见面已经算是很充裕的时间了，可他还有其他任务在身。 一个月之内如果他拿不到鬼王令牌，那现世的常舞就要遭殃了。 这里没有任何异常的情况出现，唐雨根本找不到鬼王所在。 他觉得他被束缚在了自己的回忆之中，抽丝剥茧都难以抽离。 所以唐雨猜想酆都鬼城应该是有双面的，表世界满载着人们的思念与回忆，里世界才是真正的酆都鬼城。 他要以最快速度找到里世界所在，然后去找鬼王送死。 虽然话听上去不怎么吉利，但事实如此。 第二天清晨，唐雨早早就带着三更下了楼。 三更是不喜欢太阳的，但是在这里打着遮阳伞无疑会吸引很多人的目光，所以三更只好不情愿的跟着唐雨下了楼。 而他们下楼的原因也很简单，毕竟这里没有适合的食材，唐雨也没心思做早餐。 而且这个时代没有外卖，大部分人的早餐除了自己做就是去外面的早餐店吃早点。 民族小区外就有一间早餐店，唐雨吃了很多年。 现在他带三更来到这间小店的时候，店里面基本已经满员了。 他幸运的看到了一张空桌子，连忙招呼三更坐在了上面。 三更原本便十分可爱，远比同龄女孩要漂亮许多。所以她坐在拥挤的早餐店里时，无疑吸引了许多旁人目光。 “我猜他们心里想的肯定是公主殿下怎么可能到这里来吃饭呢，所以细节上可能不同，但意思肯定差不多。” 唐雨端着餐盘回来了，上面有许多食物。豆浆油条鸡蛋羹、米粥包子小咸菜，当然少不了豆腐脑。 “北方的豆腐脑是咸的，我以前听说过南方的豆腐脑是甜的，不过我没吃过。你可以依次尝尝这些吃的东西，反正我知道大胃王三更肯定是能吃掉这些的。” 唐雨将豆腐脑端到三更面前，三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口中。 “又很又滑，很好吃。” “好吃吧，好吃那你就吃豆腐脑，我吃鸡蛋羹。” “不行。” 三更伸手拦下了准备将鸡蛋羹夺走的唐雨。 “唐雨难道忘记了吗。” “……” 他怎么可能忘记呢，三更从不分享食物…… 唐雨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选择了最普通的米粥。 三更一手拿着油条，一手舀着豆腐脑和鸡蛋羹的画面让人看上去便觉得搞笑。 虽然这个动作应该是很普通的，但三更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长相绝不应该做出这种动作的。 不光是店里的客人，就连老板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唐雨只能无奈地看着旁人微笑点头，毕竟三更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倒也不是说一九九四年的年轻女孩不够漂亮，就算是放在现世，三更也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唐雨，这里的东西比我们来之前的好吃。” “那当然了，这个时代的人们没那么多坏心眼，吃的东西都做得干净卫生，价格便宜还没有添加剂。” “那锅包肉呢，这里也有锅包肉吗。” “怎么可能没有，锅包肉是随着岁月流逝传承下来的，只是味道和现世应该不会有什么差别就对了。” “那我们就待在这里别回去了。” “该有这种想法的人是我才对吧……” 唐雨只觉得无奈，但他知道现在他还有其他事情要询问三更。 “鬼王究竟在哪里，三更真的不知道吗？” 三更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从未来过酆都鬼城，对这里的事物不太熟悉。但我能感觉到，我们此刻只是存在于唐雨的想法之中，这里的世界是虚幻的，你我一早便知。只是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的话，一个月以后就会有地府的人出现将我们带离这里，那我们也没机会去别的地方，唐雨应该知道我口中的别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唐雨微微点头，三更的想法跟自己差不多。 从现在的处境来看，酆都鬼城不像想象之中深邃阴暗，唐雨甚至觉得他们根本没有窥见酆都鬼城的全貌。 他必须要见到鬼王才有机会拿到鬼王令牌，虽然这件事比登天还难，但唐雨既然想要豁出命去试试，就先要想办法见到鬼王才行。 就在唐雨心中思索着的时候，早餐店里进来了一对夫妻。 唐雨和三更餐桌旁的食客正好吃完，他们便坐在了这里。 唐雨这一次虽然不比上一次那般惊慌失措，但心中还是百感交集的。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自己的父母。 今天原本是工作日，他们应该上班的。 这个时间点，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老板，两碗豆腐脑四根油条两个肉包子，外加一碟咸菜。” 年轻的男人朗声对着里面的老板说道。 “你点这么多，我们吃不下的啊。” “哎呀，我们现在是三口人了，怎么吃不下。为了肚里的孩子，你可得好好补充营养才行。一会儿你吃肉包子我吃油条，可不能苦了咱的孩子啊。” “你这人真的是……” 由于距离十分接近，所以唐雨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但即使如此，唐雨还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现在是一九九四年的秋天，唐雨是一九九五年出生的，理论上来讲这应该是正常的。 但唐雨的生日是九月十号，也就是教师节，从十月怀胎的角度来讲，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的母亲会怀孕生下他没错，但是这个怀孕时间未免提前了太多。 此时正是十月。 “你好，请问你的妻子是怀孕了吗？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唐雨假意跟年轻时的父亲攀谈起来，毕竟他对父亲的性格了如指掌。 “对，刚怀上两个月，所以现在还不显呢。” “啊，这样啊，恭喜了啊。” 唐雨脸上强颜欢笑，心中却十分复杂。 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吗？ 如果顺利的话，自己的母亲会在明年四五月份的时候产下自己。 所以…… 他的生日为什么会是九月十号？ 第108章 情藏于人间烟火 “你们是本地人吗，至少之前不住在这附近吧，毕竟从来没见过呢。” 见到唐雨主动搭话，年轻的男人也顺势和唐雨聊起天来。 早餐店原本就十分拥挤，桌与桌之间的距离十分接近，所以相邻座位的两人聊起天来并没有什么影响。 “对，最近刚搬过来的，现在住在民族小区。” “我家也住民族小区啊，这么巧，你家住在几号楼啊？” “八号楼。” “我家也住在八号楼啊……” 年轻男人的脸上山说过一丝惊喜神情，虽然唐雨并不清楚陌生人和自己住在同一栋楼里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是年轻时的父亲显然要比他开朗得多。 “我住在三单元402。” “我家住四单元，挨着也挺近的啊。” 唐雨脸上带着附和笑容，只是看着年轻男人脸上的喜悦神情时，面色略微有些复杂。 父亲总是如此，年轻时如此，将自己养大以后人到中年亦是如此。 唐雨觉得自己没遗传父亲的性格，至少他是喜欢安静的类型，而父亲明显是个爱热闹的人。 所以这个年轻男人很快邀请唐雨到自己家做客了。 对于父亲会邀请陌生人到家里做客这件事，唐雨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毕竟就连推销净水器的男人，父亲都能请进屋跟他聊上半个小时，好在最后没有被忽悠成功。 但这也正中唐雨下怀，他想要回这个时代的家里看看，他更想知道为什么母亲腹中的胎儿，与自己的出生时间并不相同。 毕竟如果母亲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话，从唐雨出生的时间节点来看，母亲是不可能再另外怀上唐雨的，毕竟唐雨是独生子女。 所以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们就住在四单元202，有空的话就过来玩啊。我最近没上班，陪着我妻子呢，毕竟她怀孕了嘛。” 理论上来讲，刚刚怀孕两个月的孕妇还没到不能工作必须制动的时候。但唐雨也理解面前男人的喜悦之情，他有这种草木皆兵的想法便也显得顺理成章了。 坐在年轻男人对面的女人始终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唐雨和三更，脸上带着礼貌笑容。 她生得十分清秀，肤色白皙，不像是个北方姑娘，倒像是个烟雨江南里的美人。 唐雨不清楚自己父亲何德何能能够娶到这么美丽的女子，本来他从前看照片已经觉得自己的母亲足够美丽了，可是近距离坐在一起的时候，唐雨心中只觉得惊艳。 他倒是从前听父亲说过，他和母亲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那种类型，由于爷爷和姥姥都在同一个单位工作，甚至办公室就在对门，所以他们作为子女彼此听说过对方存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改变一切的时间是毕业以后，分配工作的时候，由于各自父母都有一个分配名额，所以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单位，作为走后门一样的存在。 就这样彼此相识，最终走到了一起。 父亲从前提及这些事时，脸上总是带着自豪的笑容。他说那个时代基本都是要介绍人介绍对象的，像他和母亲这种自由恋爱没有介绍人的情况并不多见。 情投意合在这个时代是十分珍贵的事情，毕竟这时人们对于爱情的观念多半只停留在肤浅的印象感知中，家庭状况差不多，人也还可以就行了。 明明唐雨年轻的父母是后坐下的，但比他们先吃完了。 没办法，吃货三更细嚼慢咽着，而且吃的东西又比较多。 父亲把吃剩下的油条和包子打包带回家了，临行时还嘱咐着唐雨一定要去他家串门。 其实唐雨并不理解，仅仅是知道住的地方相邻罢了，为什么就会上升到邀请对方到自己家中做客的地步。 但这正是个契机，是他顺理成章能够走进这个时代家中的契机。 三更还在细嚼慢咽着，口中还赞不绝口。 “唐雨，这个油炸糕真好吃。” “好吃你就吃吧，反正这个时代的物价便宜着呢。”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始终因为年轻母亲怀孕时间的异常而耿耿于怀。 “三更，你能不能看出我妈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不是我？” “不能。” 三更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唐雨一脸黑线，他没想到三更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你不是阎王吗？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而且你之前不是能轻易看穿人的一生吗，怎么现在连分辨个身份都不行了？” “因为那是个不存在的孩子。” 三更语气平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话语的可怕与严重性。 “不存在的孩子……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人生。” 三更将剩余的油炸糕放进口中，然后喝了一口豆奶。 这些食物是刚才她趁着唐雨和父亲聊天又让老板后加的，也是她到现在还没吃完的原因。 这些当然不是重点。 “我还是不明白……三更你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吗……” 唐雨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十分僵硬了，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不能控制自身的面部表情了。 他害怕听到答案。 但有些事，作为成年人，他一定应该知道。 “那个胎儿不会出生在这个世上，如果非要解释的话，那就是胎死腹中。” “他不会出生……” 唐雨口中喃喃自语着，心中却觉得十分恐慌。 他不会出生……那自己是谁…… “是不是我母亲第一胎流产了，然后她又怀上的我啊……” “她会因为难产而去世，她根本没有怀第二胎的机会。” 三更这时也吃完了，她从一旁的餐巾纸盒中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再次看向唐雨的时候，发现唐雨脸上的表情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所以我根本不是我父母亲生的是么。” “对。” 三更目光灼灼看向唐雨，丝毫没有因为唐雨脸上的可怕神情而惧怕。 “别开玩笑了！” 唐雨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桌上，脸颊涨红，语调提升了许多个分贝。 早餐店里的客人们都看向唐雨，而唐雨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站在早餐店里，手足无措。 三更与他一同站起身来，然后从唐雨的口袋里取出一百块钱交给老板，之后拽着他的手离开了早餐店。 清晨的街道上，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唐雨站在马路边，只觉得自己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不，他不该属于任何一个世界，他甚至不该存在着。 “三更。” 在许久的沉默之后，唐雨终究还是开口了，而第一句就是呼唤身旁少女的名字。 “唐雨，我在。” “你早就知道了吗，关于我根本不是父母亲生的事情。”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和你父亲第一次在地府见面的时候，他亲口告诉我的。那时他与我缔结契约的时候，嘱托我以后照顾好你。”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因为唐雨没问过我。” “正常人会问身边人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吗？” “正常人不会主动告诉身边人他并不是父母亲生的。” “……” 和三更之间的对话总让唐雨觉得心塞，但却意外的让唐雨压抑沉重的心情缓解了几分。 面前的马路上偶尔会有汽车行过，每一次通过就像是碾压在唐雨心脏上一般，让他觉得难以承受。 他开始回忆起与父亲相处的日常过程，想起父子之间虽未明说但始终浓重的父子之情。他想起父亲谈起母亲怀自己时他的骄傲与自豪，而此刻那个场景却与玻璃炸裂一般，碎片洒在了唐雨的心脏上。 父亲回忆里的那个孩子，并不是他。 唐雨现在知道了，而母亲自然也不是他真正的母亲。 没想到电视报道中的剧情会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 现在好了，他可以说自己不是天煞孤星了。 毕竟死去的人都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这样，就好了。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唐雨这么想的时候心情应该痛快许多，但泪水却如决堤一般止不住地从眼眶中流出来。 没错，父亲确实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自己的存在确实为他弥补了丧子之痛的亲情缺失。 可是担心死后没人照顾自己，与阎王缔结契约想要续命几年的是他。 将全部遗产留给自己，能让与社会生活脱节的自己以小包租公的身份度日的也是他。 他此生无愧于唐雨。 而直到此刻，即使明知那个男人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但唐雨还是忍不住大哭起来。 他并不是在哭自己的悲惨身世。 他只是觉得，明明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但他还是收获了很多爱。 就住在隔壁的秦阿姨一定是知道自己身世的，所以从小才会那么照顾自己。 他从前总觉得他缺失了很多亲情，如今想来却恰恰相反。 那些已经离开人世的人们所给予他的爱，从不比幸福美满的家庭少。 他从未缺过爱，此时此刻回忆起那些被给予爱时温暖的场景，唐雨的心里只会隐隐作痛。 他怀念父亲，怀念秦阿姨，怀念儿时放学一路小跑跑回家时，同时开门迎接他的两张笑脸。 “唐雨，你还好么。” “没事，我已经没事了。” 唐雨转头看向三更，布满泪痕的脸上带着笑容，让人觉得心疼。 他能来酆都鬼城知晓自己的身世，便已经不虚此行了。 而他也没有心情想要去找寻自己的亲生父母。 有些事情就该深藏于夕阳下的晚风中，随着回忆飘向远方。 “我决定了，我们还是去找那个鬼王拿鬼王令牌，然后早点回家。” “唐雨不担心自己会死在这里了么。” “担心是肯定的，但过于担心也是多余的。毕竟我还要回去码字呢，虽然那些读者明明账户里有很多推荐票却只投给我一张，甚至连一张月票都不愿意投给我，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对得起他们，至少要写到完本才行。” “我不理解这件事在唐雨生活之中的意义，如果不收房租的话，光靠写小说，唐雨甚至无法正常生活，不是么。”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特别感谢我爸，尽管他不是我亲生父亲，但我感谢他即使在去世以后，还是为我保留了一份追逐梦想的权利。” 擦拭掉脸上泪水，唐雨揉了揉自己的脸。 朝阳正好，一月时间才刚刚开始。 但他并不准备在这个虚无缥缈的世界待上一个月了，这种行为和沉浸式地打一整个月网络游戏没有区别。 他还要回到现实生活里，那里才是他应该存在的地方。 就在唐雨想通了的时候，面前的空间开始逐渐发生扭曲。 不久之后，一道漩涡之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它通体呈黑色，光是看上去便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唐雨知道，他需要的东西就在那扇门后。 所以此刻，他义无反顾只能投身其中。 进入漆黑的旋涡之门之前，唐雨最后望了一眼身后一九九四年的沈城。 这座老工业城市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但随着时代的进步发展，他所付出的代价却是被揉碎回忆。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我们走吧，三更。” “好。” 两人手牵着手迈步进入门内，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而这座一九九四年的沈城却并未消失不见，它始终安静停留在这里，等待着下一位追寻回忆而来的逝者出现。 酆都鬼城在唐雨的印象里，该是跟阴曹地府同样风格的场所，虽然他也没去过阴曹地府，但是地府中的场景他已经从许多影视作品之中了解定型了。 但当脚步踩在这座城市的地面上时，唐雨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地府应该是没有太阳的，但酆都鬼城却有。 入眼处是烟雨江南小桥流水朦胧烟波，是如梦幻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场景。 街道集市上是古时春节才能媲美的盛大集会，人潮涌动，川流不息。 周围的人穿着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服装，宛如一场影视城剧组之间的聚会。 “这里是哪个朝代，我们是穿越了吗……” 唐雨轻声对着身旁的三更问道。 “这里便是酆都鬼城，这里也不是哪个朝代，它从存在至今，大抵便是这般模样了。” 三更口中说着，眼神却示意唐雨眺望远方。 唐雨顺着三更的视线望去，远方巨大的城墙之上，酆都鬼城四字刻在一块巨大的灰色石碑上，悬浮于半空之中巍然不动。 “看来这里才是我应该来的地方，希望我不会死在这里。” 唐雨眼神迷离面色复杂，对着身旁的三更说道。 第109章 一百块买阎王笑 酆都鬼城还是没有唐雨想象之中鬼城的模样。 “与其叫酆都鬼城，还不如叫酆都古城还差不多。” 唐雨吐槽着周围的景物，三更只是轻轻点头，然后平静回应道：“这里原本便叫做酆都古城。只是存在时间久了，不愿离开的人变多了，后来就叫做酆都鬼城了。” “不愿离开的人变多了？能不能留在这里不是那些人说了算的吧，一月期限到了以后，地府不就会立刻派人将他们接到地府投胎转世吗？” “如今看来，酆都鬼城表里不一。被回忆囚禁无法自拔的人们到了期限便会被强制抽离幻境，但这里人数众多，看来到了这里的人们就不用强制离开了。” “喂喂喂，你可是阎王啊，酆都鬼城名义上还是归你管辖的吧，你了解的这么少可太不应该了啊……” “唐雨根本不知道这世上一天会死多少人，所以才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事无巨细地了解清楚。但事实是被黑白无常幻身带走的魂灵，只要他们不留在人间继续为害，究竟被带到哪里，其实是一件很难解释的事情。他们之中有人被带来酆都鬼城，还有人被带去地府，更有甚者直接被黑白无常移交给牛头马面关进地狱之中永世不得超生。没人会在乎一个普通魂灵的存在，那些被囚禁在十八层地狱之中的极恶之人根本没有人会关心他们的死活，这尘世间早就忘却他们的存在了不是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留着地狱这种场所呢，谈什么十八层地狱，既然他们原本就毫无存在意义，那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的存在全部抹除呢？” “存在即合理，对于这一点唐雨应该了解。” “你这话明显是前后矛盾啊，三更明明刚才还说了那些人是死是活没人关心。” “等他们在地府沉沦百世，忘却人间烦恼苦难脱胎换骨以后，便能戴上地府阴兵特有的墨染面具，成为阴兵之中的一员。没人会在乎阴兵从前的诸多身份，在他们戴上墨染面具的那一刻起，他们便不再是个体了。” 唐雨听在耳中，恍惚间有些出神。 所以……地府里的那些阴兵其实本质上都是行尸走肉而已吗…… 还是说，在加入阴兵这个集体以后，便不能再拥有从前的感情？ 唐雨不是什么圣母，自然也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此指指点点，毕竟能被关进十八层地狱的人们，想想也知道究竟坏到了什么程度，不把他们凌迟处死都算不错了，谁会关心他们的死活呢？ 想到这里，唐雨忽然明白了三更方才口中话语前后矛盾的真正原因。 有些人在被黑白无常从人间带走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而酆都鬼城，也注定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无论善恶，只要能忘却从前的执念，愿意如行尸走肉一般生活在这里，总比成为地府十万阴兵中的一员要好得多吧。 毕竟能够走进这里的人们，能做出的选择本就不多了。 “呦，二位是新来的吧？刚死吗？” 唐雨和三更在桥洞下方站着的时候，一个小贩走上前来搭话了。 他推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都是些平常玩意儿，唐雨粗略看了一眼，大多数都是孩子们的玩具，诸如拨浪鼓之流。 重点是男人的穿着，他穿着件破棉袄，甚至不稀罕缝缝补补，露在外面的棉花被尘土遮掩，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即使如此，他裹着棉袄的样子，让人看不出半分羞怯。 打死唐雨都不敢相信，这人能是个极恶之人，会下十八层地府那种。 换句话说，面前的男人就应该停留在表鬼城，在一月时间到了以后被黑白无常赶来捉走。 放弃心中执念难道是间很简单的事情吗…… “你们怎么不说话啊，你们是怎么死的啊，里鬼城好久没有出现新人了，你们能从表鬼城进来，还真不错啊……” 男人个子不高，带着顶荷叶帽，说话的时候眼睛滴溜溜转，脸上想被抹了几道黑炭，看上去脏兮兮的。 他已经连续问了两次唐雨和三更是怎么死掉的了，唐雨知道面前的男人肯定是以为他们也是死人，毕竟活人是来不了酆都鬼城的。 “我们啊，殉情了。” 唐雨看着面前的小贩，轻声说道。 他的眼神中感慨万千，那种难以掩藏的悲伤让他心中觉得自己就应该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 小贩又看了看唐雨身旁的三更，旋即会意。 “你是想跟这位大小姐在一起，又因为家境贫寒配不上别人，她又因为家庭压力被迫成亲，你们这才以死明志的吧？” “……” 唐雨脑瓜子嗡嗡的，心想这男的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这什么低俗狗血的苦情戏？ 倒是一旁的三更，虽然没笑，但表情看上去缓和了不少。 “我就说吧，这大小姐看上去就有气质，肯定非富即贵。” 小贩口中附和着，唐雨心中有些不快，便不爽地说道：“她的身份啊，说出来能吓死你。” “吓死我？我本来就已经死了，你这人真会开玩笑啊。” “那就吓得你魂飞魄散。” “我不信，你说来听听？” 唐雨话都到了嘴边，还是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他不能以三更的身份装杯，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毕竟还没摸清楚这里的形势，所以一切还是小心为妙。 唐雨只能略显生硬的强行扭转话题。 “你刚才说这里是酆都鬼城的里鬼城是吧？那鬼王是不是就在这里啊？” 小贩推着三轮车的手一滞，倒不是因为惊讶唐雨会谈起鬼王。 “鬼王不在里鬼城，他在内城，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唐雨哪敢说自己是来拿他身上的鬼王令牌的，而且自己还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活人。 他能来到这里，没有落地成盒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情了，但之后会不会成盒，就说不定了。 毕竟从鬼王身上拿走鬼王令牌，和当着鬼王的面把他阉了对唐雨来说困难系数几乎没什么差别。 就这么扯犊子的事情，阳奉非要让他来，还设计要挟他，让他掉进了阳奉的圈套。 他唐雨要真是骨骼惊奇天赋异禀也就算了，抗一袋大米上楼都费劲的男人，让他来这里硬碰硬纯纯就是扯犊子行为。 但唐雨心里也清楚，跟面前这种活不过三集的小npc沟通说明情况也没什么意义，所以他也就没回答对方的话，只是顺势接着问道：“那内城在哪里？” 小贩伸手遥遥指向远方那座写着酆都鬼城的巨大悬空石碑。 “过了那里的结界，便是内城了。普通亡者只被允许在里鬼城逗留，在此可保自身无恙。内城里都是鬼兵鬼使，想见到鬼王，恐怕比登天还难。最主要的是，一旦试图靠近那里，就会被巡逻的鬼兵发现，要是说明不了自己为什么靠近内城的原因，就会被当场消灭。” “当场消灭？他们有这种权利？我们不是最后还要到阴曹地府投胎转世的吗？” 个子不高的小贩伸手拍了拍唐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会来到里鬼城的人，都没想过还有机会去阴曹地府。这酆都鬼城啊，便是一座小地府啊……” 唐雨瞬间明白了小贩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 一旦踏入酆都鬼城，生杀予夺便都归内城的统治者说了算了。 小贩也没说错，这里确实就是一座小地府，毕竟这里的统治者已经准备以下犯上，推翻原本属于地府的统治了。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它小吧，三更险些因阴违布下的修罗封印丧命；说它大吧，酆都鬼城没有明显动作，地府那边也因为人心涣散，迟迟不能统一出兵，毕竟没有理由。 在这么关键的节点里，唐雨却还要带着三更千里送人头，他胸腔中的积怨愤慨已经抑制不住了。 要死就死得痛快点算了，但痛快归痛快，还是要讲究策略，不能无脑。 “我说，你给我点钱，我告诉你怎么混进内城去，怎么样。” 小贩一脸地鬼鬼祟祟，唐雨虽然不解，但这确实是他想要的东西。 只不过他与小贩看上去便不是一个时代的人，没想到对方开口就要钱。 唐雨身上也确实有钱，他也确实理解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真正含义。 虽然他不知道鬼要钱有什么用吧，但从如今的状况来看，答应对方的要求对他并没有坏处。 “要多少？” 唐雨原本以为对方会狮子大开口，但对方只是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百块。” 唐雨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一万块，抛开给秦阿姨的房租以及一些算不上花钱的低消费，他现在身上还有很多钱。 但财不外漏是人之常态，唐雨只是把手伸进内侧衣兜里，然后抽出一张递给了面前的小贩。 小贩小心翼翼地将崭新的百元大钞收好，然后伸手从三轮车里摸出了纸笔。 让唐雨觉得惊异的是，虽然小贩很脏，他的车也很脏，可这纸笔却如崭新的一般，纸张白皙，没有受到半点污染。 他后背靠在三轮车上迅速用笔在本子上写了一段话，然后将这张纸撕下来折好交给了唐雨。 “你拿着这张纸，里面的内容你绝不能看，你看了就没用了。到了内城门口，如果你被鬼兵发现了，你就将这张纸交给他，他就会放你进入内城。” “这么厉害？” 唐雨觉得面前这家伙在骗自己，毕竟困难得连棉袄都露棉花了，这样的人说话哪有准。 但现在什么机会唐雨也都得试试，所以他将纸条放进口袋，对着小贩轻声说了声谢谢，然后便朝着内城的方向离开了。 待得两人走后，小贩将纸笔重新藏在三轮车里收好，将那崭新的一百块重新取出来细细端详，口中念念有词。 “这样人傻钱多还不怕死的就应该多来几个，内城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只怕我能帮你进去，但你再难出来了啊……” 三更和唐雨刚走出去没多久，唐雨就要掏怀中纸条看。 被人骗了一百块倒不是什么大事，问题是万一那个小贩心术不正，那他们到了内城门口可就真的如鱼肉任人宰割了。 “刚才那个人说不可以看，唐雨难道忘记了么。” 三更在一旁轻声提醒着唐雨，唐雨只能无奈苦笑。 “他说不能看，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耍我们啊，谁知道那纸条上会不会写了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那就先留存以备后患，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唐雨被三更所制止，便没再去看怀中纸条上的内容。 倒是往内城去的路上，四处风光鲜艳明亮。 两侧有着许多摊位，多半如古装剧中的街道闹市光景。 三更左顾右盼着，之后视线顺利捕捉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唐雨，我要吃糖葫芦。” “好好好……”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同时视线转向了老人。 要说刚才那个穿破棉袄的小贩还算是现代装束，这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完全就是古代人。 他须发皆白，在脑后梳起发髻。一身布衣，显得颇为寒酸。 唐雨甚至都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收自己的人民币，毕竟从对方的理解认知里，购买糖葫芦的货币应该是铜钱才对。 “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唐雨走到老人面前耐心问道，对方抬头看了唐雨一眼，然后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枚铜板？我能用人民币支付吗？” “一百块一串。” “wtf！” 听到老人语气低沉的回应，唐雨气得直飙英文。 一串糖葫芦一百块是吧？ 装古代人卖糖葫芦就能骗傻子了是吧？ 三更在一旁拽了拽唐雨的衣袖劝唐雨冷静，然后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附近的摊位。 这时唐雨才发现，每个摊位不管在卖什么，价格都是一百块起步的。 没错，这里虽然看上去像是江南水乡，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宰客圣地。 想到这里，唐雨更觉得之前那个小贩手写的神神秘秘的纸条是在套路他们了。 但唐雨从不会让三更失望，所以还是掏出了一百块钱为三更买了一根糖葫芦。 “唐雨，你不吃吗？” “不了，我吃不起。” 唐雨无奈地扁了扁嘴，打死他他都不会承认一串普通的山楂糖葫芦值一百块。 三更咬了一颗糖葫芦含进嘴里，然后缓缓咀嚼着。随着甜味在口中化开，三更的表情也变得愉悦许多。 唐雨知道，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故事并不是谣言，食物真的会让女人露出别样神情。 所以他一百块买阎王笑，也算值了。 第110章 阎王砍价谁敢拒绝 三更注意到唐雨正盯着自己看，以为唐雨是馋自己手中的糖葫芦。 但以阎王少女三更的个性，她是绝不会分享食物的。 “唐雨如果想吃可以自己买。” “我没有想吃……还有你这是什么态度啊，你手里的糖葫芦难道是你自己出钱买的吗，真是太离谱了。” 唐雨嘴上吐槽着，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带过来的钱究竟能在这里消费多久。 毕竟如果物价全部都是一百块起步的话，那他手里剩下的八千多块钱也撑不了多久。 “早知道就带一些冥币过来了……与其由家人烧给他们，还不如我直接递交到他们手中实际一点。再说了，这些已经死了的家伙要人民币这种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啊……” 唐雨心中表示不解，但他和三更前往内城的脚步并未因此有所减缓。 里鬼城很大，唐雨甚至不知道前往内城需要走多久，毕竟虽然他们能看到写着酆都鬼城的巨大石碑，但绝不是近在眼前那般简单。 唐雨甚至有些怀疑那个小贩是在故意骗他们了，也许他和三更赶过去发现那里是一堵空气墙，石碑下什么都没有也不一定。 想着想着，唐雨又准备拿那张小贩写给自己的纸条出来看了。 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唐雨不是不懂，但是生而为人，他却控制不了自己想知道纸条上内容的想法。 三更就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在左右的路边摊上各处闲逛着。偶尔看看面具，偶尔看看字画，甚至还有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古代化妆品，三更也有兴趣了解。 唐雨甚至不想吐槽三更在现世连个口红都不买，到这里却开始惦记起胭脂水粉这种东西了。 “客官，我们这可是上好的碧落胭脂，是从内城里传出来的上等货色。” 老板见唐雨跟着三更来到小摊前，故作神秘小声地对唐雨说道。 唐雨只觉得好笑，这种推销手段未免太过低劣了。既然会跟几乎每一个客人说，那还算什么秘密了…… 不过既然提到内城，唐雨就不能不问问内情了，毕竟现在唯一能勾起他兴趣的东西就是内城。 “内城里不都是鬼兵鬼使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难不成内城里还有生产作坊，你仿佛在逗我。” “这位客官是刚来里鬼城的吧，这您就不懂了，内城里虽然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但是里面可都是稀罕玩意儿，大多都是从凡间以各种途径弄到的。这些东西啊，在这里比在凡间可更有价值啊……” “再怎么说也是一些人间俗物，犯得着吗……” 面对唐雨的质疑，面前的老板表情瞬间便严肃认真了起来。 “您可别这么说，就是这些人间俗物，才能赚钱啊。” 唐雨又忍不住扁了扁嘴，他实在是觉得好笑，甚至直到现在也不懂这些连投胎转世都做不到的魂灵们究竟想要钱做什么，而且这里的物价还那么昂贵。 “人都死了，还要钱干什么？” “带着钱就能去内城里面逛一圈，在交了钱以后，就能通过阴阳镜重新进入一次表鬼城。” “表鬼城？这里的人不都已经忘却执念了吗，也是因此才有机会来到里鬼城的不是吗？” “哎，这人啊，无论生死，心里总还是有些牵挂的，尽管知道是做梦，但是真真切切地感受一把，也才算让自己的存在有些意义啊……” “所以一旦来了里鬼城，就不能再回去表鬼城了？还有，你刚才说的通过阴阳镜再进入一次表鬼城，需要多少钱？” “五千块就行，就能去表鬼城做一场梦了。” “……” 所以说，为什么那些鬼兵要收费啊……他们又拿钱做些什么啊……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发现三更正拿着摊上的一个小玉坠看得出神。 那是个通体白色的小猫玉坠，至于是不是纯玉，唐雨不是这方面的行家，看不出来。 “这吊坠可是白玉的，放到人间可是价值连城啊……” 老板开始忽悠，但唐雨作为一个现代青年，整天收到推销短信电话无数，自然不会被轻易欺骗。 “三更，喜欢吗，喜欢就买。” “还好。” 三更看着唐雨，语气平静地回应道。 唐雨从三更的表情上自然看不出她是否喜欢这个玉坠，只不过三更的回答十分模糊，以她的性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应该不会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的。 “老板，这吊坠多少钱。” “三百块。区区三百块博美人一笑，您这钱花得可太舒服了。” 唐雨没好气地白了老板一眼，这家伙得亏是死的早，他要是个现代人，非得进入传销组织成为其中头目闯出一片天。 而且唐雨伸手摸了摸那个白玉小猫吊坠，入手冰凉，纯白得毫无杂质，看上去倒是挺可爱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地摊货。要是拼夕夕上五块钱一大堆的东西，那唐雨可就要吐血了。 而且三百块虽然不贵，但是他身上毕竟只有八千多块了，这里的物价又如此之高，唐雨也担心之后是否会遇到什么麻烦急需用钱。 最重要的是，在唐雨和三更进入里鬼城之后，唐雨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与现世以思考连接的能力，通俗点说，在表鬼城他可以通过想象把家里的衣物瞬移过来，可是在里鬼城，这里更趋近于现实，所以他没办法以想象力从家中取钱过来。 “唐雨，我们走吧。” 三更拽着唐雨的手臂就要离开，唐雨应了一声，两人刚要迈步离开，那摊位后的老板却急了。 “两位且慢，我这白玉吊坠可真是绝世珍品啊，两位不买下来真会觉得可惜的啊……” 三更回头看了那老板一眼，眼神淡漠至极，让后者心中一凛。 “这个吊坠，多少钱。” “我刚不是跟您讲了吗，三百块……” “我再问一次，这个吊坠，多少钱。” “两百……” “多少。” “一百块！不能再低了！里鬼城无论做什么事最低价都是一百块起的！” 那老板面红耳赤，看上去像是受了委屈一样。 三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眼神向唐雨示意，唐雨旋即心领神会，从口袋里取出一百块钱递给了那位老板，然后拿起了摊上的玉坠。 那老板卖出了东西虽然还算是开心，但显然因为并没有卖出心仪价格而有些失落。 唐雨将玉坠戴在了三更的脖子上，白玉吊坠上的小猫似有灵性般仿佛在笑。 唐雨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清晨时分三更身穿的惹火猫娘装，一时忍不住鼻血差点就流了出来，还好他很快就以一身正气摒弃了脑内邪念。 离开的路上，三更一直把玩着胸前的玉坠，看她如此在意，唐雨就知道她其实心中是喜欢的。 “三更，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说喜欢，你知道我会满足你任何要求的。” “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不想唐雨被欺负，多花冤枉钱。” 唐雨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感动的暖流却自胸腔流畅于全身上下。 每天对阎王心动一百次，这一次他想把阎王娶回家了。 唐雨努力平复了心情，低头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开口。 “三更，关于上次你说要不要结婚的事情……” 身边已经空空如也。 人呢？ 唐雨慌忙用视线在周围寻找，终于在一个卖糖人的小摊旁发现了三更。 唐雨只得无奈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了三更身旁。 “你不要突然离开啊，找不到三更我会很着急的啊……” 见唐雨赶到了自己身边，三更又看了看小推车中的糖人，迅速摇了摇头。 “唐雨，我就看看，我不买。” 此言一出，唐雨就觉得自己的心如同在一瞬间被针扎了千万次。 一旁的路人闻言纷纷侧目看向唐雨。 唐雨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毕竟三更坐拥绝世美貌可爱动人，又懂事得让人心疼…… 唐雨也确实心疼了，他实在无法拒绝三更心中的愿望。 “说吧，要哪个……” “我说真的，我真的只是看看而已，我不买。” “算了算了，快点挑一个，我们好继续赶路了……” “唐雨，我是认真的啊，我真的不想要。” 三更并不理解唐雨为什么执意让自己立刻选择一个糖人，毕竟唐雨因为旁人的目光感觉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受到了严重打击。 作为一个男人，满足身边女生不过分的要求是应该的。 哪怕仅仅是一个糖人，哪怕是一个要卖一百块的糖人，为了三更唐雨也心甘情愿。 这就是他作为小包租公混吃等死几年所仅有的底气。 有些时候，男人就是这么肤浅。 “糖人和糖葫芦，也没什么区别，不是么。” 三更抬头看向唐雨的时候，她的语气认真，唐雨这才能安静下来听她讲话。 “可是糖人比糖葫芦好看啊，三更不是也说了吗，你就看看，还不是因为好看？” “有些东西，光用眼睛看是没用的。” “所以啊，要尝尝才能知道。” “我的意思是，好看的东西也许不一定好吃。而且我明白唐雨的心思，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会蛮横地让唐雨满足我的所有愿望，更何况我真的不想要那个糖人。” “一百块，我又不是付不起。” 唐雨口中抱怨着，三更盯着唐雨的脸庞看了许久，半晌后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我认识的唐雨，不该是这样的。” 三更说完便离开了糖人摊，一个人朝着前方走去。 唐雨站在原地心浮气躁，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废。 卖糖人的老板比卖胭脂水粉小饰品的老板年长一些，他始终注视着这一幕但并未因为想得到一百块而卖力吆喝，在三更离开之后，他才看着唐雨用苍老沙哑的声音说了唯一一句话。 “别等糖人化了再后悔。” 唐雨闻言心中一惊，但显然他已经意识到方才自己的失态了。 他朝着面前的老者轻轻点头，然后朝着三更的方向追了过去。 没错，男人确实需要维护自尊心，这无可厚非。 只是唐雨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反而忽略了三更的感受。 在唐雨想明白这一点以后，他不清楚三更的不告而别是否是因为心中生气。 但他已经满脑子准备道歉了。 只是跟在三更身后时，两人一前一后，唐雨就像是个大小姐的随从一般，根本和三更搭不上话。 刚才自己跟三更之间……算是吵架了吗…… 唐雨不清楚他理解的所谓吵架的真正含义，但三更的做法显然是已经对他表示不满了。 回想起三更的最后一句话，唐雨开始回忆起和三更之间的点滴过往。 她眼中的自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唐雨其实说不上是一个脾气好的人，他虽然平日里待人温和，但时至今日，他已经因为大小事宜发火很多次了，其中虽然诸事皆由缘由，他在事后也主动跟三更道歉，但这些都不该成为他伤害三更的理由。 他不该因为三更没有感情，就放任自己的情绪随意宣泄。 但正因为这次与之前都不同，这一次完全是唐雨理亏。 所以他更需要勇气在三更面前承认是自己的原因并跟三更道歉。 正值中午，黑发少女胸前的白色小猫吊坠迎着日光闪闪发亮。 唐雨跟在后面惴惴不安，就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小兔子。 直到三更终于停下了脚步，唐雨差点撞到三更后背上。 三更转过身看向唐雨，一张绝美容颜表情平静，不显半分喜怒哀乐。 这是唐雨最难熬的时刻，因为他看不透三更的心思。 都说男女之间各怀心事，可他们之间往往是唐雨的想法更多。 “该吃午饭了。” 唐雨愣了一下，但立刻点头回应。 “好。” 三更手指向一旁，这里正好有一间客栈。 这是唐雨只在古装剧中看过的场景，客栈上下两层，牌匾上写着大方客栈四个大字。 这名字，还真是随意。 “三更，刚才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吃到饭以后再说。” 对于三更来说，她对于唐雨那颗成熟较晚的少年心根本不感兴趣。 客栈里传出的食物清香，才是阎王少女的心之所向。 第111章 男主外女主内 唐雨在走进客栈之前，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口袋里的钱够不够在这里消费一顿。 直到他走进店内，看着刻在木牌上挂于醒目墙上的菜单，才松了一口气。 菜单上并未标准饭菜价格，只是规定每人进店都要消费一百元。 说来也奇怪，路边摊卖小物件的收费一百，卖糖葫芦和糖人的也收费一百，那开客栈的还开什么客栈，不如去路边摆摊来钱快呢。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正值中午，艳阳高照，客栈里的客人并不少。 唐雨和三更找了一张靠窗的四方桌坐下，坐在长板凳上的感觉都让唐雨觉得自己乱入了哪个武侠剧拍摄组。 三更看着菜单仔细端详，借此机会唐雨向店小二询问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那就是如果这里的交易费用都是一百块起步的话，那像饭店这种投入成本相对较高的行业岂不是不划算。 小二闻言脸上一笑，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 “客官您有所不知，他在外面摆摊卖小东西，一天能卖得出去的东西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可是我们这种开店的啊，客流量多，赚的钱也远远比他们多。说句难听的，外面那些家伙啊，就是等着傻子上门呐。” 唐雨听到这话心里当然不是滋味，毕竟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傻子，而且到现在为止已经当了不止一回傻子了。就算他承认自己傻，但他的钱根本算不得多，如果保险起见保留五千块返回表鬼城的费用的话，他的口袋里也就剩下三千多块钱。 饭店一次消费一百，这反而让唐雨觉得相对来说容易接受了。 而这时三更已经想好了她想吃的东西，在她开口之前，唐雨抢先一步说道：“这里可不一定有锅包肉哦。” “客官，有的，别说锅包肉，咱这就连猪肉炖粉条都能给你整出来。” 唐雨一听，呦呵，你们这大方客栈还是东北菜馆？ “在里鬼城，只要有钱，这世间的任何东西都能吃到。食材从内城里来，我们再卖给客人。” 这是唐雨不知道第几次听到内成了。 之前卖三更吊坠的小摊老板也说过，那些上好的胭脂水粉也是从内城来的。 合着内城里才是经销商？ 主要是，那些鬼兵鬼使又要人民币干什么？ 唐雨表示不理解，他尝试着就这个问题询问面前的店小二，但店小二也摇了摇头。 在这种明显具有古风背景的里鬼城之中，各处都收人民币这事反而给这个地方增添了许多烟火气。 在三更简单说了几样要吃的菜，并且在店小二极力推荐下点了两碗店内的招牌炸酱面以后，店小二朝两人行了个礼离开了。 接下来便是等餐时间，而在这个时间段，唐雨和三更又回到了独处的氛围里。 唐雨想就刚才自己扞卫男性自尊心的事情再跟三更解释一番，但三更明显没心思听唐雨讲话。 她只是握着胸前的小猫在把玩着，看上去十分喜欢。 唐雨想找机会开口，但是找不到。 想了想，他就放弃了。 有很多事情三更根本不关心，她也不会觉得刚才与自己吵架了，更别提什么冷战之类的事情了。 但就是因为三更漠不关心的态度，才让唐雨觉得自己在三更心里若有若无。 他想得到三更的重视，想被三更放在心上，但他又不知道怎样让三更理解自己的这份心情。 纠结扭捏如豆蔻少女的唐雨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心中的不开心已经完全摆在了脸上。 三更终于注意到了唐雨脸上表情的不对劲，便开口询问唐雨怎么了。 “我是觉得，三更总是那么理性，理性的让人觉得可怕。总是站在上帝视角思考问题固然能够避免走很多弯路，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感性指引的，毕竟人是感性动物。” “我和唐雨不一样，我不是人。” “就是因为三更一直抱有这种想法，所以你才难以感受到人间情感。你现在不也是肉体凡胎吗，不是灵力全无吗，你现在不就是在以凡人的身份生活吗？” “也许唐雨说的有些道理。” “不是有些道理，是很有道理才对。” 见自己的一番言论似乎成功唬住了三更，在心中升起一种微弱骄傲的同时，唐雨对三更提了一个很有趣的要求。 “以后我们约定好，在家外面三更一切事都要听我的，在家里一切事都听三更的，怎么样。这就是所谓的男主外女主内。” 三更眨着眼睛，有些不理解唐雨为什么忽然说出这种话。 其实唐雨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保护他身为男人那颗微弱的自尊心罢了。 他受不了在外人面前因为某些事与三更争论起来，毕竟争论来争论去最后的结果都是唐雨一败涂地。 而且他们那也根本不算是争吵。 “为什么，明明唐雨之前什么事情都听我的，这样不是反而对我不利么。” 确实，三更的回应让唐雨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男女平等啊，因为三更也想让我开心吧。北方男人就是这样啦，总是希望对方在外人面前给自己留点面子，在家里可都是对媳妇好到极点的。虽然全国第一个针对男性的家暴庇护所成立在沈城，但这丝毫不影响北方男人对媳妇的爱……” “我并不是唐雨的媳妇。” 三更眨眼看着唐雨，眼中闪烁着疑惑。 然后唐雨说出了他这辈子活到现在为止最硬气的一句话。 “虽然现在不是，但谁知道以后是不是呢。” 这句话对于唐雨来说，无疑是在表达自己对三更赤裸裸的占有欲。 “明明唐雨之前还说过我们结婚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现在变卦了，不行吗？” “我没有户口本和身份证，不能与唐雨建立人间的婚姻关系。” “那你就以阎王的身份对月老施压，让他扯根红线给我们，直接缠死那种，永远解不开那种。” 今天的唐雨，连自己都觉得勇。 尽管唐雨勇气可嘉，但三更的心可并不会因此被打动。 店小二的再次出现让唐雨瞬间变成了泄了气的气球，在感慨这间客栈为什么上菜速度这么快的同时，面前桌上的菜香让唐雨心神向往。 尤其是餐盘中的锅包肉，无论是色香味都堪称正宗。 “我们客栈的厨师没死几年，所以就连很多现代的菜都会做呢。” 店小二拍着胸脯对厨师的手艺自卖自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手做的。 只是对于他的这种表述方式，实在是让人只能强颜欢笑。 还别说，这大方客栈的菜量还真大方，甚至比现世都多。 虽然餐费需要一百块，但是和客栈外的地方相比，这里已经是良心价了。 店小二刚才在临走之前问唐雨和三更需不需要住店，唐雨只是摇了摇头。 顺利的话，他们会在今天晚上之前进入内城。 但时候，他们肯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三更看上去并没有多紧张，唐雨觉得是因为三更的特殊身份，料定这次微服私访酆都鬼城的家伙不敢动她。 而唐雨只希望自己能够狐假虎威，就算最后没拿到鬼王令牌，但买卖不成仁义在，要是阳奉能看清自己的实力不再难为自己就好了。 人的牵挂就是弱点，对于这一点，唐雨算是明白了。 他几乎就要舍身取义，完全是为了不让常舞因此丧命。 “三更在这里能联络到地府的人吗？” “并不能。” “三更的时候呢，三更也不可以吗？” “三更时分可以，但我觉得唐雨需要我寻求地府帮助的时候，那时一定来不及了。” “……” 三更大口咀嚼着锅包肉，唐雨却食欲消减了大半。 这么一来，他们也算不上安全了。 客栈里还有许多客人，穿着形形色色，古代现代都有。 他们中有的人死去长达几个世纪，有些人却不过匆匆几十年。但不变的是他们同样作为魂灵在这里苟延残喘，让这座酆都鬼城成为他们名副其实的避难所。 “这样真的好吗，就放任酆都鬼城保留收留魂灵的权利和资格，视地府于不存在。” “唐雨应该清楚，这些人都是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 “所以即使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坏人，三更也会选择不把他们关进十八层地狱，而是选择放任他们在酆都鬼城自在逍遥吗。”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三更明显有回答唐雨的意愿，但她很快放弃了。 毕竟唐雨看待事物的角度与她不同，毕竟唐雨从未去过十八层地狱见过那里的凄惨光景。 在这里最后有可能被选召成为鬼兵，在十八层地狱则有可能被选召为阴兵。从表面层次来说，二者皆由地府管理。但实际上，鬼兵归酆都鬼城统治，阴兵则归地府统治。 这种表面上是上下级，其实背地里暗潮汹涌的事情唐雨知道，但了解的并不深刻。 所以他才会说出这种话。 这些人无论是在酆都鬼城还是在地府，从他们进入酆都鬼城的那一刻开始，这里的虚幻世界就已经完全笼络了他们的心。换句话说，就算是把他们抓进了地府打入十八层地狱，经过无数年的摧残打压折磨意志再放出来加入阴兵队伍，但他们最后的思念却始终留在了酆都鬼城。 这就是为什么地府眼睁睁看着酆都鬼城日渐壮大却无能为力的原因。 因为酆都鬼城是前往地府的必经之路，每一个魂灵都会在此接受一次考验。除了那些按部就班顺利投胎转世完成因果轮回的魂灵以外，对于其他人来说，则是一次选择阵营的机会。 十殿阎罗拥兵十万，却在明知小阎王差点香消玉殒的情况下还是按兵不动，不是他们不想发兵，是因为那些阴兵可以听从号令做任何事，甚至攻上天庭都不会皱眉头，唯独不想破坏他们回忆之中最后的梦。 而对于这样的存在，他们是选择留在酆都鬼城还是留在地府，答案其实都差不多。 酆都鬼城早晚要与地府同历一场浩劫，到那时，二者之间总会有一个永远消失。 而现在，酆都鬼城是得人心的那一个，所以地府才没有轻举妄动。 表面地府人数众多，但其实他们的心思都放在了酆都鬼城之上。 他们渴望表鬼城之中的人间幻象，哪怕一次仅仅只能停留一个月，但在那一个月里，他们就是普通人，是他们脑海中幻想的那个时代的普通人。 与投胎转世丧失前世全部记忆不同，他们是知晓一切的，在这场幻梦中，他们能在保留记忆的同时见到所有思念之人。 酆都鬼城原本就是个让人流连忘返又爱又恨的地方。 三更此行，虽然表面上是陪同唐雨前来，实则是对酆都鬼城发起进攻之前的一次落脚。 她是小阎王，是未来继承阎王之位目前唯一人选，以后统领地府掌管生死轮回的人就是她。 阴违可以背地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毫无灵力的三更，但不可能在地府知道三更已经进入酆都鬼城的情况下动三更一根汗毛。 想杀小阎王没杀掉和杀了小阎王对地府来说就是两个极端，一旦三更死在酆都鬼城，那地府也不用开会了，黄泉路上等着喝孟婆汤的人都要排队，只因为孟婆去酆都鬼城了。 所以三更始终保持冷静的一方面原因是因为她本就没有感情不懂得害怕，另一方面就是她的身份让她有恃无恐。 所以唐雨想狐假虎威，其实是赌对了的。 阳奉也正是看准三更会陪同唐雨一同前往酆都鬼城，才威胁唐雨前来取鬼王令牌。 最坏的结果，他们可能没拿到鬼王令牌，但他们一定能够全身而退。 “我不会让唐雨死在酆都鬼城。” 所有的想法，最后只在三更口中融汇成了简短的一句话。 但就是这一句话，便是唐雨现在最需要的。 “那就好。关于我说的男主外女主内的事情，三更你还没回复我是否同意。” “关于锅包肉……” “附加一条，无论在任何地方吃吃喝喝的事情都由三更做主。” “我同意了。” 唐雨终究还是扞卫住了自己身为男人在外装杯的尊严。 “你这家伙，吃个炸酱面怎么吃得满嘴都是啊……” 唐雨无奈地从口袋里取出纸巾为三更小心擦拭嘴角的食物残留，他甚至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第几次做同样的事情了。 只是，他对此并不反感，就算让他做一辈子他也愿意。 毕竟男子汉大丈夫嘛，就要能屈能伸。 第112章 保护阎王人人有责 魂灵是不用吃饭的。 对于死人来说，衣食住行这种事情根本都不用去思考。 所以里鬼城的存在从最开始就是与原则相悖的，是因为对金钱换取表鬼城镜像之旅的渴望，才让这些已经死去之人开始重操旧业。 而对于这一点，唐雨现在已经感知深刻了。 客栈里还有其他客人，三五成群十分热闹。 趁着店小二给其他桌上菜的功夫，唐雨拦下了他，对此感到有些好奇。 “这些人都是朋友吗？一起死的那种吗？” “客官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能来客栈吃饭的，都是死了没多久的人。但凡在里鬼城待久了，所有人的心里就都只有一件事了，那就是攒钱去表鬼城做梦，除此之外哪还有什么心思吃吃喝喝了，死人根本不用吃饭。他们要想在这里生活下去，最后肯定也会各自闹掰，因为分钱不均，不知道怎么挣钱，最后甚至根本没机会再去表鬼城，沦落为行尸走肉。” 店小二说这话的时候，唐雨总觉得他在隐隐暗示自己什么。 唐雨觉得店小二是个热心肠且健谈的人，便准备通过他，详细了解一下内城的情况。 毕竟像他这种人，来往形形色色的客人都见过，酆都鬼城的事情应该没有他不知道的。 “你先去忙，一会儿你忙完再过来，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唐雨不会让店小二白白帮忙，于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百块。 “这是饭菜钱，你的那份，我会另外转交你的。” “好嘞，您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店小二带着钱屁颠屁颠的离开了，唐雨知道，在这里鬼城里，谁有鲜艳的百元大钞，谁就有话语权。 而这店小二能待在这客栈里，看样子怎么也死了几百年了，对于人民币这种东西他应该全然没有概念了才对。对于他来说，仍旧留存意识的唯一意义，就是去表鬼城寻找回忆吧。 想到这里，唐雨就为这些里鬼城卖力挣钱的人们感到惋惜，尽管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三更对此倒是看得开，她似乎知道唐雨在想什么，于是出言以她的方式安慰了唐雨。 “这都是他们自愿选择的，可能在他们心里，酆都鬼城要比地府好上许多倍。” “毕竟地府里没有回忆，只有无尽炼狱和往生之路。哎，要是地府也有这种能够走进回忆的地方，那酆都鬼城不就没有存在意义了，地府也就有理由拿下酆都鬼城让这里不复存在了。” “唐雨知道酆都鬼城的回忆镜像是如何产生的么。” “不知道啊。” “那你还记得我们曾经被修罗封印所困，险些丧命的事情么。” “这我还能不记得？那估计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了，而且那时三更你也说了，被修罗封印融掉的话，连魂灵都不会留下，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没错，修罗封印是由恶灵灰飞烟灭之前最后一丝执念聚集而成的，结印一次需要无数恶灵的执念碎片。而地府对于恶灵的态度一向是要么带回地府关入地狱，要么就地消灭。地府人员是不屑于收集这些恶灵消散前的执念碎片的，因为根本不需要。而酆都鬼城的人则不一样，那个名为阳奉的男人，他在人间的使命就是寻找恶灵，找到即消灭，然后收集执念碎片带回酆都鬼城。那所谓的表鬼城在，正是以无数恶灵执念碎片所组成的人间幻境啊。现在唐雨还觉得这是好事吗，表鬼城依旧存在，只能证明人间的恶灵数量在逐渐增多，只能说明大部分普通人短暂的一生过得并不顺利。” “所以三更的想法是……让酆都鬼城的幻境彻底消失？” “人间有句话，叫做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正是因为酆都鬼城渴望恶灵的存在以养活自己的镜像，所以他们在背地里甚至会诱导正常人走上邪路，这样等他们在死后成为恶灵的时候，才能做出应有的贡献。” “属实有点恶心人了……” 唐雨对此也嗤之以鼻，他赞同三更的言论，如果他是阎王的话，肯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想办法铲除酆都鬼城这个祸害。 但他不是阎王，他甚至一无是处。 唐雨现在要想的，是如何满足阳奉的要求，拿到所谓的鬼王令牌。 店小二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显然心心念念着唐雨口袋里那该属于他的一百块。 唐雨倒也讲道义，直接先把钱掏出来交给了面前的店小二。 看着店小二拿着钱高高兴兴揣进衣服内襟，唐雨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现在你能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了吧？” “客官您尽管问，我要是知道，一定全部告诉您。” “我要去内城，我想知道如何去，还有内城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你给我大概形容一下。” 一听到唐雨的目标其实是内城，店小二的脸上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但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毕竟拿了唐雨的钱，唐雨也很爽快，纯真善良的店小二也没多想，很快就回答了唐雨的问题。 “内城入口在那块巨大的悬浮石碑下方，那里有鬼兵把守，酆都鬼城的普通人一般不能进入内城。” 唐雨一听，看来最开始那个推着三轮车脏兮兮的小贩并没有骗自己。 “至于内城里面嘛，其实和你现在看到的里鬼城差不多，我曾经去过几次，那时候客栈的原料都要自己派人去内城取。后来内城就不让进了，食材都是每到需要的时候鬼兵会特意带来补充。当然，这也是收费的。” “和里鬼城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他们也会在路边摆摊？也有各种交易吗，就和人间的生活一样？” “对，并不是做了鬼兵就得穿上盔甲天天巡逻。内城的鬼兵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被派去巡逻的时候就自己做生意。他们也有各自的家人孩子，基本都是家人死后接到内城一起生活的。与外面不同的是，进了内城就不再受人拘束了，地位也会在一瞬间高于外面的人，真正成为了酆都鬼城的一份子。所以基本上在酆都鬼城待久了的人，最后都会想要成为鬼兵。” “所以，外面的人赚钱是为了五块钱一次去表鬼城做梦，内城的鬼兵们应该是免费的吧？那他们赚钱还有什么意义？” “不是免费的，只是从五千块变为了两千块而已。没有任何人进表鬼城是免费的，就算是地府派来的阴兵过来体验生活，也得掏阳币才行。” “这万恶的资本社会啊……” 唐雨口中感叹着，但想到店小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回答他。 “那我们要是想进酆都鬼城，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吗？” “没有办法。有资格成为鬼兵的人会收到一枚鬼兵令牌，拿着令牌就能进入内城成为鬼兵。但得到这种令牌的人并没有多少，也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好嘞，那客官您慢慢吃。” 店小二走后，唐雨的表情十分复杂。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内城里面的情况，只是对于进入内城的方式还是留有疑惑。 他甚至想通过三更的阎王身份大摇大摆地走进内城，但这样一来惊动了鬼王，他们就更别想拿到鬼王令牌了。 唐雨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从最开始就是前后矛盾的，他们不暴露三更的身份，就绝不可能接近鬼王，也就几乎不可能拿到鬼王令牌。但一旦他们暴露身份，鬼王便更会小心谨慎，不会让唐雨有机会得手了。 “阳奉知道三更一定会陪我来，他肯定是想让我在你的阎王身份上做文章的。现在暴露也不行，不暴露也不行。就算见到了鬼王，光明正大地管人家要鬼王令牌，那个鬼王脑袋除非被驴踢了，否则怎么可能乖乖给我们。而且那个阳奉不是酆都鬼城的人吗，他怎么不跟我们一起来啊，最起码也能带带路啊。这现在连个内城都进不去，还玩什么玩，卸载游戏算了……” 三更在唐雨对面默默听着他口中的吐槽，此时的三更也已经吃完了。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将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然后伸手拍了拍唐雨的手背。 “唐雨难道没有听过吗，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只是人们给予自己内心的安慰罢了。” 唐雨觉得有些无奈，但现在确实也没什么办法。 他们不可能在里鬼城继续耽搁下去，这样毫无意义，毕竟他们和这里的魂灵完全不同，他们是有任务在身的。 当务之急，只有赶紧赶到那块巨大悬空石碑之下，想办法从那里进入内城。 唐雨内侧衣兜里纸条上的内容他始终没有看过，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希望那家伙真有办法，而不是借机坑了唐雨一百块钱。 “我还是觉得那家伙不靠谱，我们现在看看上面写什么，最起码到时候不会白白在那块石碑下面落地成盒。” “既然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唐雨也只能相信那个人一次，不是么。他说过，如果你提前看了，这张纸条就没用了，所以唐雨还是耐心等到了该打开的时候再说吧。” 唐雨不明白为什么三更能相信那个推三轮车的小贩，但他一向是相信三更的。 说来也奇怪，在他们从大方客栈出来以后，几乎没走多久就来到了那块巨大的悬空石碑之下。 没错，这里应该内城的入口了。 唐雨不时抬头看向上方，生怕那块石碑掉下来。 周围没有旁人，似乎所有人都对这块地方避而不及。 石碑之下确实另有城门，但门口却无人看守。 城门紧闭，唐雨和三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来都来了，总要想办法进去才行。”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于是牵着三更的手就走向了那道城门。 在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唐雨注意到那道城门之上有着十分奇特的纹路，淡蓝色的流光在其上若隐若现。 唐雨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就在手指与城门接触之时，两人的头顶骤然响起惊雷声。 唐雨还以为是那块石碑要掉下来了，吓得他拽着三更拔腿就跑。 但问题是……他们已经跑不掉了。 唐雨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面前是十几个身穿漆黑盔甲的人，盔甲遮面，甚至让人看不见真容。 唐雨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是在此地看守的鬼兵，只是看个城门需要十几个人吗，刚才不出现非要在自己过来送人头的时候再出现，怎么着，钓鱼执法？ 唐雨以为对方最起码会跟自己问话，询问一下他们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进入内城之类的。 他没想到的是，领头一人直接举起了手中漆黑的长戟。 很明显，他根本不想听唐雨和三更说任何话了。 直到这一刻为止，三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仰面看着身材高大的阴兵们，表情平静毫无惧色。 她没有任何灵力，现在和唐雨都是一样的普通人，对于这一点唐雨比谁都清楚。 他现在连自保都不成，又怎么可能保护三更呢。 “唐雨，把那张纸条拿出来。” 三更对着唐雨说道，而唐雨眼疾手快立刻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他确实从未看过，现在他也只能依靠这张纸条了。 为首的阴兵看到崭新的洁白纸条，尚未打开便已收回了长戟。 他展开之后，看着其上的文字，这才带着其他的阴兵退后了两步。 唐雨确实有想过阴兵们真的会因为这张纸条放他们进入内城，但真到阴兵打开城门的那一刻，唐雨才直观的感受到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为首的阴兵将纸条递还给了唐雨，然后带着其他人分站两侧。 唐雨和三更便在这种情况之下，迈步进入了内城。 一切都比想象之中轻松许多，甚至虽然险些有生命之忧，但唐雨觉得他这一百块花得太值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唐雨就为自己怀疑最初那个推三轮车的小贩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他展开纸条，想知道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但在他看到纸条上内容的一瞬间，整个人便当场石化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阳奉阴违没鸡鸡】 “唐雨，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三更想凑到唐雨身边顺便看看，却被唐雨一个箭步躲开了。 “没什么，三更还是不看为妙……” 唐雨怎么可能让这种粗鄙之言污染了自己心中可爱的阎王少女的眼睛呢。 就是这件事……实在是太离谱了吧！ 第113章 打不过就叫人 内城的景象远比外面宽敞明亮许多，甚至让唐雨觉得里鬼城不过是偏居一隅，内城才是酆都鬼城真正该有的模样。 毕竟这里人人平等，看似普通的商贩其实身份是巡逻鬼兵，只是没有值班罢了。 放唐雨和三更进入内城的鬼兵们很快消失了，甚至唐雨都没来得及问一下，为什么纸条上那句粗鄙之言能够换得他们进入内城的资格。 但只要进了内城，便离终极目标更近一步，至少现在的唐雨应该是感到庆幸的。 三更的视线在内城里望来望去，这里风景更好，视野更广，虽然人们穿着的服装时代各异与里鬼城没什么不同，但有一点区别是最不同的。 那就是内城里有来回巡逻的鬼兵，他们手持武器身穿盔甲，整齐有序。 “不知道那位鬼王在哪里。” 唐雨口中念叨着，便和三更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街道上四处闲逛。 几个孩子踢着足球从唐雨身边经过的时候，足球不小心滚落在了三更的脚边。 孩子们看着两个陌生面孔的人，都不敢开口讨要足球。 唐雨无奈，只能用眼神示意三更把足球还给他们。 但三更的做法却让人大跌眼镜。 “有本事就过来拿。” 她表情平静，口中的话语却像是在对这些孩子们挑衅。接着她左右脚灵活运球，示意孩子们来她这里抢夺足球。 唐雨从没想过三更还有这种大能，毕竟谁也没想象过阎王踢足球的样子。 孩子们很快被三更所勾起的竞技气氛感染，与三更玩在了一起。 “这家伙究竟在搞什么啊……” 唐雨坐在一个路边的茶摊旁，口中自言自语着。在他的印象里，一向淡漠毫无感情的三更顶多把足球踢回孩子们面前，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跟孩子们打成一片了。 “刚来内城？” 茶摊没有小二，只有一个老板。看衣着打扮怎么着也是清朝人了，毕竟他脑后留着一根长辫子。 唐雨看到对方搭讪，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肯定又要找自己圈钱。 毕竟这酆都鬼城里个顶个都是财迷，而且唐雨刚才只是想找个地方随便坐坐，才坐在了这里的长凳上。 但对方既然跟自己搭话，出于礼貌，唐雨还是立刻回应了。 “嗯，刚进来。” “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 不是被发了鬼兵令牌的人才能进来吗？ 难道还有别的方式？ 当然了，唐雨这么想是因为之前他听说只有得到鬼兵令牌的人才能拥有鬼兵身份进入内城，现在看来也有其他方式。 但他没想到还有其他人会以自己这种鬼扯方式进入内城，所以脑内自动屏蔽了这个可能性。 面对老板的问题他无法回答，只能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 没想到那茶摊老板听了哈哈大笑，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现在只剩下唐雨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凌乱了，他觉得这事根本不靠谱，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阴兵因为那张奇怪的纸条就放自己进入内城了。 “整个酆都鬼城会做出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而他也确实有资格放你们进入内城，在没有鬼兵令牌的前提下。” “谁？” 唐雨没想到那个推三轮车的小贩确实是个厉害的高人，深藏不露的那种。 “酆都鬼城敢同时问候阳奉阴违的，只有三大鬼使里的另一个了。” 老板的话让唐雨想起了他曾经听三更说过的一句话。 酆都鬼城三鬼使，阳奉阴违乐逍遥。 莫非……那推车小贩就是乐逍遥？ 他在里鬼城干什么，微服私访吗？ “不能以常人思维判断那位乐逍遥大人的所作所为，毕竟从他的名字你就能猜得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这酆都鬼城里的任何一处都有可能有他的身影，他喜欢跟别人打交道，尤其是在别人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 好家伙，这么一想，唐雨就觉得他们能进内城完全是靠走后门啊。 毕竟如果那位乐逍遥能跟阳奉阴违一个阶级，那在酆都鬼城的话语权自然不可小觑。 三更跟茶摊老板聊着天的时候，三更已经和孩子们踢完足球回来了。 正常人脸上一般都会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但三更没有，只因为她是三更。 “玩好了？” “嗯。” “感觉怎么样？” “那些孩子们不怎么厉害，毫无挑战性。” “……” 能完美融入低龄分段，不愧是你啊小阎王。 “唐雨，我口有点渴。” 三更看了看桌上的茶碗，对着唐雨说道。 唐雨心说完了，这两杯茶下肚，又得一百块钱出去了。 就算家里有矿，也不能老这么整啊。 但茶摊老板只是笑呵呵给两人倒了两杯热茶，并未有收钱的意思。 唐雨以为他是想讹诈自己，所以率先询问了这两杯茶的价格。 “不要钱，随便喝。” 得到的回答是令唐雨感到意外的。 唐雨的脸上充斥着不可思议，被茶摊老板看在了眼中。 “这内城里有许多人是和我一样的，并不想去表鬼城做梦，所以也就无需用钱。” “既然如此，又不愿意选择投胎转世，心甘情愿这般存在着吗……” “其实做鬼兵也挺好的，到我值班的时候，我就穿上盔甲戴上面具在街道上走来走去，其实这一直是我的夙愿，成为官府中人。” 茶摊老板谈到官府中人的时候，眼神中明显闪烁过一抹自豪。 唐雨知道，对于眼前这个清朝人来说，成为官兵就能不受打压。 他虽然只是个茶摊老板，但沟通起来让唐雨觉得他以前应该是个有文化的人。 “谢谢。” 不用给钱的唐雨礼貌地以谢谢回应了对方。 他没去纠结如果不收钱的话，茶叶该从何处来。 但杯中的清澈茶香，让唐雨觉得这肯定算不上粗茶，这是上好的碧螺春，普通路边茶摊顶多用廉价大红袍茶叶，虽然唐雨没去过清朝，但是他猜想应该是这样的。 他转念又想询问一番鬼王在何处，却发现茶摊老板不知何时消失了，只把茶摊留下不管不顾。 片刻后，一个身穿盔甲脸戴面具的男人从茶摊后方走了出来。 “到我值班巡逻的时候了。” 他只匆匆留下一句话，便手执武器赶往某地。 唐雨甚至来不及跟这位老板告别，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确实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才能见到鬼王了。 “唐雨，等我们回家以后，买个足球吧。” 三更坐在唐雨对面，手肘拄着桌面，似乎还在回忆着方才跟孩子们玩耍的时光。 “我这人运动神经很差的，而且我没有那些孩子那么多的精力，三更肯定会觉得我非常无趣的。” “我觉得踢足球挺好玩的，我想跟唐雨分享。虽然唐雨对于这种有比赛性质的东西都不擅长，但这并不影响我想要跟唐雨一起玩的心情。” “你……” 唐雨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在来酆都鬼城之前，唐雨曾经听说过，最多在酆都鬼城逗留的期限是一个月，到了时间地府就会来接人，或者酆都鬼城赶人。 但这种情况都只针对于在表鬼城走不出回忆的人们，唐雨觉得以他和三更已经进入内城的情况来说，应该不至于被人赶出去。 其中重点是，三更的身份没有暴露，对此唐雨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 另一边，地府里面，三更进入酆都鬼城的事情已经在地府高层之中传开了。 由于是黑白无常亲自送入其中的，所以可以确信小阎王现在就在酆都鬼城之中。 这种行为无异于羊入虎口，但地府众人也知道，酆都鬼城不敢轻举妄动，否则的话地府就有了出兵的理由。 尽管如此，但对于三更的处境地府众人还是觉得不容乐观。 所以很快，他们就决定派出一个人到酆都鬼城，当面与对方说明情况。 大意就是小阎王是来考察的，你们要以礼相待。 至于这个人选，自然又要开一场小型会议了。 判官再一次成为了会议组织者，在老阎王失踪以后，判官可以说为了地府大小事宜操碎了心。 而更让人觉得生气的是，由于这种操心并没有实际利益获得，甚至连个挂名阎王的身份都没有，光干活不能装杯，所以导致根本没有人和判官抢这个处理大小事宜的身份。 “我肯定去不了，我们殿那些臭小子要是知道我出差了，那不得疯了。” 九殿阎罗中其中一人开口说道，以此放弃了这趟公费出差旅游的机会。 他们都不傻，此番一去，一旦与酆都鬼城闹了什么不愉快，那他们殿里的人再想去酆都鬼城的幻境里做梦，难免要受到不少阻碍。 而九殿阎罗之中的其他人自然也是这种想法，然后逐一开始推脱起来。 对于这种状况，判官早就料想到了，到这一步为止，还算是在他的计划之中。 “判官，我们哥俩可以去的，马面也乐意，毕竟我俩几乎没有离开地府的机会。” 牛头自告奋勇，顺便捎带上了一旁的马面。 “你们得去看地狱，没有你二人，地狱难免不会发生什么暴动，除非你二人去其中一个，留一人继续看管地狱。” “那可不行，到时候万一那些家伙说我是怪物，伤害到了我的自尊心怎么办，要是牛头跟着我，我就不怕，反正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马面说到动情时刻，还望了一眼身旁的牛头。 其余众人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无趣。” 孟婆坐在座位上，口中念叨了一句。 “老身可以前往酆都鬼城接小阎王平安归来，毕竟那里的人们都不想投胎转世，这是他们见到老身的唯一机会。” 这是孟婆在地府会议上开口说话最多的一次。 从资历上来讲，在场众人之中，孟婆说自己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身材佝偻的老太婆不止会熬汤那么简单，除了心思单纯的白无常。 “您这么大年纪了，就别去冒险了，万一酆都鬼城那些人伤害到了婆婆您，那就不好了。” 孟婆耷拉着眼皮，没再表态。 只有坐在白无常对面的九殿阎罗对她的话表示嗤之以鼻，很明显白无常在地府资历最浅，丝毫不明白身旁的孟婆究竟有多么恐怖的能力。 “我可以去。” 黑无常在此时表态了。 “你不能去。” 但立刻就被判官一口回绝了。 关于黑无常的真实身份，在场众人之中，判官和孟婆作为地府精英骨干，他们是知晓的。 虽然黑无常这么多年来从未做过伤害地府的事，相反十分让人放心，但判官心中担忧黑无常一旦靠近酆都鬼城，会得知自己的身份真相。 鬼王自从分出元神交付地府以后，便再未公开出现过，所以黑无常从未与鬼王见过面。 “你若是去了，无人可引领往生。” “我说判官叔叔啊，你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那我怎么不行了，都说黑白无常黑白无常，没了黑无常不是还剩下白无常吗，怎么就无人可引领往生了？” 白无常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但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无常顿时感觉自己被针对了，独自靠在椅子上开始生闷气。 她在地府从来都是气氛组成员，这一点她也一清二楚，所以什么地府会议本质上来说跟她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委以重任，能够有机会亲自到酆都鬼城走一趟。 直到判官告诉她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哈？为什么是我？你们不怕我把事情搞砸？” 白无常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她在地府之中的生活，一直就像是后妈生的一般不受人待见。 “因为在地府之中你的责任最轻，短时间内放下工作也无伤大雅。而且你与小阎王私交甚好，沟通起来也较为方便。” 判官客观的给出了自己的评价结论，但白无常还因为刚才的事情而心中不爽。 “我去了有什么用，就我那点儿灵力，我能打得过谁？” 白无常心中的不爽被众人看在眼里，本着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原则，九殿阎罗中的大阎罗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玉佩，其上流光璀璨，纹路清晰可见。 就算白无常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她很清楚大阎罗手中的玉佩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间唤灵玉？” “有了这个，你就不用担心打不过别人了。无论你召唤了谁，都比你单打独斗要强上十倍。” 大阎罗口中念叨着，然后把手中的无间唤灵玉放在桌上，手指轻轻一推，它便滑到了白无常面前。 “记住，打不过就叫人。” 判官转着手中的铁笔，语气意味深长。 第114章 月黑风高夜 无间唤灵玉对于地府的意义，在场众人心知肚明，白无常本人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唤灵玉中有地府诸多灵使阎罗的分身，只要白无常稍稍将自身灵力灌入其中，便能随机召唤一位地府之人前来相助。 由于在场众人中实力最差的便是白无常，所以由她来做这件事，反而更让人觉得放心。 当然了，无间唤灵玉只是保险起见给白无常防身的，会用的的概率并不高。 另一边，酆都鬼城内城里，在稍微询问旁人以后，唐雨已经确定鬼王就在内城正中央的鬼王宫内。 但尽管如此，据旁人所言，他们甚至从未见过鬼王露面。这位酆都鬼城实际意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似乎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亮相过。更多的传话内容，都是由鬼使负责的。 想要进入内城之中的鬼王宫，根本不可能，除非他们已经做好了暴露三更身份的准备。 唐雨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只是越离鬼王更近一步，唐雨越能理解为什么阳奉让自己来做这件事的原因。 “我们是来见鬼王的，这位是地府小阎王。” 鬼王宫门口，唐雨还是说明了自己此番的来意。 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借用三更的三更才能见到鬼王。 门口看守的鬼兵似乎早就被通知到了，所以光是听唐雨这般说着，他们便为唐雨留出了一条通路，放他们进入鬼王宫了。 “二位请随我来。” 一位老者在鬼王殿内引领着二人走向前路，这是一座宽敞的宫殿，也是酆都鬼城之中最重要的存在。 按照常理来说，唐雨自报身份以后，在他的想法之中最起码门口看守的鬼兵会大吃一惊，然后进入禀报高层领导，但是并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对方意料之中一样，唐雨和三更只是在跟随对方的想法走。 而这个人，自然不会是派三更进入酆都鬼城的阳奉。 鬼王宫中红砖绿瓦，甬道狭长。 唐雨和三更踩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跟在老者身后，半天都未再见到一个身影。 唐雨以眼神与三更对视，示意她此处看上去并不安全。 但他们的行为本就是羊入虎口，现在担心这种事情也没用了。 也不知道在鬼王宫里绕了多久，管家才终于站在了一处门前。 他没伸手推门，只是用手指在门上叩响三声，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木门缓缓朝着左右开启，唐雨和三更只能顺势进入其中。 而门后竟然是一间偌大的书房。 檀香袅袅，每一个靠墙的位置都摆着高大的书架，古籍卷轴现代图书摆放得整整齐齐。 而正坐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阳奉……” 唐雨忍不住脱口而出，但很快他就察觉到对方的衣着颜色与阳奉恰恰相反。 “唐雨，他是阴违，就是那个想杀了我们的人。” 三更在一旁轻声说道，听三更这么说，唐雨汗毛都快立起来了。 阴违身着一身白衣，手执白纸扇，扇面空空如也，一如他的表情。 唐雨没想到刚一进鬼王宫就中计了，这么一想的话，他和三更几乎没机会见到鬼王了。 谁知阴违从书桌前起身，双手放于身前，对着三更行了一礼。 “小阎王。” 阴违的做法与阳奉当初初见三更的做法如出一辙，毕竟不管背地里什么样，明面上酆都鬼城还是归地府统领的，就算是鬼王见到了三更也要毕恭毕敬的行礼。 但这明显不是重点。 “二位请坐，路途跋涉，辛苦了。” 阴违字字句句颇具礼节，甚至让唐雨怀疑这家伙是否就是设下修罗封印想要暗算他们的人。 但有句话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唐雨和三更在阴违面前还是始终保持着警觉态度的。 阴违与阳奉面容完全相同，但周身散发气质却截然不同。 阴违总让人感到一阵恶寒，尽管他看上去手执纸扇，像个读书人一般。 很快便有人送茶来了，但三更和唐雨谁也没有去喝一口。 “请问小阎王此行目的是什么呢？” 阴违收起纸扇，看向三更的时候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一听他这话，唐雨就知道，他是不清楚两人想要来拿鬼王令牌的。但鬼王宫门口的鬼兵对他们的到来却并不意外，证明阴违一定是提前通知了他们。 “兴师问罪。” 三更口中淡然回答道，她看向阴违的眼神漠然，让人不寒而栗。 唐雨知道现在这个环节不是自己能随便插嘴的，毕竟这是两个势力的交锋。 但他听三更这么说，便猜到阴违提前告知看守鬼兵，是知道三更并没有死，怕地府之人来兴师问罪。 三更此举正是顺着阴违想法来的，这样就让他们想要盗取鬼王令牌的计划深深掩藏了，这一石二鸟之计让唐雨都忍不住在心中给三更点了个赞。 “我酆都鬼城何罪之有啊……” 阴违看上去十分无辜，与阳奉不同，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看上去心里觉得十分不舒服。 “我刚才说过了，你之前不是想设下修罗封印杀了我们么。” “绝无此事，小阎王错怪在下了。而且就算真的有人设下修罗封印，那个人也不一定是我，在酆都鬼城和地府之中，能够做到这种事的人可大有人在啊。” 阴违一口否认，这倒也在三更的意料之中。 唐雨和三更是从阳奉口中得知设下修罗封印的人是阴违的，所以他们只是清楚事实真相，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所以这种上门找茬的行为，阴违一点都不害怕。 然而唐雨和三更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找茬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还是要见到鬼王。 “鬼王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三更一针见血，直指要见鬼王。 唐雨本以为阴违一定会怕事情败露，阻止他们与鬼王见面。 但阴违却爽快地答应了。 “今日晚宴，小阎王便能见到鬼王了。我已经派人禀告他了，我酆都鬼城会设下宴席为小阎王接风洗尘的。只是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即便是见了鬼王，没有证据也不能如何。” 阴违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唐雨知道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三更和自己只能有苦说不出。 但只要有机会见到鬼王，他们就有机会拿到鬼王令牌了。 唐雨脑海中还在想，晚宴能不能见到阳奉，这样的话里应外合他们成功的几率还能高一些。 “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休息的房间，晚宴时分会有人来接二位的。我还有事，便不奉陪了。” 阴违说完，起身离开了这间书房。 这书房中的檀香有一种特殊的香气，让人嗅进鼻腔心生迷恋。 见阴违离开，唐雨便从座位上起身，来到那些书架旁边，仔细翻看着这些书籍的内容。 大部分都是一些史书，看样子阴违对这方面应该还挺感兴趣的。 “唐雨，今晚的晚宴应该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三更忽然对着唐雨说道，唐雨转过身来，看着三更可爱的脸庞，一时间不理解三更为什么这么说。 “第一次见面就偷人家东西，难免会让对面起疑心吧，而且如果晚宴上的人很多，也很难下手不是吗？我们可以先见到鬼王，然后从长计议……” “顺利的话我们今晚在晚宴上拿到东西，三更时分我会跟黑白无常取得联系让他们送我们离开这里。否则的话，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阴违应该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 “他怎么敢的？没杀掉你他都担心你来找茬，难道他还敢在地府知道你出现在酆都鬼城的时候，还狂妄地对我们下手？” “明处不能，但暗处就不一定了。” 三更口中语气意味深长。 唐雨忽然明白了三更口中的意思。 换一种方式理解的话，一旦阴违让小阎王死在酆都鬼城，那与地府的矛盾点就会立刻升级。 他妄想以酆都鬼城之力吞并这个地府，虽然听起来如同痴人说梦，但真要想实施的话，最起码应该先让二者产生实质性的摩擦，而不是这些始终摆不上台面的明争暗斗。 所以，如果他铁了心要与地府为敌，他不会选择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一定会让三更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雨的心底忽然一沉，他知道，他们把此行想得太过简单了。 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应该以最隆重的形式，带着地府中人上门讨要说法。 只是这种方法毕竟太容易打草惊蛇，也就拿不到阳奉口中所说的鬼王令牌。 现在命都快没了，那个拿到鬼王令牌的计划自然也要稍微延后，毕竟保命要紧。 唐雨看着外面的景象，忽然觉得他们像是进了一间巨大的复杂迷宫牢笼之中，如困兽一般。 他祈祷着夜幕降临来得更晚一些，这样也许他能理清思路，或许还能想到什么逃命的方法。 但唐雨心中又明白，作为一个尚且活着的普通人出现在这种地方，之后的事情他已经没有任何话语权了。 蓦然间，他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三更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因为并没有人来带他们到已经准备好的房间。阴违看上去极度自信，虽然嘴上那般说着，心底却笃定唐雨和三更根本不需要住在这里。 没在他们见到鬼王之前就动手也是为了让鬼王在不知不觉间成为共犯。 在离开书房之后，阴违很快就遇到了一个男人。 他正坐在亭台楼阁转角处的栏杆上，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根鼠尾草。 而对于此人的面相，唐雨如果再与其见面，肯定会大吃一惊。 阴违见到这个男人，脚步一顿，但很快便想到了什么，于是快步走上前向其搭话。 “我还想，要不是你乐逍遥出面，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进入内城。” “那你可要感谢我了啊，说吧，你这个阴间人想送我点什么好东西？” 不久之前还打扮成推三轮车小贩的乐逍遥，此时口中带着挑衅语气，对面前的男人丝毫没有任何惧怕。 阴违知道他口中的阴间人一语双关，毕竟乐逍遥一向毒舌，他也不愿与之计较。 “晚宴时你可得来啊，毕竟这可是地府的人第一次正式来我们酆都鬼城，而且还是即将继承阎王之位的小阎王。” “我自然会去，虽然这次帮了你一把，但难不成以后会坏了你的好事呢。” 乐逍遥将鼠尾草放在鼻下，然后稍微噘嘴保持着平衡。 他口中的每一句话都很普通，但只有阴违能听出其中的深层含义。 酆都鬼城三鬼使，阳奉阴违乐逍遥。 阳奉与阴违水火不容，但好在阳奉总在人间负责收集恶灵执念，所以他和阴违没什么机会起摩擦。 倒是乐逍遥，他做事总是随心所欲，从来不按章法出牌，总让人觉得头疼。 他不与阴违对着干的时候，阴违觉得他就是最佳助手。 但一旦乐逍遥有了坏阴违好事的心思，阴违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已经将乐逍遥凌迟千百次了。 “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好好想想后果，也许因为你的一个决定，乐逍遥就再难逍遥了。” 阴违语重深长留下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乐逍遥看着阴违离开的背影，这才将鼠尾草从鼻子下方拿了下来。 他收敛起脸上方才云淡风轻的笑容，知道这次的事情不会简单收场了。 他确实不知道三更和唐雨的真实身份，当时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所以才帮了他们一把。 现在看来，这种帮助反而像是害了他们。 “阴间人想在酆都鬼城只手遮天，也不问问你那个不承认的孪生兄弟同不同意。” 乐逍遥看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脑海中浮现出了阳奉的身影。 阳奉阴违行事作风完全相同，他们总是对着干的。 所以阴违想要以小阎王激发酆都鬼城和地府之战，阳奉一定会阻止。 只是到这一刻阳奉还没回到酆都鬼城，这让一向逍遥自在的乐逍遥也不由得表情凝重了起来。 毕竟乐逍遥知道，虽然名义上他与阴违同样身为三大鬼使，但在鬼兵之中，更拥人心的人是阴违。 天一黑，便有人来到书房接唐雨和三更赴宴了。 这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月亮都藏进了乌云之中不露身影。 唐雨握着身旁少女的手，心中对这场鸿门宴十分担忧。 第115章 临死前的告白 唐雨不清楚酆都鬼城这些人该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毕竟都不是普通人。 他没想到鬼王选择接见他们的方式就如同古代宫廷设宴一般，在鬼王宫之中弯弯扭扭绕了半天以后，鬼王宫的主殿才浮现在他们眼前。 唐雨和三更跟着领路人进入其中，只见殿内富丽堂皇入眼处全是金色，颇有些昏庸帝王奢侈无度的意思。 然而殿内除了他们之外，只有三人。 唐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上方的鬼王，他是张恒之，是黑无常，也是鬼王。 虽然很早之前唐雨就听三更说过黑无常是鬼王的十分之一元神化身，但这么直观看上去，两人除了相貌却无半点相似之处。 毕竟在此之前，唐雨从未见过黑无常笑。 另外两人自然是阴违和乐逍遥了，他们之前都见过面，所以也不算陌生。 唐雨看着乐逍遥那张脸，就想到他推着三轮车朝自己要钱的样子。 乐逍遥倒是一脸轻松，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三更的出现代表的是地府，所以酆都鬼城派出高层来迎接是正常的。 “小阎王请落座。” 鬼王一开口，嗓音如黑无常一般温润清澈。 他看上去便是个风雅的人，一身黑色长衫交叠有序十分工整。 唐雨跟着三更坐在了阴违和乐逍遥的对面，值得一提的是，宴席应该是唐朝风格，但桌上的菜品倒是现代风。 “我怕小阎王吃不惯，特意叫来了现代的厨子。毕竟小阎王还是肉体凡胎，需要吃饭的。” 鬼王面色温和，对于三更的态度十分有礼。 阴违和乐逍遥就坐在对面，始终未曾开口说话。 唐雨心里紧张，害怕一瞬间旁边就出现几十个鬼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三更也未回应鬼王的话，只是视线在他身上打量着，不知在寻找些什么。 唐雨很快就理解了三更的意思，因为唐雨和三更一起看到了鬼王腰间的一块漆黑令牌。 不用多说，那就是鬼王令牌了，也是他们此行来酆都鬼城的根本原因。 “不知小阎王此番到访，是何原因呢？” 没有歌舞奏乐节目助兴，偌大的宫殿中央只有区区几人，而且还是一人一桌，未免显得有些冷清。 “我于人间中计，被困修罗封印之中。我怀疑是你们酆都鬼城所为，说得更清楚些，就是这位阴违鬼使的手笔。” 唐雨没想到三更上来就直接明牌，一时之间甚至没反应过来。 他当然没有说话的资格和权利，至少根本没人在乎他，这一点唐雨早就知道，他也乐得静观其变。 “阴违，可有此事？” 鬼王将视线转向阴违，阴违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无辜神情。 “自然不可能是我，我终日在酆都鬼城之中，哪有空去人间闲逛。” “这种事，谁又知道呢。” 一旁的乐逍遥有意无意开口补刀，抱持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小阎王可有证据？” 鬼王脸上带笑，再次对着三更问道。 他是个极其斯文的男人，甚至如果抛开他的鬼王身份不谈，唐雨觉得他更像是一位古代读书人。 “我虽然没证据，但此事是由酆都鬼城灵使之一的阳奉告诉我的，应该不假。” 三更一开口，鬼王的笑意便更浓烈了。 “众人皆知阳奉阴违从来都是不和的，保不准是他故意将祸水引到阴违的身上，小阎王既然平安无事，大可不必追究了。” 鬼王选择了护短，让唐雨怀疑他甚至有可能早就知道了阴违设下修罗封印要害三更的事情。 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唐雨都懂，三更自然也懂。 鬼王态度一直谦恭温和，所以三更想要找茬都难。 他们已经没什么借口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吃完这顿饭，或许就会被送出酆都鬼城了。 而这，是唐雨心中设想的最好结果了，如果阴违不会突然对他们下手的话。 至于鬼王令牌，不用想，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只有强取一个办法，但对于唐雨来说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他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向好吃的三更这一次没有动筷子。 而她也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对鬼王口中话语的不满。 “说起来，阳奉倒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鬼王提到阳奉，脸上的表情甚是怀念。 “毕竟我们酆都鬼城不比地府，只有三个鬼使，那家伙又要待在凡间办事，平日里见上一面也确实有些困难。” 鬼王自顾自唠叨着，让唐雨觉得有些无语。 现在的话题明明应该围绕着他和三更险些遭遇毒手的事情进行理论，这家伙在这里各种转移话题干什么呢…… “这个活人，是小阎王的灵使吗。” 鬼王将话锋一转，直指坐在三更身旁的唐雨。 “是我在人间的专属灵使。” “好啊，看上去品貌端正，等以后死掉了，还能来酆都鬼城，我为你寻个差事。” “唐雨死了也会去地府，不劳鬼王费心了。而且许多年来，酆都鬼城伸手未免太长了，地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不想引起无谓争端，但我建议这种行为应当有所收敛了。” 三更的语气清冷，面无表情。 此时此刻她的身体甚至连一点儿灵力都没有，但尽管如此，她周身散发而出的强大气息还是让鬼王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三更只不过是个普通小丫头，随随便便就能打发走的那种，尤其是在听说地府已经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更加对三更不屑一顾。 但他没想到三更会这么不给他面子，好在在场人数并不多，只有另外两个鬼使在一旁看热闹，否则的话他鬼王就真的下不来台了。 “小阎王好大的魄力。” 鬼王口中念叨了一句，同时视线看向了一旁静观其变的阴违与乐逍遥。 他们始终没怎么说话，就像是在看热闹一样。 乐逍遥倒是无所谓，毕竟他总是一副随随便便的死样子，但阴违也不开口，就让鬼王这场独角戏唱不下去了。 阴违不开口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不确定三更是否真的毫无灵力，甚至毫无保命手段。毕竟他先前已经以修罗封印试探过三更一次了，无论是否是被阳奉搭救，她终究还是平安无恙。 阳奉自然不会对阴违说实话，所以对于这一点，阴违还是拿不准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一会儿怎么趁着夜深人静干掉对面的两人，在三更还未发出求救信号之前，就让三更消失在酆都鬼城里。 只有这样，酆都鬼城才能跟地府真正意义上产生摩擦，这才是阴违想要的。 这个地方没有时钟，但唐雨心中清楚，还没到半夜十二点钟。 只有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三更才能与地府产生联系，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中。 鬼王甚至可以随时下令将他们杀了灭口。 之前唐雨和三更的假设前提一直是酆都鬼城不敢动他们，因为动了他们地府就要来找麻烦，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 但唐雨没想过，这种后果如果正是对方想要的呢…… “我们这就离开了。” 三更撂下一句话，便起身准备离开，唐雨立刻紧跟其后。 “阴违，你去送小阎王出城吧。” “是。” 唐雨听到身后两人的对话，脊背一凉。 乐逍遥坐在座位上眯着眼睛，脸上带着玩味笑容。 唐雨清楚，他们的劫难要来了。 阴违在前领路，手中提着灯笼。 鬼王宫中错综复杂，引路这种事本应该是寻常鬼兵负责的。 从鬼王让阴违做这件事的那一刻起，唐雨就有些了解鬼王的态度了。 他默许了阴违做一些事的意愿，本人依旧可以打着不知情的幌子试图蒙蔽他人。 他让阴违带路，无疑是已经准备与地府产生摩擦了。 夜风习习，烛火在灯笼中如鬼魅般跳动摇曳。 他们一直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到鬼王宫出口。 唐雨始终握紧了三更的手，毕竟这是他们自从进入酆都鬼城以后最紧张的时刻。 直到阴违的脚步停下不动，却半晌不说话的时候，唐雨走到前方，发现不知何时阴违已经变成了一个稻草人。 狭长的甬道中，风声过后，只剩下一个稻草人手持灯笼照亮周围的路。 黑暗里，前方人影闪动。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唐雨轻声对着三更说道，原本想拽着三更朝后方拔腿就跑，但后路也已经被堵死了。 两队鬼兵前后夹击，将唐雨和三更堵死在了这处甬道里。 中间灯笼里微弱的烛光仿佛就是他们最后生存的希望。 “那个阴违还真是个伪君子啊，又不敢亲自动手，绕了一大圈子，最后还是想要我们的命。” 此时的唐雨在知道逃不过以后，方才的紧张全部烟消云散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期待考试成绩出来之前以及考试成绩出来之后的对比。 有些事情，你根本无力回天。 “唐雨，你不害怕死掉了么。” 看着身旁的唐雨一脸轻松，三更忍不住开口重复问了这个她不知道问过多少次了的问题。 “我在这里也见到年轻时的父母了，心愿已了。如果我们一起死掉的话，我也不用担心我死了没人在凡间继续照顾三更，这样也挺好的。” 身穿盔甲戴着面具的鬼兵前后缓步朝着两人走来。 “三更，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什么话。” 唐雨转过头，看向身旁动人的少女。 她的容颜精致姣好，总让唐雨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唐雨都在按捺克制心中情感。 但这一次，在临死之前，唐雨不准备再将这份情思埋藏在心底了。 “三更，我喜欢你。” 唐雨看着身旁的三更，嘴角带着温暖笑容。 三更抬头眨着眼看着唐雨，一向冰冷的面庞似也因为唐雨这句话而有所动容。 “唐雨，你知道我不懂这些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三更同意做我女朋友，想跟我结婚这些事完全是为了我着想，甚至跟我分手也是为我着想。有很多时候，我猜不透三更的心思，我也不想去猜三更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对我来说，在接连失去双亲后暗无天日的独居生活里，我原本看不到任何希望，直到三更出现，三更对我来说就像是一束光，因为有三更，我原本平淡的生活才能稍微显得波澜壮阔。我知道，我有很多缺点，看似温和其实很暴躁，容易生气容易发火，容易将自己囚禁在固有思维状态里。但我知道，无论我处于哪种状态里，我都喜欢三更，就像三更喜欢锅包肉一样的那种喜欢，独一无二。” 灯笼烛火的映照中，鬼兵手中长兵器上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唐雨知道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只是有很多话他现在不说出口，以后就来不及了。 在说完这些以后，兵器寒光已经闪烁在他脸旁。 据说人死之前会在脑海里走马灯一般回忆一次人生过往。 在他这并不算漫长的二十三年时光里，值得留下怀念的画面并不多。 抛开常氏兄妹、已故的父亲以及秦阿姨，剩下的画面中每一张都是与三更的甜蜜过往。 他开始觉得他在小说中写得剧情甜度根本不及他与三更相处经历的十分之一。 死在酆都鬼城便没有来生了。 死前能跟心爱的阎王少女告白，真是太好了。 这一次，唐雨在生死危机的关头没有闭上眼睛。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耳畔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唐雨只想到了一句古诗，那就是铁骑突出刀枪鸣。 “喂喂喂，都到了这种危急时刻了，谈恋爱的事能不能先放一放啊！” 一道白光划破黑夜，傲然出现在两人身旁。 “地府灵使白无常前来觐见！” 少女银铃般的嗓音响彻整个甬道。 两旁准备围攻的鬼兵看到并不在计划中的这一幕，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原地按兵不动。 鬼王宫门口的阴兵早已不知去向，只有乐逍遥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发呆。 “就那一个小姑娘，说是白无常，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啊。哎，还挺让人放心不下的。” 乐逍遥这么念叨着的时候，忽然惊觉天边乌云已然缓缓消散，一轮圆月映入眼帘。 “要是连个小妮子都搞不定，以后可就有机会嘲讽那个阴间人喽。” 乐逍遥望着天边一轮圆月，心情大好。 第116章 你哪懂什么风花雪月 白无常的出现不只让唐雨和三更觉得意外，更让一直躲在暗处不愿出手的阴违左右为难。 虽然让阴兵们出手和他自己出手原本便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不愿趟这趟浑水的，毕竟他不在场不出手，事后还能甩锅给鬼兵们，谁让小阎王自己没有灵力呢。 但坐在高台屋檐之上的阴违，眼见那一道白光出现，心中便已经开始大呼糟糕。 来人一定是地府中人，过来保护小阎王安全的。 若是如此，阴违现在只有两种选择。 要么将他们一网打尽，但这种做法颇具风险。 另一种选择则是放他们走，但从小阎王的态度来看，她明显不会对此事善罢甘休，况且前番修罗封印的事情在前，暂且不提酆都鬼城，他阴违与小阎王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三更若是顺利离开，那酆都鬼城与地府之战也顺利避免了，这不是阴违想要的结果。 所以他终究是决定选择第一种做法。 “小白，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白无常，她的到来并不在几人原本的计划之中。 白无常自然也没想到本来应该是一趟公费出差旅游的机会，莫名其妙就陷入了这种危险境地。 她进了酆都鬼城以后迟迟找不到两人身影，这才发觉情况不对，稍微打听了一番才得知两人已经进了鬼王宫。 好在门口的乐逍遥在得知她的身份以后放行了，并且说明了两人现在所在的大概位置，要不然白无常现在还在迷宫里迷路呢。 “这和我们在地府开会时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明明说准了他们不敢对小阎王动手的，看来那些家伙心里早就有数，要不然也不会给我那个东西……” 白无常看着前后的阴兵小队，口中喃喃自语着。 现在的情况是她要带着三更和唐雨两个累赘在鬼王宫突出重围并安全离开，暂且不提白无常灵力在地府众多灵使中始终稳定居于末位，现在可是在酆都鬼城别人的地盘上，而且对方已经准备对三更和唐雨出手了，看样子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月光映照在这条狭长的甬道上，唐雨原本以为白无常的出现会打破僵局，却很快意识到白无常的到来并不会改变他们如同瓮中之鳖的处境。 但鬼兵们很快停止了进攻并后退到了安全位置，显然是没有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安排，在等待指示。 “没想到这些家伙真的敢对我们的小阎王出手，等我们回到了地府，一定好好跟那些怕事的家伙说明情况，到时候就让牛头马面带着阴兵把这里荡平。” 唐雨不明白为什么在白无常的意识里，会是牛头马面带队，不过现在他也没空去想那么多了。 三更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唐雨脸庞上，看得他脸颊有些发烫。 他在努力躲闪，毕竟方才的告白环节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刚才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现在却尴尬得用脚趾在地面上抠出了三室一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鬼兵们不让出路来放他们离开，他们也走不了，就在这里僵住了。 打破这种沉寂的是阴违的出现。 他原本不准备现身，甚至做好了放三更离开的准备，直到他意识到来人是地府最弱的白无常。 坊间传闻，白无常的灵力甚至和鬼兵卫长五五开，自然算不得什么大麻烦。 到时候把他们一锅端了，阴违照样可以说不是自己下的命令，毕竟白无常弱的要死，死在了酆都鬼城也怪自己实力不够，反正酆都鬼城能留下白无常的人大有人在。 阴违仍旧手持白纸扇，鬼兵将中间让出一条通路，他便自远方缓缓走来。 白无常是从未与阴违见过面的，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来人是谁。 而且这一次是她孤身从地府前往酆都鬼城，没有黑无常在的日子，白无常只觉得寸步难行。 至于黑无常为什么不能来，地府众人心中皆知缘由，只有白无常一人被蒙在鼓里。 一旁的唐雨只觉得被动，他是个无名小卒，在这些人之中如同蝼蚁般的存在。他就是个凑数的，是对方想除掉三更，顺便灭杀的一个小虫子罢了。 他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倒也不是不甘心，但唐雨觉得，按照这个剧情发展的话，自己作为小阎王的专属灵使，怎么也应该给自己搞点能力之类的吧，最起码不说金手指，有个护身符之类的东西也行啊…… 想到这里，唐雨就决定，回去以后一定给自己小说里的男主角加上技能，不让他到了紧急关头像自己现在这么憋屈。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前提是他们能够安然无恙的回去。 显然，阴违的再次出现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并不想让二人离开。甚至就算是地府已经派了人过来，他还是准备放手一搏。 “这位就是白无常吧，真是个灵动活泼的少女啊。” 阴违手掌纸扇轻轻挥动，逐步朝着三人走来。 白无常已经进入了警戒状态，周身开始散发纯白色的灵气波动。 “别那么紧张啊，我们没见过面，所以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呢。我是阴违，是酆都鬼城的鬼使，真要说起来的话，我们也算是平级呢。不过以后啊，也许就没有灵使这一说了啊，鬼使就是往后的灵使呢。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愿去做拿着招魂幡引领亡魂的无聊工作呢……” 阴违口中念叨着，每走一步，便将脚下的石板路踩得粉碎。 白无常神色紧张，但仍旧做好了随时进入战斗的准备。 只有她身后的三更知道，自从白无常成了白无常，她就没跟别人打过架。 这是第一次，对方还是酆都鬼城三鬼使里最心狠手辣的阴违。 如果输了，他们就要葬身酆都鬼城再也回不去地府了。 阴违走到他们面前几尺时，手腕稍微用力，手中纸扇并应声合上。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白无常却迎面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气冲击正面袭来，如洪荒巨兽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她运起全部灵气作为抵挡，却仅仅被阴违一击而破。 溃败来得太快，让一旁始终作为旁观者的唐雨都感到措手不及。 在他的认知里，白无常就算打不过阴违，最起码也应该能稍微斗上几个回合吧…… 白无常身体倒退几步便坐在了地上，手捂胸口面色痛苦。 唐雨和三更在左右搀扶着她，心中对她并无半分责怪，毕竟白无常一看就不像是会打架的料。 “地府糊涂就糊涂在派你过来啊，我听说地府的黑白无常都是接任制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找好接替你做白无常的人啊……不过有没有找好都无所谓了，以后世间再无地府，只有酆都鬼城了也说不定呢，哈哈哈哈哈……” 唐雨觉得阴违脑瓜子有毛病，这人的想法不能以常理定夺。 他似乎觉得酆都鬼城在与地府一战之中一定能够获胜，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但白无常已经趁此机会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那是地府会议时为了保险起见，大阎罗给她的黑色玉佩。 三更一见白无常拿出此物，心中便已经知晓，她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阴违看着白无常的举动，并不知此举有什么意义，他只当白无常在进行死前最后的祈祷，尤其是她手中的黑色玉佩，也许就是黑无常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毕竟无间唤灵玉的事情只有地府高层人员知晓。 “这是？” 唐雨低声询问着三更，毕竟这块黑色玉佩上有着十分奇特的纹路，流光婉转缠绵，长久不息。 “这是无间唤灵玉，为了鼓动地府众人团结一心所特别设定的物品。地府灵使以上人员每人一块，当使用特定灵力催动的时候，就能从玉佩里召唤出一位地府中人的分身，只是响应召唤的人是随机的，这也是无间唤灵玉名字的来源。” 三更语气平静，她并不担忧阴违知晓这件事。 恰恰相反，她更像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解释着，包括阴违。 阴违在听到三更说明的时候，心中便觉得不妙，刚准备近身有所动作，已然来不及了。 地府幽冥界，过了黄泉路便是忘川河，忘川河上有一座桥叫奈何桥。 孟婆此时正在桥边等待着过往亡魂为其盛汤。 忽然间她盛汤的手微微一停顿，转眼间便恢复了原状。 “无趣，终究还是要我前往，还不如最开始就让我前去。” 酆都鬼城鬼王宫之中，抵抗住阴违动作的，是一位身材佝偻面布皱纹的老妪。 她只立于白无常之前，阴违便不得再欺身半步。 恍惚间，唐雨仿佛看到了一层无形的光罩笼罩在这位老太婆前方，与白无常不同的是，这一次阴违毫无办法。 “婆婆，您来了。” 三更率先开口朝着那人打招呼，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阴违，眼神漠然。 之后她才转过身，看着三更，久违的露出了年迈的笑容。 “小阎王，别来无恙。” “婆婆，我打不过这家伙，幸好您来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无常委屈极了，常年终日跟在黑无常身边叽叽喳喳的她哪受过这种欺负。 孟婆耷拉着沉重的眼皮，再次转过身看向阴违。 她身材佝偻，甚至只能抬头与阴违对视。 积年累月在幽冥界盛汤，她的双眼早已浑浊。 虽然阴违从未与对方见过面，但已然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孟婆……” “你这小子和你那个双胞胎兄弟也就是运气好，否则早就喝了我的汤投胎转世去了，哪还有工夫弄这些幺蛾子。” 孟婆苍老的声音响起，口中话语却丝毫不留情面，将阳奉阴违的老底掀得干干净净。 “你既不是本体前来，区区分身，我又怎会怕你？” 阴违口中带着冷笑，手中纸扇更添几分杀气。 灵气流转之际，阴违再次展开纸扇时，扇面上已然有诸多图案不停变换。 与此同时，随着阴违手中纸扇上图案变换，几人周围的空气甚至也出现了变化。 寒风呼啸自身旁划过，如凌厉刀锋刺痛面颊。 甬道旁忽然开出各样明媚鲜艳的花来，颜色形态各异，皆透着芳香气息。 原本寂静无声的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雪并不大，若柳絮因风起。 唐雨知道还远远没到冬天，这个季节应该是不会下雪的。 可现在的情形，已经不是他的认知能辨别的了。 四人已经在无形之中被阴违手中纸扇面上的图案所引导，进入了幻境之中。 这是阴违的拿手好戏，毕竟酆都鬼城本就以幻象着称。 很快，四人脚下开始出现巨大的修罗面具，与那日唐雨和三更所经历得如出一辙。 先以诸多幻象扰人心，再以修罗封印索人命。 阴违的做法并没什么不妥，相反，他已经是以最保守的方式结束这场战斗了。 前提是，如果对方不是那个地府之中最恐怖的女人的话。 就在修罗封印出现的那一刻，巨大的哀嚎声撕裂空中，从四面八方而来，对着鬼王宫发起了来自灵魂的呐喊冲击。 恍惚之间，阴违看到了数个痛苦的女人残像朝着自己冲击而来。 他急于抵挡，下意识举起手中纸扇。 一瞬间，洁白纸扇支离破碎。 阴违的身体倒飞而出，在左右墙面几个弹跳以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从未想过，光是区区分身，便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他眼神中带着惊恐再次看向孟婆，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口。 或许从最开始他就错了，他就如井底之蛙一般，忽略了地府中诸多可怕的人物。 “你哪懂什么风花雪月啊……” 孟婆的声音在阴违耳边响起，再回过神来时，如鬼魅般的孟婆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她苍老干瘦的手掌上已经运起灵力，准备给阴违最后一击。 “孟婆，请您手下留情。” 一道声音自远方传来，对于孟婆而言，倒也算是亲切。 “你小子啊，别以为出了地府当了鬼王，翅膀就硬了。” “孟婆教训得是。” 第117章 绝不移情别恋 鬼王站在孟婆面前的时候，态度十分谦恭和善。 而孟婆甚至不屑于瞥他一眼，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终究还是对阴违手下留情了。 “管好你的人，别让地府再知道他想搞幺蛾子，否则的话，你必定惹火烧身。” “知道了，您慢走。” 孟婆将手背在后方，便准备转身离开这里。 鬼兵依次推开，无一人胆敢阻拦。 “好啊好啊，不愧是孟婆啊，真让人觉得畅快啊……” 坐在远处屋檐上旁观这一幕的乐逍遥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原本在鬼王宫门口发呆，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气波动，知道有热闹看了，赶忙纵身找了个视线宽阔的地方。 “不过这孟婆只不过是一缕分身都如此震慑人心，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三更和白无常左右搀扶着孟婆，一同朝着鬼王宫外面走去。 唐雨则小心翼翼跟在三人身后，像个局外人一般。 他方才亲身经历看到了孟婆的手段，才知道传说里将孟婆这个人物形象简化得有多过分。 别的不说，阴违最起码作为酆都鬼城三鬼使之一，怎么也算是个二把手般的存在，却被孟婆随意拿捏了。 就这还想把地府拿下来？无疑是痴人说梦。 三更看上去与孟婆关系很好，毕竟孟婆在地府看着三更逐渐长大。 所以仅仅是一缕分身，如此这般近距离说说家常话也是正常的。 孟婆这人面冷心热，虽然对旁人不管不顾总是一副冷漠态度，但看向三更的时候总是露出笑脸，这一点是连白无常都可望而不可及的。 “小阎王在人间过得可好？之前我听说那家伙试图伤害你，我可是给你出气了啊。” “多谢婆婆出手相助，您无需挂念，我在人间有专属灵使照顾，一切便都过得好。” “专属灵使吗……” 孟婆口中低声念叨着。 “唐雨，你过来，我帮你介绍一下，这是孟婆。” 三更回头叫了唐雨一声，唐雨这才强颜欢笑走到跟前来。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所有人死去以后都会跟孟婆见上一面，所以唐雨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这所谓的介绍环节…… 但既然三更开口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孟婆打招呼，心中生怕孟婆冷漠对待或者无视自己。 “孟婆您好，我是唐雨。” “唐雨，这名字倒是普通。” 佝偻着身躯的孟婆抬头看向唐雨，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本沉重耷拉的眼皮却因为吃惊而睁大了。 奈何桥旁，正为魂灵盛汤的孟婆拿不住手中的碗，碗摔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孟婆直视着唐雨的面庞，恍惚间，她的思绪穿越千百年。 这是一张她永远难以忘掉的脸庞，尽管她是煮孟婆汤的人，但她自己喝了却没用。 唐雨被孟婆如此凝视着，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些不舒服。 他确实没什么过失，自己的脸上应该也没什么东西。 最后，孟婆只是微微一笑，然后这一缕分身便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唐雨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他确实因为孟婆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而怅然若失。 “无间唤灵玉唤来的分身原来坚持不了太久啊，还好婆婆帮我们把事情全部摆平了。” 白无常在一旁叽叽喳喳着，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唐雨还因为孟婆最后的反应而耿耿于怀，他忍不住开口询问三更孟婆临走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三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无论如何，他们确实能够顺利离开酆都鬼城了，只不过是没拿到鬼王令牌成功完成任务罢了，关于这件事，唐雨觉得阳奉应该是能够谅解自己的。 地府奈何桥旁，刚送走一批魂灵喝完孟婆汤投胎转世以后，孟婆坐在桥旁的小凳子上，看着头顶永远漆黑朦胧的情景。 幸运的是，今天有月亮。 地府是从来没有白昼的，只有无尽漫长的黑夜。偶尔能看到月亮的时候，月光能洒到奈何桥上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了。 正所谓九幽黄泉，长期身处地府，孟婆忘掉了许多事，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成为孟婆，为什么会存在于奈何桥边的。 唯一忘不掉的，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罢了。 “他不是你，你若如我这般存在千年，也该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了。” 孟婆伸出干枯消瘦的手掌，然后从衣服内襟里摸出一截红线。 红线早已随着年代久远而逐渐泛黑，不再如往昔鲜艳透亮。 孟婆将这一小截红线用拇指和食指夹住置于眼前，抬头比对月光，嘴角露出微笑。 那笑容不再慈祥和蔼，反而如豆蔻少女般可爱灵动。 唐雨和三更终究还是有惊无险的被白无常带离出了酆都鬼城。 在安然无恙回到家以后，唐雨立刻瘫倒在了自己的床上，回顾这几天的生活，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只觉得身心俱疲，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一觉。 不过此时现世正是半夜时分，确实也该睡觉了。 唐雨这一夜睡得十分安稳，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这个时间再做早餐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不过当他意识清醒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重新回到家了。 他每次回到家总会有一种十分特殊的感觉，每次出门再回来都是劫后余生，这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形容。 唐雨走出房间的时候，三更已经一如既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早上好，唐雨。” “早上好，三更……你肚子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做点儿吃的。” “好。” 生活仿佛又回归到了起点，只是对比往常还是稍微有所改变的。 至少那间父母曾经住过的房间，唐雨不再特地上锁了。 门锁亦是心锁，尽管得知了对方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唐雨还是感恩于他们。 早餐仍旧是简单的三明治搭配牛奶，是三更很喜欢的早餐组合。 当他们重新回到这张餐桌旁吃饭的时候，唐雨就觉得还是自己的家里最舒服了。 “唐雨，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并没有忘记跟唐雨的约定。” “约定？什么约定？” 唐雨一时间不明白三更在说些什么。 “唐雨之前不是说过吗，如果能活着从酆都鬼城回来，就要看我穿另一套衣服。只是我希望唐雨看了以后不要流鼻血了，因为普通人流血太多就会死掉的，不是么。” “……” 一时之间，唐雨只觉得无言以对。 如果三更不提，他甚至都忘记了这一茬了。 正所谓饱暖思……咳咳…… 大可不必，还是下次再说好了。 简单吃过早饭以后，唐雨重新回到了自己房间的电脑前。 打开作家后台，他开始注意到给他的网络小说留下评论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其中绝大部分人是以为唐雨想要断更太监，所以给他留言表示支持鼓励的。 对此唐雨觉得很欣慰，顺便开始静下心来在自己的一方天地搞文学创作。 很快，唐雨就听到了来自客厅的异响。 这个家里只有两个人，除了他就是三更。 不用多想，这声音来源一定是那位小阎王了。 “三更，你又在干什么坏事啦？” 唐雨朝着门外的客厅喊着，三更却并没有回应。 唐雨无奈，只能从电脑前起身，跑到客厅看看三更究竟在干什么。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三更的电脑零件已经七零八落散落一地，而作为凶手本人，三更正拿着螺丝刀看着唐雨。 “三更……你在干嘛……” 唐雨太阳穴上青筋跳动，忍不住按捺情绪对着三更温和问道。 “刚才它不亮了，我就学唐雨，用手拍了拍它。” “然后呢……” “然后并没有什么用，它还是没有反应。” “所以你就自己用房间中的螺丝刀把它拆卸了？” “嗯。” “现在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了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尝试着把它们组装回去？” “我忘记怎么拆下来的了，所以无法复原了。” “……” 唐雨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开始逐步恢复自己从前用的笔记本电脑。 好在笔记本电脑本身零件并不多，能拆卸的部分也是有限的。三更基本都知道哪个部件应该在那个位置，只是忘记怎么将它恢复原状了。 唐雨并不怪三更，毕竟女孩子不擅长这种事情很正常。 “既然电脑不好使了，三更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找我吧，为什么要尝试自己动手呢？” 唐雨一边恢复着电脑，一边对着身旁的三更问道。 “因为知道唐雨在忙重要的事，不想让唐雨因为我而分心。” 三更的回答很简洁，唐雨听了只是偏过头看向三更，想说什么，但又很快憋回去了。 气氛停滞了半分钟以后，唐雨才再次开口。 “一本没人看还断更了几天的网络小说，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写小说的月收入哪怕有我每月收租的十分之一，我心里都会乐开了花。” “因为我知道它在唐雨心里是很重要的，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没有意义，只要唐雨还愿意去做，我就一定会无条件支持唐雨。”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唐雨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却有一股暖流在胸中徜徉。 很快笔记本电脑就被重新安装好了，唐雨按了开机键，屏幕上出现了熟悉的开机画面。 “好了，应该是硬盘那里接触不严导致的。这电脑有些年头了，还是我上大学时用的，硬盘也还是传统的机械硬盘而非现在流行的固态硬盘。之后我在网上买一块帮你装上，它再奋斗几年应该没什么问题。” “好。” 三更回应得干脆利落，唐雨不用想都知道她一定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但她永远在认真聆听自己讲话，会去思考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讲，是很温暖的事情。 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唐雨都不愿意以身涉险。 什么恶灵啊，什么绑架啊，什么酆都鬼城啊，这些事情都应该与唐雨没有丝毫关系的。 他没必要去冒这个风险，因为没有人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这是正常人的思维逻辑方式。 现在的唐雨仍然很惜命，很不想死，哪怕是知道自己并非父母的亲生儿子，哪怕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都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可怜自己所赠予自己的，哪怕明知如果没有获得这种包租公的生活，他甚至会因为码字稿费不足以生存而露宿街头流离失所。 除非是为了保护三更。 因为三更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如果失去三更，那他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灵力，空挂个人间专属灵使的头衔，唐雨还不知道是不是三更一时兴起随便取的名字。 可正如他在酆都鬼城中以为自己将死之际时准备告白的心情一样，唐雨对三更的喜欢，并非是一种感觉。 如果喜欢是一种感觉，那么在经历危机时刻时，这种感觉是可以消失甚至是转移的，所以大部分移情别恋的时候，最多的说辞都是我对你没感觉了。 在唐雨的心里，他对三更的喜欢，更像是一种责任。 他与三更相遇，有幸与三更共同生活，能够照顾三更的饮食起居，甚至心甘情愿为三更付出生命。 即使明知他只是单相思，即使明知就算他们在一起这段恋情也不会长久，即使知道等三更回到地府接任阎王之位以后，他或许会独自一人在人间度过漫漫数十年余生，他也心甘情愿。 “唐雨，晚上我们吃锅包肉吧。” “行啊，不过锅包肉这种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偶尔总要换个口味吧，或许三更也该想想有没有别的喜欢的菜品了。” “不，我只要锅包肉。” 身侧三更的视线十分笃定。 唐雨被三更看得一愣，只能附和着点了点头。 “毕竟唐雨说过，喜欢我的心情就像是我喜欢锅包肉一样。如若我有一天不再喜欢锅包肉或者喜欢上别的菜品了，那唐雨也会移情别恋了，我不会给唐雨这个机会的。” 唐雨大脑立刻陷入一片空白，接着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他在鬼王宫里跟三更告白的场景画面…… 唐雨的脸腾地一下便红起来了，如火烧云一般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喂喂喂你这家伙在讲什么猪话啊！” 第118章 阎王的细腻心思 “几日不见，二位的感情依旧如此好啊，实在是让人艳羡不已。” 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耳边传来，等唐雨回过神来的时候，阳奉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唐雨对此感到奇怪，竟然你有非法闯入的能力，第一次来的时候干嘛还要敲门呢…… 不过唐雨看到阳奉的第一反应还是十分紧张，毕竟他确实没完成任务，没拿到鬼王令牌。 “我跟你讲，我真是没机会下手，我都没办法靠近鬼王……” 唐雨刚要开始解释一番，但很快就被阳奉打断了。 “我已经知晓一切了，阴违经过了这件事，也已经被关了禁闭面壁思过了，一时半会儿放不出来，我的目的也达到了。只要能让鬼王不受他的蛊惑对地府出兵，那和拿到鬼王令牌也没什么区别，不是么。” 唐雨这才意识到，阳奉让自己去酆都鬼城的真正意义。 他原本就是想让自己阻止阴违，并不想与地府为敌。 “你也是酆都鬼城的人，难道你就没有雄心壮志让酆都鬼城替代地府？” 唐雨好奇地朝着阳奉问道，毕竟虽然之前阳奉威胁过他，但说到底阳奉还是比阴违温和许多的。 “想不想和能不能是两码事，阴违就是不懂其中概念，所以才吃瘪的，不是么。” 阳奉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心情极好。 “今日一别，有缘再见。” 阳奉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这些酆都鬼城里的人，脑子确实都不太正常……” 阳奉走后，唐雨才敢对着三更吐槽了一句。 “毕竟他们都是因为种种特殊原因才进入酆都鬼城的，多半都并非自愿，只是无奈之举。” 三更在一旁回答了唐雨。 “难道继续以另一种身份活下去，就真的好过投胎转世吗……” “如果让唐雨投胎转世，代价是彻底忘记我，唐雨会愿意么。” “那以后恐怕酆都鬼城就有四个鬼使了，我就是第四个。我觉得以我的聪明才智，混到鬼使那个阶级应该没什么问题。” 唐雨随心所欲的畅想着自己的宏图大志，三更却始终盯着唐雨这张朝夕相伴的脸庞。 “一直盯着我看干嘛，不认识我了？” 唐雨被三更的眼神盯得有些羞怯，忍不住笑着问道。 “没事，只是想多看几眼唐雨而已。” “干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你这家伙又没有感情，现在不是还不用回地府继承阎王之位吗，以后到了那时候再舍不得也还来得及呢。” “嗯。” 三更在唐雨面前总是乖巧懂事平易近人，这是三更在唐雨心中的优点之一。 在去冰箱里拿了布丁回来交给三更让她一边看电视一边吃后，唐雨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码字。 时间尚未到中午的时候，唐雨的手机传来了消息推送，浏览器推送的新闻内容。 唐雨本来没想理会，毕竟他正沉浸于脑内构建自己与三更的甜蜜日常生活而无法自拔。 只是用余光瞥一眼，根本没想将此事放在心上的唐雨却很快注意到了手机屏幕亮起时的关键词。 【半小时前，沈城百年老店红星饭店发生重大火灾，已造成多人受伤，消防人员正于其中抢救伤员】 唐雨脑袋上缓缓浮现三个问号？ 红星饭店？张不举？ 那饭店不是跟酆都鬼城有关系吗？不是酆都鬼城在它就在生死共存吗？ 连旧城改造修路建桥都能避开的神奇饭店，竟然能被一场大火摧毁？ 唐雨刚刚从酆都鬼城出来，他当然清楚里面的状况。 就算阴违被关了禁闭，也不会影响表鬼城之中的幻境流转。 唐雨想不通这件事，刚好家里的物资储备也不够了，刚才他打开冰箱的时候只看到了唯一一盒布丁。 是时候出门采购了，正好可以去红星饭店那边看看热闹，毕竟离得不远。 这么想着的时候，唐雨就决定立刻出门了。 他将已经码好的章节上传成功，然后关闭了电脑，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三更啊，今天中午我们出去下馆子。” 三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中还在用勺子挖着布丁。 “为什么要出去吃饭。” “因为家里正好没什么东西了啊，你现在吃的布丁都是最后一盒了啊……而且红星饭店那边发生火灾了，我们正好可以去凑凑热闹。” “红星饭店发生火灾和唐雨有什么关系，唐雨对此很感兴趣么。” “……” 三更两句话就把唐雨整无语了。 确实，他又不是张不举，红星饭店发生火灾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去凑什么热闹？ 但唐雨就是想去看看，这种油然而生的想法来源于哪里他也不知道。 “反正我们也要出门采购，路过的时候顺便看看不就行了……” “我不理解。” 三更眨眼看着唐雨，唐雨被看得十分困窘，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好啦，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出门啊……” “我不喜欢阳光，唐雨你知道的。” “我也说了啊，你是阎王又不是吸血鬼，而且你打遮阳伞不就行了吗……” “陪唐雨出门有什么好处么。” “好家伙，合着你是在这等着我呢啊。有啊，有好处，能收获一份来自唐雨沉甸甸的爱。” “那我不去了，我又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是你自己的问题，与我无关。” 二人僵持片刻以后，唐雨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三更和普通女孩是不一样的，有些女孩的心思很复杂，很难让男人猜透，但三更永远会表达心中的真实想法。 所以她确实是因为不喜欢阳光所以才不愿意跟唐雨出门的。 而她所要求的好处，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想尝尝好吃的东西。 “三更中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全凭三更做主，这下你满意了吧。” “唐雨，你的态度不好。而且之前我们有过约定，无论在哪里，吃什么永远由我说了算，所以你这个好处并不成立。” “那你究竟是想怎么样嘛……” 唐雨捂着额头，只觉得一阵头痛。 “带我去水族馆。” 三更语气平静，说出了唐雨从未想到过的回答。 “水族馆？” “没错。” “怎么想起水族馆了……” “因为唐雨曾经提起过海豚，还说有机会要带我去看看，你忘记了么。” “没啊……怎么可能忘记呢哈哈哈……没事，不就水族馆吗，我们去就是了。” 唐雨挠着头强颜欢笑，他这种大猪蹄子，自然不会记得这种小事了。 但三更却记得，这让唐雨觉得三更其实也并不是那种心里什么都没装着的女孩，至少展现出了她心思细腻的一面。 说起水族馆这种地方，唐雨也很多年没去过了。 印象里，还是学校组织学生们一同前往观看的。 现在那间水族馆扩展了规模，增加了海洋世界的游乐项目，正好由他带着三更一同前往。 三更也许会很开心吧，这家伙除了看到锅包肉，还很少露出过开心的一面呢……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水族馆计划便就此落实下来了。 至于红星饭店起火这种凑热闹的事情，唐雨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其抛之于脑后了。 说走就走，在这个秋风萧索略微有些寒冷的秋天，唐雨带着三更出门了。 “明明太阳并不刺眼啊，为什么还要打遮阳伞……” 唐雨看着身旁的三更，表示十分不理解。 正如他之前所说，三更又不是吸血鬼，犯不上这么害怕阳光吧。 在沈城这种民风淳朴的地方，在秋天打着遮阳伞的三更很快吸引了旁人目光。 他们还没走出小区，三更已经将回头率拉满了。 一方面是秋天打着遮阳伞这种事，另一方面是三更确实十分清秀可爱。 二者加持下，三更就显得有些阴间了。 不过她确实不是阳间人，做出这种事也情有可原。 “我说三更啊，咱能不能适当性的接受一下阳光，据说多晒太阳对身体好呢，而且这天也根本没什么阳光啊……” “唐雨骗人，多晒太阳只会变黑。” “你怎么知道的……” “电视上说的。” “以后回家给我少看点电视啊喂……” “我如果打着伞，会给唐雨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么。因为我打着伞，所以让唐雨被其他凡人视为异类了么，因为跟我站在一起。” “也不全是啦，毕竟别人怎么想跟我们又没关系，我们也没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三更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将手中的遮阳伞收起折叠好。 “怎么不打伞了……” “没什么。” 三更简单的回答了唐雨，唐雨的脑海里却已经脑补三更是为自己着想的纯爱场面了。 没办法，看来今天又是在心里默默为三更疯狂打call的一天。 唐雨心里的原计划是去失火的红星饭店看热闹，然后找个地方吃午饭，接着去超市采购物品最后回家。 但现在情况有所改变，所以采购物品就调整为了最后从水族馆回来以后再说，而且午饭唐雨也准备在水族馆附近吃了。 至于红星饭店失火的事情，倒也不是唐雨心中冷漠，对受伤人员视若无睹想要去看热闹。他心里总是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因为红星饭店里挂着那幅画，竟然还会出事。 画中的世界应该正是酆都鬼城表鬼城的某一时代场景，至于那个叫张恒之的男人，他与鬼王以及黑无常相貌完全相同。 这一点是唐雨始终难以理解的事情，但他又与张不举关系并不熟络。 再者，张不举虽然被阴违当成了工具，侥幸逃过一劫避免了英年早逝，但关于红星饭店的事情，他知道的不一定有唐雨知道的多。 在这些因素之下，唐雨出于一种好奇心，很想知道其中内情，这才想要去红星饭店看看。 路上的时候，唐雨跟三更聊起这事，想要询问一下三更的意见。 毕竟他之前从三更口中确定了黑无常是鬼王的元神分身，所以才与鬼王相貌完全相同。但三更可从没说过红星饭店画中的张恒之，与酆都鬼城之中的鬼王有什么关系。 “那叫张恒之的男人，很有可能与黑无常一样，也是鬼王的元神分身。虽然这种做法毫无意义，但既然红星饭店存在了这么多年，而且店主都会短命，难免与鬼王有所关系。此番红星饭店发生火灾，细想之下，也许是酆都鬼城有了变化。” “有了变化？什么变化？” “也许鬼王想将张恒之的元神重新放回体内，将二者合二为一。张恒之若在酆都鬼城的幻境中消失，那与其关联的红星饭店自然会受到冲击。” “那以后如果鬼王也想夺回黑无常的元神的话……” 后面的话唐雨没继续说，毕竟那种后果实在让人有些无法想象。 “也许他能做到，但很困难。在地府工作的漫长岁月里，黑无常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和思考能力。尽管他曾是鬼王的元神分身，但现在他是地府灵使。” 两个人站在红星饭店不远处，看着因为大火而冒出黑烟的红星饭店，心中百感交集。 不久之前他们还来这里吃过各种各样的鸡架，常舞还曾经被绑架到这里，现在随着一场大火，整栋高楼都面临重建。 红星饭店是否还会在沈城存在，也已经是未知数了。 红星饭店是很多沈城人心中对于时代标志性的回忆，所以不光唐雨在附近旁观，周围已经有人群在议论纷纷了。 “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咋就起大火了捏，他们那嘎达饭店里边应该有火灾报警器呀？” “那谁知道了捏，听说是饭店里的客银抽烟，喝多了神志不清没注意烟头把墙点着了，完事就起大火了呀。” 唐雨听着人群中的大爷大妈用方言聊天，大致上也能听出起火原因。 但烟头把墙点着了，红星饭店墙上应该都是那幅画，每个包间里都有。又不是独一份，不至于其中一幅画起火了导致整个饭店大楼遭殃吧…… “呦，唐雨，真巧啊，你也来看热闹啊。” 听到身旁不远处有人呼唤自己，唐雨转头一看，脸上立刻挂上了错愕神情。 张不举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 讲道理，你一个饭店老板，你家饭店都着火了你还有心情在旁边看热闹不去处理后续极多的麻烦事？ 三更当然也注意到了张不举在跟唐雨搭话，但她甚至未用正眼看张不举一眼。 不知为何，她从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就十分讨厌对方。 第119章 阎王的小动作 张不举依然如从前一般穿着古风服装，所以很快吸引了周围大爷大妈的目光。 尤其是在得知他就是红星饭店现任老板的时候，围观群众同情的目光都快从眼眶中流出涌成江河湖海奔向他了。 “张老板现在不忙着处理后续的麻烦事，怎么会在这里……” “也没什么可处理的啊，消防队员都已经把火扑灭了，现在就是在检查是否还有人员遗留未被发现。至于损失什么的，虽然听上去很夸张，但好在有保险公司理赔。托列祖列宗祖祖辈辈的福，由于红星饭店从来没有发生过变故，保险金额补偿的还挺多呢……” 张不举说这些的时候明显带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脸上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让唐雨怀疑这把火就是他自己放的。 “唐雨，你别多想，这火可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啊。” 张不举似乎从唐雨的脸上看出了他在想些什么，连忙解释道。 “那以后张老板想做什么，转行吗？” “转行干什么都行啊，反正红星饭店没了虽然有些对不起我爸爸我爷爷，但我以后应该能多活很多年，这样就好了，至少我应该能与我的孙子见上一面了。” 红星饭店因为火灾而遭受重创，但这种重创在张不举的心里，更像是一种解脱。 “对了，上次我告诉你们的算命先生，你们去见他了吗，结果怎么样？” 张不举好奇地问道，唐雨脸上的笑容尴尬无比。 他们去了，在那里中了修罗封印的计，差点死在那里。 但张不举只是阴违的一枚棋子，对此毫不知情，唐雨心中也就没有过于责怪他。 “去了，没见到。” “这样啊。” 张不举口中感叹着，也不知在感叹些什么。 阴违帮他逃过短命劫，他心里其实应该偷着乐了。 略微寒暄几句以后，唐雨带着三更离开了。 他们计划直接前往水族馆，在那里附近吃午饭，下午再去水族馆游览。 距离上相对较远，唐雨和三更仍旧选择了乘坐地铁前往目的地，这也是最方便的一条路线，出了地铁口不到一百米就到了目的地了。 这已经不是三更第一次坐地铁了，她看上去轻车熟路，和同龄女孩没什么不一样。 从唐雨的角度来看，三更就像是个女大学生。 而事实确实也是如此，他们坐在地铁上的时候，面前正好有几个女大学生结伴出游热情交谈。 她们谈起最近的综艺节目，谈起她们的年轻偶像，谈起好用的遮瑕膏和口红色号，谈起最近彼此的感情经历。 三更就坐在唐雨身边，明明看上去和那些女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但就是给人一种特殊的感觉，即使把三更丢进那部分人群之中，她也会显得格格不入。 究其根本，是因为三更没有朋友，也没有生活动力。 从地府到人间来感受情爱，对三更来说就像是一次旅行。在唐雨眼中是漫长岁月，对三更来讲只是百年云烟。 “我说三更啊，你要不要培养一个爱好。不是说非要赚钱那种爱好，就是能够有一件固定的事情去做，这样每天也有生活动力。也许你还能因此结交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丰富这次人间之旅。” “我没有爱好，也没有想去做的事情。” 三更简短的回答了唐雨，唐雨立刻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唐雨的尴尬被三更看在眼中，贴心的她准备开口缓和一下唐雨尴尬的情绪。 “唐雨，要不然我去做主播，你看怎么样。” “哈？” 唐雨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他压根就没想过三更会说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话来。 做主播？她怎么会知道主播这个概念的？ 明明自己在房间里看这些的时候都是关好门的啊，难道被她偷偷发现了？ 自己的小阎王怎么能暴露在大众视线里呢？让三更去扭扭捏捏惺惺作态打擦边球跳开火车舞蹈的话，唐雨宁愿让她待在家里。 “三更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的。” “网络上经常会推送这种内容，有些是以视频的形式，我看到过，评论区里面说主播很赚钱，也很自由。” “你很需要钱吗？你别听那些人瞎说，钱哪有那么好赚，咱不干这种出卖色相的事情。” “我倒并不会太过在意。” 三更一脸的无所谓，让唐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会太过在意？女孩子家最重要的就是自爱好吗，穿着那么暴露的服装在镜头面前搔首弄姿，正常好女孩会干这种事？我没想到三更你竟然会这么想，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唐雨因为太过激动，语气都提高了几分。 “我……” 三更刚要解释，但很快就被唐雨打断了。 “你什么你？你是看到我在房间里偷偷看女主播的画面了是吧？那我看别人怎么都行，但你就不能被别人看。你也不用觉得是我的问题，男的都这样。世界上的男人都喜欢看穿着暴露性感的女孩，但不会让自己的女朋友穿成那样给别人看，这就是男人，你到底懂不懂啊。” “唐雨，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么。”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三更你对于这种事的态度。”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这一次唐雨觉得自己并没有问题，为三更树立正确的三更是他的责任，即使迎难而上他也一定要做到。 “主播不是一定要穿的衣着暴露才行啊。” 三更的辩解让唐雨的气势瞬间更上一层楼。 “女主播不穿着暴露谁看？现在就连某站弹钢琴的女主播都开始穿黑丝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三更你不懂我也不怪你。” 三更说一句，唐雨说十句。 眼见自己说明无效，三更便从衣兜里拿出了手机。 她解锁屏幕，很快从浏览器推送的短视频内容里找到了一条，然后将手机递给了唐雨。 唐雨定睛一看，手机屏幕上一个女主播面前摆满了各种大鱼大肉海鲜料理，正在大快朵颐。 “你刚才说的主播是……吃播？” “就是这种的，唐雨以为是哪种的。” “……” 两级反转。 唐雨尴尬地用脚指头在地铁的车厢地面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他刚才不知不觉提高了一些音量，导致那些女大学生们似乎也听到了，视线正有意无意看向他这边。 “唐雨会经常在房间里偷偷看女主播么，好看么，下次能带我一起看么。” “没有不好看不能快闭嘴吧你……” 唐雨伸手堵住了三更的嘴，然后将脸转过去贴在三更肩膀上进而埋进她乌黑的长发里。 羞怯困窘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现在唐雨的尴尬处境，他此刻只觉得人间不值得。 过了三站，那些女大学生们到站下车了，唐雨才松了口气。 社死现场不过如此。 “唐雨躲在房间里一个人偷偷看女主播跳舞的时候也会流鼻血么。” “你杀了我吧三更，求你了。” 今日与阎王对决，唐雨第次败下阵来。 两人从地铁口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阳关闪耀，明媚刺眼。 唐雨贴心地帮三更打起了遮阳伞，以堵住她准备继续追问女主播事宜的嘴。 “那不是我想看的，我有一个朋友，偶尔会分享给我他觉得不错的女主播名字。” “唐雨是在无中生友么，你哪里有什么朋友。 “……” “常歌啊！常歌分享给我的！” 此时人在小连的常歌在马路边上打了个喷嚏。 “不错的女主播，指的是哪里不错。” “……” 唐雨知道这个话题不应该继续下去了，所以他开始努力转移话题。 “三更中午想吃什么？水族馆里面有水上乐园和附近的一些表演项目，但里面的店面不一定好吃。要不我们在马路对面那几家里选一家？烤肉怎么样？” 一提到吃的东西，三更果然忘记了关于女主播的事情。 最终在唐雨的建议下，两人走进了一间烤肉店。 正值中午饭点，在附近上班的一些白领族会到这里来吃饭，但好在这间店面积宽敞，而且分上下两个楼层。 唐雨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风景正好，还能远观水族馆附近的其他建筑。 在肉上来以后，唐雨理所应该的用夹子夹着肉往炉子上放着。 “这里是炭火烤肉，我觉得比电烤的好吃一些。” 唐雨一边烤肉，一边为三更解释着。 他已经习惯于照顾这位小阎王了，虽然在旁人眼中看上去她外表冰冷，但只有唐雨知道三更其实是个很平易近人的女孩。 不远处隔壁桌的客人是四口之家，正在为一对双胞胎儿子过生日。 生日蛋糕上有三根蜡烛，两个孩子应该三岁了。 大部分庆祝生日的时间都是晚上，这种中午便开始庆祝的场合，倒是挺少见的。 年轻父母脸上带着慈祥和善的笑容，轻声哼唱着生日快乐歌。 店家贴心地送上了一盘水果拼盘，以祝福两个孩子生日快乐。 从他们与服务员的对话之中，唐雨听到他们晚上还会再过来庆祝一次生日。 一天之内过两次生日，显然是为了两个孩子。 在常人眼中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唐雨不知为何却很理解父母的想法。 他们不想因有一对儿子而让他们获得的爱被平分，他们反而会因为彼此的存在而快乐加倍。 这样的家庭一定很幸福吧…… “唐雨，这个肉快糊掉了。” 三更的声音将唐雨的思绪从远方拉回了现实，他手忙脚乱的将炉上正在烤着的肉翻面，再小心翼翼将烤好的肉拿了下来放在一旁的闲置盘子里。 “这些烤好的肉可以吃了，三更。”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试图让自己的心思专注于烤肉之上，三更却并未顺着唐雨的话题接过肉，反而是问了唐雨一个问题。 “唐雨的生日是在上个月对吧？” “嗯，上个月九月十号。” “那当时为什么没有庆祝一下呢，唐雨也没告诉我这件事。” “我以为三更知道这件事呢，或许是三更从前知道但是后来忘记了也不一定。我其实对过生日这件事没什么概念，我爸还在世的时候，每年我过生日他都给我做一顿特别丰盛的菜，还会给我买生日蛋糕，尽管只有我们父子二人，但是弄得还挺隆重的。后来他去世了，我就没再过过生日了。不过这种东西嘛，怎么说呢，我其实并不太在意。毕竟你也知道，我的父母都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了，也许我真实的生日也不一定是九月十号呢对不对，哈哈哈哈哈……” 唐雨嘴角带着笑容，烤肉的动作看上去漫不经心。 “唐雨，我想吃生日蛋糕。” “回去找间蛋糕店买给你吃就行了啊，民族小区外面那条十字路口就有啊，新开不久的店，名字叫什么爽爽的蛋糕店。” 三更眨了眨眼睛，知道唐雨根本没领悟自己的意思。 “唐雨，你有硬币么。” “有倒是有，怎么了。” “给我一枚硬币。” 唐雨不理解三更的意思，但还是把乘坐地铁时剩下的硬币拿出了一枚交给三更。 然后三更便在唐雨的视线中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步伐僵硬地走向了隔壁正在过生日的那桌。 “喂，三更，你过去干嘛……那是别人的生日蛋糕啊，我们想吃可以自己买啊，喂……” 唐雨小声的呼唤着三更，他刚要起身劝阻三更，但三更却将手伸到背后摇了摇手。 唐雨不理解三更想要做什么，他只以为三更会因为自己想吃生日蛋糕，所以有可能会抢孩子们的生日蛋糕吃…… 只见三更站在那桌旁边，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引得孩子们的眼中都闪烁出了崇拜的目光，年轻的父母也为三更鼓掌。 由于三更全程背对着唐雨，唐雨也不知道三更在做些什么。 很快三更就回来了，手上端着一块生日蛋糕。 她将手中的生日蛋糕轻轻放在唐雨面前，然后重新坐回了唐雨对面。 “虽然已经错过了，但我还是想说，祝唐雨生日快乐。” “你这家伙在搞什么啊喂……” 唐雨搞不清楚状况，但三更依旧面容平静。 “这是我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不是用唐雨的钱买来的，所以快吃吧。” “就算三更这么说……你的努力究竟是什么啊……” 三更看着一脸疑惑的唐雨，然后伸出洁白的手掌，那枚硬币正躺在手掌中央。 然后三更握紧手掌，轻轻对着手掌吹了口气，接着再次展开手掌。 那枚硬币消失了。 唐雨立刻明白了三更刚才去做什么了。 “没想到我们的小阎王还会变魔术，是跟白无常学的么。” “嗯。有些时候，我也想让唐雨开心。” 白无常将那枚硬币重新放在了唐雨面前。 唐雨却伸手牵住了三更的手。 触感一如既往的冰凉。 “三更，谢谢你。” “唐雨，不必客气。” 炭火炉子上的肉又开始传来了烧焦的味道。 可此时此刻，唐雨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第120章 阎王永远保持理性 这顿烤肉吃得时间稍微有些久，毕竟浪费掉的食物有些太多了。 并不是唐雨烤肉的手艺不精，实在是中途老是分心。 总体来说，对于唐雨还是一次不错的用餐体验，毕竟三更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让唐雨沉浸在了感动之中。 至于那一小块生日蛋糕，唐雨在三更的注视下艰难吃掉了。 说是艰难，实在是因为唐雨从三更的眼神之中看到了欲望所在。 “等回去以后，我一定给三更单独买一块奶油蛋糕。” 唐雨无奈地苦笑着说道，三更则重重点头。 水族馆从前就只有水族馆，大致上是用来观赏一些水下生物的。有些热爱生物的人会非常喜欢这种地方，唐雨则基本只跟随着别人一同来过这里，类似于学校组织的观赏活动。 从个人角度来讲，与水族馆相比，他或许更喜欢动物园。 近些年水族馆外扩建了水上世界以及游泳馆，人们可以在水族馆观赏完毕意犹未尽的同时，在一旁的水上乐园游玩或者观赏海洋生物表演。 但由于季节已经进入秋天，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天气寒冷，所以也没什么人选择这个时间节点去水上乐园玩，毕竟这个天气里穿着泳衣进入水中是需要勇气的。 下午两点钟，唐雨和三更准时出现在了水族馆门口。 买票以后，他们顺利的进入其中。 这间水族馆背景是天蓝色的，正映衬了海洋的颜色。 前方是还算宽敞的走廊，与人群一同向前走去，便能看到两侧玻璃内的海洋生物。 初见是一些颜色鲜艳的小鱼，其中还有水草之类的海生物，对此唐雨不太了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与一旁不远处正在给女友疯狂讲解，一看就是类似专业研究人员的年轻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更和普通女孩子最大的不同，大概是她看到周围的海底风景时，没有惊讶的哇出声，脸上也没有惊喜的感觉。 即使在水族馆里走了一会儿，鲨鱼开始在头上游过的时候，许多女孩甚至吓得花容失色，三更也表现得异常平静。 唐雨清楚，三更跟那些女孩子不一样，她的心理防线强大到让人难以想象，甚至在与三更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唐雨都没见过三更露出紧张的表情，哪怕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唐雨，这就是海豚么。” “不，这是鲨鱼，海豚没有这么凶……” “这个鲨鱼还挺可爱的。” “大概只有你这么理解吧，毕竟鲨鱼可是吃人的……而且它们的鼻子很灵敏，能闻到很远很远的血的气味，顺着味道就过来了，很可怕的。” “这样。也许它们只是把普通人当成锅包肉了，毕竟它们也要吃饭。” “我还是觉得它们在海底吃鱼挺好的……” 水族馆里面是有工作人员进行讲解说明的，但其实大部分内容已经写在玻璃上的种类说明里了。 那些颜色不同形态各异的鱼类都有着不同的名字，而唐雨一种名字都记不下来。 “哇，这条鱼好好看啊，你快来看！” 一旁的年轻女孩呼唤着男友，脸上带着兴奋喜悦的神情。 她的男友身材高大，看上去十分英俊，笑着几步走了过来。 女孩正看着一条五彩斑斓的雨，玻璃上的说明里写着这是一种来自大西洋的特殊鱼类。 “好好看啊，好想养一只啊……” 女孩口中感叹着，男友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回去以后，我去花鸟鱼市场看看有没有类似的金鱼，我们买一条回家养吧。” “不嘛不嘛，人家就要这条嘛，金鱼怎么能跟这条比嘛！” 唐雨一脸黑线，他没想到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八岁孩子才会说出口的幼稚话语。 女孩的男友显然认为她只是在撒娇而已，好说歹说拽着女孩想要离开，女孩却赖在原地不走。 “你去跟这边的工作人员说一下嘛，反正你家里那么有钱，给我买一条这种鱼又怎么了嘛……” 女孩靠在玻璃上，看着玻璃里心心念念的大西洋鱼。 唐雨已经对此嗤之以鼻了，而且他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既有钱又帅气的男人会选择这么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 而且这种矫情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自己面前，唐雨甚至想过去给无理取闹的女孩邦邦两拳。 当然了，对方毕竟不是他的女朋友，他犯不上多管闲事。 女孩的男友被女孩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搞得待在原地手足无措，而女孩的意图也很明显，今天拿不到这种大西洋鱼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唐雨，这条鱼。” 三更在唐雨身边伸手指向女孩想要的鱼。 正在耍赖的女孩显然注意到了三更的动作，以为三更跟她有了共鸣。 “对吧，没错吧！这条鱼是很好看吧！像公主一样宝贝着的女孩子怎么不能拥有它啊，难道是我们不配嘛，对不对姐妹！” 女孩想伸手去拉三更的手臂，但三更眼疾手快迅速躲开。 三更并没有理会一旁无理取闹的女孩，而是眼神看向唐雨。 “这条鱼好吃么。” 此话一出，原本准备将三更拉入同一阵线的女孩脸上闪烁过一丝惊愕，很快面露不屑。 她用表情表示出了她已经认为三更跟她不属于同一类人了。 “我觉得应该不好吃，没有大部分食用鱼好吃。你知道金鱼吧，就是最常见的观赏鱼，我听说金鱼也是很不好吃的，虽然我没吃过。” “那我们上次吃的红烧鲤鱼，那个鲤鱼活着的时候好看么。” “说不上好看吧……就是很普通啊，鲤鱼的长相……” “所以好看的鱼都不一定好吃是么，这样的话，我们今晚还是回家吃红烧鲤鱼吧。” 唐雨看着面前的女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笑着说了句好。 唐雨和三更的对话举动与一旁苦口婆心劝说女友无效的男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不好看的不重要，适合自己口味的才重要。” 唐雨口中说道，同时有意无意看向身旁不远处的男人。 那在原地耍赖无理取闹的年轻女孩还算的上好看，这是唐雨认为男人会选择她的唯一理由。 可在真善美都占据压倒性优势的三更面前，这个女人在一瞬间显得黯淡无光。 男人或许是因为听了唐雨的话心中有所触动，亦或者是劝说女孩无效心生厌烦，态度也逐渐变得冷漠起来。 “你到底走不走。” “我就是不走，怎样？钟涛，你还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有本事你就自己走，反正我今天拿不到这种鱼我就不离开这里了！” “好，那你慢慢待着，我不奉陪了。” 男人说完，转身朝着水族馆入口方向头也不回的走去。 女孩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站在原地等待着男人回来示弱讨好哄她开心。 直到几分钟以后，女孩脸上原本得意的表情才逐渐凝固，尴尬地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您稍后再拨】 唐雨见此情形忍不住笑出了声，女孩虽然生气，但男友已经不在身边，她就算有嚣张跋扈的气势，也难以随便宣泄出来。 最后她只能脚掌在原地一跺，灰头土脸的离开了。 三更全程都没有理会这个女人，仿佛视她为空气，并不存在一样。 唐雨觉得三更刚才说那番话意有所指，有的时候他觉得三更还挺适合哲学理论方面的事情。 “三更，你刚才说晚上吃红烧鲤鱼，是真想吃还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唐雨在三更身边偷偷问着，三更正聚精会神看着水中的海龟。 “唐雨，你说鲤鱼好吃还是鲨鱼好吃。” “……” “鲨鱼这么大，炖起来要很大的锅吧，如果想保证它的完整性的话。” “别说了，快走吧……” 唐雨拽着三更一脸尴尬地朝着水族馆更里面走去。 这间水族馆的海豚并没有被放置在玻璃内，据工作人员说，海豚海狮这些海洋生物都在尽头出口外的海洋世界参加表演了。 “唐雨，为什么鲨鱼不参加表演。” “它能表演什么，一口生吃一个小孩儿？” 唐雨无奈地回应了一句，而三更却在认真思考着唐雨的话。 “喂喂喂，别想了啊！我随便说的！这可是法治社会！” “那海豚会吃小孩儿么。” “……” 还没走出海洋馆，唐雨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受不了了，一口老血已经涌上喉咙随时准备喷涌而出。 海豚表演是在室内进行的，在海洋馆出口外的一个特殊的展厅里。 从建筑面积来说，这里更像是一个体育馆或者是游泳馆。 所有的背景都是与海洋相关的墙纸，水池是深蓝色的，为了让人的视觉感官与大海更加接近。 旁边有成排的座位，就像是看比赛的那种上下层叠的塑料座位，但明显座位的数量要比来参观的客人多很多。 因此，唐雨为了让三更与海豚进行更亲密的近距离互动，选择带着三更坐在了第一排。 表演很快开始了，随着音乐声响起，海豚随着训练员的手势做出各种动作。 它们激流勇进，旋转跳跃，看上去十分有灵性，甚至还能用鼻子转呼啦圈。 观众们的掌声此起彼伏，三更始终注视着这些海豚。 “怎么样，喜欢么，三更。” 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说道，但三更看着这些海豚的时候，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之后训练员带着海豚来到水池边，示意观众可以和海豚稍微互动一下，做一些摸摸头之类的动作。 三更原本就可爱动人，毋庸置疑成为了第一个体验到触碰海豚感觉的游客。 只是当三更伸手触碰到海豚的头时，她轻轻抚摸了几下，那只海豚也始终看着三更，眼神之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前排的游客接连不断的触摸着海豚，远处的部分游客也跑到前排来凑热闹。 三更的眼神始终注视着那只海豚，而那只海豚也一直恋恋不舍地回头望着三更。 察觉到这种异样的唐雨忍不住对着三更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它对我说了救救我，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身份与普通人并不相同。” “三更你还能听懂动物说的话？” “不能，但这些动物如果用心声传递的话，我可以感知得到。” “所以呢……你要救它么……我们是不可能把海豚买回家的，甚至不可能把它们带出这个场馆……” 唐雨想到了刚才水族馆中死缠烂打非要男友买大西洋鱼的女孩，三更明显不是那种类型的人。 但唐雨同样不知道三更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三更永远是理智的，尽管外表看上去才二十岁，但心智完全是个成年人。 正因为这份无法撼动的理智，导致三更的想法永远与现实贴切。 而这一次，她的选择贯彻了她一贯坚持的理性信念。 “它会落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若非前世种下恶果，今生也不会沦落为观赏玩物。所谓的海豚表演，与人驱动牛马劳动没什么区别。” “嗯，说的也是呢。” 尽管在三更开口之前唐雨就想到了三更会做出这种决定，毕竟他十分了解三更。 可尽管如此，在三更说出这番话以后，唐雨还是觉得身旁的女孩仍旧冰冷。 三更说得并没有错，唐雨也不是圣母心泛滥。 或许从投胎转世因果轮回这方面来讲，唐雨的知识涉及面远没有三更所接触得更多。 可尽管如此，唐雨总觉得，三更可以把话说得更婉转些，不必这般生硬。 或许对于那只海豚来说，三更是它在这里这么久以来看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它看向三更的眼神中充满了希望，只是三更并未对其伸出援助之手。 原本开心的海豚表演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影响了唐雨的心情，旁边欢快的背景音乐在唐雨耳中开始变得嘈杂。 “唐雨不开心了么。” “没有。” 三更看着唐雨轻声问道，唐雨嘴上说着没有，但还是别过了头。 “其实三更可以更温柔些的，你可以说你很想帮它，只是因为现在是肉体凡胎，所以无能为力而已。” “唐雨是觉得我不温柔么。” “我没有这么觉得，我只是说有些时候三更太理智了，尽管你的想法确实很正确，但话一开口，很容易伤人。” “唐雨，如果我真能做到你说的那种程度，我也就不必特意从地府来人间一趟了。” 三更坐在座位上，视线看向远方。 唐雨感受不到三更的情绪波动，或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过感情。 仿佛三更来人间这么久，自始至终都没发生过什么变化。 想到这里，唐雨顿时觉得如鲠在喉。 第121章 别沉沦于道德枷锁 海豚表演没看多久，唐雨就已经觉得索然无味了，三更当然也同样如此。 所以两人几乎同步默契起身，准备先行离开这里。 秋天下午的空气凉爽又清新，唐雨和三更走到室外，准备进行下一步行程。 虽然看上去不算圆满，但水族馆他们也算是去过了。 按部就班来的话，下一步应该是去便利超市采购物品。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开口，气氛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唐雨想要打破这种僵局，毕竟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觉得不舒服了。 是否拯救海豚不应该影响他和三更之间的关系才对，至少唐雨是这么觉得的。 “三更。” “怎么了，唐雨。” 三更双手插在黑色卫衣的口袋里，转头看向唐雨。 午后的风吹散了她的长发，但遮不住她完美精致的五官所给人带来的惊艳感。 “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女孩跟我挺合得来的。她也是含蓄内敛的人，跟我的性格其实差不多。当初我们差一点就谈恋爱了，但是因为对一个问题的观点不同，所以闹掰了。“ 唐雨忽然提起的话茬让三更意想不到，这显然是三更并不了解的事情，毕竟发生在唐雨的学生时代。 但在路边说明这种事显然有些不妥，毕竟看上去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讲完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唐雨也是在开口以后才意识到的。 但他就是想把这件事讲给三更听，因为唐雨觉得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和对于海豚的同情心有异曲同工之妙。 “什么问题。” “上了地铁再说吧。” 三更对唐雨想要讲的往事并不感什么兴趣，会在唐雨说明以后追问也是因为唐雨开口了而已。 很快两人进了地铁站，刷卡进站上车。 坐在车厢里的时候，附近意外地没什么人。 这个时间确实地铁没什么人坐，倒也还算正常。 唐雨心里还在纠结要不要讲那段往事给三更听，他在等着三更主动开口询问，但三更一直没说。 唐雨心里有些着急，不停地在心中催促着三更，想让三更快点问自己之前说的上了地铁再说的事情是什么事。 三更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脸上看不出这次水族馆之行给她带来了一丝一毫的快乐。 她总是保持着这副表情，对于这张扑克脸唐雨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更，你不准备问我刚才想要跟你说的事情是什么吗……” “唐雨想说自然会说的。” “……” 难搞，真是太难搞了，一点儿都不给自己台阶上。 唐雨只能身处困窘之中轻声咳嗽两声清了清嗓，然后开始跟三更说明那段往事。 “我之前说过了，我跟那个女孩性格还挺合得来，彼此感觉也很好。有一天她问了我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还算经典，但三更你一定没听过。是一个关于列车行驶的问题，和我们现在身处的情况差不多。这么说吧，如果三更是现在我们正在乘坐的地铁的驾驶人员，地铁忽然失灵失去控制不能停车了，只能任由它前进，但可以控制方向。前方的路段上有五个人，如果你不改变方向列车就会撞到他们。但你可以改变方向去另一条路，那条路上只有一个人，但结局不用我多说你就应该清楚了。如果是三更的话，三更会选择怎么做呢，是否会选择改变方向呢，牺牲少部分人而换取大多数人的利益呢？” 这个问题简直是绝杀，当初唐雨就是因为这个问题与那个女孩不欢而撒的，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到现在。 而现在，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三更，他想听听三更的回答。 电车难题是一个十分经典的案例，唐雨将它稍稍加以改动，配合上两人正好处在地铁车厢之中，情景也完全契合。 三更是未来地府中的阎王，唐雨以为三更会给出一种特殊的回答，毕竟三更看待生命的角度或许和自己是不一样的。 “我会看唐雨在哪边，如果唐雨在五人中，我就牺牲另一人。如果另一人是唐雨，我就牺牲那五人。如果唐雨不在这些人其中，我会不做任何决定，任由列车继续行驶造成它应有的结果。” 三更很快就回答了，思路清晰，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时间。 而唐雨微微一愣，他没想到三更会给出这种回答，因为这个答案跟他当年回答那个女孩时是一样的。 可结果，是唐雨被女孩痛批是个冷漠的人，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时至今日，唐雨也并没觉得自己的答案有任何问题。 “唐雨当初的回答是怎样的呢。” “和三更一样。” “如此说来，便是那个女人的问题了。” “难道就不会有某种可能，就是我们两人虽然想法意见完全相同，但是却是错误的？” “唐雨，你知道英雄这个概念，从来都不是因为能力出众而获得赞扬。能保护自己心中珍视存在的人就是英雄，哪怕他如众人一般平凡。如果连重要的人都不能保护，那除此之外的任何选择，都只不过是沉沦于道德枷锁之中，毫无意义罢了。” 三更表达自己观点时的言论永远一针见血。 唐雨自己又何尝不是三更口中一直沉沦于道德枷锁之中的人呢。 抛开三更是否有拯救那只海豚的能力不谈，最基本来说，三更并没有拯救那只海豚的义务。 唐雨忽然不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反而看得开了。 “唐雨，回去的路上不要忘记给我买蛋糕，你答应过我的。” “知道啦……” 唐雨没去询问三更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毕竟对于三更来说，生辰或许并不需要特殊纪念。况且三更已经存在千年，人对生日的纪念也不过是对匆匆百年生命表达的一种特殊留恋罢了。 北方的秋天总给人的感觉很短暂，因为天气冷得太快，会让人觉得冬天已经接踵而至了。 两人出了地铁站的时候，夜幕已经逐渐降临了，而现在的时间还不到晚上六点。 这一站的地铁名字叫沈城站站，原因是地铁站旁边就是沈城站车站。 沈城站东站房红色砖墙上檐头及门窗洞口均设有白色装饰线角。站房外立面呈三段式构造，铁皮坡屋顶的中央和两翼各设一座绿色弯顶，中央大弯顶上设21个雕花圆窗，弯顶四周为带有瓶形浮雕栏杆的女儿墙和挑檐。 这些描述是唐雨上中学时经常用在作文里的套用段落，那时候关于作文题目，多半会以沈城发展作为主题，即使不是这个题目，也可以在作文段落里把对沈城站的描述无形添加进去凑字数。 有人说，看一座城市的风貌就去看它的车站。 关于这一点，唐雨虽然没怎么出过远门，但他觉得沈城站是不会输的。 而唐雨所居住的民族小区就在沈城站对面直走步行十分钟左右的位置，由此可见，唐雨居住的虽然是老旧小区，但俨然处于城市中心位置。 在夜晚暖黄色路灯的笼罩下，唐雨开始计划他们接下来的安排。 “先去蛋糕店订蛋糕，然后去找地方吃饭，接着去便利超市购物，最后带着蛋糕一起回家。” 唐雨口中念叨着，脚步已经带着三更前往了蛋糕店。 这是一间开了没多久的蛋糕店，就在民族小区附近暗藏玄机的十字路口里。 算不得宽敞的十字路口里应有尽有，而这间蛋糕店开设在一众卖熟食鸡架坚果的店铺之中，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然而这间店，是唐雨第一反应想到的距离他们现在最近的一间蛋糕店了。 唐雨带着三更拉开店门进入其中，蛋糕店内部并不大，但还算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蛋糕的种类也还算是丰富，价格也很亲民。 “选一个三更喜欢的吧。” 唐雨站在柜台旁看着柜子内的各种蛋糕样品，嘴上对着三更说道。 “有没有锅包肉蛋……” “没有那种选项。” 唐雨立刻打断了三更，同时对着一脸诧异的店员说道：“这家伙就是喜欢开玩笑，平时太喜欢吃锅包肉了，别放在心上……” 谁知店员却笑着摇了摇头回答道：“这年头，给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锅包肉蛋糕也能做得出来？” “那就把蛋糕做好以后把上面的水果装饰换成锅包肉呗。咱这的糕点师傅以前在新西方学过，不止会做糕点，拿起大勺炒个锅包肉还是绰绰有余的。” 新西方……这地方听起来属实是有点阴间了…… 唐雨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已经在心里把店员说的话默认为开玩笑了，可三更的眼中却闪烁着光芒，明显对此跃跃欲试。 “快点选个蛋糕我们好去吃晚饭了……” 唐雨以言语打消了三更心中的念头，于是三更在柜台里选了一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水果蛋糕。 没什么特殊图案，就是白色奶油蛋糕上面铺满了水果。 “这个多少钱。” “八十九。” “好，就要这个吧，我们一个大概一个小时以后过来取。” “好的。” 再次推门离开的时候，刚一开门就有一股冷风吹过。 “嘶……好冷。” 唐雨口中忍不住吐槽道，但一旁的三更却毫无波动。 “三更，地府是不是在南极附近。” “嗯？” “没事，没什么，先去吃饭吧。” 三更对于晚餐的选择是唐雨意想不到的。 至少在唐雨的理解里，小笼包这种东西对于三更来说，作为晚餐很难吃饱。 但三更确实就选择了小笼包。 这是一间沈城站附近的小店，店面狭窄，只有四张餐桌。 这个时间店里根本没有其他顾客，唐雨甚至觉得卖的包子和米粥都有可能是早上卖不掉剩下后重新加热的。 “放心吧，早上的包子都卖完了，这是刚新蒸出来的，你们要吃就卖给你们，你们不吃一会儿我就自己吃了。” 老板说话倒是豪横，小笼包是新蒸的，但对于米粥你是只字不提呀…… “先来四屉小笼包，两屉牛肉两屉猪肉，再来两碗粥吧，种类无所谓，最好是新熬的就好。” 人到中年胡子拉碴的老板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包子和米粥就端上来了。 小笼包冒着热气，看上去确实很香。 米粥竟然只是最普通的白粥，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老板，你家只有白粥吗，什么皮蛋瘦肉粥红枣枸杞粥玉米山药粥我看你这菜单上都写着呢啊……” “你不是要现熬的，这就是现熬的。” “……” 唐雨心说好家伙，你就是最配赚大钱的那一个。 老板没再理会唐雨，转身到后厨玩手机去了。 “快吃吧，尝尝好不好吃。” 唐雨对着三更开口时，发现三更的口中已经在咀嚼着了。 “下手还挺快的……好吃吗？” 三更点了点头。 一屉小笼包里有六个，数量不多。 唐雨知道四屉只是开胃菜，对于三更来说，小笼包的快乐就应该绵延不绝。 “老板，再来四屉。” “老板，再来四屉。” “老板，再来四屉……” “老板，再来……” “包子没有了。” “那老板给我们再整两份鱿鱼炒饭吧……” 没过多久，老板端着两盘鱿鱼炒饭回来了。 “还挺能吃，一会儿给你打个折。” 唐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到现在为止他就吃了四个小笼包，还没到一屉…… “嗝……” 三更忽然坐在唐雨对面打了个嗝，看上去可爱极了。 “要是真吃饱了，咱就不吃了，别给我们的小阎王撑坏了。” “唐雨，这是饿嗝。” “……” 有一说一，店面不大，包子炒饭倒是挺香。 跟三更吃饭的时候，唐雨总是食欲大振，毕竟正如三更所说，她去做吃播不乏是一个谋生手段选择，虽然她不需要谋生。 屏幕前的大胃王，其实是地府阎王，这种反差感听上去也还不错。 “唐雨，你怎么不吃。” “三更吃饱了就好，我随便吃点就行。” “我也不能吃太饱，毕竟一会儿回家还要吃蛋糕。” “确实，我们家小阎王真是蕙质兰心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唐雨心中想的却是还好沈城物价不高而且三更要求也不高，要不然就唐雨当包租公每个月赚的两万块钱，还真不一定够三更日常吃饭花销的…… 要不然，涨涨房租算了…… 一瞬间，唐雨就觉得自己开始萌生进入资本家市场的念头。 要真有那一天，自己只能感谢小阎王逼自己立下这丰功伟业了啊…… 小笼包店旁边的药店一直用喇叭音响播放着药品宣传。 秋风萧索，城市喧嚣，唐雨觉得这样的日常生活也挺好。 至少，身边一直有她在就够了。 第122章 阎王天赋异禀 购物过程并没有花费太久时间，唐雨对家里缺少的东西都很清楚，事无巨细一样不落都放进了购物车里。 三更在零食区选了一会儿，就将小推车装满了。 唐雨推着购物车等着三更选购零食的时候，看着少女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也许有人会误认为他们是刚结婚不久的年轻夫妻呢…… 年轻夫妻可能有些夸张了，但怎么说也很像是同居情侣吧…… 事实上，他们的生活一直都处于这个状态之中。 “唐雨，这个薯片出新味道了，要试试看么。” “你想试试就买啊，我倒是无所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都只喜欢番茄味的。” “我喜欢的锅包肉也是用番茄酱做的，这么想来的话，我与三更的喜好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我们的喜好根本不一样。除非哪天三更开始自恋，那时我们的喜好就一样了。” “嗯？” 三更偏头望着唐雨，唐雨则迅速将头别到了另一个方向，不去与三更的眼睛对视。 “没什么，快挑你的薯片吧……” 唐雨这人吧，缺点其实并不少，但最大的缺点就是太怂了。 而对于这一点，他十分有自知之明。 超市之旅很快就结束了，两个人拎着购物袋走向了家的方向。 事实上只有这种时候，唐雨会觉得自己是该买一辆代步车了。 不是他没钱，如果是那种平价车型，他的存款还是能够支撑他全款买一辆的。 但问题是唐雨不喜欢开车，而且还有一个最致命的原因，就是他开着车的时候，没过多久就会觉得很疲惫，整个人陷入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 而这一点是极其危险的，唐雨还记得他练习科目三的时候，副驾驶的教练悠闲的吃着瓜子，直到过了一会儿唐雨出现那种状态的时候，甚至忘记打方向盘，给那个教练吓的手里的瓜子都险些掉在地上。 “三更，你会骑单车吗？” 两人走着走着，唐雨注意到了一旁的共享单车。 三更来人间已经很久了，他们也有很多次见到过共享单车。但由于他们家的距离离地铁站很近，所以平时出行也用不到共享单车。 今天唐雨注意到这些各种颜色的小单车，实在是因为今天买的东西有些多。 “不会。” 三更爽快地回答了，唐雨心中一凉。 这些共享单车是没有后座的，也就是说只能一个人骑行。 在唐雨放弃共享单车的念头之前，三更却再次说道：“虽然我不会，但是唐雨可以教我。” “算了吧，自行车这种东西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学会的，我记得我当初学习骑自行车的时候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 “唐雨，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而且对比对象是你和我的话，说服力就更低了。” “三更，你有没有觉得有时你说的话很伤人……” “有么。” 三更一脸无辜，唐雨深受其害。 但既然三更已经开口了，唐雨也不好拒绝。 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但好在因为天气原因路上行人车辆并不多，而且还有橘黄色的路灯传递暖光，给予他们光明。 “来吧，开始自行车修炼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说做就做，唐雨用微信扫码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然后推到了三更面前。 他们暂时将购买的东西放在了马路边，然后唐雨便开始进行针对阎王的自行车教学。 谁能想象一下地府阎王骑自行车的画面呢，和关公千里走单骑大概没什么区别，一样好笑。 “三更，你看好，我先示范一次给你看。” 唐雨骑着单车，对着三更说道。 三更则站在马路边双手背后，看上去英姿飒爽。 “我说，到底是我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摆出点学生虚心好学的样子来行不行。” “唐雨，你话好多。” “……” 被三更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的唐雨只能在马路边做着示范。 他缓步蹬着脚踏车，脑海里却已经记不起上次骑单车的时间是什么时候了。 骑着骑着，唐雨察觉到自己好像骑得太远忘记掉头了，赶紧调转车把手往回骑。 重新回到三更面前的时候，唐雨因为太过着急而口中喘气。 “刚才只是示范，而且我骑太远了，三更肯定没能看得清楚仔细，是我的问题。现在我准备一步步教三更，先从上车开始。来三更，现在换你上车了。” 唐雨下了共享单车，然后示意三更骑上来试试。 三更看了唐雨一眼，面无表情接过车把手，然后骑了上去。 “好，现在尝试着让自行车保持平衡，然后用脚蹬这个地方，自行车的要点就是保持平衡，最开始的时候可能很难，但之后就……” 唐雨的话还没说完，三更已经骑着共享单车走了。 没错，她走了。 唐雨目瞪口呆地看着三更远去的背影，心里想着不愧是阎王，果然天赋异禀。 说起来，肯定是自己的示范做得好，要不然平时他们在马路上也见过其他路人骑车，怎么三更就没在那时学会呢。 然而事实真相是，那时三更根本没心情去注意这种小事。 三更很快就回来了，她坐在车上看着唐雨。 “是这样么。” “没错，就是这样，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又用手机扫码开了一辆共享单车。 两个人将买的东西放进车筐里，放不下的则由唐雨挂在车把手上。 从交通规则的角度来讲，在马路边上是不应该并排骑行的。 而且唐雨因为这件事曾经经历过惨痛教训，上高中的时候，他和常歌并排骑行，结果两辆自行车车把手勾在了一起。 当时常歌骑的是女式自行车，很容易就弃车逃亡了。但唐雨就悲惨了，那时他骑得车是他爸给他买的赛车，前面有个横杠，一旦出了问题很难翻下来。 所以他因此摔断了左侧的门牙，还是后来专门去医院弄好的，以烤瓷牙代替了。 虽然外观上很难看得出来，但这件事唐雨心知肚明。 当他在回家的路上把这件事讲给三更听的时候，三更却问了唐雨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问题。 “唐雨装上假牙以后，会影响唐雨吃东西时尝到的味道么。” “就一颗门牙倒是没什么影响，但听说如果全部都装上假牙的话，吃东西确实不会太香，毕竟牙齿不是自己的了嘛。” 唐雨刚朝后方说完，三更的单车就超车来到了唐雨旁边。 “喂喂，我不是说了嘛，这样共同骑行是很危险的……” “如果只是一颗牙齿的风险，不影响我吃锅包肉的口感，那我愿意跟唐雨共同进退。” “好家伙，骑个自行车让你给我整得热血沸腾的……好好好，就算你非要这样，那也最起码你在里面靠近马路啊……” 唐雨说完便从三更自行车的后方将她放在了内侧。 “我是不会让三更陷入危险之中的。” 唐雨努力地表现出帅气阳光的一面，然而三更对此不为所动。 唐雨在这一刻充分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取了蛋糕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八点了。 “要不然，蛋糕等明天再吃也来得及，你说呢三更，先放冰箱里……” “唐雨，三更快到了。”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三更去换衣服洗澡准备一会儿美美的吃蛋糕，唐雨则回房间码字去了。 在开始之前，唐雨习惯性的打开了作家后台看了一眼数据。 果不其然，又是没人投票评论的一天。 “这届读者吧，好是好，就是不投票刷个存在感。你要不投票也就算了，那你最起码全订一下啊，跳着订阅还只订章节名看上去高甜的章节，搞得现在我写一章还要想半天该取个什么章节名才能有人订阅。看这个订阅走向啊，太监也是迟早的事啊……“ 唐雨嘴上不甘心念叨着，心里却并没有任何打算将这本书半途腰斩。 毕竟这本书可是有特殊意义的，其中记载着自己和三更的甜蜜日常，也许自己到了垂暮之年一个人坐在养老院的柳树下看黄昏的时候，还戴着老花镜重新翻阅一番，感受最开始的那份年少心动呢。 就在唐雨忙着码字脑内构建和三更的甜蜜日常时，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唐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一条微信消息。 果不其然，是那个“傻缺”发来的。 【明天回沈城，晚上一起整点儿啥啊，吃串儿不】 “常歌怎么回来了，现在又没到过年的时候……” 嘴上这么说着，旧友重逢还是十分有意义的，唐雨原本也欣然前往，但转念一想，现在他可是跟三更生活在一起，而且常歌虽然没见过三更，但他早就从常舞口中得知了三更的存在。要是自己去跟常歌见面，难免会被问及三更的事情，搞不好还会生出什么麻烦。但要是不带三更去的话，那位小阎王恐怕不会同意，毕竟她可是一向与自己形影不离的…… “唐雨，我洗好澡了，可以切蛋糕了。” 客厅里传来了三更的声音。 唐雨应了一声，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微信消息，没有回复。 众所周知，大部分男人都愿意为好兄弟两肋插刀。 但虽然古语有云，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但某种情况下，没有手足不会死，没有衣服会冻死，毕竟北方天气这么冷…… 没错，唐雨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他准备一会儿询问一番三更的意见，再决定是否赴约。 毕竟，从根本意义上来讲，唐雨从来没有带三更与自己的朋友一起吃过饭。 而且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又分手，从地下恋情重新回到了虚构的表兄妹关系，这里面暗藏玄机，不为外人所知。 唐雨走出房间的时候，三更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了。 生日蛋糕就放在面前，八寸的水果奶油蛋糕。 洗好澡的三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香气，沐浴露的清香与少女的体香混合在一起让人沉醉不已。 “唐雨，切蛋糕吧。” “嗯，好。” 没有走形式插蜡烛唱生日快乐歌，毕竟三更只不过是想吃生日蛋糕而已。 唐雨帮她切好放在小盘子里，然后将小叉子递给了她。 三更端着蛋糕餐盘，用叉子小心翼翼弄下一小块放进了嘴里。 “好吃吗？” “嗯，好吃，要是唐雨经常都能过生日就好了。” “噗，一个人一年只能过一次生日啊。而且三更如果想吃的话，我任何时候都可以买给三更吃啊，只不过大部分女孩会觉得奶油蛋糕吃了发胖，好在三更并没有这种忧患。” “胖不胖又能怎样，只要吃到好吃的东西就好了。” “说的就是呢。” 唐雨嘴上附和着，也没忘记给自己切了一小块蛋糕放在餐盘里。他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确实不错，那家蛋糕店的糕点师傅不愧是新西方毕业的。 这么一想，唐雨倒真有些期待那所谓的锅包肉蛋糕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该想这些事的时候。 唐雨脑内快速构思了一下措辞结构，然后略微沉吟，终于开口了。 “三更啊，你知道我有个朋友叫常歌吧，就是常舞的亲哥哥，他们是亲兄妹。” “知道。” “他明天就从小连回沈城了，约我明晚一起吃饭。” 三更嘴里咀嚼着蛋糕，丝毫没理解唐雨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我是说啊，三更如果去的话，可能会比较麻烦。毕竟你也知道嘛，有些场合闹哄哄的，虽然估计就他们兄妹两个还有我，但是搞不好他们兴致一来又是去ktv唱歌又是怎样的，会比较麻烦，所以……” 唐雨看着三更清澈的眸子，喉咙滚动，努力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所以……三更明天晚上就别跟我一起去了。” “唐雨想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自己去吃好吃的对么。”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三更如果去的话，有可能不喜欢那种场合啊……” “你们准备吃什么。” “吃烧烤……” “唐雨，带我一起去。” “……” 这家伙，只要是提到吃的东西根本不考虑其他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带着三更的话最起码自己不用牵肠挂肚一直想着家里的小阎王。 唐雨现在心里只希望，到时候三更别惹出什么乱子就好了…… 第123章 再无人擦拭的保温杯 带女朋友与自己的朋友见面是一种什么体验呢，唐雨不清楚。 毕竟他的人生进行到现在为止，他也只是有过三更这么一个短暂的女朋友罢了。 他已经没机会带女朋友见家长了，或许带着女朋友与常氏兄妹见面，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三更已经不是唐雨的女朋友了。 这是唐雨在心里每天都跟自己强调很多遍的事实。 尽管就算三更作为唐雨女朋友期间，两人的关系也只是徒有其表，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带三更去专门的烧烤店吃过烧烤呢，不是单一的鸡架，也不是那种成片的烤肉，而是各种肉串啊，还有一些蔬菜啊之类的。” “所以我才想让唐雨带我去，我想尝尝那种肉串是什么味道。” “其实也不用非得明天晚上跟我一起，我可以后天再带你去吃啊，毕竟在外人面前，三更也不太能放得开吧。” “有什么放不开的，他们对我来说就跟路边花坛里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 确实，三更对旁人从来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在吃过生日蛋糕以后，唐雨将剩下的半个蛋糕放进了冰箱，然后嘱咐三更去重新刷牙，接着和她互道了晚安。 唐雨则重新回到了房间之中，码字到了半夜十二点。 上传最新章节，然后上床睡觉。 第二天唐雨醒来的时候，三更正在房间内拆箱。 “有快递到了？你可以跟我说啊，没必要自己去取。” 唐雨看着坐在沙发上忙活的三更，一瞬间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视。 “我看唐雨一直都没有醒来，我也没事做，所以就自己一个人去门卫处取快递了。” 三更回应唐雨的时候，眼神甚至没有看向他，目光始终注视着自己的快递包裹。 唐雨下意识转头看了眼时钟，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这个时间他才刚刚醒过来，明显要比正常时间晚了许多。 怪不得三更会选择自己去取快递…… 不过这样也好，也能锻炼一下小阎王的自理能力。 况且之前唐雨也跟门卫聂大爷打过招呼了，三更是自己远房表妹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三更，你肚子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对了，你去取快递的时候见到聂大爷了吧，他跟你说话了没？” “门卫处并没有人，我到了以后找到自己的包裹就带回来了。” “好吧。” 唐雨走到厨房里穿上围裙开始煎蛋。 在三更来了以后，唐雨觉得自己做早餐的手艺明显变得更熟练了。 其实一些家常菜唐雨自己都会做，只是平时自己做菜太麻烦了，又要满足三更的胃口，所以才选择了外卖。 好在唐雨对周边附近经常吃的外卖餐馆都十分了解，它们都在此经营多年，卫生品质上肯定是没问题的。 “以三更的性格，如果肚子饿了肯定会叫我起来做饭的，今天怎么没叫我？” 早餐餐桌上，唐雨好奇地对着面前的三更问道。 三更大口咬着三明治，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些含糊不清。 “因为我自己把冰箱里的蛋糕切了一块吃掉了。” 好家伙，怪不得没叫自己起床…… 不过反正他平时也无事可做，几点起床其实都无所谓。 今晚与常氏兄妹有约，唐钰已经发消息回应过了，常歌还特意嘱咐唐雨带上自己的远方表妹给他看看。 那家伙原本是个木讷的人，现在在生意场上盘旋久了，反而多了些花花肠子。 唐雨甚至都能想象到他今天见到自己会说些什么话，保不准就是什么反正我妹也喜欢你，干脆我们两个互换妹妹结为情侣好了，反正我也没女朋友呢…… 想到这里，唐雨不禁在心中呸了一声。 就凭你也配得上我们家的小阎王了？ “唐雨，你在做什么。” 坐在对面的三更看着唐雨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以及滑稽的动作举止，仿佛在看一场小型话剧。 “没，没什么……” 唐雨赶紧继续吃饭，心中却又开始生起了不准备带三更去赴会的念头了。 吃完早饭，没事做的两人又重新坐到了沙发上看电视。 对于唐雨来说，现代社会发展这么快，电脑上都能点播各种影视剧，智能电视也自带这种功能，因为没什么人会特意等待着收看电视频道了。 但三更却不同，她从来不用电视的点播功能，都是看到哪个台感兴趣的话便看一会儿，有时候无论是综艺还是影视剧，总是头不接尾，尽管如此三更也没有在事后接着追看的意思。 既然并不对此感兴趣，那为什么还要看呢，唐雨对此十分不理解。 唐雨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只能开始摆弄手机。 唐雨的微信里有个民族小区业主群，里面偶尔会传递一些相关内容。唐雨多数时候是不会去看那些人在里面聊些什么的，但由于他又是整栋八号楼的业主，这件事人尽皆知，所以他又不能退群。 就是在这个无聊的节点里，在鬼使神差的作用下，唐雨忽然就点开了那个消息提示已经99＋的微信群。 那些业主的年龄多半偏大，毕竟民族小区是个老旧小区。所以看着那些岁月静好与世无争的荷花菩萨头像，唐雨还是有一瞬间感到窒息的。 她们在群里表达着惊叹，而唐雨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她们究竟在聊什么，只能顺着群消息一直往上翻。 直到唐雨看到了消息最开始的传递者。 【你们知道吗，门卫老聂昨天晚上去世了】 唐雨看到这条消息，心中不由得一紧。 他想到了三更早上拆快递时说的话，她并没有见到聂大爷。 以往这个时间点，聂大爷早就已经在门卫室用儿子买的保温杯喝茶水听收音机里的广播内容了。 聂大爷是看着唐雨从小长大的，在他心里的存在意义极其重要。 所以唐雨赶紧细细查看着微信消息，确认事实。 但想要确定这件事的真假，唐雨有一个最快的方式。 毕竟小阎王就坐在他身边，三更是能感受到聂大爷是否已经去世的。 “三更，门卫聂大爷去世了吗……” 唐雨的声音很轻，他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还没去世，或许是他去世时并不在我们周围，我无法感知到。” 三更语气平静，毕竟从她的角度来说，门卫聂大爷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一，每天死去前往地府的人数目并不少。 唐雨这一次倒是并没有着急，尽管三更没有给他确切答案，但是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毕竟之前秦阿姨去世的经历，已经让唐雨对失去周围人这件事有了心理准备。 聂大爷年龄也大了，就算去世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尽管如此，唐雨还是想确认。 聂大爷已经在民族小区当了很多年门卫了，自从退休以后便在这里做门卫，他本身也住在这个小区里，可以说他一直都在守护自己的家。 这也是为什么这件事会在小区业主群内展开了讨论。 但这种时候，这些人不仅关心聂大爷的死活，竟然还在群里八卦了起来。 更有甚者，说聂大爷并不是因病或者意外去世的，毕竟他身体一向很好。 他去世的原因，是跟一段黄昏恋有关。 聂大爷与对方约会的时候被女方的子女发现了，由于女方丈夫去世不久，因此女方的邻居早已经对此议论纷纷，女方子女不满聂大爷经常与女方见面，所以对聂大爷殴打，最终导致聂大爷不幸去世。 这件事是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并未得到证实，但很多人已经在群里开始八卦了起来。 甚至有人说，聂大爷如果是这种死因，那没什么好说的，是他自找没趣。 唐雨忍无可忍，终于在群里发言了。 【事情经过你们又知道了？你们在这里八卦什么呢？不管聂大爷去世没去世，你们在背后说别人闲话，不怕遭报应吗！】 唐雨发言不久后，群里立刻变得鸦雀无声了。 唐雨有些生气，将手机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将整个身体窝进沙发里生闷气。 “唐雨可以把这些人的名字记录下来，到时候我会让黑白无常在她们死后直接送她们去十八层地狱，牛头马面会在那里给她们一些教训的。” 三更面无表情说着可怕的话，唐雨的心思却并不在此。 他觉得聂大爷如果是这种死亡方式，那他一定要帮聂大爷讨回公道才行。 毕竟他现在好歹也是小阎王的人间专属灵使，或许可以听听聂大爷的想法，甚至是再与聂大爷的魂灵见上一面。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聂大爷还没有被黑白无常带走。 现在正是上午时分，没到半夜三更是不能联系黑白无常的。 唐雨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毕竟现在有可能黑白无常已经去接人了。 唐雨忽然想起他是有聂大爷手机号码的，以前自己有快递送到那里的时候，有时候自己暂时没空去取，就会让聂大爷帮忙先捡出来放在一边。 唐雨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寻找着聂大爷的联系方式，终于找到了。 他忐忑地拨打了过去，期望能听到聂大爷熟悉的声音。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终于有人接通了。 还没等唐雨松一口气，电话那边便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你好，有事吗？” “请问这是聂大爷的手机吗，我是民族小区里的住户，我在微信群里看到聂大爷去世的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家父已经于昨晚去世了。” “这样，抱歉打扰了，节哀顺变。” 挂断电话后，唐雨有一瞬间觉得失魂落魄。 人是很脆弱的生物，生命短暂，年华匆匆流逝，转眼已是白头。 在没确定聂大爷去世的时候，唐雨还想着再与聂大爷见上一面，听听他的遭遇。 但现在真正听聂大爷的儿子说出他已经去世的事实后，唐雨便什么都不想了。 聂大爷是昨晚去世的，黑白无常一定会把他接走的。 等三更今晚再联系黑白无常的时候，一定已经来不及了。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唐雨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脑内一片空白。 聂大爷是个好人，他下辈子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人生。 这一点，唐雨不必问三更便已经清楚。 三更从唐雨的状态上看出了唐雨的心思，她现在已经能明白唐雨为什么难过，只是难以有所共鸣罢了。 在三更眼中，人的生死都是顺应天命，没什么好难过怀念的。 因为聂大爷去世的消息，唐雨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甚至连午饭都一口没吃。 傍晚的时候，三更来到唐雨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唐雨，三根走到床边，轻声问道：“唐雨，晚上我们还出门么。” “不想去了，没什么心情。” 唐雨躺在床上，看都没看三更一眼。 “唐雨，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难过。” “我也不是难过不难过，只是认识那么久的人这么毫无预兆的去世了，心里有些沉闷而已。你放心，烧烤以后我会带你去吃的。” “我并不是因为想出去吃东西才这么说的，我不想唐雨情绪这么低落。” “反正我现在没心思出门了。” “这样好不好，唐雨只要按原计划出门与朋友聚会，我就想办法让唐雨与那位聂大爷再见一面。” 唐雨从床上坐起身来，眼神看向三更。 “还有机会？” “我尽力为之。” 三更语气坚决，但唐雨的心思却在此刻动摇了。 确实，聂大爷与他认识了很久。但真要再见上一面，他又能跟聂大爷说些什么呢，他毕竟不是聂大爷的亲孙子。 人心的复杂这一刻在唐雨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但既然三更这么说了，这或许确实是他最后与聂大爷相见的机会。 也许聂大爷还有什么遗愿未完成，自己还能稍微询问一番。 “成交。” 唐雨答应了三更，交换条件自然就是与常氏兄妹见面。 可想而知，心里装着事情的唐雨根本不能在这场旧友重逢里表现得多高兴。 唐雨不明白既然三更不是为了烧烤，又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跟朋友见面。 但三更却有自己的想法。 第124章 红线易牵情意难连 地府之中，奈何桥之上迎来了一位稀客。 孟婆打量了来人一眼，嘴角带着浅笑，双眼却眯了起来。 她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盛好汤递给面前的魂灵看他喝下目送他离开，然后才重新将视线转回了男人身上。 “你怎有兴致到我这里来了。” 来人手中转着铁笔，身材消瘦，正是判官。 他的活动范围总在阎王殿周围，极少到奈何桥这种地方来。 奈何桥原本便在地府边上，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便是投胎转世下一个轮回。 “听闻孟婆出手名动酆都鬼城，真如人间之言，姜还是老的辣。”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块无间唤灵玉上做了手脚，若白无常以灵力催动，被召唤之分身必定来源于我。” 孟婆声音沙哑，但一开口便直击要害。 判官平时铁面无情，但在孟婆面前，他明显态度要温和许多。 毕竟很久以前，阎王判官孟婆正是地府铁三角。 后来日子久了，时间平淡了，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孟婆也已经在这奈何桥待了太久太久了。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都曾换过人，只有孟婆始终守在奈何桥边。 她有放不下的心结，对于这一点，判官心中一清二楚。 但有些事，并不是他们能力范围之内的。 “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我也只是想给你个机会让你出去透透气罢了。长久身处奈何桥旁，你能送走许多人，但终究送不走自己。” 判官看着面前身材佝偻容颜衰老的孟婆，心中百感交集。 “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知道老阎王去哪里了么。” 孟婆手握勺子在温热的汤中搅拌，对此似乎并不关心。 “他也许只是去三界之内的各处地方游山玩水，但最后一个地方，即使他没告诉我，我也能猜得到。或许，这才是他将小阎王派去凡间，想让她早些继承阎王之位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他回不来了，那地府总要有个人出面带领阴兵为其讨回公道。为他，也是为你。” 孟婆的动作忽然僵硬，她瞬间明白了判官这些云里雾里的话真正的意图。 “你和他不是一直劝我放下么，我早就把那个男人忘了。正因如此，他绝不会强上天庭为我出头。” “或许从前我和他是这么想的，可现在年纪大了，我们都想热血一把。虽然我们从未谈过这件事，但我觉得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我们的阿茶，不该受任何委屈。” “你有多久没这么叫过我了。” 孟婆面上含笑，神情无比自然。 她似乎并不担心判官口中的老阎王会真如他所说那么做，若当真如此，她纵是再过焦急也于事无补。 “小阎王没有感情，或许正是拜你所赐吧。” 判官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阎王殿。 孟婆抬眸望着那道背影，从前意气风发的书生少年，今日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若是放在人间，他这样的男人便是连个教书先生都无法胜任了吧。 岁月无情，纵使他们都不会死，但他们又何尝活过。 唐雨和三更去的烧烤店，是从前他和常歌经常去的地方。 现在店面已经升级了，看来老板确实赚钱了，据说还在沈城另一个区开了分店。 唐雨和三更迈进店里的时候，老板特意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那兄妹俩在楼上雅间等你们呢。” 唐雨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回应了烧烤店老板，然后从转角处的楼梯上楼。 三更始终跟在唐雨身旁，她忘了几眼烧烤店的摆设，并没觉得有多新鲜。 “老哥你也来得太晚了啊，我和常舞都在这等挺久了。就为了跟你吃烧烤，晚上家里烙馅饼都没吃太多。” 这是三更第一次看到唐雨口中的多年挚友。 那是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男人，小平头，个子不高，国字脸，小眼睛，说话的时候喜欢抿嘴。 常歌穿着件白衬衫，但明显扣子已经处于紧绷状态随时准备爆裂开来了。 “你胖的有点离谱了。” 这是唐雨跟常歌说的第一句话。 “害，没办法，最近跳槽到了新公司，应酬也多，前段时间天天喝酒，没办法啊，人倒是没怎么胖，就是肚子大了。” 常歌说完，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然后又看了眼三更。 他的眼神中带着礼貌，伸手示意唐雨和三更坐在他们对面。 唐雨看了眼坐在常歌身旁正在玩手机的常舞，常舞自然也知晓了唐雨的到来，但她显然是刻意用玩手机这件事做挡箭牌，避免自己与唐雨正面直视的。 毕竟上次的告白事件中，虽然常舞当时表现得无所畏惧，事后女孩子特有的娇羞涌上心头，再与唐雨见面时还是会感到羞怯的。 而对于这件事，常歌早就听妹妹说过了，这也是为什么他刚从小连回来就要见唐雨的原因。 他原本就是想借着这次小型聚会，劝说唐雨从了自己的妹妹，心甘情愿的做自己的妹夫。 “三更，这是常歌，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妹妹常舞，你们之前见过面。这是我远房表妹，名字叫三更。” 唐雨为彼此做着介绍，三更倒是没有闭口不理人，只是开口平静说了句你好。 “你好你好，老哥你这妹妹确实长得可爱啊，与我妹相比丝毫不落下风。” “就那么回事吧，女的在我眼里都差不多。” 唐雨现在没有心情跟常歌口嗨，只能随口敷衍回答。 “行了，先要点儿吃的吧，都饿了。” 常歌伸手示意服务员点餐，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唐雨脸上表情的不对劲。 毕竟他们相识多年，对于唐雨，常歌是事无巨细全部了解的。 当然，除了三更的真实身份唐雨没有告诉他以外。 “老哥，咋回事，见到我怎么不开心呢？你再这样我可伤心了啊……” “聂大爷去世了。” “哪个聂大爷？你们小区门卫室里那个啊？” “嗯。” “咋整的，人什么时候没的啊？” “就昨天晚上，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已经确认过了。” “哎，这样啊。你也别太伤心，人各有命，生死这种事情，你是不能干预的。” 常歌劝慰了唐雨几句，然后接过了服务员手中的菜单。 “唐雨，你别难过，人岁数大了总会离开人世的，每个人都有那么一天。” 常舞开始接话跟唐雨搭话，唐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道理他都懂，他也知道现在跟朋友见面，老是情绪低落也没什么必要。 努力打起精神以后，唐雨看了眼旁边的三更。 “三更，吃点儿什么，你自己选，他买单。” 唐雨手指着常歌，常歌一脸错愕。 “又我买单？永远都是我买单是吧？哎你这个小包租公怎么投入资本主义怀抱了呢？” “谁让你有钱呢，我可没钱。我收租那点钱，不得留着交养老保险？反正你保险和公积金有公司给你交，你又不用担心。” “我竟无言以对。” 话是这么说，但常歌已经做好了吃完付钱的心理准备了。 三更接过菜单看了看上面的文字，又看了看唐雨。 唐雨忽然就明白了三更的意思，因为这家烧烤店的菜单上全是文字价格，没有图片，三更全都没尝过，自然也就不知道该选哪些食物。 “这样吧，四十羊肉串，二十鸡脆骨，二十肉筋，两条鱿鱼，十串护心肉。” 唐雨对着服务员说道，同时看了眼常歌，继续说道：“你们想吃什么另外点，这是三更单独吃的，她胃口比较大。” “好家伙，带家属来蹭吃蹭喝是吧？” 常歌嘴上开着玩笑，又跟服务员确认点了一些其他食物，之后要了两扎新鲜果汁。 关于唐雨不喝酒这件事，在场的人里只有三更不知道。 但三更也能从点餐上看得出来。 “唐雨你不喝酒么。” “嗯，从来不喝，滴酒不沾。不吸烟不喝酒不赌博的小包租公，你还别说，这么一讲我还真是个好男人。” 唐雨嘴上自卖自夸，对面的常歌立刻开始拆台。 “就是身体不太行，体育考试从来没及格过。怎么样，要不要来两个腰子补补？” “呸，去你的吧。” 唐雨对着常歌笑骂道，然后又看了眼服务员。 “再给我加两个羊腰子，要原油的。” 唐雨此举一出，立刻把坐在对面的常氏兄妹逗笑了。 三更能感觉到唐雨跟他们相处的时候很轻松，没有与外人见面时的拘谨感觉，甚至会肆无忌惮的开玩笑。 所以三更只是直视着唐雨，看着他与旧友重逢畅快聊天。 今天的三更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将修长的脖颈衬托到了极点。 一袭乌黑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她亭亭玉立坐在座位上，每一个角度看上去都精致高贵如城堡中的公主。 就连坐在她对面的专业模特常舞都在这场对比之中黯淡无光败下阵来。 常舞知道今天要跟唐雨见面，脸上化了淡妆，衣着打扮也相当完美，但就是比不过连一支口红都没涂的三更。 女人都是敏感的，而常舞在感觉到自己已经输了的那一刻，心中已经开始产生不适。 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将自己与三更比对，毕竟三更是唐雨的远房表妹，她只是暂住在唐雨家中而已，他们之间是不可能发展任何关系的。 可唐雨看向三更的眼神，却总透着一种满载宠溺的温柔。 关于三更的身份，常歌一直旁敲侧击以开玩笑的口吻询问着唐雨，但都被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的唐雨一一化解。 而三更则全程没怎么讲话，唐雨就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在菜品上齐以后将属于三更的部分全部单独摆在了她的面前。 这种做法在他眼中看来是很正常的，毕竟三更从不与他人分享食物，这些本身就是属于她的，毕竟烤串不像炒菜，都是单独的。 可这种行为被常氏兄妹看在眼中，明眼人都能看出不正常。 唐雨已经一口咬定三更与他就是远房表兄妹的关系，他们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常歌与唐雨最大的不同点，大概就是常歌更容易融入这个社会。 所以当话题从工作延展到感情生活的时候，常歌倒是并没有如唐雨想象中那般表达对三更的觊觎。 “年龄一年比一年大了，到现在还没有对象，现在我回家我妈都开始问我了。” 常歌喝了一口杯中的果汁，表情流露出心酸无奈。 “这有什么的，爱情这种东西还是要看缘分的，不对的人结了婚也要离婚。” “哎，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不就那么回事吗，随便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生子，这就是人生的基本流程。” 常歌看待爱情的观念明显与唐雨不同，但唐雨倒也没有揪着这个点反驳，毕竟虽然他们是朋友，但是他们爱好不同，某些对于事物的观念也有所不同。 “要真有缘分这么一说，我倒是希望月老能给我牵根线，别把我忘了。” 常歌感叹着，但嘴里咀嚼着烤馒头的三更却突然在这时开口了。 “据说那个人很懒惰，把你忘了也在情理之中。” “哪个人？” 见三更开口，常歌追问道。 “你们常说的月老，本名是姻缘神，我说的就是他。” “哈？” 常歌脸上流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唐雨见情况不对，连忙把话题岔了过去。 “哈哈哈，这家伙平时就喜欢看看网络小说什么的，也许是联想到某些情节了也不一定。” “原来是这样啊，说起来唐雨你以前是不是也写过关于这个神的小说，叫什么《姻缘神大人》，还给我看过来着哈哈哈哈哈……” “害，别提了，那时年轻不懂事，不过当时投机取巧投了女频，也没给我签约啊。” 烧烤店里传来常歌调笑唐雨的声音，对于唐雨写小说这件事，常氏兄妹都是知情的。 但他们都尊重唐雨这为数不多的正经爱好。 沈城的秋天气温很低，尤其到了晚上，会给人一种寒风刺骨的感觉。 一个男人正身穿棕色风衣头戴一顶黑色帽子从烧烤店门口匆匆走过。 他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只手掐着一段红线用手指把弄着，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 “这怎么就能一不小心连错人了啊，哎……” 第125章 那个男人终于现身 民族小区门卫室里，如今已经是空荡荡了。 门卫室一向是不锁门的，因为门卫老聂总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在此值班，即使在工资并没有多少涨幅的情况下。 夏天他会在这里放一个小风扇，冬天则是一个小太阳。 门卫室里他最心爱的保温杯还摆在桌上，破旧且具有年代感的木椅子被收进了木桌下。角落处有一张单人床，供老聂值班时后半夜休息。 就是这么一间小小的门卫室，承载了老聂退休以后的全部时光。 他原本是税务局的干部，退休以后在家闲极无聊没事做，民族小区又正好没有门卫，由于离家近，还能见到小区里的老朋友，所以老聂就在此做门卫了。 这门卫一当就当了十几年。 没想到再一次回来看看的时候，已经不是以身体具现的方式了。 老聂站在门卫室里，站在这个对他来说基本属于半个家的地方，心中感慨万千。 他死了，就在昨天晚上。 黑白无常来接他的时候，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很恐怖，就像是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高个子，没想到会是两个年轻人。 老聂死得并不甘心，倒不是因为老了的身子骨没抗住一顿打，根本原因就是，他心里根本不喜欢那个老太太。 但他确实如鬼使神差一般去跟对方见面了，而且不止一次。 老聂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做出这种事，甚至就连死后还会成为众人茶余饭后八卦的话题。 如果这还不算晚节不保，那什么才算。 所以老聂没有选择跟黑白无常离开，而是选择成为了一个孤魂野鬼。 他想弄清楚原因，想弄清楚当时自己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是被什么样的猪油蒙了心。 黑白无常临走时曾经告诉过老聂，只要他不成为做一些危害他人生命事情的恶灵，那黑白无常便会放任他在这人间留存意念，直到灰飞烟灭为止。 老聂坐在自己的那张单人床上，看着漆黑一片的门卫室，静静地发呆。 今晚外面的风很大，小区外面已经陆续有人回家。 这些人老聂基本都认识，平时见面还会打招呼，可是现在他们再也看不到老聂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区外才走进了一个陌生人。 他穿着棕色风衣带着顶黑色帽子，是老聂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如果换做以前，尽职尽责的老聂肯定会询问一番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但现在他已经没心思再打扰正常人的生活了。 可这个男人明显是冲着老聂而来的，他径直快步走进门卫室，然后与老聂正面直视相对。 他目光如炬，既然能看到老聂，就已经说明了他并不是正常人。 “你就是聂正华吧。” 男人开口，声音温润。 “是……你是谁？” “不好意思，我是害死你的人。” 男人叹了口气，摘下帽子，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 他看上去与老聂年纪差不多，甚至老聂感觉他比自己年龄还要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老聂开口询问，但男人只是坐在了老聂身边，毫无半分架子。 “你不喜欢那个女人，对吧。” “对啊，我要是真喜欢她，我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而且她老伴刚去世不久，我就算真喜欢她也不会这么着急啊……而且再说了，我都这个岁数了，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合得来就行了……” 老聂对着身边的男人抱怨着，丝毫没有在心里意识到他就是导致自己死亡的罪魁祸首。 男人听着老聂的话，还没等继续开口回应，面前就有两人从小区外进来了。 正是与常氏兄妹见面结束的唐雨和三更。 外面的天气很冷，又刮着大风，所以由于天气原因，他们吃完烧烤就跟对方散了。 唐雨一心只想早点回家，丝毫没有注意到当他们进入了小区以后，三更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了变化。 三更原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门卫室。 “三更，你在看什么，快回家吧。” 唐雨口中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拉三更的手臂。 三更再次转回头看向唐雨的时候，她的双眼瞳孔已经由漆黑转变为了鲜艳的血红色。 唐雨明白三更的变化说明了什么。 而且三更刚才看向了门卫室，唐雨顺着三更的目光望过去，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那张单人床在视野死角里，从外面是看不到的。 “三更……你是不是感受到了聂大爷的存在？” “他此刻就在门卫室里。” 三更回答了唐雨，唐雨的心情却变得有些忐忑不安。 他终究还是要与聂大爷再见一面的，以另一种身份。 两个人走进门卫室的时候，聂大爷没想到唐雨会带着表妹出现在这里。 他更没想到，唐雨和三更也能看到他。 “聂大爷。” 唐雨轻声开口叫了一声，老聂心中五味杂陈。 “哎。” 但他还是回应了唐雨，甚至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能看到现在的自己。 老聂浑浊的双眼有些泛红，毕竟现在他还没适应自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的现实。 气氛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而只有三更察觉到，坐在聂大爷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他绝不是魂灵，但也不是凡人。 三更锐利的目光投在他的身上，他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他知道面前的三更有些诡异，但他是不知道三更的真实身份的。 双方就在这种寂静中互相对视着，心中同样抱持着对对方身份的疑惑。 打破沉寂的自然是唐雨，也只能是他。 他抽出椅子坐在上面，看着聂大爷，询问着聂大爷的死因。 “聂大爷，您怎么去世的啊，真是如传闻中所说那样吗……” 唐雨的问话让聂正华一愣，但他根本没有任何话语能够反驳。 毕竟事实便是如此，所以他只能叹了口气，重重点了点头。 唐雨一时间觉得有些哑然，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对聂大爷的死表示了惋惜。 “这位是？” 唐雨看着旁边的那位老人，对着聂大爷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在你们前面来的……” 聂大爷的声音很低，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你们看上去都是凡人，但这个女孩，明显不太一样。” 男人口中悠然说道，他想以此探寻三更的底细。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三更忽然开口，然后拽着唐雨就要离开。 在出了门卫室以后，唐雨还是不懂三更为什么会有这种举动。 但他还是跟着三更离开了，就因为他无条件相信三更。 “那家伙不是人，也不是鬼。” “那他是什么？” 唐雨皱着眉头问道，毕竟那个老人看上去跟聂大爷年纪相仿，最开始唐雨还以为是聂大爷死了以后交的朋友…… 但事实明显并非如此。 “回家再说。” 三更并没有在外面与唐雨细说，只是催促唐雨回家。 唐雨根本不懂三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三更一起回家了。 刚一到家，看到三更的瞳孔已经恢复了正常，唐雨连衣服都没脱，就着急询问三更刚才究竟是什么情况。 “那家伙，应该是神仙。” 三更看着唐雨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唐雨听完明显一愣，毕竟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神仙，毕竟他也不知道本质上来讲三更黑白无常孟婆这些人究竟算不算神仙。 在大多数人的思维里，神仙应该是在天上的，而不是在地下的…… “神仙？他是哪路神仙？太上老君？太白金星？” 唐雨不停追问着，但三更只是摇了摇头，表示着她对此并不知情。 两个人刚到家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唐雨走到门口去开门，那个穿着棕色风衣戴着黑色帽子的老人就站在门外。 “你……” 唐雨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看着对方脸上的礼貌微笑，再加上三更说过他并不是常人，所以唐雨还是将他请进了家门。 “说起来，我觉得你和从前的我有几分相似。准确的说不只是相似，应该是一模一样。” 男人刚坐在沙发上，便对着唐雨开口了。 唐雨觉得这话他好像从哪里听说过，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您到我家里来，有什么事吗？” 唐雨语气还算客气，还为对方倒了杯茶。 这时三更从房间里出来了，男人看着三更，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我知道地府不想跟仙界扯上关系，但我此行来只是代表我个人前来的。” 男人看着三更说道，三更静静地站在男人面前，半晌后才开口。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能看到魂灵又不是神仙的，自然是地府中人了。” “那你呢，你又是谁。” 三更开口发问，男人没说话，只是从衣服口袋里拽出了一根红线。 唐雨看着这红线，光是靠联想都知道这男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了。 “您是月老？” 唐雨嘴里带着惊叹。 他以前在网络小说里还写过姻缘神这种角色，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真人。 “准确的说是姻缘神，月老只是凡人对我的称呼罢了。” 但三更却没表现出半点意外，恰恰相反，三更反而显得有些冷漠。 虽然三更平时总是一副扑克脸，但唐雨能感受到三更似乎不太喜欢面前的男人。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人间常理。况且他怎么死的不重要，地府只管处理后续，其他的事情，都不是地府该去想的。” “所以地府就能凭魂灵的个人意愿让其留在人间吗？” 男人反问道，但话里话外明显蕴含着其他意思。 他在威胁三更。 就光是这种语气，就连唐雨都听得出来。 一瞬间，唐雨都开始发自内心讨厌这个男人了。 但三更与月老毕竟跟唐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所以唐雨十分清楚，他现在甚至没有开口的必要。 他只要听着两个人说话就好了。 “你想怎样。” 三更始终保持着警觉，口中语气也更加冰冷。 “我刚才跟那个男人沟通了一下，对他表示了歉意。确实是我那天困倦疲惫，所以牵错了红线，才导致了他的意外死亡。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的死也是定数。我告诉他死而复生是不可能的，但我询问了他的心愿。他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转世投胎的时候，不能忘记今生的记忆。因为这样的话他就没有真正死亡，还能以人的身份与那些他惦念的人再相见。”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有悖地府原则。” “我刚才也说过了，难道地府就可以放任魂灵按照个人意愿留在人间么，地府不会不知道这是件具有多大隐患的事情。人的善恶转变可能只是在一瞬间，更何况是已经死亡意志本就薄弱的魂灵。”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会在天帝面前奏地府一本。” “你不怕地府把你牵错红线的事情说出来么，到时候只会是两败俱伤。” “所以，与其两败俱伤，倒不如地府给我个面子，让我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要不然我总对那个男人心怀愧疚。” “你也配让地府给你个面子。” 这是唐雨第一次看到三更与人剑拔弩张的场面。 而且这样的三更，唐雨从未见过。 三更是没有感情的，但唐雨甚至在无形之中能感受到一种情绪。 而这种情绪似乎并不来源于三更，更像是在她周身存在的一种情绪。 唐雨感觉的并没有错。 三更周身的情绪，是从地府离开之时无意裹挟的。 在地府深处，有一丝针对面前男人的无言情绪保留至今。 唐雨忽然想起了姻缘神说自己与从前的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话。 之前他确实听到过这种话，那是在酆都鬼城鬼王宫中时，与孟婆的一缕分身见面的时候。 莫非…… 如此说来，三更的情绪也就说得通了。 与此同时，地府奈何桥旁，始终在三更身上保留了一丝微弱灵力的孟婆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她抬头看向头顶暗无天日的天空，今天没有月亮。 她将自己囚禁于黑暗之中千年，心中对于那个男人的执念却从未消减半分。 她缓缓合上苍老低垂的双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他唤自己阿茶的声音。 穿越千年，难以忘怀。 第126章 渣男必死 这场谈判最终以三更并未答应对方要求结束，终究还是不欢而散。 姻缘神离开后，唐雨询问三更。 “真的可以不喝孟婆汤就投胎转世吗……” “那你要问婆婆才行，这种事是她说了算的。但据我了解，她从未做出过这种事，你也见过她，应该能大概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更的话让唐雨回忆起了那天在酆都鬼城里，孟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阴违拿下的场面。 最开始酆都鬼城背地里闹得那么欢，唐雨还以为他们真行呢，可是孟婆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将酆都鬼城骨干力量中的三鬼使之一打败了。 “那你如果不答应那家伙，他会不会真去天帝面前奏地府一本？” “他做不做这种事又能怎样，凡间有句俗话，叫做天高皇帝远，唐雨应该听过的。” “三更的意思是，由于地府在地下，所以天上不好管理？那孙悟空改生死簿的时候，为什么阎王去天上告状了……” 三更用一种像是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唐雨。 “阎王当时并没有上天告状，恰恰相反，当时是孙悟空来地府说明情况，与阎王一见如故意气相投，所以阎王才顺水推舟遂了孙悟空的心愿。因为花果山的那些猴子与孙悟空长期生活居住在一起，早已沾染上许多灵气，阴差阳错之下本就该延长寿命。”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孙悟空还特地带烧鸡给你吃，看来他和地府的关系确实很好……” “所以就算他上天告状也无所谓，我地府有阴兵在手，天庭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一旦动了地府，就是打破三界安宁。” 三更分析得头头是道，倒是让唐雨刮目相看。 毕竟刚才唐雨还以为三更是意气用事才严词拒绝姻缘神的呢。 不过既然都说到了这里，唐雨就不得不八卦一番了。 “那个姻缘神和孟婆……” “那不是唐雨该了解的事情，当心惹火烧身。” “哦……” 八卦失败。 时间已经不早了，依照往常二人的生活习惯，这时候唐雨会返回房间码字，三更先行洗澡，唐雨后洗，接着唐雨继续码字到半夜然后关电脑睡觉。 每天都是如此，这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平静安稳的日常。 这一天半夜，三更与地府取得联系，叫来了黑白无常。 一般来说，来与三更见面的都是白无常，这一次三更特意联系二人，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姻缘神到人间来了。” 刚一见面，三更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这句话。 其实对于姻缘神和孟婆的事情，地府众人都稍微了解一点，但也只是听说，对于其中细节并不知晓。 在三更和黑白无常的理解中，孟婆和姻缘神应该是有深仇大恨，甚至在地府都不能提及姻缘神这个名字。 三更将事情原委完完整整跟二人叙述了一边，白无常气得直跺脚，黑无常倒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依小阎王之见，您并未答应他的要求，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他还能做什么，难不成他还敢到地府来找孟婆聊聊这事？本来一件不给魂灵喝汤的小事，他要是见到孟婆，这事情可就麻烦了。我还记得上次我好奇想跟判官打听一下这件事的内幕，还被判官凶了呢，哼。” 白无常与唐雨一样八卦，但由于在地府高层中始终被边缘化，所以并不受人重视。 “如果他找到地府，你们绝不能让他与婆婆见面，这就是我今天叫你们来的原因。” 三更冷静吩咐，二人同时应和。 “是。” 在三更的理解中，只要不让姻缘神与孟婆见面，事情就不会发展得太糟糕。 但她并不知道，辜负一个女人是让人多么义愤填膺的事情，哪怕这件事已经过去千年之久，但每每想起，总让人耿耿于怀隐隐作痛。 地府高层又在开会了。 他们平时本来就没什么事，这种小型高层会议就像是茶余饭后的谈话会一样，有时候大家聚在一起，还让人觉得挺有趣的。 只是今天的会议与往日不同，少了一位重要人物。 原本属于她的椅子空空如也，众人面面相觑，表情严肃。 今天的地府会议压根就没通知孟婆，所以她没来也是情理之中。 在会议上，黑白无常简要说明了人间发生的事情。 其中当然提到了那位重点人物，也就是位列仙班的姻缘神。 判官这个人虽然平时冷漠无情，但发火的时候很少，毕竟作为地府大脑中枢，他总会保持冷静。 如果今天他没将他手中的铁笔硬生生插进面前的桌子里的话，想必九殿阎罗还在因为琐碎小事耿耿于怀争论不休。 在地府高层之中虽然有些以组合的身份在地府从事活动，但究其根本，他们是一个整体。 而孟婆，自然也是他们最重要的家人。 在场的人里有很多人并不清楚孟婆与姻缘神之间发生过什么事，但光是从判官铁青的脸就能看得出来，那家伙就是地府公敌。 今天的会议没有嘻嘻哈哈互怼环节，判官只是给在座各位简单讲了一个故事。 从前有位凡人少女，名叫阿茶。 她以煮茶出名，在茶叶之中添加秘制的香料，煮出来的东西亦茶亦汤，入口绵软醇厚，甘香四溢。 那时周围甚至有传言，阿茶是仙女下凡，煮出来的茶汤可以祛除疾病，延年益寿。 不止如此，阿茶容颜清秀，即使平日里不染胭脂，也可让初见者惊为天人，这也是仙女传言的原因之一。 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许多听到传言的外地人心神向往。 无人不想窥见阿茶容颜，无人不想品她亲手熬煮的茶汤。 阿茶生来喜静，并不喜欢外人对自己的称道，所以后来便深居简出，所熬煮茶汤也只是让亲近之人放到集市上售卖，装茶汤的木桶很快便空空如也。 阿茶每天所煮茶汤有限，但爱慕之人对阿茶的情意却分外绵长。 不只是普通凡间男性，就连当时附近的一位地仙，都因阿茶外出采集香料偶然一见，之后便再难忘怀。 所谓地仙，大抵上是些山神土地等小神仙，甚至登不得天界，也不被人重视。 他是竹仙，通俗点讲就是管那片区域的竹林的，地位甚至还在山神之下。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因为偶然在竹林中见到阿茶，从此辗转反侧，甚至在之后阿茶再次到来之时现身，谎称自己是读书人，在这竹林附近居住。 他对竹子以及这附近的植物一清二楚，能溯其本源，才识渊博，人又清秀，一来二去，阿茶到这里采集香料的次数便变多了。 人世间的情爱本就俗不可耐不值一提，纵使是不知名地仙与凡人少女结上情缘，甚至也无人过问。 若只是如此，便好了。 故事讲到这里，判官忽然变得沉默了起来。 “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白无常如果在人间，一定会被称作情商低的女孩类型。 很快她就收获了对面九殿阎罗同时投来的白眼，但她不为所动，还是执着于故事结局。 判官叹了口气，光是这一个叹气，便让人觉得他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终于还是再次开口，将那段故事的结局公之于众。 那一年，天上王母忽然开始喜欢吃竹笋了，起因是食神做了一道菜，是以凡间竹笋为主要原料的。 而这竹笋，还是由这位地仙所掌管的竹林提供的。 一时之间，他竟也因此有机会上天与王母一见，可想而知，此行总会获得些赏赐。 这位看管竹子的地仙很高兴，他从前总以自己身份低微而妄自菲薄，在上天之前，他再次与阿茶相见，说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阿茶并没有感到太惊异，毕竟她早就或多或少猜到了自己心爱之人的身份并不寻常。 因为他最开始撒的谎太敷衍了，阿茶早就知道那片竹林附近根本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可这世间情爱，若真是喜欢，是人是鬼是神仙又能如何呢。 临行之前，这位看管竹子的地仙与阿茶约好，再次回来的时候，他一定第一时间与阿茶相见。 只可惜，他从此便一去不回，永居天上。 故事讲完了，判官也将扎进桌子中的铁笔抽了出来。 但这并不是个完整的故事，这一点就连最呆萌的白无常都能感受得到。 “那阿茶难道是因为对方再也没回来而耿耿于怀？毕竟仙人有别，这也能理解吧，也许他只是去太久了呢……” “他不是去太久，准确的说，他一到了天上，很快就被提升了神位，成为了姻缘神。” “就因为那竹笋？世间竹笋如此之多，光是因为这一点而受到提拔，实在是有点离谱吧？” 判官看着白无常的脸，白无常可爱灵动，她并不懂世间险恶。 “并不是因为竹笋，是他到了天上，在见到王母的时候，将原本属于阿茶的茶汤贡献给了王母。” “啊？” 白无常还没理解判官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判官看着一脸茫然的白无常，一字一句的说道：“他偷了阿茶的茶汤配方。” 一时间，阎王殿内鸦雀无声。 故事到这里判官已经将这个故事叙述明朗了。 而那位故事中的少女阿茶，众人都知道是谁。 她每逢会议都坐在末位，佝偻着身躯，口中说着无趣。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甚至从没想到她会成为地府会议的焦点人物。 她也从没想到过，这些对她来说只是地府同僚的人，在得知她的遭遇以后，会气愤到什么地步。 “他若敢来地府，我们绝不会让他安然无恙离开。想让魂灵不喝孟婆汤？他想不想参观一下十八层地狱？” 马面情绪高涨，手掌奋力拍着桌子。 这是地府高层最团结的一次，没有之一。 而原本应该在这里的最高领导人阎王，虽然人已经无影无踪，但他的最终目的地只有一个地方。 “看来各位并不欢迎我啊。” 一道苍老声音悠悠自头顶传来。 他已到了阎王殿外。 牛头马面闻声从座位上起身，头也不回朝着阎王殿外走去。 判官并没有制止两人，他甚至已经握紧了手中铁笔。 九殿阎罗各自从怀中掏出颜色各异但独一无二的阎罗令牌放在桌上，以无声的行动表达了他们对此事的看法。 他们可以不凑人去动酆都鬼城，毕竟那里还要供他们消遣娱乐。 但他们不可能不为心中的家人出兵，尤其是那个在每一个人心中都无比重要的老太婆。 “阎罗令牌在此，全听判官调遣。” 大阎罗沉声道。 判官皱着眉头，面色很不好看，心情也很复杂。 姻缘神并没有进阎王殿里来，本质上来说是他不敢。 牛头马面说是为孟婆出气，但也不可能就此将对方擒拿回阎王殿。 姻缘神已经有了天上神位，众神之列在榜，动他便是动天庭。 天宫天将百万，地府十殿阎罗合在一起才不过十万阴兵，真动起手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且一旦天庭与地府发生冲突，对这世间都是一场浩劫。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只要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可以将这件事忘记，只要他们从此闭口不提，时间终究会磨平一切。 这一千五百年来，他们都是这么想这么做的。 判官回首望了一眼阎王殿上的鎏金黑椅。 原本该坐在那里的人，终究还是如自己一样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决心要去讨回公道了。 这不是小事，这是为了扞卫整个地府的尊严。 年纪大了，也该最后热血沸腾一把。 判官抬头，对着阎王殿外朗声说道：“牛头马面，把他给我抓回阎王殿！” 回应判官的是一声牛马嘶吼连响。 剩下的人里，最冷静的人和最不冷静的人恰好是一个组合。 黑无常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对此事并没表态。 他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但他知道在座众人全都知道，只是谁也没说而已。 “渣男必死！牛头马面把他抓回来让我给他一顿毒打！” 白无常已经跳到了桌子上，似乎在她的理解里这样可以拉近她与阎王殿外的距离。 第127章 清冷阎王在线营业 区区一个神仙，就让地府陷入了全员危机剑拔弩张的时刻，毕竟每个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本质上来讲，地府众人也都是神仙，但与神仙有所区别。 地府是介于神仙与地仙之间的一种特殊存在，它掌管人间生死身负重任，而地府众人自然也因此获得了地位上的提升，寻常地仙高人一等，却又远不及天庭在榜神仙。 非要举个例子说明的话，姻缘神相当于总公司总部普通成员，而地府众人相当于分公司高管。 这种身份上的差异是微妙的，但有一点他们都清楚，一旦他们真的动了姻缘神，影响了人间姻缘配许，那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这时候唐雨在干什么呢，他正坐在ktv里发呆。 没错，常氏兄妹又把他叫出来了，延续之前因为天气原因没进行的k歌之旅。 众所周知，唐雨是不会唱歌的，而且他又不喝酒，所以在这种场合里，他摇身一变成为了吃果盘小能手。 三更就坐在他的身边，毕竟三更与唐雨形影不离。 常舞正拿着麦克风唱着一首网络热门歌曲，最近唐雨在短视频app上经常刷到，但始终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常歌则坐在唐雨身旁，静静看着妹妹表演。 ktv里光线昏暗，但唐雨或多或少能感受到常歌的不开心。 或许这也是他非要唐雨出来见面，甚至不惜到唐雨家楼下接他们出来的原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跟小姑娘吵架了。” 常歌喝了一口面前的果汁，表情有些感慨。 常歌口中的小姑娘唐雨了解，是常歌的网恋对象，网恋时间长达三年之久。 至于为什么之前吃烧烤时常歌说没有对象，这是有原因的。 他们的关系扑朔迷离，至少这种暧昧关系长达三年，他们却始终未曾见面。 之前他们甚至同城，可还是没机会见上一面。 唐雨曾经询问过常歌其中内情，听到的回答是对方不太方便。 唐雨太了解常歌的为人了，他这种性格的男人，只要他主动跟对方提一次见面对方没同意，那他以后都不会再提了。 三更在一旁默默听着，她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但现在这种场合她也没什么非要开口的必要。 从唐雨的理解里，他之前跟常歌深入探讨过他与那个比他年轻两岁的所谓小姑娘之间的关系。 常歌其实并不太喜欢对方，但对方在他心里又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存在。 毕竟常歌本人相貌平平，家境也并不出众，婚配自然成为了他以后的烦恼之一。 他是想吊着这个小姑娘，以后如果实在没人选，就跟她谈恋爱甚至结婚。 常歌说过，他觉得对方也是拿他当鸡肋的存在，俗称备胎。 就是这样一段让唐雨觉得十分费解的关系，整整相处了三年。 两人始终在微信上聊天，但从未见面。听起来浪漫，但背地里彼此想法却并不浪漫。 “你不是拿她当备胎吗，那你还在这伤心难过什么，不行就再找一个呗。” “不行啊，聊时间久了日久生情了，真要互删，还有点舍不得。” “那你能怪谁，我也没办法了……你们怎么吵架的啊，原因是什么啊？” 常歌偏头看向唐雨，表情十分严肃认真。 “女人生气哪需要理由。” “确实，你妹妹就是个典范。” “难道你这位表妹三更就不生气了？” “她啊，她脾气好得很，我从来没见她生过气。” 话题忽然指向三更，三更明显对此始料未及。 今天的三更穿了一件黑色长款套头卫衣，她原本正将身子窝进沙发里，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忽然听到唐雨和常歌的谈话主题变成了自己，不免稍微挺直了腰板。 就在这时，常舞的一曲也已经唱罢，只可惜她唱的投入认真，却并没有人真的认真在听。 他们四个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组合，奇怪到就算共同来到ktv，也擦不出什么异样火花，毕竟是老相识了。 而且常舞喜欢唱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本身就是个外向女孩，既然来到ktv，自然会将这里当成她的主场。 只是这种对牛弹琴的感觉，确实让常舞心中不爽。 “我说，你们到底上不上来唱歌啊，就让我一个人唱？” “常舞你唱歌那么好听，多唱几首又无所谓。” 唐雨笑着回答，但常舞却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你花钱来听我唱歌的？” “这可不是我花钱啊，有你哥在，什么时候轮得到我出钱？” 唐雨摊手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旁边的常歌已经无奈了，估计心里已经在想已经跟唐雨认识这么久了，是时候跟他绝交了。 “那你呢，三更，你要上来唱首歌吗？” 常舞看向三更，语气还算温和。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三更搭话，虽然其中不乏有些想要对比的意味。 唐雨倒是对此颇为感兴趣，毕竟三更从未在他面前唱过歌，甚至连清冷的音调都很少改变。 唐雨眼中闪烁着兴奋，三更看在眼中，但还是轻轻摇头。 唐雨的心情几乎是一瞬间从天堂到地狱，这是个好机会，是他能够了解三更的好机会。 于是他凑到三更耳边，轻声在三更耳边低吟恶魔之语。 “听说沈城有个地方开了间创意餐厅，里面有新款锅包肉，据说是用各种果汁制作的，能品尝到全新的口感风味哦……” 三更的双眼随着唐雨的诱惑话语而逐渐睁大。 “唐雨，带我去。” “唱首歌让我有些面子，我就带你去。” “好。” 三更爽快的同意了。 对于没有感情的三更来说，她没有这个外表年纪看上去该有的少女娇羞，她的内心只会权衡利弊。 有谁会拒绝全新口味的锅包肉呢，别人或许可以，但锅包肉疯狂爱好者小阎王绝对不行。 常舞也没想到三更变得这么快，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更从沙发上起身然后走向她。 常舞将手中的麦克风递给三更，然后坐回了自己哥哥身边。 她用手撑着头，等待着三更的表现。 对于三更来说，这只是换取新口味锅包肉的方式罢了。 所以她没有局促不安，但也没有表现得很夸张。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握着麦克风。 “三更，你会点歌吗，我帮你？” 唐雨试探性地询问道，毕竟三更对于这种事可能不太熟悉。 “不用唐雨，我自己就可以。” 三更一边说着，一边手指在点歌台界面轻轻点着。 很快，背景音乐就响起了。 而这首歌曲，唐雨无比熟悉。 他没想过三更会真的唱歌，更没想到三更会唱这首。 “是《黑猫》……” 唐雨口中轻声念道，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被正坐在他旁边的常氏兄妹看在眼中。 常氏兄妹都曾经听唐雨讲过，他从前很喜欢冷鸟，冷鸟的歌里最喜欢这首《黑猫》。 三更手握麦克风，轻声开口。 【突然醒来，坐在窗边的你】 【指向天空那一颗微弱的光芒】 【逐渐清晰】 【忽明忽灭，忽暗忽明】 【披挂着余下的光晕】 【孤单地化作流星】 三更的嗓音中不带任何感情，依旧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她的嗓音，却在这一刻与这首歌无比契合，完美诠释了什么是空灵。 唐雨看着三更，胸中感情波涛汹涌。 他只跟三更说过一次自己喜欢的女歌手，只给三更听过这首歌一次，三更就记在心里了。 与所爱之人分享自己的喜好是幸福的，没收到对方敷衍回答反而被认真对待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三更，你究竟要一次次刷新在我心里的好感度到什么时候啊…… 歌曲进行到高潮时，三更的声音也变得铿锵有力。 【我们越走越远吹散的足迹】 【失去方向我等在这里】 【视线模糊不清】 【循着微弱而熟悉的声音】 【嘶声竭力挣脱无法使唤的身体】 三更的表情认真，她望着唐雨，四目相对之际，唐雨眼中满怀爱意。 三更在想什么？ 三更什么都没想，她只是在脑海里回忆着这首歌的歌词。 在三更的意识里，唐雨喜欢这首歌，所以她才唱这首歌的，就这么简单。 而在这首歌的背景音乐响起的时候，常舞就知道，自己已经输得彻底了。 三更似乎比与唐雨相识十年之久的她更了解唐雨。 什么表兄妹之间的关系会亲密到如灵魂伴侣呢。 关于唐雨努力编织的表兄妹关系的谎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我们擦肩而过遥远的距离】 【张开手臂我等在这里】 【永远无法平息】 【留不住突然坠落的泪滴】 【一闪而过难寻的流星】 【和遥远的奇迹】 三更平稳唱完最后一句，脸上认真的表情有所缓和，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完整的记得歌词，仅仅听了一遍就会唱并且记得全部歌词，除了天赋异禀的小阎王确实极难有人能够做到。 一曲结束，曲声消散。 “唐雨，我唱完了。” 三更望着唐雨，平静说道。 “嗯，唱得好。” 唐雨很想立刻站起来走到三更面前去将她拥入怀中。 但由于有外人在场，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心动。 “妹妹，咱俩在这属实是有点多余了。” 常歌扁着嘴故意跟坐在他身边的常舞说道。 常舞心乱如麻，自然没心思配合他这种无聊的玩笑。 “没想到啊没想到，认识了十年，金屋藏娇也不告诉我们，唐雨你这人真没劲。” “不是，三更是我表妹，真的，远房表妹……” “哎行行行……” 常歌不耐烦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经典熊猫头表情包。 “别说表妹了，我亲妹妹都从来没唱过我喜欢的歌给我听过。” “哈？你喜欢什么，说给我听听。” 常舞皱着眉头对着常歌问道。 “威风堂堂……哎呦！” 话刚出口就挨了一脚。 没办法，这就是嘴贱的代价。 常歌并没有再追问三更的身份以及她与唐雨的真正关系，甚至唐雨想再编个谎话的时候，常歌都没给他机会。 常氏兄妹回家的路上，常舞看上去十分沮丧，常歌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三更如果不是唐雨的远房表妹，那看样子自己的亲妹妹已经失去机会了。 “别难过，天下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常歌轻轻拍着自己妹妹的肩膀，柔声安慰着。 “可是我就是喜欢唐雨，我就只喜欢唐雨，非他不可没他不行。” “好家伙，唐雨那小子究竟哪里好，我怎么不知道，吃顿烧烤还要让我掏钱……”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常歌对于妹妹喜欢唐雨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爱情这回事，有时候情根深种，再想往外拔就难了。 也是因为察觉到自己妹妹的敏感情绪，所以常舞甚至按原计划跟唐雨和三更进行四人共进晚餐。 另一边，唐雨和三更还坐在ktv的沙发上发呆。 常氏兄妹已经走了，包厢还没到时间。 唐雨没带三更直接回家，是因为他们要商量好之后的行程。 “唐雨，歌我已经唱完了，你应该带我去吃新款口味锅包肉了。” 三更满脑子都是新款果汁锅包肉，唐雨心里则想的是应该怎么跟常氏兄妹解释清楚。 很显然，聪明如常歌已经意识到唐雨一直在撒谎了。 他们的下午时光已经在ktv度过了，眼看着就是晚饭时间，唐雨所说的那家新餐厅确实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远，是唐雨从沈城周边新鲜事的公众号上看到的，唐雨用导航查了一下，大概也就是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 事后再跟常歌解释好了，虽然唐雨现在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解释，但他已经想把这件事无限延后了。 至于常舞…… 在常舞跟唐雨告白之后，唐雨已经有意无意与常舞保持距离了。 有些事说再多抱歉都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三更，回家以后还能唱我喜欢的这首《黑猫》给我听么。” “有什么好处。” “……” “三更你变了。” 唐雨即将失去手中筹码，看来再想听到三更唱歌就难了。 两个人走出ktv，正准备步行前往那间新开的餐厅时，天空突然开始下雨。 “今年雨水真多啊，你今天出门又没带遮阳伞，我们还是快点走过去吧，还好雨并不大……” 唐雨嘴上说着就准备快步向前走，三更却始终停在原地。 “三更，你怎么了？” 唐雨回头望向三更，忽然发现三更的瞳孔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变为了鲜明的血红色。 唐雨太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了。 天黑了，小雨也开始逐渐变得绵长。 冷风中唐雨仿佛能听到阵阵痛苦的哀嚎低吟声。 唐雨的心开始慌了。 一时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第128章 不该相见也不必相见 唐雨望向雨中，他能看到零星走在路边的行人。 但这些行人却与常人不同，他们一个个面容呆滞，行动迟缓，低着头，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是刚刚死去不久的人才会出现的反应，短暂丧失思考能力。” 三更在一旁对着唐雨解释道。 通俗点讲，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孤魂野鬼。 “黑白无常没来带他们回地府吗……” “我也不知道，但小白做出什么事都让人觉得不奇怪，黑无常是个严谨认真的人，他绝不会让自己的专属工作疏忽到这种程度。” “三更你的意思是……” “恐怕地府出了什么事情，黑白无常都被困住不得脱身了。” “……” 唐雨不清楚地府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他心中隐隐也觉得和姻缘神有几分关系。 敢威胁地府的神仙，肯定也不是寻常角色。 “这样下去的话人间的魂灵会越来越多，黑白无常应该是抽不出那么多分身来处理这些事务了。现在他们只是普通魂灵，没什么思考能力，但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已经脱离这个世界本身的时候，他们的情绪会不会起伏都是未知数。” “所以三更是想说……他们也许都会变成恶灵吗……” “嗯。” 三更的表情冷峻，看着那些魂灵的时候，她轻轻咬着嘴唇，半晌都没再开口说话。 她虽然身为地府未来阎王，但现在没有任何灵力，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本该由地府来处理的事务变得琐碎嘈杂，甚至未来还会造成无法想象的损害。 “至少他们现在不是没什么问题吗？托三更的福，我看到了自己并不想看到的东西……好了好了，别想太多，我们还是一起去吃新款锅包肉吧，走吧走吧……” 唐雨表情轻松，拽着三更的胳膊就往前走去。 即使脸上云淡风轻，但唐雨心中也知道这种让人间正常秩序受到影响的事情有多可怕。 他又不是救世主，这些事情自然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他很担心三更的心情会受到影响，毕竟三更本身就是地府中人。 也不知道地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希望黑白无常早点现身跟三更说明情况，免得她心里担心…… 唐雨心中如此想着，并且努力地将事情往乐观一面去联想。 但现实往往不容乐观。 地府那边，牛头马面到了阎王殿外面以后，才发现姻缘神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很多地仙，其中包括山神土地花仙鸟仙。虽说这些地仙都是登不得大雅之堂，在天宫神榜甚至查询不到名字，但他们绝非乌合之众。 正所谓蚂蚱再小也是肉，地仙再小也是仙。 这些地仙又怎会不知道他们是要公然跟地府为敌，但姻缘神事先跟他们说好只不过是来撑场面而已，几乎不用真的动手，所以这些人为了结识姻缘神，纷纷欣然前往。 毕竟对于这些地仙来讲，一朝飞黄腾达从竹仙成为神榜在榜神仙的姻缘神，在他们心中无异于横店群众演员心中的王宝强。 直到他们看到身材高大的牛头马面从阎王殿外走出来，这一刻，这些地仙面面相觑，心里已经开始隐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牛头马面原本是地府鬼差，后来升为鬼使，负责掌管十八层地狱里的怨魂恶鬼。 从地位上来讲，牛头马面是比他们这些地仙身份高许多的，这一点从在人间常人口中的流传度就能看的出来。 而另一个深层原因，就是牛头马面从不往人间，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今朝他们能从阎王殿里走出来见姻缘神，已经说明情况不妙了。 “牛哥，我俩上次到阎王殿外透气还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马面对着一旁的牛头感慨说道，牛头只是摆了摆手，鼻腔哼了一声，回着不记得了。 “不管上次我们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但这次总算能松松筋骨了。” 牛头看着面前站在山坡上的姻缘神，语气变得冷冽许多。 这些地仙都是第一次见到牛头马面，而且坊间传闻牛头马面从前可是妖怪，还是那种各自统领一方妖界的妖怪。 要知道，大部分能统领一方妖界的妖怪首领都是什么珍稀品种妖怪，以血脉自傲。像牛头马面这种大型牲口家畜能够成为妖界首领，自然是有原因的。 现在他们是地府灵使，这些地仙要是跟牛头马面动手，自然等于与地府为敌。 而且他们还要想的另一件事就是，他们动手的话，能不能打得过牛头马面两兄弟。 “没想到来迎接我的人竟是你们二位，我可真是觉得荣幸呢。” 姻缘神从山坡上那块巨石上走下来，看着牛头马面的时候，态度倒是十分温和谦恭。 “少说废话，跟我们回地府，我们带你去参观一下十八层地狱。” “我来这里是有原因的，你们二位若是不知的话，可以听我慢慢解释。” “还解释个屁，等我哥俩给你抓回地府送去黄泉路奈何桥，你自己跟婆婆解释去吧！” 牛头是暴脾气，话音刚落，周身已经覆盖上一层淡黄灵气。他目光坚韧锐利，握紧双拳的时候，原本人型的拳头缓缓化作了牛蹄。 牛头蹲下身子，用掌中牛蹄在地面上重重一跺。 一时间，整座山都开始颤动起来。 而最让那些围观地仙感到绝望的是，仅仅是牛头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他们已经开始觉得心神震颤。 牛头是妖神，在将自身特殊灵力灌注于牛蹄之中时，已经在无形之中给予了这些地仙吃瓜群众灵魂冲击。 姻缘神皱着眉头，面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来阎王殿并不是为了动手打架，他只是想来让阎王殿行个方便。 尽管只是一件牵错红线的小事，就算他当做无事发生也不会有人怪罪于他。 可是自从他辜负了阿茶换取神位以后，他就跟自己说过，再也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情了。 他确实欠阿茶一句道歉，尤其是听说了地府之中奈何桥边的孟婆就是阿茶的时候，他心中是有愧疚的。 他已经对不起阿茶了，不能再对不起任何人了，尽管这种想法道貌岸然，但事实就是如此。 姻缘神将手掌插进口袋，里面有一根红线，另一头连接的是天上姻缘宫之中的姻缘转轮。 这是他的法器姻缘线，他知道牛头马面这次并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但他也确实不想就这样被抓回地府。 他只是想圆一个魂灵的心愿，为自己的过失做些许弥补，并未想要将事情闹得这么大。 他不想被抓回地府，一来是知道如果自己被抓回地府，天宫查不到自己的下落，早晚都会知道自己被地府掳走了。 平白无故囚禁天宫神仙，对于天庭是不可容忍的，甚至天帝极有可能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找地府要说法。 到那时一场大战避免不了，生灵涂炭对谁都不是好事。 另一方面，他根本不敢见到阿茶。 牛头的身后出现了巨大的金光神像，那是一只头威风凛凛的黄牛。 牛头稍微催动体内灵气，身后的巨大神像应声而动，在低鸣之后愤怒地冲向了姻缘神。 姻缘神下意识牵动口袋内红线，缕缕红线自口袋内飞出，很快便在面前交织重叠成了一面红线护盾。 黄牛神像冲击在红线护盾上，然后红线护盾便支离破碎了。 与此同时，姻缘神身形倒退，看上去十分狼狈。 围观应势的打酱油地仙们眼看情况不妙，刚要出手应援，旁边已经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你们该不会觉得我马面就比我牛头大哥差到哪里去了吧，我看你们今天谁敢动一下，别说地仙，以后让你们连妖怪都做不了。” 马面抱着肩膀站在一旁，那些地仙们瞬间不敢动弹了。 姻缘神好歹是神界在榜神仙，他们根本没想过姻缘神甚至会在牛头的攻势下节节落败。 准确的说，是没有人知道地府那些恐怖的存在究竟有何等实力，毕竟能与他们接触的大多数都是死人。 牛头的实力很稳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在姻缘神之上。 牛头马面用事实证明，连接爱情的红线对牛马无效。 姻缘神还想就此遁走，却被牛头早就在外面设下了结界。 “这里可是阎王殿外，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地府要不要面子的？” 牛头一步步走近姻缘神，然后从腰间拿出一根绳子。 他心念一动，这根捆仙绳便牢牢的将姻缘神的身体束缚再难逃脱。 “大圣给的东西就是好用。” 牛头感叹了一句，然后拽着被五花大绑的姻缘神往阎王殿走去。 “早就是斗战胜佛了，大哥你忘了？” “斗战胜佛哪有齐天大圣好听，什么叫扞卫妖界荣光。” “大哥，我们现在不是妖怪了……” “说的也是。” 牛头马面一唱一和回了阎王殿，将身后那群吃瓜地仙丢在了冷风中。 这些地仙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这与他们来时的目的完全不一样，他们只是来助威的。 谁能想到地府真敢抓神仙啊！ “现在怎么办啊，土地公……” 身材高大健壮外表蛮横但其实内心怂的要死的山神对着身材矮小的土地公问道。 他们今天来这里，都是土地公号召来的。 而土地公此时也是一脸懵的状态，他一个土地，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大场面。 土地公只是拄着拐杖默默看了湛蓝的天空一眼，半晌后才轻声出言。 “事情看来要闹大了……” 而此时此刻，阎王殿内，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九殿阎罗加上判官都在看着面前的渣男姻缘神。 白无常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所以她直接上去就给了姻缘神一巴掌，也不管对方年长自己多少。 “这是人间女孩对待渣男的处理方式，我是替阿茶打的你，知道吗？” “要真是阿茶打我就能了却与我的恩怨，那我挨打也值得了。” 姻缘神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即使面前的人都用仇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甚至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他也并不害怕。 应该说，从他偷偷记下阿茶的茶汤配方并到天庭进献给王母品尝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他了。 即使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天宫神位，还获得了执掌人间姻缘的要职，但姻缘神却觉得十分空虚。 他偶尔会想念阿茶，但却不敢再去想。 判官看着面前姻缘神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做好了一切打算。 为魂灵圆心愿是真，与阿茶做个了断也是真。 “牛头马面，把他送到奈何桥去吧。” 判官轻声说了一句，在场众人都知道判官话语中的潜在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张处于末位没人坐的椅子上。 那个总是说着无趣的老太婆，他们已经帮她找到负心郎了。 “小白，我们已经回地府很久了，你在人间放分身了么。” 黑无常对着义愤填膺始终不平的白无常轻声说道。 “没，我忘记了……” “我们该去人间做事了。” “可是我还想知道后续呢！我还想看到婆婆手刃渣男！” “再不去做事，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 黑无常说完这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判官。 在场的人里，判官和黑无常是最为睿智的角色。 判官朝着黑无常点了点头，双眼之中带着愧疚。 黑无常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起身拽着白无常奔赴人间了引领亡魂了。 他们在人间，能放的分身便多。本体不在人间，放的分身就少。像白无常这种干脆忘记放分身，其实是很严重的事情。 好在有一向严肃认真勤勤恳恳的黑无常在旁边，白无常才能划水这么久还坐在灵使的位子上没有被替换掉。 牛头马面把姻缘神带到了奈何桥边，远远望着正在给魂灵盛汤的孟婆。 姻缘神看着已经头发花白面容苍老身材佝偻满是皱纹的孟婆，忽然就有些望而却步。 这不是他的阿茶，他跟她没有话可讲。 “过去吧，是死是活都由婆婆做主了。” 牛头从后面一推姻缘神，在捆仙绳的灵力催动下，姻缘神直接出现在了孟婆的面前。 孟婆抬头，看向与自己同样苍老的男人，什么话都没说。 她表情凝重，将汤勺丢在了汤桶内。 这一刻，仿佛地府从没有过月亮出现，一切偶然的美好都只是孟婆无聊的想象。 而那些想象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支离破碎。 第129章 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阿茶，你怎么老成这副样子了……” 姻缘神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的失落。 “你不也一样么，只是你在天宫过得好，即使老了看上去也没那么颓废。不像我，整日在这幽冥地府黄泉路奈何桥边，连个日头都难看见。” “你可以不在这里生活的，何必委屈自己屈身在此呢。从前这奈何桥旁没有你这个孟婆，投胎转世的人也没发生什么问题不是么？” “我确实不必在此，我在此处只是为自己找个营生罢了。倒是你，怎么被如此狼狈地捉来了？谁下的手？” “牛头马面里的牛头。你快想办法帮我解绑吧，这样被绑着，怪难受的。至于牛头，我倒是也不怪他，你也不必责怪于他。” 孟婆抬头看了姻缘神一眼，莫名地笑了。 “怪他？我为什么要怪他？我还要好好奖励一下这两兄弟，至少他们从前是畜生是妖怪，但现在他们知道心疼别人了。” 姻缘神眼中闪烁着不安，他没想到从前单纯善良的阿茶已经很难被他的三言两语动摇心智了。 远处的牛头马面两兄弟抱着肩膀看着孟婆和姻缘神对话，由于距离原因，他们根本听不清楚。 “大哥，那家伙会不会跟婆婆好好道歉？” “谁知道，反正人咱们已经带来了，他要是不听话就给他弄进十八层地狱里去。那里的怨魂恶鬼可没见过神仙，到时候有他好受的。” “可大哥你也说了，这姻缘神毕竟是神仙，咱地府就这么把他抓住……” 马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但他知道牛头能懂。 在地府会议上众人对此事的后果都心知肚明，只是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一旦天宫派天兵天将下来扫荡地府，那他们的阴兵与天宫天兵天将的数量对比下来，简直是以卵击石。 “天庭真的会因为一个神仙甘愿扰乱人间轮回生死之道吗，我觉得不会。” “确实不会，但天庭很有可能把咱们地府这批人换一遍，让地府变成一个新地府。这世间牛马众多，牛头马面之位也不只我二人能胜任。” “马面你这小子究竟想说什么，咱帮婆婆出气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你小子该不会是心生退路了吧？大不了咱这地府鬼使不做了，回人间当妖怪去，天庭要真想赶尽杀绝，那咱就学大圣，闹他个天翻地覆。” 马面知道齐天大圣一直是牛头的精神领袖，牛头性格相对莽撞，但马面不一样，马面还是有些理性的，会深度思考问题，这也是他们作为一个组合性格互补的根本原因。 “大圣当初比我们厉害百倍，不也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说来说去，咱们妖怪就斗不过天。现在齐天大圣变成了斗战胜佛，说白了还是从仙界跳到了佛界被招安，咱们在地府的生活虽然挺舒适，但咱一直以来也是因为地府是个好地方，作为一个栖身之处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不是胆小怕事，要真跟天宫斗起来，牛哥上了我也上，毕竟咱是多少年的生死兄弟。” “那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 牛头鼻腔出气，瞪眼看着马面。 “既然诸事避不过逃不了，那还不如想办法避免最坏的结果。” “想啥办法，人都抓来了，咱还能放他走？” “咱不能放他走，但咱得清楚地府想要达到的目的是什么。这姻缘神偷了婆婆的茶汤配方，才当上了姻缘神，本身他就是个看管竹子的地仙而已。抛开他跟婆婆赔礼道歉不谈，最起码地府肯定不可能让他再当神仙了对吧？” “那肯定啊，他干出这种事，总得付出点代价。” “其实姻缘神这种神职谁都能做，换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就在于，天宫不会在乎换人，但天宫在乎脸面，不可能因为地府的一面之词就换了天上的神仙。所以最后天宫才会派人下来地府要人，地府不给，天兵天将片刻将至，大战一触即发。” “问题就是，如何让地府和天宫之间不闹到这么剑拔弩张的地步，中间就得有个周旋的余地。” 马面说得很委婉，但这话他却不是说给面前的牛头听的。 他已经感受到背后有人了，而且他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马面你说得对，其实我和老阎王都跟你是同样的想法。” 判官转着铁笔从背后走来，他是来奈何桥边看看情况的。 “判官。” 牛头马面同时跟判官打了个招呼，判官只是点了点头。 “马面你所谓周旋的余地，是指什么。” “应当有一人出面，制止天宫出兵，又能说明事情原委，让天宫将姻缘神撤职，这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地府没那么大面子，而且从很久之前开始，地府就已经跟天宫之间逐渐分离了，基本上可以说是朝廷和藩王之间的关系。 所以马面的话判官能理解，但实际想要达成，太难了。 姻缘神还在跟孟婆求情，顺便说明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 他只是想让一个魂灵在上奈何桥之前不要喝汤，保留今生的记忆，对于孟婆来说想要做到这种事几乎是举手之劳。而且看地府对孟婆的重视程度，根本也不会干涉孟婆的行为。 但孟婆始终没搭理姻缘神，她只是如往常般给来往魂灵盛汤，然后看着这些喝了孟婆汤忘却今生一切的人们重新投胎转世。 “有些回忆，忘了才算解脱。” 孟婆口中低声喃喃自语，但这话她并不是说给面前的负心汉姻缘神说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人间，黑白无常已经跟三更见到了面，说明了已经发生的情况。 唐雨在一旁默默听着，不敢说话。 毕竟这些都是他的知识盲区，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他现在只担心如果地府和天宫争斗起来，会不会把他的八号楼毁灭掉，到时候能不能申请赔偿款，以拆迁的标准发放…… 当然了，这种玩笑般的想法只是在唐雨脑海中一闪而过。 地府是三更的第一个家，他自然是希望双方能够避免争斗，化干戈为玉帛。 但三更实在是也想吐槽一下那个姻缘神，好歹是个神仙，就算是年纪大了，也不至于被牛头三下五除二就抓住了吧。 看来爱情真的会影响人拔剑的速度啊…… “姻缘转轮的期限是七天，七天之内他没回姻缘宫，天庭就会知道了。” 白无常跟三更解释着，三更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知道老阎王去哪里了么。” “不知道，老阎王到现在还没露面。” “好，你和黑无常先去忙，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黑白无常很快离开了，三更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儿担心。 虽然唐雨知道三更一向如此，可这次不管怎么说，对方都不是酆都鬼城那种乌合之众。 天庭是什么，唐雨已经从看了多少遍的西游记里感受到了。 既然地府真实存在，那想必那些他脑海内的人物都有可能存在。 再想下去就有点扯了，唐雨抛开杂念，他不需要想这种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要三更在他身边一天，他就快乐幸福一天。 至于什么地府天庭因为一个月老而可能引发的矛盾，唐雨才不在意呢，跟他又没关系。 “三更不用回地府去看看吗？” “地府有判官执掌大局，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够处理好的。” “要不然让判官继承阎王位置算了，以后你就在人间跟着我混吃等死，锅包肉管够。” 唐雨对着三更笑问道，但这话语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只有唐雨自己清楚。 三更怔怔的看着唐雨，似乎真的在思考唐雨所提出的建议。 “喂喂，小阎王不会在我与地府之间抉择两难了吧，不会吧不会吧……” “没有，我只是在想，婆婆见到那个男人，会有怎样的心情。” 唐雨刚才也听黑白无常说了地府发生的事情，心里也清楚现在孟婆应该与那位姻缘神见面了。 他与三更并肩坐在沙发上，过着一贯无聊平常的日子。 电视里又在播放无聊的综艺活动，一群男嘉宾以对女嘉宾在游戏结束后做出的惩罚为乐。 对于这种综艺节目，很多人还就是乐此不疲。 “三更连爱情都不懂，自然不懂被辜负是什么感觉了。” 唐雨双手枕在脑后，靠在沙发上，语气淡然。 “被辜负是什么意思，就像是被偷了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的事情吗？” “你以为孟婆在乎的真的是那所谓的茶汤配方吗，她在意的是姻缘神成了天宫神仙以后，就再也没来人间看看她，哪怕跟她直接了当说因为身份愿意不能再在一起只能分手，也不希望姻缘神就此不告而别，这种行为就像是他打从一开始就奔着孟婆的茶汤配方而来一样，而孟婆对他付出的心心念念也就毫无意义了。” “唐雨对这方面真的很有研究，像是很懂爱情一样。” “跟三更相处久了，不懂也该懂了。” 三更转头看向唐雨，眨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水灵澄澈的眸子微微转动，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这样让我很难受啊喂……” “我是想说在我没来到唐雨身边之前，唐雨写的网络小说里就已经有很多爱情元素了，难道这也是因为我的存在而导致的根本因素么，我觉得不成立。” “……” 唐雨抿了抿嘴，无奈到了极点。 “有时候我觉得三更的聪明总是不体现在该体现的地方。” “那我的理解跟唐雨有所不同，我从来没觉得唐雨聪明过。” “……” 唐雨从沙发上起身，朝着房间走去。 “唐雨，你去干什么。” “这天没办法聊了，我彻底封心锁爱了。” 唐雨边说边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三更。 “只有小阎王才有钥匙。” 三更一时间没有听懂，只是看着唐雨，脑海还在思考唐雨这句土味情话的意思。 唐雨觉得尴尬无比，立刻遁走。 回到房间以后，怀揣着对今天又是没得到三更的一天这种遗憾，唐雨打开了作家后台，发现有了一条作家活动通知。 本月获得月票数量大于一千张的作者可以在作家后台抽奖一次，奖品特别丰厚，基本上就连安慰奖都价值不菲。 唐雨看了看自己作品六十几张的月票，无奈地退出了活动界面。 就这六十几张还是因为他保证每天更新系统自动赠送的，哪有读者会愿意送月票给他。 只是评论上的红点提示引起了唐雨的注意。 他点开以后看着那一条书评，瞬间心跳加速了。 【作者你好呀，我看了你的书，感觉跟你应该是同城。我很喜欢你的作品，请问是否可以线下见面交个朋友呢，我对肯德基第二杯半价的冰淇淋一直很有怨念，希望你能满足我的小小愿望，哎嘿】 卧槽…… 唐雨立刻点开对方头像，发现是一个可爱的动漫女头。 卧槽？ 有读者，还是女的，活的？ 唐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在用力几下感受到疼痛感以后，他意识到这并不是在酆都鬼城里，这就是现实。 他竟然有女读者粉丝？ 线下见面，发展情缘？ “唐雨，遥控器怎么不能用了。” 三更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唐雨做贼心虚瞬间从电竞椅上起身，不着痕迹地以后背挡住了电脑屏幕。 三更就站在门口，甚至都没有靠近唐雨，是唐雨自己做贼心虚而已。 他像个木桩一样直挺挺站在电脑前，三更意识到唐雨不太对劲，但并没有追问。 “啊？遥控器不能用了吗？可能是电池没电了吧，等下我帮你看看，要是电池没电了一会儿我就去楼下超市买新电池。” 唐雨脸上堆着笑容，三更已经确认唐雨不太对劲了。 “唐雨，你怎么了。” “没事啊，我没事，哈哈哈……” “没事就好。” 三更说完正要走出房间，却被唐雨出声叫住了。 “三更，等下。” 三更转过头，顺手将鬓边发丝拢在耳后。 “怎么了，唐雨。” “我要是辜负了三更，三更会很难过吗，会从阎王变成下任孟婆吗？” 唐雨刚说出口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在说废话。 三更望着唐雨，手中拿着不能使用的邀请器。 她亭亭玉立，并没有因为唐雨的问题而感到慌乱，神情自若。 “只要唐雨开心，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虽然三更的声音中还是不带任何感情，但已经足够让唐雨将这份感动保存心中了。 “你去客厅等我，我马上就来。” 对三更说了一句以后，唐雨点开那条评论再次看了一眼，然后点击头像利用作者权限将对方禁言了365天，之后将那条评论删除了。 “抱歉，谢谢你能喜欢我的作品，但我的第二杯半价，永远没有第二人选了。” 唐雨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写的作品名。 第130章 藏龙卧虎的民族小区 “应该不是电池没电了，是有点接触不严。” 唐雨用螺丝刀拧开遥控器，然后重新调整了电路板的位置，遥控器很快就变得好用了。 “给，现在能用了。” 在试了调整频道几次以后，唐雨将遥控器递给了三更。 “唐雨真厉害，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哪有，但凡这里面有根线断了，我都弄不上了，毕竟我又不是电工师傅。” 三更不停按着手中的遥控器调整频道，但始终没有在某个频道停下来，似乎对所有节目都不中意。 “只有七天时间了，三更不担心吗，天宫会为难地府。” “有句话唐雨应该听过，叫做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所以若是按人间的年月算，天宫还有七年时间才会知道姻缘神消失了。而且姻缘转轮自动运行的周期是七天，到了时辰即使天宫没察觉到姻缘神消失了，人间的姻缘混乱也会让天宫生疑。但我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辜负婆婆，却执意要为门卫聂大爷了却心愿，就算这是他的过失。但是他这种人，应该不会在乎这种事的。” “这三更就不知道了，这世间有一种伪善者，表面善良，实则完全是为了满足自身的利益。若是能伪善一生不被人发现，便能被称作真正的善人。否则的话，一旦被人看穿，也只会沦为笑柄。” 唐雨心里清楚，姻缘神就是为了以自己的神格居高临下与聂大爷交流，本质上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一时的过失造成了多严重的后果。他也知道他已经成了天界神仙，地府不敢拿他怎样。 “聂大爷已经走了么……” “嗯，黑白无常说他改变了主意，因为看到儿孙过得都幸福安稳，也算是心愿已了。” “认识三更以后，我身边的人陆续都在消失。” “唐雨是想说我是个不祥之人么。” “没有啊，我只是想说，跟小阎王一起生活，会让人对生死有更深刻的感悟。” 唐雨说完，重新回房间码字去了。 今天下午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有的租户今天到期不准备续租了，他要去看看房子，然后把押金还给对方。 虽然五百块钱一个月真的很合适，但有些人在沈城是有目的的。不管最终目标是否实现，他们都会选择一条路走下去。 而这栋八号楼，更像是让这些旅人在人生岔口稍微歇脚思考一番的小茶摊。 码字的时候唐雨的微信陆陆续续收到了转账，今天是交租金的日子。 除掉今天想要搬走的两名租客，其他人的租金已经全部交齐了。 唐雨将这些钱中的大部分提现到了一张银行卡里，那是一张储蓄卡，唐雨用来存钱的地方，只进不出。 而剩下的那一小部分，足够他与三更的日常开销。毕竟吃穿用度上本身就花不了多少钱，沈城的物价也并没有那么夸张。 “三更，我出门去看一下房子，你在家乖乖看家。” 留下一句话以后，唐雨穿上衣服出门了。 今天要搬走的两个租客，一个是因为要回乡下照顾病重的父亲，另一个唐雨并不知道原因。 唐雨只知道那是个宅男，性格沉闷阴暗不爱说话，平时基本深居简出，靠外卖过活。 本来这样的人唐雨是不太想把房子租给对方的，但对方表示会好好打理房子，不会弄得脏乱差，唐雨这才看在对方一个普通青年也没什么钱，不住在自己这里就要去住青年旅社的份上，才把房子租给了他。 而今天是他正好在这里租住了一年的日子，这一年里，唐雨只见过他三次。 租金从未拖欠过，一直采用微信转账的方式。由于唐雨无条件信任对方，也从来没做过对房子卫生突击检查之类的事情。 今天那个男人说不准备再续租了，让唐雨过去看一眼。 唐雨先去了要回乡下的那个租客那边，在稍微关切询问了一番对方父亲病情以后，唐雨得知对方父亲是胃癌晚期，能活着的日子不多了。 唐雨对这个租客是有些了解的，他在售楼处做销售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但看上去并没赚什么钱，从房子中的布置以及穿着打扮就能看得出来，甚至唐雨还能看出对方身上穿的一套西装是六爱市场买的，全套不超过一百五十块钱那种。 唐雨也没多说什么，微信转给了对方两千块钱。 他的房子每月租金五百块，一般租客只要交一个月押金就好了，如果真的不想交押金并且能保证打理好房子的话，那么不交押金也可以。 “给老子买点儿补品吧，以后要是还回沈城工作，距离合适的话还可以住到我这里来，房租不变。” “谢谢你，小包租公。” 对方收到微信转账提示的时候明显一愣，旋即连声道谢。 他的眼中带着真诚，更带着不该属于从事销售工作人员的笨拙。 唐雨知道，他不是不努力，只是因为他甚至不适合与人打交道需要看眼色行事的工作。 但在这个社会，学历不够还想生存下去，就只能有些特殊本领。 乡下人想要到大城市来打拼并闯出一番事业，其中所需要付出的汗水和辛劳完全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 在目送对方拎着行李箱离开以后，唐雨赶往了宅男居住的房间。 说来也奇怪，这个男人住在一单元六楼，是顶楼。 大部分租户都会选择尽量低的楼层，毕竟民族小区没有电梯。可是当时这个男人特别强调了自己想要住在顶楼，唐雨心想反正顶楼也没什么人租，就答应他了。 等唐雨费劲巴力从前一户人家下楼又爬到一单元顶楼的时候，还没等唐雨敲门，他就已经发现房门是虚掩状态的。 “人在家吗，我是小包租公。” 唐雨在门口说了一句，但里面没有人回应。 “难道是人不在吗……” 由于唐雨已经跟对方约好了时间，所以他也就没想太多，直接开门进了房子。 房子被打扫得很干净，冰箱洗衣机都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移动过。 那个宅男并不在房子里，而且他的东西都已经不见了。 唐雨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虽然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显然自己的房子已经被好好对待了。 而且在这个基础之上，宅男其实是交过押金的，尽管唐雨说了他如果没什么钱可以不用交，但对方好像是个相当有原则的男人。 唐雨站在房子里拿出手机给住在这个房子的宅男租客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已经按照约定时间到了这里，但是并没有见到他。 【租金不要了，谢谢你当初能把房子租给我】 唐雨看着微信消息一头雾水。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豪横了？ 但对方说不要，唐雨不可能不给，所以他还是转了五百块给对方，可对方并没有接收。 唐雨坐在房子的沙发上，看着这间房子的布置摆设。 几乎八号楼所有的房间布置都差不多，有电视冰箱洗衣机热水器抽油烟机，几乎满足了生活的所有需求。 但唐雨总觉得自己感受不到这个房间有人生活过的气息。 闲来无事，他开始在房间里四处闲逛。 这间房子只有五十几平米，一室一厅。 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屋子里连扫把和拖布唐雨都没看到，甚至没看到有一块抹布。 要说宅男搬家的时候把东西全部搬走了，总会留下点痕迹才对。 唐雨背着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始终什么都没发现。 宅男肯定是住在这间房子里的，毕竟他之前出门偶然遇到过宅男买东西，尽管只有两次，但唐雨能从他手上的购物袋推测出他购买的是生活用品。 墙壁是租给宅男之前刚刮的大白，现在还看上去一如往昔崭新。 这与唐雨最开始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唐雨在房子里像是大家来找茬一样转了半天以后，终于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唐雨本来是想随手检查一下床垫下有没有蟑螂，但却意外发现一张海报。 海报中间有一个黑人脑袋，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睁开的眼睛。 给唐雨的感觉就像是柯南里的黑影一样。 海报整体背景布局黑色，下方只有四个较大的楷体文字，是白色的。 【破晓将至】 唐雨还以为是什么动漫的海报，也没多想，就把那张海报拿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发现是三更打来的。 这是三更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唐雨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刚一接通电话，还来不及说话，对面就传来了三更的声音。 “唐雨，你去了那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唐雨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自己总共才出门没多久。 不过一想到这是因为三更离不开自己，而且黏人的三更可爱更甚，他的心里就变得有些美滋滋的了。 “我马上就回家，等我。” 唐雨现在就身在八号楼，所以回家需要的时间也并不多，只要从六楼下楼，然后从一单元走到四单元就行了。 所以他很快就到家了。 “哎呀，我才出门那么一会儿，怎么三更就这么着急了呀，没想到我们的小阎王这么离不开我啊，啧啧啧，真让人头疼呢……” 唐雨嘴上说着头疼，可表情却看上去一点儿都不觉得困扰。 三更完全有理由相信，当初唐雨他爸彩票中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不会像他现在这么得意。 “房子的事情处理好了么。” “算是处理好了吧。” 唐雨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可乐，然后坐在沙发上，把那张海报随手丢在了茶几上，接着把可乐打开，顺便递给了三更一罐。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宅男还是没有接收那五百块的转账。 红色的提示字在唐雨眼中与其他对话框格格不入，唐雨不再去多想，准备安逸享受生活。 “这是什么。” 三更喝着可乐看着桌上的海报。 “估计是租客落下的，只是一张普通海报，估计是什么动漫或者游戏人物吧，反正我看着挺像忍者必须死的男主角小黑的。” 三更听唐雨这么说，便也没再说下去。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报道，讲的是沈城本地的健康生活，其中自然包括了饮食。 唐雨不用想都猜到了为什么三更会停留在这个频道并看得津津有味，估计是在寻找目标等唐雨带她去吃。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今天刚收了租金，手里有钱就是硬气。 电视画面中出现了小南关街附近的一间小酒馆，那里唐雨曾经还去吃过，电视里正在播放他们制作卤猪脚的画面，唐雨回忆起他家的卤猪脚口味，确实不错。 “唐雨。”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晚上咱立刻就去他们家吃。” 今天的码字工作提前完成了，确实心中也了无牵挂了。 只是好好的沈城美食发掘推广节目，立刻变成了新闻插播，就让唐雨和三更感到一阵无语。 【近日全国各地发生网络黑客入侵多地区重点服务器案件，经查实是地下恐怖分子团体活动，意图扰乱社会公共秩序发展以及人民安定和谐，目前沈城警方已经通过高科技反侦查手段确定某嫌疑人藏身沈城，希望沈城居民如有线索及时到警察局报案。目前对于该嫌疑人身份并不知晓，但其团体内部特有图案已经被警方查到，如有居民能提供线索，可获得沈城警方提供的五万元人民币奖励】 女主播一脸凝重，同时电视画面的左侧出现了一个图案。 有点像外星人电脑的图案，黑色的头像上只有一双眼睛。 唐雨觉得这个图案有些熟悉，三更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转移到了唐雨带回来的海报上。 唐雨放下可乐，展开海报，开始跟电视上的图案作对比。 然后他瞬间麻了。 不说完全相同，简直一模一样。 毕竟唐雨手中的海报上还有字呢…… “唐雨，五万元能买多少锅包肉。” “……” 唐雨觉得有些无奈。 小小的一个民族小区，竟然还藏龙卧虎的，真是离谱啊…… 第131章 黑暗笼罩棋盘 唐雨又不傻，就光是从电视里跟自己面前海报如出一辙的图案，都能猜出那个宅男的身份神秘特殊。 最开始唐雨就以为对方是个混吃等死的宅系青年，没想到还是个高端黑客，能高端到电视台都会插播新闻通缉的那种。 唐雨与对方只是租客的关系，谈不上什么交情。 所以就算唐雨现在去警察局举报对方，也谈不上背信弃义。 但关键问题是五万块钱的奖励倒是好说，住在自己这里整整一年的男人竟然是个高端黑客，自己却不知道。到时候警察问起来，就算自己没扯上什么关系，还是会惹得一身骚。 到时候他还要疲于应付警察，正常人谁愿意让警察天天来找自己。 而且那个宅男现在已经离开了唐雨的民族小区八号楼，去了哪里他也无从知晓。反正电视台都知道那个男人在沈城，抓到他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或许与警方相比，唐雨掌握的最有利的线索，就是他知道宅男的长相。 唐雨发给对方的微信红包还是没有被接收，唐雨不知道是对方忙着逃命没收到，还是根本不想要了。 难道这五百块钱是想用作自己窝藏恐怖分子的谢礼？他可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唐雨的脸上阴晴不定，一旁的三更倒是心态极为乐观。 她现在满脑子都觉得天上掉下了一堆锅包肉，就等着唐雨去捧回家。 “唐雨，你不立刻去警察局么。” 面对三更的问题，唐雨心里有自己的难处。 但为了整个沈城人民乃至全国人民的生活不受到不法分子的影响，唐雨咬了咬牙，还是准备去警察局提供线索。 三更已经去换衣服了，虽然她之前十分讨厌阳光，但在因为自己在白天出门都打遮阳伞而引起路人纷纷侧目，从而导致唐雨觉得有些困扰以后，她也就逐渐尝试去适应阳光了。 而且现在对于三更来说，就是去接锅包肉回家。 唐雨倒是并不着急，他在想自己要不要通过微信语音给宅男打一个电话。 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劝他自首，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让他领取那五百块押金的微信转账。 但他和三更还没出门，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那是一条新微信消息，是宅男租客发过来的。 【不要报警，过几天我就将十万块陆续通过微信转给你】 唐雨猜到宅男租客虽然忘记将那张放在床垫下的海报带走，但在某些事情上却很聪明。 他甚至没有试探唐雨是否看到了那张海报，直接给出了交易条件。 警察局奖金两倍的钱，确实听上去很诱人。 而且对于唐雨这个小包租公来说，也是整整半年的收入。 但问题是警察局给的钱他收着问心无愧，而且钱不是重点，为民除害才是重点。 【我们做的事情，是真正在帮助这个社会的事】 对方又发来了一条微信。 唐雨看了一眼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三更，又看了看手机中的微信。 他并不相信宅男租客的话，但他最开始也没想到对方是个高端黑客。 这世界上有些事就是这样，黑和白都不是能用肉眼看清楚的。 而宅男租客会在这时候联系自己，明显是知道以自己的性格，一定不会没注意到床垫下的那张海报。 他已经被对方猜透了，而现在他对对方的所作所为根本毫不清楚。 他去警察局检举宅男租客的目的是为民除害，但当这种为民除害不成立的时候，他就失去了行动理由。 “我想给他个机会狡辩，或者告诉我事情真相。” 唐雨本来只想当个简单的普通人，不想卷进任何舆论漩涡里，所以他宁愿自己不出现在警察视野之中，宁愿自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所以他使用微信拨通了语音通话，想要与宅男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电话在响了几声之后，终于有人接通了。 对方选择了沉默，显然是在等唐雨先开口。 而唐雨当初跟宅男接触的事情其实根本算不上愉快，因为唐雨虽然待人接物还算温和，但宅男是明显的社死人格，沉默寡言，人又一根筋，就让唐雨觉得根本沟通不来。 这是从宅男租客租住在自己房子起到现在，他们第二次说话。 之前只有在租房子那天他们沟通过，其他两次唐雨见到宅男租客的时候，对方根本没有看到他，也就谈不上打招呼之类的事情。 “你真的参与了新闻中说的那件事么？” 唐雨终于开口询问，而对方并没有立刻回答他。 唐雨选择了等。 半晌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宅男租客的声音。 “是，但我们做的事情，并不像新闻报道中所说的那样。” “我不懂你们黑客入侵服务器是一种什么概念，毕竟对于我来说连电脑上杀毒软件的全部功能都搞不明白，你能简单跟我解释一下么？” “我们被利用了，现在对方想要将我们除掉。” 宅男租客附近传来了列车行驶的声音，他现在似乎正身处车站。 在真实身份被发现之前迅速跑路，确实是最上乘的计谋。 所以唐雨完全有理由相信这家伙现在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防止自己去报警而已。 “你相信我么，小包租公。” 这是唐雨第一次听宅男租客叫自己小包租公。 甚至唐雨一直以为，宅男租客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外号的。 他的语气真诚，甚至带有一丝恳求。 他明显已经来不及解释了，在说了这句话以后，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唐雨，你相信他么。” 在宅男租客挂断电话以后，唐雨身边已经换好衣服并且随时准备出门去警察局领悬赏金的三更对着唐雨问道。 “我也不清楚。他很有可能是在拖延时间，毕竟我听到车站的广播提示音了。如果我们现在不去警察局举报他，过一阶段再去，事情就麻烦了。万一警察局那边以为我们是故意隐瞒事实，到时候我们也说不清楚。” 唐雨不是什么心中只有正义的善良人士，归根结底他最基本的底线就是不跟自己扯上关系，之后才是人民安定和谐。 这是唐雨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基本的想法，而且自己的身边还有个小阎王，一旦自己进入了公众视线，那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只是宅男租客挂了电话以后，很快就以微信文字的形式跟唐雨发了一大串内容，详细说明了事情原因。 【我们的组织名叫“黑面”，是专门的黑客组织。人数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国内顶尖高校毕业的计算机系人才。我们不能融入社会生活，只愿意钻研技术，所以走到了一起。在这之后，我们长期生存于暗网之中，为了维持组织生存，我们开始接一些小型的计算机难题技术。非法入侵服务器的后果我们都知道，所以虽然我们有技术，却从来没触碰过这个禁区，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他给了我们极为丰厚的报酬，让我们攻击几个特殊的地方服务器。这些服务器分布在全国各个区域，属于各个不同行业公司的重点运营项目，对于我们来讲并不算是什么难事，毕竟我们对于这些事情早就了如指掌。只是当我们知道这些服务器是跟当地许多大公司有关的时候，心里不免还是打怵。当时他欺骗我们，说自己的背后是高层，这些事情都是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只能由我们这些人才来完成，我们也就相信了，而且我们曾经试图查询过这个男人的身份，发现他确实是高层人员】 【整整一年，我们帮他做了那么多事，现在却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甚至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我们组织的所有人都是网友，分散在全国各地，所以我们现在准备见面聚集在一起，讨论一下之后该怎么办。从现在的形势来看，没有人会相信我们，我们也没能留下任何证据，根本就是被完完全全摆了一道】 【那张海报是组织鼓励我们不要放弃的，我把它放在了床垫下面，走的时候处理好了所有事情，却只把它忘记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 【请当做什么事都不知道吧，拜托了，小包租公。之后我会想办法将双倍的悬赏金额通过微信转给你，你不要去警察局报案行吗】 唐雨这辈子都没想到那个宅男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这是受了多少委屈才能达到的程度，唐雨不得而知，但他选择相信了这个男人一次。 毕竟现在他们非法入侵攻击多地服务器的事情已经暴露了，他们也不可能再去做这些事了，现在只能让时间将真相带给人们。 三更根本看不懂宅男租客发给唐雨的微信消息之中的意思，但唐雨能明白，如果宅男租客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这个所谓的黑客组织完全就是被当做棋子利用了，之后还变成了炮灰，可以说是相当凄惨了。 而且幕后黑手如果真的是高层人员，那他们这些空有技术不善言辞的宅男们根本毫无任何反抗能力。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不知何处早已出现白蚁。 【我答应你，而且我不要你的任何钱。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事实当真如此，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唐雨微信回复了对方。 他终究还是没选择去警察局报案，而是选择相信了宅男租客的话，尽管他们沟通次数少得可怜，但唐雨发自内心不想承认自己曾经把房子租给过一个坏人。 所以唐雨宁愿相信宅男租客并不是坏人。 “唐雨，锅包肉没有了么。” “没有警察局的悬赏金，我们照样一辈子不愁吃不上锅包肉，放心吧。” 唐雨摸了摸三更的头发，告诉她他们不用出门了。 在重新回到自己房间以后，唐雨打开电脑，在百度引擎上搜索了一下相关资料。 他确实没有找到关于那个“黑面”组织的线索，看来宅男租客说得他们身处于暗网之中，普通网络追查不到的事情是真的。 至于那所谓的暗网，唐雨只不过是之前在影视作品中稍微有过了解，他肯定可以称得上是一窍不通，正所谓术业有专攻。 不过他搜寻了一下电视上插播的新闻，由于这个组织黑客们非法入侵攻击了多地正常维护的服务器，已经导致了许多地方公司正常工作濒临瘫痪，短时间无法修复，确实给当地居民造成了生活上的不便和困扰。 可以这么说，唐雨将新闻评论翻了十几页，全部都是骂这些黑客的评论。 但唐雨并没有从新闻中确切知道这个组织究竟是攻击了什么服务器，这也让唐雨难以推测出那只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他利用“黑面”组织肯定是想达成自己的某些利益，而只有当这些潜在利益真正浮出水面的时候，这些可怜的宅男们或许才能有翻身的机会。 唐雨看了半天，忽然自嘲的笑了笑。 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自己又不用代替那些黑客坐牢。 只是世间万物都追求公正公平，唐雨也不希望有黑暗势力潜伏在太阳照射不到的地方蓄势待发。 唐雨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快递员打来的。 “唐雨是吧，有你的包裹。” “帮我放在门卫室吧。” “门卫室现在没人了，如果快件发生丢失损坏的现象，我们可不负责承担后果啊。” “知道了知道了，就放那里吧。” 聂大爷去世以后，某些事情确实在无形之中发生了一些改变。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毫无意义。 他们或者是国家之栋梁，或者是家庭之支柱，反正总会在某个人心中绽放无限光芒。 唐雨从电脑桌前起身，下楼去门卫处取快递。 天色已经不早了，秋天的夜晚明显来的更早了。 唐雨从门卫室找到属于自己的几个包裹，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门卫室门口，一个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的男人正拖着行李箱在等待唐雨。 唐雨看到他的时候手中的快递都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你……你怎么回来了？” 第132章 有你的未来才是未来 “小包租公。” 对方喊了唐雨一声，唐雨先是慌乱的将散落在地上的包裹捡了起来，然后这才走到了男人面前。 对方正是现在本应该逃往外地躲避警方抓捕的宅男租客。 按常理来讲，他们的租赁关系已经结束了，他们根本称不上朋友。 唐雨能保证自己不去警察局提供线索对方就应该烧高香了，现在还要来找自己麻烦，属实是有些离天下之大谱。 “你来干嘛，我问你呢啊……” “之前的约定地点被盯上了，我们会合不了了，只能通过暗网保持联系。” “那你就算去不了了，你房子都退了，你去住个青年旅社什么的啊，你干嘛来我这里找我的晦气？” 也不能怪唐雨态度不好。 对方现在是犯罪嫌疑人，自己知情不报已经属于包庇罪了，现在再收留他，就是罪加一等。 唐雨之前经常刷到罗老师普及的法律知识，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犯罪边缘疯狂试探了。 “我实在没地方去了，我现在在沈城的每个角落都提心吊胆。” 男人低垂着头，看上去十分可怜。 唐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眼看着现在天已经黑了，对方无处可去，只能先把他带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唐雨没怎么跟男人讲话，但对方明显有其他想法。 “小包租公，把房子继续租给我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行么。” “我说李勇啊，你能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样勇敢一点啊。你还想租我的房子？除非你让罗老师做我的法庭辩护律师，也许他还能顺便帮你开脱罪名，再把庭审法官送进监狱里。” 唐雨嘴上唠叨着，心里却如一团乱麻。 李勇的存在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好不容易没在自己身边引爆被平安转移了，现在自己又回来了。 三更望着唐雨带回来的陌生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就是天上掉下来那些锅包肉。” 唐雨用这种十分特殊的方式介绍了李勇的身份。 三更迅速从沙发上起身，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准备报警让警察给他们送锅包肉来交换这个男人。 “哎哎哎先别冲动，他也许是无辜的呢……” “锅包肉吃到嘴里，我就不会在乎他是不是无辜的了。” “好家伙，希望你不要把这股歪风邪气带到你来时的地方……” 勉强控制住三更的报警动作以后，唐雨看着始终拎着行李箱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李勇，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这是本属于你的海报，你拿着，我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 “可现在上面已经有你的指纹了。” 唐雨一脸错愕看着李勇，脑袋上缓缓浮现三个问号。 “你想赖上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小包租公，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心理压力太大了，你不是在微信上说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你吗……” “拜托，我那是客气话好不好，而且我也说了，这个前提是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现在你又不能证明这件事。” 李勇叹了口气，就站在茶几旁边不说话。 三更望着李勇，明显不是因为李勇失落的情绪，而是因为他是一个人型锅包肉自走体。 “行了，你别在这罚站了，我去给你取钥匙，今晚我让你在那个屋子里再住一晚，明天你赶紧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还有，这个海报，我帮你处理掉了。” 唐雨说完，拿起茶几上的海报撕成碎片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去房间拿钥匙了。 “小包租婆，你能帮我说说情么。” 李勇趁着唐雨去拿钥匙的时候，转而求助一直坐在沙发上的三更。 三更表情明显一愣，旋即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她从来都没有被这么叫过，这是一个十分奇特的称呼。 而三更却对此并不反感，甚至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胸腔中跳动。 “你叫我什么。” “小包租婆啊……” “你再叫一次。” “小包租婆……” “再叫一次。” “小包租婆……” 唐雨从卧室拿了钥匙返回客厅，看着正在进行奇怪对话的两人，一脸费解。 “你们在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她一直让我叫她……” “唐雨，我决定放过这个锅包肉男人了。” “锅包肉男人是什么鬼啊……” 唐雨无奈苦笑着，然后将钥匙递给了李勇。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我搬走，要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报警，赶紧回去睡觉。” 李勇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唐雨的眼神吓回去了，只能点头道谢先回去住。 在目送李勇离开以后，唐雨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三更的时候一脸无奈。 “是什么让我们的小阎王改变主意了，甚至不想用他换锅包肉了？看来这李勇只是表面木讷，其实还挺会与人沟通的嘛，都能让我们的小阎王帮他说情，看来还是会说话的。” “嗯，他确实挺会说话的。” 三更脸上闪烁过一丝怅然若失，但转眼间就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时间已经不早了，唐雨将自己和三更的快递分开并把属于三更的那部分送到了她的房间，然后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雨根本不想掺和进李勇的事件里，他现在心里想的全是等明天中午就去看看李勇有没有听话离开。 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这家伙了。 谁知没过多久，三更就来敲唐雨房间的门了。 而且三更没有说话，只是敲门而已。 这是很少见的一件事，毕竟三更出现在唐雨面前总是形如鬼魅，就算他关门的时候，比敲门声先传来的也是三更的声音。 唐雨不明所以，从电脑桌前起身走到门口，嘴里一边开口出声一边开门。 “怎么了三更，这么晚了还没去睡觉？” 就在唐雨打开门的时候，他简直惊呆了。 三更正站在门外，她看上去刚洗好澡不久，但已经将头发吹干，并且没有换睡衣，反而是换了一套黑色的晚礼服。 低胸的款式将三更胸前的雪白皮肤和修长脖颈暴露在唐雨视线之中，她亭亭玉立，就如一只美丽的黑天鹅。 唐雨无话直说，只觉得三更穿在身上十分适合。而且由于三更身姿轻盈纤细，贴身的款式更让三更的身材显得十分高挑动人。 “唐雨，好看么。” 三更口中出言，脸上没有少女此刻该有的娇羞，她一本正经，像是在跟唐雨做学术探讨一样。 “你干嘛大晚上穿这么正式，你要去干嘛……” “我哪里也不去，因为之前跟唐雨说过，那种衣服还有一套，可以给唐雨看看，唐雨忘记了么。” “还有一套？” 唐雨嘴里重复着，脑海里开始搜索回忆片段，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那天早上三更穿的那套惹火猫娘装。 那是他和三更去酆都鬼城之前的事情了。 确实当时三更说过还有一套，唐雨笑言如果能从酆都鬼城活着回来就让他看看另一套。 现在这套晚礼服大概就是另一套了，通体黑色，做工款式都还算是精美。 只是唐雨心中还有有些遗憾的，毕竟他以为三更说得还有一套，值得是跟惹火猫娘装五五开的那种…… “怎么了，不好看么。” 面对三更的提问，唐雨笑着拍了拍三更的肩膀。 “我们家的小阎王穿什么都好看。” “如果是以往的唐雨会选择摸我的头发，这次为什么改成拍肩膀了。” “因为三更自己把头发吹得这么好还是头一次，我不忍心破坏你自己的劳动成果而已。” “原来是这样。” “嗯啊，所以快点去换睡衣吧，然后喝杯热牛奶早点睡觉。我之前教过你牛奶加热的方式了，但为了我的小煮锅不受重伤，我决定还是亲力亲为自己去做。” 唐雨说完便走向厨房附近的冰箱取牛奶了。 这种事他现在已经十分熟练了，在三更到来之前，唐雨其实是有些懒惰的，至少他也许宁愿选择喝冰牛奶，也不会自己去厨房稍微加热一下。 三更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唐雨站在电磁炉前盯着小煮锅里的牛奶。 “唐雨，你知道么，你叫我三更，其他人叫我小阎王，但今天我收获了一个特别的称呼。” “什么称呼？” “小包租婆。” “好烫……” 唐雨一激动，原本握住小煮锅手柄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被加热的小锅边缘。 他现在知道李勇那时候在跟三更说些什么了…… “那三更喜欢小包租婆这个称呼么。” 唐雨在旁边的冷水池中冲了一下被烫到的手缓解疼痛，转而试探性地对着三更问道。 “我不知道喜欢或者讨厌的具体感觉，但听到被人这么叫没有吃到锅包肉的感觉好。” “那三更何必因为这个称呼而耿耿于怀呢，你也并没有因此感到生气，不是么。” “我是想说，如果我能陪在唐雨身边和唐雨一起变老，那时候我就是名副其实的包租婆了。虽然不太可能实现，但被这么叫的时候，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未来。那样的未来对我来说，并不排斥。” 唐雨愣头愣脑的看着三更，不明白这家伙怎么今天这么善解人意了，从前的三更永远不解风情，今天却明显有些不同了。 牛奶开始从小煮锅里冒出来，唐雨赶紧关火。 “牛奶好了，喝吧。” 餐桌前，唐雨给三更倒了一杯刚出锅的热牛奶在可爱的熊猫宽口杯里。 “唐雨不喝么。” “不喝了，三更从不分享食物的嘛。” 唐雨看着杯子里的牛奶，就想起三更跟他抢日子牛奶的场景。 那应该算是他的初吻了，只可惜都不一定留在了三更的记忆中。 “觉得烫的话就稍微用勺子搅拌一下。” 唐雨已经事先为三更想好了所有的困难性了，甚至提前帮她准备好了小勺子。 “三更这种穿着打扮，就应该去参加上流社会的酒会晚宴。只是我就是个小市民，运气好能收点租金过日子，恐怕没什么机会带三更去那种大场面看看了。” “我只是想穿给唐雨一个人看而已。”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我究竟有何德何能金屋藏娇。” 唐雨用手肘拄着餐桌，看着三更一点点喝牛奶。 她看上去十分乖巧，五官精致，光是坐在那里喝牛奶的样子就像个瓷娃娃一样。 “唐雨在看什么。” “看我们家的小阎王长得真是好看啊，看多少遍都不腻。” “只不过是皮囊罢了，我若在人间停留数十年，也会不胜今日光鲜。” “就算三更变成了老太婆，恐怕也会整天叫着唐雨想要吃锅包肉吧。一把年纪还要我照顾，想想就让人头痛。” 唐雨眼神迷离，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两人在黄昏公园中坐在长椅上并肩看夕阳的场景。 唐雨也不懂什么情情爱爱，他只知道他想跟三更在一起，他愿意无条件一直照顾三更的饮食起居，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保护三更。 喜欢是索取，是希望自己投入的感情有所回报。 但爱是付出，是义无反顾是心心念念是罪有应得。 如果爱上阎王是罪过，那唐雨完全自知自己罪有应得，心甘情愿被判无期徒刑。 “唐雨准备帮助李离了么。” “我帮不了他，我不会去帮一个罪犯。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或许我可以把罗老师的b站账号告诉他让他自己去寻求帮助。” “我以为唐雨是会无条件帮助别人的，毕竟你是个好人。” “但这世界上，活得最不舒服的，恰恰是好人。” 唐雨看着三更一点点将热牛奶喝完，然后将杯子拿到水池下清洗干净放回原位，最后关闭厨房的灯，催促三更快去睡觉。 “晚安三更。” “晚安唐雨。” 两个人在各自房间门口互相道别。 唐雨在这一刻忽然觉得，关于夫妻都是同床共枕的这件事，是有很深刻的原因的。 在睡觉之前，他下意识打开了自己手机上的作家后台。 他不知道自己想去看些什么，明明那个想跟自己线下见面的女读者已经被自己禁言了。 或许是想看看对方有没有开小号来自己的书评区骂自己不识抬举吧。 第133章 伯乐不同寻常 第二天，唐雨依照惯例起床为三更制作早餐，但今天的他很具有时间感，毕竟中午十二点他还要去检查李勇究竟有没有搬走。 上午唐雨照常码字，所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对于许多网络作者来说，都是一杯茶一包烟四千个字码一天，但是对于唐雨来说，偶尔思路清晰的时候，他码字的速度还是挺快的。 唐雨和李勇约定好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由于时间接近饭点，所以三更跟唐雨一同前往，顺便外出去附近吃午饭。 “那家伙一定会赖在这里不走的。” 去李勇房间的路上，唐雨无奈的跟一旁的三更吐槽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除了这里也无处可去了。” “三更开始帮他说话了，就因为他叫了你小包租婆吗？三更会因为这种称呼而转变对他的看法，还不是因为小包租婆与小包租公十分般配。要我说啊，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三更就是喜欢我。” 三更默默跟在唐雨身边，半晌才回答了一句。 “要真是那样，我恐怕就得回地府接任阎王之位了。” “所以三更还是别喜欢我了，永远不要产生喜欢我的感情。” 唐雨和三更爬楼梯一直来到一单元六楼，在李勇房间门口敲了半天门，李勇才被迫从房子内给二人开门。 一切都跟唐雨预先设想的一样，李勇从最开始就没有任何想要离开的所在。 不说他想把唐雨这里作为自己的大本营根据地东山再起，但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唐雨抱着肩膀一脸严肃站在门口，李勇心虚，也只是低着头不敢说话。 唐雨不擅长对人凶横，所以即使之前跟李勇说过了只能待到今天中午十二点，甚至他已经来到了李勇的房门口，他还是不能说出太强硬的话。 “你怎么还不走？” “小包租公，你就帮帮我吧……” “我都说了，我帮不了你。” 两个人将昨天的车轱辘话翻来覆去说了一遍，但最后还是没能达成共识。 唐雨甚至一度用报警吓唬李勇，但是没用，李勇吃准了唐雨不会报警，所以唐雨的威胁根本没有生效。 过了半天两人也没达成一致，还是三更开口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唐雨，我饿了，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好吧，你给我尽快搬走听到没。” 唐雨给李勇放下了自以为是狠话的话，然后就要带三更去附近的小饭馆吃饭。 就在两人转身下楼梯离开的时候，李勇看着三更的背影，忽然开口说道：“谢谢你，小包租婆。” 三更脚步一滞，转过身来望了李勇一眼。 “不客气。” 她就是如此自然的接受了这个称呼，甚至让一旁的唐雨都不能理解。 至少如果是正常女孩子的话，应该会在这时流露出些许少女独有的娇羞。 但三更何许人也，对于从来只用理性思维思考问题的小阎王，没有人能懂三更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所以即使三更接受了这个称呼，她和唐雨之间的关系也没因此笼罩上一层暧昧色彩。 应该说，唐雨和三更之间的关系，从最开始就更像是相处多年的老夫老妻。 今天中午唐雨带三更来到了一间附近特别的店面。 店面不大，客人不多。 墙上挂着菜品图片名称价格，这是间平民快餐店，招牌主打的餐品是冷面。 三更从来没吃过冷面，主要是因为唐雨不太喜欢。 所以虽然沈城的季节已经进入了秋天，唐雨却突发奇想想要让三更尝试一下冷面的味道，毕竟女孩子一般都还挺喜欢这种酸甜的口感的。 “一份冷面，一份鱿鱼炒饭。” 唐雨对着服务员说了一声，然后开始耐心等餐。 由于店内的客人不多，再加上唐雨要的两样东西都花不了太久时间，所以很快服务员就将两人的午餐端上来了。 “这是三更的，这是我的。” 唐雨将冷面端到了三更面前，自己则将那盘鱿鱼炒饭拽到了面前。 “为什么唐雨吃的东西跟我不一样。” “因为我不太喜欢冷面，虽然味道挺好的，但总觉得嚼不烂。你尝尝看吧，也许这个口味三更会喜欢呢。” 三更闻言，拿起筷子准备吃面前的冷面。 唐雨也拿起勺子开始吃自己的鱿鱼炒饭，不得不说，虽然这家店店面比较小，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味道还是很好的。 矛盾点很快出现了。 “唐雨，我不想吃这个了。” “怎么了，怎么不想吃了？” 三更嘴里不停动着，皱着眉头。 “嚼不烂。” “害，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毕竟这就是我不喜欢冷面的原因。” “唐雨，我想吃你的那个炒饭，我觉得那个或许很好吃。” “那你要尝尝看吗？” “嗯。” 唐雨从旁边又拿了一个勺子，然后舀了一勺炒饭，最后递向了三更的嘴。 三更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伸手拢住头发，张嘴咬住了勺子。 “怎么样，好吃吗？” “好比，比我这个冷面好吃。” 这间店的中年老板正好从旁边路过，口中不免感叹了一句。 “现在的小年轻儿真是恩爱，真让人羡慕啊……” 唐雨觉得有些无奈，但他又没必要特意因此解释。 唐雨其实可以再为三更要一份鱿鱼炒饭，但三更已经开始吃起他那份了。 而且那碗冷面基本没动，孤零零地被遗弃在一旁，不免有些可怜。 以三更的家庭条件一碗冷面不吃也罢，但浪费可耻，这一点唐雨还是知道的。 所以他只能揽过三更不要的冷面，硬着头皮吃了起来。 唐雨从来不吃别人吃剩下的食物，但对于三更，他的接受能力总是意外的强。 三更会让他摆脱那种对现实事物的固有思维方式，进而让他觉得交换食物来吃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恋爱中的情侣甚至婚后的夫妻经常会这么做，而对于唐雨三更这对民族小区老夫老妻，即使做出这种举动也在情理之中。 在外面吃过午饭以后，他们无事可做，只能再次返回家中。 经过了一段时间思考，唐雨也不准备把李勇的事情放在心上了，换种说法就是，他已经想任李勇自生自灭了。 毕竟他身边就有一个现世不该存在的人物，和三更的存在相比，李勇经历的那些事简直不值一提。 只是唐雨刚回到自己房间不久，甚至准备打盘游戏放松放松的时候，他手机上的qq突然传来了消息提示音。 这是很少见的，毕竟唐雨的qq是一个小号，上面根本没有几个好友，只有想要投稿的编辑们。 而这条新消息正是来自于唐雨的责编龙牙。 【你的作品版权卖出去了，分别是动画漫画改编以及有声读物。对方出价二十万，我们接受了。按照网站标准，你会收到十万元的版权费，下个月到了发稿费的日子记得查收】 末了，龙牙还给唐雨发了一个表情包，内容是加油。 责编主动给自己发消息唐雨是想都不敢想的，毕竟他作为一个没有名气的作者，基本是不受重视和待见的。 而纵观整个终点中文网，如唐雨一般的小透明作者又何止百千。 只是别人没唐雨这么好的运气，能够把自己的作品版权卖出去。 一瞬间，唐雨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按照常理来讲，能够卖出版权的网络小说作品已经属于业界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了，毕竟网络小说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整体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在唐雨原本的理解中，只有大卖的畅销作品才有机会卖出版权，其中包括影视改编权、动画漫画改编权、有声读物改编权以及网络游戏改编权等等等等…… 这些与唐雨的距离太遥远了，而且对于唐雨来说，重点不是他能收到一笔十万块的版权费，而是他的作品似乎终于受人认可了。 在半信半疑之下，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复责编龙牙的消息，而是选择点开了网站中自己作品的主页。 果不其然，看上去各项数据都十分凄惨。 要不是唐雨是按书籍名称搜索的，他都不知道读者怎么有可能刷到这本小说。 就是凉到极致的这么一本作品，竟然能够卖出版权？ 别说唐雨了，换成终点中文网任何一个作者都不会相信。 唐雨不懂其中内情，但总归来说，在短暂思考之后他还是意识到了这是属于自己的一次机遇。 因为卖出版权的作品是会得到网站重视，登上几个推荐位的，也许自己靠着这波热度就能顺势翻身，也许以后码字写小说就能当成主业了，收租变成了副业。 唐雨的内心是激动的，他甚至已经开始脑补想象出了自己走向人生巅峰的模样。 按照常理来说，终点中文网的作者在签约时都已经接受了版权转让协议，只是卖出版权后作者能分到一半钱而已，其他的关于改编之类的决定权都在网站手中，作者无权干涉。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合理，但正常也没有几个作者能够卖出版权，所以这也就并不为人重视。 但现在的唐雨不一样了，他开始想象当他和三更的日常生活被改编成动画或者漫画时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画面。 而他对此没有任何决定权，又让唐雨感到有些恼火。 他想参与，他非常想参与进改编工作当中，以原作者的身份。 “唐雨，你在干什么。” 三更适时出现，打破了唐雨脑海中天马行空的想象。 但现在这些想象有些部分已经是基于现实基础实现了的，而三更理所当然成为了唐雨第一个分享喜悦的对象。 “三更，你知道吗，我的作品卖出版权了！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是扑街作者，有几个能卖出版权的作者啊！” 唐雨激动地双手抱着三更的肩膀，三更能感受到唐雨发自内心的喜悦，只是她听不懂唐雨所说的版权是什么意思。 但总体来说，唐雨看上去很开心，这也是三更所期望的，所以她根本不想对她不了解的事情刨根问底。 “嗯，这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唐雨。” “今天晚上咱吃大餐！全沈城的馆子随便挑，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唐雨激动地原地手舞足蹈，开心的像个孩子。 三更从没见唐雨开心到如此癫狂状态，但她对此并不反感，反而愿意陪唐雨分享喜悦让这份喜悦加倍增长。 只是在开心过后，唐雨的心里开始缓缓浮现出一个问题。 那就是以他作品的知名度，应该很难被版权方发现才对，对方真就如伯乐一般，能从千万数量的网络小说里看出这本以他和三更日常生活为基础的日常系小说是部好作品？ 太蹊跷了，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可跟走在地上看到地上有钱差不多，而且还一次性捡了十万块钱。 很快，唐雨手机上的qq又响了起来，还是编辑龙牙发来的。 【正常作者不参与作品改编，但是版权购买方想与你见面聊聊这部作品。对方据说与你同城，见面时间是明天下午两点，在中原街的绿森西餐厅。我们还是尊重作者意愿的，你如果不想去的话也可以不去，我会转告对方的。】 不去？干嘛不去？ 好不容易能跟伯乐聊一聊千里马在想什么，他还不去，他又不傻。 【我会准时赴约的。】 唐雨回复了一句，心中隐隐对此有所期待。 他期待着自己在对方面前眉飞色舞地谈论起自己作品的灵感来源，跟他讲着那些自己描述为想象，其实都是实际发生过的故事。 “三更，我明天下午要出门与购买我作品版权的人见面，你要去吗？不过这个场合比较严肃认真，到时候我把你安排到附近的座位吧，等结束了我们再一起回家。” “好。” 三更秉持着一贯乖巧听话的原则，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前提基础下，她是完全听从唐雨指挥的。 就是这个与对方约定见面的过程，唐雨总觉得有些莫名熟悉。 算了，不管他了，现在只要开心就好了。 另一边，一处高级别墅之中，头发花白的管家谦恭地来到一间通体布局装饰为粉红色的可爱房间，向其中的少女禀告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 “我这次倒要看看，是什么让他能有理由拒绝本姑娘这么可爱的少女！” 第134章 爱是彼此依靠 整个晚上，唐雨都在胸腔之中酝酿着自己的宏图大志。 他即将从小包租公蜕变成热门网络作家的心路历程，自传第一句应该写什么，唐雨都已经想到了。 所以就是在这种高度兴奋的情况下，唐雨理所当然的失眠了。 等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三更的绝美容颜。 “你……你干嘛站我床边啊三更……” 唐雨身体向后一滑坐了起来。 三更只是伸手指了指墙上了钟。 唐雨定睛一看，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 确实，昨晚因为太过兴奋失眠，今天反而睡过头了。 好在与采购版权方约定的见面时间是下午两点，这个时间还来得及。 三更虽然没有主动叫醒熟睡中的唐雨，但唐雨能感受到三更眼神之中酝酿已久的深深怨念。 “我……我这就去做饭……” “我已经点外卖自己吃过了，如果每天都指望唐雨的话，恐怕我会饿死的。” “你知道就好……” 唐雨揉了揉头，还觉得有些头昏脑涨。 他起床走到卫生间去洗漱，顺便从衣柜中找了套看上去还算正式的衬衫和西装外套。 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唐雨觉得穿得正式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唐雨不吃饭么。” 三更看着唐雨忙前忙后捯饬着自己，靠在门框上开口说道。 “不吃了，我现在哪有心情吃饭，以后能否走上人生巅峰全看今天。据我所知，终点中文网售出版权的作品都归属于阅武集团，到时候署名也会变成阅武集团。只要能跟对方商量一下加上我的笔名，那肯定会为我的作品带来很多流量。现在这个时代啊，好书无人问津，媒体硬推的书就算质量不是上乘，但也更容易进入大众视野。” 三更听不懂唐雨说的这些话，而且她感受到了唐雨的不一样。 他的心中是有追求的，而今天就是实现这份追求的关键一环。 “等唐雨变成了畅销作家，应该会变得忙起来吧。” “当然啊，也许能进入网络作家协会，参加各种行业内部作者聚会，或者相关活动之类的。” “这样。” 三更简短的回应让正在镜子前试着衣服整理服装的唐雨微微侧目。 三更面无表情，只是注视着唐雨的一举一动。 唐雨似乎想到了什么，与三根对视片刻之后，他缓缓几步走到了三更面前。 接着他伸出手，在三更挺翘的可爱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就算我做了市长，三更也是在我眼里心里最重要的存在。” “其实我乐于见到唐雨因为自己的生活忙起来，这样等我离开人间的时候，唐雨也能……” “闭嘴，不许说下去了。” 唐雨站在三更面前，腰板挺得笔直。 “怎么样，今天的我有没有看上去帅气一点？” “我觉得唐雨今天的穿着和我们在地铁口见到的发传单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你说那些售楼处新来的销售人员？” 唐雨一脸的生无可恋，三更的话称得上是一针见血。 讲道理，自己身上这套衣服还挺贵的呢，最起码比平时他身上穿的一百块就能买到的衣服贵，这一套下来可要三百多呢…… 唐雨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一套像样的衣服。 他就是个小包租公，平时根本也没必要穿的那么好，所以一直都在糊弄，甚至他的衣服根本称不上穿搭，一共就那么几件，抽到哪件算哪件。 “三更可以陪我去买衣服吗，一会儿。” “可以。” 三更爽快答应了。 唐雨还没吃早饭，他心想眼看着中午就快要到了，到时候一起吃吧。 就这样，尽管见面时间是下午两点，但唐雨和三更早早就从家里出发了。 按照他们的计划，他们要去中原街附近为唐雨买一套合适的服装，然后吃午餐，接着下午唐雨与版权购买方在绿森西餐厅见面，三更则在另一张桌等待，等唐雨跟对方聊完两人再一起回家。 在三更来到唐雨身边以后，他们已经乘坐地铁去过中原街很多次了。 这一次，三更俨然已经化身成为了人间中平凡的灵动少女，每一项步骤都轻车熟路一气呵成，甚至三更还知道应该坐哪边的车才能前往中原街。 唐雨心中有一种含辛茹苦的老父亲终于看到女儿长大了的感觉。 地铁车厢咣当咣当，唐雨和三更坐在车厢的座位上。 他们已经坐在同样的位置很多次了，这基于唐雨的习惯，他总是从某一个入口登上地铁。 唐雨心里紧张又忐忑，三更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一番唐雨的情绪波动。 毕竟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理解今天唐雨去做什么，去见什么人，为什么与对方见面。 关于版权这种事情，来自地府的小阎王不清楚也很正常，三更脑内根本没有这个相关概念。 “唐雨，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希望你以平常心看待事物。既然写作的工作有所起色，只要心情好些就好了。” “没想到三更也会开始安慰人了，只是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有点泼冷水啊……” “啧，男人真是麻烦。” “嗯？这话你从哪学的！” “在今天的手机浏览器新闻推送里偶然看到的。” “以后少给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喂！” 中原街上有一间海澜之家，号称男人的衣柜。 对于唐雨这样不懂穿搭又想在正式场合穿庄重些的人，无疑是最佳选择。 这是唐雨第一次来到海澜之家这样的地方买衣服，尽管他靠着收租金得来的生活衣食无忧，在这里完全可以日常消费，但他的衣服大多数都是网购来的，有些还是同间店铺买两件送一件那种。 对于大部分不怎么出门的男人来说，他们需要的外出服装确实不多。 唐雨的视线在衣柜上的服装上扫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不远处有一位年轻的女导购正准备靠近唐雨询问一下他有什么需求，可还没等完全走到唐雨面前，就被另一个女导购看在眼中，快步走到了唐雨面前抢先一步。 “先生您好，请问想挑选什么样的衣服呢？” 她满脸堆笑，看上去十分老练。 唐雨的视线停留在离自己并不远的那位年轻的女导购身上，她的脸色有些许尴尬，双手交叉在一起，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唐雨对面前的导购笑着点头，口中随便说了一句我先自己随便看看，便将她打发走了。 然后等对方走远以后，唐雨才带着三更靠近那位年轻女导购。 “我想要一套能在正式场合跟商业伙伴见面的服装。” 年轻的女导购似乎没想到唐雨会刻意为了自己做出这种事，脸上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布满惊喜。 “好的先生，请您跟我来。” 年轻的女导购在前带路，唐雨和三更紧随其后。 在这时，唐雨有意无意看了一眼那名被自己敷衍的女导购，她的表情十分复杂，说不上气愤，但肯定是有些不悦。 唐雨也理解，这种店里的工资多半是跟客人购买衣服以后得到的提成挂钩的。 但正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明显是对方先发现自己准备上前询问，她却偏偏要抢别人客户，这不是欺负人么。 这一刻唐雨觉得自己不是在买衣服，而是在扞卫正道的光。 被唐雨坚定选择的女导购看上去与唐雨年纪相仿，甚至还要比唐雨小一两岁。 由于唐雨的善意举动，对方开始热情且细心地为唐雨选择一身衣物。 在逐步倾听唐雨的建议和基本需求喜好之后，女导购忙前忙后为唐雨找了几套衣服，并且建议唐雨试穿。 “不买也没关系的，先试试看吧，如果合身的话再买。” 女导购眼中情真意切，唐雨不忍拒绝，只能抱着几套衣服进入了试衣间。 在唐雨进入试衣间以后，女导购看了看旁边的三更，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相形见绌。 “您男朋友真是个好人，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应该很幸福吧。” 三更双手抱着肩膀转头看了女导购一眼，她话语中满是感慨，对唐雨这种正义行为在一瞬间建立起的好感竟如一道高墙。 “幸福不幸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对别人伸出援手，并不代表他随时都可以被依靠。有些时候，他也需要别人照顾。” 年轻的女导购怔怔地望着三更，没再说话。 有些幸福可望而不可及，看似是因为缺少运气，其实早已是命中注定。 唐雨很快就穿着新衣服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他看上去很精神，但却很心虚。 “怎么样，还可以吗？” 唐雨走到三更面前，询问着三更的意见。 “我眼中的唐雨从来都没有过区别。” 两人四目相对，三更平静回答。 这本是平凡至极的对话，毕竟三更跟常人的视角观点并不相同。 但这话听到女导购眼中，却胜却人间无数情话。 唐雨最后还是买了一套全身西服裤子衬衫皮鞋，算是狠狠为自己消费了一把。 毕竟对他来说，以往他身上穿的所有衣服，可能都没有这一件西服外套贵。 年轻的女导购目送两人离开店内。 她今天能收获些提成，但其实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但对于今天到目前为止业绩还是零的她来说，唐雨的善举，给了她一种坚持下去的温暖力量。 “唐雨应该是受女人欢迎的类型。” 两人刚走到店外，三更就在唐雨身边轻飘飘说道。 “怎么了，干嘛这么说？” 唐雨不明所以，三更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没事。” 说完这句，三更的脚步忽然加快，唐雨连忙提着东西在后面追赶。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给我说清楚啊，我刚才顶多算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喂……三更，等我一下啊！” 约定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在这之前，唐雨需要先带三更在周围吃午饭。 毕竟我们的小阎王虽然心大得很什么都不想，但光是一日三餐，那必须得是一顿不落。 午餐是牛排组合搭配意面，还有一份披萨和小食散盘。 唐雨看三更吃得开心，自己也就开心了。 他早上就没吃饭，这一顿当然要好好补充能量。 而且今天的他很兴奋，兴奋又开心。 绿森西餐厅离这间店很近，而且距离下午两点的见面时间还早，他们吃完以后唐雨还能带三更在周围逛逛。 电玩城之类的地方，确实也很久没去了。 三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卫衣，在唐雨的印象里，三更已经保持这种穿搭很久了。 有所区别的，只不过是卫衣不是一件而已。 “要不要帮三更也买些衣服？我看最近三更穿得也比较随意。” “不用，我又不需要去见别人。” 三更咬了一口披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不是不需要去见别人就不用穿好看的衣服啊，就像现实世界里有很多女生结婚以后就变成了家庭主妇，日常生活的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少了许多从前与闺蜜聚会的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她们不再需要如从前少女般精致了，但她们内心里还是希望将自己打扮好看些吧，哪有女人不爱美呢？” “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都面临着诸多选择，无论选择了哪一条路，都不影响自己追求心中所想事物的权利。怨天尤人责怪自己当初走错了路，还不如想想怎样改变现状。唐雨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尽管这些想法有可能是好意，但在无形之中也是一种压力来源。” “三更还懂压力……这是我没想到的……” “我从手机浏览器每天推送的文章里看到的，里面有唐雨刚才提出的问题以及回答。” “我回家就给你那个破浏览器卸载掉。”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唐雨确实认可三更刚才说的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这一点。 无论怎样，他都只不过是希望三更在人间与自己生活的这段时间不要留下遗憾罢了。 至少，唐雨愿意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交付三更换取她的快乐。 这样的话，等她回到地府接任阎王之位执掌轮回生死后，或许偶尔还会想起人间那个已是耄耋之年的老头子。 他早就做好三更会随时离开的准备了。 第135章 永远有人在家等我 绿森西餐厅是最近新开的一间西餐厅，所以尽管唐雨在沈城生活多年，也一直没去过。 按照常理来说，中原街历史悠久，存在多年的商铺唐雨或多或少都进去过。 唐雨在手机相关美食app上查了一下，发现这间餐厅的档次还挺高的，至少消费水平远远在同等西餐厅价位之上。 不过对方好歹是版权采购方，一看就是有钱的主，选择一个消费水平相对较高的地方也无伤大雅。 否则的话，要不是唐雨的责编告诉了他消息他确认了版权采购的真实性，否则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方来。 毕竟搞不准对方是不是酒托，到时候自己没钱，还要被割腰子，完全犯不上。 唐雨和三更是在下午一点二十到绿森西餐厅的，足足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以表诚意。 在此之前，唐雨在中原街商场楼中的电玩城中被三更疯狂蹂躏了一番，这种游戏技术天赋上的碾压，是唐雨永远无法企及的。 不过在他与三更一起玩游戏的过程中，他的紧张情绪也跟着消退了许多。 “我帮你找一个座位坐好，你想要什么就跟服务员说，你就在这里安静的吃，等我忙完我们就一起回家。” 唐雨为三更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在自己和对方约定好位置的右前方，这样也便于唐雨随时观察三更的情况。 三更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对于吃货阎王来说，整天无所事事，只有吃东西的时候算是在做正经事。 对方显然还没有到，其实唐雨先到这里的目的也是怕对方比自己先到，那样会显得比较尴尬，从现在的状况看来，对方明显没有这个打算。 不过人家公司财大气粗，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是为了表示对方慧眼识珠，唐雨也愿意心甘情愿在这里干坐四十分钟。 “先生，请问需要些什么？” 服务生过来询问唐雨是否有所需求，看着面容姣好的年轻女服务生，唐雨解释着自己是在等人，顺便随口要了一杯咖啡。 “我知道您是在等人，这个位置三天前就被预订了，三天之内这里都没有过客人。” “这样。” 女服务生抱着菜单笑意盈盈的离开后，唐雨环视着整个西餐厅的布局摆设，确实处处透着一种高格调，与寻常那种只注重餐品不注重外观的店面不多。 而且当唐雨得知对方从三天前就预订了这个位置时，心中也感受到了对方的真诚。 难不成是看了自己写的小说，觉得与阎王相处的画面太过真实？ 还是感慨于自己与阎王之间的美好画面，露出姨母笑同时决定购买版权帮助扑街作者一把？ 唐雨想了半天，觉得只有这几种可能性了。 毕竟就算是常歌这种跟他认识了十多年的好友，也没说为了帮助他的码字事业而打赏个白银盟主之类的。 塑料兄弟情实锤了。 唐雨靠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用余光看向三更的时候，三更已经在拿着一本杂志开开心心吃小食拼盘和圣代冰淇淋了。 “这家伙不是刚刚才吃过午饭不久吗……” 唐雨嘴上嘟囔着，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儿与对方见面应该聊些什么。 如果对方问自己的创作灵感来源，唐雨就说自己是梦到的。 毕竟他总不能说其实小阎王就在自己身边，其实这并不是一部虚构的网络小说，而是写实个人传记吧？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且倍感煎熬的。 按照责编龙牙的说法，版权购买方已经签订合同并且打款了，自己那份就等着下个月十二号发稿费的时候一起发给自己了。 所以对方应该不会放自己鸽子才对，也不会如一场幻梦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高兴一回。 唐雨没事做，只能拿出手机随意翻弄，看看推送新闻或者短视频打发时间。 这间餐厅的客人并不多，座位与座位之间的距离相对较远，保证了客人的私密性。 下午两点整，绿森西餐厅门口停下了一款加长高级轿车。 头发花白的管家先行从副驾驶开门离开车子，然后拉开了后车门，请出了坐在后面的少女。 二人缓步走入绿森西餐厅内，光是这个组合，都不禁让人纷纷侧目。 少女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头发也是提前做好的，尾端带着微微波浪卷的公主切。 她的个子并不算高，小巧精致的可爱，举手投足间又有北方人的豪迈气势。 她一进门，店内的经理便走了出来，带着几个服务生。 几个人面色恭敬，甚至站成了一排。 管家对着几人低声耳语，众人才缓缓散去。 唐雨看到这般场景，心里想着这又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出场虽然算不得高调，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西餐厅是她家开的了…… 不过不管对方是哪家的大小姐，跟自己也没有任何关系。 唐雨现在只等着自己的版权采购方出现，然后自己与之畅谈心中所想。 直到穿着一袭白衣的女孩坐在了他对面。 管家早就已经识趣退走去跟经理查看西餐厅经营情况了。 她看上去与唐雨年纪相仿，睫毛修长，双眼水润。 她坐在唐雨对面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唐雨，让唐雨觉得头皮发麻。 “抱歉，我在等人，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没坐错，你等的人就是我。” 少女一开口，便带着一股北方气息。 虽然看上去温柔，但开口就让唐雨破大防。 看来对方是沈城本地人实锤了。 “你就是采购我作品版权的人？” “不然呢，除了我有谁愿意看你那本扑街书？” “……” 虽然对方说话不中听，但好歹也间接表达了对自己作品的专情喜爱。 “谢谢……” 唐雨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但对方只是通过鼻腔哼了一声。 “谢谢？拿什么谢谢？拿把我永久禁言谢我？怎么着，你是以为我是肯德基的托，骗你冰淇淋啊，还是觉得我是个丑八怪，不配跟你见面做朋友啊？” 对方上来就是一串连环炮，怼得唐雨哑口无言。 而最令唐雨感到尴尬的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对方是谁。 她就是那个想约自己线下见面但是却被自己永久禁言的女读者…… 尴尬，无比尴尬，尴尬到唐雨光是用脚就在地面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采购我的版权，你应该知道这是对我有利的事情……” “除了这种方式，我还能用什么方式跟你见面？” 对方反问，唐雨只能乖乖闭嘴。 确实，对方采用的方式是最迅捷能跟自己见面的方式。 在来这里之前，唐雨预想过很多个场面，包括自己与一身西装的职场精英该如何讨论作品改编，那时候唐雨就在想，如果来的是个负责作品改编项目的程序员，那可能沟通起来相对就更容易一些。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来的是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唐雨瞟了一眼三更的方向，发现三更还在津津有味阅读餐厅提供的几本杂志，口中吃着美味的食物怡然自得，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边已经发生了突发状况。 唐雨甚至想用手机给三更发消息让她给自己打电话就说家里瓦斯罐漏气的，但从很多年之前家里就已经改成用天然气了，现在甚至连天然气都不用，唐雨一般都用电磁炉……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别沉默啊，我看你在书里写男主角吐槽女主角的场景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到了我面前就变成哑巴啦？” 唐雨倒吸一口冷气，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北方女孩多半大方豪迈，不如南方女孩温柔恬静。 而且唐雨本身就是个含蓄内敛的人，对方全身散发出的霸道气息已经让唐雨觉得无法应对了。 “既然说不出话了，那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没招你没惹你，就问问你能不能线下见面做个朋友，然后你就把我永久禁言了？我都不提你那本书有几个活读者，就你这种做法，怎么着，是你如花似玉，怕我馋你身子是吗？” “……” 这个问题，唐雨确实无法回答。 他怎么回答？ 说自己是觉得对那条评论心动，从而内心深处觉得背叛了三更，才痛改前非从根源清除祸乱？ 尽管坐在他对面的女孩气势上有些咄咄逼人，但人家话糙理不糙，说的确实没错。 人家看你的书，然后就说要不要线下见个面交朋友。保不准当时还是一脸少女娇羞期待答复呢，你啪一下给人永久封禁了。 正经人能干出这不是人的事来？ “抱歉，当时我清理广告的时候，不小心手滑把你那条评论看成下面的了，所以误封了。” “真的吗？” 坐在唐雨对面的女孩一脸狐疑，但唐雨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保持坚定。 他这辈子都没怎么骗过人，但唐雨相信他这是善意的谎言。 “千真万确。” “那我就知道了，我看你也不傻，怎么可能有我这么好的女孩主动示好你会拒绝呢。” “对对对，就是就是。” 唐雨嘴上附和，心如刀绞。 此之谓我帮别人骂我自己，我还不能承认。 眼看唐雨态度良好，对方也无心刁难。 她的态度有所缓和，喝了一口桌上服务生早就送来的咖啡后，她放下咖啡杯，开口说道：“我们交个朋友吧。” 唐雨能拒绝吗？ 能，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他伤害别人心灵在先，对方不计前嫌还买了他的版权，他怎么可能再拒绝对方成为朋友的请求呢。 “好。” “我叫翟北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雨。” “好，唐雨，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唐雨脑袋上缓缓浮现三个黑色加粗的巨大问号。 什么鬼，刚见面认识不到半小时，就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看来传说中那些富贵人家的大小姐都没什么朋友是真的，所以迫切希望寻找到朋友，这么一想，唐雨心里觉得有些可怜对方，也就接受了他们的朋友关系。 “那好，唐雨，一会儿我们一起去逛街吧。我刚回国不久，还没怎么在周围好好玩玩呢，你带我去吧。虽然我也是沈城人，但近几年都不在沈城，这里还发生了挺大的变化呢。” 逛街？ 唐雨可没跟别的女人逛过街。 就算是朋友关系，要是三更不存在还好，但三更就在，唐雨就觉得心里有根刺，不能这样做。 也是在这个时候，三更终于发现唐雨的谈话对象不是个男人，是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女人。 这个场面，暂且不提看上去像不像是商业谈判，就说他们两个在相亲，应该没有人觉得有疑问吧？ 可即使如此，三更只是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上前打扰。 唐雨的余光正好与三更对视。 三更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唐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耳边翟北梦的话语如麻雀叽叽喳喳，她热情谈论的话题唐雨一点儿都没听进耳中。 他现在只想跟三更解释一番，自己确实是来这里跟版权购买方沟通交流的，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与三更的距离只有几米，但此刻却像是隔着遥远星河。 “唐雨，你在听我说话吗？” 翟北梦再次开口对着唐雨问道，她的语气已经有所缓和，应该说她在努力让自己听上去更温柔，以提高自己在唐雨心中的形象。 “嗯，啊，我在听啊……” 唐雨强颜欢笑回答，宅北梦看在眼里，原本激动欢快的情绪也稍稍收敛了几分。 “那一会儿我们要去逛街吗？不用去太远，就在中原街附近逛逛就好，晚上我带你去吃一间特别好吃的海鲜料理店，是我家里新开的，种类很丰富，食材也很新鲜，有的食材甚至是从很远的地方空运过来的……” “抱歉，我不能陪你去逛街以及吃晚饭了。” 唐雨打断了翟北梦的话。 “为什么？” “因为我跟一个人约好了，要陪她一起吃晚饭。永远有人在我的家里等我，所以我不能离开太久。” 唐雨视线看着不远处的三更，嘴角泛起笑意。 第136章 真爱不必试探 翟北梦怔怔望着唐雨，半晌说不出话来。 “唐雨，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 “嗯，我确实是。” “有孝心的人啊……” “哈？” 唐雨的表情因为翟北梦口中说出的话而变得异常精彩。 “不是吗？唐雨难道不是因为想要回家陪家人吃饭所以才拒绝我的吗？想必是你家中的长辈吧，没想到唐雨你竟然这么有孝心，我可真是看对人了。” “额……” 唐雨一时间无言以对，他不知道当翟北梦知道其实自己父母都已经去世了以后，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但至少现在这个结果是好的，唐雨可以在短时间之内摆脱翟北梦，跟三更一起回家。 唯一有所遗憾的，大概就是对方并不是完全发自内心喜欢自己作品才购买版权的吧。 “我购买了你那本书的漫画动画改编权和有声读物改编权。我没买影视改编权，一方面是我家里经营的公司在影视业的基础不深，第二我觉得你那本书的女主角描绘得太好了，现在业界的女演员谁也不配演她，至少谁演一定会被说看上去烦人的。” 这倒是实话。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购买了自己作品的版权，其实决定权就已经不在唐雨手中了。 他此番前来，目的原本是为了跟对方稍稍做些作品上的探讨，以保证之后自己作品的改编能更符合自身心意。 要不然到时候和某知名作者土豆一样，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一群人用着简陋的斗气化翼骑马赛跑，那种心情想想都觉得痛苦。 虽然土豆赚了很多钱，但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改编出来以后这么糟蹋，唐雨虽然赚不到钱，但他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毕竟作品就是自己的孩子，谁又希望自己的孩子受到不公平对待呢。 “我想在改编以后能稍微加个原作者名字，让看到的人知道我是谁，行么。” “这我肯定会的啊，虽然阅武集团那边说的是署名集团出品，但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肯定保证让每一个看过你作品改编的人都知道原作者是你。” “那就谢谢了。” “哎，跟我说什么谢谢啊，我们不是朋友吗。” 翟北梦有些自来熟的性格，让唐雨无从招架。 但对方好歹是出于好心，所以唐雨确实打从心眼里感谢对方。 二十万的版权采购费，唐雨和网站五五分成，下个月就能拿到十万块了。 这是他自写小说以来名副其实的第一桶金，之前的稿费加在一起都不够买个桶。 三更盯着唐雨和翟北梦的方向看了很久，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谈完。 她原本并不着急，但现在心里却莫名感到有些急躁。 她想要回家，想要跟唐雨一起回家，想要跟唐雨两个人一起回家。 至于他对面那个女人是谁，三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餐品已经上来了，是慕斯蛋糕和奶油夹心饼。 这对于翟北梦来说是下午茶时光，是可以品着咖啡吃着点心和朋友闲聊的惬意时间。 但唐雨可不这么想。 要是三更不在，他完全可以陪着翟北梦谈天说地，知无不言。 但三更始终看着自己这个方向，就让唐雨觉得如坐针毡。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已婚男士在足浴店里被老婆看着技师为自己服务。 虽然形容有些不恰当，但二者心情却如出一辙，都是一言难尽的。 唐雨很快就坐不住了，他借口去洗手间从座位上起身，路过三更桌旁的时候拽了她的袖子一把。 三更很快跟着唐雨来到了洗手间区域，这个位置离之前他们的用餐区较远，翟北梦也不会发现。 “你稍微等我一会儿，别着急，我跟她说完我们就回家吃饭，好不好。” “唐雨真的是在跟她聊工作上的事情么。” 三更抬头盯着唐雨，精致的五官表情上没有显露任何质疑。 她只是在询问，单纯的询问。 可恰恰是这个询问，让唐雨无法回答。 他不想对三更说谎，但他知道现在为止，也确实没有跟翟北梦聊任何关于小说本身的内容。 “没有，她喜欢我的作品，所以表达了想跟我交朋友的意愿。” “唐雨同意了么。” “我没有理由不同意啊，对方那么支持我的事业，你也知道，我很喜欢写小说，只是一直以来郁郁不得志，而且只是交朋友……” “唐雨会跟她结婚么。” “怎么可能啊喂！” 唐雨的音量因为反驳而提高了几分，但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慌忙看向两侧周围。 “我这辈子只会娶三更为妻，就算你没有户口本领不了结婚证，我们可以在地府十万阴兵面前，宣告我入赘地府成为地府女婿。” “唐雨，你还真敢想。” “……” 在安抚好三更的情绪以后，唐雨让三更返回她那张座位等待自己，他争取立刻脱身。 唐雨回到座位时，翟北梦正在用手机app阅读小说，唐雨一眼就看到了她看的是自己写的小说。 “怎么样，好看吗？” 作为作者本人，这还是唐雨第一次当面倾听来自读者的意见。 “还好吧，就是感觉甜度不够。你想啊，这阎王来了这么久，怎么也该擦出一些爱情的火花吧？而且这阎王怎么回事啊，天天好像除了想吃锅包肉以外就不会想别的了，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意识到男主角喜欢她？” 唐雨心想幸亏这餐厅座位之间离得远，否则的话你一定会听到来自阎王口中的那句三更快到了…… “她性格就那样，她也许知道男主角喜欢她，但是因为她没有感情，所以理解不了这份喜欢的概念。大概在她心里，这份喜欢和她喜欢锅包肉没什么区别。” 唐雨笑着解释着，他的眼中蕴藏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提及时颇有些感伤。 翟北梦虽然外表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是女性天生的敏感察觉力她还是有的，所以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唐雨情绪的不对。 “怎么了唐雨，难道你就是男主角本人，书里的小阎王就在你身边？“ “没没没，怎么可能嘛，我倒是想，要真有那好事就好了。” 唐雨连忙摆手否认。 “我就说嘛，这都什么现代社会了，我是不相信那些牛鬼蛇神的，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唐雨心想对，没错，之前那个小阎王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好像一直以来他就是最封建迷信那个人一样…… “翟北梦，既然你理解我的作品，我希望作品改编的时候尽量贴合原着剧情，每一个剧情的发生都有原因，不要擅自改动。虽然我知道版权已经卖给你们了，我无权做主，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 “真拿我当朋友的话，以后叫我北梦就好。” “好，北梦。” “唐雨，我答应你了。” 翟北梦伸出手，进行这场商业洽谈的最后一步。 唐雨同样伸出手握住了翟北梦的手。 她的手掌十分温暖，和一贯冰冷的三更天差地别。 但人就是如此，一旦习惯了某种事物，再想去加以改变就困难了。 翟北梦起身去餐厅查看经营情况，唐雨与其告别，然后带着三更离开了这里。 他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 三更一言不发，唐雨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起上了中原街站的地铁，踏上了回家的路。 翟北梦在和唐雨分开之前彼此添加了微信好友，在地铁车厢上的时候，唐雨拿出手机翻阅着翟北梦的朋友圈，发现她乐观开朗，积极向上。尽管家境优渥，但从不炫耀。 她是个好女孩，这是唐雨对她的初步印象。 “唐雨对她念念不忘么。” 一旁的三更突然开口。 唐雨脖子机械性的转动，看到三更时，三更正望着自己以及自己的手机屏幕。 “哪有，我就是随便看看而已。” “添加了微信以后是不是就要邀请她来家里做客，之后一起出门约会，等我离开人间以后你们就以人间的形式结婚，共同生活一辈子。” 三更嘴里说着，唐雨想要反驳，但看着三更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庞，却不知道该从哪一点反驳。 刚才翟北梦问的问题其实很有道理，那就是他们生活那么久了，小阎王怎么也该对男主角稍微有所心动。 但他并不确定三更是否对自己心动，所以在很长的篇幅构造里，唐雨都处在一种自我矛盾的状态之中。 他可以在别人说甜度不够不给推荐票的时候，回复对方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因票折腰。 但他无法说服自己，毕竟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始终不敢去想。 那就是三更对自己没有感觉，并不是因为三更没有感情。 而是三更从来就没喜欢过自己。 或许自己对三更来说，是人间的依靠，是朋友般的存在，是离开人间以后还会有所牵挂的普通人。 三更在尽量满足唐雨的愿望，在努力帮助他完成心中所想，这一点唐雨一清二楚。 三更的许多想法都是基于唐雨的感受出发，她永远在努力照顾唐雨的心情，对于这一点，唐雨也一清二楚。 可偏偏正是因此，唐雨才更迫切的想知道，三更究竟喜不喜欢自己，她对自己有没有那份庸俗至极无聊透顶的男女之情。 所以他想稍微试探三更，以翟北梦为媒介。 如果说常舞和三更只是单纯的性格不合三更才讨厌她的话，那么如果三更讨厌翟北梦并且对自己与翟北梦的交往感到不悦的话，那她就是吃醋了，她一定是在意自己的。 一个略微有些罪恶的计划就这么在唐雨的心中油然而生了。 “那个女孩还挺好的，性格也好，又喜欢我的作品，感觉和我很合得来呢。” 唐雨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但他这话能说给谁听，还不是说给一旁的三更听。 三更望着车厢内视线前方的玻璃，玻璃外是一片黑暗。 “唐雨开心就好。” 唐雨闻言，心中有些侥幸心理。 他觉得三更一定是吃醋了，所以才这么说的。 这就是典型的吃醋言论，明明特别关心对方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进展，还要故意装作不在意。 “嗯。” 尽管如此，他最后嘴里还是只吐出了一个嗯。 唐雨其实很不擅长处理与三更之间的关系，当他们关系融洽的时候当然万事大吉，但当他们的关系稍微出现矛盾甚至裂痕时，唐雨往往是不知道如何去修补的那一方。 所以两个人一路回到家里之后，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再也没开口说话。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的晚饭时间。 唐雨叫三更出来吃饭，然后两个人在餐桌上继续保持沉默。 唐雨有点后悔以翟北梦为诱饵让三更吃醋，现在他根本搞不懂三更究竟在想些什么。 对于三更来说，现在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一如既往的吃着晚餐，将最喜欢的锅包肉夹进碗里放在米饭上，然后再放进嘴里，同时脸上露出为数不多的喜悦笑容。 唐雨有点忍不住了。 他终究还是放下了筷子，直视着三更，问出了心中一直纠结的问题。 “三更喜欢我么。” “我不懂唐雨口中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唐雨你自己也知道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想知道三更对我有没有感情啊。” “当我对唐雨有感情那天来临，无论这种感情是喜欢还是厌恶，我都会离开人间。唐雨你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你还是希望我会喜欢你么。” 唐雨双眼睁大，咬着嘴唇低头不言。 三更吃饭的动作则依旧没有停下，对她来说就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所以……三更是在害怕有一天会喜欢我，会因此被迫离开我么。” 唐雨的声音很轻，低不可闻。 但三更伸筷子夹锅包肉的手却有一瞬短暂的停留在了半空中。 “怎么可能呢，我不会害怕的，唐雨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所以我是开玩笑的。没事了，我们继续吃饭吧。” 唐雨眯眼看着三更笑着，三更的双眼中闪烁过一丝复杂。 她第一次觉得，口中的锅包肉没以往那么好吃了。 第137章 不与阎王分离 深夜里，唐雨看着手机作家助手app里推送的系统消息，提示自己下周会上一个app端很好很醒目的推荐位。 这要多亏翟北梦采购了唐雨的作品版权，让唐雨的作品获得了重视。 唐雨知道，很快他这本名不见经传但是获得了改编权的作品就会在读者圈里出名。 到那时，只要自己不把后续情节写得太差劲，他就能顺着这波热度积累一些粉丝，以后将码字作为一份正经工作，成为自己的事业。 三更已经睡下了，唐雨纵然有再多心事，也无法再与三更诉说。 今天唐雨本应该非常开心的，但他此刻一点喜悦的情绪都没有。 他原本就因为收租而衣食无忧了，就算以后因为写小说赚了更多的钱，他也没什么地方花。 他现在的存款，如果他节省着花的话已经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毕竟到时候还有养老金。 他有些烦恼，但这种烦恼是多方面而来的。 他担心自己以后收到的曝光度高了，对于自身作品的评价也会变得更多。如果到时候恶评如潮，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更担心三更以后都像现在一样，对所谓的感情模糊麻木，而唐雨自身则总是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状态里。 人是贪婪的，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 两情相悦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唐雨就这么想着想着，终究跌落进了梦境里。 第二天唐雨照常醒来为三更做早餐，三更则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唐雨唯一能调动三更情绪的方式就是利用外卖配送为她点一份锅包肉。 唐雨准备将对三更的感情烦恼暂时搁置，却一直忽略了他的八号楼里还住着一个不速之客。 没错，就是那个黑客李勇。 他现在还安然无恙住在唐雨的房子里，警方还没有查询到他的下落。 否则的话以唐雨的性格，虽然他秉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但是对人民有威胁的不法分子唐雨是肯定要举报的。 让唐雨回忆起这件事，是在清理各种微信公众号推送消息以及群组消息的时候，看到与李勇的微信对话框。 所以在他意识到这件事以后，他立刻就去赶李勇走了。 而这一次李勇直接反客为主，他不仅不害怕唐雨，还一脸从容淡定的将唐雨请进了门。 “小包租公，你没办法赶我走了。” “哈？为什么？” 唐雨闻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如果你赶我走，那你就是我的从犯，犯了包庇罪。托你的福，我看了罗老师的法律讲解视频，稍微了解了一下包庇罪。” “可我最开始租房子给你的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这种人啊？” “那你后来知道的时候还是让我在这里逗留了啊，而且我们的微信记录可以证明你对这件事是知情的。” “……” 唐雨没想到李勇还会反将自己一军。 “你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一直死皮赖脸留在这里，直到警察来把你抓走？你又不是不明白，以现在社会的科技手段，就算你是再厉害的黑客，你们的暗网再潜伏海底，早晚都会浮出水面。” “我知道，所以在此之前，我想请小包租公帮我一个忙。而且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只有小包租公一个人能帮我了。” “让你继续在这里住？你觉得我帮你这种忙有用吗？”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虽然你确实得让我继续住在这里。” 李勇坐在沙发上看着身旁的唐雨，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那你指的是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我就是一个小包租公，有这么一栋楼，靠收租过日子，我还能帮你平复冤屈？” “不，你还有一个身份没告诉我。” “什么身份？” “你是个网络作家。” “哈？” 唐雨更觉得无语了。 毕竟他写小说这事又不赚钱，从前根本不值得对人一提。 就唐雨写小说这件事，他都对人羞于提及。 “出名的叫网络作家，不出名的也就是个网络作者。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 “没，就是关心小包租公一下，意外发现了你的另一重身份。而且我还发现最近你的小说被购买了版权，你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消息这么灵通？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盗了你的qq号，看到了你和你责编之间的消息对话。” “……” 所以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所以这又怎么了？我写了好几年小说了，还不能让我偶尔遇到一次机遇？” “采购你版权的人是翟北梦。翟北梦是谁，是北梦木兮总公司董事长的女儿。你知道北梦木兮在电商领域多只手摭天吗，长江以北几乎所有网购的快递或多或少都得过北梦木兮的把关。” “所以呢，人家要是没钱没实力，会采购我的版权？” “我们的组织已经查到了那个给我们发送命令的人最后的消息定位了，就在北梦木兮沈城总公司的大楼里。只是数据恢复的极限只能到此，我们不能确定数据来源的确切位置。但那栋楼整栋楼都是属于北梦木兮的，而且对方给予我们的报酬极其丰厚，要说不是北梦木兮干的，你能信么。” “你把北梦木兮说得那么厉害，他们还需要做这种事？再说了，那些地方的服务器真的跟他们有关系吗？让你们攻击那些各地服务器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啊……” “我们现在也不清楚，还在努力寻找线索。但小包租公你也知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代表我的组织，希望小包租公能帮我们一把，跟翟北梦问问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她能提供证据，帮帮我们。” “你仿佛在逗我，别说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人家公司所为。就算真是人家干的，我还能当面问人家？人家还真能承认？你们这些黑客网上技术那么厉害，现实沟通起来一个个社死不会动动脑子？” 唐雨一串话怼得李勇哑口无言。 但唐雨心里知道李勇可怜，而且他也不想把翟北梦牵扯到别的事情里去。 毕竟他与翟北梦认识不久，而且翟北梦也是个好女孩，还在事业上给了自己关键性的帮助。 最主要的是，翟北梦是唐雨的读者，她是真实存在的。 “现在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小包租公不帮我，就等着因为包庇罪被法院起诉吧。” 李勇语气决绝，他不是个坏人，但他确实利用了唐雨的善心。 唐雨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好人没好报了，而这一刻他也才意识到，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惹火烧身了。 唐雨垂头丧气回到了家，三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理所应当询问起唐雨的状况。 “那个李勇让我帮他，他说他为翟北梦家的公司背了黑锅，对方就是幕后黑手。但是现在他们没有关键性证据，所以不能露面，否则一旦被警方抓住他们就没机会再反驳了。他让我帮他，否则到时候就把我供出来，让法院以包庇罪起诉我。” “很严重么。” “有可能我会被抓进监狱，失去人身自由。” 三更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知道唐雨会有办法的，毕竟唐雨很聪明。” “那我就要尝试去接触翟北梦，我事先说好，我对她没兴趣，也丝毫没有想跟她结婚共度余生的想法。” “我又没问唐雨这些事。” “……” 今天是唐雨的小说上推荐位的第一天。 效果十分明显，读者几乎是一瞬间呈百倍增长，唐雨打开作家助手app的时候都因为那99+的小红点消息提示惊呆了。 究其根本，是因为网站会将最近售出版权的书籍挂在网站首页的某个醒目位置展示，对于唐雨来说就等于是另一个推荐位。 在两个重点推荐位共同加持的情况下，唐雨的小说无论是读者评论投票数量还是本章说数量都获得了极大的增长。 而且他的手机开始陆续出现收到打赏提示，光是把手机放在电脑桌上的时候，随着手机屏幕亮起就会显示唐雨被打赏了多少起点币。 【北宅梦打赏作品五百终点币】 唐雨一看这名字就觉得有点熟悉，该不会是翟北梦的小号？ 毕竟翟北梦的大号被自己永久封禁了，又开了个小号过来也情有可原。 打赏这种东西吧，对唐雨来说，是来自读者的一种认可。 在原有订阅费用的支出前提下，读者还愿意额外打赏，证明是很喜欢这个作品的，唐雨的心里就会有极大的成就感。 这个道理就好比唐雨在街上要饭得到一百块钱，和小说被打赏了一块钱获得的快乐是不同的，一定是后者居多。 责编龙牙的恭喜消息随之而来，由于推荐数据较好，下一轮推荐位已经确定有唐雨了。 这基本可以确定，唐雨的网络小说可以走远了。 只是从前这位表情包狂魔从来不跟自己主动打招呼，这样突然熟络起来，唐雨还觉得有些不适应。 正所谓饮水思源，他始终没忘记让他获得今天这一切的人是翟北梦。 所以他终究还是掏出了手机，犹豫着给翟北梦发了简短的一句谢谢。 【别客气，真想感谢我就请我吃饭，地点随你挑，我吃什么都行】 翟北梦的回话十分接地气，把北方女孩的豪爽大方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正是因此，唐雨才觉得头疼矛盾。 他不是心疼一顿饭钱，暂且不提翟北梦让他的基础收入就增加了十万块，就算没有这件事，唐雨作为一个拥有一栋楼的小包租公，请女孩吃个饭还是请得起的。 但他总会想到三更，每与翟北梦稍微近距离沟通接触，他就会想到三更。 明明三更对此并不怎么在乎，甚至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但唐雨的内心是会自我约束的，正是这种自我约束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之中。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正好今天晚上我没地方去吃饭】 翟北梦的消息又来了。 可能是见唐雨没有回复，自行补充了一句。 【你家大业大，还会没地方吃饭？】 【少说废话，请不请我吃饭，一句话】 【请。】 唐雨没办法说不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终究还是开了口，而且是在提前没跟三更商量的前提下。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三更解释，把三更一个人丢在家里冷清地吃着晚餐的凄凉场景已经在唐雨脑海里浮现了。 巨大的负罪感沉重地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直到他终于鼓起勇气咬紧牙关跟三更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三更却表现得一如既往。 而且三更给出了一个提议。 “唐雨带我一起去。” “带你一起去？那倒是翟北梦看到了会怎么想？” “唐雨大可以说我是你的远房表妹，我又不是第一次陪你演戏了。” “……” 虽然听上去三更在场会在这顿晚饭里格格不入，但这明显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毕竟他们始终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 “那……三更晚上想吃什么？翟北梦让我半个小时以内告诉她晚餐地点。” “吃烧烤好了。” “也行，毕竟北方人基本上聚餐很多都是撸串。” “毕竟如果吃火锅的话，以唐雨的贴心程度，肯定会一直帮她服务。” “……” 有时候唐雨真是搞不懂三更的心思，要说她感情细腻吧，她又没有感情，总是没心没肺的样子。 可有些时候，她的目光总会放得十分长远。 怪不得这家伙没说吃烤肉而是说吃烧烤…… 因为烤肉需要自己烤，烧烤都是烤好了端上来的…… 既然决定了吃烧烤，那唐雨索性就把店铺选在了上次与常氏兄妹聚会的那间烧烤店。 离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唐雨将地点发送给了翟北梦，翟北梦回了个ok表情包。 一切都进展得十分顺利，如果李勇的话没像一根刺扎在唐雨心脏上一样让他每每想起便浑身不适的话。 “唐雨已经决定好了么，今晚询问她那件事情。” “我还没想好，不过她也不一定清楚太多公司的商业机密，毕竟我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插手公司事务的人。” “这样，没想到唐雨这么会看人。” “你这话里多多少少有点其他含义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跟谁学的否认三连？” “跟唐雨学的。” “……” 唐雨似乎永远拿三更没办法。 但他却总是享受着这种对三更无可奈何的感觉。 陷入爱情泥沼的男人智商也会显着降低。 唐雨本人就是个典型例子。 第138章 阎王即是克星 翟北梦的出场不是每次都霸气侧漏。 至少唐雨和三更在烧烤店门口等待翟北梦的时候，发现翟北梦这次并不是由司机开车管家保护送来的，而是自己乘坐计程车来的。 她是个很接地气的女孩，至少到目前为止，唐雨从来没在她的身上看到半点贵族大小姐的气质。 她出现在店里的时候，穿着打扮都很普通，就像是个普通人家的可爱女孩，个子不高，走路蹦蹦跳跳的，心情极好。 “你来了。” “我当然要来，我花了二十万才换你请我吃一顿烧烤，我容易么？这要是让你花二十万打赏网络女主播，你都能……” 唐雨无奈摇头，开口打断了翟北梦即将出口的虎狼之词。 “天气挺冷的，快上楼吧。哦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表妹。” “嗯啊……” 翟北梦应了一声，看了看三更，脸上原本的喜悦明显有所收敛。 让三更待在自己身边，唐雨能因此放下心来。 但唐雨又不傻，他当然知道和女孩子单独吃饭带另一个女孩是大忌。 好在唐雨秉持着并不想跟翟北梦发展感情后续的想法，所以如果单纯作为朋友考虑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点菜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唐雨把菜单朝着翟北梦的方向推了推。 翟北梦的视线只在菜单上停留片刻，便开口陆续叫着烤串，看上去十分熟络。 也对，毕竟北方的烧烤店大多种类都差不多，也就那么些内容。 “再给我来四个羊腰子，这里既然是唐雨推荐我来的，总不会拿包油羊腰骗人吧，我可要吃原油的。” “你连原油包油都知道？再说了，四个羊腰子……你需要补那么多么……” “你管我？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这种路边小摊广告牌子你没见到过吗？” “见到过是见到过，我是在中原街的美食街上偶然看到过……” “对嘛，我也是在那里看到的，毕竟我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沈城人嘛。” 翟北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称不上是那种漂亮到极致的女孩，但光是与人相处给人的感觉，倒是很像那种邻家女孩。 这种性格在北方是很吃香的，追求者一定不在少数，这是唐雨心里对翟北梦的直观感觉。 而且她与唐雨聊的话题，多半也是一些沈城早些年发生的一些事情，都是带有回忆气息的小事情，就像是两个老友在叙旧。 所以随着这种聊天的进展，唐雨和翟北梦的关系几乎是光速拉近。 三更始终在旁边默默吃着烤串，她甚至并不关心唐雨和翟北梦的聊天内容，别说两人还没到把她当成空气的份上，她自己就已经把自己当成空气了。 “说起来，唐雨和表妹的关系还真是好呢，连出门都要带着，怎么，放在家里怕被人偷走？当真是金屋藏娇呢。” “我都说了表妹表妹，金屋藏娇这个词语多少有点不太恰当了。只是我晚上说出门吃烧烤，想着顺便带她蹭饭而已，你别想太多。” “啧，唐雨这人吧，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时候情商太低了。你跟我两个人出门吃饭，保不齐之后还有什么内容呢，也许你不赶着回去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看场电影，我出门连身份证都带来了。” “……” 唐雨无言以对，他又不傻，自然知道看电影不需要身份证。 “你看你那副样子，我在跟你开玩笑呢，你没听出来吗，我根本没带身份证，我又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嘛，你不是那种人。” “因为我家在附近开了一间酒店，我们可以去住在那边，不需要身份证也可以。” “……” 唐雨略微沉默，才再次开口说道：“这次也是开玩笑吧……” “这次没开玩笑，我家真在附近开了一间酒店。” “……” 女人真难搞。 唐雨对于这一句话的领悟在这一天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唐雨是个含蓄内敛的人，至少不如大多数男人阳光开朗。 所以从前父亲在世的时候，偶尔跟他开起玩笑，说以他的性格，以后多半会找一个强势些的女孩子成家，因为在大部分家庭里，夫妻双方的性格都是互补的，这样这段感情走远的可能性才会更高，也不容易因为一些家庭琐事沟通不到位导致心里有所郁结。 唐雨现在想到父亲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翟北梦眉飞色舞大大咧咧的模样，就想着如果没有三更的话，自己可能确实会有极大概率跟翟北梦这样的女孩子进行交往。 毕竟翟北梦让他招架不住，即使他思虑再多，翟北梦也能用她强势的一面让唐雨哑口无言。 但如果毕竟只是如果，凡事都有先来后到。 唐雨是个专情的人，如果他不是，他当初就不会在心里拒绝翟北梦线下见面的提议并且将她的账号永久封禁了。 按照翟北梦的家庭背景，她甚至完全可以雇佣一些网络水军抹黑唐雨的书，在评论区搞炸他的心态。 但是翟北梦没有，她购买了唐雨作品的版权，让唐雨因此受到了网站的重视，能够有机会登上推荐位，这算得上是以德报怨了。 唐雨发自内心感谢翟北梦，他也知道翟北梦对自己的恩情，不是区区一顿烧烤就能解决的。 但他此番与翟北梦见面，确实是有另一件事想要探知真相。 所以唐雨理所应当将话题引向了最近电视台上播报的新闻，关于黑客攻击多地大公司服务器的事件。 因为北梦木兮是沈城排名前几位的大公司，唐雨自然问起翟北梦担不担心自己家里的公司也受到这种影响。 其实在两人的聊天之中，唐雨早就意识到了，翟北梦刻意将话题引向接地气的聊天内容，对自己的家世身份几乎闭口不提。 所以当唐雨问起这事的时候，翟北梦也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唐雨她知道这件事。 “我们公司的网络安全师都挺厉害的，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我们家公司主要是搞电商领域的，在这方面是最注重安全性的。” “我听小道消息说，那几个外地的大公司都跟北梦木兮的公司涉及领域差不多，所以甚至有人怀疑是北梦木兮采用非法手段雇佣黑客，进行行业内部恶意竞争呢。” 唐雨说这话的时候，端起了面前桌上的茶杯。 他没去看翟北梦的眼睛，只是在借着这个细微动作等待着翟北梦给予自己答复。 “没想到唐雨天天坐在家里码字写小说，还关心社会上的这些事。怎么，唐雨是觉得我们公司是指使那些黑客的罪魁祸首？” “没，我就随便开开玩笑。” 唐雨连忙打马虎眼，想要将这事翻过去。 “唐雨可不像是会随便开玩笑的人。” 翟北梦脸上的笑意有所收敛，她直直望着唐雨，就让唐雨觉得自己像是审讯室里被审讯的犯人。 但他不知为何，总觉得翟北梦是值得相信的，大概是因为翟北梦帮助了他，唐雨打从心底就对翟北梦有所好感。 所以他决定全盘托出，将李勇现在就藏身自己家那栋楼的事告诉翟北梦。 唐雨并不傻，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他不把事情说清楚，翟北梦是一定不会帮忙的。 李勇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他被抓住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但唐雨还想为自己争取一波机会，毕竟如果李勇是无辜的，那他作为房东让李勇二次入住的包庇罪名就不成立了。 这是一步险棋，而最终的决定权并不在唐雨的手中，而是在翟北梦的手里。 就算她最终选择了帮助自己家公司，反而向警方举报这件事，那唐雨也无从应对了。 “那些黑客里其中之一不是被发现在沈城吗，他现在就住在我的那栋楼里。他说他是无辜的，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我选择相信他，因为我被他摆了一道，如果他被抓，那他就要说是我包庇窝藏了他。” 唐雨说这些的时候很理智，也很平静。 但他心里是害怕的，作为一个正常人，他很怕与法院打交道，更怕牢狱之灾。 “所以唐雨就信了他的话，觉得坏人是我是吗。” “我并不是说坏人是你，毕竟北梦你也并没参与你父亲公司的运营，也许有些暗箱操作的事情，你并不知情。” “不会吧不会吧，唐雨你该不会觉得我会信你口中说的那些黑客的话吧。而且，就算真是我们公司做的，你就觉得我会大义灭亲？” 翟北梦的反问句句都有道理，都在常人正常思考范围之内。 “我只是想让北梦帮我查查事情真相，因为住在我楼里的那名黑客说，与他们组织接触的最后信息源头是北梦木兮总公司。” “唐雨，我帮你的作品买版权做推广，究其根本是我喜欢那本书，而且我觉得你这个人有些做法让我理解不了，就像莫名其妙封禁我的账号一样。但你不应该得寸进尺，至少不应该把这份脏水泼到我家里公司的头上。我们是朋友，你应该相信我才对，不是么。还是说，你打从心眼里就没把我当成朋友啊？” 翟北梦的气愤在唐雨想象之中。 他早就猜到有可能会发生这种结果，但即使早就猜到有可能发生，他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这本就不是件容易解决的事情，唐雨已经在心里问候李勇三千遍了。 最后的结果是翟北梦饭还没正式开始吃，她就已经抓着外套气冲冲地离开了。 唐雨想要阻止她，但最终没有任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翟北梦离开了。 或许这是他与翟北梦最后一次见面，他们的朋友关系或许到此也就戛然而止了。 “唐雨不去追她么，没有她帮忙，唐雨不是会坐牢么。” 三更看着服务生刚端上来的肉串，边吃边说道。 “生气的女人比猛虎还可怕，就算我追上去也于事无补。快吃吧，来都来了，怎么也要吃饱了再回家。” 唐雨故作轻松笑着对三更说道，同时伸手揉了揉一旁三更的脑袋。 三更眨眼看着唐雨，没再言语。 其实尽管唐雨嘴上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把翟北梦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 他这种全盘托出的做法并不算是破罐子破摔，恰恰相反，因为翟北梦是个真诚的人，她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所以唐雨也想以最真诚的方式对待她。 他不知道翟北梦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是否会在气愤之余与自己彻底断了联系。 所以趁着三更在吃烤串的时候，唐雨有意无意多次点开翟北梦的朋友圈，查询自己是否还能看到她的朋友圈。 如果没能看到的话，那就证明自己的微信被她删除了。 很快，唐雨就发现自己看不到翟北梦的朋友圈了。 他尝试反复进入了几次，看到的都只是一条横线，他的心便开始慌了起来。 直到他尝试着跟翟北梦微信转账，发现自己还能看到括号里她名字最后一个字时，他才明白，翟北梦只是暂时生气将自己屏蔽了，并没有彻底删除自己的微信好友。 那就证明他还有机会反败为胜，尽管代价是利用翟北梦的善良与真诚。 “唐雨，这个羊腰子太多了，你跟我一起分了它们吧。” “是啊，毕竟翟北梦走之前点了四个羊腰子，我还为你点了一个。我不吃了，三更吃吧，我补再多也没用。” “刚才翟北梦不是说羊腰子是男人的加油站么，唐雨不也是男人么，不需要加油么。” “你究竟懂不懂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啊喂……我加不加油有什么用啊，我活到现在就没开过一次车。” “毕竟唐雨之前说过，你开车的时候会头晕，会在短时间之内陷入一种大脑空白的状态，这太危险了，唐雨以后还是别开车了。” “这两个开车其实并不是一个意思，你不明白就别乱说了啊……” “唐雨，你这算是车技不行么。” “你试过？” 三更咬着烤鸡脆骨在嘴里咀嚼着，唐雨被三更气得面红耳赤。 作为一个男人，关于行不行这个亘古不变的问题，唐雨保持着身为男人的话题敏感程度。 “有机会的话唐雨可以带我试试，反正我又不怕死。” 三更平静说着，嘴上吃东西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 “唐雨，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唐雨，你怎么脸红了，你发烧了么。” “哎呀，你不要管我了行不行啊，我的小阎王啊，你可真是我的克星啊……” 唐雨将头扭向另一边，不敢再去直视三更那张纯净动人的脸庞。 可恶啊，自己上辈子究竟犯了什么错，上天才派这个小阎王到自己身边惩罚自己的啊…… 第139章 来自阎王的特别服务 三更吃饱喝足拍拍肚子还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 “吃饱了。” “吃饱了还不擦擦嘴？都沾在嘴边了。” 三更抽出桌上的纸巾，随便胡乱在嘴角抹了抹。 “哎呀，不是那里啊，根本没擦掉啊，还是我来吧……” 唐雨无奈，只能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帮三更小心将嘴角的食物残渣擦干净。 “唐雨，这里的果汁很好喝，里面还带果粒的，我想带回家喝。” “好好好，一会儿我们走的时候买几罐，回家让你喝个够。” 三更靠在座位上，看着身旁的唐雨。 她忽然将头靠在了唐雨的肩膀上，然后闭上了双眼。 “怎么了，吃饱了就困了么，三更怎么像只小猪一样啊……” “唐雨，一直以来照顾我，辛苦了。” 三更的口中轻声吐出这句话，唐雨却根本笑不出来。 “你干嘛突然跟我讲这些，这些话等你要离开人间的时候再讲给我听不行么，不过像三更这样一直没有感情的话，你也离不开人间了，这辈子都得跟着我过了。” “其实那样也很好，至少我跟唐雨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心情要比在地府好得多。” “那当然了，你那地方估计连个灯都没有，黑乎乎的，多吓人啊。” 唐雨嘴上逗乐想要缓和气氛，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其实一直不想去面对三更终究会离开自己的事实，他始终在宽慰自己，就算三更不喜欢自己，至少她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唐雨根本不需要三更做一个贤妻良母，她甚至不必承担生活中的任何角色，她只需要始终被唐雨放在心上，能够成为唐雨活下去的全部动力就足够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正如唐雨心里所想的那样，北方的秋天一贯没什么存在感。 仿佛是眨眼之间温度便迅速降低，冬天接踵而至。 而在冬天来临之前，唐雨至少希望自己的新年不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所以他想要弄清事情真相，不是为了帮助李勇，而是力求自保。 他在心里赌翟北梦会再联系自己，但他整整等了三天，他都没有收到翟北梦的主动联系。 他通过微信转账查看对方真实姓名最后一个字的方式，确认翟北梦没有删除他的微信，但这种等待是煎熬的。 他只能祈祷李勇隐藏的足够好，晚点被警方发现，这样他们还有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期间李勇催过唐雨好几次，直到催的唐雨烦了，发了一次火让他不等就自己去警察局自首，李勇才算是暂时安静了下来。 这几天唐雨的小说一直在网站上有推荐位，他坐在电脑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他想都不敢想的数据展示，有一瞬间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三更就站在他的身后，以一种无声的方式与唐雨共同分享这份喜悦。 三更是知道这部小说的，她阅读过，自然也知道其中全是她与唐雨生活日常的真实写照。 “现在好了，三更帮我走向了人生巅峰啊。” “是翟北梦帮了唐雨，不是我。” “没有三更的话，这书就不会存在。翟北梦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伯乐，但没有三更，我就不会是千里马，那有伯乐在也没用。” “翟北梦还没有联系唐雨么，你下一步想怎么做，尝试着主动联系她么。要不然，我让黑白无常去北梦木兮的办公室大楼里查探一番，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还是算了吧，这种计算机层面的事情，黑白无常毕竟不是普通人，他们不会懂的。而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黑白无常该负责的事情不该是这些。” “唐雨要是坐牢，我去监狱看你的时候，要为你带锅包肉去么。” “我记得监狱探监不可以自己带吃的东西……” 唐雨脑瓜子嗡嗡直响，他可不想坐牢啊。 而且这事明明就跟他没什么大关系，他就不应该趟这趟浑水。 心情急切之下，他又想去主动联系翟北梦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想了半天，连打了几个哈欠，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跟翟北梦再次搭话。 “唐雨的气色看上去不是太好，昨晚没睡好么。” “最近都没睡好啊……因为小说数据变好了，想把握住机会，多更新一些章节，这样或许能留住更多的读者。机会来之不易，我也希望我与三更的故事能在人们口中流传经久不息。” 三更站在唐雨身后，将白皙的手掌轻轻放在了唐雨的肩膀上。 她的手势看上去极不专业，显然是根本不清楚按摩是需要稍微用力的。 “三更，你在干嘛……” “我想为唐雨放松一下，这是我在手机浏览器推送的新闻里看到的舒缓疲劳的方式。” “我早就说了你那个浏览器我就应该给你卸载……按摩是需要用力的啊，这样摩擦肯定毫无感觉啊……” “嗯，那这样呢。” 三更双手稍微用力，唐雨只觉得浑身舒畅。 暂且不提三更按摩肩膀的手法是否娴熟优秀，光是三更给自己按摩这个事情，就足以让唐雨脑内高潮迭起了。 毕竟阎王都给自己按摩，他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吧。 “唐雨，舒服么。” “舒服，太舒服了……” “那唐雨一会儿可以让我也试试么，我也想舒服一下。” “拜托你不要说这种有歧义的话了好不好……” 唐雨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接着他突然意识到，他的气色不好来源于休息不好睡眠不足，按摩肩膀又不能缓解这种事情…… 算了，管他的呢，舒服就完事了。 唐雨终究还是再次联系了翟北梦，以电话的形式。 毕竟上次唐雨是跟翟北梦微信联络的，现在翟北梦把唐雨朋友圈都屏蔽了，显然是不想再跟他有所交集。 所以唐雨准备给翟北梦打电话，这样能够更清楚得感知到翟北梦的精神状态。 微信语音拨通过去片刻，翟北梦终于接通了。 但接通归接通，她一言不发。 唐雨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电话已经接通后，唐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音量，尽量让自己的态度保持平和。 “喂，北梦么，能听到么？” 电话那头仍旧还是沉默。 “关于上次的事情，我想跟你说声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从北梦你的心情角度考虑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并且好好思考一番我说的话，我的本意并不是针对你家的公司，我只是觉得有可能是其中有害群之马，一颗老鼠屎搅了一锅汤，这样对你家的公司也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对方始终没有任何回话。 唐雨觉得有些不对，反复在电话里叫着翟北梦的名字。 “抱歉了，我就是你嘴里的那颗老鼠屎。” 那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将电话挂断了。 唐雨再打过去的时候，已经再也没人接通了。 他意识到情况不妙，刚想要穿衣服出门时，窗外传来了警车鸣笛的声音。 警察已经到了楼下，他站在一楼单元口外，眼睁睁看着李勇被抓走了。 他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两名警察从两边扣住手臂，然后给他戴上了手铐。 李勇有一瞬间回头，看到了唐雨。 但他只不过是笑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唐雨一瞬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三更也在此时跟随唐雨下了楼。 “他被抓走了么。” “嗯。” “那唐雨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但我更不确定的是，翟北梦现在是否安全。” 没错，刚才唐雨给翟北梦打电话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男人。 当然，唐雨原本有理由相信是翟北梦询问董事长父亲的时候，对方勃然大怒，一怒之下给翟北梦关了禁闭，没收了她的手机，所以才能接到自己的电话。 但电话里的男人说了自己就是那颗老鼠屎，他的语气中带着轻蔑狂妄与自命不凡。 唐雨带着三更来到李勇的住处，原本是想检查一下李勇是否留下了什么东西。 在他们艰难爬上六楼，来到李勇房间之后，发现里面和之前他刚搬走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差别。 他的行李都放在一边小心叠放好，衣柜根本没再使用，地面上非常干净，只有一些警察闯入带进来的脚印在地上分外醒目。 他的电脑关着机，但唐雨摸了一下机箱发现还有发热迹象，说明是李勇刚刚离开之前利用快捷键之类的东西迅速关机了。 警方估计也是想找到人就是最好的结果，也没有检查他的随身物品，只想迅速将他缉拿归案。 唐雨带着三更在屋子内转了转，很快唐雨就如鬼使神差一般来到了那个之前发现海报的床垫位置。 现在这间屋子李勇在住，所以床垫之上是铺着床单的。 唐雨伸手掀起床垫，下面只放了一张白纸。 上面有用黑色碳素笔努力想要写工整但写得确实很烂的两个大字。 【谢谢】 这张纸上没有说谢谢谁，也没有任何其他隐晦的标记。 唐雨忽然就理解了李勇被带上警车之前看着自己露出的笑容。 他从最开始只不过是想求助唐雨，他从未想过举报唐雨包庇自己。 所以这张白纸上甚至只写了谢谢两个字，都未提及小包租公。 他心里怕连累唐雨，不想辜负唐雨的善良。 唐雨将这张白纸握在手里，心里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他不会供出我包庇他的，这家伙虽然看起来是个阴暗宅男，但还挺有人情味的。” “那唐雨现在可以放心回家了，一切都结束了。” 三更就要转身回家，唐雨却再次开口了。 “不，还没有结束。我不知道翟北梦现在境况如何，但既然我知道了，我就应该帮助她，毕竟她帮助过我。” 唐雨说这话的时候，再次用微信给翟北梦拨打了语音电话，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唐雨不知道翟北梦是否因为自己的话陷入了危险境地之中，但他肯定不能坐视不管了。 如果他现在去探寻翟北梦的下落，别人一旦问起来，唐雨就得说出事情原委，这也就坐实了他的包庇罪。 所以电话里那个男人才敢肆无忌惮对着唐雨说话，他吃准了唐雨不想掺和进这件事，不想坐牢。 “三更，你知道吗，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唐雨坐在李勇家中的客厅沙发上，看着一片漆黑并未打开的电视屏幕说道。 “蜘蛛侠的叔叔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那就是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可这并不意味着能力小的人就不需要承担责任，每一个平凡的普通人都肩负着责任，而当我在告诉翟北梦这件事并向她请求帮助的时候，她将不属于她的责任扛在了肩上，那么现在，我就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我希望三更能够理解我，因为这是作为一个人的底线。” 三更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沙发上单薄落寞的男人背影。 “我永远无条件尊重并支持唐雨的决定。” “哪怕代价是打乱我们平凡的生活么。” “生活对我来说的定义，是指在唐雨身边与唐雨共度每一天。” 三更转身走向厨房，然后打开了冰箱。 “唐雨，他的家里很穷，冰箱里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 “三更，擅自打开别人家的冰箱是不礼貌的行为。” “唐雨，他早就已经搬走了，不是么。” “你啊，你不做个精打细算的小包租婆真是浪费了你的才华。” 唐雨带着三更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环顾了房子一眼。 他不知道警方之后是否会后知后觉再来这里勘察现场，但他希望李勇能够平安无事，重新回到这里缴纳租金成为自己的租客。 毕竟五百块能租到这样的房子，在沈城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接下来，唐雨出了门。 他的目的地是北梦木兮总公司的办公大楼。 他知道这是下下策，但他并不知道翟北梦的家住在哪里，也不能完全确定她现在是否安全。 他只能豁出自己将事情闹大，为了李勇，也为了翟北梦。 非要说出个原因的话，那就是唐雨想做个有责任心并且有担当的男人。 否则的话，他怎么配得上陪在自己身边的阎王少女呢。 第140章 别让阎王不得安宁 北梦木兮的总公司在铁东区，离唐雨所在的位置并不远，中间就隔了一个沈城站。 唐雨没带三更一起去，因为他知道此行不顺利的可能性更大。 而且一但遇到什么突发状况，他极有可能顾不上三更。 这一次，唐雨对三更说出心中打算的时候，三更没有强行非要跟着唐雨。 她只是目送唐雨离开，正如她之前所说，她尊重并支持唐雨的一切决定。 即使如此，没有三更跟着自己，唐雨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乘坐计程车来到北梦木兮总公司的大楼，门口的保安并没有阻拦他进入，这着实让唐雨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没有被阻拦的原因，因为这里的电梯是需要刷电梯卡才能上楼的。 唐雨没有卡，自然就上不去。 而且他的目的地是董事长办公室，唐雨现在根本不知道董事长办公室在几层，旁边也根本没有图示一样的说明书。 他只能安静等待着其他人来乘电梯，然后不动声色的跟着对方上楼。 他不敢询问董事长办公室在几楼，这样对方如果跟他聊起公司内部的事情只会让他的身份早些穿帮，否则的话他还能假装是新进公司的程序员，忘记带电梯卡了而已。 电梯停在了十二楼，唐雨跟着这个人下了电梯，然后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的内心是慌乱的，毕竟他随时都有可能被认出来不属于这里。 所以他只能尽快找到步行梯，通过步行梯来到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好在他在楼梯间遇到一个偷偷在这里吸烟的年轻职员，对方看上去年龄甚至要比唐雨还小，明显是刚毕业加入公司没几天。 唐雨与他在楼梯口相遇，两个人都很惊讶。 年轻职员以为自己偷偷溜到楼梯间吸烟会被责怪，但唐雨却更怕这种年轻人开口问起自己的身份。 不过唐雨没有戴胸牌，很明显，他不是公司的人。 “小伙，你知道董事长办公室在几楼么？” “你找董事长办公室干什么，你不是在这里上班的吧？” 唐雨看了看对方，点了点头。 “嗯，我确实不是。” “这里外来人员需要等级并且有上层工作人员告知保安才能进入的，你不是吧，要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这种整栋楼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嗯，我确实也不是。” 年轻职员深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让烟头按在一旁的垃圾桶上熄灭，最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公司有规定，遇到不明身份外来人员应第一时间向上级主管汇报。” “那你要现在去汇报吗，把我赶出去？” 对方看唐雨与自己年龄相仿，甚至比自己稍微年长几岁。而且他刚进公司没多久，脑海里的观念还像个单纯的大学生。 “你来这里不是干坏事的吧？” “我跟董事长女儿谈恋爱几年了，但是因为我家境不好，他总是反对，今天我想当面用真诚把他打动，我想告诉他我跟他女儿之间的感情多稳定，我余生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唐雨说这些的时候，双眼始终注视着面前的年轻职员。 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情真意切的穷酸小子，在努力争取自己获得幸福的权利。 “董事长办公室在十五楼，想要见到他得先过了秘书那一关，祝你好运，兄弟。” “谢了，兄弟。” 唐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从十二层的步行梯往上跑去。 他撒了个谎，心里内疚，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年轻人身体内的血液总是滚烫的，对于未来的向往也比中年社畜好上许多。 唐雨让对方感同身受理解自己的处境，这样对方才能心甘情愿帮助自己。 此之谓代入感，好歹他也是个写小说的，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当然了，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读者们能够代入自己作品的男主角，毕竟真正拥有三更在身边的快乐，他们从书中九牛一毛般的刻画描写里根本体会不到。 十五楼一出楼梯间便是开放的秘书办公区，更像是一个前台登记处。 唐雨甚至连稍微躲闪的余地都没有，便出现在了秘书的视线之内。 唐雨并不是乘坐电梯出现在十五楼的，证明下面的保安没有帮助唐雨刷卡，秘书也没有事先接到通知。 “先生您好，请问您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么？” “我要见你们的董事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 “我们的董事长很忙，如果想跟董事长见面的话需要提前预约。我这里有一张表格，你可以填写上你的身份以及想要与董事长见面洽谈的事宜，我会尽快帮你安排的，但就算一切顺利的话，估计也得排到三天以后了。” “我没那么多时间，我现在就得见到他。” 这恐怕是唐雨有生以来在外面态度最强硬的一次。 甚至让面前的女秘书都将唐雨划分进了危险分子的区域，想要在不为他察觉的情况下按下座位旁的一个红色按钮。 但她以为唐雨没有察觉，唐雨本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这些小心思。 他直接不再理会女秘书，径直冲向了前台后方的走廊。 尽头处便是董事长办公室，唐雨想见的那个人就在里面。 “喂，保安吗，快点来十五楼，有个男人闯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按下安全按钮明显已经没有打电话更能让楼下的保安了解其中细致情况，所以女秘书还是选择了后者。 唐雨径直闯入董事长办公室时，其中的男人正在看鱼缸里的观赏鱼。 他背对着唐雨，手中端着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 按照常理来讲，他这个身份的人，身边总该有一两个安保人员，但他却并没有。 因为他相信自己从来不惹是生非，也没有任何仇家，根本不需要这种保护。 唐雨推开门出现，他转过身来，虽然年逾五十，但面容却十分坚毅硬朗。 唐雨在来之前已经在网上查过资料了，他就是翟敬诚，北梦木兮总公司的董事长，当然也是翟北梦的父亲。 “北梦出事了。” 这是唐雨对面前的男人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保安和女秘书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赶来，甚至没等唐雨再跟面前的男人多说几句，就已经把他制服了。 唐雨没选择先报警，就是因为他觉得单凭一次微信通话察觉到异样，警方不会受理。 所以他直接来找到了翟敬诚，他相信作为父亲，他一定是想要保护女儿安全的。 “你刚说北梦出事了，是什么意思？” 翟敬诚示意保安松手，然后来到唐雨面前，弯下腰问他。 “北梦现在应该已经失去人身自由了，而做出这件事的，很有可能就是你们公司里的人。” 翟敬诚在商场打拼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听到关于女儿的这种消息，他脸上的平静还是不能维持太久。 毕竟富贵人家，不怕丢钱，就怕丢命。 “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单独跟这个年轻人聊一聊。” 待得女秘书和两名保安离开办公室以后，翟敬诚上下打量了唐雨一眼，然后对他做了个手势。 “这边坐，坐下慢慢讲。” 唐雨深呼吸一口气，在心中庆幸好在这个翟敬诚还算是讲理。 翟敬诚为唐雨倒了一杯龙井茶，但唐雨哪有心思喝。 “北梦最近跟你沟通过吗，关于最近那起新闻，黑客攻击多地大公司服务器的事情。” “这事我知道，但是北梦不插手公司事务，她也从来不愿意跟我讲这些事情。” “今天不久前我给她打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 唐雨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接着他一五一十将事情全盘托出。 其实从客观角度来讲，翟敬诚不相信这些事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法网恢恢，那些黑客的言辞很有可能是落网之前最后一次蛊惑人心，他们又拿不出证据。 但当事情牵扯到他唯一的女儿时，他便不得不对此上心起来。 究竟北梦木兮里有没有内鬼倒是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翟北梦是否安全。 很快，翟敬诚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小姐在哪。” “小姐今天午后便出门了，说了不用我们跟着，到现在未曾回家。” 翟敬诚皱了皱眉，挂断了电话。 接着他又尝试拨通翟北梦的电话，结果当然是无人接听。 “您现在能相信我了吧，北梦她出事了。她一定是想追查这件事，但是被北梦木兮公司里的人发现了，所以才控制了她的人身安全。那毕竟是您的亲女儿，我相信您不会是凶手，那么既然我的黑客租客说了最后一次与他们组织沟通的信息溯源就在北梦木兮总公司大楼里，我希望您能想想办法，就当帮助您自己的女儿。” 唐雨言辞恳切，翟敬诚的心思很乱。 他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的同时，开始思索这件事究竟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公司所为。 只有判断出疑似凶手才能尽快找到翟北梦，刚才翟敬诚已经让管家从翟北梦的手机定位去查找了，但目前只能判断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在一条马路边，而这条马路确实离北梦木兮总公司距离不远。 满打满算翟北梦现在也就失踪了四个小时，远远达不到立案标准，所以就算此刻报警也于事无补。 “那几个外地大公司确实都是主营电商业务的，但本质上来说，就算服务器受到了攻击，暂停营业工作几天，对于一些小公司来说可能撑不住，但是对于他们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讲其实根本算不了什么，北梦木兮也并不能从他们服务器被破坏处于修复中的状态里获得什么实质类的好处，就算有，也是忽略不计的。” 翟敬诚没有将话说完。 他毕竟是个有钱人，而且不是暴发户，很有素质。 他担心女儿的安危，愿意坐下来暂时与唐雨商量对策，他甚至愿意暂时相信唐雨的话。 但正如他分析所言，北梦木兮根本没有做这些事的理由。 他这个董事长都没有做这种事的想法，其他公司成员都是打工人，怎么可能会想要去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 翟敬诚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唐雨始终没有反驳。 可现在李勇已经被抓了，李勇最后提供给他的线索就与北梦木兮公司有关，唐雨选择相信李勇。 事情到此就僵住了，就像是一条本就雾气昭昭看不清前方的小鹿，在他们逐渐拨开迷雾的时候，却发现路早就被堵死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翟北梦始终处于失联状态，这不得不让人担心。 管家的电话在这时打来了。 他已经按照翟北梦的手机最后定位位置到了现场，发现翟北梦的手机在下水口里。 不知道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是翟北梦刻意为之的，但至少到这里以后，翟北梦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一条人流很多的马路，马路旁便是一处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各处都有监控，管家表示会尽快通过关系查询监控，搜索线索。 唐雨知道，虽然那些监控寻常人除非带警察过来，否则肯定是不能观看的。 但翟家有钱，所以这种事并不难办。 唐雨的话已经说完了，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如果找到了北梦的话，请您让她联系我一下，谢谢。” 唐雨对着翟敬诚鞠了一躬，然后起身便准备离开。 “你跟北梦是什么关系？” 翟敬诚忽然对着唐雨的背影问道。 “我们是朋友，虽然刚刚认识不久。” “男女朋友？” “不是。” “确实，你不像是北梦会喜欢的类型。” “嗯，她喜欢的应该是开朗阳光型的男人，我当然不是。” “我把管家的电话给你，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与他联络。但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如果北梦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一定会把你包庇那些黑客的事情告诉警方，你跑不掉的。” “我知道，从我进这栋大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唐雨转身对着翟敬诚再次鞠躬，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等他来到一楼的时候，刚才按住他的两名保安还在用警觉的目光盯着他看。 唐雨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欺负过，不过确实是他理亏闯入别人办公室，所以就算被抓着手臂按在地上，他也无话可说。 他一出门，三更就站在北梦木兮公司门口的正中央位置等他。 她亭亭玉立，在秋风的吹拂撩拨下美的不可方物。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让你在家等我的么？” 唐雨快步走到三更面前，伸手帮她把外套的拉锁向上拉到了脖子下方。 “不与唐雨在一起，我便不得安宁。” 第141章 说漏嘴了 “真亏你能找到这里。” 唐雨语气中带着赞叹，毕竟三更平时几乎所有事都需要自己照顾。 今天竟然能够独立出门到这里来，想必并不容易。 “其实我很多事都能自己做到，只是因为唐雨一直在我身边，所以才有所依靠。” 三更平静解释着，任由唐雨帮她整理好拉锁位置，将她严严实实的包裹在了衣服里。 “唐雨，我不冷。” “我知道，但我还知道你会感冒。虽然我知道你感冒不一定是着凉引起的，但多注意总没有错。” “你跟翟北梦的父亲说清楚了么，有她的线索了么。” “有一些，但还没找到翟北梦。因为有了常舞的前车之鉴，我才意识到如果人被绑架，尽早采取安全措施并不是件坏事。” “唐雨担心她么。” “担心啊，非常担心。因为对方暴力控制翟北梦，根本原因就是不想让她将这件事说出来。那些黑客们被抓以后没有证据，就算说是北梦木兮那边的人跟他们联系的，证据不足也不会被采纳。但这话如果通过翟北梦的口传进翟敬诚耳朵里，那事情的性质就变了。而且虽然我也知道这件事，但他料定我不敢跟这事扯上关系，毕竟弄不好我就要因为包庇罪坐牢了。” “那他是怎么知道翟北梦知道这件事的呢。” 三更忽然对着唐雨问道。 唐雨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三更的话里暗藏玄机。 他拉着三更重新返回董事长办公室，由于有了前车之鉴，所以保安们帮唐雨刷卡重新回到了十五楼翟敬诚的办公室。 唐雨的去而复返明显不在翟敬诚意料之中，因为在听闻女儿有可能出事以后，他失去了之前的闲庭信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看上去十分焦虑不安。 “您最近今天应该不在家吧，换句话说，您应该没见过北梦吧。” “是，我这几天去了小连分公司考察，今天中午才回来。” 翟敬诚不知道唐雨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种事，但他知道唐雨现在是站在他这一边，想要帮他保护女儿的。 “所以翟北梦一定是想来公司跟你见面当面告知你这件事的，但有可能她走到一半的时候，遇到了谁，或者想要询问一个人您有没有回到公司。而这个人也许就是凶手，北梦信任他，甚至将这件事在您之前先行告诉了他，没想到他怕事情败露，直接将北梦控制住并带走了。” 唐雨说的头头是道，而且很有道理。 “我想这个人，我虽然不知道有可能是谁，但您一定知道。” 唐雨将最后的主动权交给了翟敬诚。 翟敬诚只是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下一下，女秘书很快就走进来了。 “去帮我问一下总经理李宏现在在不在公司，就从午休之后的那段时间到现在为止，在的话让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女秘书出去没多久很快就回来了。 “报告董事长，李宏总经理在今天午休之后就没有返回公司，有人用微信询问过他，他说去见公司老客户了，今天不会回公司了。” 唐雨与翟敬诚面面相觑。 这虽然不能证明李宏确实做出了什么事，但翟敬诚一定有方法确认李宏在今天午后的行动轨迹。 三更在一楼等待着唐雨，在唐雨出来以后，跟着唐雨踏上了回家的路。 三更没有询问唐雨之后的状况，毕竟她大概能够猜到。 而唐雨现在只能按兵不动，一门心思希望着李宏就是弄出这一切事情的元凶。 大概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唐雨在家里拨通了翟家管家的电话，询问着事情的进展情况。 对方对唐雨的态度十分谦恭有礼，连声称赞唐雨保护了翟北梦的安全。 唐雨一直悬起来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询问翟北梦现在怎样了，管家强调翟北梦并没有受伤，只是因为突发情况导致精神紧张，刚才已经洗澡喝了热牛奶睡着了。 唐雨的判断没有错，幕后黑手就是北梦木兮的总经理李宏。 他会做出这些事，是为了增加他所统筹的业务区域业绩总量，并且以此为跳板，准备跳槽到南方的上市公司做高层主管。 他让李勇所在的黑客组织攻击破坏那几家大公司的服务器，为的就是让他们短时间之内无法运营，这样就能给他机会暗箱操作。 李宏已经被警方抓捕了，案件正在进一步侦查之中。 没过几天，判决也下来了。 李勇作为黑客组织之中的成员，虽然经受李宏蛊惑施压欺骗，不得已而做出了这种事，但毕竟他主观意识上是知道这件事的后果的。 所以一审判决李勇有期徒刑六个月。 唐雨和三更去看守所看望了他，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抱怨半年不能碰电脑，和杀了他也没什么区别。 “你放心吧，你在里面好好改造，翟董事长已经承诺了，你只要出狱了，就能在他的公司直接做项目经理，以后就有正经工作了，前途也一片光明。” “那住的地方呢，有工作的地方，不能没有住的地方吧，那边的工作不包住的吧？” 唐雨知道李勇是什么意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故意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还是五百块一个月，爱住不住。” “好咧，那我就先谢谢你了，小包租公。还有，也谢谢你，小包租婆。” 三更在一旁看着唐雨和李勇聊天，没想到自己也会加入其中。 “不客气，以后等你出狱了，你每个月只需要付四百块租金就好了。” “真的吗？小包租公，你听到了吗，你觉得小包租婆说的话能算数吗？” 李勇看着唐雨问道，唐雨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三更，又看回李勇。 “当然算数了。”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但他们都知道，短时间之内，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走出看守所以后，唐雨的心情并不轻松。 李勇年纪还小，这样留下了案底，对于他来说，一定不是件好事。 “还好唐雨没有被一起抓进去。” “毕竟李勇没有想搞我的意思，而且做了这件事以后我小说的数据也确实增长了啊，这就叫好人有好报。” 这几天唐雨所写的网络小说数据呈直线增长，甚至已经进入了网站日销售排名榜单之中。 虽然只在其中排名末位，但能进入这份榜单，就证明这个作者能靠写网络小说混口饭吃了。 唐雨粗略估算了一下他最近的收入，下个月发稿费的时候，收入应该就能和每月收到的租金持平了。 虽然其中也有部分读者觉得作品太过平淡，但唐雨却并不希望这部作品出现真正的高潮。 因为那对他的心灵来说，一定是一次不小的冲击。 只是唐雨虽然仍旧在保持着每日更新，但更新效率却一直不高，日更新字数始终上不去。 对此唐雨也没办法，因为他与三更的日常就只是以这种速度缓慢进行的，他十分喜欢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方式，只要三更陪在他的身边，他就永远能收获一种精神层面的快乐。 “三更，翟北梦微信约我晚上一起吃饭，特意强调了让我一个人去，那你要不要去。” “她都说了让唐雨一个人去，唐雨为什么还要问我。” 三更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电视里的美食节目。 “话是这么说，但不带着三更，我总是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对翟北梦么。” “嗯。” “唐雨若是真的喜欢，尽管放手去做。” 三更看都没看唐雨一眼，唐雨手里拿着水果布丁递给三更，然后坐在三更身边用勺子挖了起来。 “三更陪我一起去吧，毕竟我不想跟翟北梦有什么后续发展。” “又拿我当挡箭牌。” “你知道就好，下次带你去吃中原街新开的一间火锅店。” “为什么要下次，这次不行么。” “今晚你要陪我去吃饭啊……” 唐雨一脸无奈。 每次他提到吃的东西，三更总会变得异常敏感。 但他庆幸三更的心里是有最基本的礼仪举止的，每次跟他一起出门的时候，就算桌上的食物三更再喜欢，她的用餐过程也不会像在家里一样自由。 在唐雨跟翟北梦发了确认消息以后，翟北梦很快发来了见面时间和地址。 “看来我不用单独带三更去吃了。” 唐雨将手机屏幕摆在三更眼前，翟北梦约他见面的地点正是那间中原街新开的火锅店。 而且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间店应该也是翟家的副业。 气温越来越低了，唐雨甚至觉得冬天已经悄然而至了。 可明明没到立冬，天气就冷得出奇。 北方的冬天不比南方，南方多是因为气候潮湿，北方是一种干冷，寒风凛冽，打在脸上犹如尖刀利刃。 唐雨拽着三更冻得龇牙咧嘴进入了中原街的火锅店。 与之前的西餐厅不同，这间火锅店里人声鼎沸，客流量很多。 重点是价格也十分亲民，对于北方人来说，一家人围在一起吃火锅确实比吃西餐牛排带来的快乐更多。 翟北梦在楼上等着唐雨，在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她看上去气色很好，化了淡妆，远没有经历过生死劫难之后该有的恐慌。 唐雨佩服她有北方女性的坚韧勇敢，也在心里对她是因为自己才遭了一劫表示道歉。 “你们来了啊，快坐吧。” 翟北梦对于三更的到来一点都没显得意外，但她确实在给唐雨的微信消息里说明了要唐雨一个人来。 唐雨对此觉得有些心虚，所以不敢看翟北梦的眼睛。 “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今天我买单。” 翟北梦十分豪迈，看来就算经过了之前的事，她在心里还是把唐雨当做朋友的。 “嗯……” 唐雨嗯了一声，看向菜单，然后在自己想要的餐品后面的方框内打上了勾。 “另外我要四份虾滑。” 唐雨对着一旁的女服务生说道。 他对三更的爱好了如指掌，带三更出门与别人吃饭的时候，也从来不会让三更在嘴上吃亏。 既然来都来了，自然要吃个痛快才行。 翟北梦何其聪慧，光是从唐雨的举动就能看得出来不一般。 “唐雨这么喜欢吃虾滑么，我看你的为人处世可并不圆滑啊，还敢直接闯进我爸的办公室，好在我爸那人讲理，换了别人恐怕至少要让保安把你带走。” “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啊，毕竟我猜到你可能出事了。你可是我的恩人，我不能不管你。” “恩人什么的另当别论，你要不提这个，我心里还挺感动的呢。” “感动不感动的，你没事就好。” 菜品很快上来了。 唐雨三人面前是一个鸳鸯锅，一边是番茄锅一边是香辣牛油锅。 唐雨和三更都不太喜欢吃辣，但好在翟北梦想得面面俱到十分贴心。 “唐雨与表妹的关系还真是好啊，你们是两截棒冰吗，连在一起分不开。” 翟北梦话中带刺，明显对于唐雨带了表妹一起前来这件事耿耿于怀。 唐雨装听不见，往番茄锅里放着肥牛和虾滑。 翟北梦对于唐雨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明显大为光火，但又不能当场发泄出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一对表兄妹就像是情侣一样蹭着她的火锅，而她却是主动请他们来的。 虽然她只请了一人，但她又不能现在将表妹赶走。 想象之中的二人约会再次泡汤，这让翟北梦几近心如死灰。 “唐雨，我想去洗手间洗洗手。这个锅底汤汁溅到我手上了，用纸巾擦了以后还是油乎乎的，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在那边，服务生会带你去的。” 翟北梦对三更指了一个方向，三更便起身离开了。 这是翟北梦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唯一一次与唐雨单独相处的时刻。 而且这也是翟北梦以为的，事实上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三更也在场。 “唐雨对你这个所谓的表妹也太好了些吧，吃个火锅全程服侍？你怎么不帮她喂进嘴里？” “那样的话她有可能会觉得烫。” 唐雨笑着回应道，他认为自己在开玩笑，但翟北梦可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老实说，你和这个表妹究竟是什么关系，她真的是你的表妹？哪有表妹整天和表哥连体的？” 唐雨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是看着翟北梦面带微笑。 三更很快就洗好手回来了。 翟北梦气得望着一旁的窗外，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洗好了啊，那快坐下继续吃吧三更。” 唐雨习惯性地称呼着三更，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 “你刚才……叫她什么？” 翟北梦已经听到了唐雨的话，并且将视线转向唐雨，目光灼灼。 “她该不会就是你书中那个女主角小阎王吧……” 第142章 阎王心如明镜 唐雨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是因为他不应该在翟北梦面前叫三更的名字。 毕竟三更的名字是当初唐雨与她见面时给她取的，他理所当然的将这个名字过渡到了小说里的女主角上。 他书中女主角的名字，正是三更。 翟北梦是唐雨作品的忠实读者，她与唐雨接触的契机正是翟北梦阅读了唐雨的作品并且十分喜欢其中的情节。 正常人自然不会相信阎王确实存在，毕竟在现代科技社会迅速发展的前提下，正如三更之前对唐雨所说一样，封建迷信不可取。 所以翟北梦没有真正怀疑三更就是书中的阎王，她问唐雨，只是想知道，唐雨是不是以这位所谓的表妹做了书中女主角的幻想原型。 而唐雨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这些的，他现在话已经出口，自然无法收回。 所以他只能承认。 “没错，因为我表妹住在我家里时间久了，我觉得她的性格和普通的女孩有些不一样，自然就将女主角的设定借鉴了她本人。” “你表妹叫三更？姓什么？” “嗯，姓唐。” “唐三更？她怎么不叫唐三藏？” 唐雨默然，这个槽点在很久之前他已经吐槽过了。 三更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能隐隐感觉到翟北梦对她是有些敌意的。 这来自于女人的直觉。 “唐雨真行啊你，拿自己表妹做恋爱小说幻想对象是吧？不愧是你啊，我今天可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啊……” “……” 有些女孩是不会说太粗俗的话的，至少在公众场合会有所收敛。 但这种说话方式出自翟北梦口中时，就毫无违和感。 她本就不是个温柔类型的女孩，她正直豪爽，敢爱敢恨。 但无论她再怎么告诉自己要放长线钓大鱼慢慢俘获唐雨的心，可当她得知唐雨作品女主角竟然就在他身边还每天跟他生活在一起时，她还是沉不住气了。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剑拔弩张之中，唐雨身处战争漩涡之中，亦是导火索。 “抱歉，有些事我不太方便解释给你听，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唐雨从座位上起身，朝着翟北梦鞠了一躬。 他与翟北梦本是同龄人，他这一鞠躬之中包含了对翟北梦的谢意，毕竟她帮助自己实现了梦想。 另外，这种做法无疑是给翟北梦发了张好人卡。 “我们走吧，三更。” 唐雨拍了拍三更的肩膀，带着三更就要离开。 “说走就走？唐雨，你拿我当什么人了啊？” 翟北梦的话语冷冽，她抱着肩膀，双肩气得有些发抖。 “至少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如果你非要咄咄逼人的话，那我们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唐雨留下一句话，然后看了翟北梦一眼，终于还是离开了这里。 火锅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几乎将整个店坐满了。 食物的香味缭绕在人鼻尖心头，甚至让人有些挪不动脚步。 唐雨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些欠妥，翟北梦毕竟是好意，她帮助了自己，无论怎样唐雨都应该用最真挚的态度对待她。 但他毕竟是一个男人，对于有些事情还是懂的。 翟北梦很优秀，无论是家世样貌身材性格气质，她都无可挑剔。 只可惜，他身边已经有很重要的人需要他这个人间专属灵使去守护了。 “唐雨，你失去了成为凤凰男的机会。” 走在路上，三更忽然对着身旁的唐雨说道。 唐雨一脸惊诧，生无可恋。 “你是怎么知道这种词的……” “从浏览器推送的新闻里看到的。” “我回家就把你手机上的浏览器给你卸载掉……” 唐雨说了很多次，但却始终没有实施。 他们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唐雨手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起，不停弹出作家助手app的通知。 这个软件收到评论、推荐票以及打赏是否推送通知是可以设置的。 唐雨把打赏的通知开着，毕竟之前一个月都不一定有人打赏一次，哪怕是一块钱，也能让唐雨笑呵呵开心好久。 最近的打赏通知明显变多了，唐雨知道这是读者对自己的认可。 但唐雨不知道的是，如果那些读者知道小说中的情节都是真实发生的，三更确实存在于自己身边，他们会有什么想法。 翟北梦就是个典型例子，作为女生，她或许是从女主角的身份代入其中的。 一旦发现三更确有其人，她不能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唐雨不知道男读者如果知道这件事会不会对自己羡慕嫉妒恨，但他确实在想到这一点时，握紧了坐在他身旁的三更的手。 三更的手冰冰凉凉，一如既往地体温很低。 “唐雨，我刚才还没吃饱。” “好好好，咱这就换一家火锅店继续吃。大冷天的出门一趟，可不能让我们三更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啊……” 唐雨让司机带他们去了离住处不远的一家火锅店，这样便于他们吃完以后回家。 这一次三更肆无忌惮大快朵颐，唐雨贴心服务任劳任怨，场面十分温馨。 翟北梦没再给唐雨发微信，但唐雨能隐隐感觉到，翟北梦与他的朋友关系或许在本次事件以后就画上句号了。 唐雨对此并不后悔，他没并不想成为三更口中的凤凰男，他可没这么肤浅。 他有一个远大理想，那就是他要成为阎王的男人。 一切正如唐雨所想，展开得十分顺利。 越来越多的读者被唐雨和三更的日常生活所打动，在快节奏的都市生活里，读者们往往想在学习工作结束的时候阅读小说让自己放松些，而唐雨的作品似乎恰好迎合了这一点。 许多人留言想要让作者加更，想要更快看到两人的感情进展，对此唐雨也只能感到无奈，对于那些相关评论他并不知道如何回复。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三更对自己的态度能有朝一日有所改观。 并不是那种永远保持一种特定距离，而是可以随时随地紧紧拥抱的心情。 唐雨在房间忙着码字的时候，三更要么选择在客厅看电视，要么选择在房间上网或者看书。 两个人各自安排着自己的事情，私人空间区分得恰到好处。 翟北梦似乎放弃了唐雨这本小说，从那次一起吃火锅以后也没再联系唐雨。 唐雨心中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但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处理这件事。 毕竟他早就将全部的热情似火留给了三更，也只能给予三更。 “三更，你看到没，那些读者对你的评价。” 唐雨在房间码字结束上传一章以后，走出房间看到三更正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节目。 唐雨没来由地便说了这一句话，也算是一种对三更的旁敲侧击。 “以前我看唐雨的小说，是因为唐雨确实没有读者，看上去很可怜。现在有那么多人阅读你的小说，我根本没必要去看了。” “……” 唐雨听了心直接凉了半截，亏他还有意无意在书中加了一些只有三更能看懂的点。 “为什么不追读一下我的新小说，我不是跟三更讲过了吗，那是描述我们日常生活的故事，读起来很轻松的。而且读者们都很喜欢三更，都很期待我们的故事有所进展呢。” 唐雨提起进展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明显变得微妙了起来。 三更则忙着用勺子挖果冻吃，电视里一个胖大厨将红烧肘子从锅里盛出，摄像机给到特写，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唐雨不清楚本地电视台为什么总是播这种美食节目，搞得每次三更看完就会想吃，唐雨还要特意带她找地方去吃。 “三更，我在跟你讲话呢，你偶尔能不能也把我放在食物之上啊……” 唐雨坐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抱怨着，他现在的小说好歹也算是步入正轨了，就算是为了找点灵感，他总得尝试着拉近与三更的距离啊。 不然下面怎么写？ 直接开个单章告诉读者们自己感化不了三更了，全书完？ 这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毕竟每天都要更新，他和三更的故事哪有那么多内容可写。 他可不想让读者们对自己得不到三更感情上的回应这件事感同身受。 “唐雨说，我在听。” “我的意思是，三更偶尔也上网看看我的作品，随手翻阅一下，或者看看读者评论之类的，就算不以阎王身份为人瞩目，但最起码作为网络小说女主角，三更应该也会觉得看到这些心情会好吧。” “我为什么看到别人评论唐雨的小说会心情好，我不理解。” “因为他们会夸你啊，夸你可爱温柔善解人意懂事大方小鸟依人……” 唐雨说这些的时候很心虚，毕竟他的作品评论里可没有这些，十条评论八条都在问三更为什么不喜欢男主角。 唐雨表示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按照常理来说，无论是剧情进展还是感情发展，他们怎么也应该更进一步了才对啊…… “我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三更转头看向唐雨，眼神意味深长。 唐雨忽然意识到三更的思维或许与自己是不同的。 他因为自己的作者之路璀璨明亮而沾沾自喜，但他却没想过三更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只是喜欢看美食节目，喜欢吃好吃的东西，对锅包肉保持着永恒的喜爱。 她可以跟唐雨分享唐雨内心中的喜悦，但她却并不理解这种喜悦从何而来。 唐雨已经很久没见过黑白无常来找三更了，三更本人似乎也并不着急掌握人间情感返回地府接任阎王之位。 这对于唐雨来说自然是好事，毕竟这代表着他和三更相处的时间能够更久远。 可当那些读者的评论一条条映入眼帘时，唐雨心中也会感到焦虑。 他从来没谈过恋爱，之前与三更确认男女关系时他觉得那也不算真正的恋爱。 毕竟在一段恋爱关系之中，男女双方至少应该是彼此喜欢的。 唐雨不想跟三更深说关于三更感受到人间情感的事情，他宁愿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至少他能每天都看到三更。 唐雨轻声嗯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三更看着唐雨的背影，眼神中闪烁过一丝复杂情绪。 她调转了电视中的美食节目，她对刚才的大肘子并不感冒。 三更其实知道唐雨现在因为小说之路有所进展很开心，但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又能为唐雨做些什么。 她对唐雨来说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 她早晚要离开唐雨的。 她只要保持现状，看着唐雨从对自己天煞孤星的自我否定与怀疑之中挣脱出来，一步一步变得更成熟稳定。 那样的话，至少她回到地府之后，也不会担心凡间的他了。 窗外寒风凛冽，小区内的大树被大风肆虐，树叶飞舞。 三更放下手中的遥控器，站在了客厅阳台的窗边。 这便是她自地府而来至今为止，她所停留的人间风貌。 那些原本在她眼中极其脆弱的人们，赋予了三更许多她之前从未有过的思绪。 她其实早就阅读过唐雨所写的小说了，也一直在追读。 她自然能够看到那些评论，所以她知道唐雨刚才说的那些读者对自己的评价只不过是唐雨在撒谎而已。 但她才是最开始选择撒谎的那个人，所以她没有拆穿唐雨。 但三更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不在唐雨面前承认自己看了他写的小说。 这是她对唐雨第一次撒谎，也是自她有意识以来第一次撒谎。 在过去与唐雨相处的几个月里，除了对锅包肉的执着偏爱以外，三更能感受到自身在逐渐发生变化。 她不理解这种变化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这一切都与唐雨有关。 有些事她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 她只能对唐雨拙劣的小心思视若无睹。 毕竟离别这件事对唐雨来说，远远要比她遭受的打击更大。 “离回地府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三更嘴里轻声呢喃道，虽然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但她能感受到来自胸口的异样感觉。 她转过身，以一种极其轻盈的脚步穿过客厅，来到唐雨的房间门口。 “唐雨，晚上我们一起吃锅包肉吧。” 唐雨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三更背着手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他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好啊。” 然后三更便笑了。 她的笑容明媚动人，眉眼之间却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感伤。 “三更，你怎么了？以往你可是不吃到锅包肉不会笑的啊……” 三更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唐雨看着空荡的门口，有一瞬间精神恍惚。 仿佛三更从未来过。 第143章 无法给予的报酬 唐雨的书很快登上了网站分类榜前三名，编辑龙牙经常给唐雨发消息，主观思想就是让唐雨多发糖，让作品含糖量高，这样才能投其所好让读者有黏度，保持跟读不弃书。 唐雨总是敷衍着回复，没忘了给这个表情包狂魔贡献一波网上最新的表情包。 读者们开始询问组织在哪，有没有粉丝群，唐雨一一照做，不过只是用了一个小号当管理员。 他不想去看读者们在群里讨论什么内容，毕竟作为一个玻璃心网文作者，如果他看到了读者之间对于剧情的众说纷纭，那只会让他心情变差。 不过今天唐雨给三更找了点事情做。 因为唐雨现在几乎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小说的构思以及运营上，而作为其中的女主角，三更基本是半强制性的被加入了进来。 那么三更起到了一个什么作用呢？ 配音。 终点中文网支持粉丝在本章说之中发布配音功能，三更作为女主角本尊，从一句三更快到了开始，再到之后的封建迷信不可取，她清冽平静的声音很快吸引了新读者们的注意力，让人觉得这个神秘的女孩就是三更本尊。 而事实确实如此，这正是唐雨将这件事情设置得最巧妙的地方之一。 三更给三更配音，那当然无可挑剔了。 而且唐雨作品分类是轻小说，在男生频道，本身受众群体多半是男性，当三更本尊出现在本章说里时，神秘面纱下的声音，让每天给唐雨投票打赏的读者数量都变多了，评论区清一色的希望那个神秘配音女孩能够代替三更本尊出现。 “没想到吧，三更竟然这么受欢迎。” 唐雨翻阅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对着一旁的三更说道。 “只不过是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而已，这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三更不理解是正常的，毕竟她根本不知道唐雨的小说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种精神恋爱食粮。 看着恋爱小说里的男女主角逐步发展，这种跟读时的期待，只有热爱阅读这类小说的群体才能体会得到。 本来女读者在狼多肉少的群体中就会受到追捧，三更的出现无疑为唐雨的小说更加增添了一份热度。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评论区开始出现了一种说法，那就是配音的女孩就是三更本人。 虽然在现代社会没有人相信阎王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当唐雨作品中那种乍看上去没什么意义的对话，由三更亲口重新复述一遍的时候，这种感觉让人耳目一新，久久不能忘怀。 这种说法当然只是读者们的自娱自乐，没人会相信小阎王真的存在。 但有一个人却始终旁观着这一切，甚至唐雨都没想到过，她仍旧在密切关注着唐雨作品的走向。 那就是翟北梦，这位大小姐虽然自火锅店一别与唐雨不欢而散之后再未联络，但每每想起之前自己最爱的冷门小说作品被自己一手捧火，她却落得这个下场，要让翟北梦不生气，那一定是痴人说梦。 这段时间翟北梦因为心情不好闭门不出，整天宅在家里，没有人知道她窝在自己房间里做什么。 期间翟敬诚曾经询问过管家女儿最近的状况，须发皆白的管家如实禀告。 “这丫头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翟敬诚与老管家面面相觑，两人心中都出现了同一个身影。 确实，那是翟北梦回国以后接触过的唯一一个同龄男性。 “要真是那小子，也不是不能接受。” 翟敬诚倒是心胸宽广，只在乎人品不在乎家世。 但问题是事实远远不及他所想，翟北梦想跟唐雨走近一点，但唐雨可算是全面戒备，连一点让翟北梦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翟北梦只能躲在房间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床上生闷气。 她电脑画面里是唐雨评论区的内容，她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配音，而且由于她确实跟三更见过面，所以她知道三更的那些配音就来自她本人。 生气之余，翟北梦是有疑惑的。 唐雨声称与她见面时带来的女孩是他的表妹，这一点在书中曾经多次提到。 男主角称呼三更为表妹，在平时做身份掩护。 要说唐雨和那个带来的女孩是男女朋友关系，翟北梦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如果真是这样，以唐雨的性格，他应该是不敢带女朋友来见其他女孩的。 而且三更的行事作风和书中描写如出一辙，虽然翟北梦只跟三更见过两次面，但她能感受到，三更和书里的女主角三更一模一样，不只是以她为原型，应该说全部都是她本人。 “如果那个女孩既不是唐雨的远房表妹，又不是他的女朋友，还跟他生活在一起……” 翟北梦脑海中忽然闪烁过一个想法。 虽然她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她想要探究真相。 而这所谓的真相，自然也就是三更的真实身份。 翟北梦坐在床上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很快须发皆白的管家就在门外敲门了。 “刘叔，我想让您帮我个忙。” 唐雨在家里码字码得焦虑，三更倒是在好好完成任务。 她每天都按照唐雨所说，给一些章节里自己的经典话语配音。之后她会去评论区，以三更本人的身份去回复其他读者的评论。 这是一场读者与读者之间的狂欢，也许有人会猜测这个神秘女孩应该是认识作者的，但没有人会想到她就是小阎王，小阎王真的存在。 所以唐雨对此一点儿也不担心害怕，他还为自己给三更找到事情做而觉得十分骄傲自豪。 但三更可不傻，小阎王可不会为别人打白工。 所以当三更如鬼魅般出现在正在码字的唐雨身后把他吓了一跳的同时，她伸出了白皙的掌心。 “唐雨，我的报酬呢。” “报酬？什么报酬？” 唐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可不是他耍赖，当初他征求三更意见，询问三更要不要参加作品运营活动时，三更几乎是连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唐雨当时还以为是三更想要帮助自己，心中感动的暖流还徜徉了许久。 没想到，现在就谈上报酬了。 “你想要什么报酬……你想买的东西我都给你钱买了，你平时的日常花销肯定是够用的……锅包肉管够，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你还想要什么……” 唐雨转头看着伸手的三更，觉得有些好笑。 三更显然只是想到了自己应该要报酬，却并没有想到自己应该索要什么。 所以在唐雨这么说了以后，三更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了起来。 唐雨看她这副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可爱，便让他坐在床边慢慢想。 三更原本除了锅包肉几乎无欲无求，顶多就只是偶尔想吃点好吃的食物，所以她确实没有什么唐雨能够满足她的愿望。 “如果我想不到报酬的话，我就等于给唐雨白干活了，这样不行。” “我也知道不行啊，那你看，你又不知道想让我给你什么报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条件就这样，几乎称得上是家徒四壁一无是处，除了成功别无选择啊……还好现在侥幸把爱好变成职业，已经走上了通往成功的道路了……” 三更坐在床边，两条修长的腿晃来晃去，却根本想不到她能让唐雨提供给她什么报酬。 确实，唐雨在生活里几乎对三更百依百顺，就算三更不做这种事，她也能从唐雨这里实现所有愿望，只要他能做到。 唐雨早就料到三更想不到，但既然三更这么有空坐在自己床边，那他也愿意跟三更好好聊聊。 他们在一起相处已经几个月了，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关系也变得熟络了起来。 唐雨根本不记得他跟三更之前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关系有多陌生，或者是否有所隔阂，就好像当三更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时，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仿佛就像是自然而然应该发生的一样。 “以前我说给三更取名为三更的时候，我们现在就是身处这样的场景里。一晃几个月过去了，时光匆匆，我们都没什么变化。” “唐雨还是有变化的，至少唐雨现在开心的时候比以往多了很多，整个人都从以往的强颜欢笑变成现在的开朗青年了。” “确实，要不是有三更在，让我重新见到了那些我再也见不到的人们，我的心中始终都有郁结。” “所以我从最开始就说了，做我的人间专属灵使是有好处的。” “确实啊，好处太多了。每天无论想不想赖床，都要为了小阎王起床做早饭。毕竟又不能一日三餐都让小阎王吃外卖啊。小阎王想吃的东西必须第一时间买到，至少也要在短时间之内到达店里让她大快朵颐。不能自己出门太久，否则会担心家里的小阎王。出门太久的时候必须带着她，这样才让人放心。甚至啊，因为小阎王的存在，错过了不少桃花。虽然那些桃花不一定是桃花运，有可能是桃花劫啊……” 唐雨坐在电竞椅上碎碎念着，像极了一个唠叨的老太婆。 三更坐在床边眨眼听着唐雨这些看似抱怨发牢骚的话，她听得专注认真，将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 但唐雨很快就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并没有在抱怨什么，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想要去做的，而且他对这样的生活非常满意，甚至不愿改变现状。 他怕三更多想，所以选择了暂时放下这个话题。 “唐雨，我知道向你要什么报酬了。” “嗯？你想要什么报酬？” 三更从床上跳下来，走到唐雨面前，轻轻弯下腰，然后将双手交叠放在背后，身体前倾，靠近着坐在电竞椅上的唐雨。 他们的距离十分接近，甚至让唐雨觉得心脏的起伏都变得剧烈了起来。 他甚至能感受到三更轻柔的呼吸。 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三更一如既往的平静，正如她第一次出现在唐雨面前时那样。 她终于还是开口了，而且她想要的报酬非常简单。 “我想要的报酬是，我希望唐雨能够答应我，在我离开人间以后，你不会自暴自弃改变现在的生活现状，你要以现在的状态好好生活下去，直到你苍老死亡，与我在地府之中重新相遇。” 房间中很安静，在三更说完这番话之后，便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唐雨思绪很乱，心情十分复杂。 他不明白三更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这显然不应该出自三更口中才对，她可不像是会说这些话的人。 也对，她本来就不是人，她早晚都会成为地府阎王，掌管世间轮回生死。 “干嘛啊，为什么要说这种好像要离别的话啊……三更这就要走了吗，别开玩笑了，你懂喜欢是什么吗，你根本就不懂人世间的情感，你这个样子怎么去继承阎王位置啊，依我看啊，你还是乖乖留在我家里，给我做一辈子的小包租婆来得更实在一些……” 唐雨说着说着，眼眶便忽然泛红了。 他的语气有些哽噎，导致他不能再立刻说出话来。 他没想在三更面前表现出自己软弱的一面，毕竟他是三更的人间专属灵使，他要成为值得三更信赖依靠的男人。 但有些事，他身在其中，却并不似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三更早晚会离开他的事实。 他不去想，不去提，他就自然认为三更也不会去想。 毕竟三更的小脑袋瓜里只要有锅包肉就好了，没有他也无所谓。 他不想听三更说出这种话，至少不是在现在，他还没准备好。 他恐怕…… 永远也准备不好了。 唐雨转过头去看向电脑屏幕，让三更看不到他的脸。 “唐雨现在是在闹别扭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在唐雨心里会如此重要。我的到来没有为唐雨带来任何增益，恰恰相反，唐雨刚才也说了，因为我在，所以你要耗费许多多余的心力。” “别说了。” “我想我如果离开了的话，唐雨的生活也许会更轻松一些才对。” “我都说了让你别说了。” “唐雨，我……” 三更这一次没能把话说出口。 因为唐雨已经转过身用双手抱住了她的肩膀。 嘴唇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让三更觉得似曾相识。 可这一次，他们并没有在争抢日子牛奶。 这一次，也不是三更主动的。 她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唐雨的脸庞，双手放在身侧无处安放。 唐雨伸手拉了一下三更的手腕，顺势让她的手臂抱住了自己的腰。 今天的唐雨，勇敢得恰到好处。 第144章 深情至死不休 亲密接触转瞬即逝，唐雨拉开身形，与三更四目相对之时，表情复杂。 “别轻易离开我，还有至少在你真正离开之前，不必告诉我。” 三更微微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再说出口。 唐雨颓废地坐回电竞椅上，心中充满惆怅。 “你知道刚才的动作代表什么吗，三更。” “不知道。” “那你总该知道作为一个女孩子，别人想要跟你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总该选择拒绝吧？” “因为我知道唐雨无论对我做什么事，都没有恶意。” 三更回答得十分自然，也并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这是唐雨这辈子第一次主动想要去拥吻一个女孩子，对他来说自然意义重大。 但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三更，你已经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情感了，是么。正是因此，所以你才觉得自己要离开了。” 三更没有回答，她只是选择了沉默。 唐雨最害怕这种结果，但他对此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疑问。 “对于三更是否掌握人间情感，有什么依据吗？或者说能够证明的事情？” “只要我恢复了灵力，就证明了我成功了。” “那三更现在恢复灵力了吗？” 唐雨随电竞椅转动，看向三更。 三更心念转动，发现自己并不能施展任何灵力。 “这就对了嘛，干嘛老是自己吓唬自己呢，这样多不好啊，对不对？” 唐雨如释重负，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值得高兴的事情。 “晚上吃锅包肉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三更还没有恢复灵力啊。” “唐雨，你变了，明明之前你还说地府不可一日无主，我早晚都要回去继承阎王之位。”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现在你就明白了了吧，不要轻易相信男人，因为男人变脸的速度也很快。好了好了，你快出去吧，不要耽误我构思创作。” 唐雨从背后推着三更，一步步将她推出了自己房间。 三更一脸茫然，但还是任由唐雨将她带离了这里，直到她离开房间，唐雨关上了门。 三更看着关上的门，驻足未动。 她的容貌一如既往的好看，是常人见了就会念念不忘的类型。 唐雨则在关上门以后立刻靠在了门上，整个人都瘫软得站不住，直接靠着门坐在了地上。 他并不责怪自己的软弱，毕竟三更对他来说，是仅剩的最重要之人。 唐雨抱着头靠着门，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惶恐不安以及后怕之中。 三更虽然被推出了房间，但是她能感受到，唐雨就在自己面前。 两人仅仅一门之隔，却是两种心情。 唐雨庆幸三更尚且不能施展灵力，还能留在人间陪伴自己。 三更则对此陷入迷茫，她隐隐觉得现在如果还不离开，以后再到了离开的时候，之后让唐雨更加难过。 三更一贯是靠理性思考问题的，但这一次，她的想法却更偏感性。 她早就在与唐雨的生活中潜移默化受他影响。 可三更却从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就像是生活世界板块中的最后两块拼图，独一无二，紧密相接，紧紧相连。 唐雨不是不深明大义，他自然知道地府是需要三更的。 但他现在就要任性一把，就要儿女情长。 他的一生本就短暂，他无法承受失去三更之痛。 晚餐的餐桌上，锅包肉的香味一如既往，但这一次三更却并没有率先动筷子。 唐雨就坐在她对面，眼神中蕴藏悲伤，想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就现在唐雨的精神状态，没人会觉得他是开心的。 这一次三更没开口问唐雨怎么了，因为她知道唐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开始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是因为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才导致唐雨变成这样的。 “唐雨，抱歉，都是我不好。” 三更主动承认错误出乎了唐雨的意料，但这样的三更才让唐雨觉得更有人情味。 “三更不必道歉，是我太过软弱了。” “我从没觉得唐雨软弱过。” “毕竟在三更面前，死也要强撑着保持坚强。” 唐雨伸手示意三更动筷子吃饭，他自己却并没有开动。 他没胃口，确实吃不下去。 倒也不是他故意搞事，主要这件事情对唐雨来说确实太敏感了。 三更伸手拿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了唐雨的碗里。 一块锅包肉孤零零地躺在米饭上，唐雨低头看它的时候，觉得它在拟人化抱头痛哭。 这人啊，一旦心情不好，便诸事不顺。 唐雨最难过的其实是他明知道结局如何，却不能加以改变。 他只能安静等待，在明知道结果的情况下。 “唐雨不吃，我便不吃。” “吃，怎么不吃啊，吃吧吃吧，锅包肉多香啊……” 唐雨勉强在嘴角挤出了个笑容，然后将碗中的锅包肉塞进了嘴里。 三更见状，这才开始吃饭。 锅包肉本应该是酸甜的，但今天唐雨口中的锅包肉，却只有苦涩。 这一顿晚餐，唐雨吃的不多，食不知味。 依照惯例，在没事做的情况下，他会在清洗了碗筷之后，回到房间码字。 那时候尽管没人去看唐雨的小说，但这是他的一种习惯。 但今天的唐雨在洗过碗以后，却回到房间躺在了床上。 时间在他脑海中滴滴答答一分一秒流逝着，他只是盲目地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 至于码字这件事，他的作者后台有存稿，但他并没有上传。 他现在已经没心情去码字了，也写不下去了。 当三更终究会离开自己这个想法在唐雨心里无限放大的时候，这本描述他与三更日常生活的小说对唐雨来说却成了一种煎熬。 作家助手软件接连不断弹出的消息推送，那些原本被唐雨认为是读者认可，让他保持喜悦心情努力创作的通知，在这一刻都被唐雨忽略不计。 三更路过唐雨房间门口的时候，察觉到了唐雨的异样。 但她确实又没什么办法，这事因她而起，她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唐雨。 没过多久，三更在唐雨的房间门口悄悄露出了小脑袋。 “唐雨，要一起打游戏么。” 唐雨看了三更一眼，躺在床上摇了摇头。 然后三更就像一只小仓鼠一样消失了。 没过多久，仓鼠就带着储存的粮食回来了。 众所周知，三更从不分享食物。 但这一次三更却十分慷慨的带来了自己薯片和布丁，以及三更很喜欢的一款带果粒的果汁。 唐雨看了一眼薯片，还是番茄味，看样子三更也懂投其所好了。 “三更，我们不是刚刚吃完晚饭不久吗，我怎么可能还吃得下零食……” “为什么吃过晚饭就吃不下零食了。” “因为正常人胃部生理构造大抵上是跟阎王的胃有所差距的。” 唐雨觉得有些无奈，但三更抱着这些站在他床边的样子，又让他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你先放在这里吧，等我想吃的时候我会吃的……” “好。” 三更放下零食，转身往门外走去。 她依依不舍地回头，让唐雨觉得心里还挺温暖的。 只是三更很快就跑回来了。 “唐雨，这个果汁可以还给我么，这个只剩最后一罐了。” “……” 唐雨觉得三更的行为都是在起反作用。 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当初让三更进入自己的家门了。 “快拿走吧，都给你，这些我都不要，三更从不分享食物，我懂我懂，我要是要了这些，指不定我还要付出多少倍来偿还。” “其实唐雨如果真的想喝这罐果汁，我也不是不能让给你。” 三更站在唐雨床边，语气平静，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唐雨则面如死灰，他已经对三更丝毫不抱有希望了。 “既然三更你这么诚心，那我就……” 唐雨的话还没说完，三更就已经拿起那罐果汁速速跑路了。 但很快，她又折返了回来。 三更在唐雨心里从来都不是一个纠结的人。 事实证明她确实不是，她折返回来将薯片和布丁也带走了。 唐雨瞬间明白了那句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的真正含义。 没过多久，唐雨听不到客厅里有声音。 他不知道三更在干嘛，就觉得放不下心，所以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下床出房间想要去客厅看看三更的状况。 客厅并没有开灯，但电视机亮着。 电视机的声音开得非常小，几乎让人听不见。 三更蜷缩着腿躲在沙发上，正在轻轻咀嚼薯片。 “三更怎么不开灯啊。” 唐雨坐在沙发上，看着角落里的三更说道。 “因为唐雨的房间没有开灯，我以为唐雨不喜欢开灯，想要处在黑暗的环境里安静一些。” “我那是懒得开，而且我要真喜欢黑暗的环境，我还不如跟你去地府混个差事。” “我上次也跟唐雨说过，除了牛头马面，可以再多设定一个驴脸。” 唐雨直接秒变熊猫头摆手不耐烦表情包。 三更在吃的那些食物是刚才带进唐雨房间里又带出来的，似乎这个过程更让三更觉得它们弥足珍贵，所以要快些吃掉才行。 明明这家伙晚上还吃得挺多的…… 唐雨心里想着，但看着三更吃喝不愁的模样，心里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唐雨不用码字么，小说不用更新么。” “最近想给自己放个假，暂时不想更新了。” “是因为我么。” “并不是因为三更。因为成绩突然变好，整个人的思维也陷入了一种紧张状态里，着急是写不出好作品的，虽然对于网络小说来说更新量是最重要的，甚至在某些时刻比作品品质还要重要。但还有一句俗话，叫做欲速则不达。” 三更不明白唐雨在想什么，明明唐雨一直追求向往的就是自己的小说能够获得关注。 现在总算实现了，却不为之呕心沥血去努力了。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好好陪陪三更。” “唐雨不是一直在陪我么，我们整天都在一起。” “我说的陪不是指整天都在一起这种陪，而是陪三更好好吃喝玩乐一番。虽然之前我们的日子也很轻松，但出门基本都是有原因的。我想只是为了陪三更所以才出门，一起去逛街旅游看看风景，也可以看电影吃小吃吹吹晚风，虽然这个季节晚风多少有些冷了。” “和之前唐雨带我出门时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差别。” 三更喝了口果汁，看着唐雨轻声说道。 “有差别的。” 唐雨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的近乎无声的广告，语气轻柔。 唐雨有自己的想法，三更不需要理解唐雨为什么这么做。 至少对于唐雨来说，他的性格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光明前途远没有儿女情长更重要。 大不了以后重新回到原点，将小说变成爱好，他仍旧能靠收租过活。 事实上在唐雨的意识里，或许从三更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的余生如何去过并不重要，他只要期待着自己的死亡来临，期待着自己能以一个魂灵的身份被黑白无常带回地府，那样他就能与时任阎王的三更再次相见了。 虽然想想让人觉得心酸，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三更不在了，我一个人在客厅不开灯看电视，就像个空巢老人一样。” 唐雨笑着说道，他已经想了千百种没有三更的未来，但没有一个画面是幸福的。 其实在三更到来之前，唐雨一直一个人生活，他本就是个喜静的人，所以他反而觉得轻松自在。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人失去依靠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以唐雨的性格，唐雨不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因为你觉得那样会让你想起我，你会觉得更痛苦。” “没想到三更还挺了解我。” “我一直都很了解唐雨，我是这世界上唯一能读懂唐雨的人。” “只可惜你不是个普通人。” 黑暗中，三更不小心打翻了薯片袋，薯片洒了一沙发。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番茄味薯片的味道。 如果以从前唐雨的性格，他肯定立刻去取清扫工具来打扫了。 但这次他并没那么着急。 他觉得三更做每一件事只要能留下痕迹，那对他来说就是好事。 薯片的味道不会残留几十年。 但唐雨对三更的这份感情却注定至死不休。 第145章 冰冷阎王亦有温度 唐雨断更了一天，没有开单章写请假说明。 有些读者在评论区讨论着昨天为什么没更新。 【作者是飘了啊，赚钱了就不更新了是吧，说好的不忘初心呢】 【看到这张推荐票了没啊作者，撕啦，没啦】 唐雨看着这些评论，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有些读者还是挺可爱的，至少在他心里，大部分读者和作者的关系都是融洽的。 二者相识相交于同一部作品，在某些剧情桥段之中有所共鸣，这就是精神伴侣的集中体现。 唐雨断更以后，他也嘱咐三更不必再做配音评论之类的事情了。 毕竟他脑子里的重点现在已经从小说作品上转移了。 “唐雨是在摆烂么。” “嗯？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从你书的评论区里看到的，还有很多人点赞。” “他们懂摆烂是什么意思吗，就这么说。” “他们说唐雨用日常生活水剧情水不下去了，所以才不写的。” “胡说！他们完全就是在扯犊子！” 唐雨拿玻璃杯喝着牛奶，忍不住整个人都怒火中烧。 三更不以为然，大口咬着三明治，吃得十分开心。 “日常文不写日常写什么，真的是。” 唐雨口中小声嘟囔抱怨着，他只怪自己笔力不够，无法将自己与三更的日常生活完全还原记录进小说里。 “所以呢，唐雨不写小说以后准备去做什么，去要饭么。” “……” 三更一脸平静，根本让人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三更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并没有开玩笑。” “我不是有房子吗，这一栋楼都是我的，我以前也是靠收租过日子的啊，你忘了吗，大家都叫我小包租公。” “以后唐雨的房子没有了，你要靠什么生活。” “房子没有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这一栋楼还能凭空消失？” “阎王都能在你家跟你过日子，有什么不可能的。” “……” 唐雨觉得今天的三更好像跟自己角色互换了。 明明之前唐雨才是负责吐槽的那一个，现在却被三更呛得哑口无言。 “所以呢，唐雨准备不写小说以后做些什么，要以舍不得我的名义来放弃自己的爱好么，就因为爱好变成了工作。” “……” 唐雨总觉得今天的三更与以往不太一样，真的不一样。 她以前可不是这副样子的，至少对什么事都并不关心。 “怎么了，被我说中所以说不出话了么。”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三更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也不好说，总之和我印象里的三更差别很大，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就对了。” 三更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然后喝了一大口牛奶，动作十分豪迈，毫无少女原本该有的矜持雅观。 “那就对了？” 唐雨重复着三更口中的话同时反问道，他根本不清楚三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昨晚在网络上看到男生不喜欢的女孩性格类型，其中这个类型排在第一位。” “我都不知道你大晚上不睡觉都在干些什么……不过再说了，那种小编写得不过脑的稿子你也不必相信，毕竟《我的野蛮女友》还是很多人的爱情启蒙电影呢，也不是说咄咄逼人性格外向有些暴躁的女孩就一定不是好女孩。” “那唐雨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么。” “不喜欢。” 三更的眼神盯着唐雨，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双标，为了缓解尴尬气氛，他故意咳嗽了几声，准备将话题转向别处。 他原本是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带三更出门旅游四处逛逛的，但由于唐雨本身性格偏宅，平日里很少出门，交际圈子也没那么广，可以说几乎没有。 出门报旅行社又怕被黑导游逼着买各种骗钱玩意儿，自驾游又不会开车。 可以说唐雨的人生在这一刻显得十分灰暗，屡屡碰壁。 沈城很多年之前是座老工业城市，没有南方城市那种山水风景，也没什么游玩的好去处。 但唐雨既然已经跟三更表达了自己心中的想法，那他自然不能随意更改。 “三更有想要接触的领域或者事物么，什么种类的都可以。” 唐雨问出这话的那一刻就后悔了。 三更能有什么想接触的领域和事物？ 唐雨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了三更戴着厨师帽颠大勺做锅包肉的样子。 那个场景，简直不是滑稽两个字可以形容的。 唐雨光是想到这一幕，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唐雨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说出来让我听听。” “你别管这个，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唐雨表情认真，他甚至有些期待从三更的口中说出她想亲手做一次锅包肉这种话。 但三更没有，她也确实不会说这种话。 事实上自从她稍微动了唐雨的厨具，引起家中锅碗瓢盆大乱斗乒乓响以后，她就打消了下厨做饭的念头了。 三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确实没什么想法，准确的说，她对人间都没什么留恋。 要不是因为唐雨的存在，三更或许在离开人间那一刻连头都不会回。 “不想做吃播了么。” “播给唐雨一个人看就好了。” “好家伙，没想到我天天都能享受到这种福利。” “你以为呢。” 早餐时间结束以后，三更坐在餐桌旁看着唐雨像往常一样熟练地收拾餐具然后拿到厨房清洗。 她在唐雨家的生活一直以来就像是公主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 过去三更的脑海里一直没有这种概念认知，但当她隔着玻璃看着唐雨在厨房的水池边忙碌的时候，她忽然想要为唐雨做些什么。 至少，帮助唐雨分担家务这个意愿，在这一刻彻底形成了。 三更如鬼魅般出现在唐雨身旁的时候，唐雨觉得是自己简单的一次呼吸就让三更瞬移了。 不过好在因为有诸多前车之鉴，所以唐雨没有因为惊慌失措将手中的餐盘丢在地上。 “我可以帮忙么。” 三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看上去十分自然，并不会让人觉得她在紧张。 但事实上正是因为从前在厨房有过不好的体验，所以三更对自己能否做好这件事是心里没底的。 “没关系，这种小事让我来就好了。” 唐雨一边擦洗餐盘一边对身旁的三更笑着说道。 “可是我跟唐雨生活了这么久，我们好像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大事。” “怎么没有，有时候差点丢了性命，那还不算大事。” “那种时候我也帮助不了唐雨。如果这么说的话，我的存在对唐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是徒增累赘。” “怎么没有了，你的存在可重要至极。“ 唐雨将最后一个盘子擦干，然后放进碗架收好。 “我能理解三更想要与我分担家务的心情，我对此也心怀感激。毕竟三更是小阎王，本身对这些凡尘俗事就不必挂心。但对我来说，即使三更没有来到这里，我也会做家务，所以并不会有所影响。” “我想要为唐雨做些什么，不然的话，我总是觉得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觉得整天被我照顾羞愧难当？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小孩子了吗我的小阎王啊……” 唐雨伸手用食指刮了一下三更的鼻尖，眼神中充满溺爱。 “就算你以后做了三界之内唯一的地府统治者，你对我来说，也是那个什么都不会还老是保持一本正经的三更啊。” 每次唐雨跟三更在动作上有所互动的时候，三更总是反应慢半拍。 但唐雨对这些与三更接触的小细节总是乐此不疲。 “一会儿要出门逛逛吗，没有目的地，就在沈城里闲逛一番。我好像很久没有和三更单独特意为了出门玩而玩了。” “好。” 三更应声，她抿着嘴，表情有些纠结。 唐雨最近看到三更出现表情变化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在一个人歇斯底里暴走发狂之后，冷静下来的唐雨知道他对此根本无可奈何。 既然这样的话，就尽己所能对三更更好些吧。 如果生死轮回是一个圈，那他一定还会有机会与三更再见面。 唐雨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qq上收到了编辑龙牙的消息。 【昨天怎么没更新啊，你不知道鸽子精是会被我挂在空间示众的嘛】 后面还跟了一个呆萌二次元人物生气表情包。 唐雨想起从前自己成绩不好的时候，也只是在签约以及上架的时候跟龙牙打过两次招呼而已。 现在自己成绩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因此突然变得熟络起来了。 正应了那句话，当你足够优秀的时候，身旁都会是好人。 【你给我努力保持更新啊喂，你能获得现在的成绩很不容易，你可要好好珍惜啊。现在你可是我手下今年里最有潜力的业绩作者，我今年年底能领多少年终奖有很大一部分要取决于你啦】 龙牙应该是和那些读者的想法有几分一致，她十分担心唐雨因为成绩忽然好了起来内心焦虑，无法再码出如从前一般好的段落情节，甚至因此直接拿了一笔钱火速太监都有可能。 唐雨也不知道怎么跟龙牙解释，虽然正如龙牙所说自己的作品未来走向或许会与龙牙的业绩挂钩，但本质上龙牙的出发点也是为唐雨好。 作为一个编辑，看惯了许多作者的大起大落，其中不乏有些人也许只有一本作品火过，在那之后也许就泯然众人矣了。 虎牙让唐雨抓住机会的想法唐雨当然能够理解。 【我最近想休息一段时间，脑子有点乱。】 唐雨回复了以后，龙牙的消息光速接踵而至。 【网络作者可不能休息啊喂，就算不能更新太多，也要保持每天更新啊，要不然读者黏性下降，直接芭比q啦】 【嗯，我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牙牙。】 唐雨态度谦逊，最起码他没有因为自己作品的成绩变好就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他自己的小说，是否更新是否想要继续写下去当然是唐雨本人的自由。 可即使如此，唐雨还是想对身旁人温柔些。 从前的他在别人眼中虽然算是性格平易近人的类型，但偶尔控制不住情绪忽然发火也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他想要改正自己这一点，至少不要让自己的情绪再这么极端化下去了。 他想到从前的种种，三更始终承受着自己情绪的两面化，某些时候甚至成为了自己的出气筒。 他对三更好是正常的，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 人都是相互的，正因为三更体谅包容他，所以就算三更平日里话不多，但她还是在悄无声息之间走进了唐雨的内心。 “唐雨，我换好衣服了。” 三更的声音从房间门口传来。 她的容颜未加半分修饰，却一如既往的好看。 事实上在跟三更相处的时候，唐雨多半都不会注意到三更穿了什么衣服。 她只是抬头用澄澈的眸子望向唐雨的时候，唐雨就将整个人整条命都交到她手上了。 “唐雨，我这套衣服还可以么。” “你以前可从来不会问我这种话，怎么今天开始征求我的意见了。我一个钢铁直男，我哪懂什么穿搭。” “因为跟唐雨出门的时候，我很在意唐雨是否会承受太多别人的目光。” “笨蛋，那跟你穿什么又没关系，完全是因为你长得太精致甜美了啊喂。” “那我可以穿恐龙睡衣出门么，那样我会觉得很舒适。” “我希望你的不拘小节不要用在这种地方。” 唐雨扶额叹息，拒绝了三更的提议。 今天的天气很好，气温也在这个算不得漫长的秋季里终于如昙花一现般有所回升。 唐雨带着三更从八号楼四单元二楼出门下楼，踩在小区里低洼的小路上，从前下雨的时候，这里就要垫上砖头，不会用脚尖蜻蜓点水根本过不去。 遇到住在八号楼的租客时，对方会跟这种收租金极低的小包租公打招呼，唐雨笑着回应。 门卫室里空荡荡的，还没有新门卫顶替聂大爷出现在这里。 唐雨和三更走出民族小区门口的时候，迎面正好走来那辆他们曾经遇到过的，再次相遇倍感欣喜的三轮车。 糖炒栗子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香甜之余让人心中温暖。 这一次，不等三更开口，唐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板，二斤糖炒栗子。” “好嘞。” 唐雨剥了一颗放进三更嘴里，后者顿时露出了满意的喜悦神情。 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糖炒栗子余温尚在。 唐雨生活中的温度，却始终来自身旁黑发阎王少女的笑容。 其实她笑不笑并不重要。 只要唐雨身旁的人是她就好。 第146章 别活太久 有些出行是漫无目的的，一如唐雨和三更。 三更跟着唐雨走，唐雨却并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他昨天晚上在网上熬夜看了网上热门的沈城旅行计划，但看来看去他都觉得不满意。 究其根本，那就是他在沈城土生土长，那些哄骗外地人的说辞根本骗不过他。 不过唐雨知道，对于三更来说她根本不在乎去哪，只要一路上都有好吃的食物就行了。 所以他们很快就坐在了沈城站对面的麦当劳里。 对此唐雨是十分无奈的，但实在没办法，麦当劳外面的招牌餐品对于三更来说，比珠宝店里璀璨的钻石戒指还动人。 “三更每天都吃那么多，以后要是变老了，还不变成一个胖阿姨。” “我可以用灵力让自己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 “那你如果一直没有灵力呢，到时候从人间美少女变成贪吃老太婆，我估计我会始乱终弃的。” 三更喝着草莓气泡果汁，顺便咬了一口汉堡。 她对此并不在意。 准确的说，她根本不知道始乱终弃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间正是上午，麦当劳里并没有多少人，虽然临近沈城站，但上班族这个时间多半已经买完早餐赶去上班了。 来往的旅人也不一定会选择这间快餐店，毕竟沈城站附近卖食物的地方比比皆是。 唐雨和三更选了一张很小的四方桌，双人用餐的那种。 他们和邻座的距离很近，不过旁边的男人在吃完以后便匆匆离开了。 不久后另一个男人走到了唐雨和三更身边，他看上去有些落魄，虽然穿着衬衫，但十分脏乱，上面布满褶皱，领口处的扣子也没有系好。 他十分自然地坐在刚才男人的位置上，拿起剩下的两块鸡块快速塞进嘴里，然后将原本就所剩不多的饮料尽数用吸管喝光。 吸管发出的声音让唐雨和三更侧目，对于唐雨来说，他自然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但三更是不理解的，关于这一点唐雨从三更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 唐雨以为三更会以阎王的身份说出何不食肉糜之类的话。 但三更只是看着男人的举动，直到他离开以后，才缓缓对唐雨开口。 “那就是唐雨未来的缩影吧。” 唐雨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三个巨大黑色问号。 “你这家伙究竟是有多希望我以后过得凄惨啊……我不是跟三更讲过很多次了吗，就算写小说仍旧作为爱好不能赚钱，我还能靠收租过活……” “世事难预料。” “……” “唐雨如果落魄到这一天，大抵上是会有些文人风骨不去街边要饭的，但肚子又饿，到时候怎么办呢，只能到快餐店捡些别人吃剩下的食物，也可能是垃圾桶。” “好了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三更心里多恨我了，我知道这不是由爱生恨。” 唐雨是不会跟三更一般见识的，毕竟三更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但他还是心里不平衡，他很想知道为什么在三更心里，自己的结局永远不会好。 “所以我究竟是哪里惹到三更了，让三更总是觉得以后我的人生遍地荆棘。” 三更嘴角还沾着汉堡上的白芝麻与面包屑。 “因为只有那样，唐雨才会活不久。” 三更的声音很轻，在本该人声嘈杂的快餐店里低不可闻。 好在今天的麦当劳里并没有多少人。 好在唐雨的耳朵长在了心上。 “阎王不是能更改生死簿么，到时候三更就把我生死簿上的死亡期限改掉，让我死的早些不就行了么。” “这样对唐雨不公平。” “这样对我来说，才算是真正的死得其所。” 唐雨剥了一颗栗子放进嘴里，栗子软糯香甜。 “比起死亡，我更畏惧以后没有三更的时光。” 麦当劳店里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唐雨他们也吃完了。 三更一点食物没剩，唐雨原本以为三更会稍微留下一点给像那种落魄男人一样的角色。 看来三更远没有那么圣母博爱。 不过也对，三更从不分享食物。 她对生死看得极淡，恐怕就算那个男人饿死在三更面前，三更也不会有什么情绪变化吧。 这世间所有人的生死都掌握在阎王手中，无一幸免。 过去唐雨对这一概念十分模糊，毕竟对方是自己身旁的那个三更，那个一贯保持平静，总是像只小白兔一样随时啃食胡萝卜的少女。 唐雨手上还拎着板栗，那是他们出小区时买的，之后没过多久就进了快餐店，所以并没有吃多少。 “早知道吃不了，我就不买二斤了。” “吃得了，我们不是还要走很远的路么，我们现在不是正要去乘坐地铁么。” “三更怎么知道的……关于这件事……我可没说过今天我们一定会走很远啊，也许就在附近逛逛就回去了之类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唐雨是不会放弃小说更新的，不是么。” 三更偏头看向唐雨，微风拂动她额前的刘海，也漾起了唐雨的心事。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该去哪里，我昨天看了很久，一直也没想好……” “那就随遇而安。” 沈城站的地铁入口处站着个中年人。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戴着眼镜，给人感觉文质彬彬的。 他正站在地铁入口处推销着他手中的几本书。 “看看嘛，我写的书，我写的。” 他对每一个人重复着同一句话，但鲜少有人愿意搭理他。 地铁口的人多半都是急匆匆赶路的，尽管这里人流量很大，但却没人愿意驻足看他一眼。 唐雨之前已经见过这个男人很多次了，他总是出现在这里，总是推销着他手中同样的几本书。 如果那些书不是他写的，那他和路边发传单推销游泳健身的年轻小哥也没什么区别。 但那些书是他写的，还是由出版社出版的，装订成册，封面秀美精致，就连书名都十分秀气。 唐雨太理解男人的想法了，他自觉满腹文华，想让别人成为自己故事的倾听者。 从前唐雨总是不愿与他见面，因为他就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唐雨作者后台那几个悲凉凄惨的数据。 但现在唐雨不一样了，他已经是一个能赚钱的网络作者了，甚至唐雨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成绩，加入本地网络作家协会也并不困难。 这个社会是笑贫不笑娼的，没有人会觉得网络作家就不是作家了。 只要能赚钱，有曝光度，作品一经改编，名气和钞票都随之而来。 故事讲得是否精彩，和作者有没有文采，其实一点儿都没有关系。 “唐雨不买一本么，毕竟这个男人可有着跟唐雨从前相同的境遇，而且我觉得他家里应该没有一栋楼供他收租。” 进入地铁口的步行梯很长，往下走的时候，三更对着唐雨问道。 “那三更为什么没为那个拾荒者留一块鸡肉呢。” 唐雨看向身旁的三更，口中话语意味深长。 感同身受和伸出援手，往往并不相通。 这就是唐雨想让三更明白的人间常态。 沈城的地铁有几条线，但唐雨和三更坐的最多的一条线就是从沈城站去往中原街的。 因为从沈城站去往中原街站不用中途转站，他们的办事地点也多半集中在中原街。 正是因为中原街他们已经去过许多次了，所以这一次唐雨选择了相反方向。 他甚至想要中途换乘地铁，带三更到别的地方看看。 地铁车厢行进的时候发出声响，唐雨和三更坐在车厢里，不知该去往何处。 唐雨的目光在列表上那些熟悉的车站上扫过，然后根据脑内思路，唐雨将目标定在了青年公园。 青年公园离他们目前所处的位置很远，而且中途需要换乘。 唐雨也只是去过一次而已，只记得那个公园很大，从一端走到另一端要很久。 许多人在其中健身娱乐，基本也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像唐雨和三更这样特地跑很远就为了在青年公园逛一圈的人，至少在唐雨的理解里不会很多。 好在今天的天气并不冷，也挺适合在室外运动。 唐雨坐在车上无聊，不免翻出手机随便看看。 他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发现那些熟悉的身影都更新了朋友圈内容。 黄羽衣发了一张参观美术馆时的自拍照，照片中的她恬静知性，就连脸上的些许雀斑都变成了女性魅力的点缀。 张不举在放弃了红星饭店以后，似乎并没有宏图大志。 他最近新开了一间网店，主要是售卖古风服饰的，唐雨点开链接看了一眼，店铺主页倒是做得十分用心，再结合张不举平时的穿着打扮，看来这是爱好使然。 毕竟对于有些人来说，在几乎保证了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前提下，工作逐渐就会向爱好靠拢。 所以在红星饭店着火以后，张不举才没有对祖宗的愧疚，反而是选择了快意人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唐雨也是同样的想法，只是当爱好影响到他原本的生活轨迹时，他才会适当舍弃。 他的心里当然是在乎自己的作品的，但在乎归在乎，他在乎那本书，更在乎书中女主角原型，也就是正坐在自己身旁的三更。 而唐雨不经意间瞥向三更的时候，发现三更也在看手机。 这可是十分不常见的事情，虽然三更平时老是跟唐雨说自己知道的内容都是从手机浏览器推送的新闻消息里知道的，但她平时多数时间都坐在家里看电视，其他时间在自己房里在做什么唐雨也不知道。 虽然偷窥别人手机屏幕不是一件好事，但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唐雨还是悄悄地用余光扫向了三更的手机屏幕。 三更倒也没说谎，至少她此刻是在看着手机浏览器推送的新闻通知的。 只是这些消息鱼龙混杂，有日常生活有娱乐八卦，有游戏相关有科技理念。 唐雨盯着三更的手机看了半天，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家伙究竟能不能看懂的…… “我的手机比唐雨的手机更好看些么。” 三更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看样子是早就发现了在一旁暗搓搓偷窥的唐雨了。 唐雨面露尴尬轻声咳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三更能看懂这些么。” “有些能，有些不能。” “说的也是。” 到了转站的时候了，他们要从一号线转到二号线去。 唐雨带着三更下了地铁，然后按照指示牌方向走向另一边转站。 也是在这时，唐雨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唐雨，是我，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是翟北梦的声音。 当然，在接电话之前唐雨就知道是翟北梦打来的，只是他和翟北梦虽然在上次不欢而散，可对方总归是帮助过她，所以在唐雨的心里，他对于翟北梦这个人还是有一定好感度的。 “我在外面，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问你，方便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吗？” 唐雨看了一眼身旁的三更。 换乘的人潮拥挤，他早就已经下意识用另一只手牵起了三更的手。 他连小说都能断更不写了，他还在乎什么呢。 “我现在不方便，改天再讲吧，我要换乘地铁了。” 唐雨说完，挂断了电话。 其实他并不傻，他隐隐能猜到翟北梦想跟他说些什么。 事实上唐雨也确实担心跟翟北梦走太近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一直以来都对翟北梦敬而远之。 另一边，正坐在房间里的翟北梦听到手中的电话被挂断，气得一把将手机丢在了一旁的床上。 须发皆白的管家正站在翟北梦面前，大约十分钟之前，他已经将他的调查结果告诉了翟北梦。 唐雨所有的血脉关系网已经全部被调查过一次了，他的远近亲戚中生得都是儿子。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唐雨有甚至连他本人都不太了解的远房亲戚，那他也不可能有表妹。 既不是表妹，又不是金窝藏娇的女友，那关于三更的真实身份，尚且存疑。 翟北梦断然不相信唐雨书中的构思情节都是真的，但事已至此，三更确实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唐雨生活中的一样。 有些事是经不起深究和推敲的。 翟北梦清楚这一点，唐雨也同样清楚。 第147章 怎舍得与阎王殉情 “只可惜沈城就这样，没什么出名的旅行景点，要是有什么出名的风景区，我还能带三更去看看。” 从青年公园站的地铁出口走出来以后，便能看到马路边的小路被成片的推广展示牌隔开。 那后面就是青年公园。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正往返其中，唐雨和三更随着人潮进入了青年公园。 在唐雨的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带三更来公园这种地方。 不同于中原街的各种吃喝玩乐场所，公园这种对外开放的室外环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公园里自然有大片的树木，有与出行往返的游客相比更为广阔的面积。 唐雨带着三更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前方一望无际。 三更剥着栗子，视线在公园里环顾着。 公园是什么地方，自然没什么新鲜玩意儿能让三更提起兴趣。 更何况对于这位小阎王来讲，除了食物以外的东西，她大抵上都是提不起兴趣的。 两人的长椅不远处正坐着个老人。 他脚边有两只鸽子，手里有一把小米，长椅旁边还放着一个鸽笼。 唐雨之前也听说过广场上的和平鸽之类的事情，但只有两只，看上去到也算是别有一番滋味。 三更的视线被这两只鸽子吸引住了，毕竟它们在地上啄着小米，吃得不亦乐乎。 “我们家窗外的麻雀，倒是比鸽子小很多。但它们看上去都没什么差别，为什么不养麻雀呢。” 唐雨想了想，开口答道：“大概是麻雀虽小，但性格向往自由，桀骜不驯吧。” “那两只鸽子如果现在飞走的话，那个老人根本抓不住它们不是么。” “往好的方面说这两只鸽子已经和他成为了朋友，可另一方面，在被养了这么久以后，它们又能去哪呢，终究还是会因为怀念这一把小米的味道而回来的。” 三更偏头眨眼看着唐雨，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唐雨也就安静得等待着。 “唐雨手里也有小米，会让我去而复返么。” “小米虽然没有，但锅包肉可是多得很啊……” 唐雨忍不住笑出声，他看向三更的眼神中充满溺爱。 事实上他虽然从前性格有些极端时好时坏，但自从经历过那些生死离别的伤感事后，他便再也不会歇斯底里的发火了。 他对三更心里是觉得有亏欠的，因为三更曾经多次承受了他负面情绪的冲击。 当然，他可以以三更没有感情为说辞安慰自己，毕竟三更感受不到，她就不会受到伤害。 但没有人会愿意去伤害自己喜欢的女孩，哪怕是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 “唐雨，那两只鸽子。” 三更伸手指了指离她不远的两只鸽子，灰白色相间的颜色，应该只是普通的家鸽。 “怎么了，你想摸摸看么，我可以去跟那位大爷沟通一下。” 三更用一根食指抵着下颌，有所沉思。 片刻后，三更才开口出言。 “它们烤起来会好吃么。” 唐雨扁嘴无言以对，不远处正在喂鸽子的老头也正好听到这句话，瞪了两人一眼，匆忙将鸽子装进笼子离开了。 “虽然我很了解你，但你也不用任何事都能跟吃的东西联想到一起吧……” 唐雨觉得有些头疼，但三更还有话要说。 “因为上次吃烧烤的时候那个烤鸽子挺好吃的。只是好吃归好吃，就是肉太少了。” “毕竟鸽子不可能长得像肉食鸡那么大嘛。” 唐雨和三更起身，沿着青年公园的小路一直朝里走去。 正如唐雨最初的印象一样，虽然他只来过一次，但青年公园确实很大，大到他们根本不清楚现在的位置，只能跟着行人一起往前走去。 公园里有一片区域是游乐区，有一些娱乐活动供游客参加。 入眼处是一个铁皮亭子，那是收费口。 亭子前方是一小片人工湖，面积并不大，在唐雨的理解里，这就是个水坑啊…… 岸边停着一些橡皮船，但做工又不太相同。 游客可以乘坐在里面，通过操控方向盘来控制方向，下方的船桨可以拨动水流让整个船身移动。 价格是跟随时间上调的，最短的体验时间是十五分钟。 唐雨看了一眼价格，十五分钟三十块钱。 倒也不算特别贵，毕竟应该没有人会在这种地方坐在这种小船里在湖面上飘整整一个小时的吧…… “要试试吗，三更。” “唐雨不是没有驾照么。” “这就是个玩具，又不需要机动车驾驶证。怎么说呢，我觉得就跟我们在电玩城里玩的那种赛车游戏差不多。” “不一样的，那不致命，而现在唐雨有可能在短暂的几分钟以后就葬身湖底。” “……” 唐雨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三遍不生气，然后交钱领船，走下台阶和三更一起进入了船中。 驾驶起来确实并不困难，只是唐雨上了船才发现自己有些被骗了。 脚下的油门处是一个助力区域，说的更明白些，这个小皮船虽然控制方向是靠方向盘，但助力却靠人工。 原理类似于自行车…… 不过唐雨很快就释怀了，毕竟这是在水面上，不靠发动机的话，也得靠人力划桨，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唐雨真的可以么，要不然换我来试试。” “你是阎王你不怕死，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唐雨嘴上说着，努力控制着方向盘调转方向，向着更远处行驶而去。 他开始有些庆幸自己只交了十五分钟的钱，否则的话在这湖面上蹬一个小时他恐怕会直接累死。 就算和想象中的春日泛舟不一样，但秋天蹬船确实也有点太离谱了…… 唐雨觉得自己整个人看上去都很狼狈，如果是和别的女孩约会的话，恐怕现在人家已经准备好上岸就找借口逃之夭夭了…… “唐雨，很累么。” “还好吧，不怎么累……” “我们其实可以在水面停留一会儿的，不用一直在水面上一直移动。” “船不动起来怎么有意思嘛，你说对吧……” 其实也不怪唐雨羸弱，他总觉得他这个船的划桨构造应该是近期没上油，蹬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顺畅，很吃力。 唐雨的额头上很快就开始流汗了，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如果不是三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抽出一张帮他在额头擦了擦，他还浑然不觉。 印象里，这是三更第一次为他做这样的事。 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总觉得三更变得温柔贴心善解人意起来了。” “我一向如此。” 三更说完，将头靠在了唐雨的肩膀上。 “怎么了，累了么。” “没，只是想这样待一会儿。” 唐雨放弃了蹬船，让小皮船停在了水面中央。 尽管这甚至都算不上一个湖，但秋风顺着没玻璃的小窗左右流通，更让他觉得清醒。 这里很安静，安静到让唐雨觉得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三更两个人。 但被三更依偎信任的感觉，让唐雨觉得弥足珍贵。 十五分钟确实有些太短了。 上岸以后再加钱吧。 虽然唐雨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却不是主动上岸的。 事实上，他和三更在十几分钟以后被“营救”上岸了。 “咱就是说，像你们这样的年轻情侣，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啊……你说你俩万一搁那湖中间浪漫殉情了，我这下半辈子都得有阴影，你知道不，小伙儿？” 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顶秃成了地中海。 刚才就是这位售票员，带着另外两个工作人员分头行动，从两头截住了唐雨的船。 唐雨是在他们的大力摇晃中醒来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在跟随几人返回岸边后，他还一脸茫然。 听了半天他才明白，售票员看他和三更的船停在湖中心的位置就不动了，而且船上的两人半天没有动作，实在与常理相悖。 想到什么类似于一对小年轻情侣的爱情不被家人看好，准备找个浪漫地方双双殉情的电影桥段，售票员大哥直接拍了拍秃亮的脑门，顾不得卖票，叫上人开着船就去解救唐雨了。 唐雨听了心里第一想法就是，他就算想殉情，也绝不会死在这种船上，这种湖里…… 但大哥救人心切，甚至耽误了生意，唐雨对此还是心怀感激的。 在解释了一番并补了延时用船的费用后，唐雨才拽着三更灰溜溜离开。 “我也没想到我能在那船上睡着啊……主要是当时太累了，三更又靠在我身上，我心情太放松了，所以就……” 唐雨本想对着三更解释一番，但三更却将头偏向了另一边。 唐雨的身体来到三更前方跟着三更的脸转移，发现三更在努力保持不露痕迹的偷笑着。 “干嘛，我被别人教育了，你觉得很好笑吗，你很喜欢看我吃瘪吗？” 唐雨一脸无奈，摊手耸肩的样子让三更嘴角的笑容更加绷不住了。 “想笑就开怀大笑啊，笑出声来啊，小阎王是有什么偶像包袱吗，这里就我一个人。” “我只是觉得唐雨一直低头道歉的样子，很有趣。” “本来就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又不是真的想自杀，那大哥误会了啊。再说了，谁要是有三更这样的女朋友，就算生活再苦也会努力奋斗坚持下去吧，怎么舍得死呢？” “那如果唐雨是个穷光蛋，我又整天吵着要吃锅包肉，你负担不起，自然就会觉得痛苦了。” “那我就去打工啊，去餐馆端盘子做服务生努力赚钱。” “那如果这世界上的任何工作都不让唐雨做呢，唐雨一无是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而我又是如此薄弱的你的累赘，到那时你会怎么做。” “那我就把自己的腿打折一条，然后在路边端着碗博取同情要饭，之后用乞讨得来的钱给三更买锅包肉吃。” “幸好我不是唐雨的女朋友，要不然唐雨真的要感受到什么才叫做人间疾苦了。” “爱情本就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人心甘情愿丢弃时间金钱权利欲望，甚至是作为一个人原本该有的尊严与品格。” 三更嘴角还带着刚才被唐雨滑稽道歉模样逗笑而勾起的笑意，这样的三更看起来甚至有些俏皮。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踮脚看着唐雨的双眼，笑意盎然。 “怎么，唐雨爱我么。” 唐雨做梦都没想到三更会看着他问出这种问题。 他身体战术性略微后退，但三更却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 “我……我之前跟三更说过了啊，关于这件事，说的很清楚。” “唐雨指的是在酆都鬼城里跟我说喜欢我的事情么。” “对啊……” “喜欢和爱又不是一回事，不然为什么会有两个称呼。” 唐雨哑口无言。 他自然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但他没想到三更会将这些细分得那么清楚。 这家伙不是来人间找寻世间情感的么…… 三更在用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子凝望着唐雨。 唐雨能把三更逗笑的时刻并不多，他虽然想要仓皇逃离，内心也因为三更的问题局促不安。 但他确实有很多话想要跟三更说。 有很多他从前不好意思说，以后来不及说的话，想要全部倾诉给三更听。 唐雨又愣又呆的样子让三更缓缓收敛起了嘴角的笑容，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模样。 “我们走吧，唐雨。” 三更说完，就向一旁挪动脚步，避开了正前方的唐雨。 她向前走去，与唐雨擦肩而过。 那一刻，唐雨似乎意识到了某些事情。 在略微体会到那种藏匿于心底不敢触碰的感受时，他伸出手，握住了正欲离开的三更的纤细手腕。 三更显然没料到唐雨会在话题结束之后还做出拦截自己的动作。 她略微回头，唐雨正看着她的脸。 她从未见到唐雨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一脸正经，严肃认真，甚至略微皱眉。 “怎么了，唐雨。” “三更刚才问我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 三更脸上表情一怔。 “我刚才只不过是临时起意，现在不想知道了。” “喜欢和爱确实是不同的。如果说我喜欢三更，在三更的理解里就像三更喜欢锅包肉一样……” 唐雨的语气略微停顿。 “那我对三更的爱，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我来世愿意投胎成猪，让厨师把自己杀掉，为三更做一盘锅包肉吃。” 唐雨是个笨拙的人，他深知这一点，所以当他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说辞很挫。 亏他还是个网络小说作者，他明明可以将码字时的文笔拉满，说些喜人动听的情话出来。 他忽然想到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褒姒一笑的故事。 周幽王因自己下令点燃的烽火而死，唐雨恐怕也会因自己为三更端上的锅包肉而死了。 他从前对周幽王嗤之以鼻，但他现在对周幽王感同身受，再也不能视凡间庸俗情爱如无物，再也不能孤身一人清高至死了。 “我不会吃唐雨的。” “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我想和三更成为家人。” 唐雨握住三更手腕的力道不由自主用力了几分。 他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位阎王就随秋风逝去消散无烟了。 三更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冷静的样子让唐雨觉得自己又徒劳了一番。 他终究是连自己都感动不了。 他的耳边漾起微风，吹动了两人脚下枯黄的落叶。 唐雨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都藏在这微风中溜走了，悄无声息。 他下意识的低下了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只紧紧握住三更手腕的手，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好啊。” 耳畔传来熟悉的少女生意。 唐雨抬头看向三更的时候，眼中的少女一如既往的端正清秀，眉眼动人。 他忽然回忆起在那个夏天里，他坐在自己的电竞椅上，对坐在床边的三更提议为她取名为三更时，她也是怎么回答的。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人生百年步履匆匆，若有停下脚步的那一刻。 那这一刻，必有其不凡意义。 第148章 不要发生改变 家人这个词对于唐雨来说一直是很避讳的。 因为他现在已经没有家人了。 幼时丧母，少年丧父，年纪轻轻就成了孤儿，要不是父亲给他留了一栋楼，他现在搞不好就在某条街边乞讨。 无论是秦阿姨还是聂大爷，当那些停留在记忆深处的年长者跟随时间流逝而消失在唐雨的日常生活中时，他已经不敢再去把谁当做家人了。 失去家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三更同样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在听到唐雨口中的话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这是阎王给唐雨的承诺，虽然称不上一诺千金，但唐雨听在耳中，还是觉得十分欣慰的。 青年公园的道路原本无比漫长，在这一刻却显得十分浪漫。 唐雨与三更在公园中散步前行的样子，一如年轻情侣般别无二致。 很快糖炒栗子就被三更一边走一边吃完了，日上三竿正值晌午时分。 对于小阎王来说，这是铁打不动的午餐时光。 但问题很快来了，青年公园很大，从头走到尾都要不少时间。 然而唐雨和三更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公园中央部分。 公园里自然是没有餐厅的。 所以他们有两个选择，要么掉头回去，要么向前走到另一端出口，然后找地方吃饭。 青年公园距离唐雨他们住的沈城站并不算近，来一次还要在地铁中转站换线，并不轻松。 “要不然，三更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走出去了，前面那里，你看到没，那里有一片梅林……不是，那边就是出口了。” 唐雨妄想用望梅止渴的典故鼓励三更继续向前走去，但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这青年公园进来容易，一时半会想要出去，可是难上加难。 究其根本，还是路太长了。 它的建筑风格并不是直来直往的，中间有几条弯路，但正是这几条弯路，很容易让他们迷失方向。 而且唐雨和三更本来就对这里不熟悉，唐雨是个谨慎的人，因为担心出现这种事，所以一路上一直注意着路标，这就导致他们的前进速度并不快。 三更很快就累了，虽然她没说出口，但唐雨能从她的行动迟缓中看得出来，到时间了还没吃午饭对于这位小阎王来说影响极大。 “我想三更用实际行动充分证明了栗子并不能充饥……或者说原本这件事就与栗子无关，是三更的消化能力异于常人。” “唐雨你休要胡说，我这凡人之躯最是普通，与这世间千万普通人之中的任何一人都相差不大。” “那我倒是想问问三更，你这副长相以及身材也和那千万人之中的任意一人相差不大？” “我未来到凡间时便生得这般模样。” “那你也算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 唐雨没将话说完。 虽然贫嘴让他觉得有些意思，但看三更有些沉闷并不开朗的模样，还是让唐雨认真专注打起精神朝着青年公园外面走去。 此时虽然是中午时分，但也有人陆续从另一侧的门进入公园。 他们的年龄偏大，多为老人，基本是白天在公园有什么组织活动，所以在家里早早吃了午饭以后立刻过来了。 他们大多神采奕奕，从唐雨和三更两人身旁走过之时高谈阔论，底气十足。 唐雨倒是没什么，但三更整个人状态都很差，虽然三更平时就很少露出笑容，但闷闷不乐这个成语足以在这个瞬间打破三更一直以来保持的平静状态。 “唐雨，我想坐一会儿，我太饿了，走不动路了。” “好……” 唐雨不再开玩笑，他收敛起笑容，开始认真思考着两人和公园出口之间的距离。 他看了一眼旁边公园面积示意图，通过刚才两人步行的距离和用掉的时间粗略估算了一下，他们离这个公园的出口大概还有三百米左右的距离。 三百米对唐雨来说是什么概念呢，他上高中的时候，学校操场一圈就是三百米。 正常成年人想要步行三百米很难吗？并不难。 因为那时候在学校吃完晚餐，学生们总会在操场上步行遛弯。 三更的状态看上去肯定是走不完这三百米了。 饿肚子这种事每个人都经历过，但像三更这种明显影响到精神状态的却很少见。 唐雨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三更的人间躯体有什么问题，所以导致她吃得多又消化得快。 唐雨想到了叫外卖，毕竟外卖小哥是无所不能的。 但青年公园有规定，不允许电动车进入其中。 唐雨带着三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心里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然我快点跑出这公园，然后买了吃的再给三更送回来？” “太远了，等唐雨回来我已经饿死了。” “那怎么办？这地方也没有共享单车之类的，我们直接原地坐牢了啊……” 唐雨正陷入困境的时候，迎面来了个老阿姨。 老阿姨一头白发烫着波浪卷，戴着墨镜，穿着花衣服白裤子，脚上踩着很有年代感的女式自行车，看上去既斯文又有气质。 唐雨根本没多想，一把上去就挡在了自行车前。 突然窜出来的唐雨把老阿姨吓了一跳，要不是唐雨帮忙握住了车把，险些就会倒地。 “哎呦，我说你这小伙子，你怎么回事儿啊？” 白发阿姨怒不可遏，但秉持着教养，并没有气急败坏直接对着唐雨破口大骂。 “阿姨，我想借您的自行车用一下。最多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以内我一定把自行车给您送回来，您看行吗？” “我听过拦路抢劫的，但还没听过抢劫老太太自行车的呢……” 白发阿姨嘴里嘀咕着，但很快意识到了唐雨身后的三更情况有些不对。 “这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她天生低血糖，心脏还不好，我们本来马上就要出去了，但她因为肚子饿了，就走不动路了。这公园里也没有卖吃的的地方，我就想用您的自行车，把她送出公园找个地方吃饭，我把她放在餐馆我立刻就把车给您送回来，您看行不行？” 唐雨句句言辞恳切，虽然其中确实有些造假，但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来。 毕竟饿肚子走不动路这种事都听说过，但没遇到过，唐雨更不想浪费公共资源叫救护车，毕竟人间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你们不能是想骗我的自行车吧？” “您看我现在转给您五百块钱押金，到时候我们一手交车一手交钱。” “我都七十多岁了，我哪懂这个啊。算了算了，你快去吧，别给人小姑娘耽搁了，再弄出什么毛病来……” 白发老阿姨坐在了三更的身边，语气关切地询问了几句，便嘱咐着唐雨赶紧带三更出公园找地方吃饭。 唐雨连声道谢，然后把三更放在了自行车后座上，迅速蹬着自行车前往了出口。 “这阿姨肯定偶尔接孙子放学，要不然不可能自行车后座上还特别绑了软垫……” 自行车飞快地前进着，唐雨对着身后的三更说道。 三更没有理会唐雨，只是双手抱紧了唐雨的腰。 这本该是个浪漫甜蜜温馨的场面，但此刻唐雨顾不得许多，几乎是用最快速度蹬着自行车带三更出了公园。 公园对面就有一间面馆，唐雨穿过马路，将三更安置在店内，嘱咐老板立刻做一碗牛肉面给三更吃，然后就转身准备去还车。 三更不是娇气的女孩，这一点唐雨最清楚不过了。 就算三更平时贪吃，但也不会到不吃饭就走不动路的地步。 她身体健康，平日里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起初唐雨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他注意到三更有些不太对劲。 “三更，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下，我马上就回来。” 唐雨将三更安顿在座位上，然后伸手温柔拍了拍三更的手背。 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三更的手背是温热的，和常人的体温十分相似。 但自从唐雨见到三更的那一刻到现在为止，她的低温一直都是低于常人的，甚至有些像手脚冰冷的群体。 而且三更从不怕冷，对气温感知并不敏感。 “唐雨，你快去还车吧，我没事的。” 三更开口说道，语气怎么听怎么勉强。 唐雨心里没底，但他答应了老阿姨十五分钟之内会赶回去，就要说到做到。 “我马上回来，你安静在这里吃面，原地等我不要走动。” “好。” 唐雨风驰电掣一路狂奔蹬着自行车回到了青年公园里，在对着老阿姨连声道谢并且交还自行车以后，他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公园外奔跑而去。 白发老阿姨看着唐雨远去的背影，口中不免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精力充沛啊……” 但唐雨绝对算不得精力充沛。 他之前就在划船的时候蹬了船，耗费了一部分体力，之后又一直在步行准备出公园，刚才还骑车载着三更出公园再折返回来，现在又在跑步。 他也没吃午餐，他本来也没什么力气了。 他的脑海里一直反复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三更的体温为什么会出现变化。 尽管身为小阎王比公主还要娇贵，但三更从来都善解人意，如果不是真的坚持不下去，是不会坐下休息的。 如果是发烧的话，更不可能，因为片刻之前三更还安然无恙，直到她说肚子饿了开始，三更的体能好像是一瞬间呈直线下降一样。 唐雨一路未停跑回店里，站在店门口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店里的老板客人服务生都不清楚发生么了什么事，但唐雨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他注意到三更已经在吃面了，而且吃得很香。 他来到三更身边，第一件事就是握住了三更的手。 奇怪的是，三更的手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冰冷触感。 “怎么了，唐雨。” 三更抬头询问着唐雨，嘴角还沾着牛肉面的汤汁。 她吃东西的时候总是不顾及形象，出门在外时如果对面有唐雨的熟人她还会有所收敛，否则的话她直接放飞自我。 唐雨第次用桌上纸巾盒里的纸巾为三更擦嘴，并且关切地询问着三更的身体状况。 “我一切都好，唐雨无须担心。” 三更眨眼看着唐雨，继续了手上的吃面动作。 尽管对三更体温发生转变这件事心存疑惑，但见到三更已经恢复原状了，唐雨也就松了一口气。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牛肉面，不要香菜。” 唐雨提高音量对着柜台那边喊道，他确实有些累了，累到甚至不想说话。 “唐雨，我还想要一碗。” “行行行，你想再要几碗都行。” “唐雨，这个牛肉面里的牛肉可以让他帮我多加一些吗，只有几片，让人觉得意犹未尽。” 唐雨伸出手指对三更做了个噤声动作，同时起身走向了收银台。 唐雨对着收银台上的收款码扫了一下，然后支付了以后，附近响起了收款一百元的语音提示。 店老板显然不清楚唐雨想做什么，直到唐雨小声在他面前神秘说道：“单独买一碗牛肉。” “你这不合规矩，你让别的客人看到了，到时候人家心理落差太大，我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微信收款一百元】 “老弟你放心，这加的牛肉我就当是给你们二位随的礼份子，我祝你们百年好合，我亲自给你安排上。” 老板说完，转身去了后面厨房。 三更的面吃完了，服务生又端上了两碗牛肉面以及一碗牛肉。 不带香菜的那碗是唐雨的，带香菜的那碗是三更的。 至于那个比牛肉面碗更大一圈的大碗里的牛肉，自然是属于三更的。 一海碗牛肉，让唐雨觉得这个老板还是挺会做人的。 毕竟两百块钱，抛开这一碗牛肉不谈，老板净收益肯定是赚许多的。 “吃吧，都是三更的。” 唐雨对着三更说了一声，然后便开始大口吃面。 三更看着一大碗切成薄片的牛肉，没多说什么，只是夹了一筷子放进了唐雨的碗里。 唐雨吃面的动作瞬间停止了。 他看着碗里的牛肉愣了愣，抬头看向三更，百思不得其解。 三更从不分享食物，这是唐雨从很久之前就知道的事情。 “谢谢你，唐雨。” “平白无故跟我说什么谢啊，真的是。” 唐雨将那些牛肉尽数返还到三更的碗中，一片都没有给自己留。 三更似乎不明白唐雨为什么会这么做，她刚要开口询问，唐雨却抢先开口了。 “三更愿意把牛肉分享给我我很感动，但我不希望三更发生任何转变。你只要始终保持现状就好，你永远是我心里高冷的陈述句少女。” 唐雨并没有小题大做，他也不是舍不得吃三更分享给自己的牛肉。 他只是怕吃了这些牛肉，三更就回不来了。 奇怪，明明三更就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为什么自己会有三更回不来了的念头呢…… 唐雨猜不透想不通，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 大概是因为不放香菜的清汤牛肉面，太辣眼睛了。 第149章 相框装不下满溢深情 唐雨陪着三更在面馆里各自吃了两碗牛肉面以后本想去结账，但老板确实是个讲究人，面前都算在那两百的消费里了。 他们吃完面从面馆里出来的时候，唐雨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 “现在我们要去哪呢，三更。” “都随唐雨，我没意见。” 三更确实没意见，毕竟对她来说去哪玩并不重要，只要那里有足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不过经过这次事件以后，唐雨决定以后再也不带三更到没食物的地方瞎溜达了。 他没去询问关于三更身体状况出现异常的原因，他不是不想知道，是他不敢去问。 两个人一路慢悠悠地乘上青年公园的地铁，目的地是一个动物园。 这可不是唐雨蓄谋已久，毕竟他对动物园是没什么兴趣的。 他只是偶然想到青年公园附近几站地铁就是一个动物园，既然都来了这边，反正下午也没事做，还不如去随便逛逛。 两个人一路坐着地铁，几站以后就到了动物园门口。 唐雨小时候曾经来过这里两次，一次是跟常氏兄妹一起，还有一次是他父亲带他来的。 因为那时候有传言说这个动物园里会引进熊猫，所以唐雨父亲兴高采烈地带唐雨来了这里。 当然，结局也能让人想象得到，这里并没有出现熊猫，据说是生活环境不达标准。 不过父子二人在动物园里逛了一圈又一起吃了冰淇淋，对于唐雨来说也是很珍贵的回忆。 那时的唐雨不过八岁，但他现在都记得父亲指着电脑上的图片，告诉他这种熊猫即将出现在沈城，他很快就能看到时的高兴模样。 唐雨从来没有亲眼近距离看过熊猫。 常氏兄妹和唐雨一起去动物园那次是正好在附近路过，常舞吵着要去看长颈鹿，他们才去的。 那时候他们是初中生，看到动物园里的一切都觉得兴奋。 那时候他也没在动物园里看到熊猫，甚至也没人去问问为什么没有熊猫。 他们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个国宝动物。 “不知道能不能看到熊猫。” 唐雨站在动物园门口，语气中满是感慨。 “唐雨不是天天都能见到熊猫么。” “哪有。” “家里的时钟就是熊猫图案的。” “那种熊猫又不会在你面前吃竹子啊喂……” “如果它在你面前吃竹子，我想唐雨一定不想看到这种场面。” “……” 唐雨无言以对，他现在相信三更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状态了。 之后的流程十分简单，唐雨买了票以后就带着三更进了动物园。 这动物园可没有青年公园那么大，所以三更才不担心会出现之前的状况。 唐雨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这里也确实发生了变化。 “我当初来的时候，这里看上去破破烂烂的，现在都弄得这么好了。” 唐雨一边感叹着一边和三更往前走去，他们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只黑猩猩。 他正站在一个堆砌很高的木头架子上，只有它一只，看上去孤零零的。 它一见到唐雨和三更，便窜得更高，做出了君临天下睥睨众生的姿态。 游客前行的道路离动物们的距离还是很远的，所以唐雨能确保这家伙不会灵活的跳出围栏给自己爆头一击。 “三更有喜欢的动物么？” “唐雨算动物中的一种么。” 唐雨脑袋上缓缓浮现三个黑色加粗问号，但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 似乎对他是有利的啊！ “那如果我说我是动物呢？” “那我就没有喜欢的动物。” 三更一脸平静面无表情看着唐雨，让唐雨一颗红心跌落深谷。 唐雨吃瘪的样子让人看上去便觉得好笑，三更眼眸中流波婉转，但终究还是控制住了情绪起伏。 动物园里的游客并不多，今天是工作日，这种地方一般只有休息日的时候家长会带小孩子来游玩一番之类的，就连年轻情侣也不会选择动物园作为约会地点。 非要说个原因的话，那大概是动物园里因为有各种动物，所以空气中的味道算不得清新。 而且现代社会的约会方式更偏礼仪化，西餐红酒是家常便饭，接地气的约会方式也是逛街看电影去ktv唱歌，动物园这种地方自然会让那些爱美的女孩子们嗤之以鼻。 所以三更俨然成为了此刻动物园之中的另一道风景线。 唐雨和三更路过护栏边的时候，那些动物总会在很远的地方走过来，就像是为了一睹三更的精致容颜一般。 但唐雨并不这么想，他和三更之前去过水族馆，那里的海豚曾经向三更求救，所以唐雨认为三更是能够跟动物们交流的。 但当他询问起三更这件事的时候，三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动物和襁褓中的婴儿没什么区别，他们大多没什么思想，所以也没什么交流的必要。如果它们不是识出我的身份并且将强烈的想法传递给我的话，我是感受不到的，毕竟我现在是凡人之躯。” “这样啊，我还以为那些动物们都认出三更是阎王，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打招呼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也不全是如此，就像我们刚进动物园里时遇到的那只黑猩猩，它就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它问我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和唐雨这么平凡的男人走在一起。” 三更看着唐雨的眼神里意味深长。 唐雨已经怒不可遏，心中飘起了此生所知的所有脏话来问候那只黑猩猩了。 “它就是嫉妒我，毕竟我身边有三更，它连个母猩猩都看不着，整天一个人形单影只，思想出现畸形滑坡也很正常。” “唐雨会跟一只猩猩计较这些，倒是我没想到的。” “……” 唐雨觉得最近三更的话好像变多了，而且每次都能一语致死，弄得唐雨十分尴尬，下不来台。 “明明三更之前还说过众生平等，现在却这么说，还不是心里向着它？就因为它是畜生？” “我只是说所有生物在我眼中都是相同的，众生平等这种话我可没说过。” “意思还不是差不多？而且三更刻意转移话题，不想承认自己就是向着它说话。” 唐雨的表情十分精彩，就像是一个班级里好学生在接受老师表扬，资质平平相貌普通的男孩坐在角落里面露不屑对此嗤之以鼻。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以后做了阎王，要善待灵长类动物。” 唐雨不用想都知道三更口中说的是谁了。 那可是无数男孩幼年心中的偶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正义化身。 “要是我也有机会跟他见个面就好了。” “他无处不在，毕竟他是个崇尚自由的人。” “有这么夸张？” 三更伸手一指，便指向了动物园里的一个小摊。 这小摊是卖玩具的，而且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十分怀旧。 齐天大圣面具、塑料金箍棒、还有一些奥特曼以及能吹出泡泡的小玩具，以及捆成一堆的气球。 唐雨不知道动物园里还卖这个，不过动物园里写了禁止投喂，确实没写不让卖玩具。 “他要是看到这种面具，应该会气疯吧？” 唐雨走到摊前，拿起那张塑料面具仔细端详着。 “恰恰相反，以他的性格，他应该会十分高兴，毕竟他最爱食人间烟火，他希望世人记得他。” “三更好像很了解他的样子。” “没人了解他，他是三界之中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唐雨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能当初大摇大摆跑到地府改了两次生死簿了。 就算不是因为他的通天本事，或许也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 唐雨看着那张做工粗糙色彩鲜艳的面具，两个眼睛的部位留出了空，但唐雨总觉得那两个空洞里似乎有一双火眼金睛在盯着自己。 他放下面具，跟着三更去前面看斑马，但走了几步还是心中纠结，回头观望着那个玩具摊的方向。 “怎么了，唐雨也想要一个面具么，没关系，你要是想戴，我不会嘲笑你的。” “没，我只是有一种特殊的感觉，总觉得那面具刚才在盯着我看。” “那也许是他刚好路过这里，想要跟唐雨开个小玩笑而已。” “那听起来还真不错啊，要是他能现身跟我拍张合照之类的，我恐怕能吹一辈子了。” “认识我还不够唐雨吹一辈子么。” “够了，够了……” 唐雨尴尬地笑着，毕竟他现在左右为难，两边都惹不起。 “两位要拍照片吗，十块钱一张。” 一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相机走过来跟两人搭讪。 唐雨一看他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样子就知道他跟那个卖玩具的小摊老板不一样。 他肯定没有后台，这里不让他拍照盈利…… 但唐雨仔细想了想，他好像确实从来没有跟三更一起拍过一张像样的合照，不是在修罗封印濒死之际用手机拍的那种，而是可以拿在手中，放在相框里好好保存的二人合照。 唐雨当然不会拒绝这个绝佳时刻了。 “你想拍一张合照吗三更？” “唐雨决定就好。” “行，那拍一张吧。” 唐雨和三更站在动物园里的一棵枫树下，金黄色的枫叶散落了一地。 唐雨和三更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他竟然觉得有些紧张。 明明身边的少女对他来说已经无比熟悉了，但当他看向镜头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喉咙滚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放在哪里，只能任由它们空垂着，直到他想起上学时军训教官说过手应该压着裤线…… 连拍照的大哥都看不下去了。 “我说小伙儿，你怎么扭扭捏捏的啊，搂自己对象一下咋地啦，有啥磨不开的捏？” “……” 唐雨想解释一下他跟三更并不是恋人关系，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的解释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快点的啊，一会儿巡逻的工作人员过来看见我，又该给我撵走了。” 男人拿着相机一直催促着唐雨，唐雨这才伸手放在了三更的肩膀上。 三更抬头看了眼唐雨，然后伸手拽着唐雨手腕，不动声色的将唐雨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转移到了自己的腰上。 “哎，这就对了嘛，看镜头。” 男人按下了快门。 一手扫码付钱一手交照片，唐雨拿着照片，看着照片中的两人恍若失神。 三更虽然没有笑，但她靠着唐雨，颇有种冰冷公主小鸟依人的感觉。 而唐雨当时正低头看向三更，他诧异三更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动作。 镜头正是捕捉了这一时刻。 三更虽然吃锅包肉，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确实算是不食人间烟火。 唐雨不明白她怎么能做出这个动作，而且十分自然。 “三更刚才怎么把我的手……” 唐雨想开口问，但他一开口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甚至能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似乎与三更的男女身份互换了。 “因为我今早看浏览器推送的短视频，上面说把对方当兄弟才会搂着肩膀，正常做法应该是搂着腰才对。” “我一直没把你手机里的浏览器卸载就是为了这一刻，我看看是哪个浏览器来着，我现在就去给他五星好评……” 唐雨虽然还在试图用贫嘴缓解自己的困窘，但他手中拿着照片的动作却小心翼翼。 “三更很上镜呢，是很适合拍照的那种类型。” “唐雨不会觉得我很冷漠吗，从这张照片的角度看上去的话。” “不会啊，三更对我来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我知道三更虽然对我外表冰冷，但内心火热……” 三更用眼神凝望着唐雨，唐雨就不敢胡说八道下去了。 “无论怎样，这张照片里的三更美得无可挑剔，有机会的话，我们再去照一些照片吧，比这张好一些的。” “照片不就是照片么，还有什么差别。” “差别可大了，还有把人拍很大，装进这么大的相框里的那种合照，你知道吧，这么大的相框。” 唐雨用手在前方比划着，姿势夸张到动物园入口附近的大猩猩看了恐怕都会摇头。 “三更想以后跟我一起拍这么大的照片挂在家里的墙上吗？” 唐雨脸上带着笑容，眼神中隐隐有些期待。 “如果唐雨想那么做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那我们说定了啊，不许反悔。我来教你一个人间的约定方式，来，把小拇指伸出来，像我这样。” 三更不明白唐雨的双眼中为什么蕴含着强烈的希冀，但他似乎对这件事下了很大决心。 所以三更听话的伸出一根白皙修长的尾指，与唐雨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双指交接勾在一起时，唐雨在心中许下了一个心愿。 他甘愿为之折寿，只为这个约定能够成真。 第150章 别在马路中间停留 唐雨和三更看到河马的时候，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正在喂它们吃草。 河马张开大嘴，努力咀嚼的样子看上去傻乎乎的。 三更似乎很喜欢河马，她站在护栏外，看着下方的河马吃草的模样，对此很感兴趣。 “三更喜欢河马这种动物吗，还是说它有某些点吸引到你了？让我来听听它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到阎王的垂青。” “如果我有它这么大的嘴，那我一次就能吃很多锅包肉了。” “……” 河马大口咀嚼着嘴里的草，唐雨总觉得这家伙在笑话自己。 倒也不能说三更不解风情，毕竟唐雨早就习惯这样的三更了。 旁边有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小男孩看上去也就七八岁的模样，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你在这里别动，我去一下洗手间，马上就回来，你可千万不要乱走。” 男孩的妈妈叮嘱着他，男孩也乖巧懂事的点着头。 他穿着背带裤，身体前方的小口袋里鼓鼓的，装着两个南果梨，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用胖乎乎的小手攥着咬。 他确实如答应妈妈的那样不四处走动，就连手里的梨核都扔到了一旁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唐雨在心中感慨，现在这样有素质又懂事的小孩子不多见了，家长的教育方式确实对一个孩子的成长格外重要。 只是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男孩看着张开大嘴的河马，或许是因为太过喜欢想要将自己手中的食物分享，所以从自己背带裤前方的小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南果梨，举起来就要冲着河马的大嘴丢过去。 唐雨刚想制止他，但离他更近的三更已经主动伸出手臂挡在了男孩面前。 小男孩疑惑的抬起头看着这位好看的大姐姐，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 “你这个梨洗过么，干净么。” 三更保持着一贯的平静面容，与男孩平时见到的一脸笑容的大姐姐完全不同。 但男人至死是少年，虽然三更不笑，架不住三更长得好看啊。 “洗过了，姐姐。” 唐雨以为三更是想从食品安全的角度告诉男孩私自投喂动物园的动物并不好，直到这一刻，事情的发展也还在唐雨的预料之中。 他以为三更会摸摸孩子的头，告诉小男孩他这种做法是错误的。 “那只河马只喜欢吃草，不喜欢吃梨的。” “那我不给它吃了，姐姐。” 小男孩一脸天真抬头看着三更，对异性的美好幻想在这一刻的童年里萌芽。 “虽然它不喜欢，不过我可以替它尝尝。” 三更旁边的唐雨已经开始面容抽搐。 他不明白三更是怎么做到用如此平稳的语气骗人家小孩子南果梨吃的。 “好，给你，姐姐。” 小男孩开心地向三更递出南果梨，三更正要伸手接过时，男孩的妈妈回来了。 年轻的妈妈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当然了，她也不会想到自己儿子手里的南果梨差点儿就要被面前的少女骗走了。 唐雨拽着三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男孩的手里还举着南果梨。 三更的身形在他晶莹的瞳孔中逐渐远去，握着梨的手却迟迟不肯放下来。 “阿成，怎么了，你干嘛把梨给别人吃啊，是你主动要给人家的吗？” 年轻的妈妈不明所以，弯下腰看着男孩的脸问道。 男孩脸上的笑容已经随着三更的远去逐渐消失了。 “嗯，是我主动想给姐姐吃的。” 身为一个男人该有的担当在这个八岁男孩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唐雨拽着三更一路快步走了很远，他生怕那个年轻妈妈觉得他们对她的儿子做了什么，虽然这种做法有些让人觉得心虚，但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说三更啊，你干嘛去要人家的南果梨吃，你知道那种南果梨才多少钱一箱吗，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在家里楼下的水果店给你买啊……” “他已经把梨拿出来了，怎么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三更眨着一对晶莹纯净的眼睛看着唐雨如是说道。 这话让人一听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是只要稍微加以思考便觉得漏洞百出。 “不管怎么说，以河马的名义骗小孩子南果梨吃，大人哪能干得出这种事啊……” “我征求过那只河马的意见了，它没有反对。” “你不是说过你不能主动跟那些动物沟通吗……” “确实如此。” “那不还是一样吗！” 唐雨气得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他已经好久没有扮演吐槽角色了。 但今天的三更实在是让他的吐槽之魂重新燃起来了。 他只能坐在一旁小路边的长椅上稍作休息，唐雨觉得就连附近的鸵鸟似乎都在嘲笑自己。 “唐雨在生闷气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对幼童应循循善诱，制止其错误行为的时候加以引导。“ “没想到三更还懂教育学。” “只是我知道人之天性。” “那你究竟想不想吃那小男孩的南果梨啊？” “想吃。” “……” 唐雨觉得他才是那个应该去研究一番教育学的人。 毕竟如何与阎王相处这件事，他已经练习了很久，但还是没学会。 “唐雨，我们回家吧。” “嗯。” 唐雨他们走出动物园的时候，正好是下午时分。 他们沿着马路踱步，朝着地铁口走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不同颜色的出租车疾驶在马路上。 以唐雨的经济条件，不买车是因为不会开，但他完全可以在出行的时候承坐出租车。 只是他脑海里没有这个概念，最初的想法便是地铁，因为地铁的沈城站站距离他住的民族小区很近。 三更对此从未有过挑剔，出门以后基本诸事都听唐雨指挥。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唐雨有些不放心，将手放到了三更的额头上。 感觉到三更的体温一如既往的冰冷，唐雨这才放下心来。 “冬天快到了，三更手里的钱还够吗，回家我再转你一些，添置些过冬的衣服吧。” “够用，我不用买过冬的衣服，我不怕冷。” “不行，你非买不可，还要买好的，买羽绒服，让你在我的破旧小楼里，跟我扛过三九天的寒冬。” 其实唐雨这句话是不正确的，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一旦进入冬天家里开始供暖，冬天对他们来说根本没什么威胁。 但唐雨就是想说这种病句，因为只有这种听起来就错误的句子，才能将他心里的抵触芥蒂如青春期的不安躁动一般表达出来。 “我要是用不到，那不是浪费唐雨的钱了。” “你一定会用到的，你一定要用到。” 唐雨直视着三更的眼睛，眼神坚定。 三更没有回应。 她很想陪伴唐雨度过这个冬天，至少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她想与唐雨一起看雪，一起度过人间四季。 她自夏季而来，总要在人间看到冬天。 毕竟随着冬天如约而至的，便是新的一年了。 乘坐地铁回家的路上，唐雨开始跟三更聊起过往。 他谈起那些往事时觉得历历在目，虽然其中不乏有已经在小说中描绘了一番的特殊因素。 可更多的，是他想让这些回忆不止存在于自己心里，也存在于三更心中。 三更安静地听着，其实唐雨说过的每一件小事每一个场景她都记得，但她没有出言附和唐雨帮助唐雨丰富情节，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就像她刚开始来到唐雨身边时那样。 唐雨嘴里不停说着，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与三更的相处时间并不久，区区几个月的时间，抛开平淡日常，又能发生多少事呢。 当话题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剩下的唯有沉默。 “唐雨怎么不说下去了。” “没有可说的内容了啊，毕竟我和三更相处的时间并不久啊。至少从我个人的角度看来，我觉得并不算久。” “那唐雨觉得多久才算久。” “到我死为止吧，哪怕我下一刻就死亡，这也算久。” 离别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而离别之前的早有预兆，是一个将痛苦逐渐加深的过程。 对于这一点，唐雨和三更心照不宣，却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 他们都在通过各种方式旁敲侧击着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其实这种做法本身就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无须过多言语。 地铁车厢的门打开的那一刻，唐雨走出车厢之前，牵起了三更的手。 他的动作主动，看上去十分理所当然。 既然过去的故事已经讲完，那新的故事就从这一刻开始吧。 他总要为以后的小说情节补充些素材，毕竟他并没有就此不写的念头。 他信心满满，表情阳光自然，牵着三更走出地铁口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充满希望。 如果他没在沈城站站的地铁出口看到翟北梦和那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的话，或许他的心情能更好一些。 唐雨没想到翟北梦会在地铁口等候自己，就算她真的想与自己会面，他住的民族小区离这里并不远。 他与三更牵手的场景映入翟北梦的眼中，翟北梦的双手微微曲卷。 唐雨看着眼前的翟北梦，知道现在再想以远房表妹这种说辞来应对翟北梦，肯定是痴人说梦了。 所以他并没有松开牵着三更的手。 “唐雨，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先开口的人是翟北梦。 其实翟北梦并不是个蛮不讲理的女孩，她甚至知道她根本没有站在这里质问唐雨的资格和权利。 购买了唐雨作品的版权不是她束缚唐雨的枷锁，从本质上来讲，她根本就没跟唐雨见过几面。 即使名义上是朋友，但他们的关系也确实止步于此了。 “没。” “你至少不该骗我的。” 唐雨知道翟北梦所说的骗她指的是什么事。 看样子她已经派人调查过三更的身份了。 “我有自己的原因。” “什么原因，因为她是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的阎王吗？” 翟北梦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诧异，她甚至觉得好笑，并且确实因此嘴角露出不可置信的笑容。 但唐雨却没有笑。 唐雨看着翟北梦时，他的表情十分认真。 虽然他没有开口，但他已经用他坚定的目光回答了翟北梦。 “开什么玩笑啊……” 翟北梦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甚至到最后显得有些难堪。 “我跟你讲，唐雨，我是不会相信你那小说里的情节的，虽然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也很喜欢里面男女主角相处的故事情节，但……” 后面的话，翟北梦就像是卡在喉咙里了一般，再也说不出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北梦你以后能别在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刨根问底了，如果你还拿我当朋友的话。” 唐雨看了翟北梦和她身旁的管家一眼，然后轻轻点头，接着带着三更从两人面前离开了。 沈城站出站口的人川流不息。 翟北梦觉得自己无地自处。 她不清楚现在自己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自己是在做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她攥紧拳头，低下了头。 “小姐，我们回去吧。” 耳畔响起了管家的声音，眼看着唐雨和三更的背影逐渐远去，翟北梦的心中升起浓重的不甘。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可她只觉得心里很堵。 她没办法置之不理，所以不管一切的源头是什么，她必须趁着现在问个清楚。 “唐雨，等等，你别走！” 翟北梦奔跑起来，朝着三更和唐雨消失的方向。 唐雨和三更正在前方的路口等红绿灯。 他们原本计划去常去的便利超市一趟，然后再回家的。 眼看着交通灯从红色变成绿色，唐雨牵着三更沿斑马线前行。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了翟北梦呼喊的声音。 “唐雨，话还没说清楚，你走什么啊？” 唐雨下意识回头，脚步短暂地停止了。 他看了翟北梦一眼，无奈地摇头叹气，然后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三更。 如果翟北梦再对他死缠烂打的话，他就不准备再与翟北梦保持联系了。 毕竟身旁的少女才是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存在。 “唐雨，绿灯时过斑马线要快速通过，这是你从前跟我说过的。” “知道啦，还得靠小阎王跟我普及交通知识，我还真是堕落了啊。” 唐雨一边笑着一边看着身旁的三更说道，同时加快了脚步想要带着三更走到马路对面去。 远处一辆装满啤酒的大货车从三更的方向呼啸而来，在唐雨的瞳孔中逐渐放大。 第151章 月有阴晴圆缺 唐雨是一名网络小说作者，虽然从前成绩不好，但他深知网文套路。 如果是他的话，是无论如何不会将自己作品中的男主角写到车祸身亡的。 毕竟他又没想太监就此完本…… 就算这条马路很长，就算他因为翟北梦的呼唤而在马路中间稍作停留，但这也不是他就能被那辆货车撞到的原因。 他明明可以在一瞬间向前扑出去让自己稍作位移避免事故发生的。 如果他的身边没站着三更，他绝对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 但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在唐雨下意识手臂用力将三更向前甩出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甚至都没机会再最后看一眼三更的脸。 那张让他心心念念，甚至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脸庞，藏着他对爱情的所有憧憬与幻想。 唐雨被大货车撞得倒飞而出，地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三更回过神来的时候，唐雨已经在十几米外了。 他倒在血泊里，闭着双眼，在知道自己无能为力的最后时刻，他闭上了双眼。 人群中发出了尖叫声，接着开始有人自发拨打120急救电话，匆忙地说着事故发生地点。 三更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以往缜密清晰的思维能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她只是朝着唐雨躺在地上的方向走去，双手蜷缩着，脚步缓慢。 这二十几米是她与唐雨最远的距离，似乎也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她是未来地府里的阎王，她看淡生死的能力本该是这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可她的胸口却在这一刻传来剧痛，犹如被一只巨大的手掌紧紧攥住，无法呼吸。 三更俯下身，安静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唐雨。 鲜血从他的身下流出，他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唐雨，你还好么，我知道你还没死。” “我建议你不要死，虽然我以后是阎王，但我现在还没接任阎王之位。” “唐雨，你若是现在死掉的话，投胎转世以后，就再也无法见到我了。” 三更的声音很轻，她轻声在唐雨面前呢喃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但唐雨已经无法回答三更了。 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正处于生死的临界点。 救护车闪着灯在片刻后抵达了事故现场，毕竟沈城站不远处就是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三更跟随急救人员上了救护车，看着护士对唐雨展开急救措施。 她只是愣愣地坐在一旁，整个人看上去手足无措。 三更是理智的，她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理智。 唐雨还没有死，她知道。 唐雨曾经跟她讲过，人类的生命是很顽强的，并没有三更眼中那么脆弱。 唐雨甚至还举了几个有名的例子，让三更知道这世界上即使有些人身体已经残缺大半，还能顽强坚定的度过余生。 三更觉得唐雨很傻。 明明他一个人赶快躲避就行了，她可是小阎王，她的凡人之躯就算死于车祸，她也能在短时间之内重新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唐雨面前。 毕竟她跳出了生死轮回，她的凡人之躯也是特殊存在的。 唐雨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没必要为她赌上性命。 明明三更所认识的那个唐雨，最怕死了。 救护车一路抵达医院，然后唐雨从担架上被抬走，一直送到了抢救室。 医生和护士紧密忙活着，一名护士觉得三更应该是吓坏了所以才看上去如此镇定平静，便让她在抢救室外面的座椅上稍作等待，她们一定会尽全力抢救唐雨的。 所以三更就一个人坐在了医院空旷狭长的走廊上。 窗外正是黄昏时分，通常这个时间她应该跟唐雨买好东西回到了家，稍微休息过后准备吃晚饭。 唐雨会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她毫无新意地回答锅包肉，唐雨会在嘴上吐槽着她脑子里只有锅包肉，却还是熟悉的从外卖订单中找到三更喜欢的东西。 这一切都有条不紊，这就是他们平静的生活日常，他们本该安然无恙。 在三更感受到唐雨的生命气息即将消失之前，医院走廊上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黑一白，缓步从远方朝着三更走来。 “小阎王。” 见到三更以后，两人齐声恭敬说道。 “你们是来接唐雨的么。” 三更看着两人，姣好面容如古井无波。 白无常坐到三更身旁，将手掌覆在三更的手上。 她的眼神中隐隐有些心疼，毕竟她能想到，唐雨的死对三更来说意味着什么。 黑无常选择了沉默。 他和白无常曾经送走了无数的魂灵，但只有今天这一个男人，对整个地府来说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他能否加速小阎王接任阎王之位的进程，能否让地府回归原本的秩序，这一切早就在无形之中压在了他的肩上。 但现在，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还能活多久。” “距离生死簿上显示的死亡期限还有一个时辰。我和小黑知道以后，决定直接过来看看，毕竟我们更关心你。” “关心我什么。” 三更抬头望向白无常，精致的面庞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没有任何动容，即使在听到唐雨即将死亡的那一刻，她都没有任何动容。 “毕竟他对小阎王来说……很重要。他要是死了，小阎王您会难过的吧……” “谁告诉你他会死了。” 三更语气很轻。 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来，隔着抢救室门上的条形玻璃望了躺在病床上的唐雨一眼。 他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整个人看起来极其安详。 “小阎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无常一脸惊愕地坐在长椅上看着三更的背影。 不知为何，在身边没有了那个凡人男子以后，她似乎显得有几分落寞。 “我不让他死，他便死不得。” “您想修改生死簿吗……可是除了阎王，没人能……” “我即是阎王。” 三更语气清冷，毫无感情。 她的体内传来一种让她不适的温度，与她一贯保持的冰冷体温截然不同。 她左右轻微展开双臂，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她与唐雨初见时的情景。 那是个下着大雨的夏天，他用钥匙拧着门，三更就站在他身后。 他不清楚三更的身份，在讲不通道理的三更面前显得孤立无援。 他会因为游戏打赢了而拥抱三更，那是三更第一次感受到身体的温度。 她十分怀念来自唐雨身上的温度。 医院空旷狭长的走廊就像是结冰一样迅速陷入空间静止的状态中，三更的脚掌一步一步踩在医院光滑的地面上，向着那对她来说曾经无比熟悉的黑暗之地走去。 “小阎王她的灵力莫非已经恢复了？” 白无常吃惊地看着一旁的黑无常，黑无常并未对此发表任何见解。 他只是微微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想要避免死亡只有两种方式。 第一种是提前从生死簿上得知死亡时间，通过人为手段干预，强行让生死簿上的死亡时间发生改变。 但对于现在的唐雨来说，这种做法已经没有意义了，唐雨的死亡是一个不可逆的进程，正在逐渐展开着。 那么想要让唐雨逃离鬼门关，就只剩下了一种办法。 那就是以阎王之手，亲自修改生死簿上的死亡时间。 整个地府只有阎王一人能做到，而现在老阎王失踪，三更想要救活唐雨，她只能接任阎王之位。 成功接任阎王之位本就需要通过生死簿的抉择，只是三更也没有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突然。 她重新出现在地府之中，对这个从自己有记忆开始便停留的地方却并没有任何怀念。 她开始怀念民族小区八号楼四单元二楼屋子里的沙发，怀念那些对她来说本不该沾染的烟火气。 三更出现在判官眼前的时候，他正站在阎王殿里。 三更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判官自然了解。 三更看见了判官，但她却并没有熟络的打招呼，她只说了一句话，也是她出现在这里的最重要的原因。 “我要修改生死簿。” 判官看着眼前曾经始终属于地府一份子的少女，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却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我对此爱莫能助，我只能希望你一切顺利。” 三更点了点头。 判官侧身，身后的阎王殿主台墙壁豁然张开，出现了一条幽长的通道。 三更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了那条通道。 在经过判官身边时，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判官一愣，看着步入通道的少女消瘦的背影，心中有些感慨。 “人间历练，似有定数。” 这条通道只是看上去幽长，但步入其中以后视线便豁然开朗。 地府是幽暗深邃的，毫无一丝明亮之地。 远处有一条忘川河，河边有灯笼烛火。 忘川河上便是奈何桥，孟婆正站在桥边。 正在为魂灵盛汤的孟婆似乎感受到了三更的气息，她转身抬头，看向远方，苍老浑浊的眼神中意味深长。 “人间那地方，去容易，想要真正回来，便难了啊……” 三更沿着前路行走，步行穿过悬崖上的石道，来到一扇漆黑门前。 她伸出手掌将掌心贴于门上，稍稍催动灵力，门便打开了。 这里早就留下过她的灵力痕迹，是老阎王为其留下的，以便他日重回地府之时能够在这里通过生死簿的考验，接任阎王之位执掌地府。 地府众人皆可查看生死簿中的内容，但生死簿本体卷宗就藏于这扇门后。 三更踏入这道门之前，她的脚步在门口稍作停留。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现在在做什么，而这意味着什么。 她从未想过逃避，但唐雨确实为她本该做的这件事赋予了另一种意义。 三更忽然想到了曾经跟唐雨一起看过的电影《大话西游》。 那时他们讨论的内容都是孙悟空的形象变化和人物性格。 三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选择的节点上。 而她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幸运的，毕竟她早就知道自己会重回地府，会接任阎王之位，会执掌人间轮回生死。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去人间走一遭，回来的时候，心里会装进什么东西。 踏入这扇门，唐雨能平安无恙，但在他再次面对死亡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三更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空旷的地府幽冥界似乎传来了锅包肉的甜美香气。 那些与唐雨共同吃饭的时光历历在目。 她所喜欢的，从来都不仅仅是锅包肉而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习惯有唐雨在身边的日子了。 她在人间的家里，很温暖。 温暖到就算是现在想起，还会觉得胸口会有一股暖流萦绕心间。 听说人间的冬天十分寒冷，不知道唐雨会不会觉得冷呢。 不过唐雨说过冬天会有暖气，应该没关系的吧。 唐雨曾经说过带自己看雪，在楼下的小区里堆雪人，还说会带自己去星盘山的滑雪场滑雪。 想到那种画面，三更的嘴角勾起微笑。 唐雨应该会被自己在雪天里捉弄吧，做出既气不过又不敢还手的表情。 唐雨被欺负的时候露出的表情，最可爱了啊。 只是自己食言了，在拉勾答应唐雨一起拍能放在那么大的相框里的照片以后，她却要消失在唐雨的生活里了。 这样也好。 唐雨的身旁也有对他很好的女孩子，三更根本不必担心未来唐雨过得不幸福。 “偶尔想起我的时候，就点一份锅包肉吃吧，唐雨。” 三更消失在了那扇漆黑的门外，也消失在了唐雨的生活里。 唐雨是在第二天的清晨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皱了皱眉。 回忆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闪烁浮现。 他记得自己没能躲过那辆装满啤酒的大货车。 这样都能不死，自己命真大啊。 不过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为什么在自己家里……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 “三更啊，是你救了我吗，不愧是你啊，这就是人间专属灵使的特别优待吗，爱了爱了啊……” 他一边笑着念叨着，一边走出自己的房间。 映入他眼中的是熟悉的家，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 但本该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的少女却并不在那里。 “三更，你还没起床吗？” 唐雨走到三更的房间门口，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喂，我说三更啊，你要是在的话就回个话啊喂……” 唐雨急切地在家中的各个角落寻找着三更的身影。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当他搜寻无果后颓废地坐在客厅中的沙发上时，尚未打开的电视机上倒映出他孤独的身影。 唐雨似乎已经清楚现状了。 他彻底失去三更了。 第152章 心死于秋末 离别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而离别前的早有预兆，是一个将痛苦逐渐加深的过程。 当既定事实发生的这一刻，唐雨才明白，无论他之前做了什么样的心理准备，都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沙发上还残留着三更打翻薯片时留下的味道。 这似乎是三更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 这一次，唐雨没有歇斯底里的发火。 他只是始终咬着嘴唇保持沉默，回想起与三更生活的点点滴滴，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他的面颊流了下来。 他抱着头，很快便在这个只剩他孤身一人的家中泣不成声。 在三更离开以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唐雨一个人还记得她的存在。 唐雨对此也有疑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三更没有消除他的记忆。 但他同样觉得，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让他忘记三更，那还不如直接让他死掉。 他不想让三更担心他，至少不要让那位阎王大人分身。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唐雨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彻底停止更新了。 读者们由最开始在评论区疯狂控诉，到最后纷纷弃书。 期间编辑龙牙曾经多次尝试联系过唐雨，但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音。 翟北梦给唐雨发了几次微信消息，打了几通电话，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按捺不住，生怕唐雨就此太监了她喜欢的小说作品，便登门拜访。 她是知道唐雨家的具体地址的，以她富家小姐的本事，想要知道这种事情并不困难。 她出发之前特意将自己打扮得精致动人，甚至努力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更文弱可爱，尽管她是个性格直爽豪迈的北方女孩，但她心里清楚，唐雨喜欢的女生形象应该和他作品中的那位女主角一样。 她已经忘记曾经跟三更见过不止一次面了。 黑色的长款豪车停在民族小区八号楼下，翟北梦从车中走出来那一刻，她身姿婀娜，体态纤细，举手投足之间极尽温柔。 她根本不清楚唐雨为什么突然断更不再写下去了，明明之前他们见面的时候相谈甚欢，还约好了做朋友。 尽管在她的记忆里只跟唐雨见过一次，但她对唐雨心生好感是从阅读他作品时就开始存在着的。 她对故事里的平淡生活着迷，幻想着自己也能过上这样平常的幸福时光。 “这就是唐雨书里的民族小区吗，果然如他描写的一样啊。如果不是阅读过那本书，可能我根本不会觉得这种老旧小区有什么特别之处。现在，我只觉得这里的每一处砖瓦都像会呼吸一样，我为它们打动。” “小姐，他就住在四单元二楼，需要我陪您上去么。” “不必，我自己上去就好。” 翟北梦顺着单元门进入，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 通道十分狭窄拥挤，她双手捏着裙角，避免弄脏自己精心挑选的长裙。 她希望自己出现在唐雨面前的那一刻，能在一瞬间打动他的心。 正如他用那些平凡却感人的故事打动自己一般。 女人该有的风情万种妩媚动人，被今天的翟北梦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走到二楼门口，伸出食指轻轻叩门。 在稍作等待以后，她并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不在家么……” 她轻声呢喃着，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甘。 “唐雨，你在家吗，我是翟北梦，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不接我电话啊，是我哪里惹到你了吗？小说怎么不更新了啊，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等待着故事的结局吗？” 翟北梦站在门外对着门里面说道，她努力提高音量，试图以这种方式叫醒唐雨。 但装睡的人，是谁都叫不醒的。 此刻的唐雨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他看上去十分疲惫，眼神飘忽迷离，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身上那件白衬衫似乎已经穿了很久，领口泛黄，上面布满褶皱。 他听见翟北梦的呼喊了，毕竟他又不是聋子。 但听到又如何呢，他现在谁都不想见。 他只是想自己一个人安静的待着，毕竟没有人能真切的与他感同身受。 甚至除了他以外，已经没人记得三更了。 他最近一次出门还是因为小区里有个老人去世了。 独居老人死在家中，是被回家路过瞥见门里倒着人的邻居发现的。 唐雨站在楼下，看着殡仪馆的车来将老人接走。 他希望自己能够见到黑白无常，他无心纠缠，他只是想询问一番三更的生活如何，过得怎么样。 地府没有锅包肉吃，那家伙会不会因此不开心呢。 但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也没能见到黑白无常的踪影。 或许黑白无常出现过，只是他再也看不到他们了而已。 这样也好，也许三更偶尔也会回来看看自己，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就算看不到，至少，他应该能感受到三更存在于自己附近。 他终日颓坐于客厅的地板上，身侧一边是三更喜欢的带果粒的易拉罐果汁，另一边是锅包肉。 他每天都会在半夜十二点点一份锅包肉。 店家原本在那个时间已经关门了，唐雨特意加了很多钱，能够让外卖每天在半夜三更时分准时将锅包肉送到他的家里。 他以为，那么热爱锅包肉的三更，也许会顺着味道偷偷出现，然后在偷吃自己的锅包肉时被他抓个正着。 他不会责怪三更，他只会轻轻揉揉她的头，告诉她想吃多少锅包肉都可以。 在长时间得不到回应以后，翟北梦带着满心的意难平离开了唐雨的家门口。 唐雨仍旧坐在家中叹息。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了，冬天将至，沈城尚未供暖。 坐在家里地板上的唐雨手脚冰凉。 但他却并不在乎，因为只有这样，他能更接近三更的体温。 他跟三更之间没有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也没有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赞歌。 从前唐雨的心缺了一块，后来三更的出现将其填满。 三更再次离开的时候，一切本该回归原点。 可被弥补完好的心，再也不能觉得残缺理所当然了。 唐雨被常歌发现的时候，他正躺倒在地板上。 他的身边有果汁和锅包肉，他睡得安稳，嘴角露出笑容，似乎在做一场甜美的梦。 常歌已经好久没有联系到唐雨了，他今天是正好回到沈城，所以特意赶来看看唐雨的情况。 由于他们之间关系密切，所以常歌是有唐雨家钥匙的。 也是因此，他才能将唐雨救回一命。 唐雨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身处医院的病房里。 葡萄糖的输液点滴在视线上面一滴滴缓慢流过。 他觉得胸口发闷，脑袋昏沉，全身无力。 “老哥咋整的啊，这咋还创作创作给自己创到昏迷不醒了啊……锅包肉就果汁，按理说不至于整到医院来啊……” 常歌抱着肩膀坐在病床旁边。 这虽然是间双人病房，但另一张床并没有病人。 病房内只有唐雨和常歌两人。 看着眼前多年来最好的朋友，唐雨蓦然想到，他们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他带着三更与常氏兄妹一起吃烧烤。 常歌整个人倒是有些圆润起来了，啤酒肚也变大了。 唐雨知道，常歌一定也忘记三更了。 他嘴唇轻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咋了，要喝水吗？我妹马上就来了，你还别说，我妹她跟朋友去丹西玩了，听到你住院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买了最近的一班动车，现在应该快到了。” 常歌为唐雨倒了一杯水，顺便扶着唐雨起身喝水。 “我倒也不值得你们对我如此挂念。” “害，你这说的叫啥话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我俩就跟一家人一样，你一个人生活，就算衣食无忧，总要有个人照顾你不是。要我看啊，你就从了我妹得了，我跟你讲，我可是为了你俩的幸福着想，我可不是为了占你便宜让你管我叫大哥……” 常歌后面的絮叨唐雨没听清。 他靠在病床上，看向窗边。 窗外的空气似乎带着寒冷的温度，整个沈城都被笼罩在恋恋不舍的秋日里。 恍惚间，他看到窗边挂着蓝色的海豚风铃，在随风叮当作响。 那时他从星盘山殡仪馆死里逃生，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三更守候在自己身边。 “帮我把窗户打开吧。” 唐雨望向窗外，语气平静地对身旁的常歌说道。 “这天儿可贼拉冷，开窗户再给你整感冒了啊。” “打开吧，我想透透气。” 常歌拗不过唐雨，摇了摇头，无奈从椅子上起身，打开了窗户。 一股冷风铺面而来，整间病房瞬间降温。 冷空气扑打在唐雨的脸上，让他感到寒冷。 “你看，我就说你受不了吧，赶紧关上吧。” “别关，就这样开着就好。” “哎，霜降刚过，过两天就要立冬了啊……” 常歌站在床边，从医院的高楼上往下望去，口中感叹着。 “是么，秋天终于要过去了么。” 唐雨的回答中毫无感情。 他只是漠然看着窗外，目送这个秋天离开。 这个秋天对于唐雨来说是有生以来最为漫长的一个秋天。 他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珍惜着每一天的时光。 他在心里做了无数次彩排，在梦里表演了三更离开后无数次情绪崩溃的自己。 但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他选择顺其自然。 这是三更告诉他的，他也在这些失去三更的日夜里彻夜难眠，也曾想过通过自杀来提前面对死亡，才能在黑白无常的护送下去地府的阎王殿见阎王最后一面。 但唐雨知道，那一定不是三更想看到的场景。 她为了让自己死而复生，心甘情愿奔赴九幽黄泉，唐雨怎么能辜负了她的心愿。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阴阳两隔的距离，唐雨不知道自己要用几个十年才能抹平。 “老哥，你相信爱情么。” 唐雨忽然轻声对着窗边的常歌问道。 常歌正站在窗边，不着痕迹的用身体为唐雨挡风。 听到唐雨的声音，他诧异地转过身来，与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十年老友对视一眼。 “找个差不多的女的结婚生子就得了，一辈子很短，挺挺就过去了。” 常歌没有正面回答唐雨。 唐雨也知道常歌不会回答他。 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含蓄内敛，却流于现实枷锁，只能随波逐流。 病房外的走廊上传来了奔跑声。 “你看，你的爱情这不就来了吗……” 常歌看着唐雨笑着说道，语气意味深长。 眨眼之间，常舞已经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她穿着白色毛衣粉色外套，身材高挑，妆容精致。 唐雨看向门口的常舞，只是笑笑。 然而在常舞眼中，那个一向性格随和的唐雨却那般无力的靠在病床上，他头发杂乱胡子邋遢，活像个拾荒人。 她本来已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但唐雨冲她笑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眼睛一红哭了出来。 “哎呀，哭啥啊，唐雨又没死。大夫说了，他就是长期不进食导致低血糖昏过去了，这不正好让我撞见了。我刚还跟唐雨说了，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他愿意跟你天下第一好，你懂我意思吧？” 常歌走到自己妹妹身旁，开着玩笑轻声安慰着。 唐雨知道，常氏兄妹一直是拿自己当家人看待的。 只是他们确实很久都没有过联系了。 过去的日子里，唐雨几乎把所有的生活重心都放在了三更身上，爱情总是能让人忽略身旁的其他关系。 他和三更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普通人是阎王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难道不是么。 三更没有他也无所谓，事实上三更存在于他身边的时光里，他并没能为三更做些什么。 每次生死关头，他只是自我感动率先赴死，却根本没有保护三更的能力。 什么人间专属灵使啊，只不过是三更哄自己开心的虚名罢了。 “对了老哥，大夫说你醒了以后让你吃点儿东西，你想吃点儿啥，我给你安排！” 常歌看向病床上的唐雨朗声问道。 “锅包肉。” 唐雨声音很轻，虚弱无力。 “啊？还吃锅包肉啊？我在你家地板上找着你的时候，你旁边就放着整整一盒锅包肉呢，那你要喜欢吃这个，你当初自己整两块，何苦现在躺到医院来了呢……” 常歌对于唐雨的要求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唐雨也没有多想吃锅包肉，他只是在联想到食物这个词的时候，锅包肉是第一个出现在脑海里的。 就像他想到共度余生的妻子人选时，脑海里只会出现那一个身影。 她一袭黑发面无表情，五官精致可爱动人。 她身体冰冷，想法异于常人，总保持着理性思考。 她从不与人分享食物，遇到问题总是喊着唐雨。 她食言了。 她明明跟自己约好了，要一起拍能放在那么大的相框里的合照的。 凛冬将至。 唐雨之心死于秋末。 第153章 情不知所起 常歌是个识趣的人。 锅包肉可以外卖订，但他偏要下楼去医院对面的菜馆买。 为的就是给自己的妹妹和唐雨腾出二人空间。 他们自小长大，早就该是情投意合的关系。只不过是唐雨木讷，所以从始至终没有表示什么而已。 也是因为他对待感情十分迟钝，所以面对妹妹常舞的频繁示好才无动无衷。 这些都是常歌的想法，毕竟唐雨是这个世界上他最放心的男人，只有把常舞交在唐雨的手上，他才会觉得心满意足。 但现实却与他的想象截然不同。 常歌离开以后，病房中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常舞沉默着坐在唐雨床边哭，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软。 唐雨的心也是肉做的，他自然会开口对常舞稍加劝阻。 “别哭了，常舞。” “你究竟是为什么啊，你的生活还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啊，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啊……” 常舞两只眼睛红得像小白兔一样，她询问着唐雨，不知道在唐雨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我只是忘记吃饭了。”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忘记吃饭吗？你骗谁呢？” 唐雨无从辩驳。 常舞说的话确实才在情理之中。 但他确实不是故意作践自己，他确实是忘记了吃饭。 甚至在这段日子里，他都忘记了如何去呼吸。 唐雨觉得他已经没有呼吸了，从那辆大卡车撞向自己的那一刻，他就不该以最后的生命顽强抵抗命运枷锁，他就该当场死亡。 那样的话，至少还能与三更见最后一面。 哪怕是在这世间成为恶灵游荡百年，至少还能心存留恋。 常舞向唐雨伸出手，手掌在唐雨的脸庞上掠过，坚硬的胡茬让常舞的掌心一阵刺痛。 她从未见过唐雨留胡子的样子，毕竟唐雨曾经说过，他最讨厌留胡子了。 可现在的他，似乎与以往的他截然不同背道而驰了。 那些未曾联系的日夜里，究竟有什么事情发生在了他的身上，常舞无从得知。 毕竟她连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唐雨联系过的原因，都已经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我死不了，放心吧。” “要是我哥不去找你，谁知道你会不会死……” “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平安度过一生，在垂暮之年的黄昏下看夕阳。” 这是唐雨的心里话。 他答应过三更。 就算三更有朝一日离开他，他也要平稳的度过一生。 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毕竟活着，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做的最多的事情。 只是心死了，如行尸走肉一般几十年如一日活在回忆里，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唐雨，你需要有人在你身边照顾你。我懂你失去父母之后性格上的转变，我也能完全理解支持你的想法，就算你做一辈子小包租公没有梦想也没关系，就算是普通寻常的日子我也甘之如饴，只要……” 常舞抬头看向唐雨，她的眉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唐雨心里清楚，这世界上会因他流泪的女孩并不多，常舞绝对算是其中一个。 他明白常舞的想法，在这情思缠绕辗转反侧的几个月里，他早就对情这个字变得敏感了。 他没有回答，他也没时间回答。 翟北梦风风火火的从病房外走进来，脸上带着急切的神情，一看到唐雨平安无恙坐在床上，她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回事啊，你吓死我了知道吗你！” 翟北梦的突然出现是唐雨没想到的，也是常舞没想到的。 毕竟唐雨不知道翟北梦早就在他家楼下安排了人随时等候观察自己的下落。 这是常舞和翟北梦第一次见面。 两个人一个是青春靓丽的年轻模特，一个是性格豪爽的富家千金。 但女人的直觉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分析琢磨的存在。 只不过是一次对视，就让她们两人脸上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翟北梦注意到了常舞脸上的泪痕，再加上她与唐雨距离颇近，是人都会多想。 更何况是翟北梦这种脑子一根筋的北方女人，说好听些叫纯真，说不好听就叫虎。 “唐雨，这位是谁啊？” 翟北梦径直对着唐雨开口，语气倒还算是客气。 “是我朋友常舞，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呦呵，还是青梅竹马喽。” “常舞，这是我最近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叫翟北梦。” “你好。” 常舞率先向翟北梦开口问好。 翟北梦一愣，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你好。 病房中的气氛陷入了一种特殊的尴尬之中。 常歌下楼去对面菜馆买锅包肉了，短时间之内肯定不能立刻回来打破这种僵局。 唐雨虽然心思细腻，但他现在心如死灰，无心顾及面前两人的感受。 他甚至都提不起兴趣开口问翟北梦一句她怎么知道自己进了医院的。 唐雨这种油盐不进闷闷不乐的态度显然并不是面前的两个女孩能够接受的，如果只是过来探望，那她们任何一个稍作停留便可离开。 但意识到有另一个女人存在于此的时候，这件事就已经开始变得不简单了。 “唐雨，你怎么回事，怎么进医院了？我之前还去你家找过你，你好像不在家，没给我开门。” “没事，死不了。” “死不了就行，挺大一个老爷们儿，争口气，别老躺在医院里。” 翟北梦虽然记忆中只跟唐雨见过一次面，但她对唐雨的行文叙事能力很感兴趣，自然而然就会在聊天话题中提到小说内容。 在略微关切询问了一番唐雨的身体状况以后，翟北梦将话题引向了唐雨的小说作品上。 “小说怎么不更新了，成绩不是越来越好了吗，不想做职业作家了？以你现在的成绩，只要继续保持下去，明年拿个分类最佳新人奖都并不是难事吧？” 但小说恰好是唐雨现在最不想提到的东西。 唐雨曾经认为那是三更存留在着人世间的证明，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他的一番痴人说梦。 他根本没办法向任何人证明三更曾经存在于此，并且与他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生活。 随着三更的离去，他与三更的故事戛然而止，要他怎么继续更新？ 常舞在一旁听着，聪慧的她立刻得知了翟北梦为什么能跟唐雨取得联系。 事实上唐雨有几个朋友，常舞再清楚不过了。 光是听两人的谈话，常舞就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建立在小说基础之上。 她当然也知道唐雨一直在写小说，只是始终如石子丢进大海泛不起一丝浪花，她也就一直与哥哥心照不宣，与唐雨相处的时候从来不主动提及他写小说的事情。 因为唐雨写小说的成绩不好，所以他之前一直强调他只是个网络作者，不配称作作家。 现在看来，似乎他的小说情况有所好转了？ “真的吗唐雨，你的小说有起色了？你有出息了啊……” 常舞要是知道小说这件事对现在的唐雨来说就是逆鳞，她是万万不会附和这个话题的。 唐雨连搭理都没搭理她们，弄得两人都有些尴尬。 而且女方的主动若是没有回应，基本可以称得上是尴尬加倍。 唐雨像个闷葫芦一样不理会二人，翟北梦却是个急性子，她立刻坐不住了。 她可受不了唐雨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喂，唐雨，我问你话呢，你不会吱个声？” “我不理你，你就别说下去了，知道么。” 唐雨的语气在一瞬间变得冷冽，是翟北梦也没想到的。 “我……我只是担心你现在的好成绩因为你长期断更受到影响，而且现在读者们都对你断更产生了怨气，你也知道，作者只有保证稳定更新，读者才会信任作者的人品……” “跟你有什么关系么。” 唐雨抬头看向翟北梦，眼神中不带丝毫感情。 “我只是希望你好啊，我有什么错吗，我喜欢你写的小说啊，我觉得你的故事能牵动我的情绪起伏，所以我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小说，所以我为此不惜购买了你作品的版权……” “把你银行卡号告诉我，我立刻把你买版权的钱打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翟北梦不知道唐雨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转变得如此之快。 她觉得自己家境好，人性格也不错，长相也漂亮，就应该像个天降美少女出现在唐雨面前，帮他一扫以往的阴霾，助他事业有成，与他一同书写世纪佳缘。 但翟北梦不知道的是，就算她做到了这种程度，就算她已经完美得几乎无可挑剔…… 但她在唐雨心里，始终只不过是个阉割版。 她比不得三更千分之一，更何况三更会离开，翟北梦在某种意义上有脱不掉的干系。 唐雨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不会迁怒于翟北梦，毕竟翟北梦也是无心的。 但翟北梦要还想借着自己的读者粉丝关系靠近唐雨一步，已经算是难上加难了。 “搞什么啊，我对你这么好，你好心当成驴肝肺？真的是晦气。” 翟北梦气得不行，扭头便走，匆匆离开了。 唐雨则任由她离去，甚至连目送都不屑去做。 “不挽留她一下吗，毕竟唐雨也说了，她是你的朋友……” 常舞好心开口，唐雨却摇了摇头。 “我最后悔的，大概就是交了她这么一个朋友。” 常舞还想说些什么，但想到刚才唐雨对待翟北梦的态度，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常歌拎着饭菜回到了病房。 由于唐雨是太久没进食低血糖才导致昏迷的，作为多年老友，常歌自然不会让唐雨在嘴上受委屈。 所以常歌不止带回了锅包肉，还有好几样菜，荤素齐全。 “快吃吧，这家伙的，还能把自己饿到低血糖，不愧是你。” 常歌动作麻利的在唐雨面前展开一个个餐盒，里面的菜看上去都不错，还冒着热气。 唐雨本就许久未曾进食，饭菜的香气必不可免让他腹中饥饿感更加浓烈，甚至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吃吧吃吧，咋地，还得让我喂你是吧？” 常歌将筷子递向唐雨，唐雨伸手接过。 他看着面前小餐桌上的诸多菜色，拿着筷子的手悬空稍作停顿，但最终还是夹向了摆在最远端的锅包肉。 他颤颤巍巍夹起一块锅包肉，却置于眼前仔细端详着。 从那浓郁鲜艳的番茄酱汁里，他似乎看到了少女的笑颜。 于是他便也跟着笑了。 常氏兄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唐雨的举动确实有些诡异了。 “别老盯着锅包肉啊，还有红烧排骨和溜肉段呢，那边那个炸鲜蘑口感也不错，打包的时候我尝了一块，还有那个宫保鸡丁，看上去就下饭……” 常歌的话还没说完，唐雨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虽然流着泪，但他看着锅包肉时还在笑。 他的笑容阳光，他的泪水却惹人心疼。 常歌不清楚怎么回事，他虽然跟唐雨相识多年，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唐雨。 应该说，今天的唐雨，他从未见过。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常舞抢先一步拽了拽他的袖口。 常歌看向自己身旁的妹妹，常舞以眼神示意常歌到门外再说。 兄妹两人来到门外，常歌的脸上表情已经有些焦躁了。 “这家伙什么情况啊，该不会是低血糖把脑子搞坏了吧？而且你知道吗，我去他家的时候，不止看到了他身边的锅包肉，我还看到他家垃圾桶里全是锅包肉……这家伙以前有这么爱吃锅包肉吗？” 常舞听着哥哥的叙述，心里也觉得不是滋味。 她只能把刚刚常歌没回来之前，翟北梦来过的事情跟常歌叙述了一遍。 “我觉得唐雨有可能是写小说的时候压力太大了导致的，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确实有可能出现幻觉，毕竟他有什么心事都一个人憋在心里……” “那倒不至于吧，不过你没来之前，他在病房里问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相信爱情么……” 常舞转头，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看向房间中的唐雨。 你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一个女人么…… “哥，你知道唐雨现在的笔名是什么吗？” “知道是知道，不过我一般都看玄幻类的，他写那种的我也不感兴趣呀。” “告诉我，我去看看。” “你看那有啥用，你上学时都没看几页书，你能看明白吗？” “据我所知，唐雨写的故事虽然长短不一，但都有头有尾。如果这本小说唐雨写到一半不写了，那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常舞的眼神中闪烁着心疼。 她宁愿唐雨还是像以前一样嫌弃自己游戏打得菜，也不希望唐雨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唐雨如此，常舞亦是如此。 第154章 终点亦是起点 唐雨在病房吃了饭，在点滴打完以后就离开了医院。 常氏兄妹执意护送唐雨回家，唐雨也没有拒绝。 只是他的家里…… 确实已经好久没有打扫过了。 几人刚刚进入其中，屋子里就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常歌掐着鼻子指了指垃圾桶，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短时间之内应该都不想看到锅包肉了……常舞啊，你帮他收拾一下家里吧，我是真无法想象，这能是唐雨他家……” 也不怪常歌如此感叹，毕竟以唐雨的性格，家里总是一尘不染的。 以往的唐雨虽然宅，但是很爱干净，也并不懒惰。 但现在的唐雨一回到家里就靠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只是发呆，整个人状态游离，就像灵魂出窍了一样。 以唐雨现在的状态来讲，要常氏兄妹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直接离开是不现实的。 接着常歌配合常舞帮唐雨的家打扫了卫生，虽然称不上是一尘不染，但总比之前唐雨独居时的生活环境要好许多了。 “唐雨做了身体检查，医生也没说有什么大问题，看上去不像是身体原因。难道是精神有问题了？” 常舞瞪了自己的亲哥哥一眼，斥责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也不想这种事发生在唐雨身上，但既然有了预兆，早发现早治疗啊，我肯定也希望他没事啊……” “哥，你先回去吧，我想留下来照顾他。” 常歌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妹妹，又看了眼蜷缩在沙发上的唐雨，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老哥，你好好保重，我把我妹留在这里了。” 常歌跟唐雨说了一句，便摇了摇头，无奈转身。 玄关门合上时发出的声音宣告了常歌的离开，这里也只剩下唐雨和常舞二人了。 常舞对唐雨的家还算了解，她径直走向唐雨的房间，果然在衣柜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折叠整齐的毛毯。 她将毛毯从衣柜取出，回到客厅，披在了唐雨的身上。 “天气冷了，别着凉。” 唐雨没有回话，他只是拉了拉毛毯的角，将它拉紧了几分。 “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我哥是个粗人，他有很多时候不懂你脑子里那种思维方式，你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能理解。” 常舞坐在唐雨身边耐心开导着他，但看上去似乎于事无补。 常舞也不着急，她只是耐心坐在旁边等待着。 她在等待唐雨主动开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气氛沉默寂静。 等常舞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唐雨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得十分安详，或许是因为过于疲惫的缘故，即使是昏迷之后在医院醒来，也没能改善他身体上的疲劳。 只是他为什么皱着眉呢。 常舞伸手轻轻触碰唐雨的眉毛，温柔的帮他舒展开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你变成这样啊……” 常舞嘴里轻声念着，视线环顾四周，这间房子他曾经来过无数次。 她对这里太了解了，尽管近些日子来得不多，可她总归是了解这里的。 她担心唐雨，所以尽管表面平和，心里却急切的想要让唐雨恢复原状。 她在房子里踱步着，刚才她和常歌只不过帮唐雨打扫了客厅和餐厅，其他房间并没有处理。 一方面是因为客厅实在太脏了，地面上的污渍灰尘清晰可见。 另一方面，常氏兄妹知道唐雨的性情，他是不会想让别人接触父亲曾经生活过的房间的。 这套房子有三室两厅。 除了客厅和餐厅以外，还有三个房间，分别是唐雨现在居住的房间，唐雨已故父亲居住的房间，还有一间书房。 书房和唐雨已故父亲的房间相对。 常舞站在这两间房间门口，发现两扇门都被关着。 唐雨已故父亲的门从前常年关着，这一点儿都不稀奇，因为里面保留了唐雨对父亲的念想。 但常舞清楚记得，从前书房的门是不会关着的，这里有书架和床，虽然结构简单，但是可以称作另一间卧室，甚至早些年常歌或者常舞在唐雨家逗留太晚，都是住在书房里的。 唐雨经常打扫书房，书房也不是禁区。 但此刻书房的门也被关上了，联想到唐雨的状态，常舞伸手拧开了书房的门把手。 那是一种别样特殊的感觉。 入眼处是干净整洁的房间，空气也十分清新，因为窗户被特意留了一个缝隙透风。 书架上的书摆放的整整齐齐，书桌上也并没有一点儿灰尘。 这与唐雨家其他地方的状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床上铺着被子，触感松软。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常舞清楚，这是早几年唐雨用过的那款。 床边角落里的墙壁附近不知何时添了一个衣柜，常舞拉开衣柜的门，却并未在里面发现任何衣物。 如果这个房间没人居住过，是不可能添加衣柜的，而且必定是有人长住过。 但却并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这一点让常舞久久不能释怀。 这里很干净，干净整洁到完全符合唐雨之前的行事作风。 应该是每天都会打扫，才会做到这种程度的。 唐雨为什么只是单单打扫这间书房，却对客厅里的脏乱视若无睹呢…… 联想到常歌所说的唐雨之前在医院房间里询问过他的一个问题…… 四个字浮现在了常舞的脑海里。 【金屋藏娇】 如果唐雨是为情所困为情所伤，在短暂的同居生活结束以后对方带着行李不辞而别，唐雨确实有可能伤心到这种程度。 只是在常舞的印象里，她虽然近期没来过这里，但之前来唐雨家的时候，并没有遇到过第三者。 要说唐雨就是在短时间之内找到了同居对象且金屋藏娇，那未免太巧合了些。 “你在这里干什么。” 唐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常舞蓦然回首，唐雨正站在房间门口。 “我只是看你睡着了，我一个人觉得无聊没什么意思，所以四处走走。”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快出来吧。” “这里不是书房吗？还是说……这里之前住过人？” 常舞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唐雨的眼睛。 尽管唐雨面色冷冽，但常舞毫不畏惧，在四目相对之际，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唐雨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出来。 常舞倒也听话，走出了这间在她眼中仍是书房的房间。 唐雨视线在这间对他来说充满特殊意义的房间中环顾，最后伸手关上了门。 即使在他失去三更颓废沮丧的日子里，他也没忘记把这间房间打扫干净。 他总是抱有侥幸心理，想着有一天三更会再次出现，重新在这里入住，跟他续写未完成的日常生活。 “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离开三更房间的唐雨对着正站在客厅中央的常舞说道。 他语气有所缓和，整个人看上去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但常舞始终不太放心，她生怕自己离开以后唐雨又想不开，到时候要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她也许会难过愧疚一辈子。 “你放心吧，我会记得吃饭，不会让自己饿死的。” 常舞还是没有动作，她只是望着面前唐雨这张脸庞，这个曾经自己最熟悉的男人，现在一脸胡茬十分沧桑，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 “常舞，让我一个人安静些吧，拜托了。” 唐雨的语气中带着恳求。 常舞是个容易心软的女孩，她见不得唐雨这副样子。 “好，有什么事你第一时间联系我，什么事都行，我都会立刻出现在你身旁的。” “嗯。” 常舞伸手想抱抱面前的唐雨，但伸出手臂后又缩了回来。 她在唐雨面前既大大咧咧，又小心翼翼。 抱持着这样的情绪度过了十年，没人懂她心中的爱而不得。 她在玄关开门离开之前，回头望了唐雨一眼。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与唐雨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唐雨的身边终于安静下来了。 这世界太过喧嚣，他只觉得聒噪。 一个人靠在沙发上，看着并未打开的电视机，他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脑子里反复思考同一件事情。 三更从前每天都坐在这里看电视，难道她不会觉得无聊么。 还是说，因为有自己的存在，有随时可以呼唤而来的唐雨，所以她怡然自得，过得轻松愉快。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常舞回到家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常歌隔着门询问唐雨的状态如何，常舞也没搭理他。 之前常舞从常歌告诉她的作者名字搜索到了唐雨正在连载的小说作品。 只是从更新日期上来看，确实断更有一段时间了。 评论区不再如以往般冷清，作品近期成就以及获得徽章都宣告着唐雨这次确实如那位翟北梦所说，离职业网络作家的距离如此接近。 常舞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片刻，转向了书名上。 《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几个字映入了她的眼帘。 或许唐雨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原因，就在这本书里吧。 尽管对于常舞来说，最常阅读的东西就是网络文案，但这一次，她硬着头皮告诉自己，一定要把这部小说看下去。 翟北梦在医院病房里与唐雨不欢而散以后，便决心再也不主动靠近唐雨。 但每次她忍不住再次打开手机中的app翻阅起唐雨的作品时，那些平淡文字中流露出的真情实感，还是让她对唐雨念念不忘。 她好奇唐雨孤身一人生活，是怎样将男女主角的生活日常描绘得那么生动形象的。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书中的女主角三更真实存在着一样…… 到最近时间更新的最新一章，男女主角的关系都十分融洽，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和谐之处。 这本书完全可以保持这种基调一直更新下去的，但唐雨却在这个时间节点断更了。 这称不上是一个特别紧要的剧情节点，甚至没有波澜起伏。 要说唐雨江郎才尽，倒也不像是如此。 毕竟江郎才尽顶多太监烂尾，没必要把自己搞到低血糖进医院。 她怀揣着疑惑，却又得不到解答，只能重新从头开始翻阅这本书，期待着能从书里发现唐雨的另一面。 就这样，两个女人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不约而同翻开了第一章。 三天以后便是立冬。 在北方，饺子有“交子之时”的意思，而立冬是秋季与冬季交接的日子，所以立冬自然有吃饺子的传统。 这几天，唐雨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 他害怕冬天来临，他害怕遇到冬季第一场雪。 他害怕那些与三更的美好约定随着既定事实的展开而化作梦幻泡影，他更怕自己顺应现实，被时间抚平心中伤痛，甚至有朝一日放弃对三更的怀念，娶妻生子度过平凡的余生。 毕竟她可是阎王啊…… 阎王怎么能跟自己生活在这种破旧老楼里呢，她原本便不该属于人间。 在进了医院以后，唐雨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状态实在是太差劲了。 照这样进行下去，他恐怕活不过三十岁。 他明明答应过三更在她离开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就算三更在很多约定里食言了，他却并不想食言。 他从未让三更失望过，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还会是如此。 他开始尝试着适应三更已经离开的现实，努力回归从前的生活。 那些三更没出现在自己生活之中的日子里，唐雨甚至有些回忆不起来了。 他将家中每个角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将身上的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用剃须刀刮了胡子，重新打理了形象。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唐雨有些恍惚。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自己了。 时间不会停滞不前，他也不会。 他回到房间，时隔多日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他打开了熟悉的网站，输入账号密码进入了作者后台。 看着最后一章更新的情节里他与三更的温馨日常，唐雨忍不住嘴角露出笑容。 他和三更的故事不会就此完结。 哪怕将绵长回忆延续至死，他也不会放下对三更的思念。 唐雨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跳动。 他试图回忆起三更离开之前最后那段温馨时光，他想要与全世界分享。 如果这个世界忘记了三更的存在，那就让自己重新唤醒那些人的回忆吧。 第155章 留给她的独一无二 《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恢复更新了。 在短时间之内，更新提示的小红点就出现在了许多读者的书架当中。 他们蜂拥而至，在评论区庆祝着这部作品能够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那些投票打赏的提示开始多了起来，原本被众多人认为只不过是资本加持昙花一现的作品，莫名其妙的重新活了过来。 唐雨每天更新的字数并不多，只有雷打不动的四千字。 因为他深知故事的结局，他只有通过放慢更新速度，来讲他与三更从前的故事娓娓道来。 编辑龙牙在qq上表达了对唐雨的祝福。 【没想到你还能继续更新啊，看来年底之前我的奖金还有机会增长啊，加油哦】 下面是一个熟悉的表情包。 那是唐雨曾经在最开始签约的时候发给龙牙的。 那时他们之间的聊天多半是由唐雨主动，而且都是公事，不是签约流程就是合同问题，要么就是章节里因为有敏感字被屏蔽封禁了，需要龙牙帮忙处理。 甚至这一次龙牙再次发来消息的时候，她之前询问唐雨状况的消息唐雨都没有回过。 【抱歉，之前我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好。】 【没事，网络作者嘛，都会或多或少出现这种情绪的。只要你能挺过来，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唐雨早就成为了龙牙心中的业绩作者，这一点龙牙懂，唐雨也懂。 在码字结束的时间里，唐雨培养了一个新爱好。 那就是做饭。 在从前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里，唐雨的晚餐都是由外卖来供应的。 因为他衣食无忧，不为生活所困，所以便乐得方便。 毕竟就算他自己做饭的话，做的也没有外卖好吃，这是实话。 但从这一天开始，唐雨开始从另一个角度独立了。 他去附近十字窄巷的菜市场买菜，并且和那里各个档口的摊贩都熟络了起来。 他下载了一个做菜app，偶尔就在上面找些做起来简单，所用的食材也不是那么多的菜，例如肥牛饭之类的。 他是个闲人，与和他同龄的那些为房为车热血拼搏的年轻人不一样。 他似乎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过起了退休老大爷的生活。 去买肥牛的时候，他不在乎老板先卖给别人，毕竟他不赶时间。 以至于年轻女老板发现他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以后，连声跟他说不好意思的同时，还执意送他一小包土豆粉。 唐雨只是笑笑，没有收下。 “呦，小伙子，上次那个黄瓜丝切成功没啊？” “没，用错工具了。我以为那个工具是切丝的，没想到是用来削皮的。后来我给那黄瓜刮得就剩一条瓤，我就吃了。” “哈哈哈哈……” 唐雨听卖菜的老板娘笑话自己，他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今晚上想吃点儿什么？” “我想做拔丝地瓜，但是我不太会弄那个皮。” “没事儿，我给你整好了带回去。” “那就谢谢阿姨了。” “害，说什么谢谢呢，多大点儿事。” 唐雨带着三个被削了皮的黄瓤地瓜和一盒肥牛走上了回家的路。 冬天已经来了，天黑得也早了。 北二马路旁的十字窄巷左右都是卖货的地方，煮玉米和炸鸡架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夜幕降临，暖黄色的路灯下，唐雨孤身一人沾染着尘世间的烟火气。 他盼着冬天不要来，但冬天却不等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雪啊……” 唐雨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道自己在看着什么。 他脑补着沈城下着漫天大雪，他站在雪地里的样子。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不过地府那种地方应该是不会下雪的。 没想到就连这种偶然想到的事情，都无法实现啊…… 唐雨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形单影只落寞至极。 一旁的楼顶上却站着黑白二人，他们远远眺望着唐雨，面色皆有动容。 “小黑，你说唐雨能彻底忘了咱们地府里的大小姐吗？” 黑无常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保持缄默。 “常言道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哎，我一想到他们两个，我就觉得难过死了……” 白无常靠在黑无常身旁，要不是因为确实对此事无可奈何，恐怕就要撒泼打滚让黑无常帮忙了。 “距离产生美。” 黑无常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他的语气仍旧温润，与他冰冷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小黑你的意思是，他们彼此分开，反而是件好事？还是说，你整天跟我在一起做事，觉得烦啦？怎么，你也想跟我保持距离？你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你要是不想跟我整天黏在一起，大不了下次我们的分身就各自去做事，谁说黑白无常一定要绑定在一起的，你说对吧！” “现在我们的许多分身不就是在做各自的事么。” “你！小黑你这个讨厌鬼！你才是鬼！我回去就拜托牛头马面把你关进十八层地狱里！” “他们两个打不过我。” “那我就让判官把你抓住！” 黑无常低头看向一脸怒意的白无常，嘴角稍微抽搐了一下。 白无常秒懂黑无常的意思。 比起自己，判官总是向着黑无常的时候比较多。 这么想来，地府还真没有什么人会无条件保护她。 就连那位大小姐，也是典型的帮理不帮亲…… 白无常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她便不再吭声了，情绪也有些失落。 黑无常也没想到一向闹腾的白无常突然安静了下来，这样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 于是他便伸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北二马路上的火锅店，店老板还有四十多年就要死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白无常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甚至双腮都有些微微鼓起，像两个小气球一样。 “在回地府之前，我不介意带你去看看他现在的生活状态，用我的阳币。” 黑无常将头偏向了另一侧，声音也变得微弱了起来。 但就在他身边的白无常却听的一清二楚，她自然也明白黑无常是什么意思。 脸上的表情从沮丧到惊愕再到狂喜，白无常只用了不到两秒钟的时间。 她伸手重重拍在黑无常的背上，让黑无常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没想到小黑你也会心疼人啊！走走走，我最喜欢吃火锅啦！” 夜色下，黑无常看着一旁因为一顿人间火锅便能露出笑颜的女孩，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白无常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意识到，始终陪在她身边的高大黑衣男子，就是会无条件保护她的那个人，也是她最大的靠山。 唐雨之前是会做饭的，至少三更在的时候他偶尔还会自己包顿饺子。 现在这间厨房对他来说就像是在一瞬间陷入了陌生环境一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是菜刀不够快就是菜粘锅，反正各种状况都遇到了。 当然，其中更多是来自他本身的原因，和厨具的关系不大。 直到他在厨具柜的最里面发现了一个铲子。 锅铲的把手已经变成了人字形，甚至连挂在里面都做不到，只能被丢在了角落里。 唐雨拿着这个弯曲十分严重的锅铲在手里把玩，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以前三更弄得，她妄想以一己之力为自己做早餐，结果直接在厨房引发了人间惨剧。 这是他们之间的回忆，也是三更确实曾经存在于此的证明。 夜深了。 唐雨吃着盐放少了的肥牛饭，搭配稀碎的拔丝地瓜，开始吃他今天的晚餐。 如果三更在的话，唐雨是绝不可能让她以这种食物将就的。 但三更不在，他怎样糊弄一口都行了。 他甚至没有在餐桌上吃，因为那里空荡荡的，总会勾起他的回忆。 他将饭菜端到了电脑桌旁，配合着电视里的韩国下饭搞笑剧，以为能借此提升食物的味道。 一个人独居的生活是安逸且自由的。 唐雨用勺子把肥牛饭塞进嘴里，看着电脑屏幕中评分超高他却无感的搞笑电视剧，励志将吃饭这项例行公事进行到底。 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这是他对三更的承诺。 电脑旁的相框里，唐雨一个人站在秋天的枫树下，偏头看着身旁的空气。 唐雨知道三更曾经存在过那里，就算没有人记得，他还记得就好。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色皎洁明亮，映照着这个已经迈入冬季的城市。 月圆是象征团圆的时刻，中秋节不正是如此么。 唐雨觉得自己一定是有机会再跟三更相见的，他们的缘分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斩断。 这段时间，唐雨的身边人都曾经打来电话慰问他的情况。 他的气色很好，跟他们沟通起来也恢复了往昔的状态。 常歌人已经到了工作地点小连，与唐雨笑着约好了过年时再相见。 翟北梦同样打了电话过来，唐雨甚至没想到翟北梦还会再联系自己。 毕竟他上次说的话已经很重了，翟北梦毕竟是个小姑娘脸皮薄，他甚至以为自己跟翟北梦已经不会再有交集了。 但翟北梦打来电话只是祝福他的作品成绩的，十分官方，像极了普通朋友。 她似乎知道了自己和唐雨之间应该保持些分寸，这种分寸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常舞就有所不同了，她在一天中午亲自登门拜访，还带了唐雨最喜欢吃的点心驴打滚。 唐雨正在家打扫卫生，还在想着中午该吃什么的时候，常舞不请自来。 “确实看上去状态好多了啊，我哥都跟我说了，怎么着，最近在家学做菜呢啊？我正好赶着饭点来的，这不露一手给我尝尝看？” “就那么回事吧，因为太过无聊了，所以给自己找点事做。” “你的小说恢复更新了啊，成绩那么好，每个月应该能赚不少钱吧。我可没想到，你有一天真能成为专业作家呢。” “害，就那么回事吧，随便写着玩的，也算是碰到了机遇，才稍微有了点成绩。” “近期每天日更四千字还能保持全站畅销榜前十的成绩，确实没几个人能做到吧。” 唐雨放下茶杯，一脸疑惑。 “你怎么对我小说的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去看了啊，你写的小说，还挺好看的。没想到唐雨你这家伙这么懂男女相处关系啊，我还以为你就是个闷葫芦呢。” “真亏你能看得下去，毕竟你应该一看到文字就犯困的，连朋友圈文案都不发长的。” “我这是为了保持自己的高冷人设，你懂不懂啊。” “是是是，我不懂，谁能懂常家大小姐的与众不同呢。” “都会阴阳怪气了，看样子确实恢复原样了。你之前那个要死要活的样子，真像个失恋被甩的可怜男人。” 常舞抱着肩膀，撇了撇嘴。 “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唐雨没接常舞的话茬，也没想跟她聊自己小说的事情。 但常舞就是特意为此而来的。 “之前你这房子里住过其他女人？所以才让你文思泉涌，写出了那么平淡却又浪漫的爱情故事？” 唐雨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地说道：“没有，你想太多了。” 常舞不停啧嘴，显然对唐雨的否认并不相信。 但她确实知道唐雨没有跟别人同居的胆量，毕竟她已经算是热情似火了，再加上有青梅竹马的加成，这都没有拿下唐雨，她不信还有人能够抢先一步做到。 “饿不饿，我准备做饭了。” “好啊，能点菜吗？” “不能，厨师手艺有限，再多嘴直接不干了。” “行行行，随便弄四个菜就行了，家常菜就行，我不挑的。” “四个菜？你又不是什么远方来的尊贵客人，给你弄两个菜都不错了。” “看你这副小气的模样，这辈子也娶不到老婆了。” “那正好，我无牵无挂，怡然自得。” 唐雨一句不让，在跟常舞的针锋相对里甚至隐隐占据优势。 但他终究还是跑到厨房戴上围裙乖乖做饭了。 常舞发现这个家恢复了以往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饭菜没多久就做好了。 确实如唐雨所说，只有两个菜。 常舞看着桌上的两个菜，神情复杂。 好歹唐雨还给她盛了一碗米饭。 “吃吧，菜花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这也就是你来了，要我自己的话，我做一个菜就够吃了。” 唐雨率先开动，常舞这才跟着拿起筷子。 吃饭之际，常舞忽然想到了什么，旋即开口。 “怎么，不喜欢锅包肉了？怎么不做一份给我尝尝看？” “我亲手做的锅包肉，那可不是你能吃到的。” 唐雨回答飞快，连头都没抬。 第156章 等一场漫天风雪 “三更的原型是谁，难道是我吗？毕竟除了我，你可没有别的女性朋友了啊。我是说除了那个你最近认识的翟北梦以外。” “不是。” 唐雨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头也不抬，甚至不在常舞面前做出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可唐雨的小说我看了，别人可能只觉得是你写得好，但我太了解你了，那种叙事风格还是男主角的性格以及其中发生的一些小事件，都是真实发生在你身边的，不是么。” “艺术来源于生活。” 常舞看着面前的唐雨，他胃口大开，与之前因为低血糖住院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所以三更是你幻想出来的角色吗，她其实并不存在的，是吗？” 唐雨夹菜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 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答常舞的这个问题，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但他细微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对这个问题无法忽视的程度了。 常舞没有追问，她虽然不一定是唐雨喜欢的女孩，但一定不会让自己变成唐雨讨厌的样子。 她是个上学看书就犯困，考试经常不及格的选手。 要不是因为长相身材优于常人，报考了艺术班，最后阴差阳错走上了模特这条路，恐怕现在还在为生计发愁。 没有人不想让自己有些内涵，没人想要吃青春饭。 对于唐雨的那些复杂琐碎常人难以理解的细腻心思常舞是有所了解的，但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她与唐雨之间虽然关系密切，但却始终隔着一座高墙。 当常舞察觉到唐雨似乎在有意规避关于三更的话题时，她便乖巧地闭口不言了。 她甚至在唐雨家里用唐雨的电脑陪他玩了一会儿双人游戏。 游戏是什么不重要，她只是想要尝试着走进唐雨的生活里，复制那个叫做三更的所谓虚拟形象在唐雨心中的地位。 但常舞的游戏水平真的不高，甚至菜得令人发指。 “玩琴女六分钟被勾十二次，玩个双人游戏还能一直死，不愧是你啊。” 唐雨在一旁无奈嘲讽着自己的多年好友，然而常舞虽然技术上落于下风，但嘴上却丝毫不饶人。 “那又怎么样，我虽然游戏打得不好，但我长得好看啊。这就是上帝为我关上了一扇门，却又开了一扇窗。” “但你确实低门窗全开的人一等啊。” “这个季节，门窗全开是会被冻死的。” 常舞看向唐雨，眼神中意味深长。 她已经读过唐雨的小说了，自然知道唐雨的话里暗指三更。 她长相精致动人，游戏天赋异禀，所以她成了唐雨口中门窗全开的人。 但她毕竟不是人，至少不是普通人。 而且她一直在追读唐雨的小说，在唐雨恢复更新以后，记录的也是两人的日常生活，但唐雨现在显然是独自生活着的。 所以唐雨身边有个同居对象的想法似乎不攻自破了。 在常舞的想法里，可能唐雨只是身陷自己的想象力中无法自拔，毕竟搞艺术创作的人多多少少精神上总有些异于常人，毕竟他们想象力丰富，大脑空间中的内容也不是常人可以想象到的。 傍晚之前常歌就离开了，她并没在唐雨家待多久。 毕竟冬日天黑得早，日落时分自然更早。 常歌并不是自愿离开的，是被唐雨赶走的。 “别赖在我家里不走了，晚上可没你那份饭了。” “啧，唐雨这么小气，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 “吃不上就吃不上，我又不在乎。” 常舞走下楼梯，恋恋不舍回头时发现唐雨已经把门关上回屋了。 “男人真是不解风情啊，人家特意来看你，就对我这个态度。” 常舞一脸埋怨，出了单元口。 晚餐时间还早，晚上随便炒个菜就能糊弄一顿了，这是唐雨的想法。 正好这段时间没事情做，他就像以往一样打开了电脑里的小黑屋软件，开始码字。 在码了一段以后，唐雨点开网站里自己的小说链接，发现里面的内容直接爆炸了。 【北宅梦打赏《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终点币】 黄金盟主…… 十万块钱…… 全站广告推送…… 这一看就是翟北梦的小号，也只有她才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唐雨的书已经上了全站实时畅销榜第一，甚至让唐雨有些看不清自己的书名。 他总觉得有些刺眼，尽管他现在对小说的成绩并不感冒，但他确实没想到自己的作品能达到这种高度。 翟北梦又一次无声的为唐雨助力了一次。 作品徽章在短时间之内上升了一个新高度，作品里程碑也在不停更新中。 唐雨觉得有些迷茫，默默退出了自己的作品页。 他继续码字，文字中仍旧是那些平淡朴实的日常回忆。 翟北梦很快打来了电话，是来恭喜唐雨的作品升上新高度的。 “我会把钱还给你，无论是版权费还是黄金盟主的费用。就当我自己出钱为作品营销，我不想无缘无故欠了你的人情。” “你别这么说啊，我们不是朋友吗，我看你的书火起来我也开心啊，这么好的书让更多人看到不好吗？” “我觉得不太好，至少我不是过分追求名利的人。你给我个银行卡号吧，不然以后我们做不成朋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沉默，片刻后翟北梦才不情愿地说了一串银行卡号。 唐雨记了下来，然后礼貌地跟翟北梦说再见，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翟北梦忿忿不平的坐在她房间里的沙发上，胸腔上下起伏，就差被唐雨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说这唐雨他是不是有毛病啊，有钱还不赚？而且又没让他当小白脸，我只是想帮他个忙而已啊……” 须发皆白的老管家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可能小姐的方向有问题，这样用钱去对一个男人表达好感，如果是那种见钱眼开的男人自然会笑着接受，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小姐或许是有些伤害他的自尊心了。” “就这么点儿钱，就能扯到自尊心上了？” “他会跟小姐做朋友，大概率是因为小姐率真不做作的性格。但如果小姐一直这样下去，他只会认为小姐除了有钱一无是处，逐渐跟小姐拉开距离。”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顶多就在金钱上有优势，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靠近他啊……” “这就要小姐自己想了，我帮不上什么办法。” 管家说完就离开了，装修奢华通体粉色的房间里就剩下了翟北梦一人。 她脸上浮现出担忧神色，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会搞砸，更担心那天在病房里见到的名为常舞的女人会抢先她一步俘获了唐雨的心。 树大招风的道理谁都知道，唐雨自然也包括在内。 也许之前他所写的作品只不过是进入了畅销榜才得以进入大众视线的话，那这次斩获畅销榜第一，小说类资讯、读者讨论群包括虎空论坛上都开始有了针对作品《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的看法。 一千个读者眼中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人喜欢，自然就有人反感。 而这些反感的读者群体，多半不是针对于唐雨这部作品本身，而是基于多种复杂因素。其中包括抢占了他们心仪作品的位置啊，轻小说日常文上不得台面啊，玄幻天下第一啊等等原因，但这些原因最后都将矛头指向了唐雨。 很快就有人爆出唐雨的作品火爆源于资本推手。 想来也是，一部原本连推荐位都上不了，扑街到评论区都没几个人的小说，怎么可能一路顺风顺水上了畅销榜第一？这可是许多大神作者都不一定能够立刻做到的事情。 所以读者群体里开始掀起了一种讨论风潮，要么说唐雨是资本运营的工具，要么说唐雨之前断更就是为了这次助推做准备，还有人说唐雨的作品是抄袭的，他在多少年之前就见过剧情人物完全相同的书……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归根结底就是他们要搞垮唐雨的心态，让这本书写不下去。 铺天盖地的黑子出现在了评论区，运营官都快要杀疯了。 能够成为畅销榜第一自然是因为付费读者多，所以在唐雨的评论区终究还是支持者占据多数。 可在其他作品评论区里，关于唐雨作品的阴谋论却始终并未停止。 一时之间，唐雨的作品成为了众矢之的，不光是那些黑子读者反感，就连很多作者看到自己的作品评论区出现了跟自己书籍无关的内容，自然会觉得恼火。 唐雨知道这些事么？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龙牙连续给唐雨发了很多条消息，示意他别被舆论影响心态，努力更新，保持这个成绩的话，明年大神约都有希望签上。 可唐雨哪在乎这些，对于他来说，光是收租的钱都已经够他这辈子衣食无忧了，况且老了他还有养老保险。 他选择继续创作，完全是基于他想把自己跟三更的故事讲给读者听的想法，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非要把他卷进社会的大染缸的话，他只能选择之前的办法。 那就是停止更新。 这也算不上是对那些坏人示弱，毕竟唐雨早就没有跟别人争斗的心气了。 在不去看社交软件的时候，唐雨觉得自己的生活都轻松了不少。 他每天的生活就像个老年人一样规律，远离尘世喧嚣的感觉可比在网络上跟别人明争暗斗要好得多。 他每天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吃过晚饭还会出门散散步。 小区附近不远处就有一处步行街名为太街，虽然天气日渐寒冷，但唐雨不码字的时候，晚上吃晚饭就出门遛弯。 外面的气温很低，街道上行人个个步履匆匆。 在寒冷的北方冬夜里，所有人的视线尽头都是有暖气的家里。 唐雨穿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将身体紧紧裹在大衣里。 太街上有个小摊，是卖小吃炸土豆的。 唐雨总从那里经过，但每次只是稍作停留，不会购买。 可今天他却在附近站了很久。 因为炸土豆摊前有个女孩买了炸土豆，大部分人都是用竹签扎一个小土豆球吃一个，但她不同，她会将小餐盒里的炸土豆一个个串在竹签上，然后拿着竹签依次吃掉。 这种吃炸土豆的风格，和三更很像。 不在乎形象在寒冷的冬夜街头吃着炸土豆的女孩，让唐雨不得不想起三更。 如果是三更的话，她一定会问自己在这里做什么。 对啊，他在做什么，他也不知道。 别人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面对不了，所以放弃了自己的小说选择逃之夭夭。 但他的内心却并没有那么大的触动，毕竟他不在乎那些看似夸张的稿费， 一如三更离开前的日子里，他更愿意陪伴三更寸步不离一样。 唐雨不知道自己是否活成了三更希望的样子，但他确实没有随波逐流。 “老弟，不来一盒炸土豆吗，可香啦！” 老板双手伸进相反的袖口里，做着典型的东北揣动作。 唐雨一抬头，看向老板那张和蔼可亲但却被冻得红扑扑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你在这等女朋友呢吧？要不你买一份给她带回去吃算了。” “她没在家，吃不到了。” “我都看你在这溜达好几天了，咋了，女朋友出远门了啊？” 唐雨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 “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那地方没有卖炸土豆的，她想吃的时候恐怕也吃不到。” “害，就咱这小吃操作这么简单，全国各地哪没有啊。” 老板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十分明显。 时间已经很晚了，太街开始陆续熄灯了，卖炸土豆的老板也准备收摊回家了。 “老板，给我做一份吧。” 唐雨忽然说道，老板笑着回应着好。 油锅里的炸土豆冒着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唐雨，你怎么背着我一个人吃独食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唐雨猛然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家在何处。 “老弟，炸土豆好了，给。” 老板的声音将唐雨拉回了现实，他用手机扫码付钱，拎着炸土豆踏上了回家的路。 三更，你知道吗…… 零下七度的空气里呼吸都会吐出白雾。 我总希望在漫天风雪中与你一见如故。 第157章 倒影藏在心上 明天是冬至，在北方又是吃饺子的日子。 不过唐雨连立冬都没心情吃什么饺子，冬至更没心情吃了。 这一天晚上，唐雨破天荒的在家里打开了电视机，收看了电视台播报的天气预报。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由自己打开电视机是什么时候了，但那时候这个家里肯定不止他一个人。 【明天傍晚沈城将迎来今冬初雪，请广大人民做好准备，出行注意安全】 天气预报的主持人穿着鲜艳，语气平和。 唐雨早就从手机上看到了明晚有可能下雪的消息，但他还是出于某种目的，观看了电视台的天气预报。 “明晚包饺子吃吧，猪肉芹菜馅的。” 唐雨喃喃自语着，然后用遥控器关闭了电视机，从沙发上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在唐雨消失在客厅中之后，这个原本在冬日里拥有地热十分温暖的家里，顿时显得冷清极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距离三更离开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唐雨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开机后的电脑屏幕发着呆。 他最近没有更新小说，但上个月的稿费他已经收到了。 杂七杂八所有渠道的稿费加在一起，比他整整一年收的租金还要多。 唐雨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毕竟他的生活里衣食无忧，他又没什么特殊爱好。 对于这样的人来说，钱多钱少只不过是一个数字上的概念差而已。 唐雨的想法异常简单，他只是想在三更离开的这段日子里，通过码字更新小说回忆两人的过往，将自己和三更之间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但现实生活中复杂的社会关系网压得唐雨喘不过气来，在成为网站的众矢之的以后，唐雨偶尔在网上看到关于自己的言论，那些恶意中伤自己的帖子，总是让唐雨觉得胸口发闷。 他并不算是玻璃心，也能接受大众评价。 但那些人甚至连作品的扉页寄语都没看过，就一口咬定唐雨的书有问题，这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态度，实在是让唐雨感慨网络暴力这件事是有多么可怕。 所以他宁愿暂时放弃更新，毕竟失去三更的痛苦，已经让唐雨抽丝剥茧却无法脱身了。 地府是没有四季交替更迭的。 在漫长的岁月之中，这里总是身处幽暗，让人心堕落麻木。 这也是为什么地府从来没有活人，有的只有死后的魂灵，他们在此得以往生，进行生命的下一个轮回。 但有些人是不能转世投胎的。 他们多是几番轮回皆罪大恶极的人间祸害，亦或是阴兵之中的害群之马，更有甚者已经连沉寂于此多少年的原因都忘了。 他们都由地府的两位特殊兽面灵使看管，每日受尽重重煎熬，却始终无法解脱。 这里就是十八层地狱，是地狱的尽头。 除了十八层地狱以外，其他层的魂灵会在受苦达到期限以后获得解放，拥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但十八层地狱重新做人投胎转世的可能性为零。 这里是这世间最恐怖可怕的地方之一，历经多少个人间朝代，历朝历代各行各业的人都有可能出现于此，甚至不乏许多早已被人类记录在历史上讨伐唾弃的千古罪人。 而十八层地狱里却有一位神仙，他已经来到这里有段日子了。 他被关在角落中最偏僻的牢房之内，气候阴暗潮湿更甚，而在这里是会被剥夺灵力的，在此之人所受到的痛苦，远远比古代牢狱之中的重刑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终日饱受摧残创伤的魂灵在这里大声咆哮，在不分白昼黑夜的地狱里，备受煎熬的不只有他们，还有因为没打过牛头而被迫关押在这里的姻缘神。 “哎哎，你能不能帮我通个信，你去找一下那个牛头，就说我有事情想跟他讲。” 姻缘神隔着监牢对着外面巡逻的鬼兵说道，但那些鬼兵却对此充耳不闻，只是从他的面前走过，一次次的让姻缘神心中重新燃起的希望被浇熄。 “神仙还能落到这种地步，还真是有够丢人的。” 姻缘神未达目的本就沮丧，一旁监牢里却传来了讽刺挖苦之音，更让他胸腔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 由于监牢是彼此隔断封闭的，所以姻缘神并不知道他旁边关押着的是什么人。 但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作为神仙，他浓重的优越感在此时重新涌上心头。 没错，他是神仙，无论他身在何处意欲何为，只要他没被从天界神榜上除名，他就永远是天界的神仙。 他只是没想到地府胆子会这么大，竟然会将他直接关押起来。 他带着虚伪正义想要解救的魂灵，现在却已经投胎转世了，这听上去不免让人觉得有些讽刺。 不过姻缘神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见机行事的能力出众。 他很快意识到了一点，那就是他的身份在这里应该是没人知道的。 应该说，根本没人关心姻缘神是否是神仙。对于这些整日惨遭上面十七层地狱的惩罚措施花样集锦的他们来说，身旁的人是谁，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神仙？” “我不止知道你是神仙，我还知道你是姻缘神。我不止知道你是姻缘神，我还知道怎样能让你以最快速度离开这里。” 姻缘神不知道旁边监牢里住着个什么样的人，但听他的声音刺耳尖锐，听上去就不像个好人。 姻缘神本来不打算随便相信这个陌生人，毕竟对于身居神界高位的他来说，这里的其他人连渣滓都不算。 但他已经没办法了，正所谓病急乱投医，对于现在的姻缘神来说，哪怕有一根看似救命稻草的狗尾巴草，他都得牢牢抓紧在手中。 毕竟事情会演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完全是他咎由自取，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非要来人间表面赎罪。 现在倒好了，直接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旁边监牢的声音，十八层地狱之中就发出一声刺耳的鸟鸣声。 到了下油锅的时间了。 那种被地府幽冥火烧热滚烫到让魂灵哀嚎痛不欲生的可怕存在，姻缘神一次都不想经历了。 那是实打实的痛苦，不是神仙之躯便能庇护得了的。 “地狱之苦，仙人难渡。” 之后便是一串刺耳的大笑声。 姻缘神从监牢里走出来，在阴兵的指引下排队开始按顺序下油锅。 他注意到自己旁边的监牢昨天还是空的，这个人肯定是新来的。 他身材瘦弱干枯，活像一只猴子。 但他却无畏无惧，即使明知道要经历下油锅的苦难，但却仍旧面带笑容。 他的笑容里带着戏谑，看向姻缘神的时候，眼神中的轻蔑已经不屑于隐藏。 而姻缘神在灵力失效的现状里唯唯诺诺着，再加上年老头发苍白，活脱脱就像个人间垂暮之年的老者一样。 受刑之地的巨大油锅中冒着白茫茫的雾气，里面是紫黑色的滚烫热油。 进锅者油不沾身，魂灵却遍布疮痍。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响彻在一方天地之中，而那些看守的鬼兵神情淡漠，面具下的脸上古井无波。 这里是地府最深处的地狱，是人间对至恶之人诅咒的象征。 在经历过下油锅之后，姻缘神回到监牢之中，整个身子蜷缩在角落之中瑟瑟发抖。 那种深入到骨子里难耐的冰冷刺痛着他全身上下的关节，如蚂蚁啃咬，撕心裂肺。 他就是想不明白，地府究竟有什么通天本事，这些人难道都疯了吗，竟然敢跟天宫作对？ 那牛头马面从前顶多算是占山为王的妖精，好不容易在地府混了个职位，竟然就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 “你打不过牛头，不丢人。那家伙从前的凡体与牛魔王一母同胞，虽说各自修炼为妖，但本质上来说，比起三界有名的齐天大圣结拜兄弟牛魔王，名不见经传，只是在后来才加入地府的牛头反而在灵力修为上更胜一筹。” 旁边的监牢里又传来了那种刺耳的声音。 姻缘神想起那人尖嘴猴腮的模样，便不怎么想搭理他。 “你若想离开这地府，现在就只能靠我。当然了，如果你想继续在这里受苦受罪，那我也会幸灾乐祸的看着你。” 那人见姻缘神不回话，便始终开口说着，绵延不绝。 这些话语就像是噬心魅骨的毒药，侵蚀着姻缘神最后一丝理智。 “你说你能帮我离开这里，要我怎样才能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现在由不得你不信。你要清楚，就像你心中真实的想法一样，同为阶下囚，就因为你之前是神仙，你便觉得高人一等。可换位思考的话，对我来说，就如同破罐子破摔，我心甘情愿与神仙一同吃苦受罪。” 姻缘神吃了瘪，便再也不敢有冒进之言。 “你附耳至墙边，我有话言于你听。” 姻缘神捋了捋鬓边花白长发，将耳朵靠在了冰冷的铁墙之上。 奈何桥边，身材佝偻的老太婆一如既往进行着原本属于她的工作。 她举手投足之间虽然动作缓慢，但这些来往的魂灵却并不着急。 他们偶尔抬头瞥一眼来时的路，却只能看到一片深邃黑暗。 这奈何桥边的灯笼烛火要比往昔明亮了许多，但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孟婆将勺子放进汤中搅拌了几下，之后放在了一旁。 “我这汤只对凡人有用，你若只是想尝尝看，味道可不比人间美食。” 孟婆的眼眸混沌，但心却如这些灯笼般明亮。 话音刚落，身后的阴影中便缓缓走出一人。 “婆婆。” 来人音色清冷，但在这阴曹地府之中已经是众人见怪不怪的态度了。 她轻声称呼了一声，孟婆没有应声。 “要我说这地府倒也挺好，人间一分四季，春夏秋冬交替更迭。看这年月，人间该是冬天了。四季之尾，正意味着结束。” 孟婆身后的少女没有接话，她只是亭亭玉立于孟婆身后，仿佛映出了孟婆年轻时的清秀模样。 “姻缘神被囚禁于十八层地狱已过多日，牛头想问问婆婆是否要消了他的元神。” “世间文字八万个，唯有情字最伤人呐……消了他元神又如何，让我出了这口气又如何。倘若那年我当面拆穿他的蹩脚谎言，今日便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说来说去，只能怪我自己啊……” 孟婆低垂眼眸，满是皱纹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口中絮叨着，像在讲一个悠长的故事，也似在诉少女心事。 “罢了，若能保得这地府平安，便叫他去了吧。” 少女如水般澄澈的双眸望着孟婆佝偻的后背，她轻轻伸出修长洁白的双手，覆在了孟婆的双肩之上。 掌心轻轻揉捏之际，便已胜过无数宽心言语。 “你这趟人间倒也没白去。只是你带回来的东西，远没有你丢在那里的东西重要。” 少女并未出言，只是静静听着孟婆口中的碎碎念念。 “天宫有天条，人间有秩序。唯独这地府，最是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倘若你将重要的东西丢在人间了，你自当去亲手带回来。亦或者，随之去。” “这地府人人都能当阎王，人人都是阎王。在这人间众生谈之色变的地界上，我庆幸着众人齐心，只是若少开几次那种无趣的地府会议，那便更好了。” “你不必觉得这地府没你不行，这地府没谁都行，哪怕只剩一个人，它也能还是从前那个地府。判官那老家伙说不出口，我就替他说了。” “思念一个人的感觉，要比那十八层地狱里变着法折磨人的花样还让人痛苦百倍。你回到地府的这些日子里，可曾有一朝一夕忘记凡尘俗忧？还是让我说得更清楚些，你可曾忘记凡间的那个男人？” 少女在孟婆肩膀上揉捏的双手忽然停住了。 “你且望一眼这汤，汤中倒影有你朝思暮想的人。” 少女闻言身形向前迈步来到汤锅前。 “我只在这汤中看到了自己。” “但你方才听到我说的话，心里自然就想到了那会出现在汤中的人。” 声音清冷的少女陷入了沉默。 孟婆重新拿起汤勺，搅动着锅中的忘却烦恼之汤。 奈何桥上时有三两人经过。 人间忽闻孩童啼哭声。 第158章 还有想见的人 十八层地狱之中，姻缘神听着隔壁监牢男人低声说的言语，双眼瞳孔逐渐放大，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吃惊。 “只是此番你若成功，来日必须主动在天帝面前参地府一本，到那时地府众人皆难逃罪责，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大改。到那时，我家主人才能受益。换句话说，原本你就算不出去，最多也就落得个元神消散的下场，但却不会被人发现。毕竟你下界而来，人间之时七年以后天界才能得知你消失了的消息。七年太久了，我家主人已经等不及了。” “你家主人是谁？” 姻缘神一脸疑惑地问道，旁边监牢中的男人略微沉默，但终究还是自报家门了。 “我家主人来自酆都鬼城，倘若地府发生变化，那酆都鬼城必将成为第二个地府。到那时，人间生死轮回与姻缘许配皆由我等负责，岂不美哉。” 姻缘神不是傻子。 从自己隔壁男人的三言两语，姻缘神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这男人是酆都鬼城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姻缘神早点离开地府回去告状。 只要天界彻查此事，那免不了要地府承担罪责。 地府都敢把天界神仙关押到十八层地狱，自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到那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酆都鬼城才是笑到最后的幕后主使。 想起这酆都鬼城，姻缘神也只是稍作了解过。他只知道酆都鬼城名义上归地府负责，所以这顶多算是地府内乱。 对于现在的姻缘神来说，只要能让他出去，他才不管谁能得利呢。 从这一刻开始，姻缘神再也不吵着要见牛头马面了。 尽管十八层地狱的惩罚手段极其严苛，但他终究还是咬牙坚持住了。 而负责重点看守姻缘神的阴兵意识到了这一点，便主动向牛头报告。 牛头马面正在就十八层地狱出现的一种奇特植物有没有毒而展开激烈的辩论，在收到阴兵的报告之后，牛头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大哥，那家伙是放弃了吗？” 马面蹲在地上，看着身旁的牛头说道。 “我就怕他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依我看，咱哥俩儿想不通的事情，就应该找判官商量一下，过会儿我就去问问他怎么准备处理那家伙。” 马面和牛头虽然嘴上说着关于姻缘神的内容，但心思全在两人中间土地上的一株紫色小花上。 根茎通透泛着紫光，上面开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 地府是没有生物的，那些远观上去影影绰绰的树木全部都是干枯之木。 这朵花的出现意味着什么，牛头马面根本不清楚。 “大哥，用不用给它浇水啊。” 马面挠了挠耳朵，看上去对这朵小花颇为喜欢。 “我觉得应该不用，毕竟它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万一浇水再浇死了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大哥说得对，那我就告诉那些阴兵，别踩到这里就行了。” 牛头和马面拿着小铁铲，很快就用附近的石块在这朵小花周围堆砌了一圈防护栏。 只不过看上去不太雅观，像是提前为它筑好了坟墓一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少女的清冷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他们同时回头，然后脸上挂上了笑容。 “你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马面眼睛都眯了起来，似乎这样才能让他的马头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牛头和马面左右分开，让三更得以看到他们刚刚发现并且立刻保护起来的小花。 “地府竟然也会有生气了，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牛头在一旁感叹着，三更低头注视着那朵紫白色的小花，并没有开口出言。 她能从那朵花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但她却说不出什么缘由来。 “我是来见姻缘神的。” “怎么，地府会议还没召开，就已经商量好对他的惩罚措施了吗？” “没，是婆婆的意思。” “说起来，那家伙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了，以前他老是找各种机会想要离开这里，但现在闷声不吭，就连十八层地狱的苦都能受得了了，真是让人觉得不解。” “带我去见他吧，我有些话想问他。” “好。” 姻缘神没想到听了隔壁监牢中人的话，情况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他静默着坐在监牢里，抬头看着站在外面的三人。 那是牛头马面和三更，姻缘神自觉自己天界在榜神仙的地位高他们一等，现在却沦为了阶下囚，他的心中顿时涌上了一股鄙夷不屑的情绪。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忍。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单独跟他谈谈。” 三更注视着监牢之中的姻缘神，口中轻声说道。 她的容颜依旧精致秀气，也依旧总是保持着面无表情。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 三更在姻缘神眼中只是个普通少女，远没有以拳头说话的牛头和马面看上去硬气。 但三更盯着姻缘神的时候，却让他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你当初为什么把婆婆一个人丢在了人间，纵然成神，你也有机会再与她见一面说明情况不是么，哪怕是好聚好散，也不必落得一个渣男名声。” 姻缘神没想到三更到这里来是为了跟自己聊这些陈年往事，但既然三更已经开口了，他就没有不回答的权利。 毕竟如果三更就此离开，那他之前的忍气吞声就都没有意义了。 “因为我羞于再见她。” “你当初遇见婆婆，是否是为了她的茶汤配方。” 姻缘神抬头望着三更，他的眼中仿佛倒映出了当年的阿茶。 “我若说不是，又何曾有人相信呢。” “婆婆信，她以凡人之躯入地府为灵使，为得就是有朝一日你来见她，她还能记得你。” “事已至此，大局已定。而我，又能如何呢？” “你可以舍掉元神，重做一回凡人，与婆婆共度余生，也算是圆了她曾经与你长相厮守的美梦。” 姻缘神望着三更，忽然就笑了起来。 从最开始的微笑，到开怀大笑，再到最后的狂笑，似乎他想以他的笑声贯彻这十八层地狱，贯彻这天地之间。 “你笑什么。” “我笑你年轻，想法太简单。以你的心性，怎么做得了阎王。” 三更并没有因为姻缘神的话而生气。 准确的来说，她从来没有过生气这一情绪的出现。 她是来放姻缘神走的，这是孟婆的意思，她选择尊重孟婆的决定，这地府也注定无一人有反对意见。 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并不想放姻缘神离开。 所以三更掉头便要走，姻缘神也随着三更正欲离开的动作而收起了气定神闲，整个人都慌张了起来。 “等等！你别走！你若能放我走，我便帮你一个忙！” 三更再次转身，她重新看向姻缘神的时候，眼神中仍旧看不出丝毫感情。 “我并不需要你帮我什么忙。” “等我说了，你再决定要不要让我帮忙。这世间只有我一人能帮你，你若拒绝我，他日后悔也来不及了。” 三更眨了眨眼睛，姻缘神苍老的面庞上明显有献殷勤的谄媚意味，她倒是想看看这个一向以自己神仙身份自居的男人，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冬至这天，唐雨收到了邀请。 是常舞发来的，邀请他去常家吃晚饭。 唐雨和常氏兄妹从小一起长大，再加上自幼丧母，所以常家的叔叔阿姨对待唐雨很好。 他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去那里看看了。 他也没多想，正好借着冬至的日子，买点礼物去看看两位长辈。 唐雨去了沈城站附近一家有名的补品店，这里是专门卖药膳食材的，也有许多名贵物品。 唐雨在这里买了些鲍鱼海参人参阿胶燕窝，让店员打包装进了精美的礼品盒之中。接着他打车前往常家，没有乘坐地铁。 毕竟他拎着东西，乘坐地铁多少不太方便。 此时的时间正是下午一点，虽然常舞约唐雨到家里来吃饭，但以唐雨跟常家的熟络程度，他是不可能赶着饭点过去的，这样多少显得有些不太礼貌。 算上路上堵车的时间，唐雨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到了常家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一点半。 常舞正在楼下等他。 今天的常舞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身材高挑，下身穿着黑色的小裙子，倒是与她从前的衣着风格相比，增添了几分可爱。 她老远就看到了正朝着这栋楼走来的唐雨，脸上显露出兴奋的神情，不停地对着唐雨招手示意。 唐雨当然看到了，他又不瞎。 但他不蠢，他觉得自己如果以同样方式回应常舞，看上去就显得很丢脸，所以他并未做任何回应，甚至连步伐都未加快几分。 “干嘛呢，走这么慢，你看你那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怎么着，不想见我爸妈？亏他们从前还对你那么好，切。” “又不着急，大冷天的，慢悠悠走还能避免冷风侵袭我单薄的身体。” “就你会说是吧，走，跟我上楼。” 常舞拽着唐雨的胳膊就往楼里走，在刷卡上了电梯以后，很快就到了常家。 常舞掏出钥匙开门，唐雨提着精美的礼品盒子，常氏夫妇走到玄关来迎接，看这架势就像是过年回家串门的新婚夫妇一样。 “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啊，你又不是外人。” 常阿姨嘴上念叨着，从唐雨手中接过了东西。 “呦，这得多贵啊，你买这干嘛？你要真感觉岁数大了磨不开面子，你在楼下水果店买二斤苹果拿上来不就得了吗……” 常叔叔摇头看着那些礼品盒，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唐雨忍不住笑了，毕竟对他来说，这两位长辈还算是比较亲近的。 “我一个人生活花不了那么多钱，而且您二位也知道，我生活条件没那么惨，给您二位买点好补品也是应该的。” “那也是啊，你才多大啊，以后不娶媳妇啦？到时候万一人家狮子大开口，管你要一百万彩礼，到时候你怎么办。” “那我娶不起就不娶了呗，我哪有一百万啊。” “我看啊，以后你就跟常舞好，这样我也不收你的彩礼了，你赶紧让她拾掇拾掇快点搬过去住吧……” 常叔叔连连摆手，似乎对自己这个女儿嫌弃极了，搞得常舞一直在旁边跺脚，埋怨着自己的爸爸乱说些有的没的。 常歌还在小连因为工作原因没回来，这个家里现在只有他们四个人。 唐雨坐在沙发上陪叔叔阿姨聊着天，常舞则十分自然的坐在了唐雨身边。 他们聊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周围人的变化，感慨着时代进步发展如此之快。 唐雨倒并没觉得有什么拘束感，恰恰相反，在常家他甚至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感觉。 毕竟在自己家里，他现在永远是孤身一人，即使把家里打扫得再干净，也散不去那些冷清。 但聊着聊着，唐雨就觉得话题有些变味了。 常家的二位长辈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将话题往唐雨的个人感情生活上引导，唐雨确实也没谈过恋爱，当然没有多少谈资。 “常舞也没谈过恋爱，不过她这副样子，也确实没人跟她谈。” “爸，你说什么呢，我有的是人要好吧？” “那你怎么没领回个男的让我和你妈看看？” “那是因为他们配不上我。” “对对对，别人都配不上你，就唐雨能配得上你，半夜说梦话都叫人家唐雨的名字，我都不好意思戳破你。” 常叔叔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在拆女儿台这件事上越走越远了。 “唐雨，你先慢慢坐着，我去厨房做饭去。” “这才几点，不着急吧阿姨。要不我帮您摘摘菜什么的，我最近都在自己下厨，基本的事情我都会做的。” “不用不用，你陪你叔叔和常舞唠嗑吧。这丫头见不着你啊，总是阴沉着个脸，好像全世界都欠她的一样。” 常阿姨说完就从沙发上起身去厨房了，常舞的脸色阴沉不定，明显是被父母的话搞破防了。 唐雨倒是乐在其中，甚至在聊天间隙偷偷对着旁边的常舞做了个鬼脸，气得常舞伸手拧唐雨的胳膊。 “叔叔，常舞掐我！” “唐雨啊，全国第一个针对男性的家暴庇护所就成立在沈城，要不明天咱俩一起去住两天？” “那还是算了……” 唐雨揉了揉胳膊，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冬日的天空一片白茫茫，从视觉上就能让人感觉到外面极低的气温。 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唐雨希望天气预报是错误的，他希望这场雪能再陪他等等。 他还有想见的人。 第159章 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关于沈城这座城市，对于在此长大的唐雨来说，可以称得上是知根知底了。 所以在与常叔叔的聊天中，两人谈及几个月来沈城发生的大小事情，唐雨都能顺利接上。 其中不乏有许多事情是他早就了解的，例如红星饭店发生火灾已经消失不见。 红星饭店被誉为千年老店，是见证了沈城时代变迁的产物。 如今就此消失，确实让人觉得惋惜。 “红星饭店的老板都是短命鬼，希望饭店不干了以后，这一代的老板能够逃过一劫。” 常叔叔感叹着，他与红星饭店上一任老板是故交，只可惜对方离世得早。 “应该不会了，自从饭店失火了以后他便不想再经营餐饮业了，转行去开了网店。现在是个网店老板，主要是卖他喜欢的古风服装饰品的，看上去倒也不错。” “唐雨你跟他很熟悉吗？连这种事都知道。” 常舞在一旁有些好奇地问道，唐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算不得熟悉，只不过是见过两次面而已。” 其余的话唐雨没说，他当然不会说张不举是因为自己才逃过一劫的。 但本质上来说，其实是因为三更的存在，打破了他原本应该在生死簿上的死亡日期。 张不举自然不可能再记得三更了。 让唐雨感到疑惑的是，常舞本来也去过红星饭店，虽然是被迫的，但这段记忆似乎也消失了。 唐雨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已经看不到张不举的微信好友了。 就像是两人从未添加过微信一般。 张不举现在应该已经不认识唐雨了。 唐雨心里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出现，毕竟对于他来说，张不举连个朋友都算不上。 他只是在心中略微感慨了一番，那些与三更共同经历的事件，似乎都在逐渐从他的生活中抽离出来。 “唐雨，去我房间，我带你看看我最近拍的写真集，亮瞎你的眼。” “你本人什么样我又不是不知道，照片p的再好我也不会承认那就是你的。” “你放屁，根本没怎么修过好吧，这年头谁拍照不修？” 唐雨看了看一旁的常叔叔，对此表示无可置否。 男人们的心思在这一刻得到了统一。 唐雨无奈起身，耸肩摊手，对接下来要经历的事情倍感抗拒。 常舞的房间并不算大，至少跟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相比并不算大。 她身材高挑外形姣好，但凡有点儿追求高品质生活的决心，也能够从模特界的灰色产业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她不是那样的女孩，这一点唐雨知道，常舞的亲哥哥常歌也知道。 所以当初常舞表示自己要做模特的时候，常歌虽然私底下跟唐雨表示过自己心中的忧虑不安，但还是无条件对常舞表示了支持。 唐雨一直觉得自己跟常歌的身份是对等的，他就是常舞的另一个哥哥。 唐雨回忆了一番上次进入常舞房间大概还是半年前，这里的摆设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厚重的衣柜被搬离了房间，只留下了一个白绿色的靠在墙壁上，节省了不少空间。 窗台上摆着几盆盆栽，都是日常可见的植物，向阳而生。 房间里的书桌也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看上去更娇小的办公用桌椅，同样节省了空间。 墙上挂着写真照，画面里的女孩正是唐雨。 她性感靓丽，看上去就像是女明星一样。 常舞从来没跟唐雨说过自己想做女明星，甚至连做模特的目标都没有。 唐雨并不觉得每个人的人生都该有目标，毕竟他就没有。 还是说，他的目标已经没机会完成了。 “你房间变得素净多了。” 唐雨坐在床边，对着正在小柜子里翻找相册的常舞说道。 “你是说不像女人的房间吗？” “我又没去过其他女人的房间，我怎么知道。” “你最好没去过。” 常舞在床头柜里翻来翻去，头也不抬。 “我去过又能怎样？” 唐雨嘴上丝毫不示弱，继续抬杠。 常舞拿着相册站起身来，看着唐雨时目光灼灼。 “那我就送你去见阎王。” 有一瞬间，唐雨从常舞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冰冷。 这种冰冷让他记忆犹新，难以忘怀。 见阎王吗，世间还有这种好事？ “要真是这样，我求之不得。” 唐雨回答时声音很轻，他看着常舞的时候，脸上已经少了许多锐气。 他的话语中带着真诚，甚至有所期望。 常舞手中拿着的相簿并没有翻开，她只是突然间意识到唐雨或许对这些没有兴趣。 “唐雨，你好像变了。” “变了？什么变了。” “我也说不出来，但你以前写的小说，从来没有过单女主的时候。就算是那些看上去很宅，大部分人看不懂的二次元的小说，也会有很多女角色吧，性格外貌各不相同那种。” “你看过我以前写的小说？还是说……你看了我现在写的小说？” “以前写的翻阅过，现在写的全看完了。” 唐雨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把嘴闭上了。 关于自己作品的话题，并不是唐雨闲聊时愿意谈及的。 “不是让我看你的照片吗，翻开让我看看？也许有我喜欢的也不一定。” “你要喜欢哪张，你大可以带走，我还白送你一个相框。” “好家伙，你还挺慷慨。” 唐雨摇了摇头，抿嘴轻笑。 他从常舞手中接过了相簿，然后就开始了对多年好友十分毒舌的指指点点。 房间里的气氛也随着唐雨态度的变化而缓和了不少，没多久就传出了吵闹声。 常家的两位老人悄悄靠近门边，鬼鬼祟祟又显得心虚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昨晚的时候，常舞郑重其事地当着父母的面，同时跟自己的哥哥开了视频聊天，这样一家四口就聚齐了。 “我喜欢唐雨，我要跟唐雨谈恋爱，以后跟他结婚，我非他不嫁。”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常叔叔的一个老朋友得知他女儿正值芳龄，想要让自己的儿子与常舞认识一下说起。 对于唐雨，常家的父母都十分了解，毕竟从小看到大，对于唐雨的人品知根知底。 而且唐雨毕竟身世凄惨，光是同情分都增加了不少。 就生活条件来讲，唐雨家里有一栋楼，这辈子都算是提前退休了。 所以这次趁着冬至邀请唐雨到家里来吃饭，是经过常家全员商议得出的结论。 对于常家父母而言，只要将唐雨邀请到家中，再加以稍稍助力，女儿的爱情就会开花结果。 毕竟那可是唐雨啊，那个木头疙瘩，怎么可能认识比自己家闺女还优秀的女孩子呢…… “这有说有笑的，看样子咱家常舞整得还挺好。要我说，不如就让唐雨今晚在家里住下吧……” “你看你这老婆子说的话，真的是……” “也就你个老古董思想还残留封建糟粕，而且我又没说什么，唐雨就算住在家里，肯定也住常歌那屋啊，你这老家伙在想什么呢？” “当我没说。” 唐雨和常舞在房间里斗嘴，常家父母在门外偷听。再加上北方开饭时间本就相对较早，所以在夜幕降临之时，常阿姨已经将饭菜都端上桌了。 唐雨看着这一桌菜，明显有些受宠若惊。 “阿姨，冬至包点儿饺子就行了，不用弄得这么隆重吧……” “害，这有什么的，唐雨对我们家来说可是很重要的，比亲姑爷还重要呢。” 常阿姨有说有笑，去厨房端饺子了，常舞过去帮忙。 唐雨本来也想去帮忙，但是却被常叔叔拦住了。 “我说唐雨啊，我有话想跟你说，来，你先坐。” 常叔叔拉着唐雨坐到身边，；两人的关系看上去既融洽又熟络。 “叔叔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关心关心你。你看你爸妈走得都挺早的，你一个人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应该也挺孤单的吧？” “还好吧，习惯了就好了。而且我都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毕竟不是小孩子，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的。”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吧……这个嘛……” 常叔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支支吾吾，不知该从何说起。 唐雨不明所以，但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确实让他觉得久违了。 他在家里自己吃饭的时候一般也就随便炒个菜糊弄一下，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丰盛过了。 “对了，唐雨啊，现在你喝酒了吗？” “没，叔叔，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烟酒不沾的。” “哎，这也挺好，好男人啊。” “不是，不能陪叔叔喝两杯，我心里也觉得惭愧。” “有什么可惭愧的，只要你以后对我家常舞好点儿，能不能陪我喝酒什么的，我可不在乎。” “哈？” 唐雨脸上表情十分精彩，一脸茫然。 常阿姨和常舞把饺子端上来了，这菜也算是齐全了。 “行了，开吃吧。” 常阿姨的脸上笑靥如花，一直催促着唐雨赶紧夹菜。 唐雨连连点头，拿起筷子的时候都不知道先夹哪个菜。 餐桌上基本都是北方常见的美食，基本上过年也就是这个待遇了。 “常舞啊，你有点眼力见，帮唐雨夹夹菜。” 常阿姨用手肘推了推常舞，常舞才后知后觉麻木的哦了两声。 “没事，我够得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唐雨还是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糖醋排骨。 “怎么样啊，唐雨，阿姨的手艺还合你胃口吗？” “我又不是第一次吃阿姨做的菜了……很好吃，比我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这糖醋排骨要想做得好啊，就得考虑糖醋的中和性和配比，就像生活里有酸有甜，才能过得有滋味啊。” “阿姨说得对。” 唐雨微笑附和着，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些诡异。 有一说一，他在常家从小玩到大，对于这里再熟悉不过了，应该连拘束感都谈不上。 但今天的常家人过分亲和，总让唐雨觉得如坐针毡，就想早点吃完速速跑路。 可他既然来了，再想走，可就难了。 “唐雨你感觉我们家常舞怎么样啊？” 常阿姨一脸和蔼神情，语气显得格外耐心。 唐雨看了一旁的常舞一眼，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觉得，不怎么样。” 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常舞顿时恼怒的对着唐雨捶打了起来。 “我是说，你对常舞有没有那种意思，就是男女朋友那种。” “……” 唐雨一言难尽，眼神再次看向常舞，其中意味深长。 “阿姨，我算是您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跟常歌差不多，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把常舞当做妹妹而已，我也没想过那种事啊……” “那要是谈恋爱呢，你觉得我们家常舞怎么样？” 常叔叔在旁边喝了口酒，没有开口说话。 常阿姨的语气仍旧十分耐心，她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觉得唐雨和常舞其实是很合适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十分了解，是青梅竹马又喜欢打闹，活脱脱一对欢喜冤家。 唐雨的视线停留在餐桌中央的一盘饺子上，饺子还冒着热气。 今天是冬至，他受邀而来。 这个家他曾经很熟悉，他也了解这些人并无恶意。 “叔叔阿姨，我和常舞就只是兄妹关系，以后也只能这样，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如果今天你们叫我来是因为想要撮合我跟常舞的关系，那我只能说声抱歉。”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对在场三人鞠了个躬。 “唐雨，你这是……” 常叔叔放下酒杯，连忙招呼唐雨重新坐下。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下次我再来看你们。” 唐雨面带微笑，跟几人告别就要离开。 “唐雨，我和你叔叔没别的意思，不管怎样，吃完饭再走啊……” “妈，你让他走吧。” 常舞眼神瞟向一旁，语气很轻。 唐雨听在耳中，心中有着无限感慨。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拿着衣服出了门，像一只慌张跑路的过街老鼠。 唐雨知道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但如果他继续将这顿饭吃下去，难受的不会只是他一人。 天气很冷，他将身上穿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裹紧，走出小区，走在冬日的大街上。 暖黄色的路灯为他照亮着前方的路，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该去何方。 唐雨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着，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是唐雨先生吗，我这边是鼎盛酒店，有位女士约您到这里吃饭，菜她已经全部点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声音。 鼎盛饭店是沈城实打实的五星级酒店，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方，唐雨从来都没在那里吃过饭，毕竟他觉得那里的消费水平不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不知道翟北梦这家伙又在想什么，毕竟除了她，可没有女人会在五星级酒店请她吃饭。 “请你帮我转告她，我不去了。” “可是我们已经上菜了，她说您不来的话，她身上没有钱不会付账。” 好家伙，翟北梦竟然还能沦落到吃霸王餐的地步，这倒是让唐雨没想到。 只是这是不是骗自己过去的幌子，唐雨不得而知。 事实上他确实有段时间没跟翟北梦联系了，翟北梦主动对唐雨示好过几次，但从黄金盟主事件让唐雨成为众矢之的以后，翟北梦或许是出于自责，觉得是因为自己才导致唐雨再次断更的，所以后来便不再打扰他了。 趁着冬至这个日子与自己见面把事情说清楚吗…… 确实还算是个不错的想法。 只是现在的唐雨实在没心情再应付翟北梦，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在外面吹吹冷风冷静一下。 “如果她真没钱付账的话，你们可以报警处理。” 唐雨说完，刚要挂断电话，这位酒店工作人员又开口了。 “对了，这位三更小姐还说，您一会儿来的时候帮她带一份糖炒栗子。不过您要是不来的话，我现在只能打电话报警了。” “等等……你刚说什么小姐？她说她叫什么名字？” “三更，这是她告诉我的名字，和您的电话号码在上菜以后一起告诉我们的，我们这边如果知道她不会付钱，自然不会先上菜了……” “你帮我留住她，我马上到！不管她点了什么东西，我有钱，我都能付得起，你放心，一定要帮我留住她啊！” 唐雨涨红着脸，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显得急促焦虑了起来。 “好的，那请您稍后到一楼凤凰厅八号包厢来，她已经在那里吃上了……” “我会去的，一定会去的，找人看住她别让她离开啊！” “您不说我们也会这么做的。” 挂断电话以后，唐雨一瞬间站在了马路上发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许多情感在这一刻交织涌现于脑海之中。 冷风萧瑟，吹打着他的面颊。 天空中忽然开始飘起小雪，正如天气预报所言，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终于在冬至这个节气姗姗来迟。 唐雨双眼通红，在雪中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逐渐泪流满面。 那个让他心脏为之一颤的名字，他终于从别人的口中再次听到了。 三更是存在的，她一直都存在。 在那些恢复单人生活的时光中，他从没有一刻忘记过那个曾陪伴在自己身旁的阎王少女。 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第160章 有你的地方就有家 糖炒栗子是唐雨特意打车到沈城站附近的一个门店里买的。 毕竟这个雪天，在马路上遇到骑三轮车的小贩是有些困难的。 唐雨手里拎着装在牛皮纸袋里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心仿佛都已经跳出了窗外，以光速前往了鼎盛酒店，去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面。 “师傅，还能不能再快点。” “咋了，小伙儿，你着急啊？” “我有个喜欢的女孩在鼎盛饭店等我，如果我去晚了，她可能就走了，我们这辈子也许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光头胖司机抬头望了一眼后视镜，坐在后座上的唐雨一脸惆怅，无限感伤。 那些年轻时的青春热血回忆仿佛在一瞬间涌上了这位现在已经人到中年满脸横肉的男人心头。 “老弟，你放心，你知道中原街那个街机厅的赛车记录三年了还没人打破，那就是我创下的。” 司机说完，一脚油门踩到底，唐雨觉得整个车身都晃了一下，然后这辆出租车就开始加速了。 “师傅，您慢点……别到时候超速了违章罚款什么的就不好了……” “搞对象重要还是那两百块钱罚款重要，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行，师傅，你放心，我一会儿就给你报销。” “有你这句话，我这一天活儿就没白跑。” 在短短两分钟之后，唐雨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能保持赛车记录不被打破了。 他也确实知道人在高度自信的情况下，确实能够把开车这件事做得跟玩命一样…… 其实他没那么着急，他想跟司机师傅解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开车的男人虽然眼睛狭小，但他心中有光。 两侧不停闪过的街景正是他穿越时间，重归当年美好青春岁月的证明。 “老弟，到了。” 男人停下车的时候，在车厢内点燃了一根烟。 唐雨连声道谢，然后扫码支付了五百块钱。 毕竟万一这司机师傅因为自己超速被罚款，可能今天的活儿确实就白跑了。 “快去吧，别让等你的人等太久。” “嗯。” 唐雨推开车门，拎着那包糖炒栗子，一步步向着鼎盛饭店里面走去。 唐雨刚下车不久，鼎盛饭店里就走出一对年轻男女。 “哎，司机，你这车走不走啊？” 隔着车门，女人就对着车内的司机询问着。 司机将车窗摇了下来，摆了摆手。 “不走了，回家陪老婆孩子吃饺子去了。” 他踩了脚油门，扬长而去。 一楼凤凰厅八号包厢，这个地点被唐雨记在了心里。 鼎盛酒店他没来过，但他顺着旋转玻璃门进入其中以后，里面装修风格金碧辉煌，有着浓重的欧式建筑风格色彩。 地面上铺的瓷砖是很考究的巨大山水墨画，让人觉得脚掌踩在上面都于心不忍。 “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我要去凤凰厅八号包厢，你能带我去吗？” “请您随我来。” 唐雨的心情忐忑不安，拎着糖炒栗子的手都在发抖。 鼎盛酒店内别有洞天，由于面积十分宽广，所以凤凰厅之内还另外按包厢位置区分地点。 唐雨跟着酒店的工作人员走着，直到进入凤凰厅，再停留在门牌挂着数字八的门口。 “这里就是八号包厢了。” “好，谢谢你。” 年轻的女侍者对唐雨稍微鞠躬后离开了。 唐雨的手握在门把手上，没有丝毫犹豫拧开了门。 他推开门进入其中，便看到包厢内的一张大圆桌，以及旁边的许多座椅。 餐桌上菜品琳琅满目，有许多看上去就是唐雨平时无福消受的海鲜食材。 唐雨轻轻关上门，看着这位正拿着龙虾毫无顾忌咬着的少女，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还是穿着那件黑色吊带蕾丝长裙，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样子。 外面的天气很冷，她穿得这么少，难道不会冷么。 在见到她之前，唐雨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想询问她为什么不辞而别，想询问她为什么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却仅仅留下了自己关于她的记忆，想询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地府没有锅包肉吃，她会不会稍微想念人间的生活…… 还是说，有没有稍微想念自己。 “唐雨，你来得太慢了，菜都快凉了。” 熟悉的少女声音重新在耳畔响起，三更抬头望着唐雨，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平静。 唐雨嘴唇微微动了动，抽了抽鼻子，勉强将快要流出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去给你买糖炒栗子了。” “快坐下吃饭吧，这里的菜挺好吃的，我好久都没尝过人间的饭菜了。” 唐雨坐在三更身边，看着她筷子不停夹着菜品，细嚼慢咽着。 从餐桌上某个空盘子留下的痕迹，唐雨能推测出那是一盘锅包肉。 看来这家伙，真的是嘴馋了啊…… “今天是冬至，得吃饺子的。” 唐雨轻声说道，同时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 很快服务生就进来了。 “给我们来二斤饺子。三更，你想要吃什么馅的。” “猪肉芹菜的就可以。” “那就来二斤猪肉芹菜馅的蒸饺。” 唐雨已经很久没有叫出这个名字了，甚至出口时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在服务生离开之后，唐雨看着身旁的少女，嘴里轻声念着她的名字。 “三更。” “怎么了，唐雨。” “穿这么少不冷吗？” “我没有别的衣服可穿，之前的衣服都消失了，包括我的手机，所以我只能让这里的人帮我打电话叫你过来。” “你怎么不自己打给我？那么久跟我没见面，你不想听听我的声音吗？” “我本来是想借电话打给你的，但是上菜以后，我有点忙。” “……” 确实是熟悉的那个三更啊。 她一直没变啊…… “快吃吧，吃完带你去买衣服。” “不用了，唐雨，我不觉得冷。” “听我的，一会儿去买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吧。” 提到回家这个词的时候，唐雨的语气明显有些许波动。 三更抬头看着唐雨，嘴里还咀嚼着食物。 “好啊。” 他们的见面没有想象中那样波澜起伏，也没有小别胜新婚那种浓情蜜意。 在重新见到三更之前，唐雨有很多话想对她讲，但在真正见到三更以后，他就觉得那些事情一点儿都不重要了。 他甚至不在乎三更现在有没有继承阎王之位，是否成为了真正的阎王。他也不介意三更的不辞而别，他甚至在心中为三更想好了借口，三更是为了救回自己的命，所以才会离开人间回到地府的。 他们回到从前的二人生活状态，仅仅只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十分钟以后，他们已经开始共同品尝这桌价格不菲的美食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来，唐雨为三更弄了勺蒜酱，让她蘸着吃。 “真亏你不去家里等我，而是选择到这里让我结账，不愧是你。” “回到人间以后肚子立刻饿了，所以很想吃好吃的东西。” “那怎么选了这家饭店，这里可是五星级的酒店，消费水平很高的。” “这又有什么关系，唐雨不是赚钱了吗，带我吃一顿大餐也没什么。” 唐雨嘴角勾起笑容，表情玩味。 “你怎么知道我赚钱了，你不是回地府了吗？怎么，在地府还时时刻刻观察着我的动向，这么关心我在意我啊？” 三更用看笨蛋一样的目光看着唐雨，嘴里咀嚼着饺子。 “是小白偶然见过你，回地府跟我说了一些你的近况。” “那她还能把我调查的那么仔细？她有这么闲吗？” “她有。” “确实……” 本来还想着从三更的口中骗两句好听话听听，现在明显无法成功了。 “不知道卖手机的地方有没有关，一会儿再帮你重新买个手机。” “不用着急，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嗯，那就好。对了，我最近学了做饭，以后我可以亲自下厨做给你吃，我那个锅包肉做的真的是……隔壁小孩都馋的一直敲门。” “唐雨家的二楼不都是我们家吗，没有隔壁人家。” “……” “这只是个比喻，而且我也会做其他菜啊，我还尝试了用烤箱做一些点心之类的，蛋挞或者饼干，还有烤地瓜。” “烤地瓜好，我喜欢烤地瓜。” “嗯，明天就做给你吃。还有啊，我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你原来那间房间随时都可以入住。你房间的东西我都没动过，除了关于你自己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了以外。衣服手机什么的没了就没了，我可以再给你买。我现在手里钱挺宽裕的，我之前写小说赚了挺多钱，只不过后来没写了。不过我没写的时候也可以收租啊，我还有很多积蓄，就算是这种五星级酒店，我们也并不是吃不起的，只要三更喜欢，我可以每周带三更来一次……” “唐雨。” 三更看着一直在身旁唠叨不停的唐雨，轻声开口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三更。” “谢谢你能一直对我这么好，在地府的日子里，我很想念你。” 唐雨没想到三更的口中会说出这种话。 他也从没想过三更会理解想念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三更出现在他生命中那一刻就是不带有丝毫感情的，她永远保持理性思考，永远都冷静沉稳。 甚至在三更离开自己消失不见的时候，唐雨也只是觉得三更是为了救自己才重回地府的，他没想过真正拥有感情的三更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唐雨对三更的试探总是小心翼翼的，如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便转眼消散。 他很想听三更说出想念自己的话，光是听到他便觉得心中欢喜。 而现在，这份来自三更口中主动说出的想念，就是唐雨觉得这份感情是双向奔赴的最好证明。 “我也很想念你。” 唐雨轻声回答着，然后将身边的女孩拥进了怀中。 她的身体有着记忆中熟悉的冰冷触感，但就是这份冰冷触感，却让唐雨感受到了这个冬天最温暖的温度。 那些曾经许下的美好愿望，他都会带三更在这个冬天一一实现。 这一次，他不再想去思考离别，他只想争朝夕。 怀中的三更散发着唐雨熟悉的少女体香，令他分外怀念。 他的家中就应该有这个味道，三更就应该是自己家里的女主人，就应该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小包租婆。 冬至的饺子很香，冬至的三更更香。 一顿晚餐结束，唐雨和三更准备离开。 三更手中拎着唐雨买的糖炒栗子，准备在饭后回家的路上吃。 唐雨没想到三更早就料到这一点，更没想到在吃了那么多东西以后，她还能吃得下糖炒栗子。 还有一件让唐雨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是在这家五星级酒店吃一顿饭所花费的费用，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天价。 从前在许多短视频上唐雨经常看到别人晒的账单，便误以为这种场所平均消费都必须挥金如土才能做到，现在看来，这里卖的锅包肉，一份比外面的小餐馆也贵不了太多钱。 他扫码支付了金额，然后就要带着三更离开鼎盛酒店。 就在这时，前台年轻貌美的酒店工作人员忽然向唐雨开口了。 “先生，现在我们酒店的vip卡可以打八折办理，无论是餐饮消费还是住宿消费，都能够享受到很多权益优惠。” 对于这种推销套路，唐雨当然见过很多了。 办了卡就要多来，要不然卡就白办了。但来了又要消费，总而言之是商家招揽客人的促销手段罢了，就像是健身房这种存在一样，很多人办了年卡，一年都去不上几次…… 但还没等唐雨开口拒绝，三更先开口了。 “我们不在这里开房，我们回家开房。” 三更话音刚落，唐雨和女前台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但女前台毕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还是以微笑送走了唐雨和三更。 走出旋转玻璃门以后，唐雨忍不住对着三更问道：“开房这个词……你以后少说……” “开房不是住宿的意思么，我只是告诉她我们回家住而已。” “有些事情从三更嘴里说出来，它就变味了呀……” 唐雨捂着脑袋，觉得一阵头痛。 尽管这种类似的事情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还是有些不适应。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大雪纷飞，画面美好。 唐雨不管三更说自己不冷执意将自己的羽绒服给三更披上，两人手牵着手，走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次唐雨不再在暖黄色的路灯下迷茫了。 有三更的地方，就有家。 第161章 慢慢地向你靠近 “师傅，去太街的服装店。” 两人坐上出租车，唐雨对司机师傅打了个招呼，然后蜷缩了一下身体。 他的羽绒服给三更披上了，所以他刚才只穿了一件毛衣。 按照这个离家距离的话，他现在要是带着三更走回家，基本就要被冻死了。 所以现在肯定要先带三更去买御寒的衣服了。 一路上，唐雨的手始终握着三更的手。 他总担心自己稍微恍惚之间身旁的少女就再次消失不见了。 出租车司机在车里听着音乐广播电台，正在放一首新歌，是唐雨之前从没听过的。 电台主持人介绍歌名叫《慢慢地向你靠近》，算是一首甜美情歌。 司机不苟言笑神情严肃等着红绿灯，唐雨则和三更安静坐在后排座位上。 音乐声萦绕在车内，唐雨觉得这首歌让自己的心情都变好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三更，三更正望着窗外的夜景。 “唐雨，我们什么时候去堆雪人。” “那得很大的雪吧……看今晚的降雪量吧，如果很多的话明天就可以去小区里堆雪人了。” “这样。” “你放心，只要你在，这个冬天一定能堆到雪人。” 三更眨眼望着唐雨，额前的刘海被方才上车之前的冷风吹得有些凌乱。 唐雨伸手小心翼翼帮她整理好，一如之前那样。 三更乖巧的任由唐雨为自己整理头发，然后轻轻开口…… 小声打了个饱嗝。 “我就说你干嘛一次性吃那么多啊，又不是再也吃不到了。现在手里还攥着栗子呢，吃不下就别吃啦。” “可是我想吃。人们不是都在说么，甜食是装进另一个胃的。” “事实上普通人只有一个胃，而且甜食是装进另一个胃里的这句话本来就不现实，你让她吃饱了再整两个粘豆包蘸白糖试试。” “粘豆包是什么。” “是北方的一种食物，你之前没吃过。” “唐雨，我想吃粘豆包。” “好好好，明天就让你吃到。家里旁边的菜市场就有卖的，黄的白的都有。” 三更靠着椅背，若有所思。 以唐雨对三更的了解，她现在应该是在脑内想象豆包的美好口感。 “三更。” 唐雨呼唤了一声三更的名字，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靠向三更一侧的肩膀。 三更不明所以，一脸无辜看着唐雨。 “真的是……一点默契都没有。” 唐雨伸手揽过三更的头，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以后任何时候都可以依赖我，就像从前那样，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上一次唐雨来太街还是孤身一人，现在身旁已经有了三更。 卖炸土豆的小贩看到唐雨路过，一眼就认出了他。 “老弟，又来啦？这回对象从远处回来了啊，你看你们俩走在一起多般配啊，这不整一份炸土豆吃？” 炸土豆的锅子泛着油香，不等三更开口，唐雨已经对小贩有所回应了。 “来一份吧。” “好嘞。” 等待炸土豆弄好的时间里，唐雨被冻得龇牙咧嘴。 毕竟他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在这个冬日夜晚还是难以御寒的。 ‘呼……三更，你知道吗，之前我自己来过这个地方，买过一份炸土豆，但是当时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一样，还叫我不要吃独食，哈哈哈哈哈……你看，连我幻想中的你都是从不分享食物的。” “所以唐雨为什么要背着我吃独食。” “……” 唐雨伸手挠了挠头。 其实那天买的那份炸土豆他根本没吃，等他慢悠悠回到家的时候炸土豆已经冷掉了，再加上他独自在家想起三更便觉得感伤，自然也就没什么胃口了。 “谁让你那时候不在的……” “等我回来一起吃不就可以了么。” “我又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所以唐雨就开始一个人吃炸土豆和锅包肉，在认识新的女孩子之后娶妻生子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三更盯着唐雨，就让唐雨全身上下打了个冷颤。 冻得，一定是冻得…… 炸土豆做好以后，唐雨拽着三更就进了一旁的服装店。 还好这个时间店里还没关门，这里是一间品牌连锁服装店，面积很大。 刚一进门，感受到室内的暖气温度，唐雨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身心愉悦了起来。 “先生，想要选大衣吗？” “不是，给她选一些冬季服装，毛衣裤子羽绒服之类的。” “唐雨，我可以回家以后网上购物。” “等网购的东西到了的时候你早就被冻死了，笨蛋。” “唐雨，三更快到了。” “好好好，我是笨蛋我是笨蛋……”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怕老婆丢人吗，不丢人啊，这是爱老婆的表现啊。 在长久的岁月里，北方男人总是用这种自我安慰来麻痹自己，试图让自己的妻管严变得理所当然。 不过听到那句熟悉的三更快到了的时候，唐雨已经没有最初听到时的害怕恐慌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更快到了对唐雨来说不再是催命符咒，而是人间甜品快递专送。 唐雨坐在衣架中央的小沙发上，看着三更在售货员的推荐下一件件试穿。 期间三更曾经用眼神向唐雨求助，但唐雨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么冷的天气，怎么能不为自己心心念念的阎王少女填几件衣服呢。 “唐雨，这件你喜欢么。” “别问，问就是喜欢，你穿什么我都喜欢。” 唐雨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带着楚雨荨去美特斯邦威的慕容云海，狂拽酷霸吊炸天。 这种短期富二代人设体验卡倒是让人倍感舒适。 三更将手缩进正在试穿的羽绒服袖口里，衣服看上去十分宽大。 “那我要是不穿呢，唐雨喜欢么。” 三更此话一出，旁边的年轻女店员立刻忍不住捂嘴笑了。 “……” 唐雨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啊！ “唐雨，你脸怎么红了。” “你干嘛说这种话啊！阿西巴……” “我只是想问唐雨我穿这里买的衣服好看还是不穿这些，穿我原本的黑色连衣裙好看。” “你没回来的日子里，那个白无常是不是天天围着你转，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三更看着唐雨，默默点了点头。 “你以后给我离那家伙远点，她都把我心里纯洁无暇的三更污染了……” 与此同时，正在医院某个病房外等待病人死亡的白无常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鬼天气确实好冷啊，早点回去算了。” “你又不会感冒，你怕什么。” “小黑你都不会心疼人的啊，你坏坏，小拳拳捶你胸口！” 白无常作势就要伸手作拳击打黑无常的胸口。 只是黑无常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让白无常的动作戛然而止。 “我劝你少跟人间的那些女人学，只会让我觉得违和。” “哼，小黑你太肤浅，看不懂我的可爱与风情万种。” 白无常双腮鼓起，双手抱着肩膀看向一旁，看样子是生气了。 黑无常高大的身体站在白无常身旁，显得与身旁的女孩格格不入。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病房内的病人也终于停止了呼吸。 “我不必看懂，我早就知道。” 黑无常留下一句话，轻飘飘地进了病房，准备带逝者魂灵离开人间。 “喂喂，小黑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给我说清楚啊！” 最终，唐雨在这间服装店消费了一笔，然后三更换上了新衣服，唐雨也得以顺理成章拿回了自己的羽绒服。 然后唐雨在外面等待，三更独自走进一旁的内衣店选了一些内衣裤。 “唐雨，这件好看么。” “你不要特意把别人店里的东西拿到门外来询问我意见啊喂！” 唐雨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自己被迫扮演的吐槽角色里。 但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回家的路上，三更吃饱喝足又挑选了衣服，看上去有些疲惫，所以她很快在出租车上靠着唐雨睡着了。 唐雨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三更的睡颜了。 她满脸的胶原蛋白，让唐雨有些怀疑她未来是否会慢慢变老。 如果三更一直保持现状的话，那等他四五十岁的时候，两人走在街上会不会被人当成父女呢，或者唐雨被别人怀疑是暴发户之类的…… 不过三更之前说过，她这具肉体凡胎会跟普通人一样逐渐衰老，那唐雨就放心了。 从前唐雨在新闻节目里看到过，老爷爷带着老奶奶去买草莓冰淇淋的画面。 恍惚之间，唐雨觉得代入感十足。 如果是这个三更的话，恐怕八十岁的时候还会吵着要吃好吃的食物吧。 自己会步履蹒跚在她身后笑着追赶她。 那时候他们也许已经有孩子了，甚至也许已经抱孙子了。 如果自己和三更有了孩子，叫什么名字才好呢…… “老弟，醒醒，到地方了，别睡了。好家伙，你俩在我车上睡了一路，这逛个街给你俩累的，平时多锻炼身体啊！” “……” 唐雨被出租车司机从睡梦中唤醒，然后有些害臊地支付了车费。 他轻轻推醒了三更，然后和三更一起下了车。 脚掌踩在积雪上的时候会发出沙沙声响，三更似乎对这种感觉很好奇。 唐雨看了眼茫茫夜色，以现在的降雪量来看，如果下一整夜的话，明天倒也不是没机会堆雪人。 反正北方冬天雪有的是，只要三更回来，总会有机会堆雪人的。 唐雨牵着三更的手，脚踩雪地小心翼翼往小区里走着。 “小心点，不要摔倒了。” 门卫室的灯亮着，里面坐着的人是个陌生面孔。 唐雨瞟了一眼，回忆了一番，对方和聂大爷的年纪差不多，应该也是住在这片民族小区内的，唐雨之前应该跟他见过面。 时间不会回头，但人总爱念旧。 唐雨的思绪穿越时间，仿佛看到了从前聂大爷对着放学回家的自己招手的样子。 那些离他远去的人们，总会在新的时间节点与他再次相遇，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死亡并不会将他们分离，一个人只要还留在别人的记忆里，他就没有真正的死去。 熟悉的八号楼很快就到了。 “三更，我们到家了。” 唐雨嘴里轻声念着，然后毫不迟疑的走进了四单元。 上了二楼，拿出钥匙拧开家门，唐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三更正站在他背后等着他打开门。 “怎么了，唐雨。” “没事，你以前在这个位置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现在你不要在这里突然消失再吓我一次就好了。” 唐雨率先走进家中，打开了家里的灯光。 来不及换鞋，唐雨就站在玄关前方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欢迎回家，三更。” 三更低头将下颌缩进了黑色羽绒服里，然后在房子里左顾右盼。 “怎么了，不适应吗？” “小白告诉我，回到家以后第一时间要看看有没有别的女人留下来的痕迹，包括香水的味道之类的。” “怎么可能有啊喂！” 唐雨差点摔倒在玄关门口，同时在心中第次问候了白无常。 “家里比之前暖和多了。” “冬天了嘛，沈城已经供暖很久了。”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舒适。” “虽然三更不怕冷，但家里还是暖和一点才好吧。” 唐雨把为三更买的东西都放进了她的房间，重新回到客厅的时候，三更正坐在沙发上。 就像从前那样。 唐雨驻足在客厅停滞了几秒，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在确认三更仍旧存在的时候，才开心地笑了。 “唐雨，我想喝牛奶。” “好，马上为阎王大人准备。” 唐雨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去厨房热牛奶。 三更既然已经返回地府了，想必现在已经不是小阎王，而是真正的阎王了。 家里有个阎王的感觉，还让人觉得挺奇妙的。 “唐雨。” 三更忽然又叫住了唐雨，唐雨转身，笑着看向三更。 “又怎么啦？” “我没继承阎王之位，所以还不是阎王。” 三更说这些的时候，情绪不带丝毫波动，脸上表情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 唐雨几步走到三更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是什么身份，我根本不在意。家里还有桃酥，要搭配牛奶一起吃吗？” “好。” 三更乖巧应道，抬头与近在咫尺的唐雨四目相对之际。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第162章 浪漫不止于此 三更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喝着热牛奶，吃着桃酥看着电视，偶尔趁着间隙望一望外面的雪。 “放心吧，我看了天气预报，说这三天都有雪，就算雪量不大，三天雪堆个雪人应该还是绰绰有余。” 唐雨端着水杯路过，笑吟吟对三更说道。 “唐雨不去码字么，以往这个时间你应该去码字的。” “不写了。” “为什么不写了，那不是唐雨唯一的爱好么。” “很多原因，一时片刻说不清楚。我刚才通过京西下单了，明天你的新手机就会送货上门了。到时候在上面安装一些你之前常用的软件，就能继续轻松网购你其他的生活中可能需要的用品了。” 三更说得其实没错，唐雨唯一的爱好确实是写小说。 在稍微有所成就以后，意想不到的麻烦却也接踵而来。 唐雨没有什么天大的梦想，也不想凭借自己的作品斩获什么网站销售冠军，他也无意去和别人争夺什么名誉。 况且那些三更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唐雨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三更重新回到家之后，唐雨自然整颗心都扑在了三更身上，也就不会理睬那些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了。 “唐雨码字的时候很专注，我觉得那样的唐雨挺好的。” 三更对着热牛奶轻轻吹气，然后看着唐雨轻声说道。 “三更如果希望我继续写下去，我自然会这么做。” “我只是希望唐雨能坚定自己的爱好，不要轻言放弃。” “我只要对三更足够坚定就够了，不是么。” “我只会消耗你为数不多的存款，并且不会发给你任何工资。” “但我能从三更那里收获到沉甸甸的爱啊。或许并不沉甸甸，也或许没有爱……” 唐雨挠了挠头，觉得说出这番话的自己简直尴尬极了。 “唐雨没有话想问我么，关于我离开的原因，或者我这段日子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 “如果三更想说的话，三更自然会说。” 唐雨坐在三更身旁，他们的距离并不远。 在这个温馨的小家里，从前有许多个日子，他们就是在沙发上这么悠闲度过的。 电视节目里在播放着冬日养生健康指南，山药枸杞丹参三七说个不停。 唐雨悠闲的靠在沙发上，与三更共度着安详时光。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内计划着，等这场雪下完以后，他要带三更去什么地方玩了。 三更的重新出现，让唐雨忘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在此之前，他刚刚从常家落荒而逃。 而让他再次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是常歌打来的电话。 没错，常歌没有发微信，直接打来了电话。 唐雨和常歌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只有在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说时才会直接打电话。 看到手机来电提示上显示的名字，唐雨一阵头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常歌解释，毕竟他和常氏兄妹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关系都那非常好，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让三人的关系从此以后变得僵硬起来。 “喂，老哥，听说你挺牛啊，在我家当着我爸妈的面把我妹妹甩了啊。” 电话一接通，常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的态度不太好，但唐雨也能理解。 毕竟作为常舞的哥哥，他总是要为妹妹稍稍出气的。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感情这种事是将就不来的。 “我也没办法，毕竟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我该怎么做。” “我妹妹哪里配不上你了，你自己说。” “常舞哪里都配得上我，是我配不上她。” 唐雨言辞恳切，与昔日老友的沟通中没有半分戏谑。 见唐雨如此认真，常歌心里原本的气愤也就消除了大半。 毕竟就算结不成亲家，他们以后也还是好兄弟的关系。 “你说你走就走，你倒是吃几口菜啊，我不在场，你替我吃几口也行啊，哎……听我爸妈说，你走了以后我妹妹就躲在房间里一直哭，哭的整个小区都能听见了……” “你替我跟常舞道个歉吧，她是个好女孩，她随便在追求者里挑一个都比我强，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汝之言，非人哉。” 两人没说几句，通话就结束了。 三更在一旁眨着眼睛，显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唐雨扶着额头，想到常舞便觉得头疼。 “唐雨做渣男了么。” “哪有啊！” 三更盯着唐雨，唐雨慌乱解释着。 “我只是拒绝了常舞父母想让我跟她在一起的好意，刚刚从她家里落荒而逃了而已……之后才去见三更的。” “唐雨是在见了别的女人以后才来找我的么，我懂了，我是nb是选项e。” “我都说了，你不要跟白无常学那些有的没的，白无常真是可恶啊……” “所以如果我没回来的话，唐雨会跟那个叫常舞的女人结婚生子么，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么。” “怎么可能啊，我对常舞又没有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 “说不清楚，就好比之前她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我都没给她做锅包肉吃，她想吃我做的我都拒绝了她。” “我不在的时候，唐雨跟她单独在家里吃饭了对吧？” “……” 唐雨觉得自己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但事实上他确实什么都没做。 三更盯着唐雨的时候，唐雨根本不用经过什么严刑拷打，立刻就招了。 “只是她来家里看我，我随便炒了两个菜而已……” 唐雨忙着解释的时候，却发现三更的视线早就从自己这边转向了电视机。 “你要是不想听我解释的话就不要问啊喂！” 唐雨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今天他的情绪起伏变化要比之前整整一个月的次数还要多。 果然只有三更的存在才能让唐雨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个事实。 “唐雨，你去码字吧。” “哈？我好久都没码字了，写到哪里都忘记了。” “忘记了就慢慢回忆，难道你希望我们的故事就这样没有结局无疾而终么。” 三更望着唐雨，唐雨因三更的话深受震撼。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码字。” 唐雨转身就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他已经准备重新大干一场了。 三更看着唐雨走进自己的房间，才悠悠低声说道：“小白教给我的话，说到底还是有些用处的。” 唐雨在晚上十二点之前，在自己之前的小说《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更新了一章。 他刚更新最新章节，立刻就有许多人涌进了评论区。 【作者诈尸了】 【有生之年系列又开始更新了】 【关于那一天作者终于又回忆起了自己的终点作者账号这件事】 有些读者还是挺可爱的，唐雨也愿意与他们为伍。 然后他就发现有人自发为他的作品建立了讨论群，他用小号潜伏其中，发现大多数人都在讨论作品重新更新了这件事。 在此之前，还有人在群里询问是否有人在现实之中认识作者，希望能有人通知作者不要太监断更，保证按时更新。 唐雨在群里看到了翟北梦，只是翟北梦没有发言而已。 翟北梦当然也发现了唐雨的作品恢复了更新这件事，但这一次她连句祝福的话语都没说。 她选择默默守护唐雨的作品，虽然唐雨作品中的故事很动听，但她或许并不能成为唐雨人生故事里的女主角。 既然如此，那她干脆就退而求其次，争取当个黑粉头子好了。 一切事情都在向着好的一面发展，唐雨的生活也终于走上了正轨，恢复了码字的同时，三更也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第二天清晨唐雨醒来的时候，拉开窗帘，窗外已经是一片白雪皑皑。 小区里的路面上和干枯的树木上已经落满了雪花，而且雪还未停。 唐雨看了眼时间，现在正好是早上七点。 他意识走出房间，就看到三更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了。 他松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早上好，唐雨。” “早上好，三更。” 他重新回到房间叠好被子换好衣服，然后走到厨房准备制作早餐。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即使三更什么都不做，她光是坐在那里，就让唐雨觉得十分有安全感。 “唐雨，我们什么时候去堆雪人。” 三更如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 唐雨正在聚精会神忙着煎蛋，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怎么也得等雪停了的啊，你看有几个人顶着雪堆雪人……” “那它什么时候才会停。”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老天爷……” “这样。” 三更回了一句，转身重新走向沙发。 唐雨转头看了眼三更的背影，觉得单薄失望又落寞。 霎时间，他的心里便觉得十分不是滋味。 餐桌上是三更从前最喜欢的三明治，还有一杯热牛奶和一杯橙汁。 这是三更喜欢的搭配，虽然唐雨也不理解为什么需要两杯饮品，但三更喜欢就对了。 也是因为三更喜欢，所以在她拿着三明治安静大口咀嚼的时候，唐雨坐在对面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慢点吃，吃完我们就出去堆雪人。” “唐雨不是说要等雪停了才能堆雪人么。” “我可没说，谁说雪停了才能堆雪人的，早点儿堆好早省心，而且雪人又不怕冷，怕什么的。” 三更盯着唐雨的脸看了看，没有回话。 “我事先声明，我可不是看你堆不上雪人觉得可怜才带你去的。我只是觉得待在家里太无聊了，这种大雪天在家里猫冬虽然是最舒适的，但偶尔出门活动一下也挺好的，我一会儿就去网上挂个链接，代替南方人雪地写字，给钱就写……” “唐雨，谢谢你。” “你跟我有什么可谢的，小傻瓜，快吃吧。” 唐雨伸手揉了揉三更的头发，带着一脸藏不住的宠溺。 说干就干，两个人吃完早餐，就全副武装下楼了。 就在八号楼四单元对面的柳树下，那里正好有积雪供他们大干一场。 这种大雪天小区里几乎没有行人，不然的话唐雨他们肯定要被嘲笑一番的。 毕竟这雪下的……还挺大的…… 三更戴着副粉色的毛线手套，上面还有个兔子装饰。 “先弄个雪人身子，把这里堆高。” 唐雨手里拿着铁锹对着三更说道，但实际上还是要他来操作。 三更只不过在一旁无所事事随手拿捏着小雪球罢了。 唐雨埋头苦干，分分钟就用铁锹拍出了个雪人身体。 “之后得弄一个大雪球，放在这上面，那就是雪人的脑袋了。” 唐雨用铁锹铲了一些积雪放在旁边，然后开始和三更一起捏雪人的脑袋。 “先弄一个小雪球，然后一点点把雪垒上去，让它逐渐变大，就像现在这样。” 唐雨和三更蹲在雪地上，共同为雪人的脑袋形成而努力着。 “小包租公，这是干啥呢，雪还没停就着急玩上了啊？” “在家里待着没事干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路过有人跟唐雨打招呼，唐雨也只能随口敷衍过去。 “害，家里有一栋楼就是过得舒适啊，下雪天出来堆雪人，真有你的啊。” 路人走后，三更抬头看着唐雨，小声说道：“唐雨，他是在嘲笑你么，是我让你丢人了么。” “别理别人，他们懂个屁，下雪天不堆雪人，难道等夏天再堆吗？” 唐雨低头堆着雪人脑袋，根本没把路人的话放在心上。 三更吸了吸鼻子，脸颊都被冻红了。 她和唐雨的身上都落上了不少雪花，就算他们穿着冬装裹得严严实实，但毕竟是冒雪在堆雪人。 而且唐雨心里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如果这场雪越来越大，他们堆得雪人是会因为越来越多的积雪变形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几乎都会在雪停了以后才出门在家门口堆雪人的原因。 “唐雨，晚上我们去吃火锅好么。” “好啊，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三更伸手想要帮唐雨拍掉头顶和肩膀上的雪，但被唐雨制止了。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这种美好的意境，三更你不懂。” “就算不淋雪，我们也会一起变老的，唐雨。” “我希望这次你能说话算数。” 唐雨抖了抖身上的落雪，看了看两人手上共同扶着的大雪球，脸上露出了开心笑容。 雪人脑袋完成了。 只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就算共同做的事情在别人眼中看上去再蠢，也依旧浪漫。 第163章 离不开又放不下 关于雪人的堆砌，在北方有一个人们广为人知的模板。 以胡萝卜做鼻子，煤炭做眼睛，树枝做手，红辣椒做嘴。 而这些东西，唐雨在下楼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 毕竟从前父亲还在世时，每当下雪，父子两人总要下楼堆个雪人玩。 雪人完成了，但如鹅毛般的大雪并没有停止。 “完事了，堆在这个位置的话，我们在楼上也能看到了。” 唐雨指了指楼上自己家的窗户，笑着说道。 “嗯。” 三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回家吧。” “好。” 唐雨拽着三更进了单元门，很快就上楼回到了家。 在脱掉大衣重新回到暖和的客厅里之后，唐雨和三更站在阳台附近，望着楼下的雪人。 唐雨选择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在楼房的转角处，没有视线盲区，他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刚刚堆好的雪人。 只是这么大的雪，没过多久恐怕雪人就会变形了。 “明明雪人不怕雪也不怕冷，但只要沾了新雪，就要与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唐雨感叹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在这种天气堆雪人没有意义。 但生活就是如此，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更枯燥乏味了。 “我没成为阎王。” 两个人站在阳台看向窗外的时候，三更忽然开口说道。 唐雨转头微微一怔，他想到三更早就想对他说些什么，也早有准备。 “我本来只有继承了阎王之位，才有修改生死簿的权限，这样才能让你死而复生。但是我去启动生死簿的时候，生死簿拒绝了我，也就表示我还没有资格成为阎王。” “那我怎么死而复生的……” “虽然我没有权限启动生死簿，但我发现生死簿里有一丝老阎王存留下来的灵力，我就以自身刚刚恢复尚不完整的灵力催动这一丝阎王灵力，抹去了你当时的死亡日期。” “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还好吗，灵力还在吗？” 三更摇了摇头。 “不在了也没事，要是三更举手投足都天崩地裂那我可是会觉得很害怕的。” 唐雨嘴上开着玩笑，心情十分放松。 “所以三更修改了生死簿上关于我的死亡信息以后，为什么没立刻返回人间来。抹除了其他人关于三更的记忆，就是不再想回来了的意思了吧，那为什么现在又重新出现在我面前了？” “因为想吃人间的锅包肉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切，我才不信呢，三更肯定是在地府整天痛哭流涕伤心得死去活来，最终沉浸在对我的思念之中无法自拔，才重新回到了人间。” 三更怔怔望着唐雨，没有开口。 “喂喂，你不打断我的话，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尴尬。” “没关系，唐雨从前说过，像你们这种搞文学创作的，都很有想象力，不是么。” “……” 三更总能一语致死，让唐雨深受内伤。 “晚上我们要不要在家里吃火锅。可以买火锅底料以及食材，在家里自己煮着吃的。” “唐雨决定就好。” “果然只要确定了会吃火锅，三更就不管其他的事情了是吗……” “我支持唐雨的所有决定。” “好家伙，冲着你这番话，我冒着雪也得去菜市场给你把火锅要用的东西准备齐全。” 唐雨嘴角带着笑容，看向三更的目光中满是宠溺。 午餐时，唐雨终于有机会给三更展示了一手自己的厨艺。 当他把一盘热气腾腾的锅包肉从厨房端上来的时候，三更的眼中仿佛在闪光。 “这就是唐雨自己做的锅包肉么。” “你先尝尝看吧，不过我事先跟你讲好，我做的是肯定没有外面菜馆做的好吃的，毕竟人家那里的厨师都是专业的。” 三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顿时用双手握住脸颊，脸上也流露出喜悦神情。 三更的神情让唐雨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那个最初只会因为锅包肉改变脸上冰冷表情的少女，现在终于又一次回到自己身边了。 下午时光，三更在客厅看电视摆弄刚到不久的手机，唐雨则在房间网上冲浪。 那为什么叫网上冲浪不叫码字呢。 因为码字五分钟看二十分钟网页新闻和搞笑短视频，当然不能叫码字了。 码字人总会因为外界信息而干扰创作，说白了就是懒惰。 当爱好变成工作，每天需要按部就班完成的时候，那维持这份爱好需要的决心，自然也是巨大的。 唐雨其实也有感兴趣的内容，他喜欢那种悬疑探案的题材，例如《名侦探柯南》，他以前就是铁粉，只是因为后来觉得期待许久的剧场版一部比一部拉胯，动画又一直是原创内容续不上主线，才决定弃坑的。 其他诸如《神探夏洛克》、《大宋提刑官》、《神探狄仁杰》等等，都是唐雨之前比较喜欢的剧。 但有一点不得不说的就是，唐雨很怕恐怖类的剧情。 也不是害怕，或许是因为自己作者的身份，每当看到那种恐怖桥段时，唐雨总会让它在脑内无限扩张，恐怖系数直接翻了倍。 但悬疑往往是很容易跟恐怖挂上勾的，所以唐雨能够感兴趣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少了。 现在新兴的诸如密室逃生之类的内容，唐雨不太感兴趣。因为他知道里面的吓人鬼怪都是人为扮演的，而且如果他带三更去那里的话，以三更的性格，肯定是内心毫无波动，反而让工作人员尴尬到用脚在地面抠出三室一厅的。 唐雨之前也有过某种想法，例如像毛利小五郎一样开个侦探事务所，但奈何在沈城这种社会背景下，这种侦探事务所也不是人们需要的，自然也没有存在必要。 “唐雨，你在看什么。” 三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唐雨身后，唐雨的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着一款最新推出的解密推理游戏解说。 “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 “唐雨对这款游戏感兴趣么，解密推理和猜灯谜是一样的么。” “差不多吧，只能说比猜灯谜要更有深度一些。” 三更站在唐雨身后与唐雨共同看了一会儿，画面中的游戏人物正在地道里不停跑动，通过解锁各种机关开启新的通道。路上人物角色会遇到不同死者，通过蛛丝马迹的线索，玩家需要猜出死者的死亡信息，以在最后时刻确定凶手身份。 “唐雨如果对这种类型的东西感兴趣，为什么当初不考虑做警察。” “怎么可能会有人只是因为喜欢解密推理这种东西就去做警察啊，最起码也应该有点更崇高的目标吧。而且我虽然喜欢，但我对这方面的事情并不擅长。从前我也尝试着想要写一本推理小说，但很明显，这种不擅长的领域就是我的知识盲区。” “没关系，有我在，唐雨不会输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只要看一眼死者，就能知道他是被谁杀的，根本不需要唐雨来推理以及寻找线索。” “……” 三更说的话确实没错。 只是这话听起来，多多少少有些渗人了。 “你要是寄宿在毛利小五郎家，肯定比柯南破案快多了……” “柯南是什么。” “没什么，是一个漫画角色。” “等我们晚上吃完火锅，我可以跟唐雨一起玩这个游戏。” “这种游戏啊，其实看上去虽然挺好的，但是还是缺乏代入感。我觉得要是能像vr游戏那样身临其境，直接进入游戏之中，那样或许还能更快乐些。” 唐雨一边摇着头一边说着，同时关闭了电脑桌面上的网页。 三更将方才网页标题上显示的游戏名字记在了心里。 “其实，唐雨所说的事情，并不难做到。” “什么意思，进入游戏世界的事情吗？” “没错，只要通过灵力控制唐雨的思维，让唐雨出现幻觉，再将游戏的内容灌输进唐雨的想象之中，就能实现了。” 三更说得一本正经，唐雨听得云里雾里。 这本就不是常人能理解的事情，但三更本就不是常人。 “三更不是没有灵力吗，到时候还要麻烦白无常，还是算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挺不想跟黑白无常见面的……” “唐雨也觉得他们是不详的象征么。” “我倒也没这么想，只是他们俩一个冰冷一个火热，都有些极端。相处起来的话，还挺让人觉得头疼的。别说这些了，快收拾一下准备跟我出门吧，我们去楼下附近的菜市场去买火锅需要的东西。” “菜市场在哪里，我们家楼下附近有菜市场么，我之前都不知道。” 三更若有所思，唐雨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幽幽说道：“就在卖铁板鸡架斜对面那里。” “我想起来了。” “……” 唐雨现在相信三更是因为想念锅包肉所以特地返回人间的了。 毕竟对于三更来说，或许只有食物才能唤醒她的记忆…… 唐雨和三更出门的时候，外面的雪刚好暂时停了。 外面的世界披上了一层雪白面纱，四处白雪皑皑，整个小区银装素裹明晃晃的。 唐雨和三更注意到他们之前堆的雪人就像是穿上了一层雪衣服一样，与其说穿得厚了些，倒不如说他们的雪人长胖了。 两人的脚掌踩在雪地里，发出沙沙声响。 两排脚印从八号楼伊始，一直延续到了小区外面。 “北方已经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虽然往年冬天也下雪，但降雪量远远没有这么多。” 唐雨看了眼脚掌踩在雪地上的深度，不免感叹了一句。 小区外面的街道似乎在这个冬天变得更加沉寂，极少有行人在马路上走动。 左右两排是和唐雨所在的八号楼外形完全一致的楼房，毕竟这片区域统称民族小区，还是有一些楼在对面小区里的。 路面上的积雪没来得及化，也没结冰，唐雨一路上提醒着三更不要摔倒，三更倒是听话，一路上特意踩着盲人行道。 两侧路旁的树木早已干枯，只剩枝桠承受着积雪堆压。 北方的冬日就是这么萧瑟，出个太阳便已算是极好的晴天。 三更外表看上去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少女，如果她没有顺着香味拽着唐雨站在铁板鸡架前一动不动的话。 “咱买完火锅需要的东西再回来买也来得及，到时候做火锅之前给你当零食吃，你放心，我知道这老板，他一般店能开到晚上七八点呢，他跑不了……“ 唐雨在三更身旁一脸生无可恋解释着，中年发福身材高大的老板肩膀上搭着个白毛巾，擦了擦汗，然后将正在铁板上炸着的鸡架翻了个面。 色泽金黄，肉香浓郁，再加上老板撒的些许调料，当真是快要把隔壁阎王馋哭了。 “老板，给我来一个铁板鸡架，少辣，去鸡屁股……” “好嘞。” 老板很快为唐雨装好了一个鸡架，唐雨扫码付了钱，然后将还有些烫手的鸡架递给了三更。 “小心烫，慢点吃。” 三更接过鸡架，小口咬着，就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马路边，毫不在乎自身形象。 “这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都能给我这店做宣传了。” 老板一边炸鸡架一边对着唐雨开着玩笑，唐雨只能不好意思的以笑容回应。 南北方的女孩性格多不相同，但要说三更的话，她外表更像南方女孩清秀精致，性格却如北方女孩不拘小节。 “到菜市场里再吃吧，到时候在这吹着冷风，回去以后小心肚子疼。” “好。” 唐雨拉着三更，就像是牵着个贪吃的小孩子一样。 街道上开始陆续有人在扫雪，毕竟从现在的降雪量来看，如果不趁着雪停先清理一部分，有可能会影响附近的交通。 附近的社区街道办组织着工作人员，再加上志愿者们，马路上开始变得热闹了起来。 唐雨上次从这条狭窄的十字路口独自买菜趁着夜色落寞回家时，与现在相隔的时间并不久。 转眼之间，三更又回到了他的身旁，他握着三更冰冷的手时，试图向三更传递自己的体温与悠远绵长的思念。 同样的地点，黑白无常正站在一旁的高楼上注视着这一幕，就像他们那时看着路灯下独自买完菜回家的唐雨时一样。 “我不能理解小阎王的做法，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此默不作声。” 白无常看着两人一起走进菜市场，双手抱着肩膀，神情十分复杂。 她微微皱眉，脸上的担忧已然藏不住。 黑无常在她身旁站的笔直，一袭黑衣宛如一只站立雄鹰。 “有些人会留在心里，每每想起时的内心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离不开又放不下。” 黑无常的音色一如既往温润，与他的冷冽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若地府终究难逃一劫，那是早来还是晚到又有何妨。 第164章 手中鱼重千斤 “老弟来了啊，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了。” 卖牛羊肉卷和火锅丸子这种冷冻食品的是个短发的姐姐，三十多岁，也是之前因为唐雨排很久都没买到东西赠送他土豆粉，但是被唐雨婉拒的那位。 “哪有，我前阶段才来过。” “我怎么觉得有段时间了呢，老弟给你个袋，你自己随便装，姐算你便宜点。” “好，谢谢。” “害，你跟我客气什么。” 唐雨站在透明冰柜前，拉开玻璃门，将小铲子递给了三更。 “你想吃什么就往里面装吧。” 牛羊肉卷是单独被装订成盒售卖的，所以不在这些火锅丸子的范畴里。 下午这个时间正是附近居民们各自买菜回家做饭的时刻，所以菜市场里的顾客还挺多的。 这个卖火锅食材的大姐也卖调料之类的，所以后方她的店铺里传来了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唐雨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刺鼻。 “火锅底料要这个番茄的就可以了吧，三更不喜欢吃辣的对吧？” 唐雨拿着包装精美的火锅底料选择着，三更轻轻点头。 他们就像是新婚夫妇共同出门选购晚餐材料一样，最起码也是同居的年轻情侣。 趁着三更用小铲子挑选想吃的丸子时，唐雨在旁边左右踱步，随便在菜市场里看着。 这里他小的时候经常来，毕竟那时候父亲会带他到这里来买菜，然后一起回家。 一晃过了那么多年，这里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甚至有的摊贩地点只不过是换了个老板，该卖那些东西的位置还在那里。 就像是这片民族小区一样，尽管时代在发展进步，沈城里甚至也已经出现了几万块一平方的名贵房产小区，但唐雨还是留在原地踏步，守着自己破旧的八号楼。 其实他完全可以将房子全部用来收租，自己再买一套更好的房子，以他的生活条件来看，至少他想换个更大一些的房子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只不过房子太大只会觉得空旷，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更会觉得孤独。 他和三更用不上那么大的房子，至少在三更提出关于这方面的建议之前，唐雨不会考虑搬到外面的小区居住。 旁边转角的位置是卖鱼的摊，尽管隔了一定距离，唐雨还是闻到了浓重的鱼腥味。 菜市场里卖什么的都有，五花八门，所以各种味道纠缠在一起，还挺让人觉得难受的。 卖鱼的师傅正在拿刀剁带鱼，他和唐雨年纪相仿，身上围着黑色的工作装，一举一动都看上去精明强干。 唐雨不太喜欢吃鱼，三更也没有表达特别想吃的意愿，即使是之前唐雨独自生活的时候，他也从来没买过鱼来自己制作。 所以他从来没跟鱼店老板搭过话。 “唐雨，我选好了。” “好，我去结账。” 唐雨拿着三更选好的一袋火锅食材，再加上四盒牛羊肉卷，又买了些火锅蘸料之类的调料，然后来到对面店里交给了女老板。 在称过付款以后，唐雨拎着东西，准备和三更在菜市场里继续逛逛，顺便再买些火锅涮着吃的蔬菜之类的。 路过鱼摊的时候，唐雨确实想过要不要买两条鱼回家尝试着做一下。 只是他抬眼之间，与年轻店老板四目相对之时，唐雨还没说话，对方的脸上便闪烁着兴奋的神情。 “唐雨？你是唐雨是吧？” “……” 这世上最尴尬的事情莫过于被对方叫出了名字，你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了。 “我是李停车啊！你该不会忘记我了吧！” 自称为李停车的男人隔着鱼摊握着唐雨的肩膀摇晃着，脸上满是欣喜。 就算你生命中遇到过一个取这种名字的男人，哪怕你早已忘记了他的长相，但当他提起自己名字时，就会唤醒你尘封的记忆…… 唐雨想起来了，这人是自己的小学同学。 与此同时，唐雨也想起了那个整天挂着鼻涕只会傻笑的小男孩…… 他的座位在唐雨前面，每每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总会让唐雨觉得头疼。 “没忘记啊，这个摊子是你家的啊，我都不知道。” “是啊，以前这里是别人的摊子，后来我家里把这里接手了，就在这里接着卖鱼。你就住在这附近吗？旁边这位是你女朋友吗，长得真漂亮啊！” 李停车一开口便说个不停，他的热情与幼时一如既往，但也同样让人觉得头疼。 李停车四年级就转学了，再加上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所以唐雨对他的印象堪称少得可怜。 “嗯，我确实就住在这附近……”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啊，做什么工作啊？” 面对李停车的问题，唐雨稍微沉默，但还是开口回应道：“我现在在一个网站写小说，每个月有稿费。” “大作家啊，没想到我李停车也能认识大作家啊！下次你能不能帮忙把我写进龙套里啊，我好带回家给家人看看，哈哈哈！” “有机会一定。” 唐雨以笑容回应，这是他第一次告诉别人他作者的身份，毕竟之前写小说那点收入，根本算不得正经工作。 “拿两条鱼回去吧，这都是新鲜的，我给你装两条，你带走。” “不用不用，真不用……” 唐雨连连摆手，但李停车已经十分麻利的帮唐雨装好了。 “那你称一下，看看大概多少钱，我给你钱吧，你做生意也不容易……” “谈什么钱啊，你要是给我钱就是在打我脸，赶紧拿着吧。” “……” 唐雨平时没什么交际圈，他是个很沉闷的人，再加上家庭经历的原因，导致他根本没什么朋友。 他极少接受他人馈赠，所以在接过李停车递过来的鱼时，手中黑色塑料袋里的鱼显得十分沉重。 他想偷偷拿手机扫码支付，但被李停车以严厉眼神制止了，他只能作罢。 唐雨跟李停车道别，带着三更离开了鱼摊的位置。 “他是个好人。” 三更平静说道，唐雨在一旁点了点头，认同了三更的观点。 而且三更如果说一个人是好人，那他绝对就是个好人。 “但可惜，他是个好人，并不代表他会过得幸福。” “三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唐雨不也一样么，唐雨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但父母都很早就去世了。有些事不是人为能够干预的，正所谓命运无常，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唐雨被三更一番话搞得云里雾里，但他也没放在心上。 绕过前方的路，唐雨准备到菜市场里面的蔬菜区买些蔬菜回家。 “那个李停车啊，名字听起来挺好笑的。上学时候据他自己说，应该是他妈要生他的时候，赶着坐车去医院生产，车刚停下，他就出生了，所以名字叫李停车。” 唐雨嘴里说着，转个弯就来到了蔬菜区。 唐雨有一个买菜的固定摊位，那里的老板之前帮了他不少忙，包括给地瓜去皮之类的这种事，一般北方卖菜是不会帮忙处理的。 “小伙儿，来了啊，看看今天买点儿什么。” 卖菜的阿姨十分热情，她有个女儿，长得跟她一模一样。无论是表情神态还是体型站姿，甚至连脸上的大圆眼镜都完全相同。 之前唐雨还以为她们是一个人，场面尴尬极了。 “哎，我看刚才你上卖鱼那去了啊，那小伙儿你俩认识啊？” 唐雨嘴角勉强挤出了些笑容，笑着回应道：“那是我小学同学。” “怪不得呢，那家伙平时可抠门了，虽然从不缺斤少两，但你要想让他抹个零头，可比登天还难呢。你这鱼该不会是他送的吧？” “……” 唐雨觉得手中拎着的鱼又重了几分。 “不过也不能怪他，听说他家里有个妹妹生了病，做手术要花很多钱，他家没那么多钱治，只能靠他摆摊卖鱼维持生计。” 唐雨手中的鱼似有千斤重了。 “具体什么毛病，您知道吗？” “那倒不清楚了，那卖鱼的整天笑呵呵的，谁也不敢深问，毕竟谁家摊上这种事都闹心啊……” 卖菜的大姐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毕竟菜市场里的气温还是有些低的。 唐雨和三更买了一些蔬菜，然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西下，分外感伤。 唐雨手里有个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是李停车送给他的鱼。 他其实不喜欢吃鱼，三更也没那么喜欢。 就算是老相识，李停车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做，毕竟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甚至唐雨只记得李停车的名字。 卖鱼的送几条鱼倒是无所谓，但家里条件那么不好，唐雨心里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唐雨回去给那个李停车付钱吧。” 一旁的三更看出了唐雨心中所想，转而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不会收的，有些人性格就是如此，你返回去硬要给钱，他反而觉得伤心。” “他妹妹活不久了。” 三更口中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在谈及生死之时，没有人会比三更更镇定。 但这正是唐雨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这世界上治不起病的人太多了，甚至很多人花了很多钱没治好，最后弄得家破人亡。 所以俗话才讲，做人最怕两件事，有病和没钱。 火锅其实吃起来是很方便的，只要准备好锅子，放进火锅底料和水，再准备好碗筷食材和调料，就可以很快开动了。 唐雨在回到家不久后就准备好了一切，餐桌上倒也还算是丰盛，火锅中冒着滚烫的热气，开锅以后咕嘟咕嘟冒泡。 “三更，来吃火锅了。” 唐雨朝着客厅喊了一声，三更应了一声，然后从沙发上起身来到了餐桌旁。 两个人对坐着，餐桌中央是热气腾腾的火锅。 唐雨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但还是逐一将食材放进锅里。 三更转头瞟了一眼厨房，那个黑色塑料袋被唐雨放在了厨房最显眼的大理石板上。 “这些东西很容易熟的，三更想吃什么只要自己放进去就好。” “唐雨还在想李停车的事情么，你们不是不怎么熟悉么，况且这世上本就有许多人承受着不幸，你失去了父母，不也是如此么。” “我也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觉得李停车给予我的这份好意，实在是有些太沉重了。他的妹妹……真的会死吗，还有办法解决吗？” “唐雨能够死而复生还是因为生死簿里残留了一丝阎王留下的灵力，再想修改生死簿的话，我实在做不到。而且病死这件事是不可逆的，我不可能直接就能将她治好，这有悖天理循环，而且我现在也没有灵力。” “没关系，先吃饭吧，不想了，大不了以后我多去菜市场买鱼，多照顾他的生意就好了。” 三更看着脸上装着若无其事的唐雨，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这一顿火锅吃得倒也沉默，冷清的气氛与滚烫的火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晚餐结束之后，唐雨清洗了碗筷厨具，独自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电脑前，开机之后打开qq，输入了一个他现在已经不会用到的qq号。 那是他最初用的qq，现在以作者身份用来与编辑联系的qq更多是工作用途。 唐雨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所以才登陆了这个自己最开始的qq号。 之后他在那些已经屏蔽群消息的群组里，成功找到了他小学时同学们建立的qq群。 这个群组，应该是他目前为止唯一能够跟李停车有共同联系的方式。 以李停车的性格，如果是那家伙的话…… 他一定会把需要帮助的信息发进群里的，因为他和别人不同，他相信会有人帮助他。 在大多数人的眼中，那些从前儿时的同学，大多都会消散在回忆中。 所谓小学同学，那时的孩子心智都尚未建立完全，又怎么可能能巩固友谊至今不散。 唐雨果然在那个群里发现了李停车发布的滴水筹链接。 要知道这个群五年之内，只有李停车在上个月于群里发布了这么一条信息。 【这是我妹妹，希望大家能帮帮忙】 除了链接外，仅仅只有这一句话。 四十八人的群里无一人回应他。 唐雨点开链接看了一眼，除了文字描述，入眼便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女孩。 她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眉眼清秀，五官精致，与李停车粗犷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面无血色，苍白的面庞努力带着笑容，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李亭曈么……不管怎么说，总比你哥哥李停车的名字好听多了。“ 亭曈在汉语中的释义是初出的太阳。 唐雨不相信日出即落。 第165章 好好活下去 唐雨只是简单扫了一眼那个链接，就知道了李停车现在的状况。 他家里本身家庭条件就不好，父母都是下岗工人，母亲在超市做清洁工，父亲则摆摊卖鱼。 李停车的妹妹是在今年中旬的时候检查出的肾衰竭，原本父母辛辛苦苦积攒多年为李停车娶媳妇的钱，全部都用来给妹妹治病了，但面对疾病，那些历经艰苦才存下来的微薄积蓄却显得杯水车薪。 现在已经是年末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李停车的家注定过不好这个新年了。 筹款数额是四十万，已筹到数额是六百四十块钱。 李亭曈需要换肾，包括后期疗养费用，都需要钱。 四十万多吗，对于大部分家庭来说，四十万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数字。 正所谓砸锅卖铁，卖房子卖地大部分家庭都能凑出这些钱。 但李停车的家庭不行，他们家在沈城本地根本没有房子，一直都是靠租房子辗转生活。 滴水筹里的描述绘声绘色，以第三者视角介入了这个平凡家庭的点点滴滴。 其中不乏有渲染气氛的感觉，但唐雨知道，这篇文章里至少有十分之八是真实的。 他记忆里的李停车，总是流着鼻涕，穿得也很破旧，冬天时脸总是冻得红红的，总引来同学们的嘲笑。 而他唐雨，那时虽然只有父亲一个人照顾他，但他连一件别人的旧衣服都没穿过，生活中也称得上是应有尽有。 夜幕降临，唐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说什么就是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李停车跟自己对话的场景，他脸上的笑容与群内链接中女孩的苍白面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厨房里的鱼唐雨忘记放进冰箱了，它们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静静地躺在厨房的大理石板上。 其实唐雨完全可以忘掉这件事，毕竟这本来就是李停车强加给他的好意，他根本不喜欢吃鱼。 他甚至可以在以后去菜市场的时候避免从鱼摊前面走与李停车碰面，这样他们之间的联系就永远都只是两条平行线，永远都没有交集。 只是李亭曈的脸庞在唐雨脑海中闪烁过的时候，总让唐雨觉得心神不宁。 唐雨对医学一窍不通，不知道肾衰竭是什么概念，但既然严重到需要换肾脏，一定很痛苦吧。 唐雨越是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去想，他的脑袋里就越会出现这种事。 第二天早上，三更走出房间的时候，唐雨已经把早餐做好放在桌子上了。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雪势很大，看上去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停止。 唐雨正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大雪发呆。 三更穿着可爱的绿色恐龙睡衣，远远望着唐雨的背影，没有开口讲话。 “唐雨一会儿要出门么。” 早餐餐桌上，三更忽然开口说道。 “不啊，出门干嘛，这么大的雪。” “你不是想去看看李停车的妹妹么。” “……” 唐雨还想反驳，但三更盯着他的视线不容置疑。 “今天雪太大了，改天再去好了。” “改天的话，唐雨恐怕会一直这么郁郁寡欢吧。” “……” “想做的事就去做，只要对自身的影响是积极的，一般都没什么坏处。” 三更一口下去将三明治咬出一个月牙缺，语气依旧平静。 她大口咀嚼着自己最喜欢的三明治，喝着热牛奶，对唐雨的想法心知肚明。 三更什么都知道，只是三更不说罢了。 “三更要跟我一起去么。” 唐雨以为三更会肯定回答，毕竟她从不愿与唐雨分开。 但三更这一次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约了黑白无常今天在家里见面。” “这样，那正好我出门避嫌。看来今天，我是不得不出门了，我实在不太想与那二位相见。” 三更倒也没说什么，毕竟黑白无常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不会想接近的存在。 只是唐雨从前对此并没这么排斥，现在却反应这么大，三更有些不理解而已。 尽管对此不理解，但三更也没有细问，她相信唐雨有自己的原因。 唐雨整个上午都窝在房间里码字，由于昨晚的睡眠质量不好，导致今天唐雨根本不清楚自己更新了些什么内容。他只是在不停敲着键盘，任由那些文字以回忆录的形式呈现在电脑屏幕上。 中午的时候，唐雨下厨简单做了饭菜，与三更一起吃过饭以后，他才趁着午后阳光明媚的时刻独自出了门。 “有什么事情立刻给我打电话。” 站在玄关处，唐雨对着三更叮嘱道。 “知道了。” 三更回应得也十分干脆，这是最初唐雨对三更有好感的主要原因之一。 三更从来不会做无谓的抬杠，和唐雨斗嘴的时候都很少。 有些关系是让人又爱又恨的，但唐雨对三更从没有过恨。 小区墙边的雪已经有唐雨小腿中央那么高了，要不是因为昨天雪停了一阵，人们借着这个机会稍稍清除了一番，恐怕积雪真的会影响交通。 唐雨乘上了出租车，前往了李亭曈所在的医院。 在此之前，他本该提前通知李停车一声，但让人觉得很可笑的是，他连李停车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唐雨和李停车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跟李停车的妹妹做自我介绍。 我是一个连你哥哥电话号码都不知道的老同学？ 听起来还让人觉得挺搞笑的。 从前的人迷信，觉得只要将名字取的普通一些，就能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所有那些诸如勇刚强之类的名字比比皆是，凤玲兰也不甘示弱。 亭曈是一个很美好的名字，至少与停车相比，取名之人的文化底蕴显露无疑。 虽然三更说了李亭曈已经显露出了将死迹象，但唐雨却觉得，只要不到最后一刻，那他就都相信人定胜天这一说法。 毕竟如果他们只是缺钱而已，如果真的能完成肾移植手术，那李亭曈应该也能保住性命。 一路上唐雨都这么想着，他将凡事都向积极面考虑，希望墨菲定律能够因为自己的偷奸取巧而生效。 冬日里的北方城市，除了南方人不常见的雪，只有寒风萧瑟。 哪有什么江南水乡风景可言，有的只是如刺骨寒刀般扑打面颊的冰冷冬风。 出租车停在医院楼下，唐雨在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一个大果篮，又在超市买了一箱八宝粥，这才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走了过去。 想要查一位患肾衰竭的患者信息并不难，更何况唐雨一眼看上去老实巴交，一看就是过来探病的。 所有的医院无论建设得多么好，走廊总是让人觉得狭窄僻静的。 唐雨在护士台咨询后，护士查询了相关信息，告诉唐雨李亭曈住在内四科，位置在六楼。 他又拎着东西，乘着电梯一路来到了六楼。 之后在六楼护士的指引下，唐雨终于站在了李亭曈所在的611病房门口。 隔着玻璃，唐雨能看到这是间双人病房。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请进的声音，唐雨才开了门，拎着东西进了病房。 短发少女正坐在床上望着唐雨，她身上穿着病号服，身材消瘦，看上去十分单薄。 旁边的病床没有患者入住，这里也就变成了一间单人病房。 病房很普通，很安静，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你就是亭曈吧。我是你哥哥的老同学，我过来看望你。” 初次见面，唐雨不知道该跟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说些什么。 他只是将手里的礼物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视线在病房之中环视着。 但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这只不过是唐雨缓解尴尬的拙劣技巧罢了。 “我哥的老同学竟然会来看我，还真是稀奇。应该说，以我哥的那种性格，竟然有人会说出是他的老同学，还不觉得难为情，我都有些佩服你了。” “你怎么这么说，你哥是个好人，外表看上去老实可靠，怎么就会让人觉得跟他是同学很难为情了。” “你是我哥的什么同学？” 少女音色如银铃，丝毫不因为与唐雨初次见面而觉得有些羞怯。 “小学同学……” “你叫什么？” “我叫唐雨。” “哦，我知道了，那个坐我哥后面不爱说话的男生是吧？” “这你都知道？” “我哥回家总是跟我们说他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啰嗦唠叨，听的人耳朵起茧。” “可是你哥四年级时就转学了啊，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还记得我的名字……” “因为那时候我哥老是提起他在班级里最好的朋友，也就是你，我当然不得不记住了。” 最好的朋友？ 唐雨一脸茫然。 如果他和李停车真是那种刻骨铭心的好朋友，他也就不会连李停车是谁都忘记了。 “当然了，以我对我哥的了解，他多半是会错意了，对吧？可能只是因为别人嘲笑他的时候你没有嘲笑他之类的，他就觉得你跟他的关系最好了。他就是这种男人，总是傻乎乎的，让人觉得很好骗。哎呀，我还真是担心呢，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被坏女人骗，到时候伤心难过跑来找我诉苦。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倒也还好，要是那时候我的坟头草都有这么高了，那他就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了。” 李亭曈站在床上，用手比划着自己坟头草的高度，看上去十分滑稽。 她给唐雨的感觉就像是个小孩子，明明已经成年了，明明沟通方式听上去也很少年老成，但就是让人觉得她很像小孩子。 她的皮肤很白皙，白得像外面的大雪一样。 唐雨担心她在床上行动会影响到她的身体状况，连忙以手势规劝她好好躺下。 “我哥以前跟我们说过，你从小没有妈妈，所以才沉默寡言的。他总是试图逗你笑，但你从来不给他面子。即使如此，在他从那所小学转学之前，你也是他提到次数最多的人。” “……” 李亭曈没有理会唐雨的劝阻，自顾自地念叨着。 唐雨则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之中。 他脑海中回忆着李停车对着自己做无聊鬼脸，或者发出怪笑的讨厌模样，便觉得那时憎恶李停车的自己，真的不识抬举。 李亭曈的个子不高，手臂纤细，她站在床上挥舞着手臂，似乎是在做音乐指挥的动作，又像是鸟儿在天空翱翔。 “我哥昨天晚上来看我，兴致勃勃的告诉我，他遇到你了，还送给你鱼了，你过得很好，他很放心。” 唐雨没去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他只以为那几条鱼很沉重，或许他还是太狭隘了。 唐雨注意到病床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个小牛头人，牛头人身，塑料制品，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廉价感。 “你喜欢这个？” 唐雨指着那个牛头人说道。 “喜欢啊，这是我哥送给我的。因为我属牛，又是金牛座，我哥说勇敢牛牛不怕困难，就送给我这个来鼓励我。” 李亭曈闭着眼睛，站在病床上展开双臂。 她健谈乐观，一点儿也不像个患病的青春少女。 唐雨把那些原本在心中排练好的鼓励话语都咽进了肚子里。 “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怕死，人早晚都要死的。我只是担心我哥，他那么单纯，以后遇到了什么生活中的烦恼事，很容易走不出来。我希望你能拿我哥当朋友，不管你今天来这里之前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希望从这一刻开始，你能拿李停车当你唐雨的朋友。” “他一直都是我朋友，你放心吧，李亭曈。” “你既然是我哥哥的朋友，叫我亭曈就好啦。” 李亭曈俯下身子，看着唐雨眨了下右眼，做了个少女wink。 “好的，亭曈。” 唐雨伸手揉了揉少女的短发，她的发丝柔顺，触手可及。 “唐雨，偷偷告诉你个小秘密，今天是我的生日。” 唐雨闻言一愣，下意识左右望了眼空荡荡的病房。 他不知道是谁在这里照顾李亭曈，但现在的她总归是孤独的。 唐雨没提前准备什么礼物，也并不擅长活跃气氛。 就算听对方这么说，他也只能原地想了半天，最后才从口中挤出了一句。 “生日快乐，亭曈。” “谢谢你，唐雨。你是今年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人，你也看到了，我住在医院里，也没什么庆祝生日的心情。所以，我决定将我的许愿机会交给你，许个愿吧，会灵验的。” “我希望你不要死，好好活下去。” 这一次唐雨连思考都没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李亭曈双手勾住唐雨脖颈，眼眸低垂，嘴角带着轻笑。 “抱歉，要让你失望了。” 少女轻声对着唐雨耳语，语气柔和亲昵。 唐雨突然觉得很想哭。 第166章 各怀心事 唐雨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年轻的生命会患上肾衰竭这种疾病。 但好在李亭曈的表现积极乐观，没有让唐雨对她此时正在经历的痛苦感同身受。 事实上，唐雨也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他们并肩坐在床上，聊着些有的没的。 李亭曈只比唐雨小一岁，她只是看上去娇小稚嫩，实际上已经二十二岁了。 外面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唐雨也并不着急回家。 唐雨从李亭曈的口中得知，她的父亲身体状况也不好，在家里休养，母亲又要上班，只有晚上的时候才会匆匆赶来。 哥哥李停车还在卖鱼，每个人的生活都很不易。 “与家人们相比，能够整天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待在病房里的我，更显得轻松愉悦不是么？” 李亭曈抿嘴轻笑，脸上浮现出一个小酒窝。 她原本应该是个圆脸的可爱姑娘，只是因为患病身体日渐消瘦，如今留着短发的她只让人觉得憔悴到弱不禁风。 她嘴上与唐雨聊着天，双腿垂在病床下荡来荡去。 唐雨不知道李亭曈在想什么，明明他们只是第一次相见，却像是老朋友一样在叙旧。 “换了肾就能治好的，又不是绝症，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 “我没有心理压力啊，我知道自己的状况。之前有合适的肾源，只是我家里人没凑够钱，没有换到。现在就算有钱也没办法了，已经没有合适的肾脏了。” 李亭曈双手拄着床边，谈起这些时一脸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 “如果再有合适的肾脏，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有钱，我会出钱让你治疗的。” “你有多少钱？嗯？” 李亭曈一脸坏笑望着唐雨，同时伸手将鬓边的碎发拢到了耳后。 “花钱为我换肾以后呢？想让我感激涕零以身相许么？” “大可不必，我只是觉得我和你哥是朋友，而且你确实……” “确实什么？确实很可怜？唐雨，这世界上比我可怜的人都还有很多，唐雨说你有钱，可以帮我换肾，可你知道这个走廊里像我一样等待着合适肾源的有多少人吗？你能帮他们都换肾吗，否则的话，为什么要帮助我呢，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个原因。比如说……你喜欢我之类的。” 李亭曈说完就笑了，笑得阳光灿烂。 她的牙齿白皙，整整齐齐。 以唐雨的性格，一般如果被开这种玩笑的话，他往往都会因为困窘羞怯而脸红心跳。 但这一次，他却显得很平静。 他只是望着身旁的少女，她正值最好的青春年纪。 “你喜欢我是正常的，毕竟我这么可爱，难道不是么。” 李亭曈每一次笑起来的时候，面颊边好看的酒窝总会若隐若现。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恐怕会让人觉得很自恋。 但穿着病号服的李亭曈，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眉眼动人，举手投足间浸满可爱。 她的手腕纤细，手指修长白皙，虽然嘴唇看上去没什么血色，但已经足够可爱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唐雨笑着回答道。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不对，明明应该是唐雨你疯狂的迷恋我，怎么现在搞得我好像变成了主动挖墙脚的第三者，这样可不行，达咩达咩。” 李亭曈双手在面前来回摆动，逗得唐雨忍不住笑个不停。 在来这里之前，唐雨的心情压抑且沉重。 但在真正见到李亭曈的时候，唐雨却庆幸自己来看望她了。 毕竟这么好的女孩子，不该在青春年华便离开这个世界。 三更正坐在家中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黑白无常凭空从空气中走了出来，而三更仍旧旁若无人一般，并没有因为两人的出现而被吓到。 “小阎王。” 黑白无常异口同声说道，然后白无常便像一只小猫咪一样凑到了三更旁边。 “哎呦，你可真是让我想念啊，小阎王。” 两人关系看似如姐妹般亲昵，但黑无常是能理解三更被白无常纠缠时的头疼的。 他们两个今天来这里，是受了三更的征召。 “那个人回去了么。” 三更一提起那个人，白无常就气不打一处来。 “明明就是个死渣男，干嘛要放他走啊，就应该让他在十八层地狱里整天受罪，好以此偿还对婆婆始乱终弃的罪过。” 那个人指的自然是原本关押在十八层地狱里的姻缘神。 在三更重新回到人间之前，她便指示过牛头马面，放姻缘神离开地府。 而放过姻缘神虽然表面看似是三更的主张，但背地里却是孟婆的愿望。 关于这一点，整个地府还不了解的人，恐怕只有白无常一个了。 所以她一脸忿忿不平的时候，黑无常和三更对此都是感到无奈的。 “天宫那边有消息了么。” 三更开口，对着黑白无常二人询问道。 “没有，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天宫并没有派使者到地府，基本可以说明姻缘神并未将他在地府之中的遭遇禀报天庭。” “他哪有脸呀，他一个始乱终弃的死渣男，不想被整个天庭嘲笑的话，他就最好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否则他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他都已经回到天庭了，地府自然奈何他不得了。” “那就让小黑你冲进天宫把那家伙重新抓回地府，不会吧，小黑你不会做不到吧？” “据我所知，能做到无限接近于你要求的这件事的人，也只有一千五百年前的齐天大圣了。” “小黑在我心里就是无敌的，我觉得你比那猴子更厉害。” 黑无常以眼神望向三更，虽然含义并不明显，但三更觉得黑无常是在以这种方式向她求助。 三更自然也不想激化地府与天宫之间的矛盾，毕竟从哪一个层次来讲，地府与天宫作对，对于地府来说都是不利的。 如果姻缘神咬碎牙咽进肚子里，闭口不提这件事，那倒也还能算得上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只是老阎王尚未回到地府，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虽然地府有判官暂时执掌，但长此以往下去，终究是个隐患。 “有老阎王的下落么。” “据判官说，生死簿在三天之前出现过一次异常反应，但是应该没有修改痕迹。” “生死簿与阎王一心同体，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三更喃喃自语，面色仍旧平静。 在众人眼中，她是小阎王，与老阎王自然该是父女关系。 三更自有意识起便称呼老阎王为父王，但也只是个称呼而已。 她是阎王之女，是早就内定的小阎王。 所以她在地府甚至没有名字，始终被称呼为小阎王。 一晃千年，在从唐雨口中获得了三更这个名字以后，三更也确实如凡人一般在人间活了一次。 虽然不是从头到尾，但她确实收获了一部分新的感悟。 那些她并不曾拥有过的情绪在心中萌芽滋长的时候，她忽然就明白了老阎王叮嘱她想要继承阎王之位，就一定要拥有人世情感的原因。 阎王不该是冰冷无情的，阎王应该是有温度的。 青年男女之间最容易聊起的话题，多半和情爱有关。 在初始敷衍的寒暄之后，人们多半会在意对方对待感情的看法。 所谓新鲜感，正是在这种未知的探索中逐渐摸索的过程。 所以很快，李亭曈就将话题的重心放在了唐雨口中所谓的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上。 “她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多高多重？可爱型还是性感型还是混合型？你喜欢她什么地方？你觉得我哪里不如她？” 一串夺命连环问让唐雨感到窒息。 “她很好你也很好，你们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性格。” “你们在一起了吗？她是你女朋友了吗？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计划要几个孩子？喜欢男孩还是喜欢女孩？” “……” 唐雨有点想走了。 李亭曈有点磨人，你不回答她的时候，她就会一直不停发问。 这种热情，总让人觉得难以招架。 三更是唐雨难以跟他人言说的存在。 她是很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 “哎哟，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啊说啊。” “你好八卦啊，而且亭曈你聒噪起来的时候，确实有点磨人了。” “男人都是这样么，刚认识的时候满眼温柔，现在还没走出这间病房，就对人家态度冷淡了，哎……” 李亭曈一脸惆怅，唐雨只觉得无语。 只是李亭曈的表情状态没有结束，她忽然开始皱眉，看上去像是在忍耐痛楚。与此同时，她将手放在了腰上，因为身体抗受不住突然袭来的剧痛，李亭曈的面色变得十分苍白，额头上也很快渗出细汗。 唐雨意识到李亭曈已经忍耐很久了，刚才跟自己云淡风轻讲话的女孩，那时便开始承受着身体上传来的巨大伤痛了。 “你等一下，我去帮你找医生。” 唐雨伸手按着床边呼唤护士台的按钮，然后迅速走出了病房。 他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值班医师室，知道确切的位置。 不久后医生和护士相继赶来，他们给李亭曈坐着各种各样的检查，刚才还开朗活泼的女孩，似乎在一瞬间进入了病人状态。 她紧闭着眼睛，咬着牙不让自己因为痛苦而发出声音。 “患者血压升高，心律失常，呼吸困难。” 唐雨手足无措的站在最旁边，听着医生和护士之间的对话。 唐雨看着李亭曈被戴上了氧气面罩，看着护士和医生为她做着各种身体检查，看着他们不停在手中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指标。 唐雨对这些一窍不通，但他忽然觉得很慌乱。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三更所说的话，他便觉得害怕。 三更是不会骗唐雨的，李亭曈已经是强弩之末，正在逐渐走向死亡的过程中。 方才见面时那些活泼可爱都是李亭曈装出来的，因为不想让唐雨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病人。 唐雨觉得自责内疚，他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根本没有将李亭曈病情的严重性放在首位。 “你是患者家属吗？” 值班医生对着唐雨问道，唐雨微微一愣，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患者目前出现了严重的高钾血症，代谢性酸中毒。甚至因为肾脏功能缺失，导致急性左心衰竭。” “……” 唐雨根本听不懂，但他有眼睛，他能看到李亭曈现在的状况。 “大夫，您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吗？” “再不进行肾移植手术，患者随时有死亡的风险。” “可是……我听说目前没有合适的肾源，不能做换肾手术怎么办？” 头上地中海的医生抬头看了唐雨一眼，叹着气摇了摇头。 之后医生嘱咐了护士之后需要做的工作，便匆匆离开了。 李亭曈满脸痛楚躺在床上，身旁没有一位亲人。 唐雨手足无措的站在病床前，李亭曈看了看唐雨，勉强挤出了笑容。 她此时的笑容，与那李停车发在群里的筹款链接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她笑了，但也哭了。 眼泪自眼眶流出，打湿了她的面颊。 她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她经受不住这种苦难。 唐雨从口袋里拿出纸巾，轻轻为李亭曈擦拭泪水。 “唐雨，我不想死……” “我知道，没人会愿意平白无故被夺走生命的。” 唐雨轻声安慰着李亭曈，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很无力。 生命本身就是极其脆弱的，一碰即碎。 唐雨之前觉得人定胜天，因为他觉得他能拿出四十万，他有恃无恐。 可如果没有合适的肾源出现，四十万只能是个数字。 唐雨走出李亭曈病房的时候，他忽然有一种沉重的解脱感。 他似乎从这个悲伤无助即将面临死亡的家庭中抽离了出来。 他只不过在李亭曈的病房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却觉得像是在里面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生老病死确实是人之常情。 但与人定胜天相比，尽人生听天命却显得更为理性。 外面的气温很低，唐雨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他也因为这寒冷的温度而倍感清醒。 唐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李亭曈，或者换种说法，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活着的李亭曈。 他更不知道自己刚刚走出病房时，里面传来的痛苦叫声为什么会让自己充耳不闻。 唐雨急于逃避，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 第167章 最喜欢你是比较级 唐雨用钥匙拧开门走进家里的时候，黑白无常正待在客厅里。 唐雨后知后觉的扑打了一下身上的雪花，脸上面色明显不太好看。 他因为李亭曈的事情而心情不好，但还是对正站在客厅里的黑白无常点头致意。 之后唐雨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顺便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的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家伙现在怎么这样了，虽然他以前也不是活泼好动的性格，可是怎么突然之间这么沉闷了？” 白无常一脸疑惑地说道，三更则望向唐雨房间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无常始终安静立于一旁，他与白无常不同，他是明白阶级层次之分的。 “你们先离开吧，之后地府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再通知我。” 白无常恋恋不舍的跟三更告别，之后黑白无常的身形消散在了客厅之中。 三更放下手中的抱枕，踩着拖鞋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了唐雨的方向。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三更的声音便在门外传了进来。 “唐雨，是我。” “三更，你知道吗，全国的人敲门后都有一个习惯，你问门外的人是谁，他们都会说一句是我，而不是自报家门。” “我可以进来么。” “我说不可以难道就有用了么。” 唐雨的视线定格在屏幕之上，门口传来了拧动门把手的声音。 “其实是有用的，因为我很听唐雨的话。” 三更背着手走向唐雨，唐雨却始终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不停跳动飞舞。 “但你还是进来了。” “因为我知道唐雨一向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唐雨的手指在键盘上略微停顿，转头看向三更的时候，三更已经近在咫尺。 “让我来看看唐雨在做什么，果然在码字。” 三更口中碎碎念着，似乎更像是自言自语。 但她完全不介意唐雨听到了自己的话，直接选择性忽略了唐雨。 “让我来猜猜唐雨想干什么，如果猜对了，我希望今晚的晚餐上有锅包肉。” “你以为猜错了就没有了么，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唐雨在一旁无奈地回应着，但三更丝毫没把唐雨的存在放在心上。 “我猜唐雨是准备把李停车妹妹的事情写进小说里，顺便改写她的死亡结局，在另一个世界达成心中所想。” “……” “唐雨就是这样单纯的男人，一向如此。” 三更背着手俯身看着电脑屏幕，视线似乎在里面搜索着什么。 “原来李停车的妹妹叫做李亭曈。” “别看了啊喂……” 被戳穿心中所想以后，唐雨的脸像是火烧云一样，满脸通红。 在三更直白的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以后，连唐雨自己都觉得他的做法想法幼稚到了极点。 “唐雨对李亭曈的描述竟然这么细节，你不是去医院探望她的么，她不是该躺在病床上盖着被子奄奄一息么，怎么可能让你在近距离的接触下，感受到她的柔弱不堪呢。” 三更毫不避讳地念着唐雨写在电脑文档中的文字，让唐雨直接经历了大型社死现场。 “我还想唐雨怎么去了那么久，原来是因为对那个女孩恋恋不舍。” “哪有啊……只是……只是因为大雪天交通不好，堵车了而已嘛……” 三更忽然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转到了唐雨的脸上。 她于极近距离与唐雨四目相对，她睫毛修长，眼眸澄澈如水。 “唐雨能感受到我的柔弱不堪么。” “你……三更你可是小阎王，你怎么可以称得上是柔弱不堪，你完全是强者无敌的代表……” “那唐雨是喜欢柔软不堪的类型，还是喜欢强者无敌的类型。” “请你不要用强者无敌来形容自己，这样实在太违和了。” “唐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三更步步逼近，唐雨身体战术性缓缓后退。 电脑桌旁的一盆文竹似乎都因为两人之间的动作而羞怯转头。 唐雨极少经历三更如此主动的时候。 在事态在暧昧旖旎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的时候，很容易便会变得难以控制。 “我喜欢……我……” “喜欢什么。” 唐雨转过头，不敢再与三更对视。 他的脸红到了耳朵根，他觉得三更从来不会这么a。 从地府回来的三更，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和自己生成了一种新的化学反应。 而这种化学反应让自己彻底沦陷之前，总得让自己先冒些泡。 “干嘛问我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明明我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所以唐雨的回答已经开始发生转变了么。” “哪有啊！我……我……” 唐雨闭着眼睛，终于咬了咬牙重新说出了那句他说过很多次的话。 “我当然最喜欢三更了啊！” 唐雨说完，却感觉面前的三更没有任何反应。 他慢慢睁开眼睛，三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慌张的走出房间，寻找着三更的踪影。 毕竟对于他来说，再经历一次失去三更的滋味，恐怕就真的难以再站起来了。 可是三更并没有消失不见，三更正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你……你怎么突然跑去看电视了……” “因为《回宫的诱惑》开始播出了。” 三更用遥控器指了指电视机。 她的表情无比淡定，仿佛刚才房间中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唐雨的想象。 “你既然这么急着看电视，干嘛又逼问我呢，真的是……” 唐雨觉得有些扫兴，但又没办法说些什么，只能转身无奈地重新走向自己的房间。 “果然即使过了那么久，唐雨还是最喜欢我呢。” 身后三更的声音飘忽传来，让唐雨在一瞬间脚掌像是陷进了地板一样，骨骼僵硬，无法呼吸。 “你干嘛又要提一次……” 他努力转过头，看向三更的时候神情复杂。 三更正专注于电视机中的狗血剧情，但还是解答了唐雨的疑惑，只不过是以她惯有的陈述句方式。 “最是一个比较级的概念，当唐雨同时喜欢多个女性的时候，我只是其中较为突出的一个。这种比较级的爱情常出现在古代帝王的后宫之中，毕竟不同于普通人的三妻四妾，帝王可是有三宫六院数不清的嫔妃的。那唐雨，你又有什么呢。” “……” 唐雨没想到三更会突然之间说这么多话。 而且还是看着清宫穿越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说的。 “是我说错了，我没有其他喜欢的人……” “那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次。” “……” “怎么，唐雨不想说么。” “我……” 唐雨觉得自己的这颗真诚之心被三更狠狠地玩弄了。 而且三更运筹帷幄，一边专注于电视剧中的剧情，口头上却没忘记调戏唐雨。 唐雨心中生起了一种浓烈的挫败感，但他却并不觉得失落。 他享受这种被三更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快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我……我只喜欢三更一……” “为什么女主角回了宫以后不直接把皇后毒死取代她的位置，主动示弱甚至被皇帝打入冷宫从此不能翻身的风险明显要比毒死皇后东窗事发的概率要大。” “你这家伙究竟能不能听我说话啊！可恶啊喂！不想听就不要问啊喂！” 唐雨怒火攻心，直接冲向了坐在沙发上的三更。 在生气之余，唐雨直接按住三更的肩膀，将三更推倒在了沙发之上。 三更的身体十分柔软，碰上去就像是软绵绵的法式面包。 她头发零散落在背后，整个人都被唐雨压在了沙发上。 电视画面中，女主正在冷宫之中饱受折磨。 背景音乐极其哀伤凄惨，可沙发上的二人似乎并不受这首不应景的bgm影响。 “现在可以好好听我讲话了么，三更。” 唐雨注视着身下让自己日思夜想无限沉沦的少女，轻声说道。 “我一直都有在听唐雨讲话，只是边看电视边听唐雨讲话，我觉得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怎么没有影响，影响大了。” “有什么影响。” “我会觉得三更不够重视我。” 三更眨着眼睛，即使被唐雨压在身下，脸上却仍旧保持着一贯平静，毫无半分怯懦。 “我如果不够重视唐雨，我就不会宁可成为阎王也要让唐雨死而复生了。” “……” “我如果不够重视唐雨，我就不会重新从地府回到人间了。” “……” “我如果不够重视唐雨，就不会给唐雨将我压在身下的机会了。” “……” 三更虽然看似处于下风，但她始终都在这段感情中占据制高点。 只是从前唐雨不停爬山，三更却始终驻足于山巅低头远望唐雨。 现在，三更对着正在上山的唐雨伸出了手。 只是一个细微的举动，就让唐雨将剩余的全部体力都聚集起来，只为与山巅的少女相遇。 唐雨轻轻俯身。 【皇上，您为何对臣妾如此狠心啊，那个织席贩履的女人有那么好么……】 “……” 唐雨不加理会，准备勇敢行动。 【皇上，我自知家境贫苦，不能如关妃一般将一把青龙大刀舞得生风……】 “……” 唐雨假装听不到，缓缓靠近着身下的三更。 【皇上，你可知他们对皇上有的感情，俺也一样啊！】 唐雨险些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他第一次在三更面前说了脏话。 “这踏马到底是个什么破几把电视剧啊！简直侮辱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群体好不好！三更你就等着看这个？” 唐雨不停吐槽着，三更的嘴角却勾上了一抹笑意。 她喜欢捉弄唐雨的感觉，每次让唐雨变得困窘时，她便觉得唐雨十分好笑。 唐雨当然注意到了三更嘴角的笑容。 三更笑了，他也怂了。 他默默的从三更身上起身，战术性喝水，想要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进行下去了么，唐雨。” “噗！” 唐雨刚进嘴的一口水便被喷了出来。 他输了，他彻底输了。 三更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像是什么都懂一样。 她太会了啊！ 唐雨慌忙去厨房拿抹布收拾桌面，三更全程看着唐雨奔忙笨拙，眼中闪烁星光。 其实三更并不觉得这部《回宫的诱惑》是部好电视剧。 三更会观看的原因，是因为她在手机网页里看到了评论，说这部剧有个好结局。 三更只是因为喜欢好结局而已，比起那些结尾的伤感生死离别，还不如俗气的大欢喜收场。 “唐雨，我来帮你。” “不用了，你就做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包租婆就好了。” “唐雨，你会有一天厌倦我么，因为我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活得潇洒啥也不干。” 唐雨用抹布收拾着茶几，听到三更的话便忍不住笑，笑得丝毫不加掩饰。 “你对自己总结得挺到位，而且三更说话的语气开始有东北腔调了。” “这就是入乡随俗么。” “不，这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唐雨觉得自己嘴上占了便宜，心中欢喜，哼着小曲儿带着抹布回了厨房。 三更望着唐雨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你既不是鸡也不是狗。要我说的话，就应该是嫁唐雨随唐雨。可是我还并没有嫁给你，所以这个俗语多半是不成立的。” “三更，你自己一个人在嘟囔什么，是不是在偷偷说我坏话？” 唐雨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 以厨房到客厅的距离，唐雨多半是听不到三更讲话的，所以他只不过是在诈三更罢了。 “如果我真想那么做的话，我大可以当着唐雨的面光明正大的说。” 三更毫不畏惧，提高了几分音量，让自己在这场隔空对话中与唐雨势均力敌。 厨房和客厅，两人的对话贯彻了整个房子。 这里是他们共同的家，是他们未来都会一起生活的地方。 唐雨将抹布清洗干净，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厨房。 清洁工作总是如此，做多少次都让人觉得不够多。 很快唐雨就在厨具柜里发现了那个弯曲的铲子。 那是三更曾经显露过厨艺的证据，即使三更消失不见，与三更相关的东西都全部消失，包括她留存在他人脑海之中的记忆，可这个铲子始终是三更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唐雨转头看向厨房，三更正在大口往嘴里塞着薯片，毫不在乎自己的少女形象。 你这家伙，多半不会是个好妻子。 好在我并不在乎这一点，笨蛋三更。 第168章 明年也请多多指教 唐雨与李亭曈就是两条平行线，在没有留任何信息给对方的前提下，唐雨完全收不到对方的任何回复。 从好的方面讲，唐雨不需要承担任何因为同情而心中生出的责任感。 从坏的方面讲，这种充耳不闻并不能让唐雨完全忘记与李亭曈曾经相处过的片段。 唐雨有整个大雪的持续时间来思考，但在这场雪停止之前，他必须做出对自己的一时兴起做出回答。 四十万唐雨有，他也不能拿出很多个四十万。 只是关于没有肾源的问题，唐雨无法解决。 人最痛苦的便是努力以后并不能得到好的结果，这会让人产生一种价值观上的缺失，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毫无意义。 第三天，这场大雪终于停了。 满城尽陷除雪中，沈城已经七八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民族小区里的人们也开始自发出门在小区中除雪，这是北方人在冬日所保留的传统节目之一。人们会在厚重的雪中开出一条小路供人通行，铲雪车也会在这时候出动，将悬腾的积雪荡平。 唐雨站在自己家的窗边，望着外面的雪白世界，心中觉得有些乱。 他似乎正在试图介入一种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之中，在他发现这一点并且在中途选择将自己抽离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东西已经带不走了。 唐雨不知道李亭曈有没有跟李停车提起过自己，他脑海中想象到兄妹俩在病房里谈论自己的画面，便觉得心中不安。 尽管唐雨知道他们不会讲自己的坏话，但他确实看似做了些无用功。 “唐雨想跟我打个赌么。” 三更出现在唐雨的身边时，她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上面有黑猫图案。 可爱虽不及白色兔子的款式，但倒是与三更的性格相符，一样酷。 这是三更拆了快递包裹以后拿到的，刚刚试了试，否则也不会在室内戴着围巾。 “打什么赌？” “赌李亭曈能不能活下去。唐雨不是很在乎那个女孩的死活么，既然如此就来跟我打个赌吧，看你能不能战胜阎王的直觉。” “赌注是什么？” “唐雨说了算，我就算赢了对唐雨也毫无要求，唐雨赢了，我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答应唐雨一件事。” 唐雨看了看身旁的三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赌那个名字叫亭曈的女孩会活下去。” 三更忽然开口说道。 这是唐雨没想到的。 “喂喂，就算真要赌的话，也要我赌李亭曈会活下来才对吧……” “只有这样，就算唐雨输了，心中才能有所慰藉。” “三更，你不该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的。人的生命是宝贵的，每个意识都是独立的个体，尽管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魂灵经历无数生死轮回的过程，但在每一次轮回开始的时候，它都会发生变质，再也不是从前的它了。” “所以唐雨要不要跟我赌。” “我要赌，我还要祈祷三更会赢。我要是输了，我也不会耍赖，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答应三更一件事。” “一言为定。” “我们可以拉勾，虽然三更拉勾了也不一定能够做到就是了。” 唐雨因为青年公园中两人曾经在秋日落叶中拉勾许下约定，可三更却失踪了而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谁说我没有做到，只是没来得及而已。” “那什么时候去兑现。” “随时都可以。” 三更的语气毫无波澜，毕竟对于她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情。 这确实不是什么难做到的事情，甚至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就能将两个人拍在一张那么大的相框里，还能挂在房子里。 这背后的人文意义，三更根本不明白。 “还是算了，下次再说吧。” “雪都停了，唐雨为什么说算了。” “算了就是算了啊，没有为什么啊。” 唐雨转身，双手抱在脑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三更的眼神追逐着唐雨的背影，直到唐雨悠悠回到自己房间。 “唐雨变成奇怪的男人了，奇怪到我想不通他在想什么。” 回到房间的唐雨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注册了一个小号，然后通过筹款链接，捐赠给了李亭曈四十万。 他的捐赠数目在捐款人滚动列表中显得十分醒目。 唐雨不是很富有的人，至少在捐赠出这四十万以后，他也拿不出第二个四十万了。 唐雨是崇尚自由生活的人，在远离这个世界对于年轻人疯狂灌输的毒鸡汤以后，他自在逍遥，因为家里还有一栋楼，所以他的人生就有更多的选择。 他不知道李亭曈能不能得到合适的肾源，但他确实已经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这钱里有一部分是他写小说赚的，家里的剩余存款，都被放在唐雨的一张用来存钱的固定银行卡里。 那张银行卡唐雨从来没取出过钱，他只是将存钱这件事当做一种习惯而已，而且他并没有购买过银行的理财产品。 他庆幸自己可以通过写小说有机会帮助别人，而不只是通过收租这种近乎不劳而获的积蓄。 这样，他继续码字就又能增添几分动力了。 唐雨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跳动，描绘着那些看起来云淡风轻，可他跟三更经历时却足够惊心动魄的往事。 他在电脑屏幕上陈述者那些故事，以一种极其平淡的描写方式，淡化了那些骇人听闻的尖锐感。 他的脑海里始终在询问着自己，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看到群链接的时候就选择捐助四十万给李停车，这样他就不用跟李亭曈见面了。 他原本就不必跟李亭曈见面，特意去医院探望老同学的妹妹，不管怎么说也实在有些牵强了。 肌肤白皙一脸病态的短发少女在床上流着泪笑的画面，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动容。 人心都是肉做的，唐雨本就更偏感性，在这种多愁善感的加持下，他根本见不得这种画面。 他选择了逃避，但终究还是没能逃脱得掉。 “唐雨还在因为那个女孩的事情而烦心么。” “哪有，我在码字，你没看到么。” “可是你的电脑屏幕里，全部都是亭曈。” 三更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唐雨面前的电脑屏幕，唐雨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尴尬极了。 电脑上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出现了许多的亭曈，唐雨只能将其解释为潜意识作祟。 “唐雨对那个叫亭曈的女孩动心了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唐雨慌忙摆着手，同时口中解释道：“就算在病房里，我都跟她说过我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三更以视线直视唐雨，光是通过视线便表达出了一种只有唐雨能感受到的狐疑。 唐雨的解释有些薄弱，和他一直以来出现的反常状况根本不成正比。 “她的性格很好，是唐雨喜欢的女孩子类型，所以唐雨才更想救助她，只是唐雨不愿承认而已。” “我都说了，我没有啊，我没有对她动心或者有什么特殊想法之类的啊……” 三更的视线游离，最终定格在电脑屏幕上。 那些数不清的亭曈，此刻只让唐雨觉得触目惊心。 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起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三更转身便走，唐雨想要开口阻拦，但话语哽噎在喉咙里，却始终吐不出嘴。 他无力的靠在电竞椅上，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发呆。 他和李亭曈只不过见过一次面而已，相处时间不到一小时。 他因李亭曈病情加重而从医院逃离，事后唐雨一直在后悔，这四十万的捐款更像是为了压住唐雨心中将李亭曈独自抛弃在病房中的负罪感。 唐雨的脑海里回想起李亭曈站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的眼里有光，让人觉得光是与她相处，便觉人生充满希望。 可现实恰恰相反，她才是最需要救助的那个人。 就像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喜剧大师，原本都不是开朗乐观的人。 看周星驰的电影会让不开心的人觉得快乐，那周星驰如果不开心呢，他该怎么做。 面前的文档中密密麻麻的亭曈让唐雨叹了口气。 他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明明刚刚才与三更久别重逢，他为什么要再去招惹这种事情。 他喜欢那个名为亭曈的少女么。 唐雨在心中对自己提问，然后…… 并没能给出答案。 唐雨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毫无疑问，亭曈的那种性格，正是唐雨从前认为自己性格中的缺失。 父亲生前曾经告诉过唐雨，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性格互补才能携手走得更远。 因为两块拼图拼在一起的时候，棱角彼此弥补，才能成为一个新的整体。 唐雨用鼠标将电脑文档中密密麻麻的亭曈全选，然后删除了。 文字能删除，脑海中关于短发病态少女的记忆却棱角分明。 唐雨觉得自己也陷入了一种未知的病态之中。 自此之后，唐雨每每面对三更，只觉得羞愧。 他似乎主动招惹上了桃花，犯了十恶不赦的罪过，在他和三更纯洁无瑕的爱情里用墨笔添了一丝污迹。 当然，这只是唐雨自以为的。 他不敢面对三更，生活中也尽量避免与三更正面接触，唯唯诺诺的样子，就差将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三更将唐雨的不对劲看在眼中，却并没有开口戳破。 她没能通过生死簿的考验成为阎王是有原因的。 她对人世间情感的领悟尚有缺失。 三更此番回到人间，有一部分原因正是为了找寻缺失的那部分领悟。 只是，结果不如三更所料。 在那之后过了一周的时间，新年就要到了。 网上开始掀起了一股短暂的跨年热。 关于今年你和谁一起跨年的话题，每一年都会成为焦点。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而唐雨和三更的生活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三更没有跟唐雨主张说想要去哪里玩，唐雨也没有提及此事。 他们的关系一如既往，唐雨在房间中沉默码字，三更在客厅中看电视。 唐雨的评论区里开始聊起关于跨年的话题，有人询问到三更今晚有跟男主角一起跨年么。 【当然有了，他们过得很开心。】 唐雨在评论区以作者身份回复了一句。 这个家在新年的最后一天却显得反常冷清。 不就是个元旦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外面天气那么冷，出门干嘛？逛街看电影？ 一点新意都没有。 唐雨从电竞椅上起身，想要拉上房间的窗帘。 一觉睡醒就是新的一年了，这样就好了。 窗外忽然响起了一声让人怀念的声响。 一道亮光直冲天际，最后在这个夜空绽放。 它仿佛就炸响在唐雨的面前，将唐雨从麻木不仁与早来的七年之痒之中唤醒。 紧接着烟花开始陆续升空绽放，五彩缤纷，绚烂多姿。 唐雨忽然明白了，爱情中那些女人执着的各种纪念日，只是给男人一个重温二人旧时光的理由。 元旦并不是个特殊到极点的日子，除旧迎新每天一次，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早就毫无新意了。 但这是唐雨跟三更第一次跨年。 这已经足够有纪念意义了。 唐雨忽然冲出房间，径直来到三更面前。 “唐雨，别挡住电视机的画面。” 似曾相识的话语。 他记忆里的阎王少女始终如初，从未发生改变。 他又怎能违背那时心中暗自许下的承诺，对她敷衍了事呢。 “三更，去换衣服，我们要出门去。” “出门去干什么，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 唐雨走到窗边一把将深色窗帘拉开，绚烂的烟花就这么出现在三更眼中。 烟花在天空中炸响，唐雨期待着这些烟花能唤醒三更那颗沉睡的少女心。 三更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站在床边，望着天空中不停绽放的各色烟花，那些转瞬即逝的烟花陆续在她的瞳孔中放大，停留在阎王少女的记忆深处。 唐雨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三更的腰。 “对不起，三更，我好像犯了些错误。” “唐雨，不必道歉，我永远无条件尊重并支持你的决定。” 北方人民对于新年的热切盼望没有因为这一场大雪和冻人的寒冬而有所影响，这些烟花便寄托了人们对于新年的全部愿望。 唐雨在今年的最后一天抱住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子。 我的阎王少女，明年也请多多指教了。 第169章 以烟火为引 夜晚的元旦前夕，马路上张灯结彩。 除了路灯上的各种装饰，路旁的杨树上被挂上了各种串联小灯。 北方的冬天在这一刻不只是人们记忆中的一片雪白，变成了五彩缤纷的新世界。 唐雨拽着三更沿着北二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们在追寻着烟火的方向。 沈城是明令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但看别人放，肯定是不违法的。 唐雨敬佩这些人的浪漫热情，甚至在心中暗暗祈祷他们不要停止。 唐雨想过烟火有可能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燃放的，但当他终于将目的地锁定在太街上时，他是不敢相信的。 太街是沈城站附近最大的一条步行街，集休闲娱乐餐饮服装于一体的地方，和中原街并称为沈城两大步行街。 唐雨握着三更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他们赶到太街的时候，烟火尚未停止。 可想而知，燃放烟火之人提前准备了多少烟火来用在今天燃放。 而且不止是唐雨，周围其他的人们都因为这场烟火自发聚集在了一起。 唐雨已经很多年没看到过烟火了。 在现代城市禁止新年期间燃放烟花爆竹的加持下，人们心中原本浓郁的年味也越来越少了。 从前那些人们在过年期间喧闹着聚集在一起，共同观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复返了，至少唐雨已经忘记自己上次观看春节联欢晚会是什么时候了。 “在那里。” 三更伸手一指，便指到了太街上。 唐雨做梦都没想到有人敢在太街上放烟花，这要是被警察抓住，罚款倒是无所谓，搞不好还会因为违反治安管理条例被行政拘留。 旁边的人们开始自发聚集起来，以烟火为引，喜悦兴奋洋溢在人们的脸上，烟火始终未曾停止，它们有序的在天空中绽放着，炸出一片片流光花火。 太街中央站着个男人，他身材高大，正有序地点燃着面前地上摆放整齐的烟火。 旁边的行人虽然纷纷躲闪避之不及，但人们的目光却定格在天空中的烟火上，没有人觉得男人的行为讨厌。 至少在这个跨年夜里，他给了所有人一场今年最后一个夜晚的狂欢。 唐雨虽然站得很远，但他一眼就认出了正在放烟火的男人是谁。 他家的鱼，很好吃。 李停车穿着件绿色的军大衣，手上戴着白色的线手套，他面颊冻得通红，呼吸间吐出白雾。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他为这场盛世狂欢准备了许多烟火，数量惊人，唐雨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把这些烟火搬到太街上来的。 行人们远远成圈将他围在中央，他如这场烟火受人瞩目。 唐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直到他看到了远处亮着灯的一栋楼。 那是沈城医科大附属医院住院部的大楼。 唐雨去过那里，还在那里和李亭曈见过一面。 唐雨忽然明白了李停车这么做的原因。 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冒着风险，也不想让烟火停下来的原因。 烟火在寒冷的夜空中绽放，李停车在用打火机陆续点燃引线以后，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仰头望着医院的方向。 三更是见过李停车的，而且聪慧如三更，当然在唐雨之前便看出了李停车存在于此的原因。 “他妹妹要死了。” 三更的声音很轻，甚至在烟火升空的过程中被完全遮掩。 但唐雨听在了耳中。 他眯眼望着医院的方向，甚至努力让视线锁定在那栋大楼的六楼。 “嗯。” 唐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同样在这场盛世烟火中低不可闻。 烟火是美丽的，是五彩缤纷的，是令人向往的。 夜空中的烟火上似乎倒映出了那个短发少女的脸。 她属牛，又是金牛座，钟爱者哥哥送给她的牛头人玩具，口中说着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她站在医院病床上张开柔弱的双臂时，应该是想化作一只小鸟飞出医院这座牢笼吧。 这世上没有人真正想死，多半都是无可奈何，只能顺其自然。 那个叫亭曈的女孩嘴上说着不怕死，但终究在病痛折磨之际，对着初次见面的唐雨说出了心里话。 唐雨无能为力，随即只能选择逃离。 “唐雨要去看看那个女孩么，去晚了也许就没机会了。” 三更望着身侧的唐雨，唐雨望着远处亮着灯光的住院部大楼。 “我去见到她又能怎样呢，我们只不过见过一次面罢了。” 谈不上一见钟情，更不是见色起意。 唐雨只是对心中燃起了对病重少女的同情，李亭曈的性格恰恰又是与唐雨十分契合的。 同情不是爱情，也成为不了爱情。 唐雨默默地在大衣口袋中将三更的手攥紧了几分。 他不能因为任何人而舍弃三更，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否则的话，他的人生就真的变成一片迷茫没有方向了。 附近的巡查人员很快就循着烟火找了过来。 他的办事速度十分迟缓，走路过来的时候也不慌不忙的。 他拨开人群从唐雨身旁走过的时候，他的目标直指李停车。 唐雨与这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忽然觉得他还能为李亭曈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让这场烟火多燃放一秒，哪怕是让李亭曈心中再升起一丝对人世的眷恋。 毕竟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唐雨伸手抓住了那位看上去整整比他大一旬的男人手臂。 “同志，他是有原因的。” 男人回头看了眼唐雨，脸上面无表情。 “规定就是规定，有什么原因也不能在太街上这么做，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后果是无法想象的。” 唐雨无法反驳。 他知道对方说的没错。 尽管如此，他知道他该做什么。 寒风中，太街上，唐雨并未松手。 “他妹妹要去世了，就住在医科大的住院楼里。他只是想让即将离开人世的妹妹最后看一场烟火，他能有什么错呢。” 唐雨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是被朝夕相处的三更同化了一样。 男人回头看着唐雨，手掌按住唐雨的手臂，将自己的手臂从唐雨的手掌中抽离了出来。 确实，规定就是规定。 唐雨没有无理取闹，毕竟李停车确实已经放了很久烟火了。 男人没有再向前走，他只是将袖子上的别针弄开，将红色醒目的巡查袖带摘下，放进了大衣口袋里。 他就站在唐雨斜前方，甚至驻足原地开始观看这场烟火。 唐雨愣愣的望着男人，觉得对方的举动和他的外表完全不成正比。 男人察觉到唐雨的目光，回头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 “规定哪有生死重要。” 唐雨闻言内心一颤。 他默默点了点头，与众人一同站在寒风中，望着形单影只的李停车，唐雨觉得心里很乱。 他没有兄弟姐妹，无法对李停车感同身受。 但唐雨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一双熟悉的身影。 他们故意站在人群后，但还是显得十分醒目。 至少在唐雨的眼中是这样的。 唐雨推了推三更，朝着两人的方向指了指。 对方同时也发现了三更和唐雨，四人便朝着彼此方向步行会合。 “你们怎么在这里。” 三更率先开口，黑无常只是保持沉默，白无常倒是目光始终执着于天空中高悬绽放的鲜艳烟火之上。 “在这里看烟火啊，小阎王你们不也是来这里看烟火的吗？” “李亭曈什么时候死。” 三更接着问道，这一次回话的人变成了黑无常。 “今夜三更。” 黑无常的音色依旧温润，他双臂抱着肩膀，神情淡漠。 唐雨在旁边听着，一言不发。 三更便是刚跨至新年的那一刻。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唐雨身边的三人都是地府大佬，都是看淡了无数生死轮回的存在。 但唐雨却不行，他远远望着仍旧在不停点着烟火的李停车，终于忍不住迈开了脚步。 他脚步逐渐加快，之后便在太街上奔跑了起来。 他径直来到李停车面前，一把从李停车手中夺过了打火机。 李停车双眼通红，正泪流满面。 烟火在他们身旁升空绽放，两个男人站在原地，脚边便是燃放殆尽的烟火纸盒。 “亭曈要走了，快去跟她见个面吧。” “见了面又能怎样，我爸以前得了尿毒症，我的一个肾给了我爸。结果我妹妹又是肾衰竭，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停车看上去十分沮丧，甚至很快便泣不成声。 “我妹妹之前跟我说，如果她要死了，我就在附近放烟火，她也许就舍不得走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面前哭成了泪人，唐雨不感到心酸是不可能的。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唐雨也是舍不得李亭曈死的。 她是为数不多让唐雨有所牵挂的女孩，无论是基于什么原因，她那种活泼开朗积极乐观的性格都不该与她短暂的人生形成鲜明的对比。 黑白无常已经就位，生死簿是不会骗人的。 李亭曈的死已经不可逆了，无论是人为因素还是地府插手，她的死亡都已经是板上钉钉。 唐雨知道让死人死而复生有多困难，所以他没有强求三更一定要帮助自己救活李亭曈。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默默等待。 而等待着李亭曈死亡的，并不只有他自己，还有黑白无常。 唐雨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他贪图这场绚烂烟火，却反而因为在太街上见到了李停车而心有郁结。 他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安慰李停车，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李亭曈的离世。 那些曾经留存在回忆中，现在已经离世的人们已经够多了，李亭曈不该成为其中之一。 唐雨回首，远远与三更对视。 三更正与黑白无常站在一起。 唐雨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唐雨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是三更发来的一条短信。 【我永远尊重并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唐雨。】 这句话三更之前已经跟唐雨说过很多次了。 唐雨远远望着三更，然后将手机塞回了大衣口袋里。 “亭曈还没有放弃，我们怎么能够放弃呢。” 唐雨看了眼李停车身旁不远处阴影中堆积着的尚未燃放的烟火，他左顾右盼，找到了一个正好在附近路过的卖烤地瓜的三轮车。 “大爷，喇叭借我用一下。” 唐雨冲过去借了别人喇叭，在打开喇叭之前，他有一瞬间恍惚。 他很清楚他在做什么，无论是不是无用功，至少他是在三个地府中人面前与命运相抗争。 “这里的烟火都是我身旁这个男人放的，他妹妹马上就要去世了，现在她就躺在那里的住院楼。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妹妹看到这场烟火，因为那是他妹妹的心愿。我现在要带他去见妹妹，我希望你们能代替他把这些烟火放起来，他妹妹还没死，她一定能跟我们一起看到这场烟火的！我现在就把打火机放在这里，我相信站在太街上的人们，我相信这座城市的爱心！” 唐雨说完，将喇叭还了回去，然后拽着哭成泪人的李停车赶往了住院部。 “他好傻，而且让人觉得很尴尬，真亏他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啊，明明这家伙都不怎么爱讲话的。” 白无常站在人群后面摇着头，一脸无奈评论着唐雨的所作所为。 “烟火不会停止的。” 三更忽然开口说道。 她的脑海中闪烁出她对这座城市的回忆，除了锅包肉和铁板鸡架，还有那些操着一口东北话，朴实无华却十分善良的人性光辉。 “这里可是不让放烟火的，会罚钱的。要是罚我的阳币，我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白无常的话还没说完，两个男人便从人群的两侧几乎同时窜了出来。 他们穿着典型的东北羽绒服，质朴的纯黑色，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对这个寒冬的敬畏。 他们心照不宣的做着同一件事，那就是把李停车事先准备好的烟火搬到原来的位置，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人群中开始陆续有人帮忙搬运着烟火，甚至人们聚集在一起讨论着这个位置是否是手指处住院部能看到的最好方向。 人们开始将李停车原本一个人燃放的烟火区域逐渐放大延展，甚至连成一排。 男人们以往大部分时间用来点烟的打火机，似乎也在这一刻拥有了特殊的作用。 人们的脸上带着殷切的盼望，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驻在了医科大附属医院的住院部大楼上。 随着人群中传出一声号令，人们将分隔不远陆续排好的烟火同时点燃。 “为什么……” 白无常望着同时升上天的漫天烟火，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凡人虽然脆弱到不堪一击，但他们却拥有一种温暖的力量。” 三更口中解释着，她的瞳孔中倒映着璀璨烟火，尽管她在与唐雨的赌约中已经几近宣告败北，但她希望唐雨能够得偿所愿。 这个夜晚，沈城正中央烟火璀璨，声势浩大。 “老王，听说太街那边有人放烟火，那边不是归你管的吗？” 对讲机里传来了同事的声音。 男人默默关闭了对讲机，同时转身离去。 打火机安静地躺在他的大衣口袋里，压在写着巡查二字的红色袖带上。 第170章 这座城市的温暖力量 太街上的烟火事件最终以警方出动而结尾。 地面上满是燃放完毕的烟火纸盒，人们自发在太街上打扫卫生，就像是在寒冬中出门扫雪一样。 这种事有意义吗，很有意义。 他们原本可以推给太街上的环卫工人来收拾残局，但环卫工人是打扫不过来的。 在将心比心之后，沈城太街上的人们，都希望将这件有意义的事做得更完整。 三更和黑白无常坐在太街上的一间咖啡厅里，看着外面的人们匆匆忙忙在步行街上打扫着，他们来回奔波，配合默契，面颊冻得通红。 “他们为什么不回家啊……” 白无常用手肘撑着桌面，托着下颌说道。 三更安静地看着外面的世界，这里是过去几个月里她生活的地方。 唐雨带她逐步接触了这个城市，她也接受过别人无偿的馈赠。 【纵使这里的风景远远逊色于江南水乡，但这里除了锅包肉和鸡架，还有北方人特有的生活温度】 三更回想起唐雨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顺着玻璃橱窗望向窗外，便会心一笑。 三更嘴角的浅浅笑容被黑白无常看在眼中，黑白无常彼此对视，都选择了沉默。 咖啡厅墙上的时钟在不停前进着，在这场看似闹剧的活动接近尾声的时候，也快到了十二点了。 李亭曈会在三更时分死亡，魂灵出窍，由黑白无常引领，走上亡者之路。 白无常当着三更的面隔空调取出了生死簿，上面显示李亭曈的死亡时间仍旧是十二点整。 还有十六分钟。 “如果唐雨是个普通人，没有与地府有过交集，那他相信奇迹会出现也就算了。可是他明明都知道我们的存在，也知道我们从来不会拿生死来开玩笑，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用功呢……我和小黑的分身已经放在医院那边了，只要那个女孩一死掉，我们就会带她走了。” 黑无常听着一旁白无常的碎碎念，他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是地府之中最复杂的人，没有之一。 和地府众人都是同事关系，即使和白无常，也是他人外表看上去相对熟络而已。 他从没厌倦过自己的工作，自从意识里成为黑无常的那一天至今为止，他始终秉公办事。所以他自然知道，李亭曈的死已经是不可逆的了。 三更对李亭曈的死并不关心。 她只是相信唐雨，无论唐雨选择去做什么事，哪怕希望再渺茫，哪怕身为小阎王的三更想不到任何唐雨有机会绝地翻盘的可能，但她还是选择相信唐雨。 病房外狭长的走廊上，李停车和李亭曈的母亲正坐在长椅上不停抽泣。 她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勤劳朴实，靠双手在这座城市努力生活，这原本就没什么不光彩的。 可直到家人接连生病，想要以清洁工的基本工资挽回家人的生命，无疑是杯水车薪。 李停车安慰着母亲，可他自己又能怎样呢。 病房里医生护士还在拼尽全力想要将李亭曈从鬼门关拉回来，殊不知，想要接李亭曈去鬼门关的黑白无常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唐雨隔着病房门上的条形玻璃，望着门里面的李亭曈。 她躺在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表情安详。 她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仿佛随时都会苏醒过来。 她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应该是出汗以后还没有好好整理吧。 李亭曈是很在乎自己形象的女孩，唐雨能够感觉到。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刘海部分发丝已经因为大量出汗拧在了一起，她肯定会立刻动手整理的吧。 想要从黑白无常手里夺回一个人的生命，究竟有多难，唐雨不得而知。 他早就察觉到走廊尽头有黑白两道身影自他和李停车赶到时便在此等候了。 唐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六分钟。 六分钟后，李亭曈就不再活着了。 病房里的医生摇了摇头，让护士通知家属见最后一面。 唐雨与护士擦肩而过，径直进入了病房之中。 他站在李亭曈身边，抿着嘴，双手不由自主握紧。 “别死啊，亭曈。你不是还有很多事想要去做吗，你不是放心不下你那个傻哥哥吗？” “不是说好勇敢牛牛不怕困难吗？你看你哥送给你的牛头人玩具，你看到了没？你不是一直都坚强乐观吗？” 李亭曈面色苍白，始终未曾睁开眼睛。 唐雨知道，现在他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跟时间赛跑。 在听到李亭曈快不行了的时候，她的母亲承受不住打击，直接在病房外面陷入了昏迷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李亭曈母亲的身上，而唐雨还有最后四分钟的时间。 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伸出手，握住了李亭曈的手。 “你不是让我替你许了生日愿望么，我说了让你不要死好好活下去，你不要让我失望，好么。” “不只是你的家人关心你，太街上有那么多人都在惦记你，你知道吗？” “你看到你哥哥为你点燃的烟火了么，你的人生里还有许多次看到烟火的机会，只要你能坚定的留在这个世界，肾源会有的，你只要再稍微坚持一下就好了，加油啊……” 唐雨还想说很多话尝试唤醒李亭曈。 但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黑白无常已经出现在了病房外，唐雨甚至能透过门上的条形玻璃看到他们的身影。 离别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而离别之前的早有预兆，是一个将痛苦逐渐加深的过程。 最后的一分钟里，唐雨伸出了手，轻轻将李亭曈散乱的刘海恢复原状。 他红着眼眶，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懊悔。 泪水不知不觉的落下，唐雨的悲伤是无声的。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从11：59跳跃到了12:00。 唐雨看向门边，黑白无常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唐雨从最开始就只能看到黑白无常若隐若现的身影，十分模糊，他猜测是因为他跟三更待得久了，所以他才能稍微看到一些黑白无常的轨迹。 可身为人间专属灵使的他，却无法和亭曈的魂灵见最后一面。 明明只是见过一面的女孩，为什么会让人悲痛欲绝呢。 唐雨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烁过亭曈上次与自己见面时的场景。 她就像是一只蜻蜓。 只不过，不小心被命运的网兜捉住了而已。 “你真的……很可爱。” 唐雨低声说道，语气哽噎。 他松开少女的手，从椅子上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一切都结束了。 “你承认我比你喜欢的人还可爱了么。” 少女音色如银铃，声音虽轻，但却依旧悦耳。 唐雨蓦然回首，李亭曈正躺在床上睁眼看着自己。 唐雨难以置信，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时间。 已经12：02了。 太街旁的咖啡店里，白无常一脸惊恐。 “什么……” 她看向黑无常，黑无常自然是和她同时感知到这件事的。 只是黑无常一言不发，并没因此觉得惊奇。 白无常再次调出透明的生死簿，上面关于李亭曈的死亡日期已经抹除，那一栏里闪闪发亮。 “李亭曈的死亡日期重置了……为什么啊……” 白无常对此十分不理解，她只能将疑问抛向了坐在她对面的三更。 “这座城市，有一种温暖的力量。” 三更嘴角带着轻笑，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唐雨一脸兴奋跟自己讲李亭曈重新醒来的画面了。 “以凡人之力比肩神明，他的心性，远比我们想象中复杂。” 黑无常缓声说道，然后将白无常从座位上拽了起来，对着面前的三更低头行了一礼后，两人便离开了。 “小黑，你干嘛啊，干嘛一直拽我走……” “你留在这里，只不过是丢人现眼罢了。” “本来就是啊，生死簿上的生死都是固定的，原本便极难发生改变。” “你也说了，极难，而不是不可能。” “就凭那个叫唐雨的普通人？你难道不觉得他做的那些事就像是小孩子的想法一样吗？” “可你就输给了这种小孩子想法。小阎王说的没错，这座城市，确实有所不同。” 夜色下，黑白无常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唐雨就推开咖啡厅的门，寻找着三更的身影。 三更朝着唐雨挥手，唐雨一脸兴奋朝着三更跑来。 一切都如三更所料，唐雨很开心。 唐雨开心，三更便觉得开心。 “三更，你知道吗，李亭曈醒了！她没死！” 唐雨刚说完便挠了挠头，继续补充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唐雨，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么。你输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只要是沈城有的，我都给你弄来。” “我现在还没想好，天色已晚，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吧。” 唐雨和三更很少一起熬夜，至少记忆里是没有过的。 以往这个时间，三更多半已经入睡了。 但今天他们回到家的时候，洗漱过后，时间已经是半夜一点钟了。 三更还没有困意，只是穿着睡衣在客厅来回踱步。 “你怎么还不睡觉？” 洗过澡后在房间换好睡衣走出来的唐雨对着三更说道。 “我在想要让输了的唐雨为我做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带你去吃好吃的呗。最近几天，恐怕你的目光又要锁定在美食节目上了。” “我在唐雨的心里就这么肤浅么。” 三更停住脚步，望着唐雨，视线坚定。 唐雨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是个死亡问答，他自然不敢直说。 “可是三更你也没有别的爱好啊……” “谁说没有。” “那你举个例子？” 三更怔怔望着唐雨，半晌说不出话。 “我就不告诉唐雨。” “那不还是没有……” “我有爱好。” “……” 唐雨扁着嘴，走到客厅茶几旁倒了杯水。 他知道如果继续跟三更就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争论下去，即使争论到天亮也争论不出什么结果。 唐雨大口喝完，便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 路过三更身边的时候，他帮三更整理了一下吹干后凌乱的头发。 “早点睡觉吧，笨蛋三更。” “唐雨的手指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 唐雨浑身像是触电了一样瞬间僵硬。 “唐雨的手能够起死回生么。”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在想什么，唐雨又怎么会知道。” 三更抬头望着唐雨，眨着眼时，唐雨似乎能从三更的澄澈双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李亭曈醒了，我很高兴，因为之前她病情加重时，我落荒而逃，像个胆小鬼一样害怕与她接触。刚才她醒了之后问了我一个问题，虽然我庆幸她从黑白无常手里逃出生天，但我的答案始终没有改变。” 唐雨伸手将三更搂入怀中，然后将下颌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三更在我心里是最可爱的，没有之一。” “最可爱是比较级，我与她相比更加可爱，所以唐雨也觉得她很可爱。虽然我不能完全理解可爱的概念，但这种赞美之词，唐雨竟然同时用在了我们两个人身上。” “三更是在吃醋么。” “吃醋是什么意思。” “不太好解释。” “那我换一种说法，我和她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唐雨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现在确实觉得三更有些肤浅了。 “这是人间的经典问题，我在手机浏览器上看到的，多用于男性在母亲与爱人之间被迫做出抉择时。现在我们两个对唐雨来说都是平等的，唐雨会怎么选择呢。” 唐雨直视着三更双眼，表情严肃认真。 “如果非要在你们二人之间做个抉择的话，如果你们同时掉进水里的话，我会踩着亭曈把你拉上来的。” 虽然说这话对亭曈不太礼貌，谁让她不在场呢。 这就是男人的紧急避险，懂得都懂。 “唐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伪了。” “哪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躺在病房里重新恢复意识的李亭曈正在接受着值班医生的重新检查。 她忽然打了个喷嚏，然后伸手揉了揉鼻子。 “有人在念叨我，除了那个唐雨，应该没有别人了。” 李亭曈看向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方才在睡梦中，她看到了一场盛世烟火。 新年伊始，她的命途多舛也该尘埃落定了吧。 第171章 若有来世 【昨晚在太街上有人聚众燃放烟花爆竹，现经公安机关侦查走访，已将带头人李某进行思想教育，并处罚金一千元人民币，下面是部分群众用手机拍摄的当时场面】 电视新闻里传来女主持人干练的声音，三更拿起桌上的草莓塞进嘴里，口中嘟囔着。 “聚众的人明明就是唐雨，罚钱也应该罚唐雨才对。” 唐雨在一旁面露无奈，耸肩摊手。 “那没办法，谁让他先放的。而且要不是有我捐款，他哪来的钱买那么多烟火，那可是很贵的，放了那么久，跟烧钱一样。可能是觉得妹妹没救了，就从群众捐款里拿出一部分来完成妹妹亭曈的心愿吧。” “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今天上午李停车放烟火完成妹妹心愿的事就已经在沈城传开了，而且已经找到肾源了，如果排异过程符合医生心理预期，应该就能做换肾手术了。” 唐雨一脸轻松，毕竟他早上收到李停车打来的电话时，他心里还是很激动的。 “这草莓怎么样，好吃么？” 三更一边吃着草莓，一边点了点头。 “这是我一个大学同学寄给我的，是丹西那边的特产。他家里据说有草莓种植园，面积很大，我也是听别人说过。” “唐雨也有别的朋友么，会给你寄草莓的朋友。” 唐雨拿起一颗茶几上洗好放进玻璃碗里的草莓，丢进了嘴里。 “大概是因为要结婚了，让我过去随礼。” 唐雨的猜测不无道理，寄草莓的人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室友。当时上学时关系也还好，但毕业以后就没联系过。 其实很多关系就是如此，有些人被迫相处在一起，被迫维持这段短暂的关系，在得以逃脱束缚以后，便迫不及待与对方摆脱关系。 喜欢这段关系的人称之为缘分，不喜欢这段关系的人甚至不会将它留在记忆中。 “你看吧，我说什么了。” 唐雨将手机微信上的朋友圈展示给身旁的三更看，画面中是结婚证照片。 “既然领了证，那肯定是要办酒席的了。” 然后唐雨就收到了微信消息提示。 【本人与妻子决定于1月8号举行婚礼，地点在丹西市富鸿酒店，希望各位亲朋好友能够赏面光临，我和妻子恭候大驾】 这段读起来有些蹩脚的文字，一看就是他本人写的。 他叫焦阿成，大家都叫他阿成。家境殷实，但是脑子有些不好使。不是那种医学检测上的不好使，说白了就是有点缺心眼。 回忆起那段大学时光，唐雨便觉得五味杂陈。 “那时我父亲刚去世不久，我就上了大学。没人会刚经历丧父之痛还能保持积极乐观的，我那时十分消极，不爱说话。寝室的条件并不好，我那个专业待遇就更差了，所以我们寝室是八人寝，分上下铺。你能想象到吗三更，就那么狭窄的一间寝室，要住八个男生。” 唐雨嘴里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在三更面前比划着寝室的大小。 “阿成就住在我下铺，他缺心眼，我性格阴暗脾气不好，我们其实相处得并不融洽，只能说在表面关系上，寝室内部的人们都没什么矛盾。我在想，我要不要去参加他的婚礼。应该说，这箱草莓是他担心我不去，所以才提前邮寄给我的。” “去那里能吃到很多草莓么。” “去都去了，当地最出名的草莓和黄蚬子总要吃一次的吧。” 三更拿着草莓的手略微停顿，眼中有光。 唐雨秒懂三更的意思。 “你别想了，你要跟我一起去，被那些人看到了，我怎么解释啊……” “就说我是唐雨的女朋友。” “如果三更你擅长伪装的话，那之前我们的关系就不会被戳穿了……” “今时与往日不同，我看了那么多集《回宫的诱惑》，我已经知道如何扮演一个普通人的老相好了。” “老相好……就没有适合的词吗？还有，那个破电视剧魔改桃园三结义，还是个清宫剧，你能从里面学到东西我就真是奇了怪了……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了……” 唐雨只觉得一阵头疼，他原本想就算收到了对方的草莓，找个借口自己没时间，把礼金用微信转账的方式发过去就行了。 但三更要是对这事上了心，那就完了。 唐雨在心里推算了一下，除了一个来自地图另一边相隔实在太远的同学不会来参加婚礼，其他人应该都会给阿成个面子如期而至的。 到时候最喜欢八卦的胖子也会到，他一定会用他扯犊子的天赋点一直无所不用其极开唐雨玩笑的。 “唐雨不想去么，人间的人际关系不是很重要的么。” “话是这么说，但我和那家伙之间未来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真要去的话，只能说是看在大学几年的感情上吧，但其实这种感情，也只能说是微不足道。” “唐雨还真是冷漠。” “被三更说冷漠我可一点儿都不觉得开心，而且我们当时的关系就没有那么好，就算我去参加婚礼了，也只能是表面功夫啊。“ “所以唐雨要不要去。” “我看就不去了吧……” 唐雨话音刚落，三更的眼神就在柔弱与楚楚动人之间来回切换。 “三更你怎么也来这套，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所以唐雨要不要去。” “去，去还不行么……” 三更见唐雨松口，眼神攻势瞬间收回。 她一脸平静，语气也漫不经心。 “浏览器消息推送上说，会撒娇的女人最好命。好不好命我不知道，但撒娇的女人能吃到草莓是肯定的。” “一会儿我就把你手机上那个浏览器卸载了……” 今天是一号，距离阿成举行婚礼的日期八号正好相隔一周。 沈城到丹西乘坐高铁动车的话只需要两个半小时，所以唐雨并不用着急买票。 三更已经对丹西草莓充满期待了，而且三更并没有意识到的是，这是她和唐雨第一次离开沈城，到另一个城市旅行。 唐雨心中觉得有些不安，他难以应对那种热闹的场合，因为自己安静惯了，到了人多的环境只会觉得吵闹。 唐雨开始收到微信私聊，是同寝室的大学同学，都是问唐雨去不去参加阿成的婚礼，份子钱随多少。 唐雨一口答应了下来，但心情总归不是那么舒畅。 在唐雨的计划里，去丹西参加阿成的婚礼至少要花费三天时间，毕竟不可能到那里走个过场就立刻走人，这样确实影响不好。 他准备提前一周码字，到时候直接以存稿定时发布的形式更新。 阿成寄来的一箱草莓根本不够三更吃一周，所以三天以后，三更就开始计划前往丹西了。 只是与寻常女孩向往旅游不同的是，别人是为了拍照看风景逛街，三更是为了丹西草莓和唐雨口中她从未吃过的黄蚬子。 “唐雨每天写的东西都差不多，不会觉得无聊么。” 三更坐在唐雨房间的床上，看着唐雨在键盘上不停打字的手指，悠哉说道。 “如果不把它当成工作的话倒是还好，要是把它当成工作，那人的惰性就一下子体现出来了，根本没办法码出字来。” “唐雨不准备成为职业作家了么。” “这种事是不能强求的，而且我现在写的小说也没有之前那么火热了，之前是因为宣传渠道太多了，还造成了很多负面影响。现在我每天更新一些内容，喜欢看的读者就跟着追读，也挺好的。” “他们究竟喜欢看什么，看我跟唐雨的日常生活么，我并不觉得我们的生活多有趣。” 唐雨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坐在床上的三更，一脸坏笑。 “他们喜欢看的内容啊，你想象不到。” 三更睫毛修长，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并不理解唐雨究竟在讲什么。 唐雨在码字的时候，一般三更都会在看电视或者看手机，有时候也会回房间弄弄电脑看看书。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跑到唐雨房间里来在唐雨面前晃悠的话，那多半只有一种可能。 并不是因为她感到无聊，而是家里没有零食了。 唐雨迅速在已更新内容上断章，然后保存稿子上传到作者后台草稿箱，之后退出网页关闭电脑，全程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三更缩在绿色的恐龙睡衣里，戴着帽子，就像是一只小恐龙。 “我要出门，三更要跟我一起去么。反正家里没有吃的，你自己待在家里也觉得不太舒服，对吧？” 被唐雨看穿心中所想的三更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羞怯，反而直视唐雨，一脸理直气壮。 “唐雨早就应该发现家里没有零食了的。” “我怎么发现啊，我又不怎么吃，都是三更在吃……” “这就是唐雨不关心我的表现，唐雨对我的冷漠从没发现零食没有了开始，这就是男人喜新厌旧的集中体现，相信男人没有好果子吃，当代女性要保持独立，活得有尊严……” 三更偷偷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念着上面浏览器推送软文里的内容。 唐雨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要是女权主义把阎王都拉拢了进去，那可不是添砖加瓦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快点去换衣服，晚上我们在外面吃吧，反正都这个时间了。” 提起食物的时候，三更往往会变得兴奋，无一例外。 所以唐雨看着三更蹦蹦跳跳往外走去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眼看着下个月就要过年了，在北方人的想法里，过了年就是春暖花开。 在陪三更逛超市吃晚餐之前，唐雨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他要去履行一个约定。 医科大附属医院住院部，唐雨带着三更乘电梯来到六楼。 这是他第三次来这里，每次来的心境都不一样。 李亭曈今天早上做肾移植手术，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结束了。 三更没有问唐雨来医院干什么，从出家门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去向就都由唐雨决定了。 熟悉的医院走廊仍旧安静。 李停车正站在医院走廊里望天，看到唐雨和三更的时候，他眼中闪烁着兴奋。 “唐雨，我妹做手术了，成功了。医生说暂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后续观察一下，如果排异反应不明显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嗯，那就好。” 唐雨脸上带着笑容，这一次和在菜市场里初见李停车时不同的时，他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 他将手中的果篮和补品递给李停车，隔着病房的门向里望着李亭曈。 李亭曈正靠在病床上看书，她的气色并没有明显好转，肤色仍旧雪白。 “你快进去吧，我妹说你会再来，你果然来了。” 李停车心情轻松愉悦，与那日在太街上痛哭流涕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雨轻轻敲了敲门，在得到门内少女的应允后，唐雨走进了病房。 他是牵着三更的手进去的。 而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履行一个承诺。 那天在病房里李亭曈重新醒来的时候，唐雨答应了她一件事。 下次见面的时候，要把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带给她看。 那个在唐雨心里，比她还要可爱的女孩子。 “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我不能再活着见到你了。你总算硬气了一回，带着她来见我了。” 李亭曈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嘴角带着轻笑。 “之前我又没有带她来见你的必要。而且你别多想，我们只是路过，我们是去超市买东西的，然后一起去吃晚餐。” “真好。” 李亭曈笑起来的时候，双眼弯成了月牙。 她始终眯着眼，躺在床上望着唐雨的时候也一直在保持笑容。 唐雨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太久，很快便带着三更离开了。 甚至三更和李亭曈都没有过哪怕一次对话。 再次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唐雨并没有感到解脱。 他知道这种沉闷感还要陪伴自己一段时间，但人生就是由许许多多个决定组成的。 “妹妹，你看唐雨给你买山竹了，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吃山竹啊……妹妹，你怎么了？” 李停车在唐雨和三更离开以后拎着果篮兴致冲冲走进病房，却看到亭曈眯眼在笑，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如果亭曈的眼角没有泪花闪过的话，如果她忍住了的话，那这就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既然要握着我的手把我从黑白无常手里拉回来，为什么又要牵着别的女孩子的手出现在我面前呢……” 亭曈双眼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哭得梨花带雨。 每个人的人生里都会经历许多匆匆过客。 可他们中的有些人留在心上的脚印，就是让人刻骨铭心念念不忘。 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爱而不得。 亭曈没死，但却输了。 第172章 想跟阎王接吻么 唐雨提前买好了去丹西的票，三更虽然身份异于常人，但是买票的证件倒是齐全，所以中间并没有产生什么问题。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这一天，由于仅仅只在外面过三天，唐雨同样提前订好了酒店。 原本有些地方是有不成文的习俗的，外地到的亲友一般都会被安排住宿。 只是唐雨根本不想大张旗鼓提前早到，也不想被安排到跟自己的同学们在一起，他带着三更，反而不太方便。 毕竟唐雨提前在丹西的酒店订了房间，两间房。 没错，就是两间房。 唐雨可没胆子大到某种程度，能够趁着外出而与三更同床共枕的念头不是没有出现过，只是很快便被唐雨搁置了。 没必要，真没必要。 在家里孤男寡女都办不成的事情，到了外面就会顺利么，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就这样，唐雨和三更带着简易的行李，在家中吃过午饭以后，于下午一点二十悠哉到了车站。 民族小区本来就离沈城站十分接近，所以唐雨和三更当然不用赶时间。 三更从前在沈城站附近经过了许多次，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了车站内。 普通人没有灵力，想要出行方便只能依靠便捷的交通工具，而这起源于凡人的智慧文明。 车站里有很大的液晶显示屏，上面的内容是各个车次的发车时间。 到了车站需要先查看自己车次所属的乘车口，有自助查询功能，还可以通过液晶显示屏上的滚动内容查找，倒也还算方便。 车站的面积自然很宽广，过往行人大包小裹，一个个形色匆匆。 “唐雨，这里有牛肉面的味道。” “……” 三更一开口便让唐雨觉得窒息。 他们想到三更到了这里，不是对车站里的构造感兴趣，而是第一时间敏锐察觉到了食物的味道。 他很想问三更一个问题，但是他不敢。 “那是二楼的餐厅传来的味道吧，那里会有一些快餐店之类的地方，供过往来客果腹。毕竟有的乘客匆忙赶车，或许路上根本来不及吃饭。早些年只有火车的时候，人们大多数都会选择在火车上泡方便面之类的，现代人生活品质提高了，方方面面都显得十分便利了。” 唐雨在一旁为三更讲解着，仿佛三更就像是一个第一次到城市来的乡下妇女一样。 可三更的外表却与乡下妇女一点都不沾边儿。 今天的三更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脖子上扎着围巾，头发在脑后梳成了一根高马尾，后颈处的雪白让人移不开视线。 唐雨很少看到三更扎马尾的样子，所以他开口询问三更今天为什么从黑长直换成了马尾辫，也算是合情合理。 “冬天的衣服太厚了，如果出门的话，散发会很不方便。” 三更的解释更是合情合理，甚至让唐雨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更有点像是真正的女孩子了。 唐雨刚认识三更时，她真的与常人不同。 除了一身皮囊与凡间女孩相仿，三更的行为处事以及思考能力完全不是正常人的方式。 现在，一切似乎都向着好的方向进展开来了。 三更跟着唐雨找到检票口，由于时间还算早，检票口还没开放，唐雨就领着三更到旁边休息区域的按摩椅上坐了下来。 这是三更第一次做到按摩椅上。 以前她和唐雨在商场里逛街的时候也见到过类似的按摩椅，但从来未曾尝试过。 这种扫码支付就能临时使用的按摩椅唐雨也没有试过，但光是就这么坐在上面，也会让人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旁边有几个面颊黝黑的中年人，身上穿着看上去十分破旧的羽绒服，甚至袖口和肘部已经有所磨损。 他们手中拽着很大的蓝色编织袋，下身是颜色暗沉的牛仔裤，脚上踩着绿色的军用板鞋。 光是用眼睛看，都很容易看出他们是进城务工人员，快要过年准备返乡了。 三更坐在这些人中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应该说，三更肌肤白嫩，容貌清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女大学生。 三更对此却并不在意，甚至任由旁边的男人将放不下的编织袋稍微移到三更脚边。 就连那蓝色编织袋上都沾着尘土，而三更的鞋子是新买的冬季款黑色小皮鞋。 三更的身体靠进未启动的按摩椅里，仰头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被扎紧的编织袋就因为装的东西实在太多而从口挣脱。 放在编织袋里最上方的一个玻璃罐上的盖子也因此脱落，里面满满当当的咸菜滑落出来，汤汁弄脏了三更的新鞋子。 咸菜的味道很快在附近弥漫开来，而且旁边除了咸菜以外，还有一整罐臭豆腐。 不幸中的万幸是臭豆腐的汤汁没有弄到三更的鞋子上，但饶是如此，这种混合味道还是让人一时间觉得刺鼻。 三更几乎是在一瞬间成为了味道发酵的中心点，而她自己也深受波及。 唐雨急急忙忙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递给三更，三更一脸平静，接过纸巾低头擦拭着鞋子上的污渍。 “不好意思啊姑娘，离开工地的时候太着急，没把盖子拧紧，真是对不起了啊。” 旁边的男人四十岁出头，身材精瘦，脸上带着挤出来的笑容，歉意满满。 三更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唐雨，这是吃的东西么，味道好难闻。” “这是臭豆腐，和腐乳长得很像，但味道却截然不同。哦对了，腐乳你也没吃过……” 唐雨在一旁打趣着说道，男人则从编织袋里掏出一卷皱皱巴巴的卫生纸，慌忙的在唐雨和三更的脚边擦拭着地上的污渍。 唐雨不知道男人要去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随处可见的小咸菜和几乎任何超市都有卖的瓶装臭豆腐视若珍宝，甚至还要装进行李带上车。 只是他蹲在地上擦拭地面污渍的时候，旁边的旅客都在观望着，他成为了这几排旅客视线中的焦点。 男人没说话，只是笨拙的清理着地面上的汤汁污渍，但他的卫生纸根本不够用。 本来那就是半卷卫生纸，看上去还是不小心被水浸泡过后再晾干的。 唐雨从座位上起身，快走几步跑到前方的卫生间拿来了拖布，然后帮助男人清理地面。 “谢谢你了啊……” 男人抬头，对着唐雨说了声谢谢。 唐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他与三更对视，用眼神传递了自己的想法。 有些人生活中的艰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三更拿着唐雨从卫生间顺手拿来的垃圾袋，将男人用过的废纸小心装在了里面。 “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男人一脸困窘，仍旧在不停道歉。 唐雨和三更处理完一切后，由唐雨把拖布和垃圾袋带到了洗手间。 到时间了，检票口也开放了。 重新返回的唐雨提着行李箱，和三更一起朝着检票口走去。 检票口人很多，唐雨带着检完票进入其中以后，沿着电动扶梯向下来到登车口，本就是下午时分太阳还好，但寒风萧索，吹得人面颊生疼。 唐雨帮三更重新整理了羽绒服的拉链位置，然后帮她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 “唐雨，我们是坐那样的车么。” 三更手指指向视线远处的绿皮火车，说话的时候口中吐着白色雾气，温度实在是太低了。 “不是，我们是动车，比那种车快一些。” “这样。” 唐雨和三更站在黄色警戒线后，等待着他们乘坐的动车行驶过来。 旁边也有其他等待的乘客，其中不乏跟三更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提着硕大的行李箱，看上去就像是过年提前放假返乡的大学生。 唐雨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期末考试的具体时间，但这个时间就回家，未免太过随意了。 之后他忽然想到，他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经历。 “那时我们寝室的几个人平时都不怎么注重课程，老是逃课在寝室打游戏，后来到了期末考试，需要进行课程专题答辩，我们知道这种答辩老师一眼就能看出学生平时有没有上课，也根本无法作弊。不知道谁当时先开口，说反正考试也要挂科，干脆提前回家过年算了，剩下的事情过完年回来再说。我们一拍即合，全寝室都提前回家过年放弃了期末考试，进而成为了全系闻名的寝室。” 唐雨口中碎碎念着，也不知是在主动跟三更谈起过去，还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大学时光确实有过快乐的日子，他和室友们的关系也远没有唐雨说明中的单薄。 只是日子久了，毕业以后大家都不再联系，逐渐生疏了而已。 唐雨不想去丹西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不是怕随份子钱，他只是不知道和那些老友重逢以后，该说些什么，该做出什么表情。 他站在列车站台上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自己的思绪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回到了那些他在寝室沉默寡言，却听着人群中发出阵阵笑语的时光。 或许三更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应该去维护这段人际关系，哪怕以后与这些人都没有任何交集，但这段记忆，总会让唐雨回忆起时还觉得印象深刻。 “唐雨，你在想什么。” 一旁的三更忽然开口，将唐雨的思绪从远方拉回了现实。 “那个女孩很好看么，是你喜欢的类型么。” “啊？” 由于唐雨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名疑似女大学生的女孩身上，所以三更的问题也显得顺其自然。 “没，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应该给三更买管口红之类的。毕竟三更虽然天生丽质从来不化妆，但是有些时候，应该也想稍微尝试一下之类的吧？” 三更看着唐雨眨了眨眼睛，之后轻轻摇头。 “还是算了，以唐雨的性格，应该会害怕接吻的时候自己的嘴巴沾到口红。” 远处动车行驶而过，从两人身旁站台下向前延绵。 “你在说什么，三更……” “难道不是么。” “接吻什么的……我是第一次从你口中听到这个词……” 从前两人几次接吻的时候，多半都发生在三更不明白其中意义的情况下。 换句话说，唐雨是在耍诈。 但现在，这话从三更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唐雨却觉得脸红心跳。 “因为唐雨喜欢跟我接吻，我只是合理推测，如果我涂了口红，唐雨或许会有所顾虑。” “我哪有喜欢跟你接吻了啊！而且就算你涂了口红，我也保证不在意！” “也对，毕竟是唐雨，应该从来没有尝过女孩子嘴唇上口红的味道。” 三更将手插进羽绒服两侧的口袋里，一脸平静，亭亭玉立，英姿飒爽。 唐雨觉得有被冒犯到，但他却无能为力。 “唐雨现在一定在想，既然说不过我，还不如实际证明一次。” “……” “唐雨想跟我接吻么，我的回答是可以。无论何时何地，我的回答都是可以。” 三更凝视着唐雨，脸上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这种扑克脸让唐雨分辨不清三更是否是在开玩笑。 列车的门打开，乘客们开始陆续进入车厢。 三更站在原地，等待着唐雨有所举动。 唐雨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上车。 今天的三更主动到他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她是在邀请自己与她接吻么……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唐雨的脸颊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寒冷冻得，还是心头的老鹿又觉得可以撞一撞了。 “唐雨，再不上车，我们就去不了丹西了。” “嗯……快点上车啊！一会儿车要开了！” 唐雨一手拽着行李箱，一手握紧三更的手，拉着三更就进了车厢。 之后便是找到自己的座位号，然后将行李箱放在头顶的架子上。 唐雨和三更并排坐在两人座，三更坐在里面，唐雨坐在外面。 他们刚坐好，列车就启动了。 窗外两侧的风景开始缓缓向后倒退，他们的第一次旅行开始了。 “呼，还好赶上了，要不然就去不了丹西了……” “不，唐雨现在脑子里肯定在想，啊，要是列车晚一点到，就能够与三更接吻了。” “……” 唐雨将头偏向另一侧的过道，不敢与三更对视。 说又说不过，又不敢有所行动，唐雨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逊了。 三更则用手肘拄着下颌，安静看着窗外倒退的冬日风景，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她最喜欢捉弄唐雨了。 第173章 令人怀念的少女温度 沈城到丹西大概需要两个半小时的时间。 在此之前，唐雨为了避免车上无聊，在手机app里缓存了一部电影。 虽然这种情况下或许用平板电脑更好些，但唐雨家里没有平板电脑。 手机屏幕虽然显得有些小，但也勉强能够将就一下。 “要一起看电影么三更？” 唐雨缓存了这部电影完全属于先斩后奏，他事先并没有告诉过三更。 因为这是一部跟地府有所关联的电影，而且电影的主角还是三更很熟悉的人。 电影名字叫做《灵魂摆渡·黄泉》，女主角是黄泉路上的孟婆。 三更没有拒绝，唐雨把自己的一边耳机分享给了三更。 两个人将手机横放在座位前方的折叠小桌板上，唐雨点击了播放。 这是段关于孟婆的爱情故事。 电影中的孟婆不在忘川河畔奈何桥边，而是身处黄泉八百里沙海之中，寂寞荒凉，无花无叶。 与真正的孟婆相仿的是，二者的经历遭遇都让人觉得心疼。 电影持续时间并不久，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在唐雨和三更看完电影之后，他们也即将到达丹西了。 依照惯例，一般人在看完电影以后，都会表达一些观后感之类的。 但唐雨没问，三更也什么都没说。 对于爱情这件事，唐雨懂得少，三更懂得就更少了。 但除了电影之外，唐雨确实可以跟三更聊一聊那位他曾经见过一面的孟婆。 “姻缘神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地府的人有帮孟婆出气么？” 三更看着朝自己发问的唐雨，略微停顿，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们放他离开，让他回天宫去了。” “这样。” 唐雨没有表达其他观点。 毕竟这算是地府的家务事，其中具体细节情况如何，他也根本不知情。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姻缘神看上去像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没想到年轻的时候做出过这种事情。 由于唐雨提起姻缘神，三更自然想到了那日在十八层地府之中，她与姻缘神所做的一个约定。 她可以放姻缘神走，但姻缘神要答应她一件事。 一件这天地世间，只有姻缘神才能做到的事。 【下一站是丹西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带好随身物品，我们下次再见】 列车上传来了到站提示音。 唐雨从架子上将两人的行李箱取下来，然后在列车到站以后，牵着三更的手和三更一起下车了。 两人刚一下车，站台上的冷风便让唐雨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沈城的风是刺面的针，那丹西的风便是冻人的冰。 丹西靠着江边，气候对比沈城来说，显得潮湿很多。 唐雨带着三更走出车站，第一次让三更看到了另一座城市的风貌。 但总得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北方城市都差不多，在传统工业城市的底蕴下，自然没有什么好的人文风景。 唐雨和三更叫了辆出租车，他们要先前往提前订好的酒店放行李。 让三更有所收获的是，她在这里听到了丹西的地方话，与沈城不同，还是有些让人觉得难懂的。 一路上出租车司机侃侃而谈，说的内容多半是有关于快过年了，人们都在返乡的事情。其他的就是抱怨开出租车不赚钱又很辛苦，唐雨只能一路随声附和。 “唐雨，我们什么时候去吃草莓。” “其实丹西草莓沈城也可以买到，大不了可以网购啊，没必要特意到丹西来吃的……” “小伙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俺们丹西的草莓那就是不一样，外地有的假冒伪劣的，不能相信。” 出租车司机又在这时候接上话了，嘴里带着一股浓重的丹西本地方言。 “一会儿到酒店放好行李就找个地方带你去吃晚餐，顺便在附近逛逛，到时候买点草莓回去吃吧。” 三更默默点头，看上去十分乖巧。 “唐雨，我们现在是在去开房的路上么。” “……” 唐雨只觉得一阵窒息，他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司机，司机眉头紧锁，专注于开车。 司机假装没听到…… 虽然事实他们确实是去开房，但本质上来讲，三更所说的开房和出租车司机理解的开房它就不是一个开房啊…… 他明明订了两个房间啊…… 师傅听我解释啊…… 十几分钟以后，出租车就停在了丹西大酒店楼下。 唐雨和三更带好行李，沿着玻璃转门进入了大厅之中。 唐雨出示了手机上的订房凭证，在前台领了房卡，然后带着三更往里走，准备乘坐电梯上四楼。 两个人乘上电梯，来到四楼，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光线昏暗。 三更左顾右盼，看着左右两侧一个个门。 “唐雨，这就是酒店么，房间都离得很近。” “毕竟就是为了短期住宿而已，酒店的房间面积都不算大的。也有那种我们在星盘山住过的总统套房，但是这种酒店肯定和那种总统套房不一样啊。那种地方，其实给人的感觉和在家里也没什么区别，但普通酒店的面积就相对狭小了。”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三更走向了走廊深处，来到408和409号房面前，然后刷了房卡，打开了其中一间房门。 “进去吧，我订了两间房，三更住一间，我住一间。” 唐雨打开房间内的灯光，酒店内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有卫生间，有一张大床，有一套办公桌椅，还有一个单独的小沙发。除此之外都是些一次性用品，牙膏拖鞋之类的东西。 唐雨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的阳光便透过内层薄薄的一层窗纱照了进来。 三更坐在窗边，视线在房间内打量着。 “怎么样，还满意么。” “嗯。唐雨为什么不跟我住在一起，要住在别的地方呢。” 三更看着站在一旁放着行李的唐雨，忽然开口问道。 唐雨在心里想说这个问题问得好。 你以为我不想跟你住在一起吗？ 问题是怎么住啊…… 唐雨也想过订双床房，但是毕竟男女有别，他跟三更虽然在一起居住过很久了，但始终在某种层次上保持着距离。 虽然三更对唐雨保持着信任，但唐雨可并不觉得自己能保证三更就熟睡在自己旁边，他还能毫不动摇。 “因为酒店的房间比较小，我怕三更不习惯。我就住在隔壁，有事情的话你出来敲门，或者给我微信发个消息，甚至对着墙壁大声喊一声我都能听到。” “唐雨不跟我住在一起我才不习惯。” “你不要说的好像以前我们都是同床共枕一样……” 唐雨一脸无奈，他倒是想那样，但是没有机会啊。 在酒店稍微休息片刻以后，唐雨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 按照他和三更的原计划，他们今晚会四处逛逛，在外面吃个晚饭，然后在酒店休息一晚上，明天参加阿成的婚礼，后天再坐车返回沈城。 唐雨的微信上收到了大学室友发来的消息，问他人到没到丹西，晚上要不要出来提前聚聚，毕竟这么久没见了。 如果三更不在的话唐雨就去了，毕竟三更在身边，陪哪边更重要唐雨心里还是有数的。 所以唐雨暂时选择性忽略了这些微信消息，准备晚点儿回到酒店再回复。 不过从微信群消息来看，其他室友都已经陆续到齐了，一切都如唐雨所料，寝室一共八个人，除了山高路远那个室友实在过不来，剩下五个人已经全部抵达丹西了，现在已经在阿成提前安排好的酒店入住了。 唐雨并不在乎来丹西一趟有没有被包食宿，他早就把份子钱提前准备好放进了红包里，就等着明天直接过去参加婚礼了。 伴郎的人选是寝室里一位年长的大哥，其他事宜唐雨并不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婚礼。 以前唐雨曾经听常歌讲过，有些人际关系确实有维护的必要。别人结婚你不去参加也不随礼，轮到你自己结婚的时候，场面冷清，连捧个人场的人都没有，那样更让人觉得难受。 究其根本，抛开友情不谈，在常歌心里，人际关系是一个互相利用的过程。 所以他现在在小连跟各种教育和医疗机构的管事人每天吃吃喝喝称兄道弟，就等着到时候学校医院采购他们公司的设备。 唐雨做不了这种工作，他根本不懂逢场作戏，也不能因此动心忍性，所以他只能在家里码码字写写网络小说。 好在明天他跟那些室友们见面的时候，说起码字的事情，不用再觉得困窘了。 他现在已经能靠稿费养活自己了，就算没有收租的收入，唐雨也算得上是有一份正经工作的人了。 到丹西的人有一个地方是必须去的，那就是绿江。 即使是在冬季，江边也有很多人。 有人会在那里摆摊卖东西，也有人会在江边散步遛狗。 唐雨带着三更走在绿江边的时候，江水随着东风而泛起阵阵波澜。 三更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微风拂动三更的长发，画面美不胜收。 “三更不是说冬天梳马尾比较方便吗，怎么刚才从酒店出门的时候，又把头发散开了？” “因为唐雨更喜欢我散开头发的样子。” “我可没说。” 唐雨站在三更身旁，与她一同远眺江面风景。 最近三更提到喜欢这个词的时刻变多了。 从前唐雨跟三更告白的时候，在三更的理解里，唐雨看待她就像是她看待锅包肉一样。 唐雨不知道三更从地府重新归来以后，思想意识上有没有发生改变。 但她既然能够重新回到地府甚至试图改写生死簿，那就证明她当时是有灵力恢复的。 三更她……对自己的想法是否有所改变呢…… 唐雨脑海中胡思乱想着，直到一旁的三更用手肘推了他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唐雨，晚上我们吃什么。” “吃黄蚬子呗，丹西的餐馆都有的，辣炒蚬子之类的。不过三更不喜欢辣味的食物，我们也可以去吃烧烤，让老板单独上一盆水煮蚬子，蘸着酱油芥末之类的吃味道也还不错。”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的时候，视线看向三更身后，脸上的笑容却逐渐凝固僵硬了。 三更后方不远处，一对男女的身影映入了唐雨的眼帘。 男的是唐雨的大学室友之一，老家在输口，毕业之后在沈城工作，还在沈城边上买了一套七十平左右的房子。 唐雨家就住在沈城，刚毕业的时候他们还有联系，后来对方工作很忙，见面时唐雨又不喝酒，久而久之，见面的次数就变少了。 男的叫王桓，那时刚入学的时候，老师同学总会把他的名字叫成王恒，所以他每次都说同样的话。 “我叫王桓，齐桓公的桓。” 他旁边的人是他的女朋友，唐雨之前见过一面，觉得这女的有点傻乎乎的，不是唐雨喜欢的性格。就从她在餐桌上一个劲要跟唐雨比谁喝果粒橙喝得多这一点上，唐雨就觉得她缺心眼的程度，不亚于阿成。 王桓之前是有女朋友的，上大学之前高中时代的同班同学，两个人异地恋了好几年，在大学毕业前夕，对方主动提出了分手。 后来据寝室里喜欢八卦的张策说，王桓当时的女朋友喜欢上了别人，说白了就是几年感情不及新欢，喜新厌旧才提的分手。 现在王桓的女朋友是他公司的女同事，主动追求的王桓，会为王桓洗白衬衫，还会为王桓炒他最喜欢的炒鸡蛋。 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有经历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意识到找一个喜欢自己的，或许比找一个自己喜欢的更重要。 唐雨没有跟其他人共同前往丹西，更忽略了晚上见一面共同吃饭的微信消息。 如果他在这里和王桓见面，那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说明这件事。 他不是故意疏远其他人的，只是因为三更在旁边。 “三更……你后面的那个男的是我大学同学，如果被他看到我在这里，很多事情我都说不清楚了。” “那我们就先离开这里吧。” “我现在动一下他都能发现我，现在见面也太尴尬了吧……” “我明白了。” 三更伸手扶住唐雨手臂，轻轻踮起脚尖。 她以身体遮住了唐雨，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她当然要做点什么。 “我之前就说过了，如果唐雨想跟我接吻的话，任何时间地点，都可以。”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唐雨口中小声嘟囔着。 “没有么，那算了。” 三更话音刚落，在她身体即将离开唐雨之前，唐雨伸手将三更搂进了怀里。 “就算刚才不想，现在也想了。” 大庭广众之下，有些事情有伤风化。 但唐雨俯身吻向怀中少女时，他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熟悉的冰冷双唇上是令唐雨怀念的温度。 他为之沦陷其中，至死不得脱身。 第174章 爱意只争朝夕 没有人会特意盯着一对正在接吻的青年男女看，王桓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在短暂的亲吻结束以后，唐雨趁着王桓没看向这边的时候，带着三更迅速逃离了现场。 临走之前，三更回头看了王桓一眼。 那是个看上去像猴一样一身痞气的男人，黄色卷发，身材干瘦，走路还有些外八字。 他一侧面颊上有块小小的原型胎记，特别醒目。 “他那是自来卷，虽然他看上去像坏人，但本质上一点儿都不坏。” 离开的路上，唐雨轻声对着身旁的三更说道。 三更不明白唐雨为什么不能在绿江旁跟王桓见面，明明他们是从前的大学室友，既然能共同住在一间寝室好几年，一见到面，多多少少也不该只有寒暄。 “王桓是寝室的主心骨，我们七个人的关系因他依存，他跟每一个人关系都很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生活上有困难能帮则帮，是个好人。” “那唐雨为什么不跟他打声招呼呢。” 唐雨脚步停顿，脑海中进行了片刻的思考。 其实唐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能让王桓看到自己，为什么不能跟王桓打个招呼。 他们同样是为了参加室友的婚礼而来，就算今天没见到面，明天也一定会在酒店见面的。 没有一起从沈城来丹西，或者说没在今天和其他室友一起提前见面共进晚餐，说白了都是幌子。 寝室里没有人跟王桓的关系很差，唐雨自然也一样。 恰恰相反，王桓对于唐雨来说，绝对是寝室里评价最高的那个人。 甚至在大学毕业以后，唐雨在某个特殊时段陷入了经济上的窘迫，王桓还借给了唐雨两千块钱。 唐雨在短短的四天之后就把钱还给了王桓，事后唐雨才得知，那时刚毕业的王桓手里也没有那么多可以用的钱，所以他用pos机透支了信用卡，把钱借给了唐雨。 两千块钱算多吗，绝对不算多。抛开唐雨现在每个月平均几万块的稿费不谈，就算唐雨每个月收租得到的租金，都足足有两万，是这两千块钱的十倍。 这份恩情，唐雨能记王桓一辈子，甚至唐雨早就决定好了，等到王桓结婚的那一天，唐雨要随一个超大份的红包。 王桓对唐雨很好，王桓在唐雨心里的地位也不低，但唐雨就是不知道在整整一年都未见面以后，他应该跟王桓说些什么。 “我是个被动的人，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为之感到头疼的时候就主动疏远逃避。从前我以为自己是天煞孤星，跟我走得近的人都难逃厄运。可能是潜意识里形成了这种想法，所以现在第一反应还是逃避。” 唐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苦笑，但是他此刻的心情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只不过是在婚礼举行之前提前与一位室友单独见面，在大多人的心中并不是多难的事情，反而应该高兴，毕竟故友重逢，轻松愉快。 而唐雨却很难做到。 他的性格上是有缺陷的，唐雨对此一清二楚，却无可奈何。 他过往的二十多年人生虽然称得上衣食无忧，但精神与情感上却屡屡受挫。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年少父母双亡，让唐雨根本不想稳固任何一段关系。 三更站在唐雨身旁，伸手轻轻揉了揉唐雨的头发。 三更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唐雨没有针对王桓，也没有刻意逃避。 正是因为这个人是王桓，是他一直以来觉得很好的人，他才不知道重逢之时，应该如何与对方接触。 明明他们之前都在同一所城市，明明王桓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公司和家两头跑的时候，唐雨还在家里悠闲自在拿着租金不用出外工作。 人生就是这样，在离开学校之前和步入社会之后，有些关系尽管还在，但早就悄无声息发生变化了。 晚餐的时候，唐雨和三更随便在附近找了间家常菜馆，也如愿以偿的点到了三更想要的丹西特产黄蚬子。 三更没问，唐雨便自顾自地聊起了那些记忆里的大学时光。 “王桓长得像个地痞无赖，偶尔耍横的时候还真像是那么回事。那时候他的内裤袜子都带有大嘴猴图案，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也有一条内裤有那个图案，王桓就在寝室煞有其事的说我偷他内裤穿，搞得我后来都不敢穿那条内裤，那条内裤后来也找不到了，我怀疑是王桓以为是他的，把我的内裤没收了。” 聊起这些趣事的时候，唐雨的眼神闪着光彩。 三更始终坐在唐雨对面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唐雨和三更都会坐在一起。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他们却永远是对坐着的。 相敬如宾指夫妻之间相互敬重爱护，如同宾客间相待一样，但用在唐雨和三更身上的时候，丝毫不过分。 在唐雨碎碎念了一会儿之后，三更终于缓缓开口了。 “唐雨想回到从前那段和大家共同相处的快乐时光么。”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再经历一次。只是人生不能重来，我也不能穿越时间空间回到过去。” “可以的。” 三更盯着唐雨，口中语气仍旧平静。 虽然唐雨知道三更身份特殊，但他没想过穿越这种只会出现在网络小说或者各种影视剧之中的事情竟然真的存在。 “阎王改写生死簿上已存在之人的生辰，便能将之转入其他轮回，且仍能保持其本心。” “又是只有阎王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嗯。” 三更脸上带着苦笑，皱眉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上次我被大卡车撞的时候，三更为了不让我死，离开了那么久。要是为了完成我所谓穿越时空的心愿，弄不好以后都没办法见面了。我这个人啊，没什么梦想，咸鱼一条，但就是想跟三更在一起，就算每天平平淡淡过日子都行。当然了，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三更，我就是个三更在人间领悟人世情感时能稍微有所作用的工具人，等以后三更回地府做了阎王，我只能一个人留在凡间黯然神伤。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其实上次我就以为三更不会回来了，所以我的情绪波动并没有那么大，当然了，难过是肯定的，毕竟……” “别再说了，唐雨。” 三更开口制止了唐雨。 唐雨还想说下去，但被三更制止以后，他自觉自己的话没什么意思，索性便不说下去了。 “我始终与唐雨同在，只要唐雨记住这一点就好了。” “好好好。” 唐雨口中应付着，心里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以前他孑然一身，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后来他心中有了牵挂，甚至还要有与别人接触的契机，这些事情都让唐雨疲于应对。 人是群居动物，每个人都需要与他人沟通赖以生存，这一点唐雨是明白的。 只是他生性如此，也确实难以改变。 这一段饭，唐雨并没有吃多少，三更也没有如往常一样大快朵颐。 他们只点了一份黄蚬子，本来唐雨还想等三更吃完以后接着再点，但三更只是摇摇头，表示到此为止就好了。 “真的不吃了吗，黄蚬子不合三更胃口？” “我还是更喜欢锅包肉。” “好家伙，能不能别让锅包肉参加比赛了，在三更心里哪有能比得过锅包肉的东西啊……” “唐雨比锅包肉更胜一筹。” “我才不是东西呢。” 唐雨刚说出口便觉得一时语塞，他可不想开这种无聊的口头玩笑。 只是三更望着唐雨的时候，唐雨总觉得心跳加速。 那份心动从初见时便绵延至今，始终未曾消减。 过去唐雨觉得意难平，是因为唐雨觉得自己对于三更始终都是一厢情愿。 但后来，他们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直到现在，那个终日面无表情，整天只知道吃锅包肉的三更，竟然会跟唐雨说出任何时候都可以接吻这种话，不免让人觉得人活着真是好啊。 “说起来，三更怎么会想到接吻这种事的……” “手机浏览器上的文章里说接吻是现代男女表达感情的方式之一，我希望能从中感受体会到我未曾了解的感情。” “那三更体会到了什么？” “我并没有体会到什么特殊的情感，但我有一件事很好奇，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唐雨跟我接吻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的。” “……” 唐雨感到无言以对。 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也确实不算是个问题…… 毕竟唐雨觉得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接吻的时候都是闭着眼睛的…… 否则的话，两个人在如此近距离的亲密接触之下大眼瞪小眼的彼此看着，那就算场景再浪漫也毫无作用了。 唐雨想跟三更解释，但又怕三更听不懂。 而且他确实也意识到，从前每次他与三更有机会接吻的时候，三更都是睁着眼睛的。 在三更心里没有少女羞怯这种东西存在，往好的方面讲，三更或许能够弥补唐雨过于被动的缺点。 非要说不太好的一方面，那就是总是让唐雨猜不到三更在想什么。 唐雨觉得三更能把他整个人看穿，但他却一点儿都感受不到三更的情绪，这未免太犯规了。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手牵手走在陌生城市的马路边，唐雨像是个为公主指引前方道路的骑士。 三更的手掌一如既往的冰冷，但唐雨早已习惯了。 唐雨心中觉得，只要他一直试图让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三更，那总有一天会心想事成的。 “这里的出租车好多都是黄色的，沈城的出租车很少有这种颜色的。” “也有吧，可能是我们平时没怎么坐过而已。”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唐雨觉得偶尔出门旅旅游也挺好的，毕竟去哪个地方领略当地人文风景并不重要，只要有机会跟三更一起出门逛逛，能跟三更多经历一些事，那他也能有更多的回忆写进他的小说里。 别人以为的虚构剧情，却恰恰是唐雨的自传。 唐雨不知道这本小说能更新多久，但唐雨有所预感，这应该是他所写的最后一本小说了。 也许这份回忆会绵长进他的垂暮之年，将落笔封在秋日枫叶如火的晚霞下。 “为什么我不能跟唐雨一起住。” 在两人回到酒店分好房间准备各自休息的时候，三更忽然开口对着唐雨问道。 唐雨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回了一句男女有别。 三更似乎仍旧因此心有郁结，唐雨则站在门口，看着三更这副样子，想要开她玩笑。 “干嘛，三更你该不会是怕鬼怪之类的东西吧？讲道理，你以后可是要成为阎王的女人，你住在这里，这间酒店都能称得上是蓬荜生辉安静祥和。” 三更只是抬头望着唐雨，试图通过澄澈的眼眸传达情绪，她轻轻咬着嘴唇，没有开口说话。 “喂喂，你从手机浏览器的文章里学到撒娇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现在跟我来这套我可已经是免疫了啊……” 见心中计谋被戳穿，三更顿时垂头丧气，整个人情绪也显得低落了下来。 唐雨觉得好笑，他愣愣看着三更，先是把酒店房间的门暂时关上，然后站在门口好奇的开口发问。 “三更可是一向保持理性思考，就算面对什么大风大浪都波澜不惊的存在。怎么自己一个人住酒店都会害怕吗，而且我也说了，我就住在隔壁啊，你伸手敲敲墙壁我都能听到。” 三更坐在床边，仍旧保持着安静，半晌都不开口说话。 然后唐雨就没辙了。 他确实已经订好了两间房，自己要是不去住，确实太浪费钱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没明白三更在想什么。 三更为什么非要留他住在这里，这里还只有一张大床。 难道三更开窍了？ 唐雨觉得除非自己脑袋被驴来回踢了十几下，才能和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概率相当。 “唐雨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会觉得心情不好。” “可是我们在家里的时候，也是一人一个房间啊。” “不一样的，那时的我们在同一个房子里。” “现在我们也在同一间酒店里啊。” 三更双手撑着床从床边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唐雨面前。 她抬头望着唐雨，表情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些与唐雨分别的日子里，唐雨出现在我心里的次数，远远胜过锅包肉。” “没想到我们的小阎王也会患得患失了。” 唐雨张开手臂，轻轻将面前的少女揽入怀中。 “那些与三更分别的日子里，我日夜都无法安宁。” 鼻息间传来少女的体香，那是唐雨最为熟悉的味道。 他忍不住用力将三更抱紧，毕竟他再也忍受不了离别所带来的痛苦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就是放屁。 他唐雨就是要跟三更生生世世岁岁年年分分秒秒都在一起。 第175章 慢慢吃别着急 电视剧里经常会演到一个镜头，那就是男女主角因为某些不可抗力非要在宾馆住宿一晚的时候，开窍的男主角总会耍一些小手段，让工作人员表明只有一个房间了。 很明显，早早就订了两个相邻房间的唐雨是错误的，他明显可以省下这几百块钱的房钱的。 但很快，唐雨意识到了，这钱花了就花了，他宁可浪费。 因为他正跟三更躺在同一张床上，尽管两人都穿着睡衣。 前方壁挂电视机里是三更之前每天都会看的频道，但现在的唐雨却根本不清楚电视里正在播放什么内容。 他原以为和三更睡在同一张床上，以及第二天和三更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彼此对视的桥段，只会出现在他深夜中的美梦里。 三更已经洗好澡了，而唐雨则是在隔壁房间洗的。 钱都花了，能用肯定要用到的。 男人的洗澡时间往往比女人要快，所以当唐雨重新返回的时候，三更还没洗完。 唐雨穿着睡衣躺在床的一边时，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脑海中不由自主就联想起了不可描述的画面。 等待三更洗好澡的时间是煎熬的，唐雨只得暂时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等待，这样他才能换来内心深处片刻的安宁。 “三更，一会儿你洗好了换好衣服，就敲了敲隔壁的门。” “好。” 浴室中的三更应了一声，唐雨随即走出了房间。 唐雨没有携带电脑过来，自然也就没办法码字。 在闲极无聊的情况下，他只能躺在原本属于自己房间的床上，脑海中想象着一会儿跟三更共处一室度过一夜的时候，是否会发生什么。 他想过自己是否应该带着被子过去，然后在地毯上随便一铺，让三更自己睡床，他则睡在地上。 当然了，在唐雨的内心深处，这种想法他是十分拒绝的。 谁不想跟闻着香摸着软的三更在一张床上睡觉呢。 哪怕什么都不做，光是想到自己即将有这个机会，唐雨都觉得自己的鼻血快要忍不住流出来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自己没出息，努力将脑海里的复杂念头摒弃出去。 讲道理，他可是努力拒绝过的，但三更执意要让他跟自己一起住，唐雨也没办法。 三更毕竟也是个女孩子嘛，胆小怕黑不敢一个人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果她不是阎王的话，这话或许还能说得通。 就这样，唐雨等了半天，门外终于传来了敲门声。 唐雨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开门，三更正换好了睡衣站在门口。 “唐雨，过来跟我一起睡觉。” “得令。” 唐雨跟着三更返回了三更的房间，在三更的指示下，躺在了床的一边。 所以现在他们正靠在酒店的床上一起看着电视，在两个人都穿着睡衣的情况下。 虽然唐雨的想象丰满到了极致，但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唐雨却反而觉得没那么兴奋了。 他偏头看着一旁三更熟悉的少女容颜，她很好看，每一处都很好看。 “唐雨，你不看电视为什么一直看我。” “你……你头发好像后面有点没吹干。” “是么。” 三更坐起身来，伸手将脑后的长发拢一拢。 光是这一个动作，足以让不争气的唐雨心跳加速起来了。 三更身上仍旧穿着那套绿色的恐龙睡衣，唐雨有些后悔，他应该让三更带那套性感惹火猫娘装过来的…… 咳咳…… “没吹干头发睡觉会很不舒服，也容易着凉感冒，我再帮你吹一下吧。” 唐雨嘴上说着，三更也答应了。 两个人共同起床，来到浴室，唐雨拿起吹风机，熟练且温柔的为三更吹着头发。 酒店浴室的灯很亮，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出现在面前的镜子里。 “过去三更刚到人间的时候，总要我帮三更吹头发。我还以为现在的三更已经可以稍微自己照顾自己了，没想到，还是需要我来才行啊。” 唐雨语气里满是抱怨，但脸上却带着藏不住的笑容。 “唐雨帮我吹头发的时候，比我自己吹的要好很多。”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每天都帮三更吹头发的，三更最起码也要学会照顾自己啊，就是这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自己应该努力一下可以做好的吧？” “不，只要我说，唐雨就会每天帮我吹头发的。毕竟是唐雨，我有信心。” “……” 唐雨一脸无奈，镜中的三更面容精致一脸平静，就像个面无表情的人偶一样被唐雨细心照顾。 “吹好了。” 唐雨放下吹风机，然后拿起一旁的梳子为三更梳了梳头发。 “嗯，这样就完美了。” 唐雨示意三更通过镜子查看是否还有需要整理的地方，三更却只看了一眼镜中的二人，然后回头看向了唐雨。 “怎么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我的小阎王。” “谢谢你，唐雨。” “我们关系这么好，就不用……” 唐雨话还没说完，三更就将头靠向了唐雨的胸前。 唐雨顺势将三更抱进怀里，气氛恬静温馨。 不知道为什么，唐雨总觉得三更从地府重新回来以后，某些地方产生了很奇妙的变化。 是该说对自己的依赖更强烈了呢，还是说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黏人呢。 唐雨想不通，但是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好。 至少唐雨现在觉得他和三更之间，情投意合的概率要远远大于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了。 北方冬季很冷，供暖设施也有所不同。 早些年北方家庭大多都在家中安装暖气，通过里面的热水散热来取暖。 后来楼房开始安装地热设备，暖气片也就逐渐被代替了。 而这间酒店，没有地热，只有空调。 这是让唐雨最想吐槽的地方。 对于南方人来说，使用空调取暖没什么好讲的，可对于已经习惯了北方散发式取暖的唐雨来说，空调总让唐雨觉得不舒服。 开着空调吧，空气很干，有一种闷热感。 不开空调吧，又冻脑袋。 唐雨以前没觉得自己是个事多的人，实在是因为这酒店没有地热，让唐雨想要立刻在网上给予差评。 三更可并不管这么多，她本就对温度不敏感，早就已经在一旁睡着了。 拉着窗帘关了灯的唐雨也根本看不清一旁的三更，只能稍微听到三更微弱的呼吸声。 唐雨睡不着，想下床活动一下，又怕开灯光线刺眼或者自己动静太大把三更吵醒。 所以他最后选择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争取静悄悄地出去透个风再回来。 唐雨掀开被子，正要让身体脱离被窝的时候，黑暗里，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唐雨的手。 唐雨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唐雨，你要去哪里。” “我睡不着，出去透透风。” “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去参加婚礼么。” “没事，不差这一会儿。” 两个人的对话平淡而又简洁。 三更松开了唐雨的手，唐雨赶紧离开了被子。 他没有开灯，生怕吵到三更休息。 好在这个酒店每个房间可以拿两张房卡十分方便，唐雨回来的时候可以自己刷卡，避免将三更吵醒。 唐雨回到隔壁房间换好衣服，准备出门逛逛。 等唐雨换好衣服，刚打开门，三更就已经站在门外了。 三更也已经换好外出服了。 她的脸上毫无困意，唐雨甚至不知道那种微弱的呼吸声是否是三更熟睡时发出的。 怪不得她能立刻察觉到唐雨想要下床的动作，原来她也一直没睡着。 唐雨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的时间刚刚过晚上十一点。 “你干嘛要换好衣服陪我一起出门啊，外面可冷了，你在被窝里好好睡觉不就行了吗？” “唐雨不在，我不放心。而且我如果不在唐雨身旁，唐雨便寸步难行，难道不是么。” 三更眨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口中语气十分认真，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唐雨只能无奈地扁着嘴走出门外关上房门，然后带着三更准备下楼。 唐雨只不过是想到酒店外面随便走走而已，他又不是街溜子，甚至有可能根本不会出酒店，只是在楼下大厅转转就上楼了。 但三更都已经换好衣服陪他出门了，他自然就不能像之前那么敷衍了。 北方的冬季这么寒冷，平时街上的行人都不多，更别提这深更半夜的了。 丹西大酒店的位置很特殊，它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正东北角，出门就是宽广的马路。 然而这个时间，路上的车辆也只称得上是三三两两，远没有白天那么多了。 好在马路边路灯明亮，唐雨和三更在马路旁缓慢散着步，并不准备走太远。 这个时间点附近的一些商铺都已经关闭了，只有二十四小时便利超市还在营业。 唐雨脑中灵机一动，在走到便利超市门口时拉开门走了进去，很快就带着两根热气腾腾的烤肠出来了。 站在门外等候的三更看到唐雨手中的烤肠，脸上也浮现出了短暂的欣喜。 “什么散步旅游闲溜达，都是为三更找个吃东西的理由罢了。” 唐雨笑着把手中的烤肠递一根给三更，两个人边走边吃着烤肠，倒也惬意。 在唐雨的原计划里，他们走一会儿就要返回了，毕竟天色已晚，他们对附近也不熟悉。两侧的马路旁除了一些商铺外，便是成片的居民楼，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喵……】 走着走着，唐雨忽然听见一声猫叫。 一只黑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它像自居民楼的阴影中走来，却一步步踏在马路的正中央。 它的一双猫眼呈海蓝色，视线正凝望着手中拿着烤肠的两人。 唐雨没养过猫，意识里也只知道猫喜欢吃鱼，不知道猫会不会像狗一样看到烤肠会发馋。 说起来，他和三更从前就看过一只黑猫，只不过与那只躺在垃圾桶上的小可怜相比，面前的是一只活生生的猫。 “三更，这猫是不是馋你手上的烤肠了？不过三更从不分享食物，应该不会……” 唐雨嘴上跟三更开着玩笑，他嘴角带着笑意，看向三更的时候，却发现三更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转变为了鲜艳的血红色。 “三更，你……” 唐雨对这一幕太熟悉了。 每次三更的眼睛变为血红色的时候，总是因为他们的身边出现了不该在世间逗留太久的魂灵。 那只黑猫停留在两人几米距离前，蹲坐在柏油马路上，神态冷漠。 它甚至伸出前爪抓了抓耳朵，但看向两人的眼神中满是警戒。 三更望着这只黑猫，咬了一口烤肠，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口中的话却让人听起来觉得可怕。 “它已经死了。” “哈？可它明明活着啊，还会动呢啊……还是说它是虚化的，我只能看到它，但它是魂灵之类的……” “它是尸体。” “……” 唐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那只猫看上去并不是什么稀有品种，只是寻常的黑色野猫，四只脚是白色的，是随处可见的最普通的类型。 事实上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接触三更管辖的领域范畴了，导致唐雨听到三更说这些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唐雨蹲下身以手中烤肠引诱，那只黑猫略微迟疑，但还是缓缓走向了唐雨。 唐雨从竹签上揪下一块烤肠，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那只黑猫看唐雨没什么恶意，这才走到近前，低头咬了一口地上的烤肠。 唐雨顺势伸手摸了一下它，它的毛发粗糙，甚至有些杂乱，这是野猫最普遍的特征。 但这只猫却有一个与寻常野猫不同，很特别的地方。 它没有体温。 唐雨永远相信三更不会欺骗他，所以他知道他手里正在摸的是否仍旧是一条生命。 但他还是趁着野猫吃香肠的功夫，帮它捋了捋身上的毛发。 “都给你了，你慢慢吃，别着急。” 唐雨将剩下的香肠小心翼翼从竹签上剥下来，然后分成小块放在了地面上。 夜深人静的马路旁，只剩唐雨三更和一只已经死去却能吃烤肠的黑色野猫。 唐雨没有问三更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因为他知道，三更早晚会告诉他的。 第176章 难逃阎王法眼 黑色的野猫吃完烤肠就转身离开了。 它一步步踏在柏油马路上，两旁的路灯将它的影子拉长，它逐渐远去的身影倒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味道。 人们总会对流浪的猫狗心生同情，因为人们能对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感同身受。 “它刚死不久，魂灵应该已经在前往地府的路上了。所以即使此处没有它的魂灵，我也能有所感知。” “嗯。” 唐雨只是轻声应了一声。 他不想深究其中内情，因为光是那黑猫远去拉长的影子，都够让唐雨觉得感伤的了。 唐雨与三更不同，三更总是保持理性思考，唐雨则恰恰相反，唐雨是感性的，感性到不敢去看催泪系电影。 他并不像巴黎圣母院里敲钟的圣母一样博爱，他只是见不得人间疾苦，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生活质量要好于许多人，唐雨不仅不以此为傲，反而觉得自己应该帮助弱者。 英雄主义是每个男生从小的梦想，蜘蛛侠的叔叔也说过，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但唐雨不会死而复生，连阎王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自然也做不到了。 回到酒店以后，唐雨一整夜都睡得并不安稳。 他总想到那只黑猫，以及它小心翼翼吃着烤肠的样子。 就这样，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酒店是供应早餐的，所以唐雨在隔壁房间洗漱一番以后，带着三更一起下楼准备在餐厅吃个早饭就去参加婚礼。 三更今天穿了件很朴素的黑色毛衣，左侧胸口处有一个黑猫图案。 唐雨忽然想到三更的那条黑色围巾上也有黑猫的图案。 “它们是一整套的，只是我之前没一起穿戴而已。” 似乎是看出了唐雨心中的疑惑，三更主动开口解释着。 这里的早餐是自助选择的，这无疑是最容易让三更大展拳脚的吃饭类型。 “少吃点，一会儿我们参加婚礼的时候，还有宴席呢。” “到那时候，不是正好该吃下一顿饭了么。” 唐雨对此表示无言以对，只能任由三更在普通的早餐自助餐厅里大快朵颐。 在吃完以后，唐雨带着三更出门，随便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之后前往了富鸿酒店。 富鸿酒店是举办婚礼的地方，唐雨不清楚婚礼流程具体如何，不过他既然受到了邀请，那他自然要按照邀请上说的去做。 至于什么接亲之类的婚礼程序，唐雨没结过婚，也没参加过别人的婚礼，他并不了解。 唐雨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八点。 婚礼正式举行的时间是十点整，还有两个小时。 富鸿酒店门口已经拉好了充气拱桥，上面贴着新郎新娘的名字以及祝福短语。 新郎的名字是焦阿成，新娘的名字是泉艺。 “泉这个姓氏倒是少见，有说源于周代，还有说出自少数民族高句丽，因为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个同学就姓泉，所以我还有些了解。” 唐雨口中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着酒店里面走去。 进了酒店的门以后，唐雨从旁边摆放的立式指示牌上看到了阿成的结婚会场在三楼。 唐雨和三更乘坐楼梯来到三楼，走出电梯以后，拐个弯便是会场全貌。 排场宏大，装饰讲究，虽然通体大红色显得有些俗气，不过别人的婚礼，唐雨可不想作过多评价。 “呦，这不我雨哥吗，多久没见了啊！” 唐雨刚走进会场，还来不及找个空闲座位坐下，便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胖子一拍手，看向唐雨的时候一脸笑呵呵。 他叫张策，是唐雨大学寝室中的成员之一。 假设以往唐雨逃过一百次课，那超过九十次都是起于张策。他不想上课的时候总会拽着唐雨在寝室开黑，然后在有两人的基础之上，再扣下三人，组成五人送分小分队。 张策正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的其他人唐雨各个熟悉，全部都是他大学时的室友。 唐雨和三更走到张策面前，还来不及寒暄，张策看到三更，眼睛都直了。 “卧槽这是雨哥对象啊，雨哥咋地啦，你买彩票中五千万啊？” 言下之意，就是唐雨要不是成了暴发户，三更这种外貌脱俗出尘的女孩自然不会看上唐雨。 唐雨也不跟张策计较，因为他知道张策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扯犊子。 扯犊子虽然是东北方言中很典型的存在，但它包含的意思很多，除了吹牛以及插科打诨以外，还有嘴碎和哗众取宠等很多延伸性的概念。 王桓正坐在一旁，身边坐着他的女朋友。 唐雨也没帮三更做个介绍，只是从桌上找了个空位，直接坐了下来。 “看给你雨哥牛的，现在见了面都不打招呼了，连句话都不会说。” 王桓在旁边故意用一种十分夸张的语调说着话，和张策一唱一和，很快组成了恶人二人组。 张策和王桓一胖一瘦，要从外貌看上去，二者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但不止王桓做的是正经的汽车销售工作，张策家庭条件极好，是医学世家，亲戚遍布整个沈城各大医院。 “我不得等你们说完了再说吗，要不我哪张得开嘴。” 唐雨之后又跟桌上的另外两个室友打了声招呼，然后看了看张策，开口问了一句。 “大哥去哪了？” “大哥给阿成当伴郎去了，得走流程，具体咋回事咱不知道。我们是从酒店直接过来的，别的我们也不知道。” 张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外表虽然看上去憨厚，但眼神却在散漫中透着一股特殊的精明。 张策是寝室里最聪明的人，处事圆滑，十分懂得人情世故。又因为家境较好却不张扬，所以当时在本专业里很吃得开。 “份子钱都准备好了吧，就按咱之前说的，都换好一块钱纸币装成一摞放进红包里直接给阿成。” “张策你可别扯犊子了，人家结婚，你能这样吗？” “害，桓哥我就开个玩笑，你当什么真啊，我又不傻，谁傻谁知道呢。” 张策口中暗有所指，桌上男人心知肚明。 阿成这个人，身高一米八，戴着黑框眼镜，身材消瘦，头发总是像个鸡窝一样凌乱，脸上还有痤疮。 可以这么讲，说阿成是个宅男，宅男群体都不能答应。 关于阿成的辉煌往事，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但所有往事集中起来，都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阿成脑子有问题。 他确实脑子有问题，思考问题的方式异于常人，有很多时候甚至会做出很多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 唐雨记得最清楚的一段往事是，当时有一次他们去上课，由于阿成不小心坐到了别的班级的位置上，他只顾着回头说话，却忽略了旁边早已经有别人等待了。 那人让阿成回自己班级的位置，阿成却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口中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唐雨至今难以忘怀的话。 “你不用理我，我是影子。” 提起阿成的那些往事时，阿成总会在一瞬间成为室友们的谈资，哪怕就算今天他们不在阿成的婚礼上。 “以前我跟阿成打游戏，校门口理发店给他打电话让他去花钱办卡，正常人肯定都会拒绝或者直接挂断，阿成就说了一句我过会儿就去，然后我劝了他半天他都不听，最后还是去校门口送钱了，充值了三百块。” 说这话的人叫邢宁，个子不高，眯眯眼，和去当伴郎的大哥来自同一个省份，毕业以后在沈城工作。 邢宁每个月工资很高，唐雨也不怎么了解，但据说是从事电话催收工作的，代替银行向那些欠了信用卡不还的人要钱。 “还有还有，阿成当初去校内剪头发，被理发店推荐了一款可以祛痘的药水，当场花了一千多块钱。” “阿成当年暗恋我们班的杨硕，给人家小姑娘打电话约人家出来，正常人肯定会语气温和一点儿，阿成直接就给人家打电话一直说让人家从寝室出来，那时候刚上大学没多久，杨硕都不知道他是谁。” 聊起阿成的时候，气氛一瞬间就好多了。 阿成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以前也做过体检，脑子没什么毛病，但就是有时候会缺心眼。 其实唐雨才是寝室里年纪最小的，但那时唐雨觉得说出自己比阿成还小太丢脸，就把自己的年龄多虚报了一岁。 三更在一旁默默听着，王桓的女朋友偶尔会不经意地看向三更，但三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甚至没有以眼神示意打个招呼。 王桓的女朋友长相身材本就极其普通，再加上桌上就两个女孩，一时间高下立判。 在谈完了阿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以后，张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放过唐雨。 “雨哥什么时候搞得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还能啥事都让你知道，你管得还挺宽啊。” “你看桓哥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一下我雨哥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管不住下半身，到时候带人家打胎去啊。” 王桓作势就要动手打张策，张策灵活地战术性后退暂避锋芒。 唐雨只是脸上带着笑容，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种事说出来不免让人觉得尴尬，毕竟王桓之前确实带现任女朋友打过一次胎，因为某次他在大学寝室微信群里分享了一个妇幼保健站的地理位置，张策好打听，所以主动询问了一下。 好在王桓张策这么一打闹，关于三更的事情就暂且搁置了。 其实唐雨本就不准备对在场众人做介绍，毕竟只要在他们的认知里，三更是唐雨的女朋友就够了。 三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视线偶尔会在会场中稍作环视。 她也是第一次来参加婚礼，三更心里也清楚，这是人间的普通人缔结连理的仪式。 “雨哥现在在家干啥呢，还是收租当包租公啊？” 张策熟络地跟唐雨说着话，唐雨点了点头。 “嗯，收租，然后写小说赚点稿费。” 寝室里的室友们都知道唐雨写小说的事情，毕竟在大学时期，唐雨就自己在阳台上搭了套桌椅，用来安心码字。 “咋样，雨哥现在成白金大神了没啊？” “没，但是有稿费了，和每个月收到的租金五五开，也还算是写了这么多年开始有所收获了。” 唐雨的表述中有所收敛，事实上唐雨现在每个月拿到的稿费已经是每月收到租金的几倍了。 也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三楼电梯上了楼，径直走进了结婚会场。 他个子不高，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发际线很高，头发像是铺在额头上一样，样貌像只山羊。 “光哥来了啊，你不是陪着阿成忙活去了吗？” 张策跟来人打着招呼，那人只是拽了张椅子坐下，脸上带着笑容，一开口便是一股小连方言的味道。 他叫姜振玉，外号叫开光，是唐雨当初给他取的。因为刚刚入学的时候寝室众人闲极无聊聚在一起打扑克，他每次手气都极好，所以唐雨开玩笑说他的手开过光，开光之外号从此不胫而走。 “有啥可忙活的，划水一下走个流程，阿成和新娘子已经在楼下准备上来了。你还别说，大哥穿上那套伴郎用的西装，还真有点儿人模狗样的。” 桌上传来了喧闹的笑声，唐雨也参与其中。 至此，除了那个远在天涯海角，不方便从千里之外来参加婚礼的远方室友以及去做伴郎的大哥，唐雨已经跟所有大学室友重新见了一面了。 三更的相貌出众，自然很快就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唐雨也察觉到几个室友有意无意看向三更，似乎是因为三更对众人来说比较陌生，有些话不太方便说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能让张策的扯犊子技能稍作收敛。 婚礼会场的宾客陆续增多了，新郎新娘也在楼下迎客结束后上楼了。 司仪音响灯光已经准备好，婚礼即将正式举行。 阿成和新娘子进入婚礼会场，阿成还对着大学室友这边招了招手。 张策在一旁感慨万分。 “照顾了几年的大儿子终于长大娶媳妇了。” 唐雨看了一眼新娘，样貌普普通通，刚才听张策说还比阿成大三岁，正所谓女大三抱金砖，也算是图个吉利。 “说归说闹归闹，那新娘子有个亲妹妹，我刚在楼下打了个照面，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姜振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口中对那妹妹的长相意犹未尽，啧啧称奇。 姜振玉确实所言非虚，他话音刚落，便有一群伴郎伴娘在新郎新娘之后走入会场。 其中有一个伴娘身穿天蓝色纱质伴娘装，容貌清秀，十分灵动。 “泉茗，到这边来。” 另一个伴娘呼唤着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便赶了过去。 唐雨还在端坐着，一旁的三更忽然伸手拽了拽唐雨的袖口。 唐雨转头看向三更，三更原本漆黑澄澈的双眸已经不知何时转变成了鲜艳的血红色。 即使三更什么都没说，但唐雨却因三更的反应而心中一沉。 第177章 其实一切依旧如初 唐雨怕其他人察觉到三更双瞳中的异样，连忙拽着三更从座位上起身往后方走去。 “怎么回事？” 唐雨一边往后看着一边慌忙问道，毕竟他知道三更可不会平白无故出现这种情况。 “我感受到了一种很特别的气息。” 三更轻声说道，她瞳孔中的血色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模样。 “你稍微控制一下，不要再出现刚才那种情况了，要不然被张策他们看到更难解释了，毕竟其他人又不知道你的阎王身份……至于其他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 唐雨口中的其他事情，自然指的是让三更瞳孔出现变化的根本缘由。 三更初到人间时没有灵力，肉体凡胎与凡人无异。 但因为小阎王的特殊身份，当周身附近出现不该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东西时，她的瞳孔便会转变为鲜艳的血红色。 三更的瞳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变化了，甚至让唐雨都快要忘记这回事了。 可从昨晚他们在马路上遇到的那只黑猫开始，三更瞳孔的转变愈发频繁了。 唐雨用脚底板想都知道丹西这地方有问题了，但毕竟与他无关，能处理这种事的人有很多，黑白无常也不是吃干饭的，用不着他唐雨来操心。 他只是想安然无恙参加完婚礼，然后尽快和三更返回沈城回到家中，继续过他们安稳的小日子。 就算唐雨与阿成的关系没那么深厚，但毕竟大学室友一场，唐雨也不想破坏了笨蛋阿成的婚礼。 唐雨带着三更返回座位上的时候，婚礼已经要开始了。 宾客已经坐满了，阿成的父母站在台下一旁，摆出笑脸迎接几位高龄宾客。 婚礼司仪已经上了台，他梳着板正的发型，整个人看上去精明干练。 “首先，欢迎各位亲朋好友能来参加焦阿成先生和泉艺女士的婚礼。虽然今天的天气很冷，但我想在这新春佳节到来之前，我们能够欢聚一堂，为二位新人送上祝福，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那么现在，让我们掌声有请新郎新娘相伴上台！” 台下传来了热烈的掌声，入场t台两旁打着冷光，伴郎伴娘们聚在一起，准备先行结伴成对牵手入场。 “刚才谁说的大哥人模狗样的，大哥就算在西京当程序员一个月不少挣钱，就算穿上一身正式西装，他也还是那个操着一口中原话，长相比年龄至少大十岁的大哥啊……” “张策你再埋汰大哥，大哥一会儿下台削你。” “我跟大哥皇城pk，鹿死谁手还是未知数呢。” 张策双手抱着肩膀，整个人看上去圆滚滚的。 阿成的父母这时忽然走了过来，顺便给众人拿了一些婚礼用响炮礼花。 还没等阿成他妈说话，张策一拍胸口，一脸自信满满。 “放心，叔叔阿姨，这事就交给我们了。” 张策接过礼花，分发给桌上几个男人。 “到时候咱站在两侧，人过来的时候就放，这玩意儿能炸出雪花丝带。” 王桓跟唐雨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室友，为了阿成的婚礼，五个男人摸黑在台下潜伏守候在t台两侧。 一共六个男人六只礼花，除了大学寝室五人组以外，还有一个阿成的男同事。 随着台上司仪一个请上台的手势，伴娘伴郎在左右两侧冷光照射的情况下，开始迈动脚步从远处走上t台，向着婚礼主台走去。 伴郎伴娘一共四对，大哥拍在第二顺位，他牵手的对象，正是那个被开光直呼水灵的新娘妹妹，一个叫泉茗的姑娘。 唐雨站在离婚礼台最近的位置，看着伴郎伴娘从远处走来。 那个叫泉茗的姑娘确实很漂亮，与其他女孩不同，她并没有在这个场合浓妆艳抹，只不过是略施粉黛，便透出一种清纯味道。 远处一声礼炮炸响。 响炮声如阿米诺骨牌一样，在伴郎伴娘走上台的时候，呈序列炸响。 唐雨是最后一个放炮的。 伴随着礼炮的响声，雪花丝带在上空缓缓飘落，画面美好。 台上的大哥低头看了眼唐雨面带微笑，唐雨也以笑容回应。 就在这时，离唐雨最近的阿成父母走了过来。 两人面色尴尬，一脸无奈。 “这礼炮是给新郎新娘准备的，你们怎么给伴郎伴娘放上了……“ “……” 唐雨摇了摇头，一脸无辜地回应道：“跟我没关系啊，我是最后一个放的，前面的都放完了啊……” 新郎新娘这时才在伴郎伴娘团之后入场，只是灯光虽然从冷光调整成了暖黄色，礼炮已经炸完了…… 张策这时晃晃悠悠赶了过来，摸了摸圆滚滚的脑袋，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阿成那个同事脑瓜子好像有毛病，伴郎伴娘过来的时候他就放了，那咱能咋办，咱们也只能跟着放了呗。” 阿成父母一听，便也没再多说。 台上的阿成和自己的新娘就这样在失去礼炮后，默默地从远处走到了主台。 张策把脸扭向一旁，觉得太尴尬，甚至不敢去看阿成和新娘。 “张策，你该不会是看大哥和那女孩路过，一时兴起想要搞事情，就起哄把炮放了吧？” “你看雨哥你咋说这话，我是那种人吗？” 唐雨凝视着张策，张策眨了眨眼睛，略微思索后，开始为自己辩解。 “雨哥，你不知道，那……阿成那个同事吧，他先放的……完事他放完，我只能跟着放……” “张策，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跟你讲过，你有个习惯只有我知道，那就是你撒谎的时候会说话磕巴。” “……” “你等以后你结婚，我不把这事告诉你媳妇，你等着的。” 张策露出一脸不好意思的无奈笑容，唐雨恨其不争。 王桓这时走了过来，二话没说就在张策圆滚滚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阿成婚礼你也搞事，啊？” 张策再次战术性撤退，迅速快步走回了几人的桌上。 重新坐回座位上的几个男人，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一个个都忍不住笑。 “唐雨，发生了什么事么。” 一旁的三更对着唐雨开口问道，唐雨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阿成和新娘子站在台上，伴郎伴娘团则站在身后。 阿成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站在台上，头发被发型师精心打理过，据说为了今天把眼镜鼻托都换了。 可尽管如此，他明明身高一米八，却还是在台上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我一看到阿成，我就想起他在寝室跟瘫痪在床上了一样，光着膀子哪也不去就打游戏。当时教外语那个老师当时还问我们，焦阿成是不是被退学了，怎么一个学期都没见到他了。” 姜振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说道，桌上顿时传出了欢声笑语。 “那时阿成银行卡丢了去银行补办没有现金，管我借五十块钱。我问他需不需要更多，他说够了。结果他打车去银行，然后补办卡，之后走出银行买了点儿吃的，发现打车回来的钱不够了。” 邢宁眯着小眼睛说这些的时候，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认识阿成之前，我从来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害，这有什么，这就叫傻人有傻福。据说他爸给他花了三十万在农村合作信用社买了个岗位，有编制的。” “也是，给他找份工作，帮他娶上媳妇，爸妈也不用操心了。” 桌上众人七嘴八舌，唐雨则望向被请到台上的新郎新娘父母。 他们虽然表情喜悦，但看上去年纪都很大了。甚至两位父辈，鬓角已经生出了白发。 要是自己的父亲还在，应该也是如此了。 尽管不是亲生父亲，但他待自己确实不薄。 不知道他投胎转世以后是否过得好，如果哪天在街上见到，唐雨不介意给他买一盒便利超市里最贵的冰淇淋吃。 毕竟他当初，就是这么对自己的。 一旁的三更在桌下握住了唐雨的手。 唐雨转头看向三更，嘴角露出了微笑。 虽然他失去了许多身边亲近之人，但三更还在，他就还有家人。 “大哥你咋这么不争气，连个手捧花都抢不着。” 大哥结束完伴郎的任务返回的时候，张策对着他埋怨道。 “害，这有啥，等俺回了中原，攒钱盖房子娶媳妇！” 大哥名叫朱李锋，是一个从外表看不出年纪的男人。年龄二十几，看上去四十几。 大哥为了这场婚礼是从西京特意坐火车过来的，还被推选做了伴郎的工作。 “大哥，你当伴郎，阿成给没给你红包。” “给啥啊，就他那傻样子。” “好家伙，白干一场。” “桓哥，刚才阿成爸妈跟我说，问咱能不能上台表演个节目，要不咱俩上去合唱一首？” “唱啥？” “分手快乐呗，还能唱啥。” 王桓作势就要打，张策眼疾手快迅速躲避。 当然，最后两人还是上台了。 王桓身材干瘦，头发焦黄还带着自来卷，走路外八字，穿着件红毛衣。 张策圆滚滚胖嘟嘟，小平头，穿着件皮夹克。 他俩站在一起，看上去就不像好人。 “要我说，他俩就应该组个组合，没准还能火起来，就叫后现代胖瘦头陀。” 姜振玉口中点评着，唐雨却不这么认为。 “他俩要组个组合，也只能去幼儿园收保护费了。” 他们唱的是什么歌，唐雨不清楚。但他知道，这肯定不是分手快乐，最起码是一首情歌。 他俩一个在调上的都没有，但亏得他俩能坚持唱了几分钟。 下台以后，两人各自收到了一个来自阿成父母的红包。 “看见没，这就是实力的象征。” 张策抖了抖手里的红包，志得意满。 “拉倒吧，人爸妈本来想多给你点儿，看你唱成那个鸟样子，又从里面抽出去几张。” 大哥嘴里带着中原方言，说话一点不留情面。 唐雨一直在笑，仿佛回到了那个大学狭窄的寝室里，一群人来自天南海北，整天插科打诨。 三更坐在唐雨身边，看着唐雨的笑容，她的表情也浮现了一抹欣慰。 大家都随了份子钱，张策最开始撺掇大家把一块钱纸币成摞放在红包里也只是开玩笑，唐雨亲眼看到张策从钱包里掏出了一摞红艳艳的钞票。 大学同学一场，在场的众人都在同一间狭小的寝室里住了几年，要说一点儿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桓哥，你今天穿得裤衩子是不是还是大嘴猴图案的啊？” “滚犊子。” 阿成过来敬酒的时候，看着桌上的众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想到你们都能来，这么给我面子。” 这是阿成说的第一句话。 从前在寝室里，因为大家都觉得他脑子有问题，所以尽量避免跟他接触。 有一次阿成站在寝室门口，朝着寝室里正在玩游戏的众人说了一句话。 “大家都是室友，你们非要这么对待我干啥啊。” 从那以后，大家就接受了阿成的缺心眼了。 毕竟他只是傻，又不是坏。 阿成想跟在场众人说些什么，张策直接拿起一瓶白酒开口打断了。 “不用多说，都在酒里。跟别人敬酒敬一杯，咱哥几个大老远来的，你把这瓶吹了吧。” 王桓刚说完，圆滚滚的胖脑袋上就被王桓拍了一下。 “你别逗他，他真干得出来！” 阿成脸上带着傻笑看着几人，也没那么拘束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了。 “一会儿咱去网吧开黑吗？” “阿成，今天你结婚……” 张策一拍胖脑袋，以手掌掩面，无语致死。 “这有啥的，没事，她不管我。你们不知道，我家啥事都是我做主。” “阿成，听哥几个的话，二婚的时候，就别叫我们了。” “你踏马就不会说点儿好听话是吧张策。” 在场众人阿成都见过，包括王桓的现任女朋友。 但有一个人阿成第一次见面，那就是三更。 “雨哥，嫂子真好看。” 阿成拿着酒杯看着唐雨说道。 唐雨回忆起当初自己在上铺半夜饿急眼，偷偷吃了睡在下铺的阿成一包薯片，第二天又去一楼超市买回来放回原处的事情。 “还用你说。” 唐雨一向滴酒不沾，所以他倒了一杯果汁。 众人共同举杯，为寝室中第一个结婚的男人庆祝。 第178章 必须是天下第一 “我做梦都没想到咱寝室里第一个结婚的人会是阿成，我还以为是我呢。” “就你？一年换十八个女朋友，一个都没给咱机会见到。” 桌上七嘴八舌聊着天，唐雨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没到中午十二点。 餐桌上的菜色虽然看上去齐全，但毕竟是婚宴酒席，但从口味来讲，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三更一共都没动几下筷子，虽然桌上的菜大家基本都没怎么动，但唐雨觉得三更是应该桌上人太多，因此觉得有些不适。 这是唐雨第一次带三更到这么多人的地方一起吃饭，她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马上就到中午了，唐雨计划着一会儿带三更找个地方吃饭，然后下午在丹西周边逛一逛，明天坐车回家。 阿成没过多久就带忙完的新娘子过来打招呼了，原本应该刚才就带她过来的，阿成忘了。 对此，大家纷纷表示理解。 阿成对着自己的新婚妻子一一介绍桌上众人，说到唐雨的时候，阿成只说了一句。 “这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起的我上铺。” 新娘子看了唐雨一眼，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我之前总听阿成提起你。” 唐雨以笑容回应，没有回话。 事实上在唐雨的认知里，他跟阿成的关系虽然称不上差，但绝对算不上好。 唐雨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潜意识里喜怒无常，而阿成的很傻很天真明显会让唐雨感到不舒服，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明明是上下铺，关系却并不是最亲密的。 唐雨想了想，觉得大概是因为阿成太傻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早就忘了。 对于阿成而言，自己只是一个睡在他上铺的兄弟，唐雨又何必对那些往事有所介怀呢。 现在大家毕业以后，都成为了社会中普通的一份子，那些大学寝室里的不愉快，就让它随风飘远好了。 阿成和妻子还有事情要忙，先行离开了。 张策撺掇着大家一起做些什么，毕竟其他人基本上也是明天回沈城。 就算是前往西京的大哥朱李锋和开光姜振玉，也要先行去沈城，然后再在沈城倒车。 其实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能做想做的事情，或许正如阿成所说，只有网吧才是他们凝聚友情重温往昔的最佳场地。 可大家都二十多岁了，毕竟是来参加婚礼的，还像上学时那样组团去网吧，难免让人觉得有些难为情。 “我想带她在丹西附近逛逛，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到时候我们回了沈城，还有的是机会见面。” 唐雨开口说道，话里所指的她自然是三更。 他到现在连三更的名字都没告诉在场众人，毕竟三更这个名字大多数人听在耳中还是会觉得新奇的。 到时候张策万一发动扯犊子技能，追问三更的姓氏和家庭住址，那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雨哥你变了，变得重色轻友了。” 张策一脸鄙夷，唐雨并不在乎。 他早就想到这个情景了。 但因为王桓也是带着女朋友一起的，所以唐雨推测王桓不会帮着张策一起用话溜自己。 但很快，唐雨就发现自己错了。 “你雨哥啊，明显就是妻管严，还没看明白吗？人家想干啥，你雨哥就得陪着去，也不知道当初在召唤师峡谷叱咤风云逮谁骂谁的你雨哥去哪了，现在连德莱文的斧子都拿不动了是吧？” “……” 唐雨没想到王桓也主张大家在一起行动。 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也是就在这时，三更开口了。 这是三更跟众人说的第一句话，之前三更只是以点头对众人示意。 “唐雨不是妻管严，我跟唐雨从前说好的，在外面我听他的，回到家他听我的。” 三更的语气平静，她光是端坐在那里，就比婚礼舞台上的一众新娘伴娘都要耀眼。 王桓的嘴已经快撇到耳朵根了。 “啧啧啧，没想到你雨哥平时小生活过得这么滋润，怪不得平时都不怎么跟我们联系了。” “明明是你们不跟我联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平时上班累得要死，偶尔放松的时候基本都会一起喝点儿酒，你又不喝酒，次次叫你来帮张策看着包，不是怕你心里觉得不得劲吗。” “那上回要不是我帮张策拿着手机，他手机都滑到ktv沙发缝里了。” “张策个没脑子的东西，你多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旁的张策无奈地笑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咋回事，你俩在这逗我玩呢啊？” 一阵喧闹声过后，唐雨终于还是带着三更全身而退。 一行人约好了以后有机会在沈城见面，然后唐雨就带着三更离开了。 中午的气温并不算低，阳光正好。 唐雨和三更走出酒店大楼，呼吸着楼下的空气，觉得清新极了。 “我习惯了安静，在这种地方还真有点不适应。” “唐雨，我饿了。” “我知道，我马上就带你去吃饭。” “我们现在还不能去。” “为什么？” 面对唐雨的疑问，三更伸手朝着前方不远处一指。 泉茗正站在楼下，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不再穿那套对她来说看上去十分适合的伴娘装。 泉茗是新娘子的妹妹，唐雨是新郎的大学同学。 他们当然没有机会有交集，所以唐雨知道泉茗的名字，泉茗却并没有意识到唐雨，只是拿他当成普通宾客，所以二人连个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 三更的双眼在唐雨的注视下逐渐变红了。 “喂喂，究竟怎么回事啊，这家伙不是人么？她是恶灵？” “不，她是人，只是不是常人。” 唐雨根本不明白三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直到现在这一刻为止，唐雨依旧觉得，这种事情等黑白无常来处理解决就好，他们只是来参加婚礼随份子的，在丹西逛一圈开开心心回家不好么。 泉茗站在楼下，似乎是在等人。 她虽然相貌可爱一脸胶原蛋白，但个子并不高，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的时候，不免有些显眼。 而当她的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一只黑猫的时候，她便更显眼了。 唐雨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泉茗脚边的黑猫正是昨天晚上唐雨和三更在马路上见到的那只黑猫。 因为它目光敏锐，毛发异于普通的猫。 它本应该死去多时，不该再如现在这般行动自如。 一切都散发着一种特别的诡异气息，无论是那只已死之猫，还是唤醒三更血瞳的泉茗。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这对我来说就是知识盲区啊……” 唐雨无奈地说道，王桓张策他们还没下楼，他和三更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一会儿再和他们见面难免又要继续扯皮下去。 三更没有迟疑，径直走向了泉茗。 她瞳孔中的血色愈发浓郁，再加上面无表情，如魔女降世。 唐雨想要阻拦三更，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更几步就走到了泉茗面前，她直视着这个比她低半头的人间少女，不悲不喜。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泉茗看到三更出现的时候，瞳孔因紧张而睁大。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但却因为太过恐惧而迈不动脚步。 “这只猫是你让它重新活过来的，不是么。只是你以为它活过来了，但它现在什么都不是，用人间的话来讲，它现在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你……你是谁……” 泉茗的声音有些颤抖，毕竟三更的气场太过强大，泉茗并没有经历过这些事。 三更瞳孔中鲜艳的血红色逐渐消退，回归了往昔的澄澈双眸。 “我是谁不重要，但你如果继续这么做下去，你必遭天谴。” 三更的语气平静，但却透着些许冷冽。 她只是出于好心提醒泉茗，但在泉茗眼中，她宛若掌管生死的阎王，正在斥责泉茗的所作所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泉茗矢口否认，之后又深深看了三更一眼，转头便要离开。 三更没有阻拦她，以三更的个性，她不会这么做的。 唐雨来到三更身边，看着仓皇逃离的泉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女孩是凡人，却有一丝灵力。这股灵力的来源我尚且不能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做法，只会让那些被她控制的动物更痛苦。” “那些？难道不只是那一只猫吗，还有其他动物？” 唐雨的话音刚落，富鸿酒店门口的马路上就出现了一群猫。 它们彼此相邻，却并不争斗吵闹，彼此之间视对方于无物。 每一只猫的神情都十分冷漠，远没有那些正常的小动物讨喜。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毛发看上去都十分杂乱干枯，与昨晚两人看到的那只黑猫完全相同。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猫的尸体了，因为每一只猫在死亡以后，都会以另一种方式行动起来。” “……” 三更站在风中，两侧的长发被微风吹起，在脸前拂过。 三更伸手拢了拢，又看了看泉茗远去的方向。 “黑无常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他这么做的后果是打乱生死轮回秩序，那些猫没消失在世间，就无法投胎转世。现在它们的魂灵一定在转生之井旁徘徊哀嚎，而她却觉得自己在普度众生。” “黑白无常在哪……” “马上就会找到她了。” 唐雨不太了解这种事，但从字面意思理解的话，泉茗应该是出于好心。 她应该是能通过三更口中描述的那一丝灵力复活死去的小猫，而那些小猫也确实行动自如，并没有做出伤人的事情。 唐雨知道自己跟三更对事物的看法和理解的角度不同，他无法做出评价。 对于未来注定会成为地府阎王的三更来说，泉茗这种做法无疑是打乱了地府的往生秩序。 三更朝着泉茗离开的方向走去，唐雨只得跟上。 原计划在丹西附近随便逛逛的计划正在进行，但明显偏离正轨了。 唐雨不在乎三更想要做什么，无论三更想要做什么，他只需要全程陪同就好了。 只不过最好他们明天能顺利返回沈城，毕竟明天酒店到期，车票也早就提前买好了。 唐雨习惯提前为许多事做好计划，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多做些准备总是有些好处的。 路边有一些小餐馆，也有烤肉火锅之类的地方。 卖糖葫芦的和卖烤地瓜的站在一起，在风中抱团取暖。 三更的脚步果然不出唐雨所料，停在了烤地瓜的炉子旁边。 “老板，烤地瓜怎么卖。” “五块钱一斤。” “是黄心的吗？” “那必须的必啊，白心我都不带卖给你的。” 三更听着唐雨跟卖地瓜老板的对话，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唐雨问道：“他为什么不卖给我们。” 唐雨脸上摆出无奈的笑容，对着正在从炉子里拿地瓜的老板笑着说道：“她不是本地人，听不懂北方话。” “看着就不像北方人，细皮嫩肉的，而且还没化妆，感觉跟那些电影明星都差不多了。” “老板你可真会说话。” 唐雨跟老板随便聊了两句，付了地瓜的钱，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地瓜，边走边剥皮。 三更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三更？” 三更看着唐雨，表情认真。 “我要远胜于那些电影明星，难道不是么，唐雨。” 唐雨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是啊……” “那你刚才为什么称赞那个卖地瓜的老板会说话。” “……” 唐雨心说人家卖地瓜的就随口一说，你怎么还放在心上了…… “三更以前不是不在乎这些的吗……你还说过人生不过匆匆百年，这副皮囊早晚会衰老……”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好家伙，你可真是老双标了。” 唐雨一边吐槽着三更，一边帮她剥地瓜皮。 “没有我，连个地瓜都吃不上，你说你可怎么办。以前我们小的时候，长辈总会告诉我们不要在外面吃东西，如果肚子里进了风是会肚子疼的，你自己注意一点吧。喏，咬一口吧，我帮你剥好了。” 唐雨将手中剥好的黄色地瓜递给了三更。 三更咬了一口，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慢慢吃，小心不要咬到那边没剥部分的地瓜皮。” “唐雨，无论是这世间任何的女性特征，我在你心里都必须是天下第一。” 唐雨一脸宠溺地揉了揉三更的头发。 “连个地瓜皮都剥不明白，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唐雨，在你心里天下第一的我还想吃冰糖草莓。” “那必须得吃啊，都天下第一了，吃根冰糖草莓算什么。” 泉茗早就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逃之夭夭了，可唐雨一丁点儿都不在意。 唐雨没空管那些，他现在正忙着陪天下第一可爱的阎王少女培养感情呢。 第179章 与猫共舞 按照常理来说，三更对泉茗的事情是放在心上的。 但如果三更会因为食物而暂时停下脚步，那唐雨就相信三更一定是有进一步打算的。 毕竟三更永远保持理性，永远不会出错，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后唐雨就带着三更在一旁的小餐馆准备先吃个午饭再说。 上午的婚宴酒席毕竟人多，三更好歹也是个女孩子，人多的时候也不好那么放纵自己大吃大喝。 虽然三更说她不在乎形象，但这种事情正常人都干不出来，更何况是阎王了。 其实东北菜色都差不多，只是各地有各地特色而已。 黄蚬子三更也已经吃过了，但她尝过以后虽然不排斥，但却并没有表现得十分喜欢。 三更和唐雨都不喜欢吃辣，所以这次的蚬子还是以水煮形式端上来的，配合蘸料。 在唐雨的原计划里，他们明天就会返回沈城，如果三更能将她挂念的事情处理好的话…… “唐雨，这个蚬子我们可不可以不买壳，只买肉，反正我们又不吃壳。这个东西壳的占比要比肉多很多，我觉得不划算。” “然后老板还按照原价卖你？” 三更看着唐雨认真点了点头。 “好家伙，商业鬼才小阎王……” 唐雨吐槽了一句，然后用筷子夹了个黄蚬子，取出蚬肉放进嘴里，味道很鲜，确实不错。 “唐雨，一会儿我们去干什么。” “干什么？还不是得听你的，你忘了你是跟着那个泉茗跑到这个方向来的了？” 三更眨着眼睛没有回话，只是用筷子夹着菜。 唐雨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惑，还是向三更询问起来关于那个叫泉茗的女孩子的事情。 “三更说泉茗有灵力，但她又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这合理吗？” “唐雨也有灵力。” 三更将桌上的锅包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这里的锅包肉没有沈城的好吃。” “喂喂，你刚说我也有灵力，你不应该继续说下去吗……” “唐雨也有灵力，只是太过微弱，所以无法体现出来。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凡人的灵力，在他们的群体之间，一般被称为特长。” “特长？谁还没有个特长了……不好意思，我好像真没有。” “唐雨不是会写小说吗，擅长创作东西。其他的人间职业例如画家、歌唱家、雕塑家，包括各个领域学者所需要的天赋，其实都是来源于出生时自带的灵力。但由于这部分灵力太过微弱，所以其他人如果也想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试图追赶，大多也是能够实现的，这也是凡人灵力的公平合理性。” “也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呗。”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 “我可没听说过哪个物理学家除了智商高，还能使用超能力影响物体的……” “所以那个泉茗的身体出现了异常，那是本不该属于她的灵力。虽然这灵力的来源我现在还不知道，但长此以往下去，她会死的。” “这样。” 唐雨应了一声。 至于三更说的泉茗有可能会死的事情，唐雨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跟泉茗又不熟，这世界上每天去世的人那么多，唐雨要是因为泉茗长得可爱就心生怜惜，那他可没有救世主的能力，他也忙不过来。 再说了，现在正坐在自己对面吃锅包肉，嘴边还沾着泛起番茄酱汁的少女，在唐雨心里方方面面都是能吊打泉茗的。 毕竟天下第一，就是这么硬气。 “已经交给黑白无常解决了是吧，那我们就不用管了吧。” “他们还不了解内情，我们要去跟那个泉茗共同见个面，我想知道她的灵力来源。” “明明刚才还说问我下午去干什么，这不是自己已经安排得满满当当了……” 唐雨嘴里嘟囔着，小声抱怨的样子就像个怨妇。 三更没见过这样的唐雨，反而在大脑快速运转以后想不出对策。 “唐雨，你生病了么。” “没……没事……” 唐雨现在知道什么叫做对牛弹琴了。 两个人在小餐馆吃过饭再次走出门的时候，便觉得气温反倒没有那时那么冷了。 “果然吃饱了身体才会暖洋洋的，饥寒交迫这个成语是有其存在意义的。” 唐雨口中唠叨着，三更则站在路边左右观望着。 “你知道泉茗去哪里了吗？” 唐雨对着三更问道，三更则伸出一个手指竖在嘴边让唐雨噤声。 三更聚精会神，表情十分认真。 “我能感知到她的味道。” “你又不是狗……” “唐雨难道没看出来我在开玩笑么。” “好家伙，我还真没看出来……” 唐雨耸肩摊手，他可没见过有人这么认真开玩笑的…… “我找不到她在哪了，但我非得找到她不可。唐雨，帮我。” “我怎么帮你？我也不是狗啊……就这种事感觉除了警犬，一般狗都做不到……” “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 “哦，我给阿成打电话，告诉他问问你媳妇，她妹妹去哪里了是吧？” 唐雨原地翻了个白眼，这事只有理论上的可能性，让他去做这种事还不如让他去死。 三更站在原地凝望着唐雨，转眼间双眸清澈如水，表情楚楚动人。 “唐雨，不可以么……” “又来了又来了是吧，我就不知道你跟浏览器推文学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我跟你讲，没有用，撒娇无效，达咩达咩。” 唐雨伸出手臂在面前画了个叉，口中语气义正词严。 “真的不可以么……” 三更轻轻咬着嘴唇，双手抓着羽绒服下方的衣角，她再次抬头望向唐雨，眼眸已经开始湿润起来。 “我说真的，你以后要是不干阎王了，还能在人间当演员，也算是个副业。” 唐雨心如死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就准备给阿成打电话。 打电话归打电话，虽然是抱有目的性的，但是这话怎么说，可是有技巧的。 唐雨本身是带着三更来的，所以他就算想牺牲自己，也已经不现实了。 他拨打阿成电话，阿成很快就接听了。 “雨哥，咋了？” “啊，我有点儿事想问你。” “啥事啊，你说啊。” “就你不是有个叫泉茗的小姨子吗，她有没有对象啊？” “没有啊，咋了，雨哥你看上她了啊？不对啊，你不是带着嫂子一起来的吗，你这就有点儿过分了啊……” 唐雨听着电话那头阿成的声音，又看了看一旁等待自己传来好消息的三更，他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不是我，是张策，张策看上她了，张策不好意思问，想拜托我帮忙问一下。” 牺牲张策一个，成全幸福万家…… 此时此刻，张策正和几个大学室友坐在某个高档网咖里，玩着玩着突然打了个喷嚏。 “这刚出门没多久，我妈就在家想我了。卧槽，对面机器人趁我打喷嚏勾我，桓哥你快跑，别管我！” 阿成听到电话里唐雨的话，又看了看面前正在收拾东西的新婚妻子。 “雨哥，张策想祸害我小姨子，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是啥人，到时候我媳妇找我麻烦，我咋整啊……” “张策说了，你要是帮他一次，他就送你一把你最喜欢的那个武器，逆战里的那个。” “火凤凰吗？” “对对对，就那个。” “我小姨子在顺义路那边的宠物诊所上班，她下午肯定在那里。” “行，我知道。” “哎雨哥你告诉张策，他送我火凤凰的时候，我要那个典藏版的，带流光特效的。” “行行行，我一定告诉他。” 挂了电话以后，唐雨觉得自己伤害了阿成的善良。 “问到了么，泉茗在哪。” 三更已经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刚才昙花一现的撒娇已然不知去向。 唐雨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成说她在顺义路的宠物诊所上班，看样子是真的喜欢小动物。” 唐雨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顺义路的宠物诊所。”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唐雨满心希望一切能够尽快解决。 他也能明白那些僵尸猫的存在有多耸人听闻，但至少，那些小猫与真正的僵尸不同的地方，是它们不会伤人。 即便是死后仍旧能保持善良，这已经足够让人觉得心疼了。 唐雨和三更到了那间宠物诊所的时候，发现那里是一层独栋二层小楼，就在一个小区门口附近。 “接下来我们的小阎王无论想要做什么，我希望不要让我回家以后在第二天的新闻上看到自己的脸。” 唐雨一脸无奈，三更则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内心毫无波动。 去宠物诊所的人一般都会带着宠物，但两人并没有。 所以他们刚刚推开门，就吸引到了前台工作人员的注意。 “您好，请问二位是来做什么的？” “我们找人。” 面对前台工作人员的问题，三更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让人听起来有些冷漠。 这倒不是三更故意所为，毕竟她平时就这样。 唐雨连忙站出来缓解气氛。 “我们找泉茗。” “泉茗是这里的护士，她正在楼上帮忙打扫，我可以帮你们去叫她。” “不用，我们自己去找她就行了。” 唐雨朝着前台的工作人员摆了摆手，然后和三更一同前往楼上。 “等等，二位还没登记。” 前台的工作人员似乎是看出了唐雨和三更醉翁之意不在酒，连忙拿着个本子对二人说道。 唐雨随便在上面写了一串虚假的名字和电话，之后便放下了笔。 “我们是泉茗以前的同学，来找她是恭喜她姐姐结婚的。” 前台的年轻女孩一听，顿时放松了警惕。 不得不说唐雨的脑筋转的也快，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就看出了工作人员怕他们不怀好意是在拖着他们。 泉茗上午因为去当伴娘所以在诊所请假了，诊所的工作人员应该都知道的。 唐雨微笑着跟年轻的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三更沿着扶梯往二楼走去。 “唐雨很会骗女孩子的心。” 转了个弯上楼梯的时候，三更忽然说道。 “哪有，我要是真那么擅长这种事，早就把三更拿下了。” “拿下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 二楼的空间宽敞明亮，两侧挂着一些牌子，上面有宠物常见病和应急情况处置说明。 唐雨从来没来过宠物诊所，毕竟他已经很多年没养过宠物了。 墙壁刷成了白色，地面是用灰色大理石铺成的。 前方是药局，左侧是走廊，两侧有着不同房间。 唐雨和三更沿着走廊往前走，很快就听到了动物们的叫声。 其中不止有猫狗，还有鸟类。 唐雨甚至在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看到了一只荷兰猪和一只乌龟。 唐雨不清楚宠物诊所是否兼职售卖宠物，但他确实看到部分房间里有许多关在笼子里的宠物，它们看上去身体状况良好，至少都很有精神。 泉茗正在一个房间内为某只白色小奶猫洗澡。 她穿着白色的护士服，手上戴着手套，动作温柔，那只小奶猫也不反抗。 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眼里有光。 房间墙壁旁还有许多个笼子，里面都是些小猫。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猫。 唐雨和三更站在门口，他们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知道泉茗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只是这一次，泉茗没有选择逃跑。 她已经把逃跑的目的，也就是她想要去做的事情做完了。 “你是来杀我的么。” 她看着三更，嘴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与初见三更时的担心害怕相比，现在的她一脸云淡风轻，十分平静，甚至还在温柔的用吹风机帮小奶猫吹干毛发。 “我听那个人说了，我如果这么做，我应该会死。但是我不后悔，毕竟谁能舍得这些小猫咪死在自己面前呢。” 泉茗嘴里碎碎念着，她用毛巾和吹风机把小猫的身体弄干以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了一旁特殊的粉色小笼子里。 “你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谁。” 三更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泉茗问道。 泉茗没有回答三更的问题。 她只是缓缓摘下了手套，然后站起了身。 “如果横竖都是死的话，那我还不如反抗一下。” 泉茗忽然抬起双眸，眉眼之间自添一股妩媚妖艳。 她轻轻吹了声口哨，唐雨和三更便听到了几声猫叫。 很快，猫叫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三更，猫来了……” 唐雨拽了一把三更，语气有些颤抖。 诊所左右两侧的楼梯上已经不知何时涌上无数猫咪，它们毛发干枯，眼神敏锐警戒。 整间宠物诊所所有的窗帘在一瞬间全部拉上了，二人周遭陷入了一片黑暗。 唐雨再看向泉茗时，她身在黑暗之中，双手抬起做猫状，腰肢摇曳妩媚动人。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身后竟然有一条黑色尾巴…… 第180章 彼此守护下去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再来一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三个人的共同回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来啊互相伤害啊 联想起狐妖的举动，似乎更能说明想要伤害三更的人来自哪里。 唐雨本以为自从那次他们去了酆都鬼城之后一切便尘埃落定，现在想想，看来不得不旧事重提了。 “唐雨不必在意，我没事的。” 三更在一旁轻声说道，她本就不在乎生死，所以无论面对任何处境都能保持平静。 唐雨自觉无可奈何，但那封信的提醒，还是让他对此留了个心眼。 “冰糖银耳雪梨汤很好喝，等我们回了沈城以后，唐雨再煮给我喝吧。” “好。” 这一个晚上，唐雨都睡不着。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呆。 酒店房间里的窗帘没有被全部拉上，月光趁着缝隙透了进来，落在酒店的地毯上。 唐雨是那种一旦有哪怕一丁点儿心事，都会影响睡眠质量的人。 他回想起来丹西之旅的全程经过，不免就会想到他和三更的身份迥异。 “怎么了唐雨，睡不着么。” 三更侧躺在唐雨身旁看向唐雨。 “没事，我只是怕以后再遇到危险，我无法保护三更。” “唐雨没有必要保护我，这不是你的责任。” “之前还说我是人间专属灵使，怎么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人间专属灵使负责的是人间的事情，那些人间不该存在的事情当然不用唐雨负责了。” “我竟无言以对。” 这是他们在丹西的最后一个晚上。 也是他们同床共枕的最后一个晚上。 其实对于唐雨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哪怕跟三更睡在一张床上，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这世界上的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一旦真的去做了，你就会发现也就那么回事，远没有想象中的美好画面丰满。 “如果唐雨睡不着的话，我们来聊聊天吧。” 三更忽然开口说道，她的语气在这样的半夜里，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温柔极了。 “不用，三更想睡就睡，明天还得坐车回家呢。” “我从草莓采摘园回来以后睡过了，所以现在并没有那么困。” “这样。” 唐雨也没开灯，只是在朦胧的黑暗里应了一声。 他能跟三更聊什么呢，他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彼此发生的任何事情都知道。 对于唐雨的过去以及身边的交际圈三更了如指掌，而对于沈城这座唐雨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城市，他也逐渐带三更去感受过风土人情了。 “我和三更还真没什么好聊的，我感觉我们已经步入那种老夫老妻的阶段了。” “老夫老妻？我和唐雨又没有结婚，我们也并没有变老。” “就只是稍微形容一下嘛，人间的男女在一起多半起于爱情，随着彼此生活几十年形影相伴，这种爱情就逐渐转变成亲情了。尽管彼此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因为长久的相处，最后成为了真正的家人。” “我一直都是唐雨的家人。” “我知道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以前我刚见到三更的时候，脑海里总有那种天降美少女之后，男主角与女主角之间紧张刺激激情满满的日常生活，但当我真正去经历了以后，才发觉并不是那样的，有可能也是因为我的性格原因，虽然我觉得也有三更的原因。” “紧张刺激激情满满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 “就是总会让人脸红心跳啊，会让人有一种荷尔蒙无限升高的感觉。” “我懂了。” 三更轻声说道，然后忽然有所动作。 黑暗里唐雨也不知道三更在干嘛，但应该不是在翻身。 “你在干嘛，三更。” “我在尝试让唐雨脸红心跳，避免让唐雨因为跟我的相处而留有遗憾。” 三更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把唐雨压在了身下。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映照在少女俊美的脸庞上。 她摘下头上的小恐龙睡衣兜帽，将一头黑发倾泻在了背后。 她俯身压在唐雨身上，以一种极其暧昧旖旎的距离贴近唐雨。 很快，她就如愿以偿听到了唐雨的心跳声。 “唐雨，我听到你的心跳了。” 三更将头附在唐雨胸口，唐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根本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这种梦里才有的情景竟然在现实中上演了？ “唐雨心跳得好快。” “我……我天生窦性心律不齐……” “接下来是让唐雨脸红。” “不用了，我已经脸红了。” “你在下面，我看不清。” “既然你看不清，你还去做这种事就没必要了啊，你又不知道我有没有脸红。” “不，我能以其他感知判断唐雨有没有脸红，就像这样。” 三更伸手将鬓边长发拢到耳后，然后轻轻对着唐雨的耳朵吹了口气。 耳边传来的少女吐息让唐雨觉得身体像是触电一样酥痒难耐。 他忍不住深呼吸了几口，而这正是三更想要的。 “唐雨脸红了。唐雨脸红的时候，一般都会有下意识深呼吸的动作。” “……” 唐雨已经无话可说了，他现在就像是个玩偶一样，任凭三更随意摆弄。 “现在唐雨满意了么，和你之前的预想一样了么。” “一样了，一样了……” “那就好。” 三更说完，从唐雨的身上翻下来，然后盖上被子将身体转了过去。 这就完了？ 后续呢？ 唐雨一脸茫然，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现在对自己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他也不知道三更有没有睡着，他也不敢开口询问。 唐雨能做的，只能是帮三更盖好了被子，在心里对于三更捉弄自己的事情抱怨了一番。 三更真的睡着了么，当然没有。 黑暗中，阎王少女眼睛睁得大大的，面颊通红。 她没想到自己做这些事情还会受其反噬。 三更伸手将被边拽紧，遮住了自己的脸。 她觉得胸口发闷，心脏像是被揪紧了一般，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开始出现唐雨方才同样的反应，自顾自脸红心跳了起来。 唐雨的手臂却在这时从后方伸过来抱住了三更的腰。 三更能明显感觉到唐雨的动作，却因为太过紧张而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与自己相处几个月的熟悉声音。 “三更，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三更忍不住将身体蜷缩起来。 她觉得地府十八层地狱的惩罚措施都没有现在让她感到煎熬。 “来啊，互相伤害啊……” 唐雨幽幽说道，三更瞳孔骤然放大。 “唐雨，三更快到了。” “噫，玩不起是吧，以权谋私仗势欺人是吧？切……” 唐雨将手臂脱离三更的身体，三更却在一瞬间感到一种浓郁的失落。 她轻轻咬着嘴唇，脸红到了耳朵根。 而出现这种反应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两个人背对背脸红着，都觉得这个夜晚分外难熬。 窗外夜半圆月高悬，将世间男女各怀心事尽收眼底。 第184章 拿捏住了 第二天清晨，唐雨和三更早早出了门去楼下吃早餐。 无他，只因为他们两个都没有睡好。 看破不说破，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提及昨晚发生的事情。 简单吃过自助早餐之后，唐雨带着三更前往车站，此时距离发车时间还早。 保温箱里剩下的草莓唐雨装进了袋子里，供三更在发车之前消灭干净。 之后的行程一切如常，他们在候车大厅里等待发车，准备踏上回家的路。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丹西和沈城都会下雪。” 在候车大厅等待发车的唐雨对着一旁安静吃着草莓的三更说道。 “我们要回家堆雪人么。” 三更把一颗草莓塞进嘴里，望着唐雨边吃边问道。 “现等雪肯定来不及啊，我只是偶然在手机推送消息里看到的，app的行程天气提醒。” “这样。” “三更还记得星盘山殡仪馆么。” “记得。” “那附近有个很大的星盘山滑雪场，虽然外观看上去没有室内滑雪场设施那么豪华，甚至很多游乐项目都很简陋，但是怎么说呢，三更如果想去玩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反正我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 三更眨眼望着唐雨，看着唐雨说话吞吞吐吐犹豫不决的样子。 “唐雨想带我去玩么。” “想啊，就是那地方有点破，你知道吧……” “唐雨想带我去的话，我就想去。回家以后，带我去滑雪场玩吧。” “嗯……” 唐雨不知道自己的提议是否正确。 因为星盘山滑雪场他曾经去过一次，设施确实十分简陋，还有黄牛在外围倒票。 没错，就那么破的地方，还有黄牛倒门票…… 毕竟已经是冬天了，唐雨也想着怎么让跟三更共同生活的日子不要那么乏味，他也就因此想到了滑雪。 不是人们广义理解的滑雪时手里拿着那种雪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滑雪…… 唐雨和三更过了检票口，在站台上等车时，天空已经开始飘雪了。 大片的雪花从空中落下，很快就将视线遮掩，将人们的视野所及之处全部变成一片白色。 坐在动车上返回的路上，三更一直看着窗外的大雪。 她似乎很喜欢雪，从上次堆雪人的时候唐雨就感受到了。 因为地府没有雪么……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看着女孩远眺窗外时的侧脸，他不免想起昨晚在酒店里少女撩拨自己的模样。 那真的是三更会做出的事情么，如果让唐雨自己选的话，他打死都不敢相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唐雨觉得他似乎错过了什么，但人生就是由无数遗憾组成的。 而人生活着的意义，正是让那些遗憾逐渐圆满。 “唐雨，一直盯着我看，是想吃我手里的草莓么。” “不，我不想。” 虽然唐雨拒绝了，但三更还是从手中袋子里取出一颗草莓，不由分说塞进了唐雨嘴里。 “我其实知道这些草莓不是最甜的，甚至还有些酸，与我们在沈城时吃的那些唐雨同学寄过来的丹西草莓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三更看着唐雨，表情十分认真。 “只是这些草莓承载了我和唐雨共同的回忆，我珍惜它们，就像我很珍惜唐雨一样。” 唐雨怔怔望着三更，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开始意识到，三更确实发生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我行我素一向保持理性思考没有感情的三更了。 她会吃这些草莓，是因为她考虑到了和唐雨共同采摘草莓时的心情。 唐雨伸手揉了揉三更的头发，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回去以后，我再从网上买几箱比较好的丹西草莓寄到家里吧。我可不希望三更跟我一起的回忆里，带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酸楚。” “奶片奶片，各位乘客看看，来自大草原的奶片！好吃不贵，补充身体维生素，强身健体，老人小孩都可以食用，感兴趣的乘客可以尝尝看啊！” 旁边忽然有售货员推着小推车过来推销商品。 唐雨对此见怪不怪，毕竟很多列车上都有这种推销环节。 许多乘客都昏昏欲睡，根本无人理睬那个售货员。 他推着小推车走到三更和唐雨附近时，自然也开始继续卖力吆喝。 “唐雨，奶片是什么。” “就是牛奶做成的一种小零食，你要尝尝看么。” “感兴趣可以尝尝看啊，咱们这里有体验装。” 售货员听到两人谈话，连忙看了过来。 “不用尝了，我买了。” 奶片能有什么味道，唐雨再清楚不过了。 反正这一路上回沈城还需要些时间，正好给三更做零食。 “咱这还有酱乌梅和蜜杏，要不要。” “要，都要。” 唐雨扫码付钱，然后领了几袋东西。 “给，吃吧，想吃什么吃什么。” 唐雨阔气地将几袋零食放在三更面前的折叠小桌板上，三更却一脸凝重。 “怎么了，三更？” 三更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腮帮。 “唐雨，我的牙齿有点疼。” “哈？会不会是草莓吃多了？这草莓确实有点酸的，不过吃草莓吃到牙疼应该不至于吧？哪颗牙齿？你张开嘴我看看。” “就最里面的那颗。” 三更说完便乖巧张开嘴巴，但由于光线原因，唐雨也看不清。 “最里面的牙吗？你该不会是因为吃太多甜食长蛀牙了吧……一会儿到了沈城以后，找个医院看看吧……” “我的牙齿生病了么，需要给它吃药么。” “吃药倒是不至于，顶多就是拔掉呗，用这么长的钳子，夹住它，拽下来。” 唐雨用手恶作剧式比划着钳子的大小，三更的表情愈发难看了起来。 “三更也会害怕么。” “我才没有害怕。” 三更依然保持着语气上的平静，但唐雨已经发觉三更停止了吃草莓的动作，也不太想要开口讲话。 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三更的腮帮，三更差点因为剧痛而整个人从座位上跳起来。 “有点肿了，看来情况确实不太妙……” 唐雨一脸忧心忡忡，没想到三更的身上会出现这种情况。 想想也是，换做谁一周七天有五天都在吃锅包肉，感觉牙齿也顶不住啊…… 唐雨叹了口气，看了看三更面前小桌板上的几袋零食，随便撕开了一袋酱乌梅。 这个东西他小时候吃过，没想到现在都有这么大包装了，当然价格也是呈数倍增长。 他拿出里面独立包装的一小袋撕开放进嘴里，刚吃了没几口，就发现三更在盯着他看。 “喂喂，你牙齿疼你就别想了啊，这个东西你现在吃不了的。” “唐雨，你吃的那个东西，好吃么。” 唐雨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不好吃，一点儿也不好吃，完全属于是被骗了，下回再也不在动车上买推销商品了。” “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唐雨一脸信誓旦旦，三更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唐雨欺身过来。 唐雨整个人瞳孔放大，还没反应过来，三更已经近在咫尺。 双唇接触之际，三更轻轻伸出舌头在唐雨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唐雨，你骗人。” 重新坐回自己座位上的三更看向唐雨一脸冷漠。 你这家伙可真是把我拿捏住了……“ 唐雨一脸苦笑，他已经感受不到嘴里酱乌梅的味道了。 第185章 当务之急 动车到达沈城站，离开出站口以后，唐雨马不停蹄带着三更寻找医院。 因为医科大附属医院就在沈城站附近，所以唐雨理所当然就带着三更赶往了那里。 他们一路上还拎着行李，车站附近人流又密集，唐雨心里很乱。 到了医院以后就是一系列常规操作，挂号，等待就诊。 排到三更的时候，中年牙医让三更张嘴，然后用探照灯查看着里面的情况。 在稍作询问之后，医生很快确定了牙疼原因。 “不是蛀牙，是智齿。已经有点发炎了，建议拔除。” 唐雨看了眼三更，三更的表情一言难尽。 回想起唐雨在车上所说的用那么大的钳子把牙齿拽掉，三更起身就要逃，但还是被唐雨按住肩膀，乖乖坐在了座位上。 “怎么样，要拔掉么？要拔掉的话，我给你开个单子，你直接去交钱。” “要拔，麻烦您了。” “没事，那你去交钱吧。” 唐雨原本想自己去交钱，把三更留在这里。又担心三更对于拔牙这件事过分忧虑以至于直接逃跑，所以唐雨索性带着三更一起去交款处交钱了。 唐雨看着三更忧心忡忡的表情，不由得便觉得好笑。 “我刚才在车上是逗三更玩的，没有那么严重的，很快就好啦。” “唐雨之前拔过牙么？” “拔过啊，也是智齿，只是我没想到三更也会长智齿，说起来还让人觉得挺好笑的。” 三更看向唐雨一脸冷漠，唐雨只得轻咳两声缓解自己尴尬处境。 医院里的人很多，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毕竟正常人闲着没事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唐雨和三更排队等着交钱，唐雨闲着没事，索性就跟三更闲聊。 “这里的人们一般俗称智齿为立事牙，都是成年人才会长的。三更对我来说一直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没想到也会长智齿。不过三更别担心，基本没什么影响的，而且拔掉以后就不会痛了。” 三更眉头紧锁，唐雨不知道怎么安慰三更。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阎王少女三更来说，她不畏惧生死存亡，但却偏偏怕痛。 “会打麻药的，拔牙过程没感觉的，之后也不会特别痛的，真的。现代医疗手段已经有很大进步了，基本可以称作无痛拔牙。” 唐雨不停宽慰着三更，然后在交完钱取了药之后，重新带着三更回到了口腔科。 口腔科的医生每天都要做很多拔牙的工作，他拿过唐雨手中的麻药，嘱咐三更在椅子上躺好。 探照灯一亮，三更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唐雨始终握着三更的手，不停叮嘱着她别紧张。 旁边的孩子不知道是为什么一直大哭大闹，年轻母亲都劝阻不了，这种情况更是加剧了三更心中的恐慌。 医生打了麻药之后，拿着工具准备拔牙。 “别怕，我就先试试拔的位置，先不拔。” 医生安抚着三更的情绪，而唐雨正眼看着医生用钳子把那颗智齿往外拽…… 全过程并没有用太久时间，医生往三更口中放入了止血棉球，并且叮嘱唐雨之后再更换一次，然后就让两人离开了。 三更嘴里含着棉球，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唐雨看着三更这副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但强烈的求生欲告诉他，他必须克制住自己。 “这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吃锅包肉了，回家煮点儿小米粥喝算了。” 走出医院，唐雨给三更罩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慢慢悠悠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三更不是那种会恃宠而骄的类型，更不是那种因为拔了个牙就回家哭闹的女孩子。 只是到家以后，唐雨看着三更靠在沙发上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得便觉得心疼。 “大夫说了，你四个小时以后才能吃东西，以免对伤口造成伤害。一会儿我把你嘴里的那个棉球换一换，那个是止血的。” “嗯。” “晚上咱就先将就一下吃点流食，附近有间粥店，到时候我给你点碗皮蛋瘦肉粥，他家的虾饺口感挺软的，还有鸡蛋羹之类的东西……” “我不想吃。” 这是唐雨印象里第一次听到三更说不想吃东西。 可想而知这次拔牙的经历对于这位小阎王来说影响有多大。 而且麻药时间还没过，三更的嘴里应该还是麻的。 唐雨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先行返回房间，准备把小说内容再更新一些。 由于更新量的原因，导致唐雨最近的均订数量掉了一些，但并不严重。 唐雨对此也只能无可奈何，毕竟他和三更的生活本就如此平淡度过着，这本回忆录的进展自然也不会太快。 只是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飞舞时，脑海中的画面以文字的形式呈现在桌面的文档里，那些回忆还是让唐雨每每想起便怦然心动。 窗外的大雪始终没有停止，在这种天气里，唐雨的心情最为宁静。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年了，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唐雨自己在家过年的时候，从来就没有特意布置过。 父亲在世的时候，他会将家里的门窗贴满福字，会在阳台的窗户上挂上五彩斑斓的彩灯，会买一些烟火，等到过年的时候带着唐雨在小区里放烟火。 那时的沈城管控还没那么严重，现在城市里基本已经不让燃放烟花爆竹了。 还有为三更准备的新年礼物，唐雨一直没什么思绪。 三更最喜欢的几乎都是食物，唐雨却想给予三更一份有价值的纪念品。 毕竟这是他们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以后每年过年的时候，唐雨都想为三更准备一份新年礼物。 他期盼着他和三更能够长久的生活下去，远离地府琐事凡尘喧嚣，就这样在民族小区的八号楼里度过他们的一生。 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句话，唐雨保存文档，将里面的内容上传至作者后台，完成了小说的更新内容。 三更一脸忧郁着站在门口露出半张脸，朝着唐雨的房间里偷看着。 唐雨一脸心疼，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门边。 他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何把失去智齿的三更哄好，就是他现在的当务之急。 第186章 高甜无刀懂得都懂 唐雨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门口给了三更一个拥抱。 三更现在最需要关怀，唐雨是理解的。 虽然拔个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对于凡人来说自然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对于三更而言，这就是她本不会承受的苦难。 谁能想到阎王会被人间的医生拔掉智齿呢。 “我帮你换一下嘴里的棉球吧，到时间了。” 唐雨带着三更来到客厅，然后将三更嘴里咬着的棉球取出，再用医生给的镊子换上了新的棉球。 值得庆幸的是，三更拔牙以后的位置出血量并不多，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动作结束以后，唐雨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下三更的鼻子。 “笨蛋三更，别不高兴了，你可是阎王。”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当然了，刚拔完牙谁也不会舒服啊。” 唐雨和三更靠在沙发上，电视里正在播着历届春晚小品精彩合集。 这明显是春节之前的预热活动，毕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 “唐雨，他们在干什么。” “这叫小品，他们在演戏。” “那些观众离他们这么近，肯定知道他们在演戏，那还有什么意义。” “这你就不懂了，小品就是这样的艺术形式，还能跟观众近距离互动。每年除夕夜都会有春节联欢晚会，里面一定会有小品节目的。” “我觉得唐雨适合去演小品。” “为什么？我又不擅长逗人笑。” “因为唐雨光是站在台上，就让人觉得很想笑。” “我看你是不想好了是吧，牙不疼了是吧？” “确实不疼了，只是那个被拔掉牙齿的地方总觉得空落落的。” “正常，失去原本拥有的一些东西，哪怕这些东西没有存在价值，还是会让人感到难过，所以人们常常念旧。” “唐雨也会念旧么，会在变成老头子以后，总是在嘴里念叨年轻时候的事情么？” “我大概率不会，我不是那么话多的人，而且我不是写了本小说么，里面记录了我和三更的日常生活，以后老了还能当成回忆录来看。” “唐雨现在在写的那本小说，会有一个好结局么。” 唐雨转头看向一旁的三更，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凝重而又复杂，但很快就释怀了。 “我不知道，我希望能有个好结局。” 三更看着唐雨眨了眨眼，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当气氛变得安静，只能传出电视机里陈佩斯大喊着我才是主角逗得观众哈哈笑的声音时，两人的思绪自然而然被拉回了昨晚。 那是他们都耿耿于怀念念不忘的一晚。 两个人的距离默契地接近着，门外的敲门声却在这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馨画面。 唐雨皱着眉头踩着拖鞋走向玄关，心里已经开始问候门外的不速之客了。 唐雨打开门，门外的男人穿着红色职业装。 “您好，我是京西物流的，有您的包裹。” “谢谢……” 唐雨接过快递员手中的包裹，目送他离开，感受着手中包裹的分量，他却根本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三更，你最近买了什么东西吗，在京西上。” “没有。” 三更的回应十分平静。 “这就奇了怪了，我很久没有网购了啊，难不成是读者寄来的刀片？” 唐雨拆开包裹，打开纸箱，发现里面真的是几盒刀片，还是用在老式剃须刀上的那种刀片。 “……” 唐雨感到无言以对。 讲道理，他最近没写什么不太好的剧情吧？ 很明显他和三更的生活高甜无刀，这届读者真难伺候啊…… 他们对高甜无刀简直一无所知嘛…… 不过当唐雨抱着这箱刀片返回客厅并且把箱子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他很快意识到了情况有些不妙。 理论上来讲，就算部分读者对他的剧情由爱生恨想要给他寄刀片，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庭住址。 “看来唐雨的小说越来越受欢迎了。” 三更看着那一箱刀片，发现不是食物以后，她脸上闪现过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开始赞扬唐雨。 三更自然不知道寄刀片是什么意思，但唐雨可清楚得很。 虽然只不过是网络上的梗，但唐雨没想过会真的发生在现实之中，还是在漫天飘雪的冬天里。 在这里唐雨心疼了京西送货到家的快递员一秒钟，更心疼了一下自己。 “嗯，确实受欢迎，可能是读者知道快过年了，让我做红烧猪蹄之前，用这些刀片去去毛。” “唐雨什么时候会做红烧猪蹄了。” “这是问题的重点吗……” 唐雨一脸无奈，这种事情往小了说是恶作剧，往大了说已经危害到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不过唐雨很快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一个男人打来的，而且这个男人还是他的许多租客之一。 “喂，小包租公啊，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我就先回家了。但是有个顾客有一单退货，我人不在家，就填了你的地址，你帮我收一下吧。” “是一箱刀片吗？” “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女儿的网店卖的，我也不知道会是这种东西，你先帮忙留一下，到时候我让她去你那取走，给你添麻烦了啊。” “没事，放到年后你回来再取也行。” “害，那可不行，马上快过年了，这玩意送到你家里，多不吉利啊。” 唐雨在电话这头无奈苦笑，确实，他刚才甚至都想报警了。 唐雨挂断电话以后，看了看时间，在询问三更是否还有嘴里伤口流血的感觉以后，将三更嘴里的棉球取了出来。 毕竟那个医生说过，如果伤口不再出血，那也就不用放棉球了。 虽然棉球放进去的时间并不久，但既然上面没有什么血迹，就足以证明三更口腔里的伤口不再流血了。 “看来这并不是别人送给唐雨的礼物。” “幸好不是。” 唐雨看了看窗外的大雪，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那个男人家不在沈城，但他经常因为工作原因到沈城办事，为了节省无人报销的差旅费，他索性就在唐雨这里租了一间屋子。 唐雨之前跟他聊过天，确实听说他有一个女儿，就在沈城本地的大学读书，还是一个本地人人皆知的高等院校。 这大雪天让人家到这里取一箱刀片回去根本没什么意义嘛…… 而且唐雨也并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毕竟他都准备跟阎王一起过年了…… 第187章 永久封禁用户 晚餐唐雨已经准备随便糊弄一下了，毕竟三更因为刚拔了智齿没什么胃口，他也就想跟着三更吃些粥和软糯的面点就行了。 雨雪天气外卖送餐有可能受到影响，所以唐雨看准了晚餐时间，提前一段时间订好了外卖。 可这场雪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唐雨光是透过窗户都能看到楼下偶然经过的行人留在雪地里的深脚印。 照这个情况来看，外卖能不能给送到都是个问题。 家里有米有肉还有一些蔬菜，冰箱里有速冻饺子和豆沙包之类的东西，唐雨想着如果外卖因为天气恶劣不方便送达，他就自己给三更弄点吃的东西。 只是就在唐雨决定前往厨房大展拳脚的时候，门铃却忽然响了起来。 唐雨以为是外卖送到了，连忙到门口开门。 然而结果是很明显的，唐雨的判断最近总是会失误，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好。” 门外的短发男人对着唐雨问了个好。 唐雨心想怎么冷的天，外卖员没穿职业装也情有可原，毕竟那蓝黄红职业服都不抵羽绒服保暖。 可问题是……外卖呢…… 没有外卖你来干嘛的…… “我爸让我来取东西，是一箱我网店里发的货。” “是那箱刀片对吧？天气那么冷，你先进来坐，喝杯茶歇歇脚再走吧。” 唐雨说完就去厨房冰箱旁取那箱刀片，一路上他还在想着，那个男人租自己房子的时候明显有提过他有个女儿，就是面前这个妥妥就是个年轻男人啊，难道是唐雨看不出来的中性现代青年？ 三更没在客厅，她之前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所以客厅里现在只有唐雨和刚来的性别不明青年两人。 唐雨搬来了那箱刀片，然后给青年倒了杯热茶。 唐雨的视线不由得在青年的身上来回打量，他留着短发，头发明显烫过所以有些微卷，耳朵上戴着银色的耳钉，皮肤很白。 “我是女的。” 没等唐雨开口，对方先行自报性别，这让唐雨觉得十分尴尬。 而唐雨脸上的尴尬被对方看在眼中，对方反而并没有在意。 “我经常被怀疑性别，所以我事先告诉对方，也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主要是这个女孩的音色也偏中性，更不用提穿着打扮了。 而且她从头到脚看上去都像个年轻男人，唐雨觉得之前猜错她性别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 “外面的雪很大吧？你从学校过来的吗？” “嗯，我爸让我尽快把东西拿走，快过年了，寄这种东西放在你家里不吉利。” “没事，我并没在意，我也没想到能是这种东西。你爸说是你的网店里卖的，你是经营类似工具的相关网店吗？” “不是。” 重型女孩拿起唐雨倒好的红茶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我是经营二次元周边产品的，包括各种动画漫画小说相关的衍生产品，以及一些二次创作的粉丝向物品。” “这样。那你这网店怎么会卖刀片啊？” 唐雨笑着说道，同样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里面的热茶。 “有的顾客想要给后续创作情节自己并不满意的作者寄刀片，我的网店里也就抓住商机，开始售卖刀片了。” “……” 唐雨差点把嘴里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好在在此之前他努力把嘴里的茶水咽了下去。 “这是违法的吧，有暴力倾向之类的，相当于变相威胁吧？” “与我无关，我只是店里卖刀片而已。菜刀也能伤人，但卖菜刀又不违法。” “……” 唐雨无言以对，没想到这社会上还真有这种自己闻所未闻的灰色产业…… “那你现在卖出去过很多箱刀片了吗……” “就卖出去这一箱，还被退货了。” “这样。” 唐雨嘴上应和着，心里却想着这届粉丝还算是保持理智，没有做什么出格的行为…… “听说你这里租金只要五百块一个月，其实我这次来，是也想在这里租一间屋子。” “行啊，其实这种事等你爸过完年来跟我说也行的。” “就是因为不想让我爸知道，所以才跟你说能不能在你这里租个屋子，别告诉我爸。” “……” 唐雨不清楚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有一点唐雨很肯定，那就是他不能轻易答应这种事。 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她爸过来找自己，那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认栽。 为了每月五百块钱的租金，没必要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你不愿意也没关系，那我拿着东西先走了。” “那一箱刀片你抱着它多费劲啊，要不放在我这里，等你爸年后再取走不就行了吗？” “没事，我到楼下就丢进垃圾桶了，我不带回学校。” 虽说浪费东西确实可耻，但对方的冷淡让唐雨没办法再纠结于这种事，毕竟那箱刀片是她的，她完全保留话语权。 三更这时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拿着杯子，看来是想出来倒口水喝的。 “唐雨，外卖到了么。” “没，三更你先坚持一下，一会儿外卖如果还没送到，我就给你煮粥吃。” 坐在沙发上的中性女孩原本正要起身离开，在听到两人对话以后，她忽然开口对着唐雨问道：“这里是叫做民族小区是吧？” “是的，没错。” “这里还是八号楼？” “嗯。” 唐雨心说这孩子什么毛病，你都能找到这里来，你肯定早就知道这些信息了啊。 “你是《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的作者？” 唐雨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不是唐雨第一次因为三更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正常人如果没看过他的小说，多半不会这么快就想到这点。 事实上唐雨并不觉得自己的身份需要完全保密，网络小说作者也算是个正经职业，他也是跟网站签了合同的。他又不是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大明星，充其量就是个网站销售成绩还算不错的作者罢了。 “我叫李索索，这箱刀片我就先拿走了，但我相信以后它还会回来的。” “哈？” 对方的语气明显变得不太礼貌，考虑到对方的副业，唐雨还是特意强调了一番。 “你要是倒卖我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可是犯法的。”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李索索抱起茶几上的一箱刀片，头也不回朝着玄关处走去。 虽说她是个女孩，但由于中性的打扮以及冷漠的态度，确实让人感受不到哪怕半点女人味。 唐雨对她并不感冒，所以也就让她离开了，甚至没有相送。 “唐雨又沾惹上桃花了么。” 三更慢悠悠走到唐雨身旁坐下，桌上方才李索索喝的那杯茶还尚有余温。 “大冬天的可没有桃花。” 唐雨回了一句，觉得自己的心情都因为李索索的出现受到了影响。 只是那女孩的名字有些古怪，李索索，这像是个女孩的名字么…… 索索…… 这个关键字眼让唐雨觉得有些熟悉。 他拿起手机打开终点中文网app后台的作品管理，从永久封禁用户名单中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名为“索索是个胖砸”的用户名。 “好家伙，原来是她……” 唐雨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口中喃喃自语着，让人摸不清头脑。 三更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她能从唐雨的脸上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她最喜欢看唐雨困窘至极左右为难的样子了。 第188章 成就感的获取来源 “这个叫索索的是我的头号黑粉，之前还经常在我的评论区散布谣言，说我写的小说是抄袭的，说我这本书一点都不好看，全部都是资本运作起来的。那时候三更回地府了，我心情也不好，没过几天看她还在一直坚持，终于还是忍无可忍把她封禁了。” “所以唐雨又打算重蹈覆辙了么。” 三更话有所指，唐雨一清二楚，她口中说的人正是翟北梦。 事实上唐雨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翟北梦联系了，翟北梦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来叨扰自己。 只是唐雨知道，翟北梦一直在关注着自己作品的后续进展，当然也仅此而已。 翟北梦失去了关于呼唤唐雨导致唐雨被大卡车撞到的记忆，否则的话，唐雨还能认为她是引咎离开。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大概是不想自讨没趣了。 “那倒不至于，最起码我觉得翟北梦对我是有好感的，但这个李索索嘛……我觉得她像是跟我有深仇大恨一样，以前我没封禁她的时候，她能在我评论区一天刷上几百条恶评，其心狠毒，恶女典范。” “那唐雨要杀掉她么，让黑白无常早点带她走。虽然生死簿改写不易，但想让一个人提前死亡，还是有很多种方式的。” “我希望三更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了，至少她现在没对我怎样……” “我就应该早点让黑白无常把那个名叫翟北梦的女人带走的，否则的话唐雨也不用差点死了一次。” “正所谓世事难预料，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所以唐雨是觉得那些失去我的日子也无伤大雅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唐雨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否认三连用得明明白白。 “唐雨，喝牛奶能够让牙齿重新长出来么。” “除非你也吃了橡胶果实，否则我觉得大概率不太可能。” 外卖在久等之后终于在大雪中如约而至。 骑手连声说着抱歉，唐雨只是笑着说没关系。 虽然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都不容易，没必要委屈自己体谅别人。 但宽容是整个民族的美德，更何况外卖软件上本就有雨雪恶劣天气会影响外卖送达时间的提醒。 “我用微波炉把食物加热一下再吃吧。” 唐雨拎着外卖去厨房，三更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着手机短视频。 这是她了解这个人间人文的重要渠道，虽然许多视频她都看不懂，但是每当看到做菜视频和吃播的时候，都能够将阎王少女的视线彻底留在app里。 “看什么呢？” 唐雨返回客厅，将身体挤向三更。 手机短视频里一个中年女人正戴着眼镜正襟危坐于桌前。 旁边有一行醒目大字。 【男人不爱你的七个表现】 “……” 唐雨后悔过来了。 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三更早晚被这个社会像病毒一样传播的快节奏媒体思想干预理性的大脑。 “三更，这些东西都是哗众取宠的，你少看点吧……” “唐雨，你看这条评论。” 【我老公从来不让我看这种视频，是不是在pua我】 “唐雨，pua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类似于一种情感操纵？大概是吧……” “唐雨不让我看这种视频，是在pua我吗？” “好家伙，你不应该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短视频app，你应该去微博里打拳才对……我还pua你，我要有那个头脑，我们也不至于到现在弄得不明不白的……” “我们怎么不明不白了，我们不是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了么，我们之间是可以在一张床上睡觉的那种关系。” “你当我面这么说也就算了，我劝你出门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跟别人乱讲，到时候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事实上拔掉智齿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三更的战斗力，而且好歹是上面的牙，之后也不用处理，只要等伤口慢慢长好就行了。 看着三更快乐进食的样子，唐雨将手肘撑着桌面，会心一笑。 这场雪整整持续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早上才停。 唐雨还身在睡梦之中，但三更已经开始呼唤唐雨了。 “唐雨，快起床，我们出去堆雪人。” 唐雨睡眼朦胧强忍困意睁开双眼，发现三更正骑在自己身上。 不止如此，三更正俯身看着自己，以一种极近的距离。 “喂喂喂你在干嘛啊三更……” “我在让那天晚上的场景重现，以便得知唐雨是否还会出现同样脸红心跳的反应。” “你又不是哪门子的科学家，不要搞这些啊！” 唐雨嘴上说着，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生理反应。 毕竟一大清早就有可爱的阎王少女骑在身上，三更对唐雨的吸引力本就直接拉满，现在这种情况他更难克制。 三更的手掌放在唐雨的胸口上，似乎在努力感受着唐雨的心跳。 “行了行了，快下去快下去。” 唐雨按捺不住，直接将三更从身上推了下去。 这一推不要紧，直接把三更推倒躺在了身侧一旁。 两个人并肩看着天花板，在这个早晨完成了动作上的互相问好。 “唐雨的床没有我的床舒服。” “那当然了，你房间用的床垫是我房间用的价格几倍好吧……” “所以唐雨要去我的房间一起睡觉么。” 三更轻声在唐雨身侧说道，尽管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对于此时的唐雨来说，无异于最摄人心魄的魅语。 这算什么？同居邀请？ 不对，他们已经是同居状态了。 那是……同床共枕邀请？ 唐雨不清楚，他只知道他现在心乱如麻。 他迫切的想要将三更抱进怀里，一整天都不松手那种。 “唐雨，快起床。” “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唐雨强装镇定，他觉得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所做的最不要脸的事情了。 三更从旁边起身，然后将可爱的脸庞凑向唐雨。 唐雨喉咙滚动，不敢出言，像根木头一样躺在床上。 三更凑到唐雨耳边，对着唐雨的耳朵轻声耳语。 “我想这种事，由唐雨来主动做的话，唐雨的心里会更有成就感的。” 唐雨觉得有一瞬间他的呼吸心跳全部停止了。 他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毫无魅力的女人，只是你没有拨动她的芳心这句话了。 这踏马真像做梦一样啊！ 第189章 就叫唐锅包肉 有些事情是注定没有结果的。 唐雨给了自己一个逃之夭夭的理由，但出于绅士角度的考虑，他还是伸手将三更从自己的床上拉了起来。 从前的三更只是可爱动人，但近日的三更却让唐雨觉得风情万种。 女人由可爱到性感的转变其实速度是很快的，只看她想不想那么去做。 当然了，对于三更来说，她不懂太多这类情感问题，她只是喜欢捉弄唐雨罢了。 唐雨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确实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往年沈城也下雪，但都没有今年下得这么大，而且这已经不是今年第一次下这么大的雪了。 清雪工作一定会为城市环卫部门增加困难，虽然这并不是唐雨应该考虑的内容。 “你不是见过雪了吗，还有必要这么兴奋么……” “上次唐雨陪我堆的雪人已经化了，这次我们可以再堆个新的。” “没想到三更你是这种喜新厌旧的人。” 三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恐龙睡衣，然后推了推唐雨。 “快去洗脸刷牙做饭，然后出门陪我堆雪人。” “真就人间专属灵使简称贴身丫鬟……” 唐雨嘴里嘟囔着，但还是乖乖照着三更的吩咐去做了。 两个人吃过早餐以后，各自戴上手套出门了。 刚下过雪后的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正好，小区里的人很多。 快过年了，许多年轻夫妇也带着孩子准备回家过年了，所以楼下不乏有许多老人在领着小孩子一起玩雪。 三更在楼下众多小孩子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唐雨相信用不了多久三更就会被完全同化。 小区里的健身器材区域是一片空地，许多人在小区里扫雪，孩子们趁乱在旁边打雪仗。 唐雨这次没带工具下楼，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他相信三更知道雪人应该如何出现在这里，至少对于堆雪人的具体过程，三更应该是清楚的。 然后唐雨就发现，他没带工具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因为三更忽然改变主意了。 “唐雨，跟我一起打雪仗吧。” 三更站在健身器材铺砖区域的边上，就在路灯下，对着唐雨表明她改变主意了。 大概是因为看到面前的雪地里一堆小孩子在玩，三更也想试试看。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所以唐雨也答应了。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 三更没打过雪仗，唐雨也不是好动的人，自然也没有参与过这种在北方冬天人们十分热衷于从事的活动。 说得再清楚点，他和三更之间，需要一个能够活跃气氛带动这场雪仗的人。 否则的话，唐雨一想到他和三更一人一边各自为战丢雪球的场景，就觉得头疼。 而且三更根本不明白打雪仗其实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 唐雨尝试着弯腰捏了个小雪球，然后递给了三更。 “给，这是你初次作案的工具。” 三根将雪球小心翼翼接在手中，然后看了看唐雨，唐雨以眼神示意三更用雪球攻击自己。 三更略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出击了。 然后她就在近在咫尺之间，将雪球砸在了唐雨的羽绒服手臂上。 没错，就砸在了唐雨的羽绒服上，还是手臂的位置。 而且几乎没有用力…… 结果和唐雨预想的一样，他站在雪地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啊……东北可没有这么温柔的打雪仗……三更应该尽量攻击我比较脆弱的地方，例如裸露的皮肤之类的，比如脸颊。” “那样唐雨会被冰到，万一之后感冒了怎么办。” “要不咱俩还是堆雪人吧……” 这个道理告诉我们，一段男女关系里，总要有一个主动的人，打雪仗亦是如此…… 当然了，他们这次下楼还是玩了雪的。 三更堆了很多个袖珍雪人，把它们摆在了路灯下。 因为没有带装饰品，所以三更就用手指在上面画出了雪人的脸，又折了一小段干枯的树枝做雪人的手臂。 唐雨安静地看着三更玩雪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以后自己陪伴孩子共同玩雪的样子。 大部分时候，三更的心智都像个孩子纯洁无瑕。 她虽然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可这归根究底是因为她从前没有情感。 对于三更来说，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从不考虑后果。 可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迈开脚步追逐心中所想是需要勇气的。 没人甘愿被生活压弯了腰，但自身能力有限，最终只能屈服于命运。 唐雨数了一下三更堆的小雪人，一共七个。 “好家伙，葫芦娃是吧？” “葫芦娃是什么。” “是一部国产动画片，童年回忆，有空带你一起看看。” 三更的小雪人吸引了一些孩子的目光，他们凑了过来蹲在地上围成一圈，盯着三更的小雪人们看着，眼神中充满期盼。 唐雨担心这些孩子是熊孩子，会伸手破坏三更用心良苦堆了很久的雪人，所以保持警觉盯着他们。 “唐雨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怕他们贪玩弄坏三更的雪人啊，有的孩子手欠，有可能伸手把雪人的脑袋打掉。” “那我们把他的脑袋也打掉不就好了。” 三更语气平静表情认真，就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唐雨喉咙滚动，表情十分无奈。 似乎是看出了唐雨心中所想，三更又补充说道：“人间的法律对我来说是不管用的，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一点的，唐雨。” “是是是，阎王大人最厉害啦。” 唐雨一脸敷衍，但转而开始担心起这些孩子的安危来。 “姐姐，我可以带一个雪人回家么？” 孩子们中有一个戴着虎头帽的小女孩，她穿着件粉色的羽绒服，脸蛋懂得红扑扑的。 她望着三更，用稚嫩的语气说着，眼神中满是期盼。 “小朋友，这个雪人拿回家里的话，家里有暖气，很快就会化掉的。” 唐雨温柔且有耐心的安慰着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上一瞬间布满惆怅，欲言又止。 “想带回家就带回家好了，可以的。” 三更在这时开口了。 唐雨一脸疑惑，这可是那个三更啊，那个从不分享食物，不在乎他人想法的三更啊…… 女孩的脸上满是欣喜，她选了一个雪人，然后用棉手套仔细捧了起来。 “谢谢姐姐。” “姐姐我也想要！” “我也要！”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 孩子们七嘴八舌围在三更身旁吵闹着，三更的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显得与他们格格不入。 但转眼之间，她就被同化了。 孩子们各自带着小雪人兴高采烈的回家去了，七个雪人只剩下最后一个。 唐雨和三更蹲坐在地上，看着这最后一个雪人。 回想起方才孩子们围绕着三更的场景，唐雨忍不住开着玩笑说道：“看来以后三更会是个好妈妈呢。” “唐雨也会是个好爸爸的。” 三更接得对仗工整理所当然。 “就剩它一个人了，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如果三更以后有了孩子，三更想让他叫什么名字呢？” 三更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 “就叫唐锅包肉。” 唐雨顿时一脸冷漠，用一种十分鄙夷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三更。 上午的阳光明媚热烈，照在蹲在地上看小雪人的两人身上。 唐雨似乎想到了什么，伸手挠了挠头，然后将头转到了另一边。 “叫什么倒是不重要，姓唐就好。” 他的语气羞怯得像豆蔻年华的青涩少女，三更在一旁一脸茫然看着唐雨的矫揉做作。 “因为唐雨之前说我是你的表妹，还说我也姓唐。” “……” 唐雨抬头看了看阳光，不免觉得有些刺眼。 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啊…… 第19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去滑雪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现在我们合二为一了 滑雪场的门票上有几个项目图案，每当玩到一个的时候，会有负责这个项目的工作人员用手机的工具在相关项目上打孔，证明顾客已经玩过了。 在唐雨和三更追逐打闹一番以后，他们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各处的人群，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才好。 三更举着手里的粉色，看着周围的场景一脸茫然。 “唐雨，这和我在网络上看到的滑雪场并不一样。” “对啊，露天的滑雪场有很多，这里应该算是最破的一种了。看那边，那个用两个炉钩子撑着，坐在木凳子上滑冰的项目，就是我在家里跟你说过的那个。” 三更眨眼看着正在滑冰的人们微微偏头。 “确实带三更来这种简陋的地方是我不对，不过不瞒你说，虽然我生在北方，可是我并不会用雪仗滑雪……就这种地方，以前我跟常家兄妹一起来过，虽然看上去简陋，但是体验感……其实体验感也说不上好……” 唐雨有些后悔带三更来这里了。 三更值得更好的室内滑雪场，他并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他应该让三更享受到更好的生活，毕竟这就是他这个人间专属灵使的责任所在。 “唐雨，我们就从这个开始玩起吧。” 三更目光所及正是被唐雨形容得极其简陋的游乐项目。 唐雨脑补了一下三更坐在小木凳上用两个炉钩子滑冰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但三更却不以为然，她并未因为自己的身份与常人不同，或者自己的外貌姣好而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工作人员用打孔器在他们门票的相关位置打孔以后，让他们进了场地。 唐雨和三更分别坐在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两个铁制的炉钩子。 要不是事先准备好了手套，这个东西拿着的时候应该会很冰手吧。 炉钩子从前本来是东北用炉子烧炕，用来往外扒炉灰的工具。 “唐雨，你在想什么，你该不会是在冰上动不了吧。” 三更在一旁望着唐雨，她握着炉钩子的时候，显得怡然自得。 唐雨的视线里忽然就出现了三更穿着红色的棉袄，坐在东北土炕上的场景。 而重点是，这个场景并不让人觉得违和。 “唐雨不动的话，我就先出动了。” 三更用手中的炉钩子撑了一下冰面，经过特别改装的小木凳就在冰上接力滑动了起来。 唐雨看着三更逐渐向前远去的背影以及她被东风略微扬起的背后长发，忽然就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三更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确实全部由他主导。 但三更从不在乎这些外在的物质生活。 对于三更来说，只要能跟唐雨在一起，做什么事情都会觉得开心。 这也是他们一直在一起的原因。 “等等我啊，三更！” 唐雨口中呼喊着，脸上带着笑容，说话的时候嘴里吐出白色的雾气。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还是用手里的炉钩子撑着冰面，朝着三更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玩这种东西很丢人吧，毕竟不是高级的滑雪场，也没有很玩好的设备，而且天气很冷，甚至迎风的时候有些冻脸。 可只要三更很开心，这又算的了什么呢。 人总是会给自己添加一些无形的外在压力，总是会在意他人的目光。 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 “唐雨，你真的很笨。” 三更坐在小木凳上的时候，在冰面控制方向十分熟练。 而唐雨则龟速前行，他甚至不明白三更是怎么做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适应环境的。 “就像这样，用炉钩子往后撑着冰面，用惯性让凳子往前走。” 三更饶了一圈回来找到唐雨，耐心地教导着唐雨如何让屁股下的小凳子随心所欲。 三更说出炉钩子这个词语的时候，竟然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她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应该是温室里的花朵，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但现在她竟然在跟自己做这种事，在教自己怎么用这种简易的工具在冰面上滑行。 唐雨忽然就笑了，笑容中满是无可奈何。 “唐雨，你在笑什么，你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么。” “嗯，我确实做不到三更那种程度，毕竟三更天赋异禀。” 三更眨眼看着唐雨，然后将自己的小木凳停在了唐雨的身侧。 她伸出左手，握住了唐雨的右手。 “就这样，往后撑着冰面的力度要很巧妙才行。” 她很有耐心，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朝着唐雨说这些的时候，唐雨的心思全在她那张让自己心心念念的脸上。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关系的呢。 当初那个在夏日雨季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少女，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自己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呢。 唐雨的耳朵冻得通红。 自己的手掌上传来了少女熟悉的冰冷温度。 只有这种冰冷的体温，才让唐雨觉得安心。 她自地府来，如今却一身烟火气。 唐雨莫名地就觉得眼眶湿润起来了。 这样的生活，不正是他从前梦寐以求的么。 这个不计得失，无条件陪伴在自己身旁的阎王少女，亦是自己的心之所向。 她帮助自己从天煞孤星的梦魇里走出来，代替那些已经远去的人们，成为了自己的另一个家人。 “唐雨，我说话你有在听么。” “有啊，怎么没有。” “你在撒谎。” 唐雨凝视着身旁的少女，笑而不语。 两人身侧时有别人撑着小木凳行过。 唐雨忽然觉得这个木凳上应该给配个小垫子。 他将被三更握住的手背倒转过来，与三更十指紧扣。 “我们玩一个冰上木凳形式的两人三足吧。” 唐雨的笑容十分灿烂。 “那是什么意思。” “就像这样，然后我们一人控制一边，让我们变成一个整体。”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挪动自己身下的木凳，将它贴近三更身下的木凳。 两个人的距离拉近，身下的木凳紧紧依偎在一起。 他们各自伸出一只手臂从背后抱住对方，迎着阳光，准备做些简陋的游乐活动了。 “三更，现在我们合二为一了。” 唐雨口中轻声念着。 旁边的人们传来热闹的嬉笑声。 唐雨觉得这趟星盘山滑雪场之旅，算是来对了。 第193章 再来一次吧 “咱就是说，这个溜冰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聊差劲吧？” 在冰面狼狈玩了一阵以后，唐雨对着身旁的三更感慨着说道。 “如果唐雨不拖我后腿，我就算带着你，也一定能超过他们。” 唐雨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对孪生兄弟，那两个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几岁的样子，脸颊尚且稚嫩，不停的吵闹着。 刚才唐雨和三更的两人三足式冰车就是被他们两个超过了。 对此唐雨只能感到无奈，毕竟两组选手的出发点不对等，而且三更的好胜心确实太强了。 两人离开了这个区域，准备再去其他地点逛逛。 “下一个地方是冰上马车。” 唐雨指了指前方，他们大概能看到其他人玩的那个项目是什么样子的。 一个男人赶着马车，身后的木板座位上拉着两个游客。 唐雨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也能叫马车？ 而且这个马走得比乌龟还慢，确定这个项目不是来凑数的？ 一码归一码，来都来了，钱都花了，肯定是要坐一下的。 然后唐雨就带三更去了，直到他们被面前的马儿在冰面上拖行的时候，唐雨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确实是对的。 这个项目就是来凑数的…… 工作人员跟着马在前面走，唐雨和三更在马儿后面的木板座位上怀疑人生。 唐雨开始觉得这张门票别说是原价了，就连黄牛价都不配。 而且怪不得黄牛价比门票原价还便宜，这里面是有门道的啊…… 马儿带着两人在冰面上绕了一大圈，然后重新回到了起点。 这就算结束了，这就是冰上马车。 唐雨甚至觉得自己不是沈城人，像是外来被宰的游客。 为什么他从前来这里的时候没想过这么多？ 大概那时的他年纪还太小，而且和常家兄妹在一起只顾着玩了，忽略了这么多可以吐槽的地方。 “不是挺好的么，我第一次坐马车。” 三更在一旁平静说道，唐雨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绝不承认这是马车，绝不。” 旁边还有个冰上开飞机的项目，虽然看上去有些简陋，但这里又有什么东西不简陋呢…… 唐雨和三更过去排队，然后上了飞机。 没错，下面带轮子在冰面上滑行的飞机。 “这要不做成飞机形状，明明就是辆玩具车……” 三更坐在唐雨身旁，唐雨操控着方向盘，朝着前方开着飞机缓缓行驶。 唐雨没开过真正的飞机，但他猜测飞机上应该没有这种方向盘，毕竟他之前在电影里看到过类似场景…… 场地四周设置了防护铁板，似乎是怕唐雨这样操作不流畅的选手直接将飞机开出场地外。 只是这架飞机在冰面上摇摇晃晃前行着，给人一种随时都要瘫痪的感觉，让唐雨忍不住想笑。 “这飞机怎么回事啊喂……你给我好好工作别偷懒啊……” “唐雨难道不觉得这架飞机很像你么。” “像我？哪里像我了？” “像你一样可爱。” 三更看着唐雨莞尔一笑，唐雨整个人心花怒放。 然后他就开着飞机撞在了前方的铁板上。 工作人员负责善后，唐雨连声道歉，而对方却一脸无所谓。 “放心吧，几乎天天有撞上的，好在我们设置了防护栏。” 唐雨和三更离开场地，他看了看身旁的少女，她看上去似乎很开心。 尽管这里设备简陋得一塌糊涂，但三更怡然自得。 现在的唐雨看到三更的笑容已经不会觉得那么惊艳了，因为三更的笑容逐渐变多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有看到锅包肉才能展开笑颜的女孩子了，该怎么说呢，在唐雨的理解里，三更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唐雨为什么一直看我。” “因为三更很好看。” “在家里看了那么久，还没看够么。” “看不够，一辈子都看不够了。” 唐雨牵着三更的手，一步一步朝着下一个游玩区域前行着。 最后一站，是真正的滑雪。 工作人员会将游客放在一个圆形的皮垫子里，就像是救生圈的形状。 然后游客双手拉住两侧的把手，被工作人员从雪山斜面上推下去。 唐雨从前玩过一次，现在每每想起还觉得心有余悸。 这种几乎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感觉，让人内心不安。 甚至唐雨光是看着那并不陡峭的雪坡，脑内都已经开始出现人仰马翻的场景了。 唐雨拉着三更从台阶处走上雪坡时，他内心的紧张通过掌心传递给了三更。 “唐雨在害怕么。” “没有啊……” “别怕，有我在。” “我都说了没有啊……” “如果唐雨不小心摔死了，我会让唐雨拥有人死后最好的待遇。” “三更，你究竟会不会安慰人的……” 一旁的游客上坡的时候都有说有笑，好像对大自然心生畏惧的只有唐雨一人。 当然了，唐雨很快就开始在脑内自己吐槽自己。 这并不是大自然的产物，这雪坡明显看上去就像是人工做的…… 唐雨其实有些恐高，他畏惧高处，甚至从楼上往窗外望去的时候，他都不会站得离阳台太近。 他会偶尔做梦梦到自己从悬崖峭壁上跌落，然后即使在梦里，他的双腿还是会忍不住剧烈发抖。 唐雨其实是个胆小的人，只是他含蓄内敛，所以外人不知。 他与三更分别坐在一个皮垫子上，在雪坡旁边等待工作人员把他们推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下方是一片白茫茫的场景，他的大脑与视线开始陷入混乱状态。 更要命的是，雪坡上的工作人员根本没有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直接动手一推。 唐雨心道不妙，却又不能与三更手牵手，只能抓紧旁边的扶手。 皮垫子从高高的雪坡上滑行而下，迎着冷风，唐雨的人生里第二次重蹈覆辙。 明明之前已经和常家兄妹尝试过一次了，明明那时的体验感就很不好，为什么要再去尝试一次呢。 为什么不能将雪坡滑下的方向设置的简单一些，而要在下落过程中通过各种坡度像弯道中的四驱车一样下行呢。 三更笑得很开心，她一丁点儿都不害怕。 她的长发自脑后被冷风扬起，露出雪白的后颈。 唐雨能从她灿烂的笑容中寻找到自己出现在雪坡上的缘由。 他只是想跟三更同甘共苦患难与共罢了。 虽说过程对唐雨来说很惊险，但其实整个下落过程并没有持续到一分钟。 短时间之后，唐雨和三更就安全落地了。 唐雨坐在皮垫子里，就像是刚被救生员救上岸的溺水者，他在过程中克制住了自己让自己不要叫出来，可他现在确实需要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 “唐雨，我们再来一次吧。” 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唐雨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动。 “我可以拒绝三更么。” “唐雨从不会拒绝我的。” “你这是道德绑架你知不知道，你在pua我啊！” 身侧的三更伸出手臂抱住了唐雨的脖子，然后将头靠向了他。 唐雨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握住了三更的手腕。 他是个没有远大理想的男人，极其容易被满足。 三更只要稍微对他撒撒娇，他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在乎了。 第194章 认错人了听不懂吗 十三次。 唐雨整整陪三更玩了十三次雪坡滑雪。 把他送走倒是不至于，但确实从第五次以后，唐雨没那么心惊胆战了。 人总会有些弱点，然后三更帮助唐雨克服了人性的弱点。 值得一提的是，还好这个最后的项目雪坡滑雪，也是整个园区最后一个项目，它是不限次数的，只要你滑下去以后自己带着皮垫子再上去，你就可以在买了门票之后，在离开之前无限次的体验这个下落的过程。 当然了，把皮垫子重新带回雪坡上就是唐雨的责任了。 连续十三次滑雪的这个过程足以让唐雨身心俱疲。 在玩完以后，唐雨和三更在路边摊吃了一些炸串烧烤。 在过去的唐雨眼中，这些路边摊都不太卫生，吃了容易坏肚子。 可真到了肚子饿的时候，他就顾不上这么多了。 就像每个人都知道方便面没有营养，但如果一个人都沦落到吃方便面的地步了，他还会在乎方便面有没有营养吗。 三更坐在路边摊旁的小板凳上吃炸串的样子很快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由于她外形可爱，皮肤白皙，虽然脸上总是保持平静没什么表情，但这种气质却让人觉得清新脱俗。 有的女孩已经开始在旁边窃窃私语说三更是某个女团里的成员了。 当然，唐雨知道三更不是，那些女孩看上去也就是初中生的样子，应该是快过年了，正在放寒假，组团出来玩的。 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最在乎什么，那就是他人的目光。 一旦能够拿到偶像团体成员的签名，那无疑是值得在学校炫耀的事情。 所以很快就有一个胆大的女孩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可以给我签个名么，我在网上看到过您的演出，真的让人叹为观止。” 女孩手里拿着笔和纸，相貌平平，脸上还有几个红红的青春痘。 唐雨在一旁感慨着现在的女孩确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明星想要签名也很正常，但你找黄渤要王宝强的签名这明显就有问题了…… 要签名的基础，最起码应该是你认识这个明星才对吧…… 三更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她甚至不知道签名是一种偶像与粉丝之间最典型的互动形式，所以她一边吃着炸串，一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唐雨，甚至连嘴角沾上的酱料都没发现。 “你认错人了，她不是你说的那位明星。” 唐雨笑着矢口否认，但对方却一脸坚决。 “你是她的经纪人对吧？你们在搞地下恋情怕被别人发现吗？所以才会到星盘山滑雪场这种地方来玩吧，因为去太好的滑雪场容易被发现真面目，所以你们到这里来的时候甚至放松了警惕，连口罩都忘记戴了。” 唐雨一脸黑线，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他不明白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是如何能够脑补出这么多戏的…… “你不是有手机吗，你拿出来到网上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女孩听了唐雨的话，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刚解锁屏幕，脸上便开始尴尬了起来。 唐雨一眼看穿，摇头啧嘴。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管别人要签名，却连别人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吧？你哪怕知道那个偶像团体的全称也能搜到啊……” 女孩一脸通红，用幽怨的目光望了一眼唐雨，然后转身离开了。 唐雨与三更对视一眼，三更欲言又止。 “不会吧，三更你不会想跟我说她只是个孩子吧？” “唐雨，炸串要冷掉了。” 三更似乎并不关心这种事。 毕竟在她心里，唐雨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原因。 而唐雨会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完全是出于对方冒犯三更的反感。 而且他说的话虽然听上去不太好，但事实就是如此。 当代青少年的价值观是时候做出正确调整了。 唐雨注意到女孩们在不远处吃臭豆腐，刻意将身形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唐雨也没多想，以为对方是觉得自己不好惹，所以才不敢接近的。 直到唐雨发现那些孩子似乎在用手机偷拍他和三更，唐雨顿时心中火大，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你们到底有什么毛病啊，说了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破明星，听不懂人话是吗？” 唐雨大声吼着，给那些年轻的女初中生们吓得不轻，拿起小包就迅速离开了。 周围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向唐雨，让他觉得很不自然。 他本就有性格不好的一面，只是了解这一点的人很少。 三更拽了拽唐雨的袖口，示意他坐下来。 唐雨重新坐回位置上，重重叹了口气。 “她们把我认错成某个明星了么。” “估计是吧，毕竟你长得这么漂亮，可能她们觉得在网络上见到过。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败坏社会风气，毫无思想品德。要我说，那些女人怎么能跟三更你相提并论呢……” 唐雨仍旧在忿忿不平，三更却对此并不在意，甚至跟身后摊位后方的老板又追加了别的食物。 等三更吃完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下午四点钟了。 唐雨和三更从星盘山返回市中心的家里也需要一定时间，所以他们在马路边等到了那辆观光一号大巴，带着他们原路返回。 好巧不巧的是，那些女孩子们跟唐雨和三更坐的是同一趟车。 唐雨和她们之间本就闹得不太愉快，他当然不会跟一些孩子们计较这些，只是觉得这件事很晦气，影响了他的心情而已。 观光一号返回的路段和来时的路段有所差别，隔着窗户，唐雨看到了重建后的星盘山殡仪馆。 这里他和三更曾经来过，而那场火灾也因为他们而起。 唐雨第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便是在这里。 时至今日，唐雨都不知道三更面对李离，究竟爆发出了什么样的隐藏灵力。 虽然三更确实是肉体凡胎，也从未在唐雨面前表现出任何灵力，但唐雨心里一直清楚，三更只是外表像普通人，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可能如常人一般平凡。 这趟回市中心的大巴车上乘客并不多，因为这趟车不是星盘山滑雪场到市中心的最后一趟车。 远山风景逐渐在目光所及之处向后退去，唐雨心情也逐渐平和，在这场滑雪过后，变得安逸了起来。 大巴车的司机却面色冷峻，他的目光时不时透过车内后视镜观察着车内的情况。 一个瘦高男人的脸引起了司机的注意力，他的脸颊上有一块深红色胎记，十分明显。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和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双十分破旧的白色运动鞋，连上面的透气网都已经变成了黑色。 他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孤身一人。 司机的脑海里回忆起总台早上给所有司机下发的通告。 他的心逐渐在这称得上荒山野岭的地段悬了起来。 第195章 三人行 从星盘山回市区的路上是平摊的公路，两侧都是风景。 车上的人们还没意识到身陷囹圄，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十分舒畅，唐雨和三更当然也是如此。 除了开车的公交车司机以外。 他今年四十五岁，已经从业二十年了。 这是他的车上第一次出现杀人犯，从前都是从新闻上听到这种事，他也想象过如果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他应该怎么做。 他所开着的大巴车上当然没有报警信号灯，应该说全沈城的公交车上都没有这种报警灯，毕竟建设成本投入支出太大了。 他尝试着拿出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但因为那个脸上带着红色胎记的男人就坐在他身后，他并不敢轻举妄动。 一时之间，之前受过的所有紧急时刻培训似乎都在这时派不上用场。 司机心乱如麻，他只能尽量放慢车速，以让自己快点想出对策。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是紧张的，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身上有没有带着凶器，最坏的结果，车上的人都会变成人质。 司机只是个淳朴的东北男人，他平时乐观开朗，遇到事情的时候却根本保持不了稳定的心态。 毕竟开了二十年的公交车，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基本只会发生在电影中的情节。 唐雨是个很敏感的人，他很快注意到了这辆车的不对劲。 他们刚刚离开星盘山滑雪场的时候，车速很快，但是却越来越慢。 旁边的同款公交甚至早已经超过了他们，这辆观光一号基本可以说是在以龟速前行着。 虽然不用上高速公路，但这样的车速对于不开车的唐雨来说，都会觉得反常。 他环视车上，除了那几个女初中生以外，只有一个瘦高男人和年轻的一家三口。 车上的人并不多。 三更还在望着窗外的风景，没过多久三更就转过头来，对着唐雨发问了。 “唐雨，这辆车是不是走得很慢。” “何止是慢，我都怀疑龟兔赛跑的时候乌龟根本没去，是这辆大巴车的速度太慢了。从前观光一号是公交车，但后来因为路上停靠站很少，就改成了这种大巴。要说公交车开得慢倒还情有可原，毕竟公交车上一般会有站着的乘客。但大巴车还开得这么慢，实在是让人不能理解。” 北二马路那里的停靠站点，其实是沈城站附近。 唐雨和三更坐在了靠后的位置，他们离其他人坐的很远，所以他们的聊天内容自然就没有被别人听到。 大巴车司机的车速越来越低，直到最后直接停在了路边。 “车熄火了，看来是出问题了。我现在马上给公司打电话派人来修车，大家等一下吧。” 大巴车司机通过后视镜对着车内的乘客朗声说道，但其实从他的角度，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坐在他斜后方的瘦高男人。 车上很快传来了抱怨的声音，是那几个女初中生发出来的。 “怎么办啊，我跟我妈说了我六点之前肯定会到家的……” “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不就行了。” “我妈那人特别爱担心，可麻烦了。” 她们交谈的声音很大，让坐在后排座位的唐雨和三更都听的一清二楚。 那年轻的一家三口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他们一家人都在这里了。 年轻的夫妇看上去像是知识分子，两个人都戴着眼镜，举手投足间十分有涵养。 孩子是个小男孩，穿着一件不属于这个七八岁年龄的小风衣，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不吵不闹。 “修车的人来还得等一会儿，你们要是想下车在附近透透气，或者在野外上个厕所，都可以去。” 司机又开口对着车内喊道，但很明显，没有人想要在这种荒郊野外的公路上下车。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刚刚从星盘山滑雪场玩完出来，刚刚坐上车休息没多久。 司机透过后视镜观察着斜后方男人的表情，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人，只是脸上的红色胎记有些醒目刺眼而已。 很明显，司机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这个四十多岁的司机原本想趁着男人下车的功夫，直接开车带着其他人离开，这样最起码能保证自己和车上其他人的生命安全。 他似乎失算了。 “妈妈，我想去卫生间。” 七八岁的小男孩忽然对着身旁年轻的父母说道。 车上当然没有卫生间，而且男孩才这个年龄，已经把人有三急表达得十分含蓄了。 “我带他去吧，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 父亲对着身旁的妻子轻声说道，然而妻子却摇了摇头。 反正车也坏了，两个家人都离开她心里也觉得不太舒服，所以三口人决定一起下车。 大部分人都有一种从众心理，在一家三口下了车以后，很快就有一个初中女生表示因为在星盘山滑雪场喝了太多奶茶，也想要去上厕所。 女孩们同行都是一起的，一人去厕所，全员陪同。 这样一来，车上只剩下司机和唐雨三更，还有那个脸上带着胎记的男人。 事情恰好和司机所想相反，这个男人没有下车，其他人却都下车了。 司机想要走到后方将这件事告诉唐雨和三更，却又怕两人得知实情惊慌失措。 “老弟，你不下车去上个厕所透透风？还得等挺久呢。” 司机转头对着身后的男人搭讪着，男人只是摇了摇头。 “我哪都不去，我就在这里等就行。”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冷漠，听上去有些不近人情。 司机点了点头，自己拿着手机下了车。 下车以后，他打了个电话给公司的人，告诉对方自己的车上出现了通告中的杀人犯。 他是从别的城市来到沈城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星盘山滑雪场附近逗留。 司机跟公司的同事详细交代了自己的大概位置和行进路线，并且通过地图位置共享让自己所在的位置更加精确。 同事会帮助他报警，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想到家中的妻子和已经上了大学的孩子，司机只希望自己这次能够平安无事。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刚挂断电话不久，那辆大巴车竟然开动了。 开车的人不是他，而他因为太过紧张，确实将车钥匙留在了车上。 大巴车扬长而去的那一刻，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瞬间安心。 直到他回想起车上除了那个身份不寻常的男人，还有一对年轻男女。 而这对年轻男女，自然便是唐雨和三更。 现在这辆车上只有三个人了。 唐雨和三更都不会开大巴车，那么开车的人是谁，自然不用多说了。 第196章 容量五升的矿泉水瓶 唐雨是一脸懵的状态。 因为他是看着其他人下车离开的。 当大巴车重新开动之后，他下意识从后座站起身来，马上看到了开车的人是谁。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肯定是过去问问怎么回事。 所以唐雨将三更自己留在后座上，扶着两侧的座椅沿着过道很快来到了驾驶位附近。 “你好，我想问一下，司机不是说这车坏了吗……还有，为什么开车的人变成了你……他们不是还没上车吗？” 唐雨有很多疑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先提出哪一个。 在经历过许多事件以后，现在的唐雨倒是变得冷静多了，他发现对方的车技十分娴熟，车开得也很平稳，在弄清楚状况之前，他不准备和对方动用武力手段，因为如果他尝试抢夺方向盘，这个车上的人下场都不会好。 而且唐雨对大巴车也一窍不通。 “本来也没想带他们。” 男人的语气很平静，他专注开车，视线飘向远方。 他很快在一条路的路口转了个弯，唐雨虽然方向感不好，但他能感觉到男人想掉头。 他们共同在星盘山滑雪场上车，大家的目的地本就应该是市区。 而且司机刚才说车坏了，现在男人却正常行驶着，唐雨对此疑惑不解。 三更顺着座位来到大巴车前端唐雨身边，车上仅剩的三个人算是聚齐了。 “我叫任映泉，我知道你是阎王，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男人一边开车，一边将目光投向唐雨。 “……” 唐雨与身旁的三更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 首先，知道三更阎王身份的普通人现在只有唐雨自己。 其次，这个自称任映泉的男人却说唐雨是阎王，证明对方在获得这个信息的过程中，产生了误区。 在弄清这个男人想要做什么之前，唐雨并不准备让他知道三更才是真正的小阎王，毕竟如果对方冲着阎王而来，那三更无疑会身处危险境地。 “什么阎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兄弟。” “有个人告诉我了，说只要我在这个时间搭上这辆车，就能见到你这个阎王。” “那个告诉你这件事的人，是人吗？” 唐雨的问题听上去似乎不太成立，但他知道对方能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任映泉又看了一眼唐雨，轻轻摇了摇头。 唐雨心中了然，便和三更坐在司机后方左右两侧的座位上。 “那司机为什么谎称这辆车出故障了？” “因为他看到了我的脸，应该是猜到了我的身份，我不久之前杀了人。” “……” 唐雨心中一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不由得攥紧了几分。 这样一来，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唐雨观察着附近的构造，脑海里开始幻想着如果对方停车时自己跟他打斗起来，能有几分胜算。 任映泉比唐雨高很多，手臂粗壮，一看就是平时会做锻炼的。 唐雨只是个坐在家里写小说的小包租公，半年出门跑一次步，还就在小区附近。 显然，正面对抗唐雨没什么胜算。但要说偷袭，就像之前唐雨想的那样，一旦车辆失控，他的下场也不会好。 力量上不占据优势，唐雨权衡再三觉得智取。 而智取的第一步，就从承认自己的阎王身份开始。 任映泉以为唐雨才是阎王，这一点唐雨是能够理解的。 因为在大部分人心中，阎王就应该是个男性。 就算是落在人间有个化身，他也应该是个男人。 所以最开始唐雨见到三更的时候，三更也确实刷新了他的认知。 “我们现在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任映泉虽然没说，但他们返回的方向唐雨却很熟悉。 那是星盘山殡仪馆的方向。 任映泉下了公路，特意选择了曲折的小路绕远前行，目的是为了躲避警方的追捕。 他知道司机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循着公路上的监控找到自己。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还不能被抓。 唐雨坐在座位上握紧旁边三更的手，两人在过道的左右两侧这般牵手倒也显得违和。 车子最后确实停在了星盘山殡仪馆附近，只是没有进去，只是停在了旁边的山上。 这里甚至称不上山，只能说是刚上山的位置。旁边有几棵松树，松树下便是一块宽敞的平地。 唐雨眯着眼稍微观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里和星盘山殡仪馆重建前的位置相互对应，从火化炉的位置应该正好能看向这边。 大巴车上有除雪的工具，毕竟沈城最近下雪了。 任映泉拿着把铁锹就下了车，唐雨和三更跟在他后面。 唐雨想过带着三更直接逃跑，但唐雨不知道能不能和三更跑得过任映泉，他不想打没有把握的仗。 而且任映泉知道阎王的事，似乎是有求于阎王，至少他们的人身安全短时间之内是可以保证的。 “就是这里。” 任映泉带着铁锹来到了松树下。 “她就长眠于此。” 任映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低不可闻。 他轻轻咬着嘴唇，尽管表情木讷，但他双眼无神，哀伤之情已经不言而喻。 唐雨和三更不知道这里埋的人对于任映泉来说是多么重要，但星盘山殡仪馆只管火化，骨灰是要葬在墓园的。 不管怎样，随意埋在这里，实在让人不能理解。 “我给她老公注射了氯化钾，让他血债血偿了。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杀人犯，但她死了，她的仇只有我来报。我很想念她，甚至不敢想我离开那些年，她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家庭里。” 任映泉一边说着一边用铁锹在松树下挖着。 “那个男人说把应该珍爱一生的妻子就埋葬在这里，可笑么，跟他结了三年婚的女人，就被埋在这种地方，甚至他连为她买个墓都要心疼钱。” 任映泉最后确实把他心心念念的女人骨灰从松树下挖了出来。 只是那骨灰被装在容量五升的矿泉水瓶里，未免太过让人觉得心酸了。 任映泉看着那还有半截埋在土里的矿泉水瓶愣了愣，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脸上露出了凄惨的苦笑。 “你们说，那个男人该不该死？” 第197章 白色 通过任映泉简短的几句话，唐雨和三更已经大致上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唐雨没有纠结于任映泉和现在被装进矿泉水瓶里的女人是什么关系，但无论怎样，杀人都是不对的。 三更或许不太了解，但唐雨深知遵纪守法对于一个社会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情。 剥夺他人生命是无法被容忍的。 “你们倒是冷静，一般人估计见到这个情景，多少会被吓到吧。不过你们也不是普通人，阎王当然不会怕这种事情了。” 任映泉的表情复杂，从土地里刨出了那个矿泉水瓶。 唐雨神情肃穆，脸上保持着对逝者的敬畏。尤其是在从任映泉简短的几句话里推测出女人生前过得并不愉快时，他便更觉得惋惜了。 而唐雨身旁的三更与他明显不一样。 三更对此是没有感觉的。 她自地府而来，对于世间的生死已经见怪不怪了。无论是怎么死去的，最后走的流程都是一样的。对于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人间的三更来说，她确实很难共情。 直到任映泉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也是他此行来这里的原因。 他从来没有想过逃跑，他知道自己早晚会认罪伏法，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个心愿。 “我想和她再见一面。” 任映泉看着唐雨，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唐雨不是阿拉丁神灯里的灯神，更不是任映泉以为的阎王。 且不说他不是阎王，就算是以后会成为阎王本尊的三更，唐雨也知道这种事三更做不到。 正所谓人死如灯灭，不可复生。 即使是更改生死簿，前提也是这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至于现在，那个女人也许已经投胎转世，开启新生活了。 这个道理唐雨懂，大部分人都懂，所以他希望任映泉懂。 但唐雨同样清楚，任映泉如果懂这个道理，他就不会开着大巴车把自己和三更拉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已经被与逝者见上一面的心结所困扰，执迷不悟。 唐雨深知现在自己跟他解释他们不可能见面，任映泉多半听不进去。 他一个大学学计算机专业的，也不懂什么心理学，但唐雨现在清楚，他要先稳定任映泉的情绪。 “她已经死了，这时候都已经投胎转世了，你们不可能见面了。” 三更在旁边突然开口说道。 唐雨差点一个跟斗摔倒在地。 猪队友，这就是妥妥的猪队友啊！ 这也不能怪三更，因为三更感受不到任映泉对她和唐雨生命的威胁。 就算能感受到，三更也巍然不惧，毕竟她又不怕死。 好在任映泉没有理会三更，只是再次将视线投给了唐雨。 “能做到么，阎王。” 荒郊野岭，坡下就是殡仪馆。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了。 唐雨此刻只想回家。 但回家之前，他必须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稳定住任映泉的情绪，直到他被警方抓捕，毕竟无论怎样杀人犯都是不可原谅的。 第二件事就是保证自己和三更的生命安全。 “能做到，但是要等我叫来黑白无常，将她的残存意识展示在你面前。到那时你有极短的时间跟她说几句话，过了时间就再也没机会了。” 唐雨表情凝重，话语里半真半假。 任映泉颓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毕竟站在他的角度来说，唐雨说的这些话，听起来还挺靠谱的。 唐雨对着三更使了个眼神，三更心领神会，暗自呼唤黑白无常前来。 现在他们只需要拖到黑白无常前来，然后借黑白无常之手让任映泉被捕，他们自然也就安全了。 在黑白无常到来之前，他们三个当然不能就在这个松树下站着，这样未免太显眼了。 “你们两个跟我回车里吧，那里还能坐着。” 任映泉抱着那个五升的塑料瓶，让人看上去觉得毛骨悚然。 三更和唐雨跟在他身后陆续上车，三个人上了车以后，气氛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唐雨知道，现在不能让气氛变得安静下来。一旦任映泉猜测到自己是在拖时间，到时候不一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跟她见完面以后，你会自首吗？” 唐雨开口对着任映泉说道，任映泉毫不犹豫点了点头。 事实上最让唐雨觉得蹊跷的是，任映泉轻而易举就相信了自己是阎王，而他却没有拿出任何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除了空口白话。 即便如此，任映泉轻而易举便相信了。 “让你来找阎王的人，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他身材瘦高，戴着顶帽子，穿着长衫，衣着不像现代人。” “他没告诉你来自哪里么，只是在你面前展现了灵力，所以你相信他不是凡人？” “嗯。” 唐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不想开口问起的问题。 他有些害怕听到的答案和自己心中所想不符。 “那人戴的帽子穿的长衫，是黑色的还是白色的？” 任映泉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白色的。” 唐雨心中顿时一沉。 在与三更对视一眼之后，他们心中同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酆都鬼城三鬼使，阳奉阴违乐逍遥。 阳奉阴违是孪生兄弟，相貌完全一致，只是性格完全不同。 阳奉喜穿一身黑衣，而阴违则喜穿一身白服。 酆都鬼城之中，负责在人间收集恶灵残存执念以供表鬼城梦境维持的人是阳奉。 而任映泉见到的人显然是阴违。 唐雨回想起他之前在丹西大酒店入住的最后一个晚上，那时有人在门口留了一个信封。 他在之后和三更解读以后，得出的结论是，留信的人是阳奉，送信的却不是他。 最有可能的原因是，阳奉想通过这种异常来告诉唐雨，他现在无法自由行动，也无法与唐雨见面。 会发生这种事，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酆都鬼城一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导致酆都鬼城三鬼使一直维持的表面平衡已经完全失衡了。 无论是之前附身泉茗的狐妖，还是现在主动找上门来的任映泉，他们都是受人指使的。 而他们的最终目的应该只有一个，那就是毁掉小阎王的元神。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阴违根本没有必要找到任映泉，阴违要假借任映泉之手…… 唐雨忽然明白了任映泉现在在想什么。 他想等唐雨满足了他的心愿以后…… 就将他以为是小阎王的唐雨除掉。 第198章 以水为媒 任映泉听了唐雨的建议，在此等待黑白无常的到来，这从他答应阴违除掉小阎王的做法来看，明显是不明智的。 因为一旦黑白无常在场，唐雨和三更的安全得以保障，任映泉最后便难以下手。 但唐雨又意识到，在任映泉心里，他自身现在的愿望是第一位的，所以哪怕事先答应了阴违，他也要先让自己与思念之人见上一面才行。 自从三更从地府重新归来以后，她便可以在任意时间对黑白无常发起号召了，不必再像之前一样，只能在半夜三更让黑白无常前来相见。 这么一辆大巴车停在山坡上，明显会吸引他人的注意力。但这里是殡仪馆附近，又是日落时分，基本可以称得上是荒无人烟，毕竟出殡这种事一般都是出现在早上的。 黑白无常似乎是吞噬了夜色一般，他们到来的时候，天正好黑了下来。 大巴车里开着车灯，黑白无常突然出现在车外的时候，明显把任映泉和唐雨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黑白无常会更吓人呢……” 任映泉口中呢喃了一句，唐雨对此深表理解，毕竟他最初也以为黑白无常应该是戴着高帽子吐着舌头跳来跳去的…… 任映泉始终抱着那个矿泉水瓶不松手，哪怕上面的土沾染到了他自己的衣服上，他也并不在意。 他抱着矿泉水瓶走下了车，周围已经是一片黑雾茫茫。 警方还没有到达现场，一是因为任映泉特意选择了小路绕道前来，躲避开了路面监控。二是因为警方也不会想到，这个犯罪嫌疑人会往回走，而不是选择亡命天涯。 唐雨和三更在任映泉身后下车，站在了黑白无常的身旁。 一时间，局势俨然变成了四对一。 在保障了自己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唐雨也无需再将这个谎说下去了。 他本想直接摊牌，但三更却先行开口了。 “小阎王让你们查一下那个瓶子里的女人是否已经投胎转世。” 白无常愣愣地看着三更，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黑无常的眼神中透着股意味深长，他很快明白了局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按照三更所说，凭空打开了透明的生死簿。 这是地府灵使的权限，透明的生死簿在夜空中泛着晶莹的光芒。 它能记录过去与未来，一切与生死有关的羁绊。 “她叫单初，一年前死于癌症，今天是她的忌日。” 黑无常将生死簿上的内容娓娓道来，他的音色依旧温润，唐雨甚至觉得如果他以后不在地府工作了，可以到人间做个晚间电台播音主持人。 当然了，肯定不是曾小贤那种风格的。 任映泉还没说出那个让他牵挂的女人名字，黑无常已经代替他把一切都念了出来。 他觉得这次相见有戏，脸上的表情也充满了憧憬和兴奋。 唐雨不明白为什么三更要这样做。 他们明明可以利用黑白无常的灵力，将面前身为凡人的任映泉随意拿捏，之后让警察过来将他带走。 他愣愣地望着一旁的三更，忽然觉得三更似乎有人情味了。 她觉得任映泉专情又可怜，只不过想利用职位之便帮他一把而已。 至于之后任映泉在人间会因为自己的罪过接受什么样的处罚，那便与三更无关了。 夜色笼罩的星盘山殡仪馆旁，平缓的山坡上，大巴车开着车灯，四人共同望向悬于半空的透明生死簿。 “她还未投胎转世。” 黑无常忽然轻声说道。 尽管他语气很轻，可了解此事的三更心中都一阵欢喜。 “她为什么没投胎转世啊？” 白无常在一旁天真地问道，这并不算她的过失，她只负责送人到地府，其他的事并不归她管。 “应该是被婆婆暂留了。” 黑无常眼眸微眯，他口中的婆婆自然指的是奈何桥旁的孟婆。 “我们能相见吗？我们要怎样才能见面？” 任映泉双手抓着牛仔裤边，他几次都想伸手抓住面前黑无常的衣领问个清楚明白，但他不敢。 他忐忑不安，在入狱之前，这是他唯一牵挂的事情。 “人间生死两茫茫，她在阴间，你在阳世，难以相见。” 黑无常的话像在任映泉的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单初没投胎转世，但还是不能与他相见。 一旁的唐雨握着三更的手，他紧紧抿着嘴唇，扮演着自己的旁观者角色。但这世界总有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情这一字变得沉重苦闷。 地府幽冥界，孟婆正如往常一般在此盛汤。 她身后有个不远处的凉亭，立在忘川河旁，孤零零的让人觉得落寞。 凉亭中正坐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医院的病号服，面无血色。 可无论是从五官还是脑后的盘发来看，她都称得上是一位美人。 她安静地坐在凉亭里，每日看着孟婆为过往的魂灵盛汤。 孟婆也不催赶她，只是以自己的职务之便，将她留了下来。 毕竟在这忘川河边奈何桥上，这一亩三分地都归她做主，即使阎王来了也无可奈何。 孟婆为最后一个魂灵盛汤之后，忘了一眼那汤桶，里面仍旧充盈。 孟婆汤是没有被魂灵饮尽之时的。 只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到时候了。” 她声音苍老，语气依旧如往常一般生硬。 她回首望向凉亭中的女子，轻轻对她招了招手，她便走了过来。 “婆婆，需要帮忙吗？” 她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早些年过年时分在街头巷尾为孩子们散发糖果的家庭主妇。 “你等的那人，他来了。” 孟婆望着眼前的汤桶，然后她拿起旁边的木勺开始在桶里缓缓搅拌着。 她的动作看上去有些许吃力，但很快，汤面上开始泛起不同寻常的波纹。 这孟婆汤似有灵性一般，缓缓向上涌起，在孟婆与女子面前形成了一道纵向水面。 在她们的视角里，她们正被任映泉握在手中。 黑无常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示意任映泉看向手中的瓶子。 阴阳两隔之人，凭借思念终于相见。 孟婆向一旁退了几分，她并不想出现在别人的视角里。 她抬起头来，空中正挂着一轮满月。 月色倾泻于整片幽冥界里，温柔动情。 “那瓶中有水，我这孟婆汤里亦有水。以水为媒，可得阴阳连结。可人生终究如镜花水月，梦醒时分，无论月色是否让人留恋，都将自得天明。无趣，真是无趣……” 她轻声咳嗽了几声，苍老的面庞上满是惆怅遗憾。 第199章 笨拙阎王在线嘴硬 任映泉和单初就这样隔着一个矿泉水瓶相见了。 如果不是当初她那个酗酒家暴的老公随意处置了她的骨灰，甚至都没把水瓶里的水倒干，他们此生都无法再相见。 月色下，任映泉高举着矿泉水瓶，借着月光望着里面的女子。 那对他来说，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存在。 要不是他因为工作特殊消失了几年，他也不会让单初嫁给那个男人，或许单初现在还能活着。 任映泉没提他把单初老公杀了的事情，他不想让已故的单初还有牵挂。 其实任映泉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虽然沉默寡言，但这也是因为他是科研工作者的原因。 他思维逻辑很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每一个决定都几乎是正确的，除了杀人。 任映泉不后悔，但他还年轻，铁牢中的漫长岁月几乎会拘禁他的一生。 “婆婆还真厉害啊，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 白无常在旁边感叹着，话里话外都是对孟婆的夸赞。 任映泉抱着瓶子往山上走去，没有人阻止他，或许他只是想要跟单初单独说些悄悄话。 任映泉在临走之前，将口袋里的一把小刀丢给了唐雨，他面无表情，但唐雨能通过他这个细小的动作感受到他的谢意。 而事已至此，唐雨和三更也完成了他们本不该做的事情。 他们包揽了让这对彼此思念之人得以见面的责任，但也有让任映泉伏法的义务。 唐雨报警了。 而任映泉递给他的那把折叠小刀，确实也不同寻常。 黑无常一眼就能瞥见上面浓郁的灵力波动，若是寻常匕首只能伤害三更的肉身，但这种被灵力包裹的特殊匕首，哪怕是由任映泉来使用，也是有机会碎了三更元神的。 毕竟对于现在毫无灵力的三更来说，任映泉是有很大几率得手的。 只是他终究还是选择偏向了帮助自己实现愿望的唐雨，他违背了和阴违之间的诺言。 任映泉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山坡上，他朝着山里走去，唐雨知道，他跑不了的，他也没想跑。 在鸣笛的警车到来之前，唐雨和三更通过网上叫车，付了高额费用离开了这里。 毕竟警方如果到达现场，第一时间肯定是搜索任映泉的踪影，他们要是想搭着警车回家，那估计就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到家了。 唐雨和三更到家以后叫了外卖，在吃过晚餐之后又各自洗漱，等他们两个都忙完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 电视机里整整放完了一个小品以后，三更才开口。 “今天的滑雪让我感觉很舒畅。” “如果没遇上任映泉就好了。” 唐雨补充说道。 “遇见了他，能帮助他跟思念之人见面，我觉得不是件坏事。” “可是他是杀人犯，至少对于普通人来讲，没有人愿意与这样的人接触。” “那不是我所管辖的范畴内，我只是了解那种想跟心中思念之人见面的想法，在对此深有体会的基础之上，才决定帮他一把。” “三更变得有人情味了。” 三更偏头望向唐雨，刚洗好澡的她眉目清秀，肌肤水嫩白皙。 “如果这是唐雨希望我变成的样子，那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 地府之中，孟婆身旁的女子早已消失了。 她投胎去了，在了无牵挂之后，她对孟婆道了声谢。 孟婆没有理睬，甚至没有半分和颜悦色。 她一贯如此冷漠，但每当见到那些可怜的魂灵时，总会将他们暂时收留在身旁。 有些人希望在投胎之前见自己心爱的人一面，便甘愿在这地府幽冥界等到爱人去世之时。 那人世间的情爱深奥晦涩，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其中酸甜苦辣。 孟婆用勺子舀汤，却忽然瞥见自己脚下附近开出一朵紫白色的小花来。 孟婆凝视良久，终究还是没有理会。 第二天一大早，警察就找上门来了。 他们此番前来主要是确认唐雨和三更的安全的，在经过现场情况的询问之后，警方便离开了。 唐雨还以为他和三更要去警察局做笔录，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毕竟他和三更也并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受害者。 警察刚走，三更就出现在唐雨的身后，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三更，你在干嘛……” 三更将自己的恐龙睡衣兜帽向后一掀，露出了机灵的小脑袋。 “唐雨知道为什么警察对你的询问这么轻描淡写么。” “为什么……” “因为任映泉死了。” 唐雨望着眼前的三更，嘴角略微抽动。但他没做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这样。” 或许死亡对于任映泉来说已经是极好的结局了。 他不必经历牢狱之灾，还能走上单初已经走过的路。 时间一晃过了一周，这一天是北方的小年。 按照北方的习俗，小年这天是要吃饺子的。 只是今天与往常不同的是，唐雨和三更没有选择外卖的饺子，而是选择自己动手包饺子吃。 为此，他们在前夜已经做好了计划。 当然了，唐雨苦口婆心循循善诱让三更放弃与自己共事的念头，但终究未果。 “我一定要跟唐雨一起包饺子，我想知道什么是成就感。” 这是三更的原话。 所以第二天唐雨就带着三更去市场买了肉馅以及一些晚餐要用到的食材，三更还顺手买了两个鸡架回来，她和唐雨一人一个。 饺子是计划晚餐时吃的，这个下午，他们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包饺子。 原本包饺子对于唐雨来说，顶多就是一件因为不太熟练所以比较繁琐的事情，平凡而又普通，他完全能够胜任。 可当三更掺和进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厨房的大理石台旁摆着两个凳子。 唐雨和三更分别坐在一个凳子上，面前的馅料唐雨已经放进不锈钢盆处理好了，猪肉芹菜馅光是这么闻起来都能让人觉得一阵清香。 旁边有和好的面，唐雨已经处理成了长段，只待用刀切块，再用擀面杖擀平就能用来包饺子了。 “唐雨，我负责做什么工作。” “你负责坐在我身旁为我加油助威……” 唐雨轻声说道，三更望向唐雨一脸冷漠。 唐雨无奈地撇了撇嘴。 哪有什么分工，无非就是两项工作，一个负责擀面皮，一个负责用面皮包饺子。 “三更，你是想负责擀面皮，还是想负责用面皮包饺子。你自选一个，然后我教你。” 三更身上穿着围裙，看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为了保证工作顺利，她还将头发在脑后绑起了马尾。 “唐雨觉得我适合哪个。” “我觉得你适合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吃，冰箱里还有布丁，你可以悠闲等待……” 唐雨话还没说完，三更就已经缓缓举起了一旁的菜刀。 “啊对对对，就从这里把这个长的面切成一段一段的……” 唐雨赶紧指挥三更，然后把擀面杖放在两人面前，当着三更的面用刚刚分成的小段擀了一张圆面皮。 “看清楚了吗？我是左撇子，三更要把我当成镜面看待。” “我学会了。” “看一遍就会，不愧是你，我就知道我们小阎王天资聪慧。” “那你试试吧。” 唐雨把擀面杖递给三更，三更接在手里，拿起一个小面团。 她学着唐雨的样子用手掌拍了面团一下将它拍扁，然后便学着唐雨的模样，一手拿擀面杖一手拿着面团，一点一点把它弄薄弄圆。 三更很快就处理好了。 她拿起自己擀好的面皮放在眼前，透过上面的小洞眯眼看向唐雨。 “唐雨，我们之前吃的烧麦上面就有个洞，我这是烧麦皮。” 她的音调一如既往的平静，丝毫不觉得自己手上的面皮有什么问题。 “人家烧麦是特意包成那样的，你这经过枪林弹雨后的面皮下锅都会四分五裂……” 唐雨扶额叹息，他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三更学打游戏骑自行车一次就会。 偏偏厨艺这一块，就像是天生的短板一样。 “哎呀，怎么把面弄到鼻子上了啊……”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拿起附近的干净湿毛巾在三更鼻子上轻轻擦拭。 三更倒也乖巧，只是手里还是握着那张千疮百孔的面皮。 “我想成为唐雨的助力。” 三更忽然开口说道，引得唐雨擦拭的动作都有一瞬间停下了。 “你一直都是我的精神支柱。” “只有精神上么。” “我倒是还想有别的……” 唐雨嘴里嘟囔着，手指轻触到面前少女脸庞上时，触感饱满冰凉。 “唐雨想跟我接吻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我看出来了，唐雨想跟我接吻，我从唐雨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请把你的天赋异禀暂时转移到包饺子上吧，我的小阎王……” 唐雨将手中毛巾放在面前大理石台旁边，一脸心虚模样。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做到每次都能把接吻这件事说得理所应当的啊！ 第200章 大数据时代 饺子在北方是大部分传统节日里必不可少的一种食物。 除夕夜的时候，人们会在接近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吃饺子，还会往里面放一枚硬币，寓意着谁要是吃到了，一年都会幸运平安。 “比起水饺，我更喜欢蒸饺。” 三更坐在唐雨身旁随口说道，只是两人的座位已经调换了位置。 没错，三更在擀面皮失利以后，已经开始负责另一项工作了，那就是用唐雨擀好的面皮直接包饺子。 这项工作明显更加轻松容易，只要将馅料用筷子放进饺子里，之后将饺子两边向上折，捏好不漏就行了。 “那我们今天就吃蒸饺。只是老一辈的人常说蒸饺子时会冒气，寓意不好，所以大部分人家一般都选择煮饺子吃。” “冒气为什么寓意不好。” “因为一个家庭保持和睦气氛，从不生气的话更好啊。” “如果吃了蒸饺，唐雨会跟我生气么。” “这些都是老一辈人的认知而已，你那么在意干什么，就好像吃了水饺我就不会跟你生气了一样。” 唐雨一边擀着面皮一边说道。 “确实，唐雨以前跟我生过几次气，那时的唐雨与平时截然不同，发火的样子判若两人。” “……” 唐雨正在擀面皮的手停了下来。 他知道三更在说些什么，他也承认三更说的都是事实。 “从前的我性格不好，总是容易情绪化，以后我不会那样了，抱歉。” 唐雨低下了头，轻声叹息。 “不会哪样了。” “不会对三更发火了。” “我还以为唐雨说的是不会在发火以后趁机抱住我。” “我哪有想到这种事啊喂！还有啊，你那些是什么东西啊喂！” 唐雨手指指向三更前方，帘子上铺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东西，甚至唐雨根本无法将它们与饺子联想在一起。 世间妖魔鬼怪层出不穷，自今日自己家厨房巧手捏出…… “这是饺子。” 三更一脸平静，十分正经。 “这是饺子？” 唐雨眼皮跳动，手指着那些东西说道。 “这是饺子。” 三更又重复了一次，还是保持着之前的表情。 唐雨又气又笑，一脸无奈。 “你这家伙不要拿食物开玩笑啊，这又不是小学生手工课上的橡皮泥游戏。” “唐雨说过，只要把馅料放进去包紧就好了，稍微丑一些也无所谓。” “我是说了稍微丑了一些也无所谓，但请你最起码让它保留住本该成为饺子的尊严……” “饺子没有尊严，生死簿上又没写饺子什么时候下锅。” 三更眨眼看着唐雨，一边说着手上动作还未停止。 唐雨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不气不气，这可是有可能跟自己生活一辈子的女人，从现在开始适应是来得及的…… 他尝试着不去看三更的“饺子”们，专心擀着面皮。 小年夜是过年前夕的预热，电视台甚至在今晚有小年夜特制节目。 不过今年家里至少有两个人，对于唐雨来说已经让他感到温馨了。 尽管两个人正常情况下吃不了多少，但考虑到三更的食量，唐雨还是提前准备了很多面和馅，现在想想…… 浪费食物最可耻。 两个人前前后后忙活了半天，终于把这顿饺子包出来了。 唐雨面色复杂将它们一个个放进蒸笼，脑海里幻想着一会儿掀开锅盖会看到什么牛鬼蛇神大杂烩。 还没到晚饭的时间，到时候再开火也来得及。 唐雨又将其他食材陆续从冰箱取出，准备晚上亲自下厨炒几个菜。 当然了，还有那块没放进冰箱的新鲜猪里脊肉，那是用来做三更最爱吃的锅包肉的。 在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之后，唐雨暂时回房间码字，三更也回房间看书去了。 房间内，唐雨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跳动，小说的剧情正在逐步展开。 剧情即将进入三更离开的情节，许多读者在评论区开始预感着三更要离开了，尽管这是事实，但唐雨还是努力做了很多铺垫，避免读者们的心脏到时候接受不了。 事实上那段日子对唐雨来说也是灰暗的，想要让一个人一蹶不振，只要让他看不清未来就行了。 更新完毕，在作者后台上传了最新章节，唐雨坐在电竞椅上伸了个懒腰，觉得有些疲惫。 电脑右下角的输入法广告弹窗上写着小年快乐，对此唐雨倒是并不怎么感冒。 现代人大多觉得过年没什么年味，本质原因是随着科技进步时代发展，人们的生活质量提高，也就不再期待像小时候那样全家人一起高高兴兴过年，买新衣服穿吃好吃的食物了。 那时没有电脑没有网络，所以一家人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聚在电视机前吃着花生瓜子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现在有些年轻人已经不看春节联欢晚会了。 唐雨想要给三更准备新年礼物这件事他没有忘记，只是他仍旧对此犹豫未决，不知道应该选什么作为礼物。 还有一周就过年了，唐雨原本计划大年初一就将礼物送给三更的。 他向后将身体靠在电竞椅上，脑海里开始幻想着三更收到自己礼物时的神情。 以她的性格一定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连一声谢谢都不会说吧。 唐雨想到这里的时候隐隐有些失落，虽然他十分了解三更，也知道三更就是这样的性格，但还是期待着三更能够为此感到高兴。 鬼使神差之下，唐雨甚至在网上购物app搜索框中输入了女孩子喜欢的礼物几个关键字。 然后就出现了许多连唐雨都知道是直男才会购买的礼物…… 那些商品让唐雨连连啧嘴，光是看上去都让他觉得社死。 “唐雨要给女朋友买礼物么。” 三更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唐雨微微偏头，三更正低头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吓得唐雨一个激灵手机都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唐雨捡起手机，发现屏幕并没有摔碎以后，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不会因此责怪三更，毕竟三更神出鬼没对他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往常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今天出现这种反应完全是因为做贼心虚。 他不想自己想要为三更购买新年礼物的事情被三更发现，尽管机会渺茫，但唐雨对三更看到礼物时眼中的惊喜还是有所期待的。 尽管唐雨从未看到过三更流露出惊喜的神情…… “唐雨又没有女朋友，为什么要买女朋友最喜欢的礼物。” “我就随便看看，这是系统推送给我的……” “那就是唐雨之前经常给女朋友买东西，因为这种网购app你买了东西或者搜索以后才会不停给你推送类似的商品。” “……” 唐雨觉得十分无语，他为这个大数据时代感到悲哀。 连三更都知道这种事情，可想而知电商平台的相关推送广告已经猖獗到什么地步了。 三更还在以眼神望着唐雨，她在等待唐雨回答。 唐雨根本不想回答，他只觉得逐渐向自己身体靠近的三更快要令他窒息了。 少女的体香让他意乱情迷，他的耳边能感受到三更的吐息。 用不上严刑逼供，光是一招美人计，唐雨就乖乖就范了。 没错，唐雨摊牌了，他就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第201章 阎王的温柔之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不太平的小年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不存在的女人 租户跳楼跟唐雨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毕竟又不是唐雨怂恿他跳楼的，更不是唐雨把他推下去的。 只是唐雨是个十分坚持人道主义精神的人，正如他所说，他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包租公。 看到吴轩友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唐雨知道他最近跟家人都没有联系，不然也不会落得小年夜还一个人在家里过的凄惨处境。 “三更，我想……” 唐雨话还没说完，三更就朝着唐雨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了。 “人间的节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唐雨想去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 由于时间已经很晚了，唐雨其实是不想带着三更一同前往的。 但三更怎么可能同意。 所以两个人很快各自换好衣服来到了楼下，在对刚才看到救护车一幕的小区居民稍作询问之后，唐雨得知那辆救护车来自医科大附属医院。 那是离民族小区最近的医院，距离也并不远。 夜晚的气候很冷，让人怀念家里的暖气温度。 但唐雨没有丝毫犹豫，他还是拉着三更在小区门口坐上了出租车。 吴轩友一个人在这里居住，可以称得上是孤苦无依，他还在唐雨的房子里跳楼了，唐雨无论如何不能轻易释怀。 其实唐雨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愿意为吴轩友出一些医药费，毕竟对方的经济状况堪称捉襟见肘，写小说可没有几个能赚钱的。 民族小区离医科大附属医院并不远，唐雨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他轻车熟路通过询问急诊大夫得知了吴轩友的情况，在说明自己的身份以后，唐雨为吴轩友挂号交了住院费，医生才开始着手准备抢救病人。 在此之前，吴轩友就被丢在了观察室，连救护车的钱都是唐雨交的。 医院就是这样，不交钱是不可能先抢救病人的，因为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吴轩友的头摔破了，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鲜血直流。 护士已经用纱布帮他包扎好了，尽管如此，唐雨还是有些担心。 他唯一能够感到庆幸的是，吴轩友的家住在三楼，从这个高度摔下来，是有很大几率存活的，应该能保住性命。 唐雨和三更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等着医生护士抢救吴轩友，他觉得心情乱糟糟的。 明明今天是小年夜，不应该发生这种事才对。 三更伸出手掌覆盖在唐雨的手背上，以这种无声的方式安慰了唐雨。 很快医生检查过后的结果就出来了。 脑震荡，外加四肢多处骨折。 但万幸的是，没有生命危险，经过长期休息也可以恢复成原状。 吴轩友还处于昏迷之中，他虽然是唐雨的租户，但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唐雨自然不会让他留下父母的电话号码。 想想吴轩友的父母可能还因为与儿子观念相悖不能一起过小年而黯然神伤，却没想到他们的儿子现在已经躺在了病床上。 唐雨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了。 “要不然你先回家吧三更，他这边也不能没人照顾，我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病房里。” “我没事的，唐雨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三更的回答唐雨早就料想到了，没办法，他们只能走进病房里，等待吴轩友苏醒过来。 病房里的吴轩友打着点滴，时间随着点滴一分一秒流逝着。 三更靠在唐雨的肩膀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唐雨则仍旧有些心神不宁，他再次掏出手机，鬼使神差般打开了吴轩友的朋友圈。 唐雨有个疑惑，那就是吴轩友的性格应该跟他相仿，含蓄内向，平日里基本就是窝在家里码字。 再加上吴轩友的创作之路不太理想，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是个网络作者，所以他从不在微信朋友圈里分享自己的生活，这一点唐雨是完全能够理解的，毕竟他也一向如此。 可是当时都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了，冬天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吴轩友为什么在家里的时候不点灯呢？ 为了省电？应该不至于。 而且从来不发朋友圈的吴轩友，为什么在跳楼之前要发一张朋友圈照片，之后再跳楼呢。 这是不合常理的，难道是为了记录自己最后的生活？ 而且照片中的阴暗角落视线盲区里，唐雨一直感觉影影绰绰的存在，他说不明白，但总挂在心上。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门被推开，两位年长者走了进来。 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吴轩友，已经年逾五十的母亲直接落下泪来，鬓角发白的父亲也咬着嘴唇叹气，没有开口说话。 “您二位是吴轩友的父母吗？” 唐雨开口问道，母亲一边流泪一边点头。 “他是我的租客，现在租住在我的房子里。虽然我也不太了解情况，不知道他为什么跳楼，但医生说过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药费我也已经先行垫付了，二位不用太过操心。” “孩子，谢谢你……” 那位母亲始终带着哭腔，不敢承认自己的孩子惨遭厄运。 唐雨心中还有疑惑，所以他便顺势开口询问。 “谁联系您二位说您儿子进医院了的？” 吴轩友的父亲走到唐雨身旁坐下，然后轻声开口说道：“是有个年轻女人打我的手机号码，说我儿子不小心从阳台上掉下去了。” 不小心？ 唐雨一直以为吴轩友是跳楼的。 如果用不小心来讲的话，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只是沈城冬天现在的温度是零下九度，没有一户人家会开着阳台的窗户。 如果吴轩友不是自己打开阳台窗户跳下去的，那他怎么可能不小心从阳台上掉下去？ 而且这个女人在吴轩友掉下去以后立刻就通知了他的父母，说明她很可能当时在场。 “那女人用的还是我儿子的手机打给我的……” 吴轩友的父亲在一旁叹息补充说道，他并不清楚那个女人跟自己儿子是什么关系，但吴轩友毕竟已经二十八岁了，男女关系这方面父母自然不会太过干涉。 现在这种情况下，吴轩友的父母也没有心思去想那个女人的身份。 唐雨意识到当时吴轩友的家里关着灯，如果他当时在阳台，家里也有其他人的话，至少家里应该是开着灯的。 那个女人既然能用吴轩友的手机联系他的父母，说明她当时一定就在吴轩友家里。 唐雨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三更却偏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心中对此有所怀疑，但并不确定。 第204章 非法入侵 既然吴轩友的父母已经赶到了医院，唐雨和三更自然没有责任和义务继续陪护下去了，毕竟从本质上来说，唐雨跟吴轩友之间只是租客和租户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乘着月色，唐雨和三更走出医院大楼。 医科大附属医院本身离他们家就不远，来的时候是因为太过着急才选择乘坐出租车，回去的话，走个十几分钟左右也就到家了。 “唐雨还在想那个女人的事情么。” 路上，三更在唐雨身边轻声说道。 “对啊，主要是之前吴轩友租房子的时候我们简单聊过天，他说暂时对女人家庭生活都没有兴趣，只想一心创作出自己满意的作品来……凭空家里多了个女人，还因为这女人跳楼，确实有点离离原上谱。” “唐雨知道吴轩友写的是什么样的作品么。” “这我倒还真知道，因为之前他跟我聊过，还给我看过他的后台数据，我也就记住了那个书名，应该是一个披着聊斋壳子的同人作品，灵异悬疑分类的，也在终点中文网更新。” 三更轻轻点头，只是向前走着没再出言。 三更的反应让唐雨感到诧异，毕竟以三更的性格来讲，她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有原因。 “三更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唐雨从侧面盯着三更的脸问道，三更没有回答，只是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从两人身旁急驶而过，然后因为冰面太滑直接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可不轻，电动车后面放的外卖箱盖子打开，里面的外卖散落了一地，看上去狼狈不堪。 驾驶员一身蓝色战袍，摔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唐雨赶紧走过去把他扶起来，顺便帮他拍打了一下后背的脏冰。 “前几天刚下完雪，这里冰还没化呢，骑车得小心点啊……” 唐雨对着外卖骑手关切说道，毕竟对方就摔倒在他眼前，他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办法，都是为了生活。哎，今天白干了。” 骑手一瘸一拐捡着地上的外卖餐盒，有些餐盒没坏，但有些像是麻辣烫之类的东西已经洒了，汤汁污渍弄得满地都是。 唐雨和三更帮忙将没坏的餐盒小心收进骑手电动车后面的外卖箱内，至于那些洒了的外卖，唐雨也不知道怎么办。 那个看上去和唐雨年纪相仿的男人开始坐在马路边，照着订单一个一个打电话。 先是赔礼道歉，然后让对方加他微信，他愿意赔付餐费。 毕竟他单方面补偿外卖钱倒没那么重要，一旦用户投诉，那他的损失更大。 唐雨和三更从他身边离开的时候，他仍旧坐在马路边忙着自己的事。 这明显不算是工作中的一项内容，甚至连无意义的加班都算不上，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年头，做什么都不容易。我之前订外卖的时候骑手来晚了，说自己送外卖上楼的时候车子停在楼下，剩下的外卖都被偷了。他当时还带了一瓶可乐给我，我连连拒绝，但他非要给我，就是怕我因为他迟到给他差评。” 唐雨一路上碎碎念着的时候，还没忘记把牵着三更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 唐雨口中说的是世间的人情冷暖，其中也包含了他对自己小康生活的庆幸。 “我眼中的世界与唐雨是不同的，有很多事情唐雨根本未曾了解，只是因为有我在身旁，唐雨才得以稍微接触这些普通人生命之中无法得见的事物。” 三更说着说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视线停留在路旁的一个垃圾桶上，那个垃圾桶盖着盖子，上面空空如也。 唐雨知道三更在想什么。 这里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那只黑猫的地方。 现在那只黑猫投胎转世，应该已经过上幸福的生活，不用再做流浪猫颠沛流离下去了。 “唐雨有吴轩友房间的备用钥匙么。” 三更忽然说道，而且将话题拉回了唐雨正关心的地方。 “吴轩友租了房子之后没有换锁，所以我应该是能打开他的房子的。三更，房子租出去以后短期之内就不属于我了，我们闯进去是犯法的……” “唐雨不是经常看那个罗老师的视频么，你很喜欢的那个戴着眼镜讲人间法律的男人。” “什么意思……” “你可以询问他，怎么让这件事情变得合法。” “……” 两个人一路回到了民族小区，在进了小区大门以后，一步步朝着八号楼走去。 “三更，我们去吴轩友家里干什么啊，他孤家寡人的，家徒四壁身无长物一贫如洗啥也不是……” “去了就知道了。” 唐雨拗不过三更，只得回家取了钥匙，然后下楼来到旁边的三单元，上了三楼，来到吴轩友家门口。 他沉吟片刻，但还是用钥匙拧开了吴轩友的家门。 他回忆起罗老师视频里说的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两人走进吴轩友的房子关上了门，唐雨手摸向玄关墙壁，开了灯。 房间里很干净，也很安静。 和之前唐雨找人来查看热水器故障时差不多，那时候唐雨已经把房子租给吴轩友几个月了，他说热水器坏了，唐雨就找人来修。 “有人吗？” 虽然心里知道这里没人，但唐雨还是喊了一句。 毕竟有人打电话告诉吴轩友的父母他从楼上掉下去了，还是用吴轩友的手机，这足以证明那个女人当时是在这个房子里的。 难道是事后因为担惊受怕溜走了么，一般女孩遇到这种情景确实会被吓得不轻吧。 三更已经开始在房子里旁若无人四处走动了。 唐雨还是沉浸在自己这种非法行为的不安中，一个劲催促着三更。 “三更，你看完没啊，没什么事我们就先离开吧，这要是被别人看到我们在吴轩友跳楼以后出入他的房间，到时候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三更的脚步停留在了吴轩友的房间里，唐雨只能跟上走了进去。 三更没有开灯，只是望着地板上的鼠标。 唐雨打开灯，发现鼠标垫的位置有移动，鼠标也甩到了地上。 这种情况唐雨也有过，只不过是从电脑桌前起身的时候，衣服袖口不小心把鼠标碰掉了而已。 三更回过头看向唐雨，然后一脸平静地问了唐雨一个问题。 “如果唐雨的鼠标掉在了地上，唐雨会连捡起来的时间都没有，就慌不择路跑到阳台拉开窗户不小心跳下去么。” “……” 三更的话不合情理，唐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但他也顺着三更的话理清思路，察觉到了异样。 三更抬头环顾房间四周，又缓缓走到客厅，直到走到了吴轩友从阳台跳楼的位置。 “唐雨，把灯关掉。” “好……” 唐雨应了一声，然后关闭了房子内所有已经打开的灯，最后来到了三更身旁。 三更和唐雨站在阳台附近环视着昏暗的客厅，因为关掉了灯，所以视线不可及之处有很多。 唐雨不懂三更意欲何为，直到唐雨的耳边忽然传出了几声虫鸣。 第205章 作者之间的会面 由于视线里一片昏暗，所以唐雨并不能确定这阵虫鸣的来源，甚至不能确定具体方位。 但有一点唐雨可以肯定的是，楼房上怎么可能听得见虫鸣呢，而且他现在身处三楼，要是一楼的住户可能还有机会听到室外的虫鸣鸟叫。 唐雨和三更站在原地侧耳倾听，这阵虫鸣自起便不再停止，如钟表指针般有规律地响着，并不急促，但却让人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至它上。 “这是什么东西在叫啊三更，是蛐蛐儿？” “这是吴轩友的记忆片段。” 三更轻声说道，然后顺着阳台的方向向下望了一眼。 在吴轩友跳楼以后，窗户还在开着，夜晚的冷风不停灌进来，让人觉得十分寒冷。 “我们回家吧，唐雨。” 三更说完便迈开脚步离开，唐雨看了一眼那未关的阳台窗户，他可没傻到帮跳楼的人关好窗户…… 好在三更终于决定离开了，在两人走到楼下又重新回到自己家中时，唐雨这才松了口气。 正所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们在吴轩友跳楼以后私闯民宅的行为一个弄不好就是刑事案件，唐雨生怕别人知道这件事，又对吴轩友家里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 三更似乎知道些什么，但自从回了家以后她便也没有提及。 唐雨好奇想要追问，但一想到回忆种种，以三更的性格，没有跟他说明自然有她自己的原因。 两个人如往常般洗好澡后各自回房睡觉，唐雨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不停回忆着三更的话。 那阵虫鸣是吴轩友的记忆片段？ 难道吴轩友上辈子是个虫子？ 那也不至于都活了快三十年了才唤醒上辈子身为虫子的记忆吧，这也太扯淡了。 唐雨思前想后觉得怎么都不是一回事，索性便拿出手机，打开熟悉的终点app，在上面搜索吴轩友的那本书。 虽然书名唐雨有些记不清楚，但是作者名吴轩友是用了自己本名的，所以唐雨轻而易举就在小说网站里找到了他的作品。 唐雨确实没记错，吴轩友写的是一本聊斋同人，唐雨对这种题材并不怎么感冒，即使他家里就住着个阎王…… 但唐雨还是试着翻阅了几章，试图从里面寻找到关于吴轩友跳楼的线索。 三更说那些虫鸣是吴轩友的记忆片段，对于这句话唐雨一直都无法释怀。 人的记忆怎么可能具象化呢，三更能听到也就算了，他唐雨也能跟着听到？ 正如三更所言，这世界上有许多事唐雨根本从未接触过，导致他的思维出现了盲区。 手机屏幕中的纸黄色背景下，一行行文字映入唐雨的眼帘。 虽然唐雨对于聊斋故事并没有深入了解，但不得不说，吴轩友的故事，写得其实挺好的，甚至连对这个题材并不感兴趣的唐雨都觉得有趣，有想要看下去的欲望。 只是吴轩友主页的阅读数据和唐雨从前几乎一模一样，无人问津，十分可怜。 唐雨看了几章以后，在下面的打赏选项里打赏了666终点币。 他希望吴轩友能够早日康复，也希望他的生活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之后的几天依旧平凡度过了，唐雨想知道吴轩友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三更始终对此闭口不谈，他也就不好主动开口询问。 毕竟有些事情是唐雨没必要知道的，他知道这个道理，可强烈的好奇心始终驱使着他。 所以在小年夜后的第四天，唐雨买了些水果和八宝粥礼盒，前往了医科大附属医院。 这一次他没带三更前来，三更也并不知道唐雨是去见吴轩友的。唐雨只是说自己下楼去取快递，顺便在附近超市买些日用品，三更在忙着看电视剧，也就没有主动跟着下楼。 从本质上来讲，这些事确实是唐雨会做的，所以他并没有欺骗三更。 这是唐雨安慰自己的方式。 在医院的病房里，唐雨顺利见到了吴轩友。 他头上缠着绷带，身体上有几处打着石膏，现在还不方便随意行动，但是人已经神志清醒脱离生命危险了。 吴轩友的母亲回家为他煲汤了，父亲也因为近来几天压力过大回家去休息了，父母为他请了陪护，其实从这方面看上去，吴轩友的家庭条件应该是还算不错的，之前唐雨与他父母见面的时候，也了解过他父母都是高中教师，两个人都已经退休了，或许正是因此，他的父母才觉得事业单位铁饭碗的工作远远比追求梦想写什么网络小说来的更实际一些。 吴轩友的陪护人员是个阿姨，唐雨跟她打了个招呼说自己是吴轩友的熟人，那位阿姨才得以出门去吃个迟来的早饭。 “小包租公，你怎么来了。” 这是吴轩友看到唐雨时说的第一句话。 唐雨心中感叹吴轩友不懂交际，也因此觉得好笑，便笑着说道：“我怎么不能来了，你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那天，还是我先到的医院，帮你交的费用。” “钱我之后会还给你的。” “不着急，我就是来探望一下你的病情。” 唐雨将手中的礼物放到旁边，然后便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吴轩友靠在病床上，连脖子都被固定住了，看上去就跟电视剧里的伤者差不多。 唐雨对于他的身体情况也没细问，毕竟正常人就算从三楼掉下来，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吴轩友的身体情况和唐雨差不多，放在古代就是羸弱的文人，身体素质本就不高，承受能力自然也就更差。 “怎么这么想不开，决定跳楼自尽了？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以为你交不起房租精神压力过大才导致的呢，看来每月五百块的房租费还是太贵了。” 唐雨嘴上开着玩笑，他当然知道吴轩友不是跳楼自尽的。 吴轩友眨眼看着唐雨，却选择了沉默。 唐雨本意是想循循善诱让吴轩友说出他跳楼的实情，但吴轩友显然不想就此事开口。 事情似乎比唐雨想象之中要更加麻烦难以处理，至于吴轩友家中那种特殊的虫鸣情况，唐雨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唐雨总不能告诉吴轩友，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和三更闯入了他的家。 两个人本身平日里便没什么交集，共处一室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气氛陷入了寂静之中，半晌后唐雨才开口出言。 “我看了你的小说。” “我也看过你写的小说了。” 吴轩友以此回应，唐雨默然。 他从未告诉过吴轩友自己写小说的事情，毕竟吴轩友租房子的时候，唐雨的网络作者身份还不值一提。 他不知道吴轩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更不知道吴轩友今天躺在这里，是否跟自己有关。 第206章 幻想具现化 “你怎么知道我的作者身份的？” 唐雨朝着躺在病床上的吴轩友开口问道，吴轩友只是笑着叹了口气。 “之前你的书在销售榜前十轻易就能看到，我也是为了吸收优秀作品经验才点进去看的。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真的在虚构的沈城里的民族小区有一栋八号楼，那你说这个人除了你，还能是谁呢。” “……” 吴轩友看了唐雨的作品，通过里面男主角的身份推断出了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唐雨。 “我的小说没什么好看的，跟你的主页数据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你也算是少年有志，比我还年轻，可是就拥有整栋楼和一个让我艳羡的未来了，我岂止是相形见绌那么简单。” “我也是从这个时段过来的，每个人只要坚持住，总会看得见收获的。”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唐雨跟吴轩友之间的沟通并没有什么障碍。 这直接打消了他心中对于吴轩友是否患有精神疾病的顾虑。 他虽然不方便直接问吴轩友家中的虫鸣是什么，但他可以换种方式询问，那就是吴轩友跳楼的原因。 在顺着刚才的话题，稍微谈论了一下两人各自的作品情节走向以及对网络文学的认知后，唐雨十分自然的将话题过渡了下去。 “所以你为什么要跳楼？” “因为看不到未来，觉得在自己喜欢的事业上没什么进展，又一想到你，这个租房子给我的小包租公已经是网站里的知名畅销书作者了，对比之下，我压力很大。” 吴轩友将自己跳楼的原因说的情真意切，很容易就让人产生共鸣。 但唐雨一开口便直指要害。 “当时你家里还有别人吗，没人劝阻你一下吗？” “没有，当时家里就我一个人。” “那那个用你手机给你父母打电话说你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了的女人是谁呢？” 唐雨目光灼灼看着吴轩友，吴轩友听到唐雨这么说，明显神情肃穆，甚至显得有些紧张。 唐雨在吴轩友家的阳台附近看到了他的手机，那是他跳楼之前遗留在家中的。 如果唐雨所料没错的话，他是先用手机从阳台方向拍照发了朋友圈，然后将手机留下独自跳楼，直到被人发现拨打了救护车电话。 “还有你发的那条朋友圈，其中含义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关着灯发一张客厅的照片在朋友圈里然后再跳楼呢，我想不明白。” 唐雨话里步步紧逼，已经让吴轩友感到了不适。 他本以为唐雨只是普通的前来探望，没想到唐雨句句都是针对他跳楼的原因。 “小包租公，你放心，这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欠你的医药费我也会还给你的。” “我只是好奇。你我都是作者，可能有些事情别人无法理解，也许我能听你说说。” 唐雨不想放弃，他也没有理由放弃。 吴轩友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 “我写的那本小说跟聊斋有所关联，内容你也看到过了。说出来可能觉得有些好笑，你信与不信都行，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幻觉？” 唐雨皱了皱眉，不明白吴轩友话里话外什么意思。 “我昨天在家里码字的时候，见到了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因为我在家码字的时候不喜欢开灯，电脑屏幕的光和背光键盘足以让我获取周围视野了，而且黑暗的氛围更让我觉得有创作灵感。只是我没想到我写到一半的时候想起来喝水，她就站在我电脑桌旁边看着我笑。我还记得她穿得是那种民国时期的长款旗袍，她还问我是不是要喝水……” 唐雨如果是个正常人，听吴轩友这么说，多半会觉得吴轩友脑子有毛病了。 但家里住着个阎王的他，本身就没有资格认为别人是疯子。 况且三更之前也经常在唐雨码字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唐雨从前还被吓到，现在已经适应了。 如果对方没什么恶意的话倒也还好，虽然目前尚且不清楚对方身份，但是如果对方跟吴轩友合得来，倒是能顺便解决他的情感问题…… 所以唐雨在听了吴轩友的叙述后，他没有出现吴轩友意料之中的惊讶。 恰恰相反，唐雨问了吴轩友一个问题。 “那个女的好看吗？” 吴轩友闻言一愣，回忆起那日种种，最后竟然点了点头。 “所以你发朋友圈是因为想知道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嗯，但是照片里看不见她，她又一直靠近我，我当时头脑发热，觉得是在做梦，就在阳台拉开窗户跳下去了。发朋友圈大概是想让别人知道我身处什么样的境况里吧，可能是最后的清醒。” “既然是你幻想出来的，还能跟你写的聊斋同人扯上关系，那女的应该是个妖怪吧？你觉得，那女的应该是个什么妖怪？” “我觉得……应该是只蟋蟀变得吧，至少我现在想想，总觉得她的原型应该是只蟋蟀。” 两人相视一笑，把这页就算是翻过去了。 但有一件事，唐雨和吴轩友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 那就是她如果那是吴轩友幻想出来的存在，那她又是如何在吴轩友跳楼之后，给他的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儿子住院了呢。 唐雨没过多久就跟吴轩友告别离开了，并且唐雨还以小包租公的身份给了吴轩友一个优惠政策，那就是在他康复出院之前，他的房子不计算房租。 唐雨刚走出病房，就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件棕色的大衣，双手正插在口袋里，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唐雨出门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三更，你怎么在这里……” “我猜到唐雨会来，又猜到唐雨不想让我知道你来，但我又想跟唐雨在一起，就在唐雨走后跟来了。” “……” 唐雨心中有些不安，毕竟虽然他安慰自己他并没有欺骗三更，可事实上他确实对三更试图隐瞒某些事情。 “对不起三更，我以为你不太想跟我讲这些事，但我又因为好奇很想知道其中内幕，所以我就……” “我只是怕唐雨多想，毕竟发生在那个人身上的事情，也有可能发生在唐雨身上，毕竟从本质上来说，你们每天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三更从座位上起身，然后走到唐雨面前，她的表情十分认真，让唐雨也紧张了起来。 “不过无论唐雨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喂喂，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外面的时候我做主么……” “可是我们也说过，在吃的事情上面，无论什么时候都由我做主。” “确实马上就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出去再说好了。” 三更伸手拉住唐雨的手，拽着唐雨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唐雨能明显感受到三更的身上发生了某种情绪变化，她似乎想通了什么，导致她的情绪都因此变得欢愉起来了。 不过唐雨没有深究，毕竟只要三更心情好，他也就跟着心情好起来了。 第207章 蟋蟀活不过冬天 唐雨没想过这个午餐行程是由三更领路的，包括到了楼下打车再通过手机导航告诉司机师傅确切位置，三更的全程动作堪称一气呵成，甚至把唐雨惊呆了。 唐雨不理解三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独立的了。 想想也是，她已经有好几次自己从家里出门来找唐雨了。 司机按照三更的指示，开车来到了隔壁区的一个小巷子里。 巷子里有个简陋的牌子，上面写着嘎子烤肉四个字，门店旁边竟然是理发店和房产中介，足以可见这地方有多亲民了。 唐雨愣愣地跟着三更拉开推门进了店内，这间烤肉店并不大，墙上铺着菜单，就算里面还有桌位，但看上去也十分狭窄。 只是让唐雨没有想到的是，这间烤肉店已经几乎满员了。 附近虽然有白领们聚集的写字楼工作地，但大部分人应该午餐都会选择在餐饮中心吃，不会有人特意组团中午来吃烤肉才对。 可是那些人的穿着，明显让人看上去就知道他们是上班族。 老板是个年龄很大的老大爷，穿着个军绿色马甲，头发花白，精神抖擞。 他将唐雨和三更请到了最里面的桌位，他们两个才得以短暂逃离烤肉店里的喧嚣。 “真亏三更你能找到这种地方来，我在沈城待了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这种地方……” 点菜的时候，唐雨一脸感慨对着三更说道。 “我也是在美食app上看到的，这间店好评很多，据说是因为菜品新鲜，物美价廉。” “这样。” 唐雨随口应了一句，然后让三更随意点想要吃的东西，他跟着烤点肉吃就行了。 这里离他们刚才离开的医科大附属医院已经很远了，所以他们才乘坐出租车过来的。 “我知道唐雨有事情想问我，所以我选了一间烤肉店，可以让我边吃边说。” “烤不烤肉的倒是无所谓，只是三更搞得那么神神秘秘的，还说我跟吴轩友每天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难道我也会因为码字产生幻觉？不太现实吧，我的精神可是很正常的。” 三更抬眸看了唐雨一眼没有回应，只是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三更不说话的时候，唐雨才更觉得心神不宁。 因为三更原本就不是小题大做的人，她比任何人都要理性冷静，所以三更一直遮掩的话题，更加让唐雨感到心中烦躁。 菜品和肉类很快就端上了来，唐雨拿着工具为三更烤肉，一切都显得理所应当。 这间店的烤肉特色是以酸菜打底，先烤五花肉，用五花肉的油再去烤熟其他肉类，酸菜也会在吸油以后变得香味十足。 老板还给初次到店里来的二人赠送了一盘梅花肉，唐雨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这顿烤肉的价格，已经可以说是沈城最低的了。 怪不得这么多人来吃，确实实惠新鲜。 唐雨很快将烤肉的肉用夹子夹到了三更的碗里，三更蘸着油碟，然后一口将整块肉塞进嘴里，双手捧腮，脸上也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三更吃到美味食物的时候表情就像个小孩子，每当这种时候唐雨都想伸出手指戳一戳她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 三更连吃了好几块肉，在其他肉烤好之前的等待时间里，三更终于开口准备跟唐雨说些什么了。 “吴轩友跟唐雨说过了吧，他跳楼的原因。” “嗯，他说他码字的时候想起来喝水，突然看到个女人站在电脑桌旁，他因为太过害怕，又担心是出现了幻觉，所以才拍照发朋友圈的，也是因为精神太过紧张为了证明自己身处梦境才从三楼跳下去的。” “他说了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了么。” “他说她原型应该是只蟋蟀，是他的个人感觉。三更不也说了吗，我们在他家听到蟋蟀叫的时候，三更说过那是他的记忆片段，没错吧？” 唐雨一边用夹子往烤炉上放肉，一边跟三更保持着交流。 三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这里的茶是那种很廉价的红茶，老板放了很多茶叶，味道很浓，所以三更喝茶的时候甚至因为浓茶的味道而微微皱眉。 “不想喝就别喝了，我刚才看到他家柜台里有三更喜欢的葡萄味爱粒多，我去给你取。” 唐雨说完就从椅子上起身，想要去柜台为三更拿果汁。 三更没有制止唐雨，她确实不喜欢这间烤肉店的茶水。 唐雨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三更拿着夹子翻转烤炉上的烤肉，她的动作十分笨拙，甚至把唐雨铺平的烤肉都弄得卷到了一起。 “三更怎么做起这种事了啊，小心被烫到。” 唐雨连忙伸手拿过夹子，将烤肉翻了个面。 “这种事我自己可以做好的，唐雨。” “我知道，只是有我在身边的时候，你没有必要将这种事做好。” 唐雨脸上带着笑意，然后帮三更将果汁的拉环弄开，递给了三更。 三更喝了一口最喜欢的葡萄味爱粒多，这才缓解了方才浓茶留在口中的苦涩。 刚才他们谈到吴轩友家里的蟋蟀声音时，说到一半唐雨就去帮三更取果汁了，现在唐雨明显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他还想知道更多详情。 他以眼神示意三更自己心中所想，三更望着唐雨，又将视线定格在烤炉上尚未考好的烤肉，终于再次开口了。 “唐雨，冬天是没有蟋蟀的。蟋蟀活不过冬天这种事，唐雨应该知道的。” “……” “可是吴轩友的父母当时也说了，有个年轻女人用吴轩友跳楼后遗留在阳台上的手机给他们打了电话，如果那个女人完全是吴轩友想象出来的，那这件事又作何解释呢？” “唐雨还记得泉茗么。” “记得，怎么了……” “那时我曾经跟唐雨说过，人也是有灵力的，只是因为太过微弱，很难具现化表达出来。而对于凡间来讲，人们普遍将这种灵力称之为天赋。” “三更想说明什么……” “吴轩友的灵力全部集中在了想象力上，所以他甚至能以灵力打破这种平衡，以灵力让他幻想中出现在自己身旁的蟋蟀妖怪具现化。只是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数量庞大，灵力分布微弱，所以那个所谓的蟋蟀妖怪，在吴轩友最后的记忆里，他希望她打电话通知自己的父母，所以才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 唐雨感到无言以对。 他不懂这算是什么。 一切都是吴轩友的想象？ “这么说来的话，我们在吴轩友家听到的蟋蟀叫声……” “就是吴轩友的记忆片段，现在应该已经消失了。” 唐雨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弯，确实身为凡人，有些时候三更表达的事情，他很难理解。 他甚至忘记去思考，三更为什么不想跟他讲这件事的原因。 “唐雨，肉要糊掉了。” “哦，好……” 唐雨后知后觉手忙脚乱从烤炉上将烤好的肉取到盘子里。 三更坐在对面凝望着唐雨，她嘴唇轻启，欲言又止。 第208章 夫复何求 如果唐雨不知道三更的阎王身份，那一定会把她当做是个精神疾病患者。 人们就是这样，在坚定不移的认知被打破的一瞬间，固化思维将起到绝对作用。 唐雨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三更行为中深意的呢，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后来在回到家码字的时候，尽管手指在键盘上敲动，但他的思想却有一部分拘泥于三更在烤肉店里所说的内容。 吴轩友的想象力具现化，所以他能看到他想象中的蟋蟀妖怪。 他甚至能想到那个蟋蟀妖怪会穿着黑色的旗袍，身材婀娜轻盈，微笑着出现在他身边。 可是在视觉冲击下，吴轩友陷入了慌乱，甚至最终在意识混乱的前提下选择了跳楼。 这和叶公好龙没有区别。 三更从冰箱里拿了两个布丁，之后来到唐雨房间分给了他一个。 “三更，你是不是怕我也因为创作而陷入思维极端，出现吴轩友的那种情况。你担心在告诉我这件事之后，我会总是对其念念不忘，直到潜意识里出现同样的情况。” 三更只是坐在床边，穿着裤袜的双腿晃来晃去。 “也许是这样吧。” 这就是三更的回答。 三更虽然思维逻辑清晰，处事冷静，但表达能力并不强。 让三更把脑海中的想法表达出来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唐雨早就知道，并且他也试图去逐步接受着这种状态。 “我能想象什么，我顶多再想出一个三更来。不对，也许一直以来三更就是我想象出来的，你其实并不存在是么？” 唐雨跟三更开着玩笑，三更正用勺子挖着布丁。 她身体前倾，用一双睫毛修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唐雨。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唐雨就不会热衷于与我发生身体接触了。” “喂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身体接触了啊！” 三更说的没问题，唐雨理解的也没问题。 在地府观念与现代思维发生碰撞的那一刻，唐雨确实会错意了。 三更对此并不纠结，只是嘱咐唐雨努力码字，然后拿着手里的布丁走出了唐雨的房间，将一头雾水的唐雨留在了电脑前。 他看了看电脑上的文字，数量是452。 “哎，怪不得人家都说，一杯茶一包烟，四千个字码一天……搞不好以后我也会出现吴轩友那种情况……” 唐雨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复杂思绪摒弃，专心开始码起字来。 两天后便是过年当天。 年货唐雨早就采购完毕了，往年他过年都在常氏兄妹家，今年他准备在家自己过。 他提前和三更到超市购买了很多零食，满满当当带回了家。他又去市场购买了许多新鲜食材，以保证除夕夜的晚餐足够丰盛。 他还在网上买了春联福字，有贴在门上的，还有贴在灯开关上的迷你春联，总之，唐雨努力的想要让家里能够有一些年味。 所以在过年这一天，唐雨早早就起床了。 他自己包好了饺子，等三更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唐雨已经准备把包好的饺子下锅了。 “三更，早上好。” 唐雨看着从房间走出来仍旧处于睡眼朦胧状态的三更，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唐雨，早上好，你怎么醒得这么早。” “因为今天过年嘛，早上要包饺子吃。” “唐雨为什么不叫醒我，让我跟唐雨一起包饺子吃。”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我们恐怕这个时间是没机会吃上饺子了……快去洗脸刷牙准备吃饺子。” “好。” 这段二人生活已经持续了很久，他们彼此之间的生活轨迹也已经心照不宣。 三更洗漱完毕以后，唐雨已经把饺子端上来了。 “今天是人间过年的日子，可以说是一年以来最重要的节日。亲人们会团聚在一起，共同享受阖家欢乐的时光。” “就我们两个一起过年么。” 三更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放进碗里，同时开口说道。 “不然呢，我和三更在一起，就是个完整的家了。” 唐雨看着三更，眼中满是深情。 “唐雨，把蒜酱碗递给我。” “……” 很明显，唐雨的浪漫情话选错了时间。 三更忙着干饭，哪有空理会他。 吃完早饭以后，唐雨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对联与福字，嘱咐三更把这些贴在家里的门窗上。 两个人开门来到玄关外，关上门后，三更帮唐雨拿着剪刀与双面胶，唐雨则拿着对联小心翼翼贴在门上。 当初他们在这个位置相遇，现在他们在这个位置贴对联一起过年。 想想一路走来的这段时间里，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唐雨心生感慨，但他本就笨拙，自然觉得这种时候要是说些什么便显得油腻了。 “我小的时候大家贴对联都是用浆糊的，我没弄，我觉得双面胶可能更方便一些。” 唐雨一边贴着对联，一边跟三更聊天。 他从三更手中接过小段的双面胶，然后将对联整齐贴在门框上。 这栋楼里静悄悄的，那些上班族早些日子就回家过年了。 其实过年的日子本该热闹些的，只是唐雨注定是个安静的人。 两个人贴完对联就进了家门，毕竟楼道里还挺冷的。 唐雨早就把零食果盘铺满了茶几，让三更可以随心所欲放纵开吃。 他自己则走进厨房戴上围裙，为午餐和晚餐的食材提前做准备。 “唐雨，需要帮忙么。” 三更又靠在了厨房门框上，她双手抱在胸前，望向唐雨的时候颇有一种领导视察的既视感。 唐雨看她这副样子便觉得好笑，于是配合着原地对她敬了个礼。 “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三更不懂什么意思，只是眨眼看着唐雨。 唐雨自得其乐，三更不懂也无所谓。 “三更去吃东西吧，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今天电视里的节目应该都很喜庆热闹，我不用想都知道是历年春晚优秀作品集锦。对了，我还得先打扫一下卫生，虽然家里已经很干净了，但是毕竟大过年的嘛……“ 唐雨摘下围裙去拿扫帚，三更却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三更你干嘛，不要妨碍我啊，我很忙的。” “我只是觉得，唐雨没有必要这么累。我并不在意人间的节日，我也感受不到今天的特殊性。但我不希望唐雨因为我而这么辛苦，这样会让我心中感到不安。” 三更说这些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唐雨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整理了一下三更额前的刘海。 “就算三更不在，我也要过年的啊，这是人间的习俗，正所谓入乡随俗，三更就听我的吧。” “那我帮唐雨扫地吧，我可以的。” 唐雨低头看着面前的少女，觉得她眼中似乎闪烁着光芒。 他仿佛能透过三更的双眸，看到未来他们共同度过的岁岁年年。 如果时间能让他如愿以偿，他必定感恩戴德。 “好吧，只是三更要小心一些，家里就这一个扫帚了，不要弄坏了……” “好，我知道了。” 三更乖巧答应，同时从唐雨手中接过扫帚，转身离去。 唐雨看着三更轻盈的背影，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第209章 锅包肉宣告败北 十五分钟以后，三更带着折断的塑料扫帚来到了唐雨的面前。 正在厨房处理鱼的唐雨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将扫帚的残肢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唐雨，这个扫帚有问题，它的质量不好。” 三更眨眼对着唐雨一本正经说道，全然将责任推给了不会说话的扫帚身上。 唐雨将清洗干净的鱼放在旁边的盘子里，然后回头看了眼三更，表情凝重，意味深长。 “三更，这扫帚我已经用了四年了。” “那也确实该换一把了。” “……” 唐雨扁着嘴看着眼垃圾桶里断成两段的扫帚，心中为它默哀了三秒。 死于阎王之手，被别的扫帚知道了这种事，应该也会让你抬不起头来吧…… 之前三更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唐雨专精厨艺，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所以对于唐雨来说，多做几道菜，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午餐时分，三更看着桌上的六个菜，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些都是唐雨做的么。” “对啊。” “没有趁我不注意偷偷叫外卖么。” “怎么可能啊喂！这都是我的杰作，你啊，你都不知道你生活在什么样的蜜糖罐里，你就偷着乐吧。” “什么样的蜜糖罐。” 三更没有开动，而是顺着唐雨的话题说了下去。 “这么跟你说吧，要是我独居的话，还是个适龄正义青年，想要到我家来给我介绍对象的大妈们，能把我家门槛踢破。” “她们都穿了铁鞋么。” “……” 唐雨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了，不说了，快吃饭吧……” “唐雨，怎么没有锅包肉。” “在晚上那顿年夜饭里，否则的话，到时候你又该问我为什么晚上没有锅包肉了。” “那唐雨可以中午和晚上都准备锅包肉的。” “如果你不想老了以后肥胖臃肿，我劝三更还是少吃些锅包肉。” “唐雨，锅包肉就是我的命。” 三更一脸正经，唐雨无言以对。 他想说三更一句没出息，但是又想不到如果三更有出息的话，应该体现在什么地方上。 三更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到碗里，一边夹口中一边说道：“只是唐雨你啊，能让我连命都不要了。” 唐雨腾得一下从餐桌旁站起身来。 他有些脸红，干咳了两声，在三更的注视下重新走进了厨房。 “先别吃啊，给我一些时间，锅包肉马上就好。” 食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连做锅包肉的酱汁都是唐雨提前为了年夜饭顺利准备好的。 很快三更就闻到了从厨房里传来的锅包肉香气。 三更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将两个手肘撑在餐桌上，手掌托腮，望着厨房的方向。 “看来我的命有救了。” 唐雨不懂三更是从哪里学到的那么多甜言蜜语土味情话，只是他确实很吃这一套。 他和三更不一样，三更是那种唐雨主动开撩时很可能无功而返的对象，而唐雨则不同，他被三更吃定了。 无论三更做什么唐雨都觉得可爱，所以当三更稍微说点好听话的时候，唐雨就失去自我了。 家里的窗户上都被贴上了福字窗花，家里看上去也多了很多喜庆的味道。 唐雨从储物间掏出一串小彩灯，用透明胶布黏在了阳台的窗户上。 三更看着唐雨兴致勃勃的样子，始终不理解所谓的节日为什么对凡人那么重要。 她只觉得今天吃的菜变多了，而且唐雨为了取个好兆头，因为加了锅包肉以后就变成了七个菜，所以唐雨又凑了个凉菜拼盘，强行让午餐的餐桌上出现了八个菜。 两个人吃八个菜当然是吃不完的，可据唐雨所言，他们晚上不会吃剩菜，全部重新做。 唐雨弄好以后，打开开关，小彩灯就将窗户点缀得五颜六色，十分好看。 唐雨双手抱肩不住点头，看上去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 “三更，你知道吗，如果外面有人的话，他就能看到我们家的窗户上有彩灯，就会觉得心情很好。你不知道，这彩灯可是有讲究的，如果布置的好看，很容易就能得到路人的夸赞。” “可是那些人即使夸赞了唐雨，唐雨也听不到，不是么。” “哎，这你就不懂了，大过年的，图个喜庆嘛。” 唐雨终于得空短暂歇息，他坐在沙发上三更的身边，从桌上的果盘里拿了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皮便塞进嘴里。 三更和唐雨对于过年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唐雨一直在主动热情准备，因为他知道记忆中的春节应该是怎么度过的。 三更则不然，她的脑袋里根本没有关于新年的概念，也不明白唐雨为什么大张旗鼓布置成这样，明明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三更本就对此并不在意，唐雨却不辞辛苦，乐在其中。 电视里正在播放往届春节联欢晚会精彩集锦。 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对于春晚节目的重视，基本凝聚在语言类节目上。 所以当赵本山出现在电视上的那一刻，所以观众都在鼓掌。 “这个人很出名么。” 三更指着电视机里的赵本山说道。 “那当然了，这可是东北的骄傲，当之无愧的小品王。” “他是个骗子，为什么还能引得大家那么喜欢。他之前骗那个男人有病，然后把拐卖给了他。” “那你看，这不是又来卖他车了……” 唐雨没有正面给予三更回应，毕竟他觉得就算他说了，三更也不一定能听懂。 唐雨看着电视机里的经典画面饶有兴致。 那些儿时的记忆一一浮现，虽然那时家里也只有他和父亲二人，但父亲总会做今天唐雨做的这些事，努力让家里沉浸在过年的味道里。 “唐雨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么，不用码字么。” “晚餐的食材我都准备好了，昨天也存了今天的稿，只要保证更新就行了，大过年的谁看小说啊。” “其他的呢。” 三更吃着手中的瓜子，望向唐雨的眼神中似有所指。 “其他的？什么其他的？” 唐雨一头雾水，不明白三更在说些什么。 第210章 难免动情 唐雨是真没意识到三更话里是什么意思。 三更也没细说，只是坐在沙发上吃着瓜子看着电视。 唐雨坐在原地想了五分钟，然后就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一样，连表情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哦豁，三更不会在惦记着我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吧？” 唐雨一脸犯贱欠揍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更将瓜子壳丢进垃圾桶，然后对着唐雨轻声说道：“唐雨过年的时候，三更就要到了，唐雨想在三更时分失去生命么。” “你看你这小阎王，跟开不起玩笑一样。” 唐雨连连摆手，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放弃了刚才自己试图构造的人设。 “你放心吧，礼物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只是会在三更以后再给你，毕竟过了除夕夜才是新年。” “这样。” 三更随口敷衍应了一声，不禁让唐雨在心中反问，刚才提起这个话题的人明显是你吧？ 事实上唐雨确实准备了新年礼物，他没有从网上买，因为过年期间物流已经停了，唐雨也担心不能及时送达。 所以他是出门为三更买的，现在就被他收进电脑桌的抽屉里。 不过三更能提起这件事，说明三更一直将自己要送她礼物的事情放在心上，这正是唐雨想要的结果，所以他现在心里美滋滋的，丝毫不慌，甚至坐在沙发上开始哼起小曲儿。 三更不去理会唐雨，专心看着电视机中的小品，努力分析着其中的情节和人物刻画。 唐雨是不太理解的，他觉得三更陷入了一个盲区，她明明能知道电视剧是演出来的，那小品不也正是如此吗？ 或许是那些围观的近距离观众太多，淡化了三更对演戏这件事的意识。 只是三更认真看着小品的模样还挺可爱的，所以唐雨倒是没有主动出言解释。 时间漫长而无聊，人一旦闲下来，自然就要找点事做。 而原本在每天这个下午时光里，唐雨都是在电脑桌前码字度过的。 只是今天的更新唐雨已经提前码好定时发布了，他也不希望自己在新年当天还在工作。 至少，这个收入对唐雨来说，可以称之为工作了。 似乎是看出了坐在自己身旁的唐雨陷入了无聊之中，三更伸手将脑后的头发拢了拢，然后轻声说道：“唐雨很无聊么，要不要一起出门走走。” “算了吧，大过年的，能去哪啊……” “就在小区里逛逛之类的，否则的话唐雨看上去太无聊了。” 唐雨看了眼时间，刚好下午两点钟。 如果晚餐时间是六点开始的话，那他大概四点钟左右就要开始制作晚餐了。 两个小时时间确实也就只能在小区里随便逛逛了。 唐雨应了一声，然后和三更分别回房间换衣服准备下楼。 今天外面的天气并不算冷，唐雨和三更一走出单元口，明媚的午后阳光就照了过来，只是他们身处楼的阴影之中，感受不到而已。 “唐雨想去哪里都可以，我无所谓。” 三更将带路的任务交给了唐雨，唐雨也没多想，只是转了个弯，走进了单元口里。 “那些租客们都回家了，我来帮他们检查一下暖气水电吧。”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直奔熟悉的某个房间。 在吴轩友家门口，唐雨停下了脚步。 三更早就猜到唐雨会来这里，毕竟唐雨是那种心有郁结，就一定要弄到豁然开朗才行的性格。 唐雨对吴轩友能将想象具现化的事情耿耿于怀，大抵上是因为他不希望事情就这么结束。 他其实是希望吴轩友能够和所谓的蟋蟀妖怪促成一段美好情缘的，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讲，人和非人存在之间原本是不该发生任何接触的，可古往今来，确实有许多脍炙人口的故事讲述了那些动听的爱情故事。 什么白蛇传啊，宝莲灯啊，倩女幽魂啊，大致上都是人类与其他存在之间的爱情。 唐雨希望吴轩友能够成为某段爱情故事的男主角，不是因为他跟吴轩友的关系有多好，实则是因为他想要给自己某种信心，能够让自己看到希望，有动力将这种生活延续下去。 毕竟在他家里，就住着一个小阎王。 那些所谓的爱情故事中的起承转合之间，总有人试图破坏感情，唐雨不知道他跟三更之间能否顺利进行下去，所以在听到吴轩友说家里有一个貌美的蟋蟀妖怪出现时，他才满怀希冀。 这栋楼的住户都回家过年了，唐雨对此一清二楚，所以这一次进入吴轩友家里，他反倒没有那么紧张。 吴轩友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就连吴轩友码字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也是个老古董了，估计总价值只能用废品收购站的秤来衡量。 唐雨带着三更穿过客厅来到阳台附近，外面阳光正好，他深深呼吸一口气。 他渴望那阵蟋蟀声音能够再次出现。 正如三更所言，蟋蟀是活不过冬天的，自己与幻想中的蟋蟀妖怪之间的相遇听起来也很可笑。 但人总要有梦想，哪怕这梦想不切实际，受万人耻笑。 只是让唐雨感到遗憾的是，他没能在重新站在这里的时候，再听到那阵虫鸣声。 在常人的理解中，吴轩友只不过是写小说出现幻觉了而已。 也许会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吃一些稳定情绪的药物。 “唐雨不开心么。” 三更站在唐雨身旁轻声问道，她一袭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双手插在短款黑色羽绒服的口袋里。 “没有，只是觉得人的想象力要是能持续时间更久些就好了。” “人间有一句话叫心诚则灵，唐雨又怎么知道吴轩友以后不会遇到他的蟋蟀妖怪呢。” 唐雨愣愣地望着三更，窗外的风从吴轩友跳楼的窗口吹了进来，漾起了她乌黑的长发。 唐雨随着三更的视线望去，有一瞬间，他看到那个身穿黑色旗袍的漂亮女人正站在客厅中央。 她举止轻柔，面带笑容，落落大方。 唐雨的双眼睁大，脑海中也在一瞬间陷入空白。 很快，窗外的风停了，唐雨回过神来，吴轩友家客厅中的那个女人也消失了。 唐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他听吴轩友一面之词才产生的想象，那自己想象出来的女人，未免也太真实些了。 “人世间的某些相遇是注定的，逃不脱也跑不掉。地府称之为宿命，而人间却有一种听起来更好的说法，那就是缘分。” 三更忽然抬起头来，眼神中满是坚定。 “唐雨放心，你我之间的缘分，我早就让人暗箱操作好了。” 唐雨哑然。 身侧少女表情认真，可爱动人。 “不愧是小阎王，果然内部人员好办事么……” 唐雨笑着将面前的三更拥进怀中。 他和三更的故事没有波澜壮阔没有跌宕起伏，甚至没有历经千辛万难才终究幸福圆满的结局。 只是这一刻的彼此相拥，唐雨难免动情。 第211章 每个时代都需要英雄 “唐雨，今晚有烟火看么。” “应该没有，毕竟沈城过年期间严查这种事，不让燃放烟花爆竹影响社会安全。农村乡下地势辽阔，放鞭炮也显得喜庆，城里全是高楼大厦，可能可怕出现某种隐患吧。不过说起来，过年要是看不到烟火，确实感觉就像是少了些什么一样。” 年夜饭的餐桌上，唐雨和三更随意聊着天。 三更提及烟火，唐雨才意识到三更的心里对新年烟火是有所期待的。 “吃完饭我们就去放烟火吧。” 唐雨忽然笑着说道，三更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唐雨的话。 “唐雨不是说不让放么。” “不让放归不让放，小的那种应该还是可以的。” 三更不理解唐雨口中所谓的小烟火，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唐雨家的年夜饭虽然只有两个人吃，但唐雨已经感觉到阖家欢乐是什么意思了。 有三更的地方，就有家。 “唐雨，晚上怎么又有锅包肉了，你不是说每天吃太多锅包肉不好么。” “只要我不嫌弃三更变胖变丑，那应该就无所谓吧。” “每天吃很多锅包肉会变胖变丑么。” “我不知道，我觉得东北也没有人做过这个试验……” 唐雨印象里的除夕之夜应该是爆竹震天响，烟火站在阳台上随处可见的。 只是今晚静悄悄的，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现代社会的年味正在随着时代进步发展而变淡，所有人都想维系亲情，却总离不开电脑和wifi。 吃完年夜饭后，唐雨从储物间找到了一些小型烟火，拿在手里就能燃放的那种。 这些是去年常氏兄妹到他家来做客时买的，有一些忘记放了，唐雨就留到了现在。 他带着三更下了楼，在小区的健身器材附近，用打火机点燃了这些烟火。 三更手中拿着满天星，看着上面闪闪发光迅速燃着的模样，她脸上的表情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些。 “没办法，家里只有满天星和呲花，今年沈城过年期间不让卖这些东西，所以路边都看不到了。” 唐雨坐在小马扎上，对着身旁同样坐在马扎上的三更说道。 他的身旁放着一捆呲花和几大盒满天星，都是常舞来自己家的路上，缠着常歌要买的。 结果呢，那天他们在家里一起打游戏，根本没有想到把这些烟火放完。 晚上外面天气很冷，甚至有些冻手，还好唐雨和三更都戴口罩了。 小区里根本没有人，健身器材区域周围只有两排散着白光的路灯。 小区里的住宅楼上，每家每户的窗户上几乎都悬挂着小彩灯，可能只有这个场景能让唐雨感到他身在过年的气氛里。 唐雨和三更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安静的手持满天星，享受着静谧的时光。 在原地放了一会儿烟火之后，唐雨就觉得有些冷了。 “一会儿回家还得包饺子呢。” 唐雨给三更重新点燃一只满天星递给她，同时笑着说道。 “还要吃饭吗，今天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对啊，过年就是要吃很多好吃的东西呀。” “唐雨，我喜欢过年，以后我们天天过年好不好。” “喂喂，你不要搞得好像我平时在吃穿用度上虐待你了一样好吧……” 两人口中随便聊着，没过多久他们就站起来了。 呲花的光芒比满天星更加耀眼，拿在手里的时候，还会发出声响。 唐雨拿着呲花随意转动着，三更也学着唐雨的样子。 他们的除夕之夜没有璀璨的空中烟火，但只是这种平静祥和的气氛，就足以让他们觉得安心了。 一侧楼房之上，一个小女孩正趴在阳台的窗户上看着楼下健身器材区域正在放烟火的两人。 “妈妈，楼下有人在放烟火，我也想放。” “没办法啊，你爸没买到，他们放的应该是去年剩下的吧。” “妈妈，那我们家去年怎么没有剩下的啊？” “因为你都放完了呀。” 年轻的妈妈穿着围裙来到阳台边，温柔抚摸着小女孩的头。 “妈妈，上次送我雪人的就是那个姐姐，她特别漂亮，是我见过除了妈妈以外最漂亮的女人了。” “这样啊，那她一定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孩子呢。噫，那不是八号楼的小包租公么，看样子那个女孩子是他女朋友呢。” 年轻妈妈的脸上笑意盎然，发自内心为唐雨感到高兴。 作为在民族小区里拥有整栋八号楼的男人，唐雨在民族小区可谓是家喻户晓的存在。只是很多人都知道唐雨，唐雨却不知道这里的每个人罢了。 唐雨家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甚至背地里有人说他能有一栋楼是牺牲了家人换来的，人性有时就是恶毒，见不得别人好。 可这位年轻的妈妈，在除夕夜的这一晚，发自内心地希望唐雨能够和那位善良的女朋友过得幸福。 “一会儿回家包饺子还需要我帮忙么。” “不了吧，三更要是参与进来，初二都吃不上饺子。” “唐雨说的太夸张了，小年那天我们不是也吃上了饺子么。” “如果那些东西可以被称作为饺子的话……”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放完烟火回了家，准备进行下一项任务，那就是北方除夕夜一定要吃的年夜饺子。 “唐雨为什么往里面放了一个硬币。” “因为吃到钱的人会有好运降临在身上。” “那如果我不在的话，唐雨一个人吃年夜饺子，那样就肯定能够获得好运了。” “一般情况来讲，这种作弊行为应该是无效的，和上坟烧报纸没有区别……” 唐雨利落地包着饺子，三更在一旁看着。 尽管三更几次跃跃欲试，但还是被唐雨婉言拒绝了。 三更觉得有些无聊，便站在厨房朝着窗户外面望去。 “唐雨，你看那边。” “怎么了？” 唐雨闻言转了个头，正好看到窗外的红色烟火在夜空中炸响，打破了这个除夕夜的宁静。 在此之后，各种颜色的烟火接二连三升上天空，在一声声炸响之中泛着流光，将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关于除夕夜的遗憾填满。 “唐雨不是说不允许放烟火么。” 三更偏头看向唐雨，她的眼中似乎闪烁着光芒。 唐雨擀面的手稍微停顿，又望了一眼窗外夜空中的烟火，抿嘴一笑。 “或许这就是每个时代都需要英雄的原因吧。” 第212章 新年礼物中的心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3章 来自家人的庇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4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5章 什么礼物都不带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阎王少女竟在我身边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6章 面临抉择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从前也是凡人。” 判官对于唐雨诧异的目光表示并不理解。 三更也没想到判官会是这种态度。 这里是阴曹地府，凡人是绝不能来到这里的。 三更以为一向严肃认真的判官会对唐雨发难，然而他却并没有。 唐雨把地府想得太简单了，可三更却对地府十分了解。 只是三更没想到的是，一切竟然真的按唐雨的想法展开了。 有些事情，或许本来就是这么简单。 “下次……下次来的话，我给您带点好茶叶吧……” 唐雨唯唯诺诺，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 “茶叶好啊，我都记不清多少年没有喝过茶了。这地府啊，待得真是没什么意思。” 判官口中感叹着，然后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他看着二人，很容易就知道了他们此番来这里的原因。 “黑无常说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 “嗯。” 三更简单应了一声。 她望向判官时，判官便已经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你觉得怎样才好。” “将实情告知黑无常，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大战前夕先送对方阵营一员己方的大将，这道理哪怕是在凡间，也是讲不通的。” 判官语气平静，他态度仍旧谦和，并没有因为三更的抉择而影响情绪。 唐雨坐在一旁听着，他只觉得三更和判官的性格很像。 他们都是那种不容易生气的性格，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是最合适的沟通对象。 “你呢，你叫唐雨是吧？你怎么看？” 判官忽然将话题引向了唐雨。 唐雨一脸讶异，伸手指了指自己，判官只是轻轻点头。 唐雨心说我一个凡人，我又不是你们这边的一份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好像我说出我的想法就真的有用一样…… 保不准是个坑，等我说错话以后直接找借口把我关到地狱里去是吧？ “我……我懂得事情不多，但我支持三更的一切决定。” “三更？这是她在凡间的名字么？是你取的吧？三更……这名字取的好啊……” 判官口中念叨着三更的名字，连连点头。 他看上去并不紧张，哪怕地府出兵扫荡酆都鬼城的最后指令是判官下达的。 他是这场争斗的决定者，无人反对，也从没有人会质疑判官的决定。 在阎王失踪的地府之中，从前作为铁三角之一开创地府的判官，在这里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唐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此时他应该做些什么表情。 其实整件事很简单，因为地府要出兵扫荡酆都鬼城，而酆都鬼城之中的鬼王必定身陷漩涡之中。 黑无常虽然并未参与其中，可黑无常毕竟是鬼王的元神分身之一。 简单来说，黑无常就是鬼王的一部分。 从唐雨的角度来讲，出于人道主义精神，黑无常至少是应该知情的。 可这里是地府，唐雨不清楚人间的道理在这里还有没有用。 如果是从前的三更，她大概率会秉持和判官相同的态度。 因为黑无常已经是地府中人，所以告诉他实情的话，没有人能保证他不会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 他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存在于地府，哪怕他是地府判官之下最过聪慧之人，接引魂灵的工作也从未出过纰漏，可真是由于他的身份不同，所以时至今日，知晓黑无常身份的人们也从未对他掉以轻心过。 这对于黑无常来说未免太过不公平了。 而且唐雨感到最不理解的是，既然黑无常的存在就像个烫手山芋，那当初地府为什么要接受鬼王将一缕元神放在地府做灵使以表忠心呢。 或许那时阎王从未想过鬼王会生出二心。 或许地府的时间虽然漫长，可人心转变却与凡间无异。 “黑无常告诉你地府会在人间正月十五的那天出兵酆都鬼城，其实并不是这样，真正的时间在三日后。” 判官抬起头看向阎王殿的入口，那里大门敞开，空空如也。 唐雨一瞬间就理解了判官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种窒息的感觉，如果他是黑无常的话，这些人如果这般不信任自己，甚至在自己不清楚自身身份的情况下都如此戒备…… 那还不如反了算了。 “你还有三日时间考虑如何去做，这一次我将决定权放在你手里，毕竟以后坐在阎王殿正位上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判官语气和蔼，但唐雨深知要让三更做最后决定的那个人，等于把一切重担都压在了三更身上。 “好。” 三更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再开口。 判官从座椅上起身，依旧手持那根铁笔，他自阎王殿上侧门而出，又朝着阎王殿上侧门离去。 原本便显得空荡荡的阎王殿顿时又剩下了唐雨和三更二人。 三更望着判官离去的背影，长久无言。 唐雨猜不透三更此刻的想法，但他笃定三更的心里应该是不好受的。 因为唐雨从未见过三更难过，所以他自然无法判断。 他只是伸手握住了三更的手，眼神坚定对她点了点头。 “如果是唐雨的话，唐雨会怎么做呢。” “这种假设很难成立，因为在地府和黑无常低头不见抬头见，一起共事那么多年的人，并不是我。” “唐雨说的很有道理。” 三更起身，唐雨便也跟着从座位上起身。 “现在我们要直接回去么……” “既然都来到了这里，我便带唐雨四处走走吧，唐雨从前不是对地府很感兴趣么，对于牛头马面的相貌之类的。” “不不不，我可没有对这些事情感兴趣过……” 唐雨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但显然三更选择性忽略了此时唐雨的态度。 “牛头马面虽然要见，但最先要见的人，还得是婆婆。唐雨，跟我去见婆婆吧。” “好……” 唐雨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但他知道现在他没有任何决定权。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在活着的时候不小心喝了孟婆汤，走上了奈何桥。 所以说，小孩子常常被教导不要接受陌生人的食物，这还是有原因的啊…… 第217章 终有一日遍地是花 人总有一种从众性。 从别人的口中得知某件事的时候，听的次数多了，内心也会潜移默化觉得原本便是如此。 所谓人云亦云三人成虎便是这个道理。 只是今天的唐雨，对于地府的印象，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 他和三更从阎王殿门口一侧沿着小路向前走的时候，除了周围光线昏暗，其他并没有什么恐怖之处。 那些文学作品中的经典场景也并没有出现。 两侧都是些木枝，看上去没有半点生气。 脚下是普通的石子小路，前方的视线尽头白雾茫茫，好在有三更带路，要不然哪怕只有一条路，但唐雨笃定自己会在这里迷失方向。 明月高悬，夜色静谧。 这里的天空与唐雨在人间所见的天空不太一样，它仿佛在呈波纹状流动，若隐若现，如水如波。 周围没有任何声响，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这里甚至连虫鸣都没有。 唐雨跟三更手牵着手，不知走了多远，才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 唐雨看到那座奈何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它有何不同。 它和人间的所有桥梁一样，就是一座最普通的白色石桥。 忘川河水在月关的映照下波光粼粼，让人觉得十分美好。 孟婆就站在奈何桥旁。 喝了孟婆汤，才能上奈何桥。 过了桥，便是投胎转世的下一个轮回。 唐雨和三更刚出现这里，孟婆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他们对于现在的地府来说，堪称是不速之客。 毕竟孟婆对于地府即将出兵扫荡酆都鬼城的事情心知肚明，她自然也知道三更和唐雨此行为何而来。 整个地府，不知晓黑无常原本身份的，只有他的搭档白无常以及牛头马面。 三更带着唐雨缓步走到孟婆面前的时候，孟婆才抬头望了三更一眼。 纵然是在这地府之中，能让孟婆轻易抬头的人，并不多见。 “你回来了。” 孟婆开口说道，声音仍旧沙哑苍老。 她就如风中残烛一般在这奈何桥边摇曳，外表看上去不一定什么时候就要油尽灯枯。 “婆婆你好，我是唐雨，我们之前在鬼王宫见过面的。” “我知道，我还说过你和那个男人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孟婆咳嗽了几声，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哀乐。 唐雨知道孟婆口中的男人是谁，所以他现在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夸奖。 “婆婆，这段时间你过得还好么。” 三更轻声开口，孟婆佝偻着身躯抬头看着这个已经长大的少女，手中搅拌汤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你啊，人间走了一趟，说话也变得讲究了许多。” 孟婆说完，却又接着补充了一句。 “挺好，这样挺好。” “婆婆，我想把黑无常的真正身份告诉他，判官说全凭我做主。” “判官？他懂个屁。地府众人皆言判官最为聪慧敏捷，他脑子是好使，但他终究也是从人身过来的，那点原本就不多的人情味啊，看来是要消散如烟了。” 孟婆盛了一碗汤，递给过路的魂灵。 唐雨好奇瞥了那人一眼，面无血色，披头散发，看上去十分骇人。 他全身打了个冷颤，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刚才就自唐雨后背走过，唐雨到现在都觉得脊背发凉。 “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待得久了，到时候沾染了死气，对他没什么好处。” 孟婆口中念叨着，口中之人指的自然是唐雨。 “婆婆，在人间您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刚才答应判官了，下回来给他多带点好茶叶，您……” 唐雨原本想问孟婆需不需要，又想起那段关于茶汤配方的往事，立刻缄默了。 “我对那人间，已经没有丝毫牵挂了。” 孟婆低眉颔首，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孟婆汤桶，也不知从桶中看到了什么。 唐雨环顾四周，这里在地府之中自成一片天地，静谧安详，如在山中。 他发现忘川河岸边有几朵紫白色的小花，虽不鲜艳，但却足以在这没有生机的地府中拥有绝对的存在感。 唐雨记得三更之前说过，地府是没有生物的。 所以他轻轻拽了拽三更的衣角，以手指指向那些小花的方向。 三更看到那种小花的时候，眼神一怔。 她之前在十八层地狱看到过那种小花，当时牛头马面蹲坐在一起，还就是否应该为发现的小花堆砌防护屏障而争论了起来。 地府是不该有生物的，对于这些紫白色小花的来历，三更也并不知情。 他们和孟婆的见面没有太多客套话，甚至孟婆看上去根本不太想搭理他们，尽管唐雨和三更都知道孟婆性格如此，所以他们便告辞离开了。 在两人的身形消失在忘川河畔的时候，孟婆才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将视线望向方才唐雨发现的那几朵小花。 最近这种紫白色小花的数量开始变得多了起来，由最开始的只此一朵，现在已经在忘川河畔偶尔便能发现了。 尽管不用浇水，也得不到任何滋养，可它们仍旧生机勃勃。 孟婆回忆起方才三更向自己问好的画面，嘴角勾起了满意的笑容。 她看样子在人间过得很好，至少从现在的状况来看，她并没有经历过伤心难过。 可人间的七情六欲人生百味，可远不止轻松愉悦啊。 “不知道这地府遍地是花的时候，我还能不能看见了。” 孟婆轻声呢喃了一句，眼皮低垂，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与孟婆相见以后，唐雨心中觉得十分惆怅。 他和三更沿着忘川河畔向着黑暗的前方行进着，却并没有半分河边散步的浪漫感觉。 三更似乎有心事，或许是因为仍旧不知是否应该跟黑无常说明实情，或许是因为跟孟婆的见面。 大部分人都是有同情心的，就像许多人看到路上的拾荒亦或是乞讨老人，都会觉得心中酸楚。 唐雨见孟婆便是如此。 人的一生虽然短暂，可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孟婆在这忘川河畔奈何桥边一待便是上千年，她将自己执拗于时间的枷锁之中，不得脱身。 “唐雨，我们回家吧。” “不去见牛头马面了？” “不去了。十八层地狱不是唐雨该去的地方，唐雨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至于牛头马面，想见的时候自然能够见到。” “好，那就回家吧。” 唐雨应了一声，便准备跟着三更离开地府。 前方黑暗中却窜出一个怪物，一时间给唐雨吓了一跳。 他马面人身，身材高大魁梧，手中拿着一个黑色信封。 而他手中的那个信封，唐雨曾经在丹西的某间宠物诊所里见过。 第218章 跨越物种的思念 虽然被吓了一跳，不过唐雨光是从对方的相貌就能知道他的身份了…… “小阎王。” 马面对着三更低头行礼，不得不说，虽然只是未来阎王继承人，不过三更在地府的地位貌似还挺高的。 马面手里攥着那个黑色信封，唐雨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牛头这时从马面身后深邃的黑暗中追了出来，他一边向着三更行礼，一边口中出言埋怨着马面。 “这家伙啊，自从拿到了这封信就在那魂不守舍的，都快跟我说了一百遍了，他心里那个完美的猫妖是存在的。这不，刚才听判官说您回地府了，这家伙直接追了过来。您猜怎么着，他要去凡间，去跟那猫妖见面。您说说，这合适吗？” 牛头看上去十分憨厚，虽然面带怒意，但却让人觉得挺可爱。 唐雨觉得牛头如果以后在地府干不下去了，可以去人间学相声，好歹也算是个文艺工作者。 因为马面先冲出来吓了唐雨一跳，所以在他见到牛头的时候，反而就没有丝毫慌乱了。 牛头已经把马面的老底都抖了出来，马面也没开口。 毕竟牛头刚才说的，就是他心里想的。 唐雨在一旁静静看着不说话。 他清楚马面跟丹西那只猫妖肯定是有一段缘分的。 之前他和三更从丹西回来以后，借黑白无常之手，那封信才得以转交给马面。 终日在这地府之中度日，也算是远离尘世喧嚣，守护一方净土。 直到马面看到这封信，信中的每一句话都念到了他的心里，猫妖的思念之情跃然于纸上，让马面梦回当年还做一方大妖时的美好时光。 “我马上就要带兵去扫荡酆都鬼城了，马面要是去了凡间，那十八层地狱，可就没有领头人了啊……” 牛头心怀顾虑，马面低眉颔首。 唐雨忍不住在一旁插嘴说道：“那等你带兵在酆都鬼城打完仗回来，再让马面去凡间不就行了吗……” 牛头和马面对视一眼，他们似乎刚刚才发现唐雨的存在。 唐雨是个凡人，身上有生气，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是很少见的。 “我叫唐雨，在人间跟三更生活在一起。” 唐雨主动做着自我介绍，牛头马面又是对视一眼。 “现在的凡人都这么瘦弱不堪了吗？我当大妖占山为王那会儿，上山砍柴的樵夫和下水捕鱼的渔夫都没他这么弱不禁风。” “……” 唐雨被牛头一番话整无语了。 唐雨不愿因为自己的体格给当代凡人丢了尊严，可事实如此，他也没什么办法。 或许古代人大多自力更生，脱离科技力量的同时身体也更加健康。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重点…… 唐雨忽然意识到地府就像是一把四面漏洞的雨伞。 黑白无常二人组里，白无常是拉拉队成员，本事不大，自然不能跟着去打架。 黑无常搞不好是个两面派，随时有投敌风险。 原计划是牛头作为统帅跟着去酆都鬼城，马面留下来掌管十八层地狱。 现在看来，马面根本没心思留在地府，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就想去人间跟老朋友猫妖叙旧。 而这烂摊子，最后处理的人，竟然是三更。 “小阎王，判官说了，都由您决定。只要您一句话，我直接跟着您回凡间去。” 马面目光灼灼望着三更，他眼神真诚，甚至带着恳求。 可正如方才唐雨分析的那样，三更心里也清楚，牛头去打仗，马面去凡间，十八层地狱搞不好要出什么乱子，毕竟里面可没有什么善茬。 本该由判官负责的事情，他全部推给了三更，虽说是想让三更掌权，但这并不是个恰当时机。 每一个错误决定都有可能后患无穷，是否让马面去凡间，以及是否将实情告知黑无常，对于三更来说，都将是一步错步步错的险棋。 三更永远保持理性，唐雨对于这一点十分清楚。 他尊重并支持三更的一切决定。 在这忘川河畔，三更作为未来阎王继承人，终于开口了。 “马面可以去凡间，但要保证在三日内归来。我知你原本便是凡间大妖，难免对于凡间有所留恋。至少，我希望你能记得，牛头还在等你回来。” “我知道了，谢过小阎王。” 马面重重低头，牛头在旁无奈叹息。 马面转身就走，牛头想要阻拦，却终究没有开口。 “小阎王啊，他这一去凡间，若是再不回来，你我都毫无办法啊……再说了，他是个马啊，他跟人间母猫凑什么热闹，他去凡间找个母马也行啊……” 牛头连声叹息，口中满是担忧，却也隐隐有着对三更的抱怨。 三日后如果马面没有回来，牛头又跟着阴兵部队前往酆都鬼城，十八层地狱就彻底无人看管了。 地府灵使各司其职，牛头马面的位置没有人能够暂时代替。 “我相信他，就像如果今天想要去凡间了结心愿的人是牛头，我也会让你去的。” 三更面容冷冽如霜，但话语却不知为何听起来有几分温柔。 牛头愣了愣，摇着牛首转头离开回地狱去了。 这一段小插曲，算是让唐雨和牛头马面也见到了面，也算是让此行没有遗憾了。 只是三更忽然望向远方，那里山峦重叠，影影绰绰，不可分明。 “平日里都是跟黑白无常在凡间见面，这一次，也让我们去拜访一下他们吧。” 唐雨不知道三更口中所言是什么意思，但在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唐雨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座山上。 山岩陡峭，左右两侧沉浸于白雾之中，唐雨是恐高的，所以他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三更……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黑白崖，是黑白无常在地府的掌控范围。” 唐雨跟随三更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只见左右有两栋木屋，一黑一白，看上去十分陈旧。 黑白木屋之间有一张八卦形状桌子，旁边摆着八张椅子。 三更走到近前看着那张八卦桌，手掌轻轻覆于其上，淡淡的白色流光便从三更掌心传递于桌上，而这八卦桌也似乎感应到了三更的身份，竟然发出了一声鸟鸣。 黑白两间木屋所对半空中各自放出一道光线汇合在一起，之后投影于这张八卦桌之上，之后八卦桌竟化身为一只巨大的黑鸟，它周身呈墨黑色，双翼和双足却是相反的雪白色。它仰望夜空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之后便扑闪着翅膀飞向远方。 唐雨确信那应该不是乌鸦，甚至那只鸟应该不会存在于凡间…… “先坐下吧唐雨，八卦通灵鸾去给他们报信了，他们很快就会出现了。” 唐雨点了点头，然后便坐在了三更的身旁。 “我能猜到三更在想什么，你信不信。” 唐雨忽然偏头看向三更，嘴角也勾起了笑容。 “那唐雨说说我在想什么。” “三更在想，一会儿要是黑无常一个人来就好了，否则白无常在的话，知道了这种事，她会难过的。” 唐雨说完，将手掌覆盖在三更的手掌之上。 两人十指相扣，内心皆不得安宁。 三更抬头看着远方深邃的黑暗尽头，她的侧颜完美姣好，眨眼时睫毛扑闪灵气动人。 明月高悬，一抹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寂寥清冷。 唐雨心中惆怅，他只能暗暗祈祷三更能够诸事顺意。 第219章 散落故人心 人生总是事与愿违。 当黑白无常踏在巨大的八卦通灵鸾后背上缓缓落地之时，唐雨觉得心都碎了。 那只大鸟很快又变回了桌子，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白无常一路小跑过来挽住三更的手臂，就像是有段时间未见的闺蜜一样。 “我跟您说啊，判官他不让黑无常去酆都鬼城打架，却让牛头马面里的牛头去做将军了。我虽然是地府灵使里实力最差劲的，可是小黑的本事您又不是不知道，凭什么出风头的时候不让我们黑白无常参加呀，您说对不对。” 白无常一见到三更口中便滔滔不绝，语气中满是对判官的责怪埋怨。 唐雨深谙其中奥妙，在一旁隐忍无言。 白无常迟早要知道黑无常的真实身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唐雨不知道三更会不会选择在白无常在场的时候告知黑无常详情，只是无论如何，这层窗户纸早晚是要捅破的。 地府各位灵使皆各司其职，一旦黑白无常这边都出现了问题，那人间的生死轮回上就等于少了个重要缺口。 虽然感觉并不直观，可是当凡间逝者魂灵四处漂泊无法投胎之时，新诞生的婴儿数量又锐减，长此以往下去凡人也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我已经帮黑无常争取到了这次去酆都鬼城做将军的机会了。” 三更语气很轻，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在黑白无常之间环顾，又像是呢喃自语。 唐雨明白三更话中的忧虑，只能坐在一旁无奈叹气。 “怎么啦，小阎王，发生什么事情了嘛？” 白无常眨着一对水灵大眼睛对三更询问着，她今天穿了好看的人间白色秋装，尽管天气还没彻底变暖，但她已经开始臭美起来了。 黑无常自白无常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日从酆都鬼城领回来的那些人还要仔细查明情况，很有可能是内应，你且去跟牛头马面见个面，沟通一下。” “不嘛，人家都好久没跟小阎王在地府见过面了，让我们闲话家常一番不可以嘛？” 白无常嘟着嘴，看似对黑无常的安排极其不满。 黑无常只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放在了白无常肩膀上，一切尽在无言中。 他轻轻朝白无常点头，嘴角泛起笑意，白无常便不能撒泼打滚耍赖撒娇，只能乖乖听黑无常的话了。 她几步走到黑白崖旁边，纵身向下一跃，才算是暂时离开了。 黑无常极少冲她笑，他总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黑白无常这段关系里，也往往是白无常充当更有青春活力的角色。 唐雨作为观众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酸。 黑无常何等聪明，恐怕早就察觉到他们出现在地府的原因了。 “她已离开，小阎王若有什么单独想要跟我说的话，尽管开口。” 黑无常音色仍旧温润如玉，尽管外表冷漠，可他一开口便如人间翩翩贵公子，应有荣华富贵，佳人在侧。 他身材高大，态度谦逊，在地府这个寄养家庭里待了长久的岁月。 现在，是时候面临抉择了。 “黑无常，对不起。” 三更一开口，便让人觉得无比沉重。 黑无常面上的笑意也逐渐凝固，直到完全消失。 他能想到三更说的事情很重要，也能大致猜测到其中范围，但他没想到三更开口便是道歉。 “我代表整个地府，跟你道歉。” “小阎王万万不可这么说，我承蒙地府恩泽，得以在这生死轮回之中求一方永恒安稳，虽有些枯燥无变，可我并未觉得有半分不适。” 三更表情凝重，眼神坚定。 她自座椅上起身，仰视着面前比她高许多的黑无常。 “黑无常，你本是酆都鬼城中鬼王的元神分身，他自地府而出，将十分之一元神留在地府以示不变决心。现在酆都鬼城有变，三日后地府便会将五万阴兵结合完毕扫荡酆都鬼城。而你，我想让你随队出征，代替牛头的位置。” 三更言之凿凿。 并没有说黑无常成为新添一员，而是说了黑无常会代替牛头的位置。 “三殿阎罗会与你一同前往，就在三日后。我想你也清楚，这是地府短期之内能调动且不影响原来平衡的最多人员了。” 黑无常安静听着，他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面无表情。 他高大的黑色身躯似乎挡住了唐雨和三更前方的月光。 “若是如此，小阎王不担心我入了酆都鬼城，便是引狼入室放虎归山么。” 他的声音仍旧温柔，是他迄今为止为数不多的开口中，最温柔的一次。 黑无常向来是不喜欢开口讲话的，但每每开口，都是人间绝色。 “我尊重你的决定，毕竟你对我来说，就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三更伸手捏住黑无常袖口衣角。 “人间有一个词叫道德绑架，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无论你的抉择是什么，你都该得知自己的出身。就算你只是一缕元神分身，但你是完整的个体，是这个地府当之无愧的一份子。地府不会道德绑架你，我亦不会。所以，你要听从我的指挥，在三日后代替牛头的位置么。” 这黑白崖附近就如崇山峻岭，却无飞鸟野兽，永远保持着宁静。 “嗯，我也是时候回我的家里看看了。” 黑无常轻声道，他转过身去背对二人，远远眺望着这地府夜色。 唐雨不明白黑无常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回了自己家，就要倒戈相向了么。 黑无常大步朝着远方走去，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一旁黑白崖下，白无常正蜷缩着身体坐在一处陡峭山岩上。 她双眼通红，满脸泪水。 那身她十分喜爱的秋装已经被一旁的沙土弄脏，可她却没心思想这么多了。 她只是好奇想知道三更跟黑无常说了什么，没想到这次偷听的代价如此之大。 早知道，她就该离去，就不该得知这种真相。 她后悔坚持自己想法，非要让黑无常去外面出出风头了。 也许这场争斗胜负如何，对白无常已经不重要了。 她咬着嘴唇，心乱如麻。 她脑海中回忆起自己刚刚成为白无常的时候，第一次与黑无常成为搭档的时候。 他们性格迥异，言行处事画风完全不同。 她曾一度觉得自己就是多余的存在，只要偷偷懒，她嘴里的小黑就能将一切事情办好。 尽管她是地府最弱的灵使，可是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因为身旁的男人永远能让她感到安心。 白无常知道自己没资格插嘴这件事，没理由阻止黑无常的想法。 他们之间，充其量也就是人间的同事关系罢了。 也许黑无常就此离去不再归来之后，她可以做两个人的工作，赚两份阳币，也再不用每个月好言相求黑无常借自己钱了。 嗯，这样就好了。 就算己身再弱，白无常也有自己的立场。 一如三更所言，地府是他们共同的家。 这一次，白无常不吵不闹，失魂落魄。 风吹黑白崖，散落故人心。 第220章 难过是阎王的必经之路 唐雨记不清他们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只知道他们一回到家里，三更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尽管时间已然是夜晚，正是该睡觉的时候，可是唐雨还是觉得有些担心。 在回房间码了一会儿字以后，唐雨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钟了。 他听不到外面有什么动静，以往虽然他和三更的生活节奏也是如此，可是三更总会来回走动的，也许是去洗澡，也许是去冰箱里拿零食，反正唐雨即使在码字他也能感受到三更的存在。 外面的客厅里静悄悄的，看样子三更始终没有走出房门。 在这种担心情绪被无限放大的状态下，唐雨走出房间，穿过客厅，来到了三更的房间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轻声询问道：“三更，睡了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 唐雨心中觉得不妙，只得拧开了门把手。 未经允许私自进入别人的房间是不礼貌的行为，唐雨已经做好道歉的准备了。 只是当他看到三更伏在书桌上的时候，不免觉得有些心疼。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根本没有开机，一旁放着的那本书也没有翻阅的痕迹。 她睡着了，微微皱眉，表情凝重。 三更俊美的脸庞似乎都因为这种睡梦中的表情变化而不再让人心神荡漾了。 “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唐雨轻声呢喃着，然后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条毯子，披在了三更的肩膀上。 “做决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当自己的决定会影响他人甚至改变其命运的事情，那就更加是难上加难了。你现在都如此，以后成了阎王，掌握地府的生杀予夺轮回转世，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唐雨一边轻声自语，一边伸出拇指将三更皱起的眉头抚平。 三更询问过唐雨的意见，但唐雨无法做出决定。 尽管他确实有自己的想法，但他也确实不配做这个决定。 说到底，他只是个普通人。 什么人间专属灵使的名号，大抵上是三更为了让自己开心而随意说明的。 仔细想想，自从那个下着雨的夏天他与三更见面以来，他的身体并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变化。 三更似乎不是他的金手指，也没能让他成为惊天动地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 甚至有些时候唐雨午夜梦回，都觉得自己醒来的时候一切如常，三更只不过是自己梦中的阎王少女罢了。 唐雨保持安静走出了三更的房间，顺便帮她关好了门。 虽然在书桌上睡觉不如在床上舒适安逸，可是对于现在的三更来说，只要能睡着，就应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吧。 整个晚上，唐雨的梦都百转千回波澜壮阔。 他梦到了地府人马浩浩荡荡冲进酆都鬼城的场景，甚至连战争场面都是脑补的之前看过的古代战争剧。 只是黑无常终究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地府失去了关键大将士气大跌，竟然在这场本该是一边倒的战争里进退两难了。 早上手机闹钟把唐雨唤醒的时候，他脑子昏昏沉沉，因为昨晚一直做梦的原因，他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不算好，可还是坚持着起床了。 手机闹钟是唐雨特意设定的，他想要早点起来为三更做早餐吃，毕竟三更的情绪或许会比较低落，而唐雨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用食物安抚三更的胃，顺便让她的心情好起来。 只是当唐雨走出房间的时候，却看到三更已经如往常一般坐在沙发上了。 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讲述着这座城市发生的大大小小新鲜事。 三更手里拿着布丁，看到唐雨从房间走出来，她才暂时放下手里的布丁。 “早上好，唐雨。” “早上好啊，三更。那个……你没事了吧？” 唐雨语气唯唯诺诺，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我能有什么事。” 三更语气平静，尽管她总是以陈述句的方式讲话，但在现在这个语境里，她当然是在反问唐雨。 唐雨能说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去做饭了……” 唐雨挠了挠头，满脑子只想着给三更做饭，甚至连清晨醒来本来做的洗漱都忘记了。 只是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定的闹钟时间比以往他醒来的时间要早很多，可三更仍旧在沙发上等待着他。 他也没注意到，三更手里的布丁，只不过是在唐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才轻轻吃了一口而已。 三更望着唐雨步履蹒跚像个老人一样后知后觉走向卫生间的背影时，她的脸上闪烁过一丝失落。 她轻轻咬着嘴唇，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像以往的许多日子一样。 她身在凡间，大可不必担忧酆都鬼城和地府之间的争斗。 她已经做到所有她能够做的事情了，那些自人间得来的为数不多的人情味，三更已经对地府众人倾囊相授了。 唐雨做好早餐重新回到客厅叫三更吃饭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三更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脸也埋了进去。 唐雨从未见过这样的三更，但他已经清楚明白现在的三更需要安慰了。 他脚步放轻走到三更旁边，伸出手臂将情绪消沉的阎王少女搂进了怀中。 谁能想到那个三更有一天也会这样呢。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觉得你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我想黑无常也会感谢你告诉他事实真相，而不是一味隐瞒，让他在地府当牛做马。不，或许不是当牛做马，我说错了，大概是在地府工作之类的……” 唐雨嘴上笨拙，三更却在这时抬起了头。 她一脸忧伤，让人看了便理所当然感同身受同样身处于难过之中。 “笨蛋三更，你想想我，我的父母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而且他们已经去世了，我本来应该去找我的亲生父母才对吧？但是我并没有，因为我觉得父母只有一个，有没有血缘关系并不重要。他们既然选择将我遗弃，那就已经失去了所谓父母的资格了。有些羁绊并不藏在血缘关系里，而是藏在人与人之间长久的相处之中。我不知道我这么比喻是否恰当，可黑无常应该也会有这种想法的，他虽然是鬼王的一部分，可他自有意识起便身处于地府之中，三更将他当做家人，他应该也将地府众人当做家人的。所以，我希望三更能够相信黑无常，哪怕最后事与愿违，最起码曾经一起生活共事的回忆，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美好的。” 唐雨的语气很轻，但每一句都传进了三更心里。 他拥抱住面前的少女，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手掌轻轻抚慰着她的头。 没有人永远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 只要能够下定永不后悔的决心，那所谓的决定，也只不过是庞大分支下许多错综复杂的道路里，注定的唯一必选题。 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来到凡间追寻人世间情感的三更注定都要体会一次。 只是唐雨有些后悔，早知道有了感情的三更也会增添烦恼，还不如让她整天坐在家里因锅包肉的出现才情绪稍微有所转变。 至少那样的话，现在的唐雨也不会因为三更身处悲伤之中而感到心疼了。 第221章 家人的重要性 地府出兵五万，以三位阎罗与黑无常为首，浩浩荡荡朝着酆都鬼城进发。 牛头得到消息的时候表情讶然，但经过千百年的岁月洗礼，他早已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了。 况且马面去凡间和猫妖私会，地狱确实需要人来管辖。 五万阴兵身披墨染盔甲，将酆都鬼城围得水泄不通时，酆都鬼城内的众人却始终选择闭门不出。 按照常理来讲，地府是不可能没有酆都鬼城探子的，而地府要对酆都鬼城出兵，酆都鬼城原本也应该心知肚明。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三位阎罗分列三方，黑无常从人群头部缓缓走出。 酆都鬼城是黑无常来过最多的地方，只是他从未进入其中过。 他的任务是将逝者亡魂引领至此，让这些死去之人做最后一场人间美梦。 五万阴兵来自五殿，但只来了三位阎罗，这是因为每殿都抽出了一部分人员，然后做了集中管理。 这三位阎罗分别是大阎罗，三阎罗和十阎罗。 地府共有十殿阎罗，除了第五殿的阎罗王以外，其他众人虽然同样掌兵，但在地府也只不过是灵使罢了。 地府阎王之下便是灵使，阶级制度极其分明。 灵使相当于高级干部，是对于地府重大事务具有发言权的。 地府是个很奇妙的地方，几乎每个人都过得很安逸。 没有人想多管闲事，大家的日常都很慵懒随意。 甚至在地府阎王已经失踪，由判官下达指令的今天，他们站在酆都鬼城外，心里其实也毫无波动。 “究竟是有多少年没有打过架了啊……” 大阎罗口中感叹着，却被身旁不远处的另外两人嗤之以鼻。 “大哥老毛病又犯了。” “就是就是，明明之前还跟老四因为下棋输了气不过而打了起来。” 大阎罗偏头望过来，神情冷冽。 “那家伙的车可以拐弯，他说他的车是碰碰车。” 黑无常摇头叹息，他不再理会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们，径直走向了酆都鬼城的大门。 他身后的阴兵长枪林立。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啊！” 酆都鬼城之内忽然传来一个男声，紧接着里面便走出了一个小贩打扮的年轻男子。 他个子比黑无常要矮许多，但却将双手放在脑后，摇头晃脑气定神闲。 他抬头瞥了面前的黑无常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终于回来啦。呦，带了这么多人，那边那个阴兵手里拿的枪都比我高。” 他左顾右盼，脚步也十分轻松，对面前黑压压的大军并不畏惧。 “酆都鬼城三鬼使，阳奉阴违乐逍遥。想必，这位就是乐逍遥了。” 大阎罗冷声说道，乐逍遥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才不是乐逍遥，他才是乐逍遥。” 乐逍遥手指了指酆都鬼城的大门，里面竟不知何时又走出一人，相貌与乐逍遥一模一样。 然后酆都鬼城的大门里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同样的乐逍遥，他们拥挤在一起，彼此之间还在抱怨吵闹。 地府之人皆拥有灵力，对于最普通的分身术还是了解的。 十阎罗大手一挥，巨大的透明掌印便在人群之中凭空爆炸，将这些乐逍遥炸得血肉模糊。 然后每一个乐逍遥都是实体。 城门之中仍然在不停涌出乐逍遥的分身，而这本该最简单粗糙的分身术，却让十阎罗皱起了眉头。 分身术是不可能有实体的，本该在重击之下烟消云散才对。 “自在逍遥，自在逍遥！” 人群中忽然开始传出一声声喊叫，然后这些杂乱的喊叫声最后完美交叠在了一起。 所有的乐逍遥分身开始随着呼喊声融合在一起，之后便在众人的瞳孔中遮天蔽日砸向阴兵人群。 一时间，哀嚎声自四处传来，酆都鬼城只出乐逍遥一人，便给了地府一个下马威。 而重点是，此时的乐逍遥根本没有暴露本体的位置。 “早就听说这个乐逍遥诡计多端，据说生前是个变戏法的，后来竟不知为何转化为妖，进而在酆都鬼城之中得到了个灵使差事。” 大阎罗表情凝重，声音冰冷。 “妖？人也能转化为妖吗？” 三阎罗好奇问道。 “那就是人妖喽。” 十阎罗最后补充接话。 黑无常环顾身旁的三人，他开始意识到他们三个适合去凡间组一个搞笑团体，一定大受欢迎。 酆都鬼城门口重新恢复了宁静。 至此为止，地府众人还连一个鬼兵都没有见到。 今天是地府出兵酆都鬼城的日子，暂且不说三更是否内心有所波动，唐雨在房间里码字的时候，连手指都在颤抖。 不知为何，他总是莫名感到紧张。 这种紧张的来源他可以确定，但他却不清楚原因。 地府怎样跟他有什么关系？黑无常是否在关键时刻投敌倒戈相向又有什么关系？ 可越是心里这么想，唐雨便愈发觉得呼吸急促，胸口的心跳也逐渐加快。 他开始觉得烦躁，期盼这场战争快些结束，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他就能彻底放下心来，和三更继续过美好的小日子了。 电脑屏幕上的文字越来越乱，唐雨开始意识到自己无法进行正常工作了。 于是他起身想要去外面透透气，却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三更正走向玄关想要开门，与唐雨撞到一起，两个人便一同走过去。 只是唐雨打开门后，发现一张马脸正面对着自己，直接当场石化吓了一跳，甚至还忍不住飚出一句国粹。 “卧槽，你也需要敲门的吗？快进来！别给我的邻居们吓坏了！” 唐雨让马面进了房子，马面的马头左右摇晃，似乎是在观察房子布局。 “你……为什么会在门外敲门……” 唐雨一脸无奈。 毕竟他知道，以马面的灵力，他可以凭空直接出现在自己家中，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牛头大哥之前跟我说过，到别人家里去要先敲门，得到对方允许才能进入，这是礼貌。” “那你最起码变个人啊喂！” 唐雨忍不住吐槽着，马面却仍旧愣头愣脑站在原地。 “好了，先来这边坐下吧。” 唐雨将这位不普通的客人请进客厅，让他坐在了沙发上，还顺便给马面沏了杯茶。 只是他沏了茶才意识到，自己家的茶杯杯口那么小，马面真的能喝到嘴里吗…… “小阎王，我按你说的准备回地府了，这次是特意来向你道谢的。” 马面面容恭敬，三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询问马面与猫妖的具体见面详情，也没有问马面为什么在地府对猫妖思念至极，却甘心只与她相伴三天。 但她觉得很欣慰，这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她给予马面的信任因她的一个决定而有所回应。 三更开始意识到家人的重要性了。 第222章 再给我吃一块 “其实你不用着急回去的，因为牛头没去酆都鬼城，地狱那边现在是有人的。” 唐雨把一个沏了茶的海碗放在了马面面前的茶几上，随口接话道。 或许这就是唐雨最后的贴心与温柔了。 “牛头大哥没去酆都鬼城？那是谁去的？” 马面一脸疑惑，一双马眼瞪得溜圆，在眼眶里滴溜溜转着。 “是黑无常，黑无常顶替牛头去了，所以其实你跟那猫妖多待几天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 唐雨充当了三更的发言人，而且说话语气比起三更更加随和了。 “黑无常去也行，毕竟一个小小的酆都鬼城，谁去都一样。” 马面口中说着，然后低头在面前的海碗中喝了一口茶。 “我生来便是马，这茶叶的味道，可比干净的青草差远了。” “关于这一点，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确实没吃过草。” 唐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忽然想到马面在知道顶替牛头前往酆都鬼城的人选是黑无常的时候，他的情绪并没有什么波动。 看来牛头马面确实不知道黑无常的身份来历啊…… 唐雨与不远处的三更对视一眼，想要从三更的反应中寻求答案。 牛头和马面是地府灵使中的重要成员，他们对这件事应该是有知情权的。 而且比起头脑简单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意气用事的牛头，马面做事则更加成熟稳重，一般都会先行思考权衡利弊。 对于来到凡间与猫妖见面这件事，马面在这种儿女情长上才稍微算是意气用事了一次。 唐雨想让三更亲口把这件事告诉马面，之后再由他回到地府转告牛头，这样也算是皆大欢喜……个屁。 至少，如果真的发生了所有人都不想见到的结果，不知情的牛头马面心里也能有个底。。 还好三更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在经过一番短暂详细叙述之后，马面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并没有显得多么慌张，毕竟哪怕黑无常关键时刻倒戈相向，以酆都鬼城的兵力，是绝不可能与地府为敌的。 归根结底，地府和酆都鬼城之间的关系相当于总公司和办事处，就连孟婆由无间唤灵玉召唤而来的一缕分身，都能在酆都鬼城主场鬼王宫里压倒性的战胜酆都鬼城三鬼使中的阴违，地府和酆都鬼城之间的实力差距显而易见。 “对了，她跟我说，让我替她谢谢小阎王，能够让她与我再度相见。” 马面口中的她虽然表达得含蓄婉转，但唐雨和三更都知道他话中说的是谁。 那只风情万种的猫妖恐怕现在还在丹西生活着吧。 只是僵尸猫大军应该已经不复存在了。 “这人间风景虽好，但九幽黄泉之下的地府，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该回去了，否则大哥搞不好一个人意气用事弄出什么乱子来。” 马面起身向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唐雨也没想到自己也会受到这种待遇。 他昂首挺胸走到玄关处，尽管身形相貌十分怪异，可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却显得十分帅气。 “你叫唐雨是吧？你放心，凡间无人可见我。” 马面与其他来唐雨家中的人完全不同。 他会跟唐雨三更道别，之后从唐雨家的大门口走出。 唐雨便也像送远方来的客人一般，一直将马面送到了楼下。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告别本无需多言。 只是马面的性格从某些角度来说，和唐雨还有几分相像。 正午的阳光明媚灿烂，马面仰头去看的时候，阳光照的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的手掌伸进怀中摸摸索索掏出一样东西来，那是个四方的檀木盒子，应该还算是古董。 他将手中的檀木盒子交给唐雨，唐雨不明所以接在手中。 “回去再看就行，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算是我为了报答你。” “我？是三更她允许你去丹西见那只猫妖的，我没什么资格决定这种事……” 马面眼眸微眯，嘴巴也轻轻咧了咧。 唐雨猜马面在笑，但他从没见过一只马笑。 “是你让她拥有了三更这个名字，以后有机会的话，再回地府看看吧。” “好。” 唐雨应道，然后马面便沿着单元口外面的小路离开了。 唐雨望着马面高大的背影，总觉得自己好像在跟大舅哥说拜拜。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对方是地方的人嘛，等以后自己跟三更的感情有了着落，那地府就是三更的娘家。 啧，这么一想的话，唐雨感觉自己还挺牛的。 他站在单元口旁边，打开了那个檀木小盒子。 里面有一块黑色的玉佩，其上流光婉转，十分精美。 唐雨在酆都鬼城见过这东西，这玉佩叫无间唤灵玉，白无常曾经用它唤来了孟婆的分身，在鬼王宫里吊打了阴违，还顺便震慑了一番鬼王。 唐雨回到家以后，老老实实的将马面把他自己那块无间唤灵玉交给他的事情告诉了三更。 三更坐在沙发上抬眸望向唐雨手中的檀木小盒子，面无表情。 “看来唐雨在地府也有盟友了。” “哪有，我记得这个无间唤灵玉的使用方式是必须向里面注入一丝灵力对吧，我又没有灵力，而且我确实应该用不到这个东西。算了，我就当成古董好好收藏吧，而且这盒子看上去也挺精致，要是拿去外面的古董店应该能卖不少钱。哈哈哈我就开个玩笑而已，马面送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轻易卖钱呢。” 从马面那里拿到礼物的唐雨看上去心情极好，将那块黑色的无间唤灵玉重新放回盒子里之后，嘴里哼着小曲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唐雨将这个檀木小盒子小心收进了自己电脑桌的抽屉中，摆放在了角落里。 他似乎全然忘记了地府和酆都鬼城正在打架的事情，怀揣着这种喜悦心情，唐雨得以继续顺利进行自己的码字工作。 地府共有十八层地狱，被关进最底层十八层地狱的人员，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在凡间恶贯满盈，死后才在这里接受制裁。 牛头正蹲在十八层地狱的某个角落空地上。 他的眼前有一株紫白色的小花，之前已经被他和马面用一些石头在外面砌好了，防止它受到伤害。 “也不知道那小子有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猫妖，等他回来肯定要吹牛了，毕竟我跟他说过的那只美艳绝伦的狐狸精是我瞎编的，没想到那家伙口中说的可爱灵动妖界独一无二的猫妖，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也不知道那小子还会不会回来了，要是在人家猫群里入赘，真是丢我们大型动物的脸啊。” 牛头对着面前的紫白色小花嘟囔着，自言自语的样子就像是个放学后在路边闲逛的小学生。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牛头回首，便望见了那个和他一样兽首人身的家伙。 不知道为什么，牛头总觉得有些想哭，毕竟自从他们由一方大妖投身地府之后，几乎称得上是形影不离。 牛头很想质问马面一番，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这三天是怎么过的。 只是马面从怀里掏出了一包零食，喷香扑鼻。 他蹲在牛头身旁，打开包装，示意牛头尝尝。 牛头半信半疑拿出一块放进嘴里，轻轻咀嚼以后，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自天灵盖喷涌而出。 虽然牛不是肉类食物，但这东西确实挺好吃的。 “马面，这是什么东西啊，我在凡间的时候都没吃过。” “大哥，这是牛肉干，香吧。” “确实香，再给我吃一块。” 牛头伸手又要去包装里拿，忽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牛眼瞪得溜圆，马面正眯着眼睛望着他，然后马面便在牛头的视线之中迅速战术性后退逃离了现场。 “马面，你给我站住！我今天非得把你的皮剥下来不可！” 在十八层地狱里巡逻的阴兵们对于这一幕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不过也只有在这种热闹的时候，他们墨染盔甲下的脸上，才能露出一丝笑容。 许多人都只认为地府是掌管生死轮回的场所。 但地府的人情味，却无人知晓。 第两百二十二章 我很想念她 日薄西山。 唐雨坐在电脑桌前望着窗外如火的夕阳发呆。 不知道地府和酆都鬼城之间的争斗有没有结束。 按照唐雨和地府众人的想法，地府派出五万阴兵，应该能像快刀斩乱麻一样直接将酆都鬼城荡平的。 三更至今也没收到消息，黑白无常都没有出现。 唐雨在自己房间中，三更在客厅沙发上，两个人同样望向窗外，心中思绪也完全一致。 至于酆都鬼城那边的现状，确实不好言说。 酆都鬼城的存在意义，是让逝者在投胎转世之前，最后再满足一次心愿的幻想场所。 通俗点讲，酆都鬼城体现了地府管理的人性化。 而酆都鬼城是由恶灵存在之前的最后一丝执念组成的，那些如镜面一样倒映出不同年代视角的虚幻梦境，都是由那些不能投胎转世，消亡之前尚且对人世恋恋不舍的恶灵奉献的。 所以本质上，酆都鬼城就不是一个实质性存在的地方，它是虚无的，是逝者的理想乡。 所以当五万阴兵浩浩荡荡进入酆都鬼城之后，他们的思绪瞬间便被抽离了。 每个人仿佛都单独置身于一个空间，那里有自己尚在人世时的美好画面。 之前地府迟迟未曾对酆都鬼城出兵，就是因为没有人想要破坏这处理想乡，包括地府的阴兵们。 黑无常和三位阎罗很快察觉到了阴兵们的异样，尽管三位阎罗迅速张开结界以避免这种精神侵蚀，但也已经为时已晚了。 “黑无常，现在该怎么办？” 大阎罗询问着站在前方负手而立的黑无常。 十殿阎罗里除了第五殿阎罗王，剩下的九个人，都没什么心机，说的难听点就是头脑不太聪明。 所以尽管听上去黑无常要比掌兵的阎罗低一等，事实上黑无常在地府一向被认为是小判官，关键时刻值得信任的智囊型存在。 黑无常没有回应，他只是远远眺望面前的白雾。 隔着这层朦胧雾气，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小酒馆，门口挂着幡子，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在门口的藤椅上悠闲偷懒。 那就是自己么。 听小阎王说，自己是鬼王十分之一的元神分离出来的，这样听上去的话，自己的存在确实无关紧要。 那样的话，是选择回归成一个整体，还是继续以这种非完整存在的形式留存下去呢。 没有回忆，没有往昔，不知归处，不悲不喜。 五万阴兵被困于里鬼城之中，但他黑无常却并非如此。 他困于自身，因为无解，所以难以抽离。 白雾之中，一袭黑色长衫身材瘦高的男人缓缓走出。 “乐逍遥之后，是阳奉么……我听说他一直在凡间负责收集执念为酆都鬼城续命的，他怎么也回来了……” “再不回来家都没了，怎么可能不回来。” 三阎罗和十阎罗在旁交流着，阳奉的眼中却只有黑无常一人。 “你终于回来了。” 阳奉开口，而这句话不久之前黑无常刚刚从乐逍遥口中听到过。 显然，他确实原本就该属于酆都鬼城。 酆都鬼城里有他的回忆。 “可否听我一言。” 阳奉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黑无常，他似乎并没什么恶意。 但有了之前乐逍遥的前车之鉴，三位阎罗就算没有黑无常这么聪慧敏捷的脑子，也知道他们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了。 大军压境，酆都鬼城正面碰撞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他们在想邪魔外道的方式取胜。 黑无常只是抬了下手。 他虽然现在头脑很乱，但他想听听阳奉想要跟自己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阳奉跟他是同一类人。 阳奉走上前来，与黑无常低声耳语。 三位阎罗面面相觑，随时准备号令全军朝着里鬼城进发。 阳奉跟黑无常只是短暂接触，并没有交谈。 黑无常只是侧耳听着，没有回答。 最后，阳奉朝着地府众人弯腰拱手行了一礼，转身便要离去。 三位阎罗岂能放他离去，他们来这里可不是喝茶聊天的。 阳奉遁入白雾之中，三位阎罗号令全军迅速破敌。 在地府锻炼千百年的孤独注定使这些阴兵的意志更为强大。 他们举起手中长枪，齐齐刺向周遭的幻梦场景。 那些从前心爱的美梦，就如镜子一般破碎在眼前。 没错，一切都只是梦而已，他们已经没有回忆了。 表鬼城宣告破防。 至此，地府众人还未见过酆都鬼城中的哪怕一个鬼兵。 黑无常站在原地有些迟疑。 他在思考，思考方才阳奉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入鬼王身，方得太平长存】 这是劝自己回归酆都鬼城么。 也对，毕竟他的这副身体就是鬼王的一部分，由于只占了十分之一元神，所以鬼王若身死，他必然也会魂消。 黑无常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他们从地府到这里来，已经过了许久了。 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不知道她能不能代替自己，将一切处理好。 黑无常忽然胸口一紧。 不知为何，想到那个常伴自己身旁的白衣少女时，他便觉得身体不适。 明明那家伙又弱又爱逞强，那点灵力修为恐怕都打不过地府的阴兵队长吧。 每个月都要管自己借钱，从来都没有还过。 虽然他并不需要阳币，全部给她也好，可他却偏要在她笑脸相求撒娇耍赖之后才愿意开口借给她。 他们共事那么久，他从未叫过她的名字，无论是白无常或者小白，他总用你或者她这种代称。 如果自己离开地府的话，她恐怕很快就会因为出了差错而陷入众矢之的吧。 他们是搭档，是同事，是组合。 仅此而已，这样就够了。 黑无常深吸一口气，与三位阎罗破开白雾障壁引兵前往里鬼城。 还好那家伙没有来，这样的话，至少不用在分别的时候听她的哭声。 她肯定会吵闹不停痛骂自己吧，骂自己背信弃义是非不分黑白不辨，用她小脑袋里掌握的所有词汇宣泄愤怒的情绪。 她总是让自己觉得麻烦，就连现在想起她，都是件麻烦的事。 只是不知为何，黑无常的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把剩下的所有阳币放在黑白崖了，应该够她花很久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她自己走了。 黑无常身后不远处，一个阴兵手拿长枪的样子看上去十分滑稽。 那个阴兵个子不高，如其他阴兵一样全身覆盖在墨染盔甲之中，脸上也带着墨染面具，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她现在本该在人间负责引领魂灵前往地府投胎转世的，毕竟少了酆都鬼城这个中转站，起点和终点之间的道路就更简单了。 可她没有。 她知道这世间若是没有黑白无常会发生什么事情，她也清楚她所需要承担的后果。 可是如果没有他在的话，人间的火锅根本一点都不好吃，人间的风景也一点都不好看。 那些皎洁月色下两个人回地府的路，她一个人根本没办法走。 “笨蛋小黑。” 她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双腮鼓起嘟囔了一句。 站在人群前方的黑无常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他蓦然回首，却只见到身后黑压压一片的阴兵大军。 “是错觉么。” 黑无常转过头来轻声自言自语。 “怎么了，黑无常？” 大阎罗伸手拍了拍黑无常的肩膀，一脸关心神情。 “没事。” “是不是想念白无常了？” 大阎罗又朝着黑无常问道。 这一次，黑无常却没有推脱敷衍。 他只是抬起头来望向前方的未知未来，如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嗯，我很想念她。” “哦豁，没想到冷面无言的你竟然被那个小姑娘吃得死死的，啧啧啧。” “我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她让我说不清道不明，离不开又放不下吧。” 黑无常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带着灿烂笑容。 站在他斜后方的那个阴兵面具后的脸却微微一愣。 她从未见过黑无常露出这副表情。 只是此刻的她已经满脸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听到黑无常刚才的话了。 那家伙刚才说想念自己，还说…… 那些话他从前就跟自己讲过，原来是这样的么，特意说给自己听的么…… 她将手掌放在了胸口上。 她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这一刻，身为白无常的她已经丢盔弃甲了，她只想立刻丢掉手中长枪，扑进他的怀里。 她有很多话，也想说给她的小黑听。 第两百二十三章 感性终究凌驾于理性之上 唐雨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 他从前和三更去酆都鬼城的时候，在鬼王宫里，阴违轻而易举就被孟婆的分身拿捏了，按道理来讲，他不说闭门思过关禁闭，至少也要受到一些处罚的。 可是从种种迹象表明，唐雨和三更之前经历的许多事件，大大小小都跟阴违脱不了干系。 酆都鬼城三鬼使，阳奉阴违乐逍遥。 这三人，唐雨全部都见过。 且不说甚至曾经到唐雨家吃东西的阳奉，就连始终保持中立维持酆都鬼城平衡的乐逍遥，唐雨也不觉得他是什么坏人。 至于阳奉和阴违从来都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他们应该是达不成一致意见的。 唐雨在丹西酒店里受到的那封信说明阳奉现在已经行动受限了，而在此之前，孟婆在酆都鬼城的鬼王宫里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阴违应该没那么快就能死灰复燃的。 对于阴违来说，一切似乎都进展的太顺利了，他的手甚至能伸到凡间来，不止局限于酆都鬼城。 阳奉的那封信上想要表达的内容，一定也和酆都鬼城中的阴违脱不了干系。 酆都鬼城能做到今天和地府正式交战这一步，除了阴违在暗中捣鬼，没有人愿意看到这种画面。 唐雨有一个他也不敢去相信的想法，那就是酆都鬼城已经全面瘫痪，一切尽在阴违掌控之中了。 晚饭期间，唐雨含蓄的向三更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三更只是安静的吃着饭，没有妄下结论。 地府的阴兵此刻应该已经在里鬼城之中了，三更同样在等待，她在等待回信。 唐雨想安慰一下三更，又觉得不知如何下手。 他面色尴尬，努力想要寻找话题的样子被三更看在眼中，三更只是望着坐在餐桌对方的唐雨，轻轻摇了摇头。 “唐雨，这世间的许多事，绝非像硬币那样，只有正面或是反面。” “我知道……” 唐雨回应了一句，脸上勉强挤出笑容。 “吃过饭以后要出去走走么，现在好歹还是正月里，街上应该还挺热闹的。去太街上逛逛吗，在春天到来之前，三更为自己添些衣服吧。” “我从网上通过网购的方式买就可以。” “网购啊……网购毕竟不能试穿嘛，多少还是有些局限性的，去步行街上的实体店的话，那里的店员小姐会为三更热心推荐，还可以试穿到三更满意为止……” “我正是因此才不想去实体店的。” “三更的性格……偶尔确实有相对阴暗的一面呢……该怎么说呢，三更如果是人间的普通少女，多半会是那种宅女吧，沉迷二次元不可自拔的那种……” “唐雨说的是自己么，别忘记，我知道你已度过的人生轨迹中的每一部分，你十六岁的时候曾经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少女向恋爱动画而感动落泪吧。” “……” 正所谓人艰不拆。 有的时候，唐雨很想将三更灭口。 当那些尴尬羞耻的回忆浮上心头的时候，唐雨心底深藏许久对于美好二次元世界的悸动，似乎因为三更的话被唤醒了。 他不知为何看上去莫名羞怯，三更一脸冷漠凝望着唐雨。 “不要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三更。” 虽然三更不太愿意出门，不过在唐雨的好心劝说之下，最后还是跟着唐雨出门了。 附近的街道他们已经几乎全部走过了，这里的地形三更也了如指掌。 太街上确实如唐雨所说一样，人潮拥挤十分热闹。 “毕竟还在春节假期里嘛，大家都想出门放松一下嘛。” 唐雨手里端着热乎乎的炸土豆递给三更，脸上笑意盈盈。 他带三更出来是想要尽量让三更放松心情，毕竟他们对事态的发展爱莫能助，在等待结局到来之前，唐雨希望能够尽量缓解三更内心的焦虑和压力，哪怕她并没有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 太街上灯火通明，他们本该在这里做晚饭后的散步，然后买些东西回家的。 时间允许的话，他们也许还会看一场最新上映的电影。 如果走在太街上的三更瞳孔没有逐渐变为血红色的话，这一切应该都如此平静。 唐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停步驻足，在人群之中与三更对视。 “发生什么事了么，三更……” 三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示意唐雨朝着自己所指方向望去。 三更只不过随手指了几处，唐雨便发现了那些身处人群之中，却与常人完全不同的存在。 “是恶灵么……” 唐雨口中呢喃道，他现在对于这些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不，只是普通的魂灵，在死后离开身体，于无人引导的时刻四处漂泊。” “就算黑无常去酆都鬼城打架了，不是还有白无常么，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莫非……白无常也罢工了？确实……以那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确实在关键时刻能头脑一热做出这种事来……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就算唐雨这么询问三更，三更也不知如何回答。 除了坐视不理，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尽管作为未来阎王继承人，这种想法是很危险的。 就在唐雨和三更驻足交谈的时候，一个身影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消瘦，颧骨很高。 他穿着西装工作服，身上背包，就如许多上班族一样。 只是他脸上有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也没什么气色。 “你们好，请问地府怎么走，我想去投胎转世。” 男人脸上带着销售人员招牌式的笑容，态度诚恳谦和，彬彬有礼。 唐雨与三更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魂灵，在死后不吵不闹，没有丝毫眷恋，甚至主动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你们能看到我吧，我能感觉到，你们不是普通人。” 男人伸手揉了揉后脑勺，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放心，我是加班导致的心肌梗塞，直接猝死了，所以我觉得我看上去并不怎么吓人。我意识到我死了的时候，我还以为黑白无常会来接我呢，看来黑白无常好像是并不存在的……” 男人口中絮絮叨叨，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他们存在的，只是恰好有事而已。” 唐雨轻声回答道。 “这样啊，那你们能告诉我怎样去地府么，早点投胎的话，下辈子也许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唐雨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逝者已矣，却又让人觉得可怜。 三更站在一旁，冬日的晚风吹拂在她的脸上。 在沈城的万家灯火里，在太街明亮宽敞的街道上，三更看出了唐雨脸上的遗憾。 她想要对别人的期待有所回应。 少女的长发在风中飘扬。 “好，我带你去地府。” 三更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听得清楚分明。 唐雨怔怔望着身旁的少女，三更只是伸手将鬓角调皮的发丝拢到了耳后。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三更开始逐渐拥有感情的呢。 唐雨不清楚，但他知道，三更一向保持理性思考，做事权衡利弊，从不出错。 这种没有报酬的委托，对于没有灵力的小阎王来说，应该不是简单的事情吧。 这太街上的游荡魂灵不止三三两两。 三更只是轻轻嗅了一口夜晚的冰冷空气。 在短暂的呼吸之后，她将双手负在腰后，目光定格在唐雨脸上，微微偏头。 “唐雨，我需要你的帮助，可以么。” 唐雨看着身旁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少女，此刻他觉得十分欣慰。 “当然可以了，我的小阎王。” 能够对三更有所帮助，对唐雨来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这个冬天已经过半，春天不会远了。 唐雨想要在这座城市里留下与三更更多的回忆。 第两百二十四章 宣誓主权 唐雨在人群中奔跑。 他的视线落在太街上的各处，寻找着非人存在的踪影。 他的体力本就不算特别好，没过多久就开始喘了起来。 他大口呼吸着冷空气，弯腰双手扶着膝盖，却并未想要放弃。 这是三更拜托他的事情，尽管看上去九牛一毛杯水车薪，但他永远支持三更的决定。 面前的女人头上绑着绷带，还在渗出血迹。 她双目空洞无神望着眼前的唐雨，唐雨一边喘着气，一边跟对方解释情况。 “我是黑白无常的临时负责人，黑白无常有事，没来接你……” 唐雨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努力告诉女人现状，并且将她引领到三更的周围。 三更的旁边已经有六七个魂灵了，在三更的指示下，他们聚拢在附近，随时待命。 正常黑白无常的处理方式是通过无限制的分身，来在凡间进行引领魂灵前往地府的职责。 然而三更没有灵力，她只不过是掌握从人间回到地府的渠道而已，她无法分身，自然也就做不到黑白无常的那种程度。 人间没有了黑白无常，短时间之内就会涌现出许多无处可去的魂灵，他们四处游荡，迷失做我，在本不该存在的地方停留。 这会增加他们成为恶灵的风险，一旦执念作祟留恋人间，这种执念就会让他们变得与其他魂灵不一样。 白无常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这种任性行为会给人间带来什么样的乱子。 三更和唐雨只有两个人，相当于他们只不过是黑白无常的本体。 他们能做的事情十分有限，甚至连这座城市的魂灵，他们都无法全部送往地府。 即使如此，三更也想要去做。 这是她从唐雨身上学到的，唐雨曾经用许多实际行动告诉了三更，有些事情，只有努力，才有改变结局的可能。 “呼……三更，已经凑齐十个人了，你要送他们前去地府吗……” 唐雨气喘吁吁地说道，他确实已经尽力了。 毕竟他只是个网络小说作者，长期处在电脑前面，上次跑步是什么时候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唐雨，辛苦了，我很快就会回来。” 三更对着唐雨说道，然后便带头引领身后的魂灵们，沿着虚无的空间走进其中，之后消失在了太街上。 那一刻，唐雨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座城市一天会死多少人。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态，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 尽管如此，人们总该在短暂的匆匆百年里，找到活着的意义。 唐雨坐在太街上的长椅上，看着面前有说有笑在步行街上行走的人们，他会心一笑。 曾经他在这里煽动众人燃放过一场盛世烟火。 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他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唐雨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焦虑过。 因为三更的身份不凡，所以唐雨也曾经希望自己能够拥有保护三更的力量。 只是对于唐雨来说，与夸张的灵力所能实现的各种愿望相比，人的信念则更加重要。 “不知道三更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嘶，外面有点冷了。” 唐雨双手抱着肩膀，尽管身上穿着羽绒服，只是在大街上坐久了，终究还是会觉得冷的。 “怎么了，怎么在这里发呆啊，我的大作家。” 唐雨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翟北梦正站在旁边。 “你怎么在这里……” 唐雨开口说道，翟北梦则一脸嫌弃加遗憾。 “噫，这么久没见，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 唐雨语塞，气氛陷入了尴尬之中。 翟北梦旁边并没有跟着那位老管家，她的穿着打扮也十分随意，身上只罩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似乎是一个人出门的。 翟北梦坐在了唐雨身旁，将双手捧在嘴边对着掌心哈气。 “天气真冷啊。” 翟北梦口中感叹着，她的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 “嗯。” 唐雨附和着应了一声。 两个人虽然坐在一起，但保持着安全距离。 唐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翟北梦，应该说，对于翟北梦，唐雨总觉得好像好久没有跟她联系过了。 翟北梦对唐雨来说就像是贵人一样的存在，如果没有她的话，唐雨现在恐怕仍旧在为爱发电靠收租过活。 也是因为翟北梦，唐雨才差点死过一次。 那辆朝着自己迎面而来装满啤酒的大货车唐雨还记忆犹新。 现在的翟北梦应该已经没有关于三更的记忆了。 在那之后，唐雨曾经在自己作品的粉丝群里见到过翟北梦，她也在潜水，但看样子并没有弃书。 她帮了唐雨很多，唐雨很感谢她。虽然也是因为翟北梦背上了资本推手作品的黑锅与骂名，但至少从结果来看，唐雨还算是满意的。 他从未想过靠写小说赚什么大钱，这对唐雨来说只是个爱好，如果能拿来做一份正经工作的话，就更好了。 “你这家伙，在这里干什么。” 翟北梦偏头看着唐雨问道。 “刚才我这么问你的时候，可被你怼了。” “我不是第一句话问的，你上来就问这种话，未免显得太过没礼貌。” “是是是……” 唐雨无心跟翟北梦争论，跟女人吵架是十分不明智的行为，懂得都懂。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 翟北梦并没有放弃，继续追问着，唐雨只是抬头望着夜空，今天的夜空上繁星点缀，静谧安详。 弯月被群星簇拥着，看上去倒也让人感到温馨。 “我只是出门走走，散散步，消化食。”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大作家是出来寻找灵感的呢，毕竟这么冷的天气，一个人应该不会想出门的吧。” “或许吧。” 唐雨轻声回应，他双手撑在左右两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翟北梦望着这样的唐雨，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她只是觉得在家里无聊，想要出门走走，又没有合适陪伴的朋友。 她也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唐雨。 “早知道的话，就化个好看些的妆再出门了。” 翟北梦轻声呢喃着，唐雨没听清，但也不想询问。 “唐雨，你知道吗，听说人死了以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远远望着思念之人。所以只要在有星星的夜晚，抬起头来，便能与思念之人相见。” 许久未见，翟北梦似乎变得更加温和些了。 她收敛起了北方女孩的爽朗大方，似乎开始走知性路线了。 唐雨想要吐槽她，但是因为太久没见，所以还是忍住了。 “不会的，人死了以后不会变成星星，会被黑白无常引领前往地府，之后投胎转世。” 翟北梦怔怔望着唐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雨你啊，真是一点都不浪漫呢。” “哈？本来就是这样的。” “确实，你的书里就是这么写的。你言之凿凿，就好像你看到过那种画面一样。” 唐雨想说他确实看到过，毕竟那本书就是他自己的真实经历，但他还是忍住了。 “唐雨现在过得好么，身旁有属于你的三更了么？” 翟北梦脸上带着笑意，看上去十分可爱。 这是唐雨第一次觉得，翟北梦其实也没有那么霸道张扬。 过去或许是因为对翟北梦害自己丢失了三更的怨念，所以唐雨对翟北梦的态度一向不怎么好。 这次重逢，唐雨也释怀了。 “其实我总有一种感觉，我好像曾经跟唐雨书里的女主角见过面一样。她光芒耀眼，我自惭形秽。大概是因为对方太完美了，所以我在这场爱情战争里才败下阵来。” 翟北梦自说自话，虽然看上去像是自嘲，但唐雨望向她的眼神中，却带有些许歉意。 未经允许被夺走关于三更的记忆，抱歉了。 “要去附近的咖啡厅喝杯咖啡么，一直在这里坐着聊天，太冷了吧。” 翟北梦笑着提出建议，她依旧开朗明媚，就像向日葵一样。 去咖啡厅喝咖啡么…… 确实是个好提议呢…… 可是如果三更回来找不到自己的话，她会着急的吧。 明明都约定好了，在原地等着她回来的。 “不了，我在等人，你去吧。” “等什么人，心上人么？” 翟北梦眯着眼睛，白皙脸庞上笑意不减。 唐雨望着身旁这个对他满是善意的女孩，终究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这样啊，那我倒是要看看，除了唐雨书里的女主角以外，现实生活中是怎样的女生能够打败我呢……” 翟北梦嘴上逞强，眼角却闪烁过一丝落寞。 “唐雨。” 熟悉的声音自唐雨面前传来，少女一袭黑发，站在两人面前时恍如居高临下。 她面无表情，不施粉黛，五官精致灵动。 只是在与对方的一个对视之间，翟北梦便觉得自己一败涂地。 “我们该回家了。” 三更朝着坐在长椅上的唐雨伸出了手。 太街上人来人往，可画面定格，唐雨和三更的眼中只有彼此。 “好。” 唐雨微微一愣，以笑容回应，然后将自己的手掌伸了过去。 手掌相接之际，熟悉的冰冷温度让唐雨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跟整个寒冬牵手。 可就是这种冰冷，既是唐雨心之所向，又让唐雨甘之如饴。 三更将唐雨从长椅上拉起来，视线再次在翟北梦脸上停留。 三更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翟北梦因三更宣誓主权的举动而彻底宣告败北。 望着两人牵手远去的背影，翟北梦的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次，不服输也不行了呢。 翟北梦从长椅上起身，抬头重新望向夜空中的繁星。 “输给那样的女孩子，应该不算丢脸吧，妈妈。” 第两百二十五章 该跟我一起回家了 唐雨和三更手牵手沿着太街往家的方向走去。 天气开始逐渐变冷的，明明他们最初出了家门的时候，唐雨并没有觉得多冷。 他还以为天气逐渐变暖和了，春天就要来了，却忘记现在刚过完年，连元宵节都还没到。 唐雨没去询问三更是否将那十个魂灵顺利送往地府了，他相信三更的办事能力，三更是值得唐雨依靠的女人。 等等，这话好像有什么问题…… 唐雨挠着头苦笑，一旁的三更看在眼中，拽着唐雨的手让他停下了脚步。 “是什么让唐雨觉得好笑呢。” 三更声音清冷，与这寒冷的冬夜格外映衬。 路灯下，寒风中，两个人。 “哈？没什么好笑的事情啊，我哪有笑……” “是因为见到翟北梦了么，见到翟北梦是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么。还是说，在家里的时候唐雨极力主张晚饭以后到太街散步，是有预谋的么。” 三更贴近到唐雨面前，唐雨下意识后退，但并没有什么用。 两个人的手还牵在一起，唐雨无处可逃。 “三更，你在说什么……这不是我认识的三更……” “唐雨喜欢翟北梦么，变心了么，想要跟她结婚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唐雨的否认三连显得既苍白又无力。那我呢，我在唐雨心里，又算的了什么呢。” 唐雨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三更，直到三更收回前倾的身子，让一切回归常态。 “没什么，就只是想尝试一下电视剧里的情节画面。” “……” 唐雨因三更的解释而感到无语。 他还以为三更真的是因为吃醋才大动干戈的…… 唐雨心里还隐隐有几分失落。 如果三更吃醋了的话，自己会开心么…… 唐雨脸上的微表情被一旁的三更迅速捕捉在视线之内。 “怎么，唐雨还希望继续演下去么。” “没……不过或许三更意外的适合当演员呢，毕竟你长得这么可爱，甚至超越大部分女明星。” “是全部，我在唐雨心里是世界第一可爱的女孩子对吧，唐雨可别告诉我你忘记了。” “没，我没有忘记，只是觉得三更会记得这么清楚，明明那时只是闲聊而已。” “唐雨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一起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样。” 唐雨偏头望向身旁的少女，果然只有三更在身旁的时候，唐雨才觉得安心。 “所以，唐雨为什么要跟别的女孩子单独坐在长椅上相谈甚欢。” 三更的脸再次凑了上来，与唐雨的距离十分接近。 但此刻唐雨却想不到一丁点儿浪漫因素，因为三更已经完美入戏了。 “啊，又来……” “唐雨，你说，你跟那个女孩子是什么关系。” “她……她只是我的妹妹……对这个解释你无所谓……” 月色与路灯的明光交相辉映。 走在马路上的两人气氛正好。 另一边酆都鬼城那里，就没唐雨和三更这边画面温馨了。 在破除表鬼城的镜面障壁以后，三位阎罗与黑无常领着五万阴兵轻而易举进入了里鬼城。 而在他们进入里鬼城的那一刻，战斗才真正开始。 里鬼城内的阴兵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计，因为在此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鬼王宫就已经在扩充阴兵数量了。 黑无常望着那黑压压的人群粗略估计了一番，对方应该在三万人左右。 尽管这个数目和他们带来的五万阴兵仍然有所差距，但已经可以稍作反抗了。 毕竟对于这些阴兵们来说，他们是有主场作战优势的。 三位阎罗也已经投身于战斗之中，而挡住他们去路的，是酆都鬼城三鬼使。 暂且不提乐逍遥始终保持中立态度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开始加入战场，就光是阳奉阴违这两位孪生兄弟，他们之前明明水火不容，可如今却同舟共济，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唐雨和三更入鬼王宫的时候，黑无常不在现场，所以他并不清楚酆都鬼城的整体实力如何。 但至少从现在的状况来看，酆都鬼城三鬼使在与三位阎罗彼此交手的时候，都没有落得下风。 酆都鬼城三鬼使的实力黑无常并不清楚，可他却十分了解三位阎罗的实力。 地府共有十殿阎罗，每殿掌兵一万，所以地府共有十万阴兵。 但除了第五殿阎王殿以外，其余九殿的阎罗实力都与黑无常差不多，因为阎王是特别的存在。 也就是说，如果是黑无常自己动手的话，不一定能单吃酆都鬼城三鬼使中的任何一位。 至少在黑无常的理解中是这样的，尽管他从未跟其他阎罗交过手，他自以为是这样的。 鬼王宫在里鬼城的中心，正如其名，就像是一座宫殿一样。 鬼兵与阴兵们的兵刃碰撞声响彻在耳旁，但黑无常却听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声音。 那是自风中传来的笛声，来自鬼王宫之上。 白雾散去，黑无常看到另一个自己正坐在鬼王宫之上吹奏玉笛。 对方身穿白玉色锦衣，雍容华贵。 没错，另一个自己，无论是身形还是外貌，都与黑无常一模一样。 他在远远凝望着黑无常，甚至对着他露出会心一笑。 而黑无常心神荡漾，仿佛与旧友重逢，胸口中开始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那就是鬼王么，自己是从他的身体里剥离出的一丝元神么。 并不是独立完整的存在，也不该有意识。 过去的日子里，黑无常始终不理解自己的存在。 在不明身份的往昔岁月之中，他用了长久的时间在寻求答案。 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该向何方去。 他自有意识起便是地府灵使，没有关于人间的记忆。 他对外总是沉默寡言，尽管音色温润动听。 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情绪，对许多事情看得通透，甚至被看作是判官的接班人。 现在既然知道了来处…… 不如就此归去，也算是了却了执念。 黑无常如此想着，脚下动作便不由得朝着鬼王宫上吹笛之人而去。 没错，他是对方的一部分，只要回归本体就好了。 他眼眸低垂，修长的睫毛合并在一起。 那笛声就像是为他吹奏的安魂曲，让他心甘情愿回奔故乡。 眨眼之间，黑无常已经出现在了鬼王宫上方。 他就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在照一面镜子。 “你终于回来了。” 鬼王开口，说的是黑无常已经听腻了的话。 黑无常有选择么，似乎没有。 如果一切都早已是命中注定，那他的存在，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鬼王轻轻伸手，将中指点在黑无常额心。 “我需要你。抱歉，让你做了这么久的黑无常。” 黑无常没有回应。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缓缓闭上双眼时，仿佛周围的喧嚣声全部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白衣少女的聒噪。 【呐，小黑，给你糖葫芦，虽然是用你的阳币买的，不过你也吃了，所以这次可不算你借我的喽】 【小黑，你喜欢吃火锅么，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火锅，但是你喜欢跟我一起吃火锅对吧】 【小黑，说说话嘛，别总是板着脸了，有我这么可爱温柔性感大方天上人间盖世无双的青春美少女每天陪着你，你应该偷着乐才对】 为什么会想到那家伙呢。 大概是因为她总是不让人省心吧。 说起来，自己来酆都鬼城之前最后的时光，那家伙似乎变得安静了许多。 如果知道自己不会再回去的话，她应该会在地府大吵大闹吧。 如果自己不在的话，她会不会受委屈呢。 黑无常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微笑。 如果可以的话，还真想跟她好好道个别呢。 可惜，没有机会了。 【啪】 空气中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响。 黑无常睁开眼，熟悉的白衣少女正站在面前。 她的手掌刚才重重掌掴在鬼王的脸上，在那张对她来说无比熟悉的脸上留下了红色的掌印。 鬼王还没缓过神来，手上的动作也因此停止了。 他怔怔望着面前的白无常，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不好意思啊，我比你更需要这家伙。” 白无常抱着肩膀对鬼王冷声说道，同时抬眸将视线转向黑无常。 “别发呆了，该跟我一起回家了，小黑。” 黑无常微微张口，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好。” 他们有家，就在地府黑白崖。 这家伙，终究还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第两百二十六章 敏感的少女心 地府跟酆都鬼城之间的战争，最后以酆都鬼城投降并表示永不再犯而落下帷幕。 从鬼王没能收回黑无常的那一刻起，他便无心再争斗下去了。 没有庆功宴，一行人从哪来回哪去，而这一次本来应该荡平酆都鬼城的大事件，也转变为了一个小插曲。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鬼王宣布投降的那一刻，酆都鬼城三鬼使也没有任何异议，其中自然包括最难搞的阴违。 阴违的野心极大，总是想撺掇鬼王推翻地府统治，农奴翻身把歌唱。 可事实上，在这次地府的威压之下，酆都鬼城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地府和酆都鬼城之间的实力差距。 地府只不过出动了三位阎罗以及黑无常，再加上五万阴兵，他们纵然早就知道消息，也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扩充兵力，但最后还是没有把握取胜。 既然不能取胜，那还不如早日投降，还酆都鬼城一片安宁。 离开酆都鬼城之前，鬼王破天荒的将黑无常叫到一旁，做了一次单独谈话。 白无常心怕生出什么乱子，本想跟去，但却被黑无常制止了。 白无常面色不安，脚掌在地面上用力跺了几下，看上去有些烦躁。 “哎呀，这就是青春吗，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啊，真难搞懂啊……” 三阎罗在一旁啧着嘴说道，白无常以充满怒火的视线回击。 白无常谁也不怕，只要黑无常在，她就有靠山。 “有个秘密，我想你也该知道了。” 鬼王宫之中的某处走廊上，鬼王闲庭信步，对着身旁的黑无常笑着说道。 “什么秘密。”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如果是这个秘密的话，我早就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 鬼王星眸转动，俊美脸庞上露出笑容。 黑无常不解，尽管鬼王在他面前就像是一面镜子，可黑无常总觉得，他与鬼王还是不一样的。 事实上他们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但鬼王说的也没错。 他们确实是平等的。 “我无心让你做地府内应之类的事情，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这个秘密而已。你不是我十分之一的元神分身，那只是对外的说辞而已。” “那我是多少？” “你是我的一半，所以现在我们是平等的。” 鬼王目光灼灼，笑容里暗藏深意。 黑无常没想到他的存在从十分之一变成了二分之一。 并不只是数字之间的差距。 如果他是鬼王分割出去的一半元神，那他与鬼王之间确实是平等的，谁也不属于谁。 “我希望你在地府能够过得快乐，毕竟你只要过得快乐，我便也在这酆都鬼城里跟着快乐。” 鬼王腰间的鬼王令牌随着他行走的脚步微微晃动。 他是酆都鬼城的王，在这一方天地之间睥睨天下。 “为什么要一直搞事呢，为什么要让阴违去想方设法伤害凡间的小阎王呢？” “这可不是我在搞事，是阴违做的，与我无关。” 鬼王这套甩锅式发言明显毫无作用。 但他仍旧没有明说，只是摊手耸肩，幽幽叹气。 “放心吧，以后没有人会再去伤害她了。” 鬼王乐观开朗，就像个未经人事的人间少年郎。 他终日拗于这鬼王宫之中，偶尔也想给日子增添些乐趣。 “下次再来酆都鬼城送魂灵的时候，也进来坐坐吧，跟我这个另一半见个面聊聊天，说些人间趣事。”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黑无常的态度倒是不卑不亢，毕竟他奉命而来，酆都鬼城既然已经投降，他自然就要准备回去了。 夜长梦多，再在这里待下去，鬼王不一定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那个白无常打了我一巴掌，我现在脸都在疼。她打我就是在打你，你回去了，可得帮我出出气啊……” 黑无常没有理会鬼王，径直朝着鬼王宫外面走去。 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已经准备摆好黑脸，质问那个笨蛋为什么不在人间做分内事引领魂灵了。 鬼王望着那道高大的背影，脸上笑容不减。 地府究竟是因为什么要对酆都鬼城出兵的呢。 因为酆都鬼城背地里搞事，想要加害小阎王。虽然老阎王失踪了，不过地府众人忍无可忍，所以才出现今天这一幕。 那酆都鬼城投降以后，又付出了什么牺牲呢。 什么都没有。 酆都鬼城还会像之前一样存在，这次地府出兵大举进攻，其实就是为了给酆都鬼城一个下马威。 酆都鬼城是许多已经不再存在的人们的执念组成的，是地府那些阴兵们都会向往的地方。 那里是造梦空间，能给予人们短暂快乐，在世间的虚虚实实中，让感情的萌芽肆意蓬发。 “你知道人间没有人引领魂灵，它们在人间待得久了，就会更加依恋不舍，从而增加成为恶灵的风险吗？” 黑无常质问着面前的白无常，他低头的时候面无表情，白无常要比黑无常矮许多，她努力着想要让自己气势不减，但明显没什么作用。 “我知道啊，怎么了？” 白无常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三位阎罗在一旁看着热闹，笑吟吟不说话。 白无常一句反问怎么了，直接让黑无常哑口无言。 跟女人讲道理是在这世间最愚蠢的事情，不只适用于凡间，还适用于地府。 眼见黑无常哑火，白无常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搂住了黑无常的脖子。 “黑白无常少了任何一个，都不再是黑白无常了。如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的话，那就请以后好好保护我吧，拜托了。” 白无常贴在黑无常耳边柔声说道，她的语气中有些许责怪埋怨，但更多的是叮咛嘱咐。 黑无常被白无常勾着脖子，一时间也失去了以往的思考方式。 确实，自从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黑无常就觉得自己的思维停滞了。 面前的白衣少女就像是黎明破晓时分的曙光，将属于他的黑暗阴霾一扫而光。 “你确定你不是怕我消失了以后，你没人借阳币？” 黑无常冷静回答，白无常抬眸怔怔望着黑无常。 她从未见过黑无常开玩笑。 所以黑无常现在大概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正经说的。 白无常手掌紧握成拳，一拳打在了黑无常腹部。 黑无常只觉得一种痛感迅速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一拳，因为你辜负了我敏感的少女心。” 白无常气鼓鼓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走吧，该回凡间打扫烂摊子了，都怪小黑。” 身材娇小的白无常一步步离去，三位阎罗朝着黑无常露出同情目光。 第两百二十七章 又被拿捏住了 唐雨和三更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黑白无常了。 之前的几天，唐雨曾经跟三更提起过，问她要不要去地府打听一下与酆都鬼城之间的争斗有没有结束，三更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所以基于这种现状，唐雨也就没有多问。 最近的日子里唐雨的码字速度变快了，或许是因为跟三更经历的事情逐渐变多，也是因为想要让读者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对三更独有的特殊情绪。 还没出正月，整个沈城还笼罩在过年的氛围当中，电视里循环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画面，还有一些各地人文环境之类的报道。 唐雨在家闲极无聊，索性就开始存稿。 由于码字速度变快了的缘故，存稿对唐雨来说无疑是事半功倍的最佳选择。因为一旦有了存稿，之后如果和三更出门的话，就可以设置定时发布，不用再担心断更了。 虽然之前唐雨也因为外界因素断更过几次，不过对于一个作者来说，更的少倒是不要紧，但如果不能保持稳定更新的话，那就有些辜负读者的信任了。 很快，元宵节就要到了。 正月十五的元宵节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是团圆的象征。 有的电视台会举办元宵晚会，但三更对这些并不感冒。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唐雨也已经了解了，三更喜欢的电视剧，非得是那种常人接受不能的，通俗讲就是烂剧。 三更总因为其中粗俗至极挑战大众智商的无脑剧情而感到新奇，本质上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接触的新鲜事物，并没有那么多。 “三更，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晚上六点青年大街那边的万达广场门口会举办一场元宵灯会，要不要一起去凑凑热闹？” 唐雨手中捧着热水杯，目光看向沙发上的三更，询问着三更的意见。 三更靠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抱枕，头发随意披散在背后，身上穿着绿色的小恐龙睡衣，完全是一个居家少女的邋遢形象。 虽然还没达到不修边幅的程度，可三更从来都不化妆，所以她慵懒靠在沙发上的时候，总让唐雨觉得她像只小猫咪。 “元宵灯会是什么。” 三更抬眸望向唐雨，一对大眼睛灵动扑闪着，十分有神。 “我也不清楚，应该有各种活动吧，就是让大家热闹热闹的地方。” “如果人很多的话，我就不想去，我不太适应人多的地方。” “喂喂，你是什么不见天日的居家宅女么……” 唐雨懒得吐槽，他也是从一个微信好友的朋友圈里看到的，这场元宵灯会光是从宣传图上看还是挺浪漫的，而唐雨正好想要跟三更身处一种特殊的浪漫氛围。 虽然听上去有些俗套，不过唐雨总觉得，如果他想让自己跟三更的关系更进一步，那最起码就应该先让两人的关系升温。 就像之前在丹西酒店共处一室的夜晚一样，唐雨至今难以忘怀。 男女之间总要有些仪式感的，这一点唐雨虽然也没有恋爱经验，倒是道理他还是懂的。 唐雨脑海之中灵光一动。 “哦豁，不去是吧，那我自己去了。听说那里的元宵灯会到时候还会举行美食活动，啧啧啧，那xj大肉串，这么老长，那肉块，这么老大，简直了……” 唐雨用手比划着肉串的大小，尽管其中有些许常人一看便知道是夸张表现手法的成分，但三更却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唐雨始终确信，有一点是他从认识三更那一刻到现在为止始终没有变过的。 那就是食物永远是诱惑三更的第一生产力。 有时候唐雨觉得，三更如果是现世真正存在着的普通少女，多半应该是个文艺少女的形象，只是文艺少女加吃货的形象，让人有些脑补不出来。 细看之下，唐雨就觉得三更像是个瓷娃娃，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让人觉得无可挑剔。 “唐雨，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三更为什么能如此好看，深得朕心。” 三更一脸认真盯着唐雨的脸庞。 “我倒是觉得唐雨相貌平平。” “……” 所有的美好浪漫都如梦幻泡影一般，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以至于，当唐雨带着三更在元宵节当天的晚上从青年大街站下了地铁，走向万达广场的时候，唐雨还在心中对此忿忿不平。 三更在昨天说了这句话以后，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然而唐雨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伤害。 倒也不是他矫情，主要是谁被喜欢的女孩子这么说，都会觉得沮丧的。 而且唐雨知道，三更是一个认真的人，她说出的话从来都是有依据的，所以唐雨也不敢追问，生怕三更举出各种例子来证明他确实相貌平平…… “唐雨，你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么，因为我说你相貌平平。” 一旁的三更主动开口，这倒是让唐雨心中感到些许宽慰。 今天的三更穿了件米色的羽绒服，里面是绿色的毛衣，下身是灰色长筒裤和黑色小皮鞋。 唐雨丝毫不怀疑是当初三更为了方便，直接买了人家网店模特身上的全套服装。 但不得不说的是，三更穿什么都好看，不愧是三更。 尽管心中对三更的穿着进行了一番赞美，但唐雨嘴上还是说着没事。 他对三更说自己相貌平平耿耿于怀，虽然唐雨并不自恋，他纵观他二十多年来周围人对他的评价来看，最多的也是儒雅秀气啊。 “我说唐雨相貌平平，没有觉得唐雨长得难看的意思。你也知道，凡间众人的长相在我眼中，几乎没什么差别。” “那什么样的男人，在三更的眼里才不算是相貌平平，而是好看的那一类型的呢……” 三更的视线在周围四处打量，真的像在顺着唐雨的话寻找着比唐雨好看的男人。 唐雨则因为三更的举动更加生气了。 青年大街上行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赶着去参加万达广场外面开办的元宵灯会的。 在沈城这种城市，由于冬天很冷，所以许多店家在世间稍晚一些的时候就会打烊了，没有南方城市灯红酒绿的夜生活。 毕竟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每个人都想在家里感受着暖气洗涤身心。 三更左右望了半天，之后才丢给唐雨一句话。 “我找不到。” “怎么了，我不是相貌平平吗，找个比相貌平平还强一些的男人这么困难啊？” 唐雨撇着嘴，脸上表情十分难看。 三更忽然踮起脚尖，仔细观察着唐雨的脸庞。 唐雨战术性身体后撤，但三更已经贴了上来。 “你……你干嘛……” “其实唐雨也没有那么相貌平平，是我的观察有所欠缺。”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吧，快走吧快走吧……” 唐雨一脸困窘，加快了向前走的脚步。 三更背手站在唐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男人果然很难搞，浏览器文章里说的内容并没有错。” 沿着地铁出口通往万达广场路上的人潮十分拥挤，前面的几个人挡住了三更视线之后，转眼间唐雨就消失在了三更的视线之中。 三更站在原地，倒也没有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只是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毕竟前方不远处就是十字路口，唐雨肯定是向左或者向右拐弯了。 略微思考之后，三更拿出手机，准备通过手机上的地图导航查询一下万达广场的具体位置。 “你在干嘛呢，笨蛋三更。” 唐雨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三更的面前。 他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形容，但他挠头的动作几乎已经说明了他此时内心是何等尴尬。 “我正准备看地图，因为我找不到唐雨在哪了。” 三更语气淡定从容，仍旧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状态。 “我不是一直在三更心里么？” 唐雨顺势接话，但很快就后悔了。 什么啊，这种土味情话也太不要脸了吧…… 就算是三更，也会感觉到不适的吧…… 啊，丢脸丢到家了…… 唐雨的心里五味杂陈，三更却默默重新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嗯，唐雨一直都在我心里。” 旁边地铁出口走来的人潮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少女双掌捧心的动作毫无违和感，甚至在某个时间点，让唐雨忘记了，面前的少女可是那个以冷静从容为主要特点的三更啊。 唐雨的耳垂红了，他侧脸看向左右，不再将视线停留于面前的三更。 “所以，始终存在于我心里的男人现在可以带我去参加元宵灯会了么。” “当……当然可以……” 唐雨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三更稍微拿出糖果哄了哄就缴械投降，被她耍得团团转。 不过不管怎样，这种感觉…… 让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第两百二十八章 人生得意须尽欢 提起元宵灯会，最先让人想到的画面，基本上都是古代影视剧的场景吧。 身处古代集市之中，参与一场声势浩大的灯会，其中也许还有许多玩乐场面，最后凭借聪明才智破解千金大小姐的灯谜，抱得美人归…… 以上是唐雨的想法。 现代化的社会里自然不会出现那种场景，至少世纪佳缘和百合网还是有其存在意义的。 万达购物中心前方是一大片空地，这里据说原本就是想要被建设成广场的，最后因为路面交通建设等各种原因，算是搁置了下来。 场地早就已经被划分好了，无数火红的灯笼点缀着一方场所，每一处狭窄的小天地都暗藏玄机，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无需门票，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入，提前三天将活动链接转发朋友圈给工作人员看的话，还会有一个小礼品相送。 唐雨虽然提前看到了，但是没有转发朋友圈，所以也就没拿到那个塑料钥匙扣。 场地被划分成很多个区域，三更最关心的自然是美食区。 两个人虽然已经吃过晚餐了，可是对于三更的选择，唐雨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对于唐雨来说，只要能和三更出门逛逛，一切以满足三更的小心思为主就好了。 很快，三更左右手各自拿着一些铁板鱿鱼和羊肉串从美食区溜达了出来。 唐雨跟在一旁，象征性的也买了串铁板鱿鱼吃。 场地附近有专门设置的垃圾桶，人来人往，场地倒也没见到地上的垃圾。 地面上是否有垃圾是一座城市的人们是否有素质和涵养的集中体现。 “唐雨，你吃饱了么。” 三更嘴角还沾着铁板鱿鱼的酱料，抬头问着一旁的唐雨。 “吃饱了啊，我不吃也没关系的，我在家里就已经吃饱了。” “那既然唐雨也已经吃饱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 唐雨额头布满黑线，三更给予他的心灵一份巨大的心理创伤。 “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吃东西的……” “可是来这里之前，唐雨一直在说这里的食物。” 三更又从附近的摊贩处买了烤肠和冰粉，在唐雨惆怅着的时候。 “我那不是为了诱惑你让你出门么，要不然我们的小阎王现在这个时间点还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狗血降智电视剧呢……” 三更一边吃着食物，一边眨着眼睛。 “那唐雨想要做什么呢。” “做什么……我也没想做什么啊，就只是想跟三更出门逛逛啊，老是在家里待着多无聊啊，而且还没出正月呢，多出门走走感受一下人文气息还是有好处的嘛……” “唐雨是想跟我约会么。” 三更面不改色，用最简单的语气直击唐雨的心脏。 “约会这种词，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浏览器推送文章么，国家什么时候才能对这种信息流加以管理啊，小孩子有很多东西是看不了的啊……” “不是，是看约会大作战的时候看到的。” “……” 有很多时候，三更对于唐雨来说就像是一个套娃。 唐雨从来不知道下一个娃娃是什么样子的。 三更总是会打破唐雨的认知，让唐雨将他心目中的三更和完全不沾边的事物联想在一起。 这种体验，几乎是在让唐雨的三观处于逐渐崩坏的状态之中。 不过既然提起约会大作战，倒也不失为一个话题。 之前三更看的电视剧都是那种烂到豆瓣两三分的烂片，所以唐雨也没什么机会跟她就电视剧情方面来讨论一下。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啊。 约会大作战谁没看过？ “咳咳，那三更看完以后，更喜欢里面的哪个女角色呢？以三更的性格也许会喜欢五河琴里吧，顺便一提我以前可是时崎狂三死忠粉，啊，狂三真是太棒了……” 唐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语言更加丰富，聊起这些宅系话题的时候，唐雨兴致高昂。 “唐雨，我只是看到这个作品名字的时候看到了约会两个字，并没有看其中的内容。只是我没想到唐雨会看那种类型的作品，我记得标签上有后宫两个字的。” 三更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她知道她的想法已经顺利传递到唐雨心里了。 唐雨听到三更的话时，只觉得浑身的骨骼都在一瞬间崩碎一地。 他想化作尘埃，随着这阵冬风飘向远方。 尴尬加上社死式的局面让唐雨想要回家了。 “走吧，回家吧。” “唐雨不想再看看里面的内容么，灯会更里面的区域我们还没进去。” “你刚才不是说要回家吗，我是顺着三更的心意来的。” “既然都已经出门了，那多逛一会儿也无所谓吧，不是么。” “哈？” 唐雨有些搞不懂三更的想法了，刚才说要回家的是她，现在说要继续留下四处闲逛的也是她。 “哎……” 唐雨垂头丧气一脸沮丧，带着三更往元宵灯会最里面的区域走去。 三更眼看唐雨心情不太好，白皙稚嫩的脸庞上略微思索之后，想要出言鼓励唐雨一番。 “唐雨，我是理解你的，从古代起，男人们就总是向往着三妻四妾的生活，所以你想要拥有后宫所以才去看那种作品的事情，我是充分理解你的。” “好了三更别说了，现在就去改生死簿让我死个痛快吧。” 唐雨一脸忧郁，整个人都要卑微到尘埃里了。 事实上当人们长大以后，每当回想起从前那些心智尚未成熟的日子里做的许多事，未免都会觉得尴尬脸红。 约会大作战曾经是唐雨最喜欢的作品之一，但是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一旦跟其他人说起这些事，不免肯定会遭到笑话吧。 或许三更说的并没有错，男人们总是向往着三妻四妾的生活，只是后宫番掀起少年心底的涟漪让那份悸动伴随暗潮汹涌时，那段与其中人物相伴的美好时光绝不只是为了三妻四妾那么简单。 “唐雨，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没什么，眼睛进了沙子。”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多愁善感么。” “要你管哦，吃你的冰粉吧。” 唐雨伸手轻轻在三更的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这是他距今为止所做过的最胆大妄为的事情了。 他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以及三更那句‘三更快到了’的恐吓。 然而三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用塑料小勺子小口小口吃着冰粉。 唐雨忽然意识到，距今为止他认为的，与三更之间始终保持着的距离，或许只是他自以为存在的。 三更也许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高岭之花，她喜欢锅包肉，热衷于在电视上看狗血低分降智剧，不在乎自身形象，从来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正是因为跟这样的三更在一起生活，让唐雨自身也变得开朗了起来。 这份对于生活的热爱，前提是想要跟身旁阎王少女共同生活下去的愿望。 元宵灯会上的大红灯笼映衬着少女好看的容颜。 唐雨脸上带着笑意，已经下定决心享受这份美好时光了。 毕竟，人生得意须尽欢啊。 第两百二十九章 贫贱夫妻百事哀 唐雨和三更在人群中穿梭，一直朝着元宵灯会最里面的方向走去。 那里似乎正在举办各种活动，唐雨之前也从朋友圈的链接里看到了，基本都是些猜灯谜和套圈之类的活动，主要是图个热闹。 人群中不乏有说有笑的年轻情侣，女孩子的手上拿着食物，脸上带着笑容。 自己和三更在别人的眼中，是否也是一对年轻情侣呢…… 唐雨如此想到，心里顿时觉得暖洋洋的。 毕竟唐雨从来都是个容易自我满足的男人。 “唐雨，唐雨。” 一旁的三更拉了拉唐雨的袖口。 “怎么啦？” “那边，有章鱼小丸子。” “好好好，买买买。” 唐雨一脸无奈，他所憧憬的浪漫相处场景从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幸亏这地方没有卖锅包肉的，否则三更得把老板吃了。 这里已经过了美食区了，但仍旧还有卖章鱼小丸子的摊贩，这是让唐雨没想到的。 走近一看，唐雨才发现，这是个既摆摊套圈，又卖章鱼小丸子的摊。 好家伙，你自认为努力的时候别人已经付出双倍努力了，活该人家赚钱啊。 三更连看都没看一旁的套圈摊，仿佛视其为空气，一心全扑在了一旁的章鱼小丸子上。 热乎乎的章鱼小丸子被装进一个个纸盒，插上小签子，递到了顾客的手上。 等待章鱼小丸子的客人并不少，趁着老板娘还没弄好的时间空挡，唐雨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套圈摊位。 这是一对夫妻共同合作摆的摊，老板负责套圈区，老板娘负责卖章鱼小丸子。 然而从人流量来看，明显是老板娘这边更胜一筹，老板的套圈摊上客人三三两两并不火爆。 这倒也不怪老板，毕竟当代青年执着于干饭，章鱼小丸子八块钱一份，套圈十块钱五个圈，到时候花了钱什么都没得到，还不如买份章鱼小丸子吃，还能剩下两块钱。 套圈这种小摊，都是把稍微值钱的物件放在远处，不值钱的一元店批发物品放在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原理就像是娃娃机一样，老板几乎是不可能会赔本的，一般人也没有给老板上一课的手艺。 三更可不是一般人。 她是唐雨的心之所向，是唐雨心中唯一指定大魔王。 唐雨的视线在套圈摊上扫来扫去，最后视线顶给在了一个白色招财猫上。 那是只小小的白色陶瓷招财猫，身上带着褐色的斑点，眯眼笑着，十分可爱。 光是从视线上看上去，应该不是那么廉价的物品，至少比前排的那些一元店礼品价值要高些。 唐雨在脑内想了一下把这只小招财猫放在自己电脑桌旁边的场景，或许意外的很适合呢。 “唐雨，你在看什么。” 正在乖乖排队等待章鱼小丸子的三更朝着站在身后的唐雨说道。 “三更三更，你看那个小招财猫，可爱吧？” 唐雨伸手指向那只陶瓷招财猫，三更顺着唐雨手指的方向望去。 “事实上，唐雨应该知道，我对可爱这个表达方式，没什么概念。” “……” 唐雨扁着嘴，每次他跟三更说这些的时候，都像是在对牛弹琴，还是一只喜欢吃锅包肉的小牛崽汁。 “唐雨，想要么。” 三更盯着唐雨的脸，唐雨微微皱眉，但最后还是敞开心扉点了点头。 “嗯，想要。” “等我拿到章鱼小丸子，就让你拿到那只小猫。” 三更双手抱着肩膀，说这话的样子十分帅气，男友力十足。 唐雨虽然心中感动，但总觉得两人的身份似乎在此时角色互换了…… 正如三更所言，在她顺利拿到章鱼小丸子并且小口咬了一下还冒着热气的其中之一后，她和唐雨并肩站在了套圈摊前。 旁边的围栏旁挂着硬纸板，上面写着‘十元五个圈’几个大字。 老板正坐在塑料小板凳上百无聊赖玩手机，看到有客人上门连忙起身。 事实上这种摊上的老板都没什么迎客的欲望，唐雨觉得或许是一旁章鱼小丸子摊上的老婆事业大成功，年轻的男老板觉得没什么面子。 招牌上写的夫妻组合，现在好像只有男老板一个人在偷懒一样。 “怎么样二位，玩玩试试？” 老板热情地朝着两人打着招呼，脸上堆满了笑容。 唐雨掏出手机想要扫码十元付钱拿圈，三更却在此时开口了。 “老板，我们想试玩一下，只买一个圈可以么。” “……” 唐雨在一旁有些无奈，他倒不是差那八块钱，也不是不相信三更的实力，只是就买一个圈，听上去总有些怪怪的…… 老板闻言愣了愣，但因为原本就没什么顾客上门，三更端着隔壁刚买来的章鱼小丸子的样子人畜无害，就像一只待宰羔羊。 “行，试试就试试。” 老板跟三更顺利达成交易，唐雨扫码用微信转账了两块钱。 老板递给了三更一个圈，圈是塑料材质的，并不算大。 刚才在隔壁章鱼小丸子摊附近的时候，唐雨倒没觉得那只陶瓷招财猫放得多远，现在从这个正面视角来看，这个距离还是有些微妙的。 正常人把手中的圈丢掷出去想要控制方向，是需要一种巧妙的角度的。 而且从距离上来讲，正常人如果想丢到那个陶瓷招财猫的方向，所用的力道则更倾向于一种砸的力度。 “唐雨，再确认一次，是那个小猫对吧？” 三更用手中的圈指了指那只放在远处边缘的陶瓷小猫，跟唐雨做最后确认。 “嗯。” 唐雨点了点头，想要帮三更拿着那个装着章鱼小丸子的纸盒。 “不需要。” 三更出言直接拒绝了唐雨的好意，然后用小签子将剩下的半个章鱼小丸子直接放进了嘴里。 她将羽绒服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白皙瘦长的手腕。 手腕反转之间，划出了一道巧妙的浪花。 画面定格，唐雨看到了三更嘴角的浅浅微笑。 那是专属于大魔王的自信笑容。 小小的塑料圈在空中飘荡，最后稳稳套中了那只白色陶瓷招财猫。 “这样就行了么，唐雨。” 三更口中咀嚼着章鱼小丸子，对着一旁的唐雨说道。 “嗯，这样就行了。” 其实在两个人站在套圈摊位前的时候，唐雨心里对那只陶瓷招财猫的欲望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但三更自信满满，她的双眼中闪烁着耀人的光彩。 唐雨选择相信三更，他总是在任何时间无条件相信三更。 老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是滋味，虽然看上去十分沮丧，但还是叹着气将那只陶瓷招财猫递给了唐雨。 唐雨接过小招财猫，触感冰凉，就像是三更的温度一样。 “它一直举着手臂，不累么。” 三更在一旁询问着，唐雨看了看手掌中的小招财猫，用另一只手尝试将那只招财的手臂旋转了一下，还好是可以转动的，顺利放了下来。 “这样一来，它作为招财猫还有什么意义呢，它那只手臂就是用来招财的啊……” 唐雨脸上带着笑容，但还是用这种方式解决了三更的疑问。 “唐雨已经有足够的钱用来生活了。” “你又知道了，万一以后通货膨胀锅包肉大涨价一万块一盘，到那时我们的钱可就远远不够用了。” “唐雨说的也对，毕竟贫贱夫妻百事哀。” 唐雨的双眼陡然睁大。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因为三更的话而春心萌动。 “这么想吃我的章鱼小丸子，就给你一个好了。” 三更用小签子插着章鱼小丸子，踮脚送进了唐雨的嘴里。 三更从不分享食物，也绝不会因为食物以外的其他事物露出笑容。 当那些固定思维像玻璃镜面一样逐渐被打破的时候，唐雨听到的不是镜面碎裂的声音，而是自心底炸响的璀璨烟火声。 “唐雨，你在笑什么。” “没有，没有笑。” 四目相对之际，唐雨笑容灿烂。 身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唐雨满脑子都只想着和三更成为夫妻。 他伸出手臂搂住面前的少女，全然不顾她的手上还拿着章鱼小丸子的纸盒。 “唐雨，这样会弄脏衣服的。” “无妨。” 唐雨将头放在三更的肩膀上，将脸埋进三更的黑色长发里。 三更的头发真的好香。 唐雨只想独占这片诱人芬芳。 爱情只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贪得无厌，而唐雨乐在其中，怡然自得。 第两百三十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北方的菜系基本味道很重，有些是咸口的，有些是甜腻的，不如南方菜系清淡。 唐雨和三更坐在简易帐篷里，吃着小汤圆。 唐雨给三更解释着南北方的差异，尽管三更从未去过南方。 “我猜啊，是因为北方以前经济比较落后，工人们吃盐重的话会更有力气，我也是从前听小区一个奶奶说的，她说人吃盐才有力气，盐吃多了还会肤色变黑，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科学依据。” 三更默默听着，同时用勺子吃着碗里的汤圆。 话题的起因是刚才三更询问了一番为什么这个汤圆没什么味道，所以唐雨才延展开来随便讲讲。 其实他能吃过什么，连沈城他都没吃个遍，更何况是全国八大菜系了。 只是唐雨确实也不好吃，和一向热衷于食物的三更不同。 “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有猜灯谜的节目，一会儿我们可以去看看。说来也奇怪，明明这地方单独设置了美食区，但是还是有其他地方有卖吃的，就像我们现在吃的汤圆和刚才吃的章鱼小丸子，这样一来的话，那美食区的设置不就没什么意义了嘛……” 汤圆堵不住唐雨的嘴，是因为他还在因为刚才三更的无心之言而心花怒放。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三更已经放下勺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唐雨哑然。 自己的话题这么无聊吗…… 连三更都听不下去了吗…… 正常男女出来约会一般都聊些什么啊…… 唐雨和三更认识了这么久，他竟然开始想这种事了，明明应该早就去涉猎一番的…… 这种内心自我吐槽结束于伏在桌上的三更起身。 “怎么了，困了吗，要回家吗？” “没……” 三更呢喃着，顺势伸手揉了揉眼睛。 唐雨注意到三更身旁的那碗汤圆早就已经吃完了。 果然不愧是三更啊，连睡觉之前都要把食物打扫干净…… 唐雨手肘拄着桌子，偏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三更。 这张简易折叠塑料桌并不算大，唐雨能清晰的看到三更的眉眼。 从前的三更在唐雨心里永远是一脸平静的，现在唐雨能够注意到，刚醒来的三更是会微微皱眉的。 她应该并没有睡着吧，毕竟刚趴下不久就起身了。 “唐雨，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三更的脸。” “为什么看我。” “因为觉得三更好看。” “那是自然。” 三更说这话的表情无比自恋。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会被按照自恋处理。 可正是因为这话出自三更口中，便毫无违和感了。 “走吧唐雨，去猜灯谜吧。” 三更从座位上起身，俯首望向唐雨。 唐雨忽然身子前倾作势就要亲吻三更，然而三更脸上表情毫无半点慌乱。 唐雨的动作也停滞在半空中，近在咫尺之间以后，他便像个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败下阵来。 “我知道唐雨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做出这种事的，毕竟唐雨是胆小鬼。” 三更口中轻飘飘地说道，平凡话语却如尖刀刺在唐雨脆弱的玻璃心上让他无法反驳。 望着三更离去的背影，唐雨恨恨咬了咬牙。 他确实太不争气了啊！ 唐雨几步跟在三更身后，整个人都有些颓废。 三更头也没回，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能看到唐雨那惹人发笑的表情一样，试图以言语委婉安慰唐雨一番。 “如果在这里不敢的话，那就回家以后再接吻吧。” 跟在三更身后的唐雨脸红到了耳根，他生怕周围的人们听到，尽管确实有部分情侣听到了三更的话，用一种十分特殊的视线投向了唐雨。 唐雨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lsp，毕竟他本人无限纯情。 三更脚步轻盈，捉弄了唐雨以后的她心情极好。 唐雨原本是对猜灯谜抱有期待的，因为在微信朋友圈链接里，唐雨看到的宣传图做得很好，确实算是有那味儿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等他和三更来到现场，才发现整体布置得很并不算多完善，灯谜贴在灯笼上，过往的游客可以自由猜灯谜，猜中了也确实有小礼品相送，只是这些灯谜都是现在网络上随处可见百度一下每个人都知道的，所以小礼品也设置了限量赠送。 原本唐雨觉得大家出门到这里来都是为了图个开心，应该没有人无聊到为了一份根本不值钱的小礼品特意去百度找答案，直到他发现周围的几对情侣纷纷拿出手机商量着打开搜索引擎，他才知道人心是多么复杂难以揣测。 好好的元宵灯会，一直到最后的主打节目上，却让人落得满眼遗憾。 三更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对于三更来说，除了这里的食物以外，她原本就没有对其他事情抱有任何期待。 唐雨留恋着看了一眼猜灯谜的一方天地，感慨着时代发展的背后，似乎有某些特定文化在逐渐流逝。 如果人人都用百度搜索灯谜的谜底，那灯会确实也没有存在必要了。 “那边还有娃娃机和打枪之类的娱乐项目，要去试试吗？” 唐雨只能退一步提出建议，三更默默点头。 娃娃机是从万达购物中心里搬出来的，上面还带着关于那间店名的标识，算是不同层面的宣传广告。 两个人刚走到附近区域，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黑一白站在娃娃机前，竟然和附近的人群对比起来毫无违和感。 “这两个家伙怎么在这里啊……” 唐雨扶额叹息，但是心里却觉得轻松了不少。 至少黑白无常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证明发生在黑无常身上的事件已经尘埃落定了吧。 “哎呀，又没抓到，这间店的老板肯定特别设置了，这种黑心无良商家，一会儿小黑你就把他抓回地府算了。” 身材高大的黑无常站在白无常身旁听她碎碎念，余光却瞥见了正朝着两人走来的唐雨和三更。 黑无常伸手碰了碰白无常的手臂，白无常才顺着黑无常的视线指引发现了正过来会合的两人。 “你们怎么在这里呀……” 白无常一见到三更就贴了上去，就像是一只爱撒娇的小猫。 “这话应该是我们说的吧，你和黑无常不是还有工作在身么……” “今天是元宵节，稍微玩一下又没什么关系啦，你这个男人真是让人觉得扫兴。” “……” 唐雨无言以对，他以眼神跟黑无常彼此打了个招呼。 从唐雨的角度看上去，黑无常和以往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始终都是局外人，所以也没什么出口询问战争内情的资格。 “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聊聊吧。” 三更提出了最恰当的建议，没人反对。 万达购物中心楼下的咖啡厅里，唐雨隔着旁边的窗户，还能看到外面灯会布置好的内景。 好在这片区域确实很大，否则恐怕会显得狭隘，难以支撑那么多的项目。 黑白无常正在跟三更说着酆都鬼城里发生的故事，唐雨只是放了个耳朵在听，视线望着窗外的夜景，整个人处于一个发呆的状态里。 没过多久，唐雨回过神来的时候，黑白无常已经不见了，正剩下坐在他对面的三更在安安静静喝咖啡。 “他们走了吗？这么快。” “唐雨已经坐在那里发呆很久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为什么要叫你。” “……” 三更将杯中的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然后将放在一旁的羽绒服重新穿好。 “回家吧，唐雨。” “嗯，好。” 唐雨起身穿羽绒服的时候，没忘记摸一摸被他小心放在口袋里的那只陶瓷招财猫。 那是个易碎品，所以唐雨将他小心放在了一旁，随时将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拿着它。 夜逐渐深了，马路上也没什么人了。 唐雨和三更乘上晚班地铁，从青年大街坐回了沈城站。 一路上车厢里都没什么人，地铁在轨道中穿梭的时候发出令人怀念的熟悉声响。 这里显得很冷清，好在唐雨不是孤身一人。 事实上唐雨一向都觉得自己没什么安全感，在那些不曾与三更相遇的时光中，他饱受亲人全部去世的磨难，给自己打上了‘天煞孤星’的标签，持续将自己困于不存在的牢笼里。 “唐雨。” 坐在身旁的三更开口打破了唐雨脑内持续幻想中的多愁善感。 “回去的路上再买些汤圆吃吧，元宵灯会上的汤圆没有馅料，并不好吃。” “好。” 视线之内，地铁车厢的玻璃上映着两人的身影。 唐雨伸手顺势摸了摸三更的头发，以这种细微举动试探性确认三更是真的存在，而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三更想要挣脱唐雨的手掌，却被唐雨按着头强行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唐雨，回家以后我们还要接吻么。” “……” 唐雨脸红到了耳根，不敢接话。 三更的主动大胆唐雨并不讨厌，只是他确实招架不得。 三更望着对面玻璃中唐雨瞥向一侧害羞的脸庞，满意的露出了笑容。 “你这家伙，又在搞我心态是吧……” 唐雨忿忿不平，低声抱怨。 “没有，我只是在询问唐雨的想法。我之前不是跟唐雨讲过么，如果唐雨想要跟我接吻的话，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可以。” “现在也可以？” “嗯。” 三更没有一丝犹豫就给出了肯定答复。 唐雨转过头来，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三更，三更也在这时抬眸望向唐雨真诚的脸庞。 少女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味道，让唐雨想到薰衣草。 他们的距离很近，唐雨甚至能直观看到三更脸上的肌肤细节。 无可挑剔，在不施粉黛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着吹弹可破的皮肤纹理，只能说不愧是三更。 附近的车厢里都没有乘客，所以唐雨才敢大胆低头。 他手掌轻轻托住三更的后脑，在持续心跳血压升高的情况下，终究将自己的双唇落在了三更的双唇之上。 过程中，唐雨闭着眼睛，三更却始终张大着眼睛望着唐雨的动作。 她没有反抗，因为没有反抗的理由。 在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的一吻过后，唐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内心无数次告诉自己这只是件小事，以后他想做就能做的小事。 他忽然想到从前他跟三更在地铁上看到的在两人对面秀恩爱的年轻情侣，现在他和三更也变成那样了。 或许最微妙的区别是，他们没有在大庭广众周围全是人的时候做这种事。 小丑竟是我自己么…… “唐雨，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只是一下而已……” “那要再来一下么。” “或许不是一下两下的问题，也许是持续时间长短的问题……” 唐雨热度还未消散的脸庞再次红了起来。 “哦豁。” “……” 唐雨低头看三更的时候，三更将头偏向了另一侧。 他刚才听到了三更哦豁。 “你这家伙，你刚是在笑话我吧，哦豁的时候，是在笑话我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否认三连太晚了啊！” 晚班地铁列车上，唐雨低声无能怒吼，三更充耳不闻。 她太喜欢将唐雨置于掌心随意玩弄的感觉了。 只是双唇上的触感残留，确实让她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自心底而来的阵阵悸动，让三更在这一刻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了。 第两百三十一章 甜蜜浪漫续杯 回家的路上，唐雨在十分熟悉的路边便利店买了两包汤圆。 八块钱一包，黑芝麻口味，思念牌的汤圆，这是三更最喜欢的味道了。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唐雨和三更拎着汤圆漫步在马路上，三更在唐雨面前转着圈。 马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两排暖黄色的熟悉路灯。 这条回家的路他们已经一起走过无数次了。 “可能三更意外的适合跳舞，之前唱歌也挺好看的，也许以后可以做大明星也不一定呢。” 唐雨脸上带着笑容，对三更说着不全是恭维的恭维话。 他是真的觉得三更唱歌好听，之前在ktv里唱《黑猫》给他听的时候，唐雨真的觉得甜到了心坎里。 也许《黑猫》不是一首甜歌，但有一个人记得你随口一提的喜好，并且特意为你偷偷练习，这种感觉十分美妙。 “是么，我也能出现在电视上么，唐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我那种。” “大概吧。” 唐雨随口敷衍着，他觉得三更适合做这种事情，只是因为三更既可爱又漂亮，想要出道成为女明星的话绝非难事。 大不了到时候加一个诸如天才少女之类的特别标签，再炒炒吃货人设，微博买买热搜，话题量直接拉满。 娱乐圈嘛，主要就靠运营。 “那如果我成为了大明星，唐雨会觉得很骄傲么。” “那当然了，怎么说呢，就像是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猪崽在猪圈里活蹦乱跳的那种感觉吧。” 唐雨刚说完就忍不住笑了。 其实他现在就有这种感觉，非要用三更进入娱乐圈来做对比的话，大概是他辛苦养的白菜终于长大了吧。 只要唐雨好好保护他的小白菜，不让别的蠢猪拱了就好。 明朗月色下，三更在唐雨前方蹦蹦跳跳，摇曳动人。 她的长发被冬季的晚风高高吹起，令人着迷。 “今天怎么看上去这么开心，是因为一起去了元宵灯会么？” 唐雨对着前方将手背在身后的三更暖声说道。 三更微微偏头望向身后的唐雨，目光满溢纯情。 “因为今天和唐雨接吻了。” “……” 唐雨的脸又红了起来。 他今天好像已经脸红了几次了。 三更总是喜欢调戏他的事情唐雨一清二楚，但他却没什么办法反抗。 毕竟三更的调戏里，总带着几分他期望的真诚。 “啊，这样么，那以后每天都跟三更接吻好啦。” 马路上没有别的行人，唐雨的胆量也增加了，连音量都提高了些许分贝。 “好啊。” 三更笑着回应。 少女的笑容醉人，唐雨为之春心荡漾。 谁不想要整天跟同居的可爱少女亲亲抱抱贴贴呢。 三更不是那种风格的人，唐雨也不是。 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们之间本该甜蜜的同居生活，就像是两个共处一室的老大爷一样。 唐雨望着前方少女的背影，学着三更脚踩着马路边边，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跟三更一起生活的日子里，唐雨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 至少这种幼稚的行为，他已经不止做过一两次了。 回想起之前他和三更一起抢日子牛奶，后来甚至买了一堆用大碗喝。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时三更欺身上前的时候，唐雨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他这辈子算是交代在这个阎王少女手上了。 “唐雨，你怎么掉下去了，你不行。” “三更，男人是绝不会承认自己不行的。” 两个人一路玩闹着回到家，唐雨还没歇一会儿缓口气，就进厨房煮汤圆去了。 托三更的福，他现在的食量也显着增加了。 一想到三十四岁大腹便便的自己，唐雨就觉得有些不能接受。 唐雨端着两碗汤圆回到客厅的时候，三更已经换好睡衣在客厅等着吃汤圆了。 “真佩服你整天吃都不会觉得腻啊，在忽略身体健康，默认三更体质异于常人的前提下，或许三更真的可以做个吃播试试。” “我早就说过我应该很适合，到时候有人免费提供给我食物让我吃，还愿意付给我钱，到那时我就能实现经济独立，做新时代独立女性了。” “平时少看点毒鸡汤软文比什么都强，别被那些网络文章荼毒了头脑，除了我以外还有谁会这么傻整天供你白吃白喝啊。” “说的也是呢，这么一想的话，唐雨确实像个笨蛋一样。” “谁？笨蛋说谁？” “我说唐雨是笨蛋。” “你……” 三更没有中计，唐雨一点也没觉得意外，毕竟三更的头脑一向比唐雨好用。 “你这家伙，总是嘴上不饶人。有些话就算事实如此，也应该说的委婉一些。”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人和人之间的交际关系就是这样的。” 唐雨耐心跟三更解释着，三更脸庞稍作思索，但明显对此并不在乎。 “我不需要交际关系，我只要有唐雨一个人就够了。” “这话说得我倒是爱听。说起来我也觉得自己自私，总是担心别人看到三更，不想让三更暴露在大众视野之内。其实以三更的本事，应该能做很多事情吧，尽管那时我的存在就会被无限压缩，直到没有存在意义。” 三更拿着勺子，看唐雨一脸黯然神伤。 “有时候我觉得，唐雨更像个女孩子。” “……” “不是么，多愁善感又有很多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 “吃你的汤圆吧。” 唐雨轻轻摸了摸三更的头，示意她快些吃汤圆。 “唐雨煮的汤圆比元宵灯会上吃的汤圆更美味。” “那当然了，咱这用料也贵啊，他那个都是批发进来的，一斤都没多少钱的。” “不是的。” 三更嘴里咬着勺子，冲着唐雨摇了摇头。 “那你说，为什么我的汤圆比元宵灯会上卖的更好吃。” “因为唐雨煮给我的汤圆里，有爱的味道。” “……” 唐雨咬着嘴唇，脸红得像个西红柿。 三更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捉弄到唐雨之后，让她觉得心满意足，这才开心吃起茶几上的汤圆来。 有很多时候，唐雨总觉得三更在装傻。 她应该什么都懂，甚至懂得比自己都多。 否则的话，她是怎么一次又一次精准拿捏自己脆弱细腻的心思，并且成为唐雨唯一软肋的呢。 “唐雨。” “又怎么啦？” “我喜欢你哦。” 唐雨的脑袋像是机器人一样从原本偏向一旁的角度逐渐挪了回来。 他第一反应是质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喂喂，不带你这样的话，再说一次嘛……” “不说了，没听到就算了。” 三更用勺子将一颗汤圆放进嘴里，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一轮满月在这时都变成了心形。 月光倾泻大地，甜蜜浪漫续杯。 唐雨爱死正月十五元宵节了。 第两百三十二章 这阎王不做也罢 第二天，唐雨就在电视上看到了沈城昨晚元宵灯会的景象。 电视里的主持人面对微笑介绍着昨晚的情况，仿佛真的置身其中一样。 唐雨这才意识到，原来当时是有摄像机在拍摄当时场景的，只是因为人太多了，又没有相关采访环节，所以唐雨没注意到也正常。 “会拍到我们么。” 三更坐在唐雨身旁，一边吃着布丁一边问道。 “应该不会吧，毕竟现场那么多人，你没看那些人都像是蚂蚁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唐雨随口接道，正准备起身回房间码字的时候，却忽然身体僵在了原地。 一张照片几乎是以特写的形式出现在了电视上。 那是唐雨和三更在套圈区域的栅栏外彼此对视的场景。 两人左右是火红的灯笼装饰，身后人潮汹涌。 标题是‘元宵晚会上的你和我’。 拍照的人应该是在唐雨的斜前方，所以才能从这个角度拍摄出两人彼此对视的画面来。 “这样真的不算是侵犯我的肖像权吗，应该算是了吧，我这就去找个律师事务所咨询一下。” 三更默然望着唐雨的举动，直到唐雨重新坐回沙发上。 “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难不成还要电视台赔我钱吗，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想想就困难。” “拍到我们就要赔钱么。” “那当然了，这可是法治社会，我一会儿就去小破站给罗老师发私信询问解决方法。” 电视画面已经切换了，唐雨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说起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上电视，他竟然忘记了激动。 主要是唐雨只露了半张脸，不像三更直接完美全貌展现，无可挑剔，可爱动人。 之后是让唐雨又爱又恨的码字时间，一直持续到了黄昏时分。 一整个下午，唐雨都坐在自己房间里的电脑桌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起舞，撰写着属于他和三更的故事。 夕阳的暖光从窗户中映在地板上，照的唐雨整个人暖洋洋的，他才伸了个懒腰。 说起来，他这本小说连载的日子也不久了。 最近唐雨一直在加快进度，想要强行将这本回忆录修改成自己想要的结局。 他已经靠稿费赚了不少钱了，再加上每个月固定的租金，应该算得上是妥妥的小康生活了。 唐雨是做什么事之前都会提前做准备的类型，所以他准备把他和三更白头偕老的钱提前攒出来。 这栋八号楼短时间之内肯定不会推倒重建，唐雨自然也拿不到拆迁款，顶多算是固定资产。 不过不管怎样，一栋楼已经足以支撑自己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了吧……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顺手便拿起手机随意翻阅着里面的内容。 唐雨关注了一些沈城本地的公众号和微博，由于今天是元宵节第二天，所以每个人主页的文案都大同小异，基本都是祝大家元宵节快乐的，加上一碗汤圆配图，毫无新意。 直到唐雨注意到一个博主将那张唐雨和三更对视的照片发到了他的微博主页里，配文是‘元宵晚会上的暖心一幕’。 唐雨是不清楚他和三更套个圈哪里称得上暖心了，但毫无疑问，对方这次应该真的侵犯自己的肖像权了。 那是个在沈城本地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唐雨没想到他昨天也会去元宵晚会，更没想到他和三更在那里被偷拍了。 唐雨给对方的微博发送了私信，说明了自己是照片中的男主角，并且让对方删除照片，否则就要对方承担法律责任。 唐雨发送完消息以后，伸手摸了摸电脑桌上的陶瓷招财猫。 它是三更帮唐雨在昨晚的元宵晚会上拿到的，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 唐雨依照三更的愿望，将它的手臂放了下来。 所以，它是一只并不会举起手招财的招财猫。 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违和，不过唐雨相信，只是因为他没有习惯而已。 对方很快从微博上回复了唐雨，态度还算良好。 那位摄影师说当时他在买章鱼小丸子，恰好看到唐雨和三更对视的一幕，觉得配合背景有些浪漫，出于职业习惯就拍下来了，也没想到本人会立刻找上门来。 然后唐雨就发现对方将这张合照从自己的微博上删除了。 还好，最起码结果是好的。 “唐雨在干什么。” 三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唐雨身后，对此唐雨波澜不惊早已习惯了。 “在扞卫你的合法权益。” 唐雨说这话的时候义正言辞，还伸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框，仿佛罗老师附体一样。 三更微微偏头，显然没有听懂唐雨的意思。 在经过一番解释说明之后，三更才明白刚才唐雨因为什么而烦恼。 “只要让黑白无常抹除这张照片的存在就好了，唐雨不必因为这种事太过忧心。” “哎，你们就是厉害啊，和我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 “我现在也是普通人啊，我有身份证户口本，也没有灵力，怎么不是普通人了。” “说的也是呢……” 唐雨眼皮都在跳动，他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毕竟他根本没办法反驳三更。 “唐雨，我肚子饿了。” “好好好，我去做饭。” 唐雨从电竞椅上起身，朝着厨房走去，边走边小声嘟囔。 “身份证户口本都在也没看你主动说要跟我领证去……” “唐雨，你在嘀嘀咕咕什么。” “没，没什么……” 唐雨离开房间以后，三更坐在唐雨电脑桌前的电竞椅上，伸手学着唐雨的动作去抚摸那只陶瓷招财猫。 闲极无聊，三更索性趴在桌上，一双水灵大眼睛直视着那只笑眯眯的招财猫。 “这在人间算是定情信物么。” 三更的声音很轻，基本上算是喃喃自语。 “你说算就算喽，虽然我觉得我们很早之前就已经定情了。” 唐雨从门口探出个脑袋，笑嘻嘻回应着。 他是第一次看到三更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那个……我手机落在这里了，我用下厨房app看一下糖醋排骨糖和醋的比例，我之前有些忘了……” 唐雨手挠着头，拿到手机以后对着三更做了个鬼脸，之后迅速逃之夭夭。 三更手扶着电竞椅随意一转，椅子下的转轮便托着三更漂亮的转了几个圈，来到了窗户附近。 从唐雨房间的窗户，能看到小区外面的街道。 橘红色的晚霞将整个沈城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人间每天都能看到日出日落，地府却只有偶尔出现的月亮。 三更伸出洁白的手掌，对着窗外的晚霞打了个响指。 指间有火花闪动，但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糖醋排骨好吃，但不及锅包肉好吃。想要长久的把我留在身边，应该做锅包肉才对。” 三更望着窗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笑容。 她最近的笑容明显变多了，因为心中涌现了喜悦的情绪。 在三更的意识里，她认为她的思维情感已经无限趋近于一个普通人了。 方才指间闪烁的火花，就是最好的证明。 “三更，没有糖醋排骨啦，排骨解冻没化开，晚上改做锅包肉啦！” 唐雨的声音自房间外面的厨房传来，超级大声。 三更闻言微微一愣，旋即她张开掌心，对着手指方才出现火花的位置轻轻吹了口气。 “这阎王，不做也罢。” 第两百三十三章 想要吃掉我么 吃完晚饭后，唐雨发现他的微信里收到了一条陌生的好友添加请求。 唐雨看了眼头像，是个戴着墨镜打扮时尚的老男人。 【有事情想要跟你聊聊】 备注信息里是这么写的。 因为非对方朋友只可以查看最近十条朋友圈，唐雨粗略看了一下，对方是个导演，而且他导过的电视剧名字唐雨还有点印象。 “不会是三更之前看得那些狗血烂片里的吧……” 一个导演，找唐雨能聊什么，唐雨想不明白。 难道是要借用自己的房子拍电视剧？ 倒也不是不行，他唐雨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只要钱到位，房子什么的都是小事。 这么想着的时候，唐雨就通过了微信好友请求。 对方没有发来消息，唐雨也就没主动搭话。 直到晚上九点四十分，对方才发来微信消息。 【hello，我是麦油翁】 唐雨正坐在电脑前看着电脑屏幕里的鬼畜视频哈哈大笑，收到这条微信消息的时候，他终于在心里对这个槽点不吐不快。 卖油翁是吧？给你取名字的父母还真是个天才，没浪费你的姓氏…… 当然了，心里虽然这么想，但碍于对方比自己年长许多，最基本作为年轻人该遵守的礼貌还是应该有的。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事么？】 【我从沈城新闻上看到了你，当然，还有与你一起的女孩】 唐雨似乎知道这家伙想要干什么了。 【我想，如果有机会的话，让她在我即将开拍的剧里演一个女角色，她的形象气质很符合】 符合个屁。 以后三更在家看狗血电视剧的时候，直接在电视屏幕上看到自己？ 你要是张emo还可以考虑一下，你一个拍烂片的老头子，不等于在这跟我扯犊子吗？ 而且刚才唐雨通过他微信好友请求以后，在他没发消息来之前这段时间里，已经从百度上看了不少关于这个麦油翁导演的作品。 毫无例外，全是烂片。 据说是因为家族产业链资本庞大雄厚，所以人家家族是从商做进出口贸易的，当导演拍电影只不过是副业而已。 可就是这个副业，这老头也坚持了二十年了，简直就是勇气可嘉的典范。 百度百科上说他还有个儿子，只是儿子长得也普普通通，所以走偶像路线也属实是有点费劲。 就这么一个老头，她想找三更拍电视剧？ 已经不是用白日做梦来形容的事情了，唐雨要是能放心把三更交给这老头，除非他的脑袋被驴按在地上当皮球踢半个小时。 唐雨是个十分民主的人，当然了，在这个家里目前有两个成员的现状里亦是如此。 所以他毅然决然的拿着手机走出房间，发现三更并不在客厅里。 以往这个时间三更都会坐在家里看电视的，虽然三更总是在看电视让人觉得很无聊，但三更本人似乎对此乐此不疲。 唐雨只能穿过客厅来到三更的房间门口，发现三更正戴着耳机在看电脑屏幕。 以往三更总是不声不响出现在唐雨身后，所以唐雨也想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他蹑手蹑脚做贼心虚小心翼翼来到三更背后，戴着耳机的三更仿佛并没有发现唐雨的存在。 唐雨好奇的看着三更的电脑屏幕，发现里面是唐雨最熟悉的小破站。 “哦豁，是书记的宅舞真人版，好耶。” 唐雨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左右手纵向拳掌相接，甚至将头贴在了三更耳边。 三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视线定格在电脑屏幕里的舞蹈上。 “三更什么时候对这种内容感兴趣了。” “偶然看到的。” 三更波澜不惊，唐雨这才知道三更早就发现他的气息了。 两个人近在咫尺的时候，气氛总是变得暧昧旖旎。 唐雨能听到三更微弱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他能看到三更修长白净的脖颈，哪怕是睡衣稍微露出来的部分，也让唐雨觉得风情万种。 他似乎忘记了他因何而来了，直到三更摘下耳机，询问他是否有什么话要说。 “就这个，你自己看吧。” 唐雨把还未熄屏的手机递给了三更。 “现在好了，不用再坐在家里看烂片了，直接去演烂片了。没准有什么阎王女性化的角色，你还能本色出演一下……” 唐雨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只把这件事当成个玩笑。 他怎么可能让三更去做这种事呢，准确来说，三更根本没有必要去工作，更何况是去做演员了。 他们家又没穷得揭不开锅，况且他手里还有一栋楼，真要是遇到了什么经济困难，大不了卖几套房子就行了。 “他想让我去做演员。” “嗯。” “唐雨觉得呢，我要不要去试试。” “我不太建议你去做这种事，毕竟你也知道，那个导演的作品，一向口碑不怎么好。” 唐雨已经把话说的很委婉了，那个麦油翁都已经在豆瓣把倒数第一导演的位置牢牢坐稳了，但凡他不闹肚子还在拍戏，倒数第二的都不用担心。 “那就拒绝好了，如果唐雨觉得不太好，我就不去。” “三更自己的想法呢？” “我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说的也是呢……毕竟是三更嘛……” 唐雨一脸无奈苦笑着。 三更又不是普通人，更不是普通人家的追梦女孩。 三更的格局不是唐雨能够想象得到的，最起码女明星之类的，对三更来说或许真的没有太多吸引力。 【我询问过后，她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唐雨简短的回复了一句。 【好吧】 至此，微信上的对话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三更又重新戴上了耳机，看着电视屏幕里的真人版书记舞蹈，表情认真。 “我说啊，三更，你是不是不小心开启洗脑循环功能了……” “有这个功能的么。” “有啊，就在这里。” 唐雨身体前倾，伸手握住鼠标，然后将光标放在洗脑循环功能设置那里，之后将它关闭了。 三更乖巧坐在椅子上，任由唐雨摆弄电脑。 “好了。” 很简单的动作，几乎是一瞬间就能弄好。 但唐雨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是他的身体却在反抗。 与三更的距离近在咫尺，少女的体香让唐雨目眩神迷。 唐雨借势伸手从后面搂住了三更的脖子，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三更，你真的好香。” 唐雨声音很轻，但由于他正贴近三更耳边，所以三更听得一清二楚。 唐雨闭上双眼，贪婪地嗅着三更脖颈间的味道。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变态。 不过那又怎样呢，他已经抵抗不了三更自然而然散发的少女魅力了。 “唐雨想要吃掉我么。” 三更一脸平静地说道。 此刻唯一能够保持他们之间距离的，大概就只有三更正戴着的头戴式耳机了。 “嗯，很想。” “毕竟唐雨看待我，就像是我看待锅包肉一样。” “……” 只有这种时候，唐雨才觉得三更确实还是那个三更。 无论平时用手机上学来的什么样的撩人话语挑逗自己，在某些特定场合之中，她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三更。 没错，一直保持这种状态就好了。 唐雨可不想趁虚而入，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个主动的人。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还是在三更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吻，包含了他心头小鹿乱撞后的不甘。 唐雨帮三更关好了房间的门，接着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三更坐在书桌前，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里的舞蹈早已经停止了。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方才唐雨亲吻过的部分肌肤。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她的胸口却开始起伏，后知后觉般心跳加速。 唐雨刚才是期待自己的回应么，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么，正确的选择应该是怎样的呢。 大脑像是缺氧了一般丧失了思考能力。 三更意识到，关于情感，她确实还有很多不了解的事情。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让唐雨教教自己吧。 三更手掌放在鼠标之上，按照刚才唐雨的举动，重新打开了洗脑循环功能。 电脑屏幕中的年轻女孩朝气蓬勃，脸上带着笑容，弹幕里铺天盖地全是赞美语句。 “唐雨应该也是喜欢这种的，所以才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三更从椅子上起身，然后将椅子推到了一边。 她笨拙的模仿着电脑屏幕中女孩的动作，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 虽然不知道唐雨为什么会喜欢这种舞蹈，可是三更知道，就像那首《黑猫》一样，她唱给唐雨听的时候，唐雨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是她跳给唐雨看的话，唐雨应该会很开心的。 三更不明白这种想要取悦唐雨的心情从何而来，这明显与她一贯保持的理性思考相悖。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阎王少女学习舞蹈的每一个动作都认真专注。 夜空中开始飘起小雪，四处纷飞。 “下雪了啊……” 唐雨拄着下颌望着窗外的夜空，站在窗边自言自语。 透过窗户，两人在各自房间的场景都被雪与月色看得分明。 不过这也无妨，毕竟唐雨早就沉沦于这场专属于他和三更的风花雪月之中了。 第两百三十四章 阎王的新身份是贤内助 唐雨从前一直有个算不上梦想的愿望。 那是他自十几岁的时候便有的想法，他想以后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能够开一间蛋糕店。 规模可以不大，但是地址一定要选择在学校附近。 这样就可以认识很多学生，与他们的关系熟络起来。 等哪个学生在学校里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被他看到，他就送小孩子一块蛋糕吃。 没人来店里的时候，唐雨就坐在店门口的阶梯上一口一个蛋挞，过着悠闲自在的生活。 他从前跟常歌提起过这个想法，但被常歌以从多方面考虑为由制止了。 依照常歌的说法，蛋糕店需要付房租水电，糕点师和服务生都需要钱，还要考虑客流量的问题，再加上面包蛋糕之类的东西保质期都太短，如果卖不出去的话很难处理。 常歌是个实际的人，唐雨则是憧憬浪漫的人。 两个人的想法都没错，他当时也充分理解常歌的顾虑，因为唐雨确实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 可当唐雨和三更外出采购回来，在某个路段看到附近小学旁边的蛋糕店贴着出兑的标识时，唐雨还是驻足良久。 那一刻他想起了从前的愿望。 “唐雨想吃蛋糕么。” “没有。” “我想吃。” “那我们就进去买。” 唐雨拉开门走进去，店内的规模确实不算大，玻璃柜里摆放着已经做好的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有蛋糕有饼干，还有许多烘焙类的甜品。 唐雨让三更先挑选一下想要吃什么，他则跟年轻的店员说起出兑的事情。 “老板觉得这边的蛋糕店赚的不多，正好租金也快到期了，就不想干了。” 这是年轻的女店员告诉唐雨的。 唐雨想了想，确实也能够理解，毕竟这年头开店做生意并不是多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这间蛋糕店就在学校附近。 “这间店旁边就是小学，应该有很多客源才对，怎么会赚的不够多呢？” “你有所不知，这店附近的小学就是普通的小学，也不是什么贵族学校，所以一般家长接了孩子放学直接就回家了，在学校附近去的地方最多的也就是文具店。小学生能有多少零用钱，当然在这里也买不了什么东西了。顶多啊，也就是哪个小孩子过生日，会在这里订个生日蛋糕。可是你也知道，这地段正对着沈城站，都算是市中心的区域了吧，租金就是个问题。干了一年，最后大头都给房东了。” 年轻的女店员倒是健谈，一五一十把其中细节跟唐雨说得清楚。 唐雨心中感慨着，觉得这些问题他以前虽然也想到过，可是大概只有在真正经历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种各方压力迫在眉睫的感觉。 三更已经选好想要的食物了，店员帮三更打包起来，唐雨付了钱，拎着东西就出了蛋糕店。 回家的路上，唐雨跟三更聊起自己当初关于想要开蛋糕店的想法，也将刚才那间蛋糕店正面临的窘迫困境跟三更说清楚了。 马路边有两个孩子骑着共享单车欢呼雀跃着经过。 “唐雨想开蛋糕店，是为了赚钱么。” 面对三更的问题，唐雨根本没做过多思考，直接就摇了摇头。 “如果是因为想赚钱的话，我大概还有很多种选择，犯不上特意开店，毕竟开店做生意是要承担风险的。” 三更眨了眨眼，没再开口出言。 唐雨瞬间就明白了三更的意思。 确实，其他人包括常歌，都是站在经济问题上看待这件事的。 他们都是正确的，那些开蛋糕店有可能会产生的风险，也确实在刚才让唐雨直观真切的感受到了。 可唐雨的初衷，只不过是想要给不开心的孩子一个蛋糕，想要休闲惬意的享受着蛋糕自助。 那时候的唐雨很喜欢吃甜食，包括各种糕点，也包括锅包肉。 对于大部分东北孩子来说，锅包肉都是幼时心中的美好憧憬。 “唐雨现在还要写小说，就算是暂时有一部分钱可以用来开店，想必唐雨也没有那个精力。等以后唐雨不想写小说了，可以尝试着开蛋糕店试试看。” “好。” 唐雨低头望着三更，三更正好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唐雨竟觉得自己身旁的少女并非什么都不懂，她一贯具备的理性思考方式也并不是对自己全无作用。 至少，三更是支持唐雨的，没有从其他客观因素泼唐雨冷水，更没有嘲笑唐雨的想法幼稚。 每个男人都渴望有一个理解自己想法的贤内助，三更似乎在无形之间和这个身份角色完美契合了。 唐雨伸手摸了摸三更的头发，他庆幸三更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他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样的三更呢。 三更的视线则停留在手中的纸袋上，里面是刚才三更在蛋糕店里选的甜品。 “想吃就吃吧，哪怕是在大街上马路边，也没什么大不了。” 唐雨看出了三更的想法，开口给了三更一个台阶下。 三更则顺利从纸袋里拿出了一个蛋挞，高高兴兴吃了起来。 唐雨望着身旁的三更，觉得她就像是一个小孩子。 从前他经常在各种作品里看到那种孩子气的妈妈角色，现在想来，三更以后多半也会是这样吧。 她只是喜欢吃东西而已，只是刚好能够吃得下去那么多东西而已。 或许对于很多人来说，既能吃很多食物，又不会发胖的体质是很多人的梦想吧。 她吃东西时的样子也并不粗鲁，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很可爱。 “唐雨，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三更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也许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你还会看到路边的冰淇淋甜筒，吵着跟我讲要吃。” “七老八十就不能吃冰淇淋甜筒了么。” “当然可以。” “那唐雨在讲什么。” “我只是说，三更的这份可爱会一直延续到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唐雨，那边就有冰淇淋甜筒。” 三更手指着前方，唐雨这才发现前面的理发店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成了西式快餐店。 虽然和肯德基麦当劳比不了，看上去也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店面，每天出餐最多的应该是外卖配送，可门口却放着冰淇淋机。 唐雨看了看自己和三更身上的羽绒服。 这个天气，真的会有人特意路过的时候买冰淇淋吃吗？ 别说，还真有。 刚刚从身边路过的年轻女孩步履匆匆，但还是在那间西式快餐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在微信扫码之后，店员帮女孩弄好了一份草莓冰淇淋，女孩用纸巾包着脆筒，在寒风里边走边吃。 唐雨忽然意识到，这世界上的人虽然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但坚持做自己的人，确实大有人在。 在马路边上吃蛋挞，在温度低的时候买路边小店的廉价冰淇淋吃就很低级么。 又没人规定发在朋友圈里的内容，必须是肯德基或者麦当劳最新推出的新品风味冰淇淋。 唐雨跟店员买了两份冰淇淋，递了一份给三更。 “当心蛋挞跟冰淇淋一起吃会坏肚子。” 唐雨善意提醒，但三更就在唐雨的注视下，一口咬在了粉色草莓冰淇淋的尖尖上。 “唐雨，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对么。” “对啊。” “那你走错路了。” “……” 唐雨环顾左右，确实发现他们在上一个路口就应该转弯了。 只是因为买了冰淇淋，所以下意识就沿着前方的路走了，本来应该折返回去的。 “走错就走错了，这不是吃到冰淇淋了嘛。” “唐雨，前面还有一间烤鸭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一直边吃边走下去吗……说起来，你怎么对这种事情知道的这么详细的啊喂！” 三更掏出手机，打开了上面的地图导航软件，指着地图上烤鸭店的位置给唐雨看。 “有些时候，我真希望三更你能把你的天赋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嘴上虽然还在吐槽，但唐雨和三更的脚步已经逐渐偏离家的方向，开始靠近三更口中的烤鸭店了。 没人规定回家的路只能有一条。 唐雨觉得跟三更在一起随心所欲的生活，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三更，有你在真好。” “怎么，又要玩假扮情侣的游戏了么，那间烤鸭店情侣去的话会打折么。” “当我没说。” 今天的风儿很喧嚣。 三更又跟唐雨自以为是的浪漫擦肩而过了。 第两百三十五章 永远保持心动 临近月末，再过几天，这个正月也算是过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唐雨总觉得是因为三更在身边的缘故，至少他从前的二十多年岁月里，都可以说是漫长又枯燥。 “唐雨，你看这个。” 唐雨正在房间里码字的时候，三更穿着睡衣吃着雪糕走了进来。 她将手机递给唐雨，唐雨暂停码字的动作，接过来一看，上面是中原街家具城的宣传广告。 “那个沙发，看上去应该很舒服。” 三更补充说道，唐雨简单浏览了一下网页，确实，三更看中的这款沙发比自己家现在用的大不少，从材质上来看的话应该也会更舒服些。 事实上唐雨之前也对自己家的沙发不太满意。 他住的房子和别的房子不太一样，民族小区是一片老旧小区，所以这些楼房都是早些年的老旧楼房，面积都没有很大，基本都在五十多平方左右。 唐雨住的房子是把他家和原本属于秦阿姨家的房子打通以后连接在一起的，这样才有一百多平方的面积。 所以他家的客厅并不狭窄，再加上只有唐雨和三更两个人居住，这套房子足以支撑他们未来的生活了。 提高生活质量，物质方面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中原街家具城正在大降价，唐雨看了看价格，也确实是比平时便宜了很多。 “行，那我们明天就去看看，到时候实地考察你觉得没问题，我们就把这套沙发买回家。” 只是就在这时，唐雨的手碰巧翻到后面一页，发现中原街家具城的促销活动不止如此。 明天家具城楼下会举行歌舞表演，舞台已经搭建好了，其中的表演嘉宾还有一些唐雨觉得熟悉的名字，大概是网络红人之类的存在。 “啧，冷鸟又不在，没意思没意思。”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唐雨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买家具还能顺便看表演，还有这好事，买不买家具都已经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说做就做。 第二天上午九点，唐雨就带着三更出现在了中原街的地铁出口。 中原街家具城并不在中原街上，准确地说是在中原街末尾处拐角的方向，和普通的商业大楼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们才能在那边的空地开展这种表演，否则的话中原街毕竟是步行街，想要获得审批在中原街上举办表演活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我们明明是来买家具的，为什么我们现在坐在这里……” 唐雨坐在中原街冰点门店里，看着坐在对面津津有味吃着冰淇淋的三更一脸无奈地说道。 “那不重要。” 三更拿着小勺子挖着冰淇淋，语气里满不在乎。 他们坐在二楼的靠窗的位置上，和从前一样。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三更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的三更总是显得特别冷漠，难以接近，但见到好吃的食物时就会很开心。不愿意在卖好看服装的门店里仔细挑选，却愿意坐在这里悠哉吃很久冰淇淋。现在想想，三更还真是个很难搞定的女孩子。” “唐雨的锅包肉战术不是每次都起到作用了么。” 三更如是说道。 唐雨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抿嘴一笑。 “原来三更心如明镜。” “但我还是拒绝不了锅包肉，所以心甘情愿中计了。” “喂喂，中计什么的听起来也太难听了吧，我又不会做什么对三更来说不好的事情。” “正是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在任何时候无条件相信唐雨。” “一会儿去逛完家具城吃个午饭，下午一起看场电影再回家？” “都行。” “好不容易出门逛街约会，三更也积极乐观点嘛……” “我们平时不是经常一起出门么。” “……” 说的也是…… 反正就算带三更这家伙一起去看什么爱情电影，她还是会从头到尾一直抱着爆米花桶不松手吧…… 唐雨也不知道三更外表如同高岭之花，为什么还能有吃货少女这个人设。 两人隔壁桌的一对年轻情侣和他们年纪相仿，两个人有说有笑，明显还处于热恋期里。 “让我尝尝你的嘛……” “讨厌啦，啊……” 女孩一脸娇羞的将自己的冰淇淋喂到对面男生嘴里，男生一口咬住，笑得合不拢嘴。 唐雨和三更将这一幕看在眼中…… 一种无比尴尬的感觉顿时席卷了唐雨全身。 这种尴尬倒不是因为旁边情侣之间的亲密动作，互相喂食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最起码比当众亲亲抱抱要好多了。 问题是唐雨是和三更一起看到的，考虑到在唐雨的潜意识里，他和三更的关系和旁边的年轻情侣差不多，但三更从不会这样积极主动。 说不上是羡慕嫉妒恨，总之唐雨只觉得尴尬，甚至将头偏向窗外，望着中原街上的人来人往。 “唐雨，啊。” 三更的声音自面前传来，唐雨回过神来的时候，三更正拿着装着冰淇淋的勺子朝着自己递过来。 “人家的啊不是一声啊喂……那最起码拉个长音显得可爱一点啊……” 唐雨小声吐槽着，三更却不为所动，举起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三更从不分享食物的原则似乎早就在潜移默化里发生了改变。 唐雨开始脸红，从面颊红到了耳朵根，就像火烧云一样。 他并不善于在公众场合做这种事，更何况对方是那个三更。 没错，三更天不怕地不怕，永远不在乎他人目光。 肯定是因为看到旁边桌的情侣，想到这么做自己也许会开心，才这样的吧…… “要不然……要不然用我的勺子吧……” 憋了半天，唐雨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没关系，反正我们之前经常接吻。” 三更说这话的时候一脸平静，丝毫不在乎旁人投来的若隐若无的视线。 唐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明三更就不适合做这种事的啊，为什么还要这样…… “唐雨，啊……” 这一次三更听了唐雨的话，将后面的啊声拉得很长。 尽管这种毫无感情的啊听起来让人觉得像机器人一样，但却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唐雨扁着嘴，但还是迅速张口含住了三更递过来的勺子。 他嘴里含着冰淇淋，又将视线转移向了窗外，试图用这种举动缓和现在的尴尬气氛。 “唐雨，你为什么不笑。” 三更的潜台词是，旁边那女的喂那男的冰淇淋的时候，他笑了，你怎么没笑？ 唐雨没有回答。 他面颊滚烫，沈城一绝的中原街冰淇淋都无法降低其温度。 明明都认识那么久了，为什么他还会因为三更细微的举动而感到害羞啊…… 他再次看向三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为什么明明认识那么久了，唐雨却觉得面前的少女可爱魅力不减反增呢。 “唐雨，现在轮到我了。” 三更盯着唐雨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之前三更感冒的时候，唐雨曾经喂三更吃过水果罐头。 只是这时他的心境却不同以往。 面前的少女身体微微前倾，张口咬住他递过来的勺子时，两人四目相对，唐雨就觉得紧张到手都快拿不稳勺子了。 人生不过匆匆百年，但许多爱情总会在岁月的沉沦里转变为亲情，其中更不乏七年之痒一般的过程存在。 唐雨感受着自己剧烈起伏的心跳，他在暗自庆幸着，哪怕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甚至直到他死后。 他也永远都会为三更保持这份心动。 阳光透过两人身侧的窗户洒在三更脸上。 三更松开口中的勺子，笑靥如花。 第两百三十六章 最后一块拼图 在吃午餐之前，唐雨想先把家具城的沙发看了，买不买的先决定下来。 否则工作人员中午要在休息时间吃午餐，他如果不把正经事先做完，心里也会觉得不太安宁。 唐雨和三更沿着中原街一路走到家具城楼下的时候，只是看到了已经搭建好的舞台，却没看到表演嘉宾。 唐雨通过旁边张贴的活动海报得知，表演开始时间安排到下午一点钟了。 不过唐雨心里也没觉得太遗憾，毕竟他们是来买新沙发的。 两人一路乘坐电梯来到四楼专门售卖沙发的区域，里面的面积十分宽敞，各种各样的沙发层出不穷，看得唐雨眼花缭乱。 他已经将全部决定权都交给三更了。 只见三更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打开昨天看到的宣传链接，之后展示给店员看。 “我们就要这个。” 三更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在其他沙发上多停留一眼，哪怕现在或许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真的不在这里挑一挑吗，反正我们来都来了，现在还可以选择别的款式啊，宣传链接上的沙发虽然也挺好的，不过与这里的沙发们相比顶多也只不过算是冰山一角而已。” 唐雨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但三更明显不准备采纳。 “决定好的事情，就没必要再加以改变了，除非唐雨有什么异议。” “不，我没有任何异议。” 唐雨语气真诚，表情庄重。 简单的对话就将唐雨的家庭地位在销售顾问的眼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唐雨眼看着那位年轻的小姐嘴角一直在强忍笑意，他也只能无奈的耸肩摊手。 没办法，谁让家里的小事都是三更说了算呢。 买什么颜色款式的沙发这种小事当然是由三更说了算了，等什么时候居委会需要投票之类的，唐雨或许还能代表家庭投出宝贵的一票。 除此之外，他基本上被三更拿捏得死死的，毫无反抗权利。 主要还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着反抗…… 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只要沙发能躺能靠能睡觉，那就是个好沙发，至于颜色款式之类的，基本上男人们都会表示无所谓。 三更看中的那款沙发与现在唐雨家里的沙发最大的区别，就是面积。 唐雨家的沙发已经用了很多年了，是那种老式的家庭沙发，坐起来倒无所谓，躺着的话就显得有些别扭。 “二位选中的款式在这边，可以先体验一下。” 销售顾问带着两人来到那款沙发前，唐雨只是在上面坐了一下，他就立刻感觉到沙发与沙发的不一样了。 “唐雨，怎么样。” 跟着唐雨坐在他身旁的三更开口问道，唐雨只是朝着三更伸出了一根大拇指。 “就这沙发，以后吵架闹别扭给我赶出房间，我都不愿意回去。” “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 “那我们就要这个，好不好。” “这种小事你决定就好，不用跟我商量……“ 一旁的女销售面带职业笑容，看样子已经在等待唐雨付款了。 “还有其他颜色可供选择，二位需要再看看吗？” “不用了，我觉得灰色挺好的。唐雨，你觉得呢。” “我都说了不用问我……那我们就要这款了，我先付钱，到时候你们会派人把沙发送到我家里的对吧？” “是的先生，请跟我到这边来。” 三更起身跟着女销售去前台付款，回头看的时候，三更正坐在那款沙发上，双腿晃来晃去自由自在。 唐雨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 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三更主动构建与他的未来的感觉。 他们共同生活需要的东西，未来憧憬的画面，这些都不是用金钱来衡量的。 虽然人活着不能没钱，但在经济基础还算可以的前提下，唐雨还是想满足三更的任何愿望。 虽然女销售还没来得及做过多介绍两人就决定购买了，但唐雨自己也清楚，那款沙发有折叠功能，下方可以拉出来。 这样就可以和三更在上面滚来滚去亲亲抱抱了…… 唐雨表情上的微妙变化被身侧的女销售看在眼中，对方笑而不语。 最近家具城有促销活动，所以这套沙发的价格完全可以说是物超所值。 “先生还需要购买些其他家居用品么，两位应该是新婚夫妇吧？” “不用了，家里都有。” 唐雨回答了前面的问题，没有回答后面的问题。 因为他听女销售这么说的时候内心暗爽，所以将后面的问题选择性忽略了。 以往他和三更的关系被误会的时候，唐雨还总是会加以解释，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他不要脸，他就能因这种误会而乐在其中。 唐雨付完款之后，带着三更离开了这里。 “不买别的东西了的话，我们就先决定一下去哪里吃午餐吧。或许在那之前，我们还能在电玩城里搏斗一番。” “午餐就吃火锅好了，电玩城就算了，唐雨太菜了，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谁说的，我之前只是轻敌了好不好，不然的话我偶尔也能赢三更一两次的，大概……” 三更将双手背在身后，几步来到唐雨面前。 她身体前倾，视线向上望着比她高些的唐雨。 “不只是游戏，很多事情上，唐雨都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呢。” “你这家伙又开始了……真是可恶啊……” 唐雨不愿与三更就此争辩，但他脸上的困窘已经暴露了他理解三更话中深意这件事了。 三更又捉弄了唐雨一次，心满意足。 她脚步轻盈踩在家具城光洁的地面上，就像是在舞台上跳舞的公主。 “这地上很滑的，小心摔倒了。” “有唐雨在，就算摔倒了我也不怕。” “跟有没有我在有什么关系啊，摔倒了疼的也是你自己啊，我又不能代替你疼。” “有唐雨在，我就不会摔倒的。” 三更原地转了个圈，尽管身上穿着羽绒服，但唐雨还是能看出她身体上的单薄。 抛开下任阎王的身份不谈，现在的三更身上真的多了许多人间少女的气息。 唐雨伸手握住三更的手腕防止她摔倒，三更则停下脚步，在唐雨的视线之内伸手握住了唐雨的手。 两人十指紧扣，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年轻情侣或者是新婚夫妇出门逛街一样，毫无违和感。 “唐雨更喜欢这样对吧。” 三更看向唐雨的眼睛，唐雨只是轻声嗯了一声。 他一向都是个被动的人，或许只是三更不谙世事没心没肺的缘故，才能在生活中的某些时刻将他的缺陷加以弥补。 三更对唐雨来说，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也是最后一块拼图。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两百三十七章 陌生的胜负欲 午餐是三更选择的火锅店。 这间店唐雨之前曾经来过，是翟北梦家开的店。 他们还曾经在这里闹出过不愉快，尽管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抛开唐雨和翟北梦之间的关系，他走正常程序吃饭付钱，其实也没什么差别。 不过让唐雨觉得意外的是，三更应该知道这间店是翟北梦开的，但还是选择了这里。 正常来讲，如果三更会因为翟北梦吃醋的话，应该会选择尽量远离她吧…… 唐雨感受到这是因为自己格局小了…… 中午的时间正是饭点，这间店基本上处于爆满状态，好在唐雨和三更找到了一张桌子，不用等待。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三更熟练地拿起菜单认真挑选，之后跟店员说明了要点的食物，直到最后也没忘记上两大份虾滑。 对于火锅，三更最喜欢虾滑了。 唐雨倒是无所谓，对他来说吃什么都行。 看了看时间，正好接近中午十二点。 等待服务员上菜的功夫，唐雨和三更调好了蘸料，随时都可以开始干饭。 “等一会儿我们吃完，还能赶上家具城楼下的演出。你还别说，那地方布置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唐雨手肘拄着桌子，语气漫不经心。 “唐雨就那么期待看演出么。” “害，那算什么演出，顶多就是图一乐，毕竟在室外，而且又不是专业场地。我看了，那个活动里请的嘉宾也都算不上是什么重量级人物，就算是在网红圈里也是二三流梯队的存在。” “那唐雨还想去。” “我刚不是说了嘛，只是因为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服务员很快就把两个人点的菜品端上来了，一盘接着一盘，食材倒是看上去十分新鲜。 两人面前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在心照不宣之下，唐雨和三更十分有默契地开始干饭。 “说起来，好像女孩子都比较喜欢吃火锅，北方男生更喜欢吃烧烤之类的。中原地带再往南的省份有以火锅为主要标志性大众食物的地方，不过我没去过，据说很辣。” “唐雨和很多女孩子一起吃过火锅么，不然的话怎么这么了解。” “算了，我还是乖乖闭嘴吧。” 从前的三更总是会以自己的冷漠姿态给唐雨一种无形的压力。 现在虽然三更在获取部分情感之后对唐雨的态度缓和了很多，但唐雨还是感觉这种压力不增反减。 他心中隐隐祈祷着三更不要有一天变得蛮不讲理，否则他真的会想死的。 与此同时，唐雨已经在心里准备着下午的计划了。 他们在吃完火锅之后，可以返回家具城楼下看看演出，由于在那里他们可以自由停留，所以之后再去电影院看电影也来得及。 顺利的话，他们还能在傍晚前回到家，唐雨最近在下厨房上新学了几样菜，他跃跃欲试，正准备今晚好好发挥一下。 一切正如唐雨所想，在他和三更慢悠悠进食火锅吃完以后，三更打了个饱嗝，拿起旁边的水杯一口气喝了整整一杯水，之后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吃饱了？” “嗯。” “那走吧，去看看演出吧。” 唐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十二点五十五分。 他们从这里过去的话，差不过也能看到演出开场的场景。 只是等到唐雨和三更结账付钱沿着中原街重新返回家具城楼下的时候，那布置得还算不错的舞台上却并没有任何表演嘉宾出现。 旁边也有了一些听着宣传过来的观众，现在大家都站在一起一头雾水。 “唐雨，你的愿望似乎要落空了。” 三更双手交叠在胸前，轻飘飘地说道。 “什么愿望，大不了不看了呗，电影不比这好看？” 唐雨就要拉着三更的手离开的时候，舞台上缓缓走上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大家好，我是家具城这次活动的主办经理，由于各种不可抗力的因素，导致我们的嘉宾们都无法到场，我先在这里跟大家道个歉。” 男人拿着话筒对着台下几个方向依次鞠躬，脸上挤出来的职业笑容多多少少有些勉强。 唐雨抬头看了看天空，虽然季节尚且处于冬日，但今天绝对算是晴空万里。 所谓的不可抗力，大概是因为那些小网红们觉得在家具城楼下演出太low了，所以临时变卦不来了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么想想的话，唐雨还觉得有些心疼台上的主办经理了。 虽然事情不是他弄砸的，但宣传都已经宣传出去了，到现在舞台都布置好了，一个嘉宾都没来，被上司骂一顿是肯定的了。 台下的观众虽然在窃窃私语，内容多半都是埋怨责怪，明明宣传上写的那么夸张，结果一个人都没来，这确实有些不太合理。 只是尽管如此，也确实没有一个观众公开表达反对意见。毕竟家具城举办这次活动主要是为了售卖家具，举办演出和将良品打折促销也只不过是饥饿营销的手段之一。 而且他们中很多人本身就不是为了买家具来的，单纯是为了不花钱白嫖看演出来的，就像白嫖唐雨作品免费公众章节的读者一样。 眼见演出计划就要泡汤，台下的观众也准备散去。 然而台上的主办经理却还想要背水一战，他还不甘屈服于命运的戏弄。 “各位观众！虽然演出泡汤了，但是我们还有别的节目，一样能够让各位不虚此行！顺便一提我身后的家具城里家具确实都在打折促销，现在不买最起码后悔一年！” 唐雨无奈的扁着嘴，觉得这家伙能当上主办经理多半是因为走后门…… 台上的西装男人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但他仍旧在努力挽救的场面，不免让人看了觉得心生同情。 “今天我们偶然得知一位重量级导演来到了现场，而且他最近即将导演的新剧即将开拍，无论各位有没有从事艺人行业的打算，只要今天上台参与即兴表演，获得评委席嘉宾评分最高者，我们直接赠送免费家具三件套！其中包括沙发、床和一套餐厅用桌椅！可以在本家具城任意自选，可以折现！如果有后续做演员的意向，还可以参与麦油翁导演的最新作品！” 好家伙，免费家具三件套，这奖励谁不心动。 虽然今天家具城有促销，但是自选按最贵标准来算的话，这三件套的价格怎么也有几万块了。 等等…… 麦油翁导演？ 确实，听到麦油翁这三个字的时候，唐雨的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自己微信好友里某个朋友圈自信满满的老头，想起了国内豆瓣倒数第一导演不可动摇的宝座拥有者。 重量级导演？ 确实重量级，实至名归，倒数第一也算是重要级啊，毕竟事物都有正反面。 “走了三更，去看电影了。” 唐雨拽着三更的手腕就要离开，三更却停住了脚步。 “干嘛，你不会想要那家具三件套吧，那玩意又不能吃，而且咱又不是买不起。咱那个沙发都付完钱了啊，明天就有专门的送货人员给咱送到家安装好了……” 三更转过头来，看向唐雨的表情无比认真。 “唐雨，我最近学了新的舞蹈，你要看看么。” “什么新的舞蹈？旧的你也没跳给我看过啊……再说了，跳舞咱可以回家跳，没必要在这里大张旗鼓跳给所有人看吧，我反正是不希望你这么做的。” “我想让唐雨看到我的优点，想让唐雨知道，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就算厨艺不行家务事也做不好，即使如此，我也是你能拿得出手的存在。” 这陌生的胜负欲是怎么回事？ 唐雨的目光忽然瞥见台下上场处，翟北梦穿着一套贴身的白色舞装，站在那里的时候，宛如公主般出尘脱俗。 好家伙，火锅店里没遇到，在这里遇到了是吧？ 唐雨还想劝劝三更，但三更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一把塞进了唐雨的怀中。 她摘下手腕上的黑色橡皮筋，将一头长发向后挽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之后用橡皮筋束好。 今天的三更里面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合上她修长的脖颈与迷人精致的五官，从人群中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只优雅高贵的黑天鹅。 唐雨的耳边恍然间听到一声炮响，震耳欲聋。 女人间的战争就此打响。 第两百三十八章 百无一用是温柔 台上十分迅速的布置好了三套桌椅，就放在一侧。 评委席上分别是麦油翁以及两位家具城的主管，一男一女，都大概四十多岁左右。 台上的西装革履的经理逐一介绍着三人的身份，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让唐雨怀疑这人从事现在这个行业之前，是否进行过婚庆主持。 遗憾的是，台下的观众基本上没有配合，雅雀无声。 想想也是，有些人只不过是看到推送链接广告过来看看而已，有的人甚至根本上只不过是碰巧路过，又不是什么粉丝团体，谁会为这种临时更改的活动买单。 当舞台布置好，音响的曲声传出的那一刻，翟北梦缓缓走上了舞台。 她穿着早就准备好的精美舞衣，唐雨虽然是个门外汉，但也能看得出来，那不是某项专业舞蹈的舞蹈服。 似乎是翟北梦为了这场表演特意准备的。 唐雨还在担心这光天化日之下没什么跳舞的意境，但翟北梦伴着音乐展臂起舞的那一刻，唐雨才发觉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应该是现代舞的一种，看上去很甜，更像是翟北梦自己编排的，至少唐雨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没看过同款一模一样的舞蹈。 翟北梦本就是那种挺好看的女孩子，再加上她独有的北方女孩的爽朗个性，不怯场的她在舞台上的表演似乎游刃有余。 她一身洁白，恍如在冰雪中起舞。 唐雨凝望着她，视线在她嘴角的笑容上移不开了。 在某个动作转换的过程里，翟北梦转身时，便正好看到了台下的唐雨。 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乱，甚至连动作都在那一个时间节点里停滞了。 只是很快她便恢复了原状，嘴角笑容不减。 唐雨虽然在感情方面有些愚笨，但他似乎能够意识到，翟北梦已经释怀了。 他不知道翟北梦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也并不在乎，因为这并不重要。 只是唐雨在这一刻，觉得应该将自己所写小说中关于翟北梦的片段稍作修改了。 她虽然沦落于女配角，就像是许多故事中的配角一样推动着剧情的发展，但她却不是工具人。 在那些以往相处不多的日子里，唐雨对她的态度称不上好，但翟北梦始终坚定的认为他们是朋友。 甚至直到这一刻，唐雨在台下望着台上的翟北梦，她璀璨耀眼，明媚灵动。 她有着殷实的家境，本不至于在此处跳舞捧场。 因为她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是最接地气的沈城女孩。 一曲结束，翟北梦动作利落潇洒，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中开始爆发出热烈的叫好声和鼓掌声，因为没人想到这场突然发生变故的演出，在刚开场的时候就能有这么高的质量。 唐雨心里清楚，翟北梦一定是练过舞蹈的，那种流畅优美的动作，再加上后添加进去的甜系元素，让唐雨觉得翟北梦完全可以在颜值舞蹈区出道了。 “好，感谢这位小姐带来的即兴演出。接下来是评委打分环节，为了不打消参与本场演出的各位心中的积极性，所以评分暂时搁置，等到演出结束时，再由评审团公布结果。” 唐雨在心中为台上客串主持人的经理道了个歉。 他确实有一部分控场能力，毕竟翟北梦的表演这么优秀，很容易让在场其他想要上台表演的业余选手望而却步。 就算并不是每个人的胜负欲都那么强烈，但没有人愿意甘当绿叶。 “对了，只要在本次舞台上参与演出，就能获得参与奖，可在本次家具优惠的同时，再抵扣一千元，没有任何限制！” 台上的经理仍旧在为本次活动加码。 唐雨不清楚这些额外支出是否由这个男人负责，但并不是打折，而是直接抵扣一千元，这可以说是最良心的吸引政策了。 毕竟许多平价家具也并没有太贵，在优惠基础上再减一千元的话，那基本上就等于白送了。 “可以折现！仅限十二位参与观众！现在就请到这边报名！” 当可以折现这几个字传出的时候，场下立刻骚动了起来。 哪怕是上去唱首歌，哪怕中途跑调丢个人，但是能获得一千元奖励，那很多人都愿意。 一时间许多人都跃跃欲试，朝着经理手掌所指的报名处走去。 “唐雨，刚才她的舞蹈好看么。” 三更望着身旁的唐雨，用一贯清冷的语气说道，面无表情。 唐雨表情认真，但他确实没有说谎。 “挺好看的，至少从我的角度来讲，就算还有十二个人报名，应该也比不过她了。” “那样就好。” 三更口中语气轻描淡写，之后便朝着报名处走去。 “喂，三更，等等。人家就限十二个人，刚才都涌过去那么多人了，你现在去肯定来不及报名了啊，咱还是看完电影回家吧，我晚上还得做饭呢……” “没事，我只要跟他们说，我不要那一千元的额外奖励就好。” 三更迈步离去，唐雨想拦也拦不住，只能赶紧将羽绒服给三更披上，至少一时半会她又不可能上台。 三更刚刚走向报名处，翟北梦就穿过人群走向了唐雨。 她肩膀上披着件羽绒服，只是来不及将那身单薄但却光洁的白色舞衣换掉而已。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来买沙发……” “跟她一起？” “嗯。” 简短而单调的对话。 唐雨的表情显得有些唯唯诺诺，因为想起过往与翟北梦之间的相处经历，多半都算不得愉快。 翟北梦的好意唐雨了解，如果没有翟北梦当初购买了他作品的版权，他也没机会因此得到宣传，得以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网络作者。 翟北梦目光在唐雨左右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三更的踪影。 “她去报名了……” 在翟北梦就此发问之前，唐雨先行说道。 翟北梦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她今天化了淡淡的精致妆容，少女气息十足。 她提起三更的时候，只用第三人称代称，而不是‘你女朋友’。 她的内心仍旧对三更有所抵触，因为她并不知道三更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至少在翟北梦现存的记忆里，唐雨在之前都是单身。 因为三更改写了生死簿，将唐雨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而三更重回地府，也因此改写了所有人关于三更的记忆。 当然，除了唐雨本人的记忆没有得到修改，因为三更不想让唐雨忘掉自己。 “我刚跳舞跳得怎么样？” 翟北梦将话题转到刚才自己的表现上，她眉眼间满是灵动，看上去像是在隐隐期待着唐雨的夸赞。 “很好，我觉得就跟专业的舞蹈人员一样，我还没想过你一个千金大小姐还有这种绝活，不像我的绝活是德莱文……” “噗。” 翟北梦被唐雨逗笑，眯眼笑的时候，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唐雨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啊，要不是因为你写的小说作品，我们也不可能有契机相遇吧。” “或许确实是这样没错。” 唐雨对此并不否认，哪怕最初他的选择是将翟北梦的账号永久封禁。 “加油，我还在追读你的作品，我也在你的粉丝群里观察着他们的动向。不要有心理压力，不要在乎别人的流言蜚语。” “我知道。” “嗯，那就这样，那我先走了啊。” “嗯，好。” “再见唐雨。” “再见。” 翟北梦转过身去的时候，瞬间便红了眼眶。 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去做，她也根本不关心自己会不会在这次演出中拔得头筹，毕竟她会在这里表演，只是因为她和台上那个看似搞砸一切，却又在极力挽救的主持人兼经理是朋友罢了。 她完全可以待在唐雨身边，再多跟他聊聊天的。 从前的翟北梦天不怕地不怕，永远能够保持主动，就像热烈的花火。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唯唯诺诺，胆怯起来了呢。 感情得不到回应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在这世间，百无一用是温柔啊。 第两百三十九章 停下脚步我还在这里 一切都如三更所料，虽然她去报名的时候已经失去了那十二个名额，在表明自己不需要参与奖金之后，举办方也乐意让三更上台。 之后的舞台演出就算不上舞台演出了，有人在上面高歌一曲但平庸至极，歇斯底里但却破音的画面让人感到头疼。 也有一些确实还算是过得去的表演，有个戴黑框眼镜的大学生上台用吉他自弹自唱了一首《分手快乐》，给唐雨都快听哭了。 这要没个十次八次被甩经历，都没办法把这首伤感情歌唱的这么撕心裂肺。 三更的序列号是最后一位。 她默默站在唐雨身旁等待，一个个数着上台的人的数量。 其实唐雨现在的心情也不算太好，他每次见到翟北梦时自己的心情都不会太好，因为很多种原因。 诚然，唐雨知道他和翟北梦之间或许很难有爱情产生，毕竟他早就将一颗红心全部献给三更了。 只是翟北梦眼中无形之间流露出的落寞，还是让唐雨倍感心疼。 要不是因为他对三更一心一意，或许他还有成为渣男的潜质呢…… 唐雨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视线扫向一旁的三更，三更表情凝重，态度端正认真。 三更天赋异禀是唐雨早就知道的事情，在很多次接触中都有所体现，包括打游戏或者下棋面对唐雨永远能够保持完胜，甚至只认真看了一次就会骑自行车，这些都是三更异于常人的体现。 唐雨虽然不知道三更学了什么舞蹈，但毕竟那天晚上他去三更房间的时候看到了电脑屏幕中的画面，他内心隐隐也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三更对这场表演的执着唐雨能够理解，他心中也是有一部分欣喜情绪产生的，因为三更这种无限接近于吃醋的感情流露，让她做出了这种举动。 否则以三更一贯保持理性思考的性格，她断然不会做这种毫无回报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流逝，舞台上众人的表现平平无奇，逐渐让人失去了期待感，围观的观众人群也散去了一部分。 当这场表演终于接近尾声的时候，作为最后一个上台的人，唐雨知道，三更会让这场活动完美落幕。 三更将脱下的羽绒服递给唐雨，临走之前，她问了唐雨一个问题。 “唐雨觉得我是将头发这样扎起来比较好，还是散开比较好。” “我觉得……都可以，各有各的美。” 唐雨的回答根本不算回答，可三更似有所悟，看似随意的点了点头。 在跟演出负责人员沟通了自己即将上台表演的曲目以后，在bgm响起之前，三更缓缓走上舞台。 她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灰色的休闲裤和白色运动鞋，就像许多年轻女孩一样。 她将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坐上了准备好的道具桌子上。 随着熟悉的音乐声响起，唐雨知道自己的猜想并没有错。 是之前网络上一直流传的书记舞，也是唐雨那天晚上在三更房间看到的电脑屏幕中的画面。 三更的双腿笔直修长，在桌下晃来晃去，灰色休闲长裤谈不上性感，却让人觉得无可挑剔。 此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注视着台上三更的人，除了唐雨，还有评审席中间的白发老头。 原本因为无聊表演而昏昏欲睡的麦油翁在看到三更上台的那一刻，他明显眼中一亮。 之前唐雨在微信上拒绝了他的邀请，他那时感觉有些遗憾，没想到还能以这种方式和三更再次见面。 台上的三更每一个动作都十分标准，完美还原了原作场面，看样子就连动画里的动作部分都已经温习过了。 只是三更做出那些看似可爱的动作时，脸上的表情却始终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静。 没有那种配合舞蹈演出而展现出的笑容，她和往常一样，只是专注于每一个动作。 唐雨完全能够理解三更的这种想法。 只是舞蹈想要传递的情感，三更似乎没有体会到而已。 不管怎样，等三更跳完，他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沙发也已经买完了，唐雨根本不在乎三更能不能取得第一，他又不是买不起这里的家具。 一曲书记舞跳完，三更仍旧站在台上。 她没有一丁点儿气喘吁吁的痕迹，呼吸仍旧保持着平稳，就像是受过专业训练一样。 “不是跳完了么，怎么还不下台……” 唐雨轻声自语，直到他看到旁边的工作人员递给了三更一个耳挂式麦克风。 三更戴上耳麦，伸手拽到了脑后的橡皮筋，一头如瀑布般的乌黑长发自背后倾泻而下，在风中漾起情怀。 bgm逐渐响起，轻柔缓慢。 三更手臂舒展，随着动作张口歌唱。 【突然醒来，坐在窗边的你】 唐雨瞳孔放大，咬着嘴唇，望着台上的少女。 是《黑猫》…… 而且是歌舞版的《黑猫》…… 如果是《黑猫》的话，那三更脸上的表情便再适合不过了。 台上的三更举手投足之间将修长姣好的身姿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的歌声如八月末的山间清泉，冷冽甘甜。 唐雨周围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全部静止，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台下的唐雨和台上的三更。 是么，是他肤浅了么…… 三更并不只是为了想要跟翟北梦比个高下。 她特意去学了自己最喜欢歌曲的舞蹈，不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让自己开心么。 唐雨第一次见到这个舞蹈，它简直就像是为了三更量身定做的一样。 台上的三更看向唐雨的方向，她眉眼动人，目光中有藏不住的深意。 唐雨很想大声告诉三更，他能感受到三更想要传递给他的情感。 他一直都能感受到，无论在未来的哪一个时间节点，他都会常伴三更左右。 歌曲高潮部分，三更的歌声直冲云霄，响彻在整条中原街上。 唐雨庆幸有三更为伴。 “我真的……因你而感到骄傲自豪啊，三更。” 世界静止的咒语结束于歌曲尾声。 如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被一颗石子泛起涟漪，直到波澜壮阔。 世界从沉寂中回归往昔，耳畔传来的欢呼声与鼓掌声，包含着人们对三更的崇拜和赞美。 唐雨一手抱着三更的羽绒服，另一只手插入了大衣口袋里。 唐雨朝着台上的三更轻笑，三更以同样的笑容回应。 在这一刻，她如星光般璀璨耀眼。 第两百四十章 误入雷区 黄昏时分，唐雨和三更从沈城站地铁出口走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风徐徐，将三更鬓边的发丝与她的侧颜漾出了完美的弧度。 唐雨心里盘算着回家现做晚饭应该还来得及，只是再次看向身旁少女的时候，唐雨心中不免感慨。 这家伙究竟还能做到多少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啊…… 三更一脸平静，隐隐看上去甚至有些不悦。 她这个表情已经保持了一路了，唐雨无可奈何，只能再次开口劝导。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不是已经获得第一名了嘛。你看，沙发钱也给咱退回来了，其他家具都折现了，这次我们出门，也称得上是收获颇丰啊。” 三更转头看向身侧的唐雨，眼神中满是幽怨。 “我不是第一。” “并列第一怎么就不是第一了？你想想看啊，人家翟北梦是被邀请过来救场的，而且上台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她跟那个主持人是朋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人家都已经是内定了表演第一名了。那俩家具城的主管肯定早就这么想了，要不是那个叫麦油翁的老头坚持着给了你最高分数，咱要是得了第二，你不得更生气吗……” “不公平。” “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啊，在别人的地盘上，肯定是别人做主啊，你以为你平时看的电视节目都是公平公正的吗，黑幕有的是啊……三更你啊，还是不太了解这个世间关于人性的阴暗面。” 唐雨将双手放在脑后，说这些的时候淡定从容。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演出结果是三更和翟北梦的综合分数相同，家具城主办方表示可以并列第一，提供两份第一名的奖品给二人。 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其中之一不是三更的话，这就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那个麦油翁的举动改变了唐雨之前对他的看法，他给三更投了满分，并且极力表示如果三更不拿第一，这次表演就没有任何意义，给主办方施加了一部分压力，所以三更才能跟翟北梦并列第一。 就像唐雨刚才所说的，从当时的形势上来看，什么评分第一名的家具三件套都是幌子，早就内定给翟北梦了，只是因为三更的表演太过让人惊艳，主办方没有想到罢了。 在得知跟翟北梦并列第一之后，三更虽然没说什么，但唐雨能感受到她的不愉快，这还是唐雨第一次从三更身上感受到负面情绪。 三更从不会生气发火，不善于表达喜怒哀乐，这也是从前三更最显着的特点。 在之后自选奖品的环节里，三更连看都没看一眼，唐雨只能代替三更说明情况，将所有奖品全部折现，家具城还把他们购买沙发的钱返还了，因为送的家具三件套里包含了沙发。 唐雨不差这点钱，但是考虑到这是三更努力过后迎来的奖品，他不能不要。 夕阳在两人的身上罩上了一层淡黄色的光晕，岁月静好。 晚餐唐雨更改了菜单，将之前自己准备尝试的新菜品暂时搁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更之前最喜欢的食物，其中当然包括锅包肉了。 只是尽管如此，整个晚餐过程里，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很沉寂。 唐雨强颜欢笑想要缓和，三更却直接选择了无视。 她的消沉被唐雨看在眼中，唐雨只能默默叹气。 晚餐过后收拾碗筷的时候，看着盘子里还剩下三分之二的锅包肉，唐雨就更觉得心疼了。 他不是心疼这些食材，而是心疼三更。 因为三更不善于表达情绪，所以当她连锅包肉都吃不下的时候，基本就等于打了十级最严重的危险信号。 唐雨像往常一样收拾着厨房，清洗了餐具。 客厅里没有开灯，静悄悄的。 电视机也没有打开，家里即将被更换的旧沙发上空无一人。 唐雨几步走到三更房间门口，看到房门紧闭。 唐雨轻轻叩响房门，房间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尝试着伸手拧动门把手，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更正躺在床上，她看上去十分无力，左手的手背置于眼前，已然是消沉到了极点。 唐雨从未见过三更表达过负面情绪，他也没想到第一次上来就是王炸。 他伸手打开房间的灯，坐在了三更旁边的床沿上。 “我说三更啊，我知道你委屈你难过，而且虽然这样的你也很可爱，但是这世界上很多事就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凡人是多么普通渺小的存在，况且人是群居动物，在这种群居社会中各怀鬼胎，那就难免有因此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所以凡间有句老话是这么讲的，吃亏是福。而且你再看啊，咱本质上是没有输的，奖金咱也拿到了，沙发咱也没花钱，这不是挺好的么，对吧？” 唐雨将车轱辘话又重新说了一遍，收效甚微。 他只能伸手将三更放在眼前的手臂拿下来，另一只手托着三更的背后，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扶了起来。 “还好三更没有哭，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三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头靠在了唐雨的肩膀上。 两个人安静坐在床边，唐雨斟酌了一番措辞，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 “三更你知道吗，其实你赢了。” 唐雨能感受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肩膀处的三更呼吸发生了变化。 “之前三更离开我回到地府的时候，翟北梦曾经来找过我，或许是因为对我仍旧抱有好感，或许只是以朋友身份单纯来看看我的状况，但我没有见她。之前在太街上的时候，你送那些魂灵去地府，我和她单独相处了一会儿，但也没发生什么关系上的变化，直到这次家具城再相遇。” “可能从客观角度来讲，三更确实跟她并列成为了第一名。但对我来说，三更高于一切，在我心中遥遥领先于其他人，是当之无愧永远的第一名。” 唐雨说完，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这次应该没事了吧…… “唐雨心里还有其他人么。” “……” 糟糕，误入雷区。 第两百四十一章 她真的好会啊 “怎么可能，我心里只有三更一个人。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唐雨伸手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三更虽然不懂这种行为的含义，但她似乎因为唐雨的举动而内心深处有所动摇。 “肚子饿不饿？刚才晚饭都没吃多少，要不要继续吃？锅包肉放到第二天会变硬的，口感很不好。因为三更之前从来没把锅包肉剩下过，所以不清楚这种事也是很正常的……” 唐雨这么说着的时候，一旁的三更腹部就传来了咕咕叫的声音。 唐雨忍不住笑了起来，三更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 对于害羞这种事，三更还没有彻底领悟。 但身为一个女孩子，在三更眼中，唐雨正在嘲笑自己，这种体验十分不好。 “唐雨，三更快到了。” “喂喂，又来这套是吧。” 唐雨假装害怕，其实他现在根本不担心这种事了。 三更能把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自己重新送回来，她就绝对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来进行第二次晚餐吧，你这家伙啊，刚才多吃一些不就行了，何必搞得自己食欲不振，肚子都咕咕叫了。” “唐雨根本不懂少女心事。” 三更的嘴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唐雨眉毛一挑，对这句三更看似不经意说出的话表现的饶有兴致。 “那三更跟我说说，你的少女心事都是什么样的。” 三更凝望着面前的唐雨，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臂搂住了唐雨的脖子。 两人身体交织在一起，唐雨手足无措，甚至都忘记顺手将手掌放在三更背后。 “这就是我的少女心事，唐雨现在明白了么。” “明不明白的不重要……三更，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你好像勒住我的脖子了……” 三更闭上双眼，学着唐雨对她做过的动作，贪婪地嗅着唐雨身上的味道。 “我还没洗澡呢啊喂，不要做这种事好不好，看起来怪怪的……” “又没人能看到，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但正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三更将唐雨推倒，以胜利姿态将他压在身下。 她伸出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在唐雨惊慌的视线之中，她的语气中竟带着些许戏谑。 “唐雨，我即是神明。” “……” 糟糕，大脑选择性忽略了三更的身份…… 唐雨被三更压在身下的时候，感觉自己被玩弄了。 而更让他不能接受的是，他的身体对于这种处境，并不抗拒…… 三更跳下床，朝着厨房走去，将唐雨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凌乱。 唐雨望着三更房间的天花板，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在这里的清晨醒来。 当然，用无能怒吼来形容这种誓言更为恰当。 三更恢复如常，唐雨陪着三更吃着第二顿晚餐，脑海里却全是三更在舞台上的模样，挥之不去。 三更真的有明星潜质，至少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她都无可挑剔。 她站在舞台上的时候散发着自信的光芒，璀璨耀眼。 “唐雨在想我跳舞的样子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三更将锅包肉塞进嘴里，眼神中渲染着几分调戏意味。 “如果唐雨想看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跳给唐雨看，只跳给唐雨一个人看的那种哦。” 唐雨喉咙滚动，忽然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面前的少女如恶魔般的低语自耳畔传进大脑，让他开始上头，耳根都变红了。 她真的好会啊…… 三更见到唐雨陷入困窘，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将面前的米饭和菜一扫而光。 唐雨看向三更的眼神中有些幽怨。 总是被三更调戏捉弄，时间久了，自己这一家之主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不行，下次一定要注意些了。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却对自己没什么自信。 他拿什么抵抗三更呢，为了三更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过去唐雨一直认为男生对女生说的山盟海誓甚至甘心为对方付出生命都是无稽之谈。 现在直到他身陷爱情泥沼，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心甘情愿。 不过比起内心空洞，在里面装一只小小阎王应该更温暖吧。 至少唐雨十分满意现在的生活。 第二天上午，家具城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需要的沙发送过来了，在工作人员的帮忙下，唐雨家里的旧沙发被暂时放置在了一楼尚未出租出去的屋子里。 等到工作人员走后，望着眼前的灰色沙发以及坐在上面的三更，唐雨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至于这笑容里有多少邪恶成分，唐雨自己也不知道。 他慵懒的靠在沙发上，现在即使就这么躺下去，也比以前能够掌握的空间多了许多，身体也舒服了不少。 唐雨伸出一条手臂，以视线暗示三更快些靠过来。 然而三更并没有读懂唐雨眼神中的意思。 “主动靠过来啊，还等什么呢？” “唐雨该不会以为家里换了个沙发，你的地位也跟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抱歉，是我飘了。” 唐雨讪讪然收回手臂，三更却在这时握住唐雨手腕，像只乖巧柔顺的小猫咪一样钻进了唐雨怀里。 “偶尔给唐雨一些小奖励，也是笼络人心的手段之一。” 三更眼眸低垂，口中这么说着的时候，唐雨低头望去，便觉得三更可爱到了极点。 “就算不做这种事，我的身心也完全属于三更，供三更驱使支配。” 三更的身体忽然向上，直到正面贴近唐雨的身体，最后将嘴唇靠到了唐雨的耳旁。 “那唐雨就当成是我自己想要这样做吧。” 三更的声音很轻，但唐雨却听得一清二楚。 暧昧旖旎的气氛在客厅中放肆渲染着，唐雨大口呼吸着，他面颊通红，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 就在这时，唐雨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消息提示音。 唐雨恨极了自己没有开启静音功能，一时间气氛全无。 他伸手拿起放在面前茶几上的手机，新消息是麦油翁发来的，本意还是主张让三更参与他新戏的拍摄，而且承诺之后可以将三更打造成大女主，未来在娱乐圈中的辉煌指日可待。 唐雨没给他继续聒噪下去的机会，在再三婉拒麦油翁，他却仍旧坚持滔滔不绝惹人厌恶之后，唐雨删除了他的微信好友。 三更可没必要跟所谓的娱乐圈扯上关系，她只要在自己的怀中专属于一人就好了。 现在想想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三更跳舞，唐雨就觉得有些生气。 他强烈的占有欲似乎在这一刻开始觉醒，准确的说，是三更态度的转变让唐雨逐渐开始将心中的想法暴露了出来。 “唐雨，反正没事做，要不要接吻。” 这是唐雨从三更口中听到过的最优建议没有之一。 “接啊，为什么不接。” 唐雨口中话语看似随意，心跳却也在此时开始加速。 明明是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情，为什么这种心动却从未有过变化呢。 该说是怀中的少女太过迷人，还是自己的抵抗力太弱呢。 四目相对之际，三更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在等待。 三更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望着唐雨，再搭配上人畜无害的表情，甚至让唐雨的心中涌现出了一些负罪感。 但欲望冲昏了唐雨的头脑，他俯身，逐渐拉近与三更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 唐雨不想理会，毕竟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谁曾想门外的人却毫无礼貌，用力连续敲着门，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有了麦油翁的前车之鉴，唐雨心生怒火，目光扫到桌上的折叠水果刀，一把拿起握在手里就朝着玄关走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坏我好事，我非得掏出我四十米的大刀给这个秀儿削个苹果吃不可。” 三更望着唐雨生气的背影，白皙手掌轻轻掩住口，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唐雨生气的样子还真是有趣呢。 第两百四十二章 找上门来的麻烦 唐雨虽然手里拿着折叠水果刀，但这种举动只不过是他发泄怒火的一种方式罢了。 他不是什么暴力分子，哪怕门外是一个邋遢的流浪醉汉，他也不会上去给人家一刀。 更何况，唐雨开了门后，出现在门外的是一个金发双马尾美少女。 她身上穿着浅绿色的洛丽塔碎花连身裙，脚上是蕾丝边的白色长袜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 她并不是那种萝莉风格的女孩，应该说恰恰相反，她的身高与三更相仿，只比唐雨矮些而已。 这样一来的话，在洛丽塔风格的加持下，唐雨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只是可爱，还有满眼的惊艳感。 她就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女孩，并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糟糕，可能最近休息不好，都开始眼花了。” 唐雨一边嘟囔着，一边就要关门，门外的金发少女一脸怒意，伸手挡在门边。 看来是真的，对方是真实存在的。 她一脸怒意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不知道她的敲门行为为唐雨带来了多大的影响吗？ 唐雨还想发火呢！ 直到面前的金发少女从包里拿出手机，将一段视频摆在了唐雨脸前播放。 “这视频里的女生，是住在这里的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视频里的内容是三更在中原街家具城楼下舞台上表演的画面。 唐雨也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特意录下来，还放到了网络上。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要见她。” 金发少女抱着肩膀，看向唐雨的视线中一脸鄙夷不屑。 唐雨本来就有些不高兴，再加上对方对自己的态度这般不尊重，他自然也就忽略了面前少女颜值所带来的惊艳感。 “她不见陌生人，你走吧。” “我不，我不见到她我就不走了。” “那我就放狗咬你了。” “你！” 金发少女气得原地跺脚。 三更在这时也从客厅走到了玄关门口，一看到门外的女孩正与唐雨对峙，三更略微皱眉沉思，之后缓缓开口。 “这位是唐雨的新欢还是旧爱。” “都不是啦！” 唐雨和门口的金发少女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似乎天生的合不来，唐雨也极其罕见的对异性表现出了明显的不满。 “先让她进来吧，我见过她。” “哈？” 唐雨一脸诧异，他不懂三更为什么会见过面前的金发少女。 莫非是三更找上门来的亲戚？ 那岂不是……也不是普通人了？ 不过三更都发话了，唐雨自然只能遵从。 在极不情愿的帮对方沏了茶之后，唐雨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望着金发少女的眼神中满是警戒。 “你是叫维包对吧。” 三更对着身旁的少女开口说道。 维包，小破站知名up主，一贯以各种少女形象姿态出现在歌舞区，发布视频广受宅男喜好。 当然，唐雨没见过。 唐雨都好久没逛过小破站了，自从三更来了这个家，唐雨就对那些网络上的女生不太感兴趣了，也可以说是就此脱宅了。 而且唐雨觉得就算自己偶然在网络上见到了这个女生，他也不会感兴趣的，就凭她待人处事的方式和态度，唐雨就觉得这个女生家教很差。 就像现在，她正坐在三更身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还翘着二郎腿。 唐雨已经有想要把她赶出门的冲动了。 “你是叫三更对吧。” 针尖对麦芒，两个人的对话直呼对方名讳。 “有人在我的账号后台私信我，告诉了我你的名字和住址。” “那人是谁，这种行为是犯法的知道吗？泄露他人隐私之类的行为，真的让人感到不悦。” 唐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当然也知道啊，只是对方说原本跟你们就有过节，所以让我来找你报仇了，还问我需不需要购买刀片。” 维包脸上的怒意尚未消散，但几句话几乎已经把她的老底全部抖光了。 是李索索说的吗…… 如果是那家伙偶然在网络上看到了关于三更的视频，那她会做出这种事，也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可如果是特意借刀杀人让这个所谓的up主来找三更麻烦，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刚说报仇？你跟三更有什么过节？就算三更之前在网站上看到过你所以单方面认识你，可你应该也没必要因此找上门来吧，我不理解。” “就是因为这个视频啊！就是因为这个视频啊！” 维包情绪激动，手中拿着的手机上还在播放着三更在舞台上的歌舞画面。 “你没必要重复两次的，我们的听力很正常。” 唐雨再次扫了视频内容一眼，耸肩摊手。 “所以三更唱歌跳舞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雨，那首《黑猫》的舞蹈，我是从她发布的视频里学的。” 三更开口接道，表情一如既往的保持平静，甚至还端起桌上的茶轻轻饮了一口。 “所以说……这又怎么了？网络上唱同一首歌跳同一支舞蹈的人大有人在吧？” “看到这个视频下方的评论了没，这还是我没开启弹幕功能的情况下。” 维包涨红着脸，看上去有些委屈。 唐雨定睛细细观看，维包已经将视频切换成了另一个，虽然二者的歌舞一模一样，可评论区几乎清一色的讨论着三更的表演。 而被点赞数最多的评论是下方这样的。 【与那个女孩相比，这支舞的原创者顿时黯然失色了】 “换做是你，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维包拿着手机，歇斯底里的样子让唐雨感觉她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 这么一想的话，唐雨就对她有些同情了。 毕竟对手可是那个三更啊，输给三更有什么丢人的。 确实，换成谁谁心里都不会好过，而且对方还是原创者。 “这首《黑猫》的配舞是我自创的，是在我完全感受了歌曲的深层情感之后才创作出来的，我相信从原创者的角度来讲，我至少比这位三更要强许多。” 这话唐雨就不爱听了。 没错，他心里没有公平公正，他心里的天平随时随地都会靠向三更这边。 “不必太过在意他人眼光。” 三更放下茶杯，口中话语老气横秋。 维包更加生气了，她的金色双马尾都在因为情绪起伏而上下耸动。 “可我是一名公众人物啊，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啊！这样下去的话，以后我根本都不敢再跳这支舞了啊，也不敢再唱这首《黑猫》了啊！” “那怎么办。” 三更望向维包，脸上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我怎么知道？现在我看到这些评论区的文字就觉得难受，我根本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维包将双腿蜷缩在沙发上，双臂抱着膝盖，看上去可怜兮兮。 三更又转头望向唐雨，以眼神表达自己心中的想法。 “你看我也没办法啊，正所谓解铃换需系铃人，这可是三更惹出来的，谁让你表演的那么优秀，直接压过了这位维包小姐一头……” 唐雨的话还没说完，维包已经将沙发上的抱枕朝着唐雨的方向丢了过来。 “你的意思就是我的表演不如三更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好啊，那就来比比看啊，我会向你证明，我比三更更优秀！” “不，没必要向我证明吧，而且你也知道，我肯定是会向着三更的……” “我不在乎，因为我相信我的出众，只要你跟我相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觉得我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那所谓的心中偏向，也会只赋予我。” 唐雨一脸黑线。 喂喂，你现在的蜜汁自信可是跟刚才对评论区内容耿耿于怀的你判若两人啊…… 还有这种羞耻感爆棚的发言让人听起来都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算了，赶紧给她赶走吧，这家伙多半脑子不太正常…… 唐雨想要跟三更打个照应，没想到他再次看向三更的时候，三更一脸玩味神情，正用手掌托腮，盯着他的脸。 “怎么了……” “我在想唐雨是否只会在我面前表现得那么有趣呢……” “三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维包从沙发上腾得一下站起身来。 她俯视着两人，姣好容颜上的表情无比认真。 “所以，从现在开始，在证明我比三更更可爱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哈？” 唐雨觉得自己的眼皮在跳，他分不清是左眼皮还是右眼皮，因为很可能是两边眼皮一起在跳。 这什么剧情展开？ 单女主变后宫？最后他被三更刀了？ 诚哥竟是我自己？ 这段剧情就别写在小说里了吧…… 唐雨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对着三更挤出了一句话。 “三更，你怎么看……” “我乐于接受各种挑战，因为我绝不会输。唐雨应该不会胆怯对吧，毕竟唐雨说过我在你心里是天下第一。” 完了，中计了。 唐雨不清楚维包那些胡言乱语里的真正含义，但他能感受到，把她留在这里，肯定是个大麻烦。 就在他思考着如何把维包从自己的房子里赶走的时候，回过神来，维包已经跟三更贴在一起分享手机中的视频内容了。 唐雨当场石化。 你这家伙究竟是来干嘛的啊！ 不是来找麻烦的吗，不是来报仇的吗！ 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唐雨终于知道这家伙是来干什么的了。 眼看着餐桌上的六盘菜如风卷残云般被一扫而光，那种不弱于三更的气势让唐雨为之胆寒。 没错，这家伙是来蹭饭的，绝对是。 第两百四十三章 姐姐系角色的突袭 维包会出现在这个家里的原因唐雨已经知晓了。 但他不明白的是，维包是怎么以一种‘你给我等着’的感觉，堂而皇之就准备在这个家里开始生活的。 这家伙多半脑子有毛病，还很可能是那种惹人厌的公主病，至少她那种打扮装束虽然看起来比较有惊艳感，可如果在街道上出现的话，应该会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吧。 就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偶像歌手的那种感觉…… 三更不赶维包走，唐雨还赶不走她。 事实上当唐雨看到维包从门外拿进来的行李箱时，他就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了。 “因为工作原因正好要出差去外地，可是那个视频的出现更改了我的计划。” 这是维包的原话。 那踏马你也别住在我家啊！退一步说，我这楼可是向外出租的啊！一个月五百块，一天就是…… 唐雨没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只能在内心独自咆哮挣扎，而且他能感觉到三更是将计就计，所以才顺利接纳了维包的。 这让唐雨感觉自己不被三更信任，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被那种脾气差的女人吸引到嘛，他唐雨可不是那种定力不足的男人。 就是因为抱持着这种想法，所以当唐雨停止正在码字的手，将码字软件小黑屋的窗口最小化之后，打开浏览器进入小破站，仿佛一切顺理成章一样，进入了维包的空间主页。 维包竟然有两百多万粉丝，唐雨感觉这应该不是个小数目了。 头像是维包的自拍，下方的个人介绍里写着商务推广的联系方式。 唐雨随手点开一条视频，里面是维包的自录歌舞。 她身上的服装是cos服么…… 唐雨看不出来是什么角色，但是视频里维包的表情却没有初次见面时那般蛮横不讲理。 她就如一朵出水芙蓉一般惹人怜爱，口中轻声的喵喵也让人心神荡漾。 评论区和弹幕里被如潮的好评淹没，甚至有人称维包为新一代宅男女神，小破站之光。 最开始唐雨觉得以维包的性格，就算身材不错长相不错，可是性格那么恶劣，他是绝对无感的。 现在…… 真香。 虽然知道视频中的维包是因为工作原因才摆出各种可爱动作表情的，可是男人这种生物啊，他还就吃这一套。 “哦豁，这个男人在偷偷看我的视频哎，我要去告诉三更。” 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唐雨的斜后方，唐雨手忙脚乱想要关闭网页内容，可是根本来不及了。 他脖子如机械般向后转动，维包正手里拿着根雪糕随意站在他身后。 她低头看着唐雨，同时轻轻摇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对我有觊觎之心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我这么优秀，可是这也未免太快了点啊……” “我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怎么想不重要，不知道三更要是知道你在看我的视频，她会怎么想呢，啧。” “你这家伙，你究竟想怎样啊。” 唐雨无奈地扁着嘴，确实是他考虑不周，随随便便就点进了维包的主页看她的视频，虽然有几分好奇的成分，但唐雨也必须承认，他确实观感良好。 怪只怪他没关门，而维包没敲门就进来了。 由于三更总是做出突然出现在唐雨身后这种事，所以唐雨早就选择性忽略了进入自己房间的脚步，没想到被维包抓了个正着。 还好，不是三更亲眼所见，事情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你这家伙进别人房间都不知道敲门的吗，能不能懂点礼貌啊喂？” “你难道不觉得你现在才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晚了么？” “……” 唐雨感觉自己被拿捏了。 他喉咙滚动，转动电竞椅朝向，看着面前的金发双马尾美少女维包。 “三更呢。” “在她自己的房间里，我刚给她看了几个视频，告诉她这些舞可能也很适合她。” “你这家伙究竟是来干什么的啊喂，不要自动代入好闺蜜的角色行不行啊！” “你那么大声，三更可是会听到的。” “……” 维包看着惊慌失措的唐雨露出坏笑，一颗小虎牙展现着她的恶魔姿态。 “所以姐姐的视频好看么，如果你喜欢的话，姐姐可以当面跳给你看哦。” 维包将手中的雪糕棍丢进唐雨电脑桌旁边的垃圾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 诡计，都是阴谋诡计。 唐雨太清楚维包心里在想什么了。 他想让自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以此来证明她的魅力比三更更胜一筹。 “什么姐姐，你的年纪应该比我小吧……”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姐姐系角色呢，这是最近流行的风向，唐雨你不知道么？” “我没必要知道，我有三更就心满意足了。” “是么，姐姐我可是知道的哦，男人都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呢。” 维包伸出一根食指，弯腰轻轻戳了戳唐雨的胸口。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唐雨吓得一激灵，就像是触电了一样。 “你干嘛，别跟我动手动脚的我跟你讲，我不吃你这一套的！” “我不是说了嘛，太大声的话，三更会听到的哦，而且这种偷情般的感觉，难道不惹人兴奋么……” 如恶魔般的鬼魅低语轻响在唐雨身前。 温柔的手指自唐雨脸颊旁滑过，勾起无限旖旎。 那是不同于三更的温度，温暖舒适。 唐雨随着维包手指的动作显得怅然若失，维包脸上笑意更浓。 她觉得自己成功了。 直到下一刻，唐雨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到此为止了。” 唐雨的目光坚定，表情也变得无比认真。 “我希望你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维包一脸错愕，可她的手腕还牢牢被唐雨攥着。 “什么嘛，刚才一脸舒适的人可是你啊……” “那是我装的，只是为了配合你演出不让你显得尴尬而已。” “……” 维包用力甩开唐雨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唐雨望着维包离开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形完全消失，他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了下来，整个人瘫在电竞椅上大口呼吸。 刚才的短暂光景，对于唐雨来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 唐雨是独生子女，更何况不久前他才知道父母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他不能理解有姐姐是什么感觉，但维包刚才看向他的视线里，确实让唐雨读出了一种很奇妙的溺爱。 唐雨转头看向电脑屏幕，维包的视频播放结束之后自动停止了。 姐姐系角色么…… 明明金发双马尾更适合萝莉角色才对吧…… 他承认维包确实很诱人，方才他也在短暂的接触中，有一瞬间大脑陷入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 毕竟谁能拒绝主动示好的金发双马尾美少女兼姐姐系角色呢。 可他不行，在那段大脑陷入空白的时间过后，将空白填满色彩的，是三更的眉眼动人。 唐雨平复了情绪，稳定住了键盘上还有些颤抖的手指，重新调出了文档。 他在面前的文档中写下了一句话，他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句话对他来说应该是有积极作用的。 【王下之臣，不惧诸侯。】 第两百四十四章 她其实还挺有趣的 唐雨如劫后余生般结束了码字工作后，他离开房间去客厅倒水喝，却发现客厅中空无一人。 唐雨能听到三更房间中传来的交谈声，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手里拿着水杯，蹑手蹑脚来到了三更房间门口。 三更正坐在书桌前任由维包摆弄，而书桌上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和化妆工具。 “……” 维包就像个造型师一样，工作认真负责，每一次在三更脸上使用东西的时候，她还会详细介绍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所以说，你这家伙究竟是来干嘛的啊，怎么就自动代入好闺蜜角色了啊，没什么事情的话就早点回自己家吧，晚饭可没你的份了啊……” 唐雨站在门口嘀嘀咕咕，房间中的两个女生不约而同投来视线。 “看什么看，等化好妆了，让你看个够，去去去！” 三更房间的门被从里面关上了，唐雨被排除在外。 一时间，唐雨竟忘记了谁是这栋房子的户主。 半个小时后，维包带着三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三更倒是没有半点拘束，仍旧落落大方。 唐雨是个铁直男，自然说不出三更化了妆以后都有哪些具体的变化。 他只觉得在自己的视角中，看向三更的时候，加了一层美图滤镜。 谈不上违和，倒是有一种特别气质。 “怎么样，好看吧？我跟你讲，要不是姐姐我的歌舞实在太过优秀，我就算去做美妆博主也能混口饭吃。” 维包自卖自夸，唐雨敷衍附和。 三更走到唐雨面前的时候，唐雨才注意到三更的脸上确实有许多微妙的变化。 例如睫毛卷起来了，眼睛也因此变得更加闪亮动人。 眼影和眼线这种东西唐雨能看出来，维包确实做得足够完美。 三更的嘴唇上没有涂口红，取而代之的是浅粉色的唇釉。 唐雨的第一反应是如果现在跟三更接吻的话，那个唇釉会不会沾到自己嘴唇上呢…… 这对于唐雨来说从未有过的体验。 “我说啊，你这家伙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了吧，我还在场呢啊我跟你讲。” 维包站在三更身后，语气中充满正义。 “所以说，你该去哪就去哪，老是待在这里干什么啊，你该不会真想在这里过夜吧？” 唐雨甚至都懒得否认，尽管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何止是在这里过夜，我还要在这里生活呢，我晚上跟三更睡在一起，谁赞成，谁反对？” 维包话音刚落，唐雨的手臂高高举起。 “反对无效，就这么决定了。” 维包拍了拍手掌，用不屑的视线扫了一眼唐雨。 “不行，你要在这里睡也给我去睡沙发，不要染指我风华绝代的三更。” “噫，别人到你家里做客，你不应该尽地主之谊吗，竟然让我一个柔弱女孩子睡沙发，我跟你讲，你这种男人以后可讨不到老婆。” 唐雨耸肩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两个人的拌嘴被三更看在眼中，三更坐在唐雨和维包中间，就像是三明治中间的流黄煎蛋，不知道蛋黄该流向哪边。 没过多久，唐雨和维包的唇枪舌战就停止了。 “唐雨，我看起来怎么样。” 直到这时，三更才开口询问唐雨对化了妆的自己的看法。 唐雨心中一紧，觉得对三更充满愧疚。 他明明该第一时间就表示自己的观点的。 “嗯，很漂亮，比这世界上的任何女孩子都漂亮。” “那是化妆的我好看还是不化妆的我更好看。” “这个嘛……” 唐雨食指点着下颌，皱眉沉思。 大部分女生肯定都是化了妆比不化妆要好看的，不然她们化妆干嘛，浪费生命吗…… 可是要真将这种事情放在三更身上来看的话，尽管化了妆的三更也很漂亮，可对于三更本身来说，她已经足够完美优秀，化妆这种事带来的惊艳感或许与她原本的花容月貌相比，甚至连锦上添花的程度都达不到。 “想好了再回答，答错了可是送命题啊。” 维包的声音在旁边悠悠传来，其中充斥着幸灾乐祸。 这是唐雨第次在心里问维包她到底是来这里干嘛的…… “我觉得，三更还是不化妆的样子让我觉得更熟悉，也更容易亲近。当然了，如果三更开始喜欢化妆，我根本毫无意见，甚至可以为三更包办所有化妆用品……” “啧啧啧，这家伙还挺会说的。” 维包的声音又从旁边传来，唐雨已经有点想要打人了。 三更轻轻点头，面色如古井无波。 原本下午的时光唐雨会在房间里码字度过，三更则看电视或者在房间里使用电脑上网，可当维包出现在这个家中的时候，她打破了这个家庭原有成员的固定平衡模式。 她是那种个性张扬的女孩子，外向开朗，和唐雨三更完全相反的那一款。 当维包在房子里四处散步参观的时候，唐雨看准时机，对着身旁的三更窃窃私语。 “我们什么时候把她弄走啊，她又不可能真的一直待在这里吧……” 唐雨的耳语并未让三更一贯平静的表情出现什么明显变化。 “她其实还挺有趣的。” 三更的回答让唐雨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三更是想让她暂时住在这里么？” “如果唐雨不反对的话。” “……” 唐雨无言以对。 他能反对什么，他从来没反对过三更的意见。 抛开别的不谈，维包本性并不算坏，而且正如她所言，她是个开朗活泼的姐姐系角色，还是个金发美少女，无论住在哪个男人家里，都没有人会拒绝的吧。 “三更不怕我定力不足被她勾引到，毕竟那家伙为了证明自己比你更有魅力，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啊……” “唐雨不是已经通过她的考验了么。” “……” 唐雨这才明白，小丑竟是他自己。 他远远望着维包在厨房里左看右看的身影，又想到她在三更房间里帮三更化妆的场景，两个人相处似乎很融洽，并没有维包上门找茬时的那种剑拔弩张既视感。 维包是第一个跟三更看起来关系亲近的普通女孩子。 三更似乎也因为维包的出现心情也好了许多，在这种基础之下，唐雨自然也就不会再排斥维包，反对她在家里居住了。 维包与三更的性格截然不同，但或许正是因此，三更才会觉得她有趣。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维包能够跟三更成为真正的闺蜜也不一定呢。 唐雨心里这般想着，对于维包的出现也就释怀了。 维包的出现或许是一个好的契机。 关于三更领悟友情的契机。 第两百四十五章 种草莓的约定 晚餐唐雨叫的外卖，因为想到自己做的菜被维包品鉴时指指点点，他就火大。 好在维包其实和三更差不多，针对食物并没有太多挑剔的感觉。 她虽然打扮得很像公主，性格偶尔也显得十分恶劣，但总的来说，她应该属于接地气的那种女孩子。 餐桌上的人员忽然从两人变成了三人，要说没有拘束感是不可能的。 午餐唐雨以为忍耐一下就好了，没想到晚餐维包还在场。 最可怕的是，明天开始她还会在场…… 吃饭时的唐雨闷闷不乐，从吃饭速度上来看，他明显没什么胃口。 “唐雨，你怎么了，食欲不好么。” 坐在唐雨对面的三更轻声问道，唐雨强颜欢笑摇了摇头。 “你要是不喜欢我你就直说，毕竟这是你家，你要真心想赶我走，我也不可能厚着脸皮待下去的。” 维包坐在三更身旁补充说道，口中话语堪称一针见血直指唐雨要害。 唐雨一脸无奈，进退两难。 其实他并不讨厌维包，恰恰相反，在看了维包发布在网上的那些视频之后，他觉得维包应该是受人喜欢的女孩子。 而且维包给唐雨的感觉是那种敢爱敢恨有话直说的纯粹女孩，和这种女孩相处，一般都不会太累。 只是唐雨受伦理道德束缚，觉得自己在家里和两个女生同居，传出去不太好…… 虽然听起来很幸福就是了…… 其实唐雨的性格更像女生，他感性，优柔寡断，总是因为一些小事犹豫不决。 缺乏勇气，缺乏社会经验，甚至总是在跟三更的相处里提不起勇气，因此经常被三更捉弄。 “弟弟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啊，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谁是你弟弟……” 唐雨甚至失去了吐槽的力气。 他其实想说明自己心里的想法，但又怕坐在对面的两个女孩子不能理解，或者笑话自己。 “我看啊，是弟弟担心自己面对两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把持不住吧。” 维包出言调戏着唐雨，唐雨无助又可怜。 “唐雨，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 三更也在一旁出言，唐雨这才下定决心。 “我觉得我们三个住在同一间房子里，有点那个……怎么说呢，该说是男女授受不亲呢，还是怕别人看到影响不好呢。我这里又不是什么合租屋，所以，就觉得有点那个……” 唐雨越说语气越轻，说到后面的时候整张脸都快埋进餐桌里了。 “哇，弟弟你是古代穿越过来的吗，你是哪个朝代的，你的辫子呢？” “……” 维包毫不吝啬对于唐雨的吐槽，唐雨无言以对。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担心这个？放心吧，姐姐我不会吃掉你的，而且姐姐我对你这种类型的男生啊，根本不感兴趣呢。” “那就好。真要是那样的话，就好了。” 唐雨似乎说了两句同样意义的话。 他从餐桌上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你们吃完就把餐具放在餐桌上吧，我一会儿过来收拾。” 餐桌上就剩下维包和三更两个人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他是不是性格有缺陷啊？” 维包一边用筷子夹菜一边对着身旁的三更询问道，三更默不作声，只是望了眼唐雨离去的方向。 唐雨想要表达的根本不是他内心中真正所想的意思。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觉得浑身无力，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究竟是因为什么才提不起精神的呢。 三更跟维包接触是好事，最起码三更如果真的能有个朋友的话，那她也不用每天孤独的像空巢老人一样在家看电视剧了。 她或许能够像其他年轻女孩一样跟闺蜜一起出门逛街，一路上有说有笑，亲密无间。 明明这是好事，可唐雨为什么想到这些的时候，总觉得心烦意乱呢。 他心底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呼喊着，三更是他一个人的。 维包在尝试着从他身边将三更夺走，或者尝试和他分割三更来之不易的情感么。 “这种想法真的是……太自私了啊……” 唐雨口中呢喃着，他不想有这种消极的想法，他也不想自己成为一个自私的人。 可他越是告诉自己不要这样，内心对于三更的占有欲便开始不停作祟。 唐雨觉得自己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不知过了多久，唐雨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客厅的光线自门口传递进来，熟悉的少女自门外走入房内，轻轻坐在了床边。 唐雨不用睁眼去看都知道进来的人是三更，这得益于他们长久的相处，唐雨对三更的行动习惯了如指掌。 但他没有说话，他的手背放在额头上，正好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样的话，三更也许会以为他睡着了，径直离开也不一定。 只是唐雨没想到的是，他平放在床上的另一只手掌被三更主动握紧，那种熟悉的冰冷温度重新自掌心传递过来，让唐雨感到甚是怀念。 “唐雨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天下第一，是心之所向，是那些唐雨对我说过的所有话语的结合体。” 三更的声音响起，清冷中多了些温情。 唐雨咬着嘴唇躺在黑暗中的床上没有说话。 “如果唐雨实在不开心的话，我会跟维包说，让她尽快离开。” 三更说完便要从床上起身，可手掌却被唐雨反向握紧，不让她离开。 “不用了，让她留下吧，我没关系的。” 唐雨的声音透着些许颓废，三更回头望了一眼床上的唐雨，思考了片刻之后，她轻轻俯身。 黑暗中，唐雨的双唇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触感。 绵软悠长，不似以往的蜻蜓点水。 三更起身之前，用鼻尖贴近着唐雨的鼻尖。 “现在唐雨感受到我的心意了么。” 黑暗中，唐雨感觉面前的少女在注视着自己。 他那些无聊的消极想法都在一瞬间一扫而光了。 他伸手拉住三更，翻了个身，将三更压在了身下。 一切都显得十分自然。 三更没有反抗，没有拒绝。 唐雨将头埋进了三更的头发里，亲吻着她白皙修长的脖颈。 少女的体香传进鼻腔，唐雨仅存的理智逐渐转变为了洪水猛兽。 “我真的好想在三更的脖子上种一颗草莓啊……” 唐雨的声音低沉，几乎是贴着三更的耳朵说给她听的。 “唐雨喜欢就好。” 三更的回应十分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客厅里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 唐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顺便拉住三更的手臂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等维包看到唐雨和三更的时候，他们正在黑暗中并肩坐在床边。 “你们聊天都不开灯的么……” 维包脖子上挂着耳机，从门口的光线看向床边的两人，一脸诧异费解。 “……” 唐雨没有回话。 刚才短暂的时间里，他忘记了这个家里还有第三个人了。 如果维包不在的话，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程度。 三更没有想象中的少女羞怯，她似乎根本不懂自己想要做什么。 只是一心怀揣着只要自己开心就好的心情，任由自己胡作非为么…… 这么想想的话，唐雨还觉得心里有些感动。 “来一起跳舞吧三更。” 维包拽着三更的胳膊，将她带离了唐雨的房间。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三更忽然回首望向唐雨。 “唐雨，下次给我种一颗草莓吧。” 三更身旁的维包当场石化在原地。 黑暗中的唐雨已经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 “禽兽，真的是禽兽啊……” 维包瞪了唐雨一眼，拽着三更便离开了，留下唐雨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唐雨心中五味杂陈，可想到三更口中关于种草莓的约定，他的心中还隐隐有些期待。 自己刚才都对人畜无害的三更做了些什么啊，再次回想起来，唐雨整张脸连着耳根都在发烫。 禽兽，真的是禽兽啊，维包说得对啊…… 第两百四十六章 矛盾的结合体 确实如维包所言，她晚上和三更睡一间房，唐雨睡在了自己的房间。 他新购买的可扩展式沙发根本没有派上用场。 只是跟今天第一次见面的人共处一室睡一整晚，唐雨只能心中暗暗觉得，不愧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三更啊。 一夜很快便过去了，而第二天清晨唤醒唐雨的并不是对于梦想的执着与向往，而是客厅里传来的体操背景音乐。 唐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仿佛昨晚自己睡在了广场正中央，醒来的时候一群大妈围着自己跳广场舞一样。 这叫什么事啊！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一脸烦躁走出房间，发现维包正在对着电视里的画面做早操。 三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观看着，而维包似乎在极力向三更展示，想要让她加入其中。 “早上好，唐雨。” 三更看到唐雨走出房间，对着唐雨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三更……你们在干嘛，现在才早上六点二十，而且还是冬天呢，你们看看外面，天还没完全亮呢……” “一日之计在于晨，你懂什么。” 维包一边做着体操一边说道，她将原本的金色双马尾扎成单马尾的时候，倒确实有些姐姐系角色的感觉了。 只是你挥洒青春不要紧，问题是别在别人家的客厅里啊，还影响了别人的睡眠时间啊！ 幸好一楼没有出租出去，要不然楼下的住户肯定要找上门来了…… 唐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重新回到房间整理了一下床铺，之后洗脸刷牙，去厨房做饭了。 他管不了这个家里的女人，尽管他才是这房子的户主。 维包有意无意看向厨房的方向，一边做着体操一边对三更开着玩笑。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怎么说呢，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应该是个好男人。男人对不同女人心动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如何保持理智并且克制自己，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最起码，这家伙做到了。” “那是因为唐雨对你只有新鲜感而已，在他心里我才是天下第一。” 三更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热水杯，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 “切，谁知道呢。” 维包面色有些不悦，对着三更做了个鬼脸。 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看到那些出现在自己账号视频下的评论时，维包当然生气，作为原创者，她不喜欢被对比，更何况在这种对比过程中，她还落在了下风。 直到她怒气冲冲找到那些评论者口中的视频，看到其中三更跳舞的片段，感受着三更几乎完美符合自己原视频的每个动作，再加上三更清冷的容颜，维包顿时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想法。 她想要认识三更，想要了解三更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从原创者的角度来说，三更通过《黑猫》的舞蹈完美把自己的情感展露了出来。 那是一种情感上的传递，通过观看三更的歌舞，维包知道，三更能感受到维包的想法，而不是像评论区那些宅男们夸赞她身材好长得漂亮可爱极了。 当知道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人真正理解自己时，任何人都忍不住想要与之见上一面吧。 这就是她出现在这个家里的真正原因。 早餐是往常三更喜欢的三明治搭配热牛奶，三明治里有唐雨煎过的香肠和蛋，还有生菜和番茄，搭配上三更喜欢的沙拉酱。 当然，虽然对于维包大早上就吵醒自己的做法不太爽，不过唐雨还是通过自己推测维包的食量，给她做了和三更一样的分量。 “哦豁，弟弟还真是贴心呢。姐姐我啊，真是感动啊。” 维包手肘拄着餐桌，望着唐雨面前的餐盘和自己面前餐盘中分量完全不同的食物，她语气玩味，脸上带着恶作剧式的笑容。 唐雨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开始吃早餐。 他现在根本不了解维包的设定，她刚出现时有些蛮横不讲理，之后又跑到自己房间里自称姐姐系角色像恶作剧一样撩拨自己，后来又在清晨起床做早操，看上去阳光开朗，动力十足。 光是从维包的表现来看，如果把她写进小说里，她最起码能被分割成几种类型的女孩子，和她现在这个矛盾的结合体完全不同。 “我一会儿和三更约好了出门逛街，大作家你呢，继续在家里脑补跟三更的甜蜜日常恋爱生活？” “……” 唐雨用力咬了一口三明治，心中暗暗发誓等一会儿维包出门以后，他要把她的行李打包丢在民族小区外面的马路上。 “唐雨会跟我们一起去的。” 三更放下空空如也的牛奶杯，口中平静的话语一如往常。 “哈？” 唐雨脸上带着几分错愕。 女生单独逛街他就不用去了吧…… “唐雨可以跟我们一起去么，唐雨如果不在的话，我会觉得没有安全感。” “当然……可以了。” 三更一双水灵双眼中的真诚让唐雨无法拒绝。 三更也会需要安全感么……明明她天不怕地不怕才对…… “这样也好，正好缺个拎包的，买了东西还有人帮我们拿着。” “你给我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房子。” 维包和唐雨之间的交流似乎总是如此，尤其在三更在场的情况下，他们总是显得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他们二人仿佛站在了对立面，而处于旋涡中心点的人是三更。 出门逛街这种事倒是无所谓，毕竟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唐雨是有提前准备一部分存稿的。 吃过饭以后，唐雨去房间的电脑前设置定时发布，三更很快就跟了进来。 “维包呢？” “她在房间化妆。” “三更怎么没跟着她一起化妆了。” “因为觉得有些麻烦，而且不太适应。” “说的也是呢，毕竟三更一向都无拘无束自由惯了，而且那种事情真要让你一个人去做的话，也太麻烦了。” “唐雨可以帮我化妆。” “我就算了吧，我连哪个工具是干嘛用的都不清楚。” 唐雨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跟三更随意聊着天。 在设置好定时发布以后，挥霍了存稿的唐雨觉得自己奢侈极了。 “我想让唐雨跟我一起，了解一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更忽然开口说道，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凭空出现在这个家中的维包了。 直到这时，唐雨才意识到，三更是和其他年轻女孩不一样的，她不是那种只要跟别人一起吃饭在一张床上睡觉就能够成为闺蜜，保持亲密无间关系的类型。 维包是个好人，关于这一点唐雨不反驳，三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可这个世界上好人的数量是远远大于坏人的数量的，光是因为这一个理由，她是无法停留在三更身旁太久的。 谈不上猜忌，但唐雨能了解三更此刻的想法。 因为对他人感兴趣，所以想要探知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过去，这原本就无可厚非。 “其实这种事情只要交给黑白无常，轻而易举就能知道了。” 唐雨一本正经，三更却摇了摇头。 “她给我的感觉很不同，这一次我想尝试着靠自己去了解他人。” 三更眨着眼睛，睫毛修长，容颜洁白无瑕。 唐雨对此感到很欣慰，或许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维包的出现是有其原因的。 这世间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至于这段闺蜜情是真实还是虚假，能不能长久持续下去，自然也就只能看这所谓的定数了。 第两百四十七章 小心为上 三个人出门的时候，唐雨总觉得很奇怪。 按照常理来讲，他这种表面人生赢家最起码应该站在两个女孩子中间左拥右抱才对。 然而事实上他走在两人身后，还担心着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被其他邻居们看到。 唐雨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出现街坊邻居们口中所谓的‘小包租公学坏了’的谣言了。 他明白自己的定位，顶多就是个拎包工具人。 只是维包只带了一个很小的挎肩包，三更连这种小包包都没有。 唐雨走在两人身后，看着维包滔滔不绝跟三更讲着目的地的商场里有衣服多么好看的店铺，唐雨一心只想着应该顺便帮三更也买一个方便携带的小包了。 毕竟其他女孩有的，三更也应该有。 “喂，唐雨，你离我们那么远干嘛？” 维包回头朝着唐雨喊着，唐雨这才意识到他迈着慢吞吞的步伐已经脱离两人很远了。 他几步赶上来，三更的视线有意无意落在唐雨的身上，唐雨也能感受到。 三更是在关心自己么…… 唐雨不想让三更因为自己分心，索性几步上前走到了三更身旁。 反正三人已经出了民族小区来到大街上，应该遇不到什么熟人了。 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温度较之以往有显着提升。 所以三更今天没有穿羽绒服，而是穿了一套特别的装扮。 唐雨没见三更打扮成这样过，毫无疑问，这套衣服应该来自于维包的那个行李箱。 三更和维包身材相仿，两人的衣服对方穿上也很合身。 如果唐雨不在场的话，从旁人的视角看上去，维包和三更大概就是一对十分要好的姐妹花吧。 “维包不怕被人认出来吗，毕竟你的外观这么有辨识度，你还那么出名。” 唐雨开口搭话，其实本质是上担心他与三更因为维包的存在被卷入什么不可抗力的旋涡之中。 “放心吧，我走在外面的时候没人认识我。就像唐雨你之前也在网络上看过不少短视频吧，如果其中一个女孩子走在街上与你擦肩而过，你就能认出来了么。正式因为网络上唱歌跳舞的女孩子很多让人眼花缭乱，所以才不能轻易将她们从人群中辨认出来吧，除非你真的特别在意对方的话。” 维包不担心，唐雨也就没说什么。 毕竟维包好歹也算是个知名的up主，他其实还有点担心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粉丝一脸兴奋叫着维包的名字，还想跟她合照。 虽然唐雨不是当事人，但真出现这种事的话，一定会影响他们正常生活的进度。 没错，在唐雨的想法中，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情是很重要的。 维包指定的逛街地点不是太街或者中原街这种唐雨常去的地方，而是在六里河附近的一个购物广场。 按照名气来讲，完全应该是太街或者中原街这种地方更出名才对。 由于六里河坐地铁需要中途转站，花费时间也相对比较久，所以他们选择乘坐出租车前往了。 唐雨坐在副驾驶上，听着后座上维包不停跟三更讲着最近流行的新风向，都是些唐雨听不懂的词语。 他相信三更也听不懂，只是三更没有说出口罢了。 六里河附近的那个购物广场唐雨曾经去过，当时常歌在那个购物广场的电玩城里，唐雨前去跟他会合，所以他才去过。 和许多购物广场不太一样的是，那座购物广场虽然也跟其他地方差不多，但消费水平明显更高，当时唐雨和常歌光是每个人吃了一碗西红柿牛肉面和两碟小咸菜就花了整整九十块钱，当时正赶上中午，两个人也都饿了，被迫才在这里吃的午饭，因为和旁边的其他店铺相比，这间面馆已经是最便宜的。 唐雨不清楚六里河那种地方又不是什么重要的商务中心，甚至离市中心的距离并不近，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地方。 他也不清楚那天常歌究竟为什么去的那里的电玩城，常歌让他会合他就去了，他当时也没问。 而他没去问的原因是那天他能看得出来，常歌的心情很差，差到甚至不想将烦心事说给唐雨听。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正是因为彼此了解，所以唐雨才对常歌为什么身在此处闭口不提。 趁着在出租车上的功夫，唐雨给常歌发了条微信消息，没有寒暄，直接了当问起了当年的事情。 那年他们还都是大学生，对他们这种单身一族来讲，午餐在一个唐雨甚至没听过的连锁品牌面馆里消费九十块钱已经是天价了。要不是因为唐雨不知道常歌发生了什么事，他才不会做冤大头出这九十块钱呢。 【害，别提了，那年在网上认识了个女孩，聊得挺好，见了面才知道是饭托。当时觉得丢脸，没好意思告诉你……】 唐雨只觉得无语。 饭托酒托什么的，最起码也应该骗骗那些单纯善良的宅男们吧。 男大学生也骗，太不是人了。 以唐雨现在的经济实力，他倒不至于对进入那里的商铺感到胆怯。只是他毕竟也只能算是有些小钱，肯定不可能随意挥霍，毕竟他从小接受的家庭教养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脑海中的胡思乱想随着出租车停在六里河的那个购物广场前而烟消云散。 唐雨用手机扫码付了车费，维包带头领路，带着两人走向那座购物广场。 现在这座购物广场在唐雨的眼中看来，基本就跟游乐园里的鬼屋差不多。 他并不想进去，不是怕花钱，只是对这个地方没什么好感。 再联想到常歌之前的悲惨遭遇，现在维包领他们到这种地方…… 好家伙，不会是想耗尽唐雨家财，以这种方式来报复三更吧…… 唐雨的脑海里缓缓浮现了珠宝店里，维包一直建议让三更试戴贵重珠宝的画面…… 这女人果然不是好人啊。 什么姐姐系角色，不过是暴露本性之前的拙劣手段罢了。 唐雨打定主意，无论一会儿出现了什么进退两难的处境，他都要直接拉着三更速速跑路。 至于维包，管她的呢，行李往外面一扔，她跟自己和三更可没什么关系。 抱着这种想法，唐雨跟在维包身后，三人一同推门进入了购物广场。 只是包括唐雨都没注意到，离三人进门时不远的侧门处有个身影远远就盯上了他们，对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快步朝着他们的方向尾随过来。 第两百四十八章 以爱感化世间万物 奇怪的购物广场，明明在沈城这种城市里，不该存在这么不亲民且高消费的诡异场所的。 这种高消费的微妙程度，正是体现在比平民消费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就像当初的那碗西红柿牛肉面一样，唐雨不是吃不起，只是要大出血一下而已。 而这里几乎所有的店铺，都是这样的。 在多年未来过后的现在，这里写着外国文字的招牌变多了，其中也有唐雨认识的品牌，但都是些名贵奢侈品，足以可见这个购物广场已经进化到了何等恶劣的程度。 唐雨跟在维包和三更身后，准备看准时机，一旦情况不妙，他就带着三更逃离这里，这是唐雨此刻脑海里反复重复多次的想法。 而且唐雨最怀疑的是维包的消费水平。 他并不了解一个拥有两百多万粉丝的up主能够赚多少钱，至少从维包谈起这里时的轻松表情来看，维包的收入不会比唐雨更低。 维包是歌舞区的up主，基本也经常出现在二次元分区，凭借着姣好的容颜和优美的身材，她确实在网络上吸引了许多粉丝。 这就不免让唐雨想到一个十分拙劣的梗，关于女主播和榜一大哥的故事。 没错，尽管维包似乎没做过直播，只是在网络上发布视频而已，可是赠送礼物的榜单上，还是有一些十分夸张的数字存在的。 “买杯喝的吧，我有点口渴了，那边就有一间店，唐雨你想喝些什么？” 维包朝着唐雨问道，尽管唐雨还在胡思乱想，可维包确实没有忽略唐雨的存在。 “什么都可以，和三更一样的就好。” 维包比了个ok的手势，拽着三更就前往了前方不远处的奶茶店。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事情应该是唐雨去做的才对。 如果内心真的把唐雨当成任人宰割的冤大头，就应该让唐雨任劳任怨随意驱使。 脚下是光滑干净的瓷砖地面，唐雨坐在附近的环形圆椅上，等待着两人的归来。 背着可爱背包的女孩就这么出现在唐雨身旁。 那是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可爱女孩，穿着绿色的毛衣与黑色的百褶裙，下方是黑色的打底裤以及褐色的鞋子。 她身后背着个双肩包，虽然看上去只是最普通的黑色双肩背包，可旁边挂着个小兔子挂饰，像个毛绒玩具一样，很扎眼。 她算不上长得好看的类型，脸上化了淡妆，鼻梁不高，却撑着一副大大的细边圆镜框。 她就坐在唐雨附近不远处，此处的环形圆椅本来就是给路人稍作休息的场所。 唐雨会注意到她，完全是出于经常写小说，看到路人的时候会不自觉观察对方的打扮。 而唐雨能够观察得这么细致的原因，其实是因为在她坐下之前，她在唐雨的视线前方晃了几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她的表情动作称不上慌乱，但却显得十分认真。 没过多久，维包就带着三更提着奶茶回来了。 三更十分了解唐雨，给唐雨点了一份果茶，因为唐雨觉得奶茶太甜腻了。 唐雨从维包手中接过果茶的时候，口中轻声说了句谢谢。 “别这么客气，毕竟在你们家白吃白喝，这点东西还是小case啦……” 维包话音刚落，手中还在塑料袋里的奶茶就掉在了地上。 方才唐雨注意到的圆眼镜女孩正起身看着维包。 她们两个光是从外形上来看，可谓是天壤之别。 维包是那种就算在人群里你也能一眼找到她的类型，而这位戴着圆眼镜的女生，甚至连搭配最简单的可爱这个形容词都有些勉强。 “维包，是你吗？” 女孩轻声开口，脸上带着遮不住的兴奋与喜悦。 唐雨皱了皱眉，随即释怀。 他不是没想到维包会被认出来，只是能认出维包的，至少应该是个男人才对。 至于这么激动么，奶茶都掉在地上了。这要不是还没来得及插吸管，岂不是要洒一地了。 “喂，人家跟你打招呼呢，你怎么不说话。” 唐雨冲着维包提醒了一句，不知何时坐在唐雨身边的三更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唐雨，示意他不要插手。 因为此刻维包的脸上满是震惊。 她的表情很复杂，几乎在一瞬间将惊讶紧张不安惶恐全部摆在了脸上。 唐雨意识到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维包转身想要离开，对方却几步走上前来拽住了维包的手腕。 那一刻，唐雨从维包的脸上看上去浓重的失落感。 “怎么会呢，我之前在网络上看到过你的视频推送，没想到你现在成为了网络红人了啊，果然相貌出众的人不用太过努力，也能活成大多数普通人努力过后也达不到的样子呢。” 这话里的刺，就连唐雨都能听得出来。 最可笑的是，这个女孩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弯成了月牙。 或许她自己也觉得很好笑吧。 维包没有回应，她只是转身低着头，神情有些沮丧。 “这里消费很贵吧，我大概努力工作一年的钱才能在这里的珠宝店买一条项链。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在读研究生了了，之后还会硕博连读，就算赚不到太多钱，最起码我的文化素养也能成为我的精神食粮啊。” 女孩碎碎念着，音色虽然并不尖锐，可句句都让人听起来不舒服。 “这么久没见，维包不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吗？你大学毕业了吗，念的是哪所大学啊？如果你考证之类的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我的养父母都是沈大的教授。维包你呢，你之后被人领养了么，过得好么？凭你现在的工作收入，应该已经财富自由了吧，真好呢。” 维包咬着嘴唇，只是低着头，任由女孩在面前自言自语聒噪着。 她显得有些无助，想要摆脱现状的心情已经完美呈现在脸上了。 直到一只手伸出来，打断了女孩握着维包手腕的动作。 “她不想理你，你难道没看出来么。” 三更站在维包身前，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陌生女孩。 “我只是跟维包叙叙旧而已啊，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难道说维包是那种有了新朋友，就忘记老朋友的人吗，真是让人寒心啊……” 女孩全程语气都很温柔。 用温柔的话语伤人是她最大的本事之一，她一向引以为傲。 “我听你说话，就像听乌鸦在天上聒噪。” 三更留下一句话，拽着维包便离开了。 事实上唐雨没想到三更会做出这种举动。 至少在唐雨的理解里，一向保持理性思考的三更在做出这种事之前，一定会先想到，做出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这种行为本身就没什么意义，他们才与维包认识第二天而已，于情于理，维包与他人之间的关系他们都没必要插手。 可三更就是这么做了，唐雨内心也因此油然而生一种欣慰感。 唐雨捡起维包掉在地上尚未开封的奶茶，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看都没看面前的女孩一眼。 女孩却尚未死心，出言留住了唐雨。 “你们不要以为她是什么出名的网红，她是孤儿，还是从小长大没有教养的那种，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一定做出了什么牺牲呢，也许就算是出卖了身体，对她来说也无所谓吧，毕竟自爱这种意识，她从未有过……” 女孩话还没说完，唐雨的手掌已经落在了她的脸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女孩还没从被打中回过神来，但她的嘴终于暂时闭上了。 “我看你才是孤儿，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唐雨目光冷冽低头望着面前的女孩，眼神中带着森寒与蔑视。 他转头便走，身后的女孩却开始大喊。 “你别以为可以随便打人！我是学法律的，我要告你！你等着吃官司进警察局吧！” 唐雨不曾理会对方，只是朝着维包和三更离开的方向追赶而去。 对于唐雨来说，男人打女人是一件可耻的行为。因为从人体发育情况来讲，大部分女性的身高和力气都是要弱于男性的，所以男人打女人，更像是一种恃强凌弱的表现。 但比起这些，唐雨更想让那个女人闭嘴，因为她实在是太烦人了。 唐雨对维包没有太多好感，但也没有太多恶意。自从三更来到他身边以后，他对各种突发事件的接受能力有显着提升，所以他现在其实已经逐渐接受了维包的存在。 他能从那女孩的滔滔不绝中听出关于维包的过往，原本这也是他和三更的目的，可是遇到这种情况，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唐雨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着维包在自己家里的各种画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至少到现在这一刻为止，唐雨并不觉得她是坏人，哪怕唐雨不久前还在脑补着她想要以骗光唐雨家财来报复三更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可他发自内心希望维包是个好女孩。 毕竟她的出现对于三更来说，也许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 唐雨找到维包和三更的时候，她们正坐在一间服装店的门口，那里有休息的椅子。 三更没有开口劝导维包，但唐雨能看得出来，刚才那个女孩的出现让维包陷入了一种什么样的困境里。 她脸上的乐观开朗荡然无存，金色的双马尾都低垂下来消沉极了。 三更看到唐雨，两个人用视线打了个招呼，并没有直接沟通。 唐雨走到维包面前蹲下身来，之后将手中塑料袋里的奶茶和吸管拿了出来，递给了维包。 “快点喝，喝完还得带我们逛街呢，我倒是无所谓，别辜负了三更的期待就行。” 维包抬头看向唐雨，唐雨脸上全是无奈，还自顾自叹了口气。 他没去追问那个女孩与维包之间的关系，他相信三更也不会去这么做。 两个人的默契在这一刻形成了一层温暖的光罩，将维包牢牢保护在其中。 维包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开朗，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姐姐系角色的形象气质呼之欲出。 唐雨觉得维包其实也没那么难缠，至少她能跟三更做朋友的话，三更的朋友就是他唐雨的朋友。 虽然在家里的时候他经常和维包斗嘴，可本质上来讲，他们或许某些地方意外的合得来。 维包带着两人去了附近的几间服装店，唐雨在真皮小沙发上的等待着两人不停换装，虽然看上去十分养眼，店员的态度也还算是亲和，可是两个人一件衣服都没有买。 维包买不买衣服跟唐雨无关，可三更如果喜欢的话，唐雨一定会买下来，哪怕稍微贵些也无妨。 她就这么带着三更逛来逛去，而之前早就做好拎包准备的唐雨，直到他把喝光的果茶塑料杯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他的身上仍旧是空空如也。 只有女孩子才会知道商场的具体构造，它并不如外表看上去那般简单，每个大小商铺或许都暗藏玄机，就连一间小小的饰品店，两个人都没有放过。 唐雨百无聊赖，心里始终在思考一个大多数男人都曾经思考过的问题。 如果她们逛街只是光看不买，那这种逛街究竟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能达成某种精神层次上的愉悦吗…… 唐雨不了解，其中的深度他也无法想象。 对于唐雨来说枯燥无聊的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整个上午他都在想，如果他一上午都在家码字，那得写出多少章来啊。 没错，人总是会以后悔的形式去追忆就算再来一次，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终于来到了午餐时间，至少在吃午饭这种事情上，唐雨最起码是有参与感的。 商场四楼是美食区，各种各样的餐厅都开在这里供人挑选。 当然，价格之前唐雨早就了解过了，虽然也没到吃不起的地步，总之就是有点宰客的味道在里面。 维包跟三更聊起中午想吃什么，三更略微思考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唐雨都没想到的回答。 “牛肉面。” 听到三更口中冒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唐雨和维包都没有想到。 维包就算了，毕竟她称不上了解三更，惊讶也主要是因为没想到三更的爱好这么接地气。 而唐雨却太了解三更了，这家伙无肉不欢，牛肉面上那几片薄如蝉翼的牛肉，怎么能供应三更对食物的需求？ “你怎么忽然就想吃牛肉面了啊，三更……” “因为忽然想到了从前在青年公园与唐雨共同经历的一些往事，想要怀念一下。” 三更如是说道。 这话倒也没什么问题，唐雨也能理解三更的想法了，就是不知道这里的牛肉面，能不能花钱让老板单独加肉，就像青年公园外面的面馆一样…… “我知道一间牛肉面店特别好吃，我们一起去吧。” 维包笑着对两人说道，而她说这话的时候，三人正站在一间面馆前。 那正是当时唐雨和常歌在这里斥巨资吃了一顿面的地方。 维包没有选择这里，而是脸上带着神秘笑容，带领着另外两人沿着自动扶梯下了楼。 一般人如果逛商场的话，午餐都会在里面顺便解决吧，毕竟美食区的存在意义就是这样的。 正午的阳光十分温暖，维包带着两人走出购物中心，绕着外围一路向前走去。 唐雨不清楚维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至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之前唐雨关于维包的无聊想法多少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了。 老北京炸酱面总店的牌子被正午的阳光晃得耀眼。 沈城有许多分店，唐雨倒是确实没在这所谓的总店吃过。 “这里有牛肉面的，而且味道很棒。” 维包带着两人进入其中，正赶上中午饭点，店里三分之二的位置上已经有客人了。 他们找了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唐雨只是在三更翻看的时候随意瞥了几眼，一份老北京炸酱面才十二块钱，这才叫平价亲民。 三更没有改变自己的初衷，选择了牛肉面，唐雨和维包也选择了同款。 牛肉面十五块钱一份，图上的几块牛肉让人看上去便食欲大涨垂涎欲滴。 这世界上有句话是这么讲的，那就是产品以食物为准。 只是没想到当店员将三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唐雨才发现那大块的牛肉是真的存在的。他们还要了几碟小菜，搭配上这牛肉面，也算是一顿还不错的午餐了。 “怎么样，跟着我混完美避雷了吧？” 维包一脸得意，唐雨望着她脸上吹弹可破的肌肤，回忆起方才六里河购物广场里的场景。 每个人心底都有不想与人诉说的秘密，而维包这份乐观开朗的背后，究竟又有多少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呢。 店里人声嘈杂，唐雨视线转移到面前桌上的牛肉面碗里，心如止水。 三更就坐在唐雨身旁，这种对位似乎让维包不太开心。 “啧，这样就好像你们才是一家人一样。” “本来就是啊，我和三更本来就是一家人。” “你们领证了吗，也就是现在抓的不严，早几十年啊，你们这都算是非法同居。” “你是穿越过来的老奶奶吗……再说了，我们又没睡在一张床上……” “你倒是想。” “……” 唐雨再次在与维包的口舌之争中落入下风。 两人的对话甚至把一旁一向不苟言笑的三更都逗得表情有所缓和。 不过这样也好，看到维包还跟以往一样，唐雨也就放心了。 维包手拿着筷子，搅拌着面前的面条时，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了。 “你们怎么不问我刚才的事情。” 唐雨和三更正往嘴里塞着面条，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唐雨将面条咬断，然后咀嚼了几下，用轻松的语气回应道：“我们为什么要问你的私事。” “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你们也从那家伙的口中听到关于我的事情了吧，难道都不会好奇吗？像我这种人，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女孩子，现在却拥有这样让人艳羡的生活，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太现实吧，明明是个女孩子稍微会化妆一些，就能在滤镜下跳好看的舞蹈的……” “没想到啊，你这家伙也有自卑的一面啊，姐姐系角色的自卑吗，真是罕见啊……” 唐雨摇头叹息，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什么啊，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维包看似有些火大，但这股情绪之中，更多的是对唐雨口中言语的不解。 “没上过大学怎么了，三更也没上过大学啊，又没人说过不上大学的女孩就不是好女孩了。就像你说的，早几十年，有几个上过大学的女孩，那大家不也照样活的开开心心么。” 唐雨漫不经心的回答让维包一脸错愕。 她看向三更，后者用点头的方式回应了维包。 唐雨虽然表面看似轻松，可心中却在笑着。 三更确实没上过大学，他也没说错。 虽然用三更来举例，多多少少是有些偏颇了…… “不止如此啊，我还是孤儿啊，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我到现在都没见过我的亲生父母，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丢弃。” 心理学上有些理论是人在情绪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做出一些动作。 而维包现在随着话语在身前翻动的白皙手掌，或许正是这一理论的集中体现。 “这又怎么了，我也没见过我的亲生父母啊，我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丢弃。怎么了，你觉得你自己独一无二特立独行？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唐雨从一旁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面前的维包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确实不够了解唐雨，应该说，在来到唐雨家之前，她一心只想着想要接近三更了解三更。 她只是听那个在私信里告诉自己唐雨家住址的人说唐雨是个网络作家，写的作品内容是和三更的日常生活而已。 原来是这样的么…… “你瞅啥，你还有啥特别之处你说说，我跟你一样，都是左撇子。” 唐雨举了举自己拿筷子的左手，他与维包相对之时，吃饭的动作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维包一时语塞，一向能怼天怼地挖苦吐槽能力比唐雨更胜一筹的她，第一次无话可说。 她无法将唐雨口中所说的话理解为一种特别的安慰，她更不清楚，唐雨是怎样做到能将那些悲惨的经历轻描淡写的说出口的。 明明唐雨看上去平庸无奇，丢进人群里也许都不算是显眼的类型。 “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三更会跟你在一起生活了。” 维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认真，眼神中也满是真诚。 “那当然了，毕竟我这么优秀。” 唐雨耸肩摊手，装杯的同时没忘记拿出一张纸巾帮三更擦干净嘴角的牛肉面汤汁。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跟唐雨简单的对话了几句之后，维包就觉得其实她的经历，也不算什么。 至少面前的男人跟她的经历很相似，就连惯用手是左手这种事都惊人的相同。 现在他们都算是衣食无忧，这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应该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所以你现在的父母是养父母吗，你是多大年纪知道这种事的，他们现在怎么没跟你生活在一起？” 维包接连问了唐雨几个问题。 唐雨也不明白这家伙怎么突然之间对自己这么上心了，明明她的重点攻略目标对象应该是三更才对。 沈城老北京炸酱面总店里人声鼎沸。 窗外步行经过的行人能透过玻璃，看到梳着金发双马尾的女孩满脸笑意。 他们畅快地聊着天，气氛却不像聊天的话题那般阴暗深沉。 几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顶着正午的阳光在室外叽叽喳喳。 天气虽然仍旧很冷，但春天已经不远了。 至少在维包心里，今天的共同出行，就像是一场与好友共同进行的春游。 尽管面前的一对男女，她是昨天才认识的。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在跟唐雨和三更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轻松自由，比以往的任何日子都要开心。 尽管三更话不多，可总会做一个耐心倾听的角色，听着她那些事后想想根本就毫无意义的废话。 至于唐雨，他大概是个合格的弟弟吧。 如果自己是个家庭圆满的人，维包并不排斥有一个唐雨这样的弟弟。 维包起身去卫生间的时候，唐雨才从紧绷感中脱离出来，松了一口气。 他生怕自己的表现有什么差错，让维包回忆起往事变得更加难过。 “唐雨真是个温柔的人。” 一旁的三更适时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哪有。” “以自己所经历的苦难度化他人，还不算是温柔么。” “啧，被三更你这么一说啊，我感觉我整个人的形象都高大上起来了。” 三更不再随着唐雨的心意继续夸赞，而是默默喝起一旁杯子中的红茶来。 “什么嘛，再夸两句嘛，我可真爱听啊。” 唐雨轻轻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三更，三更却不为所动。 她想要对唐雨说的话已经说出口了。 这份温柔，三更在心里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只是这种高度是无法以言语所形容的，三更并不期待唐雨能够完全理解其中内涵。 毕竟她和唐雨的生活不止一朝一夕，未来他们还有许多时间共同生活。 而在这些时间里，三更会以自己的方式抹平唐雨心中的创伤，让他能够像今天面对维包时露出的表情和做出的举动那样，积极乐观的生活下去。 唐雨的青春之花终会绽放。 虽然迟了很久，但那一天一定会到来的。 三更为此赌上了自己的阎王身份，她始终坚信这一点。 她一定会作为唐雨的助力，陪伴他在这场人生旅途中走到尽头。 “怎么了三更，一直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么？” 唐雨一脸疑惑朝着身旁的三更问道。 三更望着眼前的唐雨，嘴角浮现出浅浅笑容。 她手指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面碗，然后伸出了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 “再来一碗。” “好好好。” 唐雨宠溺地摸了摸身旁少女的头。 他发自内心的感谢三更能一直陪伴在自己身旁，所以他才有勇气在维包面前，轻描淡写的将那些他从前不想提及的过往全盘托出。 而这份勇气的来源，是爱。 第两百四十九章 倒不如两相忘 维包还没回来，唐雨已经跟店员说明情况，给三更又加了一份炸酱面。 毕竟来了老北京炸酱面总店，总要尝一尝才有仪式感。 当然了，唐雨一份牛肉面就够吃了，他不需要这种仪式感。 维包很快就回来了，在看到三更的桌上又添了一份炸酱面以后，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这里的炸酱面也很好吃的，反正我们又没什么要紧的事做，慢慢吃别着急。” 维包脸上带着笑容，用纸巾擦着手的时候，看上去心情大好。 没什么要紧的事做么…… 说起来，唐雨根本不明白维包的收入来源来自哪里。 就算有两百多万平台粉丝，想要拿到日常收入，总要合理变现的吧。 所以趁着三更吃面的功夫，唐雨就好奇的跟维包聊起了这事。 “靠粉丝充电以及打赏，平台会分走一部分，剩下的给我。也有一些网店之类的会跟我合作，我在发布视频的时候，在上面加上他们店铺的购物链接之类的，算是一种打广告的方式。你不是在我主页上看到商务合作的联系方式了吗，这就是所谓的商务合作。” “这样。” 唐雨若有所思，这听上去跟网络上直播跳舞的女主播也没什么差别啊…… “我和那些大部分女主播还是不同的，我只会在网络上发布视频，从来不参与直播内容。而且我发布什么视频全看我自己心情，不会因为别人送给我的礼物多，他就有权决定我唱什么跳什么。不过其实这种工作，确实也没什么好炫耀的，我最初甚至没想着把它作为工作，只能说是茶余饭后的一种娱乐方式。后来视频播放量多了，它就变成我的主业了。” “那你在成为知名up主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在书店工作，就是那种普通的书店店员。指引客人选购他们想要的书籍，平时帮忙整理一下书架，打扫一下卫生之类的。” “听起来还不错。” 唐雨是真觉得不错，年轻女店员朝气蓬勃，还长得这么漂亮，可想而知那间书店的销售量一定很高。 “确实挺好的，虽然收入不高，只要节俭一些也能够自己生活的，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 维包的脸上闪烁过一丝落寞，但转眼间便消失不见恢复如常。 “说起来，你写的那本小说我还没看过，我有时间一定要看看，监督一下你有没有在里面脑补什么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情节。” 维包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到了唐雨的小说上面。 “看吧，里面的内容非常劲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写不出来的。” “就你？切……” 维包对唐雨嗤之以鼻，唐雨则笑笑不说话。 他很好奇当维包知道三更的真实身份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虽然正常人就算是看了唐雨写的小说，也不会立刻就把三更当成书中的小阎王，毕竟这是个科技发展十分迅速的社会，维包又不傻。 所以唐雨一点都不担心。 下午三人原本就没什么计划，可就这么回家的话未免显得太过无聊了。 “我们去看电影吧。” 三更放下筷子，嘴角还沾着炸酱面的酱汁。 其实大部分女孩如果注意形象的话，是不会吃得像三更这样的。 就因为她是三更，她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在三更的理解里，吃面条就要这样吃。 唐雨早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三更，他一边用纸巾帮三更擦嘴，一边思索着三更的提议。 看电影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一男两女一起看电影的组合，谁看了不直呼内行…… 唐雨仿佛已经看到他们过电影院检票口时，工作人员看向自己的眼神了。 当然，人家也可能因为工作太忙，根本不在乎这种事。 那看电影时要怎么坐呢？ 自己坐在中间？ 毕竟自己是唯一的男性，怎么不得有个众星捧月的感觉啊…… 唐雨这么胡思乱想着，维包看着唐雨痴呆一样的眼神，以为他是犯花痴了，便在桌下踢了唐雨一脚。 “你干嘛？” 唐雨回过神来，因为维包的动作有些气愤。 “你干嘛，你眼珠子都快掉到三更身上了，怎么，你就一刻也离不开三更？” “是三更离不开我才对。再说了，我们怎么样，你能管得着吗，你一个外人。” “我？外人？呦呵，三更是在你家户口本上吗？谁给你的勇气说这话的，啧啧啧。” 唐雨扁嘴，觉得之前就不该安慰维包，就应该让这个可恶的女人自生自灭。 针尖对麦芒，战争之势一触即发。 三人在面店离开的时候，付钱的人是维包。 唐雨想要扫码付钱，维包差点就要抢过唐雨手机摔碎在地上。 唐雨不解，但维包给出的解释却听上去十分合理。 “好歹在你们家居住也要受你照顾，出门在外尽量都让我请客吧，这样我心里好受一点。” “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你就别在我家里赖着不走了啊……” “闭嘴吧你。” 既然已经决定好下一步是看电影，三人当然要返回最近的六里河购物广场，那里面五楼就是电影院。 从面店出门时，维包还在跟三更商量着看最近上映的神秘内容，只有唐雨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路边的风中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直到他们沿路向前走着，唐雨便看到了前方正站在路边的黑白无常。 他们的打扮和平时不同，看上去更像是工作时的职业装，各自穿着都不太符合这个时代。 唐雨也是由此可以推测出，现在黑白无常大概正处于一种凡人看不见的灵体状态。 三更当然也察觉到了黑白无常的存在，唯一看不到黑白无常的人，大概只有维包了。 她表面上还在眯眼笑着跟三更聊天，却与近在咫尺的黑白无常擦肩而过。 黑白无常站在马路边肯定不是在等公交汽车，所以他们会身处此地的原因，唐雨通过以往的经验判断，心中有数。 黑白无常就是死亡的象征。 他们只是以视线跟唐雨和三更打了个招呼，毕竟维包还在场，他们也不太方便直接露面。 面前正是六里河购物广场。 他们一行三人想要进入其中的时候，正好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推门离开。 维包微微皱眉，下意识身体后撤了几步，好在对方是从侧门出来的，而且正在盯着手机看，并没有发现他们。 唐雨内心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自己都打了对方一巴掌，现在想想这种行为多少还是不道德的。 由于没有直接碰面，三人又刻意与那个戴圆眼镜梳麻花辫的女孩保持距离，这才避免了尴尬。 没想到她还没离开……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或许是因为内心放松，脚步也跟着迟缓了。 他们本就不着急，三更和维包的步伐也并不算快。 直到他们走到门前，准备拉开玻璃门进入购物广场的时候，唐雨回想起黑白无常的存在，下意识回了头。 就是这一个回头，让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倒在马路边的一瞬间。 她就倒在黑白无常的身边，而黑白无常已经恭候她多时了。 唐雨拽了维包的手臂一把，指了指女孩倒下的方向。 他知道黑白无常的出现意味着什么，那女孩多半已经活不了了。 只是因为对方曾经与维包有过交集，所以他才想让维包知道这件事。 维包望着倒在马路边的女孩，她没有一丝犹豫，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急救中心电话。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个面色温柔话语中却满是尖刺的女孩，都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啊…… 唐雨知道电影是看不上了。 这样正好，反正其实也没人真的想看，只不过是想打发时间而已。 现在，大家应该都没有心情去看电影了。 维包挂断电话咬着嘴唇，身体在不住颤抖。 唐雨和三更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对生死其实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维包与他们不同，维包以为那个女孩还有救，所以在挂断电话以后，她快步跑向了马路边。 其实在唐雨的理解里，他对维包的定义是一个乐观开朗敢爱敢恨的女孩，至少也应该是英姿飒爽的那种大女主。 这算什么，以德报怨么。 唐雨不清楚，他只知道维包跑出去的那一刻，她和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条鸿沟。 “果然，黑白无常出现多半没什么好事。” 唐雨口中感叹着，脸上却面无表情，就像是在模仿三更一样。 “唐雨以为他们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三更一脸平静，与唐雨站在一起，望着维包远远跑出去的背影。 他们没有过多犹豫，很快就跟着维包前往了马路边。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倒在马路旁的麻花辫女孩。 她的眼镜因为摔倒掉在了地上，被路边经过的电动车将镜片都压碎了。 维包正蹲在她身旁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而这个名字，她已经有很多年未曾提及了。 这世间情感虽千丝万缕却源自一脉，爱情里有爱而不得有单相思有始乱终弃，友情里也有从前的双向奔赴，现在的单方面留恋回忆。 维包是那个留在回忆里的人，她简单纯粹，远没有她现在托起对方头部放在自己膝盖上的女孩所想的那么不堪。 救护车的声音很快自街道的某个方向传来。 唐雨再去寻找黑白无常的踪影，他们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维包怀中的麻花辫女孩，早就已经停止了呼吸。 第两百五十章 有缘自会再见 医院里，麻花辫女孩安详的躺在病床上。 医院通过随身物品查到了女孩的身份信息，已经通知家属过来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匆忙经过的医生护士。 维包站在开着窗的窗边，冷空气顺着窗户打在她脸上，让她觉得今天的妆原本应该化成禁欲风的。 她面容精致，看不出一丝一毫喜怒哀乐。 唐雨和三更坐在一旁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相顾无言。 他们三个人本来现在应该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哪怕电影内容相当无聊，但至少这还算是正经的娱乐活动。 看着一个今天不久前还出现在这里面前的女孩安静地躺在病房中的时候，唐雨还觉得有些恍惚。 诚然，那个女孩或许算不上好人，她来见维包的目的，就是想要讥讽维包一番，好以此来展示自己现在与对方身份的天壤之别。 或许是因为维包赚了很多钱，女孩因此感觉自己落于下风低维包一等，所以才想方设法从学业成长等有利因素切入，目的就是摧毁维包的内心。 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强，由此可见一斑。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再加上是女孩，据说因此才被遗弃的。刚才也是因为心脏病发作，医生说当时就猝死了，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维包望着窗外轻声细语，两人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安静听着。 今天是个好天气，如果没有遇到这件事的话，这或许会成为他们首次共同出行的回忆。 只是现在，这段回忆大概没有人想要想起了。 “她被领养后就离开了福利院，从那以后基本很少跟我们联系。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她的养父母过来带她看望我们，带了很多价格昂贵的饼干点心和蛋糕，她一脸得意，就像是灰姑娘终于变成了公主一样，不停的跟我们说着她的新家有多大有多好，还告诉我们她现在泡澡都用浴缸，还会加上牛奶和花瓣，所以她觉得自己现在香极了。” 维包说这些的时候，就像是在以旁白的身份讲述一段往事。 明明当时这个女孩对她吹嘘的话最多，所以她才时至今日仍旧记忆犹新。 “我当时很羡慕她，觉得自己要是她就好了。她坐着汽车离开的时候，我从福利院里跑到大门口跟她挥手告别，她没有理我。那一刻我特别希望坐在车里的人是我，哪怕现在不是，以后是的话就好了。只是后来我虽然也被领养了，却并没有那么好的家境。养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因为不孕不育的原因才想要领养一个孩子，我当时根本没有选择，毕竟福利院也从来都不是我的容身之地。像我们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连至亲之人都不曾见面，哪里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维包没有跟那个女孩的养父母见面。 在他们到来之前，她就已经跟唐雨和三更离开了医院。 临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内女孩的遗体，回忆起在六里河购物广场一楼相见时她说的那些话，维包却并不恨她。 她们那仅剩无几的友情结束于今天维包送她来医院，维包已经仁至义尽了。 下午两点半，三人回到了唐雨家中。 维包没多说什么，只是开始收拾行李。 她准备离开了，在回来的出租车上，她简单告知了唐雨和三更。 两人没能说些什么，毕竟今天才是他们跟维包认识的第二天。 他们共同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已经有很多了，而有些npc，见过一面就不会再见第二次了。 唐雨看着维包里里外外一件件收拾行李，他才发现维包甚至昨晚就做好了在这个家里长住的打算，甚至将洗漱用品都摆在了他们的卫生间里，维包的衣服也通通挂进了三更的衣柜。 唐雨和三更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维包进进出出，时间虽然看似漫长，可维包手脚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 “那么我走了。唐雨，以后你要是敢欺负三更，我可饶不了你。” “这话用不着你说。所以啊，你究竟是来干嘛的啊……” 维包朝着唐雨翻了下眼皮做了个鬼脸，之后冲着他身旁的三更挥了挥手。 三更举手回应，甚至忘记了应该送维包到门口。 三更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但她能感受到维包的善良。 随着玄关处一声门响，维包离开了。 这个家重新回归了宁静。 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却像是过了一整年那么漫长。 而这种漫长感是维包带给这个家的，即使漫长，却并不消极，也并没有负面影响。 “她给你留下联系方式了？” 唐雨朝着身旁的三更问道，三更轻轻摇了摇头。 “可能是离开的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做这种事吧，大概她原本也是想着以后还有很多相处时间所以才没去做，否则她至少会跟你加个微信，或者告诉你手机号码的。” 唐雨轻声说着，三更听在耳中，没什么感触。 维包是个热闹的人，与三更和唐雨的性格完全相反。 她在这里的短暂时间中，始终在引导着三更做各种事。不管是一起化妆跳舞还是做健美早操，甚至她带着三更观看的那些美妆博主的视频，三更其实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 可维包引领着三更去做这些事的时候，三更却并不排斥。 三更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如果她不感兴趣，她一般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拒绝。 可她没有。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或许是因为看到维包与自己相处时眼神中闪闪发光，她便不想去拒绝了。 家里顿时变得安静起来了，安静到唐雨甚至有些不习惯不适应。 明明这种吵闹仅仅只持续了一天，带来的后续影响是巨大的。 明明只是认识第二天的人而已，为什么心里却有一种失落的感觉呢。 而这种感觉，唐雨和三更都有。 “我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唐雨之前一直说自己很被动了。” 三更转头望着玄关的方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啊，毕竟你现在见到过主动的人了，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与她再见面。” “如果可以的话。” 三更轻声喃喃自语。 唐雨有些没听清，放下水中的水杯，转头望向一旁的三更。 “三更，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清。” 三更望向唐雨，眼神中满是真诚。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与她再见面。” 四目相对之下，唐雨的嘴角浮现出笑容。 他觉得很欣慰，因为三更会有这种情绪出现是正常的。 有些人会铭记幼时短暂相处的玩伴长达几十年。 真正有缘分的人们只要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就好。 第两百五十一章 失而复得才倍感珍惜 三更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看到书桌上放着一套全新的化妆品和口红。 这些是维包在教三更化妆的时候都没有拿出来让三更看到的，看样子是在来到这个家之前早就准备好，想要送给三更作为礼物的。 三更白皙的手掌在粉底盒上拂过，她不认识上面的牌子，但这些东西包装精美，是人间大部分女孩子都会喜欢的存在。 她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呢…… 明明是因为自己跳了她原创的舞蹈，她甚至因此被强行对比。 明明她应该生气才对，为什么却又偏偏要对自己好呢。 这种自来熟的感觉，却让三更没办法抵抗。 一种很奇怪的情愫在心底散开，让三更觉得有些烦躁。 她的心境一贯都保持着古井无波的状态，可维包的出现，就像是一颗抛进水中的石子，让水面泛起涟漪。 “三更，吃饭了。” 客厅里传来了唐雨的声音。 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确实到了该吃晚餐的时间了。 三更并没有动那些化妆品和口红，只是任由它们摆在书桌上，她离开房间，前往客厅和厨房中间的餐厅吃晚饭。 生活一如往常，可三更的情绪低落，坐在餐桌对面的唐雨却能感受到。 今天唐雨早就考虑到维包离开可能会让三更觉得失落，所以他特意做了锅包肉。 虽然三更也在吃，可按照她平时的食量来讲，唐雨特意用大盘子装的锅包肉实在是剩了太多。 “也不知道那家伙着急走什么，要是一个人住的话，多待几天其实也没关系的。而且她那个工作应该不是定时的，就算给自己放几天假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唐雨口中说着，三更却在这时抬起头来。 “唐雨不是不太喜欢她待在这里么。” “正常人谁会愿意让一个陌生人待在自己家里啊，而且毕竟是个女孩，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方便，这不是混熟了以后，感觉那家伙性格还挺好的嘛。大不了以后她要是想在这里长住，我把一楼的房间租给她不就行了，她在那里无论是跳健美操还是唱歌跳舞都没人管她……” 三更没有回应，只是用筷子一点点往嘴里塞着米饭，让唐雨看上去觉得有点揪心。 “三更舍不得她么？” “没有。” 唐雨扁着嘴，对三更的回答保持怀疑。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维包的突然到来和突然离开给三更的心灵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唐雨倒也没有质疑这种友情的真实性，毕竟从前他打游戏匹配到一个陌生人成为好友一起打了几把，对方说要去吃晚饭了要下线了唐雨还会觉得恋恋不舍。 这是人之常态，与认识时间长短无关。 玄关处的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三更双眼缓缓睁大，然后放下筷子就前去开门。 唐雨因三更这种举动而感到好笑，要知道三更可是从来没主动给别人开过门的。 门锁打开，三更推开门，维包正顺着门缝闭着一只眼，用另一只眼观察着里面的情况。 “哦豁，我又回来啦。我想了想，觉得实在是舍不得三更啊，而且我走得太急了，都没跟三更加个微信留个电话号码什么的。现在可是科技时代了，不要搞得我每次想要聊天都要特意跑过来见面嘛……哎呦，我还来的挺是时候，正赶上饭点了是吧？这么大一盘锅包肉，这是唐雨你做的？嗯，虽然跟我家楼下的那间菜馆的老师傅做的有所差距，不过卖相还挺好的嘛！” 维包重重拍了拍唐雨的肩膀，唐雨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行李箱就被随意丢在客厅中央。 三更站在客厅里望着维包，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行了，我也来了，快吃饭吧！看来并没准备我的碗筷，没关系，我知道摆在哪里，我直接自己去拿。” 维包口中哼着小曲，一步一跳走向厨房去拿自己的碗筷。 她金色的双马尾随着步伐晃来晃去，在唐雨的视角里留下了一抹特殊的色彩。 唐雨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手足无措的三更，嘴角泛起笑意。 他现在可以放心了，这盘锅包肉不用浪费了。 唐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六点钟左右。 维包并没有离开多久，这对唐雨来说是件幸运的事情，毕竟维包离开对三更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如果维包没有回来，唐雨甚至不知道如何劝慰三更。 在庆幸的同时，唐雨同样在思考维包为什么在短暂的离开之后选择返回。 她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所谓姐姐系角色的自称以及某些时候维包的表现，都让唐雨觉得，她不是那种没有脑子傻乎乎的女生。 所以，她刚才去哪里了呢，是因为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临时又决定返回的么。否则的话，如果最初没做好离开的打算，怎么可能收拾行李箱呢，又怎么可能在更久之前将所有的行李都在唐雨家摆放好呢。 她最开始是有长住的打算的，下午离开的时候也是没想过回来的。 那此时她重新回到这个家里，只能证明她在短暂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她意想不到的变故。 而这种变故的来源，多半不会是因为对三更的思念。 “喂，唐雨，你怎么不吃啊，难不成是因为下毒了？” 坐在唐雨斜对面的维包出言打断了唐雨的思路。 唐雨白了她一眼，口中没好气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还会回来，我现在下毒还来得及么，只在你碗里下毒那种。” “切……唐雨一点都不想姐姐呢，啧，姐姐好伤心呀……” “请你停止这种无聊的自称，我对你这种想要隐隐占我便宜的想法深恶痛绝。” “三更，看到没，唐雨这家伙有些时候还挺好玩的呢。” 三更拿着碗，用筷子夹了块锅包肉放在米饭上。 她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唐雨，又看了看身旁笑逐颜开的维包。 在将锅包肉放进口中的时候，三更的嘴角浮现出了可爱的笑容。 而这笑容的来源，或许是长久以来对于锅包肉的独宠，亦或是对于这种重要之人都在身旁的氛围所表露出的欢喜。 小阎王的少女心思又有谁能明了呢。 第两百五十二章 逃避现实去不了理想乡 之后长达一周的时间里，唐雨充分的感受到了家里有一个闹腾的女人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之前只有他和三更在家里的时候，三更总会在唐雨码字的时候自己做自己的事，两个人基本上是互不干涉的状态。 可当维包介入这种关系的时候，她强行打破了这种平衡，让唐雨甚至觉得这个家里没有哪怕一片空间是自己的避难所。 就像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吃过了午餐唐雨照常打开电脑码字，还没写出五百字来，客厅里就传来了维包聒噪的声音，就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唐雨不想知道她又在给三更传输什么未知信息，她只是希望维包安静一点，不要影响自己的码字思路，否则的话断更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说，你们究竟在干嘛啊……” 唐雨来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维包正在跟三更一起看电视。 没错，唐雨想象中的客厅乱七八糟的画面根本没有。 客厅里正在播放着某一档综艺节目，当维包喜欢的小鲜肉露面的时候，她欢呼尖叫，仿佛身临其境的小粉丝。 三更就坐在维包身旁，听着维包滔滔不绝介绍着电视机中的男人是什么身份。 唐雨靠在自己房间门口的门框上，感觉全身无力。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靠存稿维持生活，这眼看着存稿就没了，更新之路岌岌可危。 这世间哪有什么存稿，只不过是码字人自带的洪荒之力罢了。 而这股洪荒之力多半会时有时无，甚至让码字人在那些需要码字却有存稿的日子有恃无恐，迟迟无法继续更新。 “我说啊，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啊，我在工作呢。” 唐雨忍无可忍，坐在沙发上的维包倒也没有无理取闹，连声跟唐雨道歉，表示自己不会再这样了。 唐雨无可奈何，他又不能把维包怎样。 事实上这段时间维包一直跟三更待在一起，唐雨已经有好久没有跟三更好好聊天了。 虽然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可聊的，可某些仪式感还是需要延续下去的。 不过反正都已经被打扰了，干脆借此机会休息（偷懒）一下吧。 唐雨坐在维包不远处，头一次觉得自己购买的新沙发与自己的生活格格不入。 电视镜头里，每次那个男人出现，维包都会一脸兴奋，仿佛眼中闪着星光一样。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追星？这都是小女生做的事情了，你羞不羞啊。” “你懂什么？我是他的事业粉，我希望他以后发展得越来越好，这样我就特别开心。” “好家伙，我不懂。” 唐雨双手托在脑后，看着电视机里化了妆的小鲜肉发呆。 他要不是因为家里有一栋楼，还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络作者，家里有个美若天仙的小阎王，或许他也会考虑靠颜值吃饭。 也许他会饿死，但是他拥有梦想，想要以自己的表演带给大家笑容的心愿从未停止。 编不下去了…… “对了，我看你写的小说了，这几天闲着没事的时候用手机看的。” 维包一边吃着瓜子一边说道，语气十分随意。 唐雨没想到维包会聊到这个话题。 “你这家伙既然看了我的小说，至少也应该不要在我码字的时候影响我吧？” “是你这家伙定力不够吧。也对，家里天天有两个大美女晃来晃去，你定力不足也正常。” “为什么美女这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来，让我觉得这么粗俗呢。” “你欠打是吧？” 维包作势就要把手中的瓜子壳丢到唐雨脸上，唐雨假意闪躲。 他知道维包不会做这种事，他的做法也只不过是给维包一个台阶下，所以配合她表演罢了。 “你那个小说里，把三更写成了地府来的小阎王对吧，我感觉写的挺好的，三更很有那种范儿，就是你书里小阎王的那种味道。” 唐雨心说那当然了，我写的可是自己的真实经历…… “三更要真是阎王就好了。阎王应该能查到我的亲身父母是谁吧，这样至少我还能知道我的身世。” “……” 唐雨喉咙滚动，与坐在维包另一边的三更对视一眼。 这种似曾相识的桥段让唐雨如坐针毡。 “我开玩笑的。” 维包冲着唐雨做了个wink，脸上也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我并不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不想跟他们再有所交集，更不希望出现那种电视新闻里抛弃孩子二十多年后，反过来却要孩子供养的那种狗血桥段。唐雨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你才不去查自己亲生父母的身份。” “我不去做这种事，是因为我觉得我的父亲即使不是我的生父，可他待我像亲生儿子一样。我已经认定他就是我父亲了，血缘关系并不能说明什么，至少在这世间的羁绊里，它无足轻重。” 维包愣愣盯着身旁慢条斯理说着这些的唐雨，半晌都没再开口。 “怎么了，你要是觉得我的发言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指出来……” “没有，我就是觉得，唐雨真是幸运的让人羡慕，就像是大部分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就算跟自己的父母没有血缘关系，但你至少度过了一个幸福的童年，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维包你呢，你不是后来也被收养了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养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现在你成了网络上的知名up主，收入又很高，他们应该以你为傲吧？” 唐雨笑着说道，他是发自内心这么觉得的，因为维包真的很厉害，能在网络上那么多的颜值女孩里杀出一条血路，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可维包脸上的表情却因唐雨的话逐渐凝固，直到最后笑容完全消失，电视节目里的偶像也变得黯淡无光。 唐雨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幸运的。像我们这种沉沦于黑暗的人，偶尔也想靠近幸运，沾沾喜气。” 维包抬头便笑，她笑得灿烂，唐雨却笑不出来。 维包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她不用伸手去拿手机都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我没钱花了，快给我转钱啊】 【我养你那么大，你现在想撒手不管我是吧】 【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是个在垃圾堆里捡垃圾吃的孤儿呢，你以为孤儿院会把你养大吗】 她又能在这里躲多久呢。 这里永远都不会是她的理想乡。 第两百五十三章 患难见真情 维包对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视若无睹，唐雨也只好当做没事发生。 可维包身旁的三更却发现了异常。 因为她曾在之前偶然看到了维包给另一个的微信转账。 对方发给维包的消息内容三更也凭借极佳的视力捕捉到了。 当时时间比较晚，三更虽然没有询问，但她能清楚记得，那是在三天前，维包那次转给了对方一千块钱。 可现在，对方似乎又想要要钱了。 三更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三更能够大概了解，以她平时出门和唐雨吃饭以及一些其他花销费用来看，至少在沈城这座城市，一千块钱如果不大手大脚浪费的话，完全不至于三天就全部用光。 “维包，谁在管你要钱。” 三更开口时的话语直截了当，她本就不是那种婉转的人。 她不精于人际交往，也正是因此维包才觉得三更纯粹。 而三更的话更加勾起了唐雨心中的疑惑。 联想起方才维包的失落，吸血鬼养父母的形象顿时在唐雨的脑海中浮现了。 “是你养父母在管你要钱吗？” 唐雨对着身旁的维包问道，维包轻轻点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她拿起面前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屏幕丢给了唐雨。 唐雨看着微信受到的各种消息，几乎没有一句是没提到钱的，甚至言语间多次强调，养女也是要赡养养父母的，这是法律规定的。 言辞冷漠强硬，沟通是完全看不出父女之情。 维包几乎没有回应，最多的回应就是微信转账。 “我养母去世了，就在三年前。那时候我已经开始工作了，之前我也说过，在书店做店员。我没上过大学，因为高中成绩很普通，考不上什么好大学，索性就进入社会开始打工了。我跟养父的关系从小就不好，因为他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他们才决定从福利院领养一个孩子的。养母渴望有一个孩子，而我的养父大致上只是为了不让这个家庭没有孩子这件事显得太过突兀，我在某种角度上来讲也能作为他的遮羞布。毕竟他们的家庭没有亲生子女，最根本的原因是他。” 唐雨伸手将电视机关掉了，因为综艺节目中的欢声笑语大吵大闹和现在的氛围格格不入。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我小的时候就不好。但是养母始终待我很好，所以在养母去世以后，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后来我拍视频的爱好逐渐变现，收入多了我就不在书店做店员了，那时候我早就搬出去自己住了，我和他也基本不怎么联系。直到他听邻居的儿子说，在网络上刷到了我拍的视频，里面的人跟我长得很像，他找到我跟我确认，我就告诉他了。也是从那时起，我的噩梦就开始了。” 维包蜷缩在沙发上，手臂抱住双腿。 “他把我当成了摇钱树，以从小养我到大为理由道德绑架我管我要钱，事实上他根本没为我花什么钱，是养母用自己的工资抚养我长大的。他吸烟喝酒打牌样样都做，唯独不愿意努力工作赚钱。他工作的工厂倒闭了以后，他就没再工作过，养母积攒下的积蓄，也在她去世后被挥霍一空。他知道我住的地方，后来我被迫因此搬家，他再费尽心机找到我的新地址……” 维包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了。 唐雨和三更没有追问，唐雨伸手拍了拍维包的肩膀，三更也学着唐雨的样子拍了拍维包的另一边肩膀。 两张大小不同的手掌分别落在肩膀上，维包感受到了一种十分温暖的力量。 只是对她来说，逃不出的梦魇困境，就是逃不出。 “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间睡一会儿。” 维包说完便从沙发上起身，顺便拿走了唐雨手里的手机。 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唐雨和三更两人，他们确实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这样二人相处过了。 家里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之中，而这宁静气氛的背后，却恰恰是唐雨并不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呢，三更准备怎么做。” 唐雨轻声出言，三更偏了偏头，似乎并没有理解唐雨的话。 “维包她现在陷入了困境，你不准备帮她一把么。被人当成摇钱树可是会让人很难过的，尤其对于她这样从小缺爱的女孩子来讲。” “我平时也在花唐雨的钱啊。” “这不一样，维包是被迫的，我是……” 唐雨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反正他不排斥这种情况，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能够不愁吃穿也跟三更有关。 “维包不是三更的朋友么，帮帮她吧。” “朋友？” 三更眨眼看着唐雨，口中重复着方才唐雨口中的词。 “三更是把维包当做朋友的吧。” “我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朋友是什么。我能知道唐雨的朋友有哪些，因为是唐雨告诉我的。可关于我自己，我大概没有朋友这个概念，从未有过。” 三更说的是实话，唐雨也完全能够理解他。 只是这话如果被维包听到，她应该会觉得寒心吧。 至少在唐雨的理解范围内，维包是把三更当做好闺蜜看待的。 与那些虚假的闺蜜情不同，维包不图三更什么，介绍了很多三更从未了解的新事物给她，哪怕因为三更话少所以总是维包一个人在滔滔不绝，维包也从未因此有过什么抱怨。 在维包眼里，三更就是这世间一个很普通的人间女孩，她跳了自己的舞，维包便从三更的舞中感知到了三更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情。 维包自茫茫人海中朝着三更扑面而来，泛起阵阵浪花。 三更应该对维包的付出有所回应，因为友情和爱情一样，是需要双向奔赴的。 “三更，如果让你来选择，你是想让维包开心呢还是不开心呢，或者说，她开不开心与你无关呢？” 唐雨以这种简单的问题询问着三更。 三更静坐思考，然后便抬起头来。 她望向唐雨，目光坚定，表情认真。 “我希望她能够开心。” “既然这样的话，就稍微帮帮她吧。” 唐雨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调皮的坏笑，他贴近三更耳边，对三更耳语自己方才想到的计划。 人活于世，要懂得利用身边资源。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 第两百五十四章 永不蒙尘的钢琴 维包是需要定期在自己家里拍一些视频来上传以维持粉丝黏性的。 也是因此，即使维包对于回家这件事还是稍微有些抗拒，但因为刚刚给那个男人转过账，想必对方不会来找麻烦，所以她才决定暂时回家。 回家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维包的家中会有一些特定的布景设置，这样拍了视频以后粉丝们才会更加喜欢。 “所以说……为什么我们也要跟着来啊……就算‘们’是多余的，那我为什么要跟着来啊……” 一路上，唐雨在出租车里不停抱怨。 维包的住址离唐雨所在的市中心很远，尽管唐雨已经住在了沈城比较好的地段，可那也是因为民族小区距离沈城站不远，而沈城站在市中心。 维包住在浑北区，那里近几年的房价飙升唐雨有所耳闻，部分地区甚至达到了三万多块钱一平方米。 他很少来这边，所以对这边区域不太了解。只是路上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已经结冰的浑河，他还是觉得心情很放松。 “有什么关系嘛，我这是给你和三更一个了解我的机会。” 维包从后面弹了副驾的唐雨后脑勺一下，唐雨敢怒不敢言。 之前唐雨听常歌说过，沈城的别墅区大多都在浑北区。 唐雨回头望了一眼维包，看着她淡定从容一脸微笑的模样，心想这家伙应该不至于能住上别墅吧。 直到唐雨站在浑北区某栋双层别墅前，看着维包用钥匙打开大门的那一刻，他的内心是震惊的。 别墅通体墙面刷成了白色与巧克力色，很有那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西方卡通里的房子那种感觉。 门口有个小花园，但并没有种什么花。 “咱讲讲道理，你都能住上别墅，你老在我们家委屈什么……” 唐雨望着眼前的别墅一言难尽。 “你管我，再说了，别墅又不是我买的，这是我租的，用来拍视频的。” “我家的房子也不是你的啊，你甚至连租金都没交过，实在有些过分了吧？” 三更站在两人身后听着他们叽叽喳喳斗嘴，她视线在左右环顾着，因为之前很少来过这种类似的地方，所以对于三更来讲，这里的一切显得都很新奇。 当然了，这里的别墅跟民族小区八号楼当然是不一样的，独门独院的独栋别墅看上去就比唐雨所住的民族小区要气派得多。 唐雨回头看到三更左顾右盼的样子，脸上满是愧疚。 “抱歉三更，没能让你住上别墅……我们家里的条件和真正的富人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无妨，只要能跟唐雨生活在一起，哪怕连屋檐都没有也没关系。” “三更……” 唐雨眼中泛泪，感动至极。 “你们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撒狗粮啊喂，快进来啊！” 维包在门口招呼着唐雨和三更，两人走进大门，唐雨顺手把大门关上锁好了。 唐雨从没有进过别墅，他只在电视或者网络上看到过，别墅大致的内部构造布景。 小时候唐雨也曾经跟着父亲在偶然的机会去过乡下，那里的人们会住在自建房里，通常也会建成二层小楼，美其名曰为别墅，但当唐雨真正来到维包家里的时候，他能十分直观的感受到二者之间的天壤之别。 就光是跟随维包进入别墅时第一眼看到的摆在大厅中央的名贵白色钢琴，唐雨就能意识到别墅跟正常农村自建房的差别了。 大部分孩子小的时候都有过想要学习钢琴的梦想，但钢琴的价格比较昂贵，所以部分孩子因此放弃了梦想，转而选择去敲键盘码字……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孩子去选择了学习电子琴，而唐雨显然是前者。 唐雨小的时候总是有人夸他长得像女孩子一样清秀，手指也很修长纤细，应该很适合弹钢琴。 父亲也曾经询问过唐雨的意见，但唐雨那时已经很懂事了，他知道钢琴是很贵的乐器，所以他表示自己没兴趣。 试问哪个男生不想在某个领域有一技之长呢，在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中上台演奏钢琴曲，这种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吧？ 这不只是为了培养孩子对未来的发展向往与爱好，还是优先择偶权的最集中体现啊…… “这里的东西都是房东租给我的时候自带的，他定居在南方了，但因为老家在北方，觉得至少应该在这边有个根，所以就把这栋别墅租给我了，里面的东西他也没特意搬走，大概是比较相信我吧。” 维包看似随意地说着，毕竟这里只是她租住的房子，她当然没什么感情，也没有回家的感觉。 家和临时居住的地方是有本质性差距的，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宁愿面临高额的房贷，也非要自己拥有一套房子的原因，这是一种很特别的仪式感，对于唐雨这种拥有一栋八号楼的小包租公来说，他一辈子都体会不到。 唐雨却很快闻到了空气中的灰尘味。 这里像是有段时间没打扫了，明明维包搬去自己那里住的时间并不长，这么短的时间里应该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才对。 “你这家伙平时有没有搞卫生啊。别的不说，先把窗户打开通通风吧，真的是让人有点受不了了啊。” 唐雨走到窗边将几处窗户依次打开，虽然室外的冷空气也因此渗透了进来，但最起码不会让唐雨觉得自己是来这里盗墓的。 “你这好像八百年都没住过人了一样，真不知道你之前怎么在这里住的……” 唐雨忍不住吐槽着，毕竟之前在自己家里，卫生这种东西唐雨是一天一小搞三天一大搞，毕竟是自己家里，稍微有一点脏乱唐雨也看不下去。 “之前都是用来工作拍视频之类的用，这里不是有很多房间么，然后每个房间可以设置不同的布景，就能呈现出很多个不同的视频。这里也有很多那种复古的家具可以拿来使用，包括钢琴之类的。” “你会弹钢琴吗？” 唐雨看着维包好奇问道。 维包端坐在那架白色钢琴前，看上去很有气质。 她手指轻轻在琴键上掠过，空气中便传来了不同的音调，钢琴音色很好，哪怕是几个简单的音符也能彰显出它的优秀。 然后维包回眸望向唐雨，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不会。” “那你装什么装啊！” 唐雨面前要是有张桌子，他非得当场掀桌不可。 “有些视频中的道具只不过是为了烘托氛围，就像很多女孩拍的那种擦边球短视频一样。你觉得对于那些女孩的粉丝来说，他们是愿意看钢琴还是愿意看腿呢？” 维包的一番话让唐雨哑口无言。 “你放心，我不是这样的，我拍的视频都穿得很正常，唱歌跳舞也很正常，毕竟弟弟你已经偷偷把我发布在网上的视频看了个遍吧？” 每次维包用弟弟这个称呼的时候，唐雨就觉得脊背发凉。 他不去看维包，转而去看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三更。 “三更，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帮你点份外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炸鸡。” 三更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看样子是早有预谋。 唐雨熟练地拿出手机打开饱了么app，开始点餐，顺便询问了一下这栋别墅的具体门牌号。 “好了，三十分钟左右就能送达了，稍等一下吧。” “嗯。” 唐雨领着三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同时端详着别墅里的各种构造。 他没接触过这种家居构造，但大致上能够看出装修是西方风格的，整体看上去简约却不单调，有些墙上被维包贴上了卡通壁纸，待在这里的时候让人感觉身处童话中的城堡里一样。 女孩子一个人住在这栋别墅里，应该会感到害怕吧。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维包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唐雨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维包不知怎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唐雨微微一愣，他倒是不想详细，但他见过的也不少了，他甚至还去过它们的终点大本营…… “只要心里没鬼，就能活得堂堂正正。” 唐雨一反常态的认真让维包意想不到。 维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唐雨便有些害臊。 “你笑什么啊，我说的又没毛病。” “就是感觉弟弟你啊，认真起来的样子还挺帅的。” “你能不能别再这么叫我了，不服你把身份证拿出来让我看看，我看看我们两个究竟谁年龄大。” “噫，没想到弟弟对姐姐的素颜这么好奇。” “你以为这几天在家里我没见过吗……” “确实，我已经被弟弟看得清清楚楚，再无一丝隐私可言了。” “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唐雨一脸无奈，他根本不知道维包这家伙整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只是对于维包刚才的问题，唐雨倒是放在了心上。 维包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她并不是那种想法简单的女孩。 既然她会问出这种问题，那想必一定是有原因的。 唐雨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小阎王。 这方面的事情，应该没人比三更更懂了…… 他想要继续追问维包，维包却在看着窗外微笑。 唐雨顺着维包的视线望过去，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你这家伙有点奇怪啊喂……怎么了，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你就说出来，我和三更能帮你解决，就算我不能解决，三更也一定能……” “为什么，因为三更是小阎王么？” 维包回眸一笑，唐雨表情一怔，笑着附和。 “对啊，小阎王可是专治各种妖魔鬼怪的。” 唐雨知道维包是在开玩笑，毕竟维包看了自己写的小说，知道三更的小阎王设定并不奇怪。 而且对于维包来讲，她有很大概率会将唐雨和三更理解为同居的年轻情侣，这一点也不奇怪，所以她不会对三更刨根问底。 “唐雨看到进门时那架白色钢琴了吧，那架钢琴从来不会蒙尘。” “哈？” 维包将手背在身后，表情淡定从容。 “我从未见过那架钢琴落上灰尘，哪怕有很多时候我可能没有回家，或者忽略了它的存在，它也永远独自停留在那里，永远保持干净。” “……” 唐雨有点不理解维包的意思，难道那架钢琴成精了？还会洗澡？ “有没有可能是特殊的材质？不会落灰之类的……” 唐雨刚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可笑。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钢琴存在。 “我总觉得，这栋别墅里或许还有其他东西存在。亦或许它只针对于那架钢琴，虽然只是件小事，但总让我无法释怀。” 唐雨开始理解维包的想法了。 这好办啊，他们不是带人型自走检测仪过来了么。 这栋别墅里要是真有奇奇怪怪的东西，那肯定逃脱不了三更的法眼。 所以趁着维包在别墅里四处闲逛的功夫，唐雨暗搓搓来到三更身边，跟三更详细叙述了维包心中的疑虑。 三更听了唐雨的话，将视线转向那架白色钢琴。 她的瞳孔仍旧水润澄澈，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也没有在这栋别墅里感受到任何不同寻常的气息。 只是有那么一刻，三更仿佛置身于夜色中，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刚好映在那架钢琴上。 “唐雨，封建迷信不可取。” “这话你跟维包说去啊，跟我说有什么用啊，问题是那架钢琴它确实从来不落灰啊……” 三更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唐雨。 “那又怎么了，它又不会吃人。” “正常人肯定会因此无法释怀啊，会觉得是不是在自己没有注意的某个时间段里，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这样。” 三更起身走向那架白色钢琴，唐雨不清楚三更想要做些什么，但有一件事情他十分清楚。 三更从未让他失望过。 唐雨望着三更的背影，心中隐隐对三更有着些许期盼，就像是看着超级英雄拯救世界时的普通群众。 这一刻，唐雨的心中热血沸腾，三更即是唐雨心中的唯一神明。 直到三更跟那架钢琴擦肩而过，走向了门口。 唐雨的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三个黑色的巨大问号。 “唐雨，炸鸡怎么还没送来。” 三更站在门口回头询问，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唐雨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他只觉得自己错付了。 第两百五十五章 要是有花就好了 在炸鸡送到以后，唐雨无缝衔接又点了午餐的外卖。 反正到时候三更肯定会说炸鸡不能算作午餐，唐雨太懂她了。 维包回到别墅的目的是为了拍摄视频好发布在平台上，对于这些唐雨不懂，同为女孩子，也许三更能够帮助到她，自己为了避嫌，最多也就精神上鼓励支持一下。 毕竟唐雨没什么拍视频的经验，自己微信朋友圈都好久没有更新了，之前也几乎没有发过照片。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给唐雨的感觉怪怪的，可能是在自己家的空间里待习惯了，到这里以后确实有些浑身不适应。 再加上维包跟唐雨讲了关于那架永不蒙尘的钢琴的事后，唐雨总觉得脊背在冒凉风，恨不得早点回家。 他是个网络作者，想象力本就比旁人丰富得多，很容易将一些恐怖故事渲染化后无限放大，这是唐雨的长处，也是让他感到头疼的地方。 在唐雨的思维里，现在那架钢琴已经转变为了庞然大物，在这栋别墅里肆虐毁坏着各种物品，而他们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却无能为力。而且唐雨选择性忽略了三更的身份，所以这架钢琴才能继续为所欲为…… “喂，想什么呢，神不守舍的。” 维包的手在唐雨面前晃了晃，唐雨这才回过神来。 维包和三更戴着塑料手套吃得津津有味，炸鸡配上年糕确实是很不错的选择，唐雨还买了可乐，增重杀手聚齐了。 “没想什么，顶多就想了想小说剧情。” “编不出来了吧，谁让你非要把背景设定成那样，平平淡淡的不好吗，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奇怪的事情。” “那你那架钢琴怎么回事，你能解释得出来么？” 唐雨反问维包，维包正要塞进嘴里的炸鸡就这么停在了嘴边。 “这很重要吗？” “或许它本来就是一件不重要的小事，但你既然能将它说出口，说明这件事已经在你心里无形之间变得很重要了，甚至影响了你在这栋房子里的生活，不是么。” 唐雨目光灼灼，维包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三更光顾着吃，抬起头来时看到两人又陷入了奇怪的氛围中。 她本就不擅长处理气氛，索性以旁观者的身份注视着这一切。 不过至于那架钢琴，三更听唐雨说了以后，倒并非没有放在身上。 恰恰相反，这世间的很多事情对于唐雨来说或许要思考很久才能想清楚，可对于一向保持理性思考的三更来说，用四个字来解释就能说的通了。 非黑即白。 如果事情只有两种可能性会发生，那当一种可能性被否定之后，就只剩下另一种了。 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因为受到外界环境的各种因素干扰，人们往往会因此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就拿钢琴的事来说，唐雨只觉得三更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三更已经明确表示她没有感受到任何特殊存在。 三更在这方面是有权威性的，但因为唐雨自以为三更不在乎这件事的态度，导致他对三更的权威性产生了动摇。 维包的手机在这时传来了新消息通知。 她看了一眼微信消息，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将手机上的消息展示给另外两人看，唐雨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心中了然。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管你要钱了，你原谅我吧，我已经几天没睡好觉了】 是维包养父发来的。 “这不是挺好的么，可喜可贺。” 唐雨口中轻描淡写，尽管这一切都是他提前策划好的。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对吧唐雨。” 三更适时补充，唐雨笑着点了点头。 毕竟正常人如果每天都会梦到黑白无常，肯定也会崩溃的吧。 只是唐雨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坚持好几天才放弃，看来他对于维包这棵摇钱树还是相当执着的。 在不伤害普通人的情况下，只要给予对方精神施压就能达成目的了。 这是唐雨对三更的建议，实施的人正是黑白无常。 炸鸡午饭无缝衔接，甚至让唐雨在某个瞬间怀疑，其实他们完全可以吃过午饭之后，下午再来这里的。 维包终于在午饭时间聊起了今天要拍摄的内容，她一说唐雨就懂了，而且维包还交给唐雨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负责帮她拍摄短视频。 “有三脚架不就够了么，还用我做什么……” 唐雨一脸无奈，他一个整天敲键盘的小包租公，他哪懂这个。 “唐雨只要从后面观察我是否处在画面中央就好。你也知道，有的时候跳舞跳起来就不太注重自己的位置了，也许给人的观感就会不太好。之前我经常因为这种事反复重拍好几次，现在既然有唐雨在，当然要利用上你的存在。” “这种事三更也可以做到吧，干嘛非要让我来。” “被三更看着跳舞我会紧张的。” “好家伙，你是真不把我当回事啊，我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 唐雨没办法拒绝，毕竟维包都这么说了。 三更对此并不太关心，虽然她并不排斥唱歌跳舞这种事。只是在没有目的性的前提下，三更一般是不会主动去学习的。 别墅里显得十分空旷，最初唐雨开的窗户到现在还没被关上，时间长了，唐雨就觉得有些冷了。 “这别墅也不知道一年得交多少取暖费呢，还是别这么浪费的好。” 唐雨起身从餐桌走向窗边去关窗户，正好远远地看到大门外有行人走动。 他没放在心上，直到他感受到一种特别的视线。 他循着这种视线的感觉望过去，斜前方正有个少年在看着自己。 尽管两人隔着别墅大门距离很远，但唐雨能感受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那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瘦弱眉目清秀，有着一头蓬松的黑发。 他很快便扶着轮椅来到了大门口，并且伸手用随身携带的一根小木棍按响了门铃。 是维包的熟人么…… 唐雨心里这么向着，听到门铃声的维包也在这时起身前来。 她隔着窗户看到大门口的少年，表情欢喜。 “是沐宁啊，感觉好久不见了。” 她开门去大门口迎接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唐雨关好了窗户，回到餐桌旁，发现三更已经吃完饭了。 “维包家里要来客人了，是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 唐雨随口对三更说道，三更并未放在心上。 维包很快带着她口中称呼为沐宁的男孩回来了，她在后面推着轮椅，脸上挂着笑容。 “唐雨三更，这是住在同一小区的小弟弟，名字叫沐宁。沐宁，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唐雨哥哥和三更姐姐。” 沐宁一进门，唐雨便感觉一阵冷风袭来，周身打了个冷颤。 可能是因为刚关好窗户的缘故吧…… 他这么想着，在听到维包的介绍后，他便笑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那是个双瞳漆黑如墨的少年，他穿着黑色的加厚高领毛衣，肤色白皙，甚至接近面无血色。 他目光望向唐雨时，唐雨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你好。” 他开口出言，只不过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人仿佛置身于寒冬中的冰川。 这种感觉较之唐雨当初刚认识时的三更还要更胜一筹，唐雨甚至完全有理由怀疑，这家伙也是个体温很低的存在。 三更还在餐桌旁，唐雨呼唤着三更过来打个招呼。 “三更，过来一下。” “可乐要洒了。” 沐宁忽然再次开口。 他声音很轻，平静的语气却如垂暮之年的老人。 唐雨一时间没意识到沐宁在说什么，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三更从餐桌旁起身的时候，衣角碰到了旁边的可乐杯，就这么刮了一下，可乐便自桌上洒落散开。 唐雨连忙跑过去用纸巾收拾整理了一下，好在杯子里原本剩下的可乐本就不多。 “还好没弄到你衣服上啊，三更……” 唐雨劫后余生般笑着说道，他抬头再去看向三更的时候，三更的视线却定格自沐宁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唐雨觉得沐宁仿佛就是现世的三更。 他们的表情是那么相似，甚至连语调都完全相同。 那种看透一切的姿态，让人无法忽略。 唐雨将手中用完的纸巾丢进一旁垃圾桶的时候，看着上面的可乐污渍，他猛然想起方才沐宁说的话。 他刚才说可乐要洒了是在三更从餐桌旁起身之前。 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了么…… 唐雨一脸惊讶，三更却淡定从容。 她与沐宁只是用眼神打了个招呼，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这种行为像极了他们这种性格的人的行事作风。 坐在轮椅上的男孩眼眸低垂，看上去有些疲倦。 这个男孩给唐雨的感觉，很特别。 无法站立的沐宁么…… “沐宁他身体不太好，总是会感到累，性格也比较冷淡，其实他是个很好的弟弟呦，对吧？” 维包笑嘻嘻说着，同时伸出手指戳了戳沐宁的脸颊。 沐宁不为所动，对此并不排斥。 他的行为举止让唐雨觉得他就像是个落寞的小王子，在这栋如城堡的别墅中合理的存在着。 三更缓步走到沐宁面前，低头望着面前坐在轮椅上的男孩。 “值得么。” 她轻声问着，此刻仿佛只有她与面前的沐宁相处于同一平行世界。 沐宁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不知何时睡着了。 别墅外的天空中开始下起小雨，点点滴滴打在外面小花园中的泥土上。 世界随着沐宁的到来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之中。 他的鼻息间仿佛能闻到门外泥土的芬芳。 要是有花就好了。 沐宁这么想着，倦于梦乡。 第两百五十六章 终将得偿所愿 “又睡着了么，可别着凉了啊，我去取条毯子来。” 维包嘴里碎碎念着，转而快步跑上楼去房间里拿毛毯了。 她看上去跟沐宁的关系很好，尽管沐宁似乎对任何人的态度都很冷淡。 其实这称不上冷淡，唐雨清楚，对于那些并不曾将感情太过放在心上的人来说，因为过于保持理智，所以才让人单方面有一种疏离感。 沐宁如此，三更亦是如此。 空旷的客厅里在维包离开之后就剩下了三人。 唐雨看着轮椅上熟睡的少年，心中有许多疑问。 “三更，这个人……他刚提前知道你会把可乐弄洒了……他是正常人吗？” 唐雨支支吾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三更只是朝着唐雨点了点头。 “他是跟唐雨一样的正常人。” “我可不记得我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超能力啊……” 唐雨挠了挠头，他今天总觉得自己被各种问题纠缠着，大脑都有些麻木了。 “只不过看上去让唐雨觉得很厉害而已，其实大概只能预知很短的时间内吧。” “那听上去也很厉害啊……” “如果代价是牺牲双腿的行走能力呢。” 三更望向唐雨，她澄澈的双眸正试图向唐雨传达某种信息。 “……” 信息量太大，唐雨理解不了。 不过这也是常态，有机会的话再让三更好好解释说明给自己听吧。 维包十分迅速地返回了，看着唐雨和三更正在聊天，她饶有兴致。 “你们在聊什么呢？” “在聊一会儿你拍视频会穿什么服装。” 唐雨随口接道，维包却并不羞怯，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弟弟你要是想看的话啊，姐姐可以单独给你看哦。” 唐雨一脸冷漠。 他知道三更还在旁边，他只希望维包生死簿上的死亡日期不会因为这番话而被改写。 然而…… 三更根本没在意。 唐雨备受打击，感觉身入冰窖。 维包去准备拍摄视频用的东西了，顺便换衣服。在此之前，她把沐宁的轮椅推到了沙发旁边，即使如此这个男孩也没有醒过来。 正常人会入睡这么快吗……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他觉得自从来到这里，他心中的未解之谜就变多了。 短暂的和三更二人相处的时间到来了。 他们漫步在客厅里，观察着别墅中的每一处布置。 唐雨能感受到主人很用心，因为有些东西不只是金钱价值上的问题，包括挂在某一处墙上的十字绣，那并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但看上去和场景很搭配。 上面绣的是儿童画样式的小房子和旁边的大树，还有太阳云朵。 这种画唐雨上小学的时候也经常会画，所以看上去就很怀念。 三更似乎很喜欢这幅十字绣，她静静伫立，抬头望了很久。 唐雨以为三更激发了母爱光辉，毕竟只有小孩子才会画出这种画。 左右两侧是白色的墙壁，纯洁无瑕。 唐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和三更站在教堂里的画面。 尽管那都是些动画中的场景，但这一刻唐雨将男女主角的身份代入三更和自己的时候，他一点也不觉得违和。 “以后我们家里也挂一幅吧，这种十字绣。” 唐雨脸上带着对未来的盼望，三更转头看向他，开口接道：“唐雨会绣这种东西么。” “一般来讲都是由女孩子来完成的吧，三更那么心灵手巧，肯定能做到的。” “那还是算了，我觉得有些麻烦。” “……” 唐雨只觉得三更可真是毁气氛的小能手。 事实上三更已经比最初唐雨认识她时要变得成熟多了。 有些时候三更的想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来源于哪里。 只是她并未因此受到困扰，她才不在意。 “唐雨还好好戴着么。” 三更注意到了唐雨脖子上露出了的红线。 那是她送给唐雨的新年礼物，网购app的附送品，一个白玛瑙观音小吊坠。 “对啊，毕竟是三更送给我的。三更不也一直戴着我送给你的项链么，维包那家伙有没有问起来，你是不是告诉她了，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唐雨说起项链的时候有些得意，他巴不得自己跑去问问维包，她是怎么得知三更戴的项链是自己出钱买的礼物的。 “她问过，我说了。” 唐雨得意万分，但他还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以后唐雨遇到了什么困难，它会保护你的。” 三更表情认真，唐雨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这种话当初三更送他这份礼物的时候他就从三更口中听到过了。 唐雨能感受到这个网购商家送的小吊坠有多么廉价普通，只是因为三更强调过，所以唐雨就觉得三更赋予了它不同的意义。 “放心吧，我会好好戴着的。” “嗯。” 四目相对之际，唐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三更的长发。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三更的关系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称是未来阎王的少女，跟自己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最初唐雨脑内幻想的浪漫情愫多多少少都没有出现，可最后的结果，也是唐雨乐于接受的。 看着三更逐渐拥有感情，逐渐拉近与自己的距离，唐雨也逐渐开始觉得未来可期。 这段日子维包进入他们的家以后，第三人的存在让唐雨觉得有些不适应，不是因为他讨厌维包，只是他觉得他少了很多时间和三更亲亲抱抱。 唐雨很气，但又无可奈何，他知道三更可能不了解自己这种想法。 毕竟唐雨觉得，他至少和三更现在仍然还处于热恋期。 从他因为车祸死里逃生之后，他和三更之间的感情就逐渐趋于稳定了。 只是从以前正式分手之后，他们似乎还没再重新确定关系。 虽然对于唐雨来说，他和三更之间已经做了很多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了，可是以三更的脑回路，唐雨不确定跟三更之间的关系他总是觉得不放心。 所以趁着这个短暂的二人相处时光，唐雨将嘴贴近三更的耳边。 “重新做我女朋友吧，三更。” 三更眨了眨眼，确实没想到唐雨会说出这种话。 “还是像之前一样演戏给别人看的那种么，在维包面前维持情侣关系，以避免让她产生误会之类的……” “不是的。” 唐雨摇头否定，目光坚定。 “不是的，我想跟三更在一起，想让三更做我的女朋友。我以后还想跟三更结婚，想拥有我们自己的家庭，想让三更的名字出现在我家户口本上，想在垂暮之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和三更一起看落日，想百年以后跟三更埋葬在一起。” 三更眼眸澄澈，近距离接触时，唐雨能看到她修长的睫毛和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 她抬头望着唐雨，一如当初那个雨季，她面对唐雨给自己取名字时的回应。 “好啊。” 唐雨将面前的少女拥入怀中。 他说出了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话。 他宁愿这世间没有阎王，他也不能没有三更。 胸中压抑不住的情感在这一刻上涌。 左右两侧白色墙壁将两人置于狭窄的走廊中央。 儿童画十字绣上的太阳仿佛也在闪闪发光。 唐雨已经不在乎他们以后是否有机会身处教堂之中了，婚礼是什么样的根本不重要。 只要三更能为自己穿上洁白的婚纱就好了。 “三更还记得之前我们说好的，一起去拍那么大的照片么？” 三更轻轻点头。 那是他们在青年公园的秋天里许下的约定，三更没有忘记。 “有机会的话，就去兑现诺言吧。” 唐雨嘴角带着轻笑，三更不明白唐雨为什么在笑，但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真正的爱人之间喜怒哀乐会传染。 唐雨终将得偿所愿。 第两百五十七章 天才的心声 整理好道具拿着毛毯下楼的维包隔着挺远就看到了狭窄走廊的两人。 她只是抿嘴轻笑，没有出言打扰。 其实维包一直都清楚，唐雨和三更是需要独立空间的，他们的二人世界自己不该插足进去。 只是最初维包见到唐雨的时候，她并不清楚为什么三更这样的女孩子会跟唐雨在一起生活。 现在，她已经懂了。 唐雨一样很优秀，看人不能光看表面。 沐宁身上盖着毛毯，仍旧在轮椅上熟睡着。 维包看了眼时间，时候还早，拍视频的工作，晚一点也无所谓吧。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维包一个人走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罐可乐，然后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窗外阳光灿烂，这才是二十多岁该有的人生模样。 手机不再有催命一样的要钱消息，对于她来说，人生就不再有所负担。 她想起母亲临终之前告诉她的话，尽管只有四个字，但她始终铭记。 【好好活着】 怎样才算好好活着呢。 人活于世上，不一定非要有多么举足轻重的地位成就。 只要无愧于天地，幸福安康，就算好好活着了。 那些他人赋予的价值，若是觉得不适便尽管丢掉。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而活，毕竟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 维包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快乐，在认识了唐雨和三更之后，她还解决了一直困扰自己的难题。 刚才维包上楼收拾的时候，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于是她给养父发来的消息回了一个简单的问号。 而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我现在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对于世人的存在定义总是可怕的，因为人难免畏惧死亡。 这尘世虽然喧嚣，但大部分人都乐在其中。 养父提到的黑白无常，维包难免不将这件事与唐雨所写小说中三更的小阎王人设联系在一起。 毕竟黑白无常听阎王的话，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 无论如何，至少结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维包确实从来没问过三更的经历，她第一眼见到三更的时候，三更已经住在唐雨家里了。 她曾经短暂翻阅过唐雨所写的小说，对于其中男主角和三更的相遇一清二楚。 说出来，三更这种名字也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吧。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这就是出处吧。 维包有些不可置信地笑着摇了摇头。 她拿着可乐罐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并不害怕，但心中却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产生。 她从未想过自己对三更感兴趣，竟然能让自己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三更也许会是她这辈子所认识的最厉害的朋友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维包也希望三更能是她一生的挚友。 毕竟三更总是那么安静，永远在倾听她那些不曾与人说的废话。 她的开朗是装的，因为她的相貌外表看上去就该是个开朗的人，久而久之，她也就潜移默化开朗起来了。 三更总是仿佛能看穿一切一样，可她即使对维包所言不感兴趣，也从未让维包感到难堪。 对于这一点，维包其实一清二楚。 这世上有很多难以置信的事情，就像沐宁的存在一样。 所以三更的身份对于维包来说，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好家伙，背着我们自己偷喝可乐是吧？” 维包的身后传来了唐雨的声音。 他和三更并排站在一起，已经做好准备帮助维包拍摄视频了。 沐宁也在客厅的沙发旁醒了过来，在恢复意识以后，他看到四下无人，便转着轮椅来到了厨房。 现在全员都聚齐了。 在春天到来之前，维包却仿佛提前将步子迈入了下一个季节。 她脸上带着灿烂笑容，拽开冰箱，将可乐分发给另外三人。 在场的人都是她的朋友，是在她心中很重要的人。 和重要之人共同行事，是不会失败的。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 “要拍视频了么。” 沐宁轻声说道。 他似乎对于维包行事司空见惯，很容易就能猜到几人接下来的行动。 当然，也与他不同寻常的能力有关。 “我说，小老弟，你是不是能预测未来啊？” 唐雨在一旁套着近乎，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毕竟沐宁是实实在在的人，人竟然能做到这种事，实在是让唐雨感到无法理解。 “能。” 沐宁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的刘海刚好遮住眉毛，却又没挡住眼睛。 唐雨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留过这种发型，只是现在时代变了，男孩子留这么厚的头发和刘海的人已经很少了。 现在的人们都崇尚干净清爽，唐雨那时候还有杀马特非主流之类的东西存在呢…… “那你能预测多久之后的未来？” “五分钟。” “只有五分钟么……” 唐雨口中重复着。 五分钟能做什么呢？ 除了能提前预知可乐会洒，还能做些什么事情呢。 不过好歹也算是个超能力，应该也值得跟别人炫耀了。 虽然沐宁看上去不像是会跟旁人炫耀的类型。 他的表情总是清冷中透着股慵懒疲惫，因为之前维包就说过，他身体不太好。 再加上唐雨肉眼可见的轮椅，正常人自然不会坐轮椅了。 维包对于沐宁能预测五分钟之内未来的事情并不惊讶，显然是早就知道了。 在科技时代迅速发展的现在，如果沐宁能预测短暂未来的事情被更多人知道，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唐雨心中这么想着的时候，维包却向唐雨投来一道眼神。 他旋即会意，不再追问。 “沐宁，我们要去二楼拍视频，你坐轮椅上楼梯也不方便，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们，或者如果你想回家的话也可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个晚饭，毕竟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 维包蹲下身来，跟沐宁说话的时候和颜悦色，就像是个真正的大姐姐一样。 这一刻她不再是网络视频中的女神，只是个纯净善良的姐姐系角色。 “好。” 沐宁只回了一个字。 唐雨甚至不明白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是他会提前回家，还是留下来吃晚饭呢。 唐雨和三更跟着维包上楼的时候，唐雨满脑子还在想着沐宁能预知未来五分钟的事情。 只是在上楼梯的时候，他忽然回忆起三更跟自己说的话。 【如果代价是牺牲双腿的行走能力呢】 唐雨的脚步忽然就停住了。 他从楼梯上回首望去，沐宁正抬头望着自己的方向。 他的双眸清澈，一如他这个年纪的爽朗少年。 唐雨知道，他会看向自己，是因为他提前预知到了自己在楼梯上会回头。 他不再犹豫，跟上了维包的脚步，上了二楼。 即使如此，沐宁脸上也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只是转动轮椅在房子里来回走着，如果这栋别墅的守护神。 直到他将轮椅停在那架白色钢琴前。 毫无感情的视线在黑白琴键上扫过，他以随身携带的木棍挪动钢琴前的琴椅，以让自己的轮椅能够出现在钢琴正前方。 别墅中忽然传来优雅的钢琴声，轻柔空灵。 虽然唐雨不懂钢琴，但正在二楼走廊中行走的他能听出这是肖邦的《夜曲》，因为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有人弹奏的视频。 “好听吧，那家伙可是天才呢。” 维包笑容洋溢，回头对着二人吹嘘着。 第两百五十八章 人定胜天 “关于沐宁的事情，维包你早就知道吗？” 唐雨跟在维包身后开口问道。 “他跟我住在同一个小区，以前我搬到这里的时候遇到了他，就请他进来坐坐，顺便聊了聊天。后来日子久了就变得熟悉起来了，他家里条件应该很好，毕竟他家的别墅是自己的，我住的这里是租的。你要是说关于他说的能预知未来这件事嘛，他是在我面前表现过，我也问过他，他说只让我一个人知道了。现在不止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了。” “他没告诉他父母吗？你不会因为这种事而感到惊讶吗？” “他说他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平时不怎么在家，家里只有保姆和他。他本身看上去就像是那种沉默内向的小男生对吧？惊讶是肯定的，不过只有五分钟的话，五分钟又做不了什么。” 维包说的也有道理，唐雨也就没继续追问。 除了吴轩友能靠幻想让家里出现蟋蟀妖怪的存在以外，这是唐雨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关于普通人能呈现出的超能力。 虽然唐雨也说不好这五分钟的预知未来能力究竟能不能够得上超能力的门槛，但已经足够惹人艳羡了，如果三更没说那句话的话。 “钢琴的事你跟沐宁提起过吗？如果他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让他帮忙不是更方便吗？” “只能预知五分钟，难不成我还让他整天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么？” 维包看似随意，带着两人来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间。 这间房间被精心布置过，风格以粉红少女可爱姿态呈现在三人眼前。其中包括布景和道具，都是那种平时难以看到的日常家庭状态，包括左右两侧墙上贴着的美少女战士插画。 房间面积很宽敞，唱歌跳舞确实足足有余。 “我先换个衣服，然后调整一下摄像机的位置。一会儿我再告诉唐雨你应该怎么做，只要我的步伐不紊乱离开屏幕太远，基本上应该很容易就能过了。只要你发现我的身体稍稍偏离屏幕，你就给我打个手势提示一下。” “嗯。” 唐雨和三更走出门外，留维包一个人在房间里。 走廊的地板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闷响。 “三更说沐宁的那个预知五分钟内未来的能力是用双腿换来的，这是真的吗？” 站在窗边，唐雨自然而然跟三更聊起沐宁。 三更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她早就料到唐雨会追问这种事。 毕竟唐雨是普通人，对于很多新奇的事物都有着强烈的好奇心。 其中自然包括这种灵力扩散。 “唐雨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过么，就算是这凡间的每一个普通人，在出生之时都是带着或多或少灵力的。只是因为大部分人的灵力都微弱到不值一提，所以人们总是将其称作‘天赋’。” “记得。” “这种与生俱来的灵力并不总是微弱的，它会在每个人的短暂人生中的某个时间节点产生微妙变化，进而登峰造极。这个时间是不固定的，但它始终存在。所以大部分人的一生其实并不是碌碌无为的，每个人都有展现光彩的时刻，也许只是他没有注意到罢了。” “所以这跟沐宁有什么关系……” 三更视线望向窗外，某处人家正将家养的花摆在阳台上晒太阳。 “他注意到了，在这个登峰造极的灵力扩散的时间节点里，他选择去验证这份灵力是否真的存在。他确实是正确的，也获得了实质性的能力。这种对于未来短暂变化的感知，就是他与生俱来的灵力。为了去验证脑海中灵光一现的两分钟后会不会突然有汽车出现将自己撞飞，就因此站在马路上，这种人在唐雨眼里，应该不是傻子就是疯子吧。” “……” 唐雨无话可说。 这孩子多半脑子有问题。 正常人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五分钟很短暂，甚至不足以改变大多数事物。可对于他来说，大概是一种乐趣。” 三更抬眸望向唐雨，表情凝重。 “乐趣？路都走不了了，还能有什么乐趣？” “对于大部分小孩子来说，受许多作品的影响，他们都觉得超级英雄就该承受苦难，因此才能蜕变到拯救全世界人类的程度。” “那种电影里的情节……” 唐雨一时语塞。 他无法理解沐宁的想法，不只是不能理解这种预知五分钟内未来的乐趣所在，更不能理解为什么沐宁甘愿为此牺牲双腿的行走能力。 按照三更的说法，沐宁是在某一刻短暂拥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那他当时就应该知道站在马路上的后果是什么。 他去尝试，以失去双腿的代价，获得了这份能力的永久使用权。 预知五分钟内未来的能力，大概也只能用在可乐会洒这种事情上吧…… 拍摄工作进行的很顺利，通过唐雨的手势指示，维包的拍视频进程比以往顺利得多。 通过电脑将完成的视频稍微美化一下，维包就上传到了网站后台加以审核。 “这下就万事俱备了。” 维包伸了个拦腰，对旁边的唐雨做了个wink。 “怎么样，姐姐刚才的舞跳得好吧，你是不是心里觉得可爱死了。” 唐雨一脸冷漠，内心毫无波动。 也许最开始他打开维包主页的时候还会因为维包的各种作品而眼前一亮，可到现在为止，在维包已经在他家里生活了一段时间的现在，唐雨真的是毫无感觉了。 更何况三更还在旁边，就算他真有什么感觉，他也不敢表现出来。 “唐雨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个妻管严吧？” 维包看了看唐雨身旁的三更，忽然笑着说道。 “怎么可能，我一向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要建立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下，这样才能一起好好生活下去。” “所以到现在为止，你做过什么三更不建议你去做的事情么？” “……” 好像还真没有。 唐雨看了看一旁的三更，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三更根本不太了解维包在跟唐雨谈论什么内容，不过她根本不在意。 三个人重新回到楼下的时候，沐宁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电视。 电视机里播放着仙侠剧，但不同于现在粗制滥造的仙侠玄幻恋爱悬疑剧，沐宁看的是一部很久之前的电视作品，好评很多。 “这不是仙剑三么，我以前还挺喜欢看的。” 维包望着电视机中的画面，口中感叹着。 “是啊，电视剧拍的挺好，游戏做的也很好，我很多年之前还玩过。” 唐雨出言附和。 三更只是默默坐在了沙发旁边，她当然不懂唐雨和维包这种怀念过去的感觉。 她与他们不一样，她的生命不止百年。 她能来人间，顶多就是一场娱乐活动，结束以后她便回去了。 在这短短百年之内，她所能把握住的情感交集其实于三更而言并不重要，从前的三更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百年以后与她曾经有所交集的人都会面临死亡，而她尚在。 那些共同相处的回忆，恐怕也只存在于她一个人的记忆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在真正接触到人间情感以后，三更才知道感情这种东西，是该珍惜的。 她虽然不懂唐雨和维包讨论的内容，但她看那两人在一起聊些共同话题的时候，她便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涌过。 “三更，你在笑什么呀？” 维包忽然注意到三更嘴角的微笑，她几步走到三更身边蹲下身来，带着笑容问道。 三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笑了么…… 她自己并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这种家庭气氛太过温馨，所以她也觉得开心吧。 沐宁始终没有加入群聊，他给唐雨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只存在于各种作品中的高冷男主角少年。 唐雨坐在沐宁轮椅旁的沙发上，尝试着跟沐宁聊聊天。 尽管年龄可能差一些，或多或少有些代沟。可现在这栋别墅里，只有沐宁一个同性了。 只有男人才懂男人。 揣摩了半天措辞结构，唐雨准备从大众角度，以学业讨论切入话题。 “沐宁，你没上学吗？今天应该是上学的日子吧？” “没有。” 好，话题戛然而止。 维包似乎看出了两人之间的微妙相处，她直截了当介入其中。 “沐宁没在上课，他家里给他请了家教，也会拿到某个学校的毕业证的。” 好家伙，这就是住别墅的人该有的能力么。 唐雨这种小包租公体会不到，但他觉得沐宁没去上学也许是件好事，毕竟无法行走，独自一人去上课肯定有诸多不便，沈城的学校基本上又没有电梯，上下楼都是个问题。 维包似乎很了解沐宁，但唐雨觉得这是因为维包之前认识沐宁的时候问过跟唐雨所问相同的问题。 沐宁看上去对人都很冷淡，包括维包，但他却愿意听维包的话留在这里，唐雨仍旧对沐宁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心存侥幸。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止，而且好像比之前下得还大了。 这样的话，沐宁想回家也很难回去吧…… 时间虽然比预想结束的要早，可现在这场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原本维包是想拍摄完视频就离开的，晚饭他们回家去吃。 想留沐宁一起吃晚饭也是好意，毕竟好久不见了。 从现在的处境来看，一切仿佛都变成被迫进行的了。 “要不然，大家晚上都在这里住吧。” 维包出言提议者，金发少女的脸上带着俏皮。 唐雨下意识看向三更，三更没表达反对意见，那他自然也不会反对了。 只是唐雨不知道维包所说的大家包不包括沐宁。 沐宁行动受限，肯定不太方便，这是正常人的思考逻辑。 “我晚上要回家。” 所以沐宁出言拒绝了。 “这样啊……也是呢……” 维包面色有些尴尬，刚才他忽略了沐宁的身体状况。 天还没黑，这个时间吃晚饭确实也太早了。 四个人中的三人坐在沙发上，另一人坐在轮椅上，很快气氛开始陷入沉寂，众人彼此相顾无言。 “要不然我们一起做点什么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唐雨开始提议，维包立刻举手表示赞同。 “我这里还有之前用的道具扑克牌，大家来一起打扑克吧！” 说干就干，维包很快从厨房里拿出了一副扑克。 没错，就是在厨房的厨具柜里。 唐雨根本不想吐槽这一点，他只希望现在尴尬的气氛能够有所缓和。 毕竟对于敏感的唐雨来说，这种气氛实在是太让人难受了。 扑克牌大作战正式准备启动。 “行吧，先来分一下组吧。男生一组女生一组。” 维包直接单方面决定分组让唐雨觉得不太爽，毕竟无论做任何事情他都想要跟三更在一起。 只是现在他也没什么权利表示反对意见，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他与沐宁还没加以了解，就这么成为队友了，给唐雨的感觉很奇怪。 客厅沙发前面的红木小台桌就是他们本次打牌的场地，为了方便，唐雨拿了把椅子，坐在了沐宁身旁不远处。 “我现在说一下游戏规则，两个王是最大的，2最大，3最小，只能同数量牌管同数量牌，除了两个王可以当炸弹以外。还有就是队友之间不能彼此看牌，大家听明白了吧？” “哈？” 唐雨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好笑。 “那四个同样数字的牌呢？也不能当炸弹？” “对，四个同样数字的牌只能管四个同样数字的牌。” 维包一本正经的解释着，唐雨觉得嘴里有些苦涩。 这是个什么游戏？儿童斗地主？ “好，那我现在开始洗牌了。” 维包根本没给唐雨提出意见的机会。 唐雨觉得自己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在跟一群小孩子玩游戏。 唐雨与三更隔桌相望，脸上的苦涩溢于言表。 三更伸手摸了摸唐雨的头，动作温柔。 “喂，打扑克呢，别秀恩爱了。” 维包洗完牌开始顺时针发牌，唐雨叹了口气，拿起牌放在手里。 唐雨手里的牌还不错，他有三个a两个2，在四人模式里，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牌了。假如他的队友沐宁的牌型不算太差，那他们的胜率很高。 可唐雨将目光放在旁边的沐宁身上的时候，他压根就没有拿起桌上的扑克牌。 唐雨犹豫了两秒种，很快他就想到了沐宁预知未来的能力。 确实，在五分钟之内，他不拿牌也能知道他看到的手中牌是什么。 感觉原本无聊的游戏，因为沐宁的加入，莫名其妙就被套上了光环。 维包没有特意让沐宁放弃使用能力，她似乎接受了这一切，这让唐雨感到很诧异。 这算什么，沐宁可是自带透视外挂的男人，他们怎么可能输？ 出牌顺序依次为维包、唐雨、沐宁，最后是三更。 先出牌的人是维包。 “三张三。” “三张五。” 唐雨很快管上了。 沐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我们输了。” 他轻声说道，甚至到这一刻为止，他还没有摸一下桌上属于他的牌。 “……” 唐雨只觉得无言以对。 作为自己的队友，他竟然在打退堂鼓。 而更有意思的是，沐宁的话完全值得相信。 “我看不到任何一种我们赢了的结果。” 沐宁抬眸望向唐雨。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唐雨搭话。 他面容平静，就像是在陈述事实。 唐雨当然会相信他，毕竟沐宁是一个开了外挂的男孩。 只是这种感觉让唐雨觉得很不舒服。 他的手牌还算挺好的，他觉得有机会搏一搏，可沐宁却直接宣告了他们的死刑。 他无力反驳，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讲，沐宁站在上帝视角上。 提前知道结局的游戏，还有什么意思呢。 唐雨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颓废，对面的两个女孩也陷入了沉默。 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有时候，能看到未来，也并不是件好事，对吧。” 沐宁轻声说道，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在这种氛围里，显得有些感伤。 “三张六。” 三更的清冷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在沐宁说了那种话以后，三更是唯一一个没受到影响的人。 “有人要么。” 三更接着说道，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唐雨有一瞬间的恍惚，但转眼便笑了起来。 “三张九。” 他在三更后面接着出牌。 维包和沐宁望着这一对年轻情侣，不懂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你未来的人生道路还很长，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五分钟的结局而停驻不前。” 唐雨看向身旁的沐宁，语气柔和。 “更何况，你所能预知的未来可能出现的结果，是可以被继续添加的。” 三更将手中的牌丢进牌堆。 “我认输了。” 维包似有所悟，也跟着将手中的牌丢进了牌堆。 “我也认输了，我宣布男生组取得胜利啦！” 坐在轮椅上的沐宁瞳孔睁大，他看着桌上的牌，又看着维包脸上灿烂的笑容。 他无法理解。 他明明没有预知到对方会认输的可能性出现。 “为什么……” 他口中轻声呢喃着。 “因为未来会出现的结果是会根据人为情况产生变化的。正所谓人定胜天，你的一举一动，都也许会改写你原本预知中并不存在的可能性。” 唐雨将手中的扑克牌丢进牌堆。 “算了，还是叫外卖吧，早吃完早省心，大不了多点一些食物，慢慢吃吧。哦对了，顺便让跑腿帮我们从超市买一些今晚要住在这里的洗漱用品和贴身衣物之类的，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啊……” 唐雨嘴里自顾自说着，拿起手机就开始用视线浏览外卖订单。 沐宁的双眼还停留在那副散乱的扑克牌上。 他真的无法预知到对方会投降的可能性么。 不，只是他以主观思维去观察结果，忽略了其他人为干预扰乱后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人的行为不像装可乐的塑料杯一碰就洒。 从牛顿拿着苹果问自己为什么苹果要往下落而不往上升的时候，那一刻未来早就注定会出现的结局就已经迅速出现变化了。 唐雨一边点着外卖，一边不露痕迹的用余光瞄着一旁的沐宁。 三更算是给这个孩子上了堂课。 “唐雨，记得点锅包肉。” 三更开口提醒唐雨。 “放心吧，我第一个加入购物车的就是它。” 唐雨举起手机屏幕给三更看里面加入订单的锅包肉。 四目相对之际，唐雨觉得整个世界里，他的眼中只有三更。 他们的未来不会注定悲凉。 他们终将有一日将这种心有灵犀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两百五十九章 起舞 这场雨直到很晚都未停止。 沐宁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已经吃过晚餐了，让人感到非常意外的是，沐宁的食量很小，吃饭的时候也慢条斯理的。尽管如此，可他对食物并不挑剔，每样菜也都尝试过。 这种住别墅家里还有保姆的公子哥，在唐雨的思维里原本应该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 可维包没有。 他总是给唐雨一种好像看透一切的感觉，包括生命的尽头。 明明只能预知五分钟未来而已。 “沐宁，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叫人来接你啊？你住在这里又不太方便，要不然我们送你回家也可以，反正你家里离得也不远。” 维包适时提议，夜晚别墅中的灯光明亮，虽然四个人的存在让别墅显得算不得冷清，可沐宁毕竟是要回家的。 就算大家都避而不谈，可是每个人都知道，沐宁没有行走能力，连上床和去厕所之类的事情都需要别人照料。 所以他从不离家太远，只在附近走动。 “不用，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了。” 沐宁语气平静，唐雨不清楚他是否还因为刚才玩扑克时的事心有郁结。 维包望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背影，脑海中自然而然就出现了那个维包与沐宁初见时的画面。 那是维包搬到这里来的第三天，那时她已经因为拍摄跳舞视频而有所收获，为了寻求更好发展，她才决定找个更好些的地方，这样拍出来的视频看上去也会更洋气些。 最初单纯的维包就是这么想的，那时的她其实并没什么烦恼，还沉浸在网上成名的欢喜里。 那天她与朋友聚会，在傍晚时分回家时，沐宁坐在轮椅上，轮椅就停在她家门口。 他的视线朝院子里望去，维包看他坐在轮椅上，就知道他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 沐宁的态度总是那么冷淡，可因为相处久了，维包就知道，沐宁其实是个很好的男孩子。 他会提醒维包关掉忘记关闭的电磁炉，会告诉维包这个小区的每一条分支路线，会在到访这栋别墅时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可尽管如此，他也会来。 只要他来，维包就会欢迎他，不知何时开始这种关系已经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默契。 维包知道沐宁的特殊能力，但她并未因此感到不适，反而庆幸沐宁能在很多地方帮助自己。 但她没告诉沐宁关于那架永不蒙尘的钢琴的事。 不知为何，她就是没说。 她虽然不会弹钢琴，但沐宁会。偶尔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会坐在那架白色钢琴前，弹奏一首动听的乐曲。 维包对钢琴一窍不通，但她能感觉出来沐宁弹得很好。 像沐宁这种家庭条件的孩子，有一些常人难以触及的特长是很正常的事情。 来接沐宁的是他家的保姆，是个看上去十分和蔼的阿姨，身材有些臃肿，穿着朴素。 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正好能够罩着伞下的她和轮椅上的沐宁。 唐雨和维包送沐宁到门口，看着二人撑伞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心里觉得有些凄凉。 人就是如此，明明唐雨跟沐宁还没怎么熟悉，但这偌大的别墅少了一人，就觉得少了很多色彩。 如果沐宁能用颜色来形容的话，那唐雨觉得他是白色。 因为沐宁非黑即白，而黑色对他来说太过阴暗了，他并不是那么阴暗的人。 “离别还真是让人觉得难过呢，对吧，唐雨弟弟。” “我真希望你能早点离开我和三更的世界。” 两个人一脸惆怅回到客厅，三更正抱着沙发上的抱枕看着电视，和在家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确实，这栋别墅虽然看起来气派，但排除最初的惊艳感之后，也就只是座普通的房子而已。 他们没什么娱乐活动，就连一向善于处理气氛的维包都没吵闹，让唐雨觉得有些不适应。 “反正你们闲着也没事，要不然一起双人共舞给我唱跳一曲《黑猫》，我直接快乐加倍。” 这大概是唐雨绞尽脑汁后努力提出的建议了，至少这种建议对唐雨来说是有利的。 维包白了唐雨一眼，甚至不想出言理会唐雨。 “唐雨想看的话，我就跳给你看。” 三更双眸澄澈，给予唐雨回应的时候面容水灵动人，唐雨差点就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说三更啊，你就惯着他吧，你这样下去的话，以后有你受委屈的时候。男人啊，就不能让他们太得意，知道吗？” 维包给三更传授着人生感悟，明明她自己的感情生活都是一片空白。 三更不为所动。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而已。我学跳那支舞就是为了跳给唐雨看让他开心的，这是我的初衷，也是唯一的理由。” 维包一脸无奈，唐雨却眉飞色舞，顺便毫不吝啬对着三更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所以说，好女人是能鉴别未来的另一半重要还是闺蜜更重要的，更何况这些闺蜜里还有很大一部分只是表面闺蜜，打着‘我是为了你好’的幌子劝你分手找个更好的男人。 当然维包不是这种类型的坏女孩，唐雨只是有感而发胡思乱想罢了。 三更开始用手机寻找伴奏，维包则拿过遥控器，通过网络电视很快查找到了《黑猫》的背景音乐。 “没办法，算你走运，能同时看两个大美女跳舞，真不知道你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才能换来这种福气。” 维包口中抱怨着，唐雨耸肩摊手，一副就算你看我不爽，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 别墅的客厅在内侧，刚进大门时有一块宽敞的空地，那架白色钢琴就摆在那里。 那边空地的灯和客厅的灯是独立的，从节能的角度考虑，维包并没有开启进门处空地的灯光。 客厅的面积同样十分宽敞，足够容纳三更和维包同时起舞，比他们所住的八号楼宽敞了好几倍。 当音乐声响起时，唐雨已经做好欣赏的准备了，这可是分镜特效都做不到的美景。 三更和维包展臂起舞，同时口中唱着歌词。 由于这是一手慢节奏的抒情类曲目，所以她们的动作幅度并不大。 两人举止轻柔，将女性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唐雨心里只觉得古代帝王的享受也不过如此了。 两个人跳得认真专注，唐雨看得也专注。 直到某句歌词过后，伴奏中忽然出现了一阵清脆的钢琴声。 唐雨并不记得这首歌里有这样的钢琴声，但却显得毫不违和。 尤其歌曲高潮部分时，这阵钢琴声的出现，完美让三人沉溺于歌曲中的意境。 可唐雨终究不是傻子，他是能辨别方向的。 他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在未开灯的区域中，月光倾泻在那架白色钢琴上。 无人弹奏，钢琴自鸣。 唐雨喉咙滚动，嘴唇微张，看着那架白色钢琴，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两百六十章 三更让人充满期待 维包和三更都意识到了唐雨的不对劲。 但整首歌还没结束，她们还没跳完。 更重要的是，这钢琴声中带着种沁人心脾的芳草香，让人流连忘返，心境也跟着平和了起来。 自从认识三更以后，唐雨已经经历过很多常人难以想象到的事情了。 他自认为还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所以他将视线转过来，直到面前的两个女孩将舞跳完。 维包的音色和三更的音色有很大差别，非要形容的话，维包更像是太阳，而三更则是月亮。 当然，现在轮不到唐雨来作为唯一嘉宾评论。随着舞蹈结束，那完美融入其中的钢琴声也自然而然消失了。 唐雨手指向那架白色钢琴的方向，它正身披月光，安详待在原地。 唐雨想说什么，根本不用说出口，面前的两个女孩自然就懂了。 三个人一起走到那架白色钢琴前，看着月光映照着它光洁的身体，闪闪发亮。 “刚才它自己伴奏起来了……” 唐雨轻声说道。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维包竟然没有太过惊讶。 她表现得很冷静，甚至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钢琴表面上掠过。 她金色的双马尾因她抬头的动作甩动，她就站在钢琴边，嘴角带着浅浅笑容。 三更和唐雨并肩站在原地，无言凝望着她。 “你们相信这架钢琴是有生命的么？正是因此，它会自己保持干净，也跟着我们的歌曲自己伴奏。” 维包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似乎真的因此感到欣喜。 唐雨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就在他身旁，有个更适合在此刻做解释说明的人。 可三更却并未表态。 她的视线在那架钢琴上稍作停留，转眼便离开了。 “钢琴是不会有生命的。” 三更转身走向客厅，临走前说了这么一句。 “是这样么……说的也是，怎么可能嘛……” 维包并没有将听到三更所言的失落表现在脸上，正是因此，唐雨才有些心疼维包。 他几乎转身跟上三更脚步，伸手揽住三更一侧手臂。 “唐雨，怎么了。” 三更回头看着唐雨，平静问道。 “不要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啊，你没看维包以为那架钢琴是有生命的么，这对她来说肯定是很奇妙的事情啊喂……” “唐雨的意思是我应该骗她么。” 三更直视着唐雨，并未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唐雨知道在很多事上他都拗不过三更，只是他希望三更能够清楚，在一段友情里，彼此支持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甚至很有可能影响一段友情能走多远。 唐雨当然不知道那钢琴为什么能自己演奏，只是他觉得，至少三更应该从维包的角度来思考问题，只有换位思考的时候才能更了解对方的心情。 对于维包这样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美好回忆的人来说，遇到过一个能预知未来的男孩，遇到过一架有生命的钢琴，对她来说，一定能激起她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动力吧。 “我没有让三更骗她……” “钢琴是不可能有生命的。” 三更又重复了一次刚才所说的话。 唐雨有些无奈，甚至有些暗暗恼火。 “那究竟是什么啊，为什么它能自己演奏啊……” “是思念。” 三更的语气很轻。 唐雨咬着嘴唇，松开了三更的手臂。 他以为自己在为维包思考，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只是他忽略了，三更的行为举止大多数都是有原因的，而且三更选择的基本上都是最正确的选择。 “那架钢琴的主人曾经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了它身上。在主人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这种不再有来处的感情无法回应，就变成了思念。” “……” “钢琴是不可能有生命的，但感情是可以得到回馈的。” “……” 唐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更在跟他聊什么话题？ 感情？ 他可始终没忘记三更为什么要来凡间。 这种被三更主动提及感情的感觉非常微妙，对于唐雨来讲已经不只是被科普那么简单了。 “如果感情是可以得到回馈的，那么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单相思的人呢？” 唐雨还非要抬一下杠，尽管他心里永远无条件支持三更的言论，只是他还想跟三更聊更多关于感情的话题。 因为只有这种时候，唐雨才能稍微触及三更的内心深处，了解她的想法。 只有这样，唐雨才能感觉到，三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有生命的个体。 “就算是单相思，也会将自身感情寄托给对方。哪怕对方不想回应，但却能感知到，甚至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里蓦然回首，将这份感情托出水面。无论对方接不接受，这份感情都会存在着，哪怕未来这种单相思的心情已经消失了，它永远都在那个固定的时间节点里存在着。思念可以是双向奔赴的，也可以是单向迂回的。” “……” 唐雨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听哲学课。 最要命的是，三更讲这些的时候，表情非常认真。 她在努力让唐雨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唐雨也差不多能够理解，只是他接受不能。 这种概念太抽象了，关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概念，唐雨只知道时光机和穿越剧。 “如果唐雨无法理解的话，我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说明。哪怕未来唐雨不再喜欢我，唐雨曾经喜欢过我的事实也不会改变。而我将唐雨曾经赋予我的感情重新回忆起的那一刻，它就叫思念了。就算那时唐雨已经不再喜欢我了，这份变成思念的感情也会无数次上涌，在我的世界里，让唐雨无数次重新喜欢上我。回忆转化成的思念，能够让人无数次自我陶醉，深陷其中。” 唐雨已经很久没听到三更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了。 明明他是个写小说的，应该对文字更加敏感才对。 可他却在听到三更说这些的时候，只觉得心如刀割。 唐雨伸出手掌轻轻放在三更头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吧，我永远都会喜欢三更的。哪怕我死了，我也不会喝孟婆汤的，三更不是说过么，内部人员好办事，咱地府有人，咱不怕。” “如果唐雨食言的话。” 三更抬头望着朝夕相处许久的男人，与他同时说出了下面的话。 “三更快到了。” 唐雨从未将这句话当做是恐吓台词。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这是三更名字的出处，所以后来三更才据此延展出了这句‘三更快到了’。 “三更快到了对我来说，是一件让我充满期待的事情。” 唐雨将面前的阎王少女拥入怀中。 地府与死亡挂钩，常人不愿提及。 唐雨与阎王相拥，前途一片光明。 第两百六十一章 友情弥足珍贵 “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事情我都觉得很自然，没什么好惊讶奇怪的。” 重新回到客厅的维包对着另外两人说道。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唐雨和三更拥抱的情景，只是不愿打扰，所以才一直没过来。 维包是个很会看气氛的人，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里细腻，受从小长大的经历影响，情绪比大部分人都要敏感。 “大概是因为三更是小阎王吧。” 维包比了个剪刀手放在眼角，装可爱的动作却并不让唐雨觉得违和老套。 明明剪刀手已经过时那么久了，维包的颜值还是能让这个动作的影响降到最低。 维包特意强调三更小阎王的身份，让唐雨不免多想。 他其实有些了解维包，甚至因为自己平时写小说的缘故，光是通过维包的一些语气，他就能大概揣摩出维包的真实想法。 不过想要跟三更成为真正的朋友，得知三更的真实身份是必不可少的，毕竟朋友之间不该有欺骗。 只是这件事不该由唐雨说出口，而是该由三更自己来决定。 毕竟三更的身份异于常人，当她表明一切后，没人能保证看似对一切云淡风轻的维包是否会因此改变态度。 说起来，三更连维包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不过维包也不知道三更的真实身份，也算是扯平了…… 名字什么的，只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见没人回应，维包也没继续说下去。 之后三个人各自洗澡，就像之前在唐雨家里那样。 维包早就安排好了三人居住的房间，两间房间彼此相邻，唐雨的房间在维包和三更的房间对面。 “明明还有别的空房间，不至于你们住别墅还要挤在一张床上吧……” 唐雨上楼的时候忍不住吐槽着，维包却对此并不在意，反而搂着三更的手臂。 “你不懂女孩子关系好就应该黏在一起嘛，而且你不知道，搂着三更睡在一起，闻着三更身体自然散发的体香睡觉，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我知道……” 唐雨小声在两人身后嘟囔着。 他到现在都没忘记丹西酒店里的那次经历。 那是唐雨离三更最近的一次，近到两人的心跳仿佛都纠缠在了一起。 在三更进入房间之前，唐雨恋恋不舍地倚着门框卖惨。 三更还没来得及跟唐雨说一句晚安，就被维包拽进了房间，气得唐雨在心里诅咒了维包三千遍。 不过不愧是别墅，床的质量很好，摸起来很软很舒服。 唐雨刚躺上去，便深陷其中。 比家里的床更软，虽然是一种不同的体验，但唐雨却觉得有些不适应。 这件房间平时也是维包用来拍视频用到的，所以整体风格很像女孩子的房间。 背景墙是天蓝色的，走的是简约风格，没有太多装饰，长颈花瓶里摆着以假乱真的玫瑰花。 窗外的雨还没停，唐雨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听到雨声。 时间还没到很晚，至少比他平时睡觉的时间要早些。 只是因为三个人实在没什么事做，这才决定睡觉的。 唐雨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什么困意，再加上不怎么适应床的柔软度，索性就躺在被窝里刷起了手机短视频打发时间。 而另一边，维包和三更就没有唐雨这么随意了。 维包在给三更一件件介绍衣柜里的服装，甚至兴起之时还要让三更试穿一下，只是被三更拒绝了。 三更拒绝的理由并不是难为情，而是她觉得已经很晚了，没有必要。 永远保持理性思考的三更最酷了。 维包自觉没趣，索性也就不搞这些了。 她们和往常一样上了床，连躺的方向都和之前在唐雨家里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有时候维包觉得三更有些古板，就像是老大爷一样。 但非要揪出一个点来说明的话，又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这里的床舒服吧？都是房主高价买的，全是好牌子的。” “唐雨买给我的床，睡起来更舒服。” 三更躺在床的一边，睁眼看着天花板，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我说都要睡觉了，你怎么还想着那家伙啊。你们又不是相隔千里了，他就住在对面，对你来说基本就是一步之遥。” 维包手肘拄着头，看向身旁的三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三更的回答一如既往，完美符合她的性格。 维包有些无奈，倒也不是她非要做电灯泡，实在是因为她到那个家之前，唐雨和三更就是分开住的，又不可能来了别墅，三更反而和唐雨睡在一间房间里吧？ 就算三更愿意她维包也不愿意，毕竟谁忍心看着精致青翠的小白菜被猪拱呢，哪怕这只猪也不是那么惹人讨厌。 维包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因为心里有七八分猜到了三更的真实身份，反而有些不知说什么是好。 她心存疑惑，原本可以向三更证实。但她却不敢为此开口，她也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你今天的话没有之前多了，之前每晚睡觉之前你都要在我耳边聒噪许久。” 三更感受到了维包的异样，维包微微一愣，旋即便释怀了。 “三更你别那么冷漠嘛，我们不是好朋友么，对我稍微温柔一点嘛……” 唐雨要是看到维包对三更撒娇的样子，恐怕会原地作呕。 三更根本不吃这一套，准确来说，她根本就不太清楚温柔应该如何体现出来。 “我不知道怎么温柔。” “唐雨之前没告诉过你吗，比如他希望你变成什么样，希望你去做什么事之类的。” 三更平躺在床上摇了摇头。 “唐雨说我保持现状就好。” “这样，那家伙还挺靠谱的。要真是这样的话，你们这门亲事我就同意了，毕竟女孩子这一辈子想要找一个不强求自己做出任何改变的另一半，其实还挺难的。” “他是我选中的人，我自有分寸。” “啧，每次提到唐雨时我总觉得三更戾气十足。怎么说呢，有点小阎王的气势了。” 三更转头看向一旁的维包，维包因三更看向自己的眼神而显得有些慌乱。 “你所想的，正是事实。” 三更知道维包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她这种行为等于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三更认真的时候表情显得有些严肃，维包犹豫了一瞬，但很快便松了口气。 “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放什么心。” “因为三更不是普通人啊，毕竟以你这种性格，你要是普通人，可是很容易受到委屈的。现在的社会是很乱的，人心叵测。” “你不怕我么。” “我为什么要怕三更，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再说了，三更要真是小阎王，我自己都觉得骄傲，能认识三更这么厉害的朋友。” 三更眨眼看着维包，睡前的维包会解开双马尾，将一头金色长发随意披散。 三更觉得维包是个很奇怪的人。 她总是会做出自己预想不到的行为，引导着自己做各种事。 尽管三更对此称不上反感，但有些时候，她还是感到很困扰的。 “既然我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小阎王了，那我也跟你讲讲我的名字来历吧。我啊，因为名字里有个维字，小时候是个包子脸，看起来胖乎乎的，所以就有同龄的小朋友给我取了这个外号。最开始我其实挺讨厌的，后来长大了变好看了，我也就没那么反感这个称呼了，甚至后来还用作了自己的网名……” 三更看着维包滔滔不绝说着那些陈年往事。 其实关于维包的经历，只要三更想了解，随时随地都能知道。 只是听维包主动说的时候，三更感受到了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从他人处获得讯息，被分享经历，而这一切都来源于信任。 这一晚，三更不再觉得身旁的维包聒噪，她们第一次像朋友一样交谈，彼此分享经历，甚至维包兴致勃勃让三更讲述地府的相关事宜，三更也事无巨细全部告诉维包了。 她们一直聊到很晚，直到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真正的友情是哪怕人生经历不同，兴趣爱好不同，甚至性格也完全不同，却能够彼此包容，最终连接成羁绊的一种奇妙关系。 这一夜三更睡得很安心，因为她终于收获了弥足珍贵的友情。 第两百六十二章 来自阎王女友的申请 在陌生的别墅里醒来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唤醒唐雨的是窗外麻雀的叫声。 他从床上起身拉开天蓝色的窗帘，窗外是黎明清晨，是万里无云的晴天。 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唐雨没想过他会睡这么久，平时在家里他最晚的起床时间也不过如此，更何况昨晚他睡得还算早。 房外没什么动静，唐雨推测三更和维包应该还没起床。 因为维包是那种只要她醒来，全世界都要起床的性格。 这里不是家里，虽然厨房里也有厨具，可没有食材。 唐雨想了一下，按照另外两人平时的饮食习惯在外卖上叫了早餐。 在这之后，他走出了房间，去一旁的卫生间里洗漱。 唐雨注意到三更和维包的房间门还关着，他尽量让自己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音小些，好避免吵醒两个女孩子。 虽然维包平时总会在家里的清晨大吵大闹让他睡不好觉，但唐雨更清楚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的家教修养让他没办法以同样恶劣的行为回击别人。 “呦，醒了啊，早啊。” 维包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嘴里还含着牙刷，举手跟唐雨打了个招呼。 她看上去很轻松，一头金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下，一副居家姿态。 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维包在这里更随便唐雨也能理解，只是他没想到维包这一次醒来会这么安静。 “三更还没醒呢，大概是因为昨晚睡得太晚了吧。” “你们昨晚做了什么，导致你们睡得那么晚……” “谁知道呢，唐雨对我们聊了些什么感兴趣么，关于女孩子的闺房密语。” “我不怎么感兴趣，更何况我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完全可以去问三更。” 唐雨站在维包身旁，用旁边洗手池的水洗了把脸。 “你凭什么觉得三更会将一切都事无巨细告诉你？” “就凭她是三更。” 唐雨将牙膏挤在牙刷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将牙刷塞进了嘴里。 “你们啊，还真是……” 维包感叹了一句，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我已经订好外卖了，一会儿就到了。” “唐雨弟弟还真是贴心呢。” “你要是再这么称呼我，早餐就没你的份了。” “啧，别这么小气嘛……” 维包的声音随着她的脚步逐渐远去。 卫生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唐雨偏头望着维包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今天的维包似乎有些不一样。 虽然她平时也很开朗，但今天的她似乎心情要更好。 “知道三更的真实身份有这么开心吗，又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拽什么拽。” 唐雨嘴里嘟囔着，迅速处理好了清晨的洗漱环节。 在重新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唐雨望了望对面关闭着的房门，三更还没有从门里出现。 要不要叫那家伙起床呢，一会儿外卖就要送到了，不及时吃会冷掉的…… 唐雨站在门口犹豫着，面前的白色房门却忽然被从里面打开了。 三更站在原地，看着门外的唐雨。 她微微偏头，似乎在思考为什么唐雨会站在这里。 “额……” 唐雨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唐雨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么，早上醒来就想要见到我么。” 三更将双手背在腰后，轻轻踮起脚尖靠近着唐雨的身体。 她的视线与嘴角共同上扬，在这个清晨中让她原本的清纯中带了些许魅惑。 唐雨看着面前的少女乌黑的眸子微微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该不会是被维包那家伙传染了什么糟糕的属性吧，快丢掉快丢掉！ 唐雨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三更已经向前倒进了唐雨的怀里，唐雨下意识托住三更的身体。 “早上好啊，唐雨。” 三更清冷的音色中带着些许慵懒，双眼很快就合上了。 “你这家伙啊，分明就是没睡醒嘛……” 唐雨一脸无奈，但又不能放任三更不管。 “要继续睡么，我扶你回房间睡觉吧。” 唐雨转了个身，托住三更的身体进了房间。 他轻轻将三更放在床上，三更虽然闭着眼睛，可手却还抓着唐雨的衬衫。 “一起睡吧，唐雨。” 三更的口中轻声呢喃着，就像是喝醉了一样。 “你这家伙啊，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早知道就应该让你离维包远点，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唐雨低头为三更盖被子的时候，三更却伸出手臂环住了唐雨的脖子。 唐雨的身体惯性随三更的动作向下，转眼间唐雨的头便被拉到了三更的面前。 “别闹了啊，你要是不想睡了的话就赶紧起床，外卖快到了。” 唐雨觉得有些困窘。 他不太适应和三更的单独相处，尤其是在某些情感在内心逐渐上涌最后满溢的时候。 他是个含蓄内敛的人，也正是因为这种内向被动，才能够让他和三更走到现在。 “要接吻么，唐雨。” 三更睁开双眼，眼神灵动。 唐雨心中大呼中计了，然而此间被敌所俘，动弹不得。 “你先起床刷个牙再说。” “不刷牙不可以接吻么。”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卫生一些。” “我的嘴唇上没有细菌病毒，如果唐雨因为跟我接吻而生命垂危，我会对你负责的。生死簿能改一次，就能改第二次。” 三更双臂仍旧环着唐雨的脖颈，说这些的时候表情认真。 “你这家伙不要为了我浪费太多公共资源啊喂……” 唐雨轻声说着，视线躲闪，不敢与三更直视。 倒也不是他太怂，只是因为三更的率真让他难以招架。 三更能够随时说出心中所想，从不用考虑周围的气氛。 所有有些时候，三更的言行举止会让唐雨觉得很大胆。 “你的小阎王女朋友申请与你接吻，唐雨是选择接受还是选择同意。” 三更的声音再次近距离传来，唐雨忍不住开口吐槽道：“这不是一样的么……” 他望着面前的女孩，轻轻俯身，以蜻蜓点水的形式满足了女朋友的愿望。 “这样，可以了么……” 唐雨满脸涨红，甚至快要说不出话来。 三更见他这副表情便觉得好笑，眉眼间都带上了些许笑意。 “你这家伙不要老是这样搞我心态啊，当心我哪天兽性大发……” “唐雨兽性大发会怎样。” 三更眨着一双水灵双眼，对着面前的唐雨问道。 “不会怎样……所以可以把我松开了吧……” 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维包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唐雨刚才专注于面前的阎王少女，甚至忽略了维包上楼的脚步声。 “你这家伙在别人的房间里对别人的闺蜜做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啊！” 维包双手掐腰，理直气壮。 唐雨懒得解释，他从三更圈着自己的手臂中脱离出来，转头看向维包，一脸严肃。 “你要是敢把我的三更带坏，你可不会有好果子吃。” “哦豁，还贼喊捉贼上了是吧？” 唐雨没有理会维包，伸手拉住三更的手臂将她从床上拽起身。 “如果我没猜错，这家伙是来叫我们吃早餐的，外卖应该已经送到了，毕竟那间早餐店就在小区附近，距离很近。三更快去洗脸刷牙，快点下楼吃饭吧。” “好。” 三更乖巧回应，唐雨伸出食指刮了一下三更小巧精致却挺翘的鼻梁，率先下楼了。 唐雨与维包在门口擦肩而过，维包看着唐雨下楼的身影，又看了看还在房间床上坐着的三更，她无奈地摊手耸肩，表现得无可奈何。 “看来我不能继续在你们的爱巢中居住了，对你们之间的关系造成的微妙影响，我深表歉意。” “没关系，我和唐雨之间的关系坚不可摧。” 三更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模样，口中说着她自以为理所当然的话。 她离开房间去卫生间洗漱，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维包手插进红色卫衣口袋里，姣好容颜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这狗粮我可真是吃够了，要再不搬走的话，估计我早晚有一天被你们齁死。” 维包念叨完，转身便下楼去了。 第两百六十三章 予人玫瑰手有余香 吃完早饭就得回家，因为今天的更新没有存稿了。 码字人的自律永远在存稿消失临近更新时间的节点展现得淋漓尽致。 临走之前，唐雨看了一眼进门处的那架白色钢琴，他觉得心里莫名生出一种特别的仪式感。 他以视线跟那架钢琴道别，跟那缕残存的思念告别。 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今天的早上空气里都带着一种田园式的清新。 或许是因为这里在沈城边缘处，所以给人感觉更安详自然。 唐雨和三更等维包锁好别墅的门，共同离开了。 别墅区是富人区，但真到了这种地方，除了新鲜感，唐雨也没觉得有什么其他感觉。 他总觉得他活得和他这个年龄段的人不太相同，他没有那种标新立异的梦想，没有诗与远方，甚至将步伐局限于民族小区里，哪怕始终守着他的八号楼，给三更做着一日三餐，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小包租公也好，网络作者也好，都不抵三更男朋友这个身份让唐雨感到欣喜。 回想起这次短暂的别墅之行，唐雨觉得能够重新确定自己跟三更的关系，让这份模糊感形成鲜明的认知，就是此行的最佳收获。 “我准备搬回来住了，不打扰你们了。” 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维包忽然对着车内的另外两人说道。 坐在副驾驶的唐雨微微偏头看向后座的维包。 “终于要走了，太好了。” 他扁着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维包没有还嘴。 这在唐雨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维包会大喊大叫跟自己抬杠，就像之前那些日子一样。 唐雨和维包之间谈不上不合，唐雨也并没有讨厌维包。 只是他们的交集在三更身上，不同的身份和不同的性格才让他们看似站在了对立面上。 所以重新转过头来透过车窗看向前方的唐雨，并没有因为维包说要离开而松一口气。 三更应该会感到失落吧，因为叽叽喳喳的烦人精不在身边，应该会感到不适应吧……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将今天原本该更新的内容抛在脑后。 维包该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位角色呢，如果把她写进书里，一定会显得有些违和吧。 突然找上门来看似找茬的金发双马尾美少女，其实目的是为了跟自己家的小阎王成为挚友。在叨扰了一段时间之后，再让大家的生活重新回归沉寂。 维包身上似乎没什么读者会喜欢的点，可唐雨还是决定让维包的角色出现在书里。 因为三更需要这份友情。 三更的世界里只有唐雨，她该有些别样的情感，身边该有些其他角色加持她抛开阎王身份以后，作为普通人仍旧光芒万丈的闪光点。 出租车开在唐雨熟悉的城市里，走在他熟悉的街道上。 去沈城站的路上，唐雨能透过车窗看到许多门店，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他和三更走在街头的情景。 是啊，很多地方他都曾经带三更去过。 三更在电视上看到的美食节目，在网络上看到的沈城本地网红美食，只要三更说想尝尝看，唐雨都会带着三更就出门。 这种事情，一个人应该很难去做吧。 一个人的生活固然清净潇洒，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随心所欲在任何时间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 “唐雨，前面那条街的转角。” 后座上的三更忽然开口。 唐雨心领神会，跟旁边的司机师傅说了句在前面转角稍微停一下，他要买个东西。 出租车停下没多久，唐雨就拎着四个牛皮纸袋回来了，里面是四份热气腾腾的烤猪蹄。 他迅速上车，将两个牛皮纸袋递给后座的两个女孩，又将其中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了司机座位旁边，这才自己拆开了一份吃了起来。 “你这家伙还真是啊，三更就说了个转角，你就懂了。” 维包发自内心地称赞着唐雨，唐雨深藏功与名。 这家门店的烤猪蹄很香，会洒很多白芝麻和花生碎，三更之前说过喜欢这里的烤猪蹄，唐雨就一直记得。 其实有些事只要用心就会记住，哪怕是生活中的小片段，也能让人觉得怀念。 车里很快弥漫起烤猪蹄的香味。 “这份是给您的。” 唐雨指了指放在座椅旁的牛皮纸袋，跟开车的司机师傅说道。 司机四十岁出头，带着眼镜，看上去更像是个知识分子。 他没理解唐雨的意思，毕竟没有乘客会在临时停车买东西的时候顺便给出租车司机捎一份。 很快他便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朝唐雨摆了摆手表示拒绝。 “让您特意停车耽误时间，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一共没停三分钟，一份猪蹄多少钱呢啊？” “就是因为停车时间很短，给您加钱也不太合适，您也不会要，索性让您跟我们分享一下猪蹄，毕竟快乐是会传染的。”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司机嘴上这么说着，却不再推脱，嘴角也挂起了笑容。 确实，正常人不会做这种看似不合理的事情，但唐雨这么做，自然有他的原因。 猪蹄的价格是车费的三分之一。 唐雨他们到了民族小区门口的时候，司机执意说让唐雨少付些车费，猪蹄就当他自己买的，但唐雨拒绝了。 出租车司机师傅临走之前咬了一口牛皮纸袋里的猪蹄，和唐雨相视一笑，这才开车离开了。 养家糊口从来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男人之间的快乐却异常简单。 从小区门口回家的路上，唐雨给维包和三更讲了一个故事。 那是他上高中的时候，因为胃病去医院做检查之后打针，父亲陪他去的。 因为医院没什么病人，当时那间观察室也是那种小型观察室，只有左右相邻的两张病床。 唐雨挂点滴的时候，隔壁床来了三个男生。 他们和唐雨年龄相仿，其中一个男生因为得了急性胃肠炎，另外两个男生搀扶着他一起过来的。 老师很快就挂号交钱回来了，唐雨认识那个老师，是教物理的男老师，身材高大，又因为复姓欧阳让人印象深刻。 他们在隔壁聊天，不久后外卖小哥送来了很多烧烤。 肉串的香味很快弥漫了狭小的观察室。 那天唐雨穿着校服，对方肯定也知道唐雨和他们是一个学校的。 那天的肉串很多，但唐雨就在旁边，甚至没人分享给唐雨一串。 “我其实并不馋嘴，也没有非要道德绑架他们必须送给身为陌生人的我一串烧烤。只是那一刻我听着他们四人就在隔壁一边吃烧烤一边谈笑的声音觉得有些尴尬与落寞。从那时起我就意识到了，分享是能够让快乐蔓延的，甚至让快乐开枝散叶直至冲上云端。正所谓予人玫瑰，手有余香。” 唐雨掏出钥匙熟练地拧开门，身后的两个女孩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唐雨说这些的时候一脸云淡风轻，这对他来说只是青春中的一个甚至不必提及的小插曲。 “我敢打赌，那个烤猪蹄肯定能让那个司机师傅记很久。并不是因为烤猪蹄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它传递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感，而人类社会恰恰就需要这种情感。” 重新回到家的感觉真的很好。 与外观阔气环境雅致的别墅相比，还是唐雨的八号楼更让他觉得安心。 此时此刻沈城站不远处的某个免费停车场，戴着眼镜的中年司机正坐在驾驶座上吃着剩下的烤猪蹄。 在将吃剩下的骨头装进一个小垃圾袋里后，他将那个装烤猪蹄的牛皮纸袋折叠好，放进了储物盒里。 之后，他掏出手机发送了一条微信消息。 【儿子，想不想吃烤猪蹄】 第两百六十四章 爱意持平 回到家以后，维包走进三更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唐雨觉得这种情景似曾相识。 虽然维包已经提前说过会搬走了，但真到了这一步，还是让唐雨觉得怪怪的，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离别总让人心怀惆怅。 唐雨索性站在两人房间门口，看着三更帮忙收拾着维包的东西。 “这回真准备搬走了？不准备搬回来了？” 唐雨开着玩笑说道，维包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放着衣服，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这样。” 唐雨转头又去看三更，三更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变化。 唐雨以为是三更跟自己一样内敛含蓄，有些情绪要等维包离开的时候才能说得出口。 “维包要去很远的地方，一段时间内不会回来了。” 似乎是看出了唐雨的心思，三更直接开口解释道。 “很远的地方？” 唐雨皱了皱眉，他没听懂。 “对，苏杭那边有家公司说想要跟我长期保持合作，利用我的粉丝资源和影响力推广他们公司的产品。那边说要见面聊聊再签合同，我也想去南方看看，看看书上的江南水乡究竟是什么样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顺便在那边旅旅游再回来。也不会待太久啦，你们也不用太想我。” 维包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将倒在地上的行李箱扶正。 她口中的语气云淡风轻，但唐雨清楚，维包一定是在心里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谁会想你。” 唐雨嘴上不服软，维包直接走上前来，伸手在唐雨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又让唐雨感受到痛觉，又不会让他生气。 “好好对三更，否则你就等着我回来找你麻烦。” “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对她的，话说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这种话啊……” “那当然是三更一辈子的好朋友啊。” 维包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一把搂住了一旁的三更。 三更的表情有些无奈，但她没有反抗。 维包笑得开心，唐雨则伸手揉了揉额头。 其实并没有多痛，但他会记在心上。 维包只是看上去可爱而已，其实她的性格和举止，完全符合了一个姐姐系角色该有的特征。 会照顾人，心思细腻，有担当。 这是维包给唐雨留下的印象，哪怕和实际情况稍稍有所出入，唐雨也并不记仇，只当维包跟他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哎呀，要是能把三更一起带走就好了呢，这么可爱的三更真是让人爱不释手啊……” “大可不必，有人比你更需要她。” “是么，是就好啦。” “你这家伙，不要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方式说话啊喂……” 唐雨和维包的吵吵闹闹在最后的时刻都未停止。 不过在临走之前，维包交给了唐雨一把钥匙，那是别墅的备用钥匙。 “你不是一个月就回来了吗，我要这个干嘛，感觉好麻烦的样子……” “你家里那么多钥匙，又不差这一把，给我好好收好。” “你这是拜托别人办事的态度吗……”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将掌心的钥匙小心收进了裤子口袋里。 “那再见啦。三更，要跟我微信保持联系哦，虽然我们暂时分别了，但我的心一直跟你在一起。” 维包站在玄关门口，挥手告别。 唐雨想送她下楼，但被她拒绝了。 所以唐雨和三更只能看着提着行李箱的金发双马尾美少女沿着楼梯一路跑下去，行李箱的滑轮与水泥楼梯碰撞，发出一连串撞击声。 “这家伙啊，真的是……感觉这家伙一走，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唐雨身旁的三更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望了维包离开的楼梯方向一会儿，转身走进了家门。 唐雨跟在三更后面回到客厅中，看着三更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沉默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心里不舒服。 “你要觉得舍不得她，你可以陪她一起去的。不就是去南方旅游吗，大不了我们也去呗，虽然我不怎么经常出去旅游，但只要跟三更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我只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三更轻声说道。 “哈？” 唐雨像是没听清三更的话一样。 难道三更一直以来也觉得维包吵闹？ 那这份闺蜜情可就是维包的一厢情愿了。 “她现在可以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活着了。” 三更口中念着，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就像以往那样。 唐雨在原地愣了半晌，之后在三更身旁坐下，双手放在了脑后。 “是啊，能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活着，确实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三更的头轻轻靠在了唐雨的肩膀上。 电视里播放着家庭情景喜剧。 唐雨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很好了。 “中午想吃些什么？家里没有菜了，只能叫外卖了。” “烤猪蹄。” “不是回来路上刚吃过吗……” “没吃够。” “好，他家应该有外卖的，我这就订一下。” “我想去他家的店里吃。” “哈？为什么……” 三更抬眸望着唐雨，双目水灵动人。 “想跟唐雨出门走走，顺便再吃一些烤猪蹄，可以么。” “既然小阎王都这么说了，那当然是可以的了。那家卖猪蹄的门店附近还有个卖烧饼的地方，那里的烧饼应该挺好吃的，回来的路上我看排了挺长的队，应该是新开的店，咱一会儿就去那吃。” 三更盯着唐雨的脸庞，任由他自说自话。 “怎么了，还有别的想吃的东西么，一直看着我干嘛……” 唐雨微微低头对着倚靠在肩膀上的少女说道。 “我觉得我能与唐雨相遇，能够跟唐雨共同生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一直以来，该觉得幸运的人是我才对。” 唐雨噗嗤笑出了声。 “我究竟有何德何能让小阎王对我说出这种话啊。” 唐雨口中自嘲着，三更却身体向上欺身近前。 “唐雨，我刷过牙了。” “可是你在那之后也吃了早餐和烤猪蹄啊，不，这不是重点……” 唐雨话还没说完，少女的双唇已经贴近。 他双眼陡然睁大，但很快又因为有些紧张而闭上了。 这是个绵长悠远的吻，在唐雨和小阎王的恋爱史上，有着里程碑般的重要作用。 它让唐雨知道了，自己和三更在这段感情中是平等的存在。 第两百六十五章 给男人画大饼 有一说一，卖烤猪蹄的店绝不是步行就很容易到达的距离。 唐雨他们是乘坐出租车从维包的别墅返回的，现在他们却要原路返回一段距离。 然后他们选择了公交车。 无他，只是因为唐雨和三更沿着民族小区外围的路向前走着的时候，正好在公交车站点看到了一辆刚到的公交车。 他们平时选择最多的出行方式是地铁，但以唐雨的经验，这辆公交车是他们与烤猪蹄店的最优解。 地铁卡可以拿来刷公交车，所以唐雨他们得以顺利乘上车。 车里人并不多，唐雨和三更并肩坐在一侧，三更坐在靠窗的位置。 车外是沈城的冬日风貌，今天天气很好，但因为昨天刚下过雨，气温并不高。 北方的冬天就算是阳光明媚的日子，气温也会维持在零下。 “南方基本上应该不会这么冷的，那里风景秀美，就像维包憧憬的江南水乡，有机会的话，其实去那里看看也挺好的。也许在南方的某些城市，这个季节三更还能穿小裙子呢。” “唐雨只是想看我穿小裙子而已，对么。” “……” 唐雨很难反驳。 哪怕他刚才没这么想，三更说完之后他也想了。 “只要唐雨开心，让我穿什么给你看都可……” 唐雨赶紧伸手捂住了三更的嘴。 “小声一点，公共场合不要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公交车总是给人一种慢悠悠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没过多久就要停靠一个站点的原因，好在唐雨和三更的时间很多。 享受生活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尤其和爱人相处时，更让人觉得快乐加倍。 公交车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烤猪蹄店对面的马路边。 唐雨牵着三更的手从公交车后面下了车，之后踩着斑马线过马路，一路上他左顾右盼，就像是带着孩子出行的家长。 那间烤猪蹄店是可以堂食的，里面的装修风格简约实用，两侧有两排长桌，客人们可以坐在椅子上并排食用美食。 “早知道就多买几个回家了，也免得还要特意跑过来一趟，感觉没什么意义啊。” 唐雨买了四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烤猪蹄放在了三更的面前。 “吃吧吃吧，现在还没到中午，一会儿还要吃午饭，就先用这些稍微填填肚子好了。” “嗯。” 三更拿起一份烤猪蹄吃了起来，唐雨则在一旁一脸宠溺地望着她。 “唐雨不吃么。” 三更一边咬着猪蹄一边询问着，唐雨笑着摇了摇头。 “三更先吃吧，我不饿。” “唐雨是因为破产了所以舍不得吃，想把所有的烤猪蹄都留给我么。” “虽然这种剧情听起来很动人，但我还没沦落到连猪蹄都吃不起的程度……” 唐雨嘴上吐槽着，就像一贯他与三更的二人相处模式一样。 两人不远处妆容精致的女孩在拍照，明显是为了进行网红美食店打卡之类的环节，之后再将照片发到朋友圈里。 从三更和唐雨坐在座位上之前她就在拍照，三更都吃完了半个烤猪蹄她还没有拍到自己心仪的照片。 女孩面前的烤猪蹄已经放很久了，三更望着那份烤猪蹄，觉得有些可怜。 “唐雨，食物不是用来吃的么。如果浪费太多时间在其他事情上，那不就浪费了最佳食用机会。” “是啊，所以一般人都会讲趁热吃之类的。” 唐雨随意答复着三更的话，同时自己也闲着没事，拿起了一份烤猪蹄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化着精致妆容头发烫成卷的女孩凑了过来。 她就在三更右手边不远处的位置，所以注意到了三更的存在。 至于刚才三更和唐雨的聊天内容，唐雨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 “小姐姐，能麻烦你帮我拍张照片么，一个人不太方便呢。” 她满脸笑容凑到三更身旁，顺便递上了手机。 三更哪懂这些，她为数不多的拍照机会都是由唐雨主导的。 三更转头将视线投给唐雨，唐雨觉得这也没什么，所以便开口回答道：“既然人家拜托了你，你就帮帮忙好了。” 三更这才接过手机，同时在唐雨的引导下，稍微了解了一点关于手机照相机的使用方式和注意事项。 三更举起手机，让女孩的身体出现在画面中，对方正手持牛皮纸袋中的烤猪蹄摆弄着各种姿势，或摆出欣喜表情，或微微张口，或剪刀手眯眼笑着。 三更不确定究竟该什么时候按下快门，同时因为对方不停变换姿势而内心有些烦躁。 所以三更索性随意按下了拍照键，之后将手机抵还给了对方。 “小姐姐，这张照片的角度我不太满意，能麻烦你再帮我拍一下嘛，我觉得手臂这样摆更好一些，显得我肩膀很瘦嘛。” 三更都已经重新拿起了烤猪蹄，没想到对方还要自己帮忙。 她没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照相机，对着正在吃猪蹄，嘴角甚至还沾着油渍的自己自拍了一张。 之后她将手机屏幕摆到女孩面前。 “这张好看么。” 对方稍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做好了商业互捧的准备。 “好看啊，小姐姐你这么漂亮，无论从什么角度拍照都是很好看的类型呢。” 三更将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之后又拿起了桌上的烤猪蹄。 她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着一边对一旁仍在等待的女孩开口。 “好看的人拍什么照片都好看，不要浪费这么好吃的烤猪蹄。” 对方几乎是当场石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十分不自然的状态。 她很快跟三更保持了距离，也没再继续原地拍照，而是拎着那份烤猪蹄匆匆离开了。 唐雨在一旁注视着全程发展，在看到女孩离开的背影时，无奈地摊了摊手。 “唐雨，我做错了么。” “没有，只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时候总要稍微顾虑一下对方的情绪。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那谁又去顾虑那份烤猪蹄的情绪呢。” “我觉得，那份烤猪蹄大概没有情绪可言……不过怎么说呢，很多时候三更的做法，总是让人觉得大快人心。” 唐雨嘴里说着三更听不懂的话，但三更很快便不在意了。 她的眼中只有烤猪蹄，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好看的人拍什么照片都好看么…… 这话虽然显得有些迷之自信，但从三更口中说出却让人觉得无法反驳。 她低头咬猪蹄的眉眼都透着股别样的清秀，将今日份邻家少女的形象无限放大。 “唐雨，烤猪蹄真好吃。” “吃吧吃吧。” “因为这间烤猪蹄店的猪蹄很好吃，我决定考虑一下给这里的老板增加一些阳寿，不然的话以后他死掉了，我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烤猪蹄了。” “我替这里的老板谢谢你……还有，麻烦三更你不要把更改阳寿这种事情说得这么随便，明明就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情……” 三更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一根食指在面前的桌上画了个圆。 唐雨没明白三更想要表达的意思。 “我在给男人画大饼，维包教我的。” 唐雨一脸冷漠。 “给我立刻把那家伙的联系方式通通拉黑。” 第两百六十六章 黑白相间的你 外界的影响对三更的内心发展至关重要。 唐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又开始后悔当初开门，让维包有进入自己家的机会。 正是这场趁虚而入，让三更说出唐雨从前从未想过会出自她口中的话。 “唐雨，我们还要去吃烧饼么。” 一提到饼，唐雨又想到刚才三更口中的画饼言论。 他和三更一起走出烤猪蹄店，一脸愁容。 三更不清楚唐雨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但这种表情却让人觉得挺好笑的。 三更喜欢捉弄唐雨，看到唐雨为难的样子就觉得有趣。 “要不要休息一下……你不是刚吃过猪蹄么，能吃得下去烧饼么……要不然一会儿中午就不吃了？毕竟你已经吃了好多猪蹄和烧饼了。” “嗯，好。” 唐雨倒不是怕花钱，主要是猪蹄烧饼再加正式午餐，唐雨就真的像是在近距离看一场大胃王表演了。 而且他知道三更的身体和凡人无异，生怕是因为三更贪吃，再把肠胃撑坏了。 烧饼店就在那间烤猪蹄店后方转角处，唐雨也是之前买好猪蹄上出租车之前用余光扫到的。虽然招牌上写的是烧饼店，但唐雨觉得其中内容应该不会这么单一。 果不其然，唐雨刚走到烧饼店门口，就闻到了一股肉香。 烧饼夹肉，这是唐雨的第一反应。 他从前学生时代曾经吃过，和肉夹馍不同，烧饼的外表比较酥脆，再加上白芝麻的香味，一口咬下去，那种感觉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垂涎欲滴。 他刚才只吃了一份烤猪蹄，正好午餐就吃烧饼夹肉，挺好的。 想都没想，他就领着三更进了门。 只是虽然香气在门外就能闻到，但门店里的客人却并不算多。 而且由于是新开的店铺，装修也还好，还顺便卖凉皮和冷面，但就是没什么客人。 店铺比烤猪蹄店大些，客人却反而少了许多，这是让人不理解的。 直到唐雨看到墙上的价位表。 额…… 怎么说呢，如果一个烧饼夹肉的价格是一份半烤猪蹄，我想大部分人应该都会选择烤猪蹄。 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固有思维里，猪蹄的原价是要比普通猪肉高很多的。 而且就算是凉皮和冷面，也比正常沈城大多数店铺卖得贵些，让人第一观感就觉得不太好。 只是来都来了，他们确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间烧饼店才来的，坐公交优哉游哉跑来一趟，总要稍微尝尝。 唐雨和三更像往常一样，找了个角落处僻静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当然，其实他们坐在哪里都一样，毕竟除了他们，这间店里就只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在吃饭。 店里的服务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性，穿着围裙，唐雨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这里的老板娘。 “看看吃点儿什么？” 菜单就摆在桌上，唐雨像以往一样递给三更看。 其实一共也没几样东西，主打的就是烧饼，只是里面夹的肉种类不同。 其余的还有一些小菜之类的，看上去也并没有让人多感兴趣。 “两份凉皮，不要辣，不要香菜。四份烧饼夹肉，两个猪肉的两个牛肉的。再来一碟小菜拼盘吧，这个萝卜咸菜和这个皮冻可以稍微多些。” 在跟三更稍微沟通以后，唐雨点了些食物，对方应了一声就走了。 “唐雨，我渴了。” 三更开口说道，唐雨点了点头，确实，吃了好几份猪蹄又没喝水，能不渴么。 这种小店肯定是不可能在用餐的时候赠送茶水了，唐雨寻思着在这里买两瓶果汁饮料之类的喝，大不了矿泉水也可以。 “唐雨，我想喝爱粒多，带果粒那个果汁。” “我知道，我看看这里有没有吧，没有的话我就去马路对面那家便利店买，很快就回来。” 唐雨从座位上起身，来到柜台，看着没插电冰柜里的饮料种类，确实十分单一，只有冰红茶冰糖雪梨和矿泉水。 马路对面就有便利超市，唐雨想也没想就出了门。 说是马路，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宽敞，从唐雨和三更在店里坐着的方向，将视线投向窗外就能看到那间对面的便利超市。 唐雨知道三更喜欢葡萄味的爱粒多，那个果汁和唐雨小时候喝的水晶葡萄差不多，里面是带果粒的，但是价格却翻了好几倍。 换了个包装，还是差不多的内容，就能跟随上通货膨胀的速度，这不禁让唐雨在心里感叹着，果然从商才是赚钱最快的渠道，没有之一。 在便利超市买了两罐葡萄口味的爱粒多果汁，唐雨扫码付钱走出门店，还没过马路就感受到了一股视线。 他低头向左侧望去，发现一只狗正仰头盯着他。 那是只黑白相间的小狗，是最普通的田园犬。只是它毛发看上去很干燥，后背上还沾上了一些土。 应该是流浪狗吧……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但看着那只狗一直盯着他看，他便随口打了个招呼。 “你也过马路吗？” 那只狗没有回应。 它当然不会回应…… 它只是一直伸舌头舔着嘴巴附近，同时看着唐雨手上装着果汁的塑料袋。 黑白相间的尾巴轻轻摇着，含蓄倾诉着它的愿望。 流浪狗饥寒交迫是很常见的事情。 唐雨看着这只狗，莫名的就觉得它有些可怜。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我给你买点吃的和水。” 唐雨对着那只狗叮嘱道，转身重新进入便利超市的时候，还没忘回头看着那只狗有没有先行离开。 等唐雨再从便利超市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除了刚才买的果汁，还多了一根很粗的火腿肠和一瓶矿泉水。 那只黑白相间的狗真的就在原地等待唐雨。 唐雨笑着走到它面前，随即蹲在了地上，用钥匙串上的折叠剪刀剪开火腿肠的包装，将火腿掰成许多小块放在它面前，它立刻吃了起来，看上去是真的饿坏了。 唐雨又用剪刀将矿泉水瓶口附近的区域剪去掉，这样狗用舌头喝水的时候能够稍微方便一些。 即使如此，它去喝水的时候还是有些勉强，唐雨只能用手扶着矿泉水瓶微微倾斜，让它能喝得更方便一些。 “在外面自己生活要注意安全，过马路的时候要看车，不要随意捡看起来有些古怪的东西吃，有些变态专门盯着流浪小动物下手的。” 它抬头看着唐雨，就像是真的在认真听一样。 “那我就不在这里陪着你了，我女朋友在对面那间店等我呢，你慢慢吃喝。” “汪。” 那只狗回应了唐雨一句，让唐雨觉得这家伙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话一样。 确实有的狗狗很聪明，包括那些警犬之类的，都是很厉害的存在。 唐雨也没多想，起身就离开了。 等唐雨过了马路再次回头，看着那只黑白相间的流浪狗还在吃着他买的火腿，他心里还觉得有些温暖。 “抱歉，回来晚了。” 唐雨走进店里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他们的食物已经上齐了，但三更没有开动，始终在等着唐雨回来。 唐雨坐在三更对面，一边用手拉果汁的拉环，一边讲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看到了，唐雨是个有爱心的人。” “也没有啊，就是觉得这种小猫小狗啊，有的可能是从家里跑出来走丢了回不去了，人类的城市对他们来说或许很陌生，感觉想要生存下去举步维艰。这顿我能帮它，下一顿，就得靠它自己想办法了。” 唐雨说完，再看向窗外的时候，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狗已经不见了。 只是原本唐雨随意放在它面前的矿泉水瓶，已经被它喝完之后叼到了垃圾桶旁边。 唐雨当然不知道这一点。 他更不知道，他的一个小小善举，会给他以后的生活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两百六十七章 能再见面就好了 这家的凉皮味道确实不错，至少吃起来会比外面的的凉皮清爽之余多些特殊的口感。 正所谓一分钱一分货，唐雨开始知道这家为什么稍微卖的贵些了。 最主要的是他们家的分量也比正常其他商家多些，所以贵些也确实情有可原。 烧饼夹肉完美得无可挑剔，唐雨就咬了一口，满嘴喷香四溢，立刻感慨着钱花得值。 三更似乎也对这里的餐食很满意，一边咬着烧饼夹肉一边点头，就像是美食节目的评委。 唐雨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想到从前看到的某个电视剧中的情节，他觉得三更可以去做品鉴师，如果真的有这份职业的话。 毕竟相较于吃播来说，品鉴师这种浅尝辄止的职业或许真的更适合三更。 “唐雨，你在笑什么。” 三更嘴角沾着烧饼夹肉酥脆外皮上的白芝麻，看着对面的唐雨开口问道。 “没，没笑什么，在为三更未来的职业规划做考虑。” “我可以为唐雨工作，唐雨付我工资就好。” 三更表情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并不耽误她吃着烧饼夹肉。 唐雨微微皱眉，脑海内稍微想象了一下他雇佣三更的画面。 三更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收租？现在都是微信转账了。 码字？这种事得唐雨自己来才行。 有点难搞…… 想着想着，唐雨的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个别样的画面。 三更身上穿着黑白蕾丝款式的女仆装，在自己醒来之后站在床边…… “主人，早上好。” 嘻嘻嘻…… “唐雨，你又在笑什么。” “噗嗤……没，没什么，我只是想到有趣的事情……“ 三更微微偏头，不明白唐雨为什么这么奇怪。 唐雨则倒吸一口冷气，努力克制住内心激动上涌的情绪。 他体内某种潜在的体质似乎因此觉醒了…… 不过真的要让三更做女仆类的工作，她恐怕一项任务都完不成吧，无论是清洁打扫还是厨艺，这些都是三更不擅长的东西。 “唐雨，你会付给我多少钱工资啊，以后。” 唐雨一脸无奈，心说好家伙我还没想到你能做什么，你倒是先惦记上钱的事情了…… “你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唐雨说完，拿起筷子大口吃起大碗中的凉皮，看起来快乐极了。 “为什么。” 三更追问理由。 “我为了你能连命都不要，钱算什么。” 三更眨了眨眼，之后拿出手机迅速找到一个网页，打开后选择了唐雨回答的选项。 “唐雨顺利通过考验了。” 三更将手机摆在唐雨脸前，上面是一则软文推送，还有问卷功能和回答解析。 标题是《你以为你身边的男人真的是个好男人吗》。 “……” 唐雨无言以对。 “我只是跟唐雨开个玩笑而已，我不信这些的。” “三更你有没有想过，开玩笑这种事情，你并不擅长……” 三更微微偏头，一脸茫然。 算了…… “早知道刚才就回答一分钱也不给三更就好了。” 唐雨还想扳回一城，努力保持嘴硬。 “只要唐雨的人生足够快乐，就算以后没有锅包肉只有白米饭，我也觉得没关系的。” 最致命的是，三更说这些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总是能够认真的说出心中所想，这也是为什么唐雨觉得三更根本不擅长开玩笑的原因。 要说唐雨听到这句话感动到什么程度…… 他很想跟三更结婚。 真要说起来，以前三更还主动提起过这个话题。 能把阎王娶回家，这已经不只是光宗耀祖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吧…… 虽然唐雨不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但他相信，对方一定会感到骄傲的。 之前明明天气晴朗，但莫名其妙又开始阴天下起小雨来。 唐雨和三更倒也不着急回家，就继续在这间没什么人的烧饼店里慢悠悠地吃着食物。 只是随着小雨自乌云密布的天空中降落下来时，唐雨望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又开始担心起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狗来。 猫狗都不傻，下雨了知道躲雨。 它现在又躲在什么地方呢…… 唐雨小时候家里也养过小狗，但是得了脑炎没挺过去生病死掉了。 从那以后他就不让爸爸再带小狗回来了。 因为狗的生命比不了人，早晚会有分开的那一天，长久以来积攒的情感在离别的那一刻会显得格外痛苦。 唐雨本就对失去这个词异常敏感，当然接受不了了这些。 “唐雨你又在想什么。” 三更看着唐雨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的样子，再次搭话。 “我在想以后要不要在家里养些小动物。但我又担心它们活不长，等它们死掉了我又伤心。我以前也尝试想要养乌龟，怎么说呢，感觉乌龟这种动物吧，毕竟不是猫狗，难以沟通感情，而且很有可能把我熬死。” 唐雨说到最后差点儿没忍住笑了出来，只是这个气氛不适合让他笑出声，所以他忍住了。 “唐雨的生命也没有那么长久。不同生命虽然存活在人间的时间长短不一，但都完成了一个过程。唐雨会觉得自己只能活一百年这件事，令你感到遗憾么。” 唐雨摇了摇头。 “我觉得百年足够了。人老了以后行动之类的没有年轻时方便，很多事情也心有余而力不足，那时候就算继续活下去也会很累。” “唐雨有没有想过，那些猫狗也是这么想的。” “……” “如果它们都不介意自己活得比唐雨短，唐雨又在意什么呢。” “三更啊，你可真是个安慰人的小能手。” 唐雨摇头叹息，甚至觉得三更很适合去拯救抑郁症患者。 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人间，三更总是能给出很奇妙的答案。 而这些答案，正是许多困于迷雾中的人们需要的。 唐雨忽然觉得有些后悔。 在跟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狗分别之前，他要是稍微抚摸一下它的毛发就好了。 因为他还要回来吃饭，而那只小狗毛发脏兮兮的，所以唐雨为了方便起见就没有去抚摸它。 唐雨本身也不是热衷于和小动物们肢体接触的人，只是现在想想，如果当时他稍微抚摸它，它应该也会感到开心吧。 要是能够再和它见面就好了。 第两百六十八章 一人一伞一狗 最近几天沈城的天气一直都不太好。 自从上次唐雨跟三更出门吃猪蹄那天开始下雨以来，一连下了整整一周的雨。 虽然雨势不大，但毕竟是冬天，正常来讲下雪才是最常见的。 好在唐雨和三更都没什么事可做，正好因为这场雨而窝在家里休养生息。 阵雨总是会让人生活不便，因为无法判断什么时间下雨就要一直带伞，虽然现在的天气预报已经精确到了几点钟到几点钟下雨概率最大，但人们多半还是会保险起见随身带伞的。 唐雨码了一会儿字休息的功夫，他从自己房间来到客厅，三更正在和往常一样看电视。 “我看天气预报了，明天还能下一天，说后天就应该不会再下雨了。讲道理，这可是北方，又是冬天，哪来的雨季，连着下这么多天雨，真是奇怪。” 唐雨嘴上念叨着，伸手便去拿茶几山的电热水壶倒水喝。 电视停留在新闻频道，上面报道的内容多半跟这些日子的雨有关，都是些没什么意思的事情。 唐雨已经不止一次跟三更说过自己喜欢雨天了。 因为个性比较宅的原因，雨天能让他喜欢待在家这件事变得理所当然。 【沈城浑北区郊外有农民发现一只大蟒，通体长十余米，已被消防人员控制】 新闻里的女主播报道着相关内容，同时电视画面切到了当时的场景。 “大蟒吗……我只在电视和手机短视频里看到过……” 唐雨口中感叹着，由于这几天都是雨季，消防人员也穿着雨衣。那是在一个郊外树林附近，一个大土坑边上，灰褐色的大蟒正在逐渐蠕动。 视频虽然没有拍到它的头，但光是这个身体在泥泞地面上挪动的感觉，就让人看上去不寒而栗。 “卧槽，这么大……” 唐雨看了都忍不住嘴里飚出一句国粹，同时心中感慨着消防人员的兢兢业业与辛苦程度。 在大多数人的想法里，消防人员都是跟救火直接挂上关系的，就像小孩子们的绘本上，消防车一般都会去往火灾现场，消防员们会拿着大水枪喷着那些燃起来的房屋，唐雨以往也觉得消防员就是救火的。 直到长大以后，很多新闻里都会出现消防人员的身影，唐雨才知道消防员不只是针对救火术业有专攻，很多事情都需要这些专业人员出马。 “不知道最后应该怎么处理，这要是放生了，这片区域的居民们应该都睡不着觉了。” 三更没开口，唐雨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说着说着，他的手还伸向了三更手上的薯片袋。 “说话归说话，别偷我薯片。” 三更语气平静，但在唐雨听来很像是一种可爱版的吐槽。 “哎呀，我不是跟你讲过分享的快乐吗，这做人啊，要有格局。” 唐雨嬉皮笑脸，硬生生从阎王手上拿出了两块薯片。 三更转头看向唐雨，眼神中隐隐有些许怨念。 唐雨拿着薯片的手紧接着便悬空停住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三更，而是因为电视画面中的内容。 虽然是雨天，天气原因或多或少影响了视频的质量与画面，但唐雨没有看错，刚才那只大蟒的身旁有一只小狗的身影迅速闪过了。 一般人可能并不会注意到，但因为唐雨曾经跟它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它那种黑白相间的毛色很有辨识度，哪怕仅仅是一个背影，唐雨都能通过它尾巴的颜色而认出它来。 “它怎么会在那里……它去干什么，找死吗……” “谁。” 三更因为唐雨强取豪夺自己手中薯片的原因，并没有看到那只小狗身影出现的那一幕。 唐雨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他的脑海里迅速拓展地图，分析出那天与小狗见面的地点，确实离浑北区郊外是最近的。 因为维包的别墅就在浑北区边缘，他们那天也是因此在回程路上经过烤猪蹄店的。 那只小狗虽然当时只对唐雨汪了一声，但毕竟唐雨亲手喂过它，唐雨对它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的，无论多少。 它的身形和那只大蟒差距实在太过悬殊，唐雨甚至觉得它很有可能已经被当做预备粮了。 “我不是叮嘱过你要注意安全吗……你干嘛还要去那种地方找死……” 唐雨口中喃喃自语，原本还算好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了。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祈祷那只小狗能够从大蟒的视野里逃出生天。 两个小时后，唐雨准备穿衣服出门了。 他要出门买菜，虽然雨天可以叫外卖，但唐雨还是觉得有些菜自己做起来比较好。并不是因为他做的比外面馆子里的好吃，完全是因为他可以增加分量，让三更吃到干净卫生还量多的菜品。 还有他要去买瓶好酱油，家里吃饺子时蘸着的那种。 由于外面还在下着雨，唐雨也就没让三更跟着，菜市场就在民族小区外围，转个弯就到了，快的话采购来回都用不上二十分钟。 “三更，我出门了。” “记得带手机，有事情的话就联系我。” “我能联系你什么，你连家里的电磁炉都不会使用……” 留下一句吐槽之后，唐雨开门下楼了。 他手上撑着雨伞，换了双鞋底厚的运动鞋，因为民族小区地势低洼，这几天又一直在下雨，以唐雨的经验，估计他又要在许多地方踩着砖头才能过去了。 一切果然都和唐雨所想一致，作为八号楼一栋楼的拥有者小包租公，他的经验让他避免走了弯路，在水面上旋转跳跃踩着转头前进的时候，唐雨甚至脑补了一下自己成为芭蕾舞者在世界级殿堂参与演出的名场面。 可世事终究难预料。 唐雨没能顺利到达就在民族小区外围附近那条经典十字路口的菜市场。 他出了小区以后根本没走出多远，就在路边停下了脚步。 紫色的雨伞下不只是他，还有他脚边的小狗。 它躺在水坑里，旁边就是下水道，黑白相间的毛发被雨水打湿，奄奄一息。 唐雨能看到它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从伤口涌出，将流向下水道的雨水染成了红色。 唐雨蹲下身，将它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这一次，他不再担心它的身体沾了泥土弄脏自己即将用来吃烧饼夹肉的手。 唐雨只是觉得很难过。 他期待过与它再次相见，但不该是像现在这样。 至少它该平安无事，健康快乐。 第两百六十九章 新增一员 唐雨没去菜市场，他抱着小狗在路边随便叫了辆出租车，前往宠物医院。 一路上唐雨怀中的小狗都紧闭着双眼，始终没有睁开。 唐雨尝试着伸手去试探它的鼻息，非常微弱。 它身上的泥水沾到了唐雨的身上，但唐雨这一次却并不在意。 “司机师傅，麻烦快点，我怕它挺不住了。” “这狗咋回事儿？有毛病了啊？” “我也不知道，它不是我养的，只是碰巧遇到的流浪狗。” “你这小伙儿，心眼儿真好。” 司机师傅一踩油门，车速直线上升。 唐雨能看到它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很像是被撕咬后留下的。 鲜血将它的毛发浸湿，形成了一道道血痂。 唐雨数不清它身上究竟有几处伤口，他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 只是浑北区离唐雨所在的市中心还有些距离，他并不知道这只狗为什么会出现在民族小区外面。 难道是投奔自己而来的么…… 都说万物有灵，或许因为自己救了它，所以对它来说自己是值得相信的存在么…… 唐雨的心情很乱，但他给三更打了个电话。 他不希望三更因为自己回家晚了而担心。 “三更，我现在在出租车上。我在去菜市场的路上遇到那只狗了，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那只狗。它受伤了，情况不太妙，我正在送它去宠物医院的路上，如果我晚饭时间没回去，你就自己叫外卖吃吧。” 电话接通后，唐雨迅速说明了情况，甚至没有给三更反应时间。 好在三更毕竟是三更，永远能接受任何突发状况。 三更只是答应着，顺便安抚了一下唐雨，让他不要着急。 电话挂断后，出租车也来到了宠物医院门口。 唐雨付了车费抱着小狗就冲了进去，连伞都忘记打了。 “救救它，拜托了。” 这是他跟宠物医生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之后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医生在给它检查身体状况，之后处理伤口，尽量维持生命体征。 唐雨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等待区，心中暗暗祈祷着它能够安然无恙。 过了很久，医生从诊断室里走出来了。 “这狗受伤太重了，伤口看上去像是被咬的，再加上沾了雨水，有的地方已经感染了。我让护士给它的伤口消了毒，也给它用上了消炎药，至于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它自己了。” “麻烦您了，大夫。” “没事儿，你现在可以去看看它。如果它能醒来最好，如果它半个小时内还没醒来，哎……” 医生摇了摇头，口中话语虽然隐晦，但是唐雨已经了然了。 他推开诊断室的门，那只狗就躺在病床上，正在输液状态。 它的伤口被涂了药水，只是在宠物医院处理以后，唐雨才发现，它身上的伤口远比唐雨之前看到得要多。 唐雨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半。 半个小时后，那就是五点整。 它有半个小时和死神赛跑的时间。 “你啊，你是去叙利亚打仗了吗，怎么伤成这样啊。” 唐雨轻声对它说着话，哪怕它并没有任何反应。 “我家里有个小阎王，她能修改生死簿，虽然她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我知道那是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你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一定要坚持活下去啊。” “等你好了，以后我养你。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嘛就干嘛，饿肚子了就来我家，我供你饭吃。” “你为什么要去找那条大蟒蛇啊，你身上的这些伤是那家伙咬的吗？不过你这个体型，应该不够它一口的吧……” 唐雨说了几句，病床上的小狗也没什么反应。 诊断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唐雨和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的狗。 “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生离死别了，我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唐雨的声音很轻，轻到只能让他自己听见。 他轻轻抚摸着床上的小狗，安静等待着时间流逝。 半个小时并不久，甚至还不到一堂课的时间。 但对现在的唐雨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着，唐雨在心中无数次祈祷着。 明明在此之前他们只是偶遇了一次而已，可现在能再相遇，那就是缘分。 唐雨想珍惜和这只狗的缘分。 “汪。” 熟悉的声音，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交流方式。 唐雨抬头看向它，它虽然仍旧躺在床上，但却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唐雨，以这种方式吸引唐雨的注意力。 唐雨几乎是一瞬间便热泪盈眶。 他起身去外面叫医生，一脸兴奋的说明了它现在的情况。 “看样子应该没有细菌感染的症状，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等打完针带回家回家以后，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谢大夫。” 唐雨看着面前病床上的狗，伸手握住了它的前爪。 “你跟我回家吧，你都伤成这样了，暂时让我照顾你吧。以后你要是不愿意在我家生活，那你到时候再离开，这样行吗？” “汪。” 唐雨似乎和它达成了共识。 也是在这次握手之间，唐雨觉得自己跟它的友情建立成功了。 下午六点钟是唐雨家正常吃晚饭的时间。 门被敲响，三更走到玄关处打开门就看到唐雨正站在门口。 他不是一个人，他怀里还抱着只狗。 三更没多说什么，将唐雨迎进门后，关上了门。 “我来叫外卖吧，点个大份红烧排骨吧，顺便也能让这小家伙尝尝。” 唐雨自顾自说着，然后从自己房间的衣柜里拿出一个小棉垫，放在了沙发旁边。 之后他将怀里的狗小心翼翼放在上面，又去厨房的柜子里找了个不锈钢小碗，装上了清水后重新返回摆在了它的面前。 那只狗一直睁眼看着唐雨，因为身体原因它现在行动起来便觉得疼痛难忍，但唐雨所做的一切都被它看在眼里。 三更就坐在那只狗旁边的沙发上，跟它一起看着唐雨忙来忙去。 “他就这样，日子久了你就会习惯了。” 三更轻声开口，说话对象自然不是再次跑进厨房里的唐雨。 默默躺在小棉垫上的黑白相间的狗，头一次觉得做个家养犬也挺好的。 至少这个家，让它感觉很温馨。 第两百七十章 顾虑 晚餐时分，唐雨将红烧排骨上的肉仔细剥下，然后和米饭搅拌在一起，又淋上了红烧肉的汤汁。 之后他跑到那只狗面前，将不锈钢的小饭碗放在了它嘴边。 “快吃吧，吃完就好起来了。” 三更在餐桌旁自己的位置上像往常一样吃着饭，任由唐雨把心思都放在那只狗上。 三更对狗并没有恶意，她并不介意家里有这样的一个新成员。 与暂时借住的维包对比，这只狗的存在似乎能够让唐雨更加快乐。 至少他虽然忙碌，但是眼里有光。 给狗弄好了食物，看着它一点点吃饭，唐雨这才重新返回了餐桌。 看着对面的三更，唐雨自觉有些尴尬。 “我就是觉得它太可怜了，好在它坚强地活下来了……” 三更并没有理会唐雨的话。 她并未将唐雨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对此也并不计较。 唐雨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三更其实对家庭教养这种事是没什么概念的。 她不懂人间的礼节，自然也不会因为唐雨不吃饭而选择去喂狗而有所异议。 “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三更觉得它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我不知道，我并不擅长这种事，我的名字都是唐雨取的。” “说的也是呢……要不然就简单一点，小黑或者小白？” 唐雨刚说完，三更便抬眸看了唐雨一眼，试图以视线让他想起某种关键信息。 然后唐雨脑海里就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身影。 确实不太好…… “不过我跟它商量了一下，让它暂时在这里居住，养好伤的时候可以离开。我现在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想法，所以如果它不想待在这里的话，恐怕我们也没有给它取名字的资格了。” 唐雨脸上的遗憾根本掩藏不住，三更能够看得出来，唐雨是真的很喜欢这只狗。 “我觉得它能听懂我的话。虽然好多狗看上去都像是能听懂人们的话，但我觉得它不太一样。三更怎么看呢，三更认为它能听懂我的话吗，三更不是有跟动物沟通交流的能力吗？” 三更专注于面前餐桌中的锅包肉，对唐雨所讲的话题并不怎么感兴趣。 “有些情感不用言语表达，也能通过其他方式传递给对方。” 三更如是说道，唐雨微微一愣，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动起了筷子大口吃饭。 这种情感类话题从三更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总让唐雨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毕竟从前的三更是没有感情的。 两个人吃着饭的时候，那只狗不知什么时候慢慢悠悠地离开了沙发旁的棉垫，在房子里踱步着。 它朝着餐厅的方向走来，虽然餐厅就在厨房和客厅中间，但等它来到唐雨脚边附近的时候，唐雨才发觉。 “你能走了啊，你受伤那么严重，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走起路身体也会感到疼痛吧……” 它没说什么，它自然什么也说不了。 它只是抬头看着正在吃饭的两人，唐雨和三更的身影出现在它晶莹的瞳孔之中。 “汪。” 它轻轻叫了一声，然后转头就回去了。 “它在跟你道谢，唐雨。” 三更一边吃饭一边解释着，唐雨闻言热血沸腾。 “真羡慕三更能跟它沟通啊，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它在想什么。” 唐雨一脸羡慕的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语气有些惆怅。 “如果它愿意，唐雨就能跟它沟通。” “什么意思？” “唐雨以后就知道了。” 三更嘴里咀嚼着锅包肉，同样将视线投向了那只狗。 它不清楚三更的真实身份。 但三更却能感觉到，这并不是一只简单的狗。 这样更好，至少三更觉得这样唐雨会更加开心。 只要唐雨开心，三更就能接受。 只是三更没告诉唐雨，刚才那只狗的叫声里，隐隐带着些许焦虑。 它似乎在担心着什么，也似乎是想提醒唐雨。 所以在吃完晚餐趁着唐雨收拾碗筷在厨房刷碗的时候，三更重新回到了客厅。 那只狗就躺在唐雨为它准备的棉垫上，特别乖巧。 它不怎么怕三更，毕竟三更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而它只不过是个客人。 “你要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跟唐雨说，你可以告诉我，由我来转达他。” 三更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开口。 那只狗将头转向了另一侧，似乎是想让头贴近尾巴，将身体蜷缩起来。 “唐雨是个好人，和你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一样，我想你应该感受到了。所以，无论你在担心什么，我觉得都是多余的，因为他会无条件对你好，直到你离开人间的那一天。” 它全程听着三更的话，却默不作声。 它拒绝跟三更沟通，准确来说，是三更感受不到它想要表达的想法。 这样的话，就连三更也不能知道它在想什么，毕竟三更不会读心术。 外面的天早就黑了，以往这个时间，它都在寻找今晚的落脚点。 这是它为数不多的悠闲时光，尽管如此，它却并不想给唐雨添任何麻烦。 所以它心里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随时离开这里的准备。 三更站在旁观视角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她永远会优先站在唐雨的情感上考虑事情，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样而已。 小雨也在这时停了下来，世界陷入了安静里。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如果伤口结痂不再严重，我可以稍微给你清洁一下身体，毕竟如果你身上有其他病菌的话也比较麻烦，所以你能让我帮你洗个澡吗？那个跟我一起生活的女孩是三更，她虽然看上去有点冷漠，但她是个好人。我悄悄告诉你啊，她可是地府的小阎王，也是下一任阎王的指定人选。所以，以后我们三个就好好相处吧，在你身体彻底康复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趁着三更回房间的时候，唐雨跑到这只小狗身边，滔滔不绝跟它说了些有的没的无聊的话。 之后他尝试着抱起它的身体，它没有抗拒，唐雨就知道，它确实能够听懂自己的话。 唐雨很开心，虽然只是他单方面的表达想法，但它能够理解，唐雨也已经足够开心了。 唐雨哼着小曲走进了浴室，找了个塑料大盆，在里面放了温水之后，自己坐在塑料小板凳上，一点一点给它清洗着身体。 它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抗拒，任由唐雨摆弄着它的身体。 它选择相信唐雨，毕竟唐雨给了它第二次生命。 沈城一直是座有温度的城市，唐雨在这里长大，他一直自认是个善良的人。 夜幕下的沈城各个角落里，黑暗中亮出了许多对幽光。 它们穿梭在小巷之中，寻找着那家伙的下落。 第两百七十一章 还好是只公狗 沈城市林业局里，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正关着那条在浑北区郊外发现的巨大蟒蛇。 这就是新闻里那条，是消防人员控制住它以后，转交给林业部门处理的。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林业部门会选择将它带到野外放生。 但它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 它体长十二米，重达三百公斤，通体呈灰褐色，身上有着很奇特的花纹。 它的一双瞳孔是湛绿色的，让人光是与它对视便觉得不寒而栗。 没将它放生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沈城本地多少年来都没出现过体长这么大的蟒蛇，而且那边是郊区，虽然也有山林，但即使有蟒蛇这种动物存在，一般也不会长到这么大。 发现它的是附近的农民，至于它旁边的巨大土坑是如何形成的，没有人知道。 那条路那个农民经常走，但他之前从未见过那里有一个如此巨大的土坑。 而且关于这条蛇的种类，尚且不明。 林业局方面怀疑它是外来物种，正准备请专家过来观察。 它就被关在一个独立的仓库之中，在此之前，这里是放木材的地方。 因为最近都在下雨，仓库里显得阴暗潮湿。 有人会给它喂食，但基本上都只敢远远的将鸡鸭放在铁锹上，这样才能递进笼子里。 空气里有一种发霉的味道。 它显得并不暴躁，事实上它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否则也不会被那些人类抓到。 东西已经不在它身上了，不属于它的东西，它留着也只是祸端。 它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 大雨中，它将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交付给了对方。 它相信自己的朋友，相信只有它才能掌控那份力量。 阴暗潮湿的仓库中，大蟒沉沉睡去。 梦里，它由蟒蜕变成龙，翱翔九天。 那只黑白相间的狗就趴在它的背上，和它共同自云端看着世间繁华。 唐雨家里黑暗的客厅中，躺在棉垫上的那只狗在黑暗中皱眉，狗腿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 它醒来，看着对自己来说仍旧陌生的环境，注意到自己的毛发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还用吹风机吹干了，甚至整个身体都在散发一种芬芳香气…… 它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住到凡人的家里了。 它缓缓起身，身体上传来的疼痛已经没那么明显了。 毕竟它不是一般的狗，恢复速度要快得多。 它在客厅中踱步，走到唐雨的房间门口，发现里面没有开灯，但是却有光亮。 它站在门边，看着唐雨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动。 就是这个男人救了自己。 他之前还给了自己食物，现在又救了自己的命，他是个好人。 和他一起住在这房子里的还有个女孩，他告诉自己，对方是小阎王。 小阎王为什么在凡间，他又为什么跟小阎王住在一起，它并不知道。 它只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只普通的狗，让自己在短时间之内感受到了一种主仆情谊。 很多狗都对这种感觉流连忘返无法自拔，它们接受了人们给予它们的主仆设定，并且在这种关系里任劳任怨，最终让人们给狗这种动物打上了忠诚的标签。 可它和那些狗不一样。 它认为众生平等，人类并不比犬族高出一等。 只是在这个社会生存，从物种的角度来看，犬族必须要依仗人类生活才行。 但它接受不了成为人类的玩偶，所以宁愿独身在城市里漂泊，甚至是自生自灭。 而这样的时光，已经持续了许多年了。 它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运转体内灵力，让自己身体上的伤口快速愈合。 之前它生命垂危之际，甚至连灵力都无法使用。 那一刻它确实只是一条普通的狗，是普通的廉价品种，是那种没人感兴趣的所谓土狗。 唐雨没有注意到它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他正全神贯注写着自己的小说，将自己和三更的故事留下一份记录。 这个家的氛围很好，红烧排骨肉汤拌饭也确实很香。 有人给自己洗澡的感觉很舒服，就连自己用的碗也干干净净。 这个家里很温暖，与外面的寒冬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它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正是因为唐雨是个好人，所以它才不能给唐雨带来灾难。 以它的个性，不告而别才是它会做出来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它想跟这个人类道别。 毕竟以后…… 也许就没机会再见了。 “汪。” 它轻声叫了一声，成功吸引到了唐雨的注意力。 唐雨一看到它便笑开了花。 “你怎么来了啊，你应该好好养伤好好睡觉才对。家里有地热我才给你的棉垫放在地上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去给你挪到沙发上去。” 唐雨打开房间的灯后，来到它面前蹲下，笑吟吟地说着。 它只是朝着唐雨伸出了一只爪子。 唐雨会意，伸手握住了。 它看着唐雨，什么也没说。 可唐雨却从它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情绪。 下一秒，它收回了前爪。 唐雨注意到它身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愈合了。 他已经经历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事件了，他也开始意识到，面前的狗或许并不是一条普通的狗。 它转身从唐雨的房间走向玄关，唐雨看着它的背影便懂了它的意思。 它想要离开了。 在唐雨的想法里，它好歹要在这里养伤一段时间，然后他就可以悉心照顾它，最后日久生情，让它留在这里。 现在想想，这完全是唐雨的一厢情愿。 他的庙小，留不下大佛。 唐雨觉得嗓子有些干哑，他喉咙滚动，跟随着它来到玄关。 它在等待唐雨开门。 出了这扇门，它就等于和唐雨分道扬镳了。 它已经握手告别过了，它相信唐雨能懂。 “有空的话，可以再来我家，这里随时欢迎你，红烧排骨管够……” 它能看出唐雨表情上的困窘无奈，能看到唐雨红了眼眶。 所以它对着唐雨轻轻点了点头。 它知道自己或许在撒谎，可人类讲过，有些谎言是善意的。 唐雨打开门，它走了出去，一路跑下楼，很快便不见了踪影，甚至都没给唐雨看它离开的机会。 唐雨呆呆的站在门口，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原来是他那颗敏感的心。 他深深呼吸，然后缓缓吐出，随即关上了门。 转过身，三更不知何时已经走出房间，正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那只狗走了。它应该是什么狗妖之类的吧，伤口能自己愈合。这样也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唐雨脸上挤出笑容，看上去十分勉强。 三更只是走到唐雨面前伸手摸了摸唐雨的头，唐雨的心酸就因为三更简单的关怀动作而无限放大。 他觉得很委屈，明明自己对它那么好，它甚至连一夜都不想待下去。 他不是善于处理关系的人，他原本以为狗那么单纯善良，他一定能跟它弄好关系的。 “唐雨有想过它为什么会受伤么，有认真考虑过它陷入了一种什么样的困境么。如果唐雨只是将它当做宠物看待，那对它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不是么。” “……” 他确实在送那只狗去宠物医院的时候很紧张，可是在回到家以后，他就将它为什么受伤这种问题抛到脑后了，反正伤口早晚会愈合，他一心只想让它留在这个家里。 他们之间的平等关系因为唐雨潜意识里想法的转变而变得不对等了。 他还有话想要跟它讲，他拿它当朋友，并不只是拿它当成一只普通的狗，就算他们只见过两次面，可当唐雨在雨中抱起它着急的想要挽回它的生命时，唐雨对它是有一种特殊感情的。 “三更，我该怎么做……” “由你自己决定。如果你做好了探究它心中所想的准备，就要做好哪怕因此让自己身陷重围的打算。毕竟妖怪这种存在，不是凡人能够轻易接触的。” “我知道了。” 唐雨双手握紧成拳，他还有话想要跟它说，他不能让它误会了自己的想法。 它刚刚离开，应该还没走远才对。 唐雨忽然转身，就要冲出家门去追赶它。 但在这之前，唐雨先返回了自己的房间不知做了什么，但很快就出来了。 “谢谢你，三更。” “唐雨不用客气，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 唐雨穿上衣服就出了门，随着门在外面关上的响声，这个房子里只剩下三更一个人了。 “还好是只公狗。” 三更轻声喃喃自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两百七十二章 向死而生 天早就黑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民族小区外面的路灯仍旧散发着暖黄的光芒，它们曾无数次照亮唐雨和三更回家的路。 只是这一唐雨站在马路边上，视线在四处搜寻着那只狗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他忽然觉得可能是自己理解错了，虽然它刚刚离开不久，可对方毕竟是妖怪，不是普通小狗，也许一瞬间就消失了。 它会去哪里，会去做什么呢…… 唐雨根本一窍不通，他的思维出现了盲区。 本质上来说，他和那只狗认识时间实在是太短了，哪怕它离开，唐雨也根本没什么机会再找到它。 寒风萧瑟，唐雨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又将头微微缩进羽绒服的衣领里。 他不能就这么回去，他担心那只狗的安危。 现在想想，它当初身上那么多的咬伤甚至让它失去了灵力生命垂危，那显然并不像是那条大蟒蛇所为，毕竟它出现在电视画面中的一瞬间，身体还是完好无损的状态。 它究竟遭遇了什么呢…… 唐雨想不明白，但一切都得与它再见面他才能清楚。 在认识三更以后，唐雨经历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件，也接触了许多与常人不同的存在。 他从没觉得因此他便与他人不同了，他始终是个普通人，没有金手指没有超能力，连最普通的小说男主角的身份也是作为作者自己给自己加上的。 像他这样的男人是很难成为故事主角的。 即使如此…… 他也如三更所言，做好了与它共同进退的打算了。 唐雨觉得自己跟那只狗是朋友。 他已经不想再体验失去的滋味了。 平静的沈城之中，夜幕降临，暗潮汹涌。 狗在大众概念中，是一种忠诚的动物，很有灵气能懂人言，素有看家护院的职责，甚至还有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种民间谚语来衬托狗的某种正面品格。 但并不是所有的狗都是这样的。 人有好人有坏人，狗自然有好狗有坏狗。 但狗的好坏是很单纯的，而且泾渭分明。 至少在大多数犬族成员心里，为了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惜一切手段，这并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哪怕它们竞相伤害的对象是它们的同类，可为了振兴犬族，改变犬族被其他动物称为凡人跟班的颓境，它们也必须这么做。 一座城市之中有多少只狗呢。 光是深城这种看似平静的城市中，就有超过二十万数量的狗。 抛去其中的家养犬不谈，在夜幕之中自由自在生活，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的流浪狗超过八万只。 而现在，它们在这座城市活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一只黑白相间的同类。 “它无法担起犬族振兴的重任，又不愿意将这个机会交给我。” 这是本次同类相残事件里，犬王最初的发言，也是最后的表态。 随着这场多日连绵阴雨所隐藏在这座城市中的阴暗面，也彻底被摆在了明面上。 这也是为什么它必须尽快离开唐雨家的原因。 一旦附近的狗循着气味找到它的居住地点，那对于唐雨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它飞奔在马路上，小小的身形被暖黄色的路灯罩上了一层光晕。 它没有躲避，因为它作为一只狗，太懂狗的搜索能力了。 在再次倒下之前，它要救出一个人。 那是个对它来说很重要的人。 而一切正如它所料，很快它便被盯上了。 林业局作为事业单位，这个时间点早就下班了。门口有打更的门卫在值班，但他年逾六十，在这里上班只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困倦之中，他当然不会注意到一只狗偷偷溜了进去。 那只新闻中被发现的大蟒蛇就被关在林业局东面的独立仓库里。 当它站在关着的仓库大门外的时候，里面的大蟒心有感应，蜷缩在笼子中的身躯也缓缓蠕动。 随着一声巨响，仓库大门原地碎裂。 它缓缓走入其中，与自己的挚友在这种环境中重逢了。 它湛绿的瞳孔望着面前黑白相间的狗，鲜红的蛇信子缓缓吐出。 “走了，兄弟。” 它的声音低哑却有磁性，充斥着一种慵懒的少年感。 笼子的锁瞬间断开，那只灰褐色的大蟒得以逃出生天。 “你不该来的。以我现在这副样子，我很难不被人类发现的。” “回山林之中去吧，那里才是你的栖身之所。”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我说以我现在这么虚弱庞大的身躯，我很难走远的。” 大蟒的声音有些尖锐，它一向是这个性格，它焦躁且神经质，哪怕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它也不想麻烦面前的狗。 更何况，它已经能猜到这只狗现在面临的处境了。 “抱歉，是我害你惹上麻烦的。” 它眼眸低垂，蟒首伏在地上，轻轻探到了狗的面前。 “与你无关。我和你不一样，我一直觉得做一只狗挺好的，以前这么觉得，现在也这么觉得。” 它潇洒转身，在前领路。 夜空中一轮圆月正安静高悬，月光倾泻，让它们的身体上披挂着一层纯净光芒。 狗和蟒蛇的组合，绝对是世间罕见的。 夜晚的短暂安宁并没有持续多久。 空气中传来肃杀气息。 在前行走的狗微微合目，以灵力观测到了周围景象。 林业局的外墙已经被附近数以百计的狗围得水泄不通了。 它们之中大多数都只是普通的狗，而那些跟它一样身具灵力的妖怪，也已经以领头者的身份，安静在墙外等待着它的出现。 没有战前对话，哪怕它们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但为了犬族，它们也只能这么做。 那条大蟒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危险气息，它的视线变得警戒起来，现在的它虽然身体虚弱，暂时失去了灵力，但作为蛇类的敏锐直觉却一直存在。 “一会儿你直接走，不必管我。这是犬族内部的事情，它们不会为难你。更何况那些普通的狗看到你巨大的身躯自然会心生畏惧，这是物种之间的克制。” 狗的语气平静，就像是在做一场最后道别。 “那你当初怎么不怕我。” 蟒蛇轻声问道。 “想必是因为我生性淡漠，所以从未有过畏惧这种情绪。” 狗回答得平静。 它并不畏惧死亡，哪怕是之前在无数同类的撕咬伤害之下四处逃亡最终站不起来奄奄一息，它也从未害怕过。 “我现在觉得其实做家养犬挺好的。做家养犬并不代表被束缚，只要遇到了对的人，一样能生活得很快乐，只是对于这件事我懂得太晚了，遇到他的时候，也太晚了。” 蟒蛇偏头看着仰头观赏圆月的狗，怀疑自己听错了。 第两百七十三章 有点欺负狗了 狗是怕蟒蛇的，但只要狗的数量足够多，哪怕是这条吞天大蟒，也足以将其迅速压制。 更何况刚刚失去宝贵东西的它，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几乎毫无作战能力。 这也是它身旁的狗为什么选择先行过来救它的原因。 虽然过一阶段等它灵力恢复了，它可以自行逃脱，或许等人类将它研究完毕之后放归山林。 可自由对每个人的重要性都无比重要，对动物来说也一样。 狗知道它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从它走出唐雨家门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意识到了。 它并没有怀揣着慨然赴死的情绪，它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做些自己能做的该做的事情。 狗与蟒蛇的组合一步步朝着林业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打更的大爷还处于困倦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什么样的危险处境。 林业局外墙处聚集的狗越来越多了。 它们都清楚它们在做些什么，可犬王就是沈城犬族的皇帝，它的命令对于这些普通狗来说就是圣旨。 一辆出租车自远方的马路上由远及近驶来，停在了林业局的门口。 唐雨下了车，隔着大门就能望见黑暗中的一狗一蟒。 毕竟那只狗的体型虽然不大，但那条大蟒蛇站立起来的时候，在月光的映照下影影绰绰。 唐雨站在林业局门口，隔着门口的挡车栏杆望着那只狗的身影，就像是在牢狱内外对话的两人。 一路过来，唐雨注意到街边的狗数量逐渐增加了。 他庆幸自己没有猜错，毕竟与那只狗唯一有联系的，就是电视中出现的抓捕蟒蛇的片段了。 唐雨身后的马路上偶尔还有几辆汽车驶过，在这个冬天里，沈城的夜晚没有灯红酒绿，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们都习惯了这种慢节奏的生活方式。 他的左右靠墙处已经聚满了狗，它们潜伏于阴影之中，伺机而动。 唐雨没有多想，沿着侧面翻过挡车栏杆就进了林业局。 这是唐雨这辈子第一次站在一条大蟒蛇面前，单从对方的体型来说，唐雨小时候就算在动物世界节目中看到都会立刻换台。 对方正用湛绿色的眸子低头盯着他，口中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唐雨害怕吗？ 他当然害怕，他吓得腿都软了，正常人遇到超过十米的大蟒蛇，怎么可能不害怕。 更何况身为人间专属灵使的他，现在最信赖的小阎王却不在身边。 唐雨再一次确定了自己普通人的身份，他喉咙滚动，努力控制住情绪让自己不再畏惧面前的大蟒蛇，之后将视线投到了一旁的狗身上。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拿你当朋友，想让你成为我的家人，并不只是把你当成一只宠物。我知道你是妖怪，但是我其实还见过挺多妖怪的，所以我完全可以接受。你不想在我家里生活也无所谓，但你答应了以后会到我家里串门蹭吃蹭喝，你就不能再在外面发生什么意外了。男人说话要算数，公狗也一样，不是么？” 狗并没有回应唐雨。 它的情绪很复杂，复杂到它说不出任何话。 它想不通唐雨为什么来这里，这和飞蛾扑火有什么区别，自己离开他的家就是不想将这种麻烦沾染到他的身上，他却自投罗网。 “他就是你口中的那个男人？看上去还挺普通的。” 一旁的灰褐色大蟒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些许阴柔，倒是符合它的物种个性。 唐雨对对方说自己普通这件事感到不爽，但他又觉得既然这条大蟒蛇会说话，那它身边的狗应该也会说人话才对。 妖怪嘛，幻化个人形都不是什么高难度的问题，更何况是说两句人话了。 但狗却始终没开口搭理唐雨，这让唐雨非常尴尬。 周遭的空气陷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肃静之中。 狂风呼啸而起，吹动了林业局内三面靠墙种的杨树枝。 唐雨只觉得周围的世界轰然震荡，就像是原地投下了一枚炸弹一样。 可等他回过神来，脚下的水泥地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线前方，林业局的自动栏杆已经破碎。 一个身材高大肤色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散发虬髯，看上去倒是放浪不羁。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月色中闪闪发亮，肌肉纹理清晰可见，下身是绿色的工装裤以及黑色马丁靴。 在他的身后跟着许多人接连走入林业局的大门，而那些尚未修成人身的普通狗们只能在门外待命。 “你老大来了。” 蟒蛇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调笑，它并未因对方的到来而感到紧张。 哪怕它现在连最基本幻化人身的灵力都没有，但它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它的本体更有气势一些。 狗没说话，它只是望着那群朝着它走来的人们。 它直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动物成妖之后，会以修出人身而感到自喜。 唐雨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能对现在的危机产生认知。 他坐在地上，就坐在那只狗的身旁。 狗看了看唐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我已经做好跟你同生共死的准备了，我事先说好啊，可不是因为我女朋友是小阎王我就能无限拥有复活币，重生可是很难搞的……” 唐雨语气轻描淡写，甚至有些搞怪。 狗的心里在责怪唐雨不会看气氛，一旁的蟒蛇却开始桀桀笑着。 “这家伙真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对唐雨的做法很满意，正所谓患难见真情。 对方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他们面前。 为首的虬髯大汉并未做声，他只是低头望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土狗，表情有些无奈。 人类就是这么看着他们犬族的，从古至今一直都是。 “东西交出来，我不为难你。” 狗没有回应。 他就站在唐雨旁边，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和他身后的一众小弟。 这家伙是犬王，顾名思义，是沈城所有狗的首领。 “我知道你早就修成了妖怪，但却从不将心思放在这上面。有妖神却仍旧甘心做一只普通的狗，我也不知道是该说你笨呢，还是说你没出息呢。你驾驭不了那颗龙珠，就让我来将它发扬光大。犬族中只要有一人成龙，从此我犬族便不再为其他动物族群耻笑了。” 男人低头对着狗说道，狗只是默然听着，不作回应。 唐雨在一旁倒是纳闷了，龙珠？什么龙珠？ 凑齐七颗能召唤神龙实现愿望的那个龙珠？ 唐雨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狗却将目光投向了身侧的蟒蛇。 “你不用看我，我既然将它给了你，它从此以后便是你的了，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了它了，它对我来说就像是垃圾一样。” 蟒蛇一副无所谓的口吻，毕竟它其实发自内心想要狗能够交出那颗龙珠，至少这样能够保住元神，以后还能好好活下去。 “蟒蛇跟龙有什么区别，狗跟龙又有什么区别，就因为龙不存在于世间，它便显得额外尊贵么。我不会将龙珠交给你，你也永远得不到它。我已将他融入血肉，我若身死，它便碎裂。” 这是唐雨第一次听到狗的声音。 它的语气很成熟，又很冷静，声音有些沙哑，却有一股少年音的味道在里面。 “虽然我是犬王，但你若想把握这个机会，我没有任何怨言。毕竟你若成龙，也是整个犬族的荣耀。” “我不会去尝试使用它，也没有人能够真的成功。大千世界无数动物，每一个族群都是特殊的，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众生平等的道理。” “你不交出龙珠，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里了。” 犬王语气淡漠，身后的狗妖小弟纷纷欺身上前，呈环形将唐雨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我说……龙珠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吧……你们说的龙珠究竟是什么……” 情况十分危急，唐雨努力在想办法突出重围，但在此之前，他更想弄清楚那所谓的龙珠究竟是什么。 而且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这完全是狗咬狗自相残杀没必要啊。 自己的人类身份并没因此获得优待，那个所谓的犬王甚至没有拿正眼看过唐雨一眼。 狗闭上双眼，下一秒，巨大的黑白色的棋盘呈四面封闭姿态出现在他们身侧，就像四堵高墙，隔开了他们与那些狗妖之间的距离。 黑白棋盘几乎是拔地而起的状态，唐雨甚至来不及惊呼。 狗妖们对此束手无措，即使汇聚灵力也难以将四面黑白棋盘障壁击碎。 狗隔着黑白棋盘看着外面的犬王，看着他那张人脸逐渐变成兽首，露出了巨大的藏獒脑袋。 “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吧。” 蟒蛇忽然柔声说道，虽然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但唐雨却听得认真。 “这家伙受了很重的伤刚刚痊愈，应该没有那么多灵力可以使用的，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 唐雨顺着蟒蛇的目光看向身旁的狗。 它无所畏惧，目光坚毅。 唐雨眼睁睁看着外面的犬王双手变成狗爪，以全力之姿撕碎着面前的透明棋盘障壁。 棋盘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完全破碎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你应该打不过外面这家伙吧？我是说，你刚刚受伤痊愈，可能发挥不出全力之类的……” 唐雨跟身旁的狗搭话，狗转头看着唐雨。 唐雨的脸上有些难为情，他在挠头。 狗不清楚为什么唐雨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露出这种表情。 犬王连续攻击着庇佑他们的巨大透明黑白棋盘，唐雨甚至感觉下一刻犬王的狗爪就要捶到自己脑袋上了。 “可以相信我一次么，我大概能保护你。” 唐雨笑着说道，他笑的灿烂，身旁的障壁却已经开始不停出现裂痕。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唐雨伸出手，示意狗将爪子放在自己手上。 “把你的灵力借给我一部分，一点点就好，我就能保护你了。” “你是普通人，就算我将灵力传到你身上，你也无法使用。” 狗回答了唐雨，唐雨却只是看似随意的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掌，等待着狗的回应。 他低头看着身旁的狗，就像前两次时那样。 唐雨每次都能救它，无论是腹中饥饿之时，还是生命垂危之际。 一人一狗目光对视，他们身侧的棋盘障壁却开始出现玻璃碎裂般的声音。 狗没有犹豫。 他伸出一只黑白相间的前爪，放在了唐雨的手掌上。 黑白混合的光芒在唐雨的手掌上闪耀着，他低头看着这一幕，将另一只手伸进了自己怀里。 犬王的攻击最终取得成效。 四面棋盘在一瞬间支离破碎，灵力障壁烟消云散，宣布失效。 巨大的狗爪朝着他们的方向扑来，唐雨却并没有闪躲。 “我说我能保护你，我就一定能保护你，谢谢你能相信我。” 唐雨看着面前的狗，怀中忽然泛起黑色的璀璨光芒。 犬王的巨大狗爪欺身袭来，唐雨却并没有任何闪躲。 下一瞬，犬王的巨大身体倒飞而出十几米远，口中涌出鲜血。 “十二宫格之刻蹄印。” 狗的身旁传来了一道清爽声音，它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高大的背影，马面人身，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还好我带了这个，还好我心思缜密啊……“ 唐雨取出怀中的无间唤灵玉摆在狗的面前，黑色的玉佩流光璀璨，光芒耀眼。 “这东西还得靠灵力催动，我本身又没有灵力，只能借你的灵力一用了。虽然我无法使用灵力，但是它能感应到啊，这回有了强力打手，我们肯定能安然无恙离开这里了。” 唐雨望着马面的背影，笑得十分开心。 狗和一旁的大蟒蛇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想到唐雨还有这一手。 “看来你这次，看对人了。” 大蟒晃动着脑袋，看向狗的眼神中别有深意。 地府十八层地狱之中，正在巡逻的马面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马面。” 一旁的牛头开口问道，马面却只是微微皱眉，旋即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之前把我的无间唤灵玉给唐雨了，没想到他用来叫我去打群架。” “打群架？这么有意思？几个打几个？” “我自己的元神分身打一群狗妖。” 牛头表情凝重，之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牛角。 “那确实是有点欺负狗了啊……不过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下次我也把我的无间唤灵玉送给他好了。” 人间月色明朗，三更站在家中房间的窗边，望着天上高悬的一轮圆月。 她刚才路过唐雨房间门口的时候，看到了被随意丢在床上的小木盒子。 “打不过就叫人么……还真是有地府的行事作风啊，唐雨。” 三更手拄着下颌，望着窗外的夜色轻笑着。 第两百七十四章 亲近和亲热并不冲突 马面的一缕分身足以迎战整个沈城的犬族了。 而且马面在进入地府之前就是一方大妖，声名显赫，光是他的出现就已经让对方感到胆寒。 那个犬王做梦也没有想到，被他选择性忽略的一个普通人，竟然能跟地府传说中的妖怪领袖之一马面扯上关系。 所以最后的场面其实并没有多暴力血腥，犬王认栽，放他们三个离开了。 马面在前领路，一人一狗一蟒紧跟其后。 “这条蟒蛇它没灵力，变不了人，迟早会被发现。我已经告诉黑白无常让他们来处理后续的事情了。” 马面回头对着唐雨说道，唐雨对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你，马面。” “你之前帮了我一次，这次我能有机会帮你，谈不上谢谢。至少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以后就两不相欠了。” 马面表情和善，在见到黑白无常出现在不远处的时候，它的分身才缓缓消散，与此同时，唐雨手上的无间唤灵玉也失去了璀璨光芒，变得黯淡无光。 “犬族内部的事情，竟然寻求外人帮助，真令我感到不齿。” 犬王眼光凶狠盯着唐雨身旁的狗，语气冷冽。 他的嘴角还流着鲜血，很明显马面刚才手掌化蹄的重击让他根本吃不消。 “要我说，你这狗就有点不要脸。你带一堆狗来找他麻烦，还不能让他有帮手，我说你这犬王是靠脸皮厚当上的吧？” 狗不还嘴，唐雨可不能忍。他虽然没有灵力，但嘴炮环节他可就不困了。 “你……“ “我？我怎样，你以后再找它麻烦，我还让马面揍你，这不，不光是马面了，黑白无常也来了。你多待一会儿，他们正好顺便给你带回地府。” 唐雨手指向前方，黑白两道身影正朝着他们缓缓走来。 犬王心生畏惧，连忙带着一群狗妖小弟逃之夭夭。 “出场时搞得那么吓人，我还以为他真的很牛呢，啧，就这。” 唐雨朝着左右的一狗一蟒说道，同时黑白无常也走到了近前。 狗的目光定格在唐雨身上，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样子，直到现在狗也没回过神来，这个男人是怎么如此轻松就帮自己化解了麻烦的。 “要不然你家里再养条蟒怎么样？比遛狗可气派多了。” 一旁的灰褐色大蟒蛇对着唐雨阴声说道，唐雨无言以对。 晚上十点多，唐雨终于回到了家里。 他用随手带的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的模样看起来心虚极了。 这是他印象里第一次晚归到这种程度。 他不想吵到三更，也不知道怎么跟三更解释。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北方男人多怕老婆，并不是畏惧，而是理亏加心虚所呈现出的一种精神状态。 进入家里后唐雨第一反应就是去看三更的房间有没有开灯，因为没有看到灯光，唐雨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三更先睡了，这样他就放心了。 客厅的灯没开，唐雨也没想去开，只想赶紧回自己房间。 “唐雨，你回来了。” 客厅的沙发上，黑暗中传来了唐雨熟悉的少女清冷嗓音。 “……” 唐雨倒吸一口冷气，顿时变得有些不安。 “嗯……我遇到了些麻烦，所以回来晚了。” “没关系，回来就好。只要你没忘记家里还有个女人等你回家，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三更的话听起来极其平易近人，甚至唐雨极度怀疑这是某部狗血家庭伦理剧之中的台词。 “怎么不开灯啊，家里又没穷到交不起电费。” 唐雨来到沙发旁，直接身子瘫软靠在了上面。 三更正坐在沙发边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看来唐雨就算没有我，也能把事情处理得相当妥当。应该说，一直以来我的存在都是在给唐雨添麻烦才对。” “才不是这样，今天也多亏了三更，要不是靠着三更的人脉，我估计我都来不及打狂犬疫苗人就没了。” 唐雨喘着气，仿佛这一刻他的心情才真的平静下来。 只有在三更身边的时候，他才能静下心，不去因为刚才的经历而感到后怕。 主要是那条大蟒蛇，给唐雨带来的视觉冲击确实太大了。 “唐雨怎么没带那只狗回来，它把你抛弃了么。” “黑白无常送那条大蟒蛇去山林了，它顺便跟着一起去了，但是临走之前跟我约定好三天后再见面。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处理得还算不错吧。” 唐雨跟三更解释说明着，虽然他是一个人回家的，但他其实心情还算不错。 事情能够圆满解决，对于唐雨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大蟒蛇，是电视里之前出现的那条蟒蛇么。” “对，没错，就是它。” 在之后的时间里，唐雨将事情的完整来龙去脉都讲给了三更听，包括引起一系列连锁事件的元凶，也就是那颗龙珠。 事实上直到现在唐雨也没明白那颗龙珠究竟是什么东西，究竟能不能集齐七颗召唤神龙。 “龙珠是龙族尸体死后骸骨中的一颗元神结晶。唐雨应该知道人间是没有龙的，但有些龙陨落之际或许就落在人间。人间各种族之中有传闻，得龙珠便可成龙，跻身人间万物之首。” 三更轻声细语给唐雨解释着，唐雨恍然大悟。 龙珠是那条大蟒蛇偶然捡到的，但是因为想要修炼成龙，渡劫失败了，它又一直在身体中作祟让大蟒性命垂危，它这才转交给了狗。 因为大蟒知道以狗的淡漠个性，就算它有了龙珠，它也不会尝试着靠它去成为龙，毕竟它一直都觉得做狗做人甚至做龙都没什么区别，它的原则便是众生平等，也是因此哪怕成为了狗妖，也从不变化人身。 “龙珠真的能让别的动物变成龙吗？大蟒蛇好歹还算是有所接近，但狗变成龙，想想就有点困难吧……” 唐雨提出心中疑惑，三更一口否决。 “当然不可能了，那只是人间的动物们想要成为它们心中尊贵物种的幻想。真要说起来，那所谓的龙珠，其实更趋近于结石。至于拿它修炼为什么会产生冲突引发劫难，其实和人类的血液型号并不相通，不能随便共用的原因差不多。” “……” 唐雨感到无言以对。 好家伙，他还以为那龙珠是多厉害的存在呢，能搞得沈城犬王跟失心疯一样追着那只狗讨要。 真要是跟肾结石一样的存在，那就算给了那家伙又如何，真的是…… “虽然不能让其他动物成龙，但每一条龙陨落之际形成的龙珠，都是有一种潜在灵力的。哪怕与自身灵力相互冲突，但只要不加以使用，它也能留在体内给予本体滋补，就像是营养品之类的东西。” 三更跟唐雨耐心解释着，唐雨这才觉得，还好那个龙珠也算是有点作用。 “那只狗三天以后会来家里找你么，唐雨。” “不会，我们约在了其他地方见面。” “什么地方。” “星盘山的森林动物园。” 唐雨靠在沙发上，脑海中不断重复回想着在四面黑白棋盘障壁破碎之前，那只狗将自己的前爪放在自己手上，相信自己并且将灵力传输给自己身体的画面。 “唐雨，我饿了。” “冰箱里应该还有汤圆，我煮给你吃。” 唐雨从沙发上起身朝着厨房走去，一路上口中哼着小曲，看上去心情极好。 三更看他这副样子，也觉得安心了。 “唐雨，我来帮你煮汤圆吧。” 厨房中，唐雨正在烧水，三更靠在门框上主动说道。 “虽然我的锅碗瓢盆铲子勺子电磁炉都没有生命，但我代替它们说一声，求小阎王放过它们。” “唐雨真是个坏心眼的男人。” 三更一脸平静，说这话的时候毫无情感波动。 唐雨就知道，三更这又是从网上学到的话，只是从她口中说起来并没有什么情调，反而显得有些奇怪。 想到这里唐雨便笑了，三更不知道唐雨为什么笑，便凑到近前来看唐雨的脸。 “三更离远一点，一会儿水开了小心烫到。” 唐雨对着三更叮嘱道，三更乖巧的向后退了半步。 很快锅中热水沸腾冒泡，唐雨灵巧的拆开汤圆的包装，一个一个放了进去。 “等它们都浮上来的时候就煮好了可以吃了，稍微等待一下就好。” “嗯。” 三更轻声应道，同时从唐雨的背后伸手抱住了唐雨的腰。 “怎么了三更。” 唐雨手中拿着勺子搅拌着锅里的汤圆，对三更的举动表示不解。 “没事，只是突然想跟唐雨亲近一下。” 唐雨闻言微微一愣，一边搅拌着汤圆一边口中小声嘟囔着。 “还好是亲近不是亲热……” “唐雨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第两百七十五章 在动物园见面吧 星盘山森林动物园是沈城三个动物园中最大的一个，因为在郊外，距市区二十公里，这里比城市更适合动物们生活，也是很多世界珍稀动物的栖息地。 去星盘山的路唐雨和三更再熟悉不过了，乘坐上观光一号公交车他们就开始出发了。 三天前的晚上，那只黑白相间的狗跟唐雨约好了三天后在这里见面，唐雨没问它原因，但现在想想，狗会约人去动物园见面，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 毕竟动物园里又不可能有狗…… 因为是去动物园，所以和出门游玩也差不多，唐雨自然带上了三更。 今天是个好天气，让人感受到了冬末春初的味道。 而且今天是周末，动物园应该有很多游客才对。 唐雨之前也没去过森林动物园，毕竟没什么机会。 在离开家门之前，唐雨给三更带上了他之前买给三更的一个小背包。 颜色是黑色的，看上去也很普通，是一个斜挎女士包，是三更自己挑选的。 由于三更不化妆，所以里面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有手机、纸巾、钱包……以及许多小包装的零食。 什么香菇豆干啊、饼干啊、小面包啊、酥饼啊……总之三更用小包装的食物将自己身上的斜挎小包直接塞满了。 “所以说……如果需要带很多吃的东西，为什么当初不买个大的双肩背包……” 唐雨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身旁不停撕开包装吃零食吃得开心的三更说道。 三更则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丝毫不在乎嘴角的饼干屑。 “这只是我们去的路上要吃的，我们中午还吃饭呢。” “我知道，吃饭的事情我不会忘记的，就不劳您费心了小阎王……” 唐雨将头偏向窗外，看着沿途的风景。 从观光一号的中途站点下车，然后打车去森林动物园，这是唐雨研究出的最佳路线。 当他们站在森林动物园大门口时，嗅着新鲜的空气，唐雨顿时觉得出门游玩真的是件好事。 他的目光四处搜寻着狗的身影，却并未看到。 “该不会被放鸽子了吧……” 唐雨轻声喃喃自语，天气这么好，要是被放鸽子了他可就难过了。 “它没跟唐雨说具体在哪里见面么。” 三更轻声问道，唐雨则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动物园大门。 “它说上午十点整在这里见面，动物园门口，没错啊……” “现在是几点。” 唐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同时将手机屏幕摆在了三更面前。 “九点五十五了，你看。” “还没到时间，就不算对方失约。” “五分钟啊，五分钟能做什么？它还能飞过来？我确实没见过会飞的狗……” 唐雨还在吐槽着，却忽略了前方不远处正盯着他的视线。 动物园门口的游客太多了，它身体又小，所以被许多人挡住了。 唐雨看到它的时候，它还是老样子，只是毛发比以前看上去更柔顺了。 毕竟是自己给它洗的澡嘛……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朝着狗走了过去。 “你朋友没事了吧？” 唐雨主动开口笑着说道，同时以这种询问作为打招呼的开场白。 毕竟跟一只狗说早上好，万一得不到对方的回复，那未免太尴尬了。 “还在山里休养，不过看它那副样子很快就会恢复了。” “那就好。” 唐雨应了一声，忽然看到了售票口附近帮忙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顿时想到了什么。 “这里不让领着宠物进去，我在地图导航评论下面看到的，你进不去了……” “唐雨，它不是普通的狗。” 一旁的三更倒是回答的利落干脆。 “他们看不到我。” 狗的声音有些嘶哑，但听起来却很清澈。 “好家伙，隐身是吧，我也想隐身……” 唐雨伸手揉着后脑勺，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唐雨身旁传来父母带着孩子开心逛动物园的欢笑声，这里确实是培养亲子关系的好地方。 “来都来了，那就进去吧。” 唐雨笑着说道，他早就在网络上买好了票，只要跟工作人员出示验证码，验证通过就可以放行了，非常方便。 直到这一刻为止，唐雨依然不清楚狗约他到这里见面的原因。 既然心中觉得众生平等，那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感兴趣想要见面的动物才对。 而且以它的身份，应该完全可以跟这里的动物们称兄道弟吧…… 唐雨一路胡思乱想，很快就进了森林动物园的大门。 不知道为什么，沈城的动物园似乎很乐意把猴子摆在入口最近的地方。 之前唐雨和三更去的市区动物园就是如此，门口不远处有一只大猩猩，当时它对唐雨的态度很不友好，唐雨直到现在仍旧怀恨在心。 “既然其他人看不到你，那他们能听到我跟你的对话吗？” 唐雨对着身旁的狗说道。 狗在地上走着的时候，唐雨想要跟它说话就要向侧面低头，其实是不太方便的。 “不能。” 狗回答得很简洁明了。 唐雨忽然觉得它可能意外的跟三更能够合得来。 毕竟他们都属于那种看似表情淡漠，实则内心宁静的人。 狗似乎注意到了唐雨跟它说话不太方便，考虑到唐雨的情绪，它原地摇身一变，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俊朗少年。 他剑眉星目，表情坚毅，留着一头爽朗短发，身高也跟唐雨差不多，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皮草。 至于这皮草的来源是不是自己的狗皮……唐雨没问。 “你不是不喜欢变成人的吗？” 唐雨疑惑地看向它，它却只是一边走着一边看向前方。 “我只是觉得维持狗的原本形态就很好，并不是排斥或者厌恶人类。如果这样能让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更方便些，那我并不介意暂时保持这样的人身。” 狗跟唐雨解释着，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感情。 “唐雨，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傲娇么。” 三更在一旁一边咬着小面包一边轻声问道，狗闻言表情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变得有些不自然。 唐雨没回答，只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身旁有同伴并肩前行的话，生活也会由枯燥乏味变得五彩缤纷起来。 “唐雨，你看那里，那里有大象。” 三更倒是随遇而安，无论去哪里都能很快融入氛围之中。 “好好好，那就先看看大象吧。不过先说好，如果那些大象跟三更说了我什么坏话，三更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唐雨表情严肃，三更闻言乖巧点了点头。 站在唐雨身旁的狗的视线在动物园里环顾着，不知在寻找什么。 第两百七十六章 它是家人 三更能跟动物交流，如果对方想要对三更传递想法的话，三更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原本该在地府执掌人间生死的三更，现在却在动物园的栅栏外看着里面的大象，而她却对此乐在其中。 至少唐雨能感觉到，三更的身上充斥着一种积极的情绪。 她或许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样，也是喜欢出门玩耍的。虽然之前三更和唐雨出门的主动力都只是食物，可现在虽然出门也会吃好吃的东西，三更却不再只因为有没有好吃的这一单方面因素而决定呀不要跟随唐雨共同前往了。 脚下是白色石板铺成的甬道，左右其实并不宽敞。 星盘山森林动物园的布局就是这样，几乎利用了所有的空间，所以也是因此这里的动物数量是沈城最多的。 甬道周围有许多用来布景的绿植，让人真的觉得仿佛进入了大自然的环境中一样。 唐雨觉得他和狗应该交谈些什么，无论是什么内容，唐雨都非常愿意。 可是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很诡异，只有唐雨在和三更说话，偶尔他会尝试着跟狗搭话，但已经化身为人的狗却并没有多少兴趣。 他只是默默跟在两人身旁，甚至随时保持着退半步的距离。 这是狗的某种习惯吗…… 唐雨对此并不理解，但他相信狗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之后他们看到的都是一些动物园常见的动物，鸵鸟啊，斑马啊，或者是秃鹫和它旁边的一些鸟类。 园区很大，风景很好，迎面吹来的风虽然清冷，但让人心旷神怡。 熊馆和豹馆挨着，唐雨路过那里的时候，还看到一只棕熊用一双豆豆眼远远望着他。 唐雨伸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没想到对方也举起了熊掌。 唐雨顿时觉得有些开心，大多数动物都是有灵性的，唐雨觉得果然如此。 而且棕熊的那一双豆豆眼总是让唐雨想到一些网络上流传的表情包，他便更觉得好笑了。 “它说看到这只手掌了没，你敢进来就给你一巴掌。” 狗在唐雨身后补充说道。 “……” 动物之间是能感知对方的想法的，至少能够轻易获得对方想要传达的讯息。 唐雨闻言则像个小孩子一样对着那只棕熊做了个鬼脸，之后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三更走在最前面，一路上左顾右盼，哪里有新奇好玩的动物就要看上几眼，尤其是经过火烈鸟的领地时，三更停住脚步看了好久。 “这些动物死后都会送往阴间吧，那她应该都见过才对，为什么还这么有兴致。” 唐雨对着身后的狗说道，狗只是轻描淡写回了一句。 “可能她更想看到活的。” “……” 唐雨觉得自从狗能说话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很尴尬。 狗是那种一语致死的类型，而唐雨明显不善于营造一种热闹氛围。 两个人的属性互相冲突，甚至格格不入，这样以后要怎么相处？ 说起来，狗到现在也没有跟唐雨表态以后要不要去唐雨家生活。 想到这里，唐雨隐隐还有些失落。 狗一直暗暗观察着唐雨的表情，它能看出唐雨的黯然神伤，却并不表态。 火烈鸟的领地旁边便是鹤了，分别是白枕鹤和蓑羽鹤。 唐雨想到白鹤亮翅这个招式，本来想示范一下，但一想到前有三更后有狗，在这里做这种动作未免太过丢脸了。 “妈妈，白鹤亮翅！” 旁边笑着跑过的小男孩趴在栅栏边，左右手臂张开，单腿撑地，做了个他心中的白鹤亮翅的动作。 “离远点，别被鹤叨到。” 年轻的妈妈拽着小男孩便向前走去，还未出现皱纹的脸上满是笑意。 每当看到这种温馨场面的时候，唐雨的内心都会受到触动。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妈妈，也没感受过母爱。 虽然现在他已经得知父亲房间里照片上的女人也只是自己的养母，并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那么多年执着的情感寄托他却不能轻而易举的放下。 三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唐雨的身旁，同时伸手挽住了唐雨的手臂。 三更是很少做这种动作的，至少在唐雨的记忆里很少出现。 但唐雨又不好因此询问，因为他们毕竟是男女朋友关系，哪怕看上去稍微亲密一些也并不过分。 只是唐雨身后还有个狗，他一直处在唐雨斜后方的位置，不愿与唐雨并肩前行。 “要不然……你挽着这边？” 唐雨回头看着狗，同时晃了晃自己的另一条手臂。 然后他就看着狗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更加冷酷，他只能讪讪然缩回了手。 他只是想要开个玩笑而已，看来他并不适合开玩笑，尤其不适合跟狗开玩笑。 狗的视线仍旧在前方打量着，它嗅着空气，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唐雨对狗的反应很好奇，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 “你在找什么啊？” “我在找一种动物。” “这我当然知道，我是想问你在找什么样的动物。” “跟我差不多的动物。” 唐雨的表情很精彩，他皱着眉，没听懂狗的话。 跟狗差不多的动物是什么动物？ 难道是狼？ 确实按照园区手册来看，前方靠墙处就是草原狼区域。 不…… 应该没这么简单才对…… 唐雨头脑飞速运转，直到某一刻灵光一现。 “我知道你要找的动物在哪里。” 唐雨一脸坏笑，狗不为所动。 唐雨沿着甬道带着另外两人径直向前走去，目标是这片园区正中央的位置。 他们很快就到了，而这种动物，也正是唐雨和三更上次在市区动物园没有见到的那位。 它们确实和狗很相同。 并不指广泛意义上的全部狗，只是唐雨身侧的这一只狗。 铁网上的塑料板上印刷着工整的两个字。 【熊猫】 “这就是你要找的动物了吧？” 唐雨脸上带着笑容，狗却只望着那些熊猫不说话。 三更之前也没这么近距离见过熊猫，所以她对熊猫这个物种也感到十分新奇。 “因为它们跟我很像，所以我才很喜欢熊猫。” “毕竟都是黑白相间的嘛。” 唐雨完全能理解身旁的狗为什么喜欢熊猫。 隔着铁网，狗的目光柔和，而那些身材臃肿可爱的熊猫正在游客们的注视中吃着竹子，十分安详。 其中有一只熊猫比其他熊猫要小很多，作为熊猫崽崽，它受到的目光更多。 狗看着那只熊猫崽崽笨拙的样子，嘴角露出了淡淡笑容。 这是唐雨第一次看到狗露出这种表情。 应该说人的表情可能比狗要丰富些吧，所以在狗变化人身之后，唐雨反而能够更容易感受到狗的情感。 唐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身上黑白相间的皮草就跟它的本体一样柔顺。 “你有名字吗？以后我怎么称呼你啊。” 唐雨朝着狗开口问道，狗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取一个？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以后方便称呼，你看可以吗？” 唐雨在征求狗的意见，狗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可以。 “既然你身体里有龙珠，还这么喜欢熊猫崽崽，干脆给你取的名字也可爱一点，就叫龙崽好不好？” 狗转头看向身旁的唐雨，唐雨面容和善，语气也是一种在跟他商量的语气。 名字对它来说只是个代号，它被怎么叫根本无所谓。 “我都行。” “那以后我和三更就叫你龙崽了好吧？” 狗轻轻点了点头。 “那龙崽，你以后要跟我和三更一起生活吗？你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没有人会束缚你，家里有你住的地方，有食物有水，你想在外面逛多久也没关系，只要想回家了就回来……” 唐雨仍旧在笨拙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却被一旁始终在观望这一幕的三更打断了。 “唐雨，不想跟你回家的狗，是不会接受你给它取的名字的。” 三更又将视线转向狗。 “你说是吧，龙崽。” 龙崽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决定好了。 它并不讨厌这个名字，虽然对于在唐雨家的未来生活也没有多么向往，只是这样似乎也不算坏。 接受一段崭新的生活是需要勇气的，人如此，狗也如此。 龙崽伸手掀起额头上的刘海，将清澈纯净的双眸定格在身旁的一对恋人身上。 “以后请你们多多指教。” 唐雨和三更对视一眼，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齐声说出了同样的话。 “那是自然。” 这世上的缘分其实早有预兆。 从当初唐雨在便利超市门口将火腿撕成小块放在它面前的时候，它的内心就已经有一种莫名的情愫产生了。 “要是被那家伙知道了我的名字，它一定会笑话我的。” 龙崽想起那条此时正在某处山洞中养尊处优的灰褐色大蟒，顿时觉得头疼起来了。 时间不知不觉临近正午，阳光正暖。 龙崽给了自己三天的冷静期，可在三天之后，它站在自己喜欢的熊猫面前，刚刚得到了自己的名字。 也是在这三天里，它发现它怀念的并不是红烧排骨的味道，而是待在唐雨那个温暖的家里时的感受。 人们或许终究会活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 龙崽也确实开始尝试去接受自己家养犬的新身份了。 只是对于唐雨和三更来说，龙崽不只是一只普通的狗。 它是家人。 第两百七十七章 春天到了 星盘山森林动物园的风景很好，有步行区可以沿途观赏自然风景，还有观光车带着游客前往更深处的动物世界参观。 三个人中午在美食区吃饭，又在园区里面逛了一会儿，在广场的长椅上晒了太阳后，这才决定回家。 “我就先不跟你们回去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龙崽站在动物园门口对着身旁的二人说道。 “是那个犬王又准备找你麻烦吗……” 唐雨忧心忡忡，毕竟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谁知道那些狗有没有在策划什么新的阴谋诡计。 “不是，他已经离开沈城了，经过那次夜晚的事件，他难以服众，自愿放弃犬王身份离开了。” “那你是去？” “我要参与犬王的选举，虽然我自己没什么兴趣，但是犬族里多少还有几个年长的长老与我熟络，他们觉得我身怀龙珠，又能跟地府中人扯上关系，给犬族长了脸面，极力劝说我参与竞选新一任犬王。” “好家伙，没想到狗的世界里也是通过选举投票出结果的，就是不知道是否公开透明……不过那些狗之前还把你伤成那样，你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微妙吧……” “我并不在意，因为我们都是狗，更何况它们也不能能违抗前任犬王的命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吧……那等你忙完了就来家里，我尽快给你买一套狗窝，让你睡得舒服一些。” 龙崽没有回应，只是一个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唐雨看着龙崽的背影，心里还觉得挺惆怅。 既然龙崽能由普通的狗修炼成狗妖，那它的年纪应该也不小了才对，可是无论是他幻化出的人形还是他说话的音色语气，都让唐雨忍不住自动将龙崽代入了弟弟的角色。 “唐雨若是真的这般离不开它，为何不随它而去。” 三更的声音自身旁幽幽传来。 “额……龙崽是只公狗……” “正是因此，我才会允许它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 女人心海底针。 三更该不会以为自己对龙崽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拜托，就算暂且抛开性别不谈，他们之间的种族关系也不一样啊…… “或许唐雨听说过白蛇传么，许仙和蛇，你和龙崽。” “行行行，赶紧回家，别在外面说这些可怕的话了。” 唐雨从三更背后推着她朝着回去的路上走去。 他们要在前方的马路上打车，然后原路返回家里。 三更的长发在冬末的风中荡漾。 她回头时，唐雨就眯眼看着她笑。 回想起那时在青年公园里唐雨的羞涩，现在的他似乎不必掩饰自己之前压抑的情感了。 在重新确认男女朋友关系，并且这一次是货真价实的恋人后，唐雨更加自由自在了。 之后的日子里，唐雨兴致勃勃的在网络购物app上斥巨资买了一套狗窝，完全是按照龙崽的体型设计的定制款别墅型，自带卫生间，同时还有放置食物和水的地方，里面很宽敞，还另外配了坐垫，看上去就舒服。 除此之外，店家还赠送了一些毛绒玩具作为陪衬。但唐雨觉得龙崽应该不会喜欢这些毛绒玩具，所以在收到狗窝迅速拼装完毕以后，唐雨就将店家送的毛绒玩具放在家里的各个角落用作装饰了，例如阳台角落或者厨房窗户这些位置。 因为是豪华别墅型，所以占地面积比那种普通的垫子狗窝要大些，直接将客厅角落的一部分都划为了龙崽的领地，可唐雨并不在意，毕竟作为这个家里的一份子，这也是龙崽应有的待遇。 之后的日子里，唐雨就趴在阳台上，眼巴巴地看着春天的到来。 冬季很快便过去了，这一天是立春，二十四节气之首，是进入新的一年轮回的标志，也是春天到来的象征。 而三更只关心唐雨今晚会亲自下厨制作的春饼，除此之外，她对所谓的春天并不感兴趣。 “这都有些日子了，怎么龙崽一直没出现啊，犬族选举需要这么久吗，沈城一共才多少狗？它们不能通过网上投票之类的方式进行吗，毕竟现在都已经是科技时代了。” 唐雨靠着窗边吐槽着，毕竟龙崽明明说好了选举结束就会过来露面，结果到现在都没出现。 唐雨为龙崽购买的豪华别墅狗窝他每天打扫的时候都会擦拭，可是到现在它还是崭新未被入住过的。 “或许唐雨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狗能聪明到这种程度，那住在那个小房子里的人，应该就是唐雨了。” 三更手指着角落处的狗窝，唐雨表示无言以对。 春天一到，想要租唐雨房子的人也变多了。毕竟他们春天会到沈城打工，无论是做体力活还是在大楼里坐办公室，本质上都差不多，都是打工人。 打工人在本地没有住处，自然就会选择离公司比较近，租金还便宜的房子租住。 唐雨家所在的民族小区虽然是老旧小区，甚至有的楼外侧墙皮都有些脱落，但因为就在沈城站对面不远，所以俨然处于城市中心的位置。 租住在市中心最好的一点就是一旦工作出现了什么变动，也不会对自身生活产生影响。 所以唐雨的民族小区哪怕早就移除了网络上的广告，但街坊四邻都知道这栋八号楼是他的，久而久之消息传出去，自然就有人慕名而来，想要凭借每月五百块的房租抢得一间精装修自带各种家电的房子。 五百块一个月，其实和白送都差不多了。按照沈城现在附近房子的平均租金来讲，就算唐雨把租金翻个番变成一千块一个月，仍旧会有许多人趋之若鹜，只是唐雨没这么做而已。 唐雨的房子多半都租给了那些看上去老实憨厚，在社会上生活的不太顺利的人。唐雨的租金便宜，从某种方面来讲也是在缓解他们的生活压力，在唐雨心里就和做好事没什么区别。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唐雨的微信最近每天都要响很多次，总是有人想要把唐雨的房子介绍给别人租住。要不是唐雨偶然听说有人冒充中介介绍自己的便宜房子从中收取中介费，他还真的有些难以拒绝。 “这些人是真的有些讨厌啊……” 唐雨看着微信消息，忍不住开口吐槽着。 “现在唐雨还有可以租给别人的空房子么，不是几乎都租出去了么。” “话是这么说，但有些房子我不太想租出去的，因为有可能临时要用到。比如其他房子需要装修维护之类的，可以有个暂时放置东西的地方。其他的包括我们现在脚下的一楼也没租出去，那里我本来想用来当仓库的，而且像维包来住的时候那么吵的话，也会给楼下的住户带来麻烦……”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结果…… 唐雨收到了来自维包的微信消息。 “说曹操曹操就到……” 唐雨忍不住吐槽道，当时维包加三更的微信时也顺便加了自己的，没想到维包会有给他发消息的一天，明明之前每天都要跟三更发消息打视频分享日常…… 而且维包发来的消息也很简洁明了。 【唐雨你那还有空房吗，我有个朋友想搬过去住】 唐雨是想直接一口回绝的，但一想到对方毕竟是那个维包，不可能会收别人的中介钱。而且她跟三更那么要好，就算看在三更的面子上，他也不太好拒绝。 即使如此，唐雨也是有底线的，他对于租客的人品是看的最重要的，毕竟维包就不太靠谱，要是介绍了一个难缠的租客给自己，以后唐雨还有的是头疼的地方。 唐雨单手在手机键盘上飞快敲了几个字。 【什么朋友，靠谱么，不靠谱的人我不会租出去的】 “这家伙也想来租我的房子，她说的这个朋友该不会就是她自己吧？想给我来无中生有这一套，门都没有。” 唐雨撇了撇嘴，来到沙发上坐在了三更身旁。 “以她的性格，如果是她本人想要住在这里，是不会提前跟唐雨打招呼的。” “……” 三更一脸平静地说道，唐雨无法反驳。 唐雨手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维包发来了回信。 【是沐宁啊，他想从家里搬出去住】 “哈？” 唐雨看着手机屏幕里沐宁的回信，脸上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上去十分精彩。 沐宁？那个坐着轮椅的高中生少年？不，据说是暂时辍学在家，连学都没上，都靠家庭教师补课。 而且沐宁有个超能力，能预测未来五分钟内会发生的事情。 唐雨觉得这个能力要是用在刮刮乐上，肯定很爽。 至于其他彩票之类的……五分钟时间大概是不够的。 可是那个沐宁可是个能住在别墅区的富二代贵公子，来自己这边租房子住？ 干嘛？体验下乡生活？ 唐雨腹中有很多疑问，在此之前，他将手机拿给了一旁的三更看。 “感觉要是让他搬过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事唐雨自己决定就好，毕竟房子是唐雨的，我不会因为维包的关系就对唐雨有什么过分要求。” “倒也谈不上什么过分要求，就这种小事而已，不至于上升到那种高度吧……” “唐雨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 三更修长的睫毛闪动，望着唐雨的目光格外专注。 她脸上的肌肤白皙透亮，认真的神情让唐雨只能妥协。 “我很高兴听到三更你能这么说，三更对我来说也是最重要的，没有之一。” “唐雨，要接吻么。” “这种事不用每次都问出来征求我意见啦！” “我只是喜欢看唐雨听我这么说时露出的表情，很有趣。” “……” 两张脸逐渐靠近，两颗心紧贴在一起。 就在双唇交接之前，维包的视频通话悄然而至。 “我当初就应该给她关在门外不让她进来。” 唐雨语气里满是埋怨，愤怒的接通了电话。 第两百七十八章 维护阎王自尊心 维包此刻正在一处海边的度假酒店里的阳台上晒太阳，那边看上去温度要比沈城高很多。 她坐在阳台上摆放的藤椅上，唐雨能看到她身后的碧海蓝天晴空万里。 唐雨隔着手机屏幕都觉得对面维包身后的风景很好，至少南北方差异是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了，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海…… 沈城哪有海，只有水库。 “你们在干嘛，你又在背着我偷偷对我的三更行什么不轨之事呢，啊？” 维包率先开口，唐雨脸上表情很不好看，甚至不想搭理维包。 “唐雨刚才想跟我接吻，但是被你打来的视频电话打断了。” 三更在一旁补刀，逗得维包哈哈大笑。 “什么叫我想跟三更接吻，明明是三更主动提出的好吧！” “是，是我征求了唐雨的意见，唐雨同意了。” “没想到啊唐雨，你这么怂啊，接个吻都要请示一下，哈哈哈哈哈……” 维包的嘲笑声仿佛溢出了屏幕，就像3d立体音响一样回荡围绕在唐雨的身旁。 “说正事，那小子为什么要搬到我这里来，是他家别墅不够大吗……” 唐雨白了视频中的维包一眼，维包却并没有因此生气。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还在苏杭这边没回去，后续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就是我昨天很晚接到了他的电话，他问我能不能给他找个住处，我一想你那么多房子，肯定不差他住的，而且他又不是交不起房租。” 维包跟唐雨一本正经解释着，唐雨却并不感冒。 “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跟家人闹了不愉快想要逃离是很正常的事情，也许他只是一时生气才这么说的，你也没必要当真啊。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沐宁他的身体情况，他都没有基本的自理能力，怎么独自在我这里生活。” “他说会带家里的佣人过去，而且并没有跟家人吵架，是获得了家人许可的。具体其他事情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种找房子的事情以他的头脑肯定可以自己搞定，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应该不会特意来问我。” “这算什么理由……” 唐雨表示无奈，同时他对维包不靠谱的印象再次加深了。 “我把沐宁的电话给你，你自己跟他说吧。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就先不跟你们讲了，有空我会给三更发消息的，等着我哦三更。” 维包说完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就挂断了电话。 唐雨一脸黑线，他机械性的转动脖子，看向三更的目光意味深长。 “或许……三更也会觉得偶尔难以应付她对吧？” “还好，维包会教我很多知识。” “哪些方面的……” “各种方面的。” 三更目光澄澈纯粹，表情人畜无害。 唐雨只觉得让三更认识维包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 不过既然维包跟自己说了这事，唐雨又不能当做没听见。 沐宁的电话号码维包已经通过微信发送过来了，唐雨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给沐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算是见过一面，彼此之间还是有些印象的。 三更却在这时打断了唐雨的思路。 “唐雨，冰箱里还有布丁么，我想吃布丁。” “有的吧，我去给你拿。还有啊，这种小事明明三更就可以自己做的，不要每次都使唤我啊喂……” 唐雨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客厅走向厨房，去那附近的冰箱拿布丁。 在唐雨起身以后，三更看着唐雨的手机若有所思。 对于三更来说，沐宁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能够将人类与生俱来并不多的灵力运用到极致，同时承担了这种超负荷所带来的后果。 一旦这种人靠近了唐雨的生活，是否会对唐雨产生什么影响，三更也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三更永远会为唐雨着想，不想让唐雨陷入任何危险之中。因为直到现在这一刻为止，唐雨周遭经历的一切还是在三更的可控范围之内的，三更也在无形之中给予了唐雨很多助力。 三更让唐雨去拿布丁，是想要借助这个极短的时间给自己一个思考抉择的机会。 她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开口，让唐雨不要给沐宁打这个电话，她之后会以唐雨的房子都已经出租出去了为理由拒绝维包。 唐雨很快带着布丁回来了，没忘记给自己也带一个，让他也跟着有点参与感。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我的小阎王。” 唐雨注意到三更脸上的表情微妙，便忍不住调笑道。 “我在想让那个沐宁靠近唐雨，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三更表情认真，坐在沙发上抬头望着唐雨。 “三更是担心我也跟他学习，为了成为全国最优秀的小说作家，拓展思维逻辑变成超能力，最后也牺牲双腿？算了吧，我可没有那么大野心。我只是觉得既然维包能跟我们说这件事，有很大可能她已经劝说过沐宁了。毕竟维包那人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其实她并不蠢，进入社会也比别人早，精于人情世故。既然如此，她还是选择给我打电话说这件事，或许其中内情并不简单呢。” “内情如何，与唐雨无关，唐雨便不必插手。” “三更对我的保护欲太强烈了，我很感动。那我就听三更的，我不给沐宁打电话了，之后的事情就由三更来跟维包解释吧。” 唐雨一脸笑意，三更轻轻点头。 “好了，我回房间码字去了，晚上给你烙春饼吃，我还买了肘花，再炒几个卷饼一起吃的菜，啧，美滋滋。” 唐雨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拿着布丁起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三更将勺子上的布丁放进口中，看着唐雨的背影，完全忽略了电视里传出的狗血家庭伦理电视剧的吵闹声音。 唐雨最近的小说剧情进展的不太顺利。 他发现评论区开始有了些不同的声音，自上次的资本推手风波之后，有些读者开始针对作品里的点产生质疑，主要还是因为单女主的作品很难写长，所以日子久了，就开始有读者要求加快进度，询问什么时候完本之类的。 对此唐雨也只能感到无奈，这是他自己的生活，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这本书应该还不能完结。 他在电脑前聚精会神的码字，电脑旁的陶瓷招财猫带着笑意望着唐雨，那是元宵灯会上三更为唐雨套来的，唐雨带回家以后就一直摆放在这里。 窗外开始起风了，风声很大，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唐雨关着窗子自然听不见，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三更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光是通过窗外的空气流动就能感知到外界气息。 与刚来凡间时不同的是，在三更逐渐拥有感情之后，她体内原本拥有的充沛灵力也在被逐渐唤醒。 所以目前她的感知比常人更敏锐。 毕竟身为小阎王，总要有些常人不能及的地方。 傍晚时分，唐雨打开了厨房的灯。 外面的天气不太好，所以天色很暗，再加上这才立春，天黑得也还挺早的。 唐雨准备烙春饼，毕竟立春吃春饼是习俗。 他在下厨房app上学习了一下相关知识，准备了原料，由于是第一次尝试去做，所以唐雨有些紧张，甚至提前想好了如果失败的话，要订哪家的春饼送过来。 配菜是韭菜炒鸡蛋、土豆丝炒肉、清炒豆芽、京酱肉丝以及唐雨提前准备好的肘花。 三更没吃过春饼，所以对于三更来说这也是一次全新的尝试。 晚餐时分，唐雨将一盘盘炒菜端上来，堪称色香味俱全。 “以后我要是写小说写不下去了，就去开个小餐馆，做些家常菜。虽然比不上外面高级餐厅里的大厨，但我感觉最起码养家糊口没什么问题。” 唐雨最后将盘子中的一摞春饼端了上来，笑吟吟地说道。 “唐雨不是准备开蛋糕店的么。” “对哦，我忘记了，哈哈哈……” 各就各位，晚餐时间正式开始。 “这饼啊，是可以撕开的，各自薄薄一张，然后卷上这些菜啊就可以吃了。像这样，把菜放在中间，最后卷好托底一折，就这样拿着吃就好了。”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给三更弄着，丝毫不嫌麻烦。 三更倒也不是不懂事，她知道唐雨做出这些在厨房里忙活了很久时间，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完全依仗唐雨告诉她。 她已经在这些看似平淡的日常生活里逐渐开始对唐雨产生了依赖，虽然尚未失去以往的冷静理性思考，可现在遇到问题之前，三更总是会下意识的想到唐雨。 唐雨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灵力，做不到的事情比比皆是。 但当三更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去思考的时候，唐雨便无所不能。 “喏，就这样吃，拿着下面，别让里面卷的菜漏出来就行了。” 唐雨耐心将春饼卷好，每一样配菜都加入其中，之后递给了三更。 三更双手接过，按照唐雨的嘱咐从卷饼上方一口咬下，饼很劲道，里面的配菜也很好吃。 “怎么样，还不错吧？” 唐雨在一旁搓着手，笑呵呵等待三更的回答。 “很好吃，我很喜欢。” 三更大口吃着，同时对唐雨表示了肯定。 “三更喜欢就好。” 唐雨看三更吃得开心，这才自己也吃了起来。 唐雨跟三更讲起他的儿时回忆，那些立春时父亲烙春饼的时光还历历在目。 尽管家里只有父子二人，可是他们什么节日都过，什么节日都不落下。 唐雨是拥有一个完整童年的，母爱的缺失只是遗憾，但他过得很幸福。 “三更，你知道吗，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意思是给男人做饭吃的女人，一般都会提升很多好感度，因为会让对方有家的感觉。我觉得这话如果放在我们两个身上，完全就是反过来了。” “唐雨在暗示我该开始学习做饭了么。”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我的锅碗瓢盆还不想换新的……” 三更虽然不会做饭，但却是个很聪明的人。 她只是看了一边唐雨弄春饼的动作，就已经学会能够自己卷饼吃了。 唐雨在心中感慨着为什么三更这么聪明，下厨和打扫这种简单的工作却做不好。 难道是故意装的？为了逃避责任？ 应该不会吧，这可是那个三更，三更哪有那么多的坏心眼…… 外面狂风大作，唐雨和三更在家里美滋滋吃着春饼。 温馨的时光让人浑身舒适，在吃过饭以后，三更主动帮忙收拾了起来。 “不需要三更帮忙收拾，三更去休息就好了。” 唐雨连连摆手拒绝三更，可三更却坚持要做。 “只要把这些用完的盘子和碗筷拿到厨房去再把桌子擦干净就好了对吧，这些事情我可以做的。” 三更双眸清澈，近距离动手整理碗筷的时候，唐雨竟然从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倔强与认真。 是么……原来三更开始觉得一直让自己做家务，她的自尊心受挫了么…… 噗，想想就觉得有些可爱呢……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这位小阎王帮我把用过的碗筷盘子都放在厨房的水池里，顺便用那边的干净抹布把餐桌擦干净吧。” 唐雨双手抱着肩膀，觉得能够指挥三更做事的机会并不多，他可得好好把握才行。 “我顺便帮唐雨把碗刷了吧。” “别！千万别！碎碎平安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立春不用图这种吉利的！” “这样。” 三更似懂非懂的偏着头沉思，想了一会儿得不到答案便释怀了。她照着唐雨的吩咐去做，在厨房和餐厅中间来回走动。 看着三更稍微忙碌起来，唐雨却开始觉得有些安心。 毕竟有人体谅自己的心情，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唐雨的手机在沙发上响了起来，但因为唐雨和三更都在厨房，而且唐雨平时不会将手机声音调得太大，所以他没听见。 来电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和维包通过微信发送给唐雨的电话号码一模一样。 那个唐雨未拔出的电话号码，主动打过来了。 第两百七十九章 想与阎王秀恩爱 在唐雨发现这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三更正好去洗澡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熟悉，之后比对了和维包之间的聊天记录，果然两个电话号码一模一样。 电话对面的人大概是沐宁了。 他怎么会主动打给自己的？ 唐雨心中觉得不解，但因为他已经答应三更不再插手这件事，所以哪怕收到了沐宁的电话，唐雨也在考虑要不要回拨。 就在唐雨在客厅原地踌躇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电话号码。 还是那个坐在轮椅上无法行走的淡漠少年。 唐雨这次没多想，直接接通了电话。 毕竟不管怎么说，就算不想把房子租给沐宁，也要跟他说清楚才行，这样毫不理会实在是有些不尊重人。 唐雨接通电话以后，对面传来了沐宁清澈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那边是有房子对外出租么，我查找到了那片区域的具体信息，只有你的房子满足我的要求。” 沐宁的语气十分官方，唐雨毕竟和他见过面，哪怕两人之间的关系谈不上朋友，可最起码也不至于如此陌生才对。 通过沐宁的话，唐雨注意到，沐宁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他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自己这里房子在出租的？又为什么只有自己的房子满足他的要求？ 沐宁家在浑北区的别墅群里，就算他心血来潮想要外出租房自己住，那也不会考虑房租的问题吧？ 自己家的房子只有房租低廉这一个好处，面积又不是特别大…… “你好，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在唐雨思考的这短暂时间里，沐宁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啊，嗯，能听到……” 唐雨随意敷衍了一下，他不清楚他应不应该表明身份，因为他觉得就算他表明自己和沐宁见过一面，对于这段对话也并没有什么影响。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维包事先已经告诉唐雨沐宁的联络方式了，只是唐雨因为三更的建议没有拨打，现在对方主动找上门来，要是说一切都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沐宁是一个具有超越人类平均值能力的男孩，他能预知五分钟之内的未来，他极有可能是通过这种能力来找到唐雨房子的，所以唐雨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毕竟这种能力大多数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想到能用来做什么。 现在唐雨该给沐宁回答了。 租，还是不租。 唐雨不差那每月五百块的租金，但是维包跟他打了招呼，沐宁又主动打电话过来咨询，这样唐雨都不给面子，确实不太好。 而且三更还在浴室洗澡，之前三更建议唐雨离沐宁远些，唐雨也同意了，现在真到了这一步，他又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了。 不管怎么说，听三更的准没错。 “我这里的房子现在都租出去了，没有空房子了，实在是抱歉啊……” 唐雨终究还是选择相信了三更。 沐宁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唐雨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对不对，所以等三更从浴室出来之后，他跟三更聊起了这件事。 三更倒是没怎么表态。 “唐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明明之前跟我讲不要租房子给沐宁的人是三更才对吧……还有，跟三更说过多少次了，洗完澡吹头发的时候不要糊弄啊，头发吹不干很容易感冒的啊，换季的时候正是感冒频发的时候啊……” 唐雨拽着三更就去重新吹头发，将沐宁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一夜过去了，第二天早上唐雨和三更吃过早餐以后，他准备出去逛逛。 这所谓的逛逛基本上就是去菜市场买菜，毕竟今天的天气看起来很不错。 “菜市场去不去啊，三更。” 在回房间换衣服之前，唐雨征求了三更的意见。 其实三更去不去都无所谓，唐雨不会抱怨什么，只是他觉得三更跟在身边的话，他总会觉得有些安心。 而且这样一来三更也可以买些自己相对喜欢的食物，反正唐雨吃什么都行，不怎么挑食，一切以三更的喜好为准就好。 三更坐在沙发上轻轻点头，这在唐雨的理解里就是欣然前往的意思。 两个人各自回房间穿衣服，之后就像所有的同居年轻情侣一样共同出门。 三更最近在唐雨的建议下买了几套春装，不过怎么说呢，三更似乎不太注重于穿着打扮，所以唐雨原本是想让三更买几套那种网络模特的高级穿搭，结果三更买了几件新卫衣…… 咱就是说，卫衣这种东西都差不多，有几件不就够了吗…… 所以三更穿着新买的黑色涂鸦卫衣和运动裤出现在唐雨面前时，他是有些窒息的。 也不是说三更的穿搭不太好看，只是唐雨觉得三更完全可以打扮得更有仪式感。 不过当唐雨看向自己穿的普通t恤时，觉得可能自己这副打扮，倒是和三更的衣着还算合适。 “三更，有机会要不要买套情侣装？” 走出家门之前，唐雨站在玄关处换鞋，忽然对着三更开口说道。 “情侣装是什么。” 三更平静回应，唐雨早想到三更会这么讲。 “情侣装就是普通情侣会穿的服装啊，基本上就是用来秀恩爱的，男女穿一模一样的衣服出门，别人就会想这对情侣还真是般配，好甜蜜啊之类的……” “我们很般配么。” 三更偏头问着唐雨，唐雨喉咙滚动，说不出话。 事实上他真的没想到三更会盯住自己一串话中的这个词语…… 他们很般配吗…… 这个问题要唐雨怎么回答…… 谁能保证自己配得上可爱温柔善良乖巧懂事偶尔还特别帅气的小阎王呢…… 三更忽然踮起脚尖拍了拍唐雨的头。 “唐雨，我们很般配。” 她望着唐雨的双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认真温柔。 这是她最纯粹的想法。 其实三更怎么会懂般配是一个多么深奥的词语呢，她当然不在乎外貌差距，也不在乎学识不对等，更不在乎门当户对，这些都不存在于她的概念里。 她只希望唐雨在自己的视线所及之处好好活着，因为在生死的抉择上，她永远是唐雨最强大的保护伞。 “用得着你说，我当然知道了……” 唐雨挠了挠后脑勺，开门率先走出家里，表情有些困窘。 三更紧随其后，两个人十分自然的牵起手来。 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一般都认识唐雨，打起招呼来的时候，也会询问唐雨身旁的女孩身份。 唐雨其实是个记性很差的人，他忘记曾经对哪些人撒过谎说三更是自己的远房表妹，但他始终记得有个常上春晚的小品演员说过的一句台词。 你用谎言去验证谎言，得到的一定是谎言。 所以现在有人问起三更的身份时，唐雨回答起来的时候都会带着满脸的幸福笑容，毕竟他太珍惜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了。 “这是我女朋友，三更。” 春日的阳光被揉碎在了林荫小路上，散成了零零散散的光斑。 这一次，唐雨不再彷徨，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在循环往复枯燥的无聊日常生活里，三更就是最好的调味料。 第两百八十章 爱情不必精打细算 虽然龙崽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再次出现，但唐雨对龙崽有一种特殊的怀念方式，那就是逗路边的小狗。 “喂，你们犬族选举出犬王了没啊，你投票给谁了啊，你说。” 唐雨蹲在马路边对着一只白色长发流浪狗说着，他一脸谈笑风生的样子，仿佛他的行为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三更站在唐雨的身旁，用一种看笨蛋的眼神看着唐雨。 如果三更终有一日羞于与唐雨为伍，那必定是今天了。 意识到头顶上方三更的眼神，唐雨这才站起身来。 “我开玩笑的，它又不可能回答我，哈哈哈哈哈……” “其实刚才唐雨内心是希望这只狗跟你对话的吧。” “……” “唐雨，这附近有精神病院么，你可以试着去检查一下，也许你生病了。” 三更面不改色，嘴里却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可怕的话。 “我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谁害的啊，还不是三更的存在直接为我打开了新世界，否则的话我可是一直坚信科学的……” “所以唐雨的意思是我的存在妨碍了唐雨的日常生活是么，我这就回地府。” 三更作势要走，唐雨赶紧伸手握住三更的纤细手腕。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三更怎么会妨碍我呢，三更存在于凡间的时候，沈城的空气都散发着一种既清新又甜美的气息呢。” 一旁的白色长毛流浪狗撇着嘴，对唐雨这副谄媚嘴脸嗤之以鼻。 今天唐雨没去之前常去的菜市场，因为相反方向又开了一个新的菜市场，据说正在搞促销活动。 对于唐雨这种宅男来讲，什么花言巧语都没有促销活动更诱人，毕竟他要不是有小包租公和网络作者的双重身份，其实唐雨觉得他的性格就算做个家庭煮夫也未尝不可。 当然吃软饭这种事情虽然大家都很鄙夷，可是没轮到自己，这份快乐谁又能想象得到呢。 唐雨余光瞥向一旁的三更，心想他这辈子应该吃不上这位小阎王的软饭了…… “唐雨，你为什么要偷窥我。” “三更，你不觉得用偷看这种词更好么……” “是因为我说偷窥的时候，唐雨想到你偷看我洗澡却以为我不知道的场景了么。” “我哪有做过那种事啊喂！” 唐雨满脸涨红，差点平地跳起。 “这样，我就随口一说，我也不确定唐雨做没做过这种事。” 三更倒是仍旧一脸平静，就像是在跟唐雨闲话家常一样。 唐雨则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我从来没偷窥过三更洗澡，哪怕我做过一次，我就天打五雷轰。” 唐雨一脸严谨认真的模样，三更倒是无所谓。 “其实我并不介意这种事，如果唐雨真的很想看我洗澡的样子的话。” 三更盯着唐雨，一字一句说出了让唐雨瞬间心跳加速的恶魔低语。 “能不能不要一本正经的跟我讲这些啊，我好歹也是个健康成年男性好不好……” 唐雨原本还想抒发心中所想，但说着说着声音便越来越低。 他觉得三更有些耍赖，总是仗着自己喜欢她而捉弄自己。 就算三更什么都不懂，可对于男女之事总该是了解的吧？ “若能取悦唐雨，我纵使倾尽这一身皮囊又何妨。” 三更说完默默注视了唐雨几秒，然后迈动脚步。 “去买菜吧，唐雨。” “嗯。” 明明这句话听起来应该是很浪漫的，可不只为何，唐雨从三更口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却莫名的沉重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仿佛一瞬间周围的街道树木都变成了黑白缩影，光阴流转，时间长河在一瞬间像幻灯片一样浮现在唐雨的眼中。 三更是怎么理解自己的呢。 对于三更来说，她之前也用过很多次这种形容方式。 三更说她若留在人间一生，也会如常人一般衰老，她虽然并不在乎这点，但唐雨总觉得三更似乎误会他了。 所以在这个春日伊始的时刻中，唐雨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三更。 他从后面拉住三更的手，三更回眸望向唐雨。 春风漾起三更鬓边的发丝，遮住了少女脸上的半片动人容颜。 待得风停，唐雨这才开口。 “我喜欢三更不只是因为三更长得漂亮。” “那唐雨喜欢我什么呢，我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你也不能从我身上受益。” “那些需要精打细算的关系都不是爱情，我喜欢三更，是因为三更能弥补我性格上的缺陷，能在我对人生感到彷徨失措时为我指引方向。三更是我面对未来的全部动力，只有三更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哪怕三更有一天年华流逝容颜衰老，我也仍旧喜欢三更。” “我不明白唐雨在说些什么。” “总有一天三更会懂的，三更会懂为什么我心甘情愿对三更付出一切不图回报，会懂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那些绵软日常中积累的层层情感。” 三更微微张口，但却没再说话。 她眨着一双水灵晶莹的大眼睛，挺翘小巧的鼻子轻轻抽动。 唐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便拽了下三更的手臂，将她搂进了怀里。 三更根本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虽然不理解唐雨口中的话，但她差不多能明白，唐雨又在胡思乱想了。 唐雨是个很特别的人，并不是因为他是三更来到凡间所见到的第一个人。 唐雨拥有三更追寻的人间情感，同时唐雨又对这些情感的缺失感到遗憾。 唐雨什么都懂，但却总是会莫名感到不安。 他从前甚至会歇斯底里的发火，甚至不愿意告诉三更自己在想什么，可现在他愿意说给三更听，哪怕三更根本不理解。 三更看着唐雨一路走来性格逐渐发生微妙的变化，她也在逐渐接受并适应唐雨的这种变化。 对于唐雨来说，三更总是会考虑唐雨的感受，会站在唐雨的角度思考问题，这是唐雨最需要的。 天降地府小阎王的幸福同居生活并没有想象中色彩缤纷，也正是因此，唐雨才能在接受三更存在的过程中，逐渐敞开心扉。 感情是需要彼此依靠的，表面看上去是三更的日常生活饮食起居完全依赖唐雨，实则唐雨更需要依靠三更。 他的家里，有三更才算是家。 “汪汪汪！汪！汪汪！” 不远处的白色长毛流浪狗忽然对着相拥的两人叫了起来，大概是看不下去他们秀恩爱的画面了。 “你就叫吧，你等着，我们家可是有你们犬族的未来犬王的，到时候我让龙崽给你穿小鞋。” 唐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马路边吓唬一条流浪狗，他这副狐假虎威的样子不知道龙崽看到以后会不会后悔答应他一起生活。 “唐雨，穿小鞋是什么意思。” “……” 三更的求知欲让唐雨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觉得自己跟三更解释这种词语根本没什么必要，索性就当做没听见。 “唐雨，穿小鞋是什么意思。” 于是三更又问了一遍。 三更再次强调，其实更让唐雨觉得自己刚才吓唬一条流浪狗的行为有多可笑，他的面子都挂不住了。 “没什么，别问了，快跟我一起去买菜吧。” 唐雨嘴上敷衍着，就要拽着三更离开，身后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了一道平淡声音。 “穿小鞋是指比喻暗中打击或刁难别人。” 唐雨转过身，穿着羊毛衫的黑发少年正坐在轮椅上看着他们。 第两百八十一章 计划好的相遇 唐雨和三更看着就坐在轮椅上抬眸望着他们的沐宁，谁也没想到沐宁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跟着个佣人，唐雨曾经见过对方一面，那是个年长的阿姨，面貌十分慈祥，之前下雨那天来维包家接沐宁的人就是她。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沐宁。” 唐雨率先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尽管对方年龄比唐雨要小许多，但唐雨了解沐宁的淡漠性子，他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人，所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我在这里的原因你应该清楚，因为你没把房子租给我，我正在这附近找房子。” 沐宁回答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干净澄澈，同时像腊月里吹着寒风的冬日一般，让唐雨浑身发冷。 “……” 唐雨还因为沐宁不知道那是他的电话，现在看来是唐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在打过去之前我并不知道那是你的电话，不过听声音我就听出来了，毕竟我们之前见过面，我有印象。” 沐宁平静跟唐雨解释着，唐雨顿时便觉得更加尴尬了。 “所以你为什么没把房子租给我，就因为我是残疾人么。” 沐宁抬头望着唐雨，唐雨视线向下正好与他对上。 残疾人这个词是从沐宁嘴里说出来的，在此之前唐雨无论是跟三更还是维包私底下交谈的时候，都没有说沐宁是个残疾人，只说他行动受限。 唐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猜测沐宁既然能调查到自己的电话号，尽管他不知道那是自己，但他一定是能够确定对方有空房子的…… 他能说什么，三更不让他租给沐宁，谁让他是个妻管严呢。 “我的房子可能不太适合你，面积只有五十平左右，你住惯了别墅，可能住在这里不会习惯的……” “我有必须住在这附近的理由。” 沐宁打断了唐雨的敷衍推脱说辞，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像是恳求唐雨把房子租给他的语气，倒更像是一种特别说明。 唐雨觉得有些生气，这小子确实有点太拽了。 “那我只能祝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了。” 唐雨平静回答道，之后就准备离开带着三更去新开的菜市场。 沐宁没有阻拦他们，只是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在原地逗留了许久。 “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回家吗？” 沐宁身后扶着轮椅的阿姨暖声说道，她是专职负责沐宁的饮食起居的，当沐宁提出要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她自然也必须陪同。 只是很多时候沐宁的决定佣人无法理解，但她坚信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是个天才，有着不同寻常的过人之处。 “我要住在这附近才行。” 沐宁声音很轻。 他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通过预知未来的能力感应到了唐雨和三更即将出现在这里。 所以这并不是一场偶遇，至少对于沐宁来说，是有准备的相遇。 因为这附近都是老旧小区，几乎没有电梯，沐宁想要出行方便就得租住一楼的房子才行。 而在沐宁详细打听过以后，民族小区八号楼是归属于一个人的，那里有四个单元，是最容易让沐宁租到一楼的地方。 他确实没想到那个人就是唐雨，他更没想到唐雨会找借口拒绝他的入住。 而沐宁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要从他的一场梦说起。 在某天夜里，沐宁梦到自己在房子里行走。 不依靠轮椅，只用自己的双腿独立行走。 他的轮椅被放在一边，预示着他已经可以不依靠轮椅了。 闪耀的白光让沐宁头晕目眩，画面一转，他看到了楼房的外部结构。 醒来以后沐宁很快就调查了一番，最后确认他梦中的画面就是这附近的民族小区，是真实存在着的。 因为沐宁本身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所以他其实是相信自己的。 他要搬到他梦到的房子里，重新站起来，那一定是未来的某个片段。 当初愚蠢的好奇心让沐宁每每想起自己失去双腿行走能力时便深深后悔，他现在想要站起来，他想做个正常人。 他的双腿查不出任何问题，但就是无法行走，最后医生只能以肌肉萎缩需要康复锻炼为由下了结论。 至于肌肉萎缩的原因，不只是因为那一场车祸，沐宁对此一清二楚。 当初他站在马路上，想要验证自己预知未来的能力是否真实时，他就已经与命运做了某种交易。 “三更，要不然我们就把房子租给他吧，你不觉得那小子看上去有点可怜吗，出行还需要别人跟着。” 唐雨和三更沿着路口转弯顺利来到了新开的菜市场，不过唐雨却跟三更谈起了刚才见到沐宁的事情。 三更没有回应，看似还是持跟之前相同的态度。 唐雨不明白一向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三更为什么这次这么针对沐宁，而且沐宁虽然能预知未来，可只能预知五分钟之内的事情，这么一想的话也不是一个多厉害的能力。 而且沐宁和之前的那些妖魔鬼怪不同，他可是人类，就连狗妖龙崽三更都愿意迎进家门，却连一间房子都不愿意租给沐宁。 虽然唐雨事事以三更为主，可有些时候真在意见上有了分歧的时候，唐雨还挺想听三更说明的，关于为什么不能把房子租给沐宁的确切原因。 三更还真说不出来什么，她无法将心中想要保护唐雨的情绪表达完整。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十分喧闹。 三更看向身旁的唐雨，看着他皱眉思考的样子，想到他一向认真，事事都要寻求个答案。 “我只是不想让唐雨继续被卷入各种事件里了，哪怕唐雨不再是故事的男主角，哪怕你的小说剧情逐渐变得平庸甚至无聊至极，我也希望唐雨能够平安无事。” “我的小说里只要有三更，就永远不会变得平庸无聊。难道三更以为我写的小说能有人看，是因为他们想要看里面的男主角么。剧情怎样根本无所谓，没有人在乎，是三更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在撩拨着许多人的心弦。”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 三更还没把话说完，唐雨就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了自己唇边。 “你可是要成为阎王的女人，怎么可以瞻前顾后。” 唐雨嘴角带着笑容，看向三更的视线之中满是宠溺。 三更知道自己不能再坚持下去了，唐雨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他乐于帮助别人，而自己不能影响他心中的正义。 “唐雨可以把房子租给他，反正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保护你的，赌上阎王之名。” “好好好。” 唐雨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一样，全然忘记了那个夏末雨天，三更出现在他面前表明自己小阎王的身份时，他有多么不可置信。 “晚上吃什么，我的小阎王大人。” “吃春饼。” “昨天不是刚吃过……”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好好好，晚上继续烙饼。” 唐雨一脸无奈，装出一副觉得麻烦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旁边肉铺卖肉的大妈一直在看着两人，唐雨脸上的表情甚至将大妈逗笑了。 “看到没三更，人家阿姨在笑话你呢。” “笑话我什么。” “笑你昨天吃春饼，今天还吃春饼，吃不够一样。” 两个人脚步停在肉铺前，唐雨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卖肉的大妈。 “唐雨昨天喜欢我，今天难道就不喜欢了么。” 三更从容应对，唐雨无话可说。 “唐雨，你应该买上好的里脊肉，回家以后给我做锅包肉吃。” “是是是，知道啦，阿姨就照这位大人说的，给我挑一条上好的里脊肉。” “唐雨，你说春饼里夹锅包肉会不会好吃。” “好不好吃不知道，我觉得应该不太好咬……” 两个人一边买肉一边聊天，在他人眼中就如新婚夫妇一般。 唐雨不知道这段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日常生活会持续多久，但他目前确实没有将这段故事写完的打算。 每当他重新坐在电脑前时，脑海中那些往事历历在目，他就会静下心来，将他和三更的故事说给他人听。 唐雨怎样他根本不在意，他只知道，三更会使他的人生光芒万丈。 毕竟谁会不喜欢想用春饼卷锅包肉吃的小阎王呢。 第两百八十二章 阎王该遵循人间条例 唐雨和三更在菜市场买完菜原路返回，唐雨还在路上想着中午下厨做点什么好吃的。 结果进了民族小区，回到熟悉的八号楼，沐宁就在楼下等他，包括站在他身后的佣人阿姨。 唐雨知道沐宁只能预知未来五分钟，他不会知道唐雨确切返回的时间，所以他是准备一直在这里等下去的。 唐雨不知道沐宁为什么能有这么大的决心，放着好好的别墅不住非要来住自己的房子，不过既然沐宁能做到这种程度，唐雨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了。 就在自家二楼楼下，一楼的两间房子都租给了沐宁，供他和佣人阿姨居住。 每个月租金一千块，签合同的过程十分顺利。 唐雨给了沐宁钥匙，沐宁只是进门看了一眼，对于里面有什么配置根本不感兴趣，尽管唐雨已经将所有出租的房屋做过精装修，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沐宁什么时候搬过来他没告诉唐雨，但他添加了唐雨的微信好友，支付了四千块房租。 按照沐宁的说法，按规矩办事，押一付三，尽管在唐雨这里并没有这种规矩。 唐雨想留沐宁在家里吃饭，但是被沐宁婉拒了。 “租好了房子，我还有东西要回家整理一下带过来。” 这是沐宁的原话，考虑到他行动不便，唐雨也没再挽留。 三更毕竟答应了让沐宁入住的事情，所以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在做好了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会保护唐雨的打算后，三更看待这件事情的态度反而有些释怀了。 不过在两人拎着买好的菜回家时，唐雨却收获了意外惊喜。 因为在他将买好的菜放进厨房里的冰箱重新返回客厅的时候，他注意到三更的视线正停留在客厅角落里的狗窝中。 一只黑白相间的狗正躺在那里，睡得十分安详。 唐雨顿时笑逐颜开，但他又不敢发出声音吵醒龙崽，毕竟谁知道龙崽在这次犬王竞选中是否付出了很多精力。 他只是嘴里轻声哼着声音极低的小曲儿，回厨房准备加餐庆祝龙崽回归了。 三更望着开心的唐雨，又看了看狗窝中睡着的龙崽，她原本想要去拿茶几上电视遥控器的手缓缓放下了。 这样的生活确实还算温馨，三更能感受到这种生活中的特别温暖。 午餐唐雨准备得十分丰盛，龙崽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不过龙崽仍旧保持着狗的姿态，不愿化身成人，唐雨也就不勉强它。 唐雨用龙崽的碗装了一些食物放在餐桌一旁的地上，就当做他们一起吃饭了。 龙崽是只狗，他觉得自己身为狗这么吃饭没有问题。 “竞选成功了没，当上犬王了吗？” 唐雨一边吃饭一边跟龙崽闲话家常，说起的事情自然就跟龙崽这段日子迟迟未归有关。 “当上了。” 龙崽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会说话的狗毕竟给人的感觉还挺稀奇的，唐雨也始终面带笑意。 “那是不是以后沈城的狗都听你指挥了？讲道理，虽然听起来很牛，可是实际上它们之前还追着你打，怎么说呢……” 唐雨措辞委婉，实则他想表达的含义连三更都能听得明白。 前任犬王为了龙崽体内的那颗所谓龙珠发动整个沈城的狗追打龙崽，龙崽甚至为此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就算前任犬王灰溜溜离开了，从人望……不，从狗望的角度来讲，龙崽真的有机会成为犬王接班人？ 龙崽虽然低头吃着碗里香喷喷的红烧肉盖饭，可它不用抬头看唐雨的表情，光是从他的语气就能听出唐雨在想些什么。 “犬族的几位长老一致认为我能振兴犬族，理由是龙珠都不能撼动我的意志，我代表了犬族的某种坚韧精神。” “……” 听起来就觉得很离谱…… 唐雨不想就这点吐槽，毕竟龙崽是最终受益方，它也确实没对那颗龙珠动什么特别的心思。 “那你怎么待了这么久才回来？” “因为要跟沈城的所有狗见面，让它们使用投票权。” “……” 好家伙，还挺有仪式感。 唐雨跟龙崽聊着天，三更却只在对面忙着吃饭，根本没心思加入对话。 唐雨还以为家里多了个龙崽会让三更发生什么变化，事实上三更并不在乎这种事，更何况她早就知道龙崽是只公狗了。 不过家里住了个犬王，对于唐雨来说，还挺让他感到自豪的。 人们广泛理解的狗平日里是什么状态呢。 也许在打盹睡觉，也许在外面奔跑，它们没有人类那么多的娱乐活动，不会在家里看电视打游戏。 所以龙崽在吃完饭以后就回自己的别墅狗窝了，它趴在那里休息，唐雨看着龙崽趴在狗窝里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适。 毕竟之前在动物园的时候，唐雨见过龙崽的人身，现在看着它趴在狗窝里，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 “唐雨不必在意别人的生活，也不要把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别人身上。” 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三更面无表情地说道。 唐雨注意到电视机的音量与之前相比小了一些，他这才恍然大悟，在心里为三更的温柔疯狂点赞。 沐宁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唐雨并不知情，直到三天后唐雨下楼去超市买酱油的时候，遇到了外出买菜的佣人阿姨。 他跟对方聊了会儿天，这才知道沐宁当天晚上就入住自己家楼下了。 在感叹沐宁行动速度如此之快的同时，唐雨也跟佣人阿姨打听了一下沐宁为什么决定搬过来的原因，阿姨这才跟唐雨说明了真相。 因为搬过来以后，沐宁跟佣人讲了他所做的那场梦。 “梦而已，真的有必要当真吗……” 小区超市门口的石板路上，唐雨轻声跟一旁的佣人阿姨说道。 “少爷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他是个聪明人，以后肯定能有所成就的那种。” 阿姨只留下这么一句，然后便拎着菜篮子出门去菜市场买菜去了。 唐雨在超市买了酱油，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着佣人刚才所说的关于沐宁的那场梦。 沐宁梦到他在这里能够自由行走了？ 唐雨心想要真有这好事，他直接把八号楼改成医院多好，租金直接翻个二十倍，小说也不写了，当代华佗竟是我自己？ 他不明所以，只能想着回去问问三更的意见，毕竟对于这些人类常理认知外的事物，三更是最有发言权的。 三更没在客厅里，那一定是在自己的房间了。 龙崽在客厅里溜达来溜达去，看着唐雨回来，也只是轻描淡写看了他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 唐雨将酱油放回厨房，来到了三更的房间，发现三更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看着电脑屏幕。 这张书桌原本就是用来看书的，旁边还有书架。自从唐雨给了三更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后，三更就很少看书了。 对于没接触过网络的人来说，上网是件很新鲜的事情，对于三更亦是如此。 之前唐雨觉得三更对除了食物以外的东西都谈不上喜好，直到她口中金句频出，唐雨才意识到三更已经收到了网络文章的荼毒了。 “在干嘛呢？” 唐雨轻声问了一句，三更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摘下耳机。 “在听歌。” “我有事想跟你说。” 唐雨将沐宁做梦的事情完完整整转述了一遍，三更安静听着，并没有打断唐雨的话。 在唐雨说完以后，他开始询问三更的意见，三更却只回答了一句话。 “人间大多将这种事情比喻为回光返照。” “……” 唐雨心中就像是被巨石压住了一般，一时间觉得呼吸有些压抑。 “什么意思？沐宁要死了？” “差不多吧，对于他来说，也许是一种新生也不一定，全看他自己的选择，毕竟身为普通人，本身就不该拥有那么多的灵力使用权。” 三更的解释十分官方，唐雨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龙崽从门口路过，晃晃悠悠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但它并不在意，只是以狗的视角打量着整个房子。 今年沈城的雨水似乎特别多，这是唐雨早就有的想法。 这才刚刚开春，就接连不断下起雨来。 之前也是，在唐雨的印象里，最近半年已经下过好多次雨了。 沈城地处北方，可没有什么梅雨季节可言。每年的降雨量基本就那么多，所以今年前半年就一直在下雨，让唐雨感到很意外。 虽然现在唐雨和三更基本不怎么出去玩了，唐雨本人也十分喜欢雨天，可是窗外总在下雨，时间久了，唐雨也觉得有些沉闷了。 他码完字的时候，看向一旁自己房间的窗外，雨丝细细密密，毫无停止的迹象。 这场雨已经陆陆续续持续了接近一周了。 龙崽出门去了，虽然唐雨不知道为什么下着雨它还要出门，不过想想就知道是跟犬王有关的事情。 一想到龙崽那个体型和血统能够成为沈城犬王，唐雨就对犬族的选举流程持怀疑态度。 “唐雨，要吃火锅么。” 三更忽然出现在门口，提着门框用半边脸盯着唐雨看，就像一只鬼鬼祟祟的小猫咪一样惹人怜爱。 唐雨一看到三更，方才因为天气而有所影响的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 “你吃吧，小心点别被烫到了就好。” “那我去了。” 三更一个闪现消失在了门口，唐雨嘴角带着笑容，看着刚刚上传的章节，又看了看三更消失的方向，伸了个懒腰，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决定去看看三更的行为。 三更口中的火锅不是他们平时外出吃的火锅，也不是他们自己煮的火锅，是一种自热火锅，唐雨偶然在网上看到的。 因为唐雨虽然是个宅男，可由于固定思维中只有外卖和泡面，所以从来没有尝试过自热食品，那次他也是看到那个商家做促销活动，算起来特别合适，所以唐雨就买了一箱。 其实买的时候唐雨根本不在乎自热火锅的味道，他主要是想看看这东西是怎么能够不用火自己就加热的…… 没想到，唐雨拉着三更在茶几上开箱煮自热火锅的时候，为三更打开了新世界。 通过简单的学习以后，三更已经掌握了如果食用自热火锅的技巧，对于三更来讲，这就是厨艺上的一个重大突破！ 虽然唐雨对此表示冷漠，不过看到三更因为自己煮好自热火锅而面露兴奋的样子时，唐雨也就不想打消她的积极性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些自热火锅没在三更的手里爆炸，唐雨就谢天谢地了。 唐雨走到客厅的时候，三更刚拆完火锅包装，正跃跃欲试准备动手。 唐雨笑而不语，双手抱肩站在一旁，不准备对三更接下来的行为指手画脚。 或许也正是因为唐雨的这种态度，尽管煮个自热火锅一共只需要简单的几步，可是唐雨在旁边看着，三更就有意无意把视线转向唐雨，似乎是在寻找依靠。 “自热火锅三更之前不是可以自己搞定吗，结果也没有爆炸，所以这次我也相信三更一定能够做好。” 唐雨在一旁为三更加油打气，尽管这个画面在其他人眼中是无法理解的。 唐雨忽然想到了厨房柜子里的某个弯掉的锅铲，同时为它的悲惨遭遇默哀了三秒钟。 三更的操作步骤并没有出错，而且也确实是按照唐雨的叮嘱所做的。在将加热包丢进下方的加热格子后，三更迅速将食材放在了上面，之后盖上了盖子。 咕嘟咕嘟的加热声很快传了出来，盖子上面开始冒出加热产生的雾气。 三更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十分愉悦。 唐雨也感到很愉悦，就像他买这些自热火锅的理由一样，这种食物对于唐雨来说，加热时的满足感远比吃起来的口感更让人印象深刻。 “唐雨不来一份么，我可以帮你煮的。” “不了，我没什么胃口，谢谢你的好意。” 唐雨笑着摆了摆手，三更望着唐雨微微偏头，似乎有些疑惑。 “唐雨为什么没胃口，生病了么。” “没啊，就是不太想吃而已。我说啊，正常人是不会像三更一样每天都食欲满满的，而且我本身也对吃这件事没有太大追求。” “那唐雨对什么有追求。” “对三更你啊，对三更有追求。” 唐雨顺嘴就回答了一句，刚说完就后悔了。 因为就连唐雨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太土了，土到甚至不配被称为土味情话。 “唐雨对我还有什么愿望么，你不是已经达成你的目的，得到我了么。” “喂喂，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这要是把原话写进小说里，读者还以为我们做了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呢……” “唐雨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算了……” 唐雨坐在三更身旁，和三更一起注视着茶几上正在加热的自热火锅。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唐雨缓缓开口了。 “三更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一件事么。” “什么事。” “和我一起去拍这么大的照片挂在家里的墙上。” 唐雨用手比划了一下，就像当初三更离开前夕，他在青年公园中比划的动作一样夸张。 “记得。” 三更回答得倒也干脆，只是她没想到唐雨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而已。 “等这场雨停了，我们抽个时间去拍照吧，拍一张能挂在家里的合照，这么大的那种。” “好。” 三更点头答应。 两人的对话全程都朴实无华，极其普通。 但唐雨从没跟三更说过他手上比划的那么大的照片，在人间通常代表什么概念。 唐雨也没告诉三更，他其实私底下偷偷幻想过很多次，关于三更穿婚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虽然唐雨尚且不确定三更是否会在之后回到地府继承阎王之位，至少现在这一刻，唐雨对于他们的未来是有打算的。 阎王有些时候也应该遵循一下人间的条例。 唐雨想让三更的名字出现在他家的户口本上，仅此而已。 第两百八十三章 回应你的期待 雨天能在家里做什么呢。 除了打游戏以外，应该没有其他娱乐活动可言了吧…… 至少对于唐雨来讲，他的内心是自动忽略了码字存稿这件事的。 毕竟码字是看不到终点的，存稿也是永远都不够的，那还不如干脆不写存稿就好了。 龙崽不在家，家里就只有唐雨和三更两个人。 自热火锅在三更的摧残下数量在逐渐减少，唐雨觉得他有必要和三更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三更，打游戏吗？” “不玩，唐雨太菜了，每次都打不赢我。” “我们玩同组对战的那种游戏，咱俩在一个队伍，是队友关系。” “那样唐雨还有什么游戏体验呢。” “……” 唐雨家的客厅里，唐雨正在跃跃欲试想要跟三更做些什么，以打游戏为主题打开话题，但很快就遭到了三更的拒绝。 而最致命的是，唐雨根本无法反驳…… 三更倒是并不怎么在意晴天还是雨天，反正对她来说都一样。尽管外面没有打雷，可是就算外面雷声轰隆，三更也不会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害怕到躲进唐雨的怀里。三更的内心只会毫无波动，毕竟来自于地府的小阎王根本就无所畏惧。 在这种身份加持下，三更的性格就更让唐雨感到难以招架了。 怎么说呢，唐雨想要营造一份特殊的氛围，与恋爱有关的那种氛围。 毕竟他和三更现在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一起做些什么甜蜜互动一下，也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乐趣。 只是三更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她只会觉得建立关系以后和从前没什么差别，这就让唐雨感到很头疼了。 眼看着唐雨逐渐变得垂头丧气，三更不明所以，将视线从电视机上移开，转到了唐雨的脸上。 “我觉得，我们需要沟通了，唐雨。” 三更一本正经地说道，唐雨眉毛微微抖动，对于现在的未知气氛在一瞬间感到恐慌。 恋人之间是需要沟通交流的，不只是恋人，甚至是夫妻，也应该定期交流想法，这样才不至于在未来某一个时间节点，让对方的心中出现类似于‘啊你怎么变了啊’这种想法。 那三更是怎么知道沟通这件事对于人际关系的概念的呢…… 这就要得益于网络科技的发达，便捷时代让小阎王都能够以最快速度获取一份恋爱指南。 虽然三更对于所谓的恋爱指南并没有什么需求，可唐雨生性敏感细腻，三更总要照顾唐雨的心情。 从某种方面来讲，日常生活起居饮食是唐雨把三更当成小孩子来照顾，但一旦涉及到思想感情方面，那就是三更把唐雨当成小孩子来对待了。 三更让唐雨坐在了侧面的独立沙发上，以此将二者分别为两个个体的立场凸显得更加明显。 窗外的细雨尚未停止，唐雨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恋爱审判，审判内容则是关于唐雨对于恋爱的种种态度，法官是小阎王三更。 三更拿出手机捣鼓了一阵，唐雨也不知道她在搜索什么，不过三更很快就放下了手机，看上去已经是胸有成竹。 “那么现在，请告诉我，在唐雨眼中的恋爱，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三更率先开口发问，唐雨双手放在膝盖上，喉咙滚动，有些许紧张不安。 至少他大学时期在一些科目参与答辩时都没有这么紧张。 恋爱是一种怎样的关系么…… 这还真是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啊…… 唐雨皱眉略微思考了一会儿，在开口之前先是轻轻咳嗽清了清嗓。 他的语调较比平常偏高些，应该说音色多了些清朗的感觉。 “我认为恋爱关系是爱情的某一项良性结论，对标爱而不得的话，恋爱关系就像是人们口中常说的那声冲锋号。两个人能够确定恋爱关系，是一件值得被祝福的事情。而在这段关系确定的那一刻，抛开极少数社会特别情况不谈，二人之间是有爱情存在的。” 唐雨说爱情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将语调加重了几分。 他希望三更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三更也确实点了点头，就像是真的明白了一样。 “等我一下，我再看看。” 三更说了这么一句，又重新拿出了手机。 “你不是过目不忘吗啊喂！不要在别人认真回答的时候将事情变得娱乐化啊！” 唐雨又回归了往昔的吐槽角色，他开始觉得配合三更演出的自己就像是个大笨蛋一样。 “我只是想再次确认一下上面有没有唐雨回答的例子，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了。” “你在看什么呢，让我也瞧瞧。” 唐雨开口，三更便将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摆在了唐雨面前。 《如何逃脱渣男魔掌走向自爱独立女性之路》么…… 唐雨看着这个内容标题，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迅速删除了这个网页，然后将手机还给了三更。 三更并没有因为唐雨乱动自己的手机而生气，恰恰相反，她刚好也不太理解上面的部分内容。唐雨这么说，三更反而觉得轻松多了。 没有了教材之后，三更就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 唐雨选择了翻身农奴把歌唱，主动进攻。 “我觉得世界上的恋爱关系很多都是不同的，其中奥妙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够体会了解。所以我们不以网络上的其他例子为参照，就单单说我和三更，因为我和三更重新确定了恋爱关系，对于这一点，三更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或者说有什么凭空出现的多余想法之类的。” “多交几个男朋友吃到的锅包肉就会增加……” “我说的不是这个！还有这个陈年老梗我早就跟你解释过了，不要再让我吐槽一遍啊喂！” 唐雨觉得自己没救了，对牛弹琴都不止如此，唐雨这是在对牛谈恋爱…… “男朋友只能有一个，这是规定。” 唐雨表情认真，跟三更说这句话时，神态十分官方，也是为了让这句话的可靠性增加。 “可是电视上的女主角都有好几个男朋友，不是么。” “……” 三更一句回话，唐雨就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 他恨这个快餐时代，恨那些谄媚庸俗无聊至极的文化产物，它们荼毒了自己最重要的小阎王的心智，以至于当他跟三更谈起爱情的时候，他说一句，三更总有一百八十句在等待着他。 “唐雨是对我有意见么。” 三更忽然开口说道，她抬头望向唐雨的时候，乌黑的眸子柔情似水，一时间让唐雨看不真切。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包含了多重含义，才让唐雨觉得面前三更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有所动摇。 “没有意见啊，我能对三更有什么意见啊……“ 唐雨挠了挠头发回答道，脸庞上涌现出一丝困窘。 有很多时候，唐雨希望三更能够认真跟他就某件事情交谈一番，但真到了这个时刻，唐雨又觉得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 他和三更的关系已经很熟络了，有些话，唐雨其实很难说出口。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希望三更误会，误以为自己对她有什么意见。 “或许唐雨如果跟其他女孩子谈恋爱，要比跟我谈恋爱幸福得多。” 三更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语调平和听不出喜怒哀乐。 这是唐雨最无法理解三更思维模式的状态。 但唐雨听到三更这么说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一股久违的烦躁感。 这种为了你好式的关心，总是让人心中抵触。 “是啊，要是跟别的女孩子谈恋爱了，对方肯定会整天黏着我亲亲抱抱贴贴，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谈了个恋爱跟没谈一样。” 唐雨站起身来，没再让这场所谓的恋爱谈话继续下去。 他说的都是些气话，他自己也知道。 但三更说他或许跟其他人在一起更好，唐雨无法释怀。 尽管进了房间以后唐雨便开始后悔不该说这些，可现在的气氛，并不支持唐雨重新返回客厅跟三更说明刚才的话并非自己的本意。 当一段感情产生矛盾的时候，冷战是最不妥当的处理方式。 而现在，唐雨被迫进入了这种状态里。 他颓废地坐在电脑桌前，看着自己的电脑背景图。 那是个二次元少年站在山坡草地上望着远方夕阳的画面，暖色调，让人觉得甚至能感受到夕阳洒在自己身上的光辉，让人很有代入感。 唐雨想要继续码字，但脑袋里一团乱麻，心烦意乱的状态下根本无法进入码字状态。 他觉得自己不该跟三更说那些话，哪怕三更觉得自己跟其他人在一起更适合，那也只不过是三更理性思考下的最佳判断，只是三更自以为良好的结果，他何必故意说那些气话给三更听呢，万一三更真觉得在自己心里她很差劲，那他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在唐雨满脑子错综复杂念头的时候，一双手臂轻轻在他的电竞椅后伸了过来，抱住了他。 唐雨还没回过神来，耳边已经传来了少女的鼻息。 阎王少女的吻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唐雨咬着嘴唇一动不敢动。 “亲亲抱抱贴贴是这样的么，唐雨。” 三更弯腰将头靠在唐雨的肩膀上，两人近在咫尺，三更的声音温润轻柔，就像是六月的动人晚风。 唐雨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三更的白皙手掌。 “抱歉，三更，我不该说那种话的。” 唐雨道歉的声音低不可闻，他羞于启齿，甚至有些为自己的幼稚言论感到自责。 “没关系，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回应唐雨的期待。” 三更眼眸低垂，嘴角暗藏笑意。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下来，两个人同时看向窗外。 “明天如果不下雨的话，一起去拍照吧，三更。” “好啊。” 第两百八十四章 情侣关系实锤了 在原定计划内，一切确实都在按照唐雨的想法发展。 第二天天就开始放晴，而且唐雨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未来一周都会是大晴天。 这正是诱拐……不，引领小阎王一起去拍照片的好机会。 说干就干，唐雨已经开始着手做准备了。 需要什么准备工作呢，那当然是找一家比较好的影楼了。 毕竟一般照相馆只能拍普通照片洗照片或者打印照片，想要拍那么大的照片，肯定是要去影楼的。 唐雨从来没去过影楼，毕竟没什么机会。他只在外面见到过，感觉里面的装修都很特别，跟人一种很神秘的感觉。 唐雨甚至不知道那些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具体布景是什么样的，是当时就那样还是后期ps的，唐雨一概不清楚。 当初他在青年公园只是顺嘴那么一说，三更就同意了。现在真到了这一步，唐雨现在想想，这其实算是意外收获。 最主要的是，唐雨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三更穿着婚纱的样子了，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唐雨就觉得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当然了，这些话是不能跟三更直说的，他知道三更会理解自己的，理解自己那颗敏感脆弱含蓄内敛的少年心。 在这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唐雨和三更出门了，目标是一家网络上好评率很高的影楼。 离他们的住处倒也不远，就在太街后面的一条马路边，唐雨以前路过的时候还看到过。 因为距离不远，所以两人选择步行前往，一路上唐雨忐忑不安，生怕到了地方被三更看穿自己的阴谋诡计。 什么？那么大的照片原来是婚纱照啊！唐雨大坏蛋骗人，羞羞！ 唐雨一边走着一边脑内幻想着不切实际的三更形象，全然忽略了表情管理。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自然被身旁的三更看在眼里，但三更只是任由唐雨牵着她的手，没有出言打断唐雨的幻想。 直到两人就要过马路的时候，三更才开口提醒了唐雨一句。 “唐雨，别忘记你上次是怎么死掉的。” 唐雨回过神来，看着交通灯上醒目的红色，在斑马线前停下了脚步。 好险，在路上走的时候不能胡思乱想，难道在手机短视频上刷到的分心玩手机被车撞飞的路人画面还少吗…… 不过唐雨想了想，很快发现了自己可以反驳的点。 “上次我被大卡车撞，完全是那辆车的司机疲劳驾驶的问题吧，我当时可是有好好按照红灯停绿灯行的准则过马路的！” 在马路边义愤填膺跟三更解释着的唐雨，就像是一个努力反驳的小孩子，而三更则是错怪孩子的年轻妈妈角色。 唐雨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便闭口不言。 两个人的手始终牵在一起，这似乎成为了他们出门时的常态，也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约定。 手牵着手过马路的时候，唐雨的视线左右张望着，三更却只注视着唐雨。 “对了，上次说的情侣装，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儿我们去买两套。” 顺利抵达马路对面，唐雨说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三更没有意见，她当然没有意见，在三更的脑回路里，从来没有仪式感这种东西。 所以唐雨的这句话，在三更的思维理解中，基本就等于唐雨想要跟三更穿一模一样的衣服，仅此而已。 三更本身就对穿着打扮没什么特别追求，自然也就不太关心。 这种事情要是三更直接说给唐雨听的话，恐怕唐雨会直接气疯，还是哄不好的那种，经过之前的经历，三更大致上已经掌握了如何避免唐雨不开心的方式了。 因为他们并没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唐雨就这样牵着三更沿着马路边自由漫步着。 今天是工作日，路上出来游玩的行人并不算多。 春日伊始，人们的步履却依旧匆匆，似乎每个人都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唐雨似乎跟这个社会脱节了。 要是他没从父亲那里继承一栋楼用来收租的话，恐怕现在他应该也是个苦逼的上班族吧。 命运反复无常，唐雨得到了些常人艳羡的东西，却又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手掌传来的冰冷触感是三更一如既往的温度，即使如此，唐雨也觉得安心。 他愿意跟三更像现在这样生活，不去探寻深究活着的意义，只是开心快乐的度过每一天。 春天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唐雨也想在这个春日里，让自己心想事成。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那家影楼，影楼的名字叫结缘影楼，看上去应该是双层的，牌子比一般的店家都要大很多，给人的直观感觉非常气派。 唐雨的心里有些忐忑，毕竟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从前未曾接触过的事物，他的面前似乎出现了店里的装修布景，出现了不停向他们推销促销套餐活动的热情女店员，她会不停询问二人是否是新婚夫妻，那时的唐雨十分难为情，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低下头来。 “唐雨，我们不进去么。” 一旁三更的声音将唐雨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最近总是会凭空生出许多幻想，唐雨将这些幻想归咎于自己平日努力码字更新的后遗症。 两人拉开门进入店内，很快就有女店员迎了上来。 店内的面积比唐雨想象得还要大，有让客人休息的地方，那里有沙发有点心还有人奉茶。 这里的装修风格应该是那种简奢的款式，虽然看似普通，但每一处都让人觉得暗藏玄机。 脚下的地砖是白色的，唐雨能在上面看到自己低头时的倒影。 他所坐的沙发是白色镶金边的，触感并不算柔软，但也十分舒适。 面前有一个透明的小茶几，上面有果盘，里面放着一些干果糖果与小饼干。 三更就坐在唐雨的身旁，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上了茶水以后，那个女孩热情地告诉二人稍作等待，摄影顾问马上就会前来。 摄影顾问是个什么概念的职位唐雨并不清楚，究竟是负责销售套餐的顾问还是负责拍照的摄影师呢…… 唐雨只觉得来到这里的二人就像是待宰的羔羊，倒也不是心疼钱包，只是唐雨觉得自己即将被宰的风险几率因此增加了许多。 店内的面积很宽敞，墙上挂着各种大幅的艺术照，上面的女孩纯真甜美，楚楚可人。也有许多婚纱照，应该是之前在店内拍摄的作品留样，中式的西式的都有，虽然风格不同，但照片中的男女都带着同样的笑容。 毕竟能够来这里拍婚纱照的男女，当时应该都是很令人艳羡的伴侣。 唐雨的视线在周围环顾四处打量，三更却只是拿起杯子喝着店内提供的免费茶水。 她的视线在面前果盘中的糖果上一扫而过，发现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于是便放弃了。 正常影楼是需要提前预约的，但是唐雨和三更并没有预约，因为还没做好在这里拍摄的打算，基本就是一个售前咨询的过程。 摄影师应该是在忙着给客人拍照，唐雨和三更也不着急，就在这里默默等待。 不过光是就这里给人的感觉而言，至少气氛还算安静，店员的热情也只是局限于提供服务，完全没有不停推销的感觉，还算是让人觉得舒适。 唐雨对这家影楼的好感度也因此增加了许多，毕竟店里提供的茶水口感并不像是劣质茶叶，足以看出他们对待这种即使是来咨询的客人可是十分看重的。 如果没有什么其它问题的话，唐雨已经决定就选择这家影楼拍摄照片了。 然后，就在唐雨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其它问题也很快出现了。 有两个人在店外推门走了进来，一男一女，一黑一白。 他们穿着与往日工作服不太相同的衣服，是日常春装。 坐在不远处休息区沙发上的唐雨和三更是背对着门口的，听到声音的唐雨回过头来，看到熟悉的二人，他当场石化。 不只是唐雨，石化的还有满脸洋溢着热情笑容兴致勃勃的白无常。 三更和黑无常的态度则很相似，两人都没什么情绪波动。 四双眼睛彼此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唐雨的内心活动是十分复杂的，他不知道应该怎样黑白无常解释，他带三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毕竟关于婚纱照这个关键词，从始至终唐雨就没跟三更说过任何一次…… 他是有误导倾向的，为了让三更以为就像是平日里出游普通拍照的那样，没什么差别。 而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上班工作时划水被领导抓包的白无常。 她甚至第一反应没有去想唐雨和三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是去思考被撞见自己工作时间划水以后，她应该怎样去解释这件事情。 黑白无常坐在了唐雨和三更对面，一时间气氛尴尬，令人窒息。 唐雨希望那个所谓的摄影顾问能够快些出现，来打破这种尴尬的处境。 最先开口的人是三更，毕竟她在这四人中的身份最特别。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三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被白无常听在耳中，就像是寒声拷问，让她的筋骨都变得瘫软，瑟瑟发抖。 “我……我就是和小黑碰巧路过这里而已，想着进来看看，如果还算可以的话……就……” “就什么。” “就跟小黑拍几张照片……毕竟我们两个从来没有一起拍过合照，明明都已经在一起共事那么多年了……” 三更都不用多问几句，白无常就自己招了。 她因为自己在工作时间做这种事被发现而感觉有些担惊受怕，但她却全然忘记了，本质上来说，黑白无常的工作就没有休息时间。 因为在这世界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瞬间也许都会有人死亡。 有死亡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黑白无常的分身。 分身能够处理的事情，哪怕黑白无常偶尔休息一下划划水，也是能够让人理解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和白无常一起进店，黑无常的脸上却毫无恐慌感的原因。 他是个冷静的男人，脾气秉性与三更十分相似。 在说明了自己和黑无常来这里的原因后，看到三更没有开口责怪自己，白无常才长舒了一口气，松懈了下来。 今天的白无常扎着两个好看的丸子头，栗色的头发前面留了些空气刘海，看上去十分可爱。 她似乎认真打扮过，脸上还有化妆的痕迹，所以偶然路过这里什么的，应该只不过是应付三更的说辞罢了。 她穿着白色的长袖春装，上面还有白无常的卡通图案。 而黑无常身上穿的那件是黑色的，上面的卡通图案则是q版的黑无常。 哦豁…… 这俩人，有情况呀…… 唐雨原本担忧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连连啧声，让一旁的三更摸不着头脑。 “唐雨，你怎么了。” 三更的询问唐雨早就猜到了，以此为引，唐雨开口便一针见血，直指面前两人所穿的衣服。 “三更，这俩人穿的就是情侣装啊，情侣装啊，情侣才会穿的服装！懂我意思了吧？” 唐雨眉飞色舞，就像是民族小区楼下聚集在一起八卦的阿姨大妈。 然而即使唐雨努力将这件事渲染得十分浓烈，三更却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所以，那又怎么了。” 三更的再次发问，让唐雨整个人的面部表情都扭曲了。 “就……他们穿着情侣装啊，那岂不是说明他们之间背地里已经是情侣关系了……” 唐雨支支吾吾地回答着，两根食指不停在身前绕在一起，语气也变得微弱了许多。 “唐雨，常人相识相知不过匆匆百年，你知道他们二人已经相处共事多久了么。” “……” 唐雨无话可说，毕竟三更的发言让人无法反驳…… 他将视线转向面前的白无常，白无常早已因为三更的发言而热泪盈眶。 不至于吧，有这么感动么…… 唐雨心里吐槽着，白无常却一个箭步绕过面前的透明茶几来到了三更身旁抱住了三更。 “小阎王最好了！呜呜呜呜呜……” 唐雨深吸一口气，觉得事情简直糟透了。 他与坐在对面的黑无常对视一眼，两个男人在这种敏感时刻，似乎在某种方面达成了共鸣。 第两百八十五章 人间最值得 可白无常终究不是真正的大笨蛋。 在与三更进行一番简单的亲昵撒娇举动以后，她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忽然想到了她和黑无常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唐雨和三更。 “所以，小阎王和唐雨为什么来这里呢？” 白无常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在唐雨和三更身上来回移动，三更则将视线转向了唐雨，示意唐雨接话。 唐雨哑口无言，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现在的局面。 好在这个时候，那个所谓的摄影顾问出现了。 那是个个子很矮身材干瘦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平头，脖子上挎着个黑色的佳能牌相机。 “几位是一起的吗，准备拍什么样的照片？” 对方直接了当开口发问，考虑到双方立场，黑无常主动转移位置坐到了唐雨身侧。 四对一的场景就此形成，在三分钟以后，唐雨明白了这个所谓的摄影顾问，就是既是摄影师又是销售，可以说是身兼数职了。 唐雨和三更来这里主要是想看看而已，所以没有提前预约。白无常和黑无常就不一样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拍照片这种事情需要预约。 好在上一批客人已经离开了，现在店内也没有其他客人。 “下一批客人会在下午两点钟过来，几位要是决定好要拍什么样的照片，我可以现在让店里的工作人员为你们化妆选衣服，再布置一下背景墙。不用那么紧张，其实拍照是很简单很轻松的事情。” 对方态度倒是和善，也没有追着几人推销拍照的各种优惠套餐。 当然了，对于现在的唐雨来说，拍照片需要花多少钱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问题是当黑白无常同样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唐雨的原计划就产生变数了。 四个人没有一个人开口回答这位所谓摄影顾问的话，对方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带着职业笑容。 现在这是什么气氛？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唐雨不清楚，但他相信黑白无常现在心里应该有跟他一样的拘束心理。 现在说走就走实在是做不到，正所谓来都来了…… 三更看不懂现在的气氛，白无常却敏感至极，毕竟她知道她来这里原本是为了跟黑无常干什么的。 他们要拍合照，挂在黑白崖的墙上留作纪念。 唐雨的想法就更大胆了，他想看三更穿婚纱的样子，一切顺利的话，今天就提前把婚纱照拍了，领证这种事情，只要晚上加餐多做些好吃的，想让三更的名字出现在自己家户口本上岂不是有手就行？ “几位，决定好要拍什么样的照片了吗？” 坐在茶几对面的摄影顾问再次开口，如果再不回话就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唐雨略微沉吟，但终究还是第一个开口了。 “我们……想拍一些合照，清晰一点的就行了。” 唐雨表达的十分含糊，对方自然没听懂了。 “那是四人合照吗？还是两两合照？或者是单人照？尺寸呢，想要最后拍好的照片大概多大呢？” “……” 唐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已经很努力了。 “我们主要是想拍两两合照，把我们当做两组客人就好了。” 黑无常在一旁出言解决了唐雨的大危机，他的音色如以往一样温润如玉，与他的淡漠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雨不知道黑无常是怎么做到把这种事说的理所当然的，尽管他和三更也是情侣关系，但在这种表达想法的事情上，唐雨并不能做的像黑无常这么随意。 毕竟黑无常可没想过在这里跟白无常拍婚纱照…… 唐雨的脸色不停变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最后要是从婚纱照转变成艺术照，那就有点离大谱了…… 要不然先不拍了？找个借口带着三更撤退？等下次二人时间再偷偷过来？不，这里已经被黑白无常盯上了，他们下次还是换一家影楼好了…… 唐雨思绪飞转，一旁的三更始终观察着唐雨的细微变化。 “唐雨，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 唐雨下意识想要摇摇头，但却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随即便面露难色。 “确实，我可能是最近熬夜码字加上吃坏东西，觉得有些头晕恶心想吐……” “我看你是想找机会偷跑，想跟我们这位小阎王单独过二人世界行不轨之事吧？” 白无常在这时插嘴，打破了唐雨原本计划好的逃跑路线。 “你这家伙……平时脑子不聪明，怎么在这种时刻就这么敏感多疑了……” 唐雨愤恨不平，咬着牙说道。 “你看吧你看吧，我就说唐雨这家伙是想带着小阎王跑路……” 白无常发现自己猜对了，表情也变得欢快了起来，迈进店门看到唐雨和三更时的惶恐与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唐雨，你讨厌黑白无常么。” 三更在这时开口，只是三更的理解方向似乎有些误区。 唐雨想要开口解释，又怕越解释越乱。 不过他们一直在这里拖延时间总归不好，毕竟是来这里拍照的，他们在这里占着地方，也会给影楼的工作人员带来麻烦。 “算了，先去看看这里的服装满不满意吧……” 唐雨败下阵来，准备按部就班进入拍摄流程。 虽然拍摄结果可能不是唐雨想要的，但遇到黑白无常这种唐雨根本提前想不到的突发状况，他也只能选择充当一次冤大头破财免灾了。 按照那位摄影师的指引，一位年轻女孩带着四人前往了服装间。在这里有他们可以自由选择拍摄时要穿的服装，还会有专门的化妆师给他们化妆。 至于拍照的套餐价位这种事，在去服装间的路上那位摄影师兼销售顾问跟唐雨提了一下，唐雨只是简单听了一嘴，只要价格不是太过不合理，他都是能够接受的。 男士服装间和女士服装间是分开独立的，所以唐雨根本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是什么样的，在这种不可控场的情况下，想要让三更穿上婚纱出现在自己面前，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黑无常似乎看出了唐雨的心思，但是他没有出言，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跟随摄影师的指引，按部就班进行着一切活动。 唐雨不知道黑无常在想什么，在过往的许多时间里，黑无常充当的都是一个冷漠的地府角色，他与其他地府成员或许不太相同，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黑无常是最符合地府形象的存在。 后来的许多事件里，唐雨也能知道黑无常并不是个坏人，只是好坏的定义或许不是他一个普通人就能说明的。 唐雨和黑无常算得上熟悉么，他们之间仿佛总是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隔阂，这种隔阂在三更和白无常在场时会稍微淡化，可当二人单独相处之时，这种隔阂就会被无限放大。 至少在唐雨的理解里，他不知道该怎样跟黑无常开口搭话。 两个女孩在女生服装间挑选衣服，唐雨和黑无常则进了男生服装间，要不是旁边还有个陪同挑选衣服的工作人员，这个场面还真是会让唐雨感到窒息。 怎么说呢，唐雨总是不想跟黑无常单独接触，并不只是因为黑无常身材高大，总是带着一股压倒性的气势。在唐雨的潜意识里，黑无常总是一个难以接触的形象。 毕竟他是黑无常，来自地府，负责带着亡故的魂灵走上投胎转世之路。 “两位先生想要挑选什么样的衣服呢，是和女伴作为搭配一起拍摄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们提前沟通好拍照风格比较好哦。” 跟着唐雨和黑无常的不是那位年轻女孩，而是一位年纪稍长的女性。她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西装外套，短发，外观给人的感觉十分干练。 唐雨根本招架不住这种局面，毕竟对于他这种宅家码字收租就能生活的老宅男来说，穿什么衣服都差不多…… “日常生活照的那种感觉就好，有推荐的么？” 黑无常与那位女性工作人员的对话方式却十分自然且接地气，让唐雨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手掌一挥就让恶灵魂飞魄散的黑无常么…… “我可以帮您选几套，您之后再自己做决定。只是您的身材高大，有可能没有您能穿的型号，我尽量帮你挑选适合您的。” “那就麻烦你了。” 黑无常回话的时候嘴角带着微笑，唐雨的眼角却在抽搐。 不知道这个女工作人员如果知道这个麻烦她的人是阴曹地府的黑无常，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眼见着唐雨一直在旁边傻站着，毫无参与感，黑无常瞥了唐雨一眼，在女店员转身去挑选他们的服装时，他这才主动跟唐雨开口搭话。 “放轻松些，你不是跟小阎王一起出门拍照的么。” “嗯……啊……确实是这样没错……” 唐雨傻笑着，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黑无常看出了唐雨的窘迫和拘束，毕竟他在凡间接触过的人，比唐雨见过的人都多。 “你不必畏惧我，我想我没那么可怕才对。” 黑无常暖声说道，他的音色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暖男画风，只是从前他并不经常开口讲话。当初唐雨刚认识黑无常的时候，他总是站立在白无常身旁，就像一座黑色的高大雕塑，不言不语无声无息。 “我没有啊，只是觉得，可能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太过悬殊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 唐雨说话吞吞吐吐，黑无常看向他的目光则满是深意。 “你已经是地府自己人了，不必拘束。” “……” 唐雨不理解黑无常口中的地府自己人是什么概念，但他听黑无常这么说的时候，心中有一丝暖流涌过。 地府自己人么…… 自己什么时候入赘地府成为阎王压寨夫君的…… 不过仔细想想，他唐雨父母双亡，本就不必为双亲养老，在这种基础之下，入赘地府倒也不是不行…… 不就是倒插门吗，在哪里不是插？做人要有格局才对啊…… “两位顾客，我帮二位各自挑选了一些服装，你们可以看看是否满意，满意的话可以试穿一下，我再帮你们找你们中意款式的型号。” 女店员办事利落，很快就选好了服装。 唐雨和黑无常的单独对话也到此为止了。 黑无常将唐雨划分为地府中人的那一刻，唐雨觉得黑无常就是个大好人，之前的所有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这人啊，一旦尝到些甜头就会迷失自我。 其实这里的服装唐雨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非要形容的话，只能说看起来穿得隆重了些。 他和黑无常穿什么，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三更会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自己面前。 三更那么可爱，无论穿什么出现在他面前，想必他都会觉得眼前一亮吧。 唐雨和黑无常很快选择并换好了衣服，因为两人对待这事的态度差不多，男人这种生物，大多是不会浪费时间在挑选自己不感兴趣的事物上的。 白无常和三更还没换好衣服，唐雨和黑无常便站在外面等待着。 “如果决定好准备拍照的话，到时候我再让化妆师为二位化妆，毕竟有些客人会觉得男女服装不太搭配之类的。” 女店员已经为唐雨和黑无常安排好了接下来的流程，完全不用让唐雨操心，唐雨甚至已经开始觉得这钱花得值了。 唐雨了解三更的性格，如果是三更一个人的话，绝不会在换衣服这件事上用这么久的时间。 白无常这家伙真的是耽误事啊……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紧张激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搓起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店员的声音终于从门口传了过来。 “那两个女孩换好衣服了，出来看看吧。” 唐雨和黑无常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影楼二楼的空间和一楼一样宽敞，只是二楼用作拍摄，有一块宽敞的场地。 唐雨和黑无常在转角处转了个弯，然后三更和白无常的身形便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唐雨的眼中只有三更，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 眼中的少女身着洁白的纯净婚纱，手持捧花，亭亭玉立。 三更的视线朝着唐雨投过来，四目相对之际，唐雨只觉得人间最值得。 第两百八十六章 只有你最适合 “怎么样唐雨，是不是被我们小阎王迷得眼睛都动不了啦？” 白无常俏皮的声音自三更身旁传来，唐雨却无心理会。 三更的一头乌黑长发被挽了起来，头上戴着白色的婚纱头巾。 她的手上戴着透明的白色蕾丝手套，手中的捧花是一束白色的玫瑰。 她没有化妆，可就是这一如既往的寻常模样，更让唐雨心神向往。 三更望着唐雨眨了眨眼，修长的睫毛闪动，漾起万千纯情。 唐雨此刻只想将周围的其他人全部当做空气，他只是上前与三更相拥。 所以他一步一步走向三更，在幻想世界中，他正身处于圣洁的白色教堂之中，脚下是红毯，左右两侧的座位上坐满了亲朋好友，他穿着正装西服，眼中只有心爱的阎王少女。 或许是受之前看过的太多动漫作品影响，唐雨似乎将自己代入了西方婚礼当中，新郎新娘出场的顺序似乎也不太对，甚至那些幻想场景中的亲朋好友只是作为npc般存在着，甚至没有脸。 这些都不重要，至少唐雨的愿望在这个时间节点得到了满足。 他确确实实真真切切看到了三更穿着婚纱亭亭玉立的样子。 “唐雨，好看么。” 三更抬头看着脚步停在自己面前的唐雨，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看极了。” 唐雨轻声回道，他眼神温柔，轻轻伸手，掌背在三更的脸颊上轻轻拂过，勾起无限爱怜。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跟三更领证结婚，顺便放弃阎王接任权。 谁能拒绝如此可爱的小阎王成为自己的妻子呢。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无边无际畅游的思绪却很快被拉回了现实。 “喂，唐雨，这边还有其他人呢，你给我注意一点啊喂！” 白无常的声音自身侧传来，唐雨回过神来，只觉得面颊滚烫，方才情不自禁的动作在这种公开场合或许真的有些出格了。 “只是因为试衣服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婚纱，所以就和小阎王一起试试。怎么样小黑，我穿婚纱的样子好不好看，白色的婚纱简直就跟我是绝配嘛！” 白无常原地转了个圈，朝着黑无常炫耀着自己身上的婚纱。 黑无常只是嘴角带着笑意望着面前的白无常，没人知道黑无常在想些什么。 至于白无常口无遮拦的随意称呼，店内的工作人员似乎将小阎王默认为是三更的外号了，也就没有多想。 唐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正装，确实跟三更站在一起的时候，非常合适。 “要这样一起拍照么，唐雨。” 三更双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唐雨，轻声开口问道。 三更在邀请唐雨一起拍婚纱照，唐雨似乎阴差阳错得偿所愿了。 但他却眼神迷离，轻轻摇了摇头。 在看到三更穿婚纱的样子之前，唐雨确实幻想着能够借机拍摄一张和三更的婚纱照，就挂在家里的墙上。 可当唐雨真的看到三更身着洁白婚纱宛若美丽新娘的场景，他便觉得，这里的廉价试穿版拍照用婚纱，根本配不上三更。 三更是地府的小阎王，是未来继承阎王之位的唯一人选，是能够执掌人间生死轮回的存在。 她配得上一场盛大的婚礼，以及一套配被她穿在身上的婚纱。 “等下次我给三更买一套更完美的婚纱时，我们再拍婚纱照吧。” 唐雨嘴角带着笑意，话语中满是温柔。 三更轻轻点了点头。 她对于这时间的大多数规则都不甚了解，但她知道，唐雨是最值得让她无条件相信的那个人。 他们之间真的需要世间的条条框框么。 唐雨和普通男人不一样，他有资格牵起小阎王的手，让地府十万阴兵因此张灯结彩。 唐雨几乎已经获得地府所有成员的认可了，换句话说，他未来有很大几率成为地府的女婿。 “纯白的婚纱很适合三更，火红的嫁衣应该也很适合三更，真是让人难以抉择呢。” 唐雨伸手帮三更摆弄着头上的白色纱巾，三更只是轻声回了一句。 “只有唐雨最适合我。” 唐雨看着面前的女孩，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两人彼此相拥的场景浪漫温馨，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真好啊，小黑你什么时候也多攒点阳币给我买套婚纱穿？我也不要租来的。” 白无常以幽怨目光望向面前的黑无常，她撇着嘴，表情管理看起来差劲极了。 “你少吃几顿火锅，应该就可以了。” 黑无常平静回道，白无常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黑无常伸出手掌揉了揉白无常的头，安抚着她的别扭情绪。 “要不然我也投胎做一世凡人，多赚些钱，便能为你购买婚纱了。” “不不不不不！” 白无常的小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小黑永远是现在的小黑就好。” “你亦如此。” 这家影楼的老板做梦也没想到，她的店里竟然能够有如此荣幸，在一天之内出现好几位重量级人物。 而这些人物，都是世间众多凡人避之不及的。 那之后的时间里，四人又重新安排计划，商量了穿什么衣服拍照比较好。 唐雨想要将三更穿婚纱的日子变得更特别些，所以那个日子，一定不是今天。 最后的最后，四个人各自被化妆师化了妆，莫名其妙拍了些照片，镜头里的白无常笑容灿烂，另外三人也在摄影师的指示下带着微笑。 “所以，究竟拍了些什么啊……人家可是影楼啊，都帮我们拍了些什么照片啊，还送了相册……” 离开影楼后的路上，唐雨口中吐槽着，他的手上拿着个相册，三更的手上也拿着同样的一个。 黑白无常自然也有属于他们的那一份，在出了影楼以后，两对二人组合便分道扬镳了。 “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我确实也花了钱……” 唐雨嘴上念叨着，与三更十指紧扣。 “没拍到唐雨所说的那么大的照片，唐雨不会因此感到失落么。” “当然不会了。应该说正是因为今天的这段经历，才让我对未来与三更共同拍那么大的照片更加期待。” 正午的阳光照在两人的身上，让这个春日温暖舒畅。 两人手上的相册在不同角度因阳光照射各自反光，有些耀眼。 发光的不只是相册，还有唐雨的人生梦想。 他回忆起父亲从前跟他语重心长说过的话，男人一定要有责任心。 唐雨不知道他现在是否有担负责任的能力，但他现在确实对与三更共同建立一个家庭这件事跃跃欲试。 第两百八十七章 记得回家吃饭 午餐是鳗鱼饭。 太街附近新开的店铺，有一说一，唐雨还挺喜欢吃鳗鱼饭的，三更也同样喜欢。 店内的大碗鳗鱼饭，三更一个人就点了两大碗加两碟小菜和两个照烧鸡腿。 “黑白无常应该跟我们一起吃个午饭的，毕竟都在一起拍照那么久了，应该不差这么一会儿功夫的才对。” 唐雨拿着勺子往嘴里送饭，三更则表现得十分随意。 “反正他们不吃饭又不会饿死。” “话是这么说……” 唐雨也没继续说些什么，毕竟黑白无常是有很重要的正事要做的。 唐雨不知道这世界上每天要死多少人，更不知道黑白无常究竟有多少分身可以用来处理这种事情。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过烧脑，所以唐雨不想去思考。 不过这间鳗鱼饭店明明就开在太街附近，这么好的地段，面积却并不算大，所以给人的第一感觉有些狭窄。有许多外卖骑手不停进进出出，所以唐雨猜测这家店其实更倾向于外卖配送而不是堂食。 即使如此，就这个亲民的价格，这个菜品质量，真的让人觉得无可挑剔。 三更直接手持照烧鸡腿就吃了起来，丝毫不顾及形象。 唐雨像以往一样边吃边照顾三更，两个人的相册已经被收进店家赠送的塑料袋里装好了。 “汪，汪汪。” 唐雨忽然听到了狗叫声，他转过头来，发现是一只白色的小狗，整体毛茸茸的，眼睛很小。唐雨对狗不太了解，也说不上是什么品种，但这只小狗毛发十分干净，一看平日里就被精心照料着。 “流星，不要乱跑啦。” 店内年轻的小姐姐从后面跑了出来，她看上去比唐雨年轻几岁，梳着马尾，感觉更像是那种兼职的大学生，身上还穿着着红色的围裙。 唐雨刚才跟她有过对话，是她来协助唐雨和三更点餐的。 谁知那只白色的小狗根本不听女孩的呼唤，径直跑到了唐雨的脚边，同时不停用身子蹭着唐雨的裤腿。 唐雨也被这种场景惊呆了，在他的印象里，他完全不是那种会招小动物喜欢的类型。 要是女人还差不多，毕竟他最擅长招蜂引蝶…… 咳咳，现在不是吹牛的时候，招蜂引蝶这个词语用在自己身上似乎也不太恰当…… “流星好像很喜欢客人你呢。” 女孩来到唐雨和三更的桌位旁，微微弯腰，笑眯眯地说道。 “是这样吗……看来它还真是慧眼识人啊哈哈……” 唐雨附和着，被小狗蹭着的那条腿却不敢动。 “好啦流星，我们要离开这里啦，不要给客人添麻烦。” 女孩抱起白色小狗就往后方走去，那只小狗却不停呜咽，同时发出一连串的叫声。 它本就是一只不大的狗，这种狗就算用力叫也叫不了多大声音的。 “看来这家伙还挺舍不得我的啊，啧，没想到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已经可以跨越物种了啊……” 唐雨志得意满，连连自夸。 三更喝了一口果汁，看着那只被抱走的白色小狗，吃鸡腿的动作都停下了。 “那只狗看上去好像有话想跟唐雨讲。” “哈？” 唐雨一头雾水，不过想到三更确实有能跟动物沟通交流的能力，只是这种沟通必须是对方主动发起的。 “也有可能是因为唐雨的身上有龙崽的味道吧，毕竟龙崽对于沈城的狗来说，就像是皇帝一样的存在。” “……” 有冤情？ 这龙崽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得解决一下？ 搞不好就是什么强抢民狗的悲惨事件，这不得跟酷拽酷拽的龙崽报告一下？ 问题是，怎么告诉龙崽这件事。 “龙崽又没有手机，它已经出门那么久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啊……” “那就只能等下次见面再跟它讲这件事了。” “好吧。” 关于白色小狗的对话到此结束了。 唐雨回想起那只小狗被抱走之前的呜咽吼叫，觉得面前的鳗鱼饭都没那么香了。 从太街附近回到家以后，唐雨难以静下心来码字，总觉得心里好像有块石头在悬着，所以就不停在自己的房间和客厅之中来回踱步。 三更看出了唐雨的不对劲，她大概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也许那只狗就跟当初我们遇到的那只海豚一样，有些事情是宿命，就算龙崽是犬王，它也解决不了，唐雨不必这么伤感。” “嗯。” 虽然嘴上答应着，但唐雨觉得自己有的时候真应该去巴黎圣母院敲钟。 虽说跟他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他家的狗，但那只狗毕竟蹭了他的裤脚。 它应该是相信自己的，而唐雨最不愿辜负他人的期待，就算是狗也一样。 好在黄昏时分，龙崽终于回来了。 狗敲门是很不方便的，而且对于龙崽来说，这是麻烦三更和唐雨的事情，所以它平时都是直接穿门而入的。 唐雨本来在房间里码字，一听到龙崽的脚步声，几乎是一个箭步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给正往客厅走去的龙崽吓了一跳。 “你怎么才回来啊……” 龙崽抬头看着唐雨，狗脸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情。 它不懂唐雨又在发什么疯了。 “家里调料都准备好了，就差狗肉了。” 唐雨眉宇间闪过一抹狠毒，让龙崽不寒而栗。 龙崽掉头就要跑，却被唐雨眼疾手快一把抱住。 “哎哎哎，我跟你开玩笑呢，我有事情跟你说，犬王大人。” 龙崽这才放弃挣扎，但同时呲牙以示警戒。 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三更看着不远处一人一狗的嬉戏打闹，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雨两只手架着龙崽来到了沙发上的时候，龙崽觉得当初选择跟了这家伙应该是它的狗生中做得最错误的决定。 然后唐雨就把在鳗鱼店里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跟龙崽说了一遍，其中有了大量篇幅渲染那只小白狗是怎么蹭自己裤腿的，龙崽甚至听到一半就忍不住翻白眼。 “你听我跟你说啊，那狗真的有隐情，要不然它为什么被抱走的时候一直叫啊，好像特别舍不得我的样子，它肯定是闻到了我身上关于龙崽你的味道，它有冤情啊……” 龙崽奋力挣脱了唐雨的束缚，从沙发上跳到了地板上。 作为一只狗，它觉得狗才是它的本体，所以龙崽从来不喜欢变人形说人言。 但现在这种情况，它真的很想吐槽。 “我觉得唐雨你，就算在人类中，应该也是智商下等的存在。” “……” 地板上黑白相间的龙崽一开口仍旧是以往的沙哑慵懒少年音，唐雨却被怼得无话可说。 “你长这么大又不是没见过狗，狗都是这样的啊，有些狗本来就喜欢亲近人类。就算是因为你的身上有我的味道，可狗跟人是不一样的，狗没有太多复杂的心思，甚至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想到通过有犬王气味的你向犬王告状。” “……” “而且刚才通过唐雨你所讲的话来看，那只狗是家养犬，平日里应该被照顾得很好，完全看不出一点儿受委屈的痕迹。这世间有些因果轮回是注定的，纵然现在我是沈城犬王，在很多事上也无能为力，无法逆天改命。” 从龙崽的话里，唐雨听出了三更的思想。 他默默的伸手挠了挠头，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样啊，那我去做饭了。” 唐雨从沙发上起身朝着厨房走去，龙崽和三更同时望向唐雨，这个男人的背影在这一刻落寞至极。 “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么，是不是对他来说，语气太重了。” 龙崽抬头望向三更，三更轻轻摇头。 “他是人，人的思想总是浪漫化的。正是因为他拥有这种善良，才能支撑他走到现在。” 龙崽没再说话，但心里也觉得不太舒服。 “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去太街的那家鳗鱼店里看看情况，问问那只小狗的想法，回来以后告诉唐雨，他也就不会再这么态度消极了。” “嗯。” 龙崽轻声应道，然后便回角落处自己的狗窝中休息去了。 这个家里有三位成员，龙崽和三更的思想总是保持着睿智理性的。 而唐雨则站在不同的角度上，他敏感又心思细腻，想法很多，见不得人间疾苦。 或许与大多数同龄男人相比，唐雨未免显得有些过于柔弱，但正如三更所言，正是因为唐雨的这种善良，他才能一直走到现在，才能构建这个三名成员的家庭。 龙崽刚从外面忙完，毕竟一座城市的犬王也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狗的世界也并没有那么安逸。 困倦中，龙崽闭上双眼，思绪回到了那个雨天，它仿佛能感受到抱着自己在雨中奔跑的男人有多么紧张着急。 他邀请自己共同生活，却将主人与家养狗的关系模糊化，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心情。 龙崽的鼻子轻轻动了动，狗的嗅觉总是灵敏的，它已经闻到了自厨房中传来的饭菜香味。 那家伙应该心情很不好受吧，被自己的一己之言否定了想法。 龙崽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从客厅朝着外面走去。 “龙崽，你干嘛去，马上吃饭了。” 正从厨房冰箱里往外拿鸡蛋的唐雨看到了准备外出的龙崽，出言喊了一句，但龙崽没有回应，穿过防盗门便下楼离开了。 “我们等它回来一起吃吧，唐雨。” 三更脚步轻盈走到空空如也的餐桌旁，她手肘拄着桌面，黑色的长发顺延下来，柔顺丝滑。 唐雨没想到三更会说出这种话，毕竟吃饭这种事情总是让三更有所动力。 “好。” 唐雨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转头视线穿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了天边的落日余晖与晚霞中。 龙崽小小的身体在民族小区外的街道上奔跑着，夕阳洒在它黑白相间的身体上，将它的影子拉得很长。 它是这座城市里犬族的王，是能让沈城所有犬种俯首称臣的存在。 但现在，它只想做完该做的事情，然后回家吃饭。 第两百八十八章 乱于现世又有何妨 唐雨和三更一直在家里等着龙崽回来吃饭，但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时间逝去，它却始终未曾归来。 虽然龙崽并未说明何时归来，走之前也没打个招呼，但唐雨和三更还是想等等看，毕竟龙崽也是这个家里的成员之一。 “龙崽应该不会回来了，我们先吃吧。” 唐雨看了看墙上的熊猫竹子时钟，对着三更轻声说道。 “好。” 三更应了一声，唐雨就去炒菜了。 龙崽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唐雨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也能理解。 只要龙崽能够想起这个家的时候回来看看，他就心满意足了。 那么龙崽去干什么了呢…… 它当然不是因为犬王的事务才出门的，它去了太街上的那间卖鳗鱼饭的店铺，只是它到了那里的时候店铺正在收拾准备关门，毕竟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龙崽没在店内发现唐雨和三更口中的那只小白狗的身影，但这对于作为沈城犬王的龙崽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犬族是有一份点名册的，里面囊括了整座沈城所有狗的信息，出生的狗的信息会出现在上面，死亡时会从上面抹除。 龙崽狗不停蹄返回了总部，从掌管点名册的长老手上拿到了它。 通过查询上面的信息，龙崽很快就知道了它的身份。 有名字的狗会在上面按名字记录，没名字的狗则在上面画个圈，以前龙崽的信息上方就有个圈，后来他成为犬王以后，自己把点名册上的圈去掉，修改以后标注上了自己龙崽的名字。 那只小白狗是有名字的，叫做流星，因为点名册上的信息标注是家养犬，所以名字应该是主人给起的。上面备注了流星所处的家庭位置，很轻松就能找到它。 流星刚刚出生未满一年，应该还算是个小孩子。毕竟犬族选举犬王投票权，也是必须年龄超过一岁才能拥有的。 换句话说，之前龙崽参与犬王选举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见过流星，也难怪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流星的犬种是博美犬，小小的身体更显得稚嫩。或许也正是因此，唐雨才对它的特殊举动而牵肠挂肚。 “你在找什么？“ 犬族四长老之一，也是负责掌管点名册的雪长老对着龙崽询问道。 犬族总部在沈城郊区的一处特别结界里，外界并不能看到其中的境况。 这里有成片的帐篷区，本来就是犬族的大本营，所以作为营地来讲也不足为奇。 而犬族总部只有修炼成妖的狗才能进入其中，普通的狗不能变化，也不能讲人言，也就只能成为城市中的流浪狗或者家养犬。 “随便看看。” 龙崽轻声应了一句，然后将点名册还给了雪长老。 雪长老的人身须发皆白，身穿道服，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风采。 “犬王入人家，别说是沈城了，就是这世间所有犬族，你恐怕也是头一个。” 龙崽对雪长老的话语充耳不闻，掀开帐篷的帘子便离开了。 雪长老没有出言阻止，毕竟许多事情他和另外三位长老都能解决，龙崽这个犬王也不必随时随地待在这荒郊野岭。 四位长老都知道从前龙崽过得是怎样风餐露宿的生活，所以对于它现在的选择，尽管心中觉得有些不妥，但谁也没有表达出来。 毕竟四位长老能够感觉到，一旦他们对龙崽稍加逼迫，他很有可能直接放弃犬王的位置。 他们对唐雨也不甚了解，只知道那家伙身为凡人，竟然能与地府有所联系。 这样一来，龙崽跟他关系密切，也等于是为沈城犬族多找了一份靠山。 只是犬王入人家，真要传出去，未免太让人笑话了。别说是犬王，哪怕是一只普通的狗，一旦修炼成妖有了灵力，又怎么甘心被凡人当做宠物养在家里呢。 “那臭小子来了又走了啊，他把这里当什么了啊？” 门外走进一个狗头人身的老人，身材高大，甚至比雪长老还高了半头，狗头是只哈士奇的头，看上去倒是搞笑。 这位是风长老，风花雪月四长老中的风长老。 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急躁，还皱着眉头，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好笑。 尽管雪长老已经跟他相处多年，但还是忍不住抿嘴偷笑。 “他想去哪里，我们管不着。” 雪长老只说了这么一句，按理来说一向脾气暴躁的风长老应该更加发怒，然而他的态度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透过帐篷看向龙崽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 “当初我们可是答应他爹好好照顾他的，之前出了那档子事，差点害他丢了命，我们本来就够对不住他了。怪就怪之前那个当犬王的臭小子，对我们隐瞒了龙珠的事情，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了，要不是雷电那对臭狗非要让那小子当犬王，都不至于把事情搞成现在这样。现在他是犬王了，也不知道他爹能不能在九幽黄泉之下原谅我们。” “那家伙，应该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早就不在了。” 雪长老轻声说道，表情肃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 风长老看了雪长老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掀开帐篷便出去了。 龙崽趁着夜色一路找到了那户人家，其实离卖鳗鱼饭的店铺并不远，就在附近的一个小区里，小区倒是算不得多高档，和唐雨家住的房子差不多，连电梯都没有。 龙崽潜入其中，听着房子里男女主人和孩子的欢笑声。 或许是因为刚刚关了店铺才回家吃饭的，这户人家的开饭时间与唐雨家相比更晚一些。 龙崽隐匿气息站在客厅里，望向餐桌附近的一家三口。 男女主人都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是个调皮的小男孩，在家里看样子受尽溺爱，连吃晚饭的时候都被抱在怀里。 龙崽对这户家庭的成员组成并不关心，他只想早些把事情搞清楚快些回家。 然后他便通过嗅觉感知到了那只小狗的气息，他穿门而过走进房子，发现那只小白狗就在书房里。 它被关在笼子里，旁边并没有水源和食物。 笼子并不大，虽然它身体本就娇小，但即使如此，它在笼子里也很难随意走动。 它抬起头，一双乌黑的眸子就望向了正低头看着它的人形态龙崽。 龙崽收回人身，回归狗的模样，默默走到了笼子前方。 “我是沈城犬族的王，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与我说便是。” 龙崽刚说完，书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小男孩蹦蹦跳跳拿着鸡腿走了过来，在笼子前面晃了两下。 “想吃么，不给你吃哦，嘻嘻。” 他说完便大口咬了一口鸡腿，吃得津津有味。 似乎是觉得不太畅快，他直接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长柄痒痒挠，伸进笼子捅了小白狗几下。 小男孩看不到一旁的龙崽，龙崽却将他的所有举动尽收眼底。 小小只的白色博美在笼子里呜咽着，男孩的动作却始终未曾停止。 开着的门还能听到餐桌上夫妻二人的高谈阔论，所谈之处全是搞钱。 “儿子，别搞那只狗啦，弄死了以后怎么卖钱呀。” 餐桌上传来母亲的声音，男孩这才将手中的痒痒挠丢在了地上，暂时放过了笼子里的可怜博美犬。 看来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 笼子里的它似乎松了口气，它再次看向龙崽，晶莹的瞳孔很快便蕴上泪水。 它低声呜咽着，低下头来，伏在地上。 “救救我，好不好……” 龙崽的瞳孔骤然放大，传入耳中的犬语让它心如刀割。 它想起从前听人说过的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它也明白了唐雨的感性与细腻从何而来。 这世间有许多事，不自己亲身经历的话，是不配站在第三视角妄加评断的。 妖若乱于现世，必遭祸害。 这是整个凡间所有妖怪在修炼成妖以后，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月光透过书房的窗户洒进房间里，书房中的铁笼子轰然炸裂开来。 黑白相间的田园犬背上驮着小小的白色博美犬，纵身一跃跳窗而出。 奇怪的组合在暖黄色的路灯下肆意奔跑，龙崽不知道自己这种毁坏世间因果自然发展的做法会为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它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如果唐雨在场，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龙崽庆幸他能够与唐雨相识。 第两百八十九章 同族之事同族终 一个成功的作者必然是笔耕不辍的，唐雨自然也是如此。 晚上九点钟，唐雨正在房间里码字，客厅中突然出现了一阵脚步声。 那不是三更一个人能发出的声音，唐雨从电竞椅上起身，离开房间走到客厅，正好看到龙崽驮着那只小狗出现在了他家里。 龙崽将那只小白狗放在了一旁的地板上，它便立刻蜷缩成了一团。 “……” 唐雨一时间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只知道那只白色的毛茸茸小狗不敢抬头看他，十分怯懦。 三更也从沙发上起身，顺便将电视机静音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龙崽，我就让你帮忙去问问，你怎么还把它带回来了啊？” 面对唐雨的问题，龙崽只是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唐雨。 它的眼眸中藏着千言万语，却无法跟唐雨仔细说明。 窗外忽然一道闪电划过，之后便是轰隆雷鸣。 唐雨没有任何准备，被这雷声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最近都是晴天，难道要下雨了？” 唐雨疑惑地看向窗外，却并未感受到任何即将下雨的痕迹。 三更与唐雨不同，她看出了龙崽的异样。 正是因为龙崽的性格与三更相似，再结合窗外忽然产生的电闪雷鸣以及那只被龙崽带回来的家养犬，三更心里便有数了。 她率先开口，却并未询问龙崽事情经过，只是轻描淡写问了一句。 “你以灵力伤人了么。” 龙崽摇了摇头，它同样以狗身抬头望向窗外，那电闪雷鸣因它而来。 “我未伤人，但我确实用了灵力。” 正要往窗边走去的唐雨停下脚步，他回过头来望向三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你开启结界了么。” 三更又追问道，龙崽再次摇头。 三更顿时明白了什么，她转头看向窗外夜空中的闪电，表情严肃。 唐雨知道三更和龙崽的谈话又涉及到自己不曾了解的知识盲区了。 “用不用灵力有什么关系吗？之前我们在林业局的时候，那群狗来找龙崽的麻烦，也用了灵力啊……既然修炼成了妖怪，那使用灵力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不用白不用啊……” 唐雨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三更似乎早就料到唐雨会这么讲。 “可是龙崽并未张开结界，这也就意味着它在人间使用灵力这件事直接暴露在了凡间，甚至很可能被常人洞察。唐雨可曾想过，既然这世间有形形色色的许多妖怪存在，为何唐雨出生到现在，至少到遇见我之前，你从未见过任何妖怪呢。” 唐雨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对啊，既然世间有妖怪存在，如果没遇到三更，恐怕他也不会发现这种事吧。 “因为妖若乱于现世，必遭祸害。这是违背因果循环的事情，即以一己之力破坏人间平衡，这是不被允许的。” “喂喂，龙崽又没伤人，无论它做了什么，那又怎么样呢，没伤人没做伤天害理的坏事不就行了吗……” 唐雨说着说着便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能从三更的目光中看出，这件事似乎非同小可。 他当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妖怪不能在人间随便使用灵力，就像他忽略了如果妖怪在人间肆意妄为，那人间会变成一副什么样的凄惨光景。 “妖怪使用灵力之前要先张开结界，这样就等于建造了一个独立空间，使用灵力的事情也不会被常人发现，这样凡间妖怪这种存在就会被允许。” 三更跟唐雨解释着，唐雨却始终听不出重点在哪。 “就算龙崽忘记开结界了，那又能怎样呢？那要是龙崽一天用好多次灵力，偶尔忘记开了应该也没什么影响吧？” 龙崽始终没有回应。 那只小白狗就伏在它身旁，它是个叫流星的可爱女孩子，它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久，还处于什么都不太懂的状态。 它当然不会知道龙崽只不过是在未张开结界的情况下毁坏了狗笼，以及带着它破窗而出这种事情，会为龙崽带来多么大的危机。 “龙崽，你做了什么，告诉我，我想办法帮你补救。” 三更忽然对着龙崽说道，唐雨从没见过三更如此认真，甚至有些焦急紧张。 “还来得及么。” 龙崽轻声出言。 夜空中的闪电雷声由远及近，仿佛是在唐雨家装了导航系统一样。 “不试试怎么知道。” 三更接了一句，然后以地府特有的加急方式呼唤了黑白无常前来。 龙崽将事情经过完整叙述了一遍，唯独没有讲它为什么当时没有张开结界的原因。 对于妖怪来说，在人间使用灵力之前张开结界，是最基本的事情，对于上过学的普通人来说，就像是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几乎是刻在dna里的。 它为什么没张开结界呢。 或许是因为它作为犬族的王，不希望自己管辖范围内的狗受到了人类的迫害，它还要因此张开结界才能将其救走，犬族不该在受了委屈之后还要如此卑微。 既然人没有考虑狗的感受，那狗又何必考虑人的感受呢。 龙崽平时不惹事，但它一旦惹了麻烦，却绝不会退缩。 这就是它的行事作风。 唐雨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也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龙崽在未张开结界的情况下使用灵力，那么那户人家的男女主人很快就会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发现破碎的狗笼和窗户。 这在普通人的认知范围外，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 而人间是不允许存在这种认知障碍的。 唐雨也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开始回想起之前为什么每次他遇到各种事情的时候都身处结界之中，也回忆起了黑白无常每次做的善后工作是为了什么。 “后果是什么，三更。” 唐雨语气很轻，他知道龙崽或许犯了一个作为妖怪来说不该犯却很严重的错误，但他不能坐视不管。 哪怕他直到现在这一刻为止仍旧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他也不会让龙崽身处险境。 “同族之事同族终。” 三更就回了唐雨这么一句唐雨根本听不懂的话。 “什么意思啊，三更……” “若是这世间有牛妖作祟，便由牛族之中的一位先妖后圣的存在出面解决，不过牛这种动物本身性格很好，很少闹事，所以牛头才没什么机会来人间露面，马面其实也是如此。” “那狗呢？” 唐雨又追问道。 三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双乌黑眸子望向唐雨，内藏深意。 “唐雨应该能想到的，犬族之中先妖后圣的存在，世人大都知晓。” 唐雨皱了皱眉，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三更说话总是不直接讲明白。 自己能想到，他能认识多少出名的狗？ 唐雨的脑海里很快便出现了一个黑色剪影，它的身旁站着个手持三尖两刃刀，身材高大英俊威武的男人，但很快就被他自动放弃了。 “三更你能不能说明白点啊，这还要让我猜？还能是哮天犬不成？” 唐雨嘴角带着笑容，他以为自己开了个玩笑。 但开玩笑这种事情，要对方也笑了，才算玩笑。 很显然，三更没笑。 唐雨嘴角微微抽动，脸上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不会吧……” 第两百九十章 逆风而行 窗外电闪雷鸣十分壮观。 但现在可不是观赏渡劫时刻的时候，更何况形势迫在眉睫。 “正常人肉眼所见还是宁静夜晚，只是唐雨你跟我和龙崽在一起，被灵力同化所以才能看到这一幕。” 三更解释着这种特殊的自然景观，唐雨却根本没心思听下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先妖后圣的狗…… 先妖后圣是什么概念呢，在唐雨的理解里，大抵上是动物修炼为妖，之后成了神仙。 牛头马面虽然不在天庭，可是地府本来就基本等于天庭的分公司，牛头马面自然也能算作是神仙的。 那哮天犬呢…… 在传统故事里，那条常伴二郎真君左右的黑犬，甚至在部分电视剧中变成了一个有些滑稽的搞笑角色。虽然仍旧保持了忠诚的品质，但人物色彩却因此变得鲜明了起来。 在此之前，唐雨只见过姻缘神一个神仙，而且那个老头还不是个好人。 “就因为龙崽毁了一个狗笼和一扇窗户的玻璃，就能惊动哮天犬下凡？我真的不理解啊，三更……” “因为龙崽是狗，而狗里面能出类拔萃的存在很少。哮天犬在凡间犬族中被奉为神明，是能让犬族扬眉吐气抬头挺胸的存在。” “所以因为没有别的狗能处理，只能让哮天犬来吗……” “正是如此。” “那二郎神会不会来……我要请二郎神吃盘锅包肉，他能不能劝劝哮天犬，让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三更用一副看笨蛋的眼神望着唐雨，唐雨也知道在这种严肃时刻胡言乱语确实没什么意思…… 可是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暂且不提二郎神会不会来，最好的情况下，二郎神就算不来，哮天犬单枪匹马的情况下，他们究竟是不是对手啊…… 虽然这个‘他们’里并不包括唐雨，可三更毕竟是小阎王，哮天犬能不能给地府个面子啊…… “那只狗很奇怪，就算杨戬让他咬玉帝，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三更补充说道，言语之间，仿佛与那只狗见过面一样。 “三更，你见过哮天犬？” “从前见过一次，杨戬让他来地府办件事。说是办事，其实就是走后门。”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狗呢……” “他的人身很瘦，戴着条灰色的大围巾，身上的衣服都是黑色的。他每逢开口说话时一定会露出笑容，看上去十分谄媚。他也曾跟我打过招呼，跟我说以后等我成了阎王，天上地下还要互帮互助才行。” “这么说的话，这个哮天犬其实还挺好说话的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觉得他能走到今天这步，成为犬族中的精神领袖，一定是有原因的。” “不管怎么说，他是狗，龙崽也是狗，干嘛非要狗自相残杀呢……” 唐雨嘴上抱怨着，随后便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 黑白无常没过多久就来到了唐雨家里，在得悉了事情经过以后，黑白无常负责去善后处理龙崽破坏的那间房子构造，顺便再消除那对男女主人的记忆。在事情进一步扩大之前，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毕竟一旦那对男女把这件不同寻常的事情说出去，那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大。 等唐雨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龙崽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那只小白狗蜷缩在角落里，因这陌生的环境而感到害怕。 唐雨清楚龙崽的性格，它不想将事情惹到自己身上。 所以呢，所以它就能打得过哮天犬吗？ 应该是做不到的事情吧…… 唐雨手上已经没有保命装备了，之前马面给他的无间唤灵玉，也已经被唐雨在上次用于保护龙崽了。 窗外的电闪雷鸣仍在持续，但似乎逐渐远离了唐雨的房子。 三更走到角落中，耐心安抚着那只小白狗的情绪，唐雨则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能力实在是太有限了，他保护不了任何人，毕竟这些事件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因为家里的狗破坏了别人家的东西，那自己赔钱还不行吗，有必要弄到这一步吗，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三更，咱能不能想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三更回头看了看唐雨，她知道唐雨现在的想法，无论唐雨遇到任何事，她也会出手帮助。 可这世间的因果正是如此，正因为对妖怪如此苛刻，人间才有净土。 她当然不希望龙崽受到任何伤害，毕竟龙崽也是这个家庭的成员之一。 “如果不是我非要让龙崽帮忙处理这件事，它也不会去做到这种地步……我和那些网络圣母有什么区别啊……” 唐雨颓废地低下头，他只觉得浑身无力。 “现在后悔已经没用了，唐雨。” “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保护好龙崽的……它是什么犬王我根本不关心，至少它在我家里生活，就是我的家庭成员之一……” “唐雨现在去找龙崽，也来得及。”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我只是个普通人……” “只要唐雨足够自信，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三更语气轻柔，这鼓舞了唐雨，也给了唐雨信心。 事实上唐雨根本不明白三更为什么相信自己，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唐雨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之后便从沙发上起身穿上外套准备外出去寻找龙崽了。 三更并没有阻拦唐雨，恰恰相反，她希望唐雨能够去保护龙崽，不然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而且唐雨参与了这件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乱，到时候地府自然也有机会参与插手了。 毕竟地府虽然无权对妖怪所犯之事插手，但谁要是敢动唐雨，那无疑就是与整个地府作对。 “不知道杨戬介不介意换一条狗养，你说呢，流星。” 三更蹲在流星面前，毛发雪白的小狗目光真诚，根本不清楚事态有多么严重。 唐雨外出沿着闪电的位置走去，原本平静的夜晚因为这场特殊异象而让人胆寒。 唐雨害怕吗，他当然害怕，他以前在夜晚路过垃圾桶看到老鼠都会吓得跳起来，跟三更在电玩城戴着眼镜打僵尸的时候，也会因为太过害怕而躲在三更身后。 他从来都不是个英雄，他只不过是运气好，父亲给自己留了一栋楼可以用来收租，他还碰巧在翟北梦的助力下有了一份正经的写作职业而已。 他就是个普通人，甚至就从体力上来讲，比许多普通人都更逊一筹。 夜空中的雷电很快就像是龙卷风一样汇聚成了一个中心，在漆黑的夜空中不停移动。 唐雨知道，他只要循着这个雷电的方向，就一定能找到龙崽。 原本宁静的夜晚忽然刮起风来，唐雨迎着狂风在马路上奔跑着。 他被这风迷了眼，他也不伸手去揉，只是任由自己的眼睛分泌出眼泪。 这一次他的手上没有无间唤灵玉，三更还在家里，没有人能够保护他。 但他一定要保护龙崽，就因为龙崽是他家里的狗。 跑着跑着，唐雨在路边看到了一根木棍，应该是贪玩的孩子随意丢在路边的。 唐雨捡起来握在手中，便觉得这至少也算是个武器。 狂风呼啸，唐雨未系上的外套被大风向后漾起，宛若披风。 他手持木棍站在风中，由无数闪电汇聚而成的龙卷风集合体就在视线前方。 唐雨从没想过成为英雄角色。 但保护身旁重要的人，是一个男人的职责。 当然，狗也一样。 第两百九十一章 它是我的狗 太街上空无一人，一片漆黑。 太街是步行街，所以这附近没有建造路灯。 商铺全部已经关门了，两侧的高楼大厦一片漆黑。 唐雨已经来过太街无数次了，这里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气息，唐雨的身侧空无一人。 他知道，自己眼中的太街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太街了。 唐雨尽量在他视线所及之处寻找着龙崽的身影，那处包裹着闪电从天而降的龙卷风，最后就落在了太街附近。 唐雨因为周遭的黑暗而视线受阻，他只能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以此照亮前路。 他越看不到那闪电龙卷风，他心里便越焦虑。 他担心龙崽已经在某处特殊结界之中遭遇不测，毕竟对方可是神仙啊…… 他恨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种普通人。 而在唐雨到达太街之前，他家的门就已经被敲响了。 家里只有三更和那只白色的小狗，三更知道，如果是唐雨的话，肯定会自己拿出钥匙开门的。 三更走到玄关附近，按照唐雨平时对她的叮嘱，先是隔着门询问了对方的身份。 “我是沐宁。”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少年音，三更隔着猫眼看到确实是沐宁，这才开了门。 轮椅是佣人帮着拿上来的，尽管这里只不过是二楼，但对于沐宁来说，同样是一种负担。 但这不重要，沐宁坐在门口的轮椅上，在三更开口之后，他便开口见山地问道：“唐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沐宁原本在房间里休息，但他通过预知未来的特殊能力，感知到了唐雨着急跑下楼的样子，在此之前，他还看到了一只黑白相间的狗从二楼跑下。 沐宁与常人不同，他是有一些灵力的，他也正是通过这一部分灵力，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妙。 三更略微迟疑，但还是在佣人暂且回避之后，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沐宁。 因为沐宁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所以他更能接受这种事情。 “我看到窗外的电闪雷鸣了，那与我从前梦境中的场景极其相似，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心甘情愿被卷入其中。” 沐宁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叫来佣人，背着自己下楼了。 他身体瘦弱行动不便，上下楼都需要有人背着才行。 三更不清楚沐宁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但三更的直觉告诉她，对于唐雨来说，平日里的羁绊或许都在这一刻体现出了作用。 她开始相信唐雨从前跟她说过的话，沐宁住在这里给唐雨带来的影响，一定是积极的。 所以在唐雨站在太街上十分彷徨手足无措的时候，沐宁摇着轮椅自马路边行来，始终追寻着他的身影。 那位佣人阿姨就站在马路边，一边搓着手一边望着沐宁。 她其实很担心沐宁出什么意外，但她又很希望沐宁能够站立起来，哪怕让她失去薪酬丰厚的工作她也在所不惜。 因为沐宁是天才，他以后一定会成为社会上的栋梁。 太街上狂风呼啸，好在沐宁摇着轮椅走向唐雨的时候是顺风，这才显得他并不吃力。 漆黑的太街上，唐雨很快意识到了由远及近朝着自己奔来的沐宁。 “你来这里干什么？” 在沐宁摇着轮椅来到唐雨面前的时候，唐雨不解地问道。 “来让自己站起来。” 沐宁轻声说道，同时朝着唐雨伸出手掌，示意唐雨做出跟自己相同的动作。 唐雨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现在只能借助任何力量，毕竟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沐宁将自己的手掌搭在唐雨的掌心上，他自己是感受不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波动的，但他知道，他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唐雨看到这太街上他看不到的景象。 在沐宁的眼中，他们的视线正前方，巨大的光罩降临其上，流光璀璨。 身材高大的身影身穿盔甲手持狼牙棒，一步一步自光罩之中走出。 狗头人身，通体漆黑，他的身份自然无需多言。 太街上凭空出现了许多只狗，大小都有，它们不停朝着光罩的中心奔去，恍若朝拜神明。 龙崽就站在那里，它已经无处可去了。 那道闪电龙卷风最后落在太街的地面上拦住它的去路时，它已经身处特殊的结界之中了。 凡间诸事，若不为凡人所知，必需结界。 唐雨以沐宁体内的灵力作为媒介，目睹了眼前的画面。 太街上亮如白昼，聚集到此的狗也越来越多。 唐雨对其他狗不感兴趣，他只想快点找到龙崽。 狗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那道从天而降的漆黑身影和龙崽紧紧包裹在其中。 犬族风花雪月四位长老已经到场了，但他们却无人敢出一言。 毕竟一边是沈城犬王，一边却是传说中的犬神。 直到这一刻，唐雨仍旧觉得，一个狗笼一扇窗户，他赔钱不就行了吗…… 他一步一步破开包围圈走入其中，所有的狗都抬头将视线移动到唐雨身上。 龙崽感受到了唐雨的气息，它回过头来，表情复杂。 沐宁坐在轮椅上一步一步跟着唐雨走了过来，他并不畏惧现在的这种氛围，毕竟唐雨需要他的灵力支撑。 狗妖中议论纷纷，大多都是在谈论唐雨的身份。 唐雨是犬王的主人，犬王成了妖怪还心甘情愿做家养犬，大多都是这样的内容。 唐雨能听到这些狗妖在用人言对话，他们其中也有许多已经化成人身，对于这些狗妖来说，能够修炼成妖幻化为人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 唐雨一步一步走到龙崽身旁，然后坐在了它身旁的地面上。 因为龙崽是狗，它一直觉得做狗很好，所以唐雨只有坐在地上，才能跟龙崽身处同一高度。 尽管就算唐雨坐下，也比龙崽要高出许多…… 太街上的地面触感冰凉，让唐雨后悔没带个垫子过来。 “你不该过来的。” 龙崽轻声说道，它不敢去抬头看唐雨的眼睛。 唐雨却伸出手掌对着龙崽的脑袋就拍了一下。 龙崽没想到唐雨会做出这种举动，而且还是带着些力道的。 “你有事你就跑，你对得起我吗你。还犬王呢，我看你就是个胆小鬼，不，胆小狗。” 唐雨埋怨着身旁的龙崽，丝毫不在乎面前正朝着他缓缓走来的高大身影。 唐雨印象中的哮天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以电视剧宝莲灯为素材的话，大致上应该是个忠心耿耿的喜剧角色吧，没什么本事，但是对二郎神很忠诚，很有观众缘的那种角色。 只是直到哮天犬扛着狼牙棒身穿盔甲站在唐雨面前的时候，唐雨在无形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威压，他才意识到，电视剧中淡化了很多重要的组成部分。 哮天犬能够成为犬族之中先妖后圣的存在，一定是有其道理的。 身材高大狗头人身的哮天犬与仍然保持狗身的龙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龙崽的身体甚至还没有哮天犬肩上扛着的狼牙棒大。 “凡人为何来此处啊，这世道还真是变了。” 哮天犬口中的语气倒并不冷漠，甚至还让唐雨感觉十分温和。 但唐雨没忘记他出门之前三更告诉他的事情，关于对哮天犬的形容。 他时刻保持着警惕，尽管他的警戒心似乎也不能保护他。 唐雨忽然发现他甚至没有跟哮天犬沟通的资格，就像现在，他甚至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过了半晌，也不知是因为太街上的风停了，还是唐雨觉得手中路边捡来的木棍能与哮天犬手中的狼牙棒一战了，他忽然觉得思绪清明了许多。 他坐在地上，抬头望着面前身穿盔甲的高大身影，感受着那狼牙棒随时会朝着他和龙崽砸下来的危机感。 “它是我的狗。” 唐雨就说了这么一句。 这也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第两百九十二章 但求无愧于心 唐雨这一句话就把哮天犬逗乐了。 “好啊，挺不错，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嘛，就像我家二郎真君，那在三界之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唐雨忍不住原地翻了个白眼。 二郎神都不在，他在这吹什么彩虹屁呢，真是晦气。 哮天犬是十分会看气氛的，见无人接话，在场的又都是自己的同族，索性便开门见山了。 “其实我也不想下凡来，这不是没办法嘛，咱犬族就我一个争气的，你们也混不上天庭去，哎……虽说大家都是狗，但我既然来了，也得秉公办事不是？碎了妖灵，重新为狗，我回天庭，你带它走。” 哮天犬说话倒是和气，唐雨也听明白了。 龙崽能保命，但从此以后都不能做妖怪了，变回普通的狗了。 其实对于唐雨来讲倒也没什么差别，毕竟龙崽平日里多半就保持着狗身，也几乎不开口说话。 只是唐雨站在龙崽的角度来想，它若变回了普通的狗，那犬王肯定是做不了了。 虽说龙崽本身就对犬王不感兴趣，但让它一朝将妖灵消散，唐雨都觉得心疼。 而且真要按照哮天犬的说法解决这事情的话，那唐雨就没有存在于此的意义了。 他今天就是要抱住龙崽平安无恙，虽说凡人之身的他根本不配说这种话，但此刻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说起来，上回我来的时候，也是这地方吧。你们这几条狗，倒是让我觉得面熟。” 哮天犬视线看向周围，人群中有些人身十分面熟。其中分别是风花雪月四位长老以及雷电护法，雷电护法是一对夫妻，和四位长老年纪相仿，但却单独站在人群之外，看上去十分显眼。 哮天犬这么一说，周围幻化人身的狗们都没说话，气氛一时间变得压抑了起来。 风长老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他羞于与这些默不作声的狗们为伍。 “没错，哮天神君可曾记得，当年正是在凡间这座城市，有一条狗不只碎了自身妖灵，甚至牺牲了肉身，来换这座城中所有狗的太平。” 风长老头上顶着个哈士奇的脑袋，原本应该是个搞笑系角色。 可是当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在场众人没有一人在笑。 能够出现在此地的，都是修炼出人身的狗妖，他们得以以人身立于此处，都多亏了那位大人的福气。 稍微有些资历的狗都对当年沈城万狗奔腾的时间有所记忆，为了抵制人们肆意屠杀犬类开设狗肉馆，当时已经修炼为妖的犬王带着所有坐以待毙的狗揭竿起义，朝着远离人们的野外奔跑而去。 他想以这种方式让这些狗活命，因为没有一只狗生下来是为了被宰杀吃肉的。 当时的电视新闻以及报纸全部都在报道这一事件，一时间全国各地议论纷纷。 最后平息此次事件的，是从天而降的哮天犬。 妖怪怎么可能与神仙为敌呢，毕竟不是每一只妖怪都是齐天大圣。 “哮天神君可曾记得，当年他问过你的话吗？” 风长老朝着身材高大的哮天犬发问，尽管哮天犬要比风长老的人身高出许多，但他却始终未曾有一丝惧怕。 哮天犬眼睛转动，回想起了当年的那一幕。 当时的犬王问哮天犬，难道就要眼看着同族被人类肆意宰杀煮食吗…… 哮天犬只说了一句天道如此。 没错，天道如此，众生因果。 最后的结局，是那位犬王碎了自身妖灵，也毁了自己肉身，以此来让哮天犬放过了其他所有跟随他向野外逃跑的犬族。 而当时的那位犬王，就是龙崽的父亲。 哮天犬再次看向地上的龙崽时，尽管龙崽保持着狗身并未化作人形，但哮天犬却从它的眼神之中，看出了当年那个犬王的影子。 “你爹不懂事，你个当儿子的也不懂事吗？” 哮天犬低头看着地面上的龙崽，龙崽的身子都被哮天犬高大的身影笼罩着。 龙崽抬起头来，直视着面前这位犬族之中万人敬仰的存在。 “但求无愧于心。” “好一个但求无愧于心。” 哮天犬回了一句，将原本抗在肩上的狼牙棒高高举起。 在璀璨耀眼的金色光罩结界里，哮天犬准备在这人间的太街上动手了。 它本无意伤及龙崽性命，只是碎了它的妖灵，让它重新成为普通的狗，也算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至少从哮天犬的角度来讲，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至少这样龙崽摒弃了妖怪的身份，至少能够活命。 风花雪月四位长老以及雷电护法皆没有出手阻止，不是它们不想，只是因为无能为力。 哮天犬在犬中的地位，就像是齐天大圣在猴子中的地位。 风长老终究还是耐不住性子，他正要迈动脚步，却被一旁的花长老拦住了。 花长老的人身是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她伸手拦住风长老的去路，同时用手中圆扇指向阴影中正张开双臂挡在龙崽面前的男人。 “我有预感，那男人并不是等闲之辈，否则他也不会来到这里。换做普通人，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着急逃命去了。” 花长老话音刚落，一旁的轮椅上，沐宁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他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注定会是主角。” 沐宁靠在轮椅上，身处一群狗妖之中，却面无惧色。 他本就没什么好怕的，他此番前来，是为了自己。 他相信他梦到的白光与今天这一幕场景有所关联，他能否从轮椅上重新站起身来，关于这件事，沐宁将所有的宝都压在了唐雨身上。 这一刻唐雨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自己如果死了，应该怎么跟三更交代。 黑白无常会不会来迎接自己呢，到了地府还能遇到几位老熟人，到时候谈起自己的死因，会不会太丢人了呢。 唐雨有点后悔没带三更一起来了，不是因为三更或许能够在关键时刻保护他，而是他至少还能活着见三更最后一面。 唐雨的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自己小说评论区的声音，清一色在说男主太弱，什么时候变强。 拜托，日常恋爱小说跟男主角的实力是否强大有什么关系啊，再说了，是他不想变得强大吗，他就是个普通人，对抗的不是神仙就是妖魔鬼怪，换做谁谁能顶得住啊…… “唐雨，快闪开！” 唐雨身后的龙崽着急得变换成人身，想要将唐雨拽到一旁，但唐雨明显已经心意已决。 现在想想，他似乎一直在主动寻死，之前保护三更的方式就是挡在三更前面，次数多了，唐雨自己也觉得这种做法挺逊的。 勇敢与鲁莽或许只有一念之差。 哮天犬似乎被唐雨的举动所触动，毕竟他自己也有主人。 只是他高举过头顶的狼牙棒却只是稍微停顿，终究还是朝着唐雨和龙崽的方向落了下来。 那一刻，唐雨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不停闪烁着三更的许多场景。 那些画面犹如剪影一般，一张贴着一张，逐渐重合。 唐雨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他终究只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因为和小阎王生活在一起而沾沾自喜。 他大概永远不可能变得强大了。 唐雨张开双臂，眼前泛着漆黑寒芒的狼牙棒扑面而来，带着股浓烈的风压。 唐雨闭上双眼，回忆着他在这世间短暂经历的二十几年。 虽然命途多舛，一度被认为是天煞孤星，但其实对于唐雨来说，倒也算不得坏。 沐宁和在场的所有狗妖都在注视着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唐雨身后的龙崽拼尽全力想要放手一搏的时候，漆黑的狼牙棒却在逼近唐雨身体时停下了。 与此同时，一道耀眼白光自唐雨胸口传出，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与哮天犬的灵力产生了抗衡。 在场所有人都因这一幕而惊呆了，唐雨和龙崽被瞬间形成的白色光罩笼罩其中，安然无恙。 沐宁双眼睁大，现在正笼罩着唐雨身体的白光，正是他梦中的那副场景。 哮天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异象，但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股力量的来源，他竟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 唐雨见半天没有动静，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候，也被自己周身的异象惊呆了。 他解开胸前衬衫的扣子，取出了那枚白色玛瑙观音吊坠。 它的周身正散发着一种奇特的白色光芒，而现在保护着唐雨和龙崽的力量，正是来源于它。 “不会吧，现在拼夕夕送的不值钱的赠品还有这作用？” 唐雨伸手挠头，口中喃喃自语。 这是新年时三更送给他的礼物，唐雨没多想就一直戴在脖子上了。 而此刻唐雨家中，三更正抱着那只小狗站在阳台旁边。 太街那边传来的光芒碰撞在夜空中十分耀眼。 三更手掌轻轻抚摸着流星的毛发，脸上神态却淡定从容。 “想要成为英雄，最重要的并不是能力，而是勇气。你说对吧，流星。” 三更看着怀中的白色小狗，语气轻柔。 第两百九十三章 春天已经到了 这是一个如往常般平静的夜晚，太街上一片漆黑，无人在意。 可在特殊的结界之中，唐雨似乎正在迸发巨大的力量。 哪怕这股力量的来源并不是他的本体，可他手持木棍，看着哮天犬昂首挺胸的模样，在哮天犬的眼中，却完全呈现出了一种不同的色彩。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不过如此。 唐雨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他握着木棍的手在微微颤抖，甚至整个人头皮发麻，脑海里一片混沌。 哮天犬收回了狼牙棒，面前的唐雨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曾经与这股灵力相逢过，这绝不可能来自于凡人之手。 周围犬族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 直到黑白无常破开人群，凭空一左一右出现在了唐雨身旁。 哮天犬扛着狼牙棒，眼神玩味看着突然出现的二人。 “你俩打不过我，要是牛头马面兄弟，可能还有点威慑力。不过这小子竟然能让地府插手，看来确实不是一般人啊。” 白无常面露不悦，但她知道这种时候还是要让黑无常来处理。 “我家小阎王言明，看在往日交集上，还请哮天神君高抬贵手，毕竟二郎真君从前欠了地府的人情，想必您不会不记得了。” 哮天犬皱了皱眉，又将视线投向唐雨。 此刻他已收回灵力，相对应的，唐雨胸前白玛瑙观音吊坠所散发出的光芒也消失了。 “你以为我想动手吗，大家都是狗，我以前也是狗，狗何必难为狗呢。你这小子能搭上地府的小妮子，你就烧高香吧。” 哮天犬左右望了望周围的人群，面色有些感慨。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其他狗了。这回啊，也算是能跟同类见上一面。既然地府来的黑白无常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想必善后事宜地府也会处理，这就行了。” 哮天犬转身便要离开，但离开之前，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转过头来，看向唐雨身后的龙崽。 “你爹是条顶天立地的好狗，我敬佩他，我希望你也能成为他那样的狗。狗和人虽然不一样，但犬王也没那么好当，记住了。” 哮天犬的余光又扫到了一旁坐在轮椅上的沐宁，沐宁的灵力与常人不同，哮天犬早有感知。 “人带着灵力所承担的副作用太大了，你还是好好作为一个人活着吧。” 哮天犬朝着沐宁挥了挥手，沐宁顿时觉得周身轻盈了许多。 在这之后，哮天犬才缓步离开，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不见。 随着哮天犬的离开，笼罩在太街上的光罩结界也随即消散。 犬族的几位长老疏散着来看热闹的狗妖，避免再出什么乱子。 “快回家吧，时间久了，小阎王该着急了。” 白无常对着一旁的唐雨说道，唐雨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转向了龙崽。 “回家了，龙崽。” 龙崽的人身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但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还有沐宁，我推你回去吧，这次的事情多亏你帮忙。” 唐雨原本想推着沐宁回家，结果沐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恢复了知觉，能够重新行走了。 哮天犬收回了沐宁的灵力，但将他的行走能力还给了他。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么一来的话，哮天犬的到来似乎并不是件坏事，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唐雨和沐宁以及龙崽回家的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唐雨只是边走边想，如果他和沐宁的关系能够再熟络一点，或许能够坐在沐宁的轮椅上，让沐宁推着他走一段路。 显然，沐宁就算失去了预知未来的能力，但他依然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你可以坐在上面试试，反正我坐久了，也想试试推着别人的感觉。” 唐雨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嘴上连连说着不要，身体却十分正直。 而且为了让自己这种不好意思的情绪值降到最低，唐雨还把龙崽抱在了怀里。 沐宁推着轮椅，唐雨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龙崽。 这是个奇怪的组合，沐宁的心情似乎因为能够行走之后变得好了起来，他推着轮椅在路灯下奔跑，暖黄色的路灯漾成光圈，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哮天犬办完了在人间的事情，原本是应该直接回灌江口的。因为出门匆忙，没来得及跟二郎神说一声，所以他很快便收到了隔空传音。 哮天犬事无巨细将事情经过完完整整跟杨戬叙述了一遍，但毕竟这也算是犬族的私事，所以杨戬只不过是随口一问，就算哮天犬说了黑白无常出现的事情，杨戬也没放在心上。 “说来也奇怪，那小子身上的灵力来源，可不像是地府的味道。” 哮天犬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由于他也不能确定，所以也只是在心中暗自推测了一下。 在天上待得久了，或许是时间长了，狗鼻子没那么灵敏了也不一定。 只是唐雨手持木棍昂首挺胸望着他的时候，他倒是觉得自己像个大反派一样。 这世间的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哮天犬对此看得坦然。 唐雨和龙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沐宁也已经回自己的房间了。 唐雨拿钥匙开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三更站在玄关附近望着门外的唐雨，唐雨一脸笑吟吟。 他的怀中还抱着龙崽，是唐雨非要抱着的，龙崽挣脱无效。 “三更，我们回来啦。” “嗯。” 三更应了一声，侧身让一人一狗进了屋子，然后将门关上了。 唐雨跟三更说起在太街上发生的事情，跟三更吐槽着那些狗多么冷漠见死不救，说起沐宁已经能走路了的事情，三更都只是安静听着，静静等唐雨讲完。 说到兴起之时，唐雨便从衣领里掏出了那枚白玛瑙观音吊坠。 “没想到这东西这么厉害啊，三更你当初送给我的时候一定提前做了什么手脚吧？不，这么说太难听了，三更你一定放进了什么爱的力量吧。” 唐雨故作一脸娇羞，还洋洋得意拍了下三更的肩膀。 “没有。” 三更面色平静，简单明了的回应了唐雨的疑问。 唐雨只以为是三更的少女心思暴露出来不想承认，便也没放在心上。 龙崽和流星一起伏在它的别墅狗窝里，两只狗彼此对视，以眼神交流。 唐雨情绪高昂，喋喋不休。 这个家似乎变得逐渐热闹起来了，哪怕三更和龙崽都是安静的类型，但唐雨的情绪却日渐活泼。 抛开往昔那些形单影只独自生活的日子后，唐雨觉得现在的生活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 一个人的生活在不发生重大改变的前提下，其实每天的日常生活基本相差无几。 只要自己觉得时间过得有意义，自己能够感受到日常生活中的快乐，那就不算是浪费生命。 狗窝中，流星将自己的一只前爪轻轻搭在了龙崽的前爪上。 它凑近龙崽，用自己的头轻轻蹭了蹭龙崽的头。 大概，这就是它表达谢意的最好方式了吧。 毕竟，春天已经到了。 第两百九十四章 流星一闪而过 之后的几天，唐雨回过神来，不停追问着三更关于那个白玛瑙观音吊坠的秘密，三更却一直闭口不谈。 唐雨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又得不到满足，就愈发将那枚三更网购赠送的不值钱吊坠视若珍宝。 三更将唐雨这副样子看在眼中，却泰然自若。 “我说，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春游啊？” 唐雨坐在沙发上提议道，一旁是正在看电视的三更。 狗窝里流星还在黏着龙崽，龙崽总是欲言又止，似乎有些头疼。 “春游是什么。” 三更转头看向唐雨，平静问道。 “就是组织一伙人，一起外出找个地方吹吹风，在户外观赏春日美景，顺便吃点东西，烧烤之类的。也可以在外面搭帐篷，现在这个季节还没有多少蚊子，到时候带着蚊香应该就行了。” “烧烤的种类都有什么呢。” 三更只是随便一听就听出了唐雨话语中的重点内容。 对于她来说，出门并不重要，出门吃什么才重要。 唐雨一脸无奈，只能慢慢跟三更讲起野外炭火烧烤是什么样子的。 三更默默听着唐雨说，眼中便开始泛起光来。 空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两人彼此对视着，颇有一副岁月静好的光景。 墙上的熊猫时钟在一点一滴走着，龙崽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对此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之后一道身影便站在了门口。 他轻轻敲门，唐雨听到声音便赶来开门。 来人是沐宁，他并未带着佣人。 对于现在能够独立行走的沐宁来说，外出也并不需要有人陪同了。 唐雨想要将沐宁请进房子，但沐宁只是轻轻摇头，似乎并不情愿。 唐雨却不以为然，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陌生，索性便从背后推着沐宁进了房子。 沐宁对于唐雨的粗鲁行为似乎有些头疼，但也没有面露不悦。 沐宁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时板板正正，光是通过他的坐姿便能感受到他平时的家风。 “我来只是想要告诉你，我要搬走了。但是我付过的房租你不必退还，应该说，我还要感谢你，能够让我有重新行走的机会。” “没事啦，只不过你不能预知未来了，不知道对你来说算不算是件坏事。” 唐雨随意应和着，毕竟现在尘埃落定后的时光对他来说安静恬适。 “预知未来？什么预知未来？” 沐宁微微偏头，不解地问道。 唐雨与三更对视了一眼，一时没有接话。 沐宁虽然被哮天犬收回灵力的同时也让身体恢复了行走能力，但似乎在沐宁一觉醒来之后，将自己从前能够预知未来五分钟会发生事件的能力忘得一干二净了。 不仅如此，沐宁也忘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根本不记得他去过太街，更不记得他和唐雨在太街经历的事情。 唐雨和三更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很快就释怀了。 毕竟这就是世间因果的体现，有得必有失。 对于沐宁来说，这绝对是很值得的事情，毕竟最初他搬到这里来的愿望便是能够恢复自由行走的能力。 唐雨很为沐宁感到开心，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 流星忽然从龙崽旁边爬起身来，蹦蹦跳跳跑到了沐宁身旁，不停用头蹭着沐宁平整的裤脚。 “看样子它很喜欢你呢，沐宁。” 唐雨笑着说道，在这之前，他已经通过特别的方式将狗笼和窗户毁坏的费用以及流星的价格还给了那户人家。 让那户人家失去关于这件事的记忆是黑白无常做的，但唐雨知道，毁坏了别人的东西，带走了别人的狗，这都是要赔钱的。 龙崽是唐雨家的狗，唐雨自然要负责。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养它？这样我就不退你房租了，就用你那部分房租抵它了，怎么样。其实它不值那么多钱，但是啊，这个叫流星的小家伙，还真是可爱呢。” 唐雨将流星从地上抱了起来，放进了沐宁的怀里。 沐宁显得有些笨拙，但还是轻轻伸手抚摸着流星的毛发。 “嗯，好。” 沐宁原本正经的面色因为流星的存在而有所松懈，嘴角也逐渐开始露出笑容。 “这样才对嘛，高中生的年纪可是让人艳羡的青春岁月，多笑笑才不会让自己感到后悔。” 唐雨嘴上感叹着，恍惚间思绪翻涌，开始回忆起自己的高中生活。 三更默默坐在唐雨身旁，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换。 唐雨从前的生活她未曾参与，但有机会的话，她愿意了解一下。 了解一下那时唐雨的心境，了解一下那个时间段里对于三更来说，还是陌生的唐雨。 “三更，在想什么呢。” 唐雨伸手在三更的眼前轻轻挥动，三更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发呆。 唐雨起身送沐宁离开，三更不知怎地便跟在了唐雨身后。 换作以往，三更是不会参与这种送客环节的。 沐宁把流星抱回去养了，唐雨知道沐宁家境很好，流星在那边的生活只会被其他狗羡慕。 龙崽对于唐雨擅自把流星送给沐宁的做法没有表态，但唐雨何其敏感，在送走沐宁以后，马上来询问龙崽的意见。 “犬王大人，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把流星要回来。” 唐雨蹲在龙崽的狗窝前，龙崽转了个头闭上眼睛，不去搭理唐雨。 “啧，犬王大人不理我了，真没劲。” 唐雨耸肩摊手，表情搞怪。 三更坐在沙发上忍不住想笑。 她知道唐雨原本并不想将流星送走的，毕竟家里多养一只狗又不是养不了。 而且春天到了，万物复苏，龙崽也是需要登上狗生巅峰的，当了犬王算是事业有成，但爱情上也得一帆风顺才行啊。 直到流星和龙崽打闹的时候，唐雨发现了流星其实是只公狗……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龙崽一直对流星亲昵的举动没有回应了。 龙崽皱眉蜷缩着身子，不去听唐雨故意发出的怪声。唐雨只能不停对三更挤眉弄眼，终于把三更逗笑了。 “反正整个沈城的狗都归龙崽管，流星在哪其实并不重要。反正我们犬王要是想念流星了，自然会去看望它的。对，就是狗口普查之类的，怎么也会找机会见面的嘛……” 唐雨嘴上念叨个不停，给龙崽说烦了的时候，它就汪汪叫几声发泄自己内心的不满。 唐雨见状便见好就收，不再去逗龙崽，继续跟三更聊起春游的事情。 对于出门游玩这件事情，唐雨总是充满期待的。 毕竟身边有佳人相伴，到哪里都会过得开心。 唐雨跟三更碎碎念着需要准备的东西，之后拿出手机搜索着适合春游的区域。 说是春游，其实就算说是野营也可以。 唐雨兴致勃勃，龙崽在狗窝里眉头紧锁。 它回想起与流星见面时的场景，月光透过窗子映在那房间的地面上，也洒在它和流星的身上。 流星对于龙崽来说就是个小孩子一样的存在，也正是因此，在得知流星受到了委屈以后，龙崽才会做出后续举动。 流星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白色小狗，它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久，但它通过与龙崽贴贴的亲密举动，一直在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流星很感谢龙崽给予它的救赎。 所以在沐宁带着流星离开民族小区的时候，在上车之前，流星的眼睛还在注视着八号楼的方向。 那个方向，充满希望。 第两百九十五章 成年人的烦恼 接下来的几天，唐雨都在想着春游的事情。 关于春游的计划定下来以后，接下来就要决定具体细节了。 还有一个需要决定的事件是，春游的成员都有谁。 毫无疑问，唐雨家两个人一只狗肯定都会参与其中，如果就只有他们三个的话，那春游的气氛唐雨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在团体活动中，总要有一些成员负责气氛组的工作，而且光是唐雨一个人的话，又要负责野炊又要负责搭帐篷之类的，未免太麻烦了。 唐雨需要一些助力，至少从帮他缓解压力的角度来讲，他是需要这种力量的。 当然，在某个金发双马尾美少女不请自来之前，唐雨始终都保持着这种想法。 “三更，我想死你啦！” 维包一进门，便冲向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三更。 唐雨已经石化在了玄关门口，他没想到维包这个瘟神会来得这么突然。 而且关于这个开场白，唐雨很想吐槽一句，你是冯巩吗？ “嘿嘿，我没提前告诉你我回来的事情，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呦。” 维包抱着三更举止亲昵，三更似乎有些头疼，但又不好太过排斥。 “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唐雨拿着茶杯在旁边喝了一口，语气飘然。 “切，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维包扁了扁嘴，又开始询问起三更的近况。 沐宁能够重新行走了的事情维包还不知道，所以在从三更和唐雨口中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你这家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唐雨捂着额头，感到一阵莫名头疼。 对于维包这个女人，唐雨总是不知道如何应对。 而且维包这次从南方回来以后，妆容也变得更加精致婉约了，好像真的感染了江南水乡的人文气息一样。 她是个很好看的女孩，是网络偶像，之前唐雨还刷到过维包最新更新的视频，在跟南方的那个公司合作以后，维包通过发布唱歌跳舞的视频搭载商品软广告的形式，似乎很快就见了成效。 不过维包本人的性格倒是没什么变化，虽然这次南方之行让维包赚得盆满钵满，但她还是那个表面没什么心机的可爱女孩。 唐雨知道，维包只要来了，一时半会儿就别想她走了，至少她得蹭个饭才行。 唐雨十分自觉去厨房的冰箱又拿出了些食材，毕竟维包看上去身材曼妙，其实食量还挺多的。 只是唐雨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客厅角落里，与维包初次见面的龙崽，正陷入了一场大危机之中。 “哎呦，这是唐雨你家里新养的狗吗，快让姐姐看看，好可爱呦……” 由于不清楚龙崽的真实身份，维包只将龙崽当做了普通的狗来看待。 在她走到狗窝旁轻轻抱起龙崽的时候，龙崽是拒绝的，但拒绝无效。 由于不想给唐雨添麻烦，所以龙崽也不想发火，只能任由维包以她的方式爱抚着龙崽的毛发。 坐在一旁的三更视线中流露出同情的目光，龙崽已经心如死灰了。 “你们准备去春游吗？那我不得跟着一起去？咱去哪啊，是就在沈城周边还是去其他城市啊，我知道小连那边有座山，就在海边，还能看到海呢，我们可以去那边啊。” 午饭时间，维包滔滔不绝提着关于春游的建议。 因为春游的事情是三更无心随口说的，被维包知道以后，这事肯定不能一笑而过。 也不是唐雨不想带着维包，实在是维包太过吵闹，而且充满很多不确定性。 不过要是说气氛组成员的话，那维包确实当仁不让。 唐雨忽然想起了维包所说的那座山所处的位置。 如果在小连的话，那唐雨确实能够趁此机会去跟自己的老友见上一面，毕竟唐雨已经很久没跟常歌见面了。 在这种特殊因素的加持下，唐雨其实内心已经偏向于维包的提议了。 不仅如此，维包还在餐桌上当场打电话给沐宁。 她似乎完全忘记了这场春游的发起人是唐雨，至少应该询问一下唐雨的意见才对。 虽然唐雨对于沐宁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也能接受沐宁加入进来。 此时的沐宁正在家里的房间看书，看的并不是学校教材，是一本外国的小说。 沐宁虽然恢复了行走能力，他的家人也很开心，但由于沐宁之前一直在接受私人补习，所以在学业上并没有落下太多，也就暂时没有前往学校读书。 “喂，沐宁，春游去不去？就之前那几个老熟人。” 沐宁按下手机上的接通键，维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她听上去很兴奋，音量也在不自觉的时候有所提升。 沐宁最近的心情很好，在恢复了行走能力之后，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他很愿意加入这种以前不方便参加的活动，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 “好。” 所以他只用了一个字，表达了他心中的想法。 流星在铺着高级地板的地上轻轻走过，望着沐宁坐在书桌前读书的背影。 沐宁忽然转过身来，嘴角带着笑容。 “去春游吗，流星？但你要答应我，不可以乱走才行。” 流星眨了眨眼，根本不理解沐宁在说些什么。 沐宁的房间开了窗，新鲜的空气自室外传入其中，让他觉得清爽了许多。 “走吧流星，出去散散步吧。” 流星闻言一瞬间变得活泼了起来，兴奋的在地板上来回跑动着。 在维包加入这场春游计划以后，她似乎包揽了其中的各项细节。 对此唐雨倒是并不反感，毕竟他只是想跟三更一起出去玩玩而已，他也并不喜欢组织者这个身份，现在由维包来计划这种事，或许刚刚好。 而且维包毕竟是女孩子，心思要比唐雨细腻很多。唐雨只不过是个在家码字深居简出的宅男，他能跟着一起在这场春游活动里乐呵乐呵就不错了。 在唐雨跟维包确定了去处是小连以后，他便掏出手机想着给常歌发条微信。 自从新年时他们一起打过游戏以后便很少互动了，平日里也就互相发发消息，聊得也并不多。 唐雨能从常歌的消息中看出他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展并不顺利，所以他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将这件事告诉常歌，还是到了地方以后，找机会跟常歌见上一面，之后春游小组的计划继续进行。 维包一边展望着这次春游的种种乐趣，一边拿着筷子夹菜。 她跟三更聊天的时候眉飞色舞，甚至让唐雨怀疑她在南方参与了什么非法传销的犯罪活动。 唐雨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提前给常歌发消息。 还是等到了小连再说吧…… 唐雨心中这么想着，同时看着自己跟常歌还停留在半个月之前的聊天框发呆。 三更注意到了唐雨的举动，她一向心思缜密，知道唐雨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常歌在小连工作的事情，因为之前听唐雨讲过。唐雨能够借此机会跟朋友见面，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才对。 “唐雨，你到时候要去跟常歌见个面么。” 三更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唐雨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 “再说吧，也许他忙于工作，可能都没空跟我见个面。毕竟大部分成年男性的生活都是忙碌充实的，就我一个大闲人。” 唐雨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自嘲的味道。 他只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最近一个人去买菜的时候，唐雨甚至开始学着小区里大爷的动作，在走路时将双手放在腰后，这样似乎还挺舒适。 他觉得自己并不像个年轻人，仿佛与这个快节奏的社会脱轨了一般。他也发现他跟常歌似乎没那么多共同语言了，常歌说起工作中的内容时，唐雨虽然不理解，但也表面迎合了一下。 因为常歌工作很忙，几乎没有时间打游戏，两个人本就不多的交集便更少了。 “如果是海边的山，晚上也许会冷，到时候多带点保暖衣物吧。” 唐雨口中喃喃自语着，恍惚间他仿佛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第两百九十六章 提前进入老夫老妻生活 出发去小连的时间定在了三天后。 让唐雨感到庆幸的是，维包由于刚从南方回来，所以要去家里收拾一下东西，原本就没打算住在他家。 想想维包在自己家那些让自己不得安宁的日子，唐雨就觉得一阵头疼。 而在这段时间里，唐雨和三更也按照维包提供的清单，购买了一些外出野营需要用到的物资。 而且一行人是以自驾游的形式前往的，车辆是由沐宁提供的，至于谁来开车，唐雨并不关心。 反正肯定不是他来开，他的驾照当初都是花钱办下来的…… 按照约定，沐宁的车会在上午十点钟到达唐雨家楼下，到时候一行人的春游野营计划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我们的犬王大人要是出了沈城，是不是在狗界说话就不算数了？毕竟沈城有犬王，小连应该也有犬王吧？” 唐雨无聊的时候便跟龙崽搭讪，龙崽并没有搭理唐雨。 三更对于这次出行充满期待的原因，是因为唐雨说明了到时候他制作的野外炭火烧烤有多么美味。 但其实关于这一点，唐雨是夸大了事实的。 他曾经在年幼的时候和父亲共同出门春游过，当时负责各种事宜，包括扎帐篷和制作食物都是父亲来负责的。 那时年幼的唐雨趴在帐篷里，望着宁静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美好。 “唐雨来帮我选择一下要带去的衣服吧。” 三更从房间中探出头来，唐雨应了一声，欣然前往。 三更的床上摆放着几套衣服，但款式相差无几，颜色也没什么区别，多以黑色为主。 非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只在面料保暖这种细节上有所出入。 唐雨也没去过小连，对那边的气候并不了解。但他从前听常歌说过，那边因为属于沿海城市，所以受海风影响，空气相对于沈城来说要更加潮湿。 如果到时候一行人选择住在山上，夜晚难免会觉得冷。 “带羽绒服过去吧，如果晚上比较冷的话，还可以盖在身上。” 唐雨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三更随即点了点头。 其实最开始唐雨关于春游的计划很简单，甚至只是带三更找个公园，带点吃的东西，随便玩玩就回家。 但这样太没有仪式感了，也称不上算是个计划，所以最后才改成了在外野营。 由于野外的条件并没有那么便利，到时候肯定会有诸多不方便的地方，唐雨也担心三更无法适应。 三更似乎看出了唐雨心事重重，她轻轻歪头，对着唐雨开口问道：“唐雨，你在想些什么，可以告诉我么。” “就是啊，到时候可能环境比较恶劣，如果三更接受不了的话，我们就直接放弃，找个酒店之类的住下。” “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唐雨似乎忘记了我原本的身份了。” “说的也是呢……” 唐雨一脸困窘地伸手挠了挠头。 三更可是地府的小阎王，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又不是柔弱的人间千金大小姐。 最近唐雨总是忽略掉三更的身份，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来看待。 而且这段时间的三更相较于从前来说，更有人情味了。 唐雨这般注视着三更的时候，只觉得她眉眼都如以往一般可爱，性格却似乎变得更温柔了。 “怎么了，唐雨，想要跟我接吻么。” “咱就是说，能不能每次第一反应都觉得我想做这种事……让我觉得很尴尬……” “唐雨不想么。” “也不是不想，亲一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亲自己的女朋友又不犯法。” “唐雨亲别人的女朋友犯法么。” “犯不犯法的……反正估计会挨打……我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聊着聊着，话题就跑偏了。 唐雨帮三更收拾起床上的衣物，就像是贴心的家庭管家一样。 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照顾三更这件事对于唐雨来说已经潜移默化烙印在脑海中了。 三更背手看着唐雨忙活着，不知如何插手。 唐雨把三更的衣服小心折叠好，然后一件件收进衣柜里，一气呵成。 由于大部分都是不怕折叠的卫衣运动裤之类的，倒也不用特意挂在衣柜里。 在做完这些以后，唐雨坐在三更的床边，手扶着床脚。 “唐雨觉得累了么。” 三更轻声问道，唐雨只是笑着吐槽。 “怎么可能叠几件衣服都会累啊，我根本没有那么弱好吧……不过每次坐在三更房间的床上，都觉得还真是柔软啊，比我的床舒服多了。” “唐雨如果喜欢的话尽管拿去就好。” “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我又不在乎睡哪里。”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宁静之中。 三更坐在唐雨身边，轻轻将头靠在了唐雨肩膀上。 窗边起风了，漾起了窗帘的边缘，但也只有一瞬。 “我说三更啊……” “怎么了，唐雨。” “你以后，还会回地府做阎王么。要不然，你等我死了以后再去做阎王呗，反正我也活不了一百岁。对你来说，几十年的光景，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吧。” 三更抬头望向唐雨，唐雨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 三更眼眸澄澈，水灵动人。 她忽然意识到，唐雨从来没有忘记这件事。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得十分顺利，地府也没有人反对他们交往，甚至唐雨已经得到了地府灵使们的认可。 但唐雨没有因这些而沾沾自喜，他从未忘记过三更来人间的使命与责任。 唐雨是会站在三更的角度帮助三更思考的，虽然从前他也曾自私的想过这些事情跟他没关系，人生得意须尽欢，他只要享受跟三更度过的每一天就够了。 可唐雨终究不是那么自私的人，也不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他不希望自己对三更造成任何影响。 但其实唐雨比谁都清楚，三更获得情感的过程实在是太顺利了，顺利到哪怕明天三更就回地府当阎王，唐雨也并不会感到奇怪。 拥有感情的三更让唐雨觉得相处起来更加舒服了，两个人的关系也从从前的微妙相处转变为了同心协力。 没错，同心协力这个成语，完美诠释了唐雨和三更现在的关系。 他们的同居生活似乎从来没有过什么激动人心的场景，甚至都没有过暧昧过程。 至于现在，大概已经提前进入老夫老妻的状态了。 “唐雨如果早点死的话，或许还挺容易实现的。” 三更一脸认真回答着唐雨的话，唐雨眉头抖动，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你这家伙，就不能保佑我一下么……” “我是阎王，不是财神，更不是观音菩萨。” “说的也是呢……” 唐雨嘴里感慨着，心中却觉得三更的小阎王身份简直帅呆了。 第两百九十七章 心意不言自明 小连是一座沿海城市，表面上在本省内沈城才是省会，但就经济发展来讲，因为小连拥有地理优势，所以它每年创造的gdp甚至要高于沈城。 这也是为什么常歌家在沈城，却去了小连工作的原因。 小连和沈城距离并不算远，在现今时代发展迅速的社会里，其实乘坐高铁动车从沈城到小连的距离，和从沈城到丹西的距离也差不多。 只是唐雨一行人为了所谓虚无缥缈的仪式感，选择了自驾游的方式而已。 需要唐雨准备的东西其实并不算多，顶多就是一些户外用的简易物品，除了帐篷和要携带的一些必备品之外，唐雨还准备了蚊香和手电筒这类东西。 在约好出发的这天，一大早唐雨跟三更吃了早餐以后，就开始检查需要带的东西，在反复确认没有遗忘的物品后，唐雨这才和三更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着沐宁的到来。 “唐雨，我就不去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犬王离开属地，也不太好。” 龙崽在这时才告诉唐雨，它不准备参加这次春季野营活动了。 唐雨应了一声，也没多想，毕竟龙崽又不是普通的狗，就算没人照顾也没关系。 龙崽说完就回狗窝里打盹了，丝毫让人看不出来它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维包给唐雨和三更打了电话，说车子已经到楼下了，他们就拎着行李下楼了。 临走之前，唐雨犹豫着要不要给龙崽留一把钥匙备用，但一想到龙崽不用开门也能自由进出，他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唐雨，三更，都准备好了吗？” 唐雨一出单元楼，就看到了开着的车门处，维包正在招手。 那是辆黑色的面包车，唐雨对车并不算太懂，但看也能知道，这车肯定不是三五万就能买下来的。 沐宁已经在车上等待了，看到唐雨和三更的时候，他还伸手打了个招呼。 在失去预知未来的超能力重新变回普通人之后，沐宁似乎也变得开朗了许多。 这才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嘛……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和三更一起上了车。 车里的空间并不拥挤，内饰看上去也很奢华，座椅很舒服，让人在开始的时候就对这趟春游充满了期待。 只是让唐雨感到意外的是，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竟然是维包。 维包转过头用手指翻了下眼皮对唐雨做了个鬼脸，唐雨一脸无奈。 “没办法，虽然我会开车，但是我还没成年。” 沐宁解释了原因，唐雨只能无奈接受。 “流星呢，没带它一起来吗？” “它这两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是吃坏东西闹肚子了，所以我把它留在家里让阿姨照顾了。” “这样。” 唐雨随意应了一声，对话便到此暂停了。 维包在车内放起了音乐，是活泼的二次元风格乐曲，唐雨作为老二次元选手，光听前奏就能分辨出是什么战歌。 而维包十分了解唐雨，一边开车一边吵着让唐雨说出这些歌叫什么名字，两个人在车里吵闹着，倒是给这趟旅程增加了不少乐趣。 “唐雨，你别太偏心了啊，我耳聪目明，我可知道你在给三更开小灶了！” 后排传来了塑料袋打开的声音，维包一听就知道唐雨又在给三更拿小零食吃了。 唐雨也不反驳，只是将一些散装的饼干蛋糕分享给三更和沐宁，因为维包需要开车，自然不方便吃，对此维包表示抗议，但却并没有人能够代替她开车的位置。 车里很快传出了欢声笑语以及维包的吐槽抱怨声。 上了高速公路，他们的黑色面包车沿着沈城到小连的方向极速行驶，直到中午的时候，他们才停在了服务区附近，准备在这里简单吃个午餐再继续开车赶路。 服务区附近的风景很美，树木也都在这个春天开出新芽，远眺过去山峦重叠绿树排列，让人心旷神怡。 服务区倒也没什么好吃的，而且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的价格相对较贵，也没人想当冤大头，四人一人吃了碗肉丝面，里面的肉丝少得可怜，但价格却比外面贵了三分之一。 维包很快就吃完了，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 她看上去仍旧朝气蓬勃活力满满，丝毫没有因为此行一直是她在开车而产生什么疲劳感。 唐雨对此爱莫能助，毕竟他当初的驾照都是花钱走后门办下来的。他倒也不是不会开车，主要是开着开着会精神恍惚，当初差点把科目三的教练吓到丢了手里的瓜子。 “如果很累的话，我们就找个代驾吧。” 沐宁轻声提议道，但这明显不太现实，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从沈城代驾到小连，人家怎么说也得多收点钱，要不然岂不是得不偿失。 “没事啦，姐姐我可是活力满满呢。” 维包做了个比划肱二头肌的动作，金色的双马尾也跟着她的动作飘荡起来。 唐雨始终觉得维包的发型很显眼，大概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美妆达人，再加上长相也很可爱，各自加持之下维包就像是个网红博主一样，很容易吸引路人的目光。 虽然三更本身就很出众，但三更最起码不会让人有一种会觉得是什么网络红人之类的感觉。 在感受到附近若有若无的视线后，唐雨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并不是乐于身处视线焦点中的人，但三更和维包实在是太耀眼了。 维包的穿着倒还算普通，是跟三更一样的普通纯色卫衣，她也没有想要吸引他人目光的本意。 三更从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她只担心唐雨是否会因此感到不适。 所以在其他人聊天的时候，三更端着碗把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三更，这面……有那么好吃么……” 唐雨忍不住问道。 “因为唐雨之前说过，不要浪费食物。虽然谈不上好吃，但最起码没到吃不下的程度。” 三更一脸平静回到，汤汁沾在嘴角，一如既往。 唐雨早就已经习惯照顾三更了，所以他很快拿出了纸巾，帮三更将嘴角的汤汁擦干净。 “说起来，我说不要浪费食物什么的，还是我们刚认识时我跟你讲的话，亏你还记得。” “唐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永远不会忘记。” 三更眨着眼睛，修长的睫毛扑闪灵动，面容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唐雨手上动作稍作停顿，嘴角笑意盎然。 “喂喂，别公然撒狗粮啊，别当我和沐宁不存在好吧？” 维包双手抱在胸前，故作一脸不悦。 餐桌下，唐雨握住三更的手。 她的手掌仍旧那般冰冷，可唐雨却在这股冰冷中感受到了一股至纯的炽热。 两人十指紧扣，心意不言自明。 第两百九十八章 守护重要之人 四个人正吃完面休息的时候，旁边桌有个年轻人搓着手过来了。 看样子应该是个大学生，也就比唐雨小个两岁左右的样子。 只是因为唐雨作为一个宅男，不怎么经受风吹雨打，看上去比较年轻，或许这也是对方将唐雨一行人当成自己同龄人的原因。 当然了，年纪本来就相差不多，说是同龄人其实也问题不大。 只是唐雨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 那个男生应该是被同伴起哄才过来的，他看上去倒是阳光，一身潮人装扮，耳垂上的耳钉和脖子上的银色项链闪闪发光。头发烫得微卷中分，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你好。” 他走过来，开口说话的对象是维包。 对于这一点唐雨也能理解，毕竟虽然在唐雨心里三更无限大于维包，但维包毕竟看上去就比较开朗，很好接近。 “有什么事吗？” 维包转头望着他，男生却仍旧在笑着，并没有不好意思。 “你是维包吧，我在网上刷到过你的视频，我还关注你了，你看。” 男生拿出手机，上面确实是维包在某个平台上的作品主页，上面也确实有已关注的字样。 关于维包被认出来这件事，唐雨倒是见怪不怪，毕竟现在这个社会网红是很吃香的，虽然唐雨也不清楚为什么网红也能像低配明星一样享受高级待遇，但正所谓赚钱嘛，不寒碜。 “嗯，我是。” 维包爽快大方的承认了。 “是这样，我也是个小主播，也算是小有名气吧。我想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在这里偶遇，能不能合作一下，拍个短视频让我发布在平台上涨涨粉啊。你别看不起我，我可是个潜力股，以后有可能成为大主播的。” 维包听他这么说，皱眉的样子活像个表情包。 就连唐雨都听不下去了，他现在确实真切理解普信男是什么意思了，这不明摆着就是想蹭维包的热度吗，再说了，维包又不认识他们，就算拒绝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但是那个男生似乎自信满满，觉得可以依靠自己的帅气年轻打动维包的内心。 “抱歉，我还有事，不能答应你的请求。” 维包拒绝得直截了当，对方似乎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看上去愣头愣脑的，有点好笑。 那边的桌位离得并不远，男生的朋友们很快传来了哄笑声，这让他感到很没面子，原本带笑的阳光面庞也几乎是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唐雨心里直呼好家伙，这就是脸谱化角色？变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拽什么拽，老女人。” 男生低声留下一句，目光也变得有些凶狠。 唐雨眼皮跳动，好家伙，现在的年轻人都把自己当社会人了是吧？ 还是说他和沐宁看上去面相太善良，对方根本不怕？ 就在唐雨准备起身拦住撇了撇嘴正欲离开的男生时，沐宁却率先站了起来。 “怎么了弟弟，还想出头是……” 男生一句话还没说完，沐宁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刻，唐雨脸上的神情也变成了表情包了。 现在这年轻人…… 干得漂亮。 男生被打了以后刚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发现流血了，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和他一样高的沐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赶紧滚，小瘪三。” 沐宁冷声道，情绪转换间，唐雨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能够预知未来五分钟的清冷少年。 按照常理来说，男生的身后也有一桌同伴，是一男两女，和唐雨这边配置一样，搞不好唐雨就得跟他们来一场2v2了。 唐雨虽然不是打架的料，但关键时刻可不会怂，他可是连神仙和妖魔鬼怪都敢正面对抗的男人，打个架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男生那边的同伴似乎被沐宁的突然发狠震慑住了，并没有动弹。 男生看样子还想还手，但沐宁眼中的杀气让他停止了动作，只是恶狠狠瞪了沐宁一眼，带着愤恨目光离开了。 唐雨在一旁边点头便鼓掌，三更不知道唐雨为什么这么做，索性也开始模仿起唐雨的动作来。 “好啊，我要是维包，这高低得来一场姐弟恋。” “闭嘴吧你，沐宁小时候可是练过武术和防身技的，保护一下姐姐我也是应该的。” 维包对于沐宁颇有了解，但她确实也没想到，沐宁会这么干脆利落的出手。 不得不说，这小子还挺帅的。 沐宁也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三更对刚才发生的这一切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毕竟对于小阎王来说，这些畏惧死亡的人们之间的打架斗殴，就和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我学习那些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和他人，这是我爸告诉我的。” 沐宁解释了一番自己方才的行为，以一种让人听起来十分帅气的说辞。 “所以说并不是每个富二代都是败家子，抛开某些人的仇富心理不谈，至少沐宁所受的家庭教育，应该优于大部分人了。” 唐雨发自内心为沐宁的行为感到骄傲，以后他也要像沐宁的爸爸一样教育自己的孩子。 唐雨的余光注意到那桌人贼心不死想要用手机拍照，搞不好之后还要在网上怎么抹黑维包，唐雨连忙出声。 “挨打没够是吧？再拍还得挨揍。” 对方悻悻收回了手机，唐雨在心里为自己的狐假虎威点了个赞。 吃过饭后，四人稍作休息，便继续开车赶路。 唐雨是个很敏锐的人，他很快就在路上注意到了有辆车一直在跟着他们，而且唐雨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些人开的车。 虽然这个方向小连是必经之路，也有可能是巧合，但唐雨还是在心里有所警觉。 对方没当时还手，也许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背地里不知道是否想耍什么手段。 唐雨知道，下了高速他们就能直奔小连市区，至少路上应该能够甩掉他们才对。 “唐雨，你一直在向后看什么。” 三更轻声对着唐雨问道，因为唐雨一路上一直在回头张望。 “没，没什么。” 唐雨强颜欢笑随意敷衍了一句。 三更不懂人与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自然也不懂打击报复是什么意思。 沐宁倒是没什么想法，他能了解唐雨在想什么，只是他对此并不感兴趣。 沐宁只是抱着肩膀，沿途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内的音乐声并未停止，甚至乐曲更加激情澎湃，活力高昂。 维包随着歌曲放声歌唱，唐雨也不知道她在鬼哭狼嚎什么。 四人后方的车辆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两辆车在高速公路上形成了均匀移动。 远山连绵，树木青翠，春意盎然。 开着的车窗透进新鲜的空气。 唐雨还没想到到了小连会发生什么，但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些不安了。 唐雨倒也不是害怕，只是因为车上除了他和沐宁还有两个女孩子，他要保证她们的安全。 他将手伸进领口，摸了摸那枚白玛瑙观音吊坠。 这是三更新年时送给他的，是网购赠送的便宜玩意。但唐雨上回在太街知道，这对他来说就是护身符，三更做这种事是有意义的。 唐雨没指望这枚护身符能够保护好他自己，他什么都不怕，他只希望身边的人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第两百九十九章 果然二人世界最好了 唐雨他们所要去的地方，从位置上来说，大概是从经过高速公路后进入小连，然后横穿小连这座城市，到城市另一边去。 维包开着车一路带着三人顺利下了高速公路，同时也进入了小连这座城市。 两侧的公路旁有一些宣传标语以及小连欢迎您之类的指示牌，才让人真切感受到他们已经来到另一座城市了。 唐雨想的也确实没错，他身后的那辆车跟着他们进入了小连，只是在中间的某个十字路口分道扬镳了而已。 唐雨这才松了口气，毕竟如果对方不怀好意一直想着怎么抹黑维包一路尾随，那之后对于维包的工作来讲，也必定会出现一场不小的风波。 毕竟现代观众最喜欢吃瓜了，就算维包身上出现什么莫须有的空穴来风黑料，估计也有很多人感兴趣。 唐雨在脑子里脑补了一下维包有可能会面临的被爆料，其中估计就有和高中生小奶狗谈姐弟恋这种话题…… 唐雨觉得他可能当黑子真的有一套，毕竟他的脑海里已经能够传来乌鸦鸣叫的声音了。 唐雨原本以为按维包的性格，他们会在城市中心停留，在一番游玩之后再开启春日露营的计划，但维包根本没多想，甚至对车窗外两侧的城市风景并不关心，径直开车带着另外三人前往目的地。 “其实我们也不着急的，你们女孩子要是想在附近逛逛之类的，我和沐宁也愿意陪同……” 唐雨率先开口想要给维包个台阶下，结果维包不为所动，脚上踩油门的力度似乎也更大了。 “你开那么快，小心在小连因为违反交通规则被罚款扣分……” 唐雨善意提醒着，此时他俨然转变为了一个聒噪阿姨的角色。 下午三点半，一行人终于如愿开车来到了海边。 由于今天的气温并不算高，所以唐雨并没有看到他想象中的比基尼画面，不免让他有些失望。 维包一眼就看出了唐雨的心思，在一旁故意阴阳怪气。 “啧啧啧，唐雨啊唐雨，你怎么家里有三更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总惦记着到外面偷吃呢……”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唐雨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连摆手，直接就是一套否认三连。 四个人来到海边，看着平静的大海以及偏向西方的太阳，耳边是海水的翻涌声和人们的交谈声。 这是唐雨第一次看到大海，他甚至不会游泳。 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唐雨只觉得碧蓝的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周围的空气湿润清新，看着海面便能让他内心安宁。 他们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毕竟这里不是他们准备安营扎寨的地方。 维包很快就伸手指了指海边的山，那里就是他们原计划要野外露营的地方。 虽然看上去和唐雨幻想中的春游有所出入，但也算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只是唐雨没想到的是，维包开车带他们上山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在唐雨决定好在一片视野还算开阔的空地安置帐篷的时候，维包和沐宁帮助唐雨把必需品从车内拿出来，逐一摆放好，却并未再有所动作。 唐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几人事先说好，各自准备各自的生活用品。 唐雨带了他和三更能用到的一切东西，另外两人带他们那份。 但唐雨甚至看到了沐宁为他们特意准备的大功率储能电源，他也没看到沐宁和维包所准备的帐篷和其他用品…… “好啦，那你们就在这里安心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明天我和沐宁再来接你们。” 唐雨脑袋上缓缓浮现出三个巨大的黑色问号。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了四个人一起春游野营吗，合着另外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加入进来？ 不，他们是想加入进来的，只是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趟来小连的旅行而已。 “你们要是早说不参加，那我和三更也可以不做这种事啊，可以跟你们一起旅行住酒店的啊……” 唐雨不解地发问，维包却笑着回答道：“可是这是你们原本的计划吧，有纪念意义的春游野营，就应该是你们单独过得二人世界，我们要是还特意打扰，就太过分了呢。” 唐雨觉得自己眼皮都在跳。 这话能是从维包嘴里说出来的？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 在唐雨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维包已经和沐宁离开了，车也开走了。 他们把唐雨和三更丢在了海边的山上，让他们去享受所谓的二人时光。 这个位置能远远眺望大海，倒还算是个好地方…… “把他们两个自己放在那里真的没事么。” 去市区的路上，沐宁对着维包轻声问道。 “没事的，毕竟有三更在嘛。” 对于知晓三更真实身份的维包来说，对两人的安全产生担忧完全是多余的行为。 维包在开展这次计划之前，早就和沐宁在市中心的酒店订了两个房间，他们从最开始就没打算加入这次计划，只是因为考虑到唐雨和三更要是带着东西出门不太方便，所以才承担了开车护送的职责。 “那么我们现在就去逛街吧！” 维包眯眼笑着，一只手握成拳举了起来，沐宁连忙提醒她注意行驶安全。 唐雨这边，由于时间还没到傍晚，所以唐雨提前将晚餐提前准备的东西摆放好，准备一会儿就开始野外烤肉。 三更坐在唐雨身旁的小板凳上，看着唐雨将木炭放在炉子下。 烧烤是在家里就已经串好的，带过来就可以直接烤了。 唐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好，至少还有两格信号，要是突然发生什么状况，不至于联系不到别人。 维包肯定也是因为知道三更是小阎王，所以才能放心把他们丢在这里的。 布置好的帐篷就在两人身后，在唐雨的原计划里，他和沐宁用一个帐篷，三更和维包用一个帐篷。 现在嘛，只能他和三更共用一个帐篷了。 哎呀，真是让唐雨感到困扰呢，甚至困扰到一想起来就忍不住面露喜色呢。 “唐雨，你在笑什么呢。” 三更将身子凑到唐雨近前，阎王少女的体香一如既往，香甜动人。 “没，没笑什么……” 两个人并肩坐在未点火的烤炉前远眺大海，等待日落。 唐雨忽然觉得，维包是个好女孩。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却总能很细心的照顾到别人的心情。 唐雨很感谢她，能够帮助唐雨和三更独享这一段二人时光。只是亏得唐雨还提前准备了扑克牌，现在只剩下他和三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要说聊天的话，唐雨和三更已经在一起生活那么久了，对于彼此已经十分了解。 唐雨想让这次春游野营变得让他们都印象深刻，所以他其实是想让这次活动变得更丰富多彩的。 现在少了气氛组成员维包以及凑数的沐宁，甚至连沈城狗界老大龙崽都没来，唐雨就觉得，现在的处境和他与三更在家时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啊…… 要不然明天就跟维包他们去市区的酒店住好了，到时候在小连随便玩玩，总比在这荒郊野岭为了莫名的仪式感而原地挂机来得好啊…… 唐雨思绪翻转，眼瞅着太阳就落山了。 落日余晖正巧洒在他们的身上，让唐雨感受到了日光所带来的最后一丝暖意。 日落时分，唐雨开始制作烧烤。 炭火安静的燃烧着，唐雨和三更坐在小板凳上，唐雨一边翻转着上面的烤串，一边给三更讲解着这些调料都是做什么用的。 三更看唐雨烤着烤串，又没事做，就只能拿着一根筷子轻轻蘸着那些种类丰富的调料品尝。 “我给你带了薯片，是你最喜欢的烤肉味的，就在那边的包里。” 唐雨手指着帐篷边黑色的背包，三更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面前就有烤肉，唐雨还让我去吃烤肉味的薯片呢。” “……” 唐雨无言以对，仔细想想三更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羊肉串的香味很快便传了出来，唐雨撒上调料，翻转了几下，拿出一串递给了三更。 “尝尝看吧，小阎王大人。” 三更轻轻接过唐雨手中的签子，然后咬了一口上面的羊肉。 “好香啊唐雨。” “行啦行啦不用夸我，吃就行了。” 唐雨笑吟吟地说道，手上的动作却未曾停止。 他带的食材都是三更爱吃的，羊肉串、鸡翅、烤肠、烤馒头还有肉筋。 三更吃得开心，但看到唐雨还在烤串的时候，她便将手中的食物递了过来。 唐雨愣了一下，但还是在三更的视线中，咬了一口上面的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三更从不分享食物这件在唐雨心中潜移默化的事情，逐渐失效了。 三更看着唐雨嘴里咀嚼着食物，她的嘴角也露出了甜美的笑意。 唐雨被这笑容弄得慌了神，甚至忘记去翻转手中的烤串。 大连的天气没有唐雨想象中那么冷，即使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靠海，但他也只不过觉得有些凉爽而已。 三更从不畏惧寒冷，但出于担心三更会感冒，唐雨还是找了件外套给三更披在了身上。 炉子中的炭火还没有熄灭，两个人开开心心在山上围着炉子吃着烤串，画面美好。 果然二人世界最好了。 第三百章 缘起缘灭情深缘浅 以往这个时间，唐雨会收拾餐桌上的碗筷，然后去厨房洗碗。 三更则在客厅看电视，顺便吃点餐后水果。 可是今天在野外，这些事情都不能做，所以唐雨和三更很快就陷入了一种特别的无聊之中。 唐雨准备的帐篷还算大，能够容得下两人在其中随意走动，唐雨早就将睡觉的装备铺好了，当然，是两套单人被。 毕竟唐雨之前没想过他会和三更住在一个帐篷里啊喂！ 可恶！早知道的话，就应该做更多准备的！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可事实上他和三更又不是没同床共枕过，那时就什么都没有发生，在这荒郊野岭的，估计更不可能有什么意外收获了。 对此唐雨谈不上失落，他只想随遇而安。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山上的浪漫二人世界也逐渐被周围的夜色笼罩，好在沐宁给唐雨留下了储能电源，这东西通俗点讲就是个大型充电宝，可以用电，所以唐雨在帐篷附近点起了灯光，以此让两人附近的区域没那么黑暗。 唐雨和三更现在的位置大概在半山腰处，就像之前所讲的那样，因为唐雨觉得这附近的地面比较平坦，适合扎帐篷，所以就选在了这里。 按照唐雨目测，这座山并不算高，可能因为山上也没什么特殊风景，所以除了山下有个注意安全的标识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 这样也好，毕竟如果等唐雨一觉醒来，发现有人在山上晨跑路过自己的帐篷，那可太社死了。 唐雨没往山上走，他又不傻，二十多岁的年纪不会犯小孩子才会犯的错误，毕竟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海边也并没有灯光之类的东西，除了月色映在海面上之外，唐雨和三更的周围也只剩下了唐雨点着的灯光。 气温稍微有所降低，但还在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唐雨也不必担心带来的被子不够厚。 唐雨带了扑克，但显然他和三更没什么好玩的，所以他就放弃了。 唐雨和三更坐在帐篷中，面对面，谁也没有说话。 “三更觉得冷么，要不要把门关上？” 三更只是摇了摇头，她双手抱着膝盖，让唐雨觉得她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明明应该两个人浪漫的春游野营才对，唐雨怎么能够允许这一夜就这么毫无发展的过去呢！ 所以他伸出手，握住了三更白皙冰冷的手腕。 三更眨眼望着唐雨，不清楚他这个简单动作里究竟有什么深意。 “要不要出去走走，一起透透气？今天晚上天气还挺好的，只要我们不走太远，应该也不会迷路的。” “好。” 在获得了三更的许可之后，唐雨伸手将三更拉了起来，就像是在扶起一位高贵圣洁的公主。 三更本就是公主，甚至比公主更胜一筹。 唐雨和三更来到帐篷外，唐雨从随身带的包裹中拿出了两罐可乐，和三更边走边喝。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色明朗，将唐雨和三更周围的景物照的清晰可见。 但其实也没什么景物，只有些树枝和乱石。 唐雨觉得这座山其实可以考虑建成一个山上公园的，毕竟他之前也见过这种公园确实存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这座山有明显的修整痕迹，却没有被使用。 维包和沐宁从山下开车大概也只能到这个位置，再往上去的话，就没有路了。 唐雨和三更乘着月色向前缓慢走着，没过多久唐雨就看到了上山的石阶。 这石阶看上去有些简陋，带着陈旧的年代感。 正常人都会有好奇心，唐雨也有。 但是这个时间点，很明显不适合上山。 唐雨也只是将脚掌放在石阶上，感受了一下石阶宽度。 很明显，现代建造石阶考虑到安全因素，应该不会这么窄才对。 “唐雨想上去看看么。” 三更开口问道，唐雨则摇了摇头。 “不了吧，毕竟都这么晚了，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到时候万一下不来了，再找不到救援队，直接白给了。” “我可以叫黑白无常过来救我们。” “所以说……黑白无常究竟是负责什么工作的……” 唐雨跟三更正在对话的时候，唐雨随意看向上方，忽然发现一个红点。 那是个很小的红点，泛着光亮，唐雨第一时间觉得应该是红外线之类的东西，也有可能是带有类似功能的摄像头，但这个位置应该没有摄像头这种东西会存在才对。 “三更，你看那里。” 唐雨手指着红点的方向，一边跟三更说着，一边就发现那红点在缓缓移动，就像是只泛着红光的萤火虫。 唐雨觉得可能是自己才疏学浅，他并没有听说过泛着红光的萤火虫。 那个红点上下跳动，似乎在指引着唐雨和三更跟随它来。 唐雨可不傻，好不容易有个春游的机会，他才不要跟乱七八糟的事情扯上关系呢。 他原本想要掉头就走，但三更的脚步却并未有所动作。 “怎么了三更？” 唐雨一脸疑惑问道，三更则将视线从那红点处移到了唐雨的脸上。 月光将少女的容颜映得绝美，三更保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面容却像个瓷娃娃一样精致。 “上去看看吧，唐雨。” “哈？” 唐雨不清楚三更在想些什么，但他知道，三更做任何事情都有原因。 旁边虽然有扶手，但是有很多灰尘，所以唐雨就扶着三更，一步一步朝着石阶上方走去。 三更并不担心会摔倒，但唐雨担心，所以他每一步都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好在两人平安无恙，最终上了石阶上方的平台。 唐雨的第一反应是，如果将帐篷扎在这里，或许视野会更加开阔，毕竟这里的面积比下方唐雨他们扎帐篷的地方还要大，脚下是平坦光滑的石面，在月光的映照下，唐雨还能看到上面有一些不同花样的纹理。 只是方才唐雨和三更注视到的那个红点，不知何时已经飘向了前方，仿佛它和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这更印证了之前唐雨关于红点是指引者的猜想。 唐雨虽然已经经历过很多事情了，但在这陌生城市的荒山野岭中，唐雨其实还挺担心出现什么孤魂野鬼出来闹事的，毕竟就算抛开人身安全不谈，被吓一跳也犯不上啊…… 红点落在前方的空地上，宽敞的石面上凭空便出现了一扇红漆门。 门上没有牌匾，但左右各有一行字。 缘起缘灭 情深缘浅 第三百零一章 跨越时间的重逢 红漆门看上去极具年代感，一瞬间甚至让唐雨觉得自己穿越回了清朝。 只是这凭空出现的一扇门，等于已经向唐雨宣告了它所带来的神秘感并不是世间所有。 换句话说，这玩意就不是正常人能看到的东西。 唐雨人已经麻木了，毕竟在三更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了形形色色的许多未知事物，也不差这一扇门了。 “要不是我身边就站着位小阎王，我还真的会怀疑这门后是阴曹地府呢……” 唐雨口中感叹着，他心中清楚，三更既然能让他上这石阶，能跟他一起见到这扇门，那三更就不会不进去。 至于为什么进去，里面是什么，唐雨不清楚，他也根本不关心。 他只希望这扇门的存在不要给他们甜蜜的春游野营回忆蒙上一层阴影。 三更走上前推开门，其中是一团白雾，让人根本看不清其中的内容。 “要不咱们事先通知一下黑白无常？万一咱俩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他们还能过来救我们……” 唐雨在一旁小声嘟囔着，三更则摇了摇头。 “不用。” “好吧……” 三更迈步就要进入其中，唐雨连忙牵起三更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门中，那扇门便缓缓消失在了宽敞的平地上。 入眼处是一座庙，至少在唐雨的理解里，应该是一座庙。 而且唐雨和三更已经身在其中了。 面前是宽敞的走廊，两侧有刷着红漆的柱子，最前方有一座神像，上面是一个老奶奶，笑容慈祥。 神像前方也有香火，但已经燃尽了。 唐雨和三更牵手在庙内踱步，直到走到神像前方。 “上柱香吧，唐雨。” 三更忽然轻声说道。 唐雨点了点头，从一旁拿了三根香，然后用衣服兜里的打火机点燃，插在了香炉上面。 一时间香火味弥漫了整间庙宇，唐雨也没想到这香味竟能蔓延得这么迅速。 “三更认识这位奶奶？这是神仙吗？” 唐雨盯着那神像看着，随口对着三更问道。 神像是石像，但雕刻得栩栩如生。 “她是这座山的山神。” 三更平静说道，以小阎王的身份来讲，她确实不必跟对方特意行礼。 “那她怎么不出来见我们，在这里故弄玄虚干什么……” 唐雨刚说出口便立刻闭嘴了。 正所谓隔墙有耳，他在人家的山神庙里说这种话，确实也不太好…… 两人正站在石像前的时候，那枚红点却不知何时再次出现，缓缓融进了石像之内。 接着那石像便开始逐渐褪去外壳，其中的人便走了出来。 “两位可要测姻缘啊。” 这位山神婆婆倒也直截了当，落地开口便是这一句。 要不是唐雨知道这婆婆是山神，他肯定得把她当成摆摊算命骗钱的那伙人。 而且姻缘这种事情，自然有姻缘神，也就是传说中的月老负责，她一个山神，跟她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通过唐雨的表情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这位鹤发童颜的婆婆便笑了起来。 “我虽非姻缘神，但却曾与他有过交集。我观二位应当是世间情侣，既然已经上香，自然可以让我来为二位测测姻缘。” 唐雨心说香也不是他带来的，他就带来个打火机啊…… 而且他和三更的姻缘如何，你一个山神你管得着吗你…… 纵使唐雨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他嘴上肯定不能表现出来。 “这样的话，就麻烦您了。” 唐雨嘴上回应着，那位婆婆却始终没有什么动作。 她只是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唐雨和三更，半晌后才重新开口。 “是我方才眼拙了，两位怕不是普通的凡人吧。我还想在这荒山之中百无聊赖之际，找两个年轻人说说话聊聊天呢。” 唐雨心想你才看出来？我们家小阎王可是未来的阎王之位指定继承人，那他是什么人？ 他是要去地府倒插门的男人！ 才怪。 三更倒也没有自报家门，只是既然来了，多少也应该开口跟对方说说话。 “若测得姻缘结果不好，是否能够加以改正。” “那是姻缘神的事情，跟我可没关系。我能道清你们二人的缘分，你们若想听我便说得清楚明白，你们若不想听，我自然能够让你们离开。” 唐雨与三更对视一眼，两人倒是对这山神婆婆的话并不排斥。 “那就请二位各自伸出一只手掌，覆于我掌心之上。” 山神婆婆站在两人正前方，双手摊开。 唐雨与三更各自递上手掌，三人这才形成了一个彼此连结的通道。 可就在这里，原本慈祥和蔼的山神婆婆，脸上却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有所收敛，唐雨以为是她感知到了三更的真实身份，他倒也见怪不怪。 可唐雨没想到的是，这位山神婆婆的视线却转向了他的身上。 “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我一位故人的气息。” 唐雨微微张口，却不知如何回应。 他是孤儿，从未见过亲生父母的模样。 现在所有跟他亲近的长辈全部都已经去世了。 “那这位姑娘，一定是地府的小阎王了。” 山神婆婆又将视线转回三更，似乎是通过唐雨推测出了三更的身份，这是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们的羁绊绝不会止步于此。” 山神婆婆说了这么一句，唐雨还没等回应，只觉目眩神迷，恍入白雾之中。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唐雨已经不在山神庙里了。 当然，他在哪里并不重要，只要三更在他身边，唐雨就会觉得安心。 好在三更确实就站在唐雨身旁，只是那位山神婆婆不知去向。 两人周围一片昏暗，似乎是一片幽暗深邃的土地。 这片黑暗的世界却让唐雨觉得有些熟悉，就像是他曾经去过的地方。 “这里……难道是地府么……” 唐雨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就是地府。” 三更平静说道。 而且更有说服力的一点是，他们偶然发现了视线左前方的那一座桥。 那是奈何桥，唐雨太过熟悉了。随着奈何桥的出现，唐雨和三更面前幽暗的土地也发生了变化，忘川映入眼帘，再回过神来时，唐雨和三更已经站在忘川河边了。 “这是幻境吧？” “嗯。” 三更轻声回应唐雨的疑问。 “说到奈何桥，那肯定就会想到孟婆啦。”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左右打量，果然很快就在忘川河旁发现了个人影。 她如以往一般用勺子搅拌着桶里的汤，唐雨原本还以为那人是孟婆，可当他定睛一看时，他却瞬间愣在了原地。 那是个脱俗出尘的年轻姑娘，一袭白衣，不染风霜。 她只是安静立于奈何桥旁，便与这风景形成一副完美画卷。 “那是孟婆么……” 唐雨的视线定格在那绝美的姑娘身上，她一袭黑发束在脑后，只随意别了把木簪，却也让人如沐春风。 “也许，叫她阿茶更合适些。” 三更保持着平静，不远处的女子，是那位她从未见过面的年轻时的婆婆。 怪不得老阎王和判官跟她说起年轻的孟婆时，眼中总是泛着光彩。 她这样的女子，无论落在何处，都会掀起波澜吧。 这是一场跨越时间的重逢。 第三百零二章 他朝再相见 唐雨和三更原本想要靠近阿茶打个招呼，但又想想这时的阿茶恐怕还不认识他们。 不仅如此，等唐雨和三更走到阿茶近前的时候，阿茶甚至都没注意到两人的存在。 “看来这幻境还没什么交互性……那位山神婆婆为什么要把一位小阎王放进虚幻的地府之中，我不理解。” 唐雨口中吐槽着，阿茶却恍若未闻，只是用勺子搅动着面前木桶中的汤。 唐雨能闻到那汤的味道，泛着股别样的苦味，就像早些年北方人家地窖中的气味一样。 阿茶的眼中开始泛起泪花，泪水逐渐从她姣好的面容上滑过，一滴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那被孟婆泪渗透的泥土之中，竟开出一朵紫白色的花来。 唐雨曾经在地府见到过这种花，但他从没想过，这花竟是因孟婆泪而出。 三更见到那朵紫白色的小花的时候，面色似乎有所动容。 时间飞逝，一晃不知过了多少年，阿茶的容颜变得衰老，脸上也再无悲伤神情，双目变得空洞失身，佝偻着身体，却依旧在搅动着木桶中的孟婆汤。 这一天，一个男人来看望孟婆。 他与孟婆看上去年龄相仿，身材高大不怒自威。 他身上穿着一袭黑衣，头戴黑帽，眼睛很大，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这就是阎王？地府的老阎王吗……” 唐雨口中喃喃道，三更轻轻点头。 这是唐雨第一次与阎王见面，哪怕是在幻境之中，哪怕阎王根本看不到唐雨。 “阿茶。” 他一开口，语气便透着股溺爱。 哪怕两人年纪一如凡间的老人，但他说话的方式，却像个年轻人。 “我说过好多次了，别这么叫我的名字了，我早就忘掉了。” “阿茶就是阿茶，哪怕年老色衰也是阿茶。” 孟婆没再言语，只是低头搅拌着木桶中的孟婆汤。 “这汤又不热，你终日去搅拌它，也没有意义啊。” “这世上没意义的事情多了，人若去想，只会觉得事事受阻。” “说的也是。” 阎王一脸惆怅，附和应道。 不知为何，目睹这一幕的唐雨，觉得口中说着也是的阎王，像极了自己。 因为在唐雨跟三更的相处生活中，三更总是会跟唐雨说明一些根本无法反驳的事情，每当这时，唐雨就会用也是来终结话题。 或许这世间的男人多半如此，因为思绪不如女子细腻深远，又不愿去探究，便只会这般敷衍。 “阿茶，我此番前来，是想给你看一物。” 阎王说完，便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了一个棕色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正是那朵紫白色的小花。 它纯净无暇，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我怎会没见过这花，别忘了当初你可是从我脚下把它挖走的，这花没了泥土，也该死掉了。” 孟婆口中念着，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非也非也……” 阎王摇了摇头，然后手臂一挥，袖袍再落下的时候，盒子中的紫白色小花已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女婴。 她比人世间正常的女婴要小许多，也并没有任何生机，不哭不闹，但却睁着眼睛。 孟婆看到这个女婴的时候，苍老的面容上明显触动了几分。 “这花啊，受了孟婆泪的滋养，幻化为人形了。它因地府的土地和你的泪水而生，就是地府的孩子。我想啊，这孩子，以后肯定能为地府带来生机。甚至啊，以后这孩子也许会代替我成为这里的阎王也不一定呢。” 阎王说这话的时候，和孟婆一起看着盒子中的婴儿。 他的嘴角带着笑容，而孟婆与那盒子中的婴儿对视的时候，视线也明显变得温柔了几分。 在旁全程注视着这一切的唐雨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向身旁的三更，牵着三更的手也不禁用力了几分。 那女婴的身份自然无需多言。 三更倒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中，看着这许多年之前，发生在地府之中，自己却不知道的一幕场景。 “对了，阿茶，这红瓶子里，是不是孟婆泪啊？” 阎王忽然将视线投向了孟婆面前汤桶旁的几个小瓶子，其中有个红色的瓷瓶让人觉得颇为醒目。 “这是世间仅剩的最后一滴孟婆泪了，孟婆汤已成，它便多余了。” 孟婆看向那个红色瓷瓶，说话时语气平静。 “那我就拿走啦！” 阎王像个孩子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将孟婆面前的红色瓷瓶拿走了，并且迅速藏进了袖袍中。 “你拿此物有何用。” 孟婆对着阎王问道，阎王却故作高深，不肯言语。 他抚着黑色的修长胡须，半晌后才开口说道：“若他日这孩子遭逢劫难，唯有此物可救之。这尘世间的羁绊，三言两语可说不清。他朝再相见，便是生死不能离了。” 阎王迈动脚步悠哉离开了，宽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孟婆转头望了望高悬的明月，月色洒在她遍布皱纹的苍老容颜上，映出许多哀伤。 画面一转，几日之后，判官来了。 他与之前唐雨所见差别不大，仍旧是手持铁笔，一副不苟言笑的正派作风。 “阿茶，阎王又惹麻烦了，让我头疼。” 他似乎是过来找孟婆抱怨的，孟婆却仍旧只是用手搅拌着汤桶，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了。 “他惹了什么麻烦？” 判官转动手中铁笔，叹了口气。 “他用自己的阎王权限，修改了生死簿的内容，将你那日被他夺去的孟婆泪点了生辰，丢进了生辰井里……” 孟婆望向判官，微微皱眉。 判官知道，孟婆已经理解他的意思了。 “虽不知未来何年何月，但终有一日，那孟婆泪会随生辰井流入凡间投胎转世，以人身度日……” 判官一边说一边叹气，他心知这事非同小可，一旦被人发现，恐怕要生出大乱子来。 “明明都当了阎王，还像个孩子一样。” 孟婆口中念叨着，但却带着股感叹的语气，并不消沉。 她似乎觉得欣慰，甚至有些理解阎王的做法。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唐雨的思绪陷入了一片混沌。 他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一个画面，那是孟婆在酆都鬼城中与他初见时的场景。 他记得当时孟婆见到自己时露出的神情，那时让他久久不能释怀。 现在，似乎一切都明朗起来了。 第三百零三章 幸福的二人时光 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混沌之中。 唐雨和三更的思绪被重新拉回了山神庙里。 他们彼此的手掌还与那位山神婆婆相交，但此时他们的心境对比之前却完全不同了。 “我从前和阿茶是好朋友，用现在凡人的话来讲，我们是闺蜜。” 山神婆婆解释着她和孟婆之间的关系，但唐雨和三更却并没有太过在意。 刚才在幻象中看到的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到与现实一一对照，无比贴合。 唐雨喉咙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和三更各自收回放置在山神婆婆手上的手掌，彼此对视之间，便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我已经好久没跟阿茶见面了，还真想与她见上一面，说说话呢。” 山神婆婆口中感叹着，浑浊的目光中遍是感慨。 “你们走吧，能从你们的身上看到阿茶的影子，我很高兴啊……” 山神婆婆转身，一缕元神重新融入石像之中。 唐雨和三更重新牵起手，在从后方的白雾离开之前，唐雨回首重新望了一眼这座山神庙。 他很感谢这位山神婆婆能够告诉自己这些事。 之前唐雨总觉得自己是孤儿，是天煞孤星，靠近他的人都没有好结果。 现在想想，他究竟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这世间存活下去呢。 月明星稀。 唐雨和三更躺在帐篷里，唐雨却久久不能闭上眼睛。 他的心中有太多的思绪纠缠错乱，让他心神不宁。 躺在他身旁的三更转过头来，视线停留在唐雨脸庞上。 唐雨的面色有些凝重，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 三更挪动身子，让侧躺着的自己稍微靠近了唐雨一点。 她白皙的手指拉住了唐雨的衣袖。 唐雨低头，便看到如猫般蜷缩在自己身旁的三更。 她正抬头望着自己，目光温柔。 “不要不开心，我会一直陪伴着唐雨的。” 三更轻声说道，她的语气认真，就像是在对唐雨许下某种约定。 “就算三更不说，我也知道。” 唐雨勉强挤出笑容回应道，只是他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可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笑容的僵硬与勉强。 “唐雨知道那位山神婆婆想要告诉我们什么事情么。” 三更开口提起方才的经历，唐雨则侧耳倾听。 三更轻柔起身，将嘴唇靠近唐雨的耳朵。 少女的吐息自耳畔传来，在宁静的夜晚让人意乱情迷。 “我若没有唐雨，便不能活。” 三更说完，便靠在了唐雨胸膛上。 唐雨身体僵硬，但很快便笑了起来。 “噗……” 这一次，他是发自内心的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臂将靠在自己胸口的少女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则用被子将两人的身体盖好。 更深露重，须得注重保暖防止着凉才行。 “谢谢你，三更。” 唐雨低头在三更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简单的吻里，包含了太多唐雨对于三更的感谢。 他为三更能够来到自己身边而感到无比庆幸。 “不客气，唐雨。” 三更简单回应着，一如往常。 她是唐雨的贤内助，是小包租婆，是唐雨感性思考外的理性判断，是偏爱，是心之所向。 天降小阎王的故事情节，或许剧情发展应该会像大多数作品一样，不停打着男女暧昧的擦边球画面，以此来彰显男女关系，推动故事进展。 如果唐雨没经历过这些的话，他应该也会自然而然这么想。 可正因为他是故事的男主角，身处漩涡中心的他，才更了解三更的到来，对于他来说有着更重要的意义。 唐雨也不清楚三更来到他身边以后，他们都干了些什么。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便是两人一幕幕的过往经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经历过怎么多事情了啊…… “唐雨，我想吃锅包肉。” “好，明天带你去市区里吃吧。” 不变的是，三更依旧喜欢着锅包肉。 不变的是，唐雨依旧喜欢着三更。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爱意愈发浓烈。 日久生情和两情相悦对于唐雨来说是这世间最美好的词汇了。 他想着想着，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在梦里，他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尽管身影模糊，但唐雨能感觉到，面前的男人就是自己前几年去世的养父。 他跟唐雨开口道歉，说明自己不该瞒着唐雨，不该让唐雨为自己的离世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他说起三更，直言三更是位好姑娘，而且唐雨和三更应该会合得来的。 梦境中的唐雨仿佛被置身于大海之中。 他的身体随海水流动而逐渐下沉，他疲惫不堪，没有一丝气力。 耳畔传来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消失不见。 他也终究沉沦海底，头上的一缕白光映入海底，将他罩在其中。 唐雨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三更的精致容颜。 “唐雨做噩梦了么。” 三更开口问道，唐雨不解，但他很快通过感知察觉到，他在流泪。 慌忙擦干泪水之后，唐雨笑着摇了摇头。 三更想要表达自己的关切，但她明显不擅长这一点。 所以她犹豫不决，双手拄着唐雨胸口，迟迟未曾有所动作。 唐雨能听到帐篷外鸟叫的声音。 天已经亮了，唐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只是三更的手放在唐雨的胸口上时，唐雨却并不想让三更离开。 清晨醒来时跟恋人你侬我侬甜蜜一会儿，是大多数男人的梦想，唐雨也不例外。 所以他一手拉住三更手腕，顺势就将三更抱进了怀里。 少女的体香沁人心脾，在这个心猿意马的清晨里，让唐雨春心荡漾。 三更没有反抗，她想不到反抗的理由。 唐雨将头埋进三更的长发里，尽情嗅着少女的香气。 直到唐雨听到了咕咕的声音。 那是怀中少女腹中发出的声音，因何而出显而易见。 “……” 唐雨一时间有些无语，但三更却并不因此觉得尴尬。 三更的身上从没有少女该有的娇羞，只有理所当然与理直气壮。 “唐雨，我饿了。” 这是唐雨听过无数次的话。 而他的回答也永远都是一样的。 “好，我这就去给你做饭。” 唐雨起身，帐篷外的朝阳落在帐篷上，让唐雨觉得有些刺眼。 荷尔蒙作祟的情感终究会落在日常的柴米油盐之中。 唐雨与三更的感情没有暧昧期，也没掀起过什么惊涛骇浪。 在这种趋于平凡的日常生活里，唐雨永远乐在其中。 毕竟能够在醒来时第一眼就见到三更，对于唐雨来说…… 这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第三百零四章 与大海擦肩而过 早餐一如既往是三更最喜欢的三明治，关于这一点唐雨早就想到了。 沐宁的储能电源确实给了唐雨不少助力，能让他在野外也能够做出跟家里一样的早餐。 “这么想来的话，我们究竟是来这里干嘛的啊……大老远跑到这里的山上待一夜，然后再去市区住酒店吗……” 吃早餐的时候，唐雨嘴上吐槽着，三更却是真的饿了，一直大口大口咀嚼着手上的三明治。 “慢点吃，别噎到了，喝口牛奶。” 唐雨把倒好的牛奶递给三更，就像是在家中时一样，照顾着这位自己最挂念的小阎王。 早餐时间结束以后，唐雨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便跟三更坐在一起无所事事。 按照维包和沐宁临走时所说的，他们会在正午时分来这里接唐雨和三更，而现在才不过是清晨而已。 唐雨坐在小板凳上伸了个懒腰，虽然仍旧有些困意，但现在回帐篷再睡个回笼觉明显是没必要的，毕竟大好时光怎么能浪费在睡觉上呢。 因为没什么事情可做，所以唐雨自然而然就站在山上眺望到了远处的海面。 他差点就忽略了，这座山就在海边。 “要不然，我们去海边吹吹风？” 唐雨简单提议道，想着这山上这个时间应该也没什么人特地上山，就算把东西都放在这里应该也不会弄丢。 三更轻轻点了点头，两个人便手牵着手往山下的方向走去。 清晨时分海边并没有什么人，唐雨和三更踩在沙滩上，空气潮湿，泛着些许凉意。 海面随着微风泛起波纹，让人光是看上去便觉得内心平静。 “沈城见不到大海，所以我也是来小连这一次，才看到海。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觉得人对自然有敬畏之心是理所当然的。大部分人看到大海第一时间应该会觉得激动兴奋，而我想到的是许多关于人们在大海中的溺水事件。想想这样的自己，倒是挺让人觉得扫兴的。” 唐雨和三更坐在大海边，唐雨像个老爷爷一样口中念叨着，其中话语全是三更无法理解的事情。 但三更只是安静听着，她努力去感受着唐雨的心情。 这个时间，海边只有他们两人，仿佛大海都是属于他们的。 “我以后要是有钱了，就买一套海景别墅，每天我们早上起床以后，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碧海蓝天。” 唐雨口中感叹着，就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唐雨想要有钱，我可以帮你实现。” “大可不必，不是靠自己努力挣来的钱，多多少少有些烫手……阎王的便宜可没有那么好占，关于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 三更微微偏头，对唐雨的话表示不解。 她忽然站起身来，海风拂动她的乌黑长发，她张开双臂，开始起舞。 没有bgm，没有歌唱，只是简单的舞蹈，就像是哑剧一样。 但站在海边的三更，跳起舞来时就像一个来自海中的人鱼公主。 唐雨目不转睛盯着三更，内心为之动容。 三更穿着最普通的卫衣和休闲裤，脚上是运动鞋。 她没有化妆，甚至连长发都没有绑起。 就是这样的三更，靠着她绝美的容颜与动人的身姿，将坐在海边的唐雨深深打动。 一舞结束，三更站在原地，低头朝着唐雨开口问道：“好看么，之前维包推荐我学的，说你一定会喜欢的。” “三更跳什么舞我都喜欢。” 唐雨开口回应道，眼神中满是认真，并无半点敷衍。 “虽然我有很多时候不理解唐雨在想什么，但我希望我能够通过这种方式，驱散唐雨心中的阴霾。” 三更的语气同样认真。 她贴近唐雨，像唐雨之前做的那样，留了一个轻轻的吻在唐雨额头上。 有些感情无需多言。 之后的时间里，他们开始聊天。 与以往不同，这一次，唐雨与三更聊的都是些回忆。 从三更出现在唐雨面前，再到他们第一次一起出门，被误认为情侣，后来又深夜到星盘山殡仪馆探险，其间种种往事历历在目。 他们谈起那些从前经历事件的人名，想起那些小阎王来到人间后，才知晓的诸多事宜。 不知不觉间，唐雨和三更发现他们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了。 按照时间线的展开，唐雨写的小说就是一本回忆录，完整记录了他和三更之间经历的所有事情。 忽然想到致命话题的唐雨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 “我们最多在小连待一周，否则的话我的存稿可就不够了啊……” 三更被唐雨这副样子逗笑了，笑容甜美。 她双手拄着沙滩，坐在唐雨身旁，就像是个人间普通邻家少女。 唐雨望着三更的笑容，便不再去想什么存稿了。 他纵使有再华丽的文笔，也写不出他面对三更时，那百转千回的复杂情感。 曾几何时，三更的笑容只有在面对锅包肉时才会显露。 现在，唐雨终于像自己从前期望的那样，能够靠自己让三更展露笑颜了。 简单的二人世界纯净美好，不染一丝尘埃。 中午时分，维包和沐宁姗姗来迟。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半个小时，维包以堵车为由，但唐雨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家伙肯定是睡过了头，所以时间甚至来不及，毕竟维包一向精致的妆容都有些瑕疵。 唐雨的视线看向沐宁，沐宁一脸无奈。 “昨天我们回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你们都去干什么了？” “做了很多事，我从没想过女人能够将行程如此精确复杂化，甚至连夜宵都要分几个摊吃。” “大概只有维包她是特别精力旺盛的那种吧……” 两个男生对视，勉强一笑，透露出男人们的不易。 维包和沐宁开车载着唐雨和三更回山上扎帐篷的地方取东西。 时间正值中午，车上四人计划着午餐去吃海鲜，下午再组团去看电影，晚上还要去音乐节。 看样子一切维包早就计划好了，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巧正好赶上小连在举办音乐节。 唐雨倒是没什么想法，对于集体行动他习以为常，毕竟在场的人都是熟人，他倒是也能放轻松。 只是他还想找机会见常歌一面，到现在为止，唐雨还没告诉常歌自己身在小连。 算了，之后再找机会去跟他见面应该也来得及吧…… 第三百零五章 我永远在你身边 维包虽然有钱，但订的酒店却并不豪华。 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平价酒店，外观上倒是让人觉得还算可以。 唐雨和三更的房间就在维包和沐宁的房间对面，是维包早就提前订好的，并没有造成昨晚没人入住而铺张浪费的情况。 维包就像是神算子一样，算好了唐雨和三更会在今天入住酒店，所以将一切都安排到位。 唐雨和三更各自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此期间，唐雨躺在酒店空荡荡房间中的大床上，拿起手机犹豫着是否应该现在给常歌发消息。 下午四人还有计划之内的活动，如果想要跟常歌见面的话，大概明后天也可以。 “唐雨，你洗好澡了么。” 三更在门外敲门，唐雨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听着门外三更的敲门声便觉得好笑。 三更在家里总是神出鬼没般出现在正在码字的唐雨身后，而像今天这样会主动敲门的三更倒是让唐雨感到陌生。 没办法，酒店的门毕竟关上以后，在外面不能随便推开。 “三更也洗好了吗，三更洗澡的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呢。” 唐雨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房门让三更进来，三更进门后环视了一圈酒店的内部构造，轻声喃喃道：“跟我的房间一样。” “那当然啦，酒店的房间构造都差不多的，你又不是没住过酒店，怎么会说这么傻乎乎的话啊……” “大概是之前跟唐雨住酒店的时候，我将重心全部放在了唐雨身上，所以没注意到这种事情。” 三更望向唐雨，表情严肃认真。 唐雨觉得面颊滚烫，他又在不知不觉之间被三更捉弄了。 三更穿了件白衬衫，这是以往唐雨从没见过三更会有的穿着。 而且三更领口附近的两颗扣子并没有扣上，修长白皙的脖颈让唐雨一览无余。 刚洗好澡的她美得像一只白天鹅，举手投足之间都泛着可爱气息。 “你该不会一会儿就想穿成这样出门吧。” “有什么不妥么。” “有，有很多。” 唐雨面色凝重，帮三更系上了一颗扣子。 “现在天气还没有那么暖和，三更应该注意保暖。就算想要穿这种衬衫出门，也应该搭一件厚些的外套。小连毕竟比较潮湿，而且三更你本身就对气温这种东西不敏感，就更容易感冒了呀……” 唐雨像个老妈子一样在三更面前碎碎念着，三更静静听着，并不排斥。 其实三更是因为之前在网上看到，穿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的女孩最迷人这种相关文案，所以才想要在这种时候试一试。 她以为唐雨会喜欢，但最后还是变成了这种结果。 “哎。” 三更忽然叹了口气。 唐雨觉得好笑，他从来没见三更叹过气，一时间便有些感兴趣了。 “怎么啦小阎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值得你叹气啊？” “因为色诱唐雨的计划失败了。” 三更面无表情平静说道，唐雨哑口无言。 “……” 唐雨能说些什么呢，毕竟三更总是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在唐雨心中犹如丢入一颗深海炸弹的话语。 三更倒也没说错，那篇文案的最后一句就是这么讲的…… 【现在，尝试以白衬衫计划色诱你的男朋友吧！】 但唐雨又不知道，他只以为三更在故意捉弄自己，明明刚才都被捉弄了一次，现在又来，唐雨那薄弱的男子气概也在这一刻尝试起义了。 “没有失败啊，只是三更用错了方式。来来来，我教你，先在这里坐好。” 唐雨扶着三更坐在床边，同时用手摸了摸下颌，仔细端详着三更的少女姿态。 “腿要这样坐才行，对，就像青蛙一样。” 唐雨摆弄着三更腿部的姿势，三更听话照做。 “嗯，扣子确实应该解开，系上不太方便……” 唐雨嘴里自言自语，他也没意识到自己口中的不太方便，究竟是为什么不方便…… “衣领这样张开一点，头发顺过来，轻轻咬一点嘴唇，就像这样。” 唐雨给三更示范着，三更依旧照做。 她身体前倾，望向唐雨的时候咬着嘴唇。 白色衬衫的衣领微微张开，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唐雨喉咙滚动，觉得自己好像玩大了。 “你们在干嘛……” 门口忽然传来了维包的声音。 她望着站在床边的唐雨以及坐在床上的三更，整个人的表情异常扭曲。 “唐雨，你终于暴露你的变态本性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跟三更开玩笑而已，闲着没事做嘛，哈哈哈……” 唐雨挠着头发，脸上笑容十分尴尬。 “唐雨在教我如何色诱他。” 三更一本正经跟维包开口说道，维包当场石化。 唐雨脖子僵硬如机械般转动望向三更。 “三更，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么。” “就算是这样，有些事情也不可以告诉给外人知道啊……” 唐雨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维包，你在干什么，你拿手机干什么……哎哎哎，你别报警啊！” 一时间酒店房间内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沐宁闻声而来，站在门口看着房间内的三人，心中感叹着成年人的世界他完全不懂。 午餐是高档海鲜自助，但并不是一般的廉价海鲜，门店很大，门票很贵，唐雨没掏钱，维包请客。 即使如此，唐雨仍旧觉得他们应该很难把花的费用吃回来。 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各类昂贵海鲜，唐雨忽然想到当初学生时代跟常歌一起去吃自助餐的时光了。 那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零花钱，唐雨一说出门吃自助餐，常歌明明已经在家里的晚餐上吃了七张韭菜鸡蛋馅饼，但还是跟唐雨一起去了。 而且最后常歌吃的烤肉比唐雨还多…… 那家伙现在的脂肪肝并不是没有原因啊…… 唐雨这般想着，嘴角就忍不住泛起笑意，笑着笑着，唐雨就笑不出来了。 确实，那些青涩但美好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唐雨，你在笑什么。” 手里拿着龙虾大快朵颐的三更朝着身旁的唐雨轻声问道，唐雨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唐雨你啊，就是运气好，家里有一栋楼，不用上班也有租金可以拿，以后要是真过不下去日子了，还能卖房子。要不然啊，像你这个年龄，肯定也要步入社会工作当社畜了。你可不知道，当一个上班族有多辛苦，付出的辛苦和得到的酬劳永远是不对等的，资本家的剥削会让人义愤填膺。” 维包一边剥着小龙虾一边随意说道，她也是无心的，只是朋友之间随口聊天。 但这番话唐雨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他上一次听到这番话，还是从常歌的口中。 那还是过年期间，他们一起打游戏，选人阶段时无聊聊天，常歌便跟唐雨抱怨起工作的不易。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来到了小连这个常歌所在的城市，亦或是唐雨有段时间没跟常歌联系了，他似乎总是能通过各种方式想到常歌。 毕竟对于唐雨来说，常歌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朋友。 沐宁吃得很慢，应该说沐宁吃饭的样子很优雅，不愧是能住别墅家庭出来的孩子，很有教养。 倒是维包和三更丝毫不顾及形象，仿佛她们两个才是这场海鲜自助的重头戏。 一行人在这间高档海鲜自助餐厅待了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吃饱喝足便准备开始接下来的行程。 隔壁购物中心五楼就是电影院，倒也离得近。 唐雨拿出手机，从购票软件上打开挑选电影界面，然后让三更和维包选择。 三更对此并不关心，毕竟提起电影院，三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香甜的爆米花，至于电影内容是什么样的，三更才无所谓呢…… 沐宁平时的爱好也是看书，没有看电影的习惯，所以也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 唐雨自然也是无所谓，毕竟大家聚在一起，主要就是图个热闹，看电影只不过是个由头。 最后的选择权自然而然落在了气氛组组长维包身上。 “支持国产没什么问题，主要这是个翻拍电影，原作外国片我看过……嗯，这个是个爱情片，我们一堆人明显不太适合，我们适合看喜剧片。喜剧片的话……这个片网上的风评不好，据说很烂，不行不行……” 维包一样样说出那些影片的缺点，让人头皮发麻。 女人总是会在一些很小的细节上较真，明明几千块一套的化妆品丝毫不含糊，甚至都不清楚里面的原料都有什么。但几十块一张的电影票却开始斤斤计较起来，让唐雨感到非常头疼。 “差不多就得了，我们就看个乐呵，能不能值回票价根本无所谓……” 唐雨出言宽慰。 “就是因为现在像唐雨这样的人太多，大家都不在乎那几十块的电影票钱特别敷衍，那些制作方才不用心拍的，知道吗？” “……” “就像唐雨写的小说，反正订阅谁的作品都是订阅，喜不喜欢你的作品又能怎样，反正就几块钱，又不是花不起，你说对吧？” 维包举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让唐雨瞬间觉得代入感极强，已经开始生气了。 可以喜欢看但是没有钱，但不能不喜欢看还花钱。 钱是不能让好作品变得随便的。 “你说得对，维包，你慢慢挑。” 唐雨目光满是赤诚，望着维包语气认真。 三更伸手搭在了唐雨额头上。 “唐雨发烧了么。” “……” 唐雨刚想来一套否认三连，但三更的手背冰冰凉凉，放在额头上的感觉还挺舒服的。 最后维包选择了一部比较冷门的喜剧片，排片量很少，甚至几人即将前往的影厅也没什么上座率。 演员看上去都很稚嫩，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的名字都让人感到陌生。 在电影开场之前，唐雨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三更将爆米花桶抱在怀里，看上去非常有安全感。 唐雨已经不想去问三更在吃了海鲜自助以后还能不能吃爆米花这件事了，反正他觉得三更大概是一种特殊体质，就算是坐着不动消耗的体能也比正常人多，要不然怎么可能能够吃那么多的食物。 一切都如唐雨所料，这个八号影厅确实几乎没有人，而且为数不多的观众里，还有一些形单影只的存在。 当然了，有些人的爱好就是看电影而已，一个人来看电影也没什么不对。 四个人坐成一排，唐雨坐在靠近过道的位置。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电影缓缓开场。 唐雨从前也有一次一个人去看电影的经历，那绝对是他为数不多去电影院的记忆里，让他印象深刻的一次经历。 那时他在上大学，正赶上过生日，可由于当时家庭突遭变故，他的心情也不是特别好，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阴暗，所以并没有将自己即将过生日的事情告诉当时的室友们。 按照惯例来讲，一般学生寝室都会在某个人过生日的时候，大家一起出门庆祝。 唐雨不是出不起这份钱，只是他又不喝酒，性格也不开朗，平时总是绿叶般的陪衬角色，根本不可能成为一桌宴席上的主角。 那时的唐雨无聊时就写小说，或许是因为姿势不对，他总是感到脊背有些疼痛，所以正好生日这天，他想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方式能够缓解疼痛。 那时候常歌在另一座城市上大学，与唐雨不在一起。通过qq聊天的形式，唐雨跟常歌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那时常歌给唐雨订了一张电影票，让他去医院看完病以后就去看看，是他之前就提到过很期待的电影，最近刚刚上映。 那是部讲齐天大圣重新振作拯救世界的故事，唐雨从小就喜欢孙悟空，还是部动画电影，所以他没多想，就决定去看了。 医生的检查结果是没什么大碍，不用吃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那部动画电影的情节很热血，还是3d的，那是唐雨第一次在电影院看3d电影。 他一个人坐在电影院里，看着大荧幕里动画中齐天大圣长长的红披风，听着旁边年幼男孩对女孩聒噪的剧透，整个人都放空了自己。 后来，唐雨看完了电影，找了个快餐店吃了汉堡鸡肉卷，喝了杯可乐，这就算是他对于自己生日的庆祝方式了。 常歌没去问唐雨对于那部电影的感想，他甚至在之后的日子里从未提及过这件事，唐雨想他大概是忘记了。 但唐雨清楚，那时笨拙耿直的常歌能够想到给自己购买电影票让自己走出寝室去看电影，大概也是想要让他出去走走，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精神压力。 两人相识多年，对于彼此的脾气秉性早已了解。 一晃近十年时间，他们都发生了变化。 唐雨没想过自己能够有一天和别人一起出门吃饭看电影，做些朋友们才会做的事情。 他从前只有常歌一个朋友，他也并不因此觉得落寞。 而现在他重新坐在电影院里，视线模糊之间，齐天大圣的红披风似乎又出现在了面前的大荧幕之上。 沈城和小连的距离并没有多远，唐雨还没到和常歌想见一面都困难的地步。 只是唐雨能感受到常歌正身陷社畜的困境中无法自拔，举步维艰。 唐雨想要帮助他解脱困境，哪怕是让他放松心情，都无能为力。 他从小就喜欢齐天大圣，因为他喜欢孙悟空那种追求自由无拘无束的心情。 他向往着七十二变和通天本领，对于这位古典英雄人物的迷恋难以自拔。 唐雨想做身边人的齐天大圣，想要保护对他来说重要的人。 黑暗中，他握紧了三更的手。 三更正要伸手去拿爆米花，但因为唐雨的动作而停下了。 她知道唐雨肯定又在想些什么她不了解的事情了。 她能做的不多，只有以十指相扣回应。 电影院里不应该随便说话，这是礼貌问题，关于这一点，唐雨曾经跟三更讲过。 所以三更将爆米花桶放在双腿上，用另一只手拿了一颗爆米花，在黑暗中放在了唐雨的嘴边。 唐雨转头，在电影的光线映照下，看到身旁的少女正在凝视自己。 他顺从的张口，任由三更将爆米花塞进他的嘴里。 爆米花很香很甜。 三更望着唐雨的眼眸澄澈无比，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唐雨仿佛能够通过三更的眼神听到她的心声。 我，永远在你身边。 第三百零六章 好油腻的称呼 往往冷门电影很容易让人觉得好看，大概是因为原本人们对其抱有的希望就不大，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出了电影院以后，维包热情讨论着电影中的内容，仿佛挑选电影时那个严谨认真的她不是本人一样。 “哎呀，我觉得这个女主角肯定能火，以后一定是搞笑女的天下，一定是！” 沐宁倒是冷静，慢悠悠回了一句。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搞笑女们可不会开心。” “从我嘴里说出来怎么了，谁说搞笑女就不能可爱漂亮又搞笑了，姐姐我平时也自诩为搞笑女啊。” “我觉得，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就是最搞笑的了。” 唐雨在一旁附和道，给维包气得直锤唐雨后背。 唐雨其实也大概看了那部电影，女主角确实特别出彩，作为新人出道第一部作品来说，基本可以用前程似锦来形容。看上去不像动过刀子胶原蛋白饱满的脸蛋也让人印象深刻，不会出现脸盲的情况。 接下来一行人去了小连网红店铺打卡，由于维包的金色双马尾实在太有辨识度了，所以一路上倒也被不少喜欢刷短视频的年轻人认了出来。 维包倒是还算亲民，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烦的态度，但同时也表明自己在跟朋友一起逛街，不太想跟粉丝拍照。 “等了半个小时，我是不觉得这个什么网红奶茶跟一般的奶茶有什么不同之处。” 唐雨坐在小圆桌旁吐槽着手中的奶茶，他们在这里整整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拿到手，但他喝了一口，除了奶味比较重以外，基本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在网红店打卡只不过是走个形式，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这只是一杯还算不错的奶茶吗？你以为那些成群结队穿着性感的小姐姐，在这里排队是为了一杯奶茶的味道？还不是为了发条朋友圈展示一下自己五彩缤纷的日常生活。” 维包口中说着，然后吸了一大口奶茶进嘴，还打了个饱嗝。 “那你明知道这种事情没有意义，为什么还要带我们来这里排队。就算是三更，也不会因为一杯奶茶执着到这种程度吧？你说对吧，三更？” 唐雨将视线转向三更，三更正像个小女孩一样双手抱着奶茶喝着，意识到唐雨的目光转向了自己，她稍微眨了眨眼睛，回答的语气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挺好喝的。” 三更就简单回了这四个字，但她也通过这种方式，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嘻嘻。” 维包在一旁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嘴角带着狡黠笑容。 唐雨几乎忘记了，三更是没有时间观念的。 只要有好吃的东西，让她等多久都可以。 唐雨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奶茶，想了一下它几十块一杯的价格，瞬间就觉得味道浓郁了不少。 每一口都是钱啊，他可不是铺张浪费的男人。 “弟弟，方便认识一下吗，可以给姐姐你的微信吗？” 两个女孩走到沐宁身旁，似乎对于沐宁很感兴趣。 沐宁微笑着礼貌摆手，表示拒绝。 开口的那个女孩还想撒娇一番，但沐宁已经抬起双手保持警戒，对方只能撇了撇嘴，迅速走开了。 唐雨对此嗤之以鼻。 按照常理来讲，他们是四人组合，两男两女。 即使沐宁的年龄稍微小一些，但是大部分人应该都会认为他们在四人约会吧，干嘛还要来自讨没趣。 而且自讨没趣就算了，旁边还有一个男人没看见吗？ “哦豁，我看唐雨你这表情，似乎是对沐宁被要微信这事有些羡慕嫉妒恨啊……怎么，你也想被可爱的年轻女孩要微信吗？哪怕你的正牌女友就在身边你也敢有这种想法，啧，唐雨你还真是个有种的男人啊……” 维包看热闹不嫌事大，随时随地都在拱火。 三更视线转向唐雨，唐雨连连摆手顺势来了一套否认三连。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我确实眼红沐宁被要微信，但是也仅限于此啊，要是有人来要我的微信，我肯定也不会给对方啊。我心里只有我的宝贝三更，怎么可能还有心思想着别的女孩子呢……” “宝贝三更么……好油腻的称呼呀……” 维包还在一旁吹风。 “要你管！” 唐雨涨红了脸，怒斥维包。 三更始终没有发表言论，她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之中。即便如此，她吸着奶茶的动作也并未因此停止。 半晌之后，三更才伸手拢了拢鬓边黑色秀发，轻声说道：“若是唐雨生在古代，三妻四妾也并不违法。” “可是现在是现代啊，一夫一妻制可是很重要的啊，我完全支持啊！我完全没有二心啊，我对天发誓！” 唐雨竖起中间三根手指，表情认真语气严肃。 维包被唐雨这副样子逗笑了。 “我说唐雨啊，你以后一定是一个妻管严，一定是。” “妻管严怎么了，我愿意，你管得着吗？切。” 唐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三更不太理解唐雨和维包究竟是在因为什么拌嘴，但这种和朋友恋人共处的场面，让三更觉得心中暖暖的。 幽暗深邃的地府让三更的心也随之变得平静冰冷，但奔赴人间的这段日子里，三更感受到了许多凡人才有的情感。 她并不讨厌拥有这些情感的自己，甚至觉得自己宛若新生。 之后维包陆续带着三人在网红地点打卡，除了一些销售完的物品没有尝到以外，基本上就是逛吃逛喝的节奏。 几人最后停留的地点，是一处休闲中心。 唐雨第一次见到面积这么宽敞的休闲中心，有各种各样的吃喝玩乐设施，还有休息的地方，里面甚至没什么工作人员，只要买了门票就能进入其中。 “三更，来打麻将吧！” 维包拍了拍三更的肩膀，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麻将？” 唐雨眼皮在跳，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确实看到了麻将桌，他们这种四人组合也最适合打麻将了。 唐雨会打麻将吗？会。 为什么提到打麻将唐雨会这么排斥，还要从他上大学时偶然一次外出游玩跟室友们一起打麻将，结果打了八圈就胡了两把，有一把还被截胡的事情说起了。 “唐雨，你不会吸烟喝酒也就算了，你不会连打麻将都不会吧？” 维包对唐雨提出了质疑，毕竟唐雨的面色看起来有些难看。 “会是会，就是……” “会就行了，冲冲冲！” 维包在后面推着唐雨和三更往娱乐区的麻将桌附近走去，唐雨无可奈何，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沐宁身上。 “沐宁，你也会打麻将吗……” “嗯，以前学习过。” “你还没成年，不是吗……你会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哎呀，唐雨你别这么多废话，我们就小赌怡情一下，又让你输不了几块钱。这样吧，我们谁输的最多，谁就在晚上的娱乐活动里请客。” “晚上还有娱乐活动？” 唐雨反问道，他觉得他的身子骨已经经受不住折腾了。 “别废话，冲就完事了。” “……” 唐雨无言以对，跟维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丧失投票权。 “唐雨，我不会玩，一会儿你教我吧。” 三更靠在唐雨身旁，双眸柔情似水。 唐雨深知小阎王关于这方面的天赋异禀，三更的学习能力超强，而且在竞争类的项目里从未输过，之前在街机厅跟唐雨打拳皇用神乐一串三唐雨十几次的画面，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这是场还未开始就注定结局的麻将。 唐雨已经在心里默认自己是冤大头，做好为维包口中晚上娱乐活动付钱的准备了。 “沐宁那家伙不能预知未来的话，我是不是还有机会搏一搏……” 唐雨口中喃喃自语，希望的火种在心中冉冉升起。 在四人各就各位坐在麻将桌前以后，沐宁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抚摸着桌上的麻将牌，轻声开口。 “说起来，我们来小连乘坐的这辆车，还是我跟家人过年时一起玩麻将赢来的。” 唐雨当场石化。 “唐雨，唐雨，你该教我怎么玩了。” 一旁的三更用手肘推了推唐雨，唐雨不为所动。 人在失去希望的时候，就会觉得意识模糊浑身无力。 而现在的唐雨，正沉浸于这种状态里难以自拔。 第三百零七章 人需要希望 唐雨哪会打麻将，他除了能写小说和讨小阎王欢心以外，可没什么特殊的本事了。 果不其然，在一轮根本算不上酣畅淋漓的战斗后，唐雨最终败下阵来。 按照每人最初二百筹码的方式来算的话，唐雨已经是负数了。 “哎，真难搞啊……” 唐雨嘴上抱怨着，对于自己在麻将桌上的失利无法释怀。 虽然他原本就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但谁不希望奇迹降临呢。 “不吸烟不喝酒不赌博，唐雨还真是当代好男人典范呢。” 维包在一旁故意出言调笑着唐雨，唐雨自顾自生闷气，不作回应。 三更的筹码遥遥领先于其他二人，作为一个第一次接触麻将的人来说，这明显是反常的结果。 而且三更胡牌的次数最多，虽然都不太大，但积少成多，很快就凸显出了自身优势。 “三更也不知道让着我一点，给我点几个炮啊……” 唐雨对着三更抱怨道，三更不明所以。 “唐雨是想要作弊么。” 三更音色冷淡，让唐雨更觉得压力倍增。 “怎么可能啊，我可是愿赌服输的男人。” 唐雨嘴上应道，同时用视线环顾其他三人。 “从现在开始到回酒店，所有的花销由本公子负责。” 他拍着胸脯，自信满满。 正好此行很多需要付账的地方都是维包和沐宁付的，轮也该轮到唐雨了，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冤大头角色，更何况他确实打麻将输了很多。 之后四人在休闲中心待了很久，体验了各种各样的娱乐项目，维包活力满满，三更也元气十足，两个男生却很快就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显然，唐雨和沐宁根本应对不了这里的各种娱乐活动。现在的局面对他们来讲，就像是陪女人逛街一样，成倍消耗着自身的卡路里。 唐雨是个宅男，沐宁恢复行走能力也并没有多久时间，两个人很明显跟不上维包高强度的体验项目速度。 “男人真没用啊，你说是吧，三更。” 维包双手抱在胸前，对着一旁的三更说道。 两个人站在一起，凭借出众的高颜值，很快便成为休闲中心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怎么就打起拳来了啊，别带上我的三更啊喂。” 唐雨拉住三更的手，让三更坐在了自己身边。 三更将头靠在唐雨肩膀上，唐雨伸出手臂抱着三更，两人的举动不知不觉便亲昵起来了。 “噫，这大庭广众之下的……” 维包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扭曲到让唐雨怀疑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她心仪的男生了。 “你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吗，这么封建。” 唐雨吐槽了一句，却并未将搂抱三更的动作有所收敛。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到了晚上。 海鲜烧烤成为了不二选择，维包拿着啤酒杯大口咕嘟咕嘟喝着，十分满足。 小连的夜生活明显比沈城要丰富得多，至少在这个时间点街道上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周围的人声也显得喧闹极了。 “唐雨，啤酒好喝么。” 餐桌上，三更望着大口喝着啤酒的维包，朝着唐雨开口问道。 “不好喝，三更喝果汁就好。” “唐雨喝过么，就知道不好喝。” “那种东西一看酒不好喝，你看果汁多好，还能看到果粒呢。” 唐雨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三更，让坐在对面的维包嗤之以鼻。 烧烤摊是在室外搭建的，唐雨原本以为轮到自己付钱，维包会狠狠宰他一把，没想到会将晚餐地点选在这种地方。 这种无限趋近于路边摊的烧烤，确实花不了多少钱。只是虽然就搭建在路边，菜色倒是诱人，香喷喷的大串烤鱿鱼被端上来的时候，就连唐雨都觉得垂涎欲滴了。 “唐雨，你要不要多吃些生蚝啊，我看你这么虚。” 维包对着唐雨打趣道，唐雨则拿了一串烤鱿鱼递给三更，这才对维包进行反击。 “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虚。” “唐雨是那种一看就虚的类型啊，难道不是吗？” “……” 唐雨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唐雨，蒜蓉粉丝生蚝，给。” 三更端着一小盘生蚝递给唐雨，唐雨眼角抽搐，觉得自己连想死的心情都有了。 维包忍不住捂嘴偷笑，就连沐宁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也开始笑了。 按照常理来讲，沐宁这种有家庭教养的孩子一般是不会出现这种状况的，除非忍不住…… “三更……” “怎么了唐雨。” “没事……” 烧烤摊在北方是一个很特别的场所，北方人似乎特别爱吃烧烤，相较于南方聚餐多以火锅为主，北方则美其名曰“撸串”。 所以如果你走在东北的街头，看到几个膀大腰圆喝到兴起还赤膊的东北大汉，他们在烧烤摊上高谈阔论的样子，几乎无异于你在火车上见到的天南地北侃大山的假知识分子。 吹牛是一个坏毛病，但大多数人却乐在其中。 唐雨从来不吹牛，就像他跟别人说起他家里有一栋楼的时候，对方往往会不屑一顾，觉得唐雨在吹牛。 事实上，唐雨家里真的有一栋楼。 唐雨也曾经粗略幻想过，如果他把家里的一栋楼卖掉，能够换到多少人民币。 但他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是父亲留给他用来怀念的东西，其中饱含着父亲的关怀，为了让唐雨不在社会中艰难生存，哪怕用来收租也可以维持生活。 事实上唐雨就是用来收租的，而且租金低廉，帮助了很多陷入困境的人们。 也正是因此，当听到隔壁桌有个年轻人喝多了以后，跟其他人吹嘘自己家里有一栋小学楼的时候，唐雨倒是觉得并不像是在吹牛。 毕竟他本人就有一栋楼。 只是当他看到对方长相的时候，却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 而那年轻人身旁的几人，也确实让唐雨觉得眼熟。 他瞬间想到了沈城来小连服务区上，吃面时的小插曲。 那个自称未来必有光明之路的小主播被维包拒绝一起拍摄视频，还被沐宁打了。 现在，他就坐在那里吹牛。 其他人的余光瞟到唐雨这桌，便不停的给年轻人使眼色。 年轻人转过身来，与沐宁视线相对，立刻吓得酒醒了。 “你不要过来啊……” 他口中喃喃道，让唐雨觉得十分无语。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怂了，哎…… 既然对方都已经怂了，看上去也没有找事的想法，唐雨心里的石头也就落下来了。 毕竟唐雨一向小心谨慎，深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要死了。” 三更忽然开口说道，虽然语气一如既往平静，但唐雨听在耳中，宛如死神之音。 三更确实就是死神，只不过是东方的死神罢了。 三更能看出人身上的生气，也就是说，将死之人在三更眼中呈现出的状态是不同的。 那年轻人果然很快便一头摔倒在了一旁的地上，塑料凳跟着一起侧翻，一时间场面混乱，他的朋友匆忙拨打着急救中心的电话，三更则不为所动，继续大口咬着肉串。 在场之人，唐雨和维包是知道三更身份的，所以对于三更说这种话并不奇怪，但是失去预知未来能力的同时失去记忆的沐宁，却对此目瞪口呆。 唐雨想要出言缓和一下气氛稳住沐宁，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撒个什么样的慌才好。 憋了半天，唐雨才开口说了一句，显然就像是没经过大脑思考一样说出的话。 “其实三更以前学过算命，还挺厉害的。” “所以刚才她看那人印堂发黑之类的，就能推断出凶兆将至吗？” “差不多吧……” 唐雨苦笑敷衍着，他没想到一向被视为天才的沐宁会相信自己随口胡编的谎话。 他更没想到，沐宁压根就没相信唐雨的谎言。 倒也不是唐雨生性淡漠，实在是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这种事情了。 而且跟三更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唐雨似乎也看淡生死了。 人本身就是一种脆弱的生物，很容易因为外界伤害或者是疾病之类的事情失去生命。 救护车很快到来了，医务人员将男人放上了担架，准备带回医院进行抢救。 但唐雨知道，三更说死了的人，就不可能再复生。 毕竟这可是未来阎王之口啊…… 虽然之前众人之间有过一段小插曲，但平心而论，看着一个年轻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唐雨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惋惜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突发事件，让在场的人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烧烤摊上的喧闹交谈声也减弱了不少。 “老板，你家烤串下毒了？” 有一位食客忽然开口高声道，他年纪稍长，大概四十岁左右，看上去与老板便是旧相识，所以才敢说这种话。 “我给你俩大嘴巴子！” 老板倒也不惯着他，拿着做铁板鱿鱼的工具就走到了那桌面前。 男人只好不断赔笑，请求老板放过自己。 唐雨将这一幕看在眼中，仿佛品味了人生百态。 “下次这种事情就让医生来下定论吧，三更还是不要说出口了。” 唐雨忽然转过头来对着三更说道，表情认真。 “为什么。” 三更对此表示不解，她对于人间凡人的生死早就习以为常了。 “因为只要三更不开口，那个人就好像还有机会活过来一样。人之所以要充满希望，就是因为这种美好的憧憬会化作动力。” 三更眨眼看着唐雨，唐雨又在说些她很难理解的话了。 “好。” 但三更还是应了下来，因为她知道，唐雨希望她去做的事情，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一定会尝试去做。 唐雨温柔地摸了摸三更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溺爱。 维包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中对于唐雨的评价又上升了几个高度。 第三百零八章 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成年人的娱乐活动其实最广泛又普遍的，就是那一套固定流程。 大部分公司团建聚餐，在结束之后，如果大家意犹未尽，他们往往也会选择相同的去处，那就是ktv。 ktv对于唐雨来说是一个什么地方呢，吃果盘的地方。 不然呢，他还能怎么办，他又不会唱歌。 沐宁似乎也并不擅长这种事，所以在ktv里，慢慢就变成了维包和三更的才艺展示环节。 两个男生秒变气氛组成员的同时，还在用手中的果汁碰杯。 “搞得像是学生联谊一样，哎……” 唐雨嘴上轻声对着沐宁吐槽着，沐宁则笑而不语。 对于沐宁来说，能够有这种和其他人共同出门游玩的机会，在哪里根本不重要。 在恢复了双腿的行走能力之后，沐宁的性格似乎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以往他是那种冷酷男孩，现在则开朗了许多，甚至唐雨都怀疑沐宁直接换了个人格。 由于他们只有四个人，所以选了中号包厢，唐雨另外点了一些ktv的零食果盘果汁之类的小东西，加在一起也花不了多少钱。 包厢中的灯光来回闪烁，唐雨坐在沙发上，周遭昏暗，面前的大屏前三更正在和维包合唱。 唐雨其实是不太适应这种气氛的，所以没待多久，他就借口外出去前台点东西而出门透气了。 ktv的隔音效果很好，尽管如此，唐雨走在走廊上的时候，还是能听到左右包厢传出的鬼哭狼嚎声。 大部分普通人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职业，都无法和专业歌手相比，所以来ktv的人大多数就图一乐，在这里吼几嗓子开心一下放飞自我罢了。 唐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打开窗户，一阵夜晚的冷风便扑面而来，让他觉得十分惬意。 他虽然没喝酒，但却有一种酒醒了的感觉。 唐雨还没在窗边待多久，旁边的包厢里就走出了个男人。 原本唐雨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其他包厢的情况下，他是看不到对方的长相的。 只是由于那个包厢正好在最里面，和唐雨他们的包厢相隔一段距离，而且身后有推门的动静时，唐雨下意识便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看，唐雨便被这中年男人的长相唤醒了记忆。 他总觉得这男人他在哪里见过。 对方穿着衬衫西裤，头顶有些脱发，面部臃肿，戴着细边眼镜，眼睛很小，但个子很高。 他的面部泛着红光，似乎是因为饮酒的缘故。 按照常理来讲，对方一副商务人士的打扮，对于唐雨来说，没有交集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唐雨的记忆力很好，他迅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阅着朋友圈，成功搜索到了男人的身影。 他在两天前在常歌的朋友圈里出现过，应该是公司内部团建的合影，他就站在常歌身旁，所以唐雨对他有些印象。 男人朝着前台的方向走去了，唐雨也想返回自己的包厢去，但迈动脚步后，还是透过男人走出包厢门上的长玻璃，故作不经意地往里看了几眼。 唐雨只是想看看常歌是否在里面，事实上，他确实也看到常歌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巧合的事情，也有很多偶遇的情节，或许唐雨早就该想到，常歌整天忙于应酬，这种地方应该是他经常带客户娱乐的场所。 只是小连明明有那么多ktv，能够在这里相见，怎么说也算是一种缘分的象征吧，毕竟两个人都已经认识那么久了。 只是唐雨在看到常歌的时候，也注意到了靠着他坐的浓妆女郎。 常歌的手掌正搭在女人的身上，女人穿得暴露随意，并没有因为常歌的动作而有所排斥。 唐雨并不傻，虽然很多事情他没经历过，但他也听说过陪唱女的概念，也知道陪唱女这个行业藏污纳垢。 常歌没注意到门外的唐雨，他正望着前方，脸上带着商业笑容，估计是在给客户的高歌一曲捧场。 唐雨注意到常歌的身材似乎臃肿了许多，他眼神迷离，似乎很享受现在的场合。 唐雨原本还想给常歌发条微信让他出来见个面，见到此情此景，他也就放弃了。 他没在那包厢门口停留太久，正要几步返回自己包厢的时候，三更却从里面推门走出来了。 她就是出来寻找唐雨的。 “怎么啦，小阎王一刻都离不开我吗？” 唐雨站在门口打趣道，顺便给三更来了一个动作僵硬的单手壁咚。 只是这个画面看上去并不浪漫，怎么看怎么像不良青年恐吓纯真少女。 三更倒也没有反抗，温顺的像一只小白兔一样。 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她修长的睫毛扑闪灵动，抬眸望向唐雨的时候，唐雨的心都化了。 “唐雨有心事么。” 三更开口时果断利落，她一向都是这样的性格。 她不止了解唐雨，还了解唐雨周围的交际圈。 她深知常歌在唐雨心中的重要程度，也知晓唐雨已经很久没有给常氏兄妹联系过了。 现在常歌和唐雨就在一座城市中，就算唐雨要带她去见常歌，三更也只会觉得和朋友见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唐雨明明心中一直牵挂着这件事，却始终迟迟不开口。 三更不明其中原因，因为她对于人们心中那些错综复杂的细腻情感还不了解。 她根本就不明白唐雨明明和常歌是朋友，却似乎在无形之中有了一道特殊的鸿沟。 唐雨的脸上掠过一丝惆怅。 他的思绪飞回高中时代某个放学后的黄昏，那天常歌所在的班级在篮球赛中失利，输给了隔壁班。 那时唐雨和常歌还在同一所高中，但他们并不在同一个班级，而且那天常歌班级的篮球赛，他也并没有参与其中。 常歌给唐雨的印象一向是理性的，他过早成熟，在唐雨的成长过程中，甚至起到了哥哥角色的作用。 但在那天的夕阳黄昏中，常歌说起他们班级的篮球赛输了的时候，眼眶却红了。 这让那时的唐雨感到一种鲜明的反差感，正是因为常歌和唐雨一样，四肢算不上发达，也并没有跟自己班级里的同学们打成一片，成为班级里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应该跟性格淡漠理性耿直的常歌没什么关系才对。 以前常歌对于唐雨来说，是一个永远存在于那里的角色，就像一面旗帜。 他的脾气秉性在唐雨的意识里逐渐模糊，唐雨想到常歌的时候，只会觉得那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最近，在唐雨感觉到他和常歌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两个人似乎在人生岔口错开而行的时候，他难免就会开始回忆起往昔的点点滴滴。 人啊，随着年龄的增长，往往都会有一瞬间变得开始怀旧，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回去吧。” 唐雨对三更轻声开口。 三更没提常歌，唐雨也没提常歌，但他们默契的清楚他们已经在某种意识上沟通上了。 唐雨松开撑着墙壁的手，转身就要拉开门进入包厢的时候，常歌却在这时从不远处的另一个包厢中走出。 他似乎喝了很多酒，满脸带着余兴未消的红晕。 他解开了上方衬衫上的两颗扣子，但腹部堆积的脂肪还是在这一刻让衬衫紧绷。 唐雨视线望去，常歌的目光也正好投了过来。 两个人在不属于他们记忆的城市就这样相遇了，以一种特别的方式。 常歌下意识地将身体站直，望着唐雨的时候眼中泛着光彩。 他嘴角微微颤抖，面上笑意愈发浓烈。 唐雨能感受到，常歌想要在他面前，让他知道自己过得很好。 唐雨确实也已经看到常歌过得很好了，他有着许多商务应酬，能够花天酒地，能够在ktv里搂着浓妆艳抹的陪唱小姐畅快纵情，而这一切公司都会给他报销，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或许就是神仙日子。 常歌一步步朝着唐雨走来，唐雨就站在原地，等他向自己走来。 就像当初他们初相识的时候，常歌主动靠近性情淡漠孤僻的唐雨一样。 这一次，唐雨伸手扶住了醉酒踉跄的他。 【老哥，我的新书笔名叫不断更的阿歌，这样以后如果我太监了不写了，读者骂我的时候，也骂的是你的名字。】 【这尼玛，就离谱】 跨过光阴岁月，洗尽铅华，常歌依旧是那个其貌不扬的普通少年。 他们在夏日的体育课上偷懒，躲在教学楼旁柳树下的阴凉处聊着漫无边际的话题。 地上的光斑闪闪发亮，是太阳作祟，也是友情闪耀其中。 而唐雨，永远一如既往。 第三百零九章 带女朋友出门吧 “你咋在这呢，来小连也没告诉我一声啊？” “你太忙了，我寻思之后再找时间联系你的。” 旧友重逢，寒暄时刻是意料之中的。 三更倒也识趣，转身拉开包厢的门走了进去，留好久未见的两人在门外独自交谈。 然而在三更进入包厢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之中。 常歌并不想被唐雨看到自己应酬客户花天酒地的颓废模样，唐雨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哪怕自己跟常歌在小连偶遇，他也未曾告诉对方自己来到小连的事情。 见到唐雨的时候，常歌似乎酒醒了几分，但由于喝得实在太多，他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难以消散，这也是他从包厢走出来透气的理由。 唐雨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些什么，他和常歌之前的关系早就陷入了一个怪圈里，那是不入社会却落得安稳的小包租公，与在大染缸中摸爬滚打的销售代表之间的差距。 “别喝那么多酒，伤身体，之前你不就查出脂肪肝了吗，也许就是因为应酬太多造成的。” 唐雨善意提醒着，但他刚说出口，便觉得自己的话语有几分可笑。 那些酒，是常歌想不喝就能不喝的吗…… 常歌只是嘴角带笑，他没有当面反驳唐雨的关心，尽管唐雨已经意识到了常歌的为难。 也是正在这时，之前比常歌先一步外出的同事回来了。 他见到常歌和唐雨站在一起不明所以，常歌只能开口解释。 “在这里偶遇了一个朋友。” “快回去吧，冷落了王局长，以后相关项目咱们公司都参与不上了。” “嗯。” 常歌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唐雨的肩膀。 “那我先走了，之后再联系。” “行。” 唐雨看着常歌转身跟着那位同事回他们的包厢，他的脊背宽厚，却带着些许颓废。 他一定很不快乐吧…… 唐雨这般想着，转身拉开自己包厢的门，走了进去。 三更看到唐雨回来，也并没有询问情况，只是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让唐雨坐在这里。 “唐雨，干嘛去了这么久？” 维包朝着唐雨开口发问，唐雨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们又在ktv里待了一段时间，这才结账走人。 唐雨负责去前台结账，但这一次，他没偶遇常歌和他的同事客户。 走出ktv，冰凉的夜风便吹拂在脸庞上。 唐雨没喝酒，自然无需借助这夜风醒酒。 一行人开车返回酒店，一路上，唐雨始终在想着从前对常歌工作的印象。 那是家很出名的硬件设备厂商，常歌能够在这里享受到的薪酬待遇可以说是同行业最好的。与传统的技术人员不同，常歌负责的是售前工作，关系网囊括了小连各种医院学校。 常歌只需要和决定采购的领导搞好关系，在各种部门需要采购设备的时候选择常歌的公司，再通过竞标的方式弄到几个大项目，他作为销售代表的未来便一片辉煌。 这不失为是一个好选择，只是时至今日，唐雨才真切感知到常歌的不易。 到了酒店之后，四人各自返回房间，但三更却尾随唐雨进入了唐雨的房间。 “怎么了，小阎王。” 唐雨强颜欢笑，整个人看上去有气无力的。 “跟我说说吧，唐雨。” 三更靠在门上，抬头望向唐雨。 她能感受到唐雨的不开心，她甚至能捕捉到唐雨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虽然那些微妙的情绪中，三更有许多都无法理解，但这并不重要。 三更只知道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现在唐雨需要她留在自己身边。 三更的想法并没有错，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唐雨躺在床上，给身旁的三更讲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这段故事中，包含着唐雨与常歌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最初唐雨并不信任常歌，毕竟唐雨的性格从小便孤僻淡漠。 常歌并不是那么热情的人，他走在唐雨身旁的时候很自然，但总是悄无声息的，往往唐雨回过神来的时候，常歌已经在身旁了。 后来，他们发现共同话题其实挺多的。 从共同喜欢的小众电视剧，到一起追的超长连载动画，从喜欢的歌曲，聊到未来的人生理想。 “我其实很想帮助他逃离他不喜欢的生活，但我似乎无能为力。或许我只能站在衣食无忧小包租公的上帝视角里，看着他深陷生活的泥沼中，哪怕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薪资待遇都很好，工作性质也很轻松，硬件厂商在业界知名，甚至当常歌自报家门时，其他同行业人士都会因为他的公司而高看他一眼。 谁会想不开抛弃这种生活而辞职呢，这仿佛就是人生最好的际遇了。 三更听唐雨讲述着那些她未曾可见的日子，从岁月的斑驳里抽离出常歌的原本面貌。 明明二人独处时，他们有许多更浪漫的事情可以做，远不必为了一段不会被打破的友谊而暗自神伤。 常歌没有联系唐雨，大概是喝醉了。 唐雨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家的，但唐雨想想，觉得常歌大概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 三更始终保持安静，她并不理解唐雨此刻的忧愁顾虑。 在三更的想法里，常歌的人生走向如何，是他自己的选择，与唐雨无关。 唐雨这种事不关己却强行想要救赎他人的心理，并不被三更所理解。 而且三更一向都保持着理性思考，对于来自地府的小阎王来说，普通人的生命不过匆匆百年，他们根本无需思考太多。 韶华易逝，思念无因。 唐雨的想法其实更简单，他只是不希望自己跟常歌渐行渐远。 没能跟常舞在一起唐雨不觉得遗憾，因为他对三更的感情始终如一，从未改变。 可若是再与常歌逐渐走成平行线，那基本等于唐雨宣告与回忆说再见了。 小连的夜晚与沈城也没什么区别，城市的发达并不能决定人心的走向。 黑暗中，三更握住了唐雨的手。 他们手牵手躺在床上，耳畔安静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去和他见面吧，告诉他你的想法，唐雨。虽然你的想法错综复杂，但归根结底，你只是不想失去他这个最好的朋友，对吧。” 三更的音色清冷，却让人觉得不容置疑。 唐雨轻轻点头，他甚至在此刻觉得自己敏感脆弱得像一个姑娘。 他那些男子气概，大概都在之前的日子里，用在保护三更上了。 第二天唐雨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三更已经不知去向了。 唐雨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觉得自己做了一夜的梦，但梦到了什么，却根本想不起来。 三更大概是提前醒来然后回自己房间去洗澡了，毕竟之前她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唐雨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 他拿起手机，发现微信上有一条来自常歌的新消息。 【见个面吧，老哥】 后面还带着个笑脸的表情，看上去土气极了。 唐雨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但打字的手指却高傲极了。 【可。】 见面的地点在一间咖啡厅，是常歌告诉唐雨的地点，唐雨跟随导航找过来的。 他事先跟维包和沐宁说明了自己和三更要单独行动，这才出门。 没错，唐雨去跟常歌见面，带了三更。 常歌早在之前失去了曾经见过三更的记忆，但这一次，唐雨想把三更介绍给常歌。 毕竟，三更可是他的女朋友啊。 第三百一十章 心有灵犀 咖啡厅的位置并不在热闹处，唐雨指引着出租车前行的时候，最后停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唐雨没想过这种地方还会有咖啡厅，但左右两侧的都市风景，确实让唐雨从这间双层咖啡厅上感受到了层次感。 他牵着三更的手一步一步走上楼，停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 常歌就坐在那里等他。 今天的常歌脱去了职业装的衬衫西裤，选择了一套休闲装，看上去倒是与他的年龄有些格格不入。 明明只是比自己大一岁而已，什么时候开始看起来这么老了…… 唐雨心中感叹着，牵着三更的手便朝着常歌安排好的座位走去。 小餐桌在宽大的遮阳伞下，但今天的天气爽朗，阳光也并不刺眼。 “能让你等我一次，我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唐雨一坐下就开始抱怨，因为在过往的经历中，往往是唐雨等待常歌的次数更多。 常歌撇了撇嘴，对此并没有反驳。 他对于三更的到来并不意外，尽管已经失去了早先与三更见过面的记忆，但常歌知道，能够跟唐雨近距离接触的女孩子，对他来说一定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三更。” 常歌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痴呆。 “这怎么也没跟人家介绍一下我啊？” 常歌笑着对唐雨问道，唐雨只推说在来的路上车里已经介绍过了。 其实唐雨知道根本就没必要介绍，毕竟他们早就已经见过面了。 唐雨的视线环顾四周，这里没什么客人，但阳台附近摆着许多盆各种颜色的小花，看上去朝气蓬勃。 一楼应该也是咖啡厅的一部分，但唐雨直接从二楼走上来的原因，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楼柜台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各种甜品。 唐雨以为这是间甜品店兼咖啡店，而且常歌确实说了让唐雨到了地方就上二楼来。 “我帮你点了咖啡和吃的，尝尝看吧。” 常歌对着一旁门店里的服务生招了招手，对方很快就将常歌点好的东西端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也要来，你想吃什么就自己点一些吧，这里有菜单。” 常歌看着三更，语气中充满善意。 “你怎么回事啊，现在都能自作主张决定我要吃什么喝什么了吗？这什么玩意，草莓蛋糕？就算我喜欢吃甜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这也太敷衍了吧……” 唐雨口中不停抱怨着，这是他与旧友拉近距离的手段之一。 从前他就很喜欢吐槽各种事，而每次当唐雨吐槽的时候，常歌总会笑而不语，选择包容。 “先尝尝再说嘛……” 常歌做了个让唐雨尝尝看的手势，唐雨望了一眼桌上的草莓蛋糕，那就是个上面放着一颗草莓，同时被切成三角形的奶油蛋糕，极其普通，甚至是蛋糕店里最便宜的那款。 唐雨用餐刀切了一块，然后用叉子放进嘴里。 一种意想不到的味道迅速在口腔中奔袭。 唐雨轻轻咀嚼，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用叉子翻弄蛋糕剩下的部分，果然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夹心配料。 怎么会有蛋糕店选择将蛋糕做成这种样子啊，外表这么普通，就算内藏深意，肯定也会让客人形成先入为主的印象，同时选择放弃这款产品的吧？ 三更见唐雨表情有明显变化，便也好奇的尝了一口唐雨面前的蛋糕，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甚至忽略了坐在对面的常歌。 “好好吃。” 三更的评价简明扼要说明了她此刻的真实想法。 唐雨不住点头，同时对着面前的常歌伸出了大拇指。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地方是之前有个客户带我来过我才知道的，他说他家孩子很喜欢这里的蛋糕，很有特色，我就点了一份。我虽然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但我尝了一口，就觉得你会喜欢。” “亏你有良心，还能记得我。” 唐雨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想到了当初在沈城他和常歌经过甜品店，唐雨看着透明柜台里的奶油泡芙不肯离开，最后他被常歌拽走的经典画面。 唐雨跟服务生说又点了几份这里的蛋糕，毕竟三更也喜欢吃。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怎么会来小连，事先也没跟我打个招呼。” 常歌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他微微皱眉，似乎并不喜欢咖啡的味道。 “不喜欢喝干嘛还点。” “因为这里没有好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别转移话题。” “旅游呗，还能是什么原因。我考虑到你工作太忙，想着临走的时候再跟你见上一面，也避免你还得招待我。” “这话说的，我再忙还能跟你连个面都见不上啦？” “啧。” 唐雨做了个鬼脸，看上去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一旁的三更注意到，唐雨在常歌面前，总是显得很幼稚，就像是年龄退化了一样。 他们沟通的方式也不一样，和唐雨带三更见到的其他熟人完全不同。 尽管这不是三更跟常歌的初次见面，但她心中更加确定了常歌这个人在唐雨心目中的重要性。 常歌是唐雨独一无二的朋友，没有之一。 “带女朋友出来玩玩，也挺好。哎呀，我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呢，你比我强多了。” “我哪里强了，我又没有脂肪肝。” “这尼玛……” 常歌开始说起他的口头禅。 常歌跟唐雨相处的时候似乎总是处于被动状态里，而唐雨则充当挖苦吐槽的角色，就像是相声里的捧哏和逗哏。 常歌的性格很好，不容易生气，正适合跟唐雨相处。 “你这女朋友真漂亮，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常歌以三更为话题追问起两人如何相识，唐雨假装想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 “捡来的。” 其实倒也没错，不只是捡来的，还是自动送进门的。 “这尼玛……” 那之后，唐雨跟常歌聊了许多事。 他告诉常歌自己的近况，甚至连家里多养了一只龙崽都告诉了常歌。 他也询问起常歌的近况，常歌只是随口敷衍，毕竟昨天在ktv被唐雨撞见应酬客户的场面，现在常歌似乎还因为这种事觉得尴尬。 常歌其实是不想让唐雨知道自己的工作原来是这样的。 外表光鲜亮丽的大品牌硬件厂商售前工程师，竟然会搂着陪唱小姐和客户逢场作戏。 “小连的海鲜挺好的，吃了没，要不我带你尝尝去，找个好地方。” “吃了，来小连就吃了。” “这样。” 常歌点了点头，一时间有些语塞了。 唐雨想起昨晚三更跟他说的话，他来这里的目的，是告诉常歌，他不希望失去他这个最好的朋友，哪怕两个人的人生轨迹相差甚远。 只是这种既油腻又矫情的话，唐雨确实太难说出口了。 唐雨的余光瞥见桌上常歌给他点的那个外表朴实无华，其中暗藏深意的草莓蛋糕。 底部的托盘上，用支起来的小标签打印着它的名字。 【心有灵犀】 嗯，确实是个好名字。 “你得努努力成为更厉害的大作家，到那时老哥我就负责给你谈版权销售之类的问题，再也不对别人低声下气讨好别人了。” “行行行，就是这理想太远大了，不如另一个梦想靠谱。” “啥梦想啊？” “开个蛋糕店啊。” 唐雨耸肩摊手，面前的常歌一脸无奈。 “我早跟你说过了，那玩意不太靠谱，挣不到钱的。” “工作是应该为生活服务的。如果实在得不到快乐，就改行吧。” “哎，再说吧。” 常歌又端起面前的咖啡，只是这次去喝的时候，没再皱眉了。 回去的路上，唐雨和三更走在小连的小巷子里，唐雨一脸轻松惬意。 “为什么不告诉他，唐雨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呢？” 面对三更的问题，唐雨只是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更浓。 “大概从他把那盘叫心有灵犀的草莓蛋糕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就被他拿捏住了。” 唐雨将双手放在脑后，觉得整个人都舒坦多了。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笨蛋一样。 年龄增长了，忧虑变多了。 唐雨却似乎忘记了，常歌为什么能跟他成为最好的朋友的原因。 他没开口，常歌便已经猜到他的想法了。 常歌是职场精英销售代表，在社会关系里摸爬滚打。 但他从来没忘记过，唐雨喜欢甜食这件事。 心有灵犀的味道久久不曾在口中散去。 “三更，我还是想以后开个蛋糕店，赔钱也没关系。” “无妨，只要留下买锅包肉给我吃的钱就好了。” 两人手牵着手，在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前行，小阎王的盛世容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与此同时，常舞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哥哥常歌的微信消息。 【我现在算是知道为啥唐雨不跟你谈恋爱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甜美系少女 纯净蓝天一望无际，万里无云。 唐雨和三更在小连的街道上寻找着乐趣。 由于都在同一个省内，所以小连这座城市的人文风情其实和沈城相差无几。 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小连看上去要更加繁华一些，入眼处满是生机勃勃。而沈城更像一个退休的老人，作为省会城市存在至今历史悠久，人们也乐于过得安逸舒适。 由于今天的天气还挺暖和的，所以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短裙的年轻女孩，明明这才刚进入春天不久，而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这件事就这样加以印证。 唐雨转头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三更，红色卫衣黑色休闲裤，再加上一双白色运动鞋。 “嗯……” 唐雨稍作沉吟，三更微微偏头，不明白唐雨为什么盯着自己看。 唐雨倒也不是觉得三更的这身穿着打扮有任何问题，只是这么可爱的小阎王，如果不加以打扮的话，总觉得有些暴殄天物。 就算是穿着普通的黑色休闲裤腿都显得这么长，那要是穿了件短裙，岂不是人间性感尤物化身？ 唐雨视线在左右环顾，精准锁定了一间品牌服装店，拽着三更就走了进去。 这不是唐雨第一次带三更买衣服，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有数次经历了。 可之前的选购过程往往是刚需所致，比如冬天三更没有羽绒服穿，而羽绒服是必需品，所以唐雨才带三更外出选购。 今天却不一样，短裙对于三更来讲并不是必需品，但对于唐雨来说，唐雨的心里有将这种东西逐渐转化为必需品的过程。 没办法，谁让跟三更认识时间久了，唐雨的脸皮也变得厚了。 小连这座城市的本地人是有口音的，非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股海蛎子的味道。 由于唐雨有一个大学室友就是小连人，所以唐雨对于这种有些搞笑的口音已经见怪不怪了。 唐雨一带着三更进店，便有销售员迎了上来。 唐雨对于这个品牌不太熟悉，但他从前曾经在网络上见到过，所以有点印象。 “两位想选购些什么衣服呢？” 销售小姐语气开朗，举止落落大方。 三更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将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唐雨身上。 毕竟带她来这里的人是唐雨，三更到现在都不清楚为什么唐雨要带她来服装店。 唐雨挠了挠头，对着面前的销售小姐展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帮她选几件凉快点的衣服吧。” 凉快点这三个字，将唐雨的心思暴露无遗，但却因唐雨此番形容而内敛含蓄起来了。 但销售小姐显然没有意识到唐雨会做出这种回答，所以她对着唐雨反问道：“凉快点的概念是什么呢？” “……” 这个问题也太难回答了…… 就在唐雨因此为难的时候，三更却恍然大悟。 “就像街边那些女孩子穿的那些衣服一样吗，就是刚才唐雨一直假装看风景其实在偷瞄的那种衣服，到这里的裙子之类的。” 三更的手掌在自己大腿根外做了个手势，可以说将那些短裙的重点描述得十分详细了。 唐雨无言以对，那个销售小姐却笑开了花。 女人之间沟通起来或许更加简单，对方因为三更的几句话就对唐雨的需求心领神会了。 “我哪有偷瞄……” 唐雨嘴里小声嘟囔着，但却心虚极了。 男人嘛，好色是很正常的事情，是生理本能。 再说了，谁又能克制住自己，不对穿超短裙的女孩心怀憧憬呢。 “两位请跟我来。” 销售小姐做了个手势，就要引领两人前往固定区域，三更却并未迈动脚步。 “怎么了三更？” 唐雨轻声问道，三更却在原地亭亭玉立，面色平静，表情认真。 “等我穿上了唐雨喜欢的衣服，你就不能再去看那些外面的女孩子了。” 两人面前的销售小姐当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但她将脸转到了另一侧，以此来缓解尴尬。 “拜托，能不能不要让别人觉得我像个渣男一样啊喂……” 唐雨扶额叹息，对于经受不住外界诱惑的自己深恶痛绝。 三更真的很漂亮，漂亮到无论走在哪里，很快都会吸引别人的视线。 这世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说明小阎王的风情万种。 至少在唐雨心里，三更就是风情万种的。 唐雨太清楚三更的衣柜里都有什么了，和许多女孩子相比，三更衣柜里的衣服完全可以用少得可怜来形容。 倒也不是买不起，三更本身就不太在乎穿着打扮，所以唐雨也就一直没放在心上。 可是…… 别人有的自己的女朋友也应该有。 没错，自己就是这样单纯的想法。 几乎是在一瞬间，唐雨就在脑内将自己的思想升华了。 女孩子的衣服种类，几乎可以用琳琅满目来形容，光是通过肉眼去看，唐雨甚至分辨不出有些衣服是怎么穿的…… 短裙也要搭配其他服装才好看，而且就光说短裙，从材质到长度，就有许多种类，更别提款式风格这种东西了。 唐雨的视线在那些短裙上掠过，脑海中稍微脑补了一下它们被穿在三更身上的场景。 不愧是三更，穿什么都好看。 唐雨忍不住看着这些短裙嘴角露出笑容，这让一旁同样在挑选衣服的年轻女孩直接退后了几步。 三更很快就从试衣间走出来了，她左右张望，在看到唐雨以后径直走向了他，甚至没去看一眼外面的试衣镜。 “唐雨，我换好了。” 三更站在唐雨面前，她抬起头时，眼眸澄澈水灵动人。 唐雨转身，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你这是什么画风啊……” 三更上身穿着纯白色的水手服，上面系着桃红色的金鱼结。下身是深蓝色的短裙，并未及膝，显得白皙双腿修长笔直。 她的长发仍旧随意披散着，乌黑柔顺。 “不好看么，跟外面的女人不一样么。” 三更轻声发问，她现在的这身打扮，让她这句话莫名显得楚楚动人。 “你比她们更胜一筹。” 唐雨温柔的摸了摸三更的头。 今天是甜美系的三更么，倒也是不错的体验呢。 唐雨能感觉到，他奇怪的乐趣增加了。 “唐雨，要接吻么。” “在这里不好吧，公共场合，你可别忘了，以前我们还因为这种事跟别人有过矛盾呢……” 三更并不理会唐雨的话，她只是踮起脚尖凑近唐雨，像一只随心所欲的可爱精灵，率真又大胆。 三更掌握了让唐雨闭嘴的最快方式。 而唐雨，也在这一刻成为了他从前讨厌的样子。 嘴唇上传来的轻柔触感让他觉得意犹未尽，甚至想要再来一次。 谁能拒绝主动献吻的小阎王呢。 第三百一十二章 没认出来 销售小姐正好看到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但对方毕竟在这里工作很久，还是暂时回避了，在唐雨和三更拉开距离后才再次上前。 “您如果满意的话，现在我们店里还有优惠活动，只要购物金额达到五百元以上，就能享受八折优惠，上不封顶。”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再帮她选几件，我对你的眼光非常满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间店里会有水手服，但唐雨并不在乎这一点。 销售小姐心领神会，对着唐雨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 唐雨在等待的时候，因为有些无聊，所以就用手机软件查看着小连本地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反正他和三更单独行动本身对他来说就是正中下怀的事情，既然如此，不妨做些更有纪念意义的事情。 小连确实有很多地方风景很好，但因为整个城市面积广阔，唐雨只能选择在有限的时间内尽量让行程丰富些。 排除掉从前唐雨带三更去过的动物园以及水族馆这些很常见的游玩场所以外，剩下的地方里，并没有什么让唐雨感觉眼前一亮的地方。 唐雨旁边站着另一位销售小姐，看上去和唐雨年纪差不多大。正好店里此时没什么客人，对方也很闲，唐雨索性就跟对方搭话，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去玩的地方。 “也就是温泉森林公园和滑雪场之类的地方，如果情侣之间的话，或许去游乐园也挺好的，发现王国之类的地方。” 对方认真跟唐雨解释着，但唐雨觉得，以他和三更的性格，或许并不适合那么热闹的场所。 或许他们更适合安静一点的地方，至少抛开唐雨来说，三更应该更适合图书馆之类的地方。 提起图书馆，唐雨就想到自己的小说，来小连之前设置的定时发布存稿根本支撑不了几天，他并不能在小连待很久。 “我女朋友是那种比较安静的女孩子，她可能不太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唐雨出言解释着，对方短暂思考后，给了唐雨一个很有趣的建议。 “那就去博物馆之类的地方吧。” 博物馆么…… 确实是个不错的建议。 唐雨想了想，觉得博物馆里的东西不知道三更是否有所了解，或许对于见过千年前历史的三更来说，里面只不过是些普通的小玩意儿罢了。 就在唐雨跟对方就与三更去哪里闲聊的时候，三更也重新换了一套衣服回来了。 这次是白色短衫印花上衣加上杏色的七分裙，那位消瘦小姐还帮三更挽起了一个很好看的发型，唐雨不懂这些，但看到三更的长发被绑好挽成圈的时候，余发散落下来，倒是有了一种古代大户人家小姐的魅力。 “怎么样，还满意吗？” 那位销售小姐看着唐雨笑着说道，唐雨对其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今天这个业绩，我帮你冲定了。” 唐雨并没有夸大说法，毕竟打八折的优惠力度还是挺大的，多买几件也无所谓。 当他拎着一堆衣服走出门店的时候，那位销售小姐甚至将唐雨送出了门外。 “唐雨，现在我们去哪里。” 一旁的三更对着唐雨平静问道，唐雨看了眼自己两只手上满满当当的购物纸袋，只能无奈苦笑。 “先回酒店放东西吧，反正时间还早，下午再出去闲逛也来得及。” 购物环节本就是计划之外的，但唐雨是那种会为很多事情提前做好准备的类型，他几乎不会做心血来潮的事情，这次也是没办法，谁让街道上的年轻女孩各个光鲜亮丽，唐雨自然也想让三更穿上好看的服装。 之后便是打车回酒店，然后整理好为三更购买的新衣服。唐雨选了一套放在外面让三更等下换上，之后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二十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维包和沐宁没传来任何消息，唐雨也不知道那两人在做些什么，趁着将三更留在她的房间稍作休息的空隙，唐雨去了沐宁的房间门口，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门，在表明是自己之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唐雨本来想跟沐宁打个招呼，但他很快注意到了沐宁房间地上打开的行李箱。 沐宁正在收拾行李，看样子是准备回家了。 “怎么了这是，要回家的话也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一起回去。” 唐雨面带笑意对着沐宁问道，沐宁却一脸严肃。 “我父亲在公司忽然晕倒，据说是因为工作繁杂突发脑溢血，现在已经被送往医院了。” “……” 唐雨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那你快回去吧，你要是想坐车回去也可以，我们现在退房，我去通知一下那两个女孩，我们尽快赶回沈城。” “维包姐已经收拾好行李在车上等我了，她要开车载我回沈城，我们两个就先回去了。你们可以在小连再逗留几天，到时候坐高铁回去。” “那也行……” 唐雨回了一句，然后便开始帮沐宁检查房间内是否有遗漏的东西，顺便帮他收拾行李。 沐宁很快就离开了，唐雨站在酒店客房的走廊上，看着沐宁拖着行李箱踩着红色地毯走远。 其实唐雨刚才想说他和三更跟他们回去也没关系的，只是考虑到还要通知三更，自己和三更也要收拾东西，而沐宁归心似箭，他只能做出这种决定。 明明是四个人一起来的，现在就剩下他和三更了。 虽然这并没有违背唐雨当初在沈城家里构建春游计划的初衷，只是他还是觉得心情有些沉重。 他发自内心的希望沐宁的父亲能够平安。 再次返回三更房间的唐雨脸上愁云密布，三更不明所以。 唐雨简单跟三更叙述了一下另外两人已经离开的事实，三更却并没因此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在三更看来，这趟旅行只要唐雨还在，就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她已经换好了唐雨让她穿着的那套衣服，是最开始的第一套水手服和短裙套装，搭配上白色蕾丝袜和黑色小皮鞋，看上去可爱极了。 “唐雨，一起去吃锅包肉吧。” 三更在唐雨面前站得笔直，口中的话语让唐雨觉得十分熟悉。 “都到了小连，还吃锅包肉啊？不过问题不大，东北这块土地上，确实哪里都有锅包肉。走吧，咱这就去。” 唐雨牵着三更的手就要外出，刚出门就看到个男人站在门外。 准确的说，他是站在原本属于沐宁的房间门口，应该是在等待工作人员将房间打扫整理后准备入住。 这原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那男人的背影却让唐雨觉得有几分熟悉。 他身材高大，身形瘦削，穿着黑色的长款外套，黑色西裤和黑色皮鞋。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亦或是感受到了唐雨的视线，男人回过头来，表情漠然。 那是个有着些许胡茬的中年男人，虽然芳华不再，但五官却十分俊朗，剑眉星目，很像韩剧中的大叔男主角。 唐雨两边眉毛拧在了一起。 他总觉得这男人的长相他十分熟悉，甚至跟对方曾经见过面。 但有些时候就是如此，明明就在嘴边，却叫不出来对方的名字。 唐雨只能将视线转到一旁的三更身上，三更伸出两根食指，保持一定距离，然后做出抓住中间这根空气物体的动作，摊开手掌放在了中心中央。 唐雨拳掌相交，因三更的动作恍然大悟。 没错，他没认出这男人的身份，是因为他手里没有那根标志性的铁笔啊！ 第三百一十三章 意外比明天先来了 对方显然并不想跟唐雨和三更打招呼，唐雨也就没开口说话。 毕竟地府的判官到人间微服私访什么的……这种事唐雨还是能够理解的。 他牵着三更的手离开的时候，还不住回头张望着，还在思考这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判官。” 在等待电梯的时候，三更平静说道。 “不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吧，一模一样啊喂……” 唐雨口中吐槽着，虽然他从前也在网上看到过，据说世界上会有几个人相貌一样这种事，但问题是这也太巧了吧…… 三更却并未因对方的相貌与判官一致而感到意外，应该说，三更似乎并不注重外貌这种事。 三更能看到唐雨看不到的内核，也正是因此，三更才能够断定那人与判官毫无半点关系，甚至都不是判官放到凡间的分身。 见三更这么说，唐雨也只能作罢，只将那人当做与判官有些像的男人，带着三更去吃午饭了。 大连餐馆里的菜色和沈城差不多，东北菜的特色基本都是量大，锅包肉自然也相差无几。 小餐馆就在酒店旁边，价格亲民，是吃锅包肉的好去处。 吃饭的时候，唐雨还在想着下午去做些什么，顺便询问三更的意见，他们什么时候返回沈城。 由于唐雨最初的目的地就是沈城周边，并没有想要来小连这里旅游，所以这里对唐雨来说本就不是抱有期待的地方。 三更并未发表什么意见。 “一切由唐雨决定就好。” 小餐馆里有壁挂电视，正值中午时分，来这里吃饭的人也不少，电视像以往一样被打开，精准播放了省台频道。 全省几乎都习惯看这一个电视频道，对此唐雨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之前他在沈城就是这样的。 电视新闻中的男女主持依旧负责午间档的节目，基本上是播报全省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和各种新闻。 唐雨注意到旁边的客人都在议论纷纷，在将视线定格在上方的电视上时，仿佛都已经确定了里面会播报的内容。 “咱小连因为这种事上新闻，确实不光彩啊……” 旁边有个大叔一脸惋惜，唐雨一头雾水。 或许是最近几天从沈城到小连来进行旅游活动，唐雨没怎么注意新闻，自然也不清楚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他又不是本地人。 【据本台了解，今晨小连某律师事务所发生严重火灾，三层楼建筑各处都遭到严重损坏，目前伤亡情况仍在统计当中，据警方初步调查判断，系人为点燃汽油纵火，犯人已在其中身亡。具体案件进展，本台将进一步跟踪报道，希望受伤人员健康平安】 新闻很快就放了出来，现场的图片和视频让人触目惊心。 按照常理来说，发生火灾这种事虽然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但人为纵火情节恶劣，会让人觉得不光彩也是理所当然的，唐雨就没放在心上。 “听说是因为那间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收了被告的钱，之后在庭审过程中直接倒戈了。不止如此，还把之前人家提供给律师的关键证据擅自弄丢了。现在想想，人家以命搏命烧了律师事务所，也是为了最后报复一把吧……” “至于吗，多大的事啊……” “你不知道吗，说是那司机在乡道上酒后驾驶把他回娘家的妻子孩子都撞死了，但那边没有监控，就没办法给那司机定罪。而且据说那家很有钱，哎……” 唐雨听旁边人聊天听了个大概，但这世界上本就有许多他无法去处理的事情，他没必要去因此思考，并不是他冷漠到难以共情，实在是能力有限。 吃完饭唐雨和三更就离开了，那场火灾事件，也没被唐雨放在心上。 之后唐雨和三更去了书店，或许这种地方更适合他们。 三更之前也挺喜欢阅读的，本来三更的房间之前就是书房，里面的书架上摆放了不少书籍，三更平日里有空就看书，现在也看得差不多了。 在书店逛了一圈，被文化氛围熏陶过后，唐雨和三更又去了附近的广场，那边吃喝玩乐应有尽有，晚上又找了个吃海鲜烤肉的网红门店大快朵颐，一直到天黑了才重新走上回酒店的路。 晚风很凉爽，他们离酒店的距离并不算远，所以他们选择了步行返回酒店。 “会感冒吧，这样。” 唐雨望着三更的短裙一脸担忧。 “没关系，我并不觉得冷。” “你从来都不会觉得冷，你只会感冒而已……” 唐雨忍不住吐槽道，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 昨晚他和三更是在一张床上睡的，三更在醒来以后返回自己房间进行洗漱的。 这多浪费钱呀，还不如直接就住一间房…… 唐雨脑袋里胡思乱想着，三更却根本没意识到唐雨在想什么她不理解的事情。 “这酒店也没有电脑，哎，好几天没码字了，这心里还开始有负罪感了。” 唐雨双手放在脑后，语气有些忧愁。 “唐雨应该是觉得一阵轻松吧，在存稿用光之前，你都不会紧张才对。” “……” 被三更戳破自己的真实想法，唐雨不免觉得有些尴尬。 其实他不太想让三更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事业心的男人，但唐雨又同样清楚，三更恐怕连事业心的概念都不清楚…… 在现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里，恋爱关系里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危机存在。在新鲜感退却之后，人们或许就会改变想法，甚至让恋爱对象与他人产生对比。 跟三更谈恋爱应该是这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情了，毕竟三更除了一份锅包肉，没有任何要求。 三更不仅容貌身材出众，还是地府的小阎王，未来继承阎王之位执掌轮回生死，振臂一挥便能号令十万阴兵，自己这个地府的女婿，倒也觉得面上有光。 而且之前通过那个山神婆婆，唐雨也得知了自己的身份，他在凡间根本就没有亲生父母，所以这样一来，即使以后入赘地府，唐雨也不会太过排斥。 就是地府见不到阳光，时间长了恐怕会让人视力下降吧…… 唐雨边走边想，一个不注意，就撞在了马路边的电线杆上。 随着一阵头晕传来，唐雨揉了揉额头，下意识踹了面前的电线杆一脚。 唐雨身旁的三更也因此停下脚步，她面无表情望着唐雨，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直到三更嘴角浮现藏不住的笑容，这时她才将头转向了另一边，以这种细微的举动扞卫了唐雨最后的自尊心。 而在三更面前撞到电线杆的唐雨，现在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活埋。 “唐雨，不止过马路要看红绿灯，平时在路上走也要注意安全。” “……” 三更口中的话本是之前唐雨跟三更讲的，现在反倒由三更告诫起自己来了…… 唐雨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撞在电线杆上的自己十分愚蠢，便加快脚步朝着酒店走去。 唐雨前脚刚走，被他撞到的电线杆前方的路灯便闪烁了一下。 三更注意到了这一点，抬头望了一眼那个路灯，看到它很快了原样。 “唐雨。” 三更开口叫住了前方的唐雨。 “怎么啦？” 唐雨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迟迟未动的三更。 “因为你撞到了这个电线杆，所以那个路灯刚才闪了一下，这就是碰瓷对么，它在碰瓷你对么。” “……” 唐雨一脸无奈，返回原来的位置，拽着三更的手臂就走。 三更被唐雨拽着快步向前走，一头乌黑长发向后飘荡，乘着夜风在空气里漾出了涟漪。 撞电线杆这事绝不能写进小说里，绝不能……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拐了个弯就带三更进了酒店，直到通过旋转门进入大厅，唐雨才察觉到握着三更手腕的手掌似乎太用力了。 “抱歉，三更，我是不是太用力了，有没有弄疼你……” 唐雨一脸歉意，慌乱着松开了唐雨的手腕。 “没关系，我能理解唐雨的想法，毕竟成年人走路撞到电线杆，觉得有些丢脸是正常的事情。” 三更以平静的陈述句表达出她的思考结论，酒店前台的两个年轻女孩听到以后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唐雨知道三更不是故意的，她不会特意想要用这种事取笑自己，也正是因此，让唐雨更觉得自己丢人了。 他只好带着三更慌不择路穿过酒店大厅，来到了电梯等待区域。 这间酒店一共七层，唐雨住在六层。每层的面积都很宽广，因为除了客人住宿区以外，其他的大厅会用来负责举办主题婚礼之类的宴席。 电梯到了一楼，唐雨和三更进入其中，他按下六楼的按钮后，也是正在此时，外面的男人由远及近脚步匆匆进入了电梯。 那人正是跟地府判官容貌一模一样的中年男人，唐雨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由于对方的身高比唐雨高些，也许是唐雨见过地府判官，所以他甚至能在无形之中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威压。 电梯向上前行，在五楼停住了。 并不是因为外面有人按了电梯。 电梯内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唐雨只觉得轿厢内被震了一下，之后周遭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唐雨下意识伸臂揽住了一旁的三更。 “没事吧三更！” 他情绪有些激动，毕竟虽然在影视作品中看到过很多次这种场景，但真正遇到还是第一次。 “没事。” 三更没有任何惊慌，身为小阎王，她秉承着遇到任何事情都临危不乱的个性。 电梯内还有第三人，那个形似判官却并非判官的中年男人。 黑暗中，对方轻声咳嗽，以这种方式凸显了他的存在。 第三百一十四章 她的恶作剧 正常人如果被困在电梯里，第一反应应该是按那个黄色的按钮，通过这种方式联系到对方之后，对方才会派维修人员过来，不必惊慌失措。 这个黄色的按钮就是警铃按钮，因为大部分电梯里都没有信号，所以这是能跟外界沟通的唯一渠道了。 显然，电梯故障的原因是因为停电了，警铃按钮自然也无法使用了。 唐雨打开手机手电筒的时候，不远处的那位瘦高男人也拿出手机做了相同的动作。 黑暗的轿厢内，两个手机的光源明亮，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唐雨刚才惊慌是因为没遇到过这种紧急事件，但现在冷静下来，他其实是不担心自己和三更的人身安全的。 毕竟三更可以叫黑白无常过来救他们，所以问题不大。 但是问题很快就来了，因为在场的人不只是唐雨和三更，还有那位跟地府判官长得一模一样的中年男人。在此时此刻，唐雨只能优先选择正常人会做的自救行为。 他尽量将耳朵贴在电梯门附近，想要听听外面有没有脚步声。同时他伸手拍了几下电梯门，想要将声音传递出去，如果有人听到就能够叫人来救他们了。 然而一切似乎都是无用功，唐雨也担心太过用力会不会再让电梯出现什么其他事故，所以他也不敢动弹了。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电梯的另一侧，他毫无半点慌乱，反而异常平静。 由于不认识对方，或者说对方的相貌与判官太像，唐雨甚至没有在这种时刻主动跟对方打个招呼。 毕竟同时困在这种地方，而且电梯内空间这么狭窄，打个招呼商量下如何自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介意我吸烟么？” 对方忽然开口朝着唐雨搭话，语气音色倒是跟判官一模一样。 现在什么情况？还有心思抽烟？ 再说了，电梯内不让抽烟，因为这样危险太大，大部分人应该都知道吧？ 如果烟雾弥漫在空气里，也会让自己和三更难受吧？ 唐雨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却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 “放心，也许让我抽根烟，我们就能出去了。” 男人语气轻描淡写，口中全然是不负责任的话语。 唐雨不明所以，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三更，却在这时发现，三更的一双漆黑瞳孔已经在不知何时转化为了鲜艳的血红色。 “……” 三更已经太久没有变成这样了。 而三更的瞳孔变色说明什么，唐雨再清楚不过了。 也是在这时，男人已经点燃了手中的香烟。 打火机的火光与手机手电筒功能的刺眼强光不同，它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柴，照亮了整个电梯内部，也让唐雨在一瞬间感到温暖和安心。 而他原本是不该觉得安心的，三更的瞳孔变色，意味着周围一定有非人存在。 火光伴着烟雾缭绕，唐雨却并未因这香烟的味道而感到刺鼻。 他虽然自己不吸烟，但他肯定是闻到过烟味的，这男人吸的烟和普通的香烟传出的味道根本不同，更像是檀香的味道。 电梯上方忽然传来沉闷的声响，唐雨下意识抬头，他甚至能感受到上方电梯外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男人点燃了香烟，打火机却始终未曾熄灭，片刻后他熄灭了打火机，电梯内的灯光也重新亮了起来。 一切都恢复了往昔的模样，电梯自然运行，将他们送到六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男人手指上夹着香烟，率先走了出去。 他头也不回，似乎完全将这次被困在电梯内的危机当成了一个小插曲。 唐雨拽着三更紧随其后出了电梯，但他们却未曾离开。 唐雨直视着三更的白皙面庞，直到看着她瞳孔中的血色逐渐消散，变回原来的模样。 “是恶灵么……” 唐雨望向空荡荡的电梯内部，轻声问道。 “嗯。” 三更简单明了的回答，就像两人以往经历这种事时那样。 恶灵是那些因生前悲惨遭遇，死后对凡间仍然保留极大执念的魂灵。 地府秉持着人性化的作风，允许他们暂时不去地府投胎转世，待了却心事以后，黑白无常会将他们重新接走，走一遍投胎转世的流程。 但恶灵之所以被称为恶灵，就是因为在这种对于人世间抱持的极重执念里，他们很容易一意孤行，从而做出伤害普通人的事情。 而一旦他们做出这种事，等待他们的只有魂飞魄散。 唐雨不难猜到，刚才电梯内突然发生的变故，就是那个恶灵所为，而他若是选择伤害了电梯内的三人…… 当初黑无常举手投足间便让恶灵烟消云散的画面唐雨时至今日，仍旧记忆犹新。 三更的双瞳已经恢复了原本模样，而唐雨和三更并不是小连本地人，这恶灵显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唐雨转头望向后方空荡荡的酒店走廊，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形已经消失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世间恶灵那么多，我们怎么管得过来，反正有黑白无常负责，我们还是好好在小连待几天，然后早点回家吧。” 唐雨口中话语满是宽慰，他当然不是在宽慰三更，而是在宽慰他自己。 在返回自己的酒店房间之前，眼尖的唐雨却发现了电梯角落里的一张卡片。 他走进去将卡片捡了起来，重新回到三更身旁后，这才让电梯离开。 卡片掉落的位置是刚才男人在电梯内站着的方向，应该是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时不小心遗落的。 那是一张名片，与普通的名片不同，无论是用材的质地还是触感，都让人觉得特别。 上面印着男人的头像，他穿着西服，看上去颇为正经。 谢特（mick） 匡扶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下方还有联系方式以及事务所地址。 唐雨在看到这个律师事务所名字的时候，很快便想到了中午看到的新闻。 那间被人故意纵火的律师事务所，就叫这个名字。 自己工作的地方都被纵火燃烧殆尽了，哪怕这个叫谢特的男人不因命运垂青自己而感到荣幸，也不至于特意到酒店一个人来开个房吧，难道是因为工作原因？ 回到酒店房间之后，唐雨将名片拿在手中反复观看着。 这名片前后都覆有薄膜，颇为讲究，而且用的是像银行卡那种塑料材质，并不是纸片做的。 考虑到这一点，由于唐雨知道这位律师现在就住在沐宁之前住的房间里，那他物归原主，也是最正确的做法。 “谢特……这名字倒是挺搞笑的。” 唐雨轻声吐槽道，三更则坐在酒店的单人沙发上，把玩着手中的手机。 在唐雨的印象中，虽然三更之前从网络上获取到了许多对她来说根本毫无用处的信息，但唐雨很少看到三更玩手机的画面。 所以看到三更盯着手机看的时候，正坐在床边的唐雨便来了兴致。 “在看什么呢，我的小阎王。” 他凑到三更身旁，下意识看向三更手机屏幕中的内容。 三更在搜索新闻，而浏览器网页中的内容正是小连律师事务所被人纵火的报道。 关于这个报道，中午唐雨和三更已经在餐馆的电视上看到了，唐雨不清楚为什么三更会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至少三更来自地府，对于生命的重视程度并不高，甚至从前可以用漠然来形容。 所以如果三更不是因为此次事件的人员伤亡而关心这条新闻，那估计就是有别的原因了。 “我听到了。” 三更抬眸望向身旁的唐雨，她表情如往昔一般自然，却目光灼灼。 “听到了？听到什么了？” 唐雨不解地问道。 “我听到了那个女人的笑声。我们在电梯里的时候，她正在嘲笑那个男人。” “……” 唐雨听三更这么解释，又联想到身处电梯轿厢中时感觉上方有沉闷的脚步踩踏，顿时吓得不寒而栗。 身为一个网络小说作者，唐雨很容易将哪怕只有一丢丢恐怖的事情而无限放大，蔓延开来便会让自己浑身不适。 好在身旁有小阎王三更在，这就是最好的平安符。 “可我刚才再次确认了新闻中的信息，纵火者是一个男人。” 三更平静说道。 “那就是跟这次纵火案没关系呗，毕竟身为律师，也许赚过什么黑心钱，被冤魂恶鬼找上门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重点是既然都对电梯做了手脚，为什么那个恶灵没对他动手呢，这样想想的话，这种事不就和恶作剧差不多了吗……” 唐雨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 无论如何，这事跟他没关系。他一个外地人，一会儿把名片还给那个叫谢特的男人，反正他马上就要回沈城了。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不经意间攥紧了手中的特殊名片。 他将三更独自一人留在房间之中，准备出门去将这张名片还给谢特。 沐宁的房间就在唐雨房间的斜对面，他出了门就能看到对方的房门。 夜晚的走廊里静悄悄的，虽然头顶有着暖色的灯光，但唐雨还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或许是因为三更的话导致的，他也不确定。 敲响房门的时候，唐雨莫名有些忐忑不安。 第三百一十五章 回不去了 谢特很快从房间里打开了门，他已经换好了睡衣，看来是准备休息了。 见到唐雨的时候，他或许有些意外，但并没从表情上显露出来。 他这样的男人，脸上是不会出现明显的表情变化的。 “我在电梯里捡到了这个，应该是你的东西。” 唐雨递上了名片，谢特接在手中，正反面各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一瞬间流露出落寞神情。 “现在大概已经不需要它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唐雨不清楚谢特口中不需要这张名片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律师事务所遭遇火灾也不会重建了吗，难道这种外界因素会影响他的职业生涯吗，唐雨想不明白，但他又不好开口发问，毕竟他跟谢特之间并不熟悉。 “那我先走了。” 唐雨打了个招呼准备溜之大吉，却在这时听到谢特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那是女人的笑声，听起来并不让人觉得惊悚，反而十分甜美。 唐雨定睛下意识往谢特身后看了看，在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秉承着窥探别人隐私不好的想法，唐雨这才转身离开。 谢特也在唐雨离开之后，立刻关上了门。 唐雨在进入自己房间之前回过头来的时候，谢特的房间已经关上了。 “这家伙……怪怪的。” 唐雨轻声嘟囔着，总觉得刚才自己会听到女人的笑声，是被刚才在房间里三更所言吓到了，所以留下了可怕的幻觉。 可是那笑声又带着娇嗔呓语，听起来甜美动人。 唐雨没听清那女人在说些什么，但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三人在电梯中时，对于电梯上方那个恶灵的存在，谢特应该是知情的。 人得知恶灵存在，想要包庇是有前车之鉴的，毕竟星盘山殡仪馆中的那个恶灵就是最好的例子。 夜深人静，唐雨和三更睡在一张床上，只将床头灯点亮。 三更没有离开，唐雨自然也没有主动提出让三更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他们之间少了很多情节，例如三更半夜一个人睡觉害怕，所以要钻进唐雨被子里被唐雨抱着才能睡着之类的…… 三更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孩子，她是来自地府的小阎王，是未来地府阎王接班人，她是无所畏惧的。 尽管如此，三更还是睡在唐雨身边了。 就算昨晚是唐雨心情不好情有可原，今晚又是什么理由呢。 唐雨并不知晓，但他很想知道。 “要不然，明天把三更的那间房间退掉吧，洗澡的话，在这里也可以。倒也不是为了省钱，主要是不住人的话，就觉得有点铺张浪费。” “那我现在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三更坐起身来，就要掀开被子离开，唐雨连忙把三更拉住，让她躺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三更明明有自己的房间，为什么还要在我的房间跟我一起睡觉呢……” “因为唐雨想要我这样做。” 三更一双乌黑水灵眸子望着唐雨，语气中倒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虽然唐雨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可不能承认。 所以他直接来了一套经典的否认三连。 “我猜的。” 三更仅仅用了三个字，就保留住了唐雨的颜面，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上。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唐雨觉得三更还是有变化的，至少从为人处世这一点来讲，三更的进步很大。 简单讲，就是情商有所提升。 当然了，阎王并不需要情商这种东西就是了。 唐雨这一次没再否认，他无声赞同了三更的猜想。 夜深人静，唐雨却还是因为三更所说的电梯中的女人笑声以及自己在谢特房间中听到的女人声音而耿耿于怀。 他将在谢特房间中的遭遇讲给三更听，三更却并未就此发表什么言论。 “明明刚才你还特意去搜索新闻，现在怎么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啊……真奇怪啊你……” 唐雨忍不住吐槽道，三更则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我之前还以为这个女人是生前遭受了什么冤屈苦难，现在想想，如果那个男人知道她的存在，他都不担心害怕，我们自然不必关心了。” “话是这么说，普通人真的可以允许跟恶灵共存吗，普通人可以知晓恶灵的存在吗……” “严格来讲，正常人因为灵力微弱，平时是看不到恶灵的。对方如果不想暴露身份的话，哪怕是就站在他面前，他也看不到对方。” “那就是说，其实他们也不一定见过面对么……” “没错。” 唐雨点头附和着，他的思绪很乱，想不太通。 谢特知道身旁有一个恶灵的存在，但他却并不害怕，哪怕是被困电梯内，他也能猜到是对方的把戏。 如果对方并不想要谢特的命，只是跟他开玩笑，甚至在他住酒店的时候偷偷藏在他的房间里，那做这种事的意义是什么呢，为什么不直接去投胎转世呢…… 唐雨知道，自己能感受到那女人的存在，多半是因为跟三更相处久了的原因，之前也有很多例子足以证明。 自己所住的酒店里有恶灵存在，想想就让唐雨觉得有些不适应…… “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要不然明天就回沈城吧。” 唐雨对三更提议道。 三更想起从前跟唐雨的约定，在外面要听唐雨的，在家里听三更的，这是为了维护唐雨的面子。 “都由唐雨决定。” “嗯，那明天下午我们就回沈城。” 唐雨下定决心，早日离开小连，免得再沾上什么麻烦事。 然后意外很快发生了。 半夜十二点，三更时分，房间的走廊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叫。 声音很大，唐雨本就没睡熟，这下直接就被惊醒了。 唐雨睁开眼睛打开床头灯，发现三更也在同时因为外面的声音醒来。 唐雨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听着走廊外因为这声惨叫而陆续传出的开门声。 三更也在此时下床跟了过来，就站在唐雨身旁。唐雨抱着从众心理，也开门想要查看一下外面是什么情况。 之后唐雨就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终生难忘的场景。 酒店外的红色地毯已经被鲜血浸透，在暖黄色的灯光映照下分外显眼。 叫声是一位深夜回酒店的女客人发出的，她现在已经双腿瘫软倒在了走廊尽头。 面前带来的视觉冲击太过明显，甚至让唐雨也在一瞬间感到头晕目眩，好在身后的三更搀扶住了唐雨，才让他勉强保持住了镇定。 酒店的地毯两侧边缘有向上延展的趋势，所以这些鲜血才没沿着门缝渗透进每个客人的方向。 也是因此，唐雨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鲜血的来源。 那是从谢特的房间门缝下流出的，而且尚未停止。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处理不了的存在 走廊里很快传来了各种客人的惊呼声和叫骂声，许多人同时给酒店前台打电话，一时间导致电话占线。 唐雨是一个善良的人，尽管他和谢特非亲非故，但他在睡觉之前曾经亲眼看到谢特还在房间内，如果这鲜血的源头是他的房间，那他现在的处境…… 唐雨脑海里已经出现了黑心律师因为工作的律师事务所被烧毁而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因为对自己过往的卑劣行径心怀忏悔，所以想不开在酒店内自杀的画面了…… 也是因此，唐雨匆忙迈开脚步，踩在被鲜血浸透的地毯上，来到了谢特房间门口。 谢特的房门并没有关紧，是虚掩的状态。 唐雨顾不得其他，拉开房门走了进去，却并未在房间中发现谢特的身影。 房间的窗户全部被打开着，夜风灌了进来，吹得窗帘来回飘荡。 唐雨来到窗边，却并未看到楼下有人跳下去的痕迹。 他循着血迹来到浴室，终于发现了这鲜血的来源。 那是浴室里的浴缸，正在不停地往外溢出鲜血，看上去十分渗人。 也是在这时，唐雨才意识到最关键的一件事情。 那就是在进入这间房间之前，他就应该清楚，正常人是不可能流这么多血的，毕竟没有人的血液可以浸透整条走廊的地毯。 浴缸里并没有人，只有像忘关水龙头一样不停溢出的鲜血。 唐雨只觉得头皮发麻，后悔逞英雄来这里查看情况了。 他踉踉跄跄退出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将刚才踩到鲜血的一次性拖鞋丢进了垃圾桶内。 “唐雨，里面状况怎么样。” 面对三更的询问，唐雨一五一十将自己看到的所有画面全部告诉了三更。 房间外的走廊里各种声音仍旧未曾停止，时间已然是深夜时分，唐雨知道，今晚是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酒店方选择了报警，毕竟这么大个人凭空消失，还留下了用一地狼藉根本不足以形容的骇人场面。 到场的警察也被走廊里的场景吓了一跳，不过好在见多识广，职业素养加持下，他们还是准备认真开展调查工作。 而唐雨……自然成为了重点调查对象。 毕竟警方调查了监控之后，发现短时间之内与谢特产生交集的人只有唐雨一人，无论是在电梯里先后走出，还是唐雨去谢特的房间还名片，还是刚才在警方到达现场之前，唐雨已经先一步进入其中。 唐雨自然也不想被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旋涡之中，问题是他的想法很单纯，谢特如果割腕自杀了之类的，也许他破门而入还能抢救一下对方。 虽然门根本就没有关上，谢特也根本不在房间里。 现在每当唐雨想到正常人不可能流这么多血这种常识性问题时，他就觉得自己的行为太鲁莽了。 所以现在他在房间中接受警察询问，他也无可奈何。 “你说你是从沈城来的，那你又不认识他，你去找他干什么。” “去给他还名片，我在电梯里看到他掉的，就想着还给他。因为我们两个的房间距离你也看到了，这也是为什么刚才我想要去救人的原因。” “你进房间的时候，里面就没有人了吗？” 唐雨叹了口气，把自己刚才所见全部告诉给了警察。 考虑到唐雨和谢特根本不认识，也没有伤害谢特的作案动机，警察只得暂时放过了唐雨，但建议唐雨短期之内不要离开小连，也许之后还要问他一些详细过程。 唐雨万般无奈，只得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联系方式，两个警察这才离开。 “这叫什么事啊……多管闲事就是没好果子吃，哎……” 唐雨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去捡电梯里的那张名片了，至少不用跟谢特产生任何交集。 看情况这几天他也不能带三更回沈城了，搞不好警察再以为自己畏罪潜逃，到时候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事确实赖不到唐雨身上，问题是事情太过蹊跷，警察也毫无头绪。 在将浴缸里的血液拿去化验等待结果之前，谢特在酒店里闹了这么一场骇人听闻的事件，自己又人间蒸发了，警察只能从正常人的推理角度，先行询问唐雨。 唐雨知道，这事多半和恶灵有关系，警察破不了案也是情理之中。 问题是，恶灵不能影响人间正常秩序。如果这事真是那个恶灵所为，那她麻烦可就大了。 “黑白无常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三更倒是淡定，直接跟唐雨宣告了这个他已经出现的猜想。 黑白无常是这世间所有恶灵的负责人。 他们知晓这些恶灵的存在，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是什么恶灵所为。 唐雨觉得有些困倦，但又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件而感到不安。 “小阎王和唐雨吗……还真是巧呢！” 白无常蹦蹦跳跳出现的时候，唐雨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 确实巧，唐雨觉得自己不愧是自传小说男主角，真是什么事情都能让他碰见。 原本计划中值得纪念的浪漫春日野营平平无奇也就算了，还摊上这么一档子事，他确实也顶不住了啊…… 黑无常依旧如往常般认真，他静默立于白无常身旁，还是看上去那么值得依靠。 “黑无常，这恶灵的身份，你应该知道的吧……” 唐雨求助于黑无常，黑无常默默点头。 唐雨立刻松了一口气，他太信任黑无常了，黑无常永远的神。 只要黑无常知道了那个恶灵身份，对方做出了这种不可饶恕的事情，等待的只有毁灭。 “我已经清除了所有关于这件事知情者的相关记忆。” “嗯，这样就好，那你什么时候把那个恶灵处理了啊？” 唐雨眼中满怀希冀，对沈城那栋民族小区八号楼的思念溢于言表。 可黑无常的回话，却让唐雨一头雾水。 “我们处理不了她。” 黑无常话一出口，白无常也收回了欢欣雀跃的样子，她松开搂着三更的手臂，长叹一口气。 连白无常都这个样子，唐雨更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一个恶灵而已，完全在黑白无常管辖范围内，怎么可能处理不了？ 唐雨视线转向三更，三更这才朝着黑无常开口。 “那个叫谢特的男人还活着么。” “生死簿上显示还活着，但下落不明。” 现在讨论的不应该是那个恶灵的事情吗…… 唐雨在一旁思忖着，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三百一十七章 阴阳册里的彼岸花 黑白无常是引领亡魂前往地府投胎转世的地府灵使。 恶灵的存在由黑白无常审理决定，也就是说，亡故的魂灵是否有资格成为恶灵，全部由黑白无常说了算。 在这种前提下，黑白无常在恶灵面前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这是应该的。 以上，是唐雨在本次事件发生之前的了解。 但通过目前的状况来看，显然唐雨对于很多具有概念性的东西了解得并不深刻。 他只是个普通人，他当然不清楚许多地府不外传的内情。 而唐雨最大的误区，就是恶灵全部由黑白无常进行定义存在。虽然大部分恶灵都是这样的，但也有极少部分，存在于阴阳两界之间，日益壮大成为独立个体。 而她，就是其中之一。 地府有生死簿，亦有阴阳册。 而在阴阳册中，记载着目前存在的所有恶灵。 阴阳册和生死簿一样具有灵性，普通魂灵在黑白无常的允许下能够暂时不必前往地府投胎转世，在成为恶灵之后，便会暂时出现在阴阳册上。 无论恶灵最终的结果是身死魂消还是重新投胎，他们的名字终究都会在阴阳册上消失。 而阴阳册之中有些名字却并非如此，这些名字由判官以手中铁笔蘸着冥泉朱砂所写，名字也和普通恶灵的名字不一样，全以代称来描述。 “而她在阴阳册上的名字，便是彼岸花。” 黑无常平静叙述着，三更当然对这些事本就知情，但唐雨却完全惊呆了，就跟打开了新世界一样。 时至今日，他都去地府逛过一圈了，还得接受什么新设定？ 不，就算称不上新设定，这阴阳册唐雨虽然不了解，但也能听得出来是很厉害的东西。 而那个代号为彼岸花的女人，基本上就等于重点罪犯…… “所以就连你们黑白无常也拿她没办法吗，打不过她？” 唐雨疑惑问道，白无常则摊手耸肩，一脸幽怨。 “在我们成为黑白无常之前，她就已经作为恶灵存在了，用人间的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道行比我们还要高多了。” “……” 唐雨在心里为谢特默哀了一分钟…… 不过无论如何，就冲着谢特那个长相，唐雨也觉得黑白无常应该出手相救。 毕竟那副相貌基本就是地府判官凡间分官啊…… “我会尝试找到她，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让她把那个男人还回来。” 黑无常语气毫无波动，但所谓的商量一下，已经将这场谈判关系的天平向着对方倾斜了。 黑白无常很快便离开了，酒店房间外面的走廊也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现在的谢特就是单纯的人间蒸发掉了，也并没有入住这间酒店的痕迹。 唐雨一夜没睡，因为自己手欠而招惹来的破事眼睁睁看着天光乍破黎明破晓。 窗外传来了鸟叫声，唐雨打开窗帘，外面已经天亮了。 他觉得困倦极了，紧绷的神经至今也没有丝毫松懈。 他没办法将事情的完整经过当成一场梦，只能颓废地倒在了床上。 三更凑近唐雨的身旁，将头靠在他的手臂上。 “睡吧唐雨，睡醒了也许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唐雨面露苦笑，他可不相信自己一觉醒来一切就会变好了这种事，而且他要是再不回沈城，他的小说就要断更了。 断更会辜负读者的信任，导致订阅数量减少，最后变得寂寂无名，失去收入来源。 唐雨强大的责任心让他恨不得立刻起身在附近找个网吧开个包间疯狂码字。 虽然唐雨努力给自己灌输了半天码字才有光明的未来，但与此同时，想到码字不由犯困的老毛病也犯了。 他很快陷入了沉睡，三更也跟着唐雨开始迟来的睡眠时间。 黑白颠倒并不是件好事。 唐雨再醒来的时候，天虽然没黑，但是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三更已经睡醒了，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那是他们之前从书店买的书，三更坐在书桌前翻阅书页的时候，完全就是个安静的美少女。 唐雨从床上坐起身来，摇了摇有些晕沉沉的脑袋。 听到身后动静的三更转过身来，五官精致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上去都无懈可击。 “你醒了，唐雨。” “嗯啊……没想到睡了这么久，你肚子饿不饿啊，我们先出门去吃饭吧。” 唐雨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唐雨起身开门一脸茫然接过外卖，然后目送配送员离开。 “我猜唐雨快醒了，就提前点外卖了。” “这样啊……” 三更的解释并没有让唐雨释怀。 三更会自己动手点外卖这件事，深究的话就已经是史诗级大突破了…… 唐雨看了一下三更点的外卖，还算周到，饭菜都是平时吃的，锅包肉点了两份，足以看出这位小阎王对于锅包肉的独宠了。 唐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有几分憔悴。 他忽然意识到其实他们完全可以现在离开了，在所有人全部失去记忆之后，唐雨也不必再随时等待警察的询问，也就不必留在小连了。 至于那个代号为彼岸花的恶灵，自然会有黑白无常去处理，谢特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身的造化，唐雨跟谢特又不熟悉。 所以，他是时候该和三更一起回家了。 在下定决心以后，唐雨走出洗手间，来到酒店的长桌旁，坐在了三更的身边。 他陆续拿出袋子里的外卖餐盒，摆放开来，准备跟三更一起吃饭。 “我们回家吧，三更。” 唐雨打开锅包肉餐盒的时候，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三更的视线从香喷喷的锅包肉转移到唐雨的脸上，她掰开一次性筷子，轻轻点了点头。 “唐雨如果决定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回去。” “那我一会儿看看还有没有小连回沈城的动车，我可真是在这地方待够了。”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决定好回家的时候，心情也变得轻松愉悦了起来。 可他并没有察觉到，窗外明明是下午时分，视线所及之处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橘红色光晕。 外卖小哥出了酒店，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后空无一物。 他记不清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但忙着去送下一单，赶紧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印象缺失】 与此同时，这座酒店失去了所有信号，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甚至从未存在过。 唐雨一边吃饭一边拿出手机，原本想要查询一下有没有适合的车次，当他看到上面显示无信号的状态时，心中还在犯着嘀咕。 三更手中的筷子停止了动作，唐雨再望向三更的时候，她的瞳孔正泛着鲜艳的血红色。 “唐雨，她来了。” 三更轻声说道，唐雨还未回过神来，可就如瞬间拥有透视能力了一般，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外面走廊中的场景，一个红衣长发女人正手持一把鲜艳的红伞，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房间走来。 她将红伞微微向上抬起，红唇轻挑，美艳绝人。 唐雨喉咙滚动，只觉得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永远的理想乡 她的脚步缓缓停驻于唐雨的房门前。 她并没有伸手叩门，因为她知道唐雨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 唐雨放下筷子，却迟迟不敢动弹。 “去开门吧唐雨，如果她想直接冲进来，你不开门也没用。” 三更倒是释怀得快，又重新开始吃饭。大块锅包肉往嘴里塞着，丝毫不将这位阴阳册上的女人放在心上。 唐雨搓了搓手，硬着头皮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口。 唐雨跟对方只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即便如此，他也将这扇门当做了最后的挡箭牌。 现在，他已经要完全暴露了。 啊，恶灵什么的，真是让人头疼啊…… 唐雨一咬牙一跺脚打开了门，然后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面前的女人。 女人伸手将手上撑着的红伞收起，举止优雅。 她的身高比唐雨还要高些，亭亭玉立，气质出众。 一袭黑发，一身红衣，当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气场鲜明。 唐雨让路让她走进了房间，然后把门关上了。 他低着头的视线看着对方穿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倒是有点港风的味道。 三更正忙着往嘴里塞锅包肉，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彼岸花，她也没停止口中的咀嚼动作。 “我就知道你并非常人。” 彼岸花一开口，音色细腻撩人，御姐音宛如天籁。 唐雨在旁虽然不敢插嘴，但他细细打量彼岸花的身姿，只觉得实在是人间绝色。 她是那种会让人毫不犹豫说出赞美之词的女人，她很美，美到并不觉得她美的人才有问题。 她的身上有一股成熟的女性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心向往之。 只是她的视线里并未顾及唐雨，她开口的对象是正在吃饭的三更。 她以手中红伞撑地，双手拄着伞把，安静等待着三更的回话。 三更并没有回话，准确的说，她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在这种时候，三更就想到了之前唐雨教她的礼貌问候语。 “午安，彼岸花小姐。” 三更说这话的样子很可爱，哪怕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足以让彼岸花卸下防备了。 唐雨也没想到三更会说出这种话，但这种时候，打招呼确实是个还不错的选择。 彼岸花走到三更身旁，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三更的下颌，望向面前纯净无暇的少女容颜时，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那么，你究竟是谁呢，可爱的小姑娘。” 唐雨生怕彼岸花会尝试伤害三更，所以他赶紧从床边站起身来。 他双手握紧成拳，表情充斥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由于身体过于紧绷，导致现在的唐雨看上去很搞笑。 彼岸花也被唐雨这笨拙动作弄笑了，她将视线转向唐雨，轻轻眨了眨眼。 “怎么，你很在意这位姑娘吗？” “她是我女朋友，我当然在意。” 唐雨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人间的夫妻结了婚都可以再离婚，男女朋友这种关系，似乎没什么特意提出来的必要呢。” 彼岸花口中话语暗带嘲讽，唐雨纵然心有不悦，但也只能隐忍不发。 虽然他现在已经弄清楚了面前女人的底细，但是对于她的真正实力，有黑白无常的话语佐证，唐雨也不敢掉以轻心。 “你们破坏了我的计划，让黑白无常插手进来，我很不满意。” 彼岸花自顾自说着，唐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女人是来打击报复的。 也是在这时，唐雨意识到了他和三更现在正身处于特殊的红色结界之中，整栋楼外面仿佛被包着一层红色薄膜，将它与外界完全隔离了。 “我们也是怕你伤害谢特啊，毕竟他是普通人啊，看了那副场景，谁不担心啊……” 唐雨嘴里解释着，但却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他和谢特非亲非故，在这个路边有老头老太太倒在地上都要先拍视频为证才敢去扶的社会里，他这份好心说辞多少有些站不住脚。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了，对吧。” 彼岸花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她不紧不慢坐在床边，右腿搭在左腿上，悠闲极了。 “现在，先告诉我你们的身份好了。你这个男人，我知道你身上没有灵力流动，是普通人。至于这个小姑娘嘛……” “她是地府的小阎王，下一任阎王指定继承人，以后会掌管人间轮回生死，自然也包括那份写着你名字的阴阳册……” 唐雨知道躲不过去，便直接报了三更的名号。 按照常理来说，三更在地府都是很重要的存在，足以让大部分妖魔鬼怪闻之胆寒了，毕竟地府的十万阴兵倾巢出动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还真是厉害呢。” 彼岸花脸上的不屑已经全部融化在说出口的话语里了。 她连阎王都不怕，更何况是小阎王呢。 唐雨清楚彼岸花是个难搞的角色，但没想到这么难搞。 他的手掌不自觉放在胸口处，碰到了衣服内的观音吊坠。 他知道这东西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也许一会儿就能用上了，毕竟他凭借这个吊坠都能跟哮天犬正面对抗，对付一个恶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别想你胸口的那个物件了，那上面的灵力被封存了，你轻易用不了的。” 彼岸花一语戳中唐雨心事，唐雨尴尬地放下了手。 这时三更才算是吃饱喝足，结束了午餐环节。 她并不因彼岸花的到来而乱了分寸，恰恰相反，这一切似乎都在三更的掌控之中。 哪怕刚才彼岸花对三更做了个无礼的举动，也并未影响阎王少女的干饭时间。 “你的计划是什么。” 三更的聊天方式永远是这样，没有铺垫直入主题。 确实，让酒店整个走廊的地毯被鲜血浸透，再让谢特在自己的房间里人间蒸发，留下浴缸中盛满的血和大开的窗户，如果这就是彼岸花的计划，那确实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情，也不会有人觉得谢特真的死在房间里了，毕竟他没那么多血可流。 “掀起社会舆论，重启律师事务所的相关卷宗，让那些在火灾中已死的黑心律师能够弥补过错。毕竟，那个律师事务所里活下来的人，只有谢特一个了。” “他也是黑心律师吗，那人长得倒是挺正直的……” 唐雨嘴上念叨着，所谓长相正直的评价，也不过是另有原因罢了。 “他当然不是了，如果他也是的话，他就该死在那场火灾爆炸中了。” 聊起谢特的时候，彼岸花的眉眼仿佛都动了情，宛若一个热恋中的少女。 就当唐雨以为这又是场人鬼情未了之类的故事时，彼岸花口中却话锋一转。 “毕竟拥有那个男人的相貌，怎么能做坏事呢。” 唐雨眼角抽动，这才意识到是他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能够入阴阳册的恶灵，怎会瞧得上凡间的普通人呢。 那个用铁笔亲手将她的名字写在阴阳册上的男人，才是她永远的理想乡。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吉利的 死亡是人生的终点。 有句话说得很好，有些人活着，但已经死了；有些人死了，但永远活着。 人死后是会留在别人的记忆里的，无论是立下丰功伟业的大国巨匠，还是恶行累累的罪魁祸首，历史终将会为其留下评判。 可社会以人为本，在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之中，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需要方方面面与人打交道。 律师是一个光鲜亮丽的职业，在获取丰厚薪酬的同时，它同样能得到社会上层人士的认可。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这句话，对于律师来讲，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的。 名为匡扶正义的律师事务所，也在此时染上了浓重的讽刺味道。 谢特是个好人，正如彼岸花所言，他有着地府判官的样貌，是绝不可能在人间做坏事的。 可他不是坏人，并不代表他周围的人不是。 越身居上层，越深陷泥沼，谢特能做的只有独善其身。 在工作的律师事务所发生爆炸性火灾之后，即使那些罪人的恶行已经随着那场大火烧得一干二净，然而谢特是那些罪恶的见证者。 谢特期望将那些被大火焚烧殆尽的卷宗，能够以重新调查的方式，再次展现在大众视野当中。 而他本人，宁愿牺牲自我。 在彼岸花的描述中，谢特借她之手，在酒店里引发出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就是为了让人们在弄清失踪者身份的时候，将他与他原本工作的匡扶正义事务所联系在一起。 “那家伙还一直以为我是他的亡妻，以为我闻到他那个特殊的烟味就能够放弃跟他之间的恶作剧。” 彼岸花悠哉说道，她站在上帝视角观看着谢特对律师这份职业的黑暗之处所蕴藏的不满，心甘情愿与之为伍。 “对我来说，我会帮他做这种事，原因有两个。第一，就是我在人间游荡，也很无聊；第二，就是他和地府那个男人太像了。” 彼岸花的口中不止一次提到判官，唐雨自然觉得彼岸花与判官是老相识。 搞不好，也许是老相好也不一定呢…… 在这种富含深意的关系里，唐雨就觉得，彼岸花看在判官的面子上，也不会对他和三更动手。毕竟他们在此之前无冤无仇，就算他们不插手此事，黑白无常早晚会知道这里生了乱子，等他们闻讯赶来时，处理方法还是一样的。 “你们坏了我的好事，我很不满意。原本是想来小小惩戒一下你们，但是现在，我有其他想法了。” 彼岸花在这场看似普通的聊天中全程占据主导地位，从她展开结界将整栋酒店大楼覆盖其中的时候，她就已经无所顾忌了。 “什么想法……” 唐雨小声问着，他现在只想赶紧和三更坐上回沈城的动车，这小连是个是非之地，他可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我要是把你们抓住，那个男人自然会从地府上来与我相见了。” 彼岸花语气中透着些许玩味，本就显得成熟的眉眼在这一刻也增添了几分妩媚。 彼岸花口中的那个男人，唐雨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是地府那个整天拿着铁笔不苟言笑的判官…… 问题是恶灵想要跟判官见面，本质上应该是很简单的，只要听从黑白无常安排前往地府投胎转世，到时候提出跟判官见个面，也应该会被应允才对。 “你要想见他，跟着黑白无常去地府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投胎转世后，我便忘了他了。他在地府一日，我便要记得他一日。” “抱歉，恕我冒昧，我能问一下，你和那位地府的判官，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唐雨一开口便觉得自己这话不太合适，随即立刻改口。 “你若是觉得不太方便说明的话，也可以不说……” 唐雨挪动脚步站在三更身旁，手扶着椅子，生怕哪一刻彼岸花性情大变。 毕竟恶灵这种存在，给唐雨留下的印象都不太好。 与此同时，黑白无常在小连寻找着彼岸花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恶灵的实力和隐藏气息的能力是成正比的，彼岸花本就是阴阳册上的恶灵，灵力出众底蕴深厚，她想不被黑白无常找到，黑白无常便拿她没办法。 “怎么办啊小黑，那家伙是不是已经离开这里了啊……” 小连中心一处高楼的天台上，白无常放眼望去，却始终一无所获。她忍不住开口向着身旁的黑无常抱怨，但明显无济于事。 对于阴阳册里的特殊恶灵们，白无常自然也有所了解。 他们在阴阳册上被记录着，于人间是阴阳两界之间的特殊存在。 白无常不知道彼岸花的来历，但她心里清楚，那种级别的恶灵，并不是他们黑白无常可以轻松应对的。就算是黑无常这种地府的顶尖战力，现在也找寻不到对方的踪迹。 “我说小黑，既然我们都已经做好善后工作了，要不然这事就算了吧？反正也没对凡间造成什么太大的危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呗……” 白无常出言宽慰着自己，虽然一直以来身居地府灵使之末，因为办事能力不强久经嘲讽，但白无常对于敷衍了事确实很有一套。 “我们找彼岸花的原因，是为了让她放了那个叫谢特的普通人。” 黑无常一身黑衣立在白无常身旁，语气温润柔软。 他虽然外表看上去总是给人一种强有力的威压感，但说话声音却总是慢条斯理，温柔至极。 “他失踪了，人间也会有警察去管，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每个月就给我们发那么点阳币，这点钱我们很难办事的啊……哎呦！” 白无常的牢骚还没发完，头上就被黑无常敲了一下。 黑无常力道虽然不大，但少女的委屈却如洪水般瞬间汹涌而来。 “你跟我动手！你知道吗，在人间你这种行为就叫做家暴，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无常手掌捂着脑袋，嘟着嘴泪眼汪汪看着黑无常。 黑无常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不是已经付出代价了么。” “什么代价，你哪有付出代价？” 白无常开口反驳，娇小的身体却被黑无常一把搂进怀中。 “我把我的人和心都交给你了。” 白无常被黑无常这一反常态的温柔举动惊得愣住了，直到被黑无常抱住后才回过神来，便开始用力挣脱起来。 “家暴我还占我便宜，小黑是坏男人！” 天台上黑白无常亲密互动，酒店房间里唐雨却在一直期盼着黑白无常能够在下一秒破窗而入。 毕竟他根本不清楚彼岸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是真被她抓走了，那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早知道就多点些外卖了，这样被她抓走之后，还可以留着在那边吃。” 三更随遇而安，总是能根据形势变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唐雨感慨着三更的没心没肺，然后他便看着彼岸花从床边站起身来，展开了手边的鲜艳红伞。 “在房间里打伞不吉利的，之前唐雨告诉过我。” 三更开口对着彼岸花说道，唐雨想死的心都有了。 三更总是那么呆萌，完全不会看气氛。 “难道还能有比我们现在的处境更不吉利的事情发生吗，三更……” 第三百二十章 真正的二人世界 如果去旅行的话，自己最想去什么地方呢。 对于唐雨来说，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他一贯喜欢宅在家里，这次来小连，也是因为维包提议，否则这次野营很可能就在沈城周边开展了。 名义上是野营，也只不过是在山上待了一晚而已。 大海很美，海边的空气也很清新，但时间久了，唐雨也只想回家。 他不只是个网络作者，还是个小包租公，有着属于自己的一栋楼，那是已故的父亲留给他的重要财富。 在彼岸花展开手中红伞的那一刻，唐雨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是他从未闻到过的香气，让他流连忘返，难以自拔。 唐雨被水滴落下的声音唤醒。 等唐雨重新回过神来的时候，彼岸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三更还在身旁，窗外的景色也一如既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搞什么嘛，吓唬人呢啊……” 唐雨口中嘟囔着，三更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 确实，窗外的风景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街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 马路上没有往返的车辆，也没有奔波的行人。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就像是只有唐雨和三更两个人一样。 三更取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更加验证了她的猜想。 “唐雨，我们被困住了。” “哈？我们被困在哪了，我们不就在原地吗？” 唐雨不明所以，但在来到三更身边的时候，他也很快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安静之处。 “这里是时间缝隙，我们的时间被静止于此处了。” 三更轻声说道，她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桌上吃剩下的饭菜上。 “我就说，应该多叫些食物的。” 唐雨一头雾水，他当然不清楚时间缝隙是什么概念。 “三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时间缝隙是过去现在未来的交接点，它既存在着，又并不存在。它存在着，是因为我们现在就身在此处。它不存在着，是因为没有人能找到我们。因为在下一秒里，进入时间缝隙的人们就不再与我们身处同一时间内了，所以自然找不到我们。” 唐雨被三更这云里雾里的车轱辘话弄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简单讲就是，我和唐雨正处于失联状态，没有人知道我们在哪里。” “这样……那也挺好的，我有三更在就够了。” “可是我们会死的。” 三更口中话语轻描淡写，唐雨却表情扭曲。 “为什么会死……” “我们会饿死的，如果我们的身体长期没有进食的话，唐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我当然明白，我的意思是这地方虽然没有别人，可是我们下楼去找点食物还做不到吗，超市之类的没有人，食物总可以随便拿吧……” “没用的，在时间缝隙里的一切都不能用现实世界的法则来概括，如果唐雨实在听不懂，可以想象一下现实世界的我们就站在这里无法移动，一直没有吃饭喝水，自然就会饿死。” “又是精神领域之类的东西吗……” 唐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又，但现在的情况他大致上了解了。 “出去走走吧，三更。” 唐雨牵起三更的手，脸上的笑容十分自然。 唐雨不在乎什么时间缝隙，也不怕饿死在这里，只要有三更在旁边，他就不会心神不宁。 两个人乘着电梯下楼的时候，三更还跟唐雨说明了现在的他们是接收不到外界感知的。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三更掐了一下唐雨的手臂，唐雨并未感受到疼痛袭来。 虽然唐雨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至少在死掉之前拥有了特殊能力，应该也是件好事。 下午时分，唐雨和三更站在马路边，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思索着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 很多人都曾经想象过如果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很多电影中也有过类似的场景，例如地球最后一个人类这种设定。 当马路上不再人流湍急，当那些高楼大厦附近静默无音，这绝对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唐雨和三更，正身处于这种状况里。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不安，唐雨和三更手牵着手走进街边的一间间店铺，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 在这个没有其他人的世界里，他们得以做更多的事，例如在走进蛋糕店的时候，顺便去后面的厨房看一眼，这些蛋糕是如何被制作出来的。 在小餐馆里，唐雨可以用后厨案板上还没加工的食材，给三更炒一盘孜然羊肉吃。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失去的感知也只是来自外界的压力，正常的味觉仍旧保留着。 “好吃吗？” 唐雨坐在后厨的椅子上，看着拿着筷子夹盘子里羊肉的三更，一脸笑意。 “没有唐雨在家里做的好吃。” “那当然了，那家里的厨房都是我的地盘，在这地方找孜然粉都用了半天功夫，而且人家厨师的大铁锅，和我在家里用的也不一样啊。” 唐雨和三更闲聊着，就像往常那样。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就算在这里动了别人的食材，也不会影响厨师的正常工作，所以在三更将孜然羊肉吃完之后，唐雨只是将盘子放在了那里，并未特意清洗干净。 光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像是改变了整个平静世界的轨迹一样。 “三更，我们真的没办法离开了么？” 走出餐馆后，唐雨跟三更进行着确认，刚吃过孜然羊肉的三更略微沉思，半晌后才做出回答。 “只有彼岸花知道我们进入时间缝隙的准确时间，所以只有她能让我们回到现实世界。除此之外，应该别无他法了。“ “那现在只能祈祷判官赶紧从地府跑上来见一见那个女人了，否则我们真要饿死在这里了。” 唐雨扁了扁嘴，判官看上去一本正经的，谁知道年轻欠了什么风流债，现在倒好，自己还要替他背锅。 “我们不会饿死在这里的，我们只会在凡间饿死，毕竟在这里我们可以吃到各种东西。” 三更说着，递给了唐雨一根糖葫芦。 “哪来的……” 唐雨接过糖葫芦，三更则手指了指路边。 那里有辆三轮车，上面做过特殊处理，铺了双层玻璃，外面写着糖葫芦的字样。 “好家伙，还真是随便拿……从某种角度来讲，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唐雨一口咬下糖葫芦，酸甜味道在口腔中恣意回荡。 如果可以的话，这里的事物能够果腹就好了……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四处张望着周围有没有其他好去处。 凡间，黑白无常搜寻不到彼岸花的下落，重新返回唐雨和三更居住的酒店时，两人已经凭空消失不见了。 窗外的风吹进房间，两侧的窗帘随风飘荡。 桌上有一纸信笺，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把被撑开放在地面上的红伞，伞下有一根铁笔。 “彼岸花来过这里……那小阎王和唐雨该不会……小黑，你快想想办法啊！” 白无常着急得直跺脚，她和黑无常根本找不到彼岸花的踪迹，忙了半天却只收获了无力感，这种体验实在差劲。 黑无常拿起信笺揣进怀里，在重新打量了一番房间构造以后，确定感知不到彼岸花的存在，这才和白无常打道回府。 “我们只好回去找判官商量一下对策了。” 地府之中，判官正在阎王殿内来回踱步。 他手中的一卷阴阳册上，彼岸花的名字正泛着红光，闪闪发亮。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不敢相见 阴阳册上的前列名字都是判官以手中铁笔蘸着冥泉朱砂所写，他们和被黑白无常允许成为恶灵的那些存在不同，每一个人都有着通天本事。 而彼岸花，正是拥有能够展开时间缝隙能力的那个恶灵。 上次与她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判官回忆着那年的场景，那个一身红衣笑靥如花，在亭台楼阁之中翩翩起舞的女子，是多少人心头的白月光。 如果没有遇见自己的话，她应该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吧。 判官修长的手指轻柔在彼岸花的名字上掠过，那个名字正泛着光芒，似有灵气感知一般。 “判官，不好了！小阎王和唐雨被彼岸花抓走了！” 白无常跑进阎王殿，语气慌张前来报信。 黑无常也递上了那张信笺，判官接过展开，上面画的红伞铁笔恍如昨日。 判官虽然平日不苟言笑，但为人还算和善。黑白无常不知判官和彼岸花之间有什么旧怨，毕竟对于彼岸花的存在，他们也只是知道个名字而已。 虽身为恶灵，却比万千恶灵都要强大的存在，被判官手中的铁笔和冥泉朱砂在阴阳册上赋予了生命。 “我们找不到彼岸花在哪，但她在那两人失踪的地方留下了这个。” 黑无常补充说道，判官却迟迟没有言语。 白无常眼见判官油盐不进，又担心那两人出了什么意外，担心的在原地跺脚。 自己有多少年没有离开过这阴曹地府了呢…… 身为地府判官，受地府众人敬仰，甚至在老阎王失踪之后，十分顺其自然成为了代理阎王。 那凡间的红尘众生，似乎早就与他无关了。 他又何尝不是将自己囚于这地府之中，在偏居一隅里寻得片刻安宁呢。 “她不是坏人，应该不会伤害他们的。” 半晌后判官才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便拿着手中的信笺与铁笔，往阎王殿后走去了。 “哎，哎！判官！你别走啊！” 白无常几声呼唤，判官视若无睹。 “究竟怎么回事啊，怎么连判官也会有不靠谱的一天啊！” 白无常口中吐槽着，脸上布满了焦虑。 “你现在知道自己不靠谱，在别人眼中是多么困扰的事情了么。” 黑无常在一旁开口补刀，白无常眼神锐利，暗藏尖刀。 “放心，我相信判官。” 黑无常远远望着判官离开的方向，语气温和。 “我也相信他啊，问题是小阎王和唐雨现在还不知道被抓去了什么地方，哎呀，真是让人头疼啊！” 白无常继续在身旁抓狂，黑无常的脑海中则回忆起了二人方才刚进入阎王殿时，判官手持阴阳册的场景。 虽然黑白无常负责在凡间引领亡魂，也因此能够以职位之便决定什么魂灵能够成为恶灵，但阴阳册却不在他们手中，那卷记载着现存恶灵数目的阴阳册原卷，始终由判官保管。 平日里判官并不将其拿出来，今日却在阎王殿中持卷踱步，要说二者没有丝毫联系，未免太过牵强了。 判官的居所是阎王殿后的一处小木屋，看上去十分简朴。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望着桌上堆满的古卷，将手中的阴阳册放在了最上方。 他从前为人时，唯一的喜好便是读书。现在成为了地府的判官，唯一的喜好还是读书。 古人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那日他往人间赴约，原本想趁着这空暇时间闲云野鹤一番，可原本在茶楼旁品茶的他，一抬头，便望到了远处湖中央亭台楼阁之上，正持一把红伞翩翩起舞的她。 她一袭红衣如火，带着绝美的妆容，举手投足间便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亭台高七层，每一层都有一句诗。只见上句，不见下句。 诗是七层楼阁中央跳舞的小姐所做，谁能作出她满意的下句，便可登上一层。来人作一句，便有侍者以白鸽传信，那楼上的小姐若留下信笺只将白鸽放回，就算通关了。 那一日，身穿灰色布衣，手握铁笔的判官，就这样层层上了七楼。 他自地府而来，本不该沾染凡尘俗世。 只因那诗的上句让人觉得惊艳，那女子也让人觉得惊艳。 他本就不苟言笑，等到最后踏上七层见到了那手持红伞翩翩起舞的佳人，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让他落座在前，为他斟上好的西湖龙井，为他跳从未与人跳过的舞。 起舞之时，她红袖霓裳，落落大方。 他久居地府，不知与凡人作何言。 她见他不言，她便也不言。 一舞作罢，她望着坐在面前拘谨的男人，这才开了口。 “我跳的舞，好看么？” 她的音色如四月的春风，又如七月池塘中泛起的涟漪，让人只听一句，便心神振奋。 他点头了。 “你作的诗句，不像凡尘该有的诗句。” “我本就不是凡人。” “那你是？” “我是地府的判官。” 他将手中一直握着的铁笔放在紫檀木的桌上，面前的红衣女子却只朝着他笑。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那日她的笑究竟有着什么含义。 是嘲笑自己胡言乱语，还是觉得自己姿态笨拙可笑。 他只知道，那一日，他与阎王约定去凡间各自考察人间百态，他却甘心困于高楼之上。 判官躺在木屋的床上，却并未闭上双眼。 人间情爱如洪水猛兽，一发便不可收拾。 他只与那女子在高楼上待了一个下午，期间也不过是跟对方聊了一些诗句，看她跳了几段极美的舞。 日薄西山，他该走了。 “我一见你，便知今生他人再入不得我眼了。你若真是地府的判官，可否回去与阎王说说，让你回来娶我。你若念及我时，便把我当做那地府的彼岸花。那样的话，我便能与你朝夕作伴了。” 判官对着面前的女子行了书生之礼，转身便下楼离开了。 自那以后，他再未见过那红衣女子，也再未去过凡间。 他当然没跟阎王说起这事，毕竟要是那个不靠谱的阎王知道了这事，肯定要派个几千阴兵陪着自己在地府大操大办，准备迎接新娘过门。 人皆有定数，他判官如此，身为凡人的她亦如此。 她肯定不知道，地府这种没有生气的地方，是很难出现花的。 判官随意拿了旁边的一本书籍，展开盖在脸上。 他不敢再与她相见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也爱你 唐雨和三更在无人的城市里四处游荡，他们去放着电影却没有观众的电影院看电影，在柜台肆无忌惮盛着爆米花，沿着旋转楼梯上下观景，去手工品柜台学习如何制作简单的手工艺品。 天色渐晚，唐雨和三更骑着共享单车，并肩在马路中央行驶着。 “在没有其他人和车的马路上骑车，就好像马路是我家的一样。” “唐雨家里已经有一栋楼了，还想要一条马路么。” “不了不了，我要马路干什么……” 两个人前言不搭后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虽然现在还不能从这所谓的时间缝隙逃出生天，可解决温饱问题，确实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虽然现实世界里的他们吃不上饭，但小阎王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 唐雨和三更通过手机上的小连地图，顺利来到了一处夜市。 虽然手机目前没有任何信号，但好在之前离线下载的地图还能够正常打开。 街边的路灯散发着白色的明亮光芒，原本该是一副人潮拥挤场景的夜市，此刻也只剩下一个个招牌。 每一个档口都卖着不同的小吃，只是和唐雨预想的不一样，这里并没有准备好的食物。 现在想来，他们从现实世界来到时间缝隙的那个时间节点，夜市还没开张，老板们自然也不会开始制作各种小吃。 “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唐雨把自行车放在一旁，走到一处卖烤猪蹄的档口处，稍微研究了一下烤炉的使用方式，便准备动手了。 好在老板早就提前把猪蹄串好了，这样也方便唐雨直接拿起来就烤。 “来啊来啊，上好的烤猪蹄，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了啊。” 三更站在唐雨身旁，面对着空荡荡的夜市路面，做着毫无感情的平静吆喝。 “三更，那是卖羊腰子的摊位喊的广告词……” “是这样么。” 三更微微偏头，在唐雨身后的塑料凳子上坐了下来。 唐雨怕三更无聊，就给她开了一瓶摆在附近的玻璃瓶饮料，名字叫小连汽水，其实就是很普通的碳酸饮料。 唐雨往玻璃瓶里插了根吸管，三更就抱着玻璃瓶喝起了饮料，看上去倒也乖巧。 圆月高悬，月色明朗。 三更站在唐雨身后，看着唐雨手脚麻利翻转着烤炉上的猪蹄，再加以各种配料，很快香味就传了出来。 “以后唐雨如果破产了，可以考虑开一个烤猪蹄店，毕竟唐雨看上去真的像那些摆摊卖小吃的老板一样。” “还是别了吧，虽然摆摊卖小吃赚的也不少，但其实也挺辛苦的。再说了，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摆摊卖锅包肉不行吗，三更本来就爱吃，还能投你所好。” “唐雨做的锅包肉，和外面饭店里卖的锅包肉，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 唐雨正在烤猪蹄的手凭空一滞，脸上表情也因三更口中的话变得复杂起来。 三更从不主动说谎，这是优点，但有些时候也是缺点。 难道自己做的锅包肉真的那么差劲吗？明明自己是按照下厨房软件上的步骤一步步学习的啊，好几种制作方案都尝试过后才选择的最佳方案啊，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其实也不能怪唐雨，锅包肉对我来说，跟其他食物不一样，所以我对锅包肉的要求相对来说比较高。” “好吧……这倒也说得过去……” 唐雨一边在烤炉上烤猪蹄，一边喃喃自语。 “不过唐雨你放心，我可以没有锅包肉，但不能没有你。” 唐雨回过头来，黑发少女正坐在塑料凳子上，含着吸管望着自己。 能从三更口中听到这种话，便胜过人间万千情话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三更心里，锅包肉所占据的地位。 “锅包肉要是听到你这么说，恐怕会难过得哭出声了。” 唐雨嘴上这么说着，烤起猪蹄来却更卖力了，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为了敬业，他还把旁边老板的围裙系在了腰上。 他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烤猪蹄，他只觉得自己只要跟三更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事情很开心。 没过多久，香喷喷的猪蹄就烤好了。 唐雨在上面撒了一把三更很喜欢的花生碎，然后将猪蹄放在开口的小牛皮纸袋里，递给了三更。 他从旁边拽了把塑料凳，就跟三更坐在后面吃了起来。 “一会儿我们可以去看看有没有炒面摊之类的，我可以亲手给三更弄一份，冰粉之类的也可以，就当拓展技能了，斜杠青年就是我。” 唐雨咬着猪蹄，脸上的笑容也十分灿烂。 三更望着面前的唐雨，这个自她到人间以来第一个接触的男人，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然这般融洽了。 她想问唐雨一个问题，哪怕这个问题似乎已经在之前的许多个场景中问过很多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发问。 “唐雨，如果几天之内我们不能从时间缝隙离开，我们就会饿死了。” “我知道啊，三更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了。” “你真的能这么坦然面对死亡吗？人一旦死了，往事全如过眼云烟，再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没关系啊，我死了就让黑白无常带我去地府，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了，那边都是我的老熟人，不是吗？再说了，我可是被地府灵使们承认过的地府成员，你休想耍赖，就算你是小阎王也不行，地府可是很民主的。” 三更眨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安静听着唐雨说些对他来说根本不切实际的话语。 他表现得很轻松，看上去真的能够坦然面对生死了。 “唐雨要是死了，投胎转世以后，就会忘掉我了。” “三更放心，我不会喝孟婆汤的。我跟她老人家这么熟，走个后门应该也没关系的。” “……” 三更还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唐雨似乎看出了三更的小心思，他放下手中的猪蹄，自己也开了一瓶小连汽水，仰头畅快饮了一大口后，这才放下了玻璃瓶，心满意足。 “那我倒是想问问三更，你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是唐雨的要求，我都会无条件答应你的。” 三更不加思考，直接回答了唐雨的话。 唐雨脸上的笑容却在这时变得认真了起来。 “你说的？你可是小阎王，说话可不能不算数。” “嗯。” 直到这时，三更还不明白唐雨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唐雨视线在左右环顾，最后定格在了方才打开的饮料瓶拉环上。 他手持那枚拉环，将身下的塑料凳子拉开，在三更的视线之中单膝跪地。 “哎呀，我也忘了应该跪哪条腿了，毕竟是第一次，反正三更你能理解就行了。” 三更微微偏头，伸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她根本不清楚唐雨想要做些什么。 月光刚好洒在烤猪蹄摊的后方，也洒在了唐雨那张普通却又认真的面庞上。 曾几何时，他从未想过自己未来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一直被视为天煞孤星的他，久而久之，自己也那么认为了。 靠近他的人都会不得善终，也是因此，唐雨始终与他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在那个夏末里，自称阎王的少女出现在生命中时，他原本正常的命运轨迹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那时起，他喜怒无常的性格也发生了改变，他不再因那些过往的伤痛经历而久久不能释怀，因为被自己取名为三更的阎王少女始终陪伴在自己身旁。 唐雨觉得他自存在于这个世界起的那一刻便是有缺口的，而三更将这份缺口填补得完美无缺。 “在人间，男女结婚是有要仪式感的。所以我现在跪在这里，就是正在跟三更求婚。我知道，三更是地府的小阎王，不会因人间琐事被拘束，或许我的想法也十分肤浅。但对我来说，照顾三更是一份责任，而我，想把这份责任圆满延续下去。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我想让三更的名字出现在我家里的户口本上，想让三更成为我的妻子，说得再不争气一些的话，就算让我去地府倒插门做阎王的上门女婿，我也认了……“ 说到这里，唐雨的面庞已经在月光的辉映下满脸通红了。 “因为……我爱你。如果可以的话，我暂时用这个拉环代替求婚戒指，三更你可以嫁给我，做我唐雨的妻子吗？” 唐雨手掌颤颤巍巍递上那枚拉环，不敢去直视三更的眼睛。 “戴在这根手指上可以么。” 三更接过拉环，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她展示给唐雨看，哪怕三更的手指白皙修长，这枚所谓的“订婚戒指”也实在是太过简陋了。 “我也不知道应该戴在哪根手指上，就像我根本不知道现在跪在地上的这条腿究竟对不对一样……” 唐雨嘴里嘟囔着，声若细蚊。 “唐雨，我愿意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 唐雨再抬起头来时，面前的精致少女笑靥如花。 面对三更伸出的手掌，唐雨没有犹豫，同样以手掌递出，让三更将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 “好了，快摘下来吧，当心把手指割破。” 走了个形式以后，唐雨连忙把三更戴在手指上的饮料瓶拉环取了下来，生怕它割伤三更的手指。 三更低头望着唐雨的认真模样，忽然俯身到了唐雨耳边。 “唐雨，我也爱你。” 唐雨脸红到了耳朵根，呼吸急促，迟迟不敢抬头。 月色皎洁，烤炉上的其他猪蹄还在冒着香气。 唐雨忽然觉得，情投意合这四个字如此浪漫。 他将面前的阎王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次，她真的属于他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会动情才算活着 地府这边，判官的不作为让白无常感到头疼，但她也毫无办法。 黑无常虽然相信判官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但他们能做的也只有暂时回到人间尝试着寻找到彼岸花的踪影，或许还能想方设法与对方谈判一番。 “为什么明明身为恶灵，这个彼岸花却比其他恶灵要厉害这么多呢……恐怕连我都打不过她吧……” 回到人间的白无常坐在咖啡厅里喝着咖啡，一脸愁容。 “你打不过的人大有人在，但当初将这些特殊恶灵写在阴阳册上，是阎王的本意。冥泉朱砂加上判官手中的铁笔，让这些恶灵得以榜上有名。换句话说，他们这种强大的能力，有一部分原因，是地府所赋予的。” 白无常伸手挠了挠头，她不清楚为什么本该收容孤魂野鬼的地府，要做出这种助纣为虐的事情来。 黑无常看白无常这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也感到有些无语。 毕竟作为黑白无常之一，这些事情原本她只要稍微上点心，就能领悟到的。 以彼岸花为例，她能够成为如此强大的恶灵，能被判官写在阴阳册上，完全是出于一种特殊的私心。 换句话说，彼岸花的强大能力，与判官脱不开干系。 就在黑白无常在咖啡馆里无所事事的时候，黑无常手中咖啡杯中的咖啡却凭空泛起涟漪。 黑无常心知不妙，转过身来时，手执红伞的女人正从远方缓缓走来。 她身材高挑美艳动人，一袭红衣下露出光洁修长的美腿，一举一动都分外撩人。 “两位想必是在找我了。” 彼岸花红唇微启，望向黑白无常的时候，迷离的眼神中毫无惧意。 她是恶灵，而面前的两人是黑白无常，原本她该毫无胜算才对。 可实际上，现在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向彼岸花了。 “说来惭愧，我明明是个恶灵，却从未见过二位地府灵使，是小女子失礼了。” 周遭的空间早已被彼岸花种下结界，在时间静止后的洪流中，彼岸花亭亭玉立，微微作揖。 她无形之中便透出一股强大的威压，举手投足之间，强大灵力已经让白无常觉得有些压抑了。 “小黑，不会我们两个联手都打不过她吧……” “我觉得，我们是否联手，差别并不大。” 黑无常倒是冷静，在这种时候还不留个台阶给白无常下。 白无常原本想要就地发怒，但明显现在的场景不适合让她蔓延心中的怒火。 彼岸花欺身而近，转眼间便来到了黑白无常面前。 她以睥睨天下的姿态望着二人，眉眼之间满是不屑。 “你们帮我把信笺带到他手上了么？” 闻言，黑白无常相视一眼，几乎是同时点了点头。 “那他为何还不从这地府上来见我？难道他想骗我去见他然后让我就此投胎转世么，想得美。” “也许他不想见你。” 黑无常平静说道，他是个聪明的人，哪怕是在地府众多灵使之中，也是值得信赖的存在。 他当然清楚这种话极容易激怒面前的女子，很明显，现实也确实如此。 彼岸花面色冷峻，听了黑无常的话后，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在周身漾起一股浓烈的肃杀气息。 地府奈何桥旁，孟婆今天意外的没有像以往那样用勺子搅拌桶里的孟婆汤。 她将孟婆汤一碗碗盛好放在一旁的桌上，来了要转世投胎的人，便让他拿一碗去饮。 而孟婆本人呢，她正佝偻着身躯弯腰望着奈何桥畔一连串的紫白色小花。 它们昂首挺胸，给这死寂之地带来了一线生机。 最近地府的这种小花越来越多了，就连十八层地狱那边也陆续出现了这样的花朵，凭空从土壤中冒了出来，牛头和马面也不必再特意用围墙将来之不易的花朵圈起来了。 判官出现在孟婆身后的时候，孟婆不回头都能感知到他的气息，作为多年旧友，这点感觉还是有的。 只是今日的判官看上去有些惆怅，像个落榜的落寞书生。 他不去唤孟婆，孟婆也就当他不存在。 事实上，判官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他只是觉得，他一个人没有头绪，总要有个人陪自己商量一下对策。 不靠谱的老阎王不知道去哪里了，已经失踪有一段时间了。 作为地府最初的铁三角组合，判官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来找孟婆。 而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让孟婆对自己心中的郁结感同身受。 “你若无事可做，便帮我盛汤去，不要站在这里碍眼。” 孟婆看着那些花朵平静说道。 判官站在孟婆身后，他是碍不到孟婆的眼的。只是他没多说什么，依着孟婆的吩咐去做了。 孟婆听到判官要去盛汤的脚步声，这才悠悠转过身来。 “说吧，什么事情能把你愁成这样，估计是比天塌了还更要紧的事情吧。” 孟婆的声音年迈苍老，可在判官眼中，她还是当年那个年轻貌美脱俗出尘的阿茶。 孟婆是自己想要变老的，否则绝不可能落得这番外貌。 “我想往人间走一趟，但我不知我该不该去。” 孟婆瞥了瞥判官那布满忧伤的面庞，忍不住给了他个白眼。 “你若想去人间，又有谁能拦你。” “我是不知道我该不该去。” “你若是不该去，你便不会过来找我了。” “……” 判官一时语塞，竟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羞于向孟婆提及那段过往，毕竟他当初在彼岸花死后做了手脚，让黑白无常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去引领她的魂灵，这才让她成为了人间为数不多的强大恶灵之一。 至于判官为什么这么做，他也不知道。 现在想来，大抵上是他害怕彼岸花投胎转世后消失不见，所以想要以这种方式将她留在凡间。 只是让她仍旧保留意识作为强大恶灵存在着，却不能与她相见，对彼岸花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了。 “地府和人间离得很近，却又离得太远了。” 判官握紧手中的铁笔，恍惚间有些失神。 他将从前与彼岸花相遇的事情讲给孟婆听，孟婆安静听他把那天的故事讲述一遍后，这才缓缓开口。 “这就是世间常说的一见钟情么，要我说，你便将她娶回地府，倒也算是为这阴暗之地增添一抹色彩。” “她从前是人，我尚不能娶她。现在她已是恶灵，我又如何娶她？” “有何不可，咱那个阎王不是从前经常讲么，人生得意须尽欢。他在的时候尚且不会制止你，现在他不在，整个地府又有谁能制裁的了你呢。” “我没想到阿茶你会说出这种话。”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你们这些男人，就是无趣。想去凡间就快些去，去晚了的话，黑白无常跟她打起来，倒也不一定能讨到好果子吃。我说你啊，身为判官，背地里却以职位之便为她谋利，那冥泉朱砂是什么稀罕物件，你心里也清楚。” 判官无言以对，转身便离开了。 孟婆瞥了判官的背影一眼，遍布皱纹的脸庞上，嘴角这才露出了浅浅微笑。 “人会动情，才算活着。” 孟婆口中喃喃自语。 那个回到天上牵红线的老头子，现在应该也不会再牵挂她了吧。 第三百二十四章 千年后的重逢 人间咖啡店内，彼岸花提前布好的结界摇摇欲坠。 毕竟这是人间，黑白无常原本也不想闹出太大干戈，无奈彼岸花灵力充沛实力强大，所以几个回合下来，连她本人原本布置的结界都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即将破裂了。 黑无常原本无心激怒彼岸花，他只是想让彼岸花看清现实，一直这样活在阴阳夹缝之中，终究不是良策。 可黑无常口中的话语，却如尖刀一般触碰到了彼岸花的逆鳞。 她以恶灵这种身份存在于人间多少年来，始终坚信判官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不来和她见面的。 判官是神仙，还以特殊方式赋予了她强大的灵力，他绝不可能是不想见她的。 她也并不想让唐雨和三更死，她只是想借此逼出判官，想要跟他见上一面。 这场争斗的结果是黑白无常受地形限制不敌彼岸花选择遁走，而彼岸花也失魂落魄收回灵力，离开了这间咖啡馆。 她手持红伞行走于街道上，虽然衣着与常人不同，但好在这些凡人并不能看到她。 年轻的女学生们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穿着校服在彼岸花身旁走过的时候，她微微抬起手中红伞，看了看那些年轻女孩的笑颜。 她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真好。 一袭红衣，一把红伞，这千年来她便是在人间如此度过的。 她也曾见过其他的恶灵，那些恶灵并不如她一般强大，而且恶灵们问起她成为恶灵的缘由时，她也只泯然一笑，不肯言语。 她究竟是为什么成为恶灵的呢。 是死后仍旧因为当年那场相遇而耿耿于怀，难以忘却心上之人，所以郁郁寡欢么。 应该是苦于那场没有后续的一见钟情吧。 从那以后，她再未见过那自称为判官的冷漠男人。他在她面前拘谨的样子，以及那些他写出的诗句，都足以证明，他就是与她有灵魂羁绊的另一半。 时间并不能磨平一切，至少这千年以来，她每每想起当初那个男人时，她便觉得心中一暖。 他自称是地府判官，在他消失以后，她也曾托人打听过他的去向，在得知他并未出城去，城中又寻不到他的身影时，她只觉得这男人大概太过善于藏匿自己。 等她死后，她才明白，他没有说谎。 她拥有着与其他恶灵相比压倒性的灵力，如果她想的话，她甚至可以将这凡间搅得天翻地覆，无人能管。 刚才她已经见过黑白无常了，稍微交手一番过后，她便知道，黑白无常没有能够拿下她的本事。 彼岸花最终停下脚步，坐在了一个小公园的长木椅上。 她合上手中红伞放在一旁，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看上去很快就要下雨了。 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些每天来这里的老人。天气好的时候，会有一些小孩子在这里踢足球。 谢特甘愿放弃自己的生命来让那些律师事务所里的阴暗浮出水面，但原计划被唐雨和三更叫来了黑白无常因此打乱，所以彼岸花已经决定让谢特重返人间了。毕竟他现在就算死了，也没有一丁点儿价值。 谢特是个很出名的律师，收入丰厚，家境很好。 当初彼岸花只是偶然在街角见到了他，便因他那与判官一致的外貌动了心。 可他终究不是地府里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 如此一来，就算面貌相同，也没什么好让人在意的了。 身侧传来了脚步声，彼岸花并没有在意。毕竟凡人看不见她，想要坐在这张长椅上也情有可原。 只是余光瞟到那根铁笔的时候，她抬起头来，身侧瘦削的男人也同样转过头来。 他与那日一样的衣着，以及手中那根修长铁笔，还有那让她从没有一日抛出脑海的样貌，都让她恍若失神。 判官没说话，他只是眯眼抬头看了看天空。 他已经好久没来过人间了，哪怕是阴天的阳光，都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你对我有怨气我能理解，没必要迁怒于黑白无常的，他们只是年轻人而已。” 与那日楼阁上相同的声音自身旁传来，彼岸花咬着红唇，眼眶忍不住便开始泛红，泪珠萦绕其中，但她仰起头来，不愿让泪水落下。 她是彼岸花，是踏上七层楼阁起舞，无人能作出诗句让她满意的绝世佳人。 “你当真是不想见我，才从未再出现过么。” 面对身侧佳人质问，双鬓发白的判官叹了口气。 “我是不敢见你。” “我又不是那吃人的妖魔鬼怪，你为何不敢见我？你若是不喜欢我，直说便好，我也可走那黄泉路投胎转世，一刻都不会纠缠你。” 彼岸花性情刚烈，出口的话语便彰显了她全部的个性。 判官能说些什么呢。 彼岸花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完全是因为他的私心。 那冥泉朱砂原本归阎王持有，是他擅自在下笔于阴阳册的时候，将彼岸花的名字写了上去。 阎王问及彼岸花的身份时，判官也并未作答。 阎王当时只是笑笑，他信得过自己这个老搭档，也深知判官的脾气秉性，断然不会捅出什么大篓子。 见判官这个闷葫芦不肯作答，彼岸花便不由得觉得有些心情烦躁。 她拾起放在身侧的红伞，判官本以为她要以伞为武器对自己动手。 没想到彼岸花起身的时候，亭亭玉立在判官身前，她展臂起舞，所作舞姿与那日初见时一模一样。 那是彼岸花自创的舞，她只跳给面前的男人看过。 她手持红伞扭动腰肢，举手投足之间，每一个舞步都是对心上人的深深眷恋。 她是个刚烈深情的女子，短暂一生里，只爱过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只跟她见过一面便消失不见了，之后甚至还给她留下了千年郁结。 这相思千年的心绪，此刻都随着她手中的红伞，漾出了一层层波纹。 判官望着眼前的动人女子，不由得握紧了手中铁笔。 他也曾为人，难免动情。 片刻后，乌云散去，大雨并未如期而至。 彼岸花的舞也终有结束之时，她停下脚步，将手中红伞像以往那样搭在了肩上。 “我跳的舞，好看吗？” 她口中所问话语，一如那日初相见时那般。 判官端坐于长椅之上，他紧紧皱起的眉头终于在某一刻舒展开来，紧绷的神经也在这时得以松懈。 望着眼前的红衣女子，他嘴角带着浅笑，轻轻点了点头。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知晓一切的老阎王在笑话他。 “你这家伙啊，若早点把那女子娶回地府，哪里会落得这千年后的是非啊……” 如果被老阎王知道了，他一定会这么说的。 他是地府判官，他通晓阴阳，明辨是非。 此番来到人间，虽然是为了唐雨和三更而来，但总要给彼岸花一个说法。 或许，也是给钻了牛角尖的自己一个说法吧…… 第三百二十五章 被忽略了 人间千年后的风景，早已与彼时截然不同。 没有了以往的亭台楼阁，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 判官在现代社会的车水马龙里，像个穿越者一样存在着。 而接下来的时间，自然变成了彼岸花对判官的科普环节。 黑白无常躲在草丛后远远望着重逢的二人。 “那女人就会对我们动手是吧，怎么一见到判官，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啊……” 白无常忿忿不平地抱怨着，没办法，彼岸花压倒性的灵力浪潮只能让她避之不及，甚至就算让白无常说几个她才能打得过彼岸花，她也根本说不出来。 同样是女人，二者之间实力上的悬殊以及彼岸花风情万种的外貌，让看上去总是像个小学生的白无常更加不爽。 没办法，女人的攀比心理在这一刻强行作祟，非要换一种说法的话，那就是白无常因为见到了彼岸花而自惭形秽了。 彼岸花与三更不同，三更是地府的小阎王，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讲，白无常输给三更都心服口服。可彼岸花只不过是一个恶灵，在白无常的思维逻辑里，恶灵就应该是她和黑无常随手就能拿捏的存在，怎么可能被一个恶灵追得狼狈逃窜。 黑无常则想得豁达，他只希望一切都能在一番闹剧后归于沉寂。 判官虽是地府众人敬仰的存在，但已千年未入凡尘，虽然平日里也曾听白无常唠叨过凡间的现状，可对于无欲无求，闲暇时间便待在自己小木屋里看书的判官来讲，眼前的景象，是他根本没有想象过的。 甚至某些他在地府小木屋里看的古书，都已经是这世间不再可寻的孤本了。 马路边上，判官的装束与现代人完全不同，好在凡人看不见他，不然绝对会以为他是个人到中年仍然热衷于cosy的大叔。 彼岸花手指着马路另一边占地面积十分宽广的学校，笑着告诉判官那里就是从前的私塾，但判官虽然觉得诧异，倒也很容易理解。 只是他此番前来人间，虽然是为了和彼岸花见面，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他可不曾忘记。 “那两个年轻人，你便将他们放了吧。” 判官一开口便提起了唐雨和三更，彼岸花则丝毫不在意。 “放心吧，那两个小家伙没那么容易死掉的。” 另一边，身处时间缝隙中的唐雨，正坐在一个体育场馆里。 这是小连有名的体育场馆，会用来举办各种各样的比赛，唐雨坐在观众席上，偌大的体育馆只有他和三更两人。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进这里来，当这里没有比赛的时候，这里和公园旁的长椅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塑料的座椅倒是挺凉快的，场馆中也显得干净整洁。 一旁的三更在喝奶茶，这是路过路边的奶茶店时，唐雨去后厨为三更亲手制作的。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原本他以为制作奶茶会需要很多步骤，原来只是将店家早就准备好的奶茶粉用热水冲开，之后加入珍珠椰果之类的搭配品就行了…… 三更喝得自然，唐雨则想到了那间全国畅销的连锁饮品店，表示这辈子都不想再喝他家的东西了。 “如果结婚的话，唐雨想要在什么地方。” 坐在唐雨身旁的三更忽然开口朝他问道，她的语气十分自然平静，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唐雨由于过分紧张，闻言身体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昨晚在这时间缝隙里的夜市上，跟三更求婚成功了。 这件事让唐雨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一样，以至于他昨晚整夜都没睡好。 “只要结婚对象是三更，在哪里应该都可以吧……” 唐雨挠了挠头，有些脸红。 他羞于提及这种事，因为三更从不会害羞，所以他就自然而然因此觉得害羞了。 之前他觉得他会在教堂里和三更结婚，是因为很多动漫作品里都是那样的。 事实上，唐雨本人这辈子活了二十多年都没去过那种地方，所以他怎么可能在乎在哪里结婚呢。 实在不行，在地府也行吧…… “那就在地府吧。” 三更的话语忽然自身旁传来，而唐雨的思绪正好想到这一点。 “在地府……真的可以结婚吗……” 唐雨有些犹豫不决，毕竟在此之前，唐雨的了解之中，什么牛郎织女啊，沉香他妈啊，七仙女和董永啊…… 人神恋似乎总没有什么好下场。 唐雨将自己的顾虑和三更一说，三更却并不在意。 “唐雨你放心，从十八层地狱放了姻缘神之前，我告诉过他，回到天上以后通过姻缘转轮把我和唐雨的红线连在一起，这样我们就有了所谓的缘分。再加上整个地府都在我号令之下，就算天庭知道了这件事，恐怕也得几百年之后了。况且就算那时天帝知道此事又能怎样，地府的事情，可不是他想管就管的。” 虽然三更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十分帅气，但唐雨还是不希望出现这种鱼死网破的结局的。 不过至少在唐雨对地府的了解之中，相对于天庭这个总公司来说，地府这个分公司完全是天高皇帝远，制度体系也是独立的…… 等等…… “三更你在重新回到人间之前，就告诉姻缘神让他连上我跟你的红线了吗，莫非从那时起你便对我……芳……芳心暗许了么……” “芳心暗许是什么意思。” “……” 唐雨一时语塞，他甚至觉得三更有可能在装傻。 “就是从那时起三更就喜欢上我了啊，出于对我的想念，在离开我的那段时间里终于意识到我是你身旁不可忽略的存在，所以才让姻缘神帮忙连接红线……” “只是想随便使唤他做些事罢了。” “……” 三更仍旧一脸平静，唐雨脸上情绪不免有些失落，但仍旧在强颜欢笑。 而三更却在这时偏头望向体育馆的另一侧，她的嘴角带着微笑，因为捉弄到唐雨而感到开心极了。 人间，彼岸花正拉着判官在电影院看电影。 她给判官讲起她这千年来对于人类社会改变的所见所闻，听得判官一愣一愣的。 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唐雨和三更在时间缝隙里待的第二天了。 正常人连续三天没有喝水进食就会面临危险。 彼岸花心中全是与判官重逢后说不完的话，那两个时间缝隙里的年轻人，自然就被她忽略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竹笋可以放进火锅里 判官人过中年，彼岸花花枝摇曳，两个人看上去并不怎么搭。 夜晚的冷风吹得有些惆怅。 即使无人能看得见他们，但人间的都市繁华，已经让判官觉得他站在此处格格不入了。 他是神仙，在地府德高望重。而他身旁的女子是恶灵，不仅如此，还是恶灵中最特殊的存在。 思来想去，在辨清两人的关系之前，判官还是想起了那两个年轻人。 所以在彼岸花吵着要带判官去吃火锅的时候，判官的脚步停在了马路边。 “怎么了，人间的火锅可好吃了，很多食材都是从前见不到的，比如……” “放了他们吧。” 判官出言打断了彼岸花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 他的双目锐利如鹰，配合上它消瘦的面庞，在这一刻显得十分认真。 “你为何总要提起他们呢。” 彼岸花脸上有些失落，方才的乐观开朗，终究也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因为我此番正是因他们而来。” “我知道，可我不愿让你承认。” 彼岸花嘴角现出落寞笑容，她低头望了一眼手中的伞骨，体内磅礴灵力随心念而动。 那把红伞顿时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同时自动展开，浮于天上。 与此同时，正身处时间缝隙中的唐雨和三更，面前凭空出现了红色的旋涡门。 在三更的示意下，两人手牵手迈入其中，重返人间。 “他们已经回来了。” 彼岸花收回红伞，精致面容黯淡无光。 “你可以走了，毕竟你是为他们而来的。” 彼岸花将红伞搭在肩上，她一袭红衣站在路灯下，美艳动人。 判官握着手中铁笔，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处理现在的情况。 他当然可以转头就走回地府，但这样只会让面前的彼岸花更加伤心。 他实在不想再让彼岸花伤心了。 “这人间的火锅里，能放竹笋吗？” 彼岸花因为判官这一句话而愣在了原地。 判官握紧手中铁笔，一向严肃的面庞上，此刻也显得有些僵硬。 彼岸花眼圈泛红，绝美容颜上绽放出少女般的纯真笑容。 “当然可以放了。” 判官有多少年没吃过竹笋了呢，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神仙不用吃饭，所以吃饭这件事好像就被自动屏蔽了。 现在细细想来，眼前冒着热气的火锅和她眉眼间的笑意，都让这个四季伊始变得无比动人。 至于火锅里能不能放竹笋，竹笋的味道又如何让人怀念，判官已经不在意了。 另一边，唐雨和三更重回人间，落地点还是酒店里的房间。 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饥饿感。 没办法，这么久没有进食，早就快要饿死了。 而三更也没闲着，打开手机点开外卖app以纤细修长的手指迅速勾选商品，动作一气呵成。 在此之后，便是等待外卖的时间。 别说是三更，就连唐雨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饿归饿，最基本的理智唐雨还是有的。 他没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三更，之前你答应我求婚的事情，你不能耍赖吧？” 三更抬眸望了望身侧的唐雨，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啊，真是身心疲惫啊……” 唐雨美滋滋的向后倒在床上，他现在心里全是迎娶三更的场景，这事情要早点落实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现在三更对于自己来说已经不再是女朋友了，而是未婚妻。 想到未婚妻这三个字的时候，唐雨都忍不住觉得老脸通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三更订的外卖是烧烤，毕竟这么晚了，烧烤是最常见的外卖。 他起身与三更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外卖来得这么快吗……” 唐雨口中喃喃自语，穿着拖鞋一步步来到房间门口。 只是当他打开门的时候，站在门外的却并不是外卖小哥，而是谢特。 唐雨眉毛一挑，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感觉到诧异的。 之前通过彼岸花的讲述，谢特平安无恙的事情唐雨早就清楚了。 只是他不清楚的是，为什么谢特会找上门来，而且现在这个酒店应该已经没有他的入住记录了。 “她不见了。” 谢特一见到唐雨，第一句开口便是这般。 “她？什么她……” 唐雨不明所以，但谢特却一脸严肃。 他本就比唐雨高些，站在唐雨面前的时候，配合上中年大叔的瘦削面庞，更加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你知道她的存在，她告诉过我。” 谢特一脸认真，唐雨这才意识到，谢特口中的她是彼岸花。 之前彼岸花答应帮助谢特让他离奇消失，作为那间律师事务所的最后一个律师，这件事情肯定会吸引大众的视线。 然而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彼岸花也就此消失了。 谢特没有办法，只能找到唐雨。 “你见过她吗？” 唐雨反问道，谢特则摇了摇头。 看样子，彼岸花之前从未在谢特面前暴露过真身，谢特真的只是知晓彼岸花的存在而已。 唐雨不知道怎么敷衍过去，毕竟谢特只是普通人，普通人本就不该知晓恶灵的存在，看来之后还得让黑白无常帮忙处理一下这件事。 还好就在两人站在房间门口局面僵持住的时候，黑白无常恰到好处的出现了。 他们抹除了谢特关于彼岸花的所有记忆，然后由黑无常将他带回了他的居所。 关于三更和唐雨进入时间缝隙后发生的事情，则由白无常转述。 而其中唯一的重点，自然是判官由地府来到人间了。 与谢特那种只是面貌相像的存在不同，这一次的判官，是货真价实的判官。 “那彼岸花怎么处理，放任不管吗？” 唐雨忍不住开口问道，白无常则耸肩摊手，一脸无奈。 “谁知道呢，她这种级别的恶灵，根本不是我和小黑能够插手处理的事情了。她能在人间存在千年之久，虽然没惹出什么大乱子，但长久下去，终究还是个隐患啊……” 唐雨心中感慨，头一次听白无常说话有些靠谱，还挺让他觉得不适应…… “判官之所以是判官，就是因为他能通阴阳辨是非。我相信他能够处理好此事，无论他最终做了什么决定，地府都不会有异议，毕竟地府不是阎王一个人的地府。” 三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唐雨和白无常也没多说什么。 烧烤没过多久就送到了，由于三更点了很多，所以白无常因此能够沾光蹭吃，劫后余生的两人再加上没心没肺的白无常，三人的奇妙组合很快就陷入了狼吞虎咽里。 月明星稀，送完谢特的黑无常站在高处，透过火锅店的玻璃，望着店中正在交谈的判官与彼岸花，他不自觉叹了口气。 这千年的等待，又是否能有结果呢。 第三百二十七章 吾欲与卿同归 火锅店总有打烊的时刻。 彼岸花恋恋不舍的和判官走出火锅店的大门，里面的服务生还在用一种十分奇怪的眼光望着他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现出人形的时刻，两人的奇特打扮当然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哪怕对于判官和彼岸花来说都不存在社死的情况。 夜晚的马路让人觉得寂寥，路上的行车也并不多。两个人在马路边踱步，不知去向何方。 对于异地恋来说，往往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因为终究会再次分离而开始伤感了。 彼岸花亦是如此。 从她见到判官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着纠缠住判官，时刻陪伴在他的身旁。 她并不是死缠烂打的女人，时至今日，她仍旧能因为对判官的一丝爱恋留存至今，也只是因为她浪漫又专情。 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男人，她的情绪当然激动，但冷静过后，她只希望自己不要成为判官的绊脚石。 判官又何尝没有察觉到彼岸花的真实想法，他能够留下来跟彼岸花一起吃火锅，已经算是表明了他的态度和想法了。 只是两人的身份终究有所差异，一个是地府判官，一个是凡间游荡的孤魂野鬼。 当初的那番一见钟情，在千年后的今天，似乎也变成了让人羞于提及的存在。 “你要去哪呢？” 彼岸花对着判官问道。 她眉眼含笑，语气轻松随意。 判官望了望身边的女子，他没什么特别的去处。 他当然可以回地府，可现在并不是时候，至少他认为现在不是时候。 “我也不知道。” 他只能如此对彼岸花应答，彼岸花只是笑笑，然后将手中红伞搭在肩上，没再说话。 如果她还是当年那个高傲的千金小姐，或许她会带判官回自己的府上坐坐。 可如今，她已经漫无目的在人间游荡了千年，她又何曾有一个家呢。 判官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什么都知道。 他对彼岸花是有愧疚感的，当初让彼岸花成为阴阳册上特殊的恶灵，是他存有私心，不想让彼岸花轻易投胎转世。 可如今，这份私心已经不能再延续下去了。 彼岸花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做人间的孤魂野鬼，要么去地府踏上黄泉路迎接迟来的投胎转世。 当判官开口问及这件事的时候，彼岸花的选择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我不想投胎转世，那样就会忘记你了。” 她在暖黄色的路灯下回眸一笑，哪怕绝美容颜因肩上红伞有所遮掩，也抹不去那份少女纯真。 从判官决定来到人间的那一刻，他便不想再让彼岸花继续做恶灵了。 这样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残酷了。 他想起了孟婆的话，想起自己在地府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那些长久的岁月。 今天，身为判官的他，或许也要任性一次了。 “我在地府有座木屋，我自己盖的。好在地府没有风雨，倒也落得宁静。那木屋中有很多书卷，虽然我未在其中读出黄金屋，但若是颜如玉的话，我想此刻就在我眼前。” 判官深知自己的话已经足够委婉含蓄了，可彼岸花却好似听不明白一般。 她活着时本就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又怎会没听过黄金屋颜如玉一说。 只是对于彼岸花来说，这千年的恶灵经历虽然没有让她对判官产生憎恨之情，可她如今既然见到了判官，就总要跟判官寻些说法才是。 这是女子独有自尊自爱的方式。 判官站在原地，手中铁笔光华流转似有灵性。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导致他的灵力都有所外露。 “他啊，是问你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地府去呢！” 远处传来了唐雨的声音。 判官抬头望去，唐雨三更以及黑白无常四人正迎面走来。 唐雨刚才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所以才在这时开口为两人的关系进展添了一把柴火。 彼岸花不语，只将视线定格在判官的脸庞上。 她只想听判官亲口说。 “说啊判官，告诉她，然后把她带回去。” 白无常在一旁添油加醋，黑无常和三更却未加入对话之中。 他们和白无常不一样，同为地府中人，他们清楚判官的选择会在以后带来什么样的隐患。 只是明知如此，三更却并不准备插手。 毕竟关于人世间的情感，是翻阅多少书本都无法获得的知识，只能自己切身处地去体会。 判官手中铁笔一挥，在半空中寥寥几笔写出一串草书。 【吾欲与卿同归】 落笔处，笔墨所成的一对飞鸟上下盘旋。 若有些话难以说出口，便写下来就好。 彼岸花笑得灿烂，一如那日亭台楼阁上初见时的模样。 她其实并不畏惧地府，她只是害怕失去关于判官的记忆。 这世间怎么会有人因为只见过一次的男人而牵肠挂肚长达千年呢。 如果有，这样的女子也会被世人称作傻瓜。 彼岸花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她此刻只觉得，自己手中的红伞与那根修长的铁笔，真的很搭配。 凡间与地府的距离并不远，可彼岸花却走了千年。 她以红伞为伴，此刻却能以铁笔为依。 两人渐行渐远，黑白无常紧随其后，白无常则笑着回头冲唐雨和三更挥了挥手。 唐雨以微笑回应，三更则显得坦然。 一切尘埃落定，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唐雨从来没觉得自己离开家的时间竟然如此漫长。 细细想来，距离断更的日子刚好到明天为止。 回酒店的路上，唐雨想到了谢特，他的故事并未结束。 “世间因果不过尔尔。” 这是三更在听到唐雨谈起谢特与那间律师事务所的事情时，所给予的回答。 第二天一大早，唐雨和三更就坐上了从小连返回沈城的动车。 唐雨身心舒畅，看窗外电线杆上的麻雀都觉得分外顺眼。 几个小时后，他们在沈城站下车，朝着民族小区径直走去。 一路上，唐雨都对自己那栋八号楼心心念念，不止一次表达了对家的渴望。 三更的情绪起伏倒不像唐雨一样强烈，只是闻到街头巷尾熟悉的味道时，她还是觉得有些怀念这里。 两个人还没到家，维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只是这一次她打电话的对象并不是唐雨，而是三更。 第三百二十八章 这条路不对劲 维包先是询问了一下为什么之前没有回她发送消息的事情，因为之前唐雨和三更被彼岸花关进了时空缝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三更再那之后也收到了维包的消息，只是因为小连那边的事情也比较匆忙，所以就没来得及适当做出回复。 唐雨听着三更的应和，也大概猜到了打给她的对象，毕竟除了维包以外也没有第二人选。 没过多久三更就挂断了电话，唐雨也在这时和三更重新回到了他们的八号楼。 上楼以后，唐雨像往常一样用钥匙打开房门，直到走入其中的那一刻，唐雨甚至觉得有些感动。 回家真好，只有家里没有那么多麻烦琐事，只有家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唐雨长舒一口气，换好衣服之后就坐在了沙发上。 他用烧水壶烧了水，水还没开。 三更也在这时坐到了唐雨身旁，两个人的相处像以往一样平静安详。 唐雨没去问三更维包都跟她打电话说了些什么，毕竟他也能想到维包那家伙又碎碎念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电热水壶发出呼呼的声响，三更开口时却正迎合着这阵嘈杂声。 “沐宁的父亲去世了，就在今天上午。” 唐雨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正是上午十点半。 看样子，他父亲去世的时间根本没过多久。 “维包说，现在沐宁正处在悲伤的状态里，她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所以才给我打的电话。” “出殡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七点，在星盘山殡仪馆。” “那我们明天早上过去一趟吧，毕竟我们和沐宁也算熟悉。” 唐雨叹了口气，世事难预料，原本沐宁之前还跟他们一起去了小连，虽然听说是父亲身体出了状况才急匆匆赶了回来，但唐雨也没想到，沐宁的父亲就这么去世了。 或许是因为跟三更相处久了，谈到死亡这件事时，唐雨不再如从前一般避讳，他只觉得惋惜。毕竟沐宁刚刚才获得了独立行走的能力，他原本应该有更多时间陪伴在家人身边，至少跟家人一起出游也更加幸福美好。 这一天，唐雨在家里打扫了卫生，之后窝在房间里码字，直到深夜。之前的存稿全部都已经用光了，现在想要维持日常更新都已经很困难了。 他其实身心俱疲，但没办法，小说能不断更就不能断更，只要不因为外界发生的事情影响心情，唐雨一般不会去选择断更的。 第二天清晨，唐雨早早就醒来了，和三更坐上了第一班前往星盘山的车。 他为三更选好了适当的服装，那是一套黑色薄纱春装，由于早上的气温本就不高，所以唐雨还贴心的为三更披上了一件黑色短款外套。 他自己则久违的穿上了一身黑色西装，以示庄重。 清晨坐第一班车去星盘山的乘客很少，大部分都是在那边工作的人们。 唐雨和三更坐在公交车靠后方的双排座位上，望着清晨的马路风景发呆。 “说起来，现在的星盘山殡仪馆是重建的。三更应该还记得吧，当初的星盘山殡仪馆着火了。” “嗯。” 三更轻轻点头，她的一头黑发柔顺散落，整个人看上去都是一副恬静状态。 “从那以后，都已经过了这么久时间了啊……感觉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唐雨嘴里感叹着时光飞逝岁月如梭，那些跟三更共同的经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持续展开。 星盘山殡仪馆称得上是唐雨和三更共同经历的起点。 公交车一路前行，唐雨和三更到了星盘山殡仪馆的时候，出殡仪式还没正式开始。 唐雨和三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沐宁，他脸色苍白十分憔悴，咬着嘴唇低着头，看上去不免惹人心疼。 维包从远处向着两人挥了挥手，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安静快步朝着两人走了过来。 就算是维包，在这种场合也知道行为举止应该有所约束。 “你们来了啊。” 今天的维包甚至没有化妆，选择了素颜出门。 她穿着和唐雨同款的黑色西装，一贯的金色双马尾也在脑后绑成了单马尾。 殡仪馆外面停着许多豪车，看样子都是因沐宁父亲的去世而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据说沐宁的父亲是某个公司的老总，会出现这种景象也并不意外。 沐宁正在迎接过来的一众客人，他原本年龄便不大，作为独子，自然在这个时候就要站出来了。 他远远看到了唐雨和三更，但嘴角勉强想要挤出个礼貌性的笑容，都难以做到。 “就沐宁这个年纪，他父亲应该也才人到中年而已，怎么去世得这么突然……” 唐雨轻声呢喃，看着这样的沐宁，他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人的生命本来就很脆弱，十分轻易就能够被夺走。” 三更轻声说道，对于这种事，她确实是在场最有发言权的人。 小阎王在这时也并不能帮上什么忙，她虽然并不讨厌沐宁，也对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但她实在做不到让他的父亲死而复生。 他们三人与在场的宾客并无交集，只能暂时聚在一起，等待沐宁那边暂时忙完。 之后的流程遵循了本地传统，在殡仪馆里见过逝者最后一面之后，人们放下花圈纷纷留念，绕着玻璃棺绕场一圈缅怀追忆。接着逝者的尸体就要被推进火化炉火化，等烧成骨灰后，装进骨灰盒送往墓地安葬。 去墓园的路上，唐雨三人坐的是女佣开的车，这是沐宁事先就安排好的。 这位稍微有些年长的女佣唐雨早就见过，在沐宁丧失行动能力的那段时间，她负责照顾沐宁全程的衣食住行。 清晨时分，天上忽然开始下起雨来，细雨蒙蒙，虽然不大，但却为这场出殡仪式增添了不少伤感意味。 唐雨忽然想到，从始至终都没看到过沐宁的母亲。 他心有疑惑，所以坐在副驾驶的时候，便自然而然对着一旁的女佣问起这事来。 “夫人本就身体不好，一时间难以承受打击，倒在了医院走廊里。” 女佣的解释是这样的，唐雨点了点头，更加为这个家庭感到惋惜。 诚然，沐宁家能够住大别墅，还有自己家的公司，肯定是不缺钱的，可一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是无论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沐宁没跟他们坐一辆车，而是选择单独乘坐了一辆车，同时抱着骨灰盒前往墓园。 雨下的越来越大，虽然之前也经常下雨，但唐雨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种瓢泼大雨了。 恍惚间，唐雨忽然觉得平静的马路两侧站满了人。 准确的说，那些是一片片人形的阴影，影影绰绰让人看不清面目。 他回过神来，细细透过窗户观看，宽广的马路两侧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唐雨心中有所疑惑，但由于他坐在副驾的位置上，也无法跟三更搭话。 他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向后方的三更，三更正端坐着。 维包坐在她的身侧，并未发现她双瞳的异样。 唐雨则注意到了三更血红的双瞳，但他还未开口提醒，转瞬间三更便已经归于平静。 唐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亮起手机屏幕，是一条微信新消息，三更发来的。 【唐雨，这条路不对劲】 唐雨下意识再次抬头看向后视镜，三更的视线无形之中朝着唐雨透露着特殊信息。 他手指迅速在手机屏幕上敲了几下，回复了三更。 【我知道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你不是她 西园公墓的位置正好在星盘山殡仪馆前方一条路前行下去，基本上处于一种畅通无阻的状态，因为墓园这种地方本身平时就不会有太多人前往，再加上修在山坡上，也就只有清明重阳这些日子前来祭拜的人们会多一些。 唐雨是个成年人，自然不会对这种地方产生什么恐惧想法。只是刚才来的路上看到路边的一片漆黑色的影影绰绰存在，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墓园是放置逝者骨灰的场所，按照之前唐雨从黑白无常那里了解到的知识，通常黑白无常会在人即将死亡之前赶到现场，等人一咽气，身魂分离，这时黑白无常就会带魂灵前往地府，所以所谓的殡仪馆还有墓园这种场所，就完完全全是用来负责处理逝者尸体的，根本谈不上什么可怕之处。 黑色的轿车车队一路前行，终于到达了西园公墓。 沐宁抱着骨灰盒，在其他亲近之人的陪同下，一步步朝着山上的墓园走去。 维包搀着三更的手臂，唐雨则站在三更的另一侧。 方才三更给唐雨发了微信消息，唐雨心领神会，也在这时开了口。 他捂住腹部蹲下身来，紧皱眉头，做出一副痛苦神情。 “你怎么了啊，唐雨？” 维包见唐雨的异样赶忙开口询问，唐雨则只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示意维包并无大碍。 可唐雨越是这么表现，脸上的痛苦神情就更加浓郁。 “维包，你先上山吧，我陪在唐雨身旁。” “那好吧。” 在三更开口之后，维包这才松开了三更的手臂，径直赶上了上山的人群。 等到维包离开之后，唐雨望着墓园周围翠绿的山林以及白色的石板台阶，他仍旧放不下刚才的景象。 “三更，刚才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吧，那些东西……那是人吗，还是魂灵……” “我现在也无法确定，但我觉得唐雨不选择上山是好事。墓地在人间是至阴之地，哪怕是许多逝者骨灰安置的场所，也不能保证没有唐雨难以想象的东西存在着。” “噫，说的我都有点害怕了。无论如何，来都来了，至少也要等沐宁从山上下来，说几句安慰他的话才能回家吧。” 唐雨正在跟三更说着话，远处上山的石阶旁却忽然出现了几道黑影，和他们来时路上在路边见到的一模一样。 “又来了……” 唐雨嘴里嘟囔着，他实在不想跟这些非人存在扯上半点关系，而且他身边就站着地府的小阎王，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如此他还总是能遇到奇奇怪怪的事件。 莫非……就因为三更的身份，所以自己才能遇到这些事的吗……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因为跟三更相处久了，他甚至都不可能拥有能够看到那些东西的能力…… 唐雨手上撑着黑色的雨伞，在暴雨中带着三更来到了旁边的大厅避雨。 说是大厅，其实更像是一个办事处。这里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办理购买公墓的各种手续，唐雨和三更在角落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下，然后唐雨将雨伞放在了旁边，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绿豆饼。 这是他早上随便揣进西服口袋里的，就是怕三更抽空无聊，让她当做零食吃的。 两人前方不远处就有一台自动贩卖机，唐雨看到以后，便从座位上起身。 “我去帮你买瓶奶茶，就这么吃绿豆饼太干了。” “阿萨姆奶茶就可以。” “知道啦。” 唐雨一步步朝着自动贩卖机走去，却在某一瞬间觉得脊背发凉。 这里是有空调的，因为外面在下雨，今天的天气也很冷，所以大厅里开了空调，本来是很温暖的。 可当唐雨离自动贩卖机越来越近的时候，他仿佛也离温暖越来越远。 很快，他的周身开始感觉到寒冷，而这寒冷的来源是从上而下洒在身上的雨滴。 唐雨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大厅的屋顶，却发现自己正上方的屋顶破了一个大窟窿，他正身处暴雨的冲刷之中。 这是什么情况…… 唐雨手足无措站在原地，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 唐雨转过头来，发现三更就站在自己身后。 “三更，屋顶……” 唐雨再抬起头来看向屋顶的时候，却发现屋顶完好无损。 方才的一切就如梦幻一般，但唐雨却觉得异常真实，他甚至感受到了暴雨从天而降洗刷着身体的冲击感。 “奇怪，怎么回事……” 唐雨驻足原地，他的主观意识判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模糊了起来。 头顶一道黑影闪烁而过，带着花团锦簇般的巨大尾巴，俨然如烙印一般，又像是黑色的图腾印记。 “唐雨，阿萨姆奶茶。” 三更的声音适时在耳畔响起，唐雨麻木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看向面前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阿萨姆奶茶。 他牵着三更的手，重新回到位置上，之后将手中刚购买的那瓶奶茶的盖子拧开，递给了三更。 三更将绿豆饼放进嘴里咀嚼着，然后仰头喝着奶茶。 唐雨则觉得自己有些不太对劲，就算意识恍惚之间容易出现幻觉，但这幻觉未免也来得太真切了。 “三更，我……我觉得我不太对劲，我总是会判断错眼前的景象，总是会出现幻觉……” 唐雨将自己的状况说给一旁的三更听，三更则停止了吃绿豆饼的动作，伸出手背搭在了唐雨的额头上。 “应该没有发烧才对。” “……” 唐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只是突然觉得很闷，可能是因为外面正在下着大暴雨，可能是因为他陷入了一种未知的行为怪圈里。 “我出去透透气，你在这里先吃着，我马上回来。” 给三更留了一句嘱咐以后，唐雨起身走向大厅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安静站在屋檐下，望着天上如瀑布般的大雨大口呼吸着，仿佛在寻求救赎一般。 没过多久，他的身旁便有人开门走了出来，唐雨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黑发少女小阎王。 “我不是说了你先吃着吗，你没必要出来的。” 唐雨跟身旁的三更搭话，她的手上空无一物。 “我很担心唐雨的状况，所以才出来看看。毕竟我马上就要跟唐雨结婚了，成为夫妻后彼此关心不是正常的么。” “说的也是呢……” 一提到结婚的事情，还是被三更主动提及，唐雨便觉得心情瞬间有所好转，整个人都变得开心轻松多了。 三更的手伸了过来，挽住了唐雨的手臂。 唐雨则顺手将手掌放在三更的手掌上，以让自己跟三更之间更亲昵。 只是手掌上传来的温热感让唐雨并不适应。 这是正常人的体温。 唐雨想到方才在自动贩卖机之前，被三更握住手腕时的那股冰冷触感，他瞬间挣脱身旁的少女，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你不是三更，你怎么会知道我和三更之间的事情，你究竟是谁……” 第三百三十章 妖怪 耳畔的雨声淅淅沥沥。 面前的三更逐渐混沌扭曲，直到幻化为一团模糊的黑影。 它似有灵性一般，转身便逃。 “别走！” 唐雨顾不得畏惧情绪，在这一刻，他开始发觉一切并不是因为他精神恍惚而出现的幻觉，而是有未知事物在作祟。 然而对方很快消失在了大雨滂沱中，唐雨则驻足原地，深深呼吸。 这里是西园公墓，是阴气聚集的地方。而且那些黑影实在离奇，唐雨觉得这些并不是他的幻觉，那些东西就像是有灵性一般，始终在跟着他。 他要快点跟三更说明这一切，等沐宁在山上的墓碑处放好了骨灰，他跟沐宁见上一面聊几句，就赶紧回家吧。 唐雨返回大厅里，三更仍然在一边吃绿豆饼一边喝奶茶，怡然自得。 “三更，不好了，我刚在外面又看到了一个你……” 唐雨表情有些惊慌，三更抬眸望向唐雨，不以为然。 “那就让她代替我回地府继承阎王之位，我就能一直陪伴在唐雨身边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唐雨一脸无助，都什么时候了，三更好像还在开玩笑。 唐雨详细跟三更讲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三更这才停下手上动作，表情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是影狐。” “影狐？什么影狐？” “影狐是一种很特殊的狐狸妖怪，他们善于藏匿身形，但却能够创造以假乱真的影子干扰常人的心绪。” “妖怪？你不是说过妖怪不能对人造成影响吗，就像上次龙崽的事情一样……” “影狐善于玩弄人心，大部分普通人看不见它们，也意识不到它们的小把戏。或许是因为唐雨能够看到它们，这让它们感到兴奋，因此想要拿唐雨取乐。” “……” 唐雨顿时觉得很无语。 这叫什么事？ 自己被妖怪盯上了？还被妖怪一直捉弄？ 唐雨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但他又无能为力。 “为什么我跟三更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遇到这种事。” “影狐生性多疑敏感，它们应该是察觉到了我是它们惹不起的存在。” “喂喂……” 唐雨扁了扁嘴，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拿出了一包绿豆饼，撕开包装取出一颗放进了嘴里。 “唐雨，你吃独食。” 三更望着唐雨新打开的绿豆饼包装，又看了看手上快要吃完的那包绿豆饼，语气中带着些许质疑。 “我其实从家里带了两包过来……” 唐雨面带苦笑，同时将剩下的绿豆饼交公。 沐宁怀里抱着骨灰盒，左右两侧有人各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 他在暴雨中按照指示走到自己父亲的墓区，然后在一旁所谓风水先生的指示下麻木的走着流程。 墓碑上刻着他父亲的名字，沐宁低着头，将骨灰盒放进了墓碑下方的格子里。 维包的身位与沐宁保持着一定距离，但并未离得太远。 她与在场的其他人并不熟悉，会陪伴沐宁上山，完全是出于与沐宁之间的朋友关系。 这个原本应该正值高中青春年华的男孩，在这一刻，肩上的担子更加沉重了。 众人在大雨中默哀，气氛一片寂静。 默哀环节结束以后，维包能听到身侧后方的小声议论。 陪伴沐宁一起上山的，除了一些亲戚，剩下的基本都是跟沐宁公司有关系的成员。 在沐宁的父亲突然去世之后，公司的运营自然会因此出现问题。 虽然公司是沐宁家的，但一个偌大的公司在失去主心骨之后，自然有众多人各怀鬼胎。 而沐宁望着墓碑上的文字和自己父亲的照片，又想到自己经受不住打击正在医院里的母亲，悲伤之情油然而生。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只黑色的蝴蝶落在了父亲的墓碑上。 那蝴蝶挥动双翼似有灵性，就算在雨中也能翩翩起舞。 这种大雨里怎么可能有蝴蝶？ 沐宁下意识觉得，这一定是父亲的残魂。 他追随着蝴蝶移动脚步，在大雨中奔跑起来。 “少爷！少爷！您去哪里啊！” 两侧的黑衣保镖连忙跟上，后方的人群中再次传来窃窃私语。 “小孩子也疯了，沐家算是没救了。” “早就说公司高管应该让自家人担任，现在出了这种事，公司的运营还有不少说法呢。” “都是命啊，家里太有钱也不是好事，都会找回来的。” 维包受不了这些人在逝者墓碑前落井下石的气氛，又望了眼沐宁跑走的方向，虽然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但她还是选择暂时离开这里，下山与唐雨和三更会合。 与此同时，山下大厅内，三更也跟唐雨讲起了影狐这种妖怪的详细存在。 影狐的名字由来，一方面是因为它们的幻形很像影子，另一方面，它们以影子为修炼凭依。 影狐会吸收人的部分影子以供自身修炼，而这一部分影子会在人身以灵力消散的方式带来副作用。因为普通人本身就灵力微弱，所以哪怕被影狐吸收了部分影子通常也无伤大雅，影狐自然也不会因此遭受天谴。 “还好今天是雨天，没有影子，要不然的话那家伙估计就对我动手了。” 唐雨悻悻然，三更则在一旁开口宽慰。 “就算唐雨被影狐吸收了一部分影子，也不会对寿命有所影响，最多也就是影响小说的创作质量罢了。” “那可不行，我那些嗷嗷待哺的读者们可不能允许我江郎才尽。” 唐雨油腔滑调，心里想的全是早点回家。 就在这时，维包从山上下来了，她走进大厅，正好看到刚刚吃完绿豆饼的两人。 互相打了个招呼以后，唐雨自然而然询问起山上的情况，维包详细叙述了一番，同时将沐宁突然跑走的怪异举动告知了两人。 若是换做平时，唐雨或许会将沐宁的这种举动理解为刚刚失去父亲身心首创，精神上经受不住打击才有的反常举动。 可是在刚才从三更那里了解了影狐这种妖怪现在就存在于西园公墓周边的时候，唐雨再想到从前沐宁能够预知未来的特殊能力，自然就对沐宁担心了起来。 虽然沐宁的灵力已经以修复双腿行走能力为代价被哮天犬收回，但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沐宁会被影狐盯上，也不足为奇。 外面的大雨并未停止，到山上参加下葬仪式的宾客也陆续下山，只是维包先行一步罢了。 唐雨担心影狐对沐宁有所行动，但又碍于自身能力有限，只能在心中祈祷沐宁平安无事。 沐宁在墓地之中一路奔跑着，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已经全部被雨水淋湿，直到他被那只黑色蝴蝶引导，一直跑到了墓地旁的一棵大树旁。 他的父母正彼此依偎，站在树下等着他。 他们的目光是那么慈祥，正张开双臂呼唤着他。 雨渐渐停了。 太阳悬于天上，将阳光倾洒在这片至阴之地。 沐宁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一旁的树林之中枝叶翻动，几条黑影迅速突袭而来。 “沐宁，站在树下去！” 唐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沐宁回过头时，唐雨气喘吁吁刚上山来。 好在沐宁被影狐引导到了墓地边缘，唐雨才得以一上山就看到他。 沐宁对唐雨的话不明所以，然而唐雨已经眼疾手快从一旁捡起了几块石子，丢向了沐宁的周围。 影狐们站在树上，对于唐雨的举动嗤之以鼻。 妖怪怎么可能会怕被石子打到呢。 唐雨当然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罢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女主人的命令 沐宁终究还是听从了唐雨的话，转身站在了树下。 在这个方向，他的身体被树木遮挡，根本看不清影子。 唐雨快步走到沐宁面前，没跟他多说什么，只是拽着他的手臂往回走。 两个一直在沐宁身后追过来的黑衣保镖始终跟沐宁保持着一定距离，唐雨的突然出现让他们放弃了对沐宁的追赶。 走下石阶之前，沐宁再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父母的身影了。 葬礼隆重举行，草草结束。 维包和三更早就在山下等着唐雨回来了，唐雨也确实很快就回来了，站在他身旁的还有沐宁。 对于从前拥有特殊能力的沐宁来说，影狐的存在很好理解。可如今他已经失去了记忆，对于普通人来说，什么神仙妖怪之类的东西根本就是无妄之谈。 唐雨也不知道怎么跟沐宁沟通，下山的路上也只是跟沐宁说让他不要在意近期出现的幻觉，那些是因为他伤心过度而出现的，顺便还以自己的身世经历感同身受安慰了一番沐宁。 四个人虽然重新会合，但如今他们的心情远不如之前前往小连旅行的时候轻松。沐宁现在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只是想早点去医院看望一下悲伤过度而倒下的母亲。 西园公墓的墓园虽然建在山上，但这座山并不高，所以唐雨才能以极短的时间来回上山。在沐宁先行离开之后，按照原计划，唐雨三更和维包原本可以乘坐女佣的桥车离开，只是因为方向不同，唐雨并不想麻烦对方，所以最后乘坐女佣驾驶的轿车离开的，只有和沐宁住在同一别墅区的维包。 在沐宁和维包相继离开之后，雨后的天空也开始放晴。 参加葬礼难免让人心情沉重，尤其作为家属来说，那种内心的伤痛是不可避免的。旁人都会对自身投以怜悯的视线，而这却并不是家属现在所需要的。 唐雨和三更乘坐着班车回沈城市区，一路上唐雨都偏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更看着这样的唐雨，也能想到他肯定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唐雨的脸颊，唐雨回过头来，对三更这种调戏举动表示不解。 “唐雨放心，我轻易不会死的。就算我死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三更的言外之意，是让唐雨不必担心以后会孤身一人。 但现在唐雨正沉浸在关于失去家人这件事的伤感之中，再联想到三更已经答应了自己的求婚，由女朋友正式转变为了未婚妻的身份，那么什么时候结婚，也该提上日程了。 班车在公路上以匀速朝着市区行驶着，车顶却有一只黑色的影子攀附其上。 “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三更。” “唐雨觉得什么时候比较适合，我都可以。” “婚礼要涉及很多事宜，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也希望能够让自己和三更的婚礼更加完美，而且宴请的宾客也是要着重考虑的一部分。以三更你的身份，如果那些地府灵使们来凡间参加婚礼，肯定也会对地府正常的运行造成影响。可是如果我们在地府举办婚礼，嗯……别的暂且不谈，就光是采光就是一大问题吧……” 唐雨喋喋不休，根本没有注意到三更的瞳孔方才有一瞬转变为了血红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三更的感知异于常人，从那只影狐攀附在班车车顶的时候，三更就已经察觉到了。 凡间的妖怪在不影响正常人类的日常生活的前提下，它们想要做些什么完全是它们的自由，虽然三更是地府的小阎王，但本质上她只能管理孤魂野鬼，是不能对妖怪有什么制约的。 影狐并不是什么十分可怕的妖怪，甚至就连吸收常人影子中的灵力，也并不等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吃掉影子。 简单来讲的话，就算在妖界，影狐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顶多就是个小角色罢了。 基于此，三更并没有将影狐一路尾随他们的事情告诉唐雨，毕竟唐雨心思细腻敏感，要是知道影狐一直跟着他们，难免会变得更加不安。 班车一路驶进市区，在沈城站对面的北二马路站点停靠了。 这里和沈城站相比，唐雨和三更回家的路程要更短，所以一般他们乘坐公交汽车之类的交通设施，都是在北二马路停靠站下车。 手牵着手走向民族小区的路上，唐雨想着之前回家没见到龙崽，虽然也没离开家几天，但对于这只黑白相间的家庭成员，唐雨还是有点想念的。 或许是因为家里住着个犬王，唐雨原本就善良，现在面对路边的流浪狗都更加和善了，算是作为犬王家人帮助犬王施恩了。 三更对于唐雨的做法倒是一向能够理解，哪怕唐雨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在便利店买火腿肠喂外面的流浪狗，三更也并不觉得诧异，毕竟唐雨跟龙崽之间的交集就是起源于此。 只是在唐雨进便利店的时候，三更在门口等候，感知能力极强的小阎王很快就锁定了那只影狐的存在。 三更预想中的并没有错，哪怕晴天影狐能够吸收许多普通人影子中的灵力，但这只影狐的目标从最开始就是她和唐雨。 现在那只影狐就藏匿于后方转角处的墙边，只有它一只，和方才西园公墓之中的成片影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更没多想，任由这只影狐跟着他们，只要进了家门，有龙崽的灵力作为庇护，区区一只影狐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更，你路上一直在回头观望，究竟在看些什么啊……” 蹲在马路边掰开火腿肠喂流浪狗的时候，唐雨顺便开口朝着站在身边的三更问了一嘴。 “没什么。” 三更敷衍了一句，唐雨附和着点了点头，也没有就此深问。 熟悉的民族小区八号楼四单元二楼，唐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门，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正在客厅中走动的龙崽。 “龙崽，你在家啊，我们回来啦。” 唐雨跟龙崽打了个招呼，然而犬形态的龙崽只不过是抬头看了回家的两人一眼，便自顾自回了自己的狗窝。 龙崽本身就喜欢保持犬身，对此唐雨也见怪不怪。 之前他们回家的时候龙崽并不在家，看样子犬王也是公务繁忙刚刚回家不久。 时间正值中午，最近的天气越来越热了。 唐雨去厨房做饭，准备在中午的餐桌上加个白糖拌西红柿。 龙崽原本趴在自己的狗窝之中，却忽然感知到了一种特殊的气息。 它睁开双眼，眼珠转动望向阳台的窗户，这股气息的来源就是那里。 三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的视线却并未停在电视机的画面上，而是与龙崽四目相对。 “你要保护好这个家的安全，不能让外来者擅自闯入。” 三更轻声说道，龙崽轻声呜咽了一声以作回应。 至少，从龙崽的角度来讲，它对于家里的这位女主人的态度，是比对唐雨更加谦恭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 阴阳册上的名字 地府那边，彼岸花来到地府的事情已经传进了大部分人的耳朵里。 其中已经知晓内情的孟婆以及黑白无常几人并不觉得意外，再加上彼岸花虽然身份仍是恶灵，但没有走传统的投胎转世路线的，所以目前的状态是暂时在地府游荡。 以判官在地府的威望，就算去凡间领了一个女恶灵回来，也并不算是什么大事。因为在地府基本没有人敢招惹判官，另一方面，地府遵循内部统治原则，也就是天高皇帝远，天庭管不着地府。 而且现在老阎王不知去向，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其他几殿阎罗也并没有就此出言干涉，毕竟地府的平衡目前全部靠着判官在维系。 彼岸花闲极无聊的时候，就会在地府各处游荡。因为大部分人都听说了她与判官的事情，在感慨彼岸花的千年专情之下，对她也十分敬重，所以她倒是没在地府受什么委屈。 十八层地狱门口，牛头马面闲着没事，就蹲在地上用小树枝玩划线游戏。 “牛哥，你说判官和那个女子什么时候成亲啊，到时候咱哥俩在花轿旁边一左一右站着，被传说中的牛头马面护驾，岂不威风。” “现在人间已经不流行花轿之类的东西了吧，再说了，这判官从人间回来以后，虽说是把那女子带了回来，但其他事宜也没提过啊。他要到时候用到咱哥俩，咱们当然不会推辞，可是人家不开口，咱怎么可能主动问。” 牛头蹲在地上，双臂抱在胸前，牛眼瞪得溜圆，看上去十分喜感。 “说的也是。牛哥，你输了。” “哎你耍赖，让我分心是吧？” “明明是牛哥你自己蠢，你非要划线在这里，无异于自掘坟墓。” 牛头马面蹲在地上因为地面的划线游戏起了争执，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女人正笑眯眯地站在他们面前。 等牛头马面抬起头来时，女人身姿纤细妖娆，红伞下的精致容颜妩媚动人。 “两位就是牛头马面吧，在玩什么呢？” 彼岸花声音和善，但牛头马面却心有灵犀丢掉手中小木棍站起了身。 他们可是地府灵使，最基本的姿态还是要保持着的。 不用想也知道，面前的女人就是判官带回来的那位彼岸花。 人间有善恶之分，若有穷凶极恶之徒，便会丧失投胎转世资格，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而牛头马面在地府的主要职责，就是掌管这总共十八层的地狱。 大部分魂灵都会对牛头马面心生畏惧，彼岸花则不然。 看在判官的面子上，牛头马面和彼岸花处好关系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两个刚才还在商量着要在婚礼上履行职责。 “随便玩玩。” 马面率先开口回应，他比牛头要善于察言观色，简单说就是比牛头更聪明些。 “这样啊，要不要带我一起？我一个人在这地府四处闲逛也很无聊，我们三个一起玩呗。” “判官应带你在地府四处走动才对，你怎么会无聊到跑来跟我们兄弟俩玩。” 牛头瞪着牛眼朗声说道，把彼岸花逗得笑意更浓。 “他啊，他整日批改着什么卷宗，我也不懂他在做些什么。” 彼岸花口中话语轻描淡写，但牛头马面却对判官再心生敬意。 眼下阎王不在地府，大事小情都落在了判官身上。而判官的能力有目共睹，地府也只有判官自己能够挑大梁。 马面见彼岸花一时半会儿不想离去，又觉得面前的女子平易近人，也就卸下了防备。 他们牛头马面虽然负责看管地府，整日里十分轻松，但现在代替判官陪一陪彼岸花，也算是帮了个忙。 “听说你是判官用冥泉朱砂写在阴阳册上的特殊恶灵之一，也是因此才在凡间逗留了千年之久。而且我之前还听说，黑白无常都不能拿你怎么样，看来你还挺厉害的。反正闲着也没事，你倒不如跟我们哥俩说些人间的事情，就当是聊聊天了。” “好啊。” 彼岸花欣然答应，马面这才又望了一旁的牛头一眼，共同将彼岸花引向了一旁的一组石头桌凳旁。 对于人间，马面之前已经去过一遭，所以他对于现世已经十分了解。所以这聊天内容，更多的便落在了彼岸花的身份上。 彼岸花知道阴阳册上的前列特殊恶灵，并不止她一人。但由于她也并未看过那卷阴阳册，所以并不能确定上面除了她还有哪些恶灵是特别的存在。 与此同时，在阎王殿内堂批改卷宗的判官也在闲暇之余，重新翻开了那卷阴阳册。 其中第一页的两个名字是最特别的，单独列作一页。 也只有这两个名字的恶灵，是由判官铁笔以冥泉朱砂所写。 右侧的名字是彼岸花，而左侧的名字，判官望着它久久深思。 民族小区八号楼里，唐雨正一盘一盘往桌上端着菜品。 龙崽虽然是狗，但由于它能幻化人身，又是沈城犬王，所以其实唐雨很少拿龙崽当狗看待，在家里做饭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按三人份去做，哪怕龙崽从来不会变成人身上桌吃饭。 龙崽没吃过狗粮，但唐雨平日里做的新鲜饭菜倒是吃了不少。再加上外出时会在犬族大本营吃工作餐，生活倒也还算惬意。 唐雨为龙崽专门在餐盘里装了食物，同时送到了狗窝旁，但他却没看到龙崽的身影，明明刚才他做饭之前还看到龙崽在这里睡觉。 “龙崽呢？” 唐雨对着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三更问道。 “估计有事出门了，很快就会回来了。” “那我们先吃饭吧，我把它那份就放在这里吧。” “好。” 三更从沙发上起身时，视线飘向了阳台方向的窗外。 而此时，龙崽正站在阳台上。 它眼神锐利，望着仿佛黏在墙上的一团黑影，呲了呲牙。 那黑影摇动着与身体不符的巨大尾巴，因龙崽周身散发的灵力威压而开始退步。 虽然本体品种不同，但同为妖怪，身为沈城犬族之王，龙崽自然在这场一触即发的战斗中更胜一筹。 那只影狐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发现龙崽对自己的驱逐意味之后，转身灰溜溜跳墙离开。 龙崽望着那漆黑的身影远去，这才重新返回家中，站在狗窝旁吃起了属于它的那份午餐。 红烧排骨和蔬菜小炒盖饭，还特意淋了肉汁。 这个家里有三位成员，龙崽始终也是这么认为的。 餐桌处传来了唐雨和三更的谈笑声，龙崽大口吞食的嘴边也隐隐泛起笑容。 它是沈城犬族的守护者，也是这个家的守护者。 第三百三十三章 谁走丢还不一定呢 在那只一路尾随而来的影狐离开以后，唐雨的生活也再次趋于平静。 他在家里整理思路，闲暇之余将这段时间和三更一起发生的事写在了一个简陋的文档里，但又觉得所谓的大纲终究带着些故事转折的色彩，不符合他对自己作品实事求是的精神，后来也就放弃了。 三更则依旧在家里看着电视，偶尔上上网听听歌，或者趁着唐雨码字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看着他用手机敲击键盘后，出现在屏幕上的内容。 唐雨早就对三更的突然出现习以为常了，所以每当这种时候，他总会坐在电竞椅上转过头来，对着三更羞涩的一笑。 夏日临近，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了起来。 唐雨会在超市买整个的大西瓜，切开后放在冰箱里冷藏，之后一家三口一起分享。 一家三口当然包括龙崽。 最近龙崽几乎也没出门，就算偶尔出门也会很快回来，与以前动不动就几天不在家的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么龙崽那为数不多的出门时光里，去做了些什么呢。 它去了郊外犬族的大本营，找熟识的长老询问了一番关于影狐的事情。 世间虽有万千妖怪，但由于大家都不能在人界捣乱，而且各自种族也有所不同，所以平日里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妖怪之间也很少见面。 影狐就算在妖族，都是次于本体狐族的存在，影狐更像是一些见不得光的狐系妖怪，以吸收常人影子中微弱灵力修炼的方式更是让其他妖怪嗤之以鼻，所以就算在妖族里，影狐这种妖怪也是下等中的下等。 而既然存在于黑暗之中，本事又不大，它们自然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更别提敢堂而皇之跟踪唐雨回家了。 “影狐就像影子，攀附于比自己更强大的势力以求更好的在人间生存是它们的常态。而它们背后的这股势力，也并不一定就是狐族。” 龙崽在狗窝里休息的时候，脑海中始终在盘旋着犬族长老在大本营告诉它的话。 它太清楚唐雨招惹各种事件的能力了，虽然唐雨只是个没有任何灵力的普通人，但是既然能够跟地府未来的阎王以及沈城犬王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再加上他那善良耿直的性格，龙崽不得不提前留个心眼。 在此之前，它已经吩咐了下去，让沈城全城的狗搜寻影狐一族的下落，势必要找出它们背后的势力来源。 经过唐雨长期笔耕不辍的努力，他已经积累了许多存稿。望着草稿箱里密密麻麻的章节名，一股成就感在内心深处油然而生。 就在他心情极好在厨房中切着西瓜的时候，家里来客人了，还是不用敲门就能进来的那种。 不用想，就是黑白无常两位老朋友。 唐雨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们了，但唐雨看到他们出现的时候，便不禁皱起了眉头。 众所周知，黑白无常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吉利的存在，每次出现多半都没什么好事。 但这次却恰恰相反，黑白无常是来给唐雨和三更送一样东西的。 当红色的喜帖被放在客厅中的玻璃茶几上时，唐雨望了望自己手中盘子内切好的西瓜，两样都是红色，都让人心情愉悦。 彼岸花和判官要成亲了。 婚礼是严格按照古时风俗来的，那时彼岸花若是在少女年纪出嫁，就会是这样的流程。 几乎地府所有灵使都参与其中，九殿阎罗出于和判官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反对这门亲事，甚至还派人陆续送上贺礼。 唐雨作为被地府承认的地府成员，也是这次婚礼唯一被邀请的普通人。 唐雨当然是很开心的，能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千年后的情投意合，这么浪漫的事情，他自然要去参加。而且三更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这次先参加判官的婚礼，看看人家是怎么办的，到时候他心里也有点数。 “婚礼下个月十六号举行，在此之前，判官托我给你带句话，他想在婚礼举行之前，尽快跟你见上一面，说是有话跟你讲。” 黑无常对着唐雨说道，唐雨一头雾水。 “我？” 唐雨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黑无常点了点头。 “不应该是三更吗，他跟我有什么好见的……” “反正判官是这么说的，我只负责传话，我们告辞了。” “我们走啦，下次见喽。” 白无常嘻嘻哈哈跟在黑无常身旁，两个人很快便消失在了唐雨家的客厅里，只留下了茶几上那份红色喜帖。 唐雨拆开喜帖，上面的文字应该是判官亲手写的，笔锋犀利，却带着山林百川那种雄阔的秀美。 没什么问题，邀请人上特意写了唐雨的名字，毕竟三更是肯定要去参加的。 唐雨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今天是十八号，也就是说，离判官和彼岸花成亲的日子还有差不多一个月之久。 另外，唐雨实在想不明白判官为什么想要跟他见面，没有三更的帮助，唐雨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前往地府。 “见了判官就知道了，唐雨不用想太多。” 三更一脸平静说道，视线专注于眼前的电视节目之中。 唐雨哦了一声，然后将单独切成小块的西瓜放进了龙崽专属的不锈钢小碗里，这样可以防止龙崽吃得哪里都是，可谓是相当细心了。 没有人能拒绝在炎热的夏天里开着空调吃冰镇西瓜。 北方的夏天一如既往的炎热，这是人间常态，唐雨最近甚至连外出买菜的时候都会感到头疼，但三更却对于炎热的夏季并不畏惧，她本身就对温度并不敏感，再加上体温比正常人低很多，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排斥夏天的原因。 当然了，唐雨买菜的时候都没有带着三更一起去，他可担心把细皮嫩肉的三更晒黑，到时候结婚的时候可是会有所影响的。 唐雨的如意算盘打得响，现实却暗潮汹涌。 在他并未察觉到的角落里，影狐已经开始监视起他的一举一动。 而关于这一点，龙崽已经从其他狗的报告里听说了。 龙崽还没摸清这些影狐究竟为什么把唐雨视作目标，但它这段日子能不离开唐雨就不离开唐雨，就算唐雨去买菜的时候也始终跟着他，已经让唐雨心生疑惑了。 唐雨当然不排斥遛自己家的狗，况且龙崽可是沈城最有牌面的狗。只是龙崽忽然跟着自己外出，让他觉得十分不适应。 到这一刻为止，唐雨还没觉得龙崽是在充当自己的保镖，只是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越发深厚了。 “我说龙崽啊，这大热天的，你要不在树荫下等我一会儿，反正你也走不丢，我买完菜就回来。” 龙崽抬头白了唐雨一眼，仍旧昂首挺胸迈开脚步跟着他。 唐雨没明白龙崽这眼神里究竟是什么含义，只觉得自己在自讨没趣。 北二马路附近两侧的高楼上，已经有数只影狐提前站好了点。 它们将观察到的情况层层递进报告给那位大人，等待着下一步指令。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由于黑无常转达判官意思时用了尽快一词，对此唐雨还是很重视的。在跟三更沟通以后，唐雨决定尽快和三更去地府走一趟。 龙崽这边，关于那些影狐行为的溯源并未收到有效回应。尽管如此，周遭充斥着的视线仍旧让龙崽对此十分重视。 地府唐雨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而且这里他已经有了颇多熟人，算得上是轻车熟路。 他以为自己来地府的目的是参加婚礼，没想到判官会提前一个月之久想要跟他见面。 他能和判官有什么交集呢，他们之间的共同交集大概也就只有三更了。至少从唐雨的角度来讲，他没什么值得判官叫他见面的地方。 地府仍旧如同黑夜，总让人觉得死气沉沉。 不过这里的死气沉沉，反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阎王殿里，判官正坐在长桌旁的太师椅上翻阅着手中的书卷，唐雨和三更从阎王殿外走进来的时候，熟人相见，自然是要打个招呼的。 唐雨对判官的印象是面冷心热，其实判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为人和善，值得信任。 打了个招呼之后，唐雨环顾空荡荡的阎王殿，并未发现那一抹红衣倩影。 “嫂子不在吗？” 唐雨问及彼岸花的下落，判官只挥了挥手中书卷。 “估计去别处玩了。” “唐雨，嫂子是谁。” 三更适时提出问题，唐雨扁了扁嘴。 “就是彼岸花啊，嫂子就是大哥的女人。” “那唐雨的大哥是谁。” 唐雨以目光转向面前的判官，判官面庞五官十分有立体感，棱角分明的瘦削脸庞上带着礼貌笑容。 “判官应该比唐雨的祖宗还要年纪大。” “……” 虽然唐雨总是被三更弄得无语，但他还是十分不适应。 “无妨，只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人间众人多半以称呼加深彼此之间的亲密度，对我而言没什么影响。” 判官让两人坐下，同时从面前的书卷中抽出一卷特殊的书来。 蓝色卷轴上写着阴阳册三个字，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古卷一样，但唐雨之前已经听说过关于这阴阳册的事情了。 “阴阳册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黑白无常跟你讲过，我便不再赘述了。想必你也知道，彼岸花在这上面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唐雨点了点头，他现在觉得判官叫自己前来，多半是因为彼岸花的事情。 只是无论什么事，他应该都帮不上忙才对。 “你知道彼岸花是极为特殊的恶灵，也应该想到，还有跟她同样的恶灵存在着。它们在人间虽然千年相安无事，也并未对凡间产生危害，可那通过冥泉朱砂所赐予的灵力，已经让它们超脱了恶灵的身份本身，近乎为妖。” 判官目光灼灼，唐雨听得认真，就像是在上课一样。 干什么，难道让自己去人间斩妖除魔？ 他可是连拿二十斤大米都要累得气喘吁吁的男人，手无缚鸡之力完美符合自身人设。 唐雨的面部表情暴露了他的想法，三更将手掌放在唐雨的手背上，示意他暂且听下去再说。 判官翻开了那卷阴阳册，上面的第一页共有两个名字。 他将手中书卷展示给唐雨和三更看，两个名字鲜艳似火，散发着纯净光芒。 除了彼岸花之外，左侧的名字更加引人注目。 “三生石么……” 唐雨喃喃自语，三生石嘛，谁没听说过？ 你在身边就是缘，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 “这三生石也是跟彼岸花一样的恶灵？现在就在凡间？” 唐雨开口问道，判官点了点头。 “所以你这次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判官合上阴阳册，重新丢进了桌上的那堆书卷之中。 “就为了告诉你三生石的存在。” “……” 唐雨觉得很无语。 他又不认识那什么三生石，而且要是对方跟彼岸花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那他更不想招惹对方了。 正所谓大家彼此无冤无仇，三生石当他的恶灵，自己跟三更过普通日子，大家又没什么交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判官给唐雨讲述了关于三生石的故事。 三生石原本是奈何桥边的一块石头，在地府初期刚刚形成的时候，它便在此了。因为路过投胎转世的人们偶尔会触碰它一下，它便有可能唤起对方关于前世的微弱记忆，再加上人们多会在此时回忆起今生经历的种种往事以及萌生对来生的盼望，故此得名三生石。 有一次地府举办例行会议，孟婆去开会了，它便自行过了奈何桥，进入了投胎转世的往生之路。 后来此事被孟婆知晓，她告诉了阎王，阎王却不以为然，甚至还特意在生死簿上做了改动，让它能经历人的一生。 人生不过匆匆百年，三生石作为普通人，很快就过完了一生。 在它死后，原本应该承蒙阎王恩泽，重新回到地府做它的石头，但它却不甘心就此离开人间，再加上它的身份特别，并不同于死去的普通魂灵，所以阎王就将它放在了阴阳册第一位，还以冥泉朱砂赋予了它能够在凡间长久留存的强大灵力。 唐雨听完以后，对此感到十分不理解。 “阎王为什么会为一块石头做到这种程度……” “据说那块石头是以前阎王他母亲用来压酱菜的石头。对他来说，应该是很亲切的物件。” “阎王也……” 唐雨原本想说阎王也有妈吗，后来一想，阎王又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所以这话到了嘴边，就硬生生咽了进去。 “我知道那颗石头，从前我经常见到它。” 三更在一旁补充说道。 “那是块通体呈翠绿色的石头，上面还有特殊的纹路，看上去很漂亮。” “那三更你觉得，它有没有可能趁我睡着了，自己把自己从窗户丢进来，然后砸死我？”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别逗我了吧，我又不认识它，它干嘛砸死我。” “既然唐雨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问我。” “……” 唐雨在这场和三更的斗嘴中再次败下阵来，尽管心里觉得有些不服气，可是他又没什么办法，毕竟他身旁的三更现在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妻了，再加上这里可是地府，通俗点讲，这就是三更的娘家…… “我想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 判官结束了本次对话，唐雨仍旧一头雾水，但也不太好继续追问下去。 临走之前，唐雨把自己已经跟三更求婚成功的事情告诉了判官，判官露出一脸和善笑容，显得十分慈爱。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三更是判官看着长大的，完全可以算是三更的长辈。 两个人离开阎王殿之后，判官才从怀中抽出了一张纸。 上面用一笔画了个简陋的石头，右下方还有个笑脸。 画风十分突兀，但判官知道出自谁人之手，他对于自己这个老搭档想要传达的意思，完全能够理解。 “有这个画画的时间还不如赶紧回地府来，我可就要成亲了，我哪有空替你做这个代理阎王，彼岸花可对我讲了，人间还有度蜜月一说呢。” 判官靠在太师椅上，只有想起那个男人的时候，他才会情不自禁吐槽几句，大概是因为彼此之间太熟悉了。 阎王殿后的屏风处忽然跳出一只金丝猴，它看上去十分灵动，几步就跳上了桌子。 它的脖子上挂着个竹子信筒，这画就放在那里面，被它从外面带进来的。 判官伸手摸了几下那猴子的毛发。 “我没有想要让你带给他的回信，你先回去吧。” 那猴子似乎能听懂判官的话，抓耳挠腮后几步就跳下了桌子，朝着阎王殿外跑去。 目送那猴子离开之后，判官低声私语。 “我就不告诉你我就要结婚了这事，到时你若没出现，日后我便能找你茬了啊，阎王大人。” 另一边，回到家里的唐雨仍旧因为这趟短暂的地府之行而一头雾水。 他并不清楚判官为什么要给他讲那块石头的故事，不过从三更的描述来看，那块石头很可能是一块翡翠原石。 唐雨最近也从手机上刷到了一些关于原石的短视频，他对此并不了解，只是看到那些石头被剖开的画面，还觉得挺解压的。 “中原街冰点经典五连环，小阎王大人请享用。” 唐雨递上雪糕，跟三更一起坐在沙发上吃了起来。 绿色的雪糕包装外皮，里面是巧克力脆皮加上内层牛奶雪糕，上部顶端还暗藏一颗巧克力。 价格只要一块钱，当真是物美价廉本地特色了。 三更咬着雪糕，看着电视节目。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部家庭伦理剧，讲的是男女双方结婚后女人从白领职场精英成为了家庭主妇，整天洗衣做饭照顾孩子，还得不到丈夫和婆婆理解，最后咬牙离婚，重新振作绽放璀璨人生的故事，妥妥的大女主人设。 唐雨能知道这部剧，是因为它是由小说改编的，那个作者的作品唐雨稍微有些了解。 电视内容里正在播放婆婆埋怨女主角煲汤不放盐的画面，顺带着职责女主角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没必要给自己买那么贵的衣服，尽管那件衣服的价格并不算贵，还是女主角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虽然对于这种先抑后扬的剧情进展唐雨能够理解，可是还是忍不住因为这种剧情而血压上来了。 唐雨还记得之前在短视频平台刷到这部剧的时候，很多弹幕都在表示已经因此恐婚了。 他想到这里，觉得手里的五连环雪糕都没那么好吃了。 联想到三更最近在看的电视剧基本都是家庭伦理方面的，矛盾冲突那可是一点不少，万一因此恐婚起来，那他成为地府女婿的春秋大梦不就直接破灭了。 “我说三更啊，电视剧是电视剧，跟现实里的生活还是有所出入的。” “唐雨之前不是还跟我说，艺术来源于生活。” “……” 唐雨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这就叫作茧自缚，作茧自缚啊…… 只不过唐雨确实想多了，三更确实没把这些家庭伦理方面的事情放在心上，她只是想要理解社会里形形色色的人们在遇到各种事情时会产生的情感。 这也是她来人间的意义，尽管随着时间进展，这种意义可能已经被忽略了。 拿电视剧中的女主角来说，她当然是委屈的。 “唐雨，受委屈是一种什么感觉。” 三更将五连环雪糕上方的巧克力咬进嘴里，轻声对着身侧的唐雨问道。 对于三更会问出这个问题，唐雨第一时间是觉得有些错愕的。不过转念想想，三更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尚未通透，所以会提出这种问题，也算是情理之中。 “受委屈啊，让我想想……” 唐雨思绪反转，对于受委屈这件事，他好像从未经历过。 正常人的成长过程中大多都经历过被误解的事，毕竟每个人的想法并不同，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想了半天，唐雨也没能想出一件让他觉得受了委屈的事情，最后，他只能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里也显得落寞遗憾。 “父亲离世后，被街坊邻居背地里称为天煞孤星时，应该算是受了委屈吧……” 三更转头望向唐雨，她能从唐雨勉强挤出的笑容看穿那段时间的他有多绝望。 尽管对于受委屈这种情感三更并未完全理解，但此刻的她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努力地放在了唐雨的头上。 她的手掌机械性的抚摸着，看上去并不丝滑，就像是例行公事一般。 唐雨安静的享受着三更的好意，这对于三更来说，是她所能够理解的安慰别人的方式。 “三更你这辈子都不会感受到受委屈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说不会就是不会。” 唐雨的态度变得强硬起来，让三更觉得有些陌生。 不过这样的唐雨，却让她忍不住嘴角泛起浅笑。 不知道为什么，听唐雨这么说的时候，三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大概是这个夏天太过明媚热烈，顺便将唐雨的热情灌进了她的心坎里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你过来啊 人有人居所，妖也有妖的聚集地。 影狐们的聚集地正是西园公墓，这里本就属于阴暗之地，而且定期会有人前来拜祭，它们也靠吸收这些人们影子中的灵力来修炼。 由于凡人体内的灵力本就少得可怜，就算被影狐吸收了些也无关紧要，正是因此，影狐这种特殊的修炼方式并不会对人们产生危害，也并未因此遭受天谴。 只是从妖怪的角度来讲，影狐毕竟是没有牌面的妖怪，甚至没有传统狐妖厉害，所以在一对一面对龙崽时，那只影狐选择逃之夭夭，其实是明智之举。 阳光暴晒着墓园中的各处墓碑，这是个炎热的夏日，太阳当空照，让人睁不开眼。 一般下葬仪式都在早上举行，晚一些也在上午，而且除了清明重阳这些节日以外，墓园里还是很少有人特意前来祭拜逝者的，所以墓园内并没有什么人。 墓园周围被一片松树覆盖，这里原本就是个小山坡，所以大树枝繁叶茂，在此地存在了几十年。 影狐们正攀附于各棵树上，看不见狐形外貌，只有一团团漆黑的影子，或许那影子后方的巨大尾巴，才是彰显它们原本身份的特征。 最大的那棵松树下的石头上坐着个男人。 他身穿一袭青色长衫，看上去极为年轻，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脑后梳着黑色的长马尾，右侧额前散落下一缕刘海。 他仰起头来以手掌遮挡阳光，眉宇间却尽是股阴柔之气。 远处一只影狐形似鬼魅奔跑而来，落在他面前时，就像个听话的孩子。 “你说，有只狗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还不是一般的狗？” 男人眼眸中暗藏笑意，伸出手掌置于那只影狐头顶。 一瞬间，磅礴灵力倾泻而出，由男人体内传递于那只影狐身体中，它的身体几乎是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变大了些。 那只影狐因为所获的灵力馈赠而感到惊喜，跳起来几步就落在了男人的怀里。 “也对，狗的感知力总是强于其他动物的，要不然的话，那只哮天犬当初也不可能立刻察觉到他的那股力量来源。虽然我的猜测还未得到证实，不过我想，机会很快就要来了。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等我以后成了神仙，世间的狐狸就只有一种，就是你们影狐了。” 松树枝上下摇动，那些安居树上的影狐们以此给予了男人回应。 “想办法把他带到我面前来，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男人从石头上起身，朝着阳光走去。他的身形瞬间消失不见，下一秒便站在了沈城站顶上。 车站附近人潮涌动，来往的行人大包小包步履匆匆。 男人双手负在腰后，挑了挑眉毛，嘴角阴柔的笑容与这个明媚的夏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若成仙，便在此地。”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怀大笑，然而沈城站附近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人能够看见他。 几天后，沈城又迎来了属于它的雨季。 根据天气预报报道，之后连续一周每天都有雨。 唐雨趴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气，感慨着雨水一年比一年多。 北方不该有这么多雨水的，至少在唐雨的印象里，三更到来以后下雨的时候明显变多了。 “该不会三更你其实并不是小阎王，而是小龙王吧？” 唐雨回头对着三更打趣道，三更正吃着水果捞，她目光瞥向唐雨，并没有对唐雨的话给予回应。 雨天总会让人觉得有些困倦，明明才刚过了午后，吃完午餐之后就让人觉得有些疲惫困乏了。 “睡个午觉好了。” 唐雨喃喃自语走向自己的房间，将原本计划内的下午码字环节忘在了脑后。 龙崽正在自己的狗窝里睡觉，它平日里在家的时候基本都在休息状态，唐雨如果出门买菜或者办事，它就主动跟上去，最近一段时间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没过多久，龙崽就从睡梦中醒来站起了身。 它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要出门了么。” 三更跟龙崽搭话，龙崽望了一眼沙发上的少女，点了点头。 “雨伞在门后，你如果需要的话就带把伞出门。” 三更平静说道，龙崽以动物的方式与三更静默意念沟通。 “狗就不能带雨伞出门了么。” 三更略微偏头，龙崽无奈地迈开脚步走向玄关。 龙崽拿这位女主人的理解能力没什么办法，它现在甚至有些理解唐雨平日里有多么辛苦了。 龙崽离开后，三更用手中的勺子大口舀了一勺水果捞放进嘴里。 “变成人身撑伞出门不就好了。” 龙崽出门的时候，雨并未下的太大。 它站在单元楼出口处，先是以体内灵力进行探知，在确定周围没有未知气息后，这才放心离开。 今天是犬族开会的日子，它这个犬王肯定要在场，毕竟很多事情都要由它来拍案决定。 在远远望见龙崽离开后，蛰伏于远方楼顶的一只影狐才现出身形，迎着小雨在楼顶不停穿梭，很快就来到了民族小区附近。 唐雨原本想美美睡个午觉，却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吵醒了。 电话是社区那边打来的，因为小区太过老旧，下水管道需要改进优化，正在征询业主们的意见。其实匀下来的话，每个业主花不了多少钱，可因为整栋八号楼都是唐雨的，所以他就成为了社区工作人员的重点观察对象。毕竟虽然众口难调，可搞定了唐雨，就等于搞定了一栋楼的住户。 唐雨一听，要是为了大家的居住条件想的话，这事倒是不难理解。毕竟一楼的住户下水管道堵住最近已经发生好几起了，他之前也在微信群里看到过。 “那我微信把钱转给你吧。” 唐雨想都没想，就决定付钱。 “我们这边需要你来填一下具体信息的表格还有自愿书，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过来社区一趟吧。” “现在？现在下着雨呢啊……” “你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毕竟社区就在小区外墙对面，也不算远，而且好多住户都已经因为这个下水问题而产生困扰了，希望你也能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吧。” “那行吧，那我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以后，唐雨莫名有些烦躁。 他已经算是通情达理的人了，对方说要交钱他也准备交了，本来就被打扰了午睡，现在还得顶雨出门，不开心也是正常。 唐雨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发现三更并不在客厅里。他又走到三更的房间门口，看到三更正在书桌旁看书。 “我要去一趟社区交钱填表格，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三更点了点头，重新沉浸在阅读之中。 唐雨在玄关处拿下外套穿好鞋，抽了把雨伞就出了门。 “咱就是说……不光是下水，小区路面也修一修啊……真的是……” 唐雨站在单元楼门口，望着因为地势低洼已经逐渐开始积水的地面，一脸无奈。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了，虽然小区破旧，但他对这里还是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所以也就只是嘴上抱怨了几句，往反方向小区侧门处走去，社区就在出了侧门后的马路对面，并不算远。 路上，唐雨左右看了眼脚边，没了那只黑白相间的狗，还觉得挺不适应的。 说起来，刚才他在客厅里也没看到龙崽，他这才意识到龙崽提前出门了。 犬王真是大忙狗啊…… 唐雨在心中感叹着，脚步匆匆，很快就出了小区门，朝着马路对面的社区走去。 作为在民族小区拥有一整栋楼的男人，唐雨在这里是老熟人了。痛痛快快走流程填表格交钱，社区服务人员笑脸相迎，全程并没有什么阻碍。 回家之前去前面十字路口给三更买两个铁板鸡架吃吧…… 唐雨心里这么想着，撑开雨伞就准备转弯，却被站在路边的三更叫住了。 “唐雨。” 唐雨抬起头，三更正背手站在小雨中。 “你出门怎么也不带伞啊，淋湿了感冒了怎么办，别让我那么操心啊喂……” 唐雨嘴上这么说，赶紧一路小跑过了马路将手中的伞撑到了三更的头上。 “我不是告诉你我出门干嘛去了吗，你怎么不在家里乖乖等我，这天还下着雨呢。” “我想跟唐雨一起去买些吃的东西。” 三更如是说道，唐雨则温柔的摸了摸三更垂下的长发。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又嘴馋了，我正准备去给你买铁板鸡架呢，走吧。” 唐雨下意识去牵三更的手时，发现三更已经把手揣进外套口袋了，只能讪讪然缩回了手。 一路上，三更跟唐雨说着她想要买的东西，都是平日里三更经常吃的食物。 从十字路口转弯处的铁板鸡架，到菜市场门口的白米粽子，再到沈城站对面分叉口的那间蛋糕店，那里的蛋挞和奶油泡芙一直深受三更喜爱。 全程唐雨都在听着三更的指挥，就这样一路被三更从民族小区附近引到了沈城站附近。 沈城站距离民族小区并不远，只是三更却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她仍旧要朝着沈城站走去，她的视线落在沈城站的屋顶建筑上，忽然拔腿就跑。 “喂，三更，你去哪啊，等我一下啊！” 唐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猝不及防，慌忙一路跟上。 小雨里，熟悉的街道上，三更在前唐雨在后，他们共同朝着沈城站的方向跑去，交通灯正好变成绿灯，他们一前一后经过斑马线，唐雨手里拎着鸡架粽子和甜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本就不擅长体力运动，更何况是在雨中，还这么突然。 唐雨不清楚三更为什么忽然跑了起来，但他的潜意识里很担心三更会因此离开。 毕竟上一次，他就是在这里被一辆大卡车撞到，从医院里醒来的时候，三更就已经消失在身边了。 他不能容忍历史重演，也正是因为这份感性，让唐雨忘记了前车之鉴。 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转眼间雷鸣声在唐雨的耳畔响彻。 他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再直起腰的时候，周遭的世界已经陷入了一片静止状态里。 沈城站上方的男人身材高挑，双手抱在胸前，挑眉望着下方的唐雨。 唐雨不认识上方那个身着一袭青衫古装的男人，但他能通过周围世界的静止感受到自己已经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进入了对方早就布下的结界之中。 而对方望着唐雨的阴柔视线中，满是贪婪。 只是在唐雨踏入这结界的前一刻，碰巧一只流浪狗从附近经过，远远望见了唐雨的身影。 唐雨将手中的食物放在了角落处，以雨伞遮挡防止它们被雨水淋湿，他则独自一人站在雨里，抬头望着那沈城站上方的青衫男子。 “我要是没猜错，你就是三生石吧。” 唐雨的声音很轻，但他知道对方能够听见。 “不错。” 建筑顶上的男人朗声回应道。 雨水落在唐雨的身上，唐雨庆幸自己外出时穿了外套。 他将视线移到不远处撑开放在地上的雨伞以及它下面的食物上，默默会心一笑。 虽然刚才那个三更并不是真正的三更，可是之前唐雨听三更讲过，影狐能够窥测人心，这些东西确实都是三更爱吃的。 只是这时，三更并不在自己身边。 身陷结界之中，唐雨只觉得自己孤身一人，面对的是被放在阴阳册首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特殊恶灵三生石。 若是放在以往，唐雨第一时间就觉得自己肯定没救了，直接把生死置之度外，可现在不一样了。 三更已经答应唐雨的求婚了，唐雨的愿望是跟三更结婚，现在还没实现呢，所以他不能死在这里。 唐雨的手掌伸进衣服里，将脖子上挂着的白玛瑙观音吊坠掏了出来。 虽然看上去一股廉价感，但这是三更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也是他的护身符。 唐雨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向顶部的三生石，任由雨水滴落在脸上。 这世上哪有什么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他跟对方无冤无仇，对方就非得来找他的麻烦，他能有什么办法。 唐雨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气定神闲站在沈城站建筑顶部的三生石大喊。 “你过来啊！” 他必须要快点回家。 因为三更之前讲过，铁板鸡架趁热吃才好吃。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小雨尚未停止，沈城站附近的空间却已经陷入了完全静止的状态里。 唐雨面对的是成群在旁观望的影狐，以及像瞬间移动般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三生石。 唐雨原本以为一块石头的人形态或许会显得十分粗糙，没想到这家伙的长相出奇的精致，怪不得之前三更跟他说过，那块石头有着碧绿翡翠的颜色。 搞不好的话，他还是块玉石呢。 “我过来了。” 三生石近距离站在唐雨面前，雨水从他额前的那一缕刘海上掠过，却并未将其打湿，可唐雨的头发已经快被完全打湿了。 唐雨是普通人，三生石并不是。 “那你再回去吧……” 唐雨从嘴里挤出这一句话，让三生石的阴柔神情布满了错愕。 “你在戏弄我吗？” “你为什么找我麻烦。” 唐雨转移了话题，开门见山直指重点。 三生石扁了扁嘴，耸肩摊手。 “我并不认识你，我对你也并不感兴趣。但我想你一定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哈？” 这一次错愕的人轮到唐雨了。 “你该不会就为了抢三更的铁板鸡架，所以才特意搞了这么大阵仗吧……” “怎么可能啊！你这家伙脑瓜子有毛病吧！” 三生石因唐雨的话几乎快要暴走，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头的怒火，伸出手指指了指唐雨的胸前。 唐雨低下头，看向那枚白玛瑙观音吊坠。 “这是三更在网上买衣服送的赠品，小商品市场十块钱能买一大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三生石打断了唐雨的话，他眼神坚定，对唐雨嗤之以鼻。 “那你说，这里面是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唐雨脸上露出玩味笑容，他确实只知道这里面有一股力量，可他却并不知道这股力量的来源。 三更要拥有人间情感才能恢复灵力，这是她对生死簿的承诺，也是想要接任阎王之位必须做到的事情。既然三更自身都没有灵力，这股力量来源来自于三更的可能性也就不大了。 唐雨家里，三更望了眼墙上的熊猫竹子时钟，唐雨已经出门有一段时间了。 之前唐雨曾经带三更出门时顺便去过社区办事，所以三更清楚从家里走到社区再返回所需要的大致距离。 窗外的细雨虽然没有加大的迹象，可始终也并未停止。 三更因为唐雨迟迟未归心中觉得有些沉闷，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三更看向手机屏幕，那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知道她电话号码的人只有唐雨和维包，三更并没有想太多，选择了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却传来了龙崽的声音。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龙崽就说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有其他狗看到唐雨在沈城站陷入了危险之中。” 电话挂断，三更放下了耳旁的手机。 她拿起遥控器关闭电视机，看着屏幕倒映中的自己，停顿了几秒钟。 接着她从沙发上起身，穿衣服准备出门。 对于唐雨会陷入危险这件事，三更早有预感，龙崽也早有预感。 这一刻，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奔赴沈城站。 三更撑着带蕾丝花边的黑色雨伞走在街道上，她步履匆匆，神色冷清。 身材高挑的她身穿一身黑色运动装，一袭黑色柔顺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离沈城站的方向越近，她却能感觉到那边正在传来非同寻常的气息流动。 三更并不后悔将那个物件交给唐雨，因为她知道，那个物件在关键时刻一定会保护唐雨。 就像现在…… 沈城站方向，三生石让唐雨交出脖子上的白玛瑙观音吊坠，唐雨自然不同意。 三生石以体力磅礴灵力相逼，而唐雨胸前的吊坠似有灵性般，会以相同的力量还击。 几个回合下来，三生石对唐雨毫无办法，气得咬牙切齿。 唐雨脸上则笑开了花，他没想到这三生石作为阴阳册首位恶灵，听上去挺厉害的，实际上还是个大笨蛋。 至少作为反派角色来讲，这家伙显然智商不高。不过石头没有智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石头又没有脑子。 灵力硬逼不成，三生石只能伸手去硬抢。原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却很快转变成了菜市场打架的笨拙场面。 唐雨紧紧抓着脖子上的吊坠不松手，三生石用力去拽，两个人身体缠在一起，形势十分严峻焦灼。 “我说啊，你非要抢我未婚妻送给我的礼物干嘛，你自己去找个对象不行吗？石头不多的是吗？” “少废话，赶紧给我，我能不能成仙就靠它了！” “我就不给你，反正我看你这家伙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和我也就五五开，你瘦得跟个猴一样，有种你就抢啊！” 唐雨嘴上不饶人，一番争夺之后，三生石也气喘吁吁。 两个人各自分开，附近的影狐就像是啦啦队成员一样将他们围绕在沈城站门口正中间。 “这些废物也不知道帮帮忙……” 三生石对附近的影狐怒其不争，但唐雨胸前的吊坠他却实在得想点办法，看来上面被动了手脚，只要感知到外界危险来源就会自动散发灵力。 而这股强大的灵力，更验证了三生石之前的全部猜想。 没错的，这股灵力中来自地府的部分微乎其微，更多的则是…… 对了，如果以地府中人的气息加以引导，或许就不会触发这物件的灵力散发了…… 三生石灵光一闪，由于他原本便来自地府，掌握着地府中特殊的灵力流动。 三生石手掌翻转之间，局面也开始两级反转。 青色的灵力波动在唐雨周身盘旋，唐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以为三生石拿他没办法，只要吊坠在脖子上，就能保护自己。 可唐雨却万万没想到，他脖子上的吊坠，这一次却开始装死，毫无任何反应。 唐雨皱着眉头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身体就已经被灵力推着倒退了几步，同时他脖子上的白玛瑙观音吊坠也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引导，脱离了他的身体，最终被几米外的三生石握在了手中。 三生石温柔抚摸着掌心中的吊坠，这一刻激动兴奋的神情在一瞬间上涌。 与此同时，他的耳畔也传来了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 他所布下的结界被打破了，同时，一个更大的结界已经将他限制其中。 三生石回过神来看向周围，入眼处哪里都是狗。 密密麻麻的狗群悄无声息将沈城站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影狐们自然也被限制其中。 影狐们本就没有太大的本事，除了变身摄人心魄之外便没有了出众的能力，更别提打群架了。 龙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短发黑白分明分为两侧，倒是和他犬身本体上的黑白相间相互对应。 “龙崽，他抢我东西！” 一见到龙崽，唐雨委屈的心情立刻涌上了心头。 他一直以为三生石抢不过自己，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耍赖。 “还回来。” 龙崽就说了这么一句，他个子不高，抬头看向三生石的时候，眼神中却充满了锐利锋芒。 “就凭你和你的一群狗，能把我怎么样呢。” 三生石对此不屑一顾，他细细把玩着手中的白玛瑙观音吊坠，爱不释手。 随着一声犬吠，战斗一触即发。 影狐的数量与犬族相差无几，但龙崽这次带来的犬族妖怪基本都是本地精英，影狐的战斗力本就低得可怜，在双方人数相当的前提下，很快就败下阵来。 三生石见状，立刻便以自己体内的磅礴灵力灌输进这些影狐的身体内，让它们如人偶般再次膨胀活泼起来。 龙崽欺身上前，三生石从容应对，两个人很快斗在一起。 周遭全是灵力暗潮涌动所唤起的风鸣，唐雨目睹着这一切，他只希望龙崽能够快点帮他夺回那个白玛瑙观音吊坠，因为那是三更送给他的东西。 只是龙崽跟三生石交手没多久，唐雨便能看出龙崽显得有些吃力了。 三生石的脸上带着狂妄笑容，一袭青衫肆意游荡在狗群之中，每当经过一处，那些犬妖就被击退。 唐雨扶住龙崽摇摇欲坠的身体，对欲再上前战斗的龙崽摇了摇头。 他清楚三生石能够出现在阴阳册首位，必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怎么，来抢啊，一群狗而已，真当本大爷怕你们吗？” 三生石悬于半空，脸上狂妄笑容不增反减。 也是在这时，众人身后凭空卷起一阵狂风，冲出一条空旷通道来。 三更的身影撑伞出现，带着一股毁灭性的灵力威压。 龙崽和唐雨同时回头，看到了他们共同的家人。 “三更……” 唐雨口中喃喃道，三更则走到近前将雨伞抬高，为两人遮挡风雨。 三生石在见到三更出现的那一刻，原本狂妄的面庞上明显出现了一抹惧意。 风雨里夹杂的是来自地府阎王的灵力威压，那个仿佛凭空出现的少女，三生石更是知晓她的身份。 三更站在空地上，一袭乌黑长发随风向后飘荡，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是这世间少有的人间绝色。 唐雨就站在三更旁边，他从未见过三更使用灵力的场景，仿佛从最开始，在唐雨的印象里，三更除了特殊的身份外，和唐雨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唐雨不知道的是，三更的灵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七八成。 而这一切的来源，都是因为唐雨让三更感知到的人间真情。 而更多的，则是来自唐雨的爱。 三更仰头看向半空中的三生石，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怎么不笑了。” 三生石确实笑不出来了。 他面容僵硬，从三更的这股力量里感受到了地府阎王的气息。 作为地府小阎王，未来会继承阎王之位的少女，三更此刻站在沈城站门口，如君临天下。 她张开双臂，缓缓闭眼，几乎是在一瞬间，整个沈城站向下凹陷，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握住动弹不得。 三生石也因这股吸力被强行落在了地面之上，而在一众犬妖和影狐惊魂未定时，三更则转过身朝着唐雨微笑。 “唐雨，你的东西谁也夺不走，知道么。” 她眼眸澄澈如水，遍布温柔。 唐雨的心情瞬间便放松了下来，他重重点了点头，同时将视线投向正站在面前不远处的三生石。 “看到了吧，这就叫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跟你有什么关系……” 三生石眼角抽动，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废话，没有我怎么凑这么大一个局。” 唐雨对他嗤之以鼻，站在三更身旁狐假虎威。 听了三更的话，唐雨则同时有了更多的信心。 他对着三生石伸出手，手掌所指方向正是三生石手中原本属于他的吊坠。 而那枚吊坠仿佛听到了唐雨的召唤，周身散发乳白色的荧光，瞬间从三生石的手中朝着唐雨掌心飞去。 握着手掌中的白玛瑙观音吊坠，唐雨欣慰一笑。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那枚白玛瑙观音吊坠却在这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唐雨满脸震惊，就连一旁的三更都没想到会这样。 “吊坠归你，里面的东西归我。” 三生石的语气阴沉，一脸得意。 他从拿到吊坠的那一刻便在上面动了手脚，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破坏这吊坠还用了他挺大一番功夫。 现在，是时候让里面的东西重见天日了。 而他作为一块普通的石头，在辗转于地府与人间之后，能不能成仙，就在今天。 第三百三十七章 所念之处即故乡 那枚白玛瑙吊坠在唐雨的视线里飘向空中，逐渐碎裂后，乳白色的光芒之中金光璀璨。 唐雨的视线定格其上，他想过这白玛瑙观音吊坠被三更动过手脚，灌输了灵力保护自己，但他从来都没想过，原来这吊坠里面不只有灵力，还有其他东西。 强烈的金色光芒照耀着整片沈城站，绵绵细雨也因此而停。 “那是什么……” 唐雨口中轻声喃喃道，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那是包裹在透明光罩之中的一根金色毛发，金光闪闪，光华流动，璀璨耀眼。 三更站在唐雨身侧，抬头望向那根毛发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这当然出自三更手笔，当初将那枚廉价的赠品吊坠送给唐雨的那一刻，她就将这份特别的礼物一并送给了唐雨，只是唐雨根本不知道罢了。 之前哮天犬也是因为感受到了那枚吊坠中虽散发出的灵力非同寻常，而且他曾亲自感受到这灵力的来源所在，那时他才会选择暂时撤退。 “那是……莫非……” 唐雨身侧一向冷静从容的龙崽，在见到那根金色毛发的时候，语气音色也有了明显的变化。 所有人都猜到了那是什么，只有唐雨仍旧处于一头雾水之中。 “就是它……有了它，我就能成仙了……” 三生石几近疯狂，纵身一跃便欲前往半空之中握住那根金色毛发。 “去吧唐雨，那是我送你的礼物，别让别人抢走。” 三更在唐雨身后轻轻推了一把，唐雨有如神助，就像脚下安装了两个喷气筒一样，直升半空。 此刻，唐雨和三生石的交点，注定是半空中的那所谓神物。 唐雨曾经写过许多本小说，他也曾将自己作为男主角，以此增加代入感，才能完成那些非同寻常的故事。 只是这一刻，当他身临其境之时，望着头顶上方的那金色毛发，他才意识到，这一刻，他承载了多少人的期盼。 无论是沈城站周围因他战斗的犬妖们，还是下方自己的两位家人龙崽和三更，亦或是敌对势力众多影狐，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半空之中两人的交点之上。 唐雨朝着那根金色毛发伸出了手。 既然那枚廉价的白玛瑙观音吊坠已经彻底碎裂，那这根毛发就只能作为三更给自己的定情信物了。 无论如何，他不能败下阵来。 三生石与他近在咫尺，对方来自地府，是阴阳册上排行首位的强大恶灵。 唐雨害怕吗，他当然害怕，他甚至不敢朝着脚下看去，也不清楚自己被三更推了一把后究竟飞了多高。 他只知道，他现在的首要使命，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金色的光芒辉映整片城市，一如朝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三生石的目光中，那件神物就是他能成为神仙的象征。 他去过地府来过人间，此刻也该去神界游玩一番了。 “少给我添乱！” 三生石对着唐雨就是一脚，近在咫尺之间，这一脚带着浓烈的灵气威压，根本不是凡人的唐雨能够抵挡下的。 只是此刻三生石的动作在唐雨的视线里，就像是慢放了一百倍一样。 他侧身去躲，便真的躲了过去。 “什么……” 三生石一击未中，也无暇去想更多，只能选择先下手为强。 “你给我滚犊子吧！” 唐雨以一脚回击，语言中满满充斥着这座他活了二十几年城市的强烈色彩。 他只是个凡人，他怎么可能伤及三生石呢。 三生石下意识闪躲的时刻，唐雨已经伸手去抓住那根金色毛发了。 一袭青衫的三生石心知不妙，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唐雨的掌心结实的将那根金色毛发握在了掌心之中。 与此同时，唐雨也发现自己脚下的喷气筒装备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没有落脚点，自然而然便从空中落下。 那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唐雨像个落败者，从空中掉落之际，所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龙崽望向身旁的三更，他什么都没说，三更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心，唐雨不会有事的。” 少女的清冷音色里，满是对这位与自己朝夕相处之人的信任。 她回忆起当年在地府之中，那只猴子带给自己烧鸡的同时，还留给了自己一样东西。 那是猴子对于地府帮助他篡改生死簿的谢礼，而这份谢礼被他交到三更手上，因为三更以后会是整个地府的下一任阎王。 世人皆知那猴子有三根特殊的毫毛，却并未有人知晓，他早已将其中一根留在了地府小阎王的手上。 高速坠落之时，唐雨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手擎如意金箍棒。 鲜艳的红色披风在身后随风飘荡，上面齐天大圣四个大字金光闪闪。 他仿佛看到了云顶天宫，仿佛以呼吸之力便能洞察天地万物。 三生石气急败坏之下，催动体内灵力，凭空召唤而来诸多山石竹木，将快速下落的唐雨从四面八方牢牢钉在其中。 唐雨的身体就这么被无数的山石竹木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块固体，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把我的猴毛还给我！现在那可是佛物了！” 三生石在天地之间放声嘶吼着，他音色尖锐，让下方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那悬浮于半空的巨大石块也开始发出细微裂痕，逐渐崩坏。 “谁告诉你这是你的东西了啊！” 唐雨的声音自石块中心传出，巨大的声响随之而来，他周身困住他的山石竹木也在这一刻随之崩坏。 天地之间发出一道耀眼金光，刺的人睁不开双眼。 下一刻，唐雨站在半空中，脚下踏着一片白云。 他还是他，却不完全是他。 他的双眸中金光流动，周身也在散发着一股奇特的灵力波动。 三生石咬牙切齿就悬浮于不远处，可如今这一幕，是他万万不敢想象到的。 “猴毛呢！猴毛呢！” 他大声朝着唐雨询问着，唐雨只是伸出手掌给他看，上面空空如也。 “你这家伙！你能不能去死啊！” 三生石身形疾冲向唐雨，唐雨并未有任何闪躲。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唐雨心随意动，巨大的金色光罩自周身散发而出，将他笼罩其中的同时，也逐渐扩大，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让整座沈城沐浴光华。 他的手上多了根木棍，修长笔直，是刚才三生石给他送过来的。 没错，手里有了这个，才有点齐天大圣的样子才对。 唐雨朝着下方望去，视线定格在龙崽与三更身上。 三更嘴角泛着笑意，唐雨同样回以笑容。 齐天大圣是每个凡间男孩心中的英雄，这一刻，唐雨的脑海中思绪翻涌，回忆起生命中与齐天大圣的交集，那时年幼的他戴上齐天大圣面具，手持塑料金箍棒的时候，英雄的种子便在他的内心深处生根发芽。 三生石并未与唐雨正面碰撞，因为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的面部因为光华流转而被刺出一道道鲜红的血迹，即便如此，他也不想自己的成仙梦因此破碎。 而唐雨，是毁了他成仙梦的人。 就在三生石准备拼尽全力最后生死一搏的时候，高天之上却传来了两道声音。 “我说老阎王，你看看这家伙，这么想要俺老孙的毫毛，我给他几根便是了，何故非要拼命呢？” “没办法，他以为大圣你从前是妖，后来又踏足仙界，以至现在成了斗战胜佛，你那根毫毛啊，便也因此有了通天的本事。” 三生石闻声，整个人便开始惊恐起来。 唐雨抬头望去，只见到远处云端上站着两个身影，却根本看不清楚全貌。 即使如此，他还是远远望着那云端的身影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大圣面具塑料金箍棒甚至是vr设备能给予的体验感啊。 “那该不会是……” 龙崽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在听到两人聊天的那一刻，甚至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而三更却不为所动，毕竟云端的那两人，都是她的老相识了。 “看来这次判官可以安心成亲了。” 三更轻声念道，白皙精致的面容上笑意更浓。 “哎，我说老阎王，这小妮子出落得这么漂亮，还真是应了那句人间俗语，女大十八变啊！” “那当然了，那可是我养大的，跟我女儿一样。” “你女儿？你虎背熊腰活像个胖冬瓜，你能有这种女儿？行了，你赶紧带那想不开的石头回地府吧，别在我花果山贪我的香蕉吃了。” “我就吃你几根香蕉怎么了，我就在你花果山长住怎么了，你别忘了，当初你让我帮你改生死簿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一码归一码，而且我不是已经把谢礼给那个小妮子了，至于她把俺老孙的毫毛送给谁，那就与我无关了。” 云端上的两个身影吵吵闹闹，终究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三生石被老阎王带回地府了，唐雨到最后也只是隔着云层朦胧看到了那齐天大圣的身影，并未看清，因此成了意难平。 唐雨落地以后，先去寻雨伞下的鸡架，却发现早就凉透了。而且刚才犬妖跟影狐争斗之中，也有人踩到了那糕点，根本就吃不了了。 “哎，只能再去买了……” 唐雨挠了挠头，捡起地上的雨伞，转过身来，三更就站在他身后。 龙崽已经由人身变回了犬身，站在三更身旁的地面上，抬头望着唐雨。 面前这一人一狗，对于唐雨来说，就是他现在完整的家了。 “走吧，我们回家吧。” 唐雨面带笑容，收好雨伞，带着三更和龙崽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我说三更啊，地府现在有了阎王，你是不是就不用着急回去继承阎王之位了。” “看情况应该是如此。” “至少一百年之内……不，八十年之内应该不用着急继承阎王之位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样的。” 见三更点下头来，唐雨这才心满意足。 他倒也没什么追求，作为一个普通人，人生不过百年，能有阎王少女在身侧朝夕相伴，夫复何求。 两人一狗踏上了回家的路，夕阳如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熟悉的街道上，所念之处即故乡。 第三百三十八章 这是厨余边角料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雨停之后的黄昏时分，民族小区的十字路口再度成为了人们的汇聚处。 放学的放学，下班的下班，街头巷尾充斥着嘈杂的喧闹声，唐雨带着三更穿梭在其中，寻找着美味的来源。 龙崽则紧紧跟在两人身侧，在外人看来，这只黑白相间的小狗懂事乖巧，人畜无害。 日子久了，唐雨常去的摊位老板自然就记住了他身旁偶尔带着的漂亮姑娘。 而这一次，唐雨走进菜市场时抬头挺胸，兴致高昂。 毕竟站在他身旁的三更，从最开始的虚假远房表妹，再到虚假的女朋友，后来变成正式的女朋友，现在则是如假包换的未婚妻。 唐雨已经迫不及待等着菜市场的阿姨询问他和三更什么时候结婚了。 而唐雨脸上的兴奋来源，在三更的眼中则被理解为粉丝见到爱豆时的狂喜之情。 毕竟哪个男人会拒绝齐天大圣呢。 然而其实唐雨根本没见到，就远远看到了云端的模糊身影以及听到了声音罢了。 在那之后，他也并未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切如常。 看来，成为英雄拯救世界的剧本还是不能在他身上顺利展开。 “龙崽，想吃什么就叫一声。” 唐雨低头跟龙崽说着话，引得附近听到的行人纷纷侧目。 三更的视线在蔬菜瓜果上扫过，仿佛真的在认真挑选晚餐内容。 “三更，这里没有你喜欢的东西，卖肉的都在那边呢……” 唐雨太了解自己家的这位小阎王了，三更堪称无肉不欢。 “唐雨，我昨天从短视频上看到了一道菜，我觉得挺简单的，想试一试做给你吃。” “……” 唐雨喉咙滚动，觉得他的世界仿佛在此刻发生了大地震。 他太清楚三更的厨艺了，毕竟只要让三更下厨，锅碗瓢盆锅铲勺子都会深受其害。 只是三更既然提了出来，唐雨自然不想打消三更的积极性，至少劝退三更的过程，应该采取循循善诱的方式。 “那三更，你想做的这道菜叫什么名字呢？” 直到这一刻，唐雨还是对三更抱有侥幸心理的，毕竟如果就是一道普通的西红柿炒鸡蛋这种家常菜，难度系数不太高，再加上唐雨可以在一旁加以辅导，那其实还是挺简单的。 三更看向唐雨，清澈的双眸中满是认真。 “宫保鸡丁。” 两人相对，旁边就是菜摊。 三更的话还没落地，唐雨仿佛都听到了旁边菜摊上黄瓜和胡萝卜抱在一起大喊不要啊的声音。 “这菜……做起来还挺麻烦的，至少不像普通家常菜那么简单……” “短视频上说就是把几种配菜放在一起炒而已，看上去很简单。” 唐雨被三更说的一愣一愣的，虽然理论上确实是这样，不过关于配料配比以及火候的处理，唐雨觉得三更应该并不适合做这道菜。 至少之前唐雨尝试去做的时候，吃起来并没有外面菜馆做的好吃。 唐雨还想劝劝三更，旁边菜摊上的阿姨在这时搭话了。 “两位想买点什么啊？” 很多被动性格的人，往往不能迅速接受对方的主动善意。 就像是有些人越是碰到吆喝搭讪，心里就会觉得有些排斥。 所以唐雨笑着摇了摇头，拉着三更的手，往菜市场更深处走去，那边的菜摊唐雨经常买菜，与老板也十分熟络。 “有段日子没带女朋友来了啊，今天刚才还下雨呢，这是准备一起回家做晚饭了呗？” 阿姨热情洋溢，唐雨认真挑选着菜摊上的胡萝卜和黄瓜。 既然三更有了这个念头，唐雨不妨就在三更面前做一次，毕竟也有段时间没做宫保鸡丁了。 虽然手艺比不上外面饭店的师傅，但要是作为一道家常菜来看的话，唐雨制作的宫保鸡丁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现在不是女朋友了，是未婚妻了。” 唐雨脸上笑容十分灿烂，巴不得告诉这个菜市场里的每个人，他们怎么知道自己就要跟三更结婚了？ “哎呦，那还真是恭喜了啊，今天你买什么菜，阿姨给你打个六折。” “那就谢谢阿姨了。” 正常人在菜市场能买多少菜，打折也不过是阿姨对唐雨的一种祝福方式罢了。 唐雨往塑料袋里装着挑选好的黄瓜，眼神随意往下方一瞥的时候，发现龙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的视线在四周环顾，终于在菜市场的一个偏僻角落里看到了龙崽的身影。 那里有一只十分可爱的白色小狗，龙崽似乎正在跟它聊天。 “好家伙，不愧是沈城犬王，只是我想不到那家伙会怎么搭讪。” 三更则不以为然。 “也许龙崽会说要不要跟我回家一起吃个饭之类的。” “也行啊，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带着别的小朋友来家里玩一样。” 唐雨一脸笑嘻嘻，说笑间也把要买的菜品全部装好了，过了秤付了钱，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宫保鸡丁自然还需要鸡肉，唐雨就拉着三更在菜市场中转来转去。 他们买了很多东西，未来几天的食物储备都足够了。 龙崽虽然在跟小狗聊天，但它的视线总是在远处不紧不慢跟随着唐雨和三更。 至少从龙崽的角度理解，它是想要给他们二人空间的。 购物结束，大包小包拎回家，唐雨马不停蹄准备下厨，顺便叫上三更来临场观摩。 三更看上去信心满满，唐雨却觉得自己的厨房会面临灾难，迟迟不让三更动手。 “唐雨，你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你就拿把椅子坐在那里看我做饭就好……” 唐雨一脸尬笑，三更却面无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冷漠。 “那你……就负责把这些黄瓜切成丝吧，天气挺热的，晚上用黄瓜和凉皮拌个凉菜吃。” “好。” “能做到吗三更，你知道怎么切丝吗？如果实在不太能做到，那边有挂着的工具，你可以尽情使用。” “没问题，唐雨放心吧。” 三更信心满满，唐雨却并不能放下心来。 “我去那边的餐桌上弄。” 三更说了一句，便拿着根黄瓜，又从一旁放厨具的位置拿了工具，走向了餐桌处。 唐雨觉得十分欣慰，毕竟三更能够有帮自己做饭的心思，他已经感动了。 唐雨匆忙在厨房中制作晚餐，三更在餐桌处弄着黄瓜丝，两人仅有一门之隔，画面十分美好。 等唐雨热火朝天将红烧鸡腿做好的时候，他从厨房探出头来，想要看看三更有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 正常切丝是需要菜刀的，唐雨考虑到家里有工具，而且对于三更这种不擅长厨艺的人来说，这种能把黄瓜弄成丝的工具安全又可靠。 “弄好了吗，三更？” “弄好了。” 三更把桌上的黄瓜丝展示给唐雨看，虽然看上去确实是丝状的，可是唐雨总觉得有些古怪。 “三更，你手里的是什么……” 唐雨眼角抽动，望着三更手上那根软绵绵的黄瓜条不解问道。 “这是厨余边角料。” 三更一本正经的说明着，接着为了表示自己并不会浪费食物，直接将那根软绵绵的绿色黄瓜条几口吃掉了。 唐雨走出厨房，看着桌上的黄瓜丝以及一旁的工具，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三更，这个工具不是切丝用的，它是用来去皮的……” 想到刚才那根黄瓜从四面八方被刮成只剩中间一条，唐雨就不禁想要为它默哀。 “怪我，我应该告诉三更的，我以为你不会拿错的……” 唐雨将锅揽到了自己头上，心里想着刚才买了不少黄瓜，自己一会儿再弄一份黄瓜丝就好。 “唐雨，我弄得黄瓜丝不能使用么。” 三更抬眸望着唐雨，她表情认真，手机还拿着吃剩下的黄瓜尾巴。 “能，一会儿咱就用这个拌凉菜吃。” 唐雨摸了摸三更的头，一脸宠溺地说道。 龙崽正从旁边路过，看到两人在一起的亲密样子时，它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下周一再来吧 对于自己是否吸收了那三生石梦寐以求的神物中的灵力这件事，唐雨始终不得而知。 因为从那以后他也尝试通过自己的身体表现出特异功能，然而结果适得其反。 虽然从三生石的角度理解，齐天大圣变成斗战胜佛后，那根毫毛自然也水涨船高，从妖物变成了佛物。 这就是所谓的过度解读罢了…… “什么嘛，我又没获得什么超能力，还把我的白玛瑙观音吊坠弄碎了，哎，那可是三更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啊……” 唐雨在客厅里踱步着，一字一句全部显露着对吊坠破碎这件事的幽怨。 “唐雨，你挡住电视机的画面了。” 三更则坐在沙发上吃着果盘，同时提醒着唐雨不要挡住她最近很感兴趣的家庭伦理剧。 “我说三更啊，你得赔我一件东西吧，毕竟那个吊坠都坏掉了。” 唐雨尝试跟三更去讲道理，但三更根本不听。 “我既然把那东西送给了唐雨，它就是唐雨的东西了，唐雨没有守护好它，我有什么办法。” “……” 唐雨无言以对，但又不知道怎么反驳，气得他很想现在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只不过作为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他做不来这样幼稚的举动罢了。 “既然三更不想重新送给我一份礼物，那我送三更一件东西吧。” 唐雨脸上的乌云一扫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笑容。 夏季烈日灼灼，十分炎热，让人根本不想出门。 唐雨手持遮阳伞，把自己和三更勉强罩在遮阳伞下。 “我记得最开始三更来到人间时，特别不喜欢出门，讨厌阳光，就像吸血鬼一样。现在，反倒是没什么感觉了吧。” “这就叫入乡随俗。” 三更一本正经解释道，唐雨看着她可爱的样子忍不住边走边笑。 “唐雨，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中原街，说起来，我们好久没去了不是么。” “那里的果茶很好喝。” “好好好，一会儿到了就买给你。”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线，熟悉的地铁搭乘线路。 三更来到人间这么久，许多事情都已经能够自己完成了。 从唐雨的角度看起来，三更真的跟凡间的女孩子相差无几了。 地铁里有空调，让人感到十分惬意。 车厢向前行驶着，唐雨也在心里盘算着他的小计划。 三更注意到唐雨表情的微妙变化，意识到唐雨又在打自己的小算盘了。 不过她对此根本不关心，她只知道在炎热的夏日喝一杯冰凉的果茶是很舒服的事情。 出了地铁口，三更占领主动权，拉着唐雨就往右面走。 那边几间奶茶店连在一起，是夏日里逛中原街的小姐妹们的好去处。 唐雨并未表达什么想法，反正奶茶店和他想去的那间店都是一条路。 夏天的中原街上让人挪不开眼，到处都是穿着清凉性感动人的女孩子。 唐雨不停在心中告诉自己他是个即将要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可不能在这种时候被外界因素打扰。 “唐雨想看就看，这是你的自由。” 一旁的三更早就看出了唐雨心中所想，她的视线同样落在那些女孩子的身上，让唐雨觉得有些尴尬。 现在再来一套否认三连明显力不从心，唐雨只得讪讪然收回了目光，安心在奶茶店门口排队。 没过多久就排到了他们，唐雨买了两杯大份缤纷果茶，他和三更一人一杯，两个人就站在门店附近一个招牌的台阶上方，借着这阴凉处躲避酷暑。 今天的三更穿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身材纤细，搭配上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以及精致的面容，就像是微服私访的千金大小姐。 唐雨一边吸着被子中的果茶，一边望着身侧的少女，他究竟何德何能能够跟这样的女孩子结婚呢。 对于无论参与什么活动永远是参与奖的唐雨来说，三更无疑是上天赐予他生命中最好的礼物。 “唐雨不去看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三更转过头来，朝着唐雨开口说道。 她总是看上去面无表情，一本正经。 可唐雨就是最喜欢这样的三更。 “那些女孩子都没三更漂亮。” 唐雨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认真模样。 两人四目相对，在接下来的短暂时间里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中原街上行人匆匆，在这条步行街上走过的每一个人都热情洋溢。 当画面定格之际，时间流逝将近一年后，他们重新站在中原街上，彼此之间却是另一种身份。 “走吧三更，我们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了。” 唐雨一手撑着黑色的遮阳伞，一手牵着三更冰冷的手掌。 他喜欢三更的这种冰冷触感，只有这样才会让他觉得安心。 唐雨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中原街上最大的一间首饰店门口。 他牵着三更进入其中，面对女店员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唐雨只是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我想要一对婚戒。” “好的先生，请来这边。” 店员小姐伸出手臂指引，唐雨牵着三更的手，力度不禁大了几分。 他有些紧张，因为对结婚这件生命中极其重要的事所难以预知的未来而紧张。 “唐雨，你没必要紧张，就算我们结了婚，以后也可以离婚的。” 三更面无表情地说道，一句话让全场哑然，几位店员的脸上不约而同挂上了尴尬笑容。 “呸呸呸，说什么呢！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婚的！不可能！懂不懂啊你！” 唐雨气急败坏，轻轻在三更的头上敲了一下以示惩戒。 “唐雨，你这算是家暴么。” “三更，我求求你先别说话了……” 在唐雨的想象中，一对即将踏入婚姻殿堂的新人一同挑选婚戒，应该是一件极其浪漫的事情。 只是在亲身经历的时候，全程竟然都没有花费超过五分钟时间。 三更只是在店员提供的几款样式中随意一扫，便决定了最终要哪款。 尽管唐雨知道三更平日里面对选择就总是持随便态度，只是婚姻大事，当然要正式些。 “三更，就这么轻而易举决定了的话，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再选选？店里应该还有好多款其他选择的，各种样式都有……” “不用了，我觉得这款就很好了。” 三更秉持己见，唐雨恰恰就喜欢三更这种性格。 而且从价格上来看，这款对戒明显在这店里只属于中等水平。 “其实咱买贵些的也可以，咱又不是没有钱……” 唐雨嘴里嘟囔着，三更却微微偏头。 “我觉得，用多余的钱去吃锅包肉更有意义。” “……” 唐雨拗不过三更，只得按三更的心意选择了那对婚戒。 就在唐雨准备付钱的时候，门外进入了两位不速之客。 光是从那一黑一白的外表来看，都能清楚知晓他们的身份。 唐雨眼皮跳动，一脸无奈。 怎么走到哪里都能见到这两个家伙啊…… “黑白无常来了，唐雨。” “我看到了……” 熟人相见，自然是要打个招呼了。 不过让唐雨感到无语的是，之前试婚纱的时候就见过面，现在买戒指又见到了，怎么着，下一步是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这俩人该不会在自己身上安装了什么导航系统吧？ “你们两个来这里干什么的……” 唐雨苦笑着问道，白无常则一脸笑嘻嘻，她今天打扮得十分可爱，穿着一件碎花白色连衣裙，梳着两根麻花辫，搂着黑无常的手臂，就像年轻情侣一样。 “我们来挑选婚戒啊。” “……” 虽然唐雨想过白无常会说出这个答案，但真正听到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他的世界大地震了。 怎么回事？ 黑白无常买婚戒？这是要结婚了？ “她想要，我便买给她，就这么简单。” 黑无常在一旁解释着，他依旧身材高大，英姿飒爽。 唐雨哦了一声，对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了然于胸，也就没有深问。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挑吧。” 唐雨迅速付钱，然后跟两人挥手告别，拎着包装拉着三更就出了门。 一旦跟黑白无常惹上关系，还指不定要添上什么大乱子，唐雨可不想因此影响自己的计划。 三更也不明白唐雨为什么步履匆匆，但她并没有加以询问。 看着两人推开门落荒而逃的样子，白无常倒也没因此气呼呼，她只是脸上挂着狡黠笑容，很快便猜透了唐雨的心思。 “看来那家伙终究是对我们的小阎王出手了啊，想想还觉得有些生气呢……” “唐雨他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那小黑你呢，你值得托付吗？” 白无常搂紧了黑无常的手臂，黑无常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扫向柜台中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上。 “什么嘛，小黑不敢回答？看来你就是人们常说的渣男了，渣男必死！” 黑无常不想让白无常继续在首饰店里胡闹引人注意，只得弯下腰低声在白无常耳边耳语。 “我若是不值得托付，你早就因为捅出的各种篓子而在地府灵使中被除名了。” “额……” 白无常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不自然起来。 另一边，唐雨和三更走出首饰店以后，由于天气太过炎热，所以唐雨直接在前方的路口处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 带着三更上了车，唐雨松了口气，笑着对司机师傅说道：“去民政局。” 他看向身侧坐着的少女，真诚之情溢于言表。 司机师傅闻言也笑了笑，一脚油门直奔沈城民政局。 三更并不知道民政局是什么地方，而关于今天唐雨想要带三更出门买婚戒顺便办手续这事，唐雨并没有提前告诉三更。 现在浓重的负罪感涌上心头，唐雨觉得是时候跟三更摊牌民政局是什么地方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和户口本，自然也包括了三更那份，那是之前三更就让黑白无常帮她准备好以备不时之需的，后来便交由唐雨保管。 “三更，我们现在要去民政局登记结婚了。” “这样。” 三更表情十分自然，根本不为所动，这反而让唐雨觉得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 “一会儿我们登了记，我们就是法定夫妻了。” “这样。” “……” 唐雨无言以对。 三更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唐雨倒反而别扭起来了。 说好的仪式感呢，怎么现在的氛围这么随意呢…… 唐雨不免觉得有些沮丧，但这一切都被一旁的三更看在了眼中。 “从我答应唐雨求婚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唐雨尽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 “嗯，希望一切顺利。” 唐雨努力将心情放松，他现在仿佛能够看到自己和三更红艳艳的结婚证了。 “小伙子，你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你就回家烧高香吧。” 司机师傅在前面搭话，唐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世事难预料。 唐雨和三更下了出租车，望着民政局紧闭的大门，唐雨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整个人直接呆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不会吧…… 唐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发现今天是星期六，民政局是双休的…… 唐雨眼前一黑，差点瘫倒在原地，还好三更在一旁搀扶着唐雨。 “怎么了唐雨，我们不是要登记结婚么。” “民政局是双休的，今天周六人家不上班，我们只能等下周一再来了，哎……” 唐雨一脸懊恼沮丧，正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他觉得这是老天跟他开的一个玩笑，因为他想快刀斩乱麻，避免夜长梦多，所以甚至没有提前告诉三更自己准备带她登记结婚。 “三更，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件事的。” 唐雨的声音很轻，他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耷拉着脑袋，就像个泄了气的气球。 三更伸手拢了一下裙摆，坐在了唐雨的身旁。 “没关系的，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人间的规则对我来说并不适用，但我想因唐雨入乡随俗。” 三更将手掌放在唐雨的手掌上，同时将头靠在了唐雨的肩膀上。 “下周一再来登记结婚吧，唐雨。” “嗯，好。” 第三百四十章 我们到家了 夏日傍晚，吃完晚餐后，唐雨和三更在阳台上乘凉，顺便吃西瓜作为餐后水果。 夏天的白昼要比夜晚长得多，这个时间天还没黑，夕阳如火，为沈城这座安静的城市披上一层朦胧的橘红色面纱。 唐雨和三更坐在两个小板凳上，视线朝下俯瞰着整个民族小区。 西瓜是唐雨切成小块放在冰箱里冰镇过的，还为三更准备了不锈钢小叉子，可以说是相当贴心了。 空气里能闻到其他人家的饭菜香，唐雨便和三更猜那户人家今晚的晚餐做的是什么菜。 龙崽趴在两人脚前，仍旧一副困倦模样。 “现在想想，距离三更来到人间的日子，马上就是一周年了啊……” 唐雨感叹着那时的初见，仿佛还是昨日般就在眼前。 他还记得那天三更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蕾丝长裙，就那么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后，给自己吓了一跳。 聊起这些的时候，唐雨是带着笑容的。 那一桩桩一件件往事，对于唐雨来说，都是美好的回忆。 三更坐在一旁安静的听唐雨叙述着那些往事，她喜欢听唐雨说他的感受，作为那段经历的参与者，三更也就能通过唐雨的叙述迅速插入进回忆之中。 他们确实在一起经历过很多件事了。 那时的三更不谙世事，好在唐雨也不是个坏人。 “能够认识唐雨，让我感到很开心。” “就这？没别的了？” “还有什么。” 三更用小叉子往嘴里放西瓜小块，并不能理解唐雨的问题。 “还有嫁给我啊，嫁给我难道你不觉得很开心吗？” 两人脚前方的龙崽闻言，头向上狠狠白了唐雨一眼。 “我现在不是还没嫁给唐雨。” 三更一脸平静，唐雨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明天就是周一，你等着。” 唐雨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拿到结婚证才行。 这一夜唐雨都没怎么睡好，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又通过搜索引擎查询了民政局的上班时间，之后便起身做早餐，全程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等三更打开房间门的时候，早餐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 “快点洗脸刷牙吃饭，然后我带你去领证。” 唐雨已经在餐桌旁等候了，甚至连早上好都忘了跟三更说。 三更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去洗漱了。 早上小区里有很多大爷大妈都在散步，其中也有唐雨的熟人。 熟人见面，自然要打个招呼才行。 “唐雨，这么早就出门啊。” “王大爷，您怎么知道今天我跟女朋友领证结婚呀？” 一路上，唐雨嘴里哼着小曲兴致高昂，牵着三更的手，就快高兴得蹦起来了。 三更就在唐雨身旁，看着唐雨像个孩子一样的表现。 “唐雨，跟我结婚是这样值得开心的事情么。” 三更对着唐雨问道，唐雨想了想，决定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跟三更听。 “三更喜欢吃锅包肉对吧？那个结婚证就相当于一张锅包肉通用券，有了那张券，就可以永远免费吃锅包肉。这样你能理解了吧？” “那我拿到结婚证以后，就可以带它去饭店吃饭，不用花钱了么。” “……” 唐雨扁了扁嘴，但由于今天是个好日子，他并不准备计较这些，反正平日里三更就总是让他感到无语，对此唐雨已经见怪不怪了。 两个人坐着出租车来到民政局的时候，民政局刚刚上班不久，前面也没几对新人排队。 今天唐雨特意和三更一起换上了白衬衫，这样显得比较正式，毕竟要拍照。 没过多久就轮到他们了，走流程拍照办手续领证，等拿到红艳艳的结婚证的那一刻，唐雨竟然在一瞬间有些恍惚，甚至激动到有些想哭。 他原本以为三更会在拍照的环节笑不出来，毕竟她平时总是保持着一脸平静，结果和他预料的恰恰相反，结婚照上的三更笑得很甜。 “唐雨，这样就可以了么。” “嗯，这样就行了。” “那我们回家吧。” 三更和唐雨一起走出民政局的大门，站在路边呼吸着上午的新鲜空气。 唐雨视线随意一瞥，就看到龙崽正在路边等着他们。 唐雨朝着龙崽挥了挥手上红艳艳的结婚证，龙崽则斜目视之，不以为然。见两人从民政局出来且顺利领到结婚证了，龙崽这才慢悠悠沿着马路走向远方。 “它说它还有事，就不跟我们一起回家了。” 三更解释着，唐雨则朝着龙崽的背影大声呼喊。 “今晚早点回家！晚上做好吃的庆祝一下！” 回到家以后，唐雨把结婚证放在了自己书桌的抽屉里，小心保存了起来。 三更始终在旁注视着唐雨的一举一动，她从未想过结婚证对于唐雨来说，是这样值得开心的东西。 不过唐雨开心她便也开心，如此就好。 唐雨决定在他和三更相识一周年的日子举办婚礼，因为那天正好是周末，民政局不上班，以后结婚纪念日就按那天过，还是相识的日子，很有纪念意义。 地府里，小阎王即将成亲的消息也已经传开了。 之前唐雨和三更参加了判官的婚礼，流程倒也简洁，不过该来的人都来了，其中还有许多唐雨陌生的面孔，毕竟在此之前唐雨从未与九殿阎罗见过面。 地府众多灵使唐雨都已经熟识，他早就被当做自家人看待了。 婚礼上，彼岸花一袭红色嫁衣鲜艳如火，美艳动人。 老阎王站在首位，全程参与主持婚礼，让这场喜事在地府热热闹闹的开展着，全程没有一点架子。 “三更，我们的婚礼在哪里举办啊？” “在人间就好，毕竟唐雨的亲朋好友也要来参加，在地府太不方便了。” “那地府的诸位方便来参加婚礼吗……” “没关系，他们不来也得来的。” “……” 既然说好了婚礼在人间举行，之后就是选择举办婚宴的酒店，以及为三更挑选婚纱了，还有大大小小的许多事宜，结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唐雨也是第一次结婚，什么都不懂，好在三更并不对此追求太多，表示一切从简就好。 这一天，唐雨和三更的婚礼如期举行。 细雨绵绵，一如他们初见那天。 虽然唐雨认识的人并不算多，但收到请柬的宾客无一例外全部到场参加了。 在众人的注视中，三更在维包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了婚礼主台。 她身穿一袭拖地的白色婚纱，是那么的精致动人，美到让人忘记了呼吸。 这位来自地府的公主一步步走上台，望向唐雨的时候，她双眸澄澈如水，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唐雨望着眼前的少女，脑海中一幕幕相处往事闪过，他走上前去，作为新郎，参加了这场在他人生之中最为重要的仪式。 台下，常舞和翟北梦望着台上的一对新人，面容上皆露出复杂神情。 她们各自都是极为优秀的女孩子，可是没办法，台上的两人是那般般配，而三更的脱俗出尘更让她们输得心服口服。 “唐雨，今天的我好看么。” 两人站在台上，唐雨身侧的三更轻声对他问道。 “好看极了。” 唐雨笑着低声回应。 在司仪准备活跃气氛之前，酒店内的时间却完全静止住了。 外面的半空中开始逐渐涌出一道道身影，他们自地府而来，为的便是参加今天小阎王的结婚典礼。 以阎王为首，诸位灵使与九殿阎罗紧跟其后进入酒店，十万阴兵在半空中密密麻麻整齐列阵。 唐雨并没有半点惊慌失措，这是他早就跟三更商量好的。 三更是地府的女儿，自然也会受到最高等的待遇。 此时的唐雨真正被认可成为地府的一份子，虽然仍旧是凡人之躯，但这个地府女婿之名，称得上是当之无愧。 在众人的注视与祝福中，唐雨与三更紧紧相拥。 这一刻，唐雨终于明白成为故事中的男主角，是一件多么动人的事情。 他和三更的感情之路并没有多少坎坷，从相识相知走到今天能够相伴一生，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 “当初你让她来人间领悟人世间的情感，早就想到今天了吧？” 孟婆佝偻着身躯站在阎王身旁，悠哉说道。 “不可说，不可说啊……” 老阎王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不过面容上还是笑哈哈的。他身材高大威武，无形之中总是给人一种强有力的威压。可只有地府中人才知晓，这位老阎王的性格是极好的。 彼岸花一袭红衣站在判官身侧，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白无常望着台上的两人一脸艳羡，黑无常看在眼里，凑到她耳边轻声私语。 “我们下个月就办。” 白无常双眼逐渐睁大，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牛哥，来，尝一块这个，还挺好吃的。” “又想骗我吃牛肉是吧！马面我看你是讨打了！” 几位阎罗聚在一起，跟阎王商量着小阎王什么时候继承阎王之位的事情，阎王只是笑笑没说话。 毕竟人生不过匆匆百年，那些事情，以后再说也来得及。 至于台上的少女，她早就有继承阎王之位的能力了，她是生死簿所选择的下任阎王，没有人可以动摇。 地府众人并未在凡间逗留太久，便陆续返回地府了。 乌云散开，天空也逐渐开始放晴。 一场婚礼结束之后，唐雨逐一送走宾客，望着安静的大厅发呆。 碰巧路过的维包见状，伸出手掌就在唐雨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怎么了，有了三更这么美的新娘子，你还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说的也是。” 唐雨回头望向维包，咧嘴笑着，让维包觉得这家伙有些惹人生气。 “三更呢？” “她在更衣室换衣服呢，我刚帮她脱了婚纱。明明好不容易穿一次婚纱，她却说不太舒适，婚礼结束后就想要换回平时的穿着，真是让人搞不懂啊……” “这样就对了，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三更。” 唐雨再次朝着维包笑了笑，便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不过在此之前，唐雨找到了酒店的工作人员，要了一份锅包肉。 唐雨拿着锅包肉来到更衣室，三更早就换好了衣服。 唐雨在门外轻轻敲门，收到回应后走了进来。 “饿坏了吧，给，新鲜出炉的锅包肉。” 唐雨用筷子小心夹起一块锅包肉放到三更嘴边，三更一口咬住。 望着三更大快朵颐的样子，唐雨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的婚礼结束了，现在正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唐雨也一起吃吧。” “好。” 唐雨咀嚼着口中的锅包肉，想起当初那个从不分享食物的三更，一直以来，她的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 “唐雨，你在笑什么。” “没笑什么。” “这样。” 三更也不再追问，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锅包肉。 唐雨望着面前的可爱少女，平心静气，半晌后终于开口出言。 “三更，我爱你。” “嗯，唐雨，我也爱你。” 三更的回答没有片刻犹豫，她甚至都没有停下嘴里咀嚼锅包肉的动作。 唐雨觉得有些无奈，但旋即便很快释怀了。 他们手牵着手走上了回家的路，由于酒店离家并不算远，所以他们选择了步行回家。 晚霞的柔光辉映在街道上，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 这附近的每一条街道，唐雨都带着三更走过无数次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店铺，似乎都有着他们曾经驻足原地的身影。 空气中飘来食物的香气，那是属于这条狭长小巷原有的记忆。 龙崽就在前方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处等着他们，它黑白相间的身体看上去并不高大，没人能想到这只小狗会是整座沈城的犬王。 走在小巷中的三更忽然伸出手指，视线精准锁定某一间店铺。 “唐雨，铁板鸡架。” “好好好，买买买。” 唐雨一脸宠溺望向自己的新婚妻子，顺便给龙崽也带了一份。 重新站在属于自己的这栋八号楼之前时，唐雨心中百感交集。 他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二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三更就在他身后等着他，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模样。 “我们到家了。” 这一句话，唐雨是对三更说的，也是对龙崽说的。 陈旧的防盗门发出闭合的声响，楼道里又回到了以往宁静的模样。 属于唐雨和小阎王三更的故事并未结束。 未来，还有崭新的生活在等待着他们。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