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祖》 第1章 崇祯十六年 崇祯十六年。 正月初二,李自成陷承天府,号“奉天倡义大元帅”。 三月,左良玉兵变,十万众掳掠武昌。 四月,清兵去岁冬入塞,今无恙而返。 其掠府州县城八十八,俘三十六万九千余人,获金万二千二百余两,银二百二十万五千余两,牛马等五十余万头,珍宝缎匹八万余。 天下大乱时,陕西反而迎来了几年的太平光景。 天蒙蒙亮,西安城笼罩在一片沉寂中,道路两旁,竟然不见一丝绿色,枝头的叶子,早就不知被何人撸去,填了肚子。 道路两旁,行人面黄肌瘦,空荡荡的屋舍门窗洞开,进了风,显得越发的呼啸,恐怖。 瘦小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着,耳旁传来风声,吓得脚步更快了。 而排成长龙,最热闹的,无外乎粮铺罢了。 街面左拐,一处宅院。 “咚咚咚——”少年敲了敲门。 “进来吧,十三,我都看到你了!” “宗主!”少年嘿嘿一笑,小步而入。 满是绿苔的围墙,破洞的大门,深邃的水井,以及水井旁的一位青年。 “宗主,昨个五六位大夫去了军营,都说是脚气病,很难治。” “哗啦——”青年掬了一股水,不顾严寒,直接洗了洗脸,露出一张枯黄色的脸庞。 鼻梁高挺,眉目清秀,唯独脸颊陷入,双目无神,已然是营养不良多年了。 “我知道了!” 朱谊汐点点头,满脸的振奋。 机会终于来了。 “汪——”倚靠门柱的黄狗,无精打采地叫唤了声,算是打了招呼。 “吃吧!”朱谊汐浑身一激灵,跨入房中,寻摸了许久,才找到两张菜饼,大冬天,也不必担心馊了。 与了他一张菜饼,少年带有些许惊喜满足,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而朱谊汐,慢条斯理地吃着,又撕下些许,喂了喂脚下的黄狗。 “宗主,您自己都吃不饱了,怎么还养狗啊!”十三嘟囔地说道,滴溜溜的眼珠子,看着黄狗两眼放光。 “这?这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家当了,也是家里最值钱的!” 朱谊汐无奈道,摸了摸狗头。 可不是吗?如今斗米两百文,肉就更贵了,黄狗二三十斤,得值多少钱? 环顾四周,朱谊汐苦笑不已:“就这个破院子,也是别人不要占来的,小黄可不得是最值钱的?” “嘿嘿!”十三点点头,目光明亮道:“您说的没错,等咱们断粮了,小黄就是最后指望了。” “汪!!”黄狗腾起,恶狠狠地看着十三。 得亏朱谊汐安抚,不然就得咬几口了。 “十三,你知道这是哪的宅子吗?” “哪的?”十三疑惑道:“反正比我时间长。” “这是锦衣卫千户所宅子。” 朱谊汐四处望了望,瞧着阴森森的布置,不由得笑道:“多亏了当今圣上,才有了我的容身之处啊!” “宗主,你说,咱们以后咋办啊?” 十三畏畏缩缩地走过来,锦衣卫的大名,谁人不怕?即使管不到他们这些的宗室。 “西安看来是待不住了,孙督师去年打了败仗,手底下都是新兵,守不住的,只能去汉中躲躲。” 朱谊汐双手靠背,满脸悲哀道:“大明,危在旦夕啊!” 以穿越而来的记忆来看,崇祯十七年,也就是明年,李自成就会打入北京,崇祯自缢身亡,大明亡国。 而,可以肯定,在这之前,西安肯定是破了,毕竟是“大顺”的国都。 “宗主,咱们没钱没粮,怎么去汉中啊!”十三苦恼道:“总不可能乞讨着去吧,您可是合阳王奉祀呢,得有体面。” “如今,也就只有你当我是宗主了。” 朱谊汐摇摇头,苦笑不已。 谁能想到,堂堂的秦藩—— 的合阳郡王的奉祀后裔、奉国中尉,竟然沦落到这等地步,真是悲哀啊! 朱谊汐刚附身时,都怀疑前身都自我催命撒谎,连自己都骗了。 然而,事实如此,堂堂的大明宗室,一贫如洗。 期待中的朝廷供养,免费吃喝,谁知道竟然是镜花水月。 自崇祯元年,他么的朝廷就不发宗禄了。 而且,这还是在起义繁多的陕西,崇祯十六年,十六年,得亏前身能撑到现在,这还真是要命。 关键,日后也没指望了,不到一年,大明就得完犊子了,身为宗室,福没享受多少,还被连累身死命亡。 而十三,同样隶属于宗室,只是家徒四壁,因为没钱贿赂秦王府长史,拿不到爵位,连大名都没有。 嘉靖时宗禄负担太大,进行宗藩改革,郡王无子,即使是亲弟弟,也无法继承爵位。 但支系却不能断了香火,所以安排近支继承其奉祀,以低爵成为旁支宗主。 镇国、辅国、奉国将军,镇国、辅国、奉国中尉,代代以绦,到了底层奉国中尉,就不再绦了。 而作为最卑微的奉国中尉,被朝廷欠饷那是常有的事。 宗禄一年拢共两百石,嘉靖之后,施行六钞四粮,也就是宗禄发下,六成宝钞,四成粮食。 宝钞等同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每年宗禄,真正只有八十石。 这大明,亡与不亡,对他这样的底层宗室来说,毫无差别,只是,大厦将倾之前,欠的债得要回来啊! 十六年的宗禄,怎么也得要回来。 “宗主,您就穿这身?” 十三瞅着朱谊汐这般模样,不由得说道,随即,不待其吩咐,就小跑一阵,直入其房间,拿出一套旧的皮袄。 说着,其就伺候朱谊汐穿戴起来,干瘦的小手,轻轻抚平褶皱,恭敬异常。 翻看皮袄细看,里面尽皆破洞,外面的毛皮也脱落泰半,朱谊汐苦笑道:“这衣裳,还不如不穿。” “麻衣暖和,里面才杂着鸭毛呢!” “宗主,这是您的体面!”十三倔犟地说道,一副不容置疑的表情。 “今天可是有大事,可不能耽误咯!” 皮袄不保暖,朱谊汐又忍不住,往里搭了一件麻衣,这时,他不由得想起后世的八旗子弟,哪怕穷困潦倒,也得讲究个面儿。 如今,也轮到自己了。 “秦军中,脚气病真的到了难以救治的局面?” 朱谊汐再次问道。 “昨个请了五六个大夫,街头巷尾都传着呢!军中肯定瞒不住了。” 十三忙道。 朱谊汐点点头。 不一会儿,只见稀稀拉拉的一群人,约莫有十几个,高矮瘦,唯独无一个胖字,都极尽所能穿上好衣裳,但却依旧强差人意。 “见过宗主!” 哗啦啦的拜下,一个个毕恭毕敬,无论老头少年,都不例外。 这些人,都是合阳郡王这一支的后裔。 朱谊汐望之,眉头一皱:“前几日,商量着不是还有二十来号人吗?怎么又去了五六个?” “宗主,朱老三前两天饿得慌,实在经不住,就去府衙前议论了几句朝政,去牢里吃食了。” 十三忍不住说道,满脸羡慕, “宗主,其他几个,都出了西安城,去了汉中,带着几张饼,去那里讨吃食了。” 其他人也不由得说道,满脸的凄苦之色。 “走,今日定然讨要回来咱们的钱粮!” 朱谊汐摇摇头,看着这一群貌如乞丐的宗室子弟,不由得面目凝重。 显然,大家都不相信可以要回来欠粮。 堂堂朱家子孙,竟然沦落到这般地步,可悲可叹,谁让他们生在陕西这个火山口呢? 他们这一支,或者说,西安所有的宗室,都是第一代秦愍王朱樉创建的。 就是那个死后遭受朱元璋痛骂:“尔虽身死,余辜显然”、 “观尔所为,古所未有,论以公法,罪不容诛”等等的秦王。 当然最有名,就是这位秦王正妃,乃是王保保的妹妹,传说中的“赵敏”。 陕西自崇祯元年以来,就根本没发下过宗禄,秦王殿下衣食无忧,他们这些底层,就悲催了。 “走,咱们要账去——”朱谊汐抬起头,鼓起气势,说出了这句话。 “要账去——”中尉们打起了精神,参次不齐地喊着。 朝廷欠了他十六年的宗俸,朱谊汐觉得,再不要回来,就得便宜李自成了,死,也得是个饱死鬼吧! 大明亡了不要紧,钱粮可得要回来。 十几个奉国中尉,在朱谊汐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西安城中有两条十字交叉的交通要道,形成了东、西、南、北四条大街,通向东、西、南、北四座城门。 北大街以东,则是辉煌的秦王府,规模宏大,几占西安八分之一的地方。 以西,则是府衙,省衙,以及总督衙门等所在。 昔日热闹的北大街,此时寥寥几人,面容枯槁,街面店铺几乎都是半掩开着,最为人多的,反而是粮铺。 咕噜噜—— “走——”耳旁响起一片响声,朱谊汐忙不迭让众人快跑。 “咱们去哪?” “总督衙们!” 朱谊汐坚定地说道。 “宗、宗主,那可是孙总督啊,手底下好几千丘八呢!” 十三哆嗦着说道。 “正是因为孙传庭,我才来敢要债!” 朱谊汐微微一笑,满脸自信。 第2章 孙传庭 明末时期,无论是朝廷还是地方的州县,极度缺钱粮。 但,其中并不包括孙传庭。 其崇祯九年担任陕西巡抚期间,大力整治军屯,三年得银四十五万两,粮五万石。 去年八月桃园之战兵败数千人,孙传庭回到西安,仅仅半年,就招募了十万新军。 暂且不论其战力,光是这十万人的钱粮,一年耗费的钱粮,没有数十万两是拿不下的。 如今偌大的陕西,最有钱的,除了秦王府,就是孙传庭了。 此时不要,等其兵败送给李自成? 朱谊汐面不改色道:“我让你拿的东西,你拿了吗?” “拿了!”十三怀中紧紧抱着,有些颤抖道。 “那就不怕了!” 朱谊汐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宗室们心思左右不定,到了总督衙门,他们反倒是把心一横: 反正坐牢有饭吃,我是宗室,怕个甚。 “止步——”见到十几个乞丐围了过来,门卫立马抽出刀,威胁道:“这里是总督衙门,要饭去别的地界。” “呸!”十三忙涌向前,啐了一口,挺起胸膛,趾高气扬地说道:“也不过来瞧瞧,这位乃是秦藩合阳郡王奉祀,奉国中尉!” “中尉?宗室?” 门卫闻言,大笑:“要是秦王来了,或许能给几分面子,小小的奉国中尉,西安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少来这找不痛快!” “快滚——” 朱谊汐顿时无奈,他知晓,此时应该有所贿赂,但穷叮当响,哪来的钱? 总不能说,等我要来的账,就送点给你吧? 雄心壮志来要账,没想,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就在这时,两员大将走了出来,一个面目粗犷,一个修长俊朗,都是虎背熊腰,凶气逼人。 虽然是一同出来,但却没半点交流,冷着脸各自离去。 而对于如乞丐的众人,看都不看一眼。 此两人,朱谊汐当然知晓,粗犷的为总兵白广恩,另一个俊俏的,乃是勾引李自成老婆的高杰,为副总兵。 两人虽然是悍将,但军纪极差,唯有孙传庭能够约束,在西安城鼎鼎有名。 “我们是来要账的。” “朝廷欠我们十几年的宗禄,是时候还来。” “还钱,还钱!” 众人知晓,此时必须采取措施,不然门槛都摸不着,瞬间,大吵大闹,直接向前闯去。 门卫们大吃一惊:“不要命了!” “不要命?你才不要命了!” 朱谊汐挺起胸膛,冷声呵斥道:“我虽然只是奉国中尉,但到底也是宗室,我打死你,最多监禁,你打着我,就得牵连九族,扒皮抽筋。” “宗主,啥是扒皮啊!”十三十分上道,不由得问道。 “就是将人埋在土里,脑袋上割个口子,倒入水银,然后奇痒无比,噗嗤,人就赤条条地跳起来了,整个皮不就保留了吗!” “袭击宗室,而且还是在总督府衙前,孙督抚都保不住你们。” 朱谊汐面无惧色,冷声说着,空口白牙之间,直让空气绦了几等。 空荡荡的街道,突兀地生起一阵冷风。 宗室们一个个打着寒颤,收拢着衣襟,脸色吓的发白。 而总督府的门卫,虽然是军人,但也被吓得够呛,收缩着脖子,使劲吞咽,手中长矛,突然滑溜溜着,有些握不紧了。 宗室的法外特权,这是众所周知的。 “你,你们要咋样!” 门卫强撑道,眼眸中已有几分退缩。 “去通禀一声,就言语,皇爷过几天,就会拿咱们总督下狱!” 语不惊人死不休,朱谊汐豁出去了。 反正快要饿死了,少不得学些纵横家了。 “此话当真?” “我是宗室,骗你作甚?” “你等着!” 这下,众人吓得脸更白了,作为亲兵,孙总督可是衣食父母。 似乎找寻到理由,某个人一溜烟地跑去汇报。 剩余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都不敢前进一步,刚才的嚣张跋扈,瞬间消散。 而在院中,作为三边总督,孙传庭两鬓斑白,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一堆书信。 这是京中好友传来,一封接一封,都是陕西豪右士绅对其不满的弹劾。 而最为重要的是,去年桃园兵败,当今崇祯皇帝,对其又不满了几分。 想到此处,孙传庭不由得有些头疼。 为了平定乱民,他可谓是耗尽了心血,陕西自崇祯十年,就不再有兵灾。 不曾想,这群士绅,竟然毫不领情,真是可恶。 “启禀总督,门外有人要账,一大群人。” “嗯?我何时欠人钱了?”孙传庭摆摆手,“胡搅蛮缠,直接乱棍打出去。” “总督,是秦藩宗室,他们人很多,把大门都围住了,还说,朝廷过几日,就得拿你下狱。” “荒唐——”孙传庭直起,满脸怒容:“堂堂的宗室,竟然妄言朝政!” 不过,难道是从秦王那听来的?还、是有门路? 收敛起怒容,孙传庭道:“让带头人进来吧!我倒是要看看其是何等人。” “聚在衙门前,成何体统!” 收拾了些许仪容,孙传庭一脸正色。 如果在之前,他还会顾及宗室的身份,但朝廷如今风雨飘渺,这些都不值一提了。 很快,朱谊汐,就左拐右绕,见到了精神矍铄的孙传庭,孙总督。 孙传庭,字伯雅,今年才五十岁,国字脸,山羊须,身材魁梧,眼眸犀利,文人的儒雅与武人魁梧并存,不怒自威。 “奉国中尉朱谊汐,见过孙总督。” 见到这位历史名将,朱谊汐不由得打起精神,压抑紧张,拱手道。 “中尉何故来此?还大放厥词?” 孙传庭眉头一皱,威势顿来,不满道:“些许传闻莫要乱传,不然休怪我上书,凤阳去走一遭。” “凤阳好啊,正巧我饿的几天了,去了凤阳,总不至于饿肚子。” 朱谊汐反而厚着脸皮,油米不进。 孙传庭无奈,这是哪里来的一个混子,宗室竟堕落如斯。 “晚辈前来,只有一桩事,还请总督发还我等宗室的宗禄。” 朱谊汐正色道: “自崇祯元年至如今,地方十六年不发宗禄,有悖于祖制,我等宗室悲惨戚戚,饿死无数,还望总督能够体谅,发放一二。” “这——” 孙传庭沉吟片刻,直接按照往年的规矩,开始耍赖: “朝廷要我自筹粮草,我之所得,都是军粮,难挪做他用,宗禄之事,还是去找布政司衙门吧!” 第3章 借粮 “布政使衙门?” 朱谊汐摇摇头,笑道: “文官们的德行,您老又不是不知道,就算是福王,都占不到便宜,更何况我这样的奉国中尉?” 孙传庭闻言,不由为之一笑。 大明的藩田,如福王,被皇帝赏赐两万顷藩田,看上去很多,而实际上呢,只是一种折现罢了。 比如,给福王的两万顷藩田,就是让湖广、山东、河南三省,每年从财政收入中缴纳银四万六千两给福王府,但是直到就藩三年后,占大头湖广只给了三千六百两的银子。 不用说,中间商吞并了。 福王不服,派人去丈田,还被文官们打回来了。 后来不了了之。 堂堂的亲王都这样,更何况朱谊汐这种最底层的宗室了。 “时局艰难啊!”孙传庭见是个有见识的,挥挥袖子,继续推诿道:“闯贼肆虐中原,一分一毫皆有用处,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钱粮犹嫌不足,哪里能拿出来?” “据我所知,总督身上的弹劾够多了,如果朝廷获知数十宗室被饿死,皇爷怕是令有责备!” 朱谊汐见其不吃这套,不得已继续逼迫,目光炯炯,毫不畏惧。 “宗室自有秦王掌控,关我总督何事?” 孙传庭淡然而笑,风轻云淡。 “您老真是油米不进啊!” 朱谊汐无法,当官的果然心黑手辣,他不得已,咬着牙说道:“据在下所知,总督清田征兵之事,尽罪西安豪右,朝廷与皇爷,催逼日胜一日。” “在下有法子,可以让您暂缓些许时日。” 朱谊汐俊俏的面容,竟然有些狰狞。 底牌轻易地露出,真让人不爽。 孙传庭何来的如此多钱粮? 他把西安四卫,前、后、左、右,除了右卫外,三卫军户屯田,一一清查。 当然,并不是重新归还给军户,而是承认其所有,但种地的豪右必须缴纳赋税。 由此,得罪了所有的士绅。 随后,为了对付李自成,去年兵败归来,他就三户征一丁,得兵十万,但又得罪了全城的百姓。 上有朝廷,中有豪右,下有百姓,孙传庭处境可谓是艰难。 “哦?”孙传庭一怔,好整以暇地整理下衣袖,坐下笑道:“多谢中尉,但老夫依旧无能为力。” “若是中尉家贫无食,反倒可以参军,得到一份口粮。” 朱谊汐闻言,顿时气急。 明知孙传庭日后覆灭,他怎么可能去参军送死? 至于宗室的身份,反倒是不打紧,万历年间宗藩改革,辅国将军以下的宗室子弟,设置宗学,可以参加科举做官,参军自然可以。 说白了,只要不是亲王、郡王,像朱谊汐这种底层宗室,根本就没人理会,宗禄都扣了十几年了,北京的崇祯皇帝压根就不知道。 两人一言一语,反倒是朱谊汐落入下风,来时的自信在握,完全不见了踪影。 “中尉若是想参军,老夫扫榻相迎!” 孙传庭得意一笑,然后端起茶,准备送客。 “报——” 这时,忽然有亲兵跑来,面色急促道:“总督,大事不好,火车营中病起,牵连数千人了,白总兵不得已求救。” “什么?”孙传庭不复镇定,腾地站起,面色严肃道:“可是瘟疫?” 朱谊汐闻之,也吓了一跳,忙走离几步,捂住口鼻。 心中却惊喜,终于等到了。 “并不是瘟疫!” 亲兵有些尴尬地说道:“乃是脚气,数千兵丁已经无法操训了。” “脚气啊!”孙传庭松了口气,脚气致死率与鼠疫不可同等,他倒是知晓的: “去西安城中,寻访名医吧,可不得耽误了操练。” “遵命——”亲兵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朱谊汐心中大喜,他忙叫住了亲兵,随即扭头对孙传庭道: “孙总督,我若是救了这数千人,治好了脚气,可否拨下千石粮食与我救急?” “什么?千石?那么多?”孙传庭的重点立马就转移到了粮食上。 “年俸两百石,折钞六成,就是四十石,十六年,就是六百四十石,而我身后还有十几个宗室养活,只要千石,已经算是少了。” 朱谊汐苦口婆心地说道,双眸中满是期待。 有了这千石粮食,就可以招兵买马,护卫自己去汉中府逃难了。 想想就觉得兴奋。 “若是无法见效,宗禄我分文不取,还告诉您如何搪塞朝廷,暂缓出兵的法子。” 朱谊汐咬着牙说道。 孙传庭略作思量,认真地盯着其看一眼,想了想,这对于自己来说无有损失,试试也无妨。 半晌后,他才吐露道:“如果你可以治好脚气,最多与你两百石,而且,这不是宗禄,而是与你的奖赏。” 朱谊汐愣了下,随即恍然。 整个西安城的秦藩宗室,约有两千人,如果加上宁夏的庆藩,兰州的肃藩,上万人是打不住的,宗禄着实给不过来。 “两百石就两百石!” 朱谊汐咬着牙应下,沉声道:“不过,您先预给我些钱粮,我好买药材。” “药材军中常备,你尽可去取。” 孙传庭极大大方地摆摆手道。 “孙总督,能否借给我十石粮食,暂且填饱肚子,我不想救他人命时,自己先饿死了。” 朱谊汐咬碎牙,无奈拜下。 从未见过如此抠门的总督。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传庭老脸有些抹不过情面,他犹豫片刻,这才下定决心道:“就与你一石粮吧!” “多谢总督!” 朱谊汐缓了口气。 一石就一石吧,目前来说,暂且是饿不死人了。 心中有了定计,朱谊汐的脚步轻松了许多,待他快跨出门槛时,忽然耳旁响起了声音: “中尉,记得早些还回来啊!” 朱谊汐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狼狈地逃离总督府,两袋粮食相随,一群宗室迎接着。 “宗主,怎么才两袋?”十三诧异道。 “孙总督一毛不拔,这一石粮食,还是我借的!” 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朱谊汐摇摇头,满脸的愤恨道:“某从未见过,如此抠门之人!” 挥了挥衣袖,朱谊汐会回首望了一眼总督府,愤愤而去。 第4章 面见秦王 一行人眼巴巴地跟着,不一会儿,就到了院落。 劈柴,生火,打水,揉面,忙的不亦乐乎。 “宗主,您先吃!” 一行人虽然衣同乞丐,但蒸好的第一笼馒头,还是献给了朱谊汐。 馒头呈现黄白色,软中带硬。 作为合阳王这一支的奉祀,名义上的宗主,他有资格吃第一口。 “好!”看着十三脏兮兮的脸上,眼眸明亮,又瞅着乞丐般的众人,露出喜悦之色,朱谊汐不由得狠狠地咬上一口。 “呜呜呜——”一个头大壮汉,捧着馒头,吃着吃着,竟然大哭起来:“太好吃了!” “哭个卵子,大头。” 某瘦个,不由咬着馒头,一边骂道:“眼泪落到馒头上,就苦了。” 朱大头人如其名,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忙啃食着:“甜,馒头真甜!!” “大个,你也快吃!” 瘦小个,也点点头,两只手各自抓着咬了起来,左右开吃。 “大头和大个都是孤儿,相依为命来着。” 十三颇有些怜悯道:“三十了,婆姨都没一个。” “啪!”朱谊汐笑打了下他的脑袋,说道:“好意思说人家,你不也是孤儿,穷嘛,没法子。” “嘿嘿!”十三眼珠子转着,笑脸道:“咱不是有宗主嘛,没您,我早就饿死了。” “知道就好,赶紧吃吧!” 朱谊汐好笑的摆摆手,自顾自地啃食起来,在人前,他还是要点脸的,没有像十三那般狼吞虎咽。 十八个人,蒸了半袋面粉,足足二十来斤,一斤粉出十个拳头大小的馒头,约莫两百个。 在所有人狼吞虎咽下,竟然只剩下不到四十个。 换句话说,人均九个馒头。 瞅着一个个十月怀胎般的肚子,朱谊汐叹为观止:“你们应该少吃些,记住,回去别喝水,撑坏了肚子。” “是!”众人扶着腰,一脸的满足。 “宗主,这是我们这辈子吃的最饱的一次了。”朱大头忙道,满脸的感动。 “宗主,下次啥时候再吃?”朱大个瘦小的身子凑过来,踮着脚问道。 “下次有机会!”朱谊汐摆摆手,这群大肚汉,一般人还真养不活。 几人讪笑着,不敢再问 这时,仅有几个有家室的,弯着腰,咬着牙,凑过来,满脸惭愧道:“宗主,能与几个馒头我们,带给婆姨孩子涨点见识。” 朱谊汐长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吃个馒头,都成了宗室最期盼的事了? 朱元璋,你当年可曾想过这种局面? “你们五个,每人带五个回去吧!” “多谢宗主,多谢宗主,宗主长寿无疆!” 几人忙弯腰,恭敬地说着祝福话,感激涕零。 此时,卑微的好似个蝼蚁。 “朱谊汐可还在?”而这时,破旧的大门,忽然咯吱响了起来,一个男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过来。 其二十七八模样,着鹿皮靴,穿着上好的棉袄,头上带着毡帽,皮肤白皙,满脸的嫌弃之色。 似乎入了院子,好似掉入了泥坑。 与院中的宗室相比,就像是天然的天潢贵胄一般。 朱谊汐脑海中,瞬间就浮现记忆——秦王府贪鄙冯管事。 “冯管事,有何事吗?” 朱谊汐毫不慌张地拱手道,态度不卑不亢。 “咦——”冯有才为之一愣,这小子,怎么没了往日的巴结劲,也不怕自己了,这可奇了。 “殿下召你过去!”冯有才态度收敛了些,鄙夷道:“啧啧,今个早上,您可是名扬西安城呢!” 说着,他看都不再看一眼,甩了衣袖,捂着鼻子,踮着脚而走,满地的泥泞,让他极其不适应,生怕沾染了些许 一双鹿皮靴,可价值数十两白银呢。 “宗主?”十三缩了缩脖子,满脸关切道。 作为秦藩支系,藩主乃是秦王,无论是取名、承爵,婚丧嫁娶,基本上都是其做主,相当于族长,一言可惩戒。 当今的秦王朱存极,按照辈分,还是他的侄子。 “没事!”朱谊汐摇摇头,心中思量着对策:“莫要担心,没事的,你守着家。” 其余的宗室,听到秦王的大名,一个个畏畏缩缩,都不敢抬头,只有朱大头、朱大个二人,则挺着胸脯而来:“宗主,我们陪你一起去!” “不,你们两个留下来看着粮食,莫让人抢了去。” 朱谊汐一点也不慌张,冷静地吩咐道:“去拿两斗粮食,换柳叶,能换多少是多少。” “宗主,粮食可比柳叶好吃多了。”朱大头摇摇头,一脸认真道。 “笨,宗主要柳叶,自然有他的用处咱们照办就是!”朱大个拍了下其脑袋,没好气道。 “嘿嘿!”摸了摸头,朱大头傻笑起来。 十三忠诚,大头老实憨厚,大个机灵。 偌大的宗室,竟然只有三个可用之人。 朱谊汐望之,心中感慨万千。 随即,他跨过门槛,朝着秦王府而去。 明秦王府,为大明“天下第一藩封”的秦藩所在,位于西安城东北角,长兴侯耿炳文奉旨,以元代陕西诸道行御史台署旧址为基础,兴建秦王府城,耗费九年。 宫城十里、城墙高厚、城河深广,房间之数,超过了九百间。 行走其间,比之后世的故宫,也不遑多让,只是少了一丝肃穆,多了一些情趣。 过了承运殿,来到了园林区,朱谊汐松了口气。 承运殿,乃是与南京的奉天殿相互应和,是秦王处理政务的地方,比较严肃。 而园林,则是放松休闲的地方,如此一看,自然就明白秦王并没有太多的责怪。 池塘两侧,海棠舒红,梨花吐白,嫩蕊芳菲,老桧青翠,其中的“千条柏”,一本千枝,团栾丛郁,尤为可爱。 而就在池塘边,显露瘦弱的身影,这是年轻的秦王朱存极,正垂钓着。 朱谊汐止步,宦官轻声过去嘀咕了几句,他才缓步而近,大气都不敢出。 朱存极着一身赤红的圆领袍,前胸、后背与左右两肩处装饰有四团龙,故又称“衮龙袍”。 参考朝鲜王服,亲王、郡王、世子,皆一样。 服饰宽松,头发绸带束起,年轻的秦王,显然心情不错。 “朱谊汐给殿下请安!” 拱手而拜,虽然按照道理,秦王是侄子辈,但地位在那摆着。 “起来吧!” 秦王摆摆手,扭过头来,一副白皙且年轻的脸庞,眼眸中,带着笑意:“听说你早上,给了孙传庭很大的难堪,还要了钱粮来?” ps:每天十二点与下午六点更新 第6章 深思 听其话,就知晓秦王府与孙传庭不对付。 也对,西安府的前、后、左、右,共四卫军户,虽然右卫作为王府的自留地,并未革新检地,但其余三卫的检地,也是狠狠地甩了秦王府的脸面。 所以,孙传庭,在整个西安府,乃至于陕西,出了自己的十万大军,基本上毫无拥戴。 朱谊汐暗自分析,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如何,神色莫名。 “殿下,在下只是向孙总督,借了一石粮食,缓缓饥疲。” 思量一会儿,朱谊汐拱手苦笑道:“朝廷十六年不发宗禄,也只能去总督府碰碰运气。” “孙总督到是个小气的。” 朱存极冷笑一声:“收拢了那么多的田地,就只借一石,真是可笑。” 瞅着秦王,朱谊汐双目放光,秦王府盘踞西安两百多年,富可敌国,指甲缝漏一些,就足以逃到汉中了。 “殿下,合阳旗下,人丁面黄肌瘦,逃难者众,还望殿下怜悯,赐予些钱粮吧!” 朱谊汐不要脸地讨要着,满目期望。 而秦王朱存极一脸纠结,孙传庭都给了,他毕竟是秦藩之主,不好吝啬。 沉默半晌,才道:“如今乱世,王府也不富裕,这样,看在同宗的份上,我也借你一石粮食吧!” 一石,还是借的。 朱谊汐颇有些无语,这古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抠。 要说陕西省最有钱,怕就只是秦王府了。 “多谢殿下!”无奈,有一点是一点吧,总好过没有。 本想听故事,不曾想被穷亲戚占便宜,朱存极颇为不喜,兴致阑珊。 见其神色,朱谊汐心中一动,忙拱手道:“殿下,陕西危矣,西安危矣。” “哦?”朱存极惊动了,放下了鱼竿,沉声道:“你在胡说什么?” 几个月过去,他发觉,这位年轻中尉,竟然大不相同,脸上竟然不见畏惧,反而添了几分自信。 难道,他就是宗室中的人才? “去年孙总督击贼,兵败而归,闯贼势大,盘踞襄阳,其本就是本省人,觊觎本土良久,不得不防。” 朱谊汐不急不缓地陈述事实:“而朝廷,以及士绅官吏,都巴望着孙总督出关击贼,胜也就罢了,西安空虚,北地贼乱怕是再起。” “而一但是败了,西安自然难保。” “对于那些士绅来说,大不了换个朝廷,再度当官,而您,以及咱们这些宗室,可就难保了,福王的前车之鉴啊!” “噔——”朱存极直接站起,想着这一番分析,越觉得有理。 要知道,闯贼不止要钱,还要命呢,洛阳的福王,可是被活活煮了。 “这不行,绝对不行!” 朱存极喃喃自语,脸色不断变换,随即,他眯着眼睛,看着朱谊汐道:“你小子,可有什么办法?” “皇爷和朝廷的命令,能有什么办法?” 朱谊汐双手一摊,无奈道。 “不对,你小子能从孙传庭那抠出一石粮食,肯定有些本事,快说。” 朱存极恍然,双目泛光,忙逼问道。 “只有一法,治标不治本。” 朱谊汐轻声道,然后揉了揉肚子,说了一半就停歇下来,满脸期待之色。 朱存极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心疼道:“借你五石粮食,快与我说。” “殿下,无须太麻烦,只要朝廷下文催促,您就上书,言语陕北贼乱,逼近西安,鼠疫盛行,咱们秦藩是天下第一亲藩,内阁的阁老们,也担当不起责任。” 朱谊汐出了个馊主意,就是哭闹,秦藩地位尊崇,不能有所闪失,自然而然,朝廷就会投鼠忌器,无论是皇帝还是首辅,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拖一段时间,新兵也能多一分实力不是!” “晦气!!” 秦王无奈地摇头,满脸无奈:“我竟然还得帮孙传庭,真是太晦气了。” 但这就是事实,无法改变。 福王实在是太惨了。 又问了几句,待得知西安城虽然不复繁华,民生凋零,但好歹还算安稳,秦王这才罢了:“还是王府最为安生啊!” 随即,挥挥手,朱谊汐这才离去。 明制,亲王、郡王不得离城、出府,一辈子除了造人,就没有别的乐趣。 所以,对于朱谊汐颇为羡慕。 而对于底层宗室来说,秦王宗禄不断,豪富天下,山珍海味,美女如云,哪怕困死秦王府都成。 “亭台楼阁,金碧辉煌,可惜,都将付诸于灰烬!” 朱谊汐回首,深深的看了一眼这满园海棠春色,王府如囚牢,西安没有崩塌前,秦王是无法脱困的。 而自己,虽然一无所有,顶着个空壳的爵位,但却来去自如。 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伤感渐消,心情莫名地愉悦了些。 “中尉心情不错啊!” 这时,迎面走来位中年人,身着长袍,山羊须,面容严肃,看上去就不好惹。 而朱谊汐见之,忙不迭行礼:“长史安好!” 没错,他就是秦王府的长史,章世炯。 地位,就相当于秦藩中的首辅,大管家,对于朱谊汐这种底层宗室,具有生杀大权。 “汐哥儿今个好大的威风!” 章世炯冷笑一声,对他上下看了几眼,啧啧道:“迥异于往日,总督衙门都敢去了,为了点钱粮,秦藩的面子都不要了?” “不敢!”县官不如现管,朱谊汐知好歹,忙伏首,没有刚才大放厥词,低声下气地说道:“实在是宗禄未发,家里没有一点存粮了,快饿死了都。” “我饿死事小,但合阳奉祀却不能绝,过几日就是清明了,如今祭品都无,只能出此下策了,还望长史体谅。” “你——” “好自为之吧!” 章世炯摇摇头,这番话,着实堵得慌,总不能看着合阳绝祀,人家饿死吧! 瞅着其衣衫破旧的样子,他想骂都骂不出口,不由得摆手道:“下不为例!” 看着其离去的背影,见过了关,朱谊汐松了口气。 这奉国中尉,简直是破用都没有,谁都可以来教训他。 而这边,见了秦王,章世炯不由道:“殿下可曾教训了他?” “变了不少,油腔滑调的。” 朱存极摇头道:“看在合阳王的份上,就罢了。” “不过!”朱存极站起,一脸凝重道:“他说,咱这西安,危在旦夕。” 随即,秦王不由得复述其话语,越说越激动:“孙传庭一旦走了,胜了,咱们没好处,一旦败了,三边精锐尽丧,咱们陕西,肯定保不住了。” 章世炯闻言,眼皮一抖,沉声道:“这是朝廷的意思,怎么能更改?” 心中则叹道,满西安城的士绅,竟然不如一个中尉看的清楚,还不断的窜动,逼孙传庭东出,闯贼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等等,或许他们并不是不知道? 想到这,他的双眼,满是悲哀。 “总得试试吧!”朱存极苦恼道:“福藩太惨了,某实不想重蹈覆辙。” 这可是福鹿肉啊,他又是被变花样,成什么肉啊? 章世炯见秦王神色恍惚,不由得心中感慨道:“偌大的秦藩,怕只是朱谊汐算是有所远见吧!” 第7章 用处 等到朱谊汐回到院落,只见朱大个三人正翘首以盼,老远望见他,就迎了上来。 随即,他们见到跟随其身后的一辆马车,以及其上堆积的粮食,瞬间目瞪口呆。 “看什么?赶快搬进去!” 朱谊汐喊了一句,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宗主,您,您太了不起了。” 十三忙上下寻摸了一番,察觉无伤后,这才惊诧道:“这粮食,是从秦王府拿回来的?” “借的,借的。” 朱谊汐风轻云淡道:“咱们宗室饿成这样,只能去秦王府打秋风了,快搬回去吧!” “嘿!”其他两人也笑嘻嘻地搬运着。 “大头,我说吧,宗主是有本事的,跟着饿不着。”朱大个低声说道。 “没错!”大头狠狠地点点头,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能从秦王府抠出粮食来,宗主本事大着呢!” 秦王府虽然富庶,但却是一脉相承的抠门,这是整个西安城有目共睹的,能要到粮食,的确是大本事。 好不容易将粮食放好,众人出了一身的汗。 朱谊汐看着堆积而起的粮食,突然感觉,几个月都不愁吃穿了。 如此,他才短暂的告别饿死的处境。 “宗主,您走不久,总督府就送来了这个!” 十三眉开眼笑,捧着一张通行令牌。 “他们还让您明天去军营呢!” “知道了!” 朱谊汐点头道,又看了看眼巴巴的朱大头、朱大个两人,随即道:“今日起,你们就住我这,反正房间多的很。” 两人互相一望,大喜,忙道:“多谢宗主,多谢宗主!” “对了,柳树叶弄回来了吗?” “宗主,虽然穷人多,但柳树叶没人吃,咱们就用了半斗面粉,换了二十来筐,约莫一百来近呢!” 朱大个走上前,一脸遗憾道:“宗主,这东西真的不能吃啊!” “我自有用处。” 朱谊汐沉声道:“另外,以后但凡我吩咐的事,只许应下,不许瞎说,也不能对外乱说,知道吗?” “是!”两人愣了一下,慑于其威严,忙拱手应下。 十三望之一楞,也随即应下。 “以后,但凡我有一口饭吃,就有你们一口喝,绝不会饿死你们的。” 朱谊汐郑重其事道。 三人一楞,随即狠狠地点点头 晚上,自是馒头,几人一脸幸福地大吃着。 朱谊汐烤着火,陷入了思考。 保证饿不死后,接下来,就得将四人小团体扩张,然后形成足以在这乱世自保的能力。 薅羊毛的话,孙传庭那里人挺多的,就是抠门。 钱粮的话,粮食最多的,就是在秦王府。 怎么有法子薅羊毛呢? “宗主!”突然,一声轻喊惊醒了他。 扭头一看,瘦弱的朱大个,脸上带着笑,试探地说道:“宗主,咱们今天用去了三斗粮,如今还有五石又七斗,省点吃,能过半年。” “嗯?”朱谊汐瞅着其一脸精明的样子,疑惑道:“你想说什么?” “嘿嘿!”搓了搓手,朱大个不好意思,眼神有些琢磨不定,好一会儿,才壮起胆,诚恳道:“假如,咱们用这细面换些粗粮,能以一斤换四斤,够咱们吃两年的了。” “换粗粮?”朱谊汐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对朱大个另眼相看:“你有门路?” “嘿嘿!”朱大个眯着眼笑道:“宗主,去粮铺,一斤只能换三斤粗粮,但我认识朱举人,能换四斤呢!” 朱举人,朱谊汐也认识,其本名朱谊泉,乃是秦藩的宗室,万历十八年,允许郡王以下的宗室参加科举。 中了举人,所谓的中尉爵位,自然也废黜,一跃而起,成了人上人,秦王也管不到了。 “哎!” 朱谊汐闻之,羡慕极了。 他要是有个功名在身,早知道就跑了,何至于还在西安城。 “留下一斗,其余的都换了去。” 朱谊汐摆摆手,随即认真地看着其人,朱大个被看的有些惶恐。 “自今日起,你就是账房了。” 朱谊汐问道:“你可识字?” “宗主,小的上过几年宗学,会的。” 朱大个大喜过望,忙道。 “行,过两天我教你个更实用的法子。” “多谢宗主!”见到自己有了用处,朱大个不复惶恐,瞬间昂首挺胸起来,一股子得意劲。 大头见着,泛起醋来,忙走来道:“宗主,宗主,我能干啥?” “你?”见着大头一副魁梧的身材,朱谊汐思量一会儿,说道:“你就当护卫吧,保护咱的安危。” “好!” 朱大头也大喜,拍着胸脯道:“那些歹人,绝不能近您的身子。” “那我呢?”十三小脑袋也伸过来,眼巴巴地望着。 “你嘛!” 朱谊汐犹豫一会儿,说道:“你就是伙夫,帮我们整理衣物吃食。” “好咧!”咧着嘴,年仅十二的孩子,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团体初步形成,朱谊汐也有些高兴,火堆的映衬下,黄瘦的脸蛋,露出一丝放松。 翌日,在贴身护卫朱大头的保护下,朱谊汐穿戴整齐,挂着腰牌,捧着两筐柳树叶,来到了军营。 去年一战,精锐尽丧,孙传庭的练就十万新兵,就在西安城外,组建了四个大营,对应的是四卫,不断的进行操练。 半年来,已经初具雏形。 其中,白广恩统率着精锐的火车营,高杰统率骑兵,可谓是孙传庭麾下秦军的中坚力量。 而此时,朱谊汐前来的,就是倚仗的火车营。 秦军中火车营,一个营有6600名军兵,1985支各种火枪和344门各种火炮。 看上去,可谓是兵强马壮。 但,朱谊汐一来,却见之,许多兵卒脚步迟缓,推动战车来,都十分吃力。 不用说,定然是脚气病的缘故。 令牌通行后,朱谊汐望之,颇为失望。 兵卒瘦小,衣甲单薄,马匹稀少,多是一些驴马骡。 战车,多为独轮车,以及双轮车,单薄无力,遇到蒙古轻骑或者流民,自然厉害,但碰到重甲的八旗兵,属于送菜的。 而,许多的火炮,都是威力小的虎蹲炮,杀伤力有限,对于骑兵,聊胜于无。 第8章 脚气病 这样的呆板薄弱的车阵,早在明初就开始盛行,如今,又被拿出来,对付乱贼。 朱谊汐直感觉,啥都不用做,只要用铁骑,直接一冲,薄弱的车阵就会大开。 当然,这种东西,对于乱贼,那肯定是手到擒来。 闯贼的骑兵再精锐,也不会是满清的对手。 虽然装备单薄了些,但到底是练了大半年,阵势有模有样,军营较为齐整,有股强军的势头。 “你就是大夫?那么年轻,能治病吗?” 在他思虑的时候,一旁的把总,一脸横肉,毫不客气道。 “治病不是看年纪的,不然总督为什么让我来治病?就是因为我有独家秘方,专治脚气。” 朱谊汐冷笑一声:“我可是总督请来的。” “嘿!”把总惊奇道:“治不好,有你好看的。” 说着,他在前带着路,来到了营房中。 只见一排大通铺,单薄的被子裹着十几个大兵。 一排脚丫,颇有些齐整的伸出,一股恶臭,迎面而来。 溃烂的脚趾缝,滴到地面的脓水累积一大滩,无人打扫,凋零的指甲,到处都是,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的吓人,恶心。 “呕——”朱谊汐终究忍不住,转过头,吐了出来。 真是太恶心了。 “这样不行!”朱谊汐缓了好久,才说道:“再继续下去,别说打仗了,走路都不行,而且,从脚可以传到手,再到脸,最后只能等死了。” “啊?”一旁的把总吓一跳,横肉狂甩,忙道:“还能传染啊!” “大夫,快救救我!” 把总忙低下头,满脸恳求道:“您瞧瞧我,我也有脚气!” “要不,您待会吧,这些兄弟们再不治,就晚了。” 朱谊汐眼皮一跳,一脸为难道。 “白总兵那,听说也得唤我过去。” “大夫,大夫!”把总把心一横,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来,目测有二两之巨,塞进朱谊汐之手:“您多担待,多担待。” “行吧!” 朱谊汐点点头,然后让大头跟着,挑着竹筐,就来了其房间。 臭烘烘,乱糟糟,只是单间,还算凑活。 “您瞧瞧?”把总坐下,脱下靴子,露出一双溃烂的脚。 十只脚趾,八个叉,五个脱皮,一个溃烂发脓,确实也比较严重了。 “去,架个锅,抓半斤柳叶,煮沸了叫我。” 随手吩咐这位把总的亲兵,朱谊汐毫不客气。 把总是正七品武官,约莫指挥四百来号人,其上是千总。 如果在卫所,就是副千户了。 “快去啊!”把总连忙呵斥道,然后陪着笑脸说道:“大夫,额姓张,张增寿,您可以叫我增寿。” “我还是叫你张把总吧!” 朱谊汐随口道。 “行,随您便。” 张增寿笑着,眼巴巴的看着另一边逐渐煮沸的热水。 “好了!”朱谊汐瞅着差不多,这才让人端过来。 冒着热气的水盆中,满是柳叶。 “您把脚放上面,让热气蒸一会儿。” “好咧!”张增寿咧着脸笑道,好似个憨驴,让朱谊汐想起来某位大导演。 泡了半刻钟,水凉了,朱谊汐才道:“再下水泡足三刻钟,早晚各一次,约莫着七八天就好了。” “诶?”泡了一会儿,张增寿大奇:“这竟然不怎么痒了,嘿,多谢大夫,您本事真大,城里的一群庸医,我迟早宰了他们。” “对了,以后脚痒就别挠,越挠越烂。” 对于这些丘八,朱谊汐忍耐度很高,毕竟人家挎着刀,就算是偿命也不值得。 但在张增寿看来,这位年轻的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说话清楚,不引经据典,态度不卑不亢,比那些老头子好多了。 钱花的值,太值了。 正待他再说几句,忽然,总兵的亲兵走来,板着脸说道:“总兵让大夫过去。” “好!”朱谊汐点头,让大头跟着。 走了几百步,来到中军营帐。 羊毛毯铺地,虎皮椅子,金银珠宝挂满,外加两口火炉,可谓是暖和又奢华。 白广恩乃是流匪出身,但却因为镇压流匪,而一直升官发财,官至总兵,甚至因为其彪悍的性格,受到孙传庭的重用。 当然,在松锦之战,其子被俘,写信让他归降都被拒绝,忠心得到保障,自然就被信任。 “你就是朱谊汐?” 白广恩走进营帐,满脸横肉,挺着将军肚,魁梧的身材直接坐下。 “在下朱谊汐,见过白总兵。” 朱谊汐浑身一阵,一股浓厚的气势压抑着他,心神紧张躁动。 这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悍将啊! “能治脚气?”白广恩冷笑道:“你骗得过总督,可骗不到我,要是治不好,管你是不是宗室,军法从事,照样斩了你。” 朱谊汐到底是个普通人,双腿控制不住地有些打颤,但仍旧坚定道:“总兵大人可以见见疗效再说,到时候任由刀剐。” 柳叶熏泡,是朱谊汐前世乡下的秘方,可谓是最简单便宜的治病法子了,应用多年,他有这个信心。 “哈哈哈!”白广恩大笑:“好,你有这个胆气就好。” “来人,抬上来!” 很快,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抬上来,双脚被挠地皮破血流,一道道爪痕,让人看着都痒痒。 为了怕他再挠,甚至被捆绑起来。 “家主,好痒啊!” 男人挣扎道,满脸狰狞。 “小小的脚气,让尸山血海走出的强人,都忍耐不住。” 白广恩轻叹道,然后走过来,对其说道:“给你请了大夫,很快就不痒了。” 男人点点头,眼角垂泪。 一旁的亲兵们,则眼眶通红,满脸的感动。 果然,能到总兵的,没有一个简单的,这收买人心举措,值得学习。 充当工具人的朱谊汐,重复刚才的动作,煮沸,熏,泡,三刻钟后,血迹斑斑的双脚,果然舒缓了一些。 “大夫,你不错!” 白广恩瞬间变脸,和气的说道:“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有实力的大夫。” “哪有,秘方的效果。” 朱谊汐谦虚道,跟你这种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真的没啥好寒暄的。 说着,他还毫不吝啬的将秘方公布,来增强火车营的战力。 毕竟柳叶这玩意太普遍,方法又简单,用一遍都知道,还不如公开,赚取名声。 “你这种大夫,太稀罕了。” 白广恩沉默一会儿,这才大声道:“来人,赏朱大夫百两纹银。” “这——” 朱谊汐大吃一惊。 太简单粗暴了吧! 第9章 总医官 随即,不到半日的功夫,柳叶治脚气的法子,就传遍了火车营。 数日后,脚气病大缓,火车营实力逐步恢复。 朱谊汐也松了口气。 能帮孙传庭恢复一丝实力,也算是尽力了。 而孙总督,获知火车营的好消息,反而特地召见了他: “朱中尉,好大的本事。” 捋了捋胡须,孙传庭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心有感触,见了一堆废物宗室,如今,总算是有个人才了。 而且,还是个医术人才。 医术好啊,比舞文弄武强多了,威胁小太多了。 “回禀总督,不过是些许偏方秘方罢了!” 朱谊汐微微一笑,然后期待道:“不知,那两百石粮食?” “今天就给你,不过,军粮紧凑,给你一千两白银,算作是你救治脚气的奖赏,而不是什么宗禄。” 孙传庭轻松地说道。 朱谊汐一听,就是不喜。 如今西安城内,每石粮食,高价四五两,两百石粮食能卖一千两,但一千两,绝对买不到两百石粮食。 这真是太会算计了。 他只能拱手,准备离去,最后尽职道:“以在下观之,大军中,唯独火车营脚气甚重,就是因为其乃精锐,多穿皮靴,密不透风,其余将士多是草鞋,所以,脚气才如此之重。” “所以,为避免复发,还是多多预防才是。” “你说的没错!”孙传庭叹了口气,说道:“军中大病,历来是败仗的缘由之一,尤其是那大头瘟,哎,不提也罢。” 想到多年来流传的大头瘟,他不由得心中一痛。 而大头瘟,则是鼠疫的当时的称呼。 崇祯十一年,张献忠投降,洪承畴、曹变蛟大破贼于潼关南原,李自成以数骑遁。 当时,天下好似就此太平了。 此后,匪祸就此逃离了陕西省,但陕西却并没有真正的太平,大头瘟反而来了,极为凶猛,军中更是折损大半的战力。 这也是他去年兵败的原因之一,精锐尽丧。 他抬眼一瞧,只见面前的年轻人,容貌俊朗,眼眸有神,与其他宗室,乃至于其他人才,都不大相同。 想了想,他不由道:“火车营乃军中精锐,其他的诸营,也多有脚气,中尉不如担任军中的医官?” 明军中,只有京营常备医官,而至于地方军队,则多兽医多于医官,普通的兵卒只能等死。 多次因疫病而损兵折将,孙传庭很是痛惜,但名医太少,专于刀创之伤的更少,有的,哪肯入军中,吃那每月几两银子?还得遭受战争。 脚气,在军中,也是大病之一,封个医官,不吃亏。 “月饷多少?” “五两!”孙传庭喜道:“再给你七品衔。” “医官?”朱谊汐眉头一皱,随即抬起胸脯,高声道:“我可得当官,得是总医官。” “总医官,月饷起码得二十两吧!” “这……”孙传庭陷入思考。 朱谊汐见其犹豫,道:“以前军中,治病救人的多是兽医,军医少不说,还不成体系,让我成了总医官,最起码,大军不再被疫病拖累。” “将士们前线杀敌,悍不畏死,受伤了也不怕,知道有军医救治,这对于士气鼓舞,是极大的。” “要我说,咱们军中,军医就应该有个体系,不然早就打胜仗了。” “就,你这个军医体系,得要多少人?” 孙传庭被说动了,增强战力,军医的确是不可或缺的。 “不多,两千人足够了。” 朱谊汐随口说道。 “不可能!”孙传庭毫不客气的挥舞着衣袖:“老夫没有那么多钱粮再养两千人。” “一千、五百,只能是五百了。” 朱谊汐随即为难地说道: “您想想,治风寒的、脚气的、刀创的、大头瘟的,各钟医师,加上学徒,力士,五百人算少了。” “行吧!” 孙传庭听到这,感觉很有道理,这才点头,赞赏道:“你也是个有本事的,老夫用人,不拘一格,只要有才能,皆可为国效力。” “如今春寒未走,你明天走马上任去吧!” “遵命!”朱谊汐连忙应下。 “等等!”孙传庭忽然叫住他,拿来一件上好的皮袄,不由道:“你也是总医官,可得有身体面的。” 朱谊汐心头一暖,孙传庭除了抠了点,其实算不错的。 离开了总督府时,一千两银子被马车送至家中。 感受总督无微不至的关爱,朱谊汐心里还算好受一些,人家毕竟是要养军队,抠一点很正常。 不过,最大的喜事,反而是自己成了总医官。 虽然只是医官,但至少初步有了团体,大不了塞人,谁说大夫就不能打仗了? 像是流民和明军,一窝蜂的看上去几万,真正能打仗的不过几百,上千人罢了,即所谓的家丁制度。 再说,吃吃空饷,练个千八百的兵,岂不是顺理成章? 想到自己那么快就能起步,朱谊汐就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 “宗主回来了!”坐在门口,无精打采的十三,一见到朱谊汐,忙不迭跳起,欢快地喊着。 “宗主!”大头嘴巴鼓囊囊的,大个提着算盘,也忙不迭地跑出来。 “把箱子抬回去吧!” 朱谊汐意气风发地抬了抬手,六十斤的箱子,四人堪堪抬动。 “哈哈哈!”搬回家中后,朱谊汐擦了擦汗,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人,突然就大笑起来。 “宗主,咋了?”十三惊吓道:“该不会是得癔症了吧?” “瞎说什么!”大个眯着眼睛,随口道:“指定是发财了。” “应该是得好吃的了。”大头不服道。 “你们看!”朱谊汐打开箱子,只见一箱子官银,直晃人眼。 “钱,好多钱!” 十三一边跳一边笑道:“宗主,您发财了!” “发财了,发财了!”大个流着口水,呢喃着:“瞧这官银,多么像银子啊!” “屁话,就是银子。”朱谊汐笑骂道,然后看着大头:“你怎么没反应?” “宗主,银子没粮食好!”大头有些不高兴:“填饱肚子的粮食才最好。” “没错!”朱谊汐点点头,欣慰道:“还是你看得清楚。” “不过,你们的宗主,我,从今日起也当官了!” “宗主啥官?几品啊?”十三愈发的开心,忙问道。 “总医官,手底下五百人,月俸二十两。” 朱谊汐颇有些兴奋,毕竟是两辈子第一次当官。 第10章 第一个病人 “宗主,您做官了,那不就得放弃爵位啊?” 朱大个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珠一瞪,惊诧道。 大明会典上记载,凡宗室,若是绶官,肯定会罢黜爵位,这是应有之义。 同样,考功名,也是如此。 “是这个道理啊!” 朱谊汐思虑片刻,随即道:“要这个奉国中尉有什么意思?宗禄又没有,官身比那爵位强多了。” “可是,宗主……”十三欲言又止,眼眸中满是雾气。 “怎么了?”朱谊汐问道。 “这样的话,您就不是宗主了。”十三急切道。 “没事!”朱谊汐摇摇头,心想,如果革去了宗室的帽子,以后还真有点不方便。 不过,以如今的局势,只要秦王府不追究,宗人府,自然反应不过来。 “我自有办法!” 朱谊汐望了一眼满箱子的白银,看来追究还是难留住啊! 第二天,几乎有点关系的,都知晓朱谊汐成了总医官,个个串门,想要谋个一官半职。 没有其他的意思,就是纯粹的想要捞好处。 总医官虽然不起眼,但好歹也是个官呢。 比穷困潦倒的生活强多了。 到底朱谊汐是合阳王一系的宗主,考虑都是族人,就选了十来个憨厚老实的少年,都是孤儿。 也只有孤儿,才算值得信赖。 而就任总医官后,朱谊汐发觉,秦军与其他的军队,果然别无他样。 高矮胖瘦十来人,都是兽医。 “小的钱太多,俺们都是治马和骡子的。” 为首的胖子,憨笑道:“也有时候治人,只要草药用轻点,估摸着都没啥事。” “你们定是中饱私囊了吧!” 朱谊汐一看这些肥头大耳的家伙,就双手靠背,轻声道:“马无夜草不肥,军中比得上你们的,没几个咯。” 战马,无论在何时都是稀缺的资源,吃食比人好,克扣一些草料,就足以让人舒坦了。 “嘿嘿!”胖子憨笑地挠了挠头,说道:“您也是知晓的,这个世道,马过得比人好,咱们也是万不得已。” “哼!”朱谊汐冷声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糊弄,之后,有你们好受的。” “遵命!!”众人互相望望,顿时叫苦不迭,该不会是来了个清廉板正的主吧? “对了,以后,按照我的规矩,草料只准克扣两成,一成交与我,剩下的一成才是你们的。” “记住,无论是多了,还是少,拿你们试问。” “好嘞,好嘞!” 众人瞬间感到云起雾散,前途瞬间光明起来,一个个的连忙鞠躬行礼。 朱谊汐则带着十来个少年,看着乱七八糟的医寨,不由得皱起眉头。 随后,他挑了个上游位置,让少年们在此平整土地。 眼瞅着人太少,他又去找孙总督,要了百来人,砍树搭建,这才形成了一片木棚。 挂起总医务的牌子,勉强算是支起架子了。 朱大个管后勤财务,大头担任伙夫,十三当传令官。 几人有滋有味地瞎逛着,喜上眉梢。 “你们几个当官了,名字可得取个。” 朱谊汐瞅着三人,不由得说道。 “宗主,咱们没爵,没有大名。” 大头苦着脸道。 “我帮你们取个!”朱谊汐笑道。 “真的?”三人大喜,满脸的雀跃。 “大头,你小子壮如牛,肯定是个猛将,就叫朱猛。” “大个,你爱财走精通算计,就叫朱谋。” “那我呢?”十三忙跳起,双眼放光。 “你?机灵鬼怪的,闲不下来,就叫朱静吧!” “好耶,我们有名字了!” 三人跳跃着,大喊着,不知不觉,眼泪就不自觉流了下来。 他们这些宗室,比平民还不如,饥一顿饱一顿,就连取个名字,继承爵位,也得花钱贿赂。 朱谊汐看着也颇为感动。 “宗主,我们也要名字!” 十三四岁的孤儿们,也忙不迭跑过来,眼巴巴地请求着。 这可难倒了他,朱谊汐思量一会儿,挨个起名道:“朱依,朱双、朱山、朱泗,朱武、朱柳、朱齐、朱巴,朱玖,朱实。” 少年们也开心起来,拥有一个大名,意味着,他们真正意义上算个人了。 众人欢喜的氛围,突然被打破。 “医官,医官,你们人呢?” 这时,突然有一伙军卒闯了进来,背着一人,其血肉模糊,隐见白骨,可谓是极惨。 “这是怎么回事?” 朱谊汐大惊,走上前问道。 “有匹马失控,李队长骑上去,被甩了下来,拖拽了十几丈呢!” 一个兵卒忙说道,恳求道:“您快救救他吧,李队长骑术了得,还杀过鞑子呢!” 钱太多走上前,看了一眼,摇头道:“没希望了,趁早挖个坑埋了吧!” 兵卒们瞬间脸色惨白,面露悲戚。 “不能救了吗?” 朱谊汐皱眉道:“先给他止血吧,总要试一试!” 钱多多瞬间一变,忙点头:“您老说的对,前阵子有匹马难产大出血,止血的草药还剩下一些,我这就给他用。” 兽医们还是有分寸的,估摸着量,很快就止住了血,但人依旧是昏迷不醒,脸色惨白。 “这也不是个事啊!”朱谊汐心中有些烦躁,这可是自己上任以来的第一个病人,开门红可得弄好。 总医官,可得树立威名。 “西安城中,可有医术高明的?” “这个!”钱太多这才道:“有个叫井赋的秀才,多年不中,说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几十年来成了名医了。” “井赋?我怎么不知道?” 朱谊汐疑惑不解,土生土长的西安,几十年白待了? “那个,大人,井秀才只给达官贵人们看病,他家的药材最齐全,我们去买时才知道。” “哦,明白了!” 朱谊汐哑然,得,还是自己太卑微了。 “咱们请不来吗?” “应该请不了!”钱太多随即拉扯着他过来,低声道:“人家最痛恨的,就是这些丘八了,井秀才老家是延安府的,兵过如筛……” “如今,能救这位李队长的,恐怕西安城,也只有他了。” “是吗?” 朱谊汐就不信这个邪,他沉声道:“我倒是想要看看,他到底是有多犟,九头牛拉不回吗?” 第11章 秘方 为了打响名气,保险起见,朱谊汐特地去见白广恩,想求个名帖。 白广恩虽然是粗人,但粗中有细,知晓军中最要紧的,就是名声,对于名帖,倒是颇为大方,随后才说道: “朱总医,井大夫这人,倚仗医术高明,在整个西安城,比我这个总兵还要威风。” “去年,我儿子病重,兵马都把他家围住,火都烧脚后跟了,都僵着,请来总督说情,才算是治好了。” “我的名帖,怕是不管用!” 白广恩粗犷的脸上,有些无奈:“那个老头子,要不是治了我儿子,老子早就劈了他。” “多谢总兵!” 朱谊汐拱手谢了一声,拿着名帖离去。 “总兵,您为何那么看顾他?不是一大夫吗?” 一旁的亲信,游击将军满是疑惑道。 “这个小子不一般!”白广恩沉声道:“能胆子大到去总督府要钱粮,而且还能要到粮食,即使只有一石,但也算是个人物,些许的小恩小惠,算不得什么。” “再说,若是请到了名医,好歹也是用了咱的名帖,哪个敢不夸一句?” 众人恍然,忙拍起了马屁。 这边,请来了名帖,朱谊汐犹自不放心,又派人拿来了五百两银子,带人亲自去往医馆。 作为总医官的第一仗,他一定要打个漂亮,扬名军中。 弄好了,站稳脚跟岂不是很容易? 过了一会儿,朱谋眼珠子乱转,不好意思地回来:“宗主,钱人家没收,名帖也扔了回来,那井老头说,宁死不救丘八。” “真他么敬酒不吃吃罚酒!” 朱谊汐气恼不已,但又没得办法。 人家病人都是达官显贵,人脉碾压。 “这老头,可有什么缺点?” 朱谊汐看着进气多,出气少的李经武,不由得急切道。 “总医,这老头一家老小都没了,年岁也大,几乎无欲无求,就等死咯。” 胖兽医钱多多也皱起眉头,急上官之所急。 “实在不行,就出奇招了。” 朱谊汐计上心头,笑了起来。 很快,一行人做了个担架,将重伤的李经武抬着,都换了身衣裳。 待来到了安民医馆,宽敞,明亮,遍布药香,真可谓是往来无白丁,病人各个雍容华贵,高不可攀。 朱猛等三人见之,自行惭愧,犹豫不敢入内。 朱谊汐毫不胆怵,直唤道:“神医快来救人了,有人没命了!”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见到李经武伤势如此严重,眉头紧锁:“去,让师父过来吧!” 很快,一个鬓角斑白的老头走了过来,定眼一瞧绑着白布的李经武,忙低头,细看起来。 “这怎么伤的?” 井赋一边把脉,一边问道。 “骑马摔的。”朱谊汐忙道,“我好友骑马时,马受了惊,就受了这等重伤,还望大夫救命!” “求求神医救救我家少爷吧!” 朱猛、朱谋几人,扮演着仆人,也像模像样地大喊起来,那叫一个凄厉。 井赋点点头,让人拿来银针,开始针灸起来,不时地抬头道:“止血弄的不错,白布也包裹着及时,还有的救。” 几人心头敞亮,对于朱谊汐极为佩服。 而,这时,突然响起令人厌恶的声音:“哟,这不是朱中尉吗?听闻你被孙总督封总医官了,不给那群丘八们治病,跑来这作甚?” 朱谊汐抬眼一看,心中大恶,皱起眉头:“冯有才,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原来,迎面走来,身穿绸缎的,竟然是秦王府管事,冯有才,之前还叫唤朱谊汐去王府。 此时,他眼眸中,满是妒忌之色。 烂泥一般的奉国中尉,往日巴结不停,今个竟然当上了官,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凭什么? “哼!”冯有才不屑道:“别以为当了医官就能放肆,你如今堕落成了丘八,还不如那中尉呢。” “我定要禀告秦王,革了你的中尉之爵。” 说着,就大摇大摆地离去。 不好!! 朱谊汐惊叹。 果然,施针的井大夫,立马就停了下来,脸色泛红,怒吼道:“你们竟然是丘八,滚,快滚!” “我不会给丘八治病的。” 朱谊汐还想辩解一番,但却被几个学徒撵了出来,颇为狼狈。 “失败了!”贵公子打扮的朱谊汐,颇为不甘道:“该死的冯有才,老子迟早办了他。” 眼瞅着医馆的招牌,朱谊汐下定了决心:“我就不相信,还没有缺点的人。” 抬着李经武回到了家中,朱谊汐来回踱步。 人无完人,金无赤足,井秀才肯定有所追求。 很快,混迹街头多年的朱大个,也就是朱谋,跑了回来,气喘吁吁道:“宗主,打听清楚了,那老头最近除了治病,就是在写医书呢,” “写医书?”朱谊汐心头一喜,果然,这老头不爱利益,只爱名啊! 对了,科举上没有出路,如今又没有子嗣,也就无后,所追求的,不就是流芳百世吗?还有比写一本医书,更有好的方法吗? “有了!”朱谊汐拍手,大喜,然后拿起毛笔,书写起来。 前身好歹在宗学中待了五六年,考秀才难,但读写却毫无难度。 写了百来字,折起贴入胸膛,朱谊汐笑着离去:“大头,你跟我再去一趟,这次,我要让井大夫,亲自过来救人。” “嗯?”朱猛满脑门疑惑,这才一会儿,就能让那个倔老头改主意? “好嘞!”秉承着相信宗主的想法,朱猛忙不迭应下,担任忠诚的护卫:“等宗主被打时,我得护住他的脸,可不能破相了。” 转身又来到医馆,学徒忙赶道:“还来作甚?我师父不救丘八,快走快走。” “去告诉你家师父,我有一祖传秘方,想让你师父品鉴。” 朱谊汐高声说道,秘方两字中,又加重口音。 “你,你等着。”学医者哪里不知晓秘方的重要性,思量一会儿,就去了后堂。 果然,井赋提着笔就出来了。 “你小子有秘方?” 井赋不由得瞪大眼睛,满脸不相信道:“去去去,别打扰老夫。” “大夫,这是我家的祖传秘方,若是没有效果,我任您处置。” 朱谊汐挺起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 “听说您在写医书,若是欠缺了这个方子,怕是遗憾千年哦!” 听到这,井赋却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思量一会儿,这才道:“是什么秘方?” “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借一步说话,东西在这呢!” 说着,朱谊汐拍了拍胸脯,笑容满面。 第12章 交换 随即,两人来到书房,见到满桌子的草稿,朱谊汐问道:“井大夫最近都在写书吗?” “一般的病人我都交给徒弟,如今只书写医术。” 井赋皱眉道:“有话你就直说,别磨叽。” 听到这话,朱谊汐就放下了心,他笑着从怀中,掏出来一张纸,递单其跟前,道:“这是治脚气的方子,应当能够收录大夫您的医书吧?” “果真?”井赋大吃一惊,忙接过来看了起来。 脚气病,虽然看上去是小病,但却连绵数千年,难以根治。 像历史名人,鲍照,柳宗元,黄庭坚,蔡襄等,都深受脚气困扰。 实际上,脚气病,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个富贵病,因为只有穿鞋的,而且多**细粮,少吃粗粮的人,才会得病。 也就是缺少维生素b1罢了。 所以,精锐的火车营才得脚气,其他的普通军队没有。 自然,对于达官贵人来说,脚气病自然属于经常性疾病,对于专门对口的井赋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 一边看,他一边嘟囔着:“嫩垂柳树叶没有毒性,属凉性,味苦涩,有清热透疹之功效,我怎么没想到呢?” “好法子,足以让我医书名扬天下。” 大叫一声,井赋抬起头,目光炯炯地说道:“你果真要把这秘方献给我?” “其实,井大夫,除了嫩柳叶外,白矾、茶叶,这两样东西泡脚,都可以治脚气。” 朱谊汐见其模样,心中欢喜,但却装作风轻云淡道。 “好,甚好!”井赋闻言大喜,随即道:“我学业不精,还是古人厉害。” 随即,他反应过来,迟疑道:“你献我这等秘方,可要救那丘八?行,我这就去一趟。” “井大夫,这可是秘方,千金难求的秘方,就为了治一个人?” 朱谊汐矜持起来,施施然道。 “也对,这可是秘方,哪能这般便宜。”井赋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郎君可要什么?钱财?” “我不要钱财!”朱谊汐环顾四周,书籍上千册,屋舍精致,这老头可真有钱。 压下贪欲,他这才道:“您老人家麾下,不是有五大弟子吗?借我一个,我封他个七品医官。” “不行!”井赋摇头道:“军中吃人不眨眼,我不能送我徒弟去死。” “那这样!”朱谊汐只能退一步,说道:“每三天,您弟子就去一趟总医署治病,但我仍给他十两银子。” “保证他安危,并且,一旦打仗,就让他回来。” 话说到这种程度,井赋思虑片刻,这才缓缓点头,道:“希望您信守诺言吧!” 朱谊汐大喜,忙道:“那您先跟我去一趟,人命关天呢!” “行吧!”井赋摇摇头,这才动身。 马车上,朱谊汐态度大好,亲近地问道:“您老写医书,可曾看过《本草纲目》?” “不曾有缘分!”井赋遗憾道:“这等好书,只能看天意了。” 随即,两人默然。 到了宅院后,井赋一惊:“这不是锦衣卫的宅子吗?” “嘿嘿,如今我占了。”朱谊汐无所谓道:“锦衣卫解散了,放着也浪费,我一向节约。” 井赋默然,果然是胆大包天之人,不同凡响。 果然是神医,药早就准备好现熬,针灸完就直接喂。 朱谊汐疑惑不解,怎么一开始就知道药呢? 徒弟答道:“我师父今个虽然只治了一半,但是对病情已然了然于胸,所以直接拿药来了。” 一个时辰的治疗,李经武面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朱谊汐放下了心。 “每天按时服药,多吃些好的,两三个月就能恢复了。” 井赋说完这句话,就施施然而去。 朱谊汐目送其离去,不由得摇摇头。 自己好像有些不地道啊! “大头,走,陪我去一趟章长史家。” 随即,两人到了章宅。 章世炯满脸诧异,某种意义来说,朱谊汐也算是个人物了,还有何目的见他? “让他进来吧!” “见过长史!”朱谊汐拱手拜下。 王府长史,属于朝廷命官,属于正五品衔,而不是秦王私官,当然,也因为没前途,大多数是举人充任。 对于章世炯,宗室们印象中,是个刻板而又尽责的人,该拿的都拿,不该拿的不拿。 “朱总医客气了,怎么有幸来我宅中?” 章世炯轻声说道,让人上起茶来。 “实在是有事相求。” 朱谊汐苦笑道:“得总督信赖,授予了总医官,但名医难求,我听说王府藏中,有本《本草纲目》?” “是,没错!”章世炯点点头,说道:“买来快十年了吧,怕是得生虫了。” “能否借调出来,容我抄录一番?” 朱谊汐颇有些恭敬道。 “这,怕是有些困难!”章世炯摇摇头,一脸为难。 “我自然晓得您的难处。” 朱谊汐拍了拍手,朱依、朱双二人,抬着木箱走了进来,打开一看,满是白银。 “这是五百两银子,请您通融一下。” 朱谊汐见其瞳孔放大,不由得笑道:“另外,我也晓得分寸,《本草纲目》五十二卷,上百万字,着实太多,您每次借我十卷,抄录完再归还,自然没有多少破绽。” 章世炯瞅了瞅朱谊汐一脸期望,又看了一眼白银,想着,本草纲目放在府库生霉,历代的秦王就没去过几回书房,这倒是没什么困难,方便他人也不错。 况且,朱谊汐如今也算是有些出息,又有些见识,将来怕是个人物,卖个好也无妨。 “罢了!”章世炯故作无奈道:“看你诚意的份上,我就借你吧,记着,每半月一次。” “多谢长史!”朱谊汐谢道。 随即,回到秦王府,章世炯就借口书籍霉潮,晒书为借口,直接拿了五卷本草纲目出来,一共十本。 朱谊汐心中欢喜,觉得物有所值。 比起金银,这等瑰宝,价值不可胜数。 而这边,井赋回到书房,兴高采烈地拿着秘方,看了再看。 徒弟疑惑:“您老看什么呢?” “你来看看!”井赋欢喜道:“今天得了一个秘方,专治脚气,我的医书,必定流传千古。” “这——” 徒弟一看,有些惊愕道:“柳叶治脚气?这不是那军中流传出的吗?” “什么?”井赋诧异。 “听说是个姓朱的,治好了火车营的脚气,然后又公布开来,近日西安城中流传的很广呢!” “啊?”井赋瞬间怒火中烧:“该不会,就叫朱谊汐这个名字吧?” “应该是的!” “气煞我也!”井赋只觉得天雷滚滚。 这小子欺自己消息闭塞,直接哄骗自己。 偏偏,秘方也不得为假,秘方也确实是人家的,他发怒都找不到借口。 第13章 医署 一下午,井赋都被气得吃不下饭。 虽然白矾、茶叶,都可以治脚气,但整个西安城都明白,治脚气第一人,却是朱谊汐。 如此,他医书中添这个秘方,岂不是拾人牙慧吗? “师父,茶饭都凉了!”大徒弟白陆不由得跑来劝说道。 “我哪里还吃的下?” 井赋生着闷气,吹胡子瞪眼,显然是没有胃口。 师父不开饭,几个徒弟哪敢上桌,就站在那,等候呗。 月上中天,几人肚子咕咕叫,但谁也不敢去催促。 突然,大门被敲,小徒弟忙去开门,不一会儿就迈开了步伐,急促的跑回来。 “师父,您看这是什么?” “什么?”井赋斜瞥了一眼,随口道。 “医书,《本草纲目》——” “什么医书,本草什么——” 突然,井赋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突然涨红:“东壁先生的《本草纲目》?” 李时珍,字东壁,又以东壁,创建了东壁堂。 如今,整个大明,就有“万密斋的方,李时珍的药”,并称于世。 可以说,在整个医药行业,那是鼎鼎大名。 井赋忙不迭的查看,待看清楚真是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不由得喜上眉梢:“西安怎么有本草?听闻其两百万字呢?” “师父,来人说了,是今天来的朱总医送来的,并且说这是前五卷,借给咱们抄录,半个月后要还回去。” “朱谊汐?” 井赋讶异,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这个朱总医,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比起秘方,《本草纲目》才是无价之宝啊!” 弟子们也一个个点头,本草纲目,鼎鼎大名,能够传抄,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德了。 思量一会儿,井赋这才道:“老大,这几日你坐馆,其余几人,与我一起抄录本草,万不可耽误了时间。” 说着,一边扒拉着饭,一边看将起来。 众徒弟也是心痒难耐,只能按捺住心思,吃起饭来。 …… 这几日,朱谊汐也没有闲着,他一边大撒钱财,好说歹说弄了两个普通的大夫,治个风寒都半把刀那种。 外加真正的大夫(井大夫徒弟),才算正式开始。 除此之外,他以总医官的身份,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设置病灶,专门给病人加餐补营养。 第二,建设营房,将病房分为重症、轻症,以便分开照应,并且设立大量的单人病床,能让病人好好休息。 最后,撒上大量的石灰消毒,并且制定了大量绷带,止血药。 说白了,就是批量制药。 风寒、止血等,都定量制包,大致不离的吃就行,节约时间。 这一套,朱谊汐自己就舍进去了数十两。 第一个住进的李经武,数次治疗后,就醒了过来。 虎目含泪,那叫一个感动。 如此,轰动了整个秦军。 半死的人救活了,真不得了。 于是,伤病大量的涌入,药品急剧的消耗。 不过,由于不是战时,重病没多少,效果到是极为明显。 数日内,朱谊汐又从总督府要来了一千两,尽数用尽,数百兵卒得利。 名声传开后,奔涌的兵卒,几乎将总医署挤塌。 十万秦军,咸闻乐见。 至于咱们的孙总督府,实际上也是极为忙碌的。 练兵,募集钱粮,发展生产,置办武器,应付地方。 尤其是,他有鉴于去年桃园兵败,第一次被闯贼打败,引以为耻。 要知道,十几年来,对阵乱贼,他从来没有败过,而且,闯王高迎祥,也是他拿下的。 于是,痛定思痛下,他发明了战车,搭载着火炮,车厢存放着粮食衣物,战时结阵,半年来,打造两万余辆,几乎将西安府掏空。 至于朱谊汐看到的那些独轮车等战车,只是以前的旧品罢了。 两万辆战车,每辆车长约一丈有余,宽三尺,还搭载着虎蹲炮,当然,也仅仅数百座。 即使如此,一眼望去,如同数条长龙盘踞,极为震撼。 “半载功夫,终见成效!”孙传庭捋了捋胡须,感慨道:“有此车,对阵闯贼,游刃有余,可惜,骑兵不足以对抗闯贼,略显笨拙。” 副将罗尚文则奉承道:“此车甚为坚固,一般的骑兵难以突破,就算是建奴的骑兵,也怕是难克。”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得试试!” 孙传庭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随即,他想起什么,轻声道:“听闻总医署那边,很是热闹?” “还是您老有办法,总医署治了数百人,儿郎们有病可治,士气高涨了不少。” 一旁的白广恩,见到雄壮的战车,他这个总兵算是名副其实了,不由得乐道:“那个朱谊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是吗?”孙传庭笑了笑,说道:“姑且看他在宗室中算是不错的,人也机灵,不曾想,倒是闯出些名堂。” “走,去看看!” 孙总督一马当先,其他诸将紧紧跟随,不一会儿,就来到潏水畔的总医署。 刚至门口,就见总医署三个大字,随即,只见平日里不拘小节的兵卒大汉们,则规规矩矩地排起队来。 罗尚文刚想喊出声,就被制止,孙传庭潇洒的下马,来到了跟前细看。 进了总医署,只见树了个大牌子,名曰“挂号处”。 两个少年坐在桌案上,兵卒们排队领着号牌,然后又去往后边的一排屋子。 两间屋子大开,挂着牌子“坐诊处”。 各有一窗口,一个大夫坐其中,兵卒们依次排队,坐下,伸手,问答,书写,不消半刻钟,就拿着条子离去。 “这是什么?”眼见一兵卒咳嗽的离去,孙传庭忍不住问道。 “您,参见总督!”小兵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递过去: “这是大夫的诊断书,上面有字、章,直接可以去拿药!” 说着,指着后方,另一排长队处,其上书“药房”二字。 孙传庭一瞧诊断书:出汗、发冷,鼻塞,干呕,风寒之太阳中风,应服桂枝汤。 后面一个章:意。 “有点意思!” 孙传庭笑了,他又指着最后一排的屋舍,问道:“那里是什么?” “那里是住院处,分轻症、重症,可以在那里休息,伺候,还有病餐可以吃食呢!” 小兵一脸羡慕道。 第14章 认可 随即,孙传庭又去了住医处,看了喝药躺床的病患,瞧着他们精神面貌颇为不错。 往日那种死气沉沉、任天由命的气息,竟然消散泰半,这才是意外之喜。 不过一会儿,朱谊汐就知道孙总督的到来,忙不迭带人迎接。 “卑职有失远迎,还望总督恕罪!” 朱谊汐低着头,瞧着这一票人,浩浩荡荡,不会特地来看自己吧? “请起!”感受双臂被扶,朱谊汐这才抬头站立,就看到了孙传庭那张不怒自威的老脸。 只见,孙传庭的脸上,此时却带着点笑意: “朱总医,总医署办的着实不错。” “井井有条,忙而不乱,数十人,就能处置数百病患,显然,你统御他人的本领不小。” “总督过奖!”朱谊汐心中一喜,这才道:“归根结底,卑职只不过是化繁为简,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只要规矩简单明了,自然能够爆发惊人的威势。” “嗯!”孙传庭认真地点点头,这才道:“你以后,若有条陈,直接传给我,若不违规,一律与你批准。” “多谢总督!” 朱谊汐忙拜下,见自己成果被认可,他忙提出意见:“如今人数较少,若是扩充至五百人,覆盖全军,想必是可以的。” “扩充大夫,力夫等事,由你做主。” 孙传庭微微颔首,说道:“我只有一个条件,尽快的覆盖全军,大军出征时,绝不能有所拖累。” “遵命!”朱谊汐认真地点头。 得到了人事权,又能直接对话,如今官虽小,但还是有所盼头的。 不过,医官如此受重视,还多亏了肆虐天下的鼠疫,对于能救命的大夫,大家总是宽容的。 这样也好,总医署,算是自己真正的地盘了。 检验合格后,孙总督很满意,包括罗尚文、白广恩、高杰等将领,也没啥意见,战场上难免有所伤患,医官自然越多越好。 送别孙传庭一行人后,朱谊汐算是彻底地放下了心。 有鉴于此,他再次召集众人,宣布自己的命令。 总医署,一分为三。 以钱太多为首的兽医们,成立兽医部,不再诊断普通兵卒了,骡马才适合他们。 兽医部后,则分别为军医部,以及人力部, 军医部专门负责诊断,制药,以及看顾病人。 人力部,则是朱谊汐专注的地方,名义上是熬药煮粥等体力活,实际上却是暗藏的练兵处, 不要多,只有两三百精兵就足够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朱谊汐也不例外。 只是,这股喜庆劲头,并没有维持多久。 朱谋脸色慌张的走了过来,轻声道:“大事不好了,宗主。” “大个,你慢慢说。” 朱谊汐眉头一皱,难道是财务出了问题:“可是总医署钱粮不多了?没事,我待会儿就上个陈条给总督府。” “是您的私钱。” 朱谋低声道。 “什么?”朱谊汐大惊:“怎么可能?我不是还有六百两吗?” 孙总督赐下的千两白银,白广恩赏了百两,花去五百两买本草纲目,虽然说如今物价腾贵,但剩余的六百两,可也算是不少了。 “前两天,您不是吩咐又招募了百来名少年吗?” 朱谋拉着他,来到一旁,满脸愁容道:“这群大肚汉,家里粮食不够吃,又买了好几石粮食,再加上冬衣,鞋袜,几十两就够了,您又遣人去打了百把枪头,一下就去了四百两。” “如今,也剩下百余两,撑不了多久了。” 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说白了,就是粮价太高,让其他物品价格飙升,人家也得买粮吃饭不是。 而养兵,确实耗费钱粮。 孙传庭的秦军,每个兵卒饷钱就是两三钱,包吃住,十万大军饷钱就是两万两。 “把他们都划到人力部去。” 朱谊汐沉声道:“不能光吃不干活,他们的饷钱就别发了,划入私库。” “是!”朱谋喜道:“早就应该这样办了。” 这就是吃空饷,用孙总督的钱,来养自己人,而且,还有的赚。 朱谊汐深切地感受到,贯穿数千年的吃空饷恶习,为何屡禁不止了。 但是,这也为他敲响了警钟。 光是吃喝,就费了不少钱,武器还是长枪,如果加上铠甲,火炮呢? “大个!”朱谊汐随即问道:“你可知那个冯有才的宅子?” “冯管事?”朱谋一愣,眼珠子转悠了一圈,喜道:“您老是准备找他算账吗?” “这狗东西,几十年来,趴在秦王府,吸了不少的血呢,横行霸道,打着秦王府旗号,为非作歹!” “我与秦王血亲骨肉,论辈份还是他叔叔呢,偷吃我老朱家东西,我这个叔叔的得帮侄子教训一下家贼。” 朱谊汐想起前几天被破坏的行动,不由得泛起怒火。 要是成功了,何必花五百两冤枉钱? 这次一定要连本带利,一起算。 …… “长史,那朱谊汐胆大包天,从了军,可得革除他的爵位啊!” 冯有才陪着笑,一脸巴结得说道。 章世炯听着耳朵嗡嗡的,他瞥了其一眼,露出一丝厌烦。 你小子求我办事,什么奉献都没有,拍马屁有什么用?抵几两银子? 我和那朱谊汐,还有五百两的交情呢! “这事,不好办!”章世炯摇摇头,说道:“他好歹是合阳王的奉祀,革了爵,岂不是让合阳王没了祭祀?” “再者说,如今局势乱的很,殿下也没心思弄这些,过段时间再说吧!” 冯有才哪里不晓得这是糊弄人的,他作为管事,一年都见不到几次面,秦王啥意见,还不得任由你那张嘴说。 “是!”冯有才无奈,拱手而去。 几次三番目的没有达成,心中的妒忌越发的浓厚,朱谊汐这小子,什么时候跟章长史走在一块了? 坐着马车,晃悠悠地回到了家中。 作为秦王府的管事,少不得借用秦王府威名来做事,几年功夫,就累积了一大片家产。 其家,比之郡王府,也不遑多让。 “吁——”马车忽然停下,马夫高声道:“好狗不挡道,快给爷让开!” 冯有才无所谓,闭目养神,这岁月,讨饭的叫花子实在太多了。 第15章 麻匪 “哐哐哐——” 突然,就是一阵打斗声,不消一会儿,就不见了声音。 冯有才大觉不妙,突然,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九筒脸。 “呀——”他吓了一跳,原来是人脸上带着个九筒画布。 “你就是冯有才?”九筒声音尖锐。 “好汉饶命啊!”冯有才惊恐起来,立马就意识到,自己遇到了劫匪。 “哟,挺识趣的吗?” “啪——”九筒笑了,突然就是一巴掌,让冯有才懵了。 不是说我识趣吗?怎么还打人? “记着,别大喊大叫,我们只求财!”九筒出声。 随即,六饼与七饼进来,将他眼睛蒙住,双手绑住,嘴里塞了团臭布。 冯有才蜷缩着,立马就听到匪徒说:“回家,拿出一万两银子来,不然我就要了你家老爷的小命。” “大爷饶命,我回家没有凭证,人家不信我,不如让老爷跟我一起回去,立马就回来给钱。” 马夫忙道。 “呸,你当我傻呀?” 劫匪啐了一口,随即说:“这样,我把你老爷的手指砍一下一根当信物。” “别,别,爷爷!”马夫忙捣首,这才无奈道:“我老爷身上有个玉佩,从不离身,能做信物。” “行!”劫匪搜寻了一顿,终于找到了玉佩,然后直接给了马夫。 “记着,你后院不是有个狗洞吗?将银子从狗洞里塞出来,不要叫人,要是被我知道了,一刀咔嚓了事。” “是,是!”马夫胆怯得点点头,这才离去:“老爷,我会救你回去的。” “三筒,你跟着!” 冯有才点点头,才算是回应, 心中却极为诧异。 劫匪埋伏在他回来的路上,又知道他家具体的位置,狗洞都晓得,看来是有备而来。 难道真的要把这一万两吐出来? 我经营几十年,才得来这么点家业,突然送出小半,真是不甘心啊! “大爷,你们是哪块山头的?” “怎么?想打探我们的底细,日后来报仇?” “哪敢啊,这不是知道大爷您的名号,日后碰上了,也好退避三舍不是。” 冯有才赔笑道。 “你小子会说话!” 九筒乐了,不由得大声道:“爷爷我叫马邦德,专司劫富济贫,咱们山号麻匪,日后可得为我们宣传宣传。” “是!是!是!”冯有才恨得牙痒痒,心想,等老子自由了,就报官府抓了,剥皮抽筋。 朱谊汐看着其表情的逐渐扭曲,不由得一笑,看来表情管理,也不到位啊! 很快,马车就停了,不知过多久,就听到一些清脆的声音,然后装上马车。 冯有才被塞住嘴巴,被扔了下来。 “大爷,我家老爷呢?” 墙内传出管家的声音。 “大爷,大爷?” 过了一会儿,里面发觉不对劲,立马就有人从狗洞望,不见了马车。 随即,众人才发觉倒在墙外,蒙蔽双眼,口不能言的冯有才。 得救后,冯有才大口的喘气,忙道:“快去追,刚跑不了远。” “该死的麻匪,该死的马邦德,老子一定弄死你们。” 下人去追,好一会儿才回来,垂头丧气:“由于是夜间,劫匪对西安城熟悉的很,很快就没影了。” “果真是蓄谋已久啊!” 冯有才快被气得吐血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剩余的一段时间,都在疯狂地打探麻匪的下落。 而朱谊汐一行人回到了家中,面对沉甸甸的数个大箱子,傻笑直乐。 一万两自然不可能都是白银,还有一些珠宝首饰,能够轻易地兑换的,实际价值肯定超过万两。 黄金、白银、珠宝首饰,加在一起,满满的两大箱,数百斤重。 参与此事的几人,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第二桶金,来的那么大,朱谊汐感觉,心跳猛地加速了。 “大个,这是你的!” 拿出两块金锭,约莫二十两,朱谊汐交到了朱谋的手里。 “宗、宗主,我不能要!”朱谋连忙摇摇头,流着口水说道。 “拿着!”朱谊汐沉声道,“这是你应得的,出力都有。” 朱谋这才颤抖地拿下金锭,整个人都跪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拥有那么多钱财,独属于自己的。 “大头,这是你的。” “十三!” “朱依,朱双、朱山,你们三人每人十两黄金。” 出力较少的三个少年,则难以置信,自己也有钱? “不过,你们年纪小,还不到花钱的时候,我存着给你们娶婆姨!” 朱谊汐轻声道。 三个少年也点点头,满是信任。 “你们几个也是,近期内不要乱花钱,存起来,不然突然乍富,人家会怀疑的。” “那,宗主,我钱也存你那!” 朱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目光从黄金转移,然后递到朱谊汐面前,艰难地说道。 如果是大头,朱谊汐觉得理所当然,最贪财算计的朱大个,竟然如此作为,实在是让人刮目相看。 “好!”朱谊汐赞赏道。 “宗主,我吃喝都在你家,也用不着钱,您帮我存着吧!” 朱猛直接递上来,老实地说道。 十三这小机灵鬼,也忙递过来。 “行,我帮你们存的,如果要用钱了,就直接找我!” 朱谊汐笑了笑,这种信任,颇有些舒服。 随即,金子又放回了原处,不多不少,但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将金子珠宝放置一起,银子又放另一边。 两大箱子上锁,放到了地下室各自的房间。 锦衣卫,最不缺的就是地下室了。 “给!”朱谊汐将钥匙放到朱谋手里,说道:“至今日起,你来掌管白银的箱子。” “宗主?” “记得记账哦!”朱谊汐随口道。 “遵命!”朱谋狠狠地点头。 这股信任,肺腑具燃。 “宗主,冯有才伤天害理的事没少干,为甚不杀了他?” 朱猛抬头,颇有些不解。 在他们眼里,在这个乱世,杀人已经如家常便饭。 “不到时候!”朱谊汐摇摇头,轻笑道:“许多人该杀,但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再者说,出了人命,涉及王府,动静太大,如今,闷声发财才是王道啊!” 第16章 购粮 冯家的马车,直接劈了当柴烧,至于那匹马,混在兽医部中,毫无破绽。 “朱总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李经武虎目含泪,握着朱谊汐的手就是不松开。 别说,半个月的修养,李经武能喘气说话,井大夫的医术,确实不错。 “李队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只要做牛做马就成了。 朱谊汐语重心长道:“你好好的养伤,过一段时间就能好了。” “嗯!”李经武看了一眼饭桌上的鸡汤,心中越发的感激起来。 朱谊汐笑了笑,然后又依次去各自病床,送上来鸡汤。 往来一上午,才堪堪忙活完。 “住了几个军官了?”朱谊汐瘫坐着,喘着粗气道。 “半个月来,收了千总一人,把总三人,队长(管百人)四人,什长十来个,您一上午都跑完了。” 朱静捧着单子,一脸关切道:“宗主,以后这点小事,就让我来跑吧,您别累了。” “十三,你还小不懂!”朱谊汐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自掏腰包,给他们买鸡汤,这是恩惠,最起码,也能结个善缘。” “等他们回去,我的名声岂不是传扬了?” 朱静懵懂地点点头。 每天十只鸡,不过五两银子,就能结缘数十人,而且还是军官,值得。 “老是出去买鸡可不行!” 朱谊汐还是有些心疼钱,他转身,就想做个鸡场,养殖一些鸡鸭什么的。 但回头一想,这个时代,可没什么疫苗,鸡鸭成群饲养,很容易得鸡瘟,在没有科学技术的指导下,很容易竹篮打水一场空。 “十三,你告诉大个,日后什长以上,每天一碗鸡汤,普通的兵卒,每天就是一个鸡蛋。” 朱谊汐决定将收买人心贯彻到底。 李经武是骑兵,手底下百人,拿住队长,不出意外,净赚百骑。 想到这里,朱谊汐心情越发的愉悦了。 而在总医署的上游,也搭起了营寨,这里是少年们的住宿校场所在。 招募而来的一百少年,自然不可能是宗室,只是普通的少年,管吃住,每月百钱。 “向左转——”朱猛站在前方,大吼着。 少年们顿时乱作一团,互相碰撞。 “该死!”朱猛一撇见宗主在观摩,瞬间恼羞成怒,忙不迭用手中的棍棒挥舞着,一边骂道:“哪个再乱,晚上就别吃鸡蛋了。” 这句话的威力巨大,很快,少年们就聚拢好了。 “宗主!”朱猛很是不好意思。 “毕竟,他们比不了你们。” 朱谊汐摇摇头,不以为意。 从万历年间设立的宗学,至今也有六七十年,宗室子弟多多少少还是识字的,上过两年学的。 朱猛三十来岁,在天启年间上的宗学,粗略的几百字还是会的。 “我教你的队列,不能生搬硬套!” 朱谊汐瞧着分不清左右的少年们,忙走过来,让他们将吃饭那只手边的鞋子脱掉。 “记住,以后左边,就是有鞋子的,右边,就是无鞋的。” 喊了一声,少年们认真的点头,都知道这位才是衣食父母。 随即,队列的训练,渐渐顺利起来。 朱谊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诚然,现代的队列,并不是万能的,可以把普通兵马变成燕双鹰,但却能培养军队的服从性。 再者,少年们一个个营养不良体质差,队列是最适合他们的方法,一边训练一边补身子。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正因为年少,方便培养忠诚思想。 形成战斗力几年内没可能,但却可以成为督战队。 不过,即使是吃空饷,但孙总督拨下来的粮食,也不足以练兵,更遑论吃饱了。 粮食见空,青黄不接,市面上粮价高居不下,朱谊汐买着都心疼。 而,这时,他又想到了秦王府。 雄踞西安数百年的秦王,岂能缺少粮食? “长史安好?”朱谊汐笑容满面地问候道。 章世炯一怔,不解道:“我说,朱总医,现在还不到交接的时候吧?” “哦,没错!”朱谊汐知道他说的是本草纲目,忙道:“只是最近挂念着您,特地来看看。” 说着,他就捧上黄绸包的木盒,一个上好的玉佛,模样喜人。 “嗯?”章世炯眉头一挑,拿到跟前细细端详,嘴角翘起,这才道:“我们本就是相熟的朋友,何故那么客气。” “说吧,又看上王府的什么了?” 这话说的,好似王府就是他的一般。 但,这话又不错,年轻的秦王,面对有监察权的长史,哪里是他的对手? “这不是军中缺粮嘛!” 朱谊汐也没不好意思,直接坦荡荡说道:“再过一个月夏粮才入市,军中粮草有些缺乏,听说王府有十几万石粮食,我就来寻你了。” “直接与秦王说也成啊!” 章世炯目光不移,带着笑意,仍旧把玩着,这玉佛,岂止千两。 “王府不是与孙总督有隔阂嘛!” 朱谊汐笑道。 “那你不是可以见秦王吗?怎么找我了?” 章世炯恋恋不舍地放下,疑惑道。 “我要是找秦王,不就没您的赚头头吗?” 朱谊汐轻笑道:“你我这关系,岂能短了你的好处?” “哈哈哈哈,是这个理!” 章世炯也笑了,而且笑的很开怀,他指着朱谊汐,说道:“你是个实诚人,我也不占你多大便宜。” “你要多少石?” 朱谊汐竖起食指。 “一万石?数量太多了,我不好交代。” 章世炯脸上带着迟疑,随即才果断道: “二两每石,我可以卖你一千石。” 便宜了一半,朱谊汐估量着自己能吃下,这才勉为其难道:“行吧,暂且是够了,我代孙总督,谢谢您了。” “不,我与孙总督不熟。” 章世炯摇摇头,认真道:“你朱总医的面子,才最大。”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离开了章宅,朱谊汐则心里思量着,这秦王府,简直是聚宝盆啊,什么都有,两百年积累不容小觑。 看来,章世炯这条线,得继续维持好才行。 而这边,章世炯面见秦王,说道:“殿下,再过一阵子,夏粮就得入市了,乘着粮价高,仓储的粮食得抓紧时间拿出来晒晒太阳,去去虫,也好发卖。” “是这个理。” 朱存极觉察有道理,很认真地点头。 自然,十几万石粮食少了一千石,属于正常的损耗。 ps:求票,求收藏 第17章 取字 四月初九,朱谊汐一大早就去了医署,亲自给军官们送去了鸡汤。 督办总医署接近一个月,直接间接救治的兵卒上千人,各个对其交口称赞。 在这个乱世之中,生病有人治,有药吃,已经算是积德了。 然后又巡查了一番,最后,他见到了今天到来的大夫——张璟,井赋的二徒弟,今天轮到他坐班。 到底是神医的徒弟,手到擒来,病人们都很满意,朱谊汐也满意,拍了拍其肩膀,说道: “日后可考虑来我这?七品医官哦?” “这——”张璟迟疑片刻,忙拒绝道:“此事还得我师父做主。” “行罢!”朱谊汐满脸遗憾,这才坐上马车,晃悠悠地准备回西安城。 没办法,他要回去午休。 自从前两天在城外接收两千石“发霉”的粮食后,他的库存又没了泰半。 有鉴于秦王府这个百宝箱好东西太多,他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要揽入怀中。 所以,他最近又准备寻摸个不良财主,进行一番友好的交流。 当然一切都要有计划,万无一失。 不过,说起来,西安城的财主还真不少。 陕北民乱以来,只要有钱的,基本上就逃到了西安,后来虽然返回了些,但依旧不少。 毕竟是省城,天然就给人安全感。 “怎么那么多人?” 城门口,排成了长龙,许多携家带口的百姓,蓬头垢面,哀求着放行。 但守兵严阵以待,毫不犹豫拒绝了请求。 一时间,吵闹声不绝于耳。 赶车的朱依,忙下去打听了一番,才回禀道:“听说是北面又闹了旱灾,眼见夏收了,都收不回种子,就提前跑来西安了。” “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朱依叹道。 “可不是吗?”朱谊汐赞同地点点头。 陕中附近雨水虽然少,但还算可以,算是平年,夏收应该有不少的粮食。 但夏粮未上市,大量的灾民到来,只会让粮价暴涨。 灾民、西安百姓,都得吃高价粮,反倒是粮商们吃得膘肥体壮。 果然,回到城中后,粮价高涨至每斗六百钱,也就是每石六两。 西安瞬间喧闹不堪,一时间购粮的长龙,几乎都看不清。 这就是乱世吧! 朱谊汐感叹着,忽然,他目光一亮。 抢劫粮商啊! 首先,其为富不仁,就算被劫了,也只会让百姓们喝彩。 其次,粮商更怕死,也更有钱,捞个几万两跟玩似的。 心中打定主意,朱谊汐却径直来到了总督府。 只见总督府前,车架数十,尽显豪奢之气,如此暴发户的行径,不用看就是武将们的。 “您慢慢等着!”门房收了一锭银子,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 说着,竟然安排上了贵客才有的茶水。 朱谊汐付之一笑,就坐着等候起来。 小半个时辰,诸将一哄而散,而朱谊汐被仆人带去。 路上,目视着将领们面色不虞,朱谊汐心里琢磨着,不一会儿有掏出一粒金豆,塞到了其手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仆人心中一喜,低声道:“听闻是朝廷要派遣监军什么的。” 朱谊汐了然,谢了一句,心中暗自琢磨起来,崇祯皇帝,按耐了半年,终于忍不住了。 虽然孙传庭具体是几月出征,他不清楚,但最起码是夏收以后。 而,心里模糊的记得,孙传庭崇祯十六年就死了,半年后,崇祯就抹脖子上吊了。 这算什么事?羊毛我还没薅够呢? 心情突然就抑郁了许多。 “下官见过督宪大人!”由于关系亲密了不少,自然要使用总督的别称,来表现亲近的关系。 “起来吧!”孙传庭神情有些郁结,他叹了口气,说道:“谊汐,你前来所为何事啊?” 直接喊名了,朱谊汐心头一喜,这才道:“启禀督宪,卑职亲见灾民数百,已堵于城外,唯恐其生乱子。” “嗯?”孙传庭身子倾斜,认真道:“可是又有民乱?” “不,下官担忧的是大头瘟(鼠疫)。” 朱谊汐摇摇头,说道:“去岁大头瘟方消,流民跋涉而来,数以百计,日后还会更多,其中若是有一人得疫,怕是会传开,到时候祸及军中,就是不妙了。” “你说的有理!” 孙传庭陡然一惊,直接站起:“没错,不得不防。” 他这时候才想起,大头瘟已经传到整个北方,灾民肯定是极大可能会携带。 说着,他带有赞赏的目光问道:“你能有这番防渐杜微的心思,也是极有心了。” 朱谊汐似乎听到好感度加十的声音。 “你可有什么办法?” 孙传庭随即又摇了摇头:“大头瘟肆虐,哪有什么办法?” “督宪,据下官所知,凡未得大头瘟者,泰半是家中洁净,虫蛇甚少,而因大头瘟而死者,则多是蓬头垢面的贫民。” “所以下官大胆猜测,若是清洁环境,再撒上石灰,杜绝虫蛇,想必是能预防大头瘟。” 虽然他很想明晃晃的告诉孙传庭,这大头瘟,根本就是鼠疫,但,怎么得来的? 鼠疫是现代人研究,是嘉靖开边,跳蚤咬了沙地鼠,沙地鼠再传给人,带到了长城以南。 所以,明末的鼠疫,就是从九边下蔓延,然后扩充到整个北中国,以及部分南方。 他总不能说亲眼看见得病的被老鼠咬的吧? 鼠疫的别称大头瘟,就是人身上的特征是脖子以上“水肿”、奇痒致使脑袋肿大,人称“大头病”,大头瘟。 所以,还不如曲线迂回,反正最后的方式是一样的。 “你的推测很有些道理!” 孙传庭走了几步,思虑许久,才道:“死马当作活马医,有方法,总比没有好。” 说着,他双目炯炯有神,直盯着朱谊汐,说道:“我授予你权限,军中防疫,只要合理的,就去做。” “遵命!”朱谊汐感到一股沉甸甸的信任,这让他心情莫名。 “对了,谊汐,可有字?”孙传庭这才笑问道。 “下官惭愧!” “我与你取个吧?” “多谢督宪!”朱谊汐忙谢道。 “汐者,晚潮也,反之为朝阳,景明如何?” “朱谊汐、朱景明……”朱谊汐轻声呢喃了几句,欢喜道:“多谢督宪赐字。” 孙传庭以手抚须,笑了笑,只是眼神,颇为落寞。 第18章 匠营 获得赐字后,朱谊汐感觉,周围人对其的目光,颇有些不同。 说不上来,反正是亲热的态度中,多了一分讨好。 “看来,跟孙传庭绑的有点太紧了。” 朱谊汐思量着,但却无可奈何。 借鸡生蛋,还是孙传庭最肥啊! 领任务后,朱谊汐直接买来两百石石灰,又从孙传庭那里借来一队亲兵,在整个秦军中,进行一番大扫除。 一队,即百人。 与其他的明军不同,孙传庭御下极严,异常的强调军纪,即使是高杰、白广恩这样流匪出身的将领,也不得不屈服。 没办法,孙传庭之前的战绩太狠,基本上把他们都打服了。 “咚——” 敲锣打鼓,喊了起来:“清除虫鼠,赶走瘟疫。” “石灰去毒,开水去病——” 四大军营,尽十万人,几乎都被窜动,忙不迭地开始配合。 不在当世,不知大头瘟的可怕。 即使桀骜如高杰这等,也不得不屈服,甚至他还亲自买了一石石灰,将自己家中,军营,清除个干净。 “这个朱总医,看来不得了!” 高杰忙活时,一旁,有个凹凸有致,身姿高挑的少妇,美目轻瞥,轻声说道。 高杰闻言,有些吃醋:“怎么,看上他了?” “呸——”邢氏忙啐了一口,直接捶打起他的肩膀,叉着腰,泼辣道:“一个毛头小伙,老娘才看不上呢。” “哼!”高杰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你呀!”邢氏笑了起来,妖娆万千的扒拉在其身上,说道:“老娘看中的就是你,别的都看不上,论俊俏,整个陕西就属你小子魁首。” “嘿嘿!”高杰右手一勾,抱住了柔软的腰肢,心神一荡,直接抱起:“老子今年就要办了你这勾人的娘们。” 一时间,营帐晃动,尖锐的叫声不绝于耳。 不远处,朱谊汐瞧着这一男一女入了营帐,颇有些疑惑:“怎么女眷也在军中?” “总医,那是高总兵,以及其夫人邢氏。” 胖乎乎的兽医钱太多,则低声说道:“别看她只是个女流之辈,高营中的钱粮,都是由她掌控,丝毫不差,而且,高总兵对她言听计从。” “当年归降朝廷,也是她做的主。” 朱谊汐眼睛一瞪,突然就想了起来。 这邢氏,不就是李自成的老婆吗? 果然,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成功的女人,邢氏的前面,站着两个男人,都是鼎鼎大名。 不过,李自成也可怜,第一任老婆韩金儿给他戴了绿帽子,被其杀了,第二任邢氏跟手下跑了。 而其又没有子嗣,很有可能是不孕不育。 “你说,这李自成,或许是那里不行吧!” 朱谊汐调笑道:“不然,怎么连续被两个婆姨戴绿帽子。” “嘿嘿!”钱太多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连子嗣都没有,肯定是出了问题。” 两人相视一笑,关系突然亲密了许多。 花费近三天时间,秦军几乎被打扫个干净,堆积起来的垃圾高度,几乎与西安城墙平行。 蟑螂,老鼠,更是数万只,一时间噼里啪啦,尽是肉香。 许多兵卒按耐不住,想吃口肉,但直接被拒绝: “老鼠肉有毒,吃死了老子可救不了你。” 训斥着,朱谊汐不由得摇摇头, 突然,“轰隆——” 一声巨响,将朱谊汐惊着了。 “怎么回事?” “总医,那里是匠营!” 钱太多平忙关心道:“您没事吧?那是咱们军中的火炮,火铳,都是匠营里弄出来的。” “隔三差五的爆炸,咱们都习惯了。” “匠营?” 朱谊汐为之一惊,面色如常,心中去琢磨起来。 不出意外,这是整个北方,朝廷控制下,最大的工匠营地了吧! “也就是说,火铳,虎蹲炮,也是他们造的?” “没错!”钱太多随口道:“听闻前阵子还造了许多战车呢。” “不是有战车了吗?” “那是新战车,您今天在火车营看到的,就是新的。” 钱太多也不嫌麻烦,一五一十地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朱谊汐这才反应过来,满是惊奇。 “嘿嘿,那些人送来伤马,可不得聊聊,各个营都有,所以就知道的多些。” “走,去匠营瞅瞅,那里还没有驱虫呢!” 朱谊汐瞬间就来了兴致,忙说道。 钱太多是个阿谀奉承的主,哪里敢有异议。 于是,敲着锣,挑着石灰一行人就来到了匠营。 匠营处于一处小山附近,可能是方便试炮吧! 入了匠营,密密麻麻都是火炉,大量的煤块被随意的堆积,所有人都显得特别忙,热火朝天。 “我们这,应该不用吧!” 匠首是个老头子,虽然一把年纪,但对于朱谊汐,还是颇为恭敬地问候着,重话也不敢说道。 工匠地位之低,可见一斑。 “确实!” 朱谊汐左右望了望,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不绝于耳,随即大声道: “营里没什么虫鼠,但住的地方,就不一定了,该扫的还得扫,撒石灰也不能避免。” “也对!”匠首眯着眼睛想了想,也觉察有理,随即吩咐了一声。 石灰也被拿走。 “你们这,多少?” “约莫两千多人,木匠、铁匠,石匠都有,可是宅院需要修缮?您言语一声,我立马帮您找人去。” “不用!”朱谊汐摇了摇头,随即问道: “会造炮吗?” “多是虎蹲炮,和佛朗机炮。”匠首一五一十地说道。 虎蹲炮,就是戚家军用的火炮,就是炮管被铁环架上,摆在地上就能发射,所以叫虎蹲炮。 佛朗机炮,早就嘉靖年间就传过来了,相当于虎蹲炮的扩大版,重达数百斤。 “红夷大炮不会?” 朱谊汐满怀希望的问道。 “不会!”匠首摇头道:“会红衣火炮的,都在京城,咱们陕西没有这样的,大家见都没见过。” 朱谊汐有些失望。 不过,能造火铳和佛郎机炮,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下定了决心,匠营,一定要掌握在手里,绝不能就这样糟蹋了。 可能,这就是北方朝廷掌握的最雄厚的一只工匠力量吧。 不过,这样,怎么诱惑越来越大,都离不开西安了…… 第19章 再次出手 回去的路上,朱谊汐一直在琢磨,怎么能掌控匠营呢? 掌控匠营的好处有很多。 别的不提,偷偷摸摸攒一些火铳,再提高标准,让秦军的火器技术提升,还是可以的。 但,刚掌握总医署,如今又想掌控匠营,很有一种给人贪权的印象。 心中琢磨着如此才能体面又合理的接手匠营呢? “宗主——” “叔叔!” “叔祖——” 一路上,宗室们热切地呼喊着,朱谊汐也微微点点头。 当他的身份越来越高后,宗主这个身份的价值,也就越来越高。 说白了,威望增高后,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整个合阳王一脉,所有人的婚丧嫁娶,都要经他的手,上呈当秦王府,包括袭爵也一样。 合阳王传下两百二十年,包括他在内,共十代,其中五代王,五代奉祀。 与子嗣单薄的秦王一脉不同,合阳王后裔,加上女婿等,超过了百户。 影响力,不可同日而语。 回到宅院,只有寥寥几个人。 如今的锦衣卫千户所,住着他和朱谋、朱猛、朱静,外加十个收养的宗室孤儿。 “人都哪去了?” 朱谊汐颇为疑惑。 “宗主,您回来了。” 朱谋一见,忙不迭地迎着,然后入了屋内,热切地说道:“宗主,咱们打探清楚了。” “长安县总计三十来个粮商,最有钱的只有五家,而最贪生怕死,又抠门小气,还为非作歹的,就是万永粮号的万宗易,就属他家涨价最狠。” 听着其嘀咕,朱谊汐也不由得有些愤恨起来:“万宗易,真是该死,他家产多少?” “光粮铺、绸缎铺、醋店,酱铺,就有三十多家,听说他家还做私盐买卖,号称长安巨富。” “那么有钱?”朱谊汐立马就有疑惑:“那么长时间,这头肥猪还活得好好的,他家什么背景?” “听说是其岳父,是布政司衙门的从六品经历。” 朱谋不以为意道。 “嘿嘿,往日还有所忌惮,这岁月,就割点肉吧!” 匠营放置一边,朱谊汐一想到钱财,立马就心动起来。 这奸商粮价上涨赚了不少钱,这次给他点面子,就勒索个十万两吧! …… 春香楼中,酒宴正酣,冯有才左拥右抱,望着孤独一人的万宗易,有些好笑道: “万员外,您妻子又不在身边,怕什么。” 万宗易体型肥大,听到这话,不由得苦笑摇头:“那头母老虎,吃醋的很,要是在我身上闻到了胭脂味,回家指不定就怎么收拾我呢!” 说着,他望着一旁浓妆淡抹的佳人,咽了咽口水,毅然决然地狠下心拒绝。 “冯管事,怎么,有事找我?是不是田庄的粮食要发卖了?你放心,我决定给你个良心价。” “这是一方面!” 冯有才摆摆手,让两个女的离去,这才脸色哀痛道:“前不久,我被劫匪抢去了大半身家,你是知晓了吧?” “听说过!”万宗易点点头,同情道:“叫做麻匪是吧,忒心狠了。” “报了官府,半个月都无踪影,贱内还存着聪慧,特地给了许多珠宝,等其发卖,就人赃并获,谁知还无消息。” 冯有才越想越气,这何止是万两,价值都快一万五了。 “您跺跺脚,长安县都得震三震,谁敢不给面子?所以,您老帮我找找,若是寻到,我重礼相谢。” 万宗易吃了口菜,这才道:“你我这般关系,岂不是小菜一碟?” “放心,麻匪算个甚?我言语一声,不说立马,三五天绝对能帮你找到。” 冯有才作为秦王府的管事,手底下管着田庄十几个,上千顷的良田,可是粮铺的大主顾。 万宗易拍着胸脯,保证道:“到时候我亲自把他抓来,以泄您的心头之恨。” “好!”冯有才大喜,有万宗易这个长安县手眼通天的,指定能办好。 又喝了几杯,这才散去。 “万员外,路上小心。” 瞧着离去的万宗易,冯有才不由得提醒道。 “没事,我这十几家丁呢!” 万宗易无所谓道。 自出了冯有才这件事,西安城内也不安稳了,有钱人都比较慌, 看着上车而走的万宗易,冯有才松了口气,握紧拳头:“这下,麻匪,老子看你怎么逃。” “老鸨,给我来两个最好的姑娘!” …… 夜间,西安城越发的寂静,无有几个灯火。 万宗易坐上马车,摇了摇头:“谁敢劫我的车?不要命了?” “哐哐哐——”突然,马车开始摇晃。 “怎么回事?” “老爷,地面上好像滑的狠,马蹄都站不住了——” “轰隆——”马匹被绳子绊倒,马车直接摔倒。 骑马跟随的家丁,也同样摔倒在地。 随即,就被十来个蒙面人割喉。 只留下马夫,以及车厢中,摔得七零八落的万宗易。 “去,交出十万两,给你半个时辰,一旦发现你去了官府,你老爷命就没了。” 马夫被圆筒布遮挡的劫匪吓到了,忙点头,又从劫匪手中接到了老爷的玉扳指。 “你家后院有个小门,东西放那,收到货后,我会把你老爷还给你们的。” 万府。 “这杀千刀的,就知道出去喝花酒,被绑了吧,活该!” “这得少多少钱啊?” 万夫人狠狠地骂了半刻钟,这次消停,然后才吩咐人收拾钱货。 她也有些小聪明,专挑那些有辨识的珠宝,日后也好追究。 麻匪的事也听说过,要财不要命。 随即,整整十大箱,摆放在了后院的街道上。 “哗啦啦——” 随即,三辆平板车到达,半刻钟,就全运走了。 万家人惊呆了:“我家老爷呢?” 好一会儿,一块裹着纸张的石头扔了过来:“你家狗洞里呢。” “我家狗洞?我家好几个狗洞呢,在哪个啊!” 万夫人忙骂道。 “夫人,以老爷的体型,应该是左院的狗洞!” 管家说道。 “都给老娘去找,几个狗洞都去找,然后去报衙门,该死的麻匪,竟敢绑我丈夫,我爹可是布政司经历——” 万夫人嚷嚷道。 “我一定要告诉我爹,抓住这麻匪!” 第20章 监军 再次获得了大丰收,朱谊汐满意极了。 不过,麻匪的大名,怕是响彻长安县,西安城,暂时不能再用。 从朱依到朱实,外加朱谋、朱猛,朱静三人,几乎都参与进来,在他的策划下,才如此的行云流水。 于是,在账册上,再次每人记录黄金三十两。 好好的安置在地下室,朱谊汐安稳的睡了一觉。 第二日,他就被喧闹声惊醒了。 “怎么回事?” “宗主,是县衙的人,万府昨夜就报了官,差役在挨家挨户的排查呢!” 十三笑着说道:“知晓您是身份,差役随便看看就走了。” 朱谊汐也笑了,从十三手里拿过柳枝,再抓了把盐,直接就在嘴里鼓捣起来。 漱口后,他才道:“这买卖不好做了,歇一阵子吧!” “好嘞!”十三忙点头,对于宗主的话,他一直是服从的。 “宗主,今天慈恩寺有庙会,要不要去逛逛?”十三露出一副激动的神情。 “庙会?”朱谊汐来了兴趣,忙活了一个月,他还真没有休息片刻,是该劳逸结合了。 正该他准备出行时,总督府传来命令,要求他去城门外,一起去迎接监军的到来。 “真是!”朱谊汐颇为烦躁,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十三,牵马,我要去迎接监军。” 随即,练习一个月的马术,终究是像模像样,穿着官服,就去了城外。 城外的场面,是极热闹。 自三边总督孙传庭为首,陕西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綗、指挥使崔尔远、西安知府简元瑞等,秦军中的罗尚文、牛成虎、高杰、白广恩等悍将,也亲自迎接。 朱谊汐自然不例外。 数千人浩浩荡荡,风尘仆仆而来的监军,亲眼见之,也极为受用。 孙传庭给他面子,他也自然让几分。 灰白的脸上带着笑意,一时间,宾主尽欢。 朱谊汐看在眼里,心中则思虑,这个监军,代表着崇祯皇帝的意志。 显然,孙传庭多次抗命出兵,已经惹得崇祯皇帝不悦,甚至直接派出监军,来直接传达君令。 但,同样,孙传庭也是个固执的人,明末都敢义无反顾的清田,岂会怕小小的监军? 如今摆那么大的阵势,看上去是欢迎,但何尝又不是一种威慑呢? 这也不怪孙传庭这样做,这么多年来的战事,若不是皇帝瞎指挥,李自成早就完蛋了,何故于糜烂如此? 满腹的牢骚话还没想完,这场面也就结束了。 忙完后,朱谊汐兴致消减了一些,继续去慈恩寺逛庙会。 对于灰败多年的西安城,或许庙会就是仅存的亮点吧! …… 孙传庭将监军苏京迎至酒楼,设宴款待了。 武官没资格作陪,文官们倒是无有多少利害关系,反倒是谈笑晏晏。 苏京饮了一杯酒,笑道:“咱就多些总督大人的酒宴了,奔袭上千里,终于能暂歇片刻了。” “监军到来,西安府可谓是蓬荜生辉啊!”巡抚冯师孔不由得笑道: “我敬你一杯!” “好!”苏京笑了笑,也饮了一杯。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泛,酒酣耳热,不知何时,就谈到了大头瘟。 苏京不由得脸色惨白道:“城中每日拉出的尸首,就有上百具,京城人心惶惶,真可谓是人间惨事。” 孙传庭也不由道:“陕北也是如此,旱灾、瘟灾、匪灾,难以言传。” 气氛,也渐渐消沉。 事到如今,即使是再忠诚的文官,对于大明朝廷,也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正所谓天人感应,这崇祯年间,数不清的旱灾,瘟疫,再加上外患,消磨了太多人的精神气。 这时,苏京望了望众人,长叹了口气,说道: “南方传来消息,正月,闯贼自号元帅,改襄阳为襄京,设立官爵,百官,皇爷闻之,夙夜忧叹。” 孙传庭脸色瞬间阴沉。 巡抚冯师孔忙道:“闯贼肆虐,但就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时,总督大人日夜练兵,不曾懈怠。” 说着,他还兴奋道:“上个月,两万战车成型,对付闯贼,自当手到擒来。” “是吗?孙总督如此大本事?” 苏京有些惊诧,忙喜道:“总督练兵半载,已有成效,不知何时能够东出潼关?” 孙传庭眉头一皱,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不急一时。” 文官们纷纷沉默,不敢言语对视。 苏京急了,忙道:“闯贼势大,再坐视不理,怕是糜烂天下了。” “如今尽是新兵,对于其他乱匪自然手到擒来,但闯贼多是老贼,不可轻易用兵。” 孙传庭斜瞥了其一眼,苏京心头一惊,显然被吓到。 这会儿,他才不急不缓道:“如今不到时候,精兵不易,对付老贼的精兵更不易。” “可,可皇爷在京中急切……” “急有何用?” 孙传庭起身,双目如炬,厉声道:“急要是有用的话,天下早就太平了。” “难道一句急切,就让十万秦军送死吗?” 说着,孙传庭虎目一瞪,直吓的苏京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其余的文官们也被吓了一跳,他们也很少见到孙传庭怒目的时候。 “抱歉,失礼了,你们继续吃吧!” 孙传庭直接挥了挥衣袖,转身离去,留下惊诧的官员,以及被吓得不轻的监军。 孙传庭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脸色涨红,气久难消。 继室张氏走了出来,送上一杯茶水,轻声安抚道:“又是为何?不是去迎接监军吗?” “什么破监军!”孙传庭闻言,怒骂道:“刚上酒席,就一直催促着出兵,他以为兵马,就是上嘴皮碰下嘴皮,一天就能出来的?” 说着,他不由得眼眶通红起来:“朝堂多以为我爱惜羽毛,不肯出兵,甚至骂为逆臣。 谁又能知晓,我去年精锐丧尽,如今怎能是拥兵数十万的闯贼对手?” 张氏闻言,不由得安抚道: “终究是为了朝廷,些许委屈算不得什么,朝堂高官,高高在上,如赵括般夸夸其谈,你只要秉持自身,日后平定贼乱,谁敢乱言?指不定自行惭愧呢!” 孙传庭闻言,这才平静下来,笑了笑:“朝堂上的滚滚诸公,还没夫人你看的明白。” 张氏俏脸一红,忙道:“妇人之见罢了。” 张氏乃南京通政使张知节之女,乃贤内助。 ps:新书期,求票,求收藏 第21章 英雄救美 “对了,怎么不见雪娘和豆娘?” 孙传庭心里宽慰了些许,然后奇怪道。 “石氏、陆氏、陈氏,带着她们两个,去逛庙会了。” 张氏笑了笑,说道:“去大慈恩寺为你祈福呢。” “烂怂的大雁塔,有什么可看的。” 孙传庭摇摇头,他眼前,只想要搞钱粮,其他的并无多少兴趣:“西安粮价六两一石,民生多艰,庙会也没什么看头的。” “你看多了,我们这些女儿家,难得有空,就不能去看看?” 张氏也不怵他,见其气消了许多,忙嗔怪道:“你出狱后就来西安,一家子为你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有空闲,你还说闲话。” “好,夫人有理!” 孙传庭不由得苦笑:“我做个父亲不合格。” 张氏这才转怒为笑,柔声道:“你知道就好,两个女儿及笄之年,你也不得为她们考虑考虑。” “天下大乱,哪里顾及儿女情长啊!” 孙传庭叹了口气,道:“还是劳烦夫人吧!” 张氏默然。 这个乱世中,女子更加受苦,地方混乱,哪里又及得上总督府安全? …… 而这边,朱谊汐带着朱静、朱谋二人,以及朱依、朱双、朱参几人,来到了大慈恩寺庙会。 大慈恩寺,乃是唐朝时玄奘法师归来主持的寺庙,亲自督造大雁塔,并翻译经书,创建了佛教八大派系之一的唯识宗。 但,唯识宗晦涩难懂,曲高和寡,唐后衰竭,如今以净土宗主持佛寺。 净土宗宣称,就是只要心诚,口念阿弥陀佛就能成佛,太过亲民,逃过了武宗灭佛,再次复兴。 待他看到大雁塔时,虽然不说摩肩接踵,但也是行人如织,西安城仿佛活了过来。 杂耍的,说书的,算命的,不一而足,可谓是热闹非凡。 大量的人气,让朱谊汐恢复了几分好心情,闲逛中,颇有几分轻松。 “有人讲经呢——” 突然,有人一喊,许多信徒忙放心心思,跑了过去。 朱谊汐无所谓道:“讲经有何可看的?” “听说是个道姑,声音好听,也很俊俏!” 这下,朱谊汐也忙快了几步,跟随而去。 “宗主,讲经有什么看头?”十三挠了挠头,不解道。 “佛寺前有道姑讲经,佛道泾渭分明,这怕不是要打起来?我去制止一番。” 朱谊汐义正辞严道。 随即,一行人赶去,也只能屈居后方,身边人越来越多,约莫两百余人。 只见,在一处高台,一位高挑的少女,束起秀发,腰肢纤细,模样看不得清,只是明眸皓齿,极为美艳。 这位道姑毫不畏惧,拿着拂尘,就站在那讲念起来:“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 “其意就是,天与地之间,看起来,好像就是空的,本来就没什么形体可言……” 先是一道古经,然后就是平常话解说。 虽然许多人听的模糊,但美人讲经,再枯燥,对于男人来说也是津津有味。 《清静经》说完,道姑行了一礼,不理会众人,直接离去。 “这?”朱谊汐懵了,讲完经就走?好生奇怪。 “宗主,这是揽香客!” 朱谋走街串巷多年,经验丰富,忙道:“净土宗因庙会赚取太多,香火鼎盛,所以其他寺庙,教派,若是来庙会讲经,都不会驱逐,但也不能长留。” “像这般的女道士,想必是香火太少,只能抛头露面了。” “这是哪家的女冠?”朱谊汐随意一看,就见两三个眉目猥琐,面露淫光的男子,悄摸摸地跟了过去。 “应该是金仙观的。” 朱谋随口道:“市面上粮食紧,就算是道观,怕是也难咯!” “是吗?” 朱谊汐目光流转,随即果断道:“人家讲了道经,咱们也算是有些因缘,大个,跟我走——” “啊?”朱谋愣了一下,随即招呼朱依几人跟上。 这边,女冠脚步轻盈,觉察到了后方的两三道人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但,怎么也甩不掉。 “道姑,走那么快干嘛!” 这时,街口突然插出一人,流里流气道。 后方两人,前后夹击。 “你们要作甚?” 女冠目视左右,还有些许的百姓,不由得冷静道。 “光天化日下?还敢为非作歹不成?” “为非作歹?”地痞咧着嘴,说着,就笑了起来:“哪个敢管闲事?我八爷可不是吃素的。” “嗯?哼——” 说着,他左右看了几眼,路上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走开。 本就不宽的街道,瞬间就无人人影,都去看庙会了。 “小道姑刚才讲经不错,要不去我家讲讲,咱们好好的说说?” 女冠美眸一冷,直接从衣袖中掏出匕首:“贫道出家之人,居士自重。” “呵?小娘皮,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即,几个地痞齐上。 哐当—— 几个招式,女冠手中的匕首就被打落,被迫瘫坐在地。 这时,不远处,一辆那马车缓缓驶来,见到这般场景。 “娘,那里有人被欺负!” 豆娘梳着双丫鬓,小脸圆嘟嘟的,挑起车窗,目光一愣,急切地说道。 旁边,另一少女,梳着双刀鬓,鹅蛋脸,略微清瘦一点的少女,皮肤较为白皙,明眸皓齿,她闻言,也不由得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女道士,与几个地痞对打,但双拳不敌四手,一会儿就打落在地。 “没错,姨娘,有个女冠被欺负!” 少女轻柔地说道。 “是吗?”石氏忙望之,果真如此,她不由得愤怒道:“光天化日下,如此无礼,你们去助她!” “好的,夫人!”几个护卫点点头,忙准备去。 这时,突然跑出一位俊俏的男子,其一个健步,直接将为首的地痞踢倒,然后身后的仆役也跟上。 三下五除二,几个地痞就被打地哀嚎。 “你小子,报出名来,八爷我可是不是好惹的。” “八爷?”朱谊汐笑了,随即又是一脚,直接踢到了其下体,后者一阵惨叫。 “老子都不敢称爷,你也敢放肆?” 朱谊汐直接对一旁的朱谋道:“把这群废物,送到长安县衙,吃吃牢饭。” “女冠,你没事吧?” 说着,他忙扶起女道士,问道。 “多谢居士!” 女冠这才感激地看了一眼救命恩人,心中感叹:好个俊俏的恩公。 而朱谊汐,也看清了女冠的样貌。 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面相较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谢了一声后,女冠低着头,直接离去。 第22章 女冠 “金仙观的女冠,有点意思。” 好漂亮的女子,不施粉末就如此绝色,而且,腿又长,比后世许多明星,强太多。 朱谊汐眼眸中,满是惊艳。 “走吧!”他摆摆手,正待追去,就看到一辆停靠不远的马车:“这不是总督府的马车吗?” 怕不是家眷逛庙会吧! 朱谊汐来往多次,对于总督府颇为熟悉了,见此,忙拱手,行了一礼,这才离去。 “娘,这是谁啊?”豆娘歪着小脑袋,疑惑道。 “应该是你父亲的属下吧!”石氏也颇为茫然。 而雪娘,则颇有些大胆,美目斜视,望着那道俊朗的背景渐渐消失,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忙低头,白皙的脸蛋泛起一丝红晕。 “夫人,我知道。”一旁的丫鬟忙道。 雪娘竖起耳朵,听得认真。 “是谁啊?”豆娘憨问道。 “是军中的总医官,是宗室来着,找老爷要粮食,后来突然就变了下属了。” 丫鬟想了想,继续说道:“老爷也很看重他,还帮取了字呢!” 当然,他也特别豪气,大方的很。 “是吗?” 石氏点点头,夸耀道:“老爷看重的人果真不错,方才来看,是个正气的主,不错。” “是哩!”豆娘也点点头,小脸认真道:“爹爹看人准的很,不会有错的。” “不过,这位郎君,模样好看的很呢!” “小小年纪,也不害臊!”石氏戳了戳她的小脑袋,笑骂道。 “我今年就要及笄了呢,不小了。” 豆娘鼓起小脸,叉着腰,一脸认真道。 “哈哈哈!”一时间,车厢中满是笑声。 雪娘也捂着嘴,弯着腰,柔柔地笑了起来,对于憨直的妹妹,真是喜爱的不行。 不过,我及笄一年了吧…… 想到这,她不由得有些神伤。 …… 妙仙脚步有些踉跄地回到了金仙观,这才抚了抚胸,松了口气。 有些残破的道观,却给她极大的安全感。 “妙仙,你怎么了?” 观主妙法已经五十来岁,她看到有些仓皇之色的妙玉,不由得关切道。 道观中的四五个道士,也一个个从打坐中醒来,目光满是关切。 “没事,师父!”妙仙摇摇头,高挑的个子,让她极为显眼。 “哎!”主持妙法叹了口气,说道:“都怪我们这群老婆子无用,让你抛头露面,去了大慈恩寺。” 说着,她看着妙仙不施粉黛而美艳的脸蛋,越发的心里过不去:“今后就别去了,如今城里不安生。” “没事,师父!” 几个女冠一把年纪,金仙观无以为继,妙仙不由得轻声道:“咱们金仙观,一定能好起来了的。” “哎!”妙法主持叹了口气:“以往,我对其他道兄们位于山岭中苦修,颇有些不屑。” “如今,成也香火,败也香火,金仙观看来真是不行了,这是天意。” 说着,她又怜惜地看着妙仙,说道:“你本来就不是女冠,金仙观只会拖累你,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不,师父!”妙仙美眸微红,忙道:“金仙观就是我的家,我哪也不去。” “你呀!”妙法颇为感动,握着其冰冷的小手,说道:“往后就不要出去了,你这相貌,出去不好。” “在这个乱世之中,咱们女人才是最难的。” 妙仙想起今天的事,不由得感叹,还是师父看的真切,今天第一次出去,就碰到这事。 她有心想要答应,但金仙观的情况,又容不得她如此,师父,师叔等人,年岁太大,缺衣少食的,身体真的不行。 其他几个女冠,也默默叹气。 年老体衰,法事都很少有人请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突然,从院中,走进几个香客。 虽然只是男的,但却让妙仙颇有振奋。 “妙仙,你先进去!” 看了一眼美艳的弟子,她不由得吩咐道。 “是!”妙仙也晓得自己的脸容易招惹事情,很是乖巧的应下。 不过,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察这男香客,颇为熟悉。 妙法直接起身,迎了上去:“无量天尊,居士来金仙观可是求取姻缘?” “姻缘?”朱谊汐一愣,随即恍悟道:“没错,差不多是这样。” “那居士是测字,还是抽签?” 妙法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朱谊汐见之写了一个绝字。 “此女子如何?” “绝,丝色也,想必女子必然是绝色,丝又坚韧,女子性格如此,此乃缠绵之象,长久和睦。” 妙法主持轻声道。 “道法自然,缘分天定!” 朱谊汐大赞,叹道:“主持真是神算啊!”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说道:“一点心意,莫要嫌少。” “哈哈哈!” 说着,朱谊汐就笑了几声,转身离去。 一旁的几个女冠,也惊了,天底下还有这样奇怪的人。 不过,这银子,确实不错。 “虽说粮价在涨,但五两已经不少。” 妙法主持感慨道:“这世道,还是好人多啊,足以让咱们度过这般困境了。” 众人纷纷面露喜色。 只有妙仙,脸上莫名。 这个男人,怎么那么熟悉? …… 离开了道观,朱谋满是不解道:“宗主,这可是五两银子,五两啊!” “我知道!”朱谊汐笑道:“五两银子对我来说,已经不算什么的了。” “大个啊,你想改变心态,想想,你也是数百两身家的人了,宗主我更是豪富。” “可,五两银子,也不能随便的丢水花啊。” 朱谋心疼道,眉毛都快皱成团了。 “哼,你懂什么!” 十三挺起胸膛,颇为欢喜道:“宗主这是看上那个道姑了,咱们家是要开枝散叶了。” “小屁孩瞎嚷嚷什么!” 朱谊汐拍了下他脑袋,说道:“你们几个,回去后都不要瞎说,记住了吗?” “是!”朱依几个点点头,小脸满是认真。 “知道了!”朱谋也点点头,他这才松了口气。 给未来的主母,五两银子确实不算多。 至于道姑是出家人,那也无妨,还俗便是,只要是清白人家就行。 “五两银子,连一石粮食都买不到啊!” 而眼瞅街面行人日渐凋零,而粮铺排成了长龙,朱谊汐不知为何,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方向,不知不觉,去向了总督府。 第23章 奖赏 往后两日,朱谊汐每处理完医署事务后,都会来金仙观上香,极为虔诚。 黄昏时,离去,总会留下一朵野花于台阶。 妙仙见之,颇为冷静,也不赶人,看着野花就直接插入瓶中养起。 妙法主持则瞧出了不对劲,她拉扯着妙仙,说道:“这位少年郎,你认识吧,是不是为你而来?” “我不知道!”妙仙轻声道:“只是之前救了我一次。” “我也打听清楚了。” 妙法轻声道:“他是宗室出身,虽然之前落魄,但如今得总督的赏识,算是有些前途。” “不过,如今乱世,军中更是征伐甚多,你若有意,怕是吃不尽的苦头。” 妙仙闻言,好看的眼睛眨了眨,说道:“师父说什么?认识几天的男子就要嫁吗?” “那就好!” 妙法这才松了口气,道:“还是嫁与个平常人家为好。” 妙仙默然,没有回应。 这天,朱谊汐走在大街上,望着市面渐渐有了活力,他不由得说道:“如今,这市面,才算是真正的稳定下来。” 持续升高的粮价,自然影响整个西安城,随即影响到孙总督的生产练兵大业。 于是,经过朱谊汐的建议,以及一番密谋,四月十八那天,十万石陈粮倾泄,西安城内粮价腰斩,崩至如今的三两每石。 虽然依旧高昂,但却让民心稳定不少。 于是,孙总督的人缘,又差了几分。 不过,像他这种强势的人,一切为了平叛,他并不在意这些。 所以,朱谊汐密谋时,就不准备邀功,扬名。 还是他这个军中神医的名声最好。 而且,如今对于朱谊汐来说,粮价的降低,这就代表他手里的钱,越发的值钱了。 也不算没有好处。 通货膨胀要不得。 “孙总督也是有魄力的,更是精细的主。” 朱谋在一旁,则满脸的佩服:“孙总督的十万石粮出来,粮价大跌,但归根结底,出粮价依旧高于三两,这下子,不知赚了几万两呢!” “十几万两罢了。” 朱谊汐摆摆手,轻笑道。 孙传庭发卖的粮价是从五两五分钱开始的,到三两,拢共三天时间。 随即,他又以三两每石的价格,慢慢在市场上买回。 到了最后,粮食不仅完好,还赚了十二万两。 这一番操作,直接震惊了孙传庭。 高卖低买,血赚十几万两。 至此,孙传庭再次加深了对他的信任,地位升高。 而为了摆脱嫌疑,朱谊汐才日日登观,装作一副痴迷美色的假象。 众所周知,对于美女,他从来不假辞色。 果然,西安城几乎没人怀疑他,都把怨气甩给了孙传庭。 “天呐!”朱谋捂着嘴,满眼的震惊,几天时间,十几万两,捡钱也没那么快吧! “走,去总督府看看,咱们的孙总督,可是赚了不少钱。” 献了计谋,朱谊汐深藏身与名,但奖赏什么的,还是要有的。 今天,就是收获的时刻。 来到总督府,一切都那么通畅。 “景明,你来了!” 见到为自己赚取大钱的朱谊汐,孙传庭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夫人,去准备几个好菜,今天要喝上几杯!” “早就听闻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你们慢慢聊。” 张氏笑着说道,然后去往后面准备。 朱谊汐受宠若惊,都带见老婆了,看来自己已经完全受到信任了。 落座后,孙传庭面上带着笑,说道:“如今西安大治,景明你功勋卓着啊,可惜,不能上禀你的功劳。” “督宪谬赞了!” 朱谊汐谦虚道:“尺寸之功罢了,再说,我这样的宗室,还是低调一些为好,太过张扬,反倒是不妙。” “也是!” 孙传庭点点头,对于面前这个年轻又头脑机灵的下属,颇为满意。 谦虚,有智谋,能办事,关键,人家还是宗室出身,天然就忠于朝廷。 一个欣赏,一个尊敬,互相之间喝着酒,就聊了起来。 男人嘛,基本上的共同话题,在于政治。 “你对闯贼怎么看?” 孙传庭思虑一会儿,问道,眼眸中,颇为期待。 “督宪,在我看来,今年的闯贼,与去年,不可同日而语。” 朱谊汐想着这几个月传来的消息,毫不犹豫地说道, “哦?怎么说?” 孙传庭来了兴致。 “去年闯贼,伐洛阳,淹开封,不可一世,甚至传闻烹煮了福王,唤作福禄肉,但这一切,显示其只是流匪罢了,虽然厉害,但到底是贼匪。” “但是,今年正月,其占据了襄阳,自称大元帅,建朝立制,架设百官,甚至厚待宗室,虚待为将军,这是明晃晃的反贼呀!” “其用意,已从求食,变成了颠覆大明江山。” “没错——”孙传庭拍了拍桌子,面色严肃:“闯贼,已经尾大甩不掉了,这也是为何朝廷会派遣监军,督促某出潼关。” “你有这份见识,已然不错。” 孙总督眼中,满是欣赏。 “某虽然有些小气,但奖罚分明,钱财还是官职,你有何追求?” 这话,太过于大气,让朱谊汐浑身一震,肉戏终于来了。 思量再三,朱谊汐缓缓道: “以在下的宗室身份,总是带不得兵的,但却不能眼见着国势沉沦,自然想为朝廷,为剿贼,做出一分努力。” “如今,长江以北,闯贼为最,而军力中,又以秦军为要,下官想在秦军中,尽些绵薄之力。” “嗯?”孙传庭听着这左拐右拐的话语,不由得皱起眉头,从军多年,他倒是有些直来直去。 “景明,你别在我面前拐弯抹角,直说无妨。” “属下,深以为,如今能对付闯贼,关外建奴,唯有火器。” 朱谊汐这才直言道:“下官愿掌匠营,增强我军火器优势。” “匠营?”孙传庭一楞,狐疑地看了一眼,见一脸认真,这才相信是真话,不由得老怀大慰:“哈哈哈,景明啊,我没看错你,你真是大明的千里驹啊。” “如果朝野多些你这般的人物,何愁闯贼肆虐?” 士农工商,虽然火器重要,但工匠终究是低人一等,就算是总医官,比之匠首,高了不止一筹。 而朱谊汐能屈身入匠营,可谓是为国而不惜身,值得赞叹。 “这怕不是太委屈了你吧!”孙传庭有些不忍道。 “没事,为了大明,何谈委屈?” 朱谊汐沉声道。 第24章 掌管匠营 朱谊汐的相忍为国,让孙传庭大为欣赏。 自己亲自提拔的年轻人,又聪慧机智,更是宗室,忠心为国,可以说是真正的亲信之人。 一时间,两人关系,越发的融洽起来。 前堂热闹,后堂一家子则吃着餐后点心。 “娘,父亲今谁来家?好像不是什么大人物。” 雪娘白皙的脸上透着疑惑,柔声说道:“很少见他留客吃饭呢!” “一个年轻人!” 冯氏饮了口茶,轻声道:“提拔的一个年轻人,很有些手段,帮你父亲解决了不少麻烦,所以特地叫来家。” “我见了一面,为人处世很是周到,面容俊朗,是个不错的少年郎。” 冯氏难得夸赞了一声。 “母亲,是不是唤作朱谊汐啊?” 豆娘小脸吃着点心,一边笑着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冯氏诧异。 “前不久,咱们去逛庙会,就遇到了他,他还打扰了泼皮,救了个女冠呢!” 豆娘认真道:“他一看就是个大好人。” “姐姐逛庙会,为何不带我?” 一旁,八岁的小儿子,孙世宁,不由得嚷嚷道:“不公,不公!” “你还得读书呢!” 冯氏斜瞥了一眼儿子,随即沉声道:“你当以学业为重,岂能随意玩耍?” “哦!”孙世宁无奈地低头,追着吃着点心。 一旁的雪娘拿着手帕,给他擦了擦下巴,才轻声道:“是个正直的人,父亲也才用他的。” “心地也好,终究还是有能力。” 冯氏笑了笑,说道:“这般俊朗的少年郎,只是可惜是宗室,不然,与我家雪娘,也是极为相配的。” “娘,你说什么呢!”雪娘闻言,俏脸红晕,低着头,颇有些扭捏。 心中,泛起了涟漪。 豆娘也不怕事,见姐姐羞红了脸,越发的起劲:“是哩,是哩,与姐姐合适的很呢!” “哼!”雪娘虽然性格柔弱,但也会反击,她脸色涨红,低声道:“豆娘,我生气了,以后不跟你顽了。” “姐姐,我不说了。”豆娘捂住嘴,嘴巴鼓囊囊的,不断地咀嚼点心,满脸哀求。 雪娘不忍,这才和好如初。 一家人谈谈笑笑,又是快活的一天。 而朱谊汐与孙传庭的酒席,也快散了。 最后,朱谊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建议道:“督宪,依下官来看,军中的弗朗机炮,虎蹲炮,对于闯贼来说,威力并不大,唯有红夷大炮,才算是炮中之王,无往不利。” “红夷大炮?”孙传庭思虑了一会儿,说道:“关宁边线,倒是不少,但此炮颇为笨重,守城尚可,野战怕是不利。” “就算如此,再笨重,也是利器,敌无我有,何不妨试一试?” 朱谊汐劝说道,红夷大炮耗费太大,没有总督府支持,他根本就弄不了。 “也罢!”孙传庭点点头,说道:“火器方是秦军致胜关键,你可以试制一番。” 朱谊汐大喜过望。 离开孙府时,月上中空,四月的西安,还是有些凉意。 “宗主!”十三与朱依、朱双三人,蹲在马车旁,见到朱谊汐出来,忙快活的迎了上去。 “大个呢?”朱谊汐奇怪道。 “他回来算账去了。”十三笑道:“医署今天进药材,马料,可不能耽搁了。” “也对,我倒是忘了!” 朱谊汐恍然,失笑道:“走,咱们回家。” “苏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路上,他心情不错,哼起了小曲。 “宗主这是又加官了。” 十三坐在马车外,回首望了一眼哼着曲调的宗主,他不由得高兴道。 “是哩!”朱依比十三大上一岁人高马大的,他也为之高兴。 如今几人算是彻底捆绑在他身上,一荣俱荣,自然因其悲喜而动声色。 翌日,朱谊汐走马上任,兼任匠首之职。 对于匠人们来说,这是外行指导内行,心中老大的不满。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军令。 朱谊汐也干脆利落,他直接从总督府,提拿来五千两白银,明晃晃地摆放在众人面前。 脏兮兮的工匠们,则目光明亮,直晃晃地顶着银子,喘着粗气。 这世上,还是金钱为王。 “告诉你们,我走马上任,匠营再也不会克扣钱饷,一分一毫,我都发到你们手里。” 朱谊汐举起一块银锭,高声宣布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听话,听话,再听话。” “能做到吗?” “能——”受限于白银的诱惑,工匠们吞咽着口水,齐声高喊。 “行!”只见朱谊汐拍拍手,银锭随即撤下,一车车的粮食被送了过来。 “每人,今天可以领取一斗粮食,谁都不会例外!!” “呜呼——” 众人瞬间又兴奋起来。 两千来人,一人一斗,不过两百多石,不到九百两,比纯发钱,实惠太多了。 无论是学徒还是工匠,大家都喜欢粮食,乱世粮价忽高忽低,钱根本就不值钱,还是粮食实在,能填饱肚子。 随即,朱谊汐又带着前匠首,转悠了一圈:“您是老前辈,我这次走马上任,主要是拿大事,日常都要您来操劳。” “哪里的话!”马大山忙道:“您吩咐,下官一定照办。”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得先看看,然后再烧也不迟。” 朱谊汐轻声笑道:“匠营到底是两千多人,动起来,可得让人心服口服才行。” “那个!” 马大山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朱匠首,其实匠营没两千多人。” “吃空饷了?” “不吃空饷,大家肚子都难填饱。” “我懂,我懂!” 朱谊汐点点头,不以为意。 贪腐这种事,几百年来,深入骨髓,一千两下来,到手八百两,经过层层扒皮,能用上五百两就不错了。 “这些,我有分寸。” 朱谊汐露出自信的笑容。 马大山松了口气,明事理就好。 …… 金仙观,妙仙小步走着,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有些不适应。 随即,她又看了一眼台阶,那里也没有可人的野花。 “妙仙,妙仙?” 妙法主持望着有点入神的弟子,不由道:“该吃午膳了。” “嗯!”妙仙轻声应下,笑了笑,回过神来。 第25章 改进技艺 翌日,众匠人们按照以往的样式,上工干活。 朱谊汐则没有停留,继续闲逛着,不时地指指点点,颇有气势。 工匠们倒是看在眼里,心里头颇为不爽利。 “你说,这朱匠首,好好的医署不去,为何来我们这匠营?” “可能是贪图咱们这钱多吧!” 几个工匠一边打磨着枪杆,一边闲聊着。 对于当官的,他们早已经看尽了心思,并不会做出什么指望,即使昨天发了一斗粮食。 心中叹息,这日子,啥时候能好过些? “吃饭了——” 很快,就到了午餐时间,与兵卒的包两餐不同,匠人们只包一餐,所以各个争先,生怕没吃着。 “嗯?怎么有肉香呢?” “是啊,真是肉啊!” 学徒们排着队,吸溜着鼻子,满眼放光。 很快,锅盖打开,香喷喷的杂粮饭出锅,众人不出意外。 而另一锅,则是出人意料的鱼肉汤。 鱼肉汤浇灌在杂粮饭上,大家心都快醉了。 所有人拿着饭碗,忙打了起来。 “师傅,你快尝尝!” 学徒忙端着饭碗,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怎么?”工匠王伍,则捶打着枪头,这才停歇。 回头一看,竟然是满满的一大碗饭,上面浇灌着鱼汤,还有两块肉。 “今天伙食那么好?”王伍忙大吃起来,扒拉着,满满一海碗,人脸大小,都进了肚子。 “新上任了匠首,估计是三把火吧!”学徒一边吃着,一边嚷嚷道。 “希望能维持几天热气。”王伍点点头,说道: “不过,这匠首看上去,不像是小气的,以往上任的,没那么大方。” 午饭时间,大家都议论纷纷,对于加餐,都很高兴,对于新匠首,也有了初步的期望。 而朱谊汐,则在今天,来到了匠营中,最重要的火器营。 “鸟铳在嘉靖年间就有了,三边那里常有,所以咱们这都有许多熟练工的工匠。” 马大山颇为自豪道。 朱谊汐不置可否。 在他眼前的工匠,约莫五百人,叮叮啷啷打个不停,各自又有学徒哒下手,即便如此,效率在他看来,也是不高。 “每月能制多少鸟铳?” “五百根!”马大山抬起胸脯,颇为骄傲。 “五百?”朱谊汐摇摇头。 马大山急了,忙道:“鸟铳制起来极为麻烦,十斤铁才成一斤精铁,先要用大小两根铁棒,以大包小,再用钢钻,不断地钻进,使得内壁平滑。” “这钻进的功夫,极为磨人,不得有丁点的闪失,需要老师傅一点点的磨,每日最多精进一寸,所以每支鸟铳,须得一个月才能成型。” “之后,前端装准心,后端装照门,再装上完整的铳管制成之后,安于铳床上,再安龙头形扳机。” 听到这,他又抬眼观察,发觉果真如此,朱谊汐皱起眉头,说道:“这样说,最难的,反而是钻进部分了?” “没错!” 马大山认真道:“非熟匠才可施行,若是一味讲究快速,薄厚不均,反而有炸膛的危险。” “偷工减料,少了精铁,也容易炸膛。” “嗯!” 朱谊汐点点头,观摩了一阵子,说道:“既然最难的部分在于钻研,那不如,让那些老师傅,专门做这件事。” “您的意思?” 马大山惊了。 “火绳枪其他步骤比较简单,就交给学徒们去办,钻孔,就交给老师傅,这样岂不是节约了时间?” 朱谊汐轻笑道:“分步骤而来,待熟悉了,速度自然就快了。” “这样,每月能增多少杆火枪?” “如此,老师傅们能空出四五天时间,约莫多出百杆。” 马大山震惊道。 “老祖宗早就知道的法子了,拾人牙慧罢了,接下来就按这样来办吧!” 朱谊汐轻笑一声,吩咐道:“另外,弗朗机炮,也要按照这样来办,我这个新官上任,总是要拿出点成绩的。” “是!”这一手,直接让马大山服了,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而朱谊汐则颇有些难受。 鸟铳,其实就是火绳枪,其早就落伍了。 发潮下雨天就歇菜,更是火力不足,满清甚至组建了专门的重甲步兵,负责抗枪。 说白了,火绳枪,只是弓弩的替代品罢了。 燧发枪,才是王道。 可是,燧发枪需要中碳钢做弹簧,击打燧石引火,对于他这样普通人来说,无异于纸上谈兵,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来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才才行啊! “我要是个理科生该多好?” 朱谊汐颇为自嘲。 “不过,一硝二硫三碳,还可以改进火药,颗粒火药,足以提升鸟铳的伤害。” “对了,还要制定标准化,量尺,使得鸟铳可以大规模生产。” “只是红夷大炮,又该找谁呢?” 虽然说红夷大炮足够简单,但到如今,整个大明,懂的人还真没几个。 心中烦躁,不由得,他就想平静一下心灵,带人再次来到了金仙观。 只是,刚至金仙观,又碰到了一伙地痞流氓,似乎想要找金仙观的麻烦。 “岂能乱了道观的平静?” 朱谊汐心惊,怕不是惊扰了美人吧! 不过,旋即他又镇定,吩咐道:“你去家中,把所有人叫来。” “是!”十三忙应下。 朱谊汐则摇摇头,带着几人,入了金仙观。 “小娘皮,害我挨了三十大板,今个才修养好,老子今天就要办了你。” 外号八爷的地痞,望着冷艳的道士,不由得双眼放光,一边痛苦,一边欢喜。 “贫道宁愿自杀,也不会屈从!” 妙仙冷声道,冷艳的脸蛋上,满是绝然,眼眸冰冷,显然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 “居士,尔等这般,会有天谴的。” 妙法主持见着弟子被拿住,不由得焦急万分。 其余的道士则怒目而视,心有余而力不足。 “呸,老子从来不信什么天谴,如今不是活的好好的?” “是吗?”突然,耳旁传来嚣张的声音,目前的女道士神色一喜。 八爷扭过头一看,守门的两个小弟,已经被打趴下,哀嚎着。 “你?”他惊诧了一声,这人太熟悉了,立马感觉屁股隐隐作痛,随即,他环顾四周,又壮起胆子:“你们五六个人,我这里可有十几个人。” “今天,老子就是要报仇雪恨!” 第26章 倾心 “报仇雪恨?你也配?” 朱谊汐笑了,他看下着手拿木棍的地痞们,不由得嘲讽道:“恐怕,你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咔嚓——” 朱依等几人抽出了自己的腰刀,正光瓦亮,看上去极为锋利。 “你,你是谁?” 八爷惊了,有些结巴。 “我?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朱谊汐慢悠悠地说道:“某姓朱,就像你猜想的那样,我是宗室,秦藩的宗室,而且还是郡王奉祀,正月初一还得见见秦王。” 八爷狠狠地吞咽了下口水,嘴皮子有些哆嗦了。 “另外,我还是秦军中的总医官,匠营的匠首,昨个还在总督府,与孙总督一起吃饭。” 朱谊汐讥笑道:“就凭你,配与我说话?地面上的淤泥,都比你值钱。” 这话,着实气到他了,八爷强忍住心中的忌惮,倔犟地说道:“我可是猛虎帮的,长安县到处是我兄弟,扯个五六百人出来,也不在话下。” “今天,算是给孙总督的面子,山水有相逢,日后再见。” 说着,他满脸警惕,缓缓地后退。 朱谊汐看着妙仙那冰山脸上,突然展露的崇拜,欢喜,心中越发的得意。 这装的,值当。 不过,虎头蛇尾可不行。 目视着其渐渐离去,朱谊汐依旧冷笑,心中却有些焦急,怎么还没来? 果然,就在其退出金仙观不久,就被十几个少年包围住了。 “宗主,我来了!” 十三雀跃地喊道。 朱谊汐松了口气,完美收尾。 “妙仙姑娘,你没事吧!” 扶起倒地的妙仙,朱谊汐声音有些温柔。 在后者的注视下,朱谊汐沉声道:“给我全部抓起来,先揍一顿,给我扭送县衙。” “县衙不行!”这时,回过神来的妙仙,睁着大眼睛,认真地说道:“打了板子,还会放出来的。” “我知道!” 朱谊汐笑了,看着这张明艳动人的脸蛋,发觉其眼眸,竟然是褐色的,不由得说道:“这次,由我亲自送去。” 竟然是米脂婆姨。 “多谢居士!”妙仙被这般直视,一时间竟有些慌了,低着头,不敢再看。 朱谊汐知道急不得,他随即对妙法主持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永绝后患的。” “多谢居士。” 妙法主持笑了笑,脸色恢复了一分血色。 说着,朱谊汐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去往了县衙。 妙仙目送男人离去,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几次三番的恩情,若是有意,我不阻拦你!” 妙法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痴儿,自己选的,日后莫要后悔才是。” “师父!”妙仙咬着薄唇,眼眸如一汪深泉,认真道:“弟子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那就好!”妙法笑了,她转身离去,说道:“不管怎么说,金仙观,永远有你的房间。” …… 这边,朱谊汐押着人,直接来到了县衙。 西安城分长安、咸宁二县。 正所谓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长安知县,可谓是极难。 由于有官身,朱谊汐很是顺利的见到长安知县——于复。 其人素衣寒服,看上去很是清廉的模样,又似乎带着正气,与普通官吏很不一般。 朱谊汐听过他的名声,这是位干吏,比如,曾在孙传庭来时,给予了钱粮资助,帮助百般筹措粮草,由此很得总督府看重。 朱谊汐很友好的拜见,阐述了来意。 “泼皮无赖?” 于复沉着脸,随即道:“粮食也不富裕,就打五十大板,去修城墙吧!” “修城墙?”朱谊汐摇摇头,说道:“这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县尊应当审判一番,这些泼皮们,身上怕是有命案。” “嗯?”于复脸上不悦,说道:“朱总医,这是我的事,怕是轮不到您插手。” “是我孟浪了。”朱谊汐肚子里攒起气,拱手离去。 真是个古板的人。 不过,修城墙,这种劳役,怕是放不出来了。 如此,倒是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于复看上去似乎是孙传庭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了,好办事。 “去,买一束花!” 朱谊汐之前见妙仙眼眸带情,冷若冰霜的脸蛋也展露了笑容,心知,自己凭借着英俊的相貌,以及多次的救美,已经撩动了其心。 但,如果太过急躁,就显得挟恩求报,留下不好的印象。 于是,按照惯例,拎着一束花,放置在台阶上。 “十三,以后每天买花,提醒我去放置。” 朱谊汐轻声道。 “是!”十三诧异:“花那冤枉钱干嘛,以宗主您的条件,那女子是高攀了。” “屁,按我说的做。” 朱谊汐拍了拍他的脑袋。 “是!”十三有些委屈,为那女子,宗室竟然还打了我,女人果然是祸水。 他心中愤愤不平。 朱谊汐则不知其心思,心中却在思量着,到底如何攻克红夷大炮的难题。 会红夷大炮的孙元化,已经被处死了,理论上来说,目前中国大炮技术,只在三处。 澳门、北京,以及满清。 孙元化本是难得的人在,结果孔有德降清,其被崇祯杀了。 而孔有德,则带去了明朝培养的火炮和炮匠。 敌有我无,崇祯皇帝真是会做事。 去澳门?太远了,况且潼关外是李自成,一不小心,就成就了李自成了。 “十三,你知道基督教吗?” 朱谊汐突然想到,这个时代,来中国的传教士,可谓是都是有才能的,也因为这个才能,所以被允许传教。 “不知道!”十三摇摇头。 “哎!”朱谊汐叹了口气,也对,小屁孩懂什么。 而且这个时候,他也发觉,自己对于西安城,乃至于西安府的信息情报,了解的都太少。 说白了,没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做起事,束手束脚的。 有钱,有粮,发展情报工作,刻不容缓。 只是,从无到有的发展情报机构,太慢了。 “不过!” 朱谊汐看着身后的几十个弟兄们,威风凛凛,自己好像黑道大哥。 “地痞流氓组成的黑帮,有时候也有利用价值。” 第27章 调查 “庞帮主,介绍一下,这是秦王府的冯管事!” 醉仙楼,庞大腰粗的万宗易,扯着嗓子说道。 “冯管事!”庞大莽忙拱手,颇为恭敬地说道:“您和万员外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事您放心,交在我身上,必然能找出来。” “嗯!”见庞大莽很给面子,万宗意点点头,叹了口气道: “这麻匪,手底下的商铺都派人打听,就是不见踪影,就是怕其换了地了。” “不会!”冯有才心疼道:“陕西省最为富庶的,就是西安府,这麻匪,胆大包天,竟然在省城里做事,又得逞了,其必然还会再来。” “没错!”庞大莽忙道:“贼匪就贪食,晓得容易,就舍不得走。” “万员外,你上次被勒索了多少两?”冯有才不由得好奇道。 “那个,那个,万八千吧!”万宗易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秉承的财不露白的观念。 跟我差不多啊! 冯有才心里嘀咕,然后道:“庞帮主,只要你找到这伙麻匪,我们被拿去的钱财,一半都归属于你。” “没错!”万宗易心里头滴血,只能跟着说话。 “好嘞!”庞大莽拱手,露出了笑容,这笔钱,可真不少,本就没多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一条缝。 几人又吃了会儿,这时,突然有个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不好了帮主,有人杀到总舵了。” “什么?”庞大莽眉头一皱,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怒道:“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敢放肆!” “万员外,冯管事,有事在身,恕不招待!” 说着,其风风火火而去。 “这——”冯有才一愣,有些迟疑地问道:“这人靠谱吗?” “虽然是水沟的臭虫,但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万宗易轻声道:“手底下有这些人,应该能查出来。” “那就好!”冯有才半信半疑道:“希望如此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失去了大量钱财,真是太痛苦了。 …… 庞大莽火急火燎地回去快速而入院中,就见见一片狼藉,大量的手下被打倒,躺在地上哀嚎。 而数十名手持长枪的少年,则凶神恶煞,怒目而视,让他浑身一震。 不好,中计了! 他身边十来个人,怎么是其敌手? “哈哈哈!” 见庭院中坐着一位俊朗的年轻人,身穿华衣,他不由得拱手上前,大笑之: “这位郎君,据我所知,我庞大莽虽然是个浑人,但想必是没有得罪过您吧?” “得罪?你倒是没有,但你手下一个叫八爷的,却得罪了我!” 朱谊汐轻笑道:“如今被我送进衙门,估摸着在修城墙呢。” “老八?”庞大莽心头一惊,随即赔笑道:“修城墙了也好,这混小子惹了您,就该认罚,您还帮我教训了他,省得日后惹出麻烦,我多谢您帮我清理门户。” “好了,别跟我耍嘴皮子!” 朱谊汐摆摆手,瞧着这张满脸横肉的脸,不由得说道:“我对你这个帮派没兴趣,只要你帮我打听点事。” “这是你的酬劳!” 随即,一箱子金银铜钱抬了上来。 庞大莽一惊,还不待乐乎,就瞅见那白银上的一圈圈牙印,这怎么那么眼熟呢? 这不就是我的吗? “多谢郎君!”他继续笑道。 “你帮我查查,偌大的西安府,有没有夷人,就是那种没事让人信教,红发绿眼,脖子上挂个小十字架的。” 朱谊汐想了想,认真地描绘道。 “您放心,我庞大莽办事绝对可靠。” 庞大莽拍着胸脯咚咚作响:“县衙、府衙,我都有人,关系广泛的很,就连长安大户万员外、秦王府的管事,都找我呢!” “你是这恐吓我,还是威胁我?” 朱谊汐被弄笑了,他站起身,说道:“这些吓不住我,放心,办完这事,你安分守己,我绝不找你麻烦!” 但会找你办事。 “嘿嘿,我哪敢呢!”庞大莽弯着腰,憨笑道。 “不是就好!”朱谊汐拖着长音,忽然又问道:“等等,万员外、管事?他们找你作甚?” “找个麻匪的。”庞大莽轻声道:“听说劫了他们很多银子,所以就嘱托我帮忙找找。” “是吗?”朱谊汐笑了,说道:“那可得认真找了。” “我交代的事,也不能耽搁了。” “您放心,到时候第一时间通知您。” 庞大莽赔笑道。 “我家住在曾经的锦衣卫千户所。” 朱谊汐挥了挥手,带着一众少年离去。 眼见他离去,庞大莽收起了笑容,直起身子,沉声道:“一群废物,连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打不过。” “帮主,这些少年一板一眼的,跟当兵的一样,咱们打不过啊!” 手下们嚷嚷道。 “哼!”庞大莽踢了其一脚,一脸狠色:“去,调查其背景,若是装腔作势的,没啥背景,直接搞死他。” “是!”手下们纷纷应下。 庞大莽看着金银铜钱,满脸的心疼。 不一会儿,关于朱谊汐的背景,就寻摸出来。 庞大莽陷入了沉默:“秦军的人物,还是个官身,招惹不得,罢了,就帮他做件事吧!” 过了两三日,朱谊汐收到了消息。 地痞流氓们走街串巷,果然有点门道。 “郎君,整个西安府,您说的那种长得奇形怪状的夷人,没见着。” 少年畏畏缩缩地汇报道: “不过,你说挂那十字架,信景教的,在泾阳县倒是有一个,还是致仕的老官,这两年,还修了个景堂阁,拜那十字架的人呢!” “叫什么?”致仕的官,朱谊汐来了兴趣,难道是徐光启那辈的人? 当官的信基督教,可是很少的,应当是徐光启那一辈的人,肯定是个精英。 “王徴,在泾阳县鲁桥镇,十里八乡都有名声——” 少年快速地说完,就忙不迭地逃窜而去。 “泾阳县,王徴,怎么没听说过这名字?” 朱谊汐皱起眉头,随即又舒缓开来:“罢了,去试试,反正也不远,若是个懂行的,那就真的寻到宝了。” 红衣大炮诱惑太大,朱谊汐不愿放弃任何希望。 第28章 王徴 朱谊汐性格很倔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前世玩象棋,即使剃光头,也要走下去,绝不认输,万一对面耗不起,撑不下去了呢? 回了一趟匠营,朱谊汐除了视察流水线外,主要再做了三件事。 首先,加餐,要求午餐必须加上鱼汤,或者肉汤,收买人心。 其次,大练钢铁,增加钢铁产量,为建造火炮提供条件。 最后,进行最为重要的标准化。 何为标准? 例如,长枪的枪头,必须一样尖锐、粗细,弩箭长宽也要一模一样,说白了,建造制式武器。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因人而异,好的好,坏的坏。 帮助工匠标准化的,就是量尺。 尺寸相同,自然就标准了。 虽然只是初步改造,但已经足以让匠营焕然一新。 安排好后,朱谊汐迫不及地去往了泾阳县。 泾阳隶属于西安府,在西安城北边,相隔不过百里,可以说相当接近了。 纵马而奔,第二日就到了。 其实,王徴的住所,并不难打听,实在是他太过于有名。 向导感慨道:“王佥事是天启年的进士,五十二岁中了进士哩,在泾阳很是有名,之前匪乱,他团结乡兵抵御乱匪,而且,还募集钱财,数年间,修建了一座景堂阁。” “十里八乡许多的乡民,都信了这个景教,乡绅们很是不满,都指责他数典忘祖,但其身份较高,都奈何不得。” “进士?景教!” 朱谊汐皱起眉头,随即又一喜。 这不就是信仰基督教的精英吗? “王佥事如今年岁多大了?” “七十五了吧!” 向导也有些记不清,直接道:“反正是一把年纪了,威望很大。” 进了镇中,就见一条溪流,水流较为湍急,约莫一丈多宽,数十里长,望不到边。 而新奇的是,借助于水流,其上竟然放置了一台舂米机,或者说是锥机,其上下抡起,不断地捶打着,百姓们不时地放下小麦,碾碎再收起。 可以说,这样的一台机器,日夜不停地足以省却大量的功夫。 “这——”朱谊汐惊了。 利用水力来劳作,整个陕西,怕只有这里吧! 除此之外,河流两旁,竟然有数十个水车,源源不断的输送水流,即使是再远的坡地,也得到了很好的灌溉,小麦涨势喜人。 入了镇中,他又看到了水钟。 巨大的西式钟表模样,但却刻画中中式的时辰,显得极为和谐。 乡民们也能粗略的看懂,明白时辰。 “果然,此人没错了。” 朱谊汐大喜,忙不迭而去。 找上了门后,恭敬地问道:“请问,王公在吗?” 王宅在整个泾阳县,也是数一数二的庞大,说是宅院,其实就是一座庞大的庄园,占地是极大的。 “我家主人正忙着,您稍等片刻!” 人靠衣裳马靠鞍,一见几匹俊逸的马匹,以及华衣贵服,仆役就上了心,忙开了门,迎了进去。 穿过院中,朱谊汐又见到水井。 而且,竟然是一副安装着轮轴的水井,即使是柔弱的女仆,也能摇着井把,缓缓地提水上来。 看到这,朱谊汐完全佩服了。 这位王徴,简直是器械大才,真是找到宝了。 初中物理的轮轴,可是让人印象深刻啊,此中果然有大佬啊! 等待了一会儿,朱谊汐终于见到了年迈的王徴,王良甫,此时,他已经头发全白,但精神依旧矍铄。 见到是位年轻的郎君,王徴微微点头:“老夫刚才去做了水铳,轻慢了贵客,还望莫怪。” “晚辈闻王公大名已久,特地前来拜见,今日未曾见面,心中就已佩服之至。” 朱谊汐满脸尊重,又带着点疑惑道:“不知,水铳,又是何物?晚辈只听闻过火铳。” “哦?你跟我来!” 见是个渴求学问的,王徴来了兴致,在前面带路,一边说道: “北地天干物燥,走水之事常有,尤其是京城,就连皇城,也是火患频发,老夫就想着弄个救火的东西,尽快扑灭,其喷射与火铳一般快速,所以就取名为水铳。” 不一会儿,朱谊汐就见到了水铳的真面目。 一个大水箱,安装四个轮子,上面横着一根长棍,再有一根长竹杆,估摸着是喷水的。 “老先生,这怎么救火?” 十三诧异道:“水都困在水箱里了,怎么出来救火?虽然运的多,但也不怎么样啊!” “欸——”朱谊汐连忙拉扯了他,说道:“不懂就别瞎说,这水铳,可是大有用处。” “哦?”王徴眼前一亮,忙道:“你可会用?” “晚辈试一试!”朱谊汐笑了。 说着,他让朱依、朱双二人,分别站在左右,握着长杆,上下拉动,就跟跷跷板一样。 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劲,不一会儿,就叫竹杆中喷射出了水流,足足有半丈高。 “有水了,有水了,好高啊!” 十三惊喜地大喊。 这不就是虹吸原理吗? “哦?”王徴一楞,我的《奇器图说》,可只在京城印过,陕西可没几本。 “你知晓其原理?” “略知一二!”朱谊汐心道,这就是清时的水龙啊,原来是这位大佬发明的,他轻声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箱体内有两个桶,由于两人活动的挤压,且两个桶的水位差不一样,受面受压,水就喷射出来了。” 杠杆原理加虹吸效应。 “不错!”王徴拍了拍手,满目欣赏道:“小友果真是有本事的人,可愿留下,一起钻研?” “王公,若是在太平时间,我自然千肯万肯,但如今,大明危在旦夕,实在是不能啊!” 朱谊汐摇摇头,开始进行煽情环节。 “嗯?” 王徴一楞,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小友是为何而来?” “王公,在下是秦军总医官,兼任匠营之首,目前,是在督造红衣大炮,实在是没有门路,所以才找寻到您老。” “红衣大炮?” “没错!”朱谊汐忙道:“潼关外,闯贼虎视眈眈,大明的优势在于火器,而火器中,又以红衣大炮为王,所以特来求教王公,以建大炮。” 第29章 鼠疫袭来 朱谊汐不知道的是,这位王公,即王徴,乃是与徐光启并称的“南徐北王”,更是与许多传教士来往极密,出版了《奇器图说》。 也是与徐光启一样,讲究实学救国。 而到了其更是孙元化铸炮练兵的助手,孔有德叛乱后,与孙元化一起被牵连,好友多方营救,才活下来。 可以说,如今的大明,在徐光启死后,只有他,最懂器械,以及西学。 多年来退居乡野,王徴颇有些闲适,但报国之心,依旧未减。 “未知小友身份?” 王徴嘴唇哆嗦了一下,忙问道。 “在下乃是秦军总医官,兼任匠营之首,目前负责红衣大炮之事。” 朱谊汐忙道。 “秦军,孙总督!” 王徴呢喃了几句话眼睛越来越明亮:“不曾想,老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竟然还能为国效力,真是喜事啊!” “走,快走——” 王徴抓住朱谊汐的胳膊,急切道:“老朽岁数太大,还是得抓紧时间,为国效力。” “只要灭了闯贼,何惜此身?” “王公懂得红衣大炮?” 朱谊汐看他的反应,大喜,又问道:“您可懂得燧发枪?” “燧发枪?自生火铳?” 王徴闻言,思量起来,不由说道:“崇祯八年,毕孟侯(毕懋康)曾献《军器图说》于陛下,言语其燧石发火,不惧雨水,但固是神奇,甚难制造,费又数倍,朝廷空虚,难以自制,也就罢了。” 毕懋康?朱谊汐感觉这人有点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不曾想,王徴竟然知道燧发枪,不知与西方的燧发枪有何异同? “王公可有此书?” “此乃国之利器,老夫喜好技艺,自然是有的。” “那真是太好了!” 朱谊汐大喜,真是捡到宝了,这一趟没有白来,燧发枪与红衣大炮,都得到了解决。 王徴火急火燎的想要即可出发,但朱谊汐还是考虑到他的家人,通知了一番。 两个养子对此颇为担心,想要去西安服侍,而妾申氏,更是要求一家人都要去。 无可奈何下,王徴只能同意,搬家大业,浩浩荡荡。 通知族老、弟弟、亲朋后,历时三天,一行人才去往西安城。 路上,朱谊汐与王徴聊起了练兵之事。 王徴曾协助孙元化练兵,更是与许多传教士来往极密,对于葡萄牙、西班牙这种方阵,颇为了解: “红夷之阵,齐整划一,众人齐心,鸟铳甚多,所以对敌来说,几番承受后,就是碾压。” “而明军即使学了其阵,但前期伤害颇高,尤其是建奴擅射,又有厚盾抵前,一旦万箭齐发,我军绝难抵挡,士气不存,只能败退。” “也就是说,一味的学习佛郎机人,只会是邯郸学步?” 朱谊汐听到这个见解,不由得有些灰心。 “不错!”王徴点头道:“我军士气太低,很难扛过前期的伤害,甚至往往一触即溃,解决不了士气问题,此方阵,就只得其形,不得其魂。” “我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 关键还是人。 以目前兵过如筛,兵为将有的模式,怎么可能练成西班牙方阵。 所以,还得是从无到有,从根子上,练出兵魂。 解决士气问题,一靠赏赐,二靠恩义,至于民族大义问题,普通人是绝难考虑的。 “那不知如何练兵?” 朱谊汐很诚恳的请教道。 王徴沉吟了片刻,说道:“选用良将,须用乡民,城中无赖泼皮,尽不得用。” “再足以粮饷,约以军法,整合火器,完善甲具,不消半载,即可兵成,虽不至于野战八旗,但谨守城堡,也是无有大碍的。” “受教!”朱谊汐很认真的点头,这番见地,很是高明。 这几项,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却很难。 比如,孙传庭的秦军,哪怕竭尽全力搜刮陕西,不惜得罪整个士绅百姓,也得练兵,所以秦军打流匪,行云流水。 其他的军队,哪怕是精锐的边军,没有钱粮,照样连战连败。 光是足以军饷,就最为困难了。 也只有军饷足够,才能有良将,置办甲械,拥有强军。 不然,朱谊汐早就逃去汉中了。 如今是崇祯十六年,无论是朝廷兵马,还是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匪,都已经升级换代,不可同日而语。 基于认知,他觉得,孙传庭的秦军如此精锐,历史上也被李自成虐杀,由此可见,李自成并没有想象中的弱,八旗或许比想象中更强。 心中想着练兵大业,以及继承秦军的遗产,朱谊汐闭上眼睛,思虑起来。 越想,他心中越惊。 马车咕噜噜地由走着,高低不平的官道,早就年久失修,比乡间的小路,强不了多少,颠簸的难受。 突然,他耳旁传来了一阵阵的哀嚎声。 朱谊汐心头一惊,忙打开车窗往外望去,只见官道两旁的沟渠,杂草丛生,竟然躺着一具又一具的人体,脸色惨白,脸部发涨,不住地痛苦呻吟。 “大头瘟——” 耳旁传来了一声疾呼,朱谊汐扭头一看,王徴已经弯着腰,咬着牙,面目震惊。 “去年刚走,不曾想今年又来了。” “应该是灾民带过来的。” 朱谊汐做出来判断,看着沿着沟渠而倒下的百姓,他心中颇为悲哀,但同样,也极为惧怕。 在没有现代医学的时代,大头瘟,或者说鼠疫,等于宣判死刑。 同样,由于秩序的混乱,让曾经困死在村落的百姓得以乱走,从而带动了鼠疫的传播。 而朱谊汐心中隐隐感到不安:“此地距离西安城,不过三十余里,竟然如此严重了,那西安,也逃脱不得啊!” 才离开四五日的功夫,竟然收到如此巨大的“礼物”,朱谊汐可谓是极为不安。 本来明时百万人口的西安城,如今不过三十来万,如果再加上鼠疫的肆虐,不知道要减少多少人丁。 “快,加快行动,千万不要停留!” 朱谊汐忙做出吩咐,神色极其严肃。 王徴也深深地叹了口气:“国运多艰啊!” 第30章 大疫 大疫,夏之大疫。 瘟疫这种东西,越是炎热的天气,传播的越广。 一行人极为惊恐,路上的行人,在朱谊汐看来,就像是自带传染病的丧尸,极为恐怖。 待来到西安城时,永宁门前,已经源源不断地送出棺材,一片缟素,哭丧一片,浓厚的纸钱味,冲入鼻腔。 “不好!”朱谊汐大惊,扭头说道:“瘟疫已经传到了西安城。” 马车入城时,还遭受了盘查,拿出了总医官的令牌,才能通行。 果然,去城后,西安城越发的凋零,热闹且排长队的粮铺,都无几个人影。 街道两旁,几乎家家披麻戴孝,可谓是人间惨事。 朱谊汐忙吩咐道:“带王公去我家修养。” “王公,我家院落宽敞,房间有的是,您就一直在安心住下,不会有事的。” 随即,朱谊汐快马加鞭,捂住口鼻,去往了总督府。 别人死了无所谓,孙传庭可不能出事,借鸡孵蛋才开始呢! “朱总医家如此宽阔吗?”王徴奇怪道。 “咱们家在前锦衣卫千户所,能住下几百人呢,自然宽敞!”十三骄傲地说道。 “那倒是!”王徴浑身一哆嗦,锦衣卫的大名,听着就让人打冷颤。 …… 朱谊汐来到总督府,就见府邸严阵以待,就算是凭借着以前的关系,也需要等待一番。 好一会儿,他才等到了孙总督的传令。 “朱谊汐见过督宪!” 他连忙弯腰拱手拜下。 “景明啊,你回来了!” 孙传庭坐在椅子上,脸色凝重,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本就花白的毛发,此时却越发的凋零。 “西安城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每日出丧上百人,再持续几个月,西安城就没人了。” “军中无恙吧?”朱谊汐忙问道。 “军中还好,最近操练的紧!” 说道这个,孙传庭露出了一丝笑容:“多亏了你弄出的预防瘟疫,石灰,热水什么的,效果不错,秦军中并无多少感染。” 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道:“你这些措施,不知如今可有效果?” “瘟疫已经传染开了,这些措施应该有点效果。” 朱谊汐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目前最要紧的,就是隔离,将瘟疫与剩余的活人隔离。” “怎么隔离?”孙传庭追问道。 “烧毁尸骸,清扫污秽,撒上石灰,多喝热水。” 朱谊汐一字一句地吐露道。 按照后世的见识,瘟疫的传染,基本上唾沫,水,以及空气。 所以,只要将患者,尸体,进行人道毁灭,再阻隔传染源,就能差不多了。 “好!”孙传庭起身,满脸欣慰道:“自今日起,我命你为防瘟总巡察,让长安,咸宁二县配合你的。” 朱谊汐眉头一皱,这可吃累不讨好的事,不过作为下属,为上级排忧解难,才是升官的不二法门。 所以,朱谊汐一口应下,让孙传庭很是欣慰,不过他也知晓有些难为人,不由得问道:“你有什么难处或者条件吗?一应说出了,我帮你解决。” 这才是合格的上官。 朱谊汐有些满意,他这才道:“光是衙役不够,我还要组织两千人,从军中抽调两千人,才能覆盖整个西安城。” “另外,瘟疫无形无踪,恐怖异常,督宪须调派万两白银,以作奖励。” “行!”孙传庭点点头,此时颇为大方道:“钱不够,你再来找我提,但西安城,绝对不能成为鬼域,更不能危及军中。” 西安百姓是生产粮食,维持军队的基石,一旦崩塌,秦军自然也会难以维持。 就如同历史上的北京,崇祯上吊那会,因为鼠疫,京城人口直接没了一半,守城的兵卒都凑不齐,京营无有兵马。 领了任务,朱谊汐就此告别。 对于这两千人,他觉得,若是好好经营一番,可能会成为自己真正的班底。 所以怎么选,选什么样的人,自然得心里有底。 “喵——”忽然,耳畔传来一声猫叫,他扭头一看,脚边竟然是一只胖乎乎的白猫,躲在屋檐下,极其可爱。 “云奴——”这时,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女跑了过来,其穿着青白裙,皮肤格外的粉嫩白皙,五官精致,看起来颇有贤淑。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到脚下的白猫,瞬间就高兴起来。 “小姐有礼了!”朱谊汐拱手,随即将猫咪抱起,交给了有些胆怯的少女:“这只狸奴,看来挺会跑的。” “是的!”抱着白猫,少女有些害羞地低着头,然后又回头,犹豫了一会儿,柔柔地说道:“多谢朱郎君。” “应该的!”朱谊汐拱手,笑了笑,然后潇洒地离去。 以他目前的身份来说,是绝对与这样的贵小姐无缘的,男女大防,还是得忌讳一些。 “姐姐,云奴又跑了啊?” 婴儿肥的豆娘,则揉了揉白猫的脑袋,颇有些不满道:“你再要是来了,就把你扔了。” “算了!”雪娘笑了笑,眼眸中带着笑意:“它也是抓蝴蝶玩疯了,懂什么。” “你怎么那么高兴?”豆娘奇怪道:“往日要是云奴跑了,你可得急哭呢,今天怎么还有点高兴?” “没什么!” 雪娘抱着云奴,直接转身:“回去吧,它估摸是饿了,得喂吃的了。” “哼!” 豆娘哪里上当,她扭过头,看着姐姐的两个丫鬟,双眼放光,直接逼问道:“今天姐姐见了何人?” …… 回到家中,王徴一家人都已经安置妥当,在西厢房住下,偌大的院子简单收拾就能住了。 回来时,即使是对锦衣卫畏惧如虎,但王徴依旧说道:“陛下裁撤驿站,公文难至九边,裁撤锦衣卫,如自戳双眼,除了京城,其余地方,两眼一抹黑。” “此乃乾坤颠倒,地方重而中枢轻。” “您说的没错!”朱谊汐笑道,不由得感慨:“但这不是一段时间了,万历年间至今,数十年来,辽东已然被数十家将阀控制,数千万两白银,肥了多少的人?又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ps:求票,求收藏 第31章 选兵 明末几乎是举全国之力,建设关宁防线,几乎就是无底洞。 明末的财政崩溃,并非是宗藩,而是辽东防线。 比如,即使在崇祯时期,每年依旧能收上两千多万石的粮食,但金银却只能征收几百万两,不得已增加三饷。 三饷即辽饷、剿饷与练饷,共征两千万两,几乎全部被关宁将阀吞噬一空。 原本以为是毛细血管,谁知道演变成大动脉喷血。 说实话,如果没有满清这个外患,大明即使面对如此多的乱军,灾害,还真的不一定能亡国。 朱谊汐兴致不高,目前来说,李自成已经做大,大明并非亡与不亡,还是何时亡的问题。 歇息了一夜后,朱谊汐来到总医署,这里依旧是忙碌的,看病的兵卒络绎不绝。 巡查无事后,他才准备挑选两千的兵卒。 至于为何不如民间自己招人,原因也特别的简单,无人可招。 或者说整个西安府的青壮,几乎被秦军囊括殆尽。 首先,火车营这样的精锐,他肯定选不了。 至于高杰的骑兵,他也不敢动,骑兵也不愿意下马当步兵。 自然而然,他就得去其他的军营,如牛成虎、罗尚文、陈永福,王定、官抚民等营中选派。 秦军中精锐,果然尽在火车营,其余各营,可谓是尽是新兵,参差不齐。 罗尚文作为副将,亲自作陪: “朱老弟,有看上眼的,您尽管说,瘟疫这种事,可得尽快去办。” 朱谊汐眼见这群人,高矮胖瘦尽有,但总归是训练了半年,懂得一些操练、旗帜、军令的,可以节约他不少时间。 “多谢罗将军!”朱谊汐整理好心态,轻声道:“西安的瘟疫极为恐怖,所以,选派的兵卒,只有三点要求,听话、老实、不怕死。” “朱老弟,你选的好!” 罗尚文笑了起来,捋了捋胡须,说道:“归根结底,还得是听话。” “也可以那么说!” 朱谊汐点点头。 “行!”罗尚文不愧是跟随孙传庭多年的老将,对于各营了解颇深,关系匪浅。 他将朱谊汐的要求,直接阐述出来,每个营中,精锐的家丁,直接掠过,挑了几百普通兵卒。 各营主将脸色不变,显然对此很满意。 “朱老弟,你看看这些兵,可还好?” 罗尚文指着两千憨厚老实的兵卒,略带得意地问道。 “不错!”朱谊汐感觉这些人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不由得满意起来。 “除此外,我还尽量挑了一些去过总医署的,这样的话,你统御起来,也方便些。” 病愈的兵卒,总是心怀些许感激,对于朱谊汐有所好感,指挥自然方便。 这下,朱谊汐心服口服,他拿起一个玉如意,放在罗尚文手中:“真是麻烦您了。” “欸,你我兄弟,何须这个?”罗尚文推脱道。 “应该的,应该的!”朱谊汐忙塞住:“你若是不收,看来没把我当兄弟。” “这,我就勉为其难了。” 罗尚文满脸笑容,对于会来事的朱谊汐,颇为满意,他不由得悄悄说道:“朱老弟,这乱世中,你那医营,匠营,其实都作不得数。” “这两千人,你好好带着,请个老将,操练一番,日后,总是有些好处的。” “秦军也没几人把你当回事,但,有了这两千人,大家心里就高看一下,做什么事,说话也能大声一些。” “归根结底,什么也没军队好使。” “多谢老哥赐教!”朱谊汐态度亲切起来,这些话,着实说到他心坎去了。 “这是军中常理。”罗尚文摆摆手,手中的玉如意随意瞥了几眼,心中暗喜,这价值了不少呢! 说着,他就亲切地说道:“这两千人,可得好好请人带着,训练训练,也能用用。” 朱谊汐心思流转,看这话的意思,是想推荐人选啊! 这不就是借鸡生蛋吗?比自己还要恶心。 “哪能这般麻烦!”朱谊汐故作随意道:“反正只是防疫,随便操练即可,哪能太过劳烦。” “也对!”罗尚文一愣,随即笑道:“你说的在理。” 而朱谊领着两千兵,浩浩荡荡来到总医署外,再次建立军营。 首先,就是得选官了。 从伍长、什长、队长,建立起最基层的领导体系。 随即,则是建营、洗刷、吃饭,忙完三件事,天已经黑了。 由于新官上任,各个比较兴奋,倒是也没人戳事,平稳安宁。 不过,朱谊汐说到底也是普通人,带兵打仗,无有多少经验。 “难道,真的要找人带兵?” “不急,不急!” 朱谊汐心中思量,回到了家中。 刚至,只见灯火通明,轿子停在门外,还有一队家丁。 “是谁来访?” 朱谊汐心中奇道,随即十三迎了上来,忙道:“是左勷(rang),左总兵!” “嗯?”朱谊汐心中一惊,这位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左勷乃是榆林总兵,去年的园林之役,不战而逃,由于其父左光先乃宿将,所以只是被罚了两千匹马。 而另一人萧鼎,则直接被斩首。 左光先剿贼数十年,在陕北榆林的影响力,都是极为庞大的。 朱谊汐心颇为紧张。 入了大厅,就见一虎背熊腰的大汉,正坐着饮茶,看上去逍遥自在。 “左总兵,怎么有幸光临寒舍?” 朱谊汐拱手笑道。 两人没有利益纠葛,他也觉得没什么怕的。 “朱总医,您回来了。” 左勷露出一丝笑容,拱手道:“久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哪里的话!” 朱谊汐顺势坐下,心中惊疑,面上却不露声色:“鄙舍太过简陋,还望总兵勿怪。” “哪里的话,锦衣卫千户所,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下的。” 左勷直接说道:“我此次来,也不瞒你,实在是在家中闲赋,因去年之故,手底下的将校也太多被闲置。” “听闻您选有两千人,正缺个助力,所以就想为他们找个吃食的地界。” 光明正大的来吞吃?真没把我放在眼里。 朱谊汐大惊,面色一冷。 第32章 应对 “左总兵!” 朱谊汐突然喊了一句。 左勷抬起头,手中还捧着茶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显然是胸有成竹: “怎么?朱总医觉察难为了?” “并不是!”朱谊汐看着他自信的面容,也笑了:“如果真是良将,我自然是应允的。” “那就好!”左勷点点头,诚恳道:“自然是良将,肯定能帮您带好兵的。” “希望不会让人失望!” 朱谊汐笑了起来。 “必定不会!”左勷也笑了,很开怀。 很快,两人就没了话题,送其而去。 “宗主,看来这左勷,没甚的好意思!”朱谋看着其离去的身影,沉声说道。 “没错,一看就不是好人。”十三也附和着。 “那又如何?”朱谊汐冷静地说道:“左家在榆林数十年,秦军中多亲朋好友,轻易就能碾压于我。” “以前,我守着总医署、匠营,没有与他们利害关系,但如今组建一只一只新军,他们自然就会干涉。” 不过,虽然晓得左家实力雄厚,但他却没有想到,竟然那么快,而且还是左勷亲自出头。 心有顾虑,朱谊汐只能一口应下,不然,第二日,所有的困难就会接踵而至。 不过,他还是请教了一下王徴,这位精通西学的老先生。 王徴听闻后,捋了捋胡须,这才缓缓道:“左光先,可谓是一员枭将,威望卓着,世居榆林,而榆林卫,乃天下雄镇,兵最精,将材最多,然其地最瘠,饷又最乏。” “咱们孙总督建立的秦军,兵将多来自榆林。” “我当时知晓!”朱谊汐叹了口气,说道:“一次性能拿出两千匹马来赎罪,试问天下间有几人能做到?” “没错!”王徴叹了口气,又心事重重地说道:“世人都说,这大明,就是榆林人打榆林呐!” 朱谊汐无奈笑了笑,赞同地点点头。 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都是榆林人,尤其是张献忠,更是榆林的逃兵。 你要说,贼军屡次兴灭,这些人之间没有瓜葛,猫腻,谁都不信。 而同样,辽东兵马与满清,关系匪浅。 洪承畴,孙传庭,赖以支持的,都是榆林精兵。 所以,朱谊汐才会无奈,无论是牛成虎,白广恩,或者高杰,都是榆林人。 虽然他与白广恩有些关系,但却到不了这种程度。 “其之目的,就是为了夺权,重新建立左家对秦军的影响!” 王徴皱起眉,说道:“去年左勷被罢,左光先闲赋家中两载,显然是静极思动。” “你可与总督言语?” “不行!”朱谊汐摇了摇头,说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请教总督,怕不是,总督该大失所望了。” 上司往往信任于能力强,且敢于担任的下属,虽然这件事,只需要孙传庭轻描淡写的一个命令就能解决。 但对于朱谊汐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考验。 想着,他露出一丝笑容:“再者说,如今,忠诚的门槛太低了,因形势而易。” “你有法子?” 王徴奇道。 “不需要什么方法,顺其自然,就是最好的应对。” 朱谊汐自信地说道,随即又看向了王徴:“王公,明天我会送您去匠营,红衣大炮的事,就拜托您了。” “为朝廷效力,这是老夫应当做的。”王徴一脸振奋道。 …… 翌日,朱谊汐就见到了两员悍将,名唤李远,张自栋,身材魁梧。 见到两人后,朱谊汐好生宽慰了一番,两人感恩戴德,恭敬异常,丝毫不见跋扈飞扬的姿态。 朱谊汐心中,却更为忌惮。 “因松锦之战,我们两人被罢职,闲赋家中,如今得都统提拔,犹如再生之恩,还请受我俩一拜。” 李远与张自栋,都是军户出身,言语左家无人在军中,所以求上左勷,得了这个军职复起。 左光先没有参与松锦之战,所以逃过一劫,见他们可怜就收留了。 “如此,你们也算是为国奋战了。” 朱谊汐态度亲近地说道:“既然如此,我自当收留。” 说着,他又长叹口气,说道:“若是你们要走,我也绝不强留。” 两人奇怪,为何会走? 所以两人拍着胸脯,直言就要留下绝不会走。 朱谊汐笑了。 所以,每人得封千总。 两日功夫,两人一边操练着兵马,一边密切交流,对于这待遇,颇为满意。 而左勷对于朱谊汐的识趣,也颇为欢喜,一时间称哥道弟,亲密异常。 也似乎因为这样的关系,朱谊汐真正的被秦军认可,交友广泛。 第三天,朱谊汐带着两人,以及数百兵卒,直接来到了西安城: “每人背两斗石灰,沿街撒去,不能遗漏一丝。” 说着,他就让长安县的衙役,每人带一什的兵卒,沿着街道撒了起来。 而李远与张自栋二人则犯了迷糊,不知自己要做何事。 “你们二人跟我来!”朱谊汐带着自制口罩,一脸凝重。 “这是?”李远惊疑道。 “你难道不知吗?” 朱谊汐挥了挥手中的簿册,说道:“长安县大致统计了下人数,我们挨家挨户去查探,其家病况如何。” “毕竟,瘟疫是会传染的,家人死了,其家属也会得病。” “瘟疫?”两人慌了,忙道:“这点小事就不用我们出马吧?” “怎么不会!” 朱谊汐沉着脸说道:“咱们不仅要亲自出马,等会若是有病患,还得抬尸体呢!” “明白,明白!” 如今虽然是白天,但大街上空荡荡的,阳光虽然温度升高,但李远二人却浑身发抖。 这可是瘟疫啊! “我怎么忘了,他可是防疫总巡察,专门负责瘟疫的。”李远轻声嘀咕道,浑身打哆嗦。 “该死,咱们该不会死在瘟疫下吧!” 张自栋浑身发抖,偌大的太阳,此时竟然无有一点温度。 “咚咚咚——”朱谊汐按图索骥,敲起门来。 “谁呀?”大门打开,一位中年人有气无力地打开了门,一家人骨瘦如柴,面色蜡黄。 “你妻子前两日去世了?”朱谊汐皱眉问道。 “是的!”男人无力地回道。 “你身体近来也不适?”朱谊汐躲开一步,直接问道。 ps:求票,求收藏 第33章 瘟疫营 “没有啊,我感觉很好。” “呕——” 男人刚说完,就直接扭头吐了一口血水,整个人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李远、张自栋二人,脸色立马铁青。 “没事的,吐完就舒服了,我想我应该快好了!” “胳膊抬起来看看!”朱谊汐眯着眼睛,闪开一步,问道。 “哦!”男人抬起手,露出细瘦的胳膊,腋下竟然长出小疙瘩,红彤彤的。 “这是?”朱谊汐问道。 “不知道,反正就只觉得痒,使劲的挠。” 男人无奈道:“里面好像有核,然后就涨起来,然后就痒,偶尔还吐血。” “你家人呢?”朱谊汐眉头紧皱。 “他们也是!” “李千总!” “属下在!” “你进去查看一番,是否属实!” “那个,巡察,这应该是瘟疫吧!”李远一脸为难。 “怕什么,我跟你一起进去。” 朱谊汐不悦道:“咱们就是干这个的,怕什么!” “是!”李远无奈地低下头,硬着头皮入内。 朱谊汐冷笑着,带好了口罩,又将衣物裹紧,也跟上去。 入了房间,寥寥无几的家具,破旧的房屋,以及苟延残喘的一家人。 随即,两人出了房间,在其门上,用朱笔画了个圈。 “我没事的。”男人反复地说道,随即又呕吐了口淡血,然后就头一歪,直接倒下,不省人事。 “巡察,这一家人?”李远颇为畏惧地问道。 “得了瘟疫,没救了!” 朱谊汐摇摇头,无奈道。 “走吧,继续巡察!” “啊?”李远、张自栋二人吓了一跳,他们以为只是做个样子,没想到来真的。 “巡察,咱们是上官,怎么干这事?”张自栋哆嗦道,眼神漂移。 “那干什么?”朱谊汐奇怪道:“这两千人谁都不例外,都是为了防瘟疫的,你我也脱离不了干系。” “这——”两人互相望了望,眼眸中满是畏惧,犹豫犹豫地说道:“巡察,我们家中有事,怕是无法继续。” “哦?什么事?”朱谊汐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婆姨怀孕!” “我儿子结婚——” 两人忙说了一句,然后慌不择路地拔腿就跑。 “记着,回去就洗澡,别沾染了瘟疫。” 朱谊汐提醒了一句,两人跑的更快了。 “想搞我的人?没门!” 放下朱笔,朱谊汐不由得失笑道。 随即,他来到野外的军营,将剩余的一千多人,带去了总医署,领了口罩。 他沉声吩咐道:“你们五百人,按照总医署的样子,制造担架,一刻也不停。” “剩余的一千人,跟我说,拿着笔,挨个的敲门,得了瘟病的,就在门框上画圆圈。” “记住,每伍为一队,以伍长为首不得马虎。” 随即,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挨家挨户的敲门询问。 当然,主要还得是城中管理者,如坊长、厢长负责引导带路。 “在城曰坊,近城曰厢。” 明朝的城市管理,是非常成熟的。 坊、厢长一般由身家殷实的富户充任,在坊、厢下设立若干铺,每铺立铺头、火夫三五人。 所以,基本上是询问病人,查看病户如何,再画圈即可。 即使如此,西安城数十万人,约莫十万户,近千人,也忙活的一整天才画好。 而那五百撒石灰的,则更是劳累,后来索性就直接让衙役们直接带着居民,撒自己的家附近。 如此,也劳累了两天时间,费两千石石灰。 朱谊汐也不得消停。 他当然明白鼠疫的传染性与危害性,如今并没有特效药,所以,只能采取最简单的方法——隔离。 将所有的患者隔离出西安城,让他们自生自灭。 而没有方舱医院,那就只能用军营凑合了。 于是,他赶往总督府,说明了请求。 孙传庭的极为果断,在全城百姓与病人之间,他别无选择,直接说道: “我立马让人空出军营,再拨两千石粮食给你,药材尽情支用,尽可能的治好他们的瘟病。” 说着,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再不济,也能做个饱死鬼。” “遵命!”朱谊汐重重地点头,随即离去。 在担任巡察的第三日,朱谊汐命令两千兵卒,用担架,将所有不能行走的病人,迁徙到一处空荡的军营。 然后,又强行让门口画圈的百姓,也一律转过去,安置在军营的另一半。 一时间,约莫万人,被迫离开家中,西安城哭嚎声一片,病人,男人,女人,都觉得自己死期不远,后果难以预料。 但朱谊汐不为所动,如果现在再不处置的话,日后就是数十万人遭殃。 而未得病的百姓,则松了口气,病源的离开,让他们有了些许安全感, “一群废物——”左勷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低头的李远、张自栋二人,连声喝骂道: “不就是一些瘟疫吗?怎么就跑回来?不一定会得的。” “总兵,这事赌不得。”李远低头,瓮声道:“这关系身家性命,我宁愿混吃等死,也不去那瘟疫营。” “瘟疫营?” “大家都叫其为瘟疫营,沾染不得。” 张自栋忙道:“总兵,那一营兵力也要不得,还不敌几百家丁呢!” “那是总督大人看重的。” 左勷有些犹豫,他怒气散了不少,几千散兵游,确实不值当,随即道:“罢了,咱们喝花酒去——” 随即,几人兴冲冲地出了门,便家许多百姓,携家带口,被差役驱赶着离去。 还有一些,躺在担子上,被兵卒抬着,快步地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左勷惊了,忙问起一旁的家奴。 “老爷,这些人听说都得了瘟疫,要不都是家里有人得瘟疫死了,被那姓朱的赶出了西安城。” 管家感叹道: “这也挺好的,没了这些人,西安城就安全了。” “晦气——”左勷大吃一惊,看着距离不过数步的病人,面色惨白,他忙转身,快步回到家中:“快关门,真他么晦气,怎么会有那么多病患。” 李远、张自栋互相看了一眼,忙拍门道:“总兵,快开门啊,我们还在外面呢!” “快开门啊——” “咯吱——” 侧门这才打开,两人忙跨入。 “你们说的对,这瘟疫营,要不得!” 左勷一脸认真道。 第34章 人心 这场迁徙,虽然不近人情,但却意外获得全城百姓的支持,谁也不想自己与瘟疫病人待在一座城。 坊长、厢长们,也顺应民情,不断地鼓动,逼迫,不到一天的功夫,所有的病患以及家属,都离开了西安城。 随即又发动群众,将其屋舍,进行打扫,撒石灰,根绝传染源。 朱谊汐兀自不放心,直接加深军营附近的壕沟,添加栅栏,并且守住大门,仅容出口送吃送喝。 虽然绝情冷酷了一些,但朱谊汐到底是没有丧尽天良,无论是吃喝,都是充足的,打扫卫生,并且分出轻重患者,以便安置。 “凡肢节生出疙瘩,就已经没救了。” 西安神医井赋,听到朱谊汐的劝说,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药石无衣,多者七八天,少者两三天,就不治而亡。” “本草中,可有方子?” 朱谊汐问道, “无论是香薰、汤药,都是微乎其微,瘟疫本就是不治之症,不然早就被消灭了,况且,那时,也无有这般的瘟疫。” “只有一些病愈后固本培元的方子,但都救不活了,有何用?” 井赋摇摇头,随即,他又醒悟道:“对了,本草上言语,‘天行疫瘟,取初病患衣服,于甑上蒸过,则一家不染。’,此法可以一试。” 对沾染病菌的衣服进行高温蒸煮以防止继续传染,这的确是验证有效的法子。 “我已经试过了!” 朱谊汐点头道:“凡病患的衣物,基本都滚水煮过,再晾晒,病患的饮水,也是煮开,希望能有所帮助吧!” “哎!”井赋叹了口气,随即看着朱谊汐那疲惫的神色,不由得说道: “此次瘟疫,来势汹汹,陕北米脂等州县,几乎半灭,去年好友来信,山西、河北等地,也蔓延开来。” “你能不辞辛苦,且不畏生死的灭瘟,果真是佩服。” 其实,我也不想,但不管不顾,牵连到我就完犊子了。 朱谊汐只笑了笑,感觉心好累。 “对了,井大夫,实在不行,你就开个安神补气血的方子给我吧!” “这是为何?”井赋疑惑道:“这方子对瘟疫无效。” “这方子不是治病的,而是治人心的。” “人心?” 井赋讶异。 “人心。”朱谊汐认真点头。 “治人先治心,瘟疫治不了,人心是可以治下的。” 说着,朱谊汐不由得苦笑起来:“况且,事到如今,能有别的法子吗?” “没错!”井赋恍然大悟,他惊奇道:“人只要有了一线希望,自然就会安分起来。” “朱总医,难怪孙总督让您防疫,果真是没选错人。” 对于朱谊汐,他一开始从恼怒,得本草纲目后的喜悦与轻缓,又到如今佩服。 此人,果真不容小觑。 “过奖!” 朱谊汐笑了笑,那些药方,随即离去。 “师父!”望着笑容不止的师父,几个徒弟满脸好奇:“他骗了您,怎么还好言相待?” “他不是寻常的人物。” 井赋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人不可貌相,谁料这具俊逸的皮囊下,竟然是锦绣山河?” “日后的总医署,你们多去跑跑吧!” “是!”几人应下,皆有些懵懂。 …… 朱谊汐来到金仙观,只见大门林闭,他不由得敲了起来。 很快,一道矫健曼妙的身姿,出现在眼前。 高挑的个子,笼罩在道袍中,微风一吹,泄露了迷人的轮廓,精致的脸庞露出一丝疑惑,绿褐色的眼眸直看着他:“居士,有什么事吗?” 而似乎又注意到自己绿褐色的眼眸被看到,忙低头,颇有些自卑。 “没什么!”朱谊汐送上一朵随手采摘的野花,说道:“瘟疫横行,没有必要就不要出来。” “嗯!”似乎因为害羞,妙仙低头应下。 朱谊汐笑了笑,还是少女最可人。 “你——”目送其离去,妙仙这才抬头,心中的关切想要发出声,只是人影,却早已经远去。 嘴唇轻抿,少女满脸的自责。 忽然,迎着山风,传来了一阵声音:“其实,绿色的眼睛最漂亮,我挺喜欢的。” “啊——” 少女惊叫一声,捂着耳朵入门,白嫩的脸蛋,说不出的通红。 “原来,他不介意……” 妙仙低声呢喃道,整个人忽然就有了活力,修长的双腿,迈着轻盈的步伐,又蹦又跳地离去。 —— 朱谊汐带着药方,让总医署的大夫制成药包,然后让人运到了瘟疫营。 他来到时,只见栅栏缝隙中,满是人脸,老的,少的,幼的,枯槁的,青春的,眼神中,满是绝望。 对着这一双双绝望的眼神,朱谊汐不由得有些心痛。 行尸走肉,不外如此。 “诸位——” 朱谊汐举起一包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这才高声道:“这里面的药,就是治瘟疫的,我运来给你们吃。” “骗人,瘟疫要是那么好治的话,早就治了!” 有人不信,高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没错!”朱谊汐不以为意,笑道:“瘟疫没那么好治,但也并不是治不好。” “这里是西安城内,井神医研究的新秘方,肯定无法全部的治好,但还是有希望的。” “井神医,就是西安最有名的大夫,秦王,总督,布政使,都是请他来治的。” 一连串的大人物,让大家没什么反应。 朱谊汐这才恍然:“就连县衙的张捕头,也是请他救好了老娘。” “是吗?张捕头怎么没说过?” “肯定是太贵了。” “应该不想让咱们知道……” 数千人终于目光明亮了一些,议论起来。 这是个好的开始。 朱谊汐大声道:“多喝开水,多吃药,多跑动,这样还有一线生机,在这里,无论是吃还是喝,都不会短了你们的。” “打开——” 朱谊汐挥了挥手,大量的药包被放置门口,引得病患们欢呼一片。 随即,又是大量的粮食,蔬菜,甚至是肉,都摆放开来,彻底地安抚了这群人的心思。 一下子,瘟疫营就安稳起来。 而两千兵卒,也松了口气。 朱谊汐环顾四周,突然想到,瘟疫营大家避之不及,正好附近可以用来练兵…… ps:准备改书名了,老书名有点绕口 第35章 钱粮 所有的病患都被迫出了城,西安城内,也慢慢恢复了安定,粮价也逐渐平稳起来。 粮商们不知道孙传庭到底有多少粮食,琢磨不定的情况下,只能稳定。 孙传庭具体有多少粮食? 西安四卫,只是整合了三卫,军户两万四千余人,自然就是两万四千余顷屯田,属于军户的土地全部落在豪绅大户手里。 军屯并没收回,孙传庭妥协,只要求正常的纳税即可。 上等田每顷18石、中等田每顷15石、下等田每顷12石,每粮1石折银7钱。 只此一项,每年获银近三十万两,粮十万石。 如果照猫画虎,整个大明施行,大明财政瞬间就宽裕了。 当然,大明也可能在士绅的拥护下,立马亡国。 不改,亡国。 改了,亡得更快。 而且,整个陕西省的钱粮,几乎都截留下来,才能堪堪养下十万秦军。 所以,朱谊汐上街,问了下粮价,依旧徘徊在每石三两左右。 如今陕西,真正能收上税的,只有西安、凤翔、汉中、巩昌等四府罢了,陕北地区还得倒贴钱。 西安如今太平如常,甚至比江南还要好一些,因为朱谊汐已经看过邸报,南直隶,也开始盛行瘟疫。 安庆府、庐州府等地,更是十不存一,千里无人烟,以致于盗贼四起,赋税消减。。 “这片仅存的太平,怕是没多久了。” 感叹了一句,朱谊汐直奔总督府。 孙传庭一如既往的夸赞了一句,然后忧心忡忡地说道:“西安府所辖,六州三十一县,都觉察到了瘟疫,所以想将病人,送至你所建的瘟疫大营。” “这可以!”朱谊汐一口应下,领导的要求,必须果断应下,不管是否能做到。 态度问题与能力问题,这是两码事。 “只是,他们自己可以兴建大营,为何要送来西安?” “这个,你倒是不知!”孙传庭不屑道:“还不是为了名声?” “人要是被强迫出城,又死了,病人难免有亲朋好友,他们这个主官,可就不好当咯,而且,官场上还会得个冷血的名声。” “送至西安,可以谎称药材大夫够好,可以治愈,死了病人也不负责任,还能保全本县,一举两得。” 朱谊汐恍然大悟。 至于孙传庭,则能很快地收拢一些官心,虽然保持不了许久,但只要能保障练兵足以。 随即,朱谊汐又皱眉,颇有些犹豫道:“虽然大营可以扩建,但钱粮耗费怎么办?” “人越来越多,药材,吃喝都需要钱,我怕不够!” “你说的也是!” 孙传庭一愣,随即道:“可不能让他们白白转移住下,咱这是给他们排忧解难呢!” “这样,我让每县拿出五百石粮食,全部与你,只要别让他们跑出来祸害其他人即可。” 朱谊汐一算,刨除长安,咸宁二县,还有二十九县,五六年来的太平,今年又是平年,五百石拿出来不难。 也就是说,总计一万四千五百石。 “督宪,如今粮价高昂,又长途运送,怕是州县不愿!” 朱谊汐随即笑道,出了主意:“您可以先与他们言语五百石,若是不肯,就退而求其次,要千两白银也可。” “嗯?”孙传庭诧异道:“这对你来说,不是亏了吗?市面上粮价可高了数成。” “不让他们觉得占便宜,州县可不会送钱来。” 朱谊汐调侃道。 “也是,哈哈哈哈!”孙传庭一愣,随即就是大笑:“你对人心,倒是研究透彻。” “另外,收上的两万九千两,下官只要一半,剩余的就让督宪您练兵吧!” 朱谊汐拱手道,一副诚恳,认真的样子。 孙传庭颇有些感动,这样听话关心的下属,已经很少了。 不过,他的理智,到底是占据了上风,其果断道:“钱都给你,练兵归练兵,治病归治病,可不能混淆。” “另外,你也记住,银钱都得用在刀刃上,若是我发现你贪污了,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遵命——” 朱谊汐吓了一跳,他才想起,孙传庭厉行严法的。 他当年来陕西,治官极严,与巡察御史联合执法,可谓是达到锱铢必较的地步,贪官遍地。 而孙传庭却只杀辅官,如典吏、推官等小角色,但却震慑了县州,荡清了官场。 最明显的证明,就是他用不到六万两白银,既要养兵,还赈济了十万灾民,而当时石米十两。 顺便,为了从汉中运粮,还翻修了蜀道,动员了数千人…… 心中咯噔了一下,朱谊汐忙道:“督宪,其实,瘟疫病发,至死,不过十来日的功夫,最多一个月,三万两白银,只须用至一半即可。” “那钱也不能截用!”孙传庭犹豫了一会儿,抵住了诱惑,立马认真道:“如果传出去,成何体统?” 朱谊汐嘴角轻翘,低着头,说道:“那,不如下官先用钱银来供给匠营?” “如今正准备铸红衣大炮,缺乏银子。”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就这样吧!”孙传庭又强调道:“必定要先保证病人的吃食。” “下官明白!” 朱谊汐松了口气,忙认真道。 “不过,你去泾阳县,请了人回来,就是为了红衣大炮?” 孙传庭脸色好看了些,这才继续问道。 “是的!”对于孙传庭能获知这消息,预料之中的,他也不没想隐瞒,朱谊汐轻声道:“王公乃前登莱巡抚孙巡抚助手,铸炮很有心得。” “孙初阳(字)可惜了。” 孙传庭叹了口气,随即道:“不过,红衣大炮太过于笨重,对于野战无用,还不如让王公专研其他。” “督宪,红衣大炮虽然野战吃力,但却可以守住潼关!” 朱谊汐哪里肯放弃自己的铸炮愿望,他忙解释: “常言道,未虑胜先虑败,潼关乃西进要地,若是加上红衣大炮,闯贼岂敢肆虐?” “再者说,建奴屡次入关,京畿大开,若是献上红衣大炮,京师也能安稳几分。” 孙传庭有些意动。 “督宪,除了闯贼,还有建奴,听闻他们红衣大炮极多,敌有我无啊!” 孙传庭听到这话,立马就意动了,忙道:“好,你试制两门吧!” 第36章 昂贵的价格 从总督府出来,朱谊汐松了口气。 一番往来,他这个忠心不二的形象,算是彻底树立了。 无论是脚气、总医署,瘟疫,他都办的妥妥的,日后接盘的可能性大增。 骑着马,朱谊汐突然想起来:“朱依,你去采一束花去金仙观,按以往的规矩放下就走!” “是!”朱依点点头,麻溜地就跑走。 “走,咱们去匠营!” 挥了挥手,五六个少年欢快地跑了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匠营。 经过朱谊汐的改造,匠营可谓是大为变动。 虽然对于火器什么的不擅长,但朱谊汐一向喜欢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自己所做的,就是管理。 所以,作为劳心者,他首先在制度上,进行改革。 共分为火器部、兵械部、原料部。 火器部不用说,就是鸟铳、弗朗机炮、虎蹲炮等;兵械部,就如盾牌、云梯、长枪、箭矢等;原料,则是炼铁、钢,伐木等粗活。 而朱谊汐,直接来到了原料部,一切的军械,都由原料来决定的。 王徴,也同样被请到这里。 “哗啦啦——” 此时,近五尺的高炉之下,大量的生铁水,被倾斜而出,足足有上百斤,红彤彤,温度惊人。 随即,这生铁水,又快速地盛起,滴在一旁的熟铁中,进行渗透,使之融合。 这是生铁含碳量高,熟铁含碳量低,熟铁滴下生铁,使得其碳含量增高,中和,成为钢。 这就是明朝时,领先世界的苏钢法,无须借助坩埚,就可炼钢。 “好!” 朱谊汐忙鼓掌起来,叫好。 “匠首,您来了!”负责制铁的工匠们,忙毕恭毕敬地行礼。 “景明,你怎么来了?” 王徴回头,瞧见了朱谊汐,这才道:“事情忙完了?” “差不多了!”朱谊汐笑了笑,说道:“您一来,整个匠营就不同了。” “哪里的话!” 王徴知道他指什么,不由得说道:“鼓风机其实已经有了,我只不过加了长度罢了。” “至于苏钢法,则流传于江南,只是关中闭塞,不曾传来罢了。” “已经算很好了!”朱谊汐笑的开怀:“您一来,我都听说了,生铁.产量增了近五成呢!” “这还得是用焦炭烧的好处,比煤烧的更快,更热。” 王徴微微一笑,满脸谦虚。 “您不说,我们怎么知道用焦炭烧呢?之前咱们一直用煤七碳三来炼铁呢!” 一旁的工匠,满脸的佩服道:“更别说,您直接用盐和泥直接造高炉,出炉就是生铁,熔流时又留下,洒干泥灰用柳棍快搅,就是熟铁了。” “省却了我们不少的功夫呢!” 生铁变熟铁,以往必然是要炒的,但洒泥灰就直接改变了碳含量,简单快捷。 “书上的,书上的。”王徴颇为羞愧道:“我不过是照搬罢了。” “您就别谦虚了!”朱谊汐赞叹道,随后问道:“如今每月产生铁多斤?熟铁多斤?” “生铁每月计一千八百斤,熟铁五百斤左右。” 负责炼铁的匠人忙道。 “怎么那么少?” 朱谊汐皱眉:“高炉、鼓风机都又有了,不是增添了五成吗?” 听到责问,工匠们惶恐道:“匠首明鉴,以往生铁泰半都是从凤翔府运来,我们炼的少,多是捶打成熟铁罢了。” “矿石买不了太多,只有这些了。” “那,如今的矿石,都是哪里买的?” 朱谊汐沉声道。 “龙首原!”工匠轻声道。 “那里?”朱谊汐眉头一皱,颇感到棘手。 那里岂止是有铁矿,铜矿、金矿等伴生矿,也是有一大堆,即使他也知晓,那里是整个西安,最复杂的地方。 大户,士绅,秦王府,衙门,基本上都掺和其中。 就算是孙传庭,也只能装聋作哑,实在是牵扯太大,万历皇帝都争不过。 毕竟土地每年撑死几百两,但挖矿,就是几千上万的事,土地还得加上理亏,孙传庭才能折中解决。 “龙首原应该有不少的矿工吧?” “约莫三四千人,常年都有。” 王徴一见其问答,忙关切道:“可不能打龙首原的主意,那里是马蜂窝,动之不得。” “我明白!”朱谊汐哪里有这么傻,龙首原这块奶酪,打死他都吃不了,只能引火自焚。 那是为了铁矿吗?每斤铁才三十文,哪里有金矿和银矿、铜矿来钱快? 王徴松了口气,他才道:“铁矿这东西,都是私密着来,毕竟朝廷不允。” “如果实在要铁矿,可以去泾阳。” “泾阳?”朱谊汐一愣,随即大喜:“泾阳有铁矿吗?” “有的!”王徴微微一笑,说道:“我家也有个作坊,近些年,多亏卖铁,不然凭借这旱灾,兵灾,难熬的很。” “泾阳不过百里地,很好!” 朱谊汐喜道:“麻烦您手书一封,我派人去购一些矿石,炼一些铁来,” 只是,他心中可惜,龙首原的背景碰不到,泾阳的那些小地主,岂不是手到擒来? 只是,王徴家中有份,他刚请来,他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小事!”王徴无所谓地说道:“卖矿石也是挣钱的。” 解决了生铁问题,朱谊汐松了口气,带着王徴离开了原料部,这才说道: “王公,待材料充足,可否铸造红衣大炮?” “缺少了铜,怎么会够呢?” 王徴一脸疑惑道:“您该不会是想用铁来铸炮吧?” 朱谊汐点点头。 “那会导致膛内破壁,好多缺口,大的如巴掌,小的如绿豆,一旦发炮,就会炸膛。” 王徴忙说道:“其危险性不言而喻,制造了它,怕是没伤了别人,自己就危险了。” “可是,铜料用不起啊!” 朱谊汐无奈道:“一蹲红衣大炮,起码两千斤,每斤铜须两钱银子(一斤铜钱一百六十枚左右),总耗得四百两。” “没错!”王徴叹了口气,说道:“天启元年,文定公(徐光启)购四千斤重炮,佛郎机人要价千两,与你这般无差。” “孙巡抚当年铸炮,也是两三百两每门。” “您忘了,十门炮,真正成功的,十之一二。” 朱谊汐苦笑道:“也就是说,真正意义上来说,四千两一门炮。” 第37章 铁范 当然,之所以造炮的成炮率那么低,就是因为采用的泥塑法。 简单来说,就是泥塑的模具,倒入铁水,然后形成了火炮。 后来,这种法子改造成了失蜡法,使得铜壁较薄,较轻,承受更大。 但却只改善了火炮的威力,成货率依旧不高。 这法子,后来被孔有德带到了满清,以致于在松锦大战时,其火炮,甚至比明军还多,还要厉害。 不得不说,这很悲哀。 “你说的没错!” 王徴叹了口气,坚持道:“但也不能用铁啊!” “气泡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朱谊汐微微摇头,满是自信道。 随即,他带着王徴来到外边,一处空旷的地方,四面无人,他才忍不住说道: “您有没有想过,泥模表面不均,自然不能用铁,所以不得已采用青铜。” 朱谊汐吸了一口气,认真道:“那,铁模不行吗?” “铁模?”王徴一惊,随即又是一喜,眼珠子直转,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呢喃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着,捋捋长须,笑道:“泥范制好后,需长时间才能干透,从开工到出炮,需要一个月左右,一旦淋雨,或者阴天,就更长。” “当年,文定公(徐光启)造炮百门,就花了半年时间才成,若是当时想到铁范,恐怕要不了半个月。” “更好的是,铁范没有泥范的粗糙,所以,用铁也能铸炮。” “您,这是天才的想法,是怎么想到的?” 王徴满脸好奇道。 “这个?”朱谊汐想了想,才道:“这段时间我看个匠人们用泥范,一旦下雨就难成,所以就想,铁范不用晒,即可成型。” “这法子没错!”王徴满意道:“您的这法子,不止成炮效果高,而且由铜换成了铁,成本大大降低。” 铜的价格是铁的十倍,如果自己炼铁,更能相差近十几倍。 换句话来说,即使成品率相差无几,一门两千斤的红衣大炮,成本价最多四百两。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露出笑容,他立马又急切地说道:“王公,当年铸炮工匠去裹协去了建奴,以致于其火炮极盛,这铁范法子可不能泄露出去。” “闯贼也密探极多,不得不防。” “那你说?”王徴想了想,深以为然。 “就在瘟疫大营附近,调配几个机灵的学徒,工匠,隐秘的造炮。” “也成!”王徴点点头,赞赏道:“防微杜渐,这个很好。” 这时,朱谊汐才松了口气,红衣大炮终于解决了。 不过,鸟铳,或者说燧发枪的问题,还是存在的。 思量了一会儿,朱谊汐继续说道:“燧发枪,也就是自生火铳,您可能兼顾一下?” “燧发枪?”王徴一愣,听其解释才反应过来,不由得苦笑道:“燧石,却是难寻。” “燧石不行,哑火较多,十枪只有三四枪能成,而且造价高昂,所以朝廷并未采用。” 朱谊汐叹了口气,光是价格,就足以让崇祯皇帝死心。 “燧发枪造价几何?” “每把近十两,鸟铳不过二两罢了,况且,虎蹲炮每门也不过十五两左右,朝廷觉察,与其装备燧发枪,还不如多造一些虎蹲炮。” 朱谊汐想了想,官老爷们确实会算账,的确是这么回事,当年的鲁密铳就是这样被鸟铳淘汰的。 所谓的劣币淘汰良币,不外如此。 想着,他有两千军队,如果都准备燧发枪,哑火率还那么高,价格还这么贵,而且北方少雨,鸟铳还真的比燧发枪好。 “虽然北方少雨,但还是有的,遂发枪很有必要。” 朱谊汐认真说道。 “有雨水,戴斗笠不就行了?” 王徴奇怪道。 朱谊汐无言以对。 燧发枪的效率,可比火绳枪强太多了,一个三分钟,一个半分钟,组织起大规模的燧发枪军队,就足以抗衡迎面而来的骑兵。 说白了,就是火绳枪一发的时间,燧发枪就开了五六发了,效果大为不同。 “您就制造一千杆出来吧!” 对于这位机械达人,朱谊汐实在是不想解释,不由得说道:“钱财不用操心,我来解决。” 随即,朱谊汐又想到,花费了那么多钱,咱们的孙总督可看不见啊! 对于下属来说,政绩绝对要明显,让领导轻易地见到。 “您先造十门百斤的弗朗机炮,而且是双管的。” 朱谊汐忙道:“另外,跟红衣大炮一样,配上四个轮子,就用铁范来做,十天半个月就成了吧!” 相较于虎蹲炮,佛郎机炮的野战能力较强一些,速度快,散热快,相较轻便,寿命长,不容易炸膛,关键还是用铁铸就的。 自然而然,成为主流火炮。 “行!”王徴点点头,微微叹道:“能够助我大军一分气力,老夫在所不惜。” 朱谊汐颇为感动,自己这样的使唤人,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但,目前是关键时刻,只能委屈他老人家了。 火铳火炮搬迁适宜,自然是由朱谊汐一言以决,毫无反对者。 考察完匠营后,朱谊汐又马不停蹄地奔赴总医署。 这里一切井然有序,老兽医钱太多与朱谋二人,一个管日常,一个管财,可谓是相得益彰。 “总医,您来了!”钱太多忙起身,恭敬地迎接道。 “如今总医署可还行?” 朱谊汐看着干净整洁的环境,直接问道。 “军中病患也就那么多,只是最近安民医馆,派来的大夫,增至两位,轮流来,情况好了不少呢!” 钱太多又捧着茶,谄媚地笑道。 “哦?”朱谊汐有些讶异,随即就释然一笑,总医署已经稳定,大夫增添并不影响。 虽然有些过分了,但总医署毕竟只是敲门砖。 “宗主!”朱谋欢喜地跑过来,对于一旁谄媚的钱太多不以为意,反而热情地叫了声宗主,抬起下巴,显示不同地位来。 钱太多不以为意,依旧恭敬地候立着。 “瘟疫大营那里急需草药,你们够我吗?” “都是一些寻常的药,已经齐备了。” 朱谊汐看着二人,严肃道:“这方子,绝对不能传出去,记住了!” “遵命——”两人认真地点头,声音洪亮。 第38章 洗脑 目前来说,朱谊汐手里的牌,只有三个。 总医署负责收买人心,瘟疫大营聚敛兵力、为孙传庭排忧解烦,最后的匠营,则是为了强兵。 而手里的那一百孤儿军,如今不堪用,还得几年才行,作为亲兵倒是不错。 最有份量的,反而是那两千“”防疫兵。 他们大多听话,老实,关键是半年来的训练,已经认识了军旗,军鼓等,更是学会了服从。 “但,两千人有些少了。” 朱谊汐一想到十万秦军,以及数十万闯贼,以及关外虎视眈眈的建奴,就忍不住心惊胆颤。 “不行,要选以骨干,进行培养,这样撒出去,就是一支支军队。” 与明朝的家丁制,李自成的老营不同,朱谊汐觉得,不能攥着全部精锐不放手,而是要撒出一部分,培养基层军官。 一支精锐,外加大量的低下兵卒,并不是无往不利的,对于八旗这种骑兵,僵持阶段时,反而会被那些弱兵裹挟,落荒而逃,不败而败。 毕竟,打仗是整体性的,考验的是双方的短板。 而对于目前的朱谊汐来说,也只有这方法更适合,随时可以进行扩军。 这般想着,他就来到了瘟疫大营。 而在附近的上游,一支军队,则在不断地进行队列训练。 正所谓,军队最重要的就是服从,队列训练,就是要求服从二字刻入骨头里。 “一二一,一二一……”两千人,围着校场跑步,整齐划一,口号响亮,看上去有模有样的。 而在一旁,一个大汉,正那些棍棒,不断地吆喝着,呵斥着,这让朱谊汐想到了自己大学时的教官。 作为孤儿军的训练官,朱猛被调任入防疫营,再次担任教练官一职。 目前来看,是极为合格的。 而他一见到朱谊汐到来,忙不迭地跑来,气喘吁吁道: “宗主,您来了。” “怎么,进度那么快,大头,干的不错啊!” 朱谊汐夸奖道。 “嘿嘿!”朱猛挠了挠头,笑道:“我从孤儿军中,挑了二十人过来,每人负责一队,我就挑总担。” “不错,有长进!” 朱谊汐点点头,顶着太阳,看着不断奔跑的兵卒,轻声道: “队列、跑步,这些再持续了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我想也是!”朱猛点头道: “这些兵虽然不如孤儿军机灵,但很是听话,几天就适应了,好吃好喝的供应着,都不想走了。” “瘟疫大营怎么办?”朱谊汐这才想起它,忙道:“那里可不能忽视了。” “没事,栅栏都围起来了,只留下一个出口,又建了壕沟,孤儿军那几十人就足够了。” 朱猛笑道。 也对,一群病殃殃的人,也很难跑出来。 朱谊汐松了口气。 “上午队列,跑步,下午得换点花样。” “宗主,他们都没什么气力,吃了十来天的油水,能训练一上午,就不错了。” 朱猛焦虑道。 “还得多养养,我说的不是训练问题。” 朱谊汐摇了摇头,俯视这些颇为削瘦的兵卒,语气中有些无奈。 之前大量流民南下,他为何不挑一些当兵? 除了害怕瘟疫外,实在是这些流民们,已经不堪为用了。 流民难以裹腹,又长途跋涉南下,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气血,看上去蛮强壮的,但早已经亏空了,属于空架子,寿命也大大降低。 如果说,这群兵卒只需要养一两个月,那流民,没有两三载,根本就恢复不了精血。 他现在能等两三载吗?能帮孙传庭救济灾民,已经算是不错了。 所以,即使缺兵,孙传庭也只是安抚灾民,让他们种田修城,不敢招募为兵。 其他的流匪、盗贼,也是一样,经常性的食不果腹,已经不堪用了。 而眼前的这群兵卒,半年多的吃喝,只是肚子里缺油水,多吃荤腥,就能壮实起来。 朱谊汐还算是占了便宜。 “我以后,每天下午,都会抽出一段时间,讲一些故事,教他们读书认字。” 说着,朱谊汐扭过头,问道:“你好像上了五六年的宗学吧,你也可以教。” “我不行!”朱猛摇摇头,忙拒绝道:“早就忘了差不多了,只识得几百字。” “算了!” 朱谊汐摆了摆手:“我让大个来吧,他当账房,肯定识字多。” 转眼间,就到了中午。 军中一般两餐,得益于从秦王府买来的千石粮食,目前还是处于不缺粮的状态,所以加至三餐。 即使是孙传庭,也认为兵卒不宜喂的太饱,平时一干一稀,只有出征时,才能饱腹。 咸菜、野菜,外加鸡蛋汤,这三道菜,外加黄黑色的馒头,就足以让兵卒们吃的津津有味。 “三天一肉!”朱猛忙端来饭菜,说道:“一般是从百姓手中买的猪肉、鸡肉。” “嗯!” 看着饭菜,朱谊汐也吃了起来,不一会儿就解决干净。 只是,他总是感觉,有些不对味。 看着干巴巴的炒菜,他立马想起来,这里面没有放油。 油水,油水,植物油也是油啊! 买点黄豆不就可以榨油了吗? 于是,他笑的更欢了。 吃了豆油,小麦的消耗就少了,能省不少的粮食。 及至下午,朱谊汐就让人团团坐下,瞬间就树立亲兵的形象。 他登上了台子: “我是谁,你们知道吗?” “朱总医——”“朱匠首!”“朱巡察!” “都没错!”朱谊汐点点头,但却高声道: “但从今日起,我希望你们叫我朱巡察,军营中的事,吃的,操练,都不允许说出去,听到了吗?说出去,以后就没了。” “是——”众人舍不得这么好的待遇,忙大声回应。 “今天,给大家讲个故事,叫岳飞刺字——” “好——”一听是讲故事,众人立马欢腾起来,这不是说书的吗?城里说书还得要钱呢! 随即,朱谊汐娓娓道来,对岳飞的精忠报国的思想,进行了全面的解剖。 大家如痴如醉,对于岳飞传精神,感悟的非常彻底。 讲完后,朱谊汐笑着问道:“有谁知道,岳飞为何要抗金吗?” 众人茫然,都知道要抗金,但孙不知为何抗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朱谊汐也没指望这些大头兵知道,他自问自答道: “因为,他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子女当亡国奴,被金人欺压。” (不也要被官老爷、丘八欺负,没两样) “更不想自己亲人剃发易服,长发都成发辫,丑陋不堪。” (能活着就不错了……) “更不想当下等人,被金人随意欺凌,淫辱。” (什么是下等人?) “三饷都知道吧?那是因为建奴扣关,夺我土地百姓,朝廷不得已而加税,所以,三饷,就是因为建奴,不然就不会搞的许多人家破人亡——” (原来是朝廷征税,都是因为建奴啊,我的铜钱,该死的建奴——) “打倒建奴,杀了建奴——” 这下,大家愤慨起来,全部嚷嚷着要打倒建奴。 三饷的切肤之痛,实在是他深刻了。 朱谊汐满意的点点头,洗脑成功一半,得再接再厉。 第39章 进贼 正所谓,治兵先治心。 在这个时代,包括关宁铁骑,秦军,以及闯兵在内,基本上都是以利益为趋势,才能无往不利。 但,朱谊汐觉得,如果在利益之上再添加一层仇恨,就足以让军心更加的稳当。 正所谓,钱财不够鸡血凑。 毕竟,人家借给你一万,你轻易地可以忘掉,但你被人借一百,时刻都会记在心上。 “军心可用!”朱谊汐点点头,激愤莫名的兵卒们,就是最好的利刃。 “不过这远远不够!” 心中想着,朱谊汐扭头,对着朱猛说道:“乱世中,生意不好做,你去请几位说书先生,讲一讲关羽、岳飞、文天祥等忠君爱国的故事,不要吝啬钱粮。” “遵命!”眼见威严日盛的宗主,朱猛也不由得心中一紧。 随即,朱谊汐在两千人中,选了十来个粗通文字的,先教他们写字,然后再然他们去教其他人。 如此,仅仅耗费他一个时辰的时间。 此时,太阳西下,只剩下余晖。 “宗主,城门快关了。”朱依焦急道。 “嗯!”收了笔,朱谊汐这才上了马车,往西安城而去。 只差一丝,永宁门就关闭了。 其实,合阳王府,在咸宁县,但无人承袭爵位,就只能空旷。 几代沦落为最底层的奉国将军,一再搬迁,朱谊汐被迫选择了锦衣卫千户所。 夜间的西安城,格外显得空旷,灯火稀疏,宽阔的街道竟然无有一个人影,只有车轮与地面的接触声。 “这样的光景,难怪会有麻匪!” 朱谊汐挑开车窗,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余几人也随之大笑。 整个街道上传来快活的笑声。 从朱依到朱实,这十人,都是属于十四五岁的少年,多日来的吃喝,训练,已经日渐强壮。 除了留下两个守家,其余的八人常伴身边,担任传令兵以及亲卫。 “端午节快到了——” 鼻腔嗅了嗅,硫磺味很是浓厚,朱谊汐不由得叹了口气。 穿越至今三个月,时间太过了。 回到家中,跨过院子,就见王徴的书房灯火通明。 朱谊汐微微一笑,果然是尽责的人。 随即敲了敲门:“王公?” “进来吧!”王徴随口道。 朱谊汐打开门,只见其桌案上,满是自生火枪的图画。 “你说的燧发枪,就是燧石一直难以寻找。” 王徴皱眉道:“西安附近,怕是没多少上好的燧石了。” “不急,慢慢来!” 朱谊汐揉了揉脑袋,说道:“燧石一般出在河床边,或者山中,如果上好的燧石没有,只能用中等的燧石了。” 燧石,又称作火石,也就是民间的火镰,大自然中随处可见。 但,普通的燧石应用燧石枪,那出火率会非常感人。 所以,尽量用上好的燧石为妙。 王徴也只能点头,就此作罢。 朱谊汐离开了其院落,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咯吱——” 打开了门,朱谊汐瞧了一眼房间,眉头一皱。 只见,那窗户,竟然紧闭。 要知道,通风有利于空气流通,瘟疫这玩意,他也害怕。 难道,房间里有毛贼? “朱武、朱柳——” 他及时关上门,退出房间,然后询问道:“你们关了窗?” “没有啊,宗主!”朱武委屈道:“没您的准许,我们怎么会进去?” “那就有趣了!” 朱谊汐笑了:“盗贼打到麻匪身上,真是活腻歪了。” “去,把小黄牵过来,再吧所有人都叫过来,今天咱们要抓贼。” “汪汪汪——”小黄一嗅到陌生人的气息,立马就叫唤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院落都热闹起来。 不一会儿,躲在房梁上的两个匪徒,就被发现。 七八人一起上,好一番折腾,才拿下的。 身手的确不错。 “饶命,我们不是贼,我们不是贼——” 其中一个男人,忙说道,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小八,你怕甚,有点胆子吗?” 而这时,另一个蒙着脸的,则发出清脆的声音。 “嗯?”这下,朱谊汐来了兴趣。 “脸布摘了吧!” 他轻声说道,找个椅子坐下,仿若审案的官老爷。 很快,一男一女呈现在众人面前。 男的年轻稚嫩,十五六岁的模样,女的却是瓜子脸,皮肤细腻,双眼妩媚,眼眸中没有秋水,只有相反的坚毅。 “说吧?怎么想来我这偷东西?” 朱谊汐斜瞥了一眼,问道:“谁不知道我朱谊汐两袖清风,义薄云天,来这里,你们算是走错地了。” “我们不是偷东西的。” 女人瞪着眼,直接说道:“我们是想来挟持你,去救我叔父。” “我想要救我爹!”男孩也忙道,一边挣扎着。 “挟持?”朱谊汐一愣,看着两人颇为年轻的脸蛋,不由道:“我怎么能救你叔父,还有你爹?被强盗劫持了?” “你将我叔父逼迫入瘟疫营,真是狠心辣手。” 女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瘟疫营?”朱谊汐一愣,随即道:“你叔父是得了瘟疫吧,不然怎么进的瘟疫营?” “没有!”男孩忙道:“他只是咳嗽,偶尔咳出血来,也没有长疙瘩,怎么会得瘟疫?” “没疙瘩?” 朱谊汐眯着眼睛,难道有人借此污蔑? “没人得过瘟疫?” “没有。” “此话当真?” “绝对是真的。” 两人认真地点头。 “叫何名?来自哪个坊?我一调查就知道了。” 人多而杂,自然就会有人钻空隙,借机行事,难以避免。 朱谊汐心中叹了口气,在所难免的事,及时挽救也行。 “孙长舟,甜井坊。” 女孩清脆地说道。 “我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让其他人带下去:“到底是闯入我家中,你们今天晚上就待一宿吧,明天事情调查清楚了,就放你们回去。” “行——” 女孩直接做主道:“只要能救出我叔父,这算不了什么。” 待他们被带走后,朱谊汐摇了摇头,思量起来:“要么是衙役,要么是坊长,最后或者是兵卒。” “也许,可以凭借着这次事件,对兵卒进行震慑,好好长长记性。” 化不利为有利,朱谊汐感慨,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ps:求票,求收藏 第40章 试百户 翌日,朱谊汐一大早就来到防疫营,带着姐弟二人。 即使这些时日,源源不断有外地的病人送过来,但同样,每天依旧有尸体送出来。 病营极为严密,孤儿营们尽职尽责,朱谊汐颇为满意。 “这些尸体,一定要像我吩咐的那样,全部烧掉,然后掩埋,绝不能有所遗漏。” 朱谊汐沉声吩咐道,这些得鼠疫的尸体,也是传播源,只有焚烧才能除尽。 “遵命——”虽然所有人模样稚嫩,但双眸中,皆是坚定。 “姐姐,这人,好有威势啊!” 孙林低着头,满脸羡慕道。 “听说咱们锦衣卫当年更威风!”孙萱沉声道:“咱们还是赶快救你爹爹吧,希望他能信守承诺。” “嗯!”孙林顺从地点点头。 训诫后,朱谊汐带着几人,来到了大营门口。 “找出一个叫孙长舟的。” “是——” 很快,从登记簿上,甜井坊那一页,找到了孙长舟的名字,并没有画x,这也就意味着,孙长舟没有死。 …… 孙长舟萎靡不振,蜷缩在营帐的一角,对于附近几个咳嗽的病人,脸上颇为无奈。 这段时间入了这所谓的瘟疫营,他吃饭睡觉,都是一个人,距离也是远远的。 万幸,他腿脚功夫不错,又较为健壮,基本上没有人敢招惹他,自然而然,就没感染瘟疫。 “该死!”他无奈地低下头,愤恨道:“老子堂堂锦衣卫试百户,竟然沦落到这个下场。” “也不知侄女和儿子如何了,他俩机灵,一定能逃过去,我再待一阵子,怕是真的会得瘟疫。” “孙长舟,孙长舟——” 突然,营地里响起他的名字,这不由得一震。 伸出头来:“谁喊我?” 这时,一个能走路的病患,刚贴近一丈距离就被制止,不得已说道:“外面有人找你,军爷在叫你呢!” “好!”孙长舟松了口气,远远的,又躲闪着路上的病人,小心翼翼的穿过。 废了他近一刻钟,才来到平日里领草药的大门。 “军爷,找我作甚?”他探出头来,赔笑道。 “爹——”“叔父——” 这两个声音,立马让人孙长舟一喜,忙望过去,不是他的儿子跟侄女还是谁? “萱儿,林儿,你们怎么在这?” 他惊喜中,又带着疑惑。 “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这时,一旁随之而来的大夫,则带着口罩,颇为厌烦地说道。 “好,好——” 他忙伸出胳膊,又拉起衣服,露出胳膊、大腿,大夫也没用手,直接看了看:“你用手按按,肉里可有核?” “没有!”孙长舟照着做了做,摇头道。 朱谊汐看着登记簿上的时间,说道:“他入营快七天了,按照道理早就病发了,如今没有疙瘩,也没有核,想必不是瘟疫。” “放他出来吧!” “遵命——” 很快,大营微启,只容侧着身,但孙长舟却高兴得出来,一边道: “军爷,我只是年轻时的内伤,经常咳嗽,出血也只是一丝,不是瘟疫。” “行了!”朱谊汐摆摆手,带着几人来到了一处空地,惊奇道: “你还是有些本事的,这几天竟然没有感染瘟疫。” “我都不敢与他们接近,起码离着一丈远。” 他摸了摸脸,胡子拉碴,心有余悸。 “对了,你们姐弟俩,是怎么到我家中的?” 随即,朱谊汐想到了关键,迫不及待地问道。 “千户所有好几处暗道,我们都知晓,自幼在那玩呢!” 少女满脸喜色,见到他发问,这才随口说道。 “萱儿,莫要无礼。”孙长舟忙拉扯了她,这才拱手,恭敬道: “朱总医,我之前是试百户,在皇爷废黜各地千户所,只保留京城锦衣卫后,舍不得去往京城,就留在了西安城。” “哦?”朱谊汐来了兴致,他接着问道:“怎么不去京城?” “听说皇爷省钱,安排较少,西安城内的千户,百户都有门路,像我这样的试百户,余财不多,又加上盗贼四起,也就在西安待着了。” 孙长舟苦笑道。 “你是小富即安啊!” 朱谊汐轻笑道:“舍不得花钱贿赂,自然就没门路。” “总医明鉴!”孙长舟无奈道:“当时建奴入寇,各地锦衣卫都自身难保,西安城到底有洪总督、孙总督在,最为安稳了。” “也对!”朱谊汐点点头:“与性命相比,前途算什么。” 还是个知分寸,贪生怕死之人。 关键还是锦衣卫出身。 “你在西安城中的密探、手下,应该还有不少吧!” “实不相瞒,只是认识一些地痞,杂役,密探多年来,因为钱财较少,都失去了联系。” 孙长舟认真道。 “钱财,钱财!”朱谊汐呢喃道:“归根结底,锦衣卫也是得靠钱财运转的,都是人的贪欲。” 但,有时候,有钱都没地使,这种门路关系,还是颇为重要的。 “你可愿意为我效劳?” 说着,朱谊汐沉声道。 孙长舟为之一楞。 “我,也就是为孙总督效力,你也是其中一份子。” 朱谊汐立马改变口吻,孙长舟这才松了口气。 “愿为孙总督、朱总医效劳!” “很好!”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西安城内的风吹草动,我都要知道。” “总督认为,西安城中,有闯贼的奸细。” “卑职明白!” 孙长舟大惊,随之又是大喜,自己终于又有利用价值了,而且还是为名满天下的孙总督效力,值得了。 朱谊汐笑了笑,打着孙传庭的旗号做事,真是方便。 毕竟,谁会怀疑孙总督对于亲自取字的下属的信赖? “费用的话,我暂时给你三千两。” 朱谊汐沉声道,他又看了一眼在一样惊讶莫名地姐弟,不由道:“你的侄女、儿子,本事都不错,就担任我的亲卫吧!” 孙萱大长腿跺了跺,满脸的拒绝,她渴求地看望自己的叔父。 相反,弟弟孙林则是一脸兴奋。 “属下遵命!”孙长舟犹豫了片刻,毅然地点头,对着姐弟道:“你们还不见过大人?” “见过大人!” “行了,你以后穿男装方便些。” 朱谊汐看着不情愿的孙萱,直接吩咐道。 “是!”她不情不愿地应下。 第41章 急迫 借着孙长舟的事,朱谊汐直接召开了公审大会,将几个兵卒,当着所有人的面,鞭挞了数十下。 一时间,血肉横飞,凄惨无比。 教训,极为深刻,军纪愈发严明。 西安城的端午节,并无什么庆典,但是街道上的行人,终究还是多了些许。 与王徴一家热闹了一番,饮了雄黄酒,吃了粽子后,朱谊汐才离去。 “宗主,你没觉察,王公与妾室申室,颇有些别扭吗?” 去长总督府的路上,十三瞅了一眼那孙林、孙萱二人,心中有股宗主要被人夺走的烦忧,不由得轻声道。 “哦?”朱谊汐来了兴致:“你还别说,我这些时日去找王公,几乎都见其在书房中睡,不见同寝。” “大人,我觉得可能是王公年岁大了,力不从心了。” 孙林混了两日,关系融洽,不由得插了一句,自个就笑了。 “小屁孩,瞎说什么。”一旁孙萱,闹了个大红脸,忙戳孙林。 “孙林也不小了。” 朱谊汐看着姐弟闹腾,不由得笑着说道:“过两年也得定亲了,早知道也好。” “哼!”孙萱无奈,扭过头出了车厢,不理会这几个男人。 “嘿嘿,都不是!”十三这小机灵,眼珠子直转,低声笑起来:“我打探清楚了,王公中进士那会儿,家里给他纳妾,想要个子嗣。” “孰料王公不肯,言语信了景教,不能纳妾,后来不得已顺从母命,但通房却很少。” “我还听说,十几年都没合寝了。” “我倒是知道什么原因了!” 朱谊汐摇摇头,感慨道:“这景教,从外头传过来,教规很严,禁止纳妾,哪怕没有子嗣都不能。” “这是什么教规啊!”十三吓了一跳,忙道:“前几天,王公还让我信教呢,说他的进士,就是那上帝保的呢!” “我家还指望我传宗接代呢,一个老婆可不够!” 孙林也忙摇头,极为鄙视道:“这等邪教,怎能来咱们大明,竟然还有人信。” “哈哈哈!”朱谊汐大笑,摆了摆手,道:“这教规的确严苛,就算是宗藩条例,也有四十岁无后,才能纳妾的规定。” 嘉靖、万历的宗藩条例,规定郡王以下,四十无后,才能纳妾,而如果违背的话,其子嗣,就不得位列宗籍。 说白了,皇帝早就认识了,宗室繁衍的可怕,所以给宗室安排优生优育政策,减少人口。 如果发生了,就叫做冒籍,废黜爵位。 对此,朱谊汐毫不在乎。 作为最底层的奉国中尉,不要也罢。 “孙林,你可不能信那东西。” 突然,车帘被打开,孙萱探出头来,一本正经得说道:“你要是信了,我就让叔父打断你的腿。” “姐,不会信的。”孙林浑身一颤,忙保证道。 直至孙萱出去,孙林才松了口气。 “怎么怕成那样?”朱谊汐不解道:“按照道理来说,你们功夫应该相差无几啊!” “大人,的确是差不多哟!”孙林叹了口气,说道:“我们都习了家传的腿脚,但我比姐姐小一岁,自小就被欺负。” “如今,我一看到她,还没有对战,气就短了三分。” “啧啧!”十三嘲笑道:“连女人也打不过,你还好意思当护卫。” “怎么?”孙林不服,伸了伸胳膊,逼迫道:“打你这个小屁孩,我可是绰绰有余。” “哼!”十三兀自不服,倔犟道:“待我长几年,你就知道厉害了。” 相差不过两岁的少年,相互瞪眼。 而朱谊汐笑看着,心中却叹了口气。 端午节,本来算是个喜庆热闹的节日,但是对于孙传庭,或者说秦军来说,着实没那么高兴。 五月初,崇祯皇帝下令,命孙传庭,兼督河南、四川军务。 换句话来说,如今孙传庭的辖区,已经扩大到了三个省。 这种情况,对于孙传庭来说,更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压力。 而,对于朱谊汐来说,又何尝不是? 他的借鸡生蛋,都还刚开始呢!! 一股莫名地急切感,涌入心头。 “你们在外等着!”朱谊汐吩咐道,随即大跨步的进了总督府。 门外车马拥挤,庭院中,也是几十人。 高杰、牛成虎、白广恩等大将,坐在客厅,等候着总督的接见。 对罗尚文、高杰、牛成虎、白广恩等人,他这个总医官还不够格,只能拱手行礼。 几人也点点头,唯独罗尚文笑着,走了过来,低声道:“你那招,着实不错。” “什么?”朱谊汐懵了。 “李远,张自栋,他们两人被你可吓得不轻,连带着其他人,也熄了心思。” 罗尚文轻笑道:“这两千人,你就算是放过去,也没人敢要了。” “控制瘟疫,也只能这样。” 朱谊汐轻声道:“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为了大局,只能牺牲了,就连我,也亲自搬运。” “有总督的照应,你前途无量。” 罗尚文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继续努力吧!” 朱谊汐认真地应下,心中却不以为意。 也不知道,这前途,能有几个月了。 闭着眼,陷入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反正茶都换了三回,终于轮到了他。 打起精神,朱谊汐自信地向前而去。 入了书房,孙传庭很是疲惫,显然是接见了不少人,见到朱谊汐,他笑了笑,亲切道: “你这段时间,收敛了不少病人,整个西安府,都应该感谢你呀!” “瘟疫大营,差不多有三万人了。” 朱谊汐看着其略显佝偻的身躯,不由得说道:“瘟疫不断的在扩大,据传闻,隔壁的山西,已经半个省都陷入瘟疫。” “难为你了。”孙传庭叹了口气。 “督宪,匠营如今整顿有效,虎蹲炮,弗朗机炮,每月可造数十门,但唯独生铁稀缺,难以为继。” “去凤翔府买!”孙传庭揉了揉眼睛,说道:“夏收快要结束,我手里边还有些钱粮,都拨给你,造甲、造箭、造炮,都不能耽误,要尽快。” “大军可是要出关?” 听到这,朱谊汐忙道。 “如今不是时候,还得待几个月。” 孙传庭沉声道,然后双目如电般,看向与他,说道:“尽量储备军械,无论是甲胄还是火炮,都要多生产,你要尽力去做。” “遵命!”朱谊汐只能应下。 第42章 崇祯震怒 五月的京城,烈日炎炎,把地面灼烧的滚烫,就连乞丐,都不得不退避,一时间,好似太平盛世一般。 但稀疏的人群,半掩的商铺,以及面带蜡黄的百姓,无不说明其危机。 内阁次辅吴甡,乘坐着轿子,心中颇有些惶恐,又有些畏惧。 李自成在襄阳建立行宫,设立朝廷,明显触及到了朝廷的禁忌,无论无何都一定要剿灭。 所以,崇祯皇帝催孙传庭日急,逼百官日盛。 不得已,在皇帝的一番涕泗横流之下,他感怀备至,不得不出头,督师湖广,剿灭闯贼。 但,这又谈何容易? 数月以来,期望的三万精兵,只有老若病残一万多人,而且无粮无饷,不出意外,走过几十里就会哗变。 他性命不保啊! 先前应允五月出征,今日忽被诏,怕是危险了。 “能拖一段时间,是一段吧!” 感叹了一声,忽然,他感觉马车的停滞,不由得问道:“怎么回事?” “回禀老爷,前头出殡呢!” 马夫说道。 “出殡?”吴甡一愣,不由奇道:“这几日怎么竟碰上这事?好几起了吧?” “没错,近几个月,到处死人,一路上,咱们都碰到好几起了,忒不吉利了。” “那就换条路走吧!” 吴甡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谁知,刚换了条街,又有一只出殡的队伍,等候了一会儿,车马才通行。 吴甡奇了,忙问道:“这是出了何事?你知晓吗?” “回禀老爷,听说是瘟疫,从天津那里传来的,天津那,人都快死决了,卖棺材的发大财了。” 马夫感慨道,又有些畏惧。 “如今好像传到了京城,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唉!”吴甡默然,摇了摇头,这真就是乱世了。 “走吧,别耽搁了时辰。” “是!”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皇宫。 一番搜检后,一个宦官道:“中堂,您可算是来了,皇爷等的急了。” 吴甡点点头,在宦官的带领下,快步而去,来到了乾清宫。 “皇爷,吴次辅来了。” 桌案上,一个满脸憔悴,衣裳破旧的中年人,不停的处理奏章,似乎好久没抬起头过。 一旁服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侧耳听到小宦官的话,忙弯腰,轻声提醒道。 男人恍然大悟,抬起头,将奏章放好,才道:“让吴次辅进来吧!” “传吴次辅——”王承恩喊道。 随即,吴甡忙走入,拱手鞠躬道:“微臣吴甡,参见陛下。” “起来吧!”崇祯皇帝轻声道,然后又坐直了身子,说道: “次辅,我召你来,可知晓原因?” 吴甡心中苦笑,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削瘦,但眼眸明亮皇帝,他无奈道:“微臣该死,实在是无兵无饷,只要凑齐了兵饷,微臣立马南下。” “嗯?又是钱粮!”崇祯皇帝眼神一变,突然怒吼道:“哪有那么多钱粮,你不会学孙传庭,自己征召吗?朝廷的府库,你不也清楚?” “我让孙传庭东出剿贼,你又劝阻,你说,你意欲何为?” 吴甡低头,不敢言语。 皇帝让他去南京征兵讨粮,还学习孙传庭,这是巴不得他早死,还是全家都死的那种啊! 他怎么会答应? “你知道吗?周首辅(周延儒)北上督师,阻挡建奴北还,朝命夕走,早晚两次报捷,你可有他半分?” 崇祯皇帝怒其不争。 “你跟我应允,说五月南下,如今五月过半,你还滞留京城,我晋你为太子少保、户部尚书兼兵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就是让你在这耍猴的?” 闻此话,吴甡更不敢抬头,诺诺无言。 崇祯皇帝被气得浑身发抖,胸膛不断起伏,王承恩忙上前不断地拍打,安抚,才堪堪平复。 “你说,你可有什么解释?” 崇祯指着他问道。 “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有负圣恩,万死难辞其咎。” 吴甡跪下,匍匐而抽泣。 “交给法司议罪——” 崇祯皇帝好似见到臭虫一把,忙摆摆手,一脸的厌恶。 他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他的人。 吴甡被侍卫带下,直接送入狱中。 “王伴伴,你说,这些臣子,一个个欺君罔上,就无一个良臣吗?”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满脸愤恨。 王承恩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五月十三日,周延儒还朝觐见。 崇祯皇帝命其不必上缴敕谕,留下来纪念其勋劳,并加封他为太师,赐金币,荫其子为中书舍人,周延儒辞去太师,崇祯帝批准。 而,在五月十四,锦衣卫都督骆养性和东厂太监王之心,联名请见。 “你们是有何事吗?” 崇祯皇帝语气缓和,仿若朋友般的口吻,让两人心宽不少。 东厂厂公王之心忙上前,邀功道:“奴婢受皇恩,自当用心做事,与锦衣卫联合调查,发觉首辅周延儒,欺君罔上,延误战机,纵放建奴,还请皇爷御览。” 说着,就捧上了奏章。 崇祯脸色凝重,双目一扫,脸色大变:“老货竟敢欺我?” 只见,那奏章上,写明锦衣卫探到,周延儒只是去往通州,聚集勤王四总兵,每日纵乐,清军连绵三百里,只是发炮恐吓。 每日午后开门办公,收受贿赂,为总兵请功,可以说完全没把皇帝放在眼里。 而崇祯,却源源不断地供应酒肉粮草,让他们吃喝玩乐,还傻乎乎的相信他们的捷报,进行赏赐。 “该死,该死——” 崇祯皇帝大怒,这不是打脸吗? 他大喊道:“锦衣卫——” “臣下在!” “赶快去将这老货,抓起来,不要放过他!” “谨遵圣谕!”骆养性大喜,多少年了,终于轮到锦衣卫威风了。 “王伴伴,你去传旨,让五军都督府、大理寺、六部,对周延儒“蒙蔽推委”等事,从公察议,一定要严惩不贷!” “奴婢遵旨!”王承恩忙应下。 说完,崇祯皇帝瘫在龙椅上,这世上,竟无一丝良臣,难道,这大明,真的不行了吗? 不知过了好久,他被王承恩叫醒。 “皇爷,该用午膳了。” “不用!”崇祯皇帝摆摆手,他突然想起来孙传庭,沉着脸说道:“传旨,加孙传庭兵部尚书衔,加督江西、湖广、贵州及江南、北军务,赐尚方宝剑——” “啊?”王承恩被吓到了,这是委托整个南方的军事啊,这是何等的权力啊! 但他还是反应过来:“奴婢遵旨!” 第43章 双王 襄阳,自被李自成的闯军攻破后,就改名为襄京,其自称新顺王。 多年来的征战,让他疲惫不堪,但与其他的乱民不同,李自成并不乐意美色,虽然住进了襄王宫,但依旧矜持。 不过,攻入襄阳后的破坏,依旧让襄王宫不堪重负,倒塌甚多,难以符合身份。 对此,李自成不得已进攻勋阳,结果因为关中孙传庭,派遣高杰率领骑兵援救,不得已败退。 屯兵襄阳后,李自成不由得召开会议,商讨下一步的进军方略。 他高坐王椅,双手垂膝,头发扎起,面容粗犷,绿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如今虽然是夏收,但河南多年来兵灾不断,千里无人,又掘了黄河,承天府的粮食,撑不了多久了。” “大军,是时候要找个地方就食。” 这时,权将军,仅次于大元帅,李自成的老乡,最信任的谋士,牛金星,不由得大踏步而前,朗声道: “如今大顺兵强马壮,拥兵数十万,骑兵数万,可谓是天下精锐尽在。” “明廷如今,不过是孙传庭的十万秦军,困守关中,徘徊不定,微臣建议,大军应该北上,直捣北京,擒住崇祯皇帝,如此就可尽收天下,不费吹灰之力。” 李自成点点头,说道:“有所道理。” 随即,他望向众人,沉声道:“此事?关切大军前程,不可马虎,你们可以畅所欲言,咱自有取舍。” 一旁的中营制将军李岩,则心生犹豫,闭口不言。 如今兴灭大明,他心中竟然有些悲哀,无论怎么说,他也是举人出身。 朝廷养士三百载,如何下得了手。 李自成似乎看出他的犹豫,扭过头,问起了首席军师宋献策:“军师可有方略?” “还是先听听众人的想法吧!” 宋献策哪里会这些,他学的可是方术,为人占卜吉凶祸福的,这种战略问题,他可答不好。 而钦天监博士杨承裕,则出列道:“大王,天下富庶之地,唯有江南,明太祖因南京,以成帝业,随即北伐,席卷天下。” “而,效仿元末,只要断了漕运,北京城不战自溃,到时候天下岂不是手到擒来?” 听到这番话,李自成不由得捋了捋胡须,笑了起来。 众将也开始叫嚣起来:“江南好啊,美女金银多的很呢?” “大哥,就去江南!” 刘宗敏,田见秀等将领,极为欢喜。 就在这时,新加入的拔贡生,顾君恩,则忙拱手,出列道:“大王,留都虽然是天下形胜之地,但位列天下之下流,难成大事,其策太过于缓。” “江南之地,地形狭窄,大军难以施展,反倒会被那些明狗分割包围,让明廷从容调兵围困,着实不可取。” “而万一北伐不胜,退无可退。”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自成眉头一皱,宽阔的脸上颇为犹豫,对于将要走的下一步,着实难以度量。 顾君恩笑了,他大声道:“不如进军关中,重回大王的桑梓之邦。” “关中乃是帝王之基,往西可夺甘肃,往东可掠山西,进可攻,退可守,到时候留一良将驻守,大王亲帅大军过山西而入北京,此才是万全之策。” “好——”这番话算是说到李自成心坎里去了,他拍手,大喜道: “陕西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地界,都是那些贪官污吏给败坏了,我至今还想着陕北的小米……” 其他出自陕北的将领们,也纷纷攘攘地叫唤起来,极为快活道: “常言说的好,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咱们如今当将军了,大王也成了大王,就该回家见见亲朋好友,让他们也富贵一番。” 就连牛金星,也不由地意动起来,他的老家,也在陕北呢。 见其他几个谋士脸色不对劲,李自成忙制止喧闹,才认真道:“陕北那地,我极为清楚,三边兵卒精锐,若不清除,即使北上,其也是大敌。” “况且,孙传廷在西安拥兵十万,乃是心腹大患,若不解决,怎么能放心去北京?” 听到这话,众人才恍然,纷纷点头赞叹。 于是,新生政权,就立下先取关中,再下甘肃、山西,最后入北京的战略。 “报,权将军李过归城复命!” “让他进来——”李自成心中一喜,忙道。 “回禀叔父,孩儿已经割了罗汝才这王八蛋的脑袋,前来复命。” 李过热切地汇报道。 他乃是李自成的亲侄子,但却比李自成还大六岁,关系极为亲近。 “好!”李自成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过儿辛苦了,快列坐,咱们商量着怎么打回家呢!” …… 而就在此时,武昌城内,燃起了熊熊大火。 昔日冠绝湖广的楚王宫,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美轮美奂的王宫,已然成了历史,大量的宫女、王女,被**,珠宝首饰,连抢带拿。 偌大的武昌城,也陷入了一片火海中,百姓、富户,慌不择路,死伤难以计量。 “饶命,饶命啊!”楚王连滚带爬,被押了上来。 “给我将这一家子,全部沉江,见龙王!” 张献忠厌恶地看了一眼肥硕的楚王,大手一挥,直接判处死刑。 很快,楚王一家,数十口,被迫沉江而亡,剩余的上千同宗,也随之被屠,武昌岸边,血染长江。 唯独李定国,年轻的面孔犹豫了许多,举杯间,倒入了衣袖。 孙可望眼睛一眯,闪烁了些许。 “义父,从楚王宫中,得银六百余万两,金数十万,珠宝无数。” 孙可望看着这位雄伟的男人,不由得汇报道。 “撒去,全部都撒去——” 张献忠眉头都不皱,直接大手一挥,说道:“将所有的钱都散给流民,招揽军队,组建水师。” “是!” 所有人都应下,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自今日起,吾乃大西王,改武昌为天授府,江夏为上江县。” 张献忠雄心万丈,此时,他觉得大业可期。 随即,他效仿李自成,设六部、五军都督府,更是进行科举考试,选拔进士。 而加上他之前的大撒金银,一时间,整个武昌府尽为欢愉,兵马强壮,近二十万。 一时间,起义军分为两座山头,各自称王,大明天下,越发的动摇。 第44章 试炮 在高杰出兵郧阳府的时候,朱谊汐就通过孙长舟,获知了这个消息。 就连罗汝才被杀,张献忠攻占武昌,他也知晓了一些。 潼关内外的消息,也终于通了些许。 南方如今三大贼,李自成、张献忠,以及左良玉,自西向东,张献忠正好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张献忠,何时去了四川了?” 朱谊汐记不清具体时间了,但对于张献忠所谓的屠川,倒是印象深刻。 在他的谋划中,四川可是他的地盘,岂能被占? “不对,襄阳一带目前是李自成盘踞,除非老李动了,不然张献忠绝不敢挪动一步。” 朱谊汐思量起来:“也就是说,只有李自成入潼关,没了绊脚石,他张献忠才敢入川。” 这样一想,他心中大定。 于是,这些时日,他一点在防疫大营中,教书写字,嘘寒问暖,撒发酒肉,很是拉拢了兵卒的好感。 另一边,他让王徴专司火炮,造就大量的火炮,如弗朗机炮、虎蹲炮等,月造数十,装备火车营。 而私底下,他则让匠人们,打造燧发枪,并且,将燧发枪上,安装插刀。 如此一来,本来燧发枪就比较长,达到了四尺,如今添了一尺长的短刀,已经达到五尺。 这样,足以充当长枪使用了。 对于两千防疫营,一开始就是用长枪练习,就是为燧发枪做准备,只要六月中旬,燧发枪定制完毕,就可以列装了。 整个五月,过得格外的充足。 而就在这末尾,竟然来了意外之喜。 “你是说,龙首原,有数千的精壮劳力?” 朱谊汐看着孙长舟,颇有些惊诧。 “没错,都是上好的精壮劳力。” 孙长舟忙不迭地献上计策:“听说总督大人准备东出潼关,这些壮力,不消半个月,就能成为敢死之士。” “听说当年的戚继光,戚大帅,就是用了义乌的矿丁,所以才打得倭寇溃不成军。” “你也知道戚大帅!” 朱谊汐诧异,随即摆摆手道:“龙首原那里,情况复杂,恐怕总督大人,有心无力。” 这都不用想,要是能做,孙传庭还要三户出一兵,强制拉人吗?显然其更加困难。 “这应该清田与这个不相上下吧!”孙长舟疑惑道。 “一下就足以民怨沸腾了,再来一下,指不定他们就跟闯贼里应外合了。” 朱谊汐笑了笑。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中还是再次记住了这个地方——龙首原。 等到迫不得已时,这里就是他最佳的兵源。 没错,他对于孙传庭出潼关而一战的想法,绝不支持,也不认为秦军会胜利。 首先在兵力上,李自成兵力规模达到了三十万,其中又杀了罗汝才、贺一龙、袁时中等头领,吞并其精锐精锐。 保守估计,征战数年的老贼,就有五万之巨。 而秦军,去年桃园一战精锐尽丧,新兵练了大半年,怎么打? 而更让朱谊汐担忧的是,秦军因为孙传庭,只是勉强凝成,将领之间矛盾颇深,无法像李自成那样,团结一致。 深入秦军数月,朱谊汐更是明白,秦军将领流贼出身较多,朝秦暮楚,已经成为了习惯,说白了,就没有必死的决心。 这种情况下,守都困难,打就只能去送死。 六月一日,朱谊汐请来孙传庭,前来见证试炮。 孙传庭很是乐意,他也想看看红衣大炮的威力。 “此两门红衣大炮,皆重三千斤,耗费一月时间,才堪堪铸成。” 朱谊汐亲切的介绍着。 孙传庭一听,就走近看着。 两门红衣大炮,被炮车架着,缓缓地推攘而来,每门须用到十来人。 炮身一丈来长,炮口黑黝黝,极为深邃,其背部也呈黑色,仿若铁一般。 “不对,这就是铁!”孙传庭惊诧道:“你们为何不用铜料?就算是为了省钱,也不能用铁料啊?这是在害命,知道吗?” 说着,孙传庭语气凌厉起来。 “督宪息怒!” 朱谊汐忙解释道:“这铁炮,用的是新法子,已经经过试炮,与寻常的铜炮并无二样。” “是吗?” 孙传庭将信将疑。 不过,对于朱谊汐还是有些信任的,他勉强坐下,从远处观望。 而在火炮这边,几十名被王徴教导过的火炮手,则已经像模像样地开始操作了。 擦拭炮管,瞄准,拉出炮弹,塞入,点火…… 而在远处,二里外,两座破旧的草房,就是这次的目标。 王徴则坐在一旁,也颇为紧张。 到底是做过官的,孙传庭对其颇为尊重:“王公辛劳了,红衣大炮,制之不易。” “哪里话,我一大把年纪,还能为朝廷效力,也是值得。” 王徴摇摇头,颇为振奋道:“实学救国,此乃吾生抱负。” 听其言,孙传庭越发的尊敬,然后就等待着火炮发射。 “点火——”朱谊汐挥舞着旗帜,大喊道。 很快,炮手就点火,随着两声炮响。 两颗巨大的铁弹,随着巨大的硫磺味烟雾的出现,迫不及待地飞入空中,划破天际。 眨眼间的功夫,两座预设好的草房,就毁于一旦,不复存在。 练习多时,极为顺利。 “好——”孙传庭站起,喊了一声,然后开心道:“此炮,不逊于京城的那十一门铜炮了。” “看来,铁炮,大有可为啊!” 随即,他又想起什么,沉声道:“王公,景明,建奴那边火炮犀利,这等法子,可得严防死守,不得泄露。” “属下明白!” 朱谊汐忙道:“我已经做好保密,绝不会泄露。” “红衣大炮铸成,可谓是万人敌了。” 孙传庭点点头,然后道:“红衣大炮,应该放置在哪呢?西安城?” “督宪,应该放在潼关。” 朱谊汐满脸认真道。 “潼关?”孙传庭疑惑:“那里已然是天险,红衣大炮,是否有画蛇添足?” “督宪,潼关不保,西安城自然也就保不住了。” 朱谊汐诚恳道:“况且,您东出潼关,潼关就是秦军的后背,再怎么坚固,也是应该的。” 想了想,孙传庭认真道:“你说的没错,是应该放在潼关。” 第45章 劝说与准备 而知晓红衣火炮的用铁铸的威力后,孙传庭要求匠营以每月两门继续锻造,摆放置潼关。 其余的火炮,倒是要求的不多。 因为火车营多年来的积累,再加上地方,虎蹲炮,弗朗机炮,并不缺。 当然,朱谊汐对于燧发枪,做了隐瞒。 掌管匠营的生死,钱财,没人敢跟朱谊汐做对,也不敢报信,许多人甚至以为,燧发枪是孙总督吩咐的。 不过,鸟铳,匠营还是按照每月两三百支的水平来弄,实际上因为火绳枪的操作太复杂,除了火车营,其他人都不喜欢用。 试炮结束后,王徴继续忙碌起来,朱谊汐这才与孙传庭独处。 犹豫再三,朱谊汐不得不劝说道:“督宪,绝不能轻易地东出潼关啊?” “为何?”孙传庭不以为忤,反而是平静地问道:“是有何理由?” “督宪!”朱谊汐叹了口气,说道:“秦军在关中,闯贼就不敢乱动,若是其北上,必然怕被断了后路,所以,动不如静。” “你认为,秦军打不过闯贼?” 孙传庭扭过头,认真道。 “属下不敢!” “你是不敢说吧!” 孙传庭摇摇头,随即望着荒野,一片无垠,他轻声道:“我又何尝不知晓希望渺小。” “但,朝廷催迫日紧,上个月,我身上的那些头衔,陛下几将半臂江山托付与我,我又能如何?” 朱谊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崇祯皇帝这番手笔,着实拿名义压人,而恰恰,很让孙传庭吃不消。 君恩如山,朝野尽是催促声。 他置身处地的想了想,除非是真的造反,不然谁也扛不住朝野上下的压力。 可,孙传庭如果真的造反,他还是孙传庭吗? 说着,孙传庭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呢喃道:“世人诽谤我割据关中,我若再不动作,怕是连西安也待不久了。” “可是——”朱谊汐无奈道。 “没什么可是的。” 孙传庭摇摇头,认真道:“你既然负责匠营,就好好的生产军械吧,一应的物资,钱财,我都会拨下来,多准备一些才是。” “遵命!”见孙传庭没有接下去谈话的念头,朱谊汐也就不再劝了,做好份内的事。 “督宪,我想总医署,应该放置在潼关,伤病兵卒,可以在潼关修养,比随军拖累,亦或者待在西安城,方便的多。” “你说的有理。” 对这句话,孙传庭还是挺满意的,拍了拍朱谊汐的肩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有这心思,着实不错。” 随即,孙传庭慢慢地离开了。 目送其离去,朱谊汐突然觉得,竟然有些许的落寞。 在大势面前,他终究还是难以改变既定的轨迹。 而秦军中的训练,也愈发的密切起来,粮食的损耗,也在倍增,显然,这是在为战前做准备。 而朱谊汐,也在做准备,准备孙传庭失败后,该如何处置。 思来想去,还是强大自身为要。 搜罗起身家,朱谊汐猛然一惊。 两次打劫,十来万两的金银珠宝,如今除了两万多两的白银,其余的都是珠宝,难以脱手。 “光是燧发枪不够,还得有铠甲。” 朱谊汐颇有些无奈。 铠甲与弩箭,都属于重度准备,详细备案的那种,而且价钱还贵。 让匠营做,如今忙着出兵准备,后勤繁多啊,没有多余的匠人。 “怎么去弄铠甲的?” 朱谊汐琢磨起来,突然想起了秦王府。 秦王在明初,靖难之役之前,拥有三卫,二万一千人,随着不断地削藩,只有不到三千人。 就算是这三千人,也名不符实,吃空饷占了一半,剩余的都是老弱病残。 但,终究是两百多年的建制,别的不提,铠甲武器,真的不少。 有鉴于此,朱谊汐忙从库藏中,挑出几件珍品,约莫五六千两的价值,反正流通不得,不如送人了事。 秦王府长史章世炯对于朱谊汐的到来,颇为高兴:“听闻孙总督在准备东出,你身兼多职,应当忙碌的很才是,怎么来看我了?” “多日不见兄长,我心中甚为想念啊!”朱谊汐发自肺腑地说道。 “那就多来看看我才是啊!” 瞅着朱谊汐身后两名少年手中的礼物,章世炯笑得越发灿烂。 随即一番寒暄后,景泰瓷器、红玛瑙、珍珠项链,摆放在桌案上。 “有事就直接言语,何必送这些!”章世炯故作姿态道。 “欸,您去疏通,不也要钱财吗?总不能让兄长您垫付吧?” 朱谊汐笑道,将礼物望前退了推,让章世炯眼眸,越发的明亮。 “这,兄弟,你说,要什么,只要秦王府有的,我都给你。” 章世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这种舍他人之慷慨,说的如此义正言辞,让朱谊汐不得不佩服。 “你也晓得,孙总督决定东出,上下忙活起来,一时间我也没什么准备,又催的急切,铠甲那边,少了两三千副……” “铠甲?”章世炯想了想,说道: “王府库藏里有不少的铠甲,几百年来,坏了修,修了坏,凑给一千副应该不成问题,但新的少,破旧的多,你的多缝补缝补。” “没问题。”朱谊汐心中大喜,忙点头道:“若是有弩箭什么的,就更好了。” “弩箭?不是有火炮吗?弩箭早就不行了。” 章世炯摇摇头,说道:“床弩等太过笨重,除了开国初年用过,其余时间都已经废弃,如今还能有的,只有几十具双飞弩了。” 双飞弩,就是床弩的简化版,守城用的,朱谊汐听闻过。 见此,他颇为失望。 但没办法,例如宋时的神臂弩、克敌弩,其实工匠们都能做出来,但却纷纷败给了鸟铳。 一把简单的神臂弩,起码数十两,足以只要十倍以上的鸟铳了。 不过,目前匠营,倒地隶属于秦军,偷偷摸摸搞燧发枪就够呛,再弄弩箭,怕是没可能了。 翌日,在章世炯的帮助下,上千副破旧的铠甲,流出秦王府,神不知鬼不觉。 朱谊汐的两千防疫兵,初具锋芒。 第46章 发饷 无论如何,朱谊汐不惜一切地武装这支自己仅有的军队,充当火种。 崇祯十六年,六月初五。 瘟疫大营容纳整个西安府的瘟疫病患,超过了四万人。 同样,每天从大营中抬出来的尸体,也达到了上百具。 朱谊汐亲自主持丧葬仪式,熊熊燃烧的火焰,带走了瘟疫,也让他有些恍惚。 毫不夸张的说,瘟疫大营中病患,康复的人绝少,几乎都免不了一死了之,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去,他心中颇有些物伤其类之感。 “这就是鼠疫,明末鼠疫,几乎决定了历史进程啊!” 朱谊汐低声呢喃着,往往远处,那拥挤的瘟疫大营,按照登记资料,接下来的几天,就是大规模死亡了。 “多去准备一些木柴,过两天怕是不够用了。” “是!”一旁的朱依,忙拱手应下,有模有样的。 经过他的两个月调教,朱依、朱双两人,已经成熟了不少,字也识得,所以分配到了孤儿营中,担任队正、副队正,其余八人依旧担任亲卫。 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记住,一定要带好口罩,不要与他们有任何接触,瘟疫可不挑人。” “明白!”朱依、朱双二人郑重其事地应下。 “人都到齐了吗?” 朱谊汐看着站成方正队列的一群人。 “禀宗主,都到齐了。” “那就好!” 朱谊汐点点头,然后拍了拍手,少年们就抬着箱子,走了过来,他直接挑开,里面是明晃晃的白银。 “你们把守瘟疫大营,辛苦了,这是饷钱。” 听到这句话,少年们顿时叽叽喳喳议论开来,他们没有想到,包吃包住,竟然还有钱拿,一个个的喜出望外。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朱依忙指挥起来。 银子都已经剪好,称好,一两一个,整整齐齐地码好了。 朱谊汐就站在那,上来一个,就发下一块银子。 “谢谢宗主!”领头的少年,干瘦的模样,见到和蔼可亲的朱谊汐,不由得学着朱依的口吻,亲切地喊着。 “怎么说话呢!”朱依不满了,这可是他们老朱家的,外人喊什么。 “没什么!”朱谊汐毫不介意,他笑道:“随便你们喊,怎么亲切怎么来。” 若不是西安城就在旁边,朱谊汐甚至愿意把这一百孤儿,全部认作义子。 太祖皇帝朱元璋,可收了一百多个义子来打天下,当先锋。 “谢谢宗主——” “谢谢宗主……”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不一会儿,一箱子的白银,也就是一百两,很快就消耗干净。 每一个从他手中接过白银的孤儿们,都欢天喜地,泪流满面。 饥寒交迫了多年,何尝有过如此? “是谁让你们吃饱了饭?”朱依大模大样地走过来,大喊道。 “宗主——”众人齐喊。 “是谁让你们有衣穿,有床睡,还有钱拿?” “宗主!” “是谁教你们识字,自食其力?” “宗主——” 到了第三问,少年们更是嘶喊起来,面目充血。 “好!”朱依满意地点点头,挥舞起手臂,大喊道:“为宗主效死——” “为宗主效死——”少年们竭尽全力地怒吼着,使出了吃奶的劲。 声音直上云霄。 朱谊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走下去,一个个地巡视,不时地拉拉袖子,拍拍肩膀,把孤儿们感动地稀里哗啦。 招数虽然老套,但却实用。 明末兵为将有的习惯太过于恶心,还不如学习袁大头,亲自发下饷钱,就能直观地在兵卒心中树立形象。 而中午,到了防疫营这边,朱谊汐首先检查的,则是军备情况。 “燧发枪都弄好了?” “宗主,一千支燧发枪都到位了,儿郎们正在每日练着呢!” 朱猛作为总教头,从孤儿军,到如今的防疫营,可谓是驾轻就熟,顺理成章。 “不过,另外的千人,该如何?” 朱猛疑惑道。 “另外这千人,五百人组建成炮营。” 朱谊汐看着整齐划一的队伍,心中颇为满意,他轻声道: “弗朗机炮,虎蹲炮,以及红衣大炮,都需要人,我会让王公教习他们如何成为炮手的。” “另外的五百人,则暂时用鸟铳吧!” 叹了口气,朱谊汐说道:“鸟铳用的好,也较有威力的,只不过速度慢些罢了。” 鸟铳,即火绳枪,实际上动作繁琐,在战场一旦有所紧张,就会发挥失常,但威力不容小觑。 尤其是在没有偷工减料的情况下。 “铠甲怎么样?” “修修补补,约莫一千两百副可以用。” “黔宁王的三段射,练习的如何?” 早在明初,沐英西征,就习惯用火铳进行三段射,持续不断的火枪,打得土人溃不成军。 “已经在练。”朱猛认真地点头,然后说道:“宗主,三段射并不麻烦。” “那就好,多练习,越是胆大越好!” 朱谊汐笑了,很有些头脑嘛,不由道:“这样的多段射击,就会持续不断地射出弹丸,足以形成一股泯灭一切都威力,你要学会运用。” “我明白!”朱猛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朱谊汐随即道:“让他们收拢吧,该发饷钱了。” “全体集合——” 朱猛忙高喊道。 一个来月的训练,让这群兵卒形成了习惯性反射,不一会儿,就聚成了一团。 朱猛叉着腰,骂道:“你们又慢了一个一会儿,下次再是这样,就不许吃肉。” “是!”众人哀嚎着。 “今天,朱巡察要来发饷钱,你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这下,众人欢心雀跃起来。 虽说如此,但由于都是老实人,排起队来也是规规矩矩的。 与孤儿营不一样,月饷是一两五钱银子,绝不拖欠。 一箱箱的白银,让所有人脸上笑开了花。 由朱谊汐的手,一个个发下,伴随着一声声感谢,朱谊汐的手,也有些酸痛了。 不过,他还是坚持了下来。 朱猛这才问道:“谁给你们发的钱饷?” “朱巡察!” “大点声!!” “朱巡察——” 伴随着一声声的喊叫,朱谊汐心中越发的满足起来。 即今日起,才真正算是我的兵了。 第47章 书信 随着定下东出潼关的决定,西安城,一瞬间就安定下来。 昔日的暗流涌动,不满,也随之飘散,士绅们,豪强们,安分守己,竭尽全力的为秦军服务。 粮食采买,生铁,木料,硫磺,硝等生产物资,源源不断的涌入军营。 一时间,整个西安似乎太平下来,唯孙总督马首是瞻。 但,孙传庭知晓,这是错觉,这是决战前,最后的平静。 朝廷的加官,楚王的死去,似乎泰半的压力,都聚集在他的肩上,他只能强行顶住。 “督宪,有书信——” “赵先生,送进来吧!” 孙传庭揉了揉太阳穴,疲倦道。 顿时,一个四十来岁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留着长须,瘦高个,模样周正,双眼明亮。 乃是孙传庭的至交好友,山西秀才赵舒,字适之,多用于后勤,谋划。 “怎么?”孙传庭抬起头,看着这位军师,笑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有谁给我写书信?” “有三封!”赵舒揉了揉脖子,兀自坐下,轻笑道:“第一封,来自于京城,是在五月初写的,这两日才送到。” “哦?”孙传庭一愣,疑惑道:“京中,我可没多少好友,诽谤我的可不少。” “周首辅被下牢狱,京城大动荡啊!” 赵舒叹了口气,说道:“给你来信的,乃是内阁次辅,吴甡,上个月也被抓起来了。” “哦?”孙传庭诧异,忙拿过来看着。 只见书信上并无多少字,约莫百来个,主要内容,就是劝自己,不要轻易出兵。 “吴次辅,也算是难为。” 孙传庭苦笑道:“朝廷枯竭,让他领兵,岂不是为难,陛下这是强人所难啊!” 赵舒赞同地点点头,随即又轻声道:“所以,陛下将这半壁江山,都挂在你的身上,可谓是背水一战啊!” 孙传庭默然。 他当然听出其中的劝诫,但是上方宝剑都赐下了,他又能如何? “另一封,乃是左允中刘理顺所写,也同样是劝诫,望请你勿要出兵。” 赵舒见其神色,不由得又抽出一封信,说道。 “朝廷明事理的人,还是挺多的。” “这又能如何?”孙传庭无奈道:“谁让咱们当今,是个急功利切的人?恨不得今日领兵,明日除贼。” 说完,孙传庭颇为厌烦的道:“适之兄,你还是直接拿出来吧,若还是劝谏的,就此罢了。” “此封,倒不是来自北京,而来自于湖广。” “湖广?那不是被闯贼肆虐吗?” 孙传庭直接站起,直视着赵舒,严肃道:“你莫不是背着我,与逆贼私通?” “你把我赵舒想成何人了?” 赵舒被这话气到了,直接站起,对视道:“此信,来自于襄阳,乃是大学士邱瑜之子,邱之陶。” “邱之陶?”孙传庭讶异,随即道:“听闻其祖父骂罗汝才而死,其怎么又去了闯贼处?” “罗汝才被李自成杀之,吞并其众,邱之陶才入了襄阳,而且还担任侍郎,驻守襄阳城。” “果真?”孙传庭忙接过书信,一目十行地阅读开来。 半刻钟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露出喜色道:“有他作内应,此战,怕是有七成把握了。” 邱之陶在书信中言语,待其与李自成大战时,他就在襄阳城散播谣言,说左良玉精兵已至,动摇闯贼军心,逼迫其后退救之。 到时候,秦军紧追不舍,足以寻找破绽,大败闯贼。 “督宪,邱之陶,不过一书生,此计极为稚嫩,效果怕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赵舒提出了质疑。 “事到如今,咱们还有选择吗?” 孙传庭反问道。 这下,赵舒没了话讲。 “适之兄,事到如今,不得不去啊!” 孙传庭沉声道。 赵舒见此,已无一丝改变的可能,不由得说道:“三边精锐,不可尽抽调而出,若是败之,也算是留的最后本钱。” “你说的没错。” 孙传庭点点头,赞同道:“况且,三边已然空虚,在抽调,怕是鞑子犯边,而且其兵卒与我军不相知,无有配合,不宜一同行动。” “那么,事到如今,能有些许精兵的,也只有秦良玉的白杆兵了。” “白杆兵?” 孙传庭忆起了往昔,想起了秦良玉那满头的银发,以及那不屈的面容,不由道:“四川大致安稳,可以抽调白杆兵,协同作战。” “秦诰命乃巾帼英雄,有她在,胜算大增。” 近三十年来,秦良玉跟随官兵,南征北战,可谓是功勋卓着,当年孙传庭就是因为其的四千川兵,才打败了高迎祥,清剿了整个陕西的贼子。 “行,那我就写书信,让她带兵前来。” “让人带五千两银子去,她,她一家人,毁家纾难,怕是粮草都不济了。” 孙传庭想起当年,那一双双的赤脚,简陋的白杆,以及那衣不蔽体的绒袍,他心生敬佩。 “是!”赵舒应下。 “另外,你代我上疏朝廷请战。” 孙传庭沉声道。 “督宪,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赵舒言真意切,再次劝说道。 “我,早就没有选择了。” 孙传庭闭上眼睛,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赵舒无奈,只能拿起笔,进行草拟。 孙传庭阅览一番,又删改了些许,并且添上邱之陶内应之事,大吹我方实力,言语一月,就可击贼。 赵舒再次润笔,才堪堪完成。 他拿着这份奏疏,心里沉甸甸的,莫名的有些悲哀。 就连孙传庭,这样果断耿直的儒将,也需要自吹自擂起来,向朝廷表达信心。 “适之兄,陛下,喜欢看这种,你刚才写的,太过于拘束。” 孙传庭轻声道:“夸张,宣扬,毕功于一役,这才是当今喜欢的。” 赵舒闻言,失笑起来。 这时,突然传信兵,急促跑来,气喘吁吁道:“启禀总督,潼关传来急报。” “潼关?” 孙传庭诧异,三步并两步,直接拿起书信,看将起来。 赵舒也满是惊诧,他说道:“闯贼不是在襄阳吗?探子毫无消息,怎么突然就兵犯潼关了?” 第48章 秦良玉 却说,之前李过直接去罗汝才府邸,以投明罪,猝不及防下,斩了罗汝才的人头,李自成喜不自胜。 罗汝才可是那么多贼军中,仅次于他和张献忠的兵马,他可是垂涎三尺。 而为了安抚军心,李自成听从宋献策的计策,让襄阳城外的驻军,也就是罗汝才的十几名大将,进城议事。 按照道理来说,李自成被军中诸将推举为:“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罗汝才被军中诸将推举为:“代天抚民德威大将军”。 两者的职位只有大小之分,而不是上下之分,并无权力相招。 所以罗汝才的手下们,纷纷议论不止。 不得已,只能入得襄阳城。 可,一众人等想要进罗府,却被李过的兵马拦了下来。 “杨将军,这可如何是好!”黄龙颇为胆颤心惊。 “走一步是一步!”杨承祖皱起眉,心中格外的不爽利。 罗汝才足智多谋,在众多的义军之中,独树一帜,为人慷慨,极得军心,众将心有怀疑,却不敢放肆。 大家心有预感,罗帅恐怕已经有了不测。 在一片沉寂中,众将不得不移步。 来到议事厅,正这时,屏风后一阵响动,高头大马的李自成,一身丧服,面容愁戚,带着宋献策、李过走了出来。 众将脸色发白。 李自成落座后,环顾四周,见人到齐了,这次心中窃喜,声调低沉地说: “大将军通敌谋叛,已于今日辰时正法了。” 曹营众将心中升起一股悲愤和不平。 李过面色一沉,警觉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为防不测,屏风后暗藏了十名武士,大厅周围也布下了百名伏兵。 杨承祖心头一动,心叫不好。 而李自成,则故作悲痛之状,先追忆了与罗汝才的金兰情谊,又列举了罗汝才勾结高名衡、暗通左良玉的罪状。 曹营众将轻声议论,杨承祖清楚其中的内情,心道大帅竟然被黑吃黑了。 黄龙忽然站起来问道:“说大将军私通官府,可有证人、证据吗?” 宋献策微微一笑,摇了摇羽扇,说道:“高名衡的细作,审讯后已经斩首,左良玉的细作尚在关押,可请各位一起审讯。” 李自成则故作长叹一声: “我与大将军情同手足,但通敌谋叛之罪不可原宥。” “如今罗将军不在了,你们仍然是我的部将,我会待你们一如既往,将来夺取天下,你们都是开国功臣。” 众将懵懂,不敢对抗,只能顺势归降。 而杨承祖等将,假意归顺,一回军营,立马就会同诸将,数千骑奔驰,投靠孙传庭而去。 李过大惊,追赶不及。 …… “杨兄,你说孙传庭会接受咱们吗?” 骑在马上,等待的时间颇有难熬,黄龙颇有些烦躁道。 “孙传庭与别人不同!” 杨承祖自信道:“他手底下的白广恩、高杰,牛成虎,哪一个不是咱们这样的出身?” “只要能够对付李自成,我想他都乐意。” 望着眼前,高不可攀的潼关,杨承祖感叹道:“其实,只要孙传庭不出关,李自成奈何不了他。” 接受了补给,等待了两三日后,终于进了关卡。 随即,被看顾下,来到了西安。 绵延数十里的军营,他们微微一怔,随即就恭敬地入了城,参见孙传庭。 “罗汝才死了?” 孙传庭望着这几人,确认道。 “罗帅被李贼弑杀,我等与其不共戴天。” 杨承祖悲愤道。 孙传庭不置可否,对于他们的神情,并不怎么在意。 如果不是准备东出,想要这几千骑兵当先锋,他是绝难理会的,巴不得狗咬狗,一嘴毛。 稍微安抚些许后,孙传庭对赵舒道:“这杨承祖等人,来的正是时候,想必对于河南、湖广,颇为熟悉。” “怕是里应外合!” 赵舒思量一会儿,说道:“贼子诡计多端,不可疏忽,还是仔细一些为好。” “你说的在理。” 孙传庭点点头,随即认真道:“我意八月誓师出兵,调集七省兵力,合围闯贼,毕其一役,绝不让其再逃窜。” 赵舒点点头,会意的拿起笔,开始书写公文。 三道公文,首先是河南总兵陈永福(射伤李自成左眼)、卜从善两部,汇集夹攻李自成。 其次,则是命令左良玉部,从九江出发,兵进汝宁。 最后,命令四川总兵秦翼明率兵出商、雒进行策应。 企图三路合击,会攻汝、襄,歼灭闯贼主力。 一番话,说的孙传庭口干舌燥,沉吟了片刻,孙传庭才对好友赵舒道: “适之,你知道,我为何固执的想要东进吗?” “不是上有朝廷,下有士绅吗?” 赵舒一楞。 “不止如此。” 孙传庭苦笑道:“当我得知,闯贼设立朝廷,置百官时,我就明白,只能速战速决。” “湖广乃是天下膏肥之地,陕西绝对比不过,休养生息,只会让闯贼越发的壮大,我增一分,敌强三分,时不待我啊!” 赵舒恍然,这样一看,还真的是非出兵不可。 陷入了死局。 而,伴随着钱粮、军令,很快就从汉中,到达了忠州。 由于在河南出兵不力,秦翼明被罢免了总兵之职,闲赋在家。 这日,收到了西安的军令,他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拿着书信,来到了马府。 “姑姑,姑姑,太好了,总督起用我了。” “一把年纪了,成何体统?” 一名满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妇人,背脊笔直,一步步地走来,见到侄儿开心的模样,不由得训斥道。 她就是明末的巾帼英雄秦良玉,镇压过奢崇明之乱、张献忠之乱等大战役,可谓是名声赫赫。 如今,虽然七十岁,但依旧威名不坠,气势不凡。 “是!”秦翼明点点头,恭敬地站好,呈上书信。 “你以副总兵的身份,戴罪立功,可得小心才是。” 看着侄儿,秦良玉不由得小心吩咐道:“孙总督还寄来了钱财,可谓是细心之人,你得好好做事,不要再坠我秦家的名声。” “姑姑,我会为祥麟(马祥麟)报仇的。”秦翼明颇为愤怒道。 “祥麟守襄阳而死,死得其所,尽忠报国。” 想到儿子,秦良玉不由得神情一暗,打起精神道:“你莫要被仇恨蒙蔽双眼,感情用事,战场上,不得有一丝的轻率莽撞。” “侄儿明白。” “你要小心,李自成,可不好对付。”秦良玉摸了摸侄儿饱尽风霜的脸,不由得感慨万千。 “侄儿晓得!”秦翼明心生一丝恐惧,不露声色道。 第49章 收获 而倚靠着孙长舟的密探情报,朱谊汐对于杨承祖一行人的到来,颇为了解。 “您怀疑,他们是诈降?” 如今能够与他一起商议的,也只有孙长舟、朱谋二人。 孙长舟满脸凝重道。 “有这个可能!”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那里已经长了一层胡须,使得他看起来颇为沉稳,不再令人小觑。 “罗汝才、张献忠等,归降、反叛,数都数不清,怎能不小心?” “但,总督已经严密监控,其就算是反叛,也无事吧!” 孙长舟松了口气,轻松地说道。 “外松内紧,不得不防!”朱谊汐摇摇头,说道:“我们不就干这个的吗?你去派人盯着,看看他们有什么破绽。” “若是真的发现什么,咱们俩可算是立了大功。” “是!”孙长舟忙点头,孙总督位高权重,真要是推举一番,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若不是依靠孙传庭的名声,还真的收服不了他。 看来,只能等日后了。 …… 杨承祖几人得到了孙传庭的准确答复,不由得松了口气。 军帐中,只有寥寥数人,灯火通明。 杨承祖主座,一旁的黄龙端着脸,另一旁,则是个道士模样的老头,满脸疲惫,正美滋滋地喝着酒。 “道长,我们已经来到了西安,接下来该如何?” 杨承祖一脸凝重地问道,一旁的黄龙也是关切备至。 “不用担心!”道士瘦骨嶙峋,但双目凸起,目光明亮,他饮了口酒,说道: “李自成那小子,内忌外宽,就跟古时的勾践一般,隐忍的厉害,一旦成就大事,立马就会原形毕露,杀人不眨眼。” “您是说,他跟太祖一般,屠杀功臣?” 杨承祖听过许多说书,不由得插嘴道。 “没错,他有太祖爷的脾气,但却无半分本领。” 张道堾点点头,冷笑道:“刚刚称王,就杀了罗帅、贺一龙,还有袁时中,这哪是成大业者的气魄。” 说着,他不由得冷声道:“而且,李自成三任妻子,又无有子嗣,可见是寡德之人。 其侄李过,又是个脾气暴躁,胸无点墨的人,还杀了罗帅,你们今日无事,日后就不一定了。” “没错——”杨承祖吸了口冷气,说道:“道长言之有理,这李自成,果然是条假龙,子嗣都没有,他这个大顺王将来传给谁?” 随即,他颇为恭敬地说道:“您老真是神算无双,若不是提前走了一个时辰,李过那斯,就率大军,围困死我们了。” 黄龙也颇为佩服道:“更是料到,孙总督会任用我等,躲过了一难。” “那是!”张道堾捋了捋羊胡须,自得道:“老夫乃是龙虎山张家二十七代传人,道法无双,若不是非长子,早就继承家业了……” 两人又恭维了几句,张道堾一一笑纳,最后道:“李自成虽然势大,但还是为王先驱,朝廷是他撼动不了的,归降朝廷才是明智之举。” 而待其走后,杨承祖二人才互相看了几眼,眼眸中有些疑虑。 “大哥,这牛鼻子有点道行,此话有几分真假?” 黄龙不由得问道。 “别的不提,他倒是没说错,李自成连子嗣都没有,自然不是什么真龙。” 杨承祖也有些将信将疑:“不过咱们既然来到了西安,那就走一步看一步,若是能光宗耀祖,此做那鸟什么大顺官要强。” …… 翌日,张道堾偷摸摸地离开了军营,来到西安城,尽情地玩耍起来,甚至醉仙楼,饮得大醉,缠绵女子于床榻。 只要大军不动,看守的军队自然不管。 一连几日,他醉生梦死,颇为逍遥。 第四日,他略微放松了警惕,就被一群人半路给拿住了。 “大爷饶命,我只是个道士,身无分文。” 张道堾慌忙道。 “道士?贪恋酒色,哪家的道士那么荒唐?” 朱谊汐冷笑一声,将其头套拿开,注视着这张干瘦的脸庞。 “嘿嘿!”见到眼前的年轻衣着华贵,他立马就放下了心,笑了几声,道:“贫道游历红尘,不拘清规戒律。” “我问,你答,若是哄骗我,直接卸你一条腿!” 朱谊汐直接掏出一把锋利的斧头,阴沉地问道。 “好汉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张道堾冷汗都吓出来了,忙不迭的点头说道。 “你是从军营出来了?” “没错,贫道是从城外三里处的军营出来的,是新近归降的贼军。” 贼军—— 朱谊汐抓住了关键词,心道,看来还是个心向朝廷的人物。 “杨承祖你认识吗?” 他语气松缓了些许。 “认识,认识!” 张道堾忙道:“我就是被他们抓进去的,不得已只能从贼,可贫道一直心向朝廷,从来没有对付过朝廷。” “嗯?”朱谊汐有些出乎意料,玩味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朝廷的人?” “嘿嘿,您老一身华衣,身边五六个人,又出没在醉仙楼附近,也只有富贵子弟了,况且还关切罗贼大军,不是朝廷又是谁?” 张道堾笑道。 “你倒是会察言观色。” 朱谊汐一笑,随即道:“你是个聪明人,那我就不废话了,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张道堾毫不犹豫,将军营中的情况,一一说出,朱谊汐皱着眉头,细细听着。 “你是说,李自成完全整合吞并了几大营兵马?” “没错!”张道堾忙道:“贫道不忍心这数千骑兵被其占了去,就鼓动他们投靠孙总督,也算是为朝廷尽一分力了。” “难得你有这番心思。” 朱谊汐点点头,示意松绑。 “贫道归顺朝廷,不求高官厚禄,只想弄些银子,修理一下破损的道观。” 张道堾有些讨好地笑道。 “银子不重要。” 朱谊汐也笑了,得贪酒恋色,还爱财,真是个好道士。 “你继续潜伏军中,影响其决策。” 朱谊汐心头一亮,这几千骑兵,若是争取来,也是一大助力,他可不能放过。 张道堾陷入沉思,低头不语。 “事成后,我会让你在城内,修建道观,而且,还捐助万两。” “好!”张道堾大喜,立马精神起来,忙点头道:“报效朝廷,我等出家人,也应该出一分力。” 第50章 最后的准备 朝廷的期望,士绅的鼓噪,让孙传庭不得不上书朝廷,要求出兵。 此奏章一发,瞬间就传遍了西安城,引发了极大的震动。 就连秦王府,也忙招朱谊汐问询。 秦王朱存极,颇为慌张地问道:“孙总督,可有把握对战李自成?” 朱谊汐眉头一皱,望着这个稚嫩的秦王,理论上的侄子,不由叹了口气:“李自成拥兵百万,胜算五五之间。” “那怎么办?” 朱存极颇为惊慌,他道:“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这要是败了,秦藩一系,岂不是如楚藩一般无二?” “殿下,不如送些钱粮与秦军,把握也大一些。” 一旁的长史章世炯,看不过去,不由得轻声劝道。 “这怎么成?”一提到钱,朱存极立马就恢复过来,眼珠子一转,尖声道:“这是祖宗好不容易存下来的,怎么轻易舍人?” “再说了,我一个藩王与封疆大吏结交,岂不是坏了规矩?” 朱谊汐与一旁的章世炯都无语了。 这位秦王殿下,真是守财奴啊! 到了这关键时刻,还舍不得钱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最后,秦王朱存极唠叨几句:“瘟疫刚被控制,就又打仗,天下何时能太平?” 朱谊汐无语至极,随即离去。 章世炯叹了口气,也一起而走。 “孙总督出兵之事已定,这场仗,把握不大吗?” 章世炯满脸期望道。 朱谊汐摇了摇头,苦笑道:“今时不同往日,闯贼纵横数省十余年,早就今非昔比了。” 看着其满脸晦涩,朱谊汐想起这几个月来的配合,不由提醒道:“长史,汉中府,算是不错。” 说完,朱谊汐扭头就走,留下错愕的章世炯。 “汉中府,汉中府……” 章世炯呢喃了几句,眼神一亮:“陕西四方,也只有汉中比较安生了。” “只是,想我也是王府长史,怎能轻易离开王府?” 涉及到藩王,即使是辞官,等京城来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罢了!”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无奈:“还是让妻子去吧。” 出了秦王府,西安城街道上,行人匆匆,小贩叫卖,颇有几分繁荣景象。 但朱谊汐知晓,这是战前的大规模采购,也就是俗称的战争经济,可以短时间的营造出一种畸形的繁荣。 “这般繁华,记忆中,似乎是好久远了。” 朱谊汐呢喃道,随即认真地看了一眼,似乎要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出了城,来到了匠营。 为了准备物资,数千人的匠营,已经忙的不可开交,对于他这个匠首,颇有些怠慢。 但他不以为意,巡察着,就来到了数里外的火器部。 王徴多日来待在此地,不断地弄火器,可以说,近两个月,为秦军支持了不少的力量。 大量的弗朗机炮,虎蹲炮,被制造出来,输送给各军营。 保守估计,起码有三百件。 之前,朱谊汐还觉得,这不是给李自成送物资吗? 随即又无奈地想到,李自成多了一些火器,是不是对满清伤害更多一些? 一片石可能改变些许吗? 当然,他最为关切了,就是红衣大炮。 如今,随着铁范的出现,铸炮效力快了好几倍。 但是,王徴还是发觉了铁模的缺陷:“其内外不一,铁水冷却时间不同,炮口多为白口铁,容易炸膛。” 听到这话,朱谊汐心头一惊,忙道:“那有什么办法?” “只能以厚度来延长其寿。” 王徴叹了口气,说道:“原本两千斤铜炮,则须三千斤铁才能铸造,更加笨重了。” “明白!”朱谊汐松了口气:“这不碍事,本来就打算守城的,红衣火炮不适合野战。” “造了多少门了?” “生铁不足,只能有八门。”王徴遗憾道。 “八门?”朱谊汐呢喃,差不多够用了,他点点头,道:“八门够了,其余的生铁,留着造燧发枪吧!” “燧发枪?”王徴一愣:“那得耗费不少的时间。” “没关系。”朱谊汐摆摆手,说道:“目前对于咱们来说,还是燧发枪比较重要。” 王徴有些疑惑,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旋即,朱谊汐让人带着火炮离去。 “六门送到潼关,另外两门,安在西安城上。” “遵命!” 朱谊汐点点头,心中感慨。 本来,他是想留下几门去汉中府的,但一想到那栈道,几千斤炮困难重重,又怎么瞒得住? 况且,汉中本来就是矿产颇多,只要有足够的工匠,就能够生产火炮。 有人在,一切都能继续。 思虑的功夫,他已经来到了瘟疫大营。 快到两个月,瘟疫大营已经是出的多,进的少,巅峰时期的五万人,如今急剧减少到五千人。 当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奇迹的,痊愈的病人,也有那么十几位,但已经重新别居,生怕感染给别人。 “还有多少多少人?” 看着空荡荡的营地,朱谊汐不由得问道。 “今天又掩埋了千人,剩下,不到三千人了。” “月底呢?还能剩下多少?” 朱谊汐继续问道。 “应该剩不了多少。”少年估摸着说道:“最后送进的一批是三四天前,十几天就能病发了。” “那就可以。” 朱谊汐松了口气,战争即将开始,他要调集人手,要是真的让瘟疫跑出来,那可得完犊子了。 死了一了百了。 不过,这瘟疫大营的好处真不错,方圆三十里,基本上都见不到行人,掩护防疫营训练,可谓是再好不过。 瘟疫大营,对于朱谊汐来说,也算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不然他还真没有法子,在孙传庭的眼皮底下练兵。 也因为瘟疫大营,防疫兵门甚至不允许回家,消息很难泄露。 回到城中,朱谊汐被总督府传去,孙传庭一脸认真道:“某已决定,半个月后,也就是八月初一,誓师出兵,诸位多做准备吧!” 众将早就预料,并不惊诧。 朱谊汐叹了口气,准备了那么多,开始见真章了。 第51章 影响 秦军如此大的规模,准备,怎么可能隐瞒得住? 李自成立马就知晓了情况。 对于孙传庭,他自然是再三谨慎,忌惮不已。 “九边精锐,尽在秦军,不得不慎。” 李自成高坐,眉头一皱,沉声道。 “臣等的意见,也不能硬拼。” 宋献策不由得拱手道:“还是得老办法,耗死官兵,待其粮草不济,切断其退路,再一举歼灭。” 其余诸将点点头,表示认可。 对于孙传庭的实力,没有人会忽略,硬碰硬,得不偿失。 “这真是我的意思!” 李自成眼眸中精芒一闪,说道:“除了孙传庭外,也要提防其他几路明军。” “河南陈永福部不足为虑,唯有九江的左良玉部,以及川兵,才算有些厉害。” “左良玉虽然兵多将广,但其一直胆小如鼠,绝不肯为明廷出大力,只需要派遣一万精兵,就可让其不战而退。” 宋献策轻声笑道:“至于川兵,不过是秦翼明这手下败将,若是秦良玉老将,我等还畏惧几分,他不值一提。” 李自成微微点头,说道:“所以,去往潼关,绝对不是明智之选,我意,就在襄阳附近,修建数十土堡,在寻机派遣骑兵,切断其粮道,然后围困其人。” 于是,在其拍板下,顺军分出数万人,分别去往内乡县,阻拦川军东出;又数万人,去往阌乡引诱明军南下,拖长其粮道。 至于左良玉,李自成捏了捏胡须,冷笑道:“左良玉这厮,拥兵自大,想要左右逢源,就由着他,反正咱们之间隔着张献忠,我就不信,其敢离开九江城。” 众人皆叹服。 自此,在整个七月,顺兵主动出击,沿着黄河向西而走,一路再次占据洛阳、渑池、陕州、阌乡。 而阌乡,距离潼关,已经不足百里,可谓是在孙传庭的眼皮底下。 …… 而在朝廷中,关于孙传庭东出之事,也是议论纷纷。 兵部侍郎张凤翔进谏:“孙传庭所有皆天下精兵良将,皇上只有此一付家当,不可轻动!” 崇祯皇帝颇为恼火,他沉声道:“闯贼日益坐大,若不尽快的剿灭,怕是得贻害东南,到时候漕运一段,整个北方,岂不是无以为继?” “况且,孙传庭他自己也说,1月之内即可平定闯贼,朕,其实也是顺应而为。” 兵部尚书冯元飙默然。 此时颇为他手中早已经收到了孙传庭的来信。 信中,隐约透露兵事难料,进退两难。 但,圣命难违,不得不屈从。 朝廷诸臣,早就被皇帝的所作所为,吓得不轻,不敢乱来。 首辅周延儒,次辅吴甡,都已经被拿下,他们的分量,更是及不上,所以还不如少说少错为妙。 一时间,殿中气氛有些沉闷。 首辅陈演则为人平庸,之所以在周延儒之后担任首辅一职,还是之前收买内侍,对答如流,才获得崇祯皇帝的喜爱。 他眉头一动,知晓皇帝的心思,忙道:“陛下所言甚是,孙传庭待在陕西数载,去年新败,迟疑又不出兵,今年主动上书出兵事宜,想必已经养精蓄锐,足以一战了。” “嗯!”崇祯皇帝点点头,对于他的配合颇为赞赏,轻声解释道:“松锦之战后,关外之地丧失殆尽,建奴受伤想来不浅,我更是听闻,建酋病体缠身。” “乘此良机,正好一举消除内患。然后举全国之力,清剿建奴。” 这个理由,勉强也算可以。 众臣不得不屈从。 一场御前会议,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不少大臣心生疑虑,心事重重。 而此时,北京城中,瘟疫日深,死者不可胜数,甚至渐渐蔓延到了京营之中,后果难以预料。 …… 满清,盛京,崇政殿。 自松锦之战,皇太极抱着病躯,奔赴数百里,以致于病体日沉。 更为重要的是,最为宠爱的宸妃病逝,让这位满清大汗,越发的难受,精神萎靡。 不过,多年来,他立志于关内,撒下了大量的探子,就是为了关切大明朝廷的动向,对其一举一动,可谓是了如指掌。 “陛下,范学士求见。” 皇太极一边看着奏本,一边思念着宸妃,忽闻宦官来报,他愣了一会儿,用满语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殿门打开,一个四五十岁的儒臣,穿着满袍,缓缓走来:“微臣范文程,叩见陛下。” “范先生来了。”皇太极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笑容:“有何事吗?” 范文程抬眼,见着其宽大的身躯,日渐消瘦,不由得关切道:“陛下还是保重龙体为要。” “无事!”皇太极眼眸一暗,摇头道:“可是关内出了大事?” “没错!” 范文程露出笑容:“关内来报,明廷催逼下,孙传庭不得已率领秦军,准备出关,与那流贼李自成大战。” “好——”皇太极精神一震,忙道:“无论是谁胜出,对于咱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但,终究,还是李自成这等流贼惨胜,受到重创,最为要好。” “让洪承畴来一趟!”思量再三,皇太极不由道。 范文程眼眸微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对于他这等满清的汉臣来说,势单力薄,多一位汉臣受宠,就多一分助力。 而洪承畴,也正是因为他劝服,自然有偌大的关系。 不过,一年多来,皇太极一直只用其咨询,而不敢大用,忌惮之意甚重。 很快,一个五十岁的魁梧老者快跑而来。 洪承畴穿着长袍,恭敬异常:“微臣叩见陛下。” “洪卿快些请起。”皇太极嘘寒问暖道:“几日不见卿家,我心中甚是挂念的紧。” 洪承畴自然拜谢,只是心中苦笑不已,一年多了不受重用,即使备受尊崇又有何用? 皇太极忙将范文程的话重复了一遍。 洪承畴陷入了沉思,一会儿,他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哦?”皇太极惊奇道。 “此战,李自成必胜。” 洪承畴自信满满地说道。 “此话何解?”范文程不由道。 第52章 心惊 这一问,其实也是代皇太极问的,故而皇太极也是满眼的好奇。 “实不相瞒,在下与孙传庭,乃同科进士,还曾一起携手,剿灭过关中流寇。” 洪承畴轻声说道。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在万历四十四年,丙辰科殿试中,考取了二甲第十四名,而孙传庭只是三甲三十一名。 所以,他一开始就留任京城,而孙传庭得授知县。 后来差距更是一步步扩大,早在崇祯四年,他就担任陕西三边总督,而直到去年,也就是崇祯十五年,孙传庭才就任这个职位。 科举上,一步差,步步差。 而更令人惊诧的命运,孙传庭如今成为了大明柱石,而他这个前任的柱石,却成了俘虏,无有一官半职。 听到进士这个词,范文程眼眸一暗,颇有些难受。 他当初,也不过是秀才罢了。 “孙传庭此人,在同科进士中,性格颇为刚直,从不枉法,执法极严,也正因为如此,他担任陕西总督,不得已清军屯,得罪了不少的士绅。” 洪承畴感慨道:“官场浑浊,孙传庭能维持己身,可谓是极为难得。” 说着,洪承畴不由得说了一件趣事。 当年孙传庭任知县,一家躯妻时父丧,就结庐而居,新婚妻子与母亲一起居住。 但,一流氓,夜里穿上丧服入未婚妻房间(古时亲迎前夫妇不见面,故未婚妻不知丈夫真容)后母亲发现,呵斥儿子不孝。 结果,儿子夜守,发现了流氓到来,脱衣解带,追赶不及,结果其逃窜了。 未婚妻不得已自缢,孝子也自缢,老母不得不拿孝服,去告状。 孙传庭直接召集全城裁缝,找出流氓,得知其京官之子,而且依附阉党,实力颇大。 但他依旧不惧,亲自带人押入监考,而死刑需要刑部复核,为免意外,他就直接用刑,一句“贼子越狱”,直接让人死在狱中。 这也是他后期官场不顺,不得不辞职,赋闲在家。 由于对明廷颇为关注,对于孙传庭的事,皇太极也颇感兴,认真听了下来,不由得感叹道: “真可谓是大才也,明廷之才,何其多也。” “人才多,但明廷却不会用。” 范文程不由得笑道:“十六年来,换了十八个首辅,朝令夕改,后患无穷,而我国圣主当朝,人尽其才,必将一统天下。” “哈哈哈哈!”皇太极大笑,对于这份马屁,不客气的笑纳了。 “洪先生,您继续说。” 洪承畴拱手,继续道:“其性也直,用兵果断,此次明廷逼迫,其必然听从,而且还会全军押上,毕其一役,从而让朝廷满意。” “但,闯贼,在下也清楚几分,其拥兵数十万,精锐老贼数万,其只要不硬碰硬,一点点的消磨,仅仅凭借明廷的钱粮,肯定支持不下去。” “你是说,孙传庭会因为钱粮不济,所以兵败?” 皇太极一楞,对于这番结语,颇为奇怪。 洪承畴一笑,说道:“河南之地,赤地千里,就粮极为困难,实在不是一个好战场。” “而且,明廷,也无甚多少援兵,更没有多少钱粮,我若是贼子,会以优势兵力围困,消磨,孙传庭的十万秦军,况且是新练之兵,能坚持几日?” “这是明谋!”范文程轻呼。 “没错!”洪承畴摇摇头,道:“但,孙传庭不得不为尔。” “哈哈哈哈!” 皇太极立马就知晓其意思,说道:“崇祯皇帝已经迫不及待了。” “松锦之战,关外尽丧,他想趁着咱们休养生息,尽快的了结内乱,从而抵御咱们的侵袭。” 说着,他脸色一红,似有一口淤血要出,范文程忙拿出手帕接住,然后快速交给一旁的内侍:“拿去烧掉。” 很快,一旁就燃起了些许黑烟。 皇太极这才松了口气,坐下冷笑道:“崇祯皇帝是个急功近切,又颇为刻薄之人,恨不得立马就能见效,却不知,事从人为,哪里能这般容易?” “孙传庭据守关中一年有余,其当然心有疑虑,逼迫其出兵。” “而照洪先生此言,孙传庭十有八九将要败亡,关内,怕是有大变。” “那咱们?”范文程不由道。 “静观其变!”皇太极冷静道:“对于吴三桂,多派些人去,哪怕是封王,也在所不惜。” “是!”范文程应下。 一旁洪承畴看着,心中苦笑不已。 这一对君臣,将整个大明研究了个透,密探无数,大明又怎么能打赢呢? …… 在监军苏京,西安内外士绅,以及朝廷的催逼下,孙传庭于八月一号,在西安关帝庙誓师,决定率领十万秦军东出潼关。 按照孙传庭的规划,以左良玉为左军,川军秦翼明为右军,自为中军,三面夹击李自成。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连绵上百里,一眼望不到边。 作为匠营之首,总医官,朱谊汐走在了最后,甚至,在一番言语下,他被留下潼关,与大将李继祖一起,把守潼关。 在这场战役中,朱谊汐的作用微乎其微,所以并不着急行事。 去了一趟金仙观,照顾了一下儿女情长,高冷大长腿的妙仙,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凝重,咬着牙,说了一句,小心,就羞红了脸跑了回去。 之后,朱谊汐则回到家中,也就是自己的锦衣卫千户所院子。 一旁,朱谋、朱猛,朱静,以及三人都在。 “隧道挖通了吗?” 朱谊汐看着阴暗的隧道,不由道。 “宗主,从城外与城内一同挖掘,已经计划好,大概只有三四天,就能联通了。” 朱谋轻声道。 “主要是咱们这里慢,城外两千人,咱们就一百来人。” “我还能再留几日。” 朱谊汐点点头,道:“这几日一定要贯通。” 这条隧道,就是日后反攻的大好机会。 而其又隐藏在千户所的地下监狱,保密性极强,任谁也想不到。 “大头!” “宗主!”朱猛忙应下。 “我走后的五天,再率领大军,打出运送辎重的名义,去潼关。” 说着,朱谊汐掏出一块令牌,正是一封通关令牌,以及一封模拟造假来的书信,以备万一。 望了一眼这里,朱谊汐呢喃道:“希望,可以用不上。” 可惜,他要是带个明史穿越,那就料事如神了。 第53章 没那么简单 “潼关——” 八月六日,十万大军,孙传庭一行人到达潼关时,就见到了一排黑洞洞的红衣大炮。 登临城墙,从上往下俯视,一片光景,近在眼前,山风微微的吹拂,似乎去除了些许的燥热。 军队在修整,但孙传庭则看了看粗大的火炮。 “督宪,这朱谊汐,还真有几分本事,竟然真的练成大炮。” 白广恩啧啧称奇,他在北京城,以及宁远城中,看过红衣火炮,也知晓它的威力,如今一见,发自内心的欢喜。 “这火炮,如此的巨大,比军营中的弗朗机炮大十数倍,威力肯定不小。” 高杰一边摸着,一边嘀咕道。 “那是!”白广恩颇为骄傲道:“这等大炮,城上虽然只有六门,但千军万马都过不了。” “如今,潼关可谓是万无一失,咱们也能安心的出城了。” “没错!”孙传庭捋了捋胡须,说道:“潼关虽然险要,但却有可能攻破,有火炮在,我也能多调动兵马,围剿闯贼。” 随即,他不再言语,望向了关外。 潼关外,就是河南省境内。 原本的中原大省,肥沃之地,此时却已经一片狼藉,遍地都是尸骸,野草,见不到些许的人烟。 “千里无鸡鸣,闯贼,真是可以。” 孙传庭以为这是其劫掠形成的结果,不由得冷笑一声:“贼就是贼,永远也改变不了习惯。” 这话,杀伤力有点大,身后的诸将,颇有些脸色难堪,但到底是多少的战争杀出来的,一会儿就恢复了颜色。 不过,孙传庭本就是强势的人物,对于自己的口误,并不想解释什么。 “火车营,蔚为壮观!” 罗尚文担任多年副将,忙回头转移话题道。 众人忙扭过头,看去。 只见,两万余辆战车,并排而行,连绵数十里,在兵卒、骡马的拉拽下,不断地前行。 战车中里面,不仅满载着粮食,还有铠甲,武器,以及火炮。 作为攻贼利器,火炮的效果,一直饱受信赖。 白广恩抬起头,骄傲地说道:“即使是闯贼的马营,碰到咱们也得退避三舍。” 众人赞叹,就连高杰,也不得不赞同。 这战车,长约一丈多,首尾相连,就能组成一道木墙,对于骑兵的阻碍是极大的。 而且,战车中,不仅常备有粮食,更是有许多的火炮,武器,可以随即就地攻击,反应迅速。 众将都是从流寇出来的,自然能够明白其威力。 在火车营面前,似乎连高杰的骑兵,都失去了风采。 “阌乡县已经被占了。” 孙传庭沉声道:“此县东为函谷,南为秦岭,西接潼关,北为黄河,乃是交通要道,谁愿意为我军拿下?” “末将愿往!” 这时,牛虎成拱手,虎目一睁,站立而出:“阌乡本就是小城,末将愿意担任前锋。” “好!” 孙传庭点点头,说道:“就以牛总兵为先锋,卢光祖为副先锋,高杰为中军,王定、官抚民为后继,我自率主力与火车营,一同出关。” “遵命!” 众将应下,对于这等安排,毫无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牛成虎也不敢耽误,直接提起一万兵马,直冲阌乡县而去。 阌乡,本就是个南来北往的重要县城,如今却已然一片狼藉,不复以往的繁荣。 “城中约莫三千余人!”牛成虎眯着眼睛,多年来的战争经验,他一眼就看出了整个县城的虚实。 懒散的守兵,单薄的麻衣,破损的武器,无一不是在说明,眼前的兵马,着实不行。 “出兵——” 苍劲的号角声瞬间响起,大量的兵卒,参杂着骑兵,直接突袭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阌乡县大门被夺,守将不得已撤退,人数不到一半。 而拿下此城后,牛成虎忙令人向后方报喜:“闯贼如今势弱,难道还没从去年恢复过来?” 随即,牛成虎心中猜疑,歇息半日后,继续向前行进。 灵宝、陕州,一连数日,牛成虎大显神威,破了数城,距离洛阳不远了。 随着报捷的传令兵一个又一个,身处潼关的众人,神色欢喜。 即使是孙传庭,再怎么谨慎,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喜色。 连战连捷,士气大涨,可谓是开了一个好头。 “去,给朝廷报捷!” 孙传庭笑着说道。 他早就清楚皇帝的性格,对于喜事,自然不断地上报,这样一来,也能获得朝廷的奖赏,减少对他的压力。 …… 而,伴随着队伍的不断地汇聚,朱谊汐也不得不东去了。 也幸好,隧道挖掘的不错,在他临走前,已经贯通。 他也总算是去了一件心事。 除此外,瘟疫大营,病患也终究是死绝了。 这也说明,西安府的瘟疫境况,大大好转。 放下了心中的挂念,他则带领着一百来亲卫,伴随着运送粮草的队伍,向前行进。 “该死的,又要打仗!”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西安城内的百姓,因为家人被服徭役运粮,颇为难受,日夜祈祷。 而,那些大户士绅,更是毫不掩饰地点鞭炮庆祝,看似庆祝瘟疫,但实质上,却在庆祝孙传庭的远去。 朱谊汐不由得摇摇头,真是一群见利忘义,眼皮子浅的人。 他们难道真的以为,李自成编了个闯王来了不纳粮,又善待读书人的态度,就会真的放了他们吗? 虽然不知晓历史上李自成怎么对付这些西安城内的士绅,但北京城却青史留名,严刑拷打来逼问钱财。 临潼、渭南、华阴,几乎是沿着黄河而走,就到了潼关。 到达潼关时,已经是八月初十。 “督宪已经出关两日了?” 朱谊汐猛然一惊,按照道理来说,孙传庭也只早了数日,整顿事万大军,没有几天功夫岂能办到? “没错!” 守将李继祖明言道:“以督师的路程,如今怕是快到阌乡县了。” “可有地图?” 很快,一副简陋的地图出现在眼前。 阌乡、陕州,再之后,就是洛阳。 “怎么会那么顺畅?”朱谊汐兀自不信,直觉告诉他,李自成没有那么简单。 第54章 连战连捷 九江。 却说,左良玉自败给张献忠后,就心有余悸,在长江上大肆训练水师,与张献忠对抗。 而,收到来自西安的军令后,满脸的犹豫。 “父亲,闯军势大,不得不察啊!” 左梦庚一脸无所谓道:“朱仙镇一战,咱们亲兵丧失殆尽,虽然如今有数十万人,但可用之不过数万,真不是闯贼的对手。” 听到这番话,左良玉叹了口气,脸上毫无武将的凶悍之色,反而带有一丝落寞: “朝廷希望以此战而灭闯贼,咱们多年来与他们对抗,哪能轻易的消灭?” “朝廷,怕是又将一场大败。” 左梦庚更是点头,不屑道:“朝廷的心思,父亲您是最了解的,只要咱们手底下还有兵马,您的位置就不可动摇。” “而一旦咱们损失惨重,恐怕立马就是夺职砍头了。” “你说的没错!” 左良玉下定了决心,看了一眼儿子,说道:“我多年征战,老病缠身,手底下这几十万人,多是流民出身,不好控制啊。” “立身九江已属不易,更何况还有个西贼虎视眈眈,闯贼,就交给孙督师吧!” 拥兵三十万的左良玉,与往年一样,再次拥兵不前,当了缩头乌龟。 对于抗拒军令,更是毫不在乎。 他显然已经了解了朝廷的虚实,只要有大军在手,就算是抗旨,也毫无危险可言。 …… 与此同时,秦翼明,也率领近万的川军,一步步地出发。 一路上,他焦心不已。 去年的兵败,已经在他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率领着土汉蛮兵,他心中犹豫不决。 从忠州出发,北上夔州,然后就出四川而至陕西的商、洛地区,也就是自武关出,从而夹击李自成。 但,一路上走走停停,与往日的时间相差太多,兵卒们自当无所谓,免受赶路之苦,土汉将领也无有异议。 毕竟,秦翼明的地位最高。 又到了夔州府与汉中府的盐场关,秦翼明停下了大军的脚步,徘徊不前。 一时间,谁也弄不清楚这位副总兵,到底在想什么。 而秦翼明,经过多日的挣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保守实力,不趟这浑水。 朱仙镇一战,他真正意义上见识了闯贼的实力,心中再无侥幸。 深刻的明白,朝廷,即使是孙传庭,加上他们这些人,也绝对不是李自成的对手。 而且,恐闯之心,也让他无法面对势大的李自成,恐怕还没有对战,心里就胆怯了三分。 秦翼明登高而望,呢喃道:“姑姑,不是我不想去报仇,实在是闯贼势大,大明朝,怕是真的要完了。” “为了保存秦、马两家的血脉,不得不为!” 说着,他无声而泣,眼角留下来两道泪水。 …… 三路大军,两路不听诏令,孙传庭自然不晓得这番情形,即使他威信极高,但大明这块招牌,显得颇不好用。 不过,此时,他却极为欢喜。 在兵临洛阳之际,河南总兵陈永福,率领早余残兵,前来汇合。 陈永福可不简单,乃是朝野瞩目的悍将。 李自成三围开封城,城内的周王倾尽家财,犒赏军民,而陈永福,更是守住开封城的大将。 如果实在不是李自成挖开了数丈高的悬河,开封城被攻破,犹未可知。 当然,仅凭借着守城之功,也并不扬名天下,主要是陈永福,更是神射手,在第三次开封之围,更是一箭,射瞎了李自成的左眼,解了围困。 而开封被破后,更是在归德府,进行抵抗,如今汇聚一起,共在洛阳,让孙传庭颇为高兴。 “永福,你来的正好,咱们攻下洛阳城,河南就收复泰半了。” “能见到督师,末将真是极其高兴。” 陈永福也热切地回应道:“这次一定要为开封城的百万人报仇雪恨。” “说的没错!”孙传庭神色一凛,说道:“闯贼屠戮多少百姓,咱们是时候要算算总账了。” “对了,永福,你在河南多年,如今洛阳外数十里,有贼将刘芳亮,你知道多少?” 孙传庭捋了捋胡须,认真问道。 “刘芳亮,乃是闯贼老营的贼子,仅次于刘宗敏等将,其统兵数万,就敢来到洛阳,甚是奇怪。” “闯贼退去又复来,甚是奇怪。” 陈永福轻声道。 此时的洛阳,虽然泰半成了瓦砾,但终究还是有城墙的,这可不是野战。 “这有甚!” 白广恩不屑道:“肯定是退去之后,汇集了残兵,生怕被老贼怪罪,不得不再回,抱着些许的幻想罢了。” 一旁的高杰,则冷声道:“刘芳亮这厮,只是中等之才,要不是对李贼忠心耿耿,怎么会居如此高位?” “这么说来,此将倒是个平庸之辈。” 孙传庭见此,不由得心中有了几分计较。 第二天,果然刘芳亮齐整数万流民,毫不约束的向洛阳而来,而其开战,就是在洛阳的南门。 火车营早已经埋伏多时,以逸待劳,数百弗朗机炮,虎蹲炮,在刘芳亮的人马刚刚进入火炮射程之内,就开始发射。 只见万炮齐鸣,震天裂地,硝烟遍地整个城墙附近,完全被一层浓重的烟雾笼罩。 而闯贼依旧不死心,几次冲锋下来,伤亡无数,遍地都是尸骸。 起码留下来上千人。 刘芳亮见此,眉头一皱,不得不从来路后撤。 而这时,孙传庭一声令下,官军前队从火车营身后杀出,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杨承祖、黄龙的骑兵。 闯贼抵挡不住,大败溃逃。 结果,秦军紧追不舍,从龙门经白沙、大安、庙下诸镇一路追击。 期间,郝摇旗、贺锦、刘希尧、蔺养成等都率军前来拦截秦军,结果却陆续败退,入了汝州城。 刘芳亮等人汇聚一堂,脸色凝重。 “虽然说只是些许流民,但如此败亡,对于士气是很大的打击。” 郝摇旗不由得说道:“要不咱们在汝州城,守上一波,杀杀其锐气?” 刘芳亮眯着眼睛,说道:“按照大王的方略,咱们只能败退,死一些流民,反而能省去不少粮食。” “不过,若不反击,反倒是惹人怀疑。” 第55章 返回 前面的孙传庭,一直打到了汝州,朱谊汐看着捷报,那是一个胆颤心惊。 八月六日出潼关,到如今八月二十九,从潼关,到洛阳,再到汝州,六七百里,几乎只大半个月的时间而已,相当于跑过去了。 其补给线,如果从西安算起,已经拉长到了一千余里。 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潼关守将李继祖则颇有些惊诧道: “流贼不堪一击,曾经我们经常这样,此次督师准备充足,对付闯贼,自然不再话下。” “你啊,实在是太操心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说着,不由得嘲笑起来。 在潼关多日,朱谊汐隔三差五的与守将们喝酒,李继祖这个朱将,自然是经常的。 前段时间捞的外快,这次他大手笔的散出去,短短半个月,就去了数千两。 如此的豪爽,自然就交了几个好友。 李继祖这样的大将,更不例外。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是诱敌之计啊!” 朱谊汐呢喃道,望着雄伟的潼关,他不由得想到,如此看来,孙传庭应该很快就会败亡了。 “李兄,闯贼势大,你把守好潼关,小弟回一趟西安。” 朱谊汐沉声道。 “回西安作甚?” 李继祖茫然。 “为总督招兵!” “西安现在哪里还有兵卒?” “嘿嘿,不可说!” 朱谊汐低声一笑,毅然决然地骑着马,奔走而去。 望着他那离去的背影,李继祖颇有些惊诧:“难道这小子得了总督府私信?” 朱谊汐带领百来少年,速度很快。 “那个,朱巡察,你回西安招兵也就罢了,怎么也把我也带上了?” 张道堾捂着腰,骑着一头骡子,哀嚎道:“老夫一把年纪了,来回奔走是要命的。” “我有用着你的地方。” 朱谊汐坐在马车上,颠簸的道路,让他也颇为难受。 但,他还是强忍着,拿出了一封信。 “嗯?”张道堾一看,这竟然是孙传庭对他的回信。 对于朱谊汐担忧埋伏的事,孙传庭直言,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此战必胜。 “孙总督如此信心,看来闯贼真的不行了。” 张道堾咧着嘴,露出几颗黄牙笑道。 “你曾经说过,由于经常画符,又代人写书信,模仿笔迹肯定也行吧!” 朱谊汐看着他,笑道。 “贫道略通一二。”张道堾得意地点点头,随即惊诧道:“您不会是想让我模仿孙总督的笔迹吧?” “没错!”朱谊汐点头,沉声道:“此次回城,招揽兵马,必须要总督撑腰,单凭我自己不够格的。” “可,可,光凭借的笔迹,没有印章的话,别人怎么信?” 张道堾摇摇头,一脸为难道。 “私章在其贴身,自然弄不到。” 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但是官印,却还在总督府,到时候,还得借助道长您了。” “我?”张道堾露出一张苦脸:“朱巡察,这等倒霉的大事,您还真的看得起我。” “没事,我相信你!” 朱谊汐从容地说道,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我这把刀,漂亮吧,督师亲自送给我的,至今还没饮过血。” 张道堾吓了一跳,忙点头笑道:“哪里的话,为您效劳,是应该的。” “道长辛苦了。” 朱谊汐点头道:“我一向以理服人,您能被说服,这是再好不过。” “是啊,是啊!” 张道堾卑微地赔笑着。 不过两日,简装轻走的一行人,就回到了西安城。 朱谊汐首先去见见自己的防疫兵,两千列装燧发枪的军队。 当然,包括又不限于十门两百斤的弗朗机炮,以及三十门虎蹲炮。 人手,格外的不足。 “光是火枪手还不够,还得有肉盾才行。” 朱谊汐嘀咕道。 “景明,你怎么回来了?”王徴对于突然回来的朱谊汐,特别的惊讶。 “总督前方对峙,兵力不足,特地让我回来组织民夫的,我正为此头疼。” 朱谊汐随口说道,丝毫看不出一丝谎言。 “哦!”王徴也不细想,他全身心的投入在匠营。 巡视了下匠营后,朱谊汐对于曾经的匠首,如今的副匠首吩咐道: “给我准备五六千只长矛,其他的铠甲,盾牌,要多少有多少,全部拿出来。” “长矛这个月做了许多,过两日就能凑齐。” 副匠首不疑有他,以为这位是回来亲自弄装备的:“铠甲只有几百副,盾牌倒是有许多。” “那就一起准备好,过两天我来拿。” 朱谊汐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副匠首只能认命。 随后,朱谊汐带着一身道士打扮的张道堾,来到了总督府。 张氏见到朱谊汐二人,有些惊诧道:“景明,你怎么回来了?” “夫人!” 朱谊汐恭敬地行礼道:“这位道长说,总督府有不详物,我怕影响到战事,这次回来除了运粮外,就是给总督府去除不详的。” “这——”张氏听到可能会影响到战事,她就有些慌了。 国人都这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反正是做法,也耽误不了什么。 “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氏沉声道。 “无需太过麻烦,只要所有人集齐在院中,贫道亲自做法,巡察各个房间,自然就能抓住这个不详了。” 张道堾梳洗了一番,颇有几分神仙风骨,也怪不得张承祖一行人对他颇为信任了。 于是,一家子,连带奴仆,上百人,就集中在院子中,被张道堾画符驱鬼。 “嗯?” 张道堾去弄印章后,朱谊汐留在院中,半安抚,半监督着众人,只是突然感觉两道目光,盯着自己。 他寻目一瞧,竟然是两个少女。 一个皮肤雪白,明眸皓齿的少女,偷摸摸看着他,目光接触,立马脸颊浮现两朵红云。 另一个,则婴儿肥小脸,模样娇俏可爱,与另一少女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颇有些大胆,直盯着看。 不用说,肯定是孙传庭的两个女儿了。 白皙如雪是雪娘,胆大可爱的是豆娘。 礼貌的笑了笑,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张道堾才缓缓而出。 “道长,可曾发现了那不详?” 张氏忙问道。 “贫道已经驱逐了。”张道堾礼貌道:“夫人不用担心。” “那我也告辞了。” 朱谊汐行了一礼,临走前看了一眼两个少女,笑了笑,直接离去。 “巡察!” 上了马车,张道堾从怀中,掏出几张盖着官印的白纸,朱谊汐大喜过望。 “好!”朱谊汐大声道:“已经准备齐全,也该行动了。” 第56章 矿工 龙首原,又叫龙首山。 传说古代有黑龙自长安县樊川蜿蜒北行到渭河饮水,他的行迹化为龙首原,因西端从渭河边突兀而起,势如龙首而得名。 自古以来,就是皇宫的重要所在,汉之未央宫,唐之大明宫,皆在这里。 只是,到了如今,没了宫殿,反而成了矿脉。 西安城内数十家士绅,分割了真是龙首原的矿产,个个吃的膘肥体壮。 “这孙传庭离开了西安,咱们可算是能放开手大干了。” 某个小金矿,一个肥头大耳的管事,挺着腰,拿着鞭子,一边走,一边笑道。 在一旁,另一个同样装扮的管事,也大笑:“他在的时候,运点矿都害怕被抓,如今一走,咱们得把损失补回来。” “没错,终于能舒心了。” 在两人的旁边,数以百计的矿奴,或是卖身,或是被骗,亦或者强掳,一个个衣衫褴褛,肌肉健硕,不辞辛苦地运转着矿石。 但,多年来的辛劳,让这一行早就没有什么长寿的人,看起来的健壮,其实只是透支生命罢了。 到了午时,矿奴们聚集在一起,享受着一天难得的美好——吃饭。 三个菜饼,一碗野菜汤,就是他们的伙食,即使菜饼硬得可以砸死人,但众人依旧狼吞虎咽。 实在咬不动,就就着汤下肚。 一行人中,身强体壮,高近六尺(两米)的闫国超,显得格外的显眼。 他直接抓起三个菜饼,刚坐下,又有几十人,挨个呈上小半个菜饼,加一起约莫二十个,他一口气直接吃了。 即使是见多了,但大家对其的大肚子,仍旧吃惊。 刚吃完,一个机灵的矿工走了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闫国超眉头一喜,环顾一圈,然后低声道:“我倒是可以,其他人可不行,他们不仅有武器,还有弓箭呢!” “没事!”男人轻声道:“外头送进来了这个!” 随即,怀中一掏,竟然是几个陶罐,罐子拳头大小,密封着,带着一条引信。 “这是什么?”五六个陶罐让闫国超很难理解。 “把这个点燃,然后扔出去,就会爆炸,能杀不少人呢!” “是吗?”闫国超半信半疑,但终究还是收下了。 这是他们逃出这鬼地方的唯一机会,绝不能放弃。 “时间在申时三刻,你们快散工时,记住,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们的,尽快!” 一会儿功夫众人又开始上工。 夜间,对于习惯黑暗的矿工们来说,是大为有利的。 到了矿中,闫国超开始拉拢亲信,说起发动暴动一事。 “老大,靠谱吗?” “不靠谱又如何?反正待在这是死,还不如痛快一些。” 闫国超沉声道:“到时候你们放心,外面会有人接应的。” 话虽如此,但他一种依旧有些恐惧。 死亡,并不那么容易面对。 “希望,这个有用吧!” 看着矿道中的一个个火把,显得整个金矿昏暗暗的,但也隐藏了他脸上的涨红。 忙碌了一下午,众人疲惫不堪,准备回去睡觉。 将陶罐掩埋在矿石中,让亲信拿着火把,闫国超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行人将要把最后一筐金矿石倒下。 几位管事,并数十个身强体壮的护卫,虎视眈眈,仿佛矿工们就是贼子一般,生怕有所携带。 轮到最后几筐时,闫国超目视着他们,直接从筐中掏出陶罐,然后亲信拿来火把。 “闫国超,你干嘛?”管事们被这突然的动作惊到了。 “哐!”闫国超眼见陶罐引信被点燃,迅速的向前扔去,直接是管事等人所在。 足足五丈距离,陶罐迅速的飞过去。 “轰隆——” 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中,陶罐爆炸,迸发出石头、钉子等,直接让身处中心位置的几个管事成了重伤,眼见就没几口气了。 闫国超大喜。 趁着护卫们惊慌失措时,剩余的几个手榴弹,他都扔了过去,几十个护卫吓得乱跑,但仍旧死了五六个。 闫国超忙跑过去,捡拾起武器,振臂一呼:“兄弟们,拿起武器,再也不给黑心矿主卖命了,咱们自由了——” 一瞬间,矿工们呆住了,随即就是大喜,捡拾起护卫逃窜扔下的武器,冲杀而出。 龙首原外,朱谊汐正不断地观望着,等候着信号。 “巡察,您放心,肯定能完成的。” 孙长舟拍着胸脯,一脸认真道。 “我知道你锦衣卫门路广,但矿山到底不同,充满变数。” 朱谊汐点点头,神情舒缓了一些。 按照既定计划,矿山爆发乱子,他以镇压爆乱为由,直接入住,再加上伪造孙传庭的书信,直接将矿工充军。 而,如果矿工如常,那就没有借口,只能强行入住,容易起波澜。 “安排了好几波人,领头的都是强人。”孙长舟忙道。 轰隆—— 突然,远处传开轰响,接连十来个,朱谊汐瞬间一喜。 等了一会儿,几个护卫模样的人跑出来,见到整齐的军队,突然一愣,然后大喜:“军爷,里面有暴民造反了!” “什么?” 朱谊汐故作惊诧,心中狂喜:“来人,出发,镇压民乱去。” 很快,两千防疫军紧急出动,不到一个时辰,就镇压了暴乱。 只是很可惜,来迟了一步,大部分管事、护卫都被杀了,只有许多矿工投降。 朱谊汐忙派人清数了一番,矿工人数超过了四千,基本上都是孔武有力的汉子,最适合当肉盾了。 “你就是闫国超?” 近两米的巨人,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 闫国超点点头,宽大的脸上满是兴奋:“您是来救我出去的?” “当兵,乐意吗?” 朱谊汐笑道。 “乐意,能离开这个死牢,吃饱饭比啥都强。” 闫国超大喜道,蒲扇大小的巴掌,狠狠地搓了起来。 “行——” 朱谊汐点头,拍了拍他的胸膛:“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卫了,第一号猛将。” “你们呢?也想当兵吗?” 他问向了其他矿工。 “我们愿意!”矿工们满脸喜色,忍不住大喊道。 朱谊汐哈哈一笑,几千肉盾到手了。 第57章 兵力大增 朱谊汐动作很快,里应外合,一个时辰,就拿下了龙首原大半的矿场,聚集了数千矿工。 “宗主,有好多金子银子。” 朱猛兴奋道。 “肯定是一些提炼的黄金白银,没有运出去。” 朱谊汐一笑,说道:“快,全部都给我收集起来。” “遵命!”朱猛忙应下,飞快而去, 只是,他小瞧了矿场对于士绅们的重要性。 就在他拿下矿山不久,西安城内,陆陆续续走出了上千人的护卫、家丁,甚至不乏一些参政、佥事,一队队的集合。 “宗主,西安城内出兵了。” 而这时,孙长舟颇有些慌张道。 “来的好快!” 朱谊汐皱起眉头,不由道:“让军队做出攻击状,燧发枪准备,瞄准这群人。” 吩咐之后,朱谊汐也不耽搁,直接来到阵前,见到了一群人。 一群火急火燎的士绅子弟。 带他们见到朱谊汐后,一阵错愕。 “朱巡察,你怎么在这?” 城内的大户们,一个个地愣了,没有想到,到这里竟然能见到他。 “我刚准备让填埋尸体,就见到远处一阵红光,就顺便来看看。” 朱谊汐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不信。 “矿工暴乱,已经被镇压了。” 朱谊汐认真道:“诸位请放心,我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我要让他们充当先登,消磨掉性命。” 眼前这两千人严阵以待,又见这般无耻的样子,诸多士绅无语了。 人都被你带走了,那还开什么矿? 但这理由则比较在理。。 “朱巡察,万分感谢你的及时镇压,但只诛贼首就行,剩余的矿工,还要忙着开矿呢,就由我们处理吧!” “我们会在总督面前,为您请功的。” 这时,一位代表走了出来,语重心长的说道。 他的身后,则站立着数十家士绅,虎视眈眈。 “笑话,兄弟们镇压牺牲,这些矿工就已经是战利品,岂能被划分?” 朱谊汐冷声道,他才不吃这一套,轻飘飘的一句请功,就能饶出人来? “巡察,这数十家,在朝廷和地方,势力极大,一言可决官位!” 孙长舟脸色瞬间煞白,他忙低声解释道。 “你不过区区小官,竟然如此放肆——” 代表气炸了,胸膛不断地起伏,如此小官,简直是胆大妄为,根本没把他们这个土皇帝放在眼里。 他怒视道: “你可要想清楚,此行,得罪的可是整个陕西省,日后,偌大的西安,将没有你的一席之地,即使孙总督,也保不住你。” “哼!”朱谊汐对这狐假虎威,颇为漠视,冷哼一声道:“你且去弹劾罢,只要能过了我身后这两千人再说。” 众人误把燧发枪当做鸟铳,但兵卒们冷冰冰的目光,黑洞洞的火枪,把他们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家伙,什么时候有那么多兵马了? 一时间,竟然有些僵持。 “朱巡察,好大的威风!” 这时,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人骑马而来,居高临下,好不威风。 朱谊汐定眼一看,吓了一跳。 其竟然是陕西巡抚冯师孔。 他预料到了麻烦,但麻烦竟然如此之大。 西安城数千守军,如今可全在他手里。 冯师孔气喘吁吁地跑来,一声呵斥,给予了士绅们极大的士气,威逼的气势,令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个冷笑不止,想要看他的笑话。 冯师孔瞪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官,心想,若不是老夫警惕,出城巡查一番,还真见不到如此无礼之人。 小小的丘八,竟然敢对士绅无礼,还敢抢夺财产,真是胆大妄为。 众目睽睽下,朱谊汐倒是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默默地呈给了冯师孔马前。 “我倒是要看看,你做的什么文章。” 冯师孔冷笑一声,接过书信,细细看来。 士绅们不解其意。 “小小书信,算什么?” “就算是圣旨,也不能成。”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对于嚣张的朱谊汐,一顿指手画脚。 而,冯师孔看着书信,又看着书页上的总督之印,总有些难以置信。 疑惑、怀疑、挣扎、妥协…… “既然矿工们被你们镇压,自然是战利品。” 冯师孔颇有些丧气道,又不甘心地看了看印戳,的确是总督印。 不顾士绅们的劝阻,他挥了挥衣袖,毅然决然地扭过头。 在强势的孙传庭面前,他这个巡抚,基本上只是管后勤的,话语权几乎没有,哪里敢违背孙传庭的指令? 况且,只是一些矿工,为朝廷剿贼,也是为国奉献。 “唉,国难当头,只能委屈些许士绅了。” 摇了摇头,冯师孔黯然离去。 “这算什么?” 士绅们惊呆了,堂堂的巡抚,竟然被一封书信吓走了。 而朱谊汐盯着冯师孔看了好一会儿,见其真的放弃,不由得松了口气,脊背满是冷汗。 模仿的字体,真实的印章,实在是太悬了。 好一会儿,见冯师孔走后,朱谊汐忙抬起头,冷峻的脸上,满是嘲笑:“尔等还有异议吗?” “这——” 见巡抚都走了,众人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显然很不理解这番情形。 无奈,只能冷眼旁观着矿工们被拉走,无法阻拦。 朱谊汐并两千防疫兵,带着四千矿工缓步离去,直到远离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 “这些人,真是土皇帝,矿山出事,竟然连巡抚都请出来了,幸好我提前有准备。” 一旁的孙长舟,也是冷汗直流,见顺利过关,才松了口气:“巡察,那书信写了什么?” “总督大人的些许言语罢了。” 朱谊汐轻声自得道:“冯巡抚再厉害,难道还敌得过总督?” 孙长舟叹服,朱巡察果然是总督的心腹,这等事都由他来做,看来是跟对人了。 停留原地的士绅们,万分气恼,什么时候,芝麻绿豆般的小子,也能欺负到他们头上? 朱谊汐则另有一番感受:“看来,这手榴弹,已经可以进去实战,我的掷弹手,也可以组建了。” “老子定要将他大卸八块。” 众人气呼呼地骂着。 “糟糕,矿工没了,那金银不会也被这群丘八们卷了去吧?” 突然,某个大汉想起什么,惊声道。 一瞬间,士绅们慌张起来,比死了亲娘还要焦急。 第58章 双喜临门 对于四千矿工,朱谊汐以伍、什、队、把总、千总的编制,快速地组建。 队长,也称作哨长。 而把总,则管理四百多人,相当于现代的营长。 基本上,四千人,分为三个千总指挥。 对于千总,则是朱谊汐亲自任命,其余的中底层军官,则从防疫兵中抽调几十人任命。 从匠营中拿了武器,铠甲,一行人,突破了六千之数。 作为贴身亲卫,孙林叹为观止。 而孙萱,则睁着漂亮的眼眸,又看着不动声色的朱谊汐,心中难以置信。 就这样,手底下就有六千人了? 朱谊汐自然不清楚两个年轻人的感受,他反而对于巨人闫国超,颇有兴趣: “国超,你这体格,担任亲卫有点屈才,待过段时间,自有你的用处。” “嘿嘿,多谢巡察!” 闫国超回首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西安城,不由得松了口气,憨笑道:“能活下来,脱离矿山,再好不过了。” 朱谊汐点点头,这体格,打篮球是把好手,但如今,冲锋陷阵,也是把利器。 不过,还是得为他打造贴身重甲,那就是十足的人形坦克了。 一行人走的匆忙,但矿军中初步建立军官,制度有了,速度就有了保证,四天功夫,就到达了潼关。 “你哪里来的那么多人?” 李继祖惊了,又格外的羡慕道:“还有许多的鸟铳,啧啧,你也算是有本事。” “总督压箱底的人了。” 朱谊汐轻声解释道:“加上这六千人,应该能守住潼关了。” 目前潼关只有三千人,他这六千人一来,地位立马就颠倒了。 他反而占据了多数。 李继祖的腔调,低了许多,但关系依旧亲密。 朱谊汐也对此人颇为拉拢,这三千人,大小也是块肉啊! “记住,咱们要速成,只要刺、捅,这两招就行,一定要让他们成为火枪兵们的最佳盾牌。” 朱谊汐对着朱猛,再三强调道。 随即,他一边操练矿军,加上练正步,另一边,则不断地发出探子,想要知道汝州的消息。 …… 而前线的孙传庭也未让人失望。 数万人激情碰撞下,汝州城不堪一击,衣衫尽丧,新任的闯贼,不得不脱城而去,秦军赢得了这场胜利,成为汝州之主。 而,作为兵政府侍郎的邱之陶,则秘密来到马棚,见到了饲养马匹的管家。 只是,眼前的环境,怎么也让人不适。 以人身为食槽,掏空内脏,放入草料,马匹不断地拱食,血肉掺和着草料,使得战马嘴角带着血色。 恍若地狱一般。 “公子!”管家满脸伤痕地前来拜见。 邱之陶扭过头,对于这些,他早已经习惯,他对隐藏在马厩的管家道:“你把这封信,转交给秦军,务必交给孙督师手中。” “是,少爷。”管家狠狠地点头:“闯贼定然覆灭。” “我定要闯贼不得好死,以报祖父之仇。” 邱之陶恶狠狠地说道,满脸愤恨之色。 忽然,他觉得耳朵有点头,转身一看,不知何时,一匹战马竟贴近他的耳朵,舔食起来。 “嗯?” “公子,闯贼着实不是人,他们经常将人耳贯穿,混入水中,所以这些骡马一近人,就寻思着饮人血呢!” 管家沉声道。 “贼子果不为人。” 丢下一句话,邱之陶摇摇头,快步而走。 他曾在俘虏营中,对此惨状,已经见的多了,只有惊诧,没有恐惧。 凡十五以上,四十以下的男子,都会被掠为奴隶,每一万人,则蓄奴二十万。 军中无以为乐,断耳、剔目、截指、折足、剖心、锯体等**百姓,几乎习以为常。 甚至,闯贼本部,不准携带辎重,轻装出征,为了保证军队转移的迅速,凡士兵妻子产子,婴儿一律溺死。 “此等贼军,怎能是天命?” 而孙传庭正在筹划汝州之战后的行动,忽然亲兵来报,说从襄阳来了一个商贩,有急事求见。 来人正是邱之陶的管家,他把蜡丸双手递上。 孙传庭读罢来信,禁不住眉头舒展,露出了笑容:“果然,邱之陶必不会令我失望。” 其言语的,正是在之前,所言语鼓噪襄阳乱闯军心的策略。 另外,还说了李自成主力,在襄城、郏县等候多时。 “某,定要歼贼于襄城,剿灭这股最大的流寇。” 孙传庭亲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给管家,再三嘱咐他一路小心。 随即,他又让幕僚起一份奏疏,列举了此次出关所取得的赫赫战果,字里行间洋溢着高昂的斗志和乐观的心情。 而接下来的用兵,则在宝州。 宝州紧邻郏县、襄城,所以,其位置极重。 州牧陈可新对李自成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守城,但在秦军不计代价的强攻下,最后只能城破人亡。 显然,邱之陶并没有猜错,李自成主力,就是在襄城、郏县一带。 只是,孙传庭没预料的是,李自成设立大量的土堡,扎好了口袋,早就等着他的到来。 一时间,数十万大军,对峙前线,军营连绵数十里,望不到边。 九月初。 北京城可谓是双喜临门。 崇祯皇帝先是接到了吴三桂派飞骑送来的密件,言语说“虏酋”皇太极已于八月初九暴病身亡。 其六岁幼子福临即位,睿亲王多尔衮和郑亲王济尔哈朗辅政。 “虏廷”政局不稳,纷争不断。 之后,他又接到孙传庭从汝州来的报捷奏疏,情不自禁地连拍御案,兴奋道: “好!!好!!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想到此处,他老泪纵横,一时间竟失态起来。 随后,崇祯传谕阁臣和兵部、吏部、户部、工部的堂上官,前来议事。 崇祯皇帝将孙传庭的奏疏在众臣中传阅了一遍,踌躇满志道: “孙督师屡报战捷,贼之覆亡只在旦夕之间。卿等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冯元飙作为孙传庭好友,不由得神情忧虑: “流贼人马数倍于我,此番却一触即溃,实乃以弱兵诱敌。 督师贸然轻进,臣深以为忧。” 兵部侍郎张凤翔也劝说道:“恳请陛下火速传旨,戒孙传庭万勿浪战。” 首辅张演见此,忙混了过去。 而崇祯自讨了个没趣,只好尴尬地命众卿退下。 至于让孙传庭撤军,崇祯毫无这般意思。 这是清楚内乱流民最好的机会,岂能浪费? 时近黄昏,崇祯步出乾清宫,整个宫院异常静谧,但见一抹斜阳西照,天边幻化出忽浓忽淡的迷离光彩。 崇祯以为吉兆,默默祷告:“孙传庭一定能获胜!国运一定会有转机!” 第59章 包围 却说,邱之陶的管家离开汝州后,本打算经汝阳、嵩县,驰回襄阳。 可惜,半路上被袁宗第的逻卒发现,并搜出了蜡丸书。 袁宗第亲自审问,并且将他押解到襄城。 李自成获悉详情后,又惊又怒,要知道,邱之陶把守襄阳,也算是位居高位,心腹之人,竟然背叛于他。 索性,他还有几分理智,知晓若是大办,影响军心,就以商讨军事的名义召邱之陶来襄城。 邱之陶到了襄城,刚进入李自成行辕,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李自成见之,冷冷一笑,独眼中仿佛冒着烈火,他把信团成一团,掷向邱之陶,沉声道: “督师大人有封密信让孤转交给你。” 邱之陶立马知晓事情已经败露,想着绝好的计谋付诸东流,忍不住泪流满面。 李自成以为他怕死,沉声道:“你投降新顺以来,孤待你不薄,可惜你走上绝路,如今后悔也晚了。” 邱之陶闻言,冷笑一声,厉声道:“哼,李自成,你以为我怕死吗?你杀我祖父,乃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吾恨不能取你的贼头,以尽忠尽孝!” 一旁的李过,这暴脾气,实在听不下去,大步上前,抡起巴掌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邱之陶鼻子、嘴角流出血来。 李自成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好一会儿,才道: “凭你刚才的话,就可处以车裂之刑。念你先前对我大顺建言有功,孤只将你问斩。” 于是,对于闯军,孙传庭再次两眼一抹黑,毫无消息。 而在另一边,九月十二日,流民都尉四天王李养纯叛变投降,供出: 诸贼老营在唐县,伪将吏屯集在宝丰,李自成的精锐全都聚集在襄城。 孙传庭大喜过望,全力进攻宝丰。 为恐误战机,他不惜年纪,亲督诸军破城,击杀农民军州牧陈可新等。 旋又派人袭陷唐县(今唐河),尽屠流民随从眷属。 突然,一个负责随军粮饷的副将跑进来,道:“启禀督师,大军的粮道在白沙镇被截了。” “地图,地图呢?” 随即,一副地图摆放在眼前,他粗糙的手指,不断地来回抚摸。 好一会儿,孙传庭感觉眼前发黑,脑中的血好像都流失了。 凭着多年的战争阅历,孙传庭立马意识到,自己中了“闯贼”的狡计,大军很有可能陷入了包围圈。 他竭力保持镇定,强制性地下令,命大军明天一早进攻郏县,就地取粮。 九月十三日,秦军抵达郏县获两百多只骡马,分食之。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缺粮越发的严重。 牛成虎又率领的前队逼近襄城,忽然见到眼前一丈深三丈宽的堑壕横在眼前。 抬眼一望,只见对面半里开外,密密麻麻布满贼军,各种旗帜在西风中招展,极为摄人。 其数量,不下于三十万。 显然,襄城守备严密,难以攻克。 牛成虎派人火急向孙传庭禀报。 孙传庭策马来到前队,身躯挺直。 但见如此壕沟在前,心生感慨:火车营竟然无用武之地。 “贼子果然有备而来。” 孙传庭冷声道。 而这时,天空忽然下起大雨,壕沟中开始积水。 不得已,孙传庭只得下令后队改前队,全军回撤。 大雨一连下了七天,火车营储存的粮草,也几乎吃尽,而后方的粮食却还一直不曾送到,军心逐渐不稳。 这时,后队在汝州,数日无粮,已然哗变。 “贼子竟然突袭了白沙,截断了粮道。” 孙传庭故作惊诧道,众将心神恍惚,神情不定。 尤其是高杰,更是面如死灰。 他与李自成,可谓是大仇,一旦败了,可不得好。 此时,秦军前方是闯贼,后军哗变,显然陷入了极大的困境。 “王定、官抚文,真是个废物,后军竟然掌握不住。” 怒骂了一句,孙传庭强自镇定,他对着诸将说道:“显然闯贼早有谋划,襄城肯定难攻,而如果等待援军,不亚于坐以待毙。” 显然,他并不知道秦翼明与左良玉,选择了作壁上观。 “某有意,既然前路后路皆无,那就只能向西南而去。” “南阳?” 牛成虎眯着眼睛,仔细一看,叫出声来。 “没错!”孙传庭认真道:“河南数十州,皆以焦土,无以就食,唯独南阳,还算是肥沃,养我等十万大军,勉强可行。” “督师,咱们被闯贼包围,恐怕很难撤出去。” 高杰忙道,显得格外的焦急。 一旁的陈永福、白广恩等人,也颇有些焦虑地望了望。 “趁着闯贼包围还未全覆盖,我有意,兵分三路,突破重围。” 随即分配下,牛成虎、高杰、陈永福,分三路突围。 至于白广恩的火车营,与孙传庭一起。 先是牛成虎,再是高杰,随即,留守在郏县的,只有孙传庭与陈永福二部。 晚饭后,孙传庭的主力军准备开拔。 陈永福的豫军,突然骚动起来, “我们不想死,我们要一起走——”许多人不想留在城里等死,他们叫嚷着冲出城去。 陈永福下令阻止,无奈为时已晚。 雨后的月色分外皎洁,军中的大多数人都抱着逃命的想法,因此一场大撤退变成了大溃退。 官兵人人自危,提心吊胆,行军途中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该死——”计划好的撤退步骤,竟然出了乱子,孙传庭恼火不已,但没得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撤退了。 “轰隆隆——”秦军中火炮,不断地发射,迅猛的火力,出乎意料,将包围的顺军,冲击地溃不成军,缺口不断地扩大。 “秦军何时有这般多的火器?” 李自成骑着马,目视着火光一片,他低声道。 预料中的包围圈,竟然出奇的薄弱,这让他越发的恼怒: “冲,全部给我冲——” 一瞬间,大量的步兵排山倒海般涌来,气势极为惊人。 而白广恩,则迅即下令火车营排成一列车墙,火铳、火炮瞄准完毕,不断地喷放。 一时间,贼兵死伤无数,凶猛的攻势,瞬间一缓。 一旁的陈永福,瞪大了眼睛,见到秦军火力如此凶猛,立马就拉拢亲信,往秦军聚拢。 孙传庭看了一眼陈永福,叹了口起气:“计划有变,陈总兵还是与我一起吧!” (历史上,陈永福留守郏县,投降顺军) 面对棘手的火车营,李自成怒目圆睁,他从未想到,曾经拿手的群狼战术,竟然会有失效的那一天。 第60章 溃败 “事到如今,也只能用骑兵。” 一旁的李岩,终于叹了口气,沉声献策道。 “大王,秦军一分为三,火车营大显神威,但,最为重要的,也是火车营,一旦破了火车营,秦军自然就会覆灭。” “骑兵?”李自成呢喃道。 李自成虽然只有独目,但却看的分明,此时的明军,的确只有火车营可独当一面。 “来人!”李自成毫不犹豫的吩咐道:“前锋骑兵组成三队,每队八百人,向明军发起轮番冲击。” 相较于明军,顺军中的骑兵减少,但南北转运数千里,骑兵精锐且彪悍,悍不畏死。 听到号令后,骑兵立马轮番开始冲击。 一波又一波,不知疲倦的冲锋,让火车营疲于奔命,撤退的步伐,瞬间就停滞了。 孙传庭见此,皱起眉头:“闯贼竟然拖住了火车营。” “那该当如何是好?”陈永福大吃一惊。 “督师,只能集中火力,冲出一条血路。”白广恩沉声道。 “你是说?” “军中还有二十余门弗朗机炮,皆重百斤以上,同时朝着一个方向,贼军必然会有缺口,到时候就可以冲出去了。” “好!”孙传庭点点头,见着被推出来的一门门火炮,不由得感慨道:“这些,应该是朱景明铸造的吧!” “没错!”白广恩沉声道,又颇有些幸运道:“这些火炮,较为轻盈,威力不错,而且也不炸膛,着实不错。” 孙传庭点点头。 看来这朱景明,似乎是名大匠啊! 陈永福心道。 “轰隆隆——” 数十门弗朗机炮一齐发射,悍不畏死的骑兵,瞬间就人仰马翻,战马们被这巨大的声响,吓了一大跳。 显然,它们还没有适应。 “趁着这个机会,冲——” 孙传庭骑着马,大喊道。 “杀——”战车率先奔袭,随即就是豫军,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冲杀而去。 而李自成,见骑兵即将摧毁火车营时,突然被齐整的火炮吓了一跳,攻击瞬间受阻。 然后,秦军如同潮水一般,迅速地冲出重围,向着西南而去。 “竟然冲出去了。” 李自成惊叹道。 “肯定不是汝州,也不是襄城。” 李岩摸了摸下巴,思量再三,惊诧道:“他这是要去南阳。” “南阳?”李自成皱起眉头,沉声道:“他们逃不掉的,南阳也是一片死地。” “追,拿不到孙传庭的人头,誓不罢休——” 一瞬间,大规模的顺军,经过一番极大艰难地收拢,再次缓缓追去。 李自成,更是率领主力,步步紧逼。 从郏县,至宝丰,顺军紧追不舍,秦军拼死逃亡,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到了南阳,孙传庭等人松了口气。 他们在这里,碰到了去唐河秦军,如今一番汇合,终于能喘了口气。 可,不待他们修整半日,李自成的十万主力,已经到来,即将包围南阳城。 “也不知高杰、牛成虎撤出了多少人。” 孙传庭颇有些憋屈地想着,李自成一心追击与他,其他的两路兵马,怕是已经撤回了潼关吧! “闯贼——” 孙传庭咬着牙,愤恨道:“若不是大雨连绵,粮道受阻,岂能如此?” 旋即,修整半日的秦军,再次向北,趁着还有缺口,迫不及待北还。 李自成也被这操作吓了一跳,这不就相当于正面突围吗? “好,好!!” 李自成拍手,大笑道:“果然不愧是孙督师,我倒要看你这四五万人,怎么逃回去。” 随即,顺军再次追赶,而且使出了消耗战术。 即,全军分为五层,饥民在外,其次是步兵,再其次是骑兵,再其次是勇猛的骑兵。 老营的家口,则在最里边。 而秦军使出吃奶的劲,也只能冲破前三层,就已经力竭声嘶,活生生地被消耗掉了精力。 毕竟,疲乏多日,又缺乏粮草。 骁贼骑兵见此机会,再次使出三重冲锋战术,良久,终于寻机破了火车战阵。 不得已,战车全面被推倒,形成一堵墙,暂时让秦军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而,不过一会儿,顺军倾尽所有兵力,约莫三十余万,紧追不舍,一日一夜,狂追百里。 秦军溃不成军,丢掉兵器、辎重几十万件。 …… 而在潼关。 朱谊汐轮番训练步兵和火枪兵。 四千的矿兵,两千长矛手,一千五百盾牌手,以及五百的掷弹兵。 再龙首原矿山,已经证明了手榴弹的威力,自然而然,在他的主持下,这种威力巨大的近战武器,匠营大量生产。 掷弹手就相当于秘密武器了,其选用的,都是身材魁梧的大汉。 “投——” 五百掷弹手点燃引信,挥舞着胳膊,使劲地向前扔去,大都十来丈,就“轰隆”一声爆炸。 唯独一个手榴弹,足足达到了十五丈,四五十米的距离,领先一大截。 “好!”朱谊汐眼见这实弹演习,不由的拍手叫好:“国超,不愧是大胃王,手榴弹也扔的远。” “嘿嘿!” 闫国超颇为骄傲地抬起胸脯,说道:“巡察,我这是没吃饱,要是吃饱了,还能扔的更远。” “哈哈哈!”朱谊汐大笑,准备拍拍他的肩膀,谁料太高,只能锤了锤其胳膊,赞叹道: “看来,你适合干这一行,那么,自今日起,掷弹兵,就由你来指挥,担任千总吧!” “巡察放心,哪个要是不听话,老子就削他,扔的不行,就没饭吃。” 闫国超一脸正色道,只是双脸泛起红潮,显然是极为兴奋。 朱谊汐点点头:“你们继续练习,扔的不仅要远,还得准,更是镇定不畏惧。” 让他们自行操练后,朱谊汐又扭过头,看着另一旁的长矛手与盾牌手。 训练他们的教官,则是从李继祖那里借过来的,这种传统项目,还是官军比较擅长。 穿着铠甲的盾牌手威风凛凛,长矛手步伐稳健。 果然,矿工不愧是最佳的兵源,仅仅一个月,就初具雏形。 至于他的两千火枪兵,趁着自己掌握匠营,自然日夜不停的实战演习,无论是操作还是准头,都极大的增长。 依靠着秦军这颗大树,吃喝不愁,如果仅仅靠自己输血,哪里能来的那么多火药? 他可有些舍不得,更何况,没有官方渠道,买都买不到。 第61章 强势 “有了这六千人,总算有些许的自保之力了。” 朱谊汐颇有些兴奋。 “巡察,李将军派人言语,说有大事。” 这时,有传令兵汇报。 难道孙总督出事了? 朱谊汐心头一惊,忙起身而去。 入了潼关,只见李继祖颇为焦虑的说道: “朱兄弟,你来的正好,关外传来消息,说洛阳又被闯贼占据了。” “洛阳?”朱谊汐大惊,作为河南省的大城,洛阳的重要性可见一斑,由此,孙传庭出关,首先就是控制洛阳。 而,如今洛阳作为后方,竟然被闯贼占据,那岂不是说,秦军的后路被断了吗? “闯贼切了大军的后路?” 李继祖沉声道,语气中颇有些猜疑不定。 “应该是的!”朱谊汐无奈道点点头:“怕是不久,阌乡也会被占,逼近潼关。” “那我们怎么办?”李继祖慌了。 也由不得他慌,朱谊汐自己都慌了。 他预料到这一刻,一直在做准备,但真正来临时,心中显得格外的难受,还心慌。 十万秦军没了,不出意外,陕西也就没了,接下来,就是逃命时刻。 唉,世事难料啊! “先派人去阌乡驻守,一旦贼军来,就立马退回禀告,如果是咱们的人,就接应一番。” 朱谊汐沉声道。 “好!”李继祖缓过神来,点点头。 朱谊汐则心思百转,晦涩不明。 相对而言,潼关有六门火炮,加上约莫万人的驻军,就算是李自成,没有个把月,都不一定能拿下。 但,如果是那些归来的秦军,反而对他颇有威胁。 别的不提,那两千火枪,四千步兵,就是最大的诱惑。 毕竟,乱世之中,只要拥有一定的兵力,无论投降何方,都受到尊重。 “李兄弟,潼关至关重要,一旦有所闪失,陕西必破,除了孙督师,谁都不要放进来。” 朱谊汐沉声道,随即,他又想要自己假冒的事迹,补充道:“即使见到督师大纛(帅旗),也不要放进来。” “对了,一定要见到真人,甚至让他说话,听音识辨。” “啊?”李继祖吓了一跳:“不至于,朱兄弟,你太小心了吧!” “再小心也不为过!”朱谊汐摇摇头,认真道:“事已至此,孙督师下落不明,保存潼关,是咱们最后的选择。” 等了数天,终于,从汝州逃回来上千兵卒,一个个惊慌失措,饿得瘦骨嶙峋,气力都快没了。 朱谊汐喂饱了他们,才询问道:“督师在哪?” “我等不知!”一名把总喘了口气,说道:“汝州没了粮食,大家自己就乱了起来,然后被闯贼攻破,漫山遍野都是人,我等好不容易才跑回来。” “汝州?”朱谊汐惊了,问道:“那里应该是后军所在,粮草辎重泰半在此,那,督师去了哪?” “应该去了襄城,宝州,我等实在不清楚——” “都看起来!” 朱谊汐摆摆手,陷入沉思。 “朱兄弟,这是为何?”李继祖问道。 “一伙逃兵罢了。”朱谊汐叹了口气:“恐怕,汝州乱起,不等闯贼来,他们就跑回了,根本就没遇到闯贼,一路上太平,所以才第一个回来。” “接下来,怕是溃兵无数。” 果然,他一语成谶。 从九月十四日开始,陆陆续续约莫三四千人跑了回来,而且都是三边精锐,且是由王定、官抚民,两位总兵统率的后军。 “都是精锐啊!”朱谊汐看着所谓的三边精锐,但又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道:“只可惜,已然丧志,心中畏惧闯军,未战先怯。” 换句话来说,这些精锐,除非有大的改变,不然无法对阵闯军。 不过,虽然无法对阵闯军,但对付其他的军队,倒是心气十足,例如张献忠的大西军。 “大头,你好好控制这群人,收拢起来,日后有大用。” 朱谊汐扭头,对朱猛吩咐道。 “是,宗主。” 朱猛忙点头,收编军队,他太熟了,从防疫军到矿军,经验大涨。 又等了几天,汝州逃回的溃军寥寥无几,但却带来一个坏消息:延绥镇总兵王定、宁夏总兵官抚民,已然阵亡。 其携带的近半三边精锐,已然荡然无存。 李继祖惶恐不安,成天的站立在潼关上,等候孙督师的降临。 他的心思,朱谊汐自然明白,只要孙传庭还在,再练秦军又何方? 而一旦孙传庭没了,陕西自然也就没了。 又苦等了几日。 日中时分,随即,阌乡县的探子来报,是一股骑兵奔袭而来,目测应该是骑兵。 “骑兵?”朱谊汐沉声道:“看来,应该是高杰所部,也只有他们的骑兵,才会如此迅速。” 果然,潼关上,朱谊汐等人望见一片灰尘中,狼狈不堪的秦军骑兵,被数量相当的,颜色杂然的闯军紧紧咬住。 “快,开城门——”李继祖忙道。 “不急!” 朱谊汐忙制止,眯着眼睛看着远方:“城门一旦大开,我方的骑兵能进来,对方的也能进来,须得谨慎。” “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李继祖无奈道。 朱谊汐叹了口气,这位李兄,真不愧是明朝传统的武将,除了脑子,什么都有。 “进入射程了吗?” 他扭头,问起了炮兵。 “红衣大炮,试射时约四里,杀伤只有两里以内,最佳在一里左右,如今敌军,即将入两里范围。” 经过王徴培养的炮兵,知识储备很丰富。 “那就发射吧!”朱谊汐沉声道:“将闯贼攻势打乱,让高将军甩开他们。” “那城门?”李继祖问道。 “不开。”朱谊汐摇摇头,说道:“骑兵对于潼关,聊胜于无,还是让他们去孟津渡河,山西去吧。” 李继祖只能点头。 高杰一马当先,身边亲兵护卫,扭头看着紧追不舍的贼骑,咬着牙道:“该死,老子这次折了不少本钱。” “怎么,潼关还不开门吗?” 高杰冷眼望着不远处的关卡,厉声道:“等老子进去,看怎么收拾你们。” 轰隆—— 突然,远处传开巨大的轰鸣声,六道巨大的铁球,破开空气,通红一片,直接掠过骑兵,对着不远处的贼骑而去。 铁球迎面撞上一个骑兵,其人马四分五裂,带着熟透的肉香,再次奔袭,数骑不防,连带着被杀害。 随即,又蹦跳了几下,又带走许多避之不及的骑兵。 六个铁球,杀害不过百来人,瞬间就让贼骑停滞不前,甚至慌乱的后撤。 第62章 残军 “红衣大炮?” 高杰回头一看,大吃一惊,旋即又大喜:“兄弟们,快,入城!” 骑兵们立马聚拢,形成了三角形方阵,在潼关前徘徊。 “快开门,老子要进去,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城门紧闭,高杰气恼地大喊。 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看来他们是忘了自己的厉害了。 手中的马鞭,握地更紧。 李继祖听到这番话,浑身一颤,满脸犹豫。 朱谊汐心中冷笑,你这个副总兵入城,官职最高,岂不是要我拱手让出潼关? 他不待李继祖反应,直接扭头道: “高总兵,我们得了督师的军令,除了他亲至,不然绝不开门。” “朱谊汐?”高杰听到这话肺都气炸了,他抬起头,目光狠厉地看着潼关上的人影: “你小子,现在就给我开门,不然,总督大人都保不住你。” “高总兵,我刚救你一命,现在就恩将仇报了?” 朱谊汐冷笑,放你进来,更是找死。 “小子,废话少说,快给我开门。” 眼瞅着后方的闯贼蠢蠢欲动,高杰越发的急迫。 “给您指条明路,渡过孟津,去山西,去恒曲,再入陕西吧!” 朱谊汐摇摇头,不为所动,然后大声指着北方。 不过,看到贼骑再次出动,红衣大炮也开始进行威慑,陆陆续续地炮击,使得后者越发的胆怯,不敢临近。 “哼!”看着震耳欲聋的火炮,高杰脸色凝重,犹豫再三,他挥了挥手:“朱谊汐,老子记住你了,走——” 一瞬间,三四千骑,仿若鸿雁一般,快速地北去。 闯贼摸不清动向,犹豫再三,追击而去,只是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朱谊汐见此,也松了口气。 “朱兄弟,你是真有胆色。” 李继祖不由得拱手,颇为担忧道:“高杰位居副总兵,又惯横行霸道,你招惹了他,怕是不妙。” “不妙?”朱谊汐闻言,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道: “如今,我手底下有六千人,他不过数千狼狈骑兵,半斤对八两,我朱某人,可不怵他。” 说着,朱谊汐的目光,则看向了远处。 大量的闯军到来潼关,那么洛阳、阌乡,渑池,可能都会被占据,孙传庭的回家之路,越发的艰难。 …… 而,孙传庭与陈永福等人,也颇为狼狈。 火车营崩溃后,白广恩率先逃窜,最后,只剩下孙传庭的督标,约莫三千人。 在大量的流民的消耗下,督标也在不断地损失,孙传庭与陈永福二人,携手而退,一路狂奔。 粮草辎重不用多想,能甩的都甩了,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 孙传庭一大把年纪,如此的颠簸,身体越发的憔悴,心焦力瘁之下,须发皆白。 陈永福无奈,只能架着这位督师,往洛阳而去。 他其实也是想投降来着,只是射瞎了李自成的一只眼,比高杰拐跑其老婆好不了多少,只好尽可能地陪着孙传庭回去。 “到哪里?”孙传庭睁开眼睛,沉声道。 “追兵不见了身影,咱们快到洛阳了。” 陈永福回首望了望,松了口气。 “只有这千余人了。” 孙传庭沉声,叹了口气。 这败,数年积累败尽,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惨败。 寄托着满朝公卿、陕西父老,以及皇帝的期望,就这么没了。 “督师,兵没了再招便是,只能陕西还在,就还有希望。” 陈永福见其神色晦暗,忙不迭地劝说道。 “没错!”孙传庭打起精神,眼眸中泛起精光:“不过是一时之败,跌宕起伏,乃是人生必经之事。” “既然贼军被甩掉,那洛阳城中还有些许补给,咱们去拾取一番。” “好!”陈永福点点头,忙搀扶着其上马,一行千余人,再次出发。 行了半日,终于到了洛阳城下,守军听话的放下城门。 陈永福大喜,正待入城,谁知,孙传庭抬目一瞧,只见城上之人,虽着秦军之袍,但却散乱的站着,间隔相差巨大。 在他的从严治军下,何曾有过如此散漫? 一瞬间,他大惊失色:“不好,洛阳不复我们所有,快撤退。” “撤——” 陈永福大吃一惊,也不管什么,就直接号令军队撤退。 一行人刚扭转马头而去,城中就有数百骑追击而出,直迫孙传庭而去。 “竟然是孙传庭本人,哈哈哈,活该我立下大功!” 领头一人,身骑白马,体格健壮,笑容狰狞,眉目间满是狠色,与李自成有三四分相似。 他就是绰号一只虎的李过,李自成的侄子。 “追,绝对不能放过孙传庭。” 前方,孙传庭一行人则亡命地奔走,骑兵的追逐,让他们疲惫不堪。 由于洛阳被拿下,通往潼关的路途已然不通,只能去往黄河了。 千人,五百,最后,仅剩下三百余人,才堪堪逃脱。 “督师!”陈永福松了口气,望着前方道:“再有一会儿,就是孟津渡了,去山西就可转去潼关。” “嗯!”孙传庭沉闷一声,随即就吐了口淤血。 “您中箭了?”陈永福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孙传庭的胳膊上竟然中了箭矢,只是箭尾已断,长袍下看不出来罢了。 “勿要声张!” 孙传庭低声道:“无论是敌、我,一旦闻之,对咱们大为不利。” “末将明白!”陈永福叹了口气,他有些后悔跟随其撤退了。 “别的也就罢了,我的大纛(dao,帅旗)逃的匆忙,怕是被敌人得了去。” 孙传庭捂着胳膊的疼痛,只感觉头晕目眩,强忍着说道。 “还是过河为好。” 随即,一行人来到孟津渡,只见毫无一艘船只,孙传庭也微微一笑,指点几下,就找到了隐藏极深的小船。 很快,众人就来到了恒曲。 而这里,已然汇聚了高杰、牛成虎,以及火车营的白广恩。 聚首之后,皆感慨万千。 曾经的十余万兵马,如今仅存万人。 其中高杰三千骑,白广恩五千人,牛成虎两千余人。 昔日凶悍的秦军,如今十不存一。 “你们怎么都在这?” 孙传庭诧异道。 “我等是因为阌乡、渑池等地盘踞不少的闯贼,不得已而渡河。”牛成虎沉声道。 “潼关中的小子,不让我进城。” 高杰忍不住告状道:“朱谊汐胆大妄为,说除了您,谁也不能进关。” “除了我?” 孙传庭诧异,随即,陡然一惊:“我的大纛——” 第63章 杀敌 一连十余日,自高杰后,潼关再无一个溃兵,朱谊汐颇有些失望。 不过,想来,其必定是阌乡附近的闯军阻拦,才没有人能够到达潼关罢。 “这么久,还无督师的消息,怕不是?”李继祖满脸的犹豫,又颇有不甘道: “这日后,可怎么办啊!” 朱谊汐见他又开始纠结了,深刻的怀疑,他恐怕是女扮男装,比娘们还要多愁善感。 “你看我作甚?”瞧着其目光不怀好意,李继祖愣道。 “没什么!” 朱谊汐摇头道:“只是想,李兄你好歹也个大将,怎能如女子般?” 说着,朱谊汐再次强调道:“闯贼无船,必然渡不了黄河,潼关守住了,一切自然安稳。” 说实在,如今他手里约莫万人,再加上李继祖的三千人,比起那些溃不成军的高杰等人,强了不止一筹。 就算是孙传庭安然无恙的归来,掌握兵马大权的自己,反而是其拉拢的对象。 而且,孙传庭再次打了败仗,以崇祯的刻薄个性,肯定是饶不了他。 到时候,他自然就能独立自主。 越到关键时刻,越不能松懈。 因此,朱谊汐与李继祖二人,轮流值班,看守潼关。 这一天,夜深,约莫三更天,从远处就传来一阵的喊杀声,让李继祖浑身一震。 他抬目而望,只见: 在数里外,一只疲惫的秦军,正被数倍于己的流贼追杀,两者距离极近,似乎眨眼间,就能杀过来。 而,在黑夜的火把中,一支巨大的旗帜,格外的显眼。 那就是,秦军主帅,孙传庭的大纛,帅旗,长一丈有余,极为明显,威武。 “快开门,督师就在后头。” 扣门的骑兵,喊着一口陕北腔,显得格外的亲切。 李继祖颇为冲动,就想开门。 一旁的副将忍住道:“将军,还是问下朱巡察吧。” “来不及了。” 李继祖忙道:“你没看见督师正在被人追吗?再晚一些,怕是有所不测啊,到时候你我哪里负担起责任?” “开门,开门——” 门下的守卫,收到指令,缓缓地打开城门。 副将叹了口气,无奈跺了跺脚,派人去通知朱谊汐去了。 很快,朱谊汐就收到的消息,大吃一惊,来不及辱骂,就让人把火枪兵调来,急忙前去。 城门口,大纛旗下,李过亲眼见着城门的缓缓打开,不由得喜上眉梢:“虽然没有抓住孙传庭,但这大纛,却不亚于他。” “冲——” 一瞬间,数百骑兵疯狂地涌入,潼关大门根本就合不上,许多守兵也被杀害。 李继祖一见,立马就慌了神:“怎么可能,这是大纛啊,没错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象征着秦军的大纛,也会被人拿走。 一时间,潼关上演起争夺战。 而,朱谊汐带着几百火枪手,来到了翁城。 翁城的情况也非常紧急,大门的篡夺你来我往,但贼军占据了上风。 “该死!”朱谊汐心里把李继祖祖宗十八代骂开了花,但此时却管不了那些: “列阵,装弹——” 哗啦啦—— 火枪手们立马止住了脚步,抬起燧发枪,对准了数十步外的抢夺城门的贼军。 “鸟铳?” 争夺翁城的贼将,一见到火枪,立马就大笑起来:“你们官军的鸟铳,能管什么用?” 说着,竟然丝毫没放在眼里,只顾着争夺城门。 “哼!” 眼见着内膛被清理干净,火枪手装入弹丸,又拿出拇指大小的纸盒,里面是一发子弹的火药,装填倒入内膛。 在上百次的演练下,不过数十秒的时间,一切都准备就绪。 “点火,发射——” 朱谊汐抽出腰刀,挥舞而起,气势如虹。 “叮咚咚!!!” 伴随着一阵燧石敲击的声音,随后,火药被点燃,冒出大量的白烟,数百发弹丸一起发射而出。 噗呲,噗呲—— 一颗颗弹丸,覆盖了整个翁城大门,不分敌我的进行攻击。 “继续——”被烟雾挡住了视线,但朱谊汐继续发号施令。 三轮射战法下,第二轮,第三轮,开始轮番射击,烟雾缭绕,硫磺的味道极为浓厚。 好一会儿,烟雾散去。 朱谊汐定眼一瞧,只见翁城门附近,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还有许多痛苦的哀嚎声。 “好!”第一次实践,竟然有如此好的效果,朱谊汐大喜过望,忙带人继续往前,准备通过瓮城,再次夺回城门。 这时,突然涌现一大波骑兵与步兵。 其装备精良,皆着铠甲,想来就是精锐,而其竟然还带着一支大纛,孙传庭的大纛。 “原来如此!”朱谊汐恍然大悟,在军中,大纛就相当于主帅,旗之所往,帅之所在。 一旦被斩断,或者被夺,就相当于兵败了。 这也是为何李继祖轻易开门的缘故。 “嗯?好胆!” 李过见前方一片狼藉,瞬间怒不可遏道:“无名小辈,竟敢伤我兵卒。” 相隔上百步,朱谊汐并没有听清其说什么,但对方来势汹汹,颇有些不好对付。 “准备——” 他不想浪费什么,直盯着前方,发号施令。 “鸟铳?”李过盯了一会儿,随即目光狠厉:“百步距离,我看你能怎么办!” 长久以来,与官军的对决,鸟铳往往只能射一枪,就只能做木棍,只能偷袭,炸膛的危险反而时常伴随。 所以,突一见鸟铳,又见一地的尸体,他想到,这些鸟铳发射数枪,若是再来,十有八九会炸膛。 依托这个印象,李过咧着嘴,发出狞笑,骑着马,快速地向前奔进。 他感觉手中的长刀在发热,他要将这股不知天高地厚的秦军,碎尸万段。 “嗯?是胆大妄为,还是不知所谓?” 朱谊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冷笑道:“看上去是个大人物,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预备——” 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发射——” 哗啦啦—— “再射——” “第三射!!” 三轮火枪,一千多发弹丸,在整个城墙的通道内喷发。 前方数十骑兵,一瞬间战马嘶鸣,身上布满血洞。 而领头那骑,速度极快,战马二十余步前倒下,其骑手尸体被甩出,距离朱谊汐不过十步。 其脸上,依旧狰狞,以及不可置信。 第64章 人心 “李将军死了?” 后方的数百步骑,见到一马当先的李过死去,瞬间冒出冷汗,畏惧不已。 李过死了,他们这些亲兵,手下,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诸位,如今之计,也只能把将军的尸首抢过来,还有点生还的机会。” 某个清醒的,忙道。 “杀——”求生的渴望,激励着他们,奋不顾身的向前扑来。 朱谊汐不知晓这位将领的身份。但也深知其不凡。 思虑时,就见一群人不要命的跑来,朱谊汐冷笑一声:“真是不长记性。” “预备——” 这么一会儿,燧发枪的准备已经齐全,面对凶狠的贼人,火枪手们双腿抑制不住地打颤。 但几个月来的皮鞭,以及规矩,他们只能机械的预备,发射,已经成为了习惯。 噼里啪啦—— 三轮齐射后,浓烟滚滚。 眼前的,就是一地尸体,鲜血,内脏,脑浆,大量的流出。 精悍的贼子,已然都躺下。 “呕——”由于场面太过于血腥,许多兵卒抑制不住地吐了起来。 朱谊汐捂着嘴,强行道:“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去,没死了过去补刀。” “宗主!”朱猛这时候,带着几千矿工出现,满脸关切道:“您没事吧!” “我没事!”朱谊汐脸色惨白,压抑住呕吐的感觉,说道:“火枪兵弹药不多,不过敌将已死,你派人,将城门夺回来。” “遵命!”朱猛松了口气,见朱谊汐无恙,他忙带着矿兵们杀了过去。 潼关附近的贼军,见李过已死,数百精锐丧失殆尽,瞬间就没了胆气,忙不迭往回跑。 矿军们一见,我还没打,你就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不打你打谁? 随即,他们一个个身姿矫健,仿佛下山的猛虎,兴高采烈地追杀起来。 朱谊汐则找个没人的地,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这时,潼关已经再次回到手中了。 “宗主,咱们杀了几百号人,要不是他们跑得太快,还能再杀一些。” 朱猛忙邀功道,露出憨厚的笑容:“这闯贼,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啊!” “心病罢了。”那是人家丧将无头了。 朱谊汐也没戳穿他,这种心气,长时间保持也是一种好事。 不过,他旋即见到了一脸羞愧的李继祖。 “朱兄弟!”李继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眼神躲闪:“多亏了你,不然潼关就没了。” 朱谊汐不发一言,就这么看着。 而李继祖,则仿佛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羞愧难当,恨不得拿着树枝数蚂蚁。 等了良久,呵斥没有迎来,李继祖越发的难受。 “李兄,这也怪不得你。” 突然,他耳畔传来悦耳的声音,瞬间把他从地狱拉了回来。 “朱兄弟,你说什么?” 李继祖,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事怪不得你。” 朱谊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督师的大纛在那,任何人都会开门的。” “潼关城门不是夺回来了吗?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注意就行了。” “啊?你不会上报?”李继祖张大了嘴巴。 “这点小事,就随风飘散吧!” 朱谊汐笑道:“只是,我不希望有下次。” “好!”李继祖大喜过望,这被报上去,撸去官职是肯定的,如今能够逃过一劫,真是太好了。 “朱兄弟,以后你说的话,我一定认真听,绝不再违背了。” 他诚恳地说道,脸上的每一根胡须,此时都充满了认真。 “你我互相扶持,不分你我。” 朱谊汐心中颇为欢喜,他则诚恳道:“这乱世中,有你这样的好兄弟(脑子不够,憨实),朱某真是三生有幸!” “哈哈哈!”李继祖拱手,大笑道:“俺也一样。” 在这一瞬间,朱谊汐似乎感觉到张飞在跟自己挥手示意。 随即,整理了下战况,收获颇为丰富。 战马五十余匹,其余尸首五百六十七人,其中,一名疑似大人物的将领头颅,被认真地保存起来。 其余的一些武器,铠甲,朱谊汐直接分一半给李继祖,然后者又是感动莫名,就差摆香炉结拜了。 对此,朱谊汐自然不肯,无论是官职,还是年龄,自己都屈下。 不当大哥,给人做小弟吗? 那,结拜有什么意思? 时间也在不断地流逝,不一会儿,就到了崇祯十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这时候,洛阳、阌乡,传来大量不好的消息,数以万计的闯军,不断地涌现,逼近潼关。 这下,李继祖也管不了上下级别,直接听从朱谊汐指挥,轮流值班,守护潼关。 …… 而在洛阳,李自成坐在椅子上,自上而下地俯视自己的臣子们,心中满是愉悦。 从八月初,至如今,接近两个月的时间,他出兵三十余万,击溃秦军,从河南襄城,再次跑到了洛阳。 十来万的秦军,完全被击溃,遗留下的数十万辎重,重新装备起顺军,他的实力不降反增。 某种意义来说,他已经是大明境内,最强大的势力,即使是明廷,也不如。 “孙传庭跑的挺快的。” 李自成独目中满是不屑,他嘲笑道: “明廷,已经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大顺王万岁——” 一瞬间,所有人都高喊着,欢呼着,热情澎湃,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 所有人都知道,距离他们统一天下,长享富贵,更近了一步。 “报——” 突然,紧急的声号响起,李自成瞬间皱眉。 “讲,什么事?” “启禀大王,权制将军李过,攻打潼关时,不慎被杀害了。” “什么?”李自成直接站起,满脸的怒容:“谁杀了我的侄子?他又怎么死的?” 文臣武将们也大吃一惊。 李自成的妻弟高一功,也是满脸震撼。 一只虎李过,一向脾气暴躁,但却是闯军中的悍将,六个制将军,他就名列其一。 可以说,他之一死,如同断了左膀右臂。 传信兵无奈,只能上交军报。 李自成怒气冲冲地看着,最后直接撕毁了,独目中带着血丝,大吼道:“潼关,潼关,老子的数十万大军,必定毁灭它,为过儿报仇。” 第65章 升官 闯军蓄势待发,而这边,孙传庭也不敢耽误。 其火急火燎地渡过黄河,从山西去了陕西,然后抵达潼关。 一转眼孙传庭从后方来,朱谊汐大吃一惊,与李继祖二人忙不迭地拜见。 “起来吧!” 孙传庭沉疴日重,声音颇有些有气无力。 长时间的追逐,逃亡,外加箭伤,已经让他元气大伤。 “你们两个能守住潼关,这很好。” 孙督师一脸的欣慰,他语气中带着些许不甘,有这些落寞:“虽然秦军溃败,但潼关守住了,一些还有希望。” 一旁的牛成虎、高杰、白广恩三人,面色各异,勉强带着笑容。 朱谊汐心中也叹了口气,秦军十不存一,潼关暂且不提,陕西内部的官绅,以及朝廷的压力,足以让这位老人喘不过气来。 所以,孙传庭即使未身死,但政治生涯,已然结束了。 “督师,这是您的大纛!” 朱谊汐挥了挥手,一旁的亲兵就抬着帅旗走了过来。 “哦?被你得到了?” 孙传庭诧异道。 高杰几人也满脸惊奇。 “前几天,一伙贼军,半夜偷城,以您的大纛为饵,可惜被我等识破,杀了贼将。” 朱谊汐随口编造地说道:“此人想必是贼军重将吧!” 不一会儿,一颗人头被呈现上来,众人纷纷走近,细细观看。 “这是?”孙传庭半起身,眼眸中带着欣喜:“这,这是——” “这是一只虎李过!!” 陈永福忙俯身,惊喜大喊。 “没错,是李过!” 原本对朱谊汐满脸怒容的高杰,此时瞬间就没了脾气,反而感觉到不可思议: “我见过他,这小子一向跋扈,这就是他。” 有了高杰的确认,在场的所有人都相信了。 而朱谊汐也是一脸震惊:随便打下,就能有这战功? “好,很好!” 孙传庭拍了拍朱谊汐的肩膀,笑的很开怀:“景明,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 “嘿嘿!”朱谊汐只是傻笑,全盘接受了众人的惊异目光。 “有了李过,也算是对朝廷有些交代了。” 孙传庭轻叹了一声,众人也从喜悦中回转过来。 作为临祧总兵,牛成虎面露愁容,他拱手道:“督师,新逢大败,麾下的儿郎损失惨重,下一步又该当如何?” 三边总兵,只剩下他一个,这种感觉格外的凄凉。 而对于孙传庭的未来,他也感到毫无希望,不由得想回家了。 最大的锅,还得您来背。 “不得守潼关吗?”白广恩大声道,不怀好意地看着牛成虎: “牛总兵,您这时想去哪?” 高杰也不乐意了,看着牛成虎颇有些不顺眼。 他与白广恩,都属于孙传庭直属,肯定是逃不过的,所以,这锅得一起来背。 牛成虎瞪着大眼睛,瓮声道:“我能去哪?这不是得听督师大人的话。” “诸位!”陈永福作为河南总兵,对于他们倒是不怵,反而轻声言语道: “此战之败,过在汝州,罪在官、王二位总兵,如果不是他们没法约束兵卒,引发暴乱,咱们的粮道怎么会被切断呢?” “对,罪在官、王二人。” “还有秦翼明、左良玉这两人,踌躇不前,不奉军令。” 这一瞬间,三人立马就形成了共识,齐声说道。 朱谊汐看的目瞪口呆,这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不过,把罪责推到两个死人身上,倒确实是不错的主意,反正死人也不会说话。 而他抬目而望,高坐的孙督师,此时闭目养神,对于他们的争吵,不置可否。 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睁开眼睛,沉声道:“罪责什么的,稍后再说,我会写成奏疏,呈交给朝廷。” “如今,潼关尚且安稳,你们还是修养安歇一会儿吧!” “遵命!”受限于孙传庭多年来的余威,诸将不得不领命而去。 “景明,你留下。” “是!”朱谊汐有些茫然, 此时,诸将的目光,又变了许多,就连对视中的高杰,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等只剩下两人时,孙传庭神情一松,露出颇为痛苦的表情。 “您,这是怎么了?”朱谊汐大吃一惊,忙上前道。 “身子骨不行了!”孙传庭露出一丝苦笑:“一日奔走数百里,还中了箭伤,能熬到现在,算是不错了。” 朱谊汐神色大变,嘴唇动了动,话也不知说什么。 见此,孙传庭反而浑不在意道:“你杀了李过,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卑职不知!”朱谊汐心中奇怪。 “好事,就是能为我,以及那几个总兵,抵挡些责罚,坏处,呵呵!” 孙传庭笑了笑,指着脚下道:“潼关虽然险峻,但哪里抵得过数十万大军,李自成为报亲仇,必然会不惜代价的攻城。” “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您是说,我以己身,成全了牛将军他们?” 朱谊汐惊了,万万不敢相信,在这乱世之中,自己竟然成了大善人。 乱世中,善人就是贬义词了。 他么的,难怪高杰这厮,一向骄悍,此时也对自己露出笑容。 瞧着一脸慌张之色的朱谊汐,孙传庭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你也莫要太过于惊慌,凡事有利有弊。” “您倒是淡定的很。” 朱谊汐苦笑道:“现在李自成指不定骂我,准备把我碎尸万段呢,我倒是无地可逃了。” “哈哈哈!”见朱谊汐说的可怜,孙传庭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道: “你等我说完。” 朱谊汐这才叹了口气,恭敬地聆听起来。 “若是之前,你一无资历,二无战功,我无法提拔你。” 孙传庭看着他乖巧的样子,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如今,你斩了李过,只要分润些许功劳与他们,我到时候升你的官,他们自然没有二话。” “况且,有他们分担压力,李自成也不会追着你不放了。” 闻言,朱谊汐露出喜色,这倒是不错。 总算是正儿八经地当官了。 “李自成的人头,朝廷爵封侯,万金,李过作为他的侄儿,也不能太少。” 孙传庭轻笑一声,对于年轻人的渴望了如指掌: “秦军为募兵,直属兵部,参将、总兵,你是无望的,但游击,你却可以胜任,别人也说不出闲话来。” 所谓的游击,指的是游击将军,正五品,边军中常设,位于千总之上,编制无定数。 对于朱谊汐来说,这是将自己手底下的军队合法化啊,哪里不愿意。 “多谢督师!” 朱谊汐大喜过望。 第66章 互惠互利 对于朱谊汐来说,无论是游击,还是参军,哪怕是总兵,效果都是差不多的。 都是对他手底下军队的合法化,官职太高,反而不合适。 名正言顺的统率兵马,就足够了。 “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到这,孙传庭不由得叹了口气,双目中满是遗憾。 “怎会如此?”朱谊汐紧张道,您还没把遗产全部托付给我呢。 “对于今上,某是了解的,杀伐果断,怕是缇骑,已经在路上了。” 孙传庭笑了笑,无所谓道:“不过,如今,已不在意这事了,我这身体,也没几日能活了。” 说着,其袒露出臂膀,一个发炎溃烂的伤口,让人不忍直视。 “督师——”朱谊汐欲言,却被止住。 “不用说了,病入膏肓,神仙难救了。” 孙传庭轻笑道:“只是可惜,没有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反而会在病榻中离去。” “那,陕西如何?潼关又如何?” 朱谊汐忙不迭地问询道,没有了孙传庭,这陕西,还能守住吗? “陕西?”听到这个词,孙传庭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潼关、陕西,已经守不住。” 说着,他随即沉声道:“依我看,闯贼意欲以三秦为根基,颠覆朝廷,到时候山西危矣,北京危矣。” 朱谊汐默然,您老的预料,倒是没有错。 “景明,潼关能守则守,不能守就撤了吧!” 孙传庭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此时低声说道: “你可以去北方,也可以去南方,到时候朝廷或许会南迁,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勤王大军。” “没了北方,反倒是甩了包袱,只要陛下振作起来,日后北定中原之日,也不远矣。” “督师,可能,陛下并不愿意南狩。”朱谊汐缓缓说道。 孙传庭目光瞬间迸发,随即又黯淡了一些,显然,他对于崇祯皇帝的心思,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或许是太子吧!”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是将死之人,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高杰等人如何?” 朱谊汐忍不住问道,慌张摆在了脸上:“没了您的约束,怕是无人可制。” 孙传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这些我自有安排,些许三五日,我还是能坚持的。” “是!”朱谊汐晓得自己有些逾越了,忙点头应下,随即拱手,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孙传庭双目有些模糊,不住地呢喃道:宗室,宗室,希望不大,但,万一呢…… “朱巡察,我们总兵有事相请!” 刚出,就有一大汉,咧着大嘴笑道,语气很不客气。 朱谊汐眉头一皱。 “离远点!”孙萱、孙林二人忙挡在身前,满脸凝重。 “如果是高总兵的话,恕我不能奉陪。” 朱谊汐双目直视,毫不畏惧道:“朱某也不是无名小卒,若是有事,可以来我这,亦或者,选个好的地界。” 说着,挥了挥手,选择直接离去。 大汉一楞,没想到会拒绝。 “朱兄弟,赏个脸如何?” 这时,高杰突然从一旁走出,露出一张笑脸。 这下,反倒是朱谊汐愣住了,什么时候高杰,那么低声下气了? 他倒是不怎么适应。 “行!” 朱谊汐心思转动的很快,笑着应下:“潼关中有个桂香楼,咱们去尝尝那桂花酒吧!” “请——”高杰也笑了,毫不在意道。 随即,两人联袂而去。 不远处,白广恩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眉头一皱:“这个高杰,竟然让他跑先了。” 这边,两人来到酒楼,从西安等地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来到潼关,所以,即使是战时,酒肉还是不少的。 刚坐下,高杰俊朗的脸上,就带着笑,就客气道:“朱兄弟,咱们之前都是误会,这杯酒,就当是赔罪了。” 说着,他一饮而尽。 而朱谊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演,随即配合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罢了。” “好!”高杰大笑,然后又倒了一杯酒,双目有神道:“今个,咱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你斩了李过,立下大功,兄弟我反倒是吃了败仗,狼狈的很,思来想去,就想跟你沾点喜气。” 听这话,朱谊汐瞬间恍然。 说白了,就是想分功呗! 心中刚恼怒起火,就想起孙传庭刚才言语分润功劳之事,他立马会心一笑。 朱谊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高总兵,你这倒是让我为难了……” 高杰一见他模样,心底暗骂:不见兔子不撒鹰。 强忍着心中的烦躁,高杰勉强笑道:“朱兄弟,有了李过的人头,你升官是八九不离十了,除了步兵,还得有战马不是?” 说着,他强颜欢笑道:“我不能亏待你,就与你一百匹,如何?” 朱谊汐眼眸一亮:“一千!!” “一百五!” “八百?” “三百!” 高杰咬着牙道。 “哈哈哈!” 朱谊汐应下,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我兄弟,怎地般客气。” “放心好了,督师那,我去说。” “多谢朱兄弟了。” “马匹待会会送到你军营中。”高杰嘴角扯了扯,一刻也不想待,扭头就走。 朱谊汐忙挽救道:“怎么现在就走?再喝点吧!” 高杰头都没回,毅然决然而去。 朱谊汐望着一桌盛宴,开心道:“今天,看来是个好日子。” 三百匹,加上俘虏的百匹,那就是四百匹,足够组成一支小规模的骑兵了。 “朱兄弟,好兴致啊!” 高杰刚走不久,白广恩就迈着步伐而来,见着空荡荡的酒桌不由得笑道。 “白总兵也在?真是有缘,快坐,快坐。” 朱谊汐对其颇为熟悉,忙请道。 白广恩坐下,单刀直入道:“在秦军中,你我算是关系比较要好,我也直说吧。” 朱谊汐笑着点头,腹议不止:我跟谁关系都好…… 饮了一杯酒,白广恩沉声道:“兄弟我背运,就想略微借借你的福气。” “这个……” 朱谊汐抬起头,陷入沉思。 他看着白广恩,其火车营武器装备全送人了,如今,穷的只剩下人了。 “实不相瞒,督师允诺小弟领兵,只是,这边还缺一些人手……” “哈哈哈,小事!”白广恩强笑道:“我这溃兵极多,都不知如何收容呢,正好兄弟能帮我分担一下。” 第67章 来势汹汹 随即,牛成虎、陈永福二人,也陆续而来,话里话外,都差不多。 牛成虎是临洮总兵,陈永福是河南总兵,两人不隶属于秦军系统,朱谊汐感觉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勉强应下。 不过,这几人中,反倒是陈永福让朱谊汐颇为看重,甚至什么都没有要。 “这——”陈永福颇为诧异,一脸感动道:“在下身无分文,朱兄弟竟然如此无私……” “陈总兵,您虽然手底下没有兵马,但你这个人,就值十万大军。” 朱谊汐一脸认真道。 我不贪图你的兵马,我只贪图你这个人。 “嗯?”陈永福惊了,苦笑道:“您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屡战屡败的败军之将罢了。” “不,你是屡败屡战。” “嗯?”陈永福惊奇不已:“这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朱谊汐轻笑道:“您百折不挠,这岂不是名将风范?” “所以?”陈永福看着这位年轻人,疑惑不解。 “反正您麾下已无有兵马,不如替我练兵如何?” 朱谊汐诚恳道:“只要您帮我练三个月的兵就成。” 闻言,陈永福思量起来。 如今,他手底下兵马全无,按照朝廷的个性,肯定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但,如果奏疏上带有他的名字,最起码还能戴罪立功,甚至还能保有总兵的位置。 三个月的时间,刚好奏疏来回北京,值了。 “行!”陈永福点头,感叹道:“别人对我避之不及,既然朱兄弟不嫌弃,某就试一试吧!” “好!”朱谊汐拍手,大笑:“有了陈总兵,真可谓如虎添翼啊!” 翌日,朱谊汐将分润功劳之事,告诉了孙传庭。 孙总督笑了笑,说道:“你倒是精明,还雨露均沾。” “适之,你就按照他的说法,草拟下奏疏吧!” “是!”一旁的幕僚赵舒,不由得点头笑道。 不一会儿功夫,一份请罪奏疏,就草拟好了。 孙传庭特意照顾他,让他看了看。 朱谊汐认真一览,只见开头就是孙传庭的自我请罪,写明战败原因,又书写几个战绩,他位列倒数第一。 能上朝廷,皇帝预览,朱谊汐很知足了。 “多谢督师。”朱谊汐颇为感动道。 “咳咳,没事!” 孙传庭咳嗽一声,脸色更加苍白,一旁的赵舒,也满脸的关切。 “景明,众人中,你跟我虽最短,但却更为亲近,你可知是为何?” “卑职妄自猜测,怕是身份吧。” 朱谊汐抬头,看了一眼其脸色,谨慎道。 “没错,就是身份。” 孙传庭点点头,开声道:“无论是牛成虎,还是高杰、白广恩,要么流寇出身,或者边军,打仗虽然无惧,但却骨子里首尾两端,不可信之。” “你不一样,你是宗室出身,家世清白,为人忠厚老实,一旦事有不协,将妻子托付与你,我最为放心。” “卑职惭愧……”朱谊汐低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这大实话,听得舒服。 “局势败坏如此,为之奈何?” 孙传庭叹了口气,脸色越发的难看。 就凭借这一两万人,守住潼关,希望很小,但总是要尝试的。 “报,关外敌军来袭——” 突然,就有兵卒来报。 “嗯?”孙传庭神色一动,被搀扶起,缓缓而走。 朱谊汐见之,也忙搀扶另一边。 随即,等他们到达城头时,其余的将领也已经到了。 只见,那关外,旌旗蔽日,高低不平的地面,数十万闯军,一眼望不到边,黑压压的,仿若蚂蚁,叠成一排又一排的巨浪。 最前方的,依旧是瘦骨嶙峋的饥民,或者破城后的百姓,他们走在最前沿,沦为炮灰。 而最里层的,则是闯军的老营口,约莫两三万,皆护卫着李自成,不会轻易挪步。 “闯贼来势汹汹。” 牛成虎瞪大眼睛,沉声道。 “早就有所预料。” 高杰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孙传庭,说道:“其目的,怕就是陕西。” “不,还有我。” 孙传庭冷声道:“我若是不死,他也不会罢休的。” 所有人心里一沉。 也不知道这个自古以来的雄关,能否抵挡这数十万人。 而且,进入关中,也不止潼关这条路,跨过黄河,从山西跃迁,也能到达。 以闯贼的众多兵马,一旦分兵,后果难以预料。 “我已让人将渡口所有的船只销毁,闯贼想要渡黄河,起码得十天半个月。” 孙传庭沉声道:“咱们先守,消磨其锐气,之后再撤退。” “遵命!”几人忙应下,刚升任游击将军的朱谊汐,也忙拱手。 “嗯!”孙传庭点点头,脸色并不怎么好。 城外,李自成骑在马上,即使成为了顺王,他也不做轿子。 多年来的奔袭,让他时刻谨记着流动性,片刻不敢离马。 他仰着头,看着这天下雄关。 潼关,北地南高,但北边是黄河,南边是麟趾原,秦岭。 西有禁沟、子午岭,然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渭河平原。 而东边,他所在的位置,就是远望沟。 而,明初,又将潼河入黄河段囊括进关城之内,使得由南向北流入黄河的潼河穿越潼关城而过。 潼关城内,也因此有一千余亩地。 潼关再某种意义来说,自给自足。 “除了硬攻,拿人命来填,别无他法。” 李自成眯着独目,沉声道。 对于李过的死去,他此时很平静,所有的怨恨,都加在孙传庭身上。 “人命,最不值钱。” 宋献策骑着马,伴随一旁,同样仰望着潼关,轻笑道: “正好,整个河南粮食尽绝,多抓些流民过来,咱们与孙督师耗着。” “十换一,百换一,都值得。” 如此冷血的话,众人已经习以为常,而李岩叹了口气,没有附和。 几年来,哪怕他百般努力,但依旧改不了闯军中的流寇传统,虽然搭着顺王架子,但骨子里,还是跟以往一样。 而他抬目望去,与他做对,但是举人出身的牛金星,此时也满脸不忍之色。 多年来,牛金星多次劝说李自成放过读书人,百姓,让他改观了不少。 显然,如果不惜代价,攻下潼关,起码得死伤数万人。 到底,也是人命啊! 第68章 各奔东西 “聚明兄,你怎么看?”李岩走近几步,轻声问道。 “李兄,这一切,不都是你的妙算之中吗?” 牛金星却不领情,对于李岩的地位,颇为嫉妒,多年来,已经形同陌路了。 “潼关之事,怕是大王还得征询你的意见吧!” 听到这个冷嘲热讽,李岩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实际上,对于牛金星的心思,他也明了,其见无法撼动他的位置,甚至引荐宋献策与顺王。 但,我难道真的是为了权位吗? 凝视着远方,曾经的中州河南,如今一片狼藉,谁想看到自己的家长被淹没在水中? “子诚,你有何见解?” 李自成对于宋献策的言语,不置可否,转过头,问起了李岩来。 “依微臣之见,大王可遣另一只兵马,度过黄河,两面夹击,这天下雄关,自然就不在话下。” 李岩心中叹了口气,忙道。 “一正一辅?”李自成沉吟片刻,果断地说道:“好,子诚,你去造船,然后——” 说着,他看向了自己手底下的大将们。 刘宗敏、高一功、田见秀、贺锦、郝摇旗等等,一个个抬头挺胸,显然都想担任这一军之帅。 “大王,让我去吧!”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白面清秀的武将,举起长矛,满脸愤恨道:“我想为父亲报仇。” 李自成投目一看,不由得点头:“来亨,那就你去吧。” 李来亨是李过的养子,算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理论上来说,是李自成的侄孙。 “我派两万人与你,限一个月内攻入陕西。” “遵命!”李来亨连忙领命。 而李自成的视线,再次聚拢到了潼关:“孙传庭,这次,你总算是跑不了了。” “将全军分为三十支,每半个时辰上一支,我要让潼关矮上三寸。” 旋即,潼关城前,开始了轮番消磨战术。 对于闯军的想法,所有人都一清二楚,就是想凭借人数来打消耗战。 俗话说,久守必失,但潼关内的人数,又限制了他们出关野战的想法。 “轰隆隆——” 六门红衣大炮,轮番轰炸。 但是闯军,毫不畏惧,不断地用简陋的云梯,攀登着险要的潼关。 一万又一万,一天又一天。 潼关下的尸骸,堆积一层又一层,上万具,在践踏之中,仿佛又融入了泥土,直接形成一尺高的阶梯。 “砰——” 第七天,两门红衣大炮使用过度,直接炸膛。 “督师剩余的几门,也坚持不了几天了。” 会议厅,朱谊汐沉声说道。 众将大小上百人,聚集一堂。 这时,所有人都满心的急迫感,他们抬头,望着这位老人,想要得到一个令人开心的回答。 “是吗?” 孙传庭叹了口气,很轻,但又很重。 显然,事到如今,即使再自信的人,也明白潼关已经不可守了。 气氛一瞬间下沉,谁也不敢言语一句。 一会儿,有好似过了半天。 孙传庭才抬起头,目光狠厉:“李自成要是想过潼关,除非在我尸体上踏过去。” “督师——”众人吓了一跳,半是关切半是心惊。 你要是想死,别拉着我们陪葬啊。 “我命不久矣,想来你们也不想陪我一起,罢了罢了。” 挥了挥手,孙传庭气息有些紊乱,说道:“牛总兵,你将去往何处?” “卑职想回临洮镇,那里还有上万的人马,再不济,也能退往兰州,节节抵抗。” 牛成虎明白,接下来的话决定他的未来,不由得吸了口气,满脸认真道。 “好!”孙传庭眼睛一眯,虎目中透露一丝色彩: “若是临洮镇兵马不够,你可以去宁夏镇、榆林镇,再借点兵马,三镇太过于分散,只能被各个击破。” “遵命!”牛成虎满脸错愕,随即就是大喜,忙点头。 “至于,高杰。”孙传庭看着俊朗面孔的高杰,不由道:“我知晓你跟李自成有大仇,陕西是呆不住了,就去往山西吧!” “多谢督师,卑职一定守好山西。” 高杰也露出喜色,尽早的逃亡,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福音。 “至于,白广恩,你受封蓟州总兵,可去往京城。” 听这话,白广恩有些迟疑,京城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管事的头头数不胜数,他这性子,可不好弄。 “督师,我这几千人,去京城顶不了用,不如去榆林镇,寻机反攻。” 他脸上满是渴求。 闻言,孙传庭陷入沉吟,白广恩当年就是被吴甡约束不得,自己爱其骁勇,如果归京,倒是无人可管之,那便是起大乱子。 “罢了!”孙传庭叹道:“榆林就暂由你署理。” “多谢督师。”白广恩真切实意地拜谢。 “陈总兵,你意向宁夏镇?”孙传庭问询道。 “卑职难为。”陈永福一听这,立马就苦笑不已: “卑职手里无一个兵马,去往宁夏镇也管控不了局势,还不如跟着朱游击,一起行事。” “朱谊汐?”几人诧异,总兵跟着游击混,这倒是稀奇了。 朱谊汐感觉几人好奇的目光,不由得轻声道:“因总督安排,我意守汉中,防备闯贼入川。” “朱兄弟,还是一起来榆林吧!” 白广恩满脸诚恳,一副为你着想地说道: “陕西一下,闯贼必然南下汉中侵川,地形虽然险要,但哪里抵得过大量兵马,你我一起守榆林,边军精锐,反倒是有些把握。” “朱兄弟,来临洮才好。”牛成虎也不由得劝说道。 高杰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话,他是骑兵,虽然眼馋火枪,但固有的思维,还是觉得骑兵为王。 对于火枪兵,反而认为其是拖累,毕竟跑得不快。 “多谢总兵们好意,但末将还是去汉中为好。” 朱谊汐嘴角扯了扯,直接拒绝。 他么的,当我年轻,是傻子,跟着你们走,岂不是送上门,等着被吞并吗? 见着几人的交锋,孙传庭就冷眼旁观。 他倒是有意几人聚拢,但白、高、牛三人,谁也不服谁,加一起只能内乱,还不如分了了事。 “就这样吧!”孙传庭摇摇头,道:“后天夜里,你们就走。” 第69章 接二连三 获知准确消息后,朱谊汐忙回去准备。 “朱猛,步兵还剩多少人?” 朱谊汐沉声问道。 “宗主,这些时日,闯军凶猛,弟兄们死伤了千八百人,还剩下三千人。” 朱猛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但您放心,能扛过这七天,也算半个精锐了。” “那就成。”朱谊汐点了点头:“溃兵呢?” 当时汝州的败兵逃窜回潼关,也收拢了三四千人。 “他们?”朱猛想了想,说道:“多亏了咱们,还给点吃的,他们索性也卖力,守城后,还剩个三千人左右。” “两千,加六千,再加从白广恩那要来的五百人,那就是八千五。” 朱谊汐计算着,颇为欢喜,这万八千人,已经算的上是一股可观的力量了。 “朱总医——” 这时,突然一个大汉,满脸惊喜地走过来,虎目含泪: “俺来投奔你来了。” “李经武?”朱谊汐一愣,瞬间就想了起来,这小子不是自己第一个就救治的开门红吗?还是个队长来着。 没想到,这场战役,竟然能够活下来。 “您还能想起我!”李经武一脸感动,随即才道:“白总兵说派一些兵马帮您,我就自告奋勇来了。” “这样!”朱谊汐恍然,随即,他又想起什么,忙道:“你好像是骑兵吧?” “没错!”李经武点头道:“当初就是被马甩下,才被您治好的。” “恢复的怎样?” “七八成吧!”李经武不好意思道:“跑得太长,胸口就疼痛难忍。” “小毛病!”朱谊汐如获至宝,拍了他的肩膀,大笑道:“瞌睡了就送来枕头,你来的太及时了。” “我手底下正好有四百匹马,你来当个千总吧!” “俺?”李经武有些恍惚,直见对面笑吟吟地点点头,他才大喜道: “您放心,我保证给你训练一支强兵出来。” “目前,你还是把他们训练成斥候吧!” 朱谊汐摇头,轻笑道:“目前这点人,还不足以称之为骑兵。” “遵命!”李经武认真地点头,能有个官当,已经算不错了。 随即,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关系亲近了不少。 朱谊汐也愿意将这只数百骑兵,交给李经武这种知根知底的人。 “你下去准备,尽快熟知,三更天一过,咱们就拔营。” 朱谊汐沉声道。 “拔营?”朱猛也着实一惊,满脸错愕。 “没错。”朱谊汐低声说道:“打包行囊,今夜就得走,再晚一些,就迟了。” 几人忙应下,不敢有丝毫的违背。 而由朱谊汐亲自掌管的火枪营,自然也不例外。 这一忙活就到了夜里,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时,突然,李继祖来访。 “朱兄弟,恭喜你升任游击将军!”李继祖满脸笑容,拱手道:“小弟这是来投奔你了。” “李兄,你这是闹哪出?” 朱谊汐眯着眼睛,惊诧道:“你可是参将,我不过是游击,哪能颠倒过来。” “嘿,我手下这三千人,除了带着三五百家丁来投奔你,其余都给了督师。” 李继祖憨厚的脸上,满是信任:“其他人我信不过,就只认定你了。” 说着,他双目炯炯有神道:“在我看来,跟着你跑,才能逃出去。” “真的?”朱谊汐笑了,李继祖还是有点头脑的嘛,知道跟着主角走。 “那还能有假?”李继祖郑重其事道:“这些时日,要不是你,潼关岂能守住?我是有些愚钝,但好坏还是能分清楚的。” 这倒是没错,没有我,孙传庭早就死了。 朱谊汐点点头,认真道:“那行,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既然你决定跟我,那一切行动就得听我指挥,不得有丝毫违背。” “那是当然,不听话的后果,咱现在还历历在目。” 李继祖心有余悸道。 “那,李兄,你去收拾行囊吧!” 见其表情,朱谊汐不由得笑道。 “我现在跟你,上下分明,李兄多见外,叫我继祖吧!” 李继祖一本正经地说道:“军中,可不能乱了身份。” “行,李继祖,你回去收拾吧!” 朱谊汐哑然失笑。 “遵命!”李继祖忙拱手,态度颇为恭敬地离去。 这下子,反倒是朱谊汐颇有些不适应。 看着他那魁梧的背影,朱谊汐笑了笑:“没想到,李继祖,倒是真的收入囊中了,看来今天孙督师的言语,把他吓得不轻啊!” 孙传庭一副我死守潼关,你们各自逃命的态度,着实吓人。 若不是自己手底下有些兵马,朱谊汐也会被吓得不轻。 想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前途未卜,闯军、西军,满清,这三座大山,可真得能压死人呐! “公子,门外有人来访,说是从督师那里来的。” 孙萱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朱谊汐的思考。 “让他进来吧!” 朱谊汐眉头一皱,督师那的人,又有何事? “朱游击!” 这时,进来一个儒雅的中年人,朱谊汐见之,忙起身迎上: “赵先生,您怎么来了?” “我?”赵舒笑了笑,看着朱谊汐惊诧的面容,不由道:“督师那里,让我带句话给你。” “不过,想来,已经不用了。” “嗯?”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着实让朱谊汐听不懂。 “嗐,就是你连夜撤军之事。” 见其有些懵懂,赵舒轻笑道:“督师怕你循规蹈矩,真的后天半夜走呢,我刚一瞧,你军中收拾利落,怕是今夜就走了吧!” “嘿嘿!”朱谊汐没办法,只能笑着应对。 “看似只有两天,但差距可不小。” 赵舒轻笑道:“闯贼消息灵通,之前人多眼杂,肯定会有细作透露消息。” “多谢赵先生提醒。”朱谊汐忙拱手道。 “无妨,这是我应该做的,其他三位总兵,也一一通知到了。” 赵舒摆摆手,态度亲切道:“朱游击,老夫反而有事求你。” “嗯?”朱谊汐一愣,道:“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会帮忙。” 不看僧面看佛面,孙传庭的幕僚,肯定值得一帮。 “好!”赵舒洒然一笑,歪着头,问道:“不知,朱游击,你军中,可缺个谋策赞画之人?” 第70章 身死潼关 突然,朱谊汐发觉,自己竟然成了香馍馍。 “当然,求之不得!” 后勤、文书、参军赞画,正好缺乏一个专业的,赵舒这种负责整个秦军的幕僚,非常合适。 日后,甚至还能用作政务。 说着,朱谊汐伸出来右手,目光如炬。 “哈哈哈,有趣!”赵舒笑了,他同样伸出右手。 两只手,紧紧握住。 仪式感十足的会面后,朱谊汐毫不客气地说道:“赵先生,目前大军及辎重撤退等事,就拜托你了。” “去哪?”赵诚收敛住笑容,严肃道。 “先是西安。” 朱谊汐微微笑道:“那里,还有匠营呢!” “匠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朱谊汐自信地说道。 “遵命!”赵舒微微一笑,潇洒得拱手应下。 朱谊汐同样地笑了笑,名声再大,还要看具体实践。 随即,朱谊汐忙跑去见孙传庭最后一面,结果却被阻拦。 隔着一扇门,见着那佝偻的背影,朱谊汐感慨万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景明!”孙传庭隔着门,沉声说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理所应当战死沙场,没什么遗憾的。” “记住,照顾我妻儿,更别忘了,匡扶大明。” “朱谊汐明白!”沉沉地应下,朱谊汐跪下,磕了几个响头,这才脚步稳健地离去。 他当然明白,对于孙传庭来说,死去,远远比活着更好一些。 重生这段时间,迄今为止,也只有孙传庭最让人敬佩。 “走——” 月已西斜,乌鹊南飞,横七歪八的树影下,已经站立了不少的兵卒。 朱谊汐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陈永福、李继祖、朱猛、赵舒、李经武等人,脚步稳健,步伐轻盈。 “经武,你率领斥候,在前方开路。” “遵命!”李经武忙应下。 “游击,如今军中,有战马四百一十匹,骡马五百余匹,军队兵卒共九千一百余人……” 一旁,赵舒默读着一大串数字,显然汇报工作。 其微微抬起头,嘴角的带着笑意,一副自信的模样。 而对此,朱谊汐也颇为满意,能有一个萧何似的人物,已经算是意外之喜。 “赵先生,您已经是本军的参军了。” 骑在马上,朱谊汐轻声说道。 “多谢游击!”赵舒拱手道。 “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手里应该还缺一把羽扇,如此就完美了。” “哈哈哈!”赵舒再次大笑:“游击,你谬赞了。” 朱谊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扭过头,低声道:“这是期望。” “期望。”赵舒陷入思绪。 诸葛孔明,刘备,宗室,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 翌日,闯军再次进行攻城,依旧实用的人海战术,轮番上阵。 而这天,红衣大炮再次炸膛两门,仅剩下两门了。 孙传庭坐在椅子上,直接在城头,鼓舞士气。 这下,气势如虹,再次坚持了一天。 一直坚持到了第四日,孙传庭有感于大限将至,对于城中仅剩的两千余人,不由得劝说道: “老夫也无气力了,城中的百姓已然疏散,剩余的钱粮,你们瓜分了去,都走吧!” 夜里,兵卒们跪地,感恩,一刻钟后,才一哄而散。 而他身边仅剩下百余亲兵。 “你们怎么不走?陪我这个将死之人有何意思!” 孙传庭枯黄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 “我等愿陪督师共赴死。” 亲兵们气势如虹,声震云霄。 “好,好——” 孙传庭脸上浮现一丝血色,打起精神道:“就让我们与这潼关,一起报效朝廷吧!” 随即,巨大的石闸被放下,彻底地封死了城门口,瓮城也同样如此,彻底封死,以阻拦闯军的步伐。 大军散去后的第五日。 在闯军炊烟轻起,又是一次攻伐时,他们突然就发现,这次的防守力度极小。 上千人轻易地就攻上了潼关城。 诧异间,只见一老者,瘫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不知生死,身边围着百余名亲兵。 “嘿,老头,你们是投降吗?” 领头的大汉,颇有些难以置信道。 “督师,督师?”亲兵队长摇了摇其身躯,轻试鼻口,瞬间泪流满面: “督师去了——” “督师——”众亲兵跪下,虎目含泪,手中的火把,突然向一旁扔去。 “嗯?”随着步步紧逼,闯军突然看见,这伙人,竟然摆满了火药,还伴随着两门大炮。 “走,快走——” 所有人都慌了,这是要自杀啊! “噗呲——” “轰隆——”整个城门楼,就轰炸开来,一瞬间倒塌,砸死了不少逃之不及的闯军。 而包括老者在内的百余人,更是淹没在一片废墟之中。 良久,李自成登上了潼关。 不知何时,天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似乎也在为这位老人的身死而哭泣。 他目视着眼前的景象,沉默片刻,才道:“孙督师,你死后也不消停啊!” 说着,他挥了挥衣袖,对着众将道:“整理潼关,随即西去,目标,西安城!!” “臣等遵命——” 众将气势磅礴,满脸的欢喜。 孙传庭一死,残存的秦军,自然就不值一提,偌大的陕西,也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能够胜利回到家乡,这比什么都令人欢喜。 …… 而此时的京城,刚收到孙传庭的奏疏。 对于整个汝州之战,也有了比较清醒的认知。 但,内阁辅臣,朝廷大员,获知这个消息后,皆沉默了。 难以置信,以及不敢相信。 相对于难以掌握的关宁军,孙传庭的秦军,乃是朝廷掌握住的最后一支强大力量。 基本,也不用想,惨败后的秦军,已经无法奢望守住陕西了。 崇祯皇帝更是愤怒不已:“孙传庭,有负圣恩,十万人,三边精锐,竟然丧失殆尽,真是罪不可赦。” “轻敌冒进,顾头不顾尾,亏我将整个半壁江山交于他……” 面对皇帝的谩骂,朝臣们不敢插话。 之前孙传庭寄予多大的希望,宠幸,如今,皇帝对他就是多大的仇恨。 好一会儿,崇祯皇帝才停止,他怒气道:“将孙传庭押解入京,我倒是想要听听他的辩解。” “陛下!”首相陈演,也不得不出来化解道:“如今陕西一省,寄予孙传庭一身,还是给他个赎罪的机会吧!” “看他能将潼关守得住吧!” 崇祯皇帝冷声道,挥了挥衣袖:“到时候,也不迟。” 第71章 大撤退 为了活命,人的极限不可预估。 仅四天,大军就走了三百里。 “朱猛,我给你三千人,作为先锋,先一步到大散关。” “遵命——” 等朱谊汐到达西安时,整个西安城,已经是一片混乱。 包括巡抚冯师孔在内的百官一个个已经收拾行囊,拔向山西,他连尾巴都看不到。 唯独,秦王府,此时还在犹豫。 “呵呵,这位秦王殿下,倒是舍生忘死!” 朱谊汐对于忧心忡忡的章世炯说道。 后者无奈道:“殿下实在难劝。” 朱谊汐直冲冲入王府,看着年轻的秦王,以及满地的金银珠宝,不由得直问:“殿下,还不走?你等李自成来给你收尸吗?” “那个,谊汐,西安城外,还有几十万亩地呢,难道都要让给李自成?” 秦王朱存极满脸不舍道。 “你现在不让,剩下的人家也不会给你留的。” 朱谊汐冷笑一声,对于这位秦王侄子,他毫不客气道: “明天卯时,我将去汉中,过时不候,您看着办吧。” 章世炯见之,只能摇摇头,再去劝说。 刚出了秦王府,突然就被一老头拦住,张口就亲热道:“王叔,好久不见。” “嗯?”朱谊汐一愣,这称呼好熟悉,仔细一看,须发花白,这不是年祭时,见面的永寿郡王吗? 秦藩一向子嗣单薄,两百多年,只有十位郡王,而如今这位永寿郡王,则是目前唯一存在郡王了。 其余的九位,要么绝嗣,国除,要么像朱谊汐的合阳王一脉这样,逐渐减爵,泯然众人矣。 “郡王,我成了官,已经除爵了。” 朱谊汐摇摇头,轻声纠正道。 “那哪里成。” 朱存桑一把年纪,胡子一颤,忙道:“一日是王叔,终身是王叔,爵位没了,家谱上还在呢!” “好了!”朱谊汐哑然失笑,见着他一把年纪,不由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个,王叔,听说您要走,可把我家带上?” 朱存桑忙问道,满脸的期望。 “就带一些嫡系吧!” 朱谊汐叹了口气,又说道:“旁支的话,愿意走就走吧!” “多谢王叔。”朱存桑笑着感谢。 真是舍得下脸皮啊! 朱谊汐摇摇头,又快速去往匠营,让众人收拾,今天夜里就出发。 “王公,您跟匠营先行一步,已经有了先锋开路。” “孙督师如何了?”王徴一愣,沉声问道:“这些时日,老是传一些坏消息过来,对于督师的情况,却一无所有。” “督师,他中了箭伤,时日无多,准备留守潼关,为我们断后。” 朱谊汐神色晦暗,叹了口气。 “这样啊……” 王徴浑身一颤,随即深舒了口气:“这一切都是命啊!” “您快些收拾吧!” 朱谊汐搀扶着他,随即道:“去了汉中,就好了。” 对于出走的安排,自然是匠营先行,李经武带领骑兵在前方开路。 接下来,自然就是总督府。 朱谊汐来到总督府时,就见其一家子,聚在厅堂,满脸的焦虑之色。 张氏虽然也慌乱,但到底是一家之主,她见到朱谊汐,忙问道:“你们督师如何了?” “督师病重,无奈断后守城,为我等赢取生机。” 朱谊汐有些不忍道。 果然,此话一出,几个妾室就泪流满面,哭泣起来。 两位大小姐,也以手掩面,眼眶通红,显然是极为不好受的。 张氏强忍着泪水,道:“你这是来接我们的吗?” “没错!”朱谊汐沉声道:“督师临走之前,要求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此行将去汉中,希望夫人尽快收拾一番,今天连夜出发。” 说着,朱谊汐准备离去,快过了门槛,又转身道:“夫人请放心,督师对我有大恩,必定保孙家安全。” 说完,他这才快步离去。 “母亲!”几个儿女走过来,满脸泪痕。 “快收拾吧!”张氏捂着嘴,看着一家人,哀声道:“你们父亲,以自己的命,来换取咱们的活下去,可不能耽误了他的安排。” “笨重的东西,就别要,捡拿一些轻便的。” “是!” 几人哭红了眼,缓步而去。 “姐姐,今后咱们怎么办?” 豆娘圆嘟嘟的小脸,因为这几日的坏消息,也瘦了些许。 “没事!”雪娘握着妹妹的小手,美眸中带着些许坚定:“不是还有母亲和我吗?你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 “嗯!”狠狠地点头,豆娘扑到姐姐怀中,感受着柔软,她不由得泪染衣襟。 安置了孙府,朱谊汐又来到了金仙观,处理自己的私事。 “西安不可待了,随我走吧!” 看着妙仙那精致的脸庞,朱谊汐感觉幸福感满满,尤其是一身道袍,迎着山风,颇有些仙气。 见过的那么多女子,就数她最为漂亮。 妙仙神色一动,回首望着金仙观,轻声道:“我师父她们?” “自然,一起走。” 朱谊汐轻笑道,脸面逐渐贴近。 感受着男人的气息,妙仙脸色一红,忙无力道:“青天白日的,你想做什么?” “抱歉,我刚才恍若见到仙子,情不自禁。” 朱谊汐笑道。 “哼!”妙仙闻言,皱着琼鼻,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即掩饰不住,漂亮的褐色眼眸中带着羞赧: “我师父说,还未成婚,可不能逾越。” “是吗?”朱谊汐闻言,乐道:“那我提前收点利息成不?” 说着,不待后者反应,对着她光洁的额头,亲吻了一口。 在妙仙的羞恼中,朱谊汐快活地离去,摆摆手道:“今天夜里两更,永宁门集合。” 目送着男人的离去,妙仙双目水汪汪的,满脸的不舍。 “唉!”妙法主持这时候走了出来:“又不是生离死别,一会儿再见的。” “师父!”抱着妙法的胳膊,妙仙忍不住撒娇道。 “好快收拾吧,能离开西安,这是一件幸事。” …… 到了夜间,西安城的永宁门外,已经聚集了数千人。 携家带口,好不热闹。 匠营,外加孙家、金仙观,以及两千的兵卒。 “李兄,朱猛已经在前头开路了,这些人,你好好看护,明天我就会跟上的。” “您放心,保证万无一失。”李继祖拍着胸脯道。 朱谊汐点点头。 回首望了一眼,只见妙仙美眸带笑,另一边,孙府的马车,娇美的两个大小姐,也盯着他看个不停。 而,携家带口的匠户们,满脸的期望。 从西安城至大散关,三百余里,希望能顺利吧! 第72章 白银 翌日,一大早,第二批人,也早有了准备。 包括秦王府,各郡王宗室,以及富户,足有三四百户之多,马车连绵十余里。 对于宗室,朱谊汐倒是晓得,一旦李自成到来,必定有所折磨,念在同宗的份上,不得不网开一面。 但其他的西安富户,怎么也跟来了? 面对质疑,张道堾嘴角含笑道: “如今城中未撤退的,都是权势不足的小商贾,大商贾和大官们,都卯足了劲,准备迎接闯王呢!” “也因此,城中的骡马,都被搜刮来了,绝对不会耽误路程的。” “所以?”朱谊汐依旧问道。 “嗐!”张道堾无奈,拉扯着朱谊汐来到一僻静之地,歪头轻声道: “一者,这些人,都小有家产,为了逃命,每人少则三五百两,多则千两,贫道已经为您,筹措十万两白银作军饷。” “二来,他们也算是乡贤,更是您的乡友,去往汉中后,孤立无援,只能托庇于您,也算是一大助力。” “最起码,这些还是忠诚于大明的。” “昔日,刘皇叔去四川,不也带着那些荆州人士?” “跪迎新朝?他们以为,哪个朝廷都像大明这样优待士绅?” 朱谊汐冷笑一声,讽刺道。 不过,十万两倒是足以养兵数月了。 旋即,朱谊汐又上下看了看这老道士,不由得啧啧道: “要不是看他们都是马车,速度还行的份上,老子早就甩走了,不过,你这番话,细听起来,还是有些道理。” “那是!”张道堾捻着胡须,得意道:“贫道好歹是龙虎山张家之后,读书万卷……” “少贫嘴!”朱谊汐不吃这一套,忙倾斜身躯,紧盯着他的眼眸,逼问道: “说,你捞了多少的好处?” “这……”张道堾瞬间哑然,眼神躲闪:“贫道,贫道济世救人,怎能用如此粗俗的话语,我不懂得什么是捞好处!” 说着,他挥舞了下衣袖,就想先走一步。 “张道长,识时务者为俊杰!” 朱谊汐拉住他的衣袖,贴近耳边,冷声道:“我腰间的大刀,可不长眼哦。” “嘿,瞧你说的。”张道堾扭过头,赔笑道:“贫道只略微收了五千两……” “五千两?” 朱谊汐颇为吃惊,然后冷笑道:“在我的军中,杜绝任何贪污,这是第一次,下次,绝不饶你。” “留下五百两,其余的上交。” “可是,朱游击,我还没加入贵军啊!” 张道堾懵了,忙不舍道。 “是吗?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军的军师,稍后会有人发给你令牌的。” 朱谊汐似乎看到了什么,头也不回地走去,而话音落在其耳中,张道堾如丧考批。 只见,在不远处,秦王府的车队,足有上百辆之多,压迫着地面都快陷进去了。 “朱游击。”此时,章世炯这位长史,瞬间调转了脾气,颇为恭敬道:“您有什么事吗?” “怎么那么多车马?装那么多东西?” 朱谊汐沉声问道。 “些许财货罢了。” 章世炯还未说话,马车中的朱存极忍不住探出头,高声道:“这些都是咱们秦王府几百年的积累,可不能轻易的落下。” “是吗?”朱谊汐笑道:“那我说,必须减下七成呢?” “不行,绝对不行。” 朱存极头摇得像拨浪鼓,忙抬起下巴,冷傲道:“朱谊汐,我是秦藩大宗主,我说不行就不行。” “是吗?”朱谊汐冷笑一声,走近这位傲娇的小秦王,二话不说,就是两巴掌。 “啪啪——” “你,你干什么?” 朱存极脸红了,也懵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我是秦王,他一个中尉,竟然敢打我? “你等着,朱谊汐,我要把你开除宗籍,我要禀明圣上,将你贬官,下狱——” 十八岁的秦王,怒不可遏地骂道,满心的委屈,怎么也洗刷不了。 “秦王?”敢上前的护卫,都被挡住,朱谊汐胆子更大了起来。 他抓起秦王的衣襟,低下头,冷酷地看着他的眼睛,厉声道: “如今,任何人必须听我指挥,不然,格杀勿论。” “至于,你是不是秦王,并不重要,大不了,最后记挂在闯贼身上,谁又会为你报仇呢?” 说完,看着呆愣的秦王,朱谊汐笑了笑,整理了下他的衣襟,这才说道: “秦王已经同意了,你们快撇下吧,记住,是七成。” 不顾众人惊呆的目光,朱谊汐潇洒地离去,让人如沐春风。 “殿下?”章世炯看着有些呆傻的秦王,不由得问道。 “按他的去做。” 朱存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颤抖地说道:“挑贵重的拿。” “是!” 而一旁,目睹了朱谊汐的威势后,宗室,富商,士绅,一个个低眉顺眼,好不乖巧。 无论何时,杀鸡儆猴,都管用。 很快,整个队伍开始瘦身,从三千余辆车,最后仅到八百辆。 见此,朱谊汐才点点头,骡马化的行进速度,最多四五天,就会到大散关。 到了辰时,伴随着两千火枪营,一千矿军,两千精锐溃军,组合起来的五千兵马,正式起行。 其他两千矿军并一千溃军,在朱猛的带领下,作为开路先锋,昨天就已经出发了。 所以,他们这五千人,算是断后的了。 不过,朱谊汐也是有备而来。 匠营中,还存有近两百门各色火炮,虽然比不上红衣大炮,但近战威力可不容小觑。 由于队伍实在是庞大,即使是骡马化了,但一天下来,也只走了五十里。 还没到咸阳。 “按照这个速度,起码得六七天。” 朱谊汐有些后悔了。 不过,转眼间,章世炯突然送来五十万两白银。 “这?” 朱谊汐疑惑。 “马车少了些,就装不住了,秦王被您吓住,我劝说一番,就送给您当护送费了。” “另外,那几石粮食,秦王说也不用还了……” 章世炯轻声笑道:“秦王也没别的要求,只想让您,以后在外人面前,给他留几分薄面。” 按照十六两一斤来算,五十万两,就是三万一千斤,起码得用二十辆马车。 “嗯?” 朱谊汐眉头一皱,诧异道:“秦王府数百年积累,百辆马车可运不走吧!” 糟了,主动送上门,日后有点下不去手啊! 章世炯摇摇头道:“自然如此,许多金银都埋藏起了,殿下还等着日后挖出来呢,此行,也只带着百万两罢了。” 求生比什么都重要,章世炯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秦王,埋藏的地址都报了出来。 “够了。”朱谊汐笑道:“其他的东西日后再取吧!” 忽然,他的笑意凝固。 只见远处的天空,飘来了一缕烽烟。 第73章 来敌 “这?”章世炯一楞。 朱谊汐摇摇头,面色阴郁:“潼关破了——” “什么?那岂不是说,闯贼已经入关了?”章世炯大惊。 朱谊汐冷静道:“让大家加快速度,如今不是磨蹭的时候。” 他眺望着远处,骑上马,不再言语。 临走前,为了监视潼关,每隔五十里,就建造简易的烽火台,留守一骑兵。 如此,潼关一破,不消半个时辰,他就能知晓,提前做好准备。 抹了一把眼角,朱谊汐骑着马,与队伍同行。 潼关一破的消息传来,整支队伍,瞬间就加快了许多,但在军队的约束下,最后有条不紊地行进。 太快了,步兵都跟不上。 朱谊汐还是做出来安排。 “陈总兵,你带着那两千人,在前方,顺便管控整支队伍。” 朱谊汐向旁边随手一指。 那两千溃兵精锐,听到闯贼的名字,一个个脸色都发白,腿脚都打颤。 目前,还是不堪大用。 “遵命。”陈永福态度也很端正,也不怨言,直接就应下。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带着火枪兵,以及长矛手们,在后面压阵。 “游击,何不破坏官道?” 监督辎重运转的赵舒跑过来,他也目睹了烽烟,眼眶微红,拱手建言道。 朱谊汐瞬间领悟,笑道:“这真是个好主意,能迟缓一段时间。” “兄弟们,干活了。” 大手一挥,几千兵卒开始了破坏之旅。 赵舒见此,摇头感叹道:“崇祯十三年,陕西饥荒,督师以工振荒,修缮了从西安至汉中的官道,就连栈道,也为之一新。” “所以,才能从汉中运粮,陕西得以安定。” “唉!” 听到这,朱谊汐也心情沉重:“不曾想,事到如今,还享有其恩惠。” …… 另一边,西安城内,在朱谊汐走后,瞬间人头涌动,皆守在城门,等着大顺王的到来。 布政史陆之祺为首,曾任吏部郎中宋企郊,以及守将王根子,老将左光先、高汝利、梁甫等,也翘首以盼。 十月初八,朱谊汐离开西安城的第三天,一伙风尘仆仆地骑兵,悬挂大顺旗帜,闯入西安城。 “我等恭迎顺王大军——” 一行人大喜过望,忙弯腰迎接。 “嗯?你们倒是识相!” 高一功冷笑一声,勒住胯下的战马,居高临下,俯视道: “怎么,城中就那么点人?孙传庭的秦军呢?” 就这样扫视一番,众人浑身就打了个冷颤,其中的狠厉与杀气,让人难以抵挡。 “将军,城中没有秦军了。” 布政使陆之祺苦笑一声,走上前,卑微地说道:“这几日,没见什么军队,只有一会儿残兵,带着些许人,往西边去了。” “西边?”高一功扭头,厉声道:“他们想要去汉中?” “应该是的!”陆之祺忙道:“就连秦王也在里头。” “秦王?”高一功瞬间兴奋起来:“岂能让这头肥猪跑了?” 其余的骑兵,也一个个兴奋起来。 襄王的富庶,大家都看在眼里,作为大明第一蕃的秦蕃,肯定富可敌国。 “儿郎们,走,捉肥猪去。” 高一功挥舞马鞭,兴奋异常。 就这么一会儿,千余骑兵,就略过西安城,向着远方奔去。 “这,一人三马,闯军难怪能赢。” 左光先看着远去的骑兵,沉吟道。 “父亲,你说,朱谊汐这小子,能跑的掉吗?”左勷忙问道。 “虽然只有千骑,但却是精锐,管他跑了与否,这是布政使大人说的,不关咱们的事。” 左光先冷笑一声,随即道:“不过事到如今,闯王坐天下的机会极大,咱们先巴结上再说。” 左勷点点头。 却说,高一功带着骑兵,一边想着为李过报仇,一边思量抓住秦王这头肥猪,榨出油水。 一人三马,速度极快。 一路上,咸阳、兴平、武功,郿县,终于在宝鸡县,赶上了这只庞大的队伍。 快马加鞭,三天三夜,才堪堪赶上。 而,因为斥候,朱谊汐早就知晓了这只骑兵的到来。 所以,他提前让马车拉成两排,形成墙璧,将物资宗室等,保护在中间。 火枪、长矛、掷弹手,位于后方,以逸待劳。 “吁——”高一功见终于赶上了,松了口气:“真是会跑啊。” “将军,那么多人,不得发大财啊!”一旁的副将,满眼放光。 “竟然是坐等我们?怎么那么多马车。” 高一功眉头一皱,仔细观察这只龟壳似的队伍,心中大感不妙。 他这只骑兵,怕是很难啃下。 草率了,应该多带点人。 “冲,先试探一番——” 说着,他挥了挥手。 按照他的经验,普通的明军,别看阵势厚,一旦碰到骑兵冲击,立马会慌不择路,军阵大破。 朱谊汐也面色凝重,第一次野战碰到闯军,而且还是骑兵,真是够惊险的。 “骑兵冲过来了!” 陈永福面色严肃道。 “竖起长矛!” “火枪准备!” “火炮准备!” 朱谊汐忙下令道,较之以往,颇有些急速。 陈永福见之,不由安慰道:“游击,莫要紧张,咱们军阵那么厚实,没事的。” “我没紧张。”朱谊汐连忙摆摆手,目视前方。 只见,这只骑兵,形成箭型,快速地向前冲击,与前方的长矛手,拉近到了百步。 这时,面对地面震动的骑兵冲锋,长矛肉盾竟然有些不稳,甚至部分开始慌乱。 朱谊汐面色一紧,新兵果然不靠谱。 高一功见之,嘴角带笑:果然不出我所料。 “百步了?转弯——” 见到距离拉近,朱谊汐迫不及待开口:“放炮——” “轰隆隆——” 上百门弗朗机炮,虎蹲炮,迫不及待地向前发射,升起大量的硝烟。 可骑兵,却中途向两边跑去,离开了轰炸范围。 只死了几个倒霉蛋。 “就是现在!”炮击后,高一功冷笑,让骑兵,再次冲锋。 “不好!”视线受阻,听着地面再次震动,陈永福忙提醒道: “游击,刚才只是鱼饵,就是为了引诱火炮,他想趁着间隙进攻。” “我明白了!”手心满是冷汗,朱谊汐强制点头道:“长矛手退后,火枪手向前!” 随即,长矛手迫不及待后退,形成条件反射的火枪手,向前。 “发射——”朱谊汐大吼道。 “噼里啪啦——” 随即,燧发枪发射出大量的铁丸。 第74章 助饷 “轰隆——”突然,火炮也紧跟着射出。 震耳欲聋。 三段射后的火枪兵,换枪不换人,继续叩击,发射。 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样了?”这时,陈永福反而紧张起来。 “不清楚。”朱谊汐老实道。 不过,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沉声分析道: “首先,他们没有料到我们会将马车,转换成木墙,所以,不得已只能从正面进攻,丧失主动性,落入计划中。” “其次,对面的闯贼,以为咱们使用火枪,会有停歇,谁知,咱们换枪不换人。” “而且,就连火炮,也是多段射。” “凭借着这两点,就足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就这样,噼里啪啦又轰隆了整整半刻钟,朱谊汐才让人停下。 随着硝烟的逐渐消散,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只有一地的尸骸。 鲜血满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粗略的一看,大量的铁钉、铁球,撒的到处都是,许多人与马,都开花爆头,肠子也肆流不止,让人不忍直视。 夸张一点来说,都没一个完好的尸首,包括战马。 太过于惨了些。 陈永福摇摇头,心中感叹。 “亏了!”而朱谊汐一见,则狠狠地拍了下大腿:“竟然没有留下完好的战马,亏大发了啊。” “游击,面对千骑,完好无损,这不是最好的吗?” 陈永福无奈,您这是人话吗? 闯贼的千骑,可是足以追着万人官兵跑的存在。 “数数,有多少人。” 朱谊汐深吸了口气,第一次获得野战的胜利,他的脸色潮红,极为激动。 很快,在他平复好心情后,陈永福激动地说道:“约有五百人,战马上千匹,只是可惜都死了。” “没有贼将?”朱谊汐忙问道。 “没有!”陈永福无奈道:“很有可能是你的火炮威力太大,把人家给吓跑了。” “可惜!” 朱谊汐摇了摇头,说道:“这次足足轰炸了半刻钟,而且还是火炮火枪连起,保守估计,起码得有五六百斤火药。” “最后,贼首跑了,只得了一群马肉,真亏了。” 陈永福表情凝固,您这是在炫耀? “把马肉给大家分分,这几天尽吃干粮,儿郎们都憋坏了。” 朱谊汐摆了摆手,随后似乎想起什么,忙补充道:“对了,其他的百姓们也分分,保护费,也不是白花的。” 说着,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在内层中,一个掩着面纱的女冠,脑袋探出马车,正满脸忧虑地张望着,见到熟悉的人影归来,她才笑靥如花。 今天中午,吃的是马肉汤。 这下,所有人都欢欣鼓舞起来。 打败了闯军,不仅给众人重拾了信心,更是在朱谊汐头上,添加了一层光环与信任。 “王叔真是好样的。”永寿郡王心有余悸道。 “王兄,他可不是王爵。” 秦王朱存极见宗室们也欢欣鼓舞,不由得酸溜溜地说道。 “三弟,如今得哄着了,就算到了汉中,还得靠他挡着闯贼。” 永寿郡王朱存桑忙劝道。 朱存极点点头,心中极为不是滋味。 “出发,目标,大散关!” 朱谊汐骑着马,一场胜仗,让他意气风发。 距离汉中,他们又近了一步。 …… 而这边,高一功抱着受伤的胳膊,带着几百残军,落荒而逃。 几乎是马不停蹄,离开战场三四十里,他才肯停下歇息。 “该死!”高一功气急败坏道:“这鸟人,火炮怎么如此犀利?如同下雨一般,噼里啪啦不停。” “明军的鸟铳怎会如此厉害,竟然不炸。” “若不是老子跑得快,也得中招。” 原本以为的横冲直撞,没想到却是一条送死路。 环首望去,几百残兵颇为沮丧,一场大胜之后,又迎来了一场小败,别提多难受了。 “些许小贼,不值一提。” 高一功见之,朗声道:“咱们回西安,补充兵力,然后再报仇。” “这伙人,即使逃到了汉中,也是插翅难飞。” 这下,所有人才恢复了些许士气。 等他们回到西安城时,西安已经改名为长安,而李自成也入住了秦王府。 比之襄王府,秦王府规模更大,更加的奢靡,让李自成,感觉到了王者气派。 “一功,你回来了?” 身着王袍,看着自己的小舅子,李自成的独目中满是关切:“怎么,没追上吗?” “敌将火器犀利,一时不察,损失过半。” 高一功羞愧道。 “你才多少人?人家上万之众,打不过也是应该的。” 李自成毫无责怪之意,反倒是笑道: “西安既下,按照咱们的方略,合该占领陕西全境了。” “目前,榆林、宁夏、临洮,这三镇,都有秦军溃兵,也只有拿下这三地,我也才能放心北上。” 李自成颇为兴奋道,显然,对于这些残兵败将,他并没有放在眼里。 于是,果断地选择了亲征,第一个目标就放在老家榆林镇。 “大王,如今众军初入长安,军纪混乱,还得约束才行。” 牛金星建言道。 “没错,如今咱们建立了自己的朝廷,也是官兵,岂能剽掠自己的百姓?” 李自成点点头,吩咐道:“一定要严禁扰民,违背的,直接砍头了事。” 众将自无不可。 只是,唯独悍将刘宗敏提出异议:“大王,之前编的那个闯王不纳粮,如今咱们虽然入了长安,钱粮却不够吃了。” “再不许咱们剽掠百姓,儿郎们吃甚啊?总不能饿着肚子打仗吧!” “秦王府中,还剩下二三十万石粮食,应该是够吃了。” 李岩沉声道。 “粮食管够,那军饷呢?”刘宗敏不依不饶道:“咱们是官兵,总得发饷钱,文武百官,也要俸禄吧,而且,大王赏赐,也需要钱财垫底吧?” 这话说的,让李岩无话可说。 “这样,还是按照老规矩,列出榜来,让这些豪商巨富们助饷。” 李自成沉吟片刻,随口说道。 “大王,好多人都是来归顺咱们的。”牛金星忍不住劝说道。 “归顺?我不要这些豪强大户的归顺。” 李自成甩了甩手,颇为仇恨道:“只要他们钱财,不要他们性命,已经是饶恕了。” “大王,让我来。” 刘宗敏颇为活跃,冷笑道:“我要让这些大户,一分一毫都得吐出来,心甘情愿的为咱们助饷。” “好!”李自成点点头:“整个西安府,你来榜列巨室来助饷。” 第75章 肆虐 李自成的闯军,纵横河南,就是依靠着助饷。 李岩提出“均田免赋”,牛金星提出“止杀优待读书人”,宋献策编造谶言:“十八子主神器。” 三人从政治、舆论上,给予了闯军非常大的支持。 也正是如此,除了抵抗必屠城外,闯军的名声在民间非常不错。 但,受固于舆论,其势力范围内,自然无法征税。 钱粮的来源,只能看向了宗室、大地主,抄没其家产,维持开销。 河南当时分封十一个藩王,上百个郡王,可以说,光是宗室的钱财,就足以维持消耗。 但,一入陕西,秦王府钱粮没多少,宗室更是穷光蛋,自然而然,目光就聚集到了地主豪强身上。 于是,榜列巨室,自然而然就成首选。 说白了,就是没有建立自己的赋税体系,只能靠打土豪过日子。 哪怕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谋臣,也不过是举人、秀才,没有进入官僚体系,仇恨豪右,目光较为短浅,对于此举,颇为赞同。 “明廷薄民,而我厚民,岂不坐天下?” 整个大顺上下,平民出身,皆是如此思维。 于是,几天功夫,围绕着西安府,大顺朝廷列出巨室榜,也称作杀猪榜,甚至成立助饷司,专门负责此事。 “哈哈哈,终于列好了。” 刘宗敏大喜,他冷笑道:“都是这些达官贵胄,豪右富商,不然我等怎么会流离失所,亲朋死绝?” “今日,老子要你们全部都吐出来。” 于是,上万兵卒,按图索骥,整个西安城瞬间就喧闹起来。 “蕃台,顺王入了城,怎么还没消息。” 布政使陆之祺的府邸,此时聚集了不少人。 大家都是心向大顺,抛弃大明的忠臣,眼巴巴地等着封赏。 好几天过去了,还没有动静,大家都有些慌了。 “不急!”陆之祺心中有些慌乱,但面上却镇定道:“想来,其定然是政务繁忙,来不及安排,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 “没有咱们,偌大的陕西,怎么控制?” 众官僚闻言,这才点头。 于是,饮酒作对,好不热闹。 持续了好一会儿,突然前任吏部郎中宋企郊,他的家奴急忙求见。 “怎么回事?” 宋企郊沉声问道,脸色很不好看。 “老爷,不好了,大顺王派下兵卒,将咱们家团团围住了。” “这是为何?” 宋企郊惊了。 “说是要咱们助饷。” “要多少?” “一万两!” 听到这话,宋企郊瞬间感觉有些头晕:“那么多钱财,这是要我变卖祖产吗?” 其他的官吏们一听,也慌了,这助饷,怕不是得轮到自己身上吧? 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跑了。 陆之祺也紧闭大门,生怕热锅上门。 …… “不要,不要杀我啊——” 长安巨富万宗易,翘着屁股,举手求饶:“军爷,军爷,别杀我啊!” “呸,万宗易,恭喜你,名列榜上,拿出十万两白银,来助饷大顺,不然老子活剐了你。” 小校冷声说道。 “十万两?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万宗易嘀咕了一句,随即哭嚎道:“军爷,前阵子马匪来了一趟,已经将我的家抄了差不多了,真没那么多。” “是吗?那我自己去搜。” “不劳烦军爷,我自己来,自己来——” 万宗易想着家中的女眷,心中滴血似地说道。 …… 闯军名列的榜单,有数百户之多,几乎将西安城的富户一网打尽,无论是官吏,还是豪商,都不例外。 多则十万,少则数千,让士绅们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刘宗敏则眉开眼笑,轻声汇报道: “大王,就这么几天功夫,就有了三百万两,这可比收税来的快多了。” 李自成点点头,笑道:“反正那些民脂民膏,都进了这些士绅腰里,咱们直接拿回来,省时省力。” “不过,西安城,不过是沧海一粟,陕西八府,多少豪右、士绅,到时候都是咱们的助力。” 一时间满堂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钱财之中,不能自拔。 毕竟,闯军上下,皆认为,他们的根基是军队,只要喂饱了军队,得罪了士绅们,根本就不算什么。 随即,助饷司开始扩大化,囊括陕西。 …… 却说,趁着孙传庭与李自成对战时,另一边的大西军,也在不断地扩张。 八月,张献忠率部南下湖南,以二十万重兵攻占岳州。 随后进攻长沙,明总兵尹先民、何一德投降。 张献忠占据长沙后,宣布免征三年税粮。接着,又攻取衡州及其所属州县,所到之处,义军纪律严明。 清人刘献廷记载说:“余闻张献忠来衡州,不戮一人,以问娄圣公,则果然也。” 事实上,只要不抵抗,投降的快,无论是闯军和西军,都不会屠城。 九月,占永州。 十月,陷武陵,再攻下袁州。 袁州乃是江西门户,西军拿下后,瞬间整个江西门户大开,任由其驰骋。 左良玉见之,不得不率军反攻,再次收复了袁州。 不过,好笑的是,由于左军军纪残暴,比西军还不如,士绅们又一致要求,撤走了左军,当地自主募兵固守。 张献忠趁机,拿下了吉安,又扭头,夺回了袁州。 也就在这时,江西总督吕大器,则收到了孙传庭兵败的消息。 “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啊!” “孙督师大败,总督,咱们还是尽快剿灭西贼为要。” 左良玉忙起身,神色动容,哀叹道。 “昆山,你所言甚是!” 吕大器点点头,说道:“既然闯贼难禁,陕西难保,那这江右,又岂能有失。” “且随我,一同剿贼。” “遵命!”左良玉一副忠心为国地样子,最后,笑问道:“只是督师,军饷什么时候能拨下?” “明天发下五万两,只要收复袁州、吉安,再拨十万两。” 吕大器沉声道,对于左良玉的表现颇有些满意。 只要忠心为国,些许钱财算什么? 当然,他并不知道,左良玉收到孙传庭的军令,却按兵不动。 左良玉眉开眼笑的应下,心中叹了口气: “孙督师别怪我,本来就打不赢的,何苦让我陪你损兵折将呢?” 第76章 缓解 十月初的北京,已然成为了一座恐怖的绝望之城。 此时的大明国都,不仅在遭受着严寒,而且还被鼠疫席卷。 从八月份开始,九门所出的尸骸,每日数千具,而且数目还在不断地攀升,引起整个京城的恐慌。 史书上对这次鼠疫的形容是:“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有棺、无棺,九门计数已二十余万。” 此时,一位来吏部补缺候补县佐,圆脸,宽肩,正皱眉头,看着如同鬼域一般的京城,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吏部的胥吏见他犹豫,忙挥手道:“快些走,街面停留久了,你也会被感染瘟疫的。” “不怕,我是大夫。” 陈延福摇摇头,憨笑道。 “大夫?大夫也救不好,只能送死。” 胥吏无奈,面含悲戚道:“最后啊,只能给棺材铺添生意。” 陈延福,犹豫片刻,这才道:“来京城月余,我细心观察,似乎有法子可以治病。” “只是,尚未成熟。” “治瘟疫吗?”胥吏惊诧道:“那你快去呀,死马当作活马医,反正都要死了,你治一治又何妨?” “也对。” 陈延福笑了笑:“也算是行善积德吧。” 说着,他走回来租住的院落,原本的五六户人家,只有他以及房东一家。 “咳咳——” 此时,如野猴一般的房东,正对着某个大夫苦苦哀求:“大夫,救救我儿子吧,我就这一根苗啊,可不能断了香火。” “没救了。”大夫叹了口气,说道:“华佗在世也难,趁着还有时间,选个好点的棺材吧,现在京城一棺难求。” 说着,甩了甩衣袖,直接离去。 陈延福见之,拍了拍房东的肩膀,道:“我也是学医的,让我试试吧!” “你?”房东一愣,随即无奈道:“您就试试吧。” 说着,他一脸心累,开始翻箱倒柜,似乎在寻找钱财。 陈延福看着孩童,气喘微乎其微,抬起腋下:“果然是疙瘩瘟。” 沉思片刻,他找来木盆,又从怀中掏出背带,一排银针格外的瞩目。 “呲——”对着其疙瘩及肿块处,直接刺下,压迫经脉,挤压逼血, “呲呲——” 黑色的血水不断地喷射,血腥中又带着点恶臭。 好一会儿,木盆累积浅浅的一层,鲜血也逐渐的正常,他才罢手。 目视着那疙瘩肉,他有心将其割下,但一个不好,更易死去,只能作罢。 “怎么回事?”房东这才抬起头,望着木盆,以及脸色发白的孩子,大惊失色。 “毒血已经放出,应该好了。” 陈延福眯着眼睛,轻声道。 “好热啊!”只见,孩子浑身突然开始发热,不住地扒拉衣服,又喊着口渴,动作开始明显起来。 “这是好了?” “应该是好了。” 陈延福沉声道:“之前有气无力,如今又热又渴,想必是恢复了元气,将养个两三日再说吧!” 过了几日,孩子果真大好。 一时间,有位福建名医治能好瘟疫被疯传。 随即,每日被其诊断者,超过万人。 京城瘟疫,得到缓解。 住在皇城中的崇祯皇帝,也听闻到了这个消息,不由得松了口气: “瘟疫能受控制就好。” 显然,这位皇帝还不明白,席卷整个北方的鼠疫,已经让他的京城无元气大伤,甚至本就腐朽不堪的京营,已经无兵可用了。 首辅陈演,不得不提醒道:“陛下,四至八月,江南滴雨未下,飞蝗遮天,攻入江左,浙江。” “其伴随着瘟疫,惨状惊人,嘉兴府桐乡县,蛆虫从房子里一直爬到街道上。民众无病而口中吐血而死,民多投河自杀,哭声震天……” 听到这番话,崇祯皇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民生多艰啊!” “那就豁免嘉兴府往年的拖欠吧!” “圣上英明。” 陈演嘴唇扯了扯,豁免江南的话未出口,不得不拜下。 “皇爷——”这时,王承恩满脸惊慌地跑来,神色惨白。 “怎么回事?” 崇祯皇帝放下奏本,抬目问道:“哪里又受灾了?” “是潼关传来消息。” “潼关?” 陈演眼皮子一跳,心头慌了起来。 “怎么?”崇祯拿过其手中的奏疏,细看起来,脸色也同样煞白: “这是真的吗?孙传庭不会是兵败逃亡,找个地方隐居,以假死脱身吧?” 王承恩闻言,低头不语。 陈演心头大震。 孙传庭死了?那潼关不就失守了吗? “陛下,孙督师应该不至于此。” 陈演看不下去了,这番话语,太过于刻薄了。 “这也说不定。” 崇祯皇帝冷笑道:“周延儒作壁上观,吃喝玩乐,给我每日报捷,吴甡忙活两三个月,最后来一句无能无力。” “孙传庭也指不定如此。” 听闻这话,陈演心中长叹,低头不语,接下来,指不定有什么难听的话呢! 君臣如此,毫无信任,真可谓悲哀啊 “至于其谥号,等确凿的消息传来,再说吧!” 崇祯皇帝摆摆手,再次埋首于奏疏之间,一副勤政为民的样子。 陈演不得不离去。 既然皇帝首先得到消息,那过一会儿,怕是会传遍朝廷了,到时候细看一番吧! 待其走后,崇祯冷漠的脸色,瞬间大变,甚至格外的狠厉: “孙传庭就是个废物,区区潼关都守不住,干什么吃的?” “十万大军没了,潼关也没了,那陕西岂不是也没了?” 说着,他似乎立马察觉了其政治影响:“秦藩,秦藩——” “天下第一藩,他若是被擒,我的颜面往哪搁?朕该怎么向列祖列宗交代?” 王承恩低眉顺眼,早就打发其他的宫女宦官离去。 发泄了一番后,崇祯皇帝才平静下来,喘着粗气:“这闯贼,越发的势大难制了。” “圣上,保重龙体啊!” 王承恩一脸心疼道。 “前有凤阳被烧,今有秦藩被擒,朕这个皇上,在天下宗室的眼里,越发的没有面子了。” 崇祯深深地吸了口气,提起精神道:“不过还好,关外还乱着,只要再找个干练之臣,平定闯贼,一切还有希望。” ps:刺血法,加上大雪,延缓京城瘟疫,这事是真的,只是这位福建大夫姓名不知,可惜的是,后来被闯军杀了。 另外,历史上孙传庭死后,崇祯怀疑其未死,甚至被俘虏,所以不曾赠谥号。 第77章 整军 朱谊汐并不知道,陕西就此掀起一场“劫富济贫”的大场面。 就算知道了,也只是感叹一句:“农民阶级的局限性。” 因为,他已经来到了大散关。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名不虚传!” 登上城楼,朱谊汐俯视而望,不由得感叹道。 嘉陵江穿城而过,两面都是山岭,大散关就像是漏斗中间的小细缝,又似哑铃中间的短柱。 无论是北上,或者南下,大散关都是无法逾越的关卡。 “何其险要。”陈永福不由得感慨道:“河南与关中,几乎是相反的,一片坦途,无险可守,一到乱世,才显关中之重啊!” “此地不可久留。” 参军赵舒握着一把羽扇,颇有几分诸葛亮的气派,忙建议道: “如不出意外,闯贼定会再次派兵,咱们须得尽快撤离才行。” “我自然知道。” 朱谊汐笑了笑,沉声道:“虽然要退入汉中,但大散关,却不得不守,我正思量着,谁来驻守。” 陈永福与赵舒二人沉默了。 人事任命上,他们属于新近加入,没有发言权。 寒风凛冽,江水滔滔,呼啸的山风,不断地在耳边徘徊,让人不禁打了个冷战。 望着波浪不定的嘉陵江,朱谊汐陷入了思考。 李继祖脑子不行,陈永福不够信任,李经武是骑兵,唯一能用的,反而只有朱猛了。 既听话,又得有点脑子,关键还姓朱,不可能投降闯贼。 “收拾吧!”朱谊汐抬起头,对着两人说道:“寒风刺骨,咱们没有选择,只能去汉中过冬。” “遵命!” 栈道上,源源不断地车辆,缓缓通行,一个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 朱谊汐望着扶老携幼的场景,有些入神。 “宗主,您找我?”朱猛一见到屹立如青松的朱谊汐,忙赶过来问道。 “大头,你有把握守住大散关吗?” 朱谊汐直接问道。 “这?”朱猛一愣,犹豫道:“大散关跟潼关一样险要,而且,快入冬了,更加难攻,只要不来上十万人,我就能守住。” “很好。” 朱谊汐笑了,他拍了拍其肩膀,道:“我给你三千人,守到明年开春。” “你放心,我去了汉中,无论是冬衣,还是粮食,兵卒,都会源源不断的补充给你。” “而你,只要做一件事,绝不出城,守住大散关。” “宗主,您放心。”朱猛双目充血,拍着胸脯道:“若是散关有失,您把我的脑袋扭下来当夜壶。” “有这个心就成。” 轻轻拍了两下,朱谊汐笑了,轻松道:“???果然,只有你,才值得我信任,其他人都不成。” 说完,他脚步轻盈地离去,好似卸下重担一般。 目送着宗主的离去,朱猛虎目含泪:“宗主,您这般信我,我怎能辜负您呢?” 从宗族的领导,到知遇之恩,怎能不让人全力以赴? 午时,近九千兵卒,再次吃上了马肉汤,肉香飘散在整个散关城头。 无论是火枪营,还是步兵,亦或者溃兵,以及大散关的守兵,人人有份。 朱谊汐提着勺子,立在肉汤桶旁,每来一人打饭,他都浇上热腾腾的肉汤。 笑容满面道: “好好吃!” “不够还有!” “肚子要吃饱。” 兵卒们热泪盈眶,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平易近人的将军? 军户时代,军官世袭,当兵的就是奴隶。 嘉靖后的募兵,饷钱被扣,口粮被扣,能够按时的发粮发饷,就被夸上天。 直到胳膊酸痛,朱谊汐虽然让人代替舀汤,但依旧站在一旁,暖言暖语地安慰着。 握着馒头,喝着肉汤,一时间整个场地上,只有士兵们大口吞咽的咯吱声。 朱谊汐也没闲着,他吃着一样的馒头,一边巡视着众人,平易近人的形象,瞬间就树立起来。 所有人这才认识到:原来我们的头领,竟然是那么年轻。 下午,朱谊汐召集众将,召开了第一次整体会议。 军将大概分为三部分,将校部,后勤部,以及参谋部。 朱谊汐目视众人,轻声道:“一路上长途跋涉,至今才修整,如今军中极为混乱,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是时候开始整顿了。” “那不知,该怎么整顿?”大散关守将熊英杰,不由得问道。 只是,刚问完,就见众将目光聚集己身,被吓了一跳,随即悻悻然地低下了头。 显然,他没有想到,朱谊汐虽然年轻但威望却不小。 朱谊汐斜视了其一眼,自顾自地说道:“如今,军中共九千五百人,若是加上匠营、总医署,规模超过万人,这两部目前暂时不提。” “我意,火枪营两千,火炮一千,某亲自统率。” “陈永福!” “卑职在!”陈永福忙起身,拱手恭敬道,一点总兵的架子都没有。 “设新兵营,培训新兵,补充建制,你为总教官。” “遵命!”陈永福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应下。 果然,短短些许时日,还是无法赢取信任,还得再接再厉才行。 “朱猛,你为大散关守将,我调取两千矿兵与你,加上守兵凑足三千,没有我的军令,绝对不能出城。” “末将遵命。” 朱猛沉声道。 “再设骑兵营,李经武,你为其千总。” 李经武大喜,拍着胸脯道:“游击您放心,俺一定训练出精骑来。”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再道:“剩下的三边溃军,约有三千人,须重新入新兵营操训一番,之后由李继祖统领,熊英杰为副。” “名号为三边营。” “遵命!”李继祖喜气洋洋,熊英杰强颜欢笑。 将熊英杰调离大散关,与李继祖组配,两人一起统领三边营,可以形成有效的制约,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另外,组建参谋司,赵舒、张道堾参谋赞画。” “再设辎重司,即今日始,所有的饷钱,都由其掌控,发放,不再经由诸将之手。” “朱谋,你为辎重司之长。” “多谢宗主。”朱谋大喜过望,忙不迭拜下。 听闻这番言语,诸将脸色大变。 这下,还怎么捞外快,吃空饷? 熊英杰傻眼了,刚想反驳,对上朱谊汐那满是杀气的目光,瞬间就没了脾气。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惹不起啊? 火枪营、三边营,大散关,三支人马,都在他手里,哪有人敢出头? 自然,其他人也没了脾气,默认下来。 见此,朱谊汐点点头,露出满意地笑容,也松了口气。 这样,混乱的军制被消灭,所有的军队完全被他掌控。 初步整军完成。 第78章 名正言顺 整军完毕,松散的混合军队正式姓朱了,怎能不让人高兴? 但,这只是编制的统一,精神内核,依旧是那当兵吃粮、兵为将有的那套。 只不过,这九千人,是以朱谊汐的私兵罢了。 另外,此时的朱谊汐,还有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尴尬隐患: 他的官职太低了。 此时在大散关,李继祖心甘情愿,陈永福没有兵权,所以他这个游击将军,才可以为所欲为。 而等他到了汉中,汉中巡抚,知府,总兵,都可以压他一头,总不可能真的造反吧? 要是真的无脑耍横,说不定秦良玉都会来镇压他,那就尴尬了。 因此,他必须做的有两样事。 首先,让自己的军队有追求,升华一些。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他必须给自己升官。 所以,朱谊汐望着众人,提出一个艰难地问题:“此去汉中,我等以何身份?” “这——”陈永福立马陷入了沉思。 “将军承受督师之令,镇守汉中,这是我等可以见证的。” 李继祖忙不迭地高声道,理直气壮。 “此等军令,怕是难以服众。” 陈永福摇头道:“国朝惯以文驭武,毕竟,就算是督师,也仅是总辖兵马罢了,难让其低头。” “没错。”赵舒点点头,起身,发出自己的声音:“对外,咱们必须大义上,压的住人。” 瞧着众人汇聚的目光,赵舒微微一笑,自信道: “除了镇守汉中外,还得加上清剿汉中、川北之贼众。” “剿贼?”众人一楞,汉中哪有贼啊! “哈哈哈,没错,剿贼。”朱谊汐大笑,对于赵舒的言语颇为满意。 镇守,是静态,被动。 清剿,是动态,主动。 一旦拥有主动权,朱谊汐可自行解决事务,无论是招兵买马,都是便宜行事。 “除此之外,护送秦藩,既是要求,也是功劳。” 赵舒轻声道:“将军如今是游击,护送秦藩入汉中,朝廷为褒奖,也会官升一级,参军之职,也是囊中之物。” “参军什么的,日后杀贼立功,自然有的是。” 朱谊汐谦虚道,表示自己对官职什么的没有兴趣。 不过,有了剿贼的名义,他算是能正式在汉中立下脚跟了,不过,加上川北,这怕是? 他看了一眼赵舒,这位孙督师的幕僚笑吟吟地与他对视,意味深长。 而最为吃惊的,莫属于熊英杰了。 这位大散关的游击将军,此时满腹惊诧:“这军令,也是能随心相加的?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他四下观望,只见众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他更是心中苦涩: 罢了罢了,误入狼窝,也不知是福是祸。 解决了心中大事后,朱谊汐才算是真正的神清气爽,笑容满面的鼓励了一番诸将,这才散会。 唯独,留下来张道堾。 “将军,有何事找老道我?” 张道堾笑着问道。 “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仿造笔迹,就麻烦你了。” 朱谊汐轻声道。 “这是自然。”张道堾忙道:“您就放心吧,保证谁也看不出。” “除此外,鉴于军中兵卒都是背井离乡之人,难免思念家乡,这方面,还得麻烦你了。” “我?”张道堾愣了,忙道:“将军,我只是道士,只能超度死人,活人解决不了啊!” “我是说,让你代写书信。” 朱谊汐无语道:“这样,就能有效缓解士气问题了。” “这般啊!”张道堾恍然大悟,这才拍着胸脯道:“您放心,保管没问题。” “好好干,过段时间,给你建个道观。” 朱谊汐画起了大饼。 “将军,我一定好好干。” 目送朱谊汐离去,张道堾满脸感动,终于要结束挂单流浪的生活了,我也是观主了。 等等,不太对劲—— “将军,这九千人,太多人,我写不过来啊……” 张道堾瞬间愁眉苦脸,满心的酸楚。 赵舒口述,张道堾书写,那么,唯独缺一个官印了。 朱谊汐思量着,缓步而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孙家的所在院落。 “朱将军,您来啦!”刚至门口,还未拟好措辞,他就被认出来了。 “是啊,我有事找夫人。” 朱谊汐轻声道。 “您跟我来。” 很快,管家带他入了院落。 只见,在这片狭窄的院落之中,已然是一片缟素。 “朱将军,你有事吗?”李氏穿着麻衣,轻声问道。 “夫人,节哀顺变。” 朱谊汐问候了一句,这才颇为尴尬道:“如今,大军将要入汉中,尚须督师的官印一用。” “嗯?”李氏眉头一皱,随即认真看了看朱谊汐一眼,这才叹道:“你们督师,既然将我一家托付与你,那就证明你是他信任之人。” “这大印,我可以交与你。” “你稍待。” 说着,李氏缓缓而去。 等待了一会儿,李氏捧着官印出来,似乎是睹物思人,她眼眶微红,轻声说道: “还望将军好好利用,莫要辜负了期望。” “在下一定不会乱用的。” 朱谊汐忙起身,恭敬地捧起,诚恳的说道:“多谢夫人的成全之恩。” 再次拜谢后,朱谊汐才转身离去。 目送其背影,李氏叹了口气。 “母亲,刚才是谁来了?” 这时,两个身着素衣的少女,相并而来,一个俏丽愁眉,一个苦脸可爱。 “雪娘,豆娘。” 李氏嘴角扯了扯,说道:“是朱将军。” “朱谊汐、朱将军?”豆娘吃惊道:“他来作甚?” “没什么。”李氏摇摇头,对于这两个庶出的女儿,她如视己出。 “你们及笄之年,又逢父丧,守孝三年,怕是太晚了。” 说着,李氏轻声道:“你父也不是老顽固,你们作为女儿,守孝一年即可,可不能耽误了婚事,成了老姑娘。” “母亲,子为父丧,守三年之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雪娘摇摇头,轻声细语中,满是倔犟。 “好女儿!”李氏摸了摸其脸颊,不由道:“这不是耽误了你们吗!” “这样,在这期间,若是有看中的男子,可定下来,斩衰后,也好抓紧时间。” “母亲,姐姐早就有看中的人了。” 见此,一旁的豆娘,忍不住说道。 第79章 谋划 “什么?” 李氏颇为吃惊,随即又板着脸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学那话本小说一般,轻易私情?” “女儿不敢!”雪娘忙低头不语责怪地看了豆娘一眼。 “母亲放心,姐姐并未逾越,只是单相思罢了。” 豆娘眼见祸闯大了,忙不迭解释道。 “嗯?”李氏这才松了口气,忙问道:“是何许人也?乱世中虽然不怎么讲究,但门当户对却是要有的,咱们孙家,好歹也是诗书传家。” “豆娘!”眼见话题越来越紧要,雪娘白嫩的脸腮发红,好似吃醉了酒一般,拉扯着自己的妹妹。 “嘿嘿!”豆娘偏不答应,她想着,守孝三年,若不提前定下,姐姐是真难嫁了。 想着,她果断地说道:“是朱将军。” “朱景明?”李氏一愣,随即道:“你们也没见几次面,竟然看上了他?” 旋即,她露出了笑容:“朱将军不仅相貌堂堂,而且也是你父亲看中的人,人品应该无碍。” “况且其相貌堂堂,宗室之后,堪称绝配。” “年龄也正好,只是不知他是否愿意再等几年?” “母亲,不妨去问问,问下不就知了?”豆娘大胆地怂恿道。 “呸,你这小丫头片,瞎操的这份心。” 李氏笑骂了一句,瞅着娇羞的雪娘,不由得握住其手,说道:“改明儿,我就去问问,可不能耽误了我家的女儿。” “母亲~”雪娘再也忍不住,扭捏了一会儿,落荒而逃。 “嘻嘻嘻!!”豆娘见之,脸上笑开了花。 …… 朱谊汐此时并不知道,有人在惦记他的美貌,以及身子。 此时,他正安排着军队,通过栈道。 最先行走的,乃是骑兵,随即是 匠营,总医署,再之则是富户,秦王等人,他率领大军最后通行。 大量的物资,粮食等,拖累的速度,这样一来,要走十来天才行。 “山风吹着冷,回去吧,你跟着师父走,小心点。” 望着妙仙绝美的容颜,朱谊汐不得不承认,好看的底子加上道袍的加成其诱惑力绝对顶格。 山风一吹,道袍贴身,勾勒出一副山峦起伏,无穷奥妙的娇躯。 朱谊汐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 妙仙有些害羞,声音打着颤:“你也要保重身体。” “嗯!”朱谊汐点点头,目送其离去,不由得叹道: “在这个乱世,才会给我机会碰到这样的大美人,不然,只能远观了。” “时势造英雄啊!” “我朱谊汐,从此鲤鱼跃龙门,化川蜀为巢穴,飞出龙凤。” 山谷飞鸟群巢,猿猴长啸,大量的人群到来,惊扰了它们的安宁。 李经武小心翼翼地带着骑兵,度过了河谷,第一时间,来到了凤县。 陈仓道,以凤县为分界线。 大散关至凤县,多是河谷浅滩,虽然险峻,但也是较为安全的。 而凤县往下,就是连云栈道,群山沟壑中行走,危险度大增。 “头,向导说前面就是黄牛埔,再走十来里,就是凤县了。” 狼狈的数百骑,满脸疲惫的下了陈仓道,一边安抚着马,卸下马嚼,一边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把总这时跑过来,满心欢喜道。 “我知道!”李经武撕碎手中的菜饼,一点点喂给自己的坐骑,目视前方。 沿着嘉陵江走便是。 “通知兄弟们,歇息两刻钟后,等马儿缓过来,就出发。” “遵命!” 众人齐声应下。 虽然是牵着马走,但他们骑兵并不累,反倒是操心马蹄,心神极为紧张。 得到军令后,甚至有人为战马擦拭身体,怕被山风吹病了。 对于骑兵来说,战马就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时间到了,竖起旗子——” 李经武喊道。 随即,一面“朱”字的大旗树起,又一副巨大的“明”字旗,在阳光下,格外的显眼。 “出发——” 一声令下,众骑缓缓而去。 凤县上下,眼见重骑奔来,瞬间惊慌失措,忙不迭的关上城门,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李经武见之,颇为无奈,大喊道:“我们是官兵,秦军。” “正因为官兵,我们才怕啊!” 城头回应道,说话都带着颤音:“军爷还是驻扎在城外吧,就不要进城了。” “呸,老子是秦军。” 李经武气急,忙道:“不要将那些烂怂的官兵,跟我们秦兵来比。” “我等奉督师之命,来此剿贼的,快来城门,后方还有万人要到呢!” 听到后方还有万人,凤县上下立马就没了抵抗心思,但生怕是讹诈,只是愿意提供一些粮草,酒肉。 对此,李经武无奈,只是要求再提供了一些民夫,修建简易的军营。 凤县答应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凤县城下。 直到朱谊汐率领大军前来,凤县直接开了城门。 “将军!” 李经武一脸羞愧道。 “你做的不错!” 朱谊汐不以为忤,反而夸赞道:“咱们来到汉中,不是来杀敌的,你若是莽撞的攻城,我倒是要批评你。” 李经武闻言,颇为欢喜。 赵舒闻言,羽扇扇动了几下,笑道:“就算是杀鸡骇猴,凤县也着实太远,还是蓄力,到南郑(汉中府治)再说吧!” 朱谊汐微微一笑,随即亲切地面见了凤县文武,告知了自己剿贼的要务。 顺理成章,他征调了全县的兵马,并且留下百人镇守凤县。 为了树立形象,除了强调军纪外,朱谊汐甚至拿出真金白银,购买粮食、盐巴等,赚了好一波好感。 此地不宜久留,朱谊汐再次率领大军,向南出发,走着连云栈道。 不过,这次,匠营等,都留在了凤县。 他亲率六千大军,直接先行。 赵舒曾经作为孙传庭的幕僚,对于陕西省各地,了如指掌: “汉中知府姜铨,乃是北直隶人(河北),好诗文,并不擅长武事。” “至于,汉中卫指挥使秦德寿,世袭指挥使一职,中庸之人,兵马虽然明面上有五千人,实际上却吃了空饷,只有两千多少。” “只要将军发兵围困,不消半个时辰,他就会投降。” 第80章 去汉中过年 一顿分析下,汉中府不值一提,轻易就能搞定。 众人纷纷激动起来,唾沫横飞,满是乐观的情趣。 熊英杰目睹这场面,他惊呆了:“这是在造反啊,这是造反啊!” 光明正大的图谋朝廷的州府,真是胆大妄为。 他环顾四周,想找一个清醒者,但却令他失望,都他么是激动的。 目光呆滞着听着,熊英杰欲哭无泪:“老子武举出身,四书五经学了几十年,竟然投了反贼了,家门不幸啊!” 而朱谊汐看着众人,嘴角带笑。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平处理汉中府。 或者说,除非是孙传庭再世,不然他是绝对无法合法的掌控汉中府的。 所以,只能事急从权,成为军阀。 毕竟关中被闯军占据,消息不通,朝廷知道了又能咋滴? “这次行动,极具意义,得取个口号才行。” 朱谊汐颇有几分激动。 “就叫打他娘的汉中——”李继祖兴奋道。 “不如叫乔迁新居吧!”赵舒轻声道:“背井离乡的大家,能在汉中弄个新家。” “太过于丧气,要来点通俗易懂的,喜庆的。” 朱谊汐摇头,笑道:“就叫,去汉中过年!” “去汉中过年咯——” 听到这口号,赵舒眼前一亮,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 陈永福眼睛一眯,似乎也想到什么,抿着薄唇,就这样笑着。 在冬风中瑟瑟发抖的兵卒们,一边排队打饭,一边大吼:“去汉中过年。” 过年是个美好的词汇,是一年中最令人向往的日子,吃好的,穿好的。 喊着这样的口号,瞬间就激起兵卒们的向往,气势汹汹,士气大涨。 带着这样的兵马,朱谊汐兴致冲冲地扑向了南郑。 一路上,为避免走漏风声,他逢人必抓,尤其是商贾,更是数以百计。 不过,从这些商贾的口中,他倒是得知了个好消息:南郑对于孙传庭的兵败身亡,还不知晓。 废丘关、柴关、留坝县巡检司、虎头关、鸡头关…… 一路上过关收兵,朱谊汐颇有些过三关斩六将的快感。 实在是这些兵马太废了,几百人,直接就投降。 等到他来褒城,终于遇到了像样的抵抗:“尔等何人,竟然敢擅自入城?” “我乃三边总督、兵部尚书、督江西、湖广、江南江北军务,孙传庭督师旗下的游击将军,朱谊汐!” 一马走上前,能言善辩的令兵,仰头说道: “奉孙督师之令,前来汉中剿贼,还望开门,容我等补给。” “你们,你们有多少人?”城头终于反应过来。 “一万人罢了。” “你们不得入城。” “不识好歹。” 朱谊汐冷哼一声,说道:“自组建以来,我军不曾熟练攻城,正好实践一番。” 于是,也不在商谈什么,六千兵马,开始伐木干活,准备造云梯攻城。 小小的褒城,高不过两丈有余,搭个梯子就能翻过去。 “这群丘八竟然来真的!!”城头的官吏士绅,立马就傻眼了。 这要是有什么伤亡,搞不好要屠城啊。 于是,不到片刻,城门洞开,只见褒城县令笑容满面地说道:“还望恕罪,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懒得与你说,让城内的兵卒跟我一起去剿匪。” 朱谊汐干脆利落,拿下褒城,就是为了后方做铺垫,钱粮什么的,日后再说。 褒城距离南郑,只有六十里,可谓是北面的屏障。 这时,大军南下的消息,终于是隐瞒不住了。 “将军,那些商贾行商,走了许多,怕是会泄露咱们的消息。” 李继祖一脸认真道:“要不要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不用了!”朱谊汐轻笑道:“焉知这些人中,没有我们的人?” 李继祖茫然。 “将军这是学着建奴的招数,往商贾中派遣细作兵卒,事有不协,就直接夺门。” 赵舒此时披了件裘衣,颇为感慨道。 “呵呵,辽东之州县,建奴了解的比官兵还多,尤其是商间细作,更是大显神威。” 朱谊汐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爽。 昔日辽东第一坚城辽阳,对战时,西门的火药库,以及马料,大火连天,满清才一举杀入陷城。 用间,满清的确专业。 他某种意义来说,只是效仿。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汉中乃是囊中之物,就此为根基,即可对抗闯贼了。” 赵舒苦笑,换个话题。 “不急!”朱谊汐摇摇头,若有所思道:“行一百半九十,拿下南郑再说吧!” “遵命——” 众人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一切按着预定的方略进行,成功自然在所难免。 汉中府,南郑,知府衙门。 姜铨作为汉中知府,与陕西其他地方相比,自然是格外的优哉游哉。 无论是人口、赋税,汉中都仅次于西安府,更关键,因为秦岭,这里没有旱灾,这次也是平年。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伴着美娇娘,双手上下起伏,游刃有余,姜铨好不快活。 “知府大人,大事不好。” 汉中卫指挥使秦德寿,慌张地闯了进来,忙道:“一伙官兵,从褒城而来,就快到南郑了。” “什么?”姜铨忙跳起,怀中美妾直接掉到了地上。 “哎呦,老爷~” 秦德寿一眼望去,白花花的馒头直颤,他看的口干舌燥。 娘咧,老子下次也得买个花魁,真他么诱人。 “官兵?多少人?哪来的?” 姜铨接连问道。 “人数一眼望不到边,好似是孙督师的秦军。” 秦德寿艰难地转移目光。 “秦军?”姜铨松了口气,这才惊疑道:“他们来汉中干什么?闯贼不是在潼关外吗?” 就在两人猜疑时,城门已然兵马围困。 姜铨站在墙头,怒不可遏道:“混账东西,竟然敢围城,不要命了?” “我等奉命剿贼,还望开门。” “屁,一群狗丘八!” 姜铨鄙夷道:“尔等的心思,我会不清楚?赶快滚得远远的,就算是孙督师来了,也不好使。” 眼见不过一游击将军的旗帜,竟然敢如此放肆。 秦德寿也满脸傲娇地说道:“属下的兵马都入了城,这点兵马,只能来送死。” “若是想开城,除非老子的脑袋是夜壶。” 两人自信满满,对于眼下这点兵马着实看不上。 汉中城高三丈有余,数千兵马,钱粮不缺,前几年修缮了一遍,不可能会被拿下。 “轰隆——” 这时,突然城门大开,护城河上的吊桥,也不受控制地落下。 “怎么可能?” 姜铨、秦德寿,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81章 糖衣炮弹 转眼间,朱谊汐就坐到了汉中知府衙门。 细作夺城,果然方便。 知府姜铨、指挥使秦德寿,陪着笑,满脸的恭敬之色,与刚才的藐视截然相反。 他眼角带着笑意,看着这两人,不由道:“怎么,继续呀,我倒是想看看你们有多嚣张。” “老夫身为知府,岂能俯首?” 姜铨眉头一皱,似乎想起了骨气一词,说道:“若不是你有总督军令,奉命剿贼,本官绝不会屈服。” 说着,他拱拱手,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勉强保住了自己的知府风范。 赵舒见之,连忙用羽扇遮住了脸,怕自己的笑容被发现。 朱谊汐也差点笑了,真是死鸭子嘴硬,思想很倔强,身体很诚实。 “姜知府,那就请你预备一万套冬装,顺便再提出八千石粮食出来。” “不行!” “没那么多——” 姜铨抬起头,眼眸中满是倔犟,迎着朱谊汐的目光,似乎见到了怒火,他毫不畏惧道: “府库中的银钱只能预备五千套,粮食也只有六千石。” “行,那就五千套。” 朱谊汐笑了,这是文人的风骨啊,有趣。 “其余的,就不劳烦知府大人了。” “哼!”姜铨摆摆手,说道:“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去准备去了,告辞。” 说着,其大摇大摆而去,众人颇有些凌乱: 这是配合,还是不配合? 这操作,把秦德寿看懵了,他抬起胸脯,本想学习一番。 “嗯?” 耳旁的一声轻哼,让他立马心头一颤,忙弯下腰,赔笑道: “朱游击,您有什么吩咐?卑职立马去办。” “秦指挥使,在下是为了剿贼,也是为了抵御闯贼,所以,你部兵马,就归入我部了。 “你没意见吧?”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问道。 “没有,没有!”秦德寿,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肥头大耳,肉浪滚滚,脸上带着谄媚的笑。 “你这般通情达理,真是让人愉悦。” 朱谊汐点点头,走过来拍拍他的后背,勉励道:“好好干,将来有你的好处。” “跟着您,咱全心全意,再立新功。” 秦德寿忙点头,笑的褶子都快出来了。 只有姜铨不捣乱,能配合,朱谊汐就满足了。 武官则不同,必须控制住。 随即,朱谊汐带着这位正三品的指挥使,来到军中,震慑一番。 从凤县至汉中,数道关卡、县城,兵马全部都被他收揽,如今手下的兵马,再次突破了八千人。 如果加上汉中卫,妥妥破万。 “这是弗朗机炮,虎蹲炮,约莫两三百门。” “这是骑兵,你看这马,这可是从闯贼权将军李过,李自成的侄子手中夺的,为了感谢他,我把他脑袋取了。” 朱谊汐谈笑风生地介绍着。 秦德寿闻言,两腿直打哆嗦。 无论是军容,还是兵马,或者武器,这都是碾压啊! 这一番下来的他算是彻底服了。 “强龙碾压地头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姑且就忍他一段时间。” 心中定下来主意,秦德寿的笑容越发灿烂。 显摆了一番后,这才罢了。 随即,朱谊汐将汉中的两千多兵马,与沿途收揽的两千人,再次进行淘汰缩编,规模只剩一千五人。 这千五人马,朱谊汐直接并入自己的火枪营,充当长矛盾牌。 由此,在汉中的军队,达到了七千五百人。 朱谊汐直接抗起招兵的大旗,必须扩充到一万之数。 …… 过了两日,剩余的人马,也到了汉中。 秦王朱存极立马就住进了瑞王府。 见到金碧辉煌的宫殿,以及熟悉的奢华,朱存极悲从中来,扑在瑞王朱常浩的怀里,大哭: “王叔,侄儿总算是见着您了,再晚一会儿,就,就,呜呜呜……” “您知道我这段日子怎么过来了吗?呜呜呜……” 朱常浩拍了拍其背,心中无奈,你倒是说啊! 他不由得说道:“秦藩,能逃出来就好,活着就好。” 瑞王朱常浩,乃是万历皇帝的第五子,一直备受忽略,二十五岁都不曾成婚,扣扣索索之下,天启七年才就藩汉中。 见到秦王这番模样,他一时间有些感怀:“如今,西安城,又是什么模样?” 胖乎乎的瑞王,仿佛天然带着安全,朱存极这才缓过来,悲伤道: “孙督师兵败潼关,生死不知,西安城必然被闯贼占据,可怜我的王府,几百年的积攒,都打水漂了。” 听到这,瑞王一脸心疼:“这该值多少银子啊,该死的闯贼,好生生的造什么反呐!” “谁说不是。”朱存极哭腔道。 “那你怎么过来的?” 朱常浩疑惑道:“闯贼可不好惹。” 谈到这,朱存极犹豫了,好半晌,才说出来实情,然后一脸嫌弃道: “这朱谊汐,虽说是宗室子弟,但却桀骜不驯,都不把我这个宗主放在眼里。” 朱常浩听闻后,瞬间眼前一亮:“王侄,有这位在,闯贼怕不是来不到汉中吧!” “不一定。” 朱存极摇头:“您想想,连潼关都拿下了,更何况汉中。” “再不济,也能护送咱们去四川呐!” 朱常浩摸了摸胡须,感慨道:“你王叔我,好日子没享受几年,尽是担惊受怕去了。” “如今,也是想明白了,还是活着更好,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说着,这位瑞王眼中,不由得浮现了些许沧桑。 秦王朱存极也有些领悟,一场逃难,他似乎也成长了不少。 “我准备上份奏本与皇帝,给这位朱游击请功,你也加上署名。” 朱常浩作为崇祯皇帝的亲叔叔,血缘关系极近,份量,自然不可小觑。 朱存极点点头,无奈道:“如今,我也明白,咱们还得哄着他呢。” “明白就好。”瑞王朱常浩笑着说道:“侄儿,你也懂事了。” 而这边,刚处理完事务,朱谊汐就住进一处别苑。 房子越小,越安全。 刚入院中,只见孙萱、孙林二人,神色各异。 他不由得奇道:“怎么了?” “您还是自己瞧瞧吧!” 孙萱红着脸,低头不语,孙林只好轻声道。 这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老爷好!” 打开房门,只见两个娇滴滴的美人,一个圆润滑腻,一个娇媚可人,都可谓是上好的美人。 “嗯?糖衣炮弹?” 朱谊汐一楞,努力几个月,终于等到被人贿赂了。 而且,还是软肋。 “你们是谁送来的?” “回禀老爷,奴婢是瑞王府的。” “瑞王府?” 朱谊汐眯着眼睛,陷入了思考中。 是收下糖衣,送走炮弹? 还是做柳下惠呢? 第82章 大事 “姐姐,这美人,多美啊??” 孙林好奇道。 “我哪里知道。” 孙萱皱着眉头,不悦道。 “要我说,将军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哪里配的上其身份。” 孙林颇感兴趣道: “听说,咱们锦衣卫还没有撤出的时候,整个西安城都得震三震,咱们爷爷,三妻四妾,威风的紧……” “闭上你的嘴!”孙萱抬腿就是一踢,在后者歪头咧嘴中,不满道: “整天想什么呢?好好当你的岗。” “找我撒什么气啊!”孙林不满地嘀咕道:“自己个吃醋,还朝我发了起来。” 孙萱不时地扭过头,盯着那房间,美眸中满是探寻,心中愤恨: 哪里来的狐媚子,老娘待了几个月,没找着机会,你们刚上门就行了。 气死我了—— 孙林见姐姐杀气腾腾,不由得一哆嗦,又离了几步远。 …… 赵舒作为参军,忙活的事务极多,军队的驻扎,粮草的供给,军中的惩戒,以及安抚整个南郑。 “汉中一州七县,民近百万,养兵倒是无碍,但却缺乏骑兵,这可不妙。” 他望着汉中的地图,不由得皱起眉头: “一旁的巩昌府倒是可以先下手为强,陇右地区盛产骑兵,然后可以向西,与临洮府相邻,接近兰州。” “不过,若是李自成向西进军,怕是会牵连到我等,这就不妙了。” 嘀咕着,他顺着地图往下看,见到宁羌州。 这是汉中府与四川勾连的要地,金牛峡屹立于此。 而且,这里还设立了宁羌卫。 “宁羌卫,指挥使是赵光远,赵率教的儿子。” 就在他嘀咕时,突然仆人汇报,说是孙夫人请他一叙。 作为孙传庭的好友,幕僚,照顾孙府上下自然是理所应当。 来不及思绪,他乘上马车,通往而去。 “夫人!”赵舒颇为尊敬道:“可是有何不便的事?您就直接吩咐。” “也不是别的事!” 李氏对赵舒颇为熟悉,待其落座后,这才笑道: “早在前时,外子就时常言语,先生颇有识人之明,胸有沟壑。” 李氏夸赞了一番,随即好奇地问道:“不知,您认为,朱将军如何?” “朱游击?”虽然不明白为何问这,但赵舒沉吟片刻,这才轻声道: “朱将军虽然年不过二十,文韬武略不及在下,有时还颇为冲动,大胆——” “但,他颇为自信,仿佛对一切了然于胸,又颇具感染力,热情待人,重诺而轻财,显然是当世之英豪。” 说着,赵舒不由得感叹道:“半年前,其不过是一落魄宗室,如今反而掌控一府,将兵过万,何等的厉害?” “这就好了。” 李氏松口气,不由眉开眼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可放心将女儿嫁与他了。” “女儿?雪娘?”赵舒惊诧道。 “没错。”李氏行了一礼:“我欲将雪娘许配与他,结成连理。” “可,孝期未过啊!” “先订婚再说。” 李氏叹了口气,沉声道:“况且,乱世中,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拜托您探探口风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赵舒笑了笑,拱手应下。 随即,坐上马车。 这时脑海中不断的浮现什么,赵舒轻声嘀咕着,随即脸色大变:“不好,怎么就忘了此地。” 宁羌卫处两地之交。 若是赵光远南下,将朱谊汐的事迹一宣扬,那岂不是相当于还未入蜀的刘皇叔,就被刘璋给知晓了心思。 这对于朱将军的大业,是极为不利啊! 不知不觉,赵舒完全把自己代入成了诸葛亮,猛然惊醒。 “快,去朱将军的府邸。” 旋即又马车就快速奔走。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宅院。 “朱游击呢?”见孙氏姐弟,赵舒忙问道。 “估摸着入洞房呢!”孙萱不满道。 “入洞房?” “是瑞王送来了美人。”孙林补充道。 “快,把他叫出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舒沉声道:“事关将军未来,即便是已经缠绵,也得起来。” “要是吓出什么毛病呢?”孙林犹豫道。 “多嘴。”孙萱瞪其一眼,迈着大长腿,转身入院:“参军,我帮您叫将军。” 说着,她临近大门,准备大力很踢时,房内传来了声音。 “不用了。” 这时,房间打开,朱谊汐衣衫齐整而出,目视呆愣的孙萱,笑道: “只是里面谈心罢了,也是苦命的女子啊!” 孙萱忍不住探头望去,两个娇媚的女子,正眼圈通红,哭声不止。 您这…… 孙萱心中喜忧参半。 “游击,我有要事要说。” 赵舒松了口气,忙不迭道:“宁羌卫地处要地……” 听了好一会儿,朱谊汐点点头,感激道:“多亏了先生提醒,不然就遗漏此地,后患无穷啊。” “某这就点兵,奇袭此地。” “将军赵光远,乃是赵太师(死后赠太子太师)之子,家学渊源,也算是一名大将,若是收服,可堪用之。” 赵舒嘴角带笑地提醒道。 “某自省的。” 朱谊汐点点头,对着孙林道:“你去通知李继祖,让他率三边营随我出南下,火枪营留守城中待命。” “遵命!” 吩咐完,他正准备离去。 这时,赵舒想起了孙夫人的嘱托,不由得说道: “将军如今将万人,治一府,可曾想要为合阳王一脉,开枝散叶?” “合阳王?我可不敢。”朱谊汐笑了,忙道:“有这个王爵,我还统不了兵了,陛下也不放心。” “不过,开枝散叶,如今也不急吧!” “不急,也可以说很急。” 赵舒长话短说:“如今,孙夫人愿将大小姐与将军许以婚配,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孙大小姐?”朱谊汐错愕,这才几面之缘,突兀地说婚,倒是让人措手不及。 “将军。” 赵舒神色紧张,忙不迭劝说道:“孙总督虽然得罪不少人,但政治余荫可不容小觑。” “别的不提,光是孙府女婿,就足以让您在别人眼中,被高看一眼。” “既然赵先生说可,那就可以。” 朱谊汐看着他急切的模样,洒然一笑,骑上马,大声道: “希望归来时,先生已然安排妥当,南郑,就拜托先生了。” 赵舒听这话,为之一楞,随即就开怀大笑起来。 他最欣赏的,就是朱谊汐的果决,以及巨大的信任。 这不正是诸葛亮所追求的吗? 孙萱骑上马伴随,美眸中的光亮,黯淡了几分。 第83章 一切都是误会 宁羌州,顾名思义,就是羌人汇聚之地。 其隶属于汉中府,虽名为州,但实为县,具体可参考县级市。 又因为此地有阳平关,地方锁喉,所以设立宁羌卫,镇压地方。 赵光远统率着土汉兵马数千人,在这个关隘,商贾南来北往,可谓是吃尽了好处。 因为有个好父亲,他几乎是独霸一方。 傍晚时分,南郑就传来了消息,说是有伙官兵,抢占了城池。 “这都哪到哪啊?” 赵光远颇为烦闷:“官军占了汉中城,这不是自己人吗?怎么叫抢占。” 不过,应下宁羌知州的要求,不得不紧守关隘,把守城池。 还未一会儿,他就瞧见,数百骑兵奔腾而来。 “这汉中,哪来的骑兵。” 赵光远目瞪口呆,这还怎么打,数千步卒在骑兵面前,就是送死的。 于是,他们就这样任由骑兵在眼前肆虐。 “切断阳平关对外的道路,不准一个人越过。” 李经武挺起胸膛,自信满满道。 他可是得了军令,一定要将阳平关给围住,杜绝一切的消息往来。 “可是,将军,咱们骑着马,过不去啊!” 一旁的副千总无奈道:“马儿跑不过山坡,堵不住两头,况且,旁边就是嘉陵江。” “嗯?” 李经武闻言,不由一愣,他仔细一看,果真如此。 阳平关,北面是秦岭,南面是米仓山,大巴山,倚靠着嘉陵江, 虽然山峰不算险峻,但光凭借的骑兵,却很难跨越。 总不可能下马步行吧?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如此看来,我岂不是又辜负了将军的期望?” 凤县一次,如今又失望一次,这还得了? 一瞬间,他胸口堵得慌。 骑在马上,他漫无目的地散望着,不一会儿,他发觉,不远处,宁羌州,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那里可是宁羌?” “是的。”向导无奈道。 “好,那怎么就杀向宁羌。” 李经武大喜,挥舞起马鞭。 “千总,占了宁羌,也封锁不了阳平关啊!” “你脑子里都是浆糊。” 李经武忍不住炫耀道:“宁羌卫设立,不只是阳平关,也是为了宁羌城。” “一旦宁羌城丢了,他这个指挥使,也会失职,免官是在所难免的。” 说着,他带领着数百骑兵,出乎意料地奔袭去往了宁羌城。 可以,即使宁羌城矮小,但凭借着骑兵,也是无可奈何的。 李经武却不以为意。 与大部分的秦军一样,他也来自于榆林,知晓贫穷的威力。 为了过活,三边将士可以加入闯军对抗朝廷,自然,也会加入秦军,镇压叛乱。 宁羌州群山环绕,只有河滩地区,以及山间坝子中,才会有些许的耕地。 “看到那一群茅草屋了没?那里是纤夫的居住地。” 李经武是个粗人,自有他的法子,不由得冷声道:“告诉他们,只要在城门口装腔作势一把,就给他们一两银子。” “不一会儿,就有会有数百上千人。” 果然,数百骑兵的威胁,加上钱财诱惑,纤夫们抵挡不住,只能拿着木棍,“包围”了宁羌城。 城上的知州自然清楚这套假把戏,但远处的阳平关可不清楚。 眺望一下,眼见宁羌城被围了起来,赵光远一瞬间就急了: “城中不过数百人,怎么守得住啊!” 他心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宁羌城失守,他这个指挥使肯定会因失职论处的。 有心出击,但又怕中了埋伏。 前怕狼,后怕虎,可谓如此。 “罢了,失了阳平关,大不了免职,但若是宁羌城失了,知州不小心丧命,我可就真完了。” 目前掌权的文官,一旦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导致知州没命,那可不仅是免职那么简单了。 一瞬间,他下定了决心,留下千人守城,亲率两千步卒,去解宁羌州之围。 “终于出来了。” 李经武见到阳平关出兵,他不由得大喜:“老子这叫有勇有谋,谁敢说个不是?” “这些卫所兵,花花肠子,老子了解的一清二楚,” 虽然当了几年募兵,但他出自榆林卫,对于卫所官,那是了解颇深,守土有责,怎么也甩不开。 “儿郎们,给我冲,这群两条腿蛤蟆,只能被咱们俘虏,哈哈哈!” 一瞬间,数百骑如风而动,呼哧一间,直向而去。 而赵光远刚至半路,就看了装腔作势的纤夫们,瞬间大怒:“贼你娘,竟敢唬老子。” 可惜,这个时候已经迟了,骑兵的马头,隐隐可见。 …… 等朱谊汐率领步兵来到宁羌城,已经是第二日。 他就在城中,见到了宁羌卫指挥使赵光远。 “将军,俺总算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拿下了阳平关,还顺带,拿下了宁羌州。” 李经武挺着胸膛,笑容满面,眉毛都快跳出来了。 “好,给你记上一功。” 朱谊汐这次,对于李经武颇有些刮目相看。 他原以为,李经武与李继祖一样,都属于莽夫类,只不过一个是骑兵,一个是步兵。 不曾想,李经武粗中有细,好似个张飞一般的人物。 不过,他随即一想,李经武毕竟是干过夜不收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心思细腻,也是情有可原。 “看来,李经武,倒是可以培养一番。” 朱谊汐心中思量,随即快步而去。 见到五花大绑的赵光远,朱谊汐故作吃惊道:“怎可如此对待赵兄?” 说着,在后者的吃惊中,朱谊汐直接割开了绳子,满脸羞愧道: “赵兄,一切都是误会,你看,都怪我没有说清楚,害得你这般受委屈。” 赵光远懵了,他感觉有些思考不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受孙督师的派遣,去往汉中、川北剿贼,此番也是想让你协防一二,不曾想竟然打了起来,罪过,罪过……” 说着,朱谊汐拍了拍他的衣裳,去除那不可见的灰尘,强拉着他坐下,仔细地解释道。 好一会儿,赵光远才恍然大悟,原来真的是友军。 “只是,朱游击,汉中也没贼军啊?” 赵光远再次疑惑道。 第84章 未来的谋划 “这也正是我要向你说明的。” 还是有点智慧的。 面对赵光远那质疑且睿智的目光,朱谊汐不由得叹了口气,感怀道:“实不相瞒,潼关,已经破了。” “潼关?”赵光远一愣,随即道:“你莫要瞒我,潼关要是破了,孙督师岂能脱得了干系?” “孙督师,唉!” 朱谊汐摇摇头,道:“孙督师也身死潼关。” 说着,他气势顿起,满脸急促道:“闯贼百万大军,已然入了关中,偌大的陕西,只能任他驰骋。” “如此大规模的兵马,汉中虽然有陈仓道之难,但能独善其身吗?” “赵指挥使,可有把握对抗闯军?” 这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赵光远猝不及防。 能这几千人能扛得住闯军? 我他么都被几百骑兵败了,有甚信心? “这……”赵光远一番脑补,面色发白,随即,他苦笑道: “实不相瞒,在下没这个信心。” 这不就结了—— 朱谊汐满意至极,看着他无奈地眼睛,随即沉声道: “督师尽托汉中与我,在下不才,虽然只有区区万人,但火炮俱全,皆是精锐,对于闯军,还是有些许信心的。” 赵光远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怀疑。 朱谊汐见此,不由道:“我可不欺你,在大散关,某留了数千人驻守。” “但是这些还不够,需要大量的物资,兵马,供应,才能勉强抵御闯贼的入侵,保住我等性命,官爵。” “你也晓得,文官一向志大才疏,不懂装懂,迫于无奈,某不得不征调全府兵马……” “哦,原来如此!” 赵光远恍然大悟。 为了抵御闯贼,不得不事急从权,又因此莽撞,与他产生了冲突。 文人一向自以为是,避开他们很正确。 所以,初心是好的,只是执行太过于粗鲁。 这一切,果真是个误会。 见其模样,朱谊汐心中一喜,面上露出沉重地神色,目光诚恳: “赵兄世代忠良,不知可否愿与我一起,抵御闯贼,抱团取暖?” “若是能保存汉中,护卫明土,在下岂能推辞?” 赵光远此时目光明亮,站起身,声音洪亮: “在下才疏学浅,此次,实在是贻笑大方。” “对了,将军您贵姓?”赵光远后知后觉地问道。 听到这,朱谊汐瞬间来了精神,他抬起胸脯,骄傲道: “在下乃宗室之后,名唤朱谊汐,字景明,赵兄唤我一声景明即可。” “原来是宗室,难怪如此拔萃,失敬失敬。” 赵光远闻之,不由得高看其一眼,惊诧莫名,随即,心底又放心了不小,松了口气。 万历以来,宗室放开,为官者不少,中进士举人也有,低等宗室,朝廷也不怎么管。 不过,能领兵万人的,倒是少有。 “哪里,哪里,落魄宗室,多亏了督师提拔!” 听这话,朱谊汐心底,莫名透着一股爽感。 这就是刘皇叔的感觉吗?真他么爽。 “朱兄,败兵之将,不足言勇。” 赵光远叹了口气,拱手苦笑道:“既然您为剿贼总指挥,接下来,就任凭驱使了。” 朱谊汐忙搀扶,故作责怪道:“欸,此言差矣,你我兄弟,这样说太过于见外。” “咱们兄弟,自当携手共进,齐心抵御闯贼,哪里分得你我?” 既然是兄弟了,你的兵马,自然不分彼此了。 朱谊汐笑的很真诚。 为了安抚人心,朱谊汐并没有直接收编阳平关的兵马,只是带走两千人。 让李经武驻守,给了他一个眼神。 李经武心领神会,嘿嘿笑了起来。 随即,在十月底,朱谊汐带着赵光远,来到了南郑。 而此行,一个来回,由于行军迅速,只用了六天。 “恭喜将军,收得大将。” 赵舒满脸笑意。 “赵光远颇为识相,对于朝廷也是忠贞无二,不愧是忠臣之后。” 朱谊汐感慨道:“只是,才能平平,只能姑且用之了。” 赵率教亡与建奴,赵光远还是值得信任的,父仇嘛,不共戴天,就是有点不太聪明。 不过,厉害的将领,早就冒头了,还轮不自己来收。 赵舒轻轻一笑,道:“将军所言甚是。” “不过,如今,却是双喜临门。” “哦?明白了。” 朱谊汐恍然,这才笑道:“你言语的是我的婚事吧!” “将军所言甚是。”赵舒松了口气,道:“您与孙府联姻,可谓是如虎添翼,摄于孙督师余威,汉中上下,运转更能顺畅许多。” “婚事,既然如此,就先定下来吧。”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那里胡须已经不浅了,适合成婚了。 正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对于正妻的人选,朱谊汐早就明白是政治联姻。 孙雪娘水嫩白皙,模样姣好,脾气温顺,又是孙督师之女,正适合为妻。 至于妙仙姑娘,只能纳妾了。 “虽然孙小姐守孝,但守孝半年即可。” 见到朱谊汐皱眉,赵舒忙解释道,生怕朱谊汐不满。 “这我理解。” 朱谊汐点头,望着赵舒道:“如今,局势未知,大散关也不知如何,须得抓紧时间募兵,收集物资才行。” “闯贼,如鲠在喉啊!” “将军放心。” 赵舒自信道:“汉中府的三千套冬衣,再过几日,就可送往大散关,粮草三天前已然出动。” “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兵力不足,您手中不过万人,力有所逮啊!” 闻言,朱谊汐赞同道:“加上平阳关的几千人,某也不过万人,着实不足。” “而招募的新兵,可抵不过老贼,还得多一些老兵才行。” 听到这,赵舒把之前考虑到问题,也就东进,还是西进,抛向了朱谊汐。 “巩昌府?郧阳府?” 朱谊汐陷入沉思。 巩昌府,位于汉中府以西,即昔日的陇右,惯出强兵,只是距离临洮府和兰州太近了。 不出所料,其必然是李自成的兵马攻略所在,不把后花园弄好,他是不会北上的。 更何况,临洮镇,又称作甘肃镇,三边之一,强兵劲卒聚集之处,肯定会受到打击。 去了,太危险。 郧阳府,则处于鄂、豫、陕之交,直面闯贼在湖广的兵马,也很危险。 第85章 笑纳 所以,将来,是向西北,还是去东南。 朱谊汐思量片刻,瞧着后者审视的目光,心中一动。 他这是在继续考验自己? 君择臣,趁亦择君,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巩昌府,我不做考虑。” 朱谊汐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哦?这是为何?” 赵舒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甘肃镇,已经有了个牛成虎,我这个游击将军,显然并不受到款待,而且,还很危险。” 朱谊汐依靠着脑海中的记忆,自信地开口道:“不出意外,闯贼入关中,肯定是精锐并进,留守湖广的兵马甚少。” “而这,也是咱们的机会,扩大实力的机会。” 有句话朱谊汐没说,但两人都明白。 湖广地区不再属于明廷的天下,属于白地,沦陷区。 而夺下此地,朝廷反而会被迫承认朱谊汐对其的占据。 更让朱谊汐满意的是,这里将会任由自己驱使,做画,而无有掣肘。 赵舒嘴角带笑,反问道:“难道将军不怕闯贼、西贼?” “在张献忠称王的那一刻,闯贼与西贼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朱谊汐自信道:“各个击破,已然不远。 再者说,天下精华,尽在东南,我不去东南反而入西北,这不是逆势而为吗?” “好,太好了。” 赵舒拍手赞叹:“将军此等见识,天下罕有。” 这时,他才真正的确认,朱谊汐的确是有自己的一番长远见识,如今这世间,很是难得。 心中下定决心,全身心的投向于他。 当然,作为文人,他对于大明是具有深厚感情的,投其他武夫,或者乱军,他绝对不做选择。 但,朱谊汐不同,他不仅是武夫,还是个宗室。 在当今不可辅的条件下,另推个朱家人,也是情有可原的。 “主公!”赵舒突然九十度鞠躬,满脸凝重道:“赵舒,赵适之,如今恰逢明主,三生有幸。” 随着三国演义的盛行,主公一词,流传于世。 而这词的特殊性在于,这是专属于刘备的称呼。 听到这词,朱谊汐就想起了刘备,仔细一想,还真他么相似。 只是,我更多的向往曹丞相。 “先生太见外了。” 朱谊汐喜上眉梢,忙搀扶道。 “君臣之别,不可马虎。” 赵舒固执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快速起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轻松道: “主公选择郧阳府,可谓是明智之选。” 这番的变脸,让朱谊汐叹为观止。 “这是为何?” “郧阳府,实为降将惠登相、王光恩占据,其被李自成数次围剿而不成,五月,高杰还曾出兵助其抗贼。” 赵舒轻声道:“其被闯贼围困数月,已然是兵疲将乏,到时候主公神兵东出,其只能归降。” “大妙。” 朱谊汐赞叹道:“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 说着,他不由得抿嘴笑道:“郧阳府多为山地,乃是昔日宪宗皇帝安置流民所在,地瘠民贫,冬日怕是很难熬吧。” “到时候,就是咱们的机会。” 刚继位,竭尽全力解决百万流民,度过危机,明宪宗着实厉害。 可惜,崇祯皇帝没有其一半能力,更难现成化犁庭。 赵舒闻言,不由大笑:“主公此计甚好。” 一番言语后,两人相视而笑。 最后,朱谊汐问道:“汉中府如今,可能为我所用?” “暂可用之。姜知府虽然面上很反抗,但却很听话。” 赵舒闻言,不由得自信道。 “如今,各州县之钱粮,以抵御闯贼之义,全部集中到了南郑。” 说着,赵舒不由得掏出一份账本,照本宣科道:“八县兵马,共集五千余人,淘汰老幼,可堪用之,不过两千。” “其中,钱十二万两,粮五万石,其余的杂赋无算。” “十二万两。” 朱谊汐惊诧道:“汉中府竟然这般富庶?” “招兵,至少再招万人,才能勉强够用。” “主公,汉中一年两熟,秋收刚不久,除了西安府,陕西就数汉中最富庶。” 赵舒这时,不由道:“其实,最富庶的,还是瑞王府。” “这位瑞王,平日里不好女色,喜好佛经,最爱钱财,宛若貔貅一般,只进不出。” “嘿嘿,咱帮忙抵御闯贼,瑞王劝饷怕是也积极了。” 朱谊汐冷笑道。 他这个低等宗室,可与这亲王,没什么共同语言。 “对了。” 赵舒这时突然道:“主公,大散关传来消息,李自成在西安府劝饷,士绅大户,全部被勒索,元气大伤。” “这消息很重要。” 朱谊汐大喜,说道:“赶快传出去,过不了多久,整个汉中就会心甘情愿地拥护咱们了。” 商议了大半天,招兵买马,下一步的方向,都已经搞定了。 瞧着天已黑了,朱谊汐不由得松了口气。 有个真切实意的人辅佐,真是太舒服了。 回到院中,朱谊汐有些犹豫:“房中的两人还在?” “将军,没您的命令,谁敢乱来。” 孙林忙道:“您放心,听兄弟们说,这几天,她们很安生。” 朱谊汐点点头,狠下心,迈步向前。 “将军。” 这时,孙萱突然出声,眼眸水汪汪的,直视他,说道:“您,就这么进去了?” “瑞王的心意,自然不能轻易舍弃。” 朱谊汐有些古怪地看着她。。 “您不是要跟孙小姐大婚吗?” 孙萱瞧着其目光越发不对劲,忙不迭道,脸腮通红。 “大婚也不耽误我纳妾啊?” 朱谊汐奇怪,走近这位女亲卫,后者羞红了脸,埋首胸脯。 他仔细看将起来。 孙萱的瓜子脸上,鼻梁高挺,显得其英气十足,胸脯鼓起向上,似乎颇为挺拔。 而似乎习武的缘故,腰肢柔韧纤细,双腿修长,臀部格外的挺翘。 这般打扮,与此时男人喜爱的樱桃小嘴,娇小玲珑相比,显得很迥异。 感受到那双灼热的目光,孙萱不得不抬起头,抿着薄唇,目光坚毅道: “将军,民女虽然习武,但洁身自好,您莫要乱来……” 朱谊汐摆摆手,一旁的孙林悄无声息地离去,院中只有二人。 皎洁的月光铺满院中,仿佛陷入到月湖一般。 朱谊汐目光,最终定格在其胸脯上。 “将军。” 孙萱强忍着羞涩,再次强调道:“民女,虽然,虽然某些地方大了些,您若是不喜,也不用这般羞辱我吧?” “不,这不是羞辱。” 朱谊汐见其羞愤难当的模样,忙不迭道:“这是惊叹,夸赞,欣赏。” 说着,他拉起后者粗糙的手,笑道:“姑娘的心思,我朱谊汐已然明了,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这下,孙萱闹了个大红脸,扭捏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叔父在西安,得等他回来再说……” 说完,就迫不及待地离去。 朱谊汐笑了笑,看着灯火通明的房间,隐隐绰绰见两个窈窕的身影。 他甩了甩衣袖,大阔步而去。 如此,也不多这两个了。 第86章 众筹 纵嘤嘤之声,每闻气促;举摇摇之足,时觉香风。 灯光影里,锦帐之中,一个玉臂忙摇,一个金莲高举。 清早,冬日的阳光透过了纱窗,照进现实。 朱谊汐从一片温玉软怀中坐起,瞅着娇羞的二人,思量一会儿,道: “你二人名唤为何?” “我们是瑞王殿下妾室家的姊妹。” 两女娇羞地起床,削瘦一些的张着水汪汪的眼睛,大胆道:“我唤张玉,她是妹妹,叫张嫚。” 妹妹张嫚害羞地低着头,下巴抵着胸脯,性格很是内向,但床榻上相反。 朱谊汐点点头,张玉嫚,不对,是张嫚玉…… 张玉机灵大胆,耐力却不足;张嫚羞怯至有些懦弱,但颇为狂野。 而更让朱谊汐没有想到的是,她们竟然是瑞王的亲戚。 不过,虽然瑞王五十多岁了,但辈分上,与朱谊汐是相同的,不至于乱套。 “张氏?” 朱谊汐皱起眉,问道:“张家在汉中势力很大吧!” “我们张家是行商,往来于陕、川,所以与瑞王联姻,借其行头好行商。” 张玉一边服侍朱谊汐穿戴着,一边忍着痛楚说道。 这是利益联姻…… 朱谊汐点点头,瞧这两人痛苦的模样,不由得轻笑道:“得亏你们姐妹一起,不然,苦痛更甚。” 妹妹张嫚羞赧不已,眼眸似水,见男人颇为和善,不由得大胆道:“我们临来前学了,但没想到您那么厉害……” “除了是二十年一朝倾发。” 朱谊汐穿戴整齐,照着镜子,瞥了姐妹两人一眼,不由得道:“咱,本身的底子就厚实,日后,你们有的是机会验证。” “养着吧,你们家中,想必是妥善安排了。” 说着,他心情愉悦而去。 这段时间的烦闷,憋屈压力,一扫而空,骨头似乎都轻了几斤。 “来而不往非礼也,瑞王府,得去看看了。” 说走就走,不一会儿功夫,他就出了院子。 姐妹二人互相望了望。 男人就这么走,毫无留恋。 “我们姐妹,就这般不起眼?” 张玉嘟囔了一句。 “姐姐,最起码,这位郎君,倒是气宇轩昂,英俊的很呢!” 妹妹张嫚不由得低声道。 “也是咧!” 张玉不由得笑道:“舍给了俊郎君,也算是值了。” …… 朱谊汐出了房间,就见孙萱瞪着大眼睛,满眼的复杂。 “我说到做到。” 朱谊汐不以为忤,反而笑道:“别到时候哭鼻子就成。” 孙萱这下就不好意思抬头见他了。 女子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作为调味品就罢了。 朱谊汐并不太在意。 乘着马车,他来到了瑞王府。 一番恢弘壮观,雕楼玉彻,占据了汉中城的四分之一。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老子这个奉国中尉,比之一比,连狗都不如。 瑞王一听是朱游击来访,忙不迭派人大开中门迎接。 这位老亲王,倒是见多识广,该低头就低头,不作对着干。 “朱游击,您一来,本府可谓是蓬荜生辉啊!” 老瑞王满脸笑容地迎接。 开口不打笑脸人,朱谊汐倒也是笑脸相迎。 一时间,两人落座,好久不见的秦王陪坐。 似乎是瑞王给的胆子,这位年轻的秦王,倒是昂首挺胸,颇有几分胆气。 朱谊汐心中冷哼一声,随即瞥了一眼:“哟,秦王殿下原来在这,亏我一通好找。” 说着,目光流转其脸庞,似乎瞧着两个巴掌印。 秦王一瞧,突兀地觉得脸蛋有点生疼。 他不敢直视,只能以低头喝茶躲过。 “听秦藩说,孙督师身亡于潼关了?” 瑞王富态,好似个地主老财,他紧张地问道。 “确实没错。” 朱谊汐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督师以死报国,重于泰山。” “那,闯贼可能入汉中?将军可否有把握守住?” 瑞王朱常浩,忙不迭地问道,满脸的关切。 听到这,朱谊汐心头一动。 “唉,我就与您说实话吧,其实把握并不大!” “啊?”老瑞王吓了一跳,花白的胡子颤动着,不可思议道:“您可得有上万兵马啊!” “殿下!”朱谊汐故作为难道:“我虽有万人,但闯贼有百万,这怎么能抵得过啊!” “那该怎么办啊?” 瑞王慌了,一旁的秦王也慌了,端茶的手,也不自觉地颤动起来。 朱谊汐这才沉声道:“无外乎招兵买马,才可能守住。” “那快去招兵啊!” “可,殿下,没那么钱粮啊!武器,铠甲,火药,都要钱啊!” “这……” 听到钱,老瑞王的眼眸中,就恢复了清明,他端起茶水,呷了一口,叹道: “游击,您就与我直言,需要多少钱吧,本王虽然清贫,但为了汉中,也是力所能及的贡献本份的。” 朱谊汐眉头一跳。 力所能及,本份。 合着,老朱家的王爷,骨子里都流淌着太祖爷清贫的基因? 他瞥了一眼秦王,这混小子,同宗份上,当初就是借了一石粮食给了。 “五十万两,少一分不行。” 朱谊汐直接狮子大开口。 “咳咳咳——”老瑞王闻言,直接被茶水呛到,差点就背过去了。 一旁的秦王狠狠地吸了口气冷气,朱谊汐这小子,真是开得了口。 好一会儿,瑞王才缓过来,他指着朱谊汐道:“你倒是真敢开海口。” “老夫管户部跑了几十趟,才弄十万两就藩,你比老夫还狠。” “您这话说的。” 朱谊汐想着刚收两女,就气死人家,有些过意不去。 他忙搀扶着,说道:“这般,我有个主意,您听下,肯定比五十万两强。” “你说说看。” 老瑞王喘着气,好奇道。 “这守卫汉中,也不是您老一个人的责任,全汉中都应该出份力。” 朱谊汐双手靠后,清脆响亮,侃侃而谈道:“闯贼劝饷,士绅毁家,谁不畏惧?” “如此,咱们不如众筹一番,齐心筹措钱粮,招兵买马,总好比被抄家来的强?” “那我不还是得出钱?”瑞王忙道。 “这话说的。” 朱谊汐忙走过来,诱惑道:“只要您众筹时,带头捐十万两,只要超过了百万,那十万两,我如数奉还。” 瑞王眼珠子一瞪。 “另外,每超十万两,我送您一万两,如果到了两百万,您就入账十万两了。” 老瑞王腾一下站起,双手搭住他的肩膀,沉稳有力,双目逼近,咬着牙道:“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朱谊汐满脸诚恳之色。 第87章 皇商 “朱将军,我也能参与吗?” 眼见两人颇有些对眼,一向财迷的秦王,也忍不住动起心思。 朱谊汐斜瞥了一眼,还未说话,一旁的瑞王就忍不住道: “秦藩,你年纪还小,把持不住尺寸,让王叔来。” 听这话,朱存极颇有些委屈地看着朱谊汐,仿佛在说,我俩是同宗呢! 朱谊汐一想,有两个亲王的参与,起哄,效果肯定会再强些。 “秦王殿下加一份吧。” 瑞王颇有些气恼,秦王大喜。 “不过,您只有瑞王的三成。” “行——”秦王咬着牙应下,千万家财,只剩五十万两。 唉,贫穷,他这位秦王也不得不弯腰。 与两位亲王达成同一阵线后,朱谊汐满意而归。 没有直接勒索,他有自己的思量。 瑞王就藩汉中只有十几年,而且多次面临兵灾,钱没多少,再强行逼迫,得不偿失。 与其这般,还不如将目光,放在整个汉中的富户身上。 有着李自成劝饷一事,谁敢再投贼? “多亏了李自成的助攻啊!” 朱谊汐感慨万千,这下子,不仅解决了他名义的问题,甚至还解决了军费。 仔细一想,李自成还助他扩张兵马,升官发财。 没有李自成,他只能落魄饿死,一辈子起不来。 这样看来,李自成比崇祯好多了。 精神奕奕而出王府,刚准备登上马车,一旁突然涌现出几个人。 为首一人,脸大而浓眉,长须,穿着貂皮大衣,金丝鹿皮靴,无不彰显其富贵。 四十来岁的年纪,眼眸中满是精明,见到亲卫拦截,警惕,他忙拱手道:“在下张祺,见过朱游击。” “张祺?” 朱谊汐摆摆手,放他过来:“张玉、张嫚是你什么人?” “正是小女。”张祺谄笑道:“能得将军宠幸,真的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上来吧,路边不是谈事的地方。” 朱谊汐摇摇头,登上了马车。 张祺也忙跟上,几个仆人就带着马车跟随。 “张员外,可谓是做了一手好买卖,富甲南郑了吧!” 朱谊汐笑吟吟地说道,目光直透人心。 张祺自然听得出这一语双关,嫁女儿嘛,政商勾结,这没啥丢人的。 “嘿嘿,小本买卖,不得不为。” 他说着,随即苦笑道:“在大明,没有背景生意,只能被生吞活剥,老夫不得不为。” “行了。”朱谊汐摆摆手,轻笑道:“你也别跟我卖惨,天底下凄惨的人多了,不缺你一个。” “你也别拿你那一双女儿来说事,我一向公私分明,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听这,张祺松了口气,面色严肃了几分,他抬起头,认真道: “在下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只想将军撤出汉中时,能带上我家。” “哦?”朱谊汐来了兴趣。 “我家往来与汉中、西安府、巩昌,对于陕西的境况了解一些,如今闯贼四处劝饷,兵分数路席卷陕西。” 张祺忍不住说道:“汉中虽然有大散关,但怕不是也坚持不了多久。” “你不相信我?”朱谊汐皱眉,不喜道。 “这,有备无患。”张祺忙陪笑道:“只要将军答应我,我愿捐赠五千,不,一万两。” “一万两?” 朱谊汐眉头一跳,果然,汉中府的富庶名不虚传。 “行,我应下了,只不过,过两天,你得助我一臂之力。” 笑了笑,朱谊汐轻声叙述道。 “行!”虽然有内奸的嫌疑,但张祺因为二女的缘故,算是跟他绑定了,不得不出卖这些同行。 “将军,汉中府一向有十大豪商之分,另外,八县中,又多有行商,往来陕、川,大小商会十六……” “不过,众多的商贾,都背靠士绅,不然也做不了行商。” “我张家背靠瑞王,十余年,在南郑,也只是才敬陪末座罢了。” 看着其一脸苦笑,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他么的,这样一看百万两还是少估算了,让秦、瑞二王占了大便宜。 果然,大明朝的财富,都让士绅的吸个干净。 这天下,不是朱家的,是士绅官僚的。 朱谊汐懊悔中,又颇为不爽。 他看了一眼张祺,这位也算是地头蛇,带路党。 很好,我不介意给点甜头。 “如今军中正在筹备冬衣,还缺五千件,半个月内,你能备好?” 朱谊汐轻声道,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没问题。”张祺大喜,忙自责道:“我竟然不晓得贵军缺衣,实在该死,这五千套冬衣,咱直接就送与您了。” 有趣,挺有眼光的,知晓天使投资。 不过,若是过路,我倒是不讲究,但这里是基本盘,就得好好经营了。 “每套冬衣,上衣下裤,须得用十斤棉,另外,还要有皮靴,猪皮、羊皮都行,但里面一定要夹毛。” “这……” 张祺忍不住算将起来:“每斤棉花二十文,十斤就是两钱,算是布匹,工钱,每套冬衣,加上皮靴,得有五钱银子成本。” “售卖的话,一般一两左右。” “那么便宜?”朱谊汐这才反应过来。 “将军,如今除了粮贵,其余物件都贱价。” 朱谊汐扭头一想,九边将士脑袋别裤腰带上,一个月也才一两左右,多的才二两,扣掉伙食费就更少。 这就相当于现代人,一个月工资买件衣服,确实挺贵的。 而且,规模到达一万人,那就是五千两,几乎是一县的财政收入。 这样一想,朱谊汐瞬间就头疼。 孙传庭能养十万大军,真是好大的本事,抠门也是逼出来的。 “六钱每套,我买下。” 朱谊汐眯着眼睛,说道:“总要给你赚点,不然哪能长久?” “另外,我郑重的警告你,要是缺斤少两,抄家不仅是闯贼会,我也会。” “不敢,着实不敢。” 张祺忙摆手道,这群丘八,动不动就抄家,就不能文雅一点吗? “谅你也不敢。” 朱谊汐冷笑一声,随即安抚道:“我将要扩军,后面有你的好处,目光放长远些,要是,我守住了汉中呢?” “你岂不是赚大发了?” 张祺闻言一愣,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朱谊汐笑了,这不就是我的皇商吗? 我就说,我不能白睡女人…… 第88章 我思戚家军 回到院中,父母再见不提,朱谊汐直接离去,来到城外的军营。 如今,军营分为两座。 一座是操练的新兵营,以及火器营。 新兵营约莫五千人,由三边营的溃兵、汉中的守军组成,打乱重组。 由于其本身就具有底子,朱谊汐很是看重,所以操练的主要项目,就是服从性。 从吃饭,折被子,走路,跑步,站军姿,一步步地练起,练到麻木为止。 随即,就是识军旗、军令、军号等常规内容。 当然,这种压抑,需要得到释放。 由于银钱暂时不缺,朱谊汐也下得血本,每人每天一个水煮蛋,或者鸭蛋。 除此外,馒头管够,隔三差五粘荤腥,就足以消耗九成的压抑。 “见过将军!”陈永福忙走过来,拱手拜见。 “陈总兵,你将操练的很好。” 朱谊汐看着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兵卒,不由得赞叹道。 站姿挺拔,眼眸有力,衣服齐整,具有强军的雏形。 “在下也不过是按照操练守则来的,谈不上多厉害。” 陈永福不敢居功,反而谦虚道:“将军每天一个鸡蛋,足以让这些兵卒们脱胎换骨。” 两人互捧了一番,各自笑了起来。 朱谊汐笑赞,其很识时务,知进退,以总兵身份训练新兵,也毫不厌烦, 而陈永福则笑叹。 不过旬月之间,其就乘风而起全占汉中,在这乱世中,争得一席安生之地。 果然,人不可貌相。 虽然年轻俊朗,但却不是一个绣花枕头。 或许,这就是孙督师将全家托付给他的缘故吧! “将军,不知这数千人,将向何方向?” 陈永福心思百转,忽然问道:“步兵中,火器营不缺,唯有长矛手、盾牌手稀缺。” “不能杂用吗?” 朱谊汐疑惑道:“单一来用,未免有所局限,混杂来用之。” “我思之,用戚家军之法。” “戚家军?”陈永福一愣,随即沉声道:“戚将军之法甚好,就是对抗骑兵有些困难。” “难道用战车?”朱谊汐随口道: “这法子,就是硬乌龟壳,太过迟钝,只要有一定量的骑兵,就足以突破。” 陈永福无言以对。 火车营的覆灭,还是在上个月。 “火枪手只能集中来用,效仿戚家军后,火枪手去掉,改换成弩箭。” “另外,快枪手,换成火炮手,配虎蹲炮。” 朱谊汐沉声道。 戚家军在蓟辽的编制,每队十二人。 队长一人,配鸟铳倭刀,伙夫一人,配双尖扁担。 长枪手两人;刀棍手两人; 牌刀手两人;火枪手两人。 快枪手两人。 队长、伙夫,两盾牌手,刀棍手、长枪手不变,添加两名弓弩手、两名火炮手。 三十斤的虎蹲炮,正适合两人伺候,装配。 “要让火炮,下放在队中。” 朱谊汐认真道。 近百门的虎蹲炮,属于近战武器,威力也不强,属实尴尬。 还不如下放去步兵中。 “明白。”陈永福应下。 不过,朱谊汐这时才醒悟。 练兵可管不了这些,看来其人静极思动了。 不过,不急,还得再磨磨性子,才好驾驭。 两人聊着,一致认为,在南方这种山地多而平原少的地方,戚家军的军阵,极为适合。 随即,两人出了营地,站在一处山坡,眺望着。 军营附近,就像是赶集似的,到处是摊贩,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将军,要不我都赶走?” 陈永福见朱谊汐眉头皱起,轻声询问道。 “不用!”朱谊汐摇摇头,见男女老少笑容满脸,不由道:“军民鱼水情,没有这些百姓的供养,怎能有咱们?” “如今,能让百姓得到实惠,这也是我期望的,就是,我不希望强买强卖,鱼肉乡里。” 陈永福微微一笑,对于这番话题不置可否。 此一时,彼一时,当年随意劫掠,如今吃了小朱将军的饷,那只能听从。 不过,他倒是不曾质疑什么。 毕竟,与其他的官兵相比,秦军是由孙督师一手打造而成,军纪俨然。 只是,忽然,一个大腹便便的军汉,穿着戎袍,耀武扬威地走来,一路上鸡飞狗跳,人见人躲。 过了一会儿,几个衙役也走了过来,几人竟然挨摊挨位的收起了钱财来。 人见人怕,几乎无人敢反抗。 忽然,一位大汉却激动地嚷嚷起来,推搡间,几人竟然被摔倒在地。 朱谊汐见着不太真切,但脸色不虞。 “走,去瞧瞧!” 一拍马,数十骑兵连忙跟从,灰尘大起。 临近摊位,朱谊汐越听脸色越难看。 “凭啥让我交钱?” “这是我们的地盘,不交钱还打人,真是无法无天。” “小子,前面就是军营,老子把你捉了去,扒皮抽筋。” 壮汉怒气冲冲,两个衙役外厉内荏。 大腹便便的军汉,则狐假虎威,不断地威胁。 “好大的胆子!” 朱谊汐穿过人群,斜瞥了几人一眼,就见地上一副虎躯,皮毛完整。 一个穿着单衣的大汉,怒火中烧,气愤不已。 “好个壮汉!”朱谊汐忙赞叹道。 “你是何人?”差役瞪大了眼睛,斥问:“你可是这山贼的帮手?” 官字两张口,这栽赃嫁祸,果然是厉害。 “这,将军、军——”军汉大惊,一见其真容,忙跪下,胆颤不止。 “你是那个营的?”朱谊汐冷声道。 “小的辎重司的,负责采买食材。” 军汉心中后悔不迭,忙求饶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你倒是来的及时,我正好借你人头一用。” 朱谊汐冷笑不止,旋即看着不解的差役:“你们也逃不了干系。” 说着,不由其分解,直接拿下。 清了清嗓子,朱谊汐找了个高处,大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家门不幸,军中出了败类,待会儿我就回军中斩了他的狗头,再挂在市集上,以儆效尤。” “另外,若是大家还发现这样的无耻军汉,直接扭送军中,每人会被奖赏十两白银。” 这下,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头上没了座大山,别提多开心了,赞叹声也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孙萱目睹这一切,双目泛着光彩。 “这位壮士,不知可愿从军啊?” 事毕后,朱谊汐扭头问向了这位大壮汉,目含期望。 “咱叫陈东,猎户出身。” 大汉憨笑道,摸了摸头:“参军的话,咱要回去问老娘,她才能做主。” “行,那这老虎,我买了。” 朱谊汐不以为忤,反而关怀道:“我全买了,你也省点时间,尽早回去。” 说着,从亲卫中一起凑了下,多是铜钱,只有五十两白银。 “陈壮士,我身上带的不多。” 说着,他抽出自己的腰刀,说道:“此刀跟随我多时,如今就与你作定金。” 第89章 武器 “这怎么行?” 陈东憨厚的脸上满是惶恐,不安,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要不,就送给将军您了。” “不,我这刀为定金,你先拿着。” 朱谊汐见此,反而坚持起来:“老虎你先拿回去,明天我派人付钱。” 陈东愣了。 就这么,说下了腰刀,目视这位年轻将军的离去。 一旁的摊贩,路人指指点点,意犹未尽。 “这将军,与往日的大不同嘞!” 陈东嘀咕道,虎目中神采焕发。 陈永福见证了这一切,扭头看了一眼那呆愣的猎户,不由得感叹,这位将军,对于人心的把控,如此厉害。 一把腰刀,就收下一名猛将。 “走,咱们去火器营看看。” 由火枪兵、火炮兵,以及掷弹手组成的火器营,规模达到了三千人。 皆是训练多日的老兵,可谓是朱谊汐真正的心腹兵马。 火枪手们,端着燧发枪,擦拭、填装、瞄准、点火,一气呵成。 火药什么的,目前倒是不缺,所以基本上每天都会有实弹射击,就是为了训练他们的实力。 “目前只有一千五百人,我准备再招一千五,凑够三千。” 朱谊汐带着陈永福走马观花,一边颇为欣喜地说道。 到了掷弹手这里,则更简单,直接扔手榴弹,点火而非引信的手榴弹。 一个个虎背熊腰,着单衣,看上去就吓人。 “将军。”闫国超近两米的身躯,庞然大物一般袭来,把陈永福吓了一跳。 这表情,跟喊欧尼酱的张飞一模一样。 “掷弹兵训练的如何?你们可是我的秘密武器。” 朱谊汐轻声问道。 “您放心。” 闫国超忙笑道,大嘴都能看到扁桃体:“兄弟们一个个力大无比,五十步在话下。” “不仅要扔得远,还要扔得准。” 朱谊汐强调道:“过几天,我再给你补充五百人,凑够一千,你也从把总升为千总。” “嘿嘿,多谢将军。”闫国超大喜,浓眉一翘:“您放心,俺一定会带好兄弟们的。” 朱谊汐安抚了几句,随即对陈永福道:“还得选几百壮汉,入掷弹营。” “将军,只让他们掷弹,是否太可惜?” 陈永福神色一动,说出了自己的建议:“一旦兵马靠近,岂不就沦为了靶子?” “倚仗他们雄壮的身体,不如塑造成重步兵,身着重甲,手持利刃,可比拟战车了。” “是吗?”朱谊汐脑海里,即浮现牛头人的形象,手持双板斧,威风凛凛。 “你说的没错。” 朱谊汐大喜,道:“腰挂手榴弹,手持双板斧,对了,头上再戴着牛角,脸绘彩画,极为吓人。” “就这样去办。” 陈永福一愣,还没有想到,朱谊汐竟然来了如此兴致。 巡察完后,朱谊汐召集火器营所有人,押着大腹便便的采买官,公开处刑。 辎重司长朱谋心惊胆颤地立在一旁,嘴角哆嗦。 “轰隆——” 只见,那大腹便便的采买官,被绑起,头上竖着旗子,百步外,三门火炮,正瞄准发射。 三声响,而中一枚。 这位贪污腐败的军官,就被炸的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勾结衙役,狐假虎威,败坏军中名誉,欺压良善,贪污受贿……” “记住,这就是犯军法的下场。” 朱谊汐高声警告着这群兵卒,不断的强调道:“无论是谁,只要犯了军法,就是这个下场,废物利用,刚好可以让火炮手练练。” 众人胆寒。 地面上,竟然连尸首都无存,真是太残暴了。 眼见震慑给力,朱谊汐点点头,随即对朱谋道:“你小子,监督无力,撸去司长之职,暂代其职,将功赎罪。” “卑职知错受罚。” 朱谋松了口气,忙不迭赔笑着。 一旁的陈永福目瞪口呆,脸色发白。 一言不合就拿大炮来轰,这也太吓人了。 一场杀鸡儆猴表演后,朱谊汐很是满意,随即宣布道:“今晚加餐,吃猪肉。” “呜呼,万岁——” 大家这时一扫阴霾,瞬间欢呼雀跃,什么也比不上吃肉。 陈永福眯着眼睛,笑看这一切。 一打一拉,士兵们的心情随着这位朱将军的话语,而上下起伏。 小朱将军,对于军心的控制,很有一套。 随即,在这位陈总兵的注视下,朱谊汐毫不顾及身份,来到台下,对于士兵嘘寒问暖。 “饷钱够不够?” “穿的不暖和?没关系,棉衣很快就到了。” “想家?放心,一定会打回西安的。” 唠叨叙旧了半个时辰,朱谊汐与士兵们打成一片,亲切地用西安话交流着。 “将军,我想吃燥子面……” “俺家的田也不知被哪个占去了……” 于是,遍地是乡党。 聆听了一路乡音,朱谊汐离开了军营。 陈永福也告辞,回去新兵营,继续操练新兵。 朱谊汐目视了一眼新兵营,沉思片刻,想到: 乡党只是让身份更亲密一些。 忠君报国等思想教育工作,也要抓紧了。 随即,他就去往了匠营。 在王徴,王老爷子的带领下,匠营很快就扎根南郑。 “朱将军,汉中的铁矿颇多,南郑城外就有铁场,另外,宁羌州,略阳县,矿场的规模很大,可以直接购买铁矿。” 王徴被搀扶着,喜形于色道:“如此一来,再过半个月,红衣大炮,就可铸造了。” “有了红衣大炮,大散关算是能彻底安稳了。” 朱谊汐脸上也爬上了笑容。 有铁,就代表着匠营彻底的复苏。 “王公,燧发枪再生产两千支,另外,三百斤的弗朗机炮,也多造一些。” “您放心。”王徴点点头,捋了捋胡须:“自统一了标准,速度快了不少,弗朗机炮口径统一,以目前来看,月产二十门,应该可行。” 朱谊汐松了口气,产能跟上就好。 不过,他随即又想起满清八旗,那一身装备,几乎是专门克制明军火枪的。 “建奴甲胄,多为棉甲,不仅更轻便,而且还有效防御火枪,我怕燧发枪都不一定是对手。” “您此话确实有理。” 王徴一楞,随即认真点头道:“燧发枪虽然犀利,还真不一定能够破了建奴的甲胄。” 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火枪威力不够,火炮又太笨重,准头不行。 那,介于两者之间不就可以了? “我想到了!” 朱谊汐大喜道。 第90章 陕商(上) “什么?”王徴一愣,满脸褶皱的脸上,满是探寻。 “抬枪——” 朱谊汐一字一句道:“就是类似于倭国的大铁炮。” “倭国的大铁炮?” 王徴露出思考之色。 所谓的大铁炮,就是万历年间,抗倭救朝,日本人所使用的重型火绳枪。 后来,江户时代叫大筒。 比如,普通火绳枪,例如明朝的鸟铳,长度最多一米二左右,但日本的大铁炮,长度达到了两米,甚至三米。 由于口径大,且枪膛长,宛若小型火炮,能够轻易破甲,且,射程达到夸张的三百步(五百米)。 燧发枪的有限射程是五十步到一百步。 所以,抬枪的优点很多,不仅威力乃是火枪的数倍,射程远,能破甲,关键还方便,三十来斤,两个人就能操作。 “长一丈,数人抬,相当于火枪的放大版。” 朱谊汐喜上眉梢,为自己的灵感颇为自得。 历史上,抬枪从湘军,一直应用到辛丑八国侵华时期,别的不提,左宗棠用之收复新疆,冯子材用之打败法军。 毋庸置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抬枪的威力,还是有目共睹的。 “我试试!” 王徴眉头微皱,脑海里开始演算起来,一会儿,随即舒展开来:“如此,拉长枪管,的确能够增加威力。” “只是,操作不如燧发枪那么方便,毕竟太长,又过重。” “两个人即可。” 朱谊汐笑道:“再者说,如果前方搭个架子,一个人也能操控。” 抬枪就相当于移动的迫击炮,比虎蹲炮强多了。 王徴点点头,开始拿出木炭,在木板上画将起来。 燧石击火等,与燧发枪一般无二,就是火药用量多了些。 “那就先造一批再说吧,试试效果。” 朱谊汐笑道。 随即,两人又聊起了铠甲的事情。 不出意外,两人都对满清的棉甲,更为青睐。 原因无他,铁甲太废铁,而且还麻烦,笨重,在抵御火器上,不及棉甲给力。 而在朱谊汐更看重的是,明末小冰河期,棉的保暖效果,强于铁甲。 而且,棉甲是与铁甲复合成的新盔甲,将棉花压缩,两层之间加上一层铁片甲,然后用铜钉固定。 实际上棉花在外面起到一层缓冲的作用,里面的铁片仍然是防御的主体。 所以,棉甲防御冷兵器上,只是稍逊一筹罢了。 “按制,棉甲用棉料七斤,加上铁片,铜钉,护心镜,头盔等,即使加上工钱,每套成本,也不过二两白银。” “竟然如此便宜。” 朱谊汐惊诧莫名。 要知道,在西安,一套铁甲,没有二三十两,是买不到的。 “陕西缺水,棉花养不活,但汉中却较为适宜,将军用棉甲,可谓是极为周到。” 王徴微微颔首,感慨道。 “就这样办吧!” 朱谊汐兴奋道:“先造五千件,我要让本军的覆甲率,达到五成。” 一万两就这样出去了,王徴也不由得为之惊叹: “将军,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放心,都是大家自愿捐献的。” 朱谊汐嘴角含笑。 别的不提,路上的保护费就是十万两,秦王的五十万两,加上汉中府的十二万两。 如今,他手中掌握着近七十万两,比崇祯皇帝的国库还有钱。 所以,搜刮贫民才几个钱,士绅大户才真有钱。 …… 而这边,随着汉中知府姜铨的不作为,又有兵力的威逼,李自成的威胁,汉中府七县一州,不得不配合行事。 而随后,知府衙门广发请帖,邀请汉中府士绅商谈如何抵御闯贼。 一时间,舆论哗然。 这下,不仅消息灵通的上层人物知道了,就连底层的百姓,也通晓一二。 用人心惶惶,已经不足以形容。 这也就罢了,知府衙门还暗中透露,闯贼设立劝饷司,挨家挨户地抢钱强捐,更是激起了众怒。 不消五日的功夫,汉中府各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达南郑。 为了未来与家产,他们不得不思量,开始认真考虑效忠大明朝廷了。 于是,在崇祯十六年的十月底,一场规模达到三百人的忠诚会议,正式召开。 “诸位,由于姜知府疾病缠身,将由在下主持此议事。” 为了突显此会的重要性,特地安排在了武侯墓的大堂中。 当然,只有二三十人有资格入内,其余的人等在门外候听。 赵舒一声长袍,握着羽扇,颇有几分诸葛丞相的风范。 “哪里的话,赵参军不仅是孙督师的幕僚,还是朱游击的军师,我等洗耳恭听。” 满堂华衣,一个面宽垂耳,大腹便便,仿若弥勒佛的中年人站起,施施然地说道。 态度不卑不亢,几句话,就点出赵舒的底细,显然,这是一种淡淡警告: 我们什么都明白,你不要太过分了。 “将军,这是陕商大贾,渭南贺家的支脉,汉中贺家之主,贺一同,经营贩盐。” 朱谊汐落座于后堂,透过缝隙,观察外边的一举一动。 一旁,张氏姐妹服侍,赵家一位掌柜,随口介绍。 “私盐?”朱谊汐略微有些兴奋。 “在西乡县,有盐场关,川、陕、鄂的盐商汇聚于此,朝廷设巡检司……” 掌柜的吓了一跳,忙哆嗦道。 “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原来是三省交界,难怪私盐泛滥,有钱人。 贺家,我记住了。 前堂。 赵舒对此话不以为意,严肃道: “贺员外所言甚是,孙督师身死殉国,闯贼肆虐关中,榜列巨室,可谓是民不聊生啊!” “这话没错,乱贼就是乱贼,狗改不了吃屎。” “把我们当肥猪宰,也不怕崩掉几个大牙?” 在坐的都是富甲一方的人物,或者背靠士绅,这句话算是戳到他们心坎了。 抄家,这谁受得了? 一方比较,还是大明好。 贺一同见此,神色不虞,冷哼一声,瞬间声音平复。 赵舒眼睛一眯,这老小子,果真是行商,威信不小啊! “为了大明,也为汉中,朱将军为誓死抵御闯贼,但大家也知晓,如今兵力太少,兵卒们缺衣短食,怎么抵得过闯贼的数十万大军?” 第91章 陕商(下) 劝捐…… 一切在掌握中。 众人了然,会心一笑,露出自信的神情。 “赵参军所言甚是。” 这时,另一领袖人物,唐永安,此时开声道支持。 朱谊汐投目一看,其三十来岁,儒雅随和,仿佛秀才一般,不像个商人。 “这是金州唐家之主唐永安,经营的是矿产,尤其是汉江的沙金,百户淘沙,皆奉其为主。” 听到讲解,朱谊汐眉头一皱。 这汉中,竟然还有经营沙金的,这可是大赚的生意。 唐永安站起身,拱手道:“我等商贾,也是诗书传家,知晓忠义,所以,为了保汉中,愿献白银五千两,以助募兵。” “我贺家自然也不例外,也愿捐献五千两。” 贺一同也起身,笑道。 “我家助饷三千两。” “我家两千——” “我家五百——” 随即,商人们按照大小身家,以五千两为上限,一直的报价。 朱谊汐听到这,瞬间心中不喜。 他么的,卖私盐,搞沙金,一个比一个有钱,捐献的金额,却令人大失所望。 想到这里,他目光不由的看向一旁的瑞王殿下。 瑞王心神一凛,示意明白。 随即,在秦王的搀扶下,人还未出,声音即响: “我愿助捐十万两白银。” “瑞王殿下——” 商贾们一见是老迈的瑞王,惊叹莫名,忙不迭拱手行礼。 “您老怎么来?” 赵舒松了口气,忙迎上,搀扶入坐。 “为朱将军捐饷,庇护汉中,抵御闯贼,这岂不是人人有责?” 瑞王环顾一周,掷地有声道: “留着这般钱财有何用?闯贼一来,全部就得抄家,到时候有钱却没命花了。” 在场众人齐齐皱眉,瑞王老爷子一出来,可就打乱了他们的安排了。 在他们想来,一人出一点血,凑合十来万两,既能养军,又控制朱游击的胃口,不至于太过于贪婪。 贺一同闻言,与唐永安互相望了一眼,两位商业巨擎正待言语,忽然,一旁的秦王出声了,带着哭腔道: “本王在王宫中逍遥自在,不曾想,闯贼来了,一切都没了。” “几百万两白银,偌大的王府,以及数不清的田地,都被抄没了,我还听闻,闯贼按家产来劝饷,几乎抄没九成。” “一旦不出钱,就严刑拷打,抓全家入狱,西安城内,已然是一片鬼域。” 有人现身说法,而且还是秦王,众商业巨人,也不得不信以为真。 一时间,人心惶惶,面色犹豫,同情泛滥,众人以身代之,也不由得感同身受,面露不忍。 贺一同心思一沉: “不好,计划有变。” 一旁的唐永安,也眉头紧锁,照这样下去,还真的要大出血。 “哼!”朱谊汐冷笑一声,随即低头吩咐了一句。 随即,在前堂,浓眉大眼的张祺,不由得神色一动,见着逐渐变化的场面,不由得叹了一声: “士绅何辜?百姓何辜?咱们汉中,又何其无辜。”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见众人看来,更是抬起胸脯,说道: “我听闻,朱游击打死了李贼之侄李过,又挫败敌骑,想必是胸有韬略,用兵过人。” “我愿意捐出五万两,以助军威。” 哗啦啦—— 众人目瞪口呆,侧目以视。 贺一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他娘的,朱谊汐竟然真杀了李过,这岂不是说,闯贼必定入汉中?” 一旁的唐永安也叹了口气,心中哀叹。 没想到,这传闻,竟然是真的。 “我出十万两。” 贺一同沉吟片刻,下定了决心,举起手道:“助饷剿贼,贺某义不容辞。” “唐某也不愿乡梓惨遭毒手,也愿捐十万。” 一瞬间,二十万的白银就出来,瑞王、秦王,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两位行首一带头,立马就涌现出一批爱国商人。 内堂的众人,五万,八万,最低的是三万两,一个个脸色凝重。 赵舒眯着眼睛笑着,这下最起码,也得百万两了。 堂外不配入内的小商人们,也只能被迫捐献,多者万两,少者千两。 不一会儿,签字,认领,数目达到了两百万零三千两,达成了目标。 朱谊汐目视这一切,心中感叹:“几十位大商贾,就足以顶替数百名小商,果然是?强者愈强。” 欣喜若狂的,反倒是瑞王,他呢喃道:“发财了,发大财了……” 秦王也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自己挣钱,这感觉,太爽了。 募捐结束后,众商贾纷纷离去,唯独行首贺一同,以及唐永安二人被留下来。 正待他们二人疑惑之间,朱谊汐笑着走出来:“两位之风采,朱某早有耳闻,如今一见,更甚于传闻了。” “朱将军。” 唐、贺二人皆拱手,态度颇为恭敬,神色虽然未变,但心中却惊诧,他怎么在这? “都坐下说话。” 朱谊汐刚才亲眼见识到商业行首的权势,他态度温和了许多: “实不相瞒,自孙督师牺牲后,闯贼势力大盛,拥百万之众,光是拥有钱财,并不足以驱逐贼人。” “那,朱将军可有高见?” 贺一同略微低着头,目光炯炯地问道。 “除了钱财,还须得人,像诸位这般的乡贤。” 朱谊汐轻声笑道。 贺一同与唐永安也笑了,这正是他们所想的。 表达些许善意后,朱谊汐步入主题: “听闻陕商势力极大,西北之边茶、边马、边盐、边布、边铁等,尽归其经营,转腾贩卖,仅次于徽商。” “我等身处地利,不得不为。” 贺一同微微一笑,随即道:“只是可惜,贼乱肆虐,商路不同以往。” 因开中法大兴的陕商,靠着边境贸易大起,这么多年,一直压着晋商,仅次于徽商。 朱谊汐自然想要这股势力为我所用,贡献钱粮、消息,物资。 “如今我军缺乏战马,两位可愿代劳,采买?” 听到这,唐永安不由道:“朱将军不知需要多少?我等陕商尽力而为。” “我须战马千匹,其余的区硫磺、硝石等,也是消耗极大,多多益善。” 朱谊汐见两人神色平静,不由得轻声道。 “我等必定完成。” 唐、贺二人会心一笑,就这? 第92章 军法司 一番友好的交流后,朱谊汐初步被汉中陕商,或者说是两位行首认可。 而经过这一番交流谈话,他对于陕商的实力,也有了初步的认识。 明朝初为了巩固国防,在陕西等地实行“食盐开中”、“茶马交易”、“棉布征实”、“布马交易”等政策。 也因为政策,陕商大兴,边布、边茶、边盐等成为其垄断行业,“走西口”、“茶马古道”,是其重要的商路。 其势力范围遍布陇、陕、川、藏、贵、蒙、云、湖广等地。 由此,形成了陕商八大主业,茶、盐、马、布、药、皮、木、当铺。 而对于朱谊汐而言,陕商在整个西南,都拥有强大的关系网,情报网,对于他日后的征战来说,具有极大的帮助。 而且,陕商创办的钱号,也就是钱庄,已经运转多年,这就代表着其拥可强大的融资能力。 就比如,朱谊汐稀缺的火药,马匹,对于陕商而言,轻易地就能拿出来,省却他不知多少的时间。 “满清有晋商,我有个陕商也成吧!” 朱谊汐陷入了思考中,他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陕商,拉入自己的战车。 就连常凯绅都有江浙财团支持,我怎么能没有? 看来,纳了张祺的两个女儿,还真是没有白上。 “将军何必对一群商贾,如此客气。” 事后,赵舒不解道:“他们背后虽然是士绅,但到底是商人。” “不!”朱谊汐双手靠后,慢慢踱步,一边轻声道:“陕商没那么简单。” “别的不提,光是其可以为咱们补充火药跟战马,就值得拉拢。” “先生!”朱谊汐扭过头,看着颇有些疑惑的赵舒,不由道: “咱们不是还缺棉布,木材、粮食、牛筋、牛皮什么的吗?” “是缺不少。”赵舒点头道。 “与战马、火药一起,全部交给陕商去办,加在一起,也有好几万两了。” “先给陕商一点甜头。” 朱谊汐轻笑道。 徽商太远,晋商已经有了选择,陕商,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处理完陕商之事后,朱谊汐投入到了军法司的创建中。 之前采买官与差役勾结,鱼肉百姓,狐假虎威事件,虽然施行“炮刑”,镇压了过去。 但他深刻的明白,只不过是压下一时罢了。 没有一个专门的机构进行监督,仅仅凭借着他自己,以及军官的自觉,是成不了事的。 严苛的军纪,是戚家军赖以纵横的根本,也是孙传庭之前屡战屡胜的原因所在。 不过,军法司重要,但却没有适合的人去掌控。 “军法司之人,必须冷面无情,不怕得罪人,军中的将领,早就成了狐狸,怕是不适合。” 赵舒提出意见:“这个人,还必须是您亲近信赖之人,不然难以服众。” “你这样一说,我就有了想法了。”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露出了笑容。 “孙林,朱依,你们过来。” 朱谊汐摆了摆手,两人一脸懵懂地走了过来。 孙林十六,小舅子身份。 朱依十五岁,宗室孤儿。 两人都跟随他大半年,脾气秉性也都了解,年轻气盛,关系亲近,最适合军法司了。 “你们两人,不能老是待在我身边当亲卫,也该是时候出去闯闯了。” 朱谊汐笑的很亲切道。 两个少年懵懂又兴奋的应下,能够获得认可,当官,这足以让他们得意忘形。 赵舒摇了摇头,还是年轻人好骗啊! …… 这边,贺一同、唐永安离去后,并未直接离去,反而找个隐蔽的茶馆,坐谈起来。 不一会儿,张祺也得到信,快步而来。 “安福啊,你今天倒是让人吃了一惊。” 弥勒佛似的贺一同,轻声笑道:“那么快就巴结上朱将军,眼光倒是不错。” 唐永福则呷了口茶,眼皮一抬,慵懒地说道: “人家这是当机立断,眼光高,瑞王之后,还有个朱将军,咱们应该学习一番才对。” 张祺见此阵势,他倒是不慌,笑道: “两位行首,今日之事,张某实在唐突,但也是情非得已。” “我们不是傻子,看得出来了。” 唐永福笑了一声,道:“况且,咱们陕商遇敌一致对外,可不兴以大压小。” “再者说,我们的朱将军,也不是敌人。” 张祺松了口气。 贺一同却没了笑容,沉声道:“今日之事,就下不为例了,你这几句话,大家可失了不少的钱。” “不敢有下次。”张祺忙道。 谈了几句,张祺这才告辞。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还真想把我捏住?” 坐上马车,张祺冷笑一声: 我有两个女婿撑腰,怕个甚? 些许行首,老子迟早也会是的。 待其走后,贺一同才放松了些许:“这张老儿,怕是跟朱家绑定了。” “总要有选择吧!” 唐永福皱着眉头,长叹了口气:“晋商那些家伙,西边争不过咱们,就去了东边,跟建奴勾搭上了。” “如今,他们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咱们呢?本想着投靠李自成,谁知,狗改不了吃屎,依旧是流贼本性,哪里像是坐江山的?” 说到这里,贺一同止不住的烦躁。 这跟抛媚眼给瞎子看有什么区别? 而且,最后还被瞎子抢劫了。 唐永福慢悠悠地饮了口茶,眉头舒展开来: “这个朱谊汐,手持万人,参军、总兵,都听他这个游击的,还算是有些本事。” “今天这两百万两,算是咱们的投石问路,希望不会打水漂。” “应该不会。”贺一同沉声道:“再不济,也是个刘皇叔的命,能够要了李过的命,还是有点价值的。” “欸——”唐永福伸出手制止道:“目前说这些还早,北京安然无恙,闯贼,些许就像是安禄山呢?” 贺一同默然,摇头道:“也不知渭南贺家如何了……” 唐永福闻言,反而笑了起来: “贺家冠绝渭南,闯贼不敢乱来,再者说,若是渭南主家没了,你这个汉中贺家,岂不是可以继承其遗产?” 贺一同闻言,不以为忤,反而叹道:“可惜,具传来的消息,闯贼此次只是要钱,并不害人性命。” “嗐,你这死胖子,真有这想法啊!”唐永福笑骂道。 第93章 赏军与散阶 大笔的钱财到手,瞬间就哄传到整个汉中府。 军中,自然也传扬开来。 当兵吃粮,升官发财,这是军队最朴素的要求。 逃到汉中,第一阶段的任务完成,自然需要犒赏。 韩非子说过:“明主之所道制其臣者,二柄而已。二柄者,刑德也。” 何谓刑德? “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 所以,朱谊汐准备对全军,来个大犒赏。大惊喜。 别的,他也没有,只剩下钱了。 而之前,朱谊汐还准备做一件重要的事: 给军队明定级别,发放军饷。 “比如,李参军,陈总兵,两人官位陈高李低,但权势却又相反,军中明定上下,极为重要。” 朱谊汐望着赵舒,郑重其事道。 目前来说,能够一起商议的,也只有赵舒了。 赵舒蹙眉沉思,好一会儿,才道:“我明白将军的意思,但,如今是否太过于明目张胆了?” “毕竟,大明朝廷还在——” 说着,他轻轻指了指上方。 改朝换代,最大的变化,就是体制改革,如今刚在汉中安稳下来,就改变军制,着实不智。 “不,赵先生,你误会了。” 朱谊汐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我并非改变什么军制,只是明定军饷,给军官将校们,增添俸禄。” “而,将军间接的通过俸禄,影响较小,就可来划定上下,不动声色的自成体制。” 赵舒似笑非笑地说道。 他是多聪明的人,一眼就洞穿了朱谊汐的心思。 朱谊汐摇摇头,轻笑道:“跟你们这样聪明人聊天,真是舒服。” “不过,我确实也想为军官们增添俸禄的意思。” “毕竟,那些文官们敛财方便,而军中却只能克扣军饷这一途,前阵子我断了将校的门路,如果不补偿一二,怕是许多人心生怨恨。” 赵舒明白,其说的是辎重司一事。 发放俸禄不再经手大将,断了人家的财路,这无异于杀人父母。 “将军此行,甚善,不仅能绝军中陋习,也能收买军心。” 对此事,赵舒表示认可,甚至大为赞叹:“您能想到这里,实乃军中幸事。” 明朝的俸禄低是出名的。 就拿朱谊汐的游击将军来说,正五品,月俸十六石,汉中府米价二两,也就是三十二两白银。 而一匹战马,就超过百两。 底层的千总、把总,更是不必提,混个温饱不难,养家糊口够呛。 普通的兵卒,普通的五六钱,多的如关宁铁骑,月俸二两。 而且,还经常欠饷。 除了吃空饷,克扣军饷,根本就难活。 “不知将军如何加饷?” 赵舒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倒是真的想知道,如何不起眼的给军中加饷。 “兵卒们,月饷涨至一两。” 朱谊汐先说起了普通底层兵卒,他们虽然占据大头,但很可惜,话语权太弱,自然增加的有限。 重要的是,收买军官们。 “这自无不可。”赵舒思量一会儿,随即点头道: “虽然增添了许多,但无论是安抚离乡的兵卒,还是招募新兵,钱饷高些再好不过。” 随即,朱谊汐说出了自己的主张:“我将按武散阶,来给将校们增补钱饷。” “武散阶?”赵舒眉头一皱。 见此,朱谊汐笑着解释起来。 说白了,北京还在,朱谊汐不敢太出格,所以就准备利用熟悉的武散阶,来促成目的。 明朝的武散阶,是以从六品开始的忠显校尉开始的,一品两阶,分初授、升授,正四品以上又添了加授。 其共十二等三十阶。 朱谊汐则直接删减,去除升授,加授,只要初授,变成了武散十二阶。 他将用武散阶,来代替后世的军衔制的作用。 例如,队长(秦军制)统百人,兼领从六品的忠显校尉,视为第一阶,月俸却增至十两。 其本月饷为五两,翻了一倍。 其余的把总,千总,名义上都授武散阶,借用其品阶来分高低。 而在月俸上,把总十两,千总五十两。 像新兵营、三边营等位于千总以上的营级军官,月俸达到了百两。 本饷加散阶,领两份月俸,这将极大的改善军官阶级的处境。 当然,对于朱谊汐来说,对于军队的开支,将增大到三倍。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高薪养兵吧!” 朱谊汐轻笑一声,道:“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赵舒缓了口气,望着朱谊汐平淡的笑容,不由得叹道:“将军此法,耗费虽大,但却极有诱惑,在下,心服口服。” “自此,军中不论官职,而比散阶。” 这一点,才算是最毒的。 长此以往,官职就没有了意义,散阶与权力挂钩,分发掌控在朱谊汐手里,天然就具有了领导权。 换句话来说,日后就算朝廷下大官夺权,也没效果,人家军中不认官职了。 闻言,朱谊汐矜持的笑了笑,都会使他想到了军衔,又有武散阶这个替代品,才琢磨出来。 “走,散阶且不提,咱们弄了那么一大笔钱,可不得散点出来的安抚军心。” 说着,朱谊汐大笔一挥,直接提出十万两白银,去往军中。 按照一百两约重六斤来算,就是六千斤。 这还是秦王的银子呢! 先来到的,是火器营。 这场面,比发月饷热闹太多。 意外之财,总是让人心潮澎湃。 按照老套路,朱谊汐手持白银,千五火枪兵,五百掷弹手,一个个热泪盈眶地接过白银。 许多人,平生第一次见到十两之巨的白银。 “多谢将军——” …… 重复两千次,朱谊汐双手酸痛。 随即,他又来到了骑兵营。 一马双人,再次挥洒了一万两。 新兵营。 这里训练着五千兵卒,包括三千三边溃兵,以及两千汉中兵。 “多谢将军——”朱谊汐这次只是站在一旁,面带笑容,享受着士兵行礼鞠躬。 分发白银,自然有人代劳。 从上午忙活到了下午,才堪堪结束。 夕阳西下,正待一行人准备归去时,张道堾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谄笑道: “将军,不知我有没有?” “你?” 朱谊汐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后者神色瞬间黯然。 “哈哈哈,东西送到你府上了,回去看看吧!” 拍了拍老道士的肩膀,朱谊汐大笑着离去,引得众人纷纷笑起。 第94章 天下震动 共富贵。 这是朱谊汐最直接的口号。 所以,对于军官阶级,他也格外大方。 因为他明白,将校们都比较现实,尤其是穷惯的陕西兵,没有什么比白银更令他们着迷。 队长百两,把总五百两,千总千两,一营主将三千两。 一时间,军心涌动,什么思乡,什么焦虑,全部消失不见,只有对于朱将军的拥护。 武散阶这时也适时的颁布下来。 待遇的加厚,让人心更加的贴近。 汉中府各地的募兵处,立马涌现大量的新兵报名,规模超过了万人。 最明显的,应宝刀而去的大汉陈东,也憨笑着应征,充任亲卫。 “副队长、队长、副把总、把总、副千总,千总,副营指挥,营指挥——” 李继祖数着,一边憨笑道:“我是第八阶,跟陈总兵一阶,我这个参军,比他那总兵还威风呢!” “李指挥!”副指挥熊英杰,见其模样,颇为无语道:“您是参军,跟总兵比不了,整个大明,才多少总兵。” “你懂什么。”李继祖斜视道:“没有兵马的总兵,啥也不是。” 说着,他走近这位副指挥,疑惑道:“我看你心中还有些不服啊,怎么着,想造反?” 熊英杰吓了一跳,随即苦笑不止:“我手底下的兵马还在新兵营呢,怎么可能会造反。” “这倒也是。”李继祖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道:“反正你小子,别耍什么心思就成。” 熊英杰无语,跟这样的搭档配合,真是欲哭无泪。 …… 就在朱谊汐在汉中大显身手的时候,占据西安的李自成也没闲着,开始四处出击。 以田斌守西安,其自往塞上。 十月十五,陷平凉府,韩王奔庆阳。 二十日,攻克延安府,延安副总兵解文英、县丞姚启崇死。 李自成改延安府曰天保府,老家米脂曰天保县。 二十五日,兵临榆林。 白广恩带领榆林镇边军誓死抵抗,苦战五昼夜。 眼见损失太大,一时间难以攻克,李自成派人劝降。 白广恩携榆林镇上下,归降顺军,自领兵马。 而李自成也应诺,不进行报复屠城。 十一月初,李自成再次领兵,去往宁夏镇。 一时间,天下震动。 北京自然大为震撼。 崇祯皇帝忙不迭召集大臣,进行议事。 群臣纷纷请求让曾任湖广巡抚的余应桂出狱。 于是,崇祯皇帝从善如流,将监狱中的余应桂提出,升为兵部右侍郎。 而余应桂说冤也不冤。 当年招抚张献忠,他直言不可,后来张献忠果然反了,但从他辖区逃走,被下狱至今。 说白了,虽然他能力不咋地,但战略目光可以,朝中懂兵马的,也只有他来了。 矮个里拔高个,再次被寄予厚望。 而对于李自成入关中事,首辅陈演则混不在意说:“贼寇进入关中,必然贪恋女人和玉帛,就像老虎落入陷阱,消磨殆尽。” 余应桂闻言,怒斥道:“天下精卒健马,都出自关西,如今闯贼得之,如虎添翼,必定长驱横行。” “中堂贵为首辅,安得面谩?” 陈演瞬间惊醒,两股颤颤,面色惶恐。 心中又升起怒气,小小的侍郎,竟然如此放肆。 正在他准备出口教训之时,扭头望之,只见,崇祯皇帝脸上,满是厌恶之色。 这一刻,他明白了,上任半年的首辅位置,有些不稳了。 这下,他低头,不再言语。 “卿家甚知兵事,想来对付闯贼,已然胸有成竹了吧!” 崇祯嘴角扯了扯,笑着问道。 “这……” 余应桂犹豫了,待见皇帝脸色愈差,他不得不咬着牙,应道:“微臣略微有些心得,愿为陛下分忧。” “很好!” 崇祯脸上浮现一丝笑容:“加你右佥都御史衔,督师三边。” “微臣遵命!” 余应桂心中无奈,只能应下。 说完,他就眼巴巴地看着皇帝,等着条件。 被盯了好一会儿,崇祯皇帝才感觉有些头疼,无奈道:“从内帑与汝五万,再派京营护送之。” 余应桂惊了,五万两能做什么? 作军费不过两三月。 瞧着其满脸不可思议的神情,崇祯也感觉不好意思: “崇祯九年,当初孙传庭去往陕西,我也只与他六万两,其余自筹,不过数载,就组建秦军,横扫乱贼。” “余卿家,朕相信你,也可以的。” “微臣领命。” 余应桂此时真的想破口大骂,指的其鼻子骂一顿。 当年与现在能一样吗?那时候好歹陕西省还在手里,如今陕西,河南,湖广一片狼藉,不复朝廷所有,怎么筹钱?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行之。 此时,他并不知道,京营因为大役之故,死伤殆尽,提督的兵马,也不过千余,还都是老弱病残。 陈演被君臣针对,只能被迫的早早离去。 处理完陕西的事务后,崇祯皇帝才松了口气,问道:“王伴伴,群臣们都说余应桂可堪大任,但刚才犹犹豫豫,怕是又得让朕失望了。” 说着,这位皇帝颇为难受的叹了口气。 王承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明白,皇帝这是在疑虑,余应桂并未做出承诺,或者面色一犹豫,就让这位皇帝起了疑心。 就给了人家五万两,就去剿灭百万大军的李自成,这谁能打包票。 “这样,你让锦衣卫多盯着,就怕是第二个吴甡。” 崇祯犹不放心,兀自吩咐道。 “奴婢遵命。” 王承恩忙应下。 “对了,开封水淹一事,有明确吗?” 崇祯揉了揉眉头,问起了第三次开封被围,掘堤一案。 朝廷上下,对于开封城百万人口被淹的惨事,极为在意,虽然都在传是闯军所为,但弹劾推官黄澍、严云京的却不计其数。 随即,又有人言,是官兵决堤以淹闯贼,后闯贼同样决河对冲,哪怕只是决一堤,也不会造成这般惨事。 总而言之,朝廷至今,并无定论,吵成一团,而对于如何御贼却毫无建议。 “还在吵着呢!” “火烧眉毛了,还在吵,简直是主次颠倒。” 崇祯皇帝颇为无奈,对于今日余应桂所言语的闯贼形势,心生畏惧。 第95章 骑墙 “皇爷,汉中传来消息,说是秦藩逃到了汉中。” 王承恩看着愤怒的皇帝,不由得笑着说道。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崇祯皇帝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天下第一藩的秦藩没有死,或者说投降,他这个皇帝还能保持一丝颜面。 “孙传庭都死了,他一家人怎么逃过去的?” 崇祯这时候反应过来,忙问道。 “这也正是奴婢想说的。”王承恩轻声道:“听说是一位姓朱的游击,带着秦藩去了汉中,还守住了大散关。” “是吗?”崇祯眉头一皱,问道:“怎么有点耳熟啊!” “回皇爷,是之前孙督师上书,言语斩了李贼之侄李过的那位将领。” “奏本在哪?给我看看。” 随即,他见到了瑞王,及秦王的奏本,其中的内容,都是在大力夸赞一个年轻的将领——朱谊汐。 “谊字辈,秦藩的宗室。” 崇祯皇帝脑海里顿生猜忌:“宗室领兵,怕是不妙吧。” “陛下,奴婢查过,朱谊汐承继的是秦藩合阳王的祭祀,但早在正德三年就取消了王爵,五代承袭下来,如今只是最低等的奉国中尉。” 王承恩轻声道。 “奉国中尉?”崇祯呢喃道:“确实,按照规矩,的确可以为官了,其得除爵。” “正是。” 虽然如此,但崇祯心中的猜忌,却依旧残存,宗室的威胁,尤其是领兵的宗室,对于他皇位的威胁,不亚于闯贼。 但,祖宗的规矩在这,人家又立了功,不赏还不行。 “你说,我该怎么赏他?” 崇祯扭过头,问起了王承恩来。 “皇爷,按照以往的规矩,官升一级,可为参军。” “内阁那边,也都是这般言语的。” “太低了。”崇祯摇摇头,道:“如今,闯贼肆虐,对于有功之臣,还是要大方些。” 说着,但他的表情却越发的严峻。 显然,这是嘴不对心。 王承恩就没再言语,一切就遵从圣裁吧! 思量再三,他这才犹犹豫豫道:“晋朱谊汐为固原总兵,以对抗闯贼。” “奴婢遵旨。”王承恩眼珠子一转,立马就明白了。 固原镇位于宁夏、兰州、西安三者之间,更是赫赫有名的萧关,乃是关中四大关之一。 将朱谊汐命为固原总兵,自然是为了让其更好的与闯贼争斗。 这般,他在汉中府,就无法大权在握了。 “另外,赐予其白银五百两,玉璧一对。” 说着,崇祯皇帝似乎想起什么,低声道:“甚至,可以暗示他,若是收复西安府,朕可以恢复其合阳王之爵。” “是!”王承恩眼眸中带着惊讶,这饼,画的太大了吧。 …… 而此时,宁远城内的吴府,却颇有几分阴沉。 只见,此时的宁远团练总兵吴三桂,圆脸阴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他面宽而浓眉,腮胡浓郁,虎背熊腰,四肢粗壮,无怒自威。 年仅三十五岁的他,已经是整个辽东最重要,且唯一的大将,朝野瞩目。 此时,他蒲扇大的手中,紧紧地扯开着一封书信,手背青筋毕露,而手中则全部汗水。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却极为紧张,以致于书信绷紧,都快撕裂。 这是一封来自于沈阳的书信,来自于他曾经的上官,曾任蓟辽总督的洪承畴的书信。 不出意外,这是一封劝降信。 而与舅舅祖大寿的官方形势的劝降不同,洪承畴的书信,则多是说一些局势,更加的击穿人心。 自松锦之战后,辽东局势,彻底败坏。 九月,后所,前屯卫,中前所,前后不过七八天,三座城池全部失陷,吴三桂的宁远,成为山海关外一座孤城。 换句话来说,他已经退无可退了。 只要满清愿意,随时可以围困他。 而洪承畴更是明言,即使是山海关,满清拥有上百门红衣大炮,攻破它,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就这几句话,就已经让他遍体生寒。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实话。 “不曾想,洪总督,竟然还是活着。” 吴三桂吐了一口浊气,轻声道,打开了话匣。 “吴总兵!” 对面坐的儒生,则笑吟吟地说道: “洪总督饱受尊重,我国赖以为重臣,权势更甚于明廷,而我国,一向优待降臣。” “而像吴总兵这样主动归降的,则更为不同,我们大清,更是诚意十足,只要您愿意归降,不吝封王。” 吴三桂缓过来,他抬眼道:“我吴家世代忠良,陛下对我恩重如山,不可能会投降。” “对于贵主的心意,我吴某,只能辜负了。” “吴总兵,如今山海关外,仅余宁远,上个月战事刚罢,您还没明白什么吗?” 儒生立马换了个口吻,开始强硬起来。 “我当然明白,贵主病逝,贵国怕我趁火打劫,不由得先下手为强,顺便,也能转移矛盾不是?” 吴三桂一听这话,毫不畏惧,反而轻笑道:“虽然仅余宁远城,但吴某这数万关宁铁骑,可不是吃素的。” “好,我明白了。” 儒生这才收敛起笑容,郑重其事道: “就连孙督师都亡故了,吴总兵还如此坚持,在下佩服。” “山高水长,日后咱俩总有机会相见的。” 说着,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 吴三桂眼睛一眯,没做理会。 不过,他此时心中已经有所动摇。 亲朋好友,泰半都在满清,投降了不少,都言不错。 但同样,这边的崇祯皇帝虽然有时很令人绝望,但对他信任有加,还赐予了尚方宝剑。 钱财方便,更是极力供应,所以他松锦大战后,短短一年,就重新组建自己的关宁铁骑。 在大明这边,他地位尊崇,实在没必要投满清。 “若不是孙督师阵亡潼关,后所等三城被破,咱真不愿见清人。” 面对自己的幕僚,吴三桂面露为难之色。 李友松闻言,捋了捋胡须。 您连建奴都没喊,意思太明显了吧。 他不由得叹道:“虽然明廷如西下之落阳,千疮百孔,但江南胜地仍旧在手,总兵还得三思而行。” “嗯!”吴三桂点点头,若是一个南北朝而言,大明这边也是值得期待的。 到时候,作为唯一的骑兵,倒是用处极大。 第96章 老套路 “吾身安康,月入数贯,待几月后,回家成亲,勿忧……” 张道堾提着笔,埋首于桌案,奋笔疾书。 在他的面前,一个个的兵卒,排着队,不断地口述,然后被其书写。 “承惠,十八个铜子!” 张道堾笑道。 “张道长,你太心黑了,竟然一个字一个大子。” 兵卒满脸不爽道。 “你这话说的,笔墨不要钱?纸不要钱?一个字,一个大子,已经很便宜了。” 张道堾一脸得意道:“我还是便宜你们了,拿着,后面的继续。” 突然,队伍一顿,良久,才响起。 “借机敛财,此乃何罪?” “你这不是书信啊?” 张道堾一抬头,瞬间魂都快吓没了。 “将,将,将军——” 他哆嗦着站起,然后谄媚地笑道:“您怎么来了?快快坐下,别累着了。” “我倒是麻烦你了,为大家写信,竟然还收钱。” 朱谊汐居高临下,感叹:“看来,我的那俸禄,是白发了吧,那就收回吧!” “这怎么可以。” 张道堾急了,忙道:“是我酒喝多了,蒙了心,将军,莫要罪怪我啊。” 朝着其神色不变,张道堾狠心下来,凑过脸道:“要不您打我几下?千万别扣我的钱啊!” “打屁股也成——” 不见反应,则又撅起屁股,摇晃着。 “啪——” 朱谊汐直接一脚,让他向前一扑,差点摔个狗吃屎。 “算了。” 朱谊汐摇摇头,失笑道:“你这个老道士,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我这不是为了建道观嘛!为了我派未来,些许的羞耻,又算的什么?” 张道堾理直气壮道,一副舍己为人,毫不怜惜自己的模样。 “呸,你就是贪财。” 朱谊汐毫不犹豫的戳穿了其面纱,然后笑道:“最近就别写信了,去新兵营,教那群大字不识一篮的粗汉子识字。” “您饶了我吧!” 听到这个任务,张道堾脸色骤变:“那群糙汉,屁都不懂,老道我累吐血了,也教不会,将军,可怜可怜我吧!” 说着,就拱手卖可怜起来。 看着一胡子拉碴的老头,撅嘴睁眼卖萌,朱谊汐直犯恶心。 “行了行了。”朱谊汐忙摆手,随口道:“这样吧,你去往汉中各寺庙、道观,化缘去吧。” “啊?”张道堾确实懵了,他满脸不解道:“化缘?那不是和尚向俗人要钱的事吗?哪有向和尚要钱的?” “你这话说的。” 朱谊汐瞪着其滴溜溜的小眼睛,忙批评道: “这天下的兴亡,岂能漏掉出家人?没有百姓的供奉,寺庙道观怎能起来?” “再者说,出家人不是一直慈悲为怀吗?” “如果闯贼入侵汉中,岂不就是生灵涂炭?他们贡献出金银,我军招兵买马,兵力充沛,自然就能抵御外敌,保得一方平安。” 一番话下来,虽然说是歪理,但恰好能圆回来。 张道堾感觉有些道理,但他头疼道:“将军,出家人都身无外物,钱财甚少啊,再者说,我是道士,去找和尚,怕是不便吧!”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委屈道长了。” 朱谊汐闻言,摇头感叹道:“那就扣您半年的俸禄吧!” “等等。”张道堾忙抬头,一脸认真道:“将军,出家人视钱财如粪土,我想大家都愿意为汉中出一份力。” “那就好。”朱谊汐宽慰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就知道,你一心为公,日后,我会上表朝廷,给你个真人封号。” “呵,多谢将军。”张道堾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噔噔噔——”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抬目一瞧,只见孙林这小子,气喘吁吁地跑来:“姐夫……” “嗯?”一旁的亲卫孙萱忙瞪眼。 “在军中,别跟我攀亲戚。” 朱谊汐忙摆手,见其焦急的模样,不由道:“怎么回事?” “将军,新兵营那里,出现了逃兵,朱依想严正军法,想要砍头示众,陈总兵建议从轻处罚。” 孙林喘了口气,这才一股脑地说道:“知晓您在火器营,就让我来找你了。” “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这好像是军法司第一次执行,树立权威的机会。 但他也深知,陈永福一向识时务,不可能毫无理由的阻拦。 其中,必然有深层次的原因。 “走,去看看。” 说着,朱谊汐骑上马,带着众人而去。 火器营与相隔数里,不到一刻钟,众人就来到了新兵营。 “将军!”“宗主——” 听到朱依的话,陈永福眉头一跳,脸色凝重了几分。 “怎么回事?” 进入营中,几个兵卒跪在校场,抽泣不停,眼眶通红。 一旁,朱依眼睛瞪得像铃铛,脸庞充血,显然很生气。 陈永福则沉着脸站着,不发一言。 “回宗主——” “让这几个人亲自说。” 朱谊汐打断了朱依的话,反而低下头,问起下跪的三人:“你们所犯何事?” “逃兵。” 三人颤抖了好一个会儿,其中一个大块的头才道。 “为何当逃兵?” 朱谊汐也没生气,仍旧平静地问道。 一旁众人疑惑不解,这有啥可问的,直接斩了就是,执行军法。 “家中,家中百户要修城堡,要我等回家,不然就不让我家租田,还要扒拉我家的房子,赶出百户所。” 男人虎背熊腰,但此时却仿若个娘们,忍不住地哭嚎道:“我家娃才半岁,这冬天没屋子住,不得冻死。” “明年再没田种,一家人都得饿死。” 此话一出,众人面露不忍。 即使是已经面对千万人的死亡,但这活生生的逼死一家人的行径,让人越发的愤怒。 朱谊汐收敛怒气,继续问道:“你家在哪?” “宁羌卫,黎坪百户所……” 男人抬起头,满脸悲戚道: “将军,我真的要回去,我要是回去晚了,一家人都会被赶出来,一家人都得饿死,我求求你了……” “我知道了。” 朱谊汐面色严肃道。 “不过,军法就是军法。” 说着,朱谊汐扭头问道:“若是从轻处置,该当如何?” “执八十军棍。”朱依沉声道。 普通人挨上四五十,已经就半条命没了,八十必死无疑,显然,这从轻处置,主要是看天意。 “执行吧!” 朱谊汐点点头。 瞧着众人不忍的目光,他心想,天赐良机,这不正是个收揽军心的好机会吗? 于是,他目光炯炯,虎视一圈,对朱依沉声道: “他们扛不过八十棍的,作为将主,就由我来分担他们四十棍吧。” 说着,就趴在椅子上,脱掉了裤子。 第97章 护犊子 “将军——” “宗主——” 几人发出惊叹地喊叫。 看着脱了裤子的朱谊汐,孙萱欲言又止,满脸不忍。 她知晓,这个男人做出的决定,没那么容易被否决。 “宗主,要不,就罢了吧,免了惩戒!” 朱依满脸纠结,他实在不忍宗主受苦,在这大冬天的,着实要命。 “放什么屁!” 朱谊汐怒气冲冲道:“军法没有私情可言,快打。” “将军,您比我们值钱,您一条命抵我们几百条,把我们打死,全打我们吧!” 几人跪地,眼见这个架势,瞬间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忙脱掉裤子,找个椅子趴下,不断地嚷嚷道。 这下,朱依更加为难了。 这与曹操以发代首,异曲同工之妙啊! 陈永福心中感慨道。 场下的兵卒们,也一个个看的热血澎拜: 天底下真的出了个爱兵如子的将军啊—— 他心中一动,刚想言语,就见一个大块头直接脱了裤子: “打俺吧,将军只帮了他们一个抗,俺也帮一个抗四十板子。” 陈冬嚷嚷道,猎户出身的他,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寒风中毫不畏惧。 “我也顶一个!” 陈永福忙不迭道,迫不及待地脱掉裤子,直接躺下,生怕被抢了。 此番有了共同的经历,朱将军怕是会真正的信任我吧! “让我来。”“我也来。” 这下,所有的亲卫都争先恐后地报名。 “他么的,三个人够了,有陈总兵陪我,值得,痛快——” 众人这才止步。 朱谊汐大笑,随即看着朱依,忙催促道:“你他么执掌军法司,快些打啊!” 时值十一月初,汉中的寒风依旧刺骨,裤子脱了好一会儿了,朱谊汐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冻得通红了。 透着缝隙,上下冷风钻进,大老二都他么快冻住了。 六个屁股,或白或黑或红,格外的显眼。 “快打!”陈永福刚脱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忙憋着喊道。 朱依仍旧犹豫,满脸不忍,显然没有体会到他们的痛苦。 朱谊汐忍不住想穿上裤子,蹦起几米,给他个大耳光。 张道堾一见此,就捋了捋胡须,附在朱依耳边嘀咕了几句。 他这次恍然大悟,忙低头吩咐起来。 一会儿,木棍以及兵卒就位。 “砰砰砰——” 四十军棍,打得格外的响亮。 朱谊汐咬着木棍,忍着很艰难。 一刻钟过去,终于打完了,他直接晕厥过去。 场下的兵卒,目光随着木棍而动,对于朱将军每挨的一下,都感动身受。 一个个眼眶通红,眼眸含泪,实再是太令人感动了。 孙萱忙不迭过去架着,心疼的直想哭。 “哎哟!”朱谊汐被他们一移动,瞬间就疼醒,瞅着孙萱红彤彤的眼眸,不由道:“把我扶起。” 孙萱听话地点点头,将他缓缓搀扶。 屁股只是红肿,显然是用了巧劲了。 朱谊汐心中点点头。 强忍着疼痛,朱谊汐面对着众人。 场下一片沉寂,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位心甘情愿为他们负担刑罚的将军。 “军法不容情,只要在军中,谁也不得违背军法。” 朱谊汐注视着一双双眼眸,狠声道:“但同样,谁都不能欺负老子的兵。” “你们入了军营,就是老子的兵马,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欺负你们。” 说着,他挥舞着胳膊,大声道:“南郑到宁羌,大概两百里,兄弟们,都跟我来,给欺负咱们的人算总账。” “这顿板子,可不能白挨。” 一时间,群情激奋,人人挥舞着胳膊叫唤着。 很显然,他的这番话,直接让大家热血沸腾。 大冬天的,甚至有人脱掉上衣,满脸通红。 朱谊汐很满意大家的反应,随即对张道堾道:“让赵参军,去准备五千人七日的粮草辎重,以及必备的骡马。” “将军,您怎么去啊!” 一旁的朱依,忙关切道。 “我?抬着我去。” 朱谊汐沉声道,看着满眼关心的众人,他又说道:“另外,都别围着了,给我找条被子来。” 他的屁股,不仅疼,还他么冻疼,双重伤害。 很快,浩浩荡荡大军,并一辆马车,气势汹汹地向着宁羌卫而去。 宁羌卫属于传统的卫所,兵为将有。 曾经明初分发下来的土地,都被将领,士绅兼并完了,军户成为了佃户,租种曾经属于自己的土地。 而再加上统军的权力,普通军户,完全成了奴隶。 宁羌卫黎坪百户所。 多年未曾修缮的百户所,宛若一座小镇,堡垒,但除了中心的大庭院外,其余的地界,不过是土墙篱笆所造,还不如普通的民户。 泥泞的道路旁,一座篱笆破洞,宛若牛棚的院落中,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张五斗家的,你儿子张大井还没回来?” 几个家仆装扮的走过来,叉着腰,来势汹汹道。 “他在南郑当兵,过一几天才能回来。” 张五斗走出来,沉声道。 “哟,当兵又咋样?百户让他回来,就得回来。” “我看你家是不想要了,要不我们帮忙?” 几人叉着腰,嘲笑道。 邻居们一个个怒目以视,但却不敢出头,得罪了这些人,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哟!挺倔的,老子让你一家人冻死。” 说着,一伙人忙上,将本就漏风的破旧小屋,拆了个干净。 张家五口不敌,只能坐看被拆,寒风中互相拥抱取暖,满眼的悲戚之色。 而这时,始作俑者的李百户,挺着大肚子,悠哉悠哉的喝着酒,俊俏丫鬟伺候着,别提多逍遥自在。 “报,百户,大事不好了,兄弟们看见有一伙军队,望不到边,朝着咱们这来了。” “什么?” 张百户肥肉一颤,忙起身:“多少人?” “成千上万!” 他急得团团转,思量片刻,终于拿定主意:“快,打开大门,咱们投降。” 于是,所有人出城迎接。 在他惊异的目光中,一辆马车停在他的跟前: 趴在木板,裹挟棉被的男人,被抬出马车,就停在他的眼前。 朱谊汐盯着这个肥猪,问道:“你说要修城堡,让人回来的?不回就拆人家?” “您怎么知道的。” “啪——” 朱谊汐直接抡起一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就你他么的不做人事啊?” “欺负老子的兵,活腻歪了?” “朱将军,他们是百户所的……” “百你么个头,他们加入了我麾下,就是我的兵了,你小子没资格说话,更不能欺负他们。” 朱谊汐又是一巴掌,让后者头晕眼花。 第98章 紧急 这几下,直接吓住了众人。 朱谊汐不管那么多,挥了挥手:“给老子打四十大板,让他也尝尝滋味。” “不要啊!”百户仿佛死猪一般被拖下去,发出凄惨的叫声。 朱谊汐这才舒心了一些,吩咐道:“所有人都给我围观。” “即使是百户,欺负了我的兵,也得受罚。” “另外,无论是谁,谁要是欺负了老子的兵,我让你绝不好过,话就在这撂下了。” 朱谊汐人虽趴着,但却放下了狠话。 “万岁,万岁——” 新兵营的兵卒们,瞬间欢呼起来,冬日的寒风,都被驱逐。 听着朱将军带着感染力的话语,眼瞅着挨打的百户,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虽然赶路疲倦,但此时却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甚至,有的抑制不住哭了起来。 朱谊汐眼见此,不由得点点头,这顿打,总算没有白挨。 想着,他横了一眼朱依。 这小子,太年轻了,关窍都不懂,害老子冻屁的了。 来都来了,朱谊汐直接进了这座百户所,一个屁大的村落。 一人多高的围墙,里面就是大片的茅草屋,破旧不堪。 地面泥泞不止,各种垃圾,甚至屎尿混合,都分不清颜色到底为何。 一行人捂着鼻子。 “老人家,你放心,屋子我派人重新给你搭建起来。” 朱谊汐语重心长地说道。 “如果你待不下去,就随我去南郑,那里比这好多了。” 张五斗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忙颤抖道:“将军,我还是待在这,这里都是熟人,日子凑合也能过。” “也行。” 朱谊汐点点头,随手又掏出一锭银子:“这点钱,就拿去吧,好好把房子修好。” 张五斗面色犹豫,但生活的困境却又逼着他不得不接着。 衣不蔽体,面黄肌瘦,这些都不足以形容这些苦难的军户。 寒风刺骨,张五斗一家,只穿了一件破旧的麻衣,露出里面的稻草,这才显得臃肿了些许。 “买点棉袄穿穿吧。”朱谊汐摇摇头,叹了口气。 至少,普通民户还可以逃难,但他们却只能被固死,被当做奴隶,没有土地,仅靠施舍而活着。 环首望去,军户们脏兮兮的脸上,满是麻木,白银的出现,让他们瞬间动容。 “将军,我家儿子也想当你的兵!” “将军,您收女子不?” 一瞬间,军户们熙熙攘攘,不断地喊着,这是对于生存的渴望。 对此,朱谊汐沉声道:“除了独生子、病患,不满十六的,我都收下。” 这下,群情激奋,一个个开始招呼起来。 翌日,在其地住一宿后,朱谊汐带着兴奋的新兵营,启程回南郑。 另还带着三四十新兵,可谓是浩浩荡荡。 待回到南郑,他就迎来了赵舒的诘问: “我的朱将军,对于你这个收买人心的举措,老夫是认可的。” “虽然有点老套,又略显做作,读书人骗不过,但兵汉们脑子简单,却都吃这一套。” “但!”赵舒咬着牙道:“你带着几千人,就去了宁羌,耗费了大量的粮草,就是为揍一顿百户,得不偿失啊!” “您就不能问问我的意见?” “这——”朱谊汐轻声道:“你有什么好建议?” “与其数千人奔劳,还不如直接将那个百户抓过来,在军营中直接行刑,顺便把火器营也拉过来看看。” 赵舒无奈地叹道:“这样一来,不消几个人,反而效果更好。” “那,我再把他抓过来打一次?” 朱谊汐小心地问道。 “算了!” 赵舒无奈,摊手道:“打都打了,下次再注意吧。” 朱谊汐摇摇头,叹道:“军户之凄惨,比想象中,更为严重,难怪闯贼越剿许多,原来是边军,地方军户,源源不断的加入。” “嗯?” 赵舒闻言,神色一动,忙道:“您不会是想要动军户吧?” “为何不能?” 朱谊汐眉头一翘,沉声道:“当年,太祖爷平定天下,天下三成的土地成了军屯田,嘉靖年间,军屯彻底败坏,只能募兵。” “若是学习督师,彻查屯田,得到的兵马土地,必定不计其数。” “我的朱将军,您想的太简单了。” 赵舒摇摇头,苦笑道:“天下十数省,有且只有孙督师清查军屯,而且,还只是西安府的军屯。” 说着,他的目光不由得凌厉起来:“天下有识之士,哪个不晓得军屯的败坏?但破坏它的,是将校,是地方的士绅,得罪不起。” “以将军目前的势力,绝难做到。” “信不信,您刚准备清屯,立马就有人开城,给闯贼引路?” 朱谊汐默然。 这话的确没错,新兵在招募,在训练,汉中府他都压不住,更遑论因此而得罪天下士绅。 “我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 赵舒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过,这帐,日后留着算。” 抛下一句狠话,朱谊汐捂着屁股,一撅一拐地离去。 路上,他想了许多。 汉中府的汉中卫、宁羌卫,名册上有一万两千人,理论上来说,就是一万两千顷(百亩一顷),这可以做很多事。 历史上,孙可望治贵州,就是依靠着军屯,也就是继承了太祖时期的屯田政策,所以才如此兴盛。 要知道,贵州省,一开始九成的土地都是军队开垦出来的,所以其利用军队进行屯田,属于正确的选择。 在这个疾病、灾荒不断地明末,也只有屯田,才能安然度过。 “学习太祖爷,努力屯田。” 朱谊汐沉声道。 回到院落,张氏姐妹顿时心疼的泪眼婆娑。 而这时,他竟然意外见到了妙仙。 院中,冷风吹拂,她蜷缩着,不时地张望,俏脸冻得通红。 四周的目光,又让她格外的不适应,双脚不自觉的走动着。 “你回家了呀!”见到他的身影,大喜过望,忙扑过来。 这位女子,眼眶通红,满脸紧张地看着他,焦急道:“你没事吧?听说你被打了,怎么还跑远路了。” “怎么出来?” 朱谊汐一瞬间忘了疼痛,调笑道:“你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 “人家心疼你!”绝美脸蛋升起红云,美眸水汪汪的,泪水随时都快留下来。 “我没事的,没事。” 朱谊汐抱着她,下巴抵着其肩膀。 “听说,你要跟孙府的小姐成婚,你,不会不要我吧!” 妙仙美眸中泛起雾气,撅起嘴,一瞬间就凝成了泪水,直接打湿他的衣裳。 “怎么会?”朱谊汐一愣,忙宽慰道:“我永远不会放弃你的,等娶了她,我再把你娶回家。” 妙仙点点头,女儿情长,一时间,抱着就没松开。 “报,将军,大散关发来急信——” 第99章 大散关下 却说,在打赢榆林、宁夏两战后,李自成满载而归,白广恩归降大顺,一切都向好的地方发展。 如今,只余下一个临洮镇,以及甘肃镇。 两者都处于西北地区,地域荒凉,所以李自成就不再御驾亲征,给手下的大将一点机会。 于是,他宣布,以刘宗敏、袁宗第为首,去往西北,平定临洮、甘肃二镇。 刘、袁二人自无不可。 “大王,汉中可还有一镇兵马在,取川必拿汉中,不可轻易舍弃。” 宋岩轻言道。 “这话倒也是。” 李自成摸了摸下巴,随即对着一旁的白广恩道:“白将军,我听你说,好像杀我侄子的那人,逃去了汉中?” “回大王,杀您侄子的,乃是一朱姓将领,名叫朱谊汐,是孙传庭的爱将,如今逃往了汉中了。” 白广恩闻言,忙低头说道:“末将愿意为先锋,拿下汉中献给大王。” “朱谊汐?”李自成嘀咕了一句,独目中散发狠厉地目光:“杀我侄儿,断我臂膀,真是该死。” 说着,他有意无意瞥了白广恩一眼,随即对着大将马珂道:“马珂,我命你率三万兵马,白将军为副,一同拿下汉中,为权将军李过报仇雪恨。” “遵命——” 马珂一愣,随即拍的胸脯应下。 白广恩也忙不迭跟上。 刘宗敏戏谑地看了一眼白广恩:“白将军,你与那朱谊汐也是老相识,莫要放水才是。” “刘将军放心,咱归顺了大王,自然全力以赴。” 白广恩眼皮一跳,心生厌恶,硬气说道。 “那就好。”刘宗敏这才放过他。 会议结束,白广恩跟着马珂,点齐兵马,朝着大散关而去。 一路上,白广恩颇有些沉闷。 这些时日,大顺军横扫关中,由于怕被屠城,大部分城池洞开,但这绝不包括大散关。 他深切的明白,朱谊汐早就已经把汉中当做了退路,不可能轻易拿下。 “驱狼吞虎啊!” 摇了摇头,啃硬骨头,没什么功劳,这要是打成消耗战,那真的就完了。 很快,数日后,三万大军,就见到了雄伟险峻的大散关。 “他么,这与潼关不差分毫。” 马珂抬眼一望,就忍不住骂将起来。 “去,让守将开城,不然待城关一破,鸡犬不留。” 他指示道。 很快,就有人上前喊话。 朱猛居高临下,望着气势汹汹的大军,心中忧虑,但面上却极为冷静:“去他么的投降,老子与贼寇,势不两立——” “好胆!” 吹着冷风,马珂脸色狰狞,毫不吝惜道:“给我砍伐树木,制造器械,我要这大散关见识到咱们大顺兵马的厉害。” 旋即安营扎寨。 接下来几天,寒风刺骨之下,闯军不顾伤亡,不断地攀爬,射击,但对于大散关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山风一吹,箭矢一射,再大的勇气,都会被吹跑。 三五日过去,大散关依旧稳如泰山,马珂脾气就有些暴躁了。 “该死,该死!” 马珂不断地骂道:“别人都在攻城略地,就老子还在打这个破城,被看笑话。” “白广恩,你不是厉害吗?怎么还不见效果?” 一旁,白广恩也忍受着谩骂。 心中越发的觉察,这大顺,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舒服。 想着儿子还被建奴俘虏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接下来,经过十余日的攻伐,大散关不动如山。 得益于马珂的暴脾气,白广恩也懒得理他,登上山坡,观察着大散关的情况。 “这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眺望着,轻声嘀咕道。 “怎么衣裳干净了许多,之前的血迹,脏脏的,如今泰半干净整洁了。” “怕不是有援兵吧!”副将尤世威,不由得道。 “应该是的。”白广恩点点头,道:“这下,够那马珂喝一壶了。” 尤世威则目光炯炯,道:“白总兵,你说过,会放我们离开的。” “当然,我从不阻拦。” 白广恩沉声道。 他毕竟是不是榆林总兵,所以在榆林镇时,与榆林将校配合,一同守城。 最后,守了五日,可以卖好价钱了,就提议投降。 眼见守不住,榆林诸将不得不赞同这要求,但却要求是假投降,必要时放他们归去大明。 白广恩明白,这群人世代军户,又被欠饷多年还不离不弃,显然对大明是死忠,自然是互相利用。 “只是,如今你想去大散关,怕是不成吧!” 白广恩目视着他,说的:“榆林的家人,你们不想要了?” “自然!”尤世威点点头,斜看了一眼大散关,道:“我们会找个恰当的机会离去的,绝不耽误你。” “嗯!”白广恩有些不舍这些劲卒,但终究明白,这些人不可能为其所用。 他们不是一路人。 望着其离去的背影,白广恩叹道:“顽固死忠,大明这条破船,已经要沉了。” 夜间,大散关人头攒动。 朱谊汐目光如炬,望着城下结营的闯军,心生感慨:“闯贼的兵马太多,其余几镇还在攻伐,大散关就来了三万人。” “宗主,榆林的尤世威靠谱吗?怕不是什么奸计吧!” 朱猛犹豫道:“还是守着城池吧,安稳一些。” “孙长舟在西安城,已经调查清楚,榆林诸将面服心不服。” 朱谊汐不以为意,冷静地说道:“另外,你看白广恩与马珂,营寨泾渭分明,还带着些许的警惕。” “而在白广恩的军中,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两股分明的势力,显然,这得到了印证。” “最后,咱们属于夜袭,而且还是袭击马珂的闯军,白广恩我了解他,绝不会为救马珂而牺牲自己的兵马。” 说着,朱谊汐想到刚与他见面时,为一亲兵发下百两,然后在战事中见死不救高杰。 很显然,他不是个高风亮节之人。 “另外,必须给闯军点教训,想着就心疼的教训,不然,他们时刻惦记着汉中,咱们久守必失。” 朱谊汐郑重其事道:“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才晓得退去。” 况且,再抗一段时间,李自成就得北上入京。 我离开西安月余,陕西好久没传我的名声了,是时候积攒名望了。 亦或者说,这一仗,也是打?给那些陕商看的…… ps:卧槽,没人了…… 第100章 袭营 十一月的大散关,秋风瑟瑟,嘉陵江平静了许多,漂浮的落叶,随着山风,直接东去。 数万闯军,沿着谷地驻扎,层层叠叠,与山林相伴,一眼望不到边,极为震撼。 冬日的山林谷地,是不怕火的,反而是潮湿的天气,更容易让士兵染病。 凌晨,约莫寅时。 大散关墙头,一条条数丈长的绳梯,被缓缓地放下。 随即,蚂蚁一般的兵卒,小心翼翼地沿着绳梯向下,不一会儿功夫,城下就聚集了三千兵马。 “将军,一切有我,您放心吧!” 陈永福看着满脸犹豫的小朱将军,不由得沉声道。 这场突袭战,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投名状,不容有失,不然汉中再没他的容身之地。 朱谊汐望着他这张自信的脸,不由道:“军中最让我放心,如今,怕只有陈总兵了。” 他又抬眼,认真吩咐道:“一定要小心,必须等白广恩军中燃起火烟再行动,我在这里等你们胜利归来。” 说着,他望着魁梧高大的闫国超,不由道:“掷弹兵必须服从陈总兵的命令,不得有任何延误。” “遵命!” 闫国超全身披着铠甲,头戴牛角,脸上画着鬼怪,拎着巨斧,仿若地狱鬼兵,极为瘆人。 他身后的五百大汉,都是这般模样,配合着若有若无的雾气,显得格外的恐怖。 这是朱谊汐多日来的杰作——重甲鬼斧兵。 其一个个身材魁梧,装配的重甲,宛若人形坦克,突袭最为适合了。 剩余的两千多人,则是支援的兵马,养精蓄锐多时。 “哗啦啦——” 所有人按照向导指引,缓缓地消失在视线中。 “宗主,陈永福靠得住吗?” 朱猛不由得问道。 “靠不住又如何?总不能我亲自上吧?” 朱谊汐凝神道:“用人就是这样,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目前我手底下能托以重任的,就只有他了。” 如果是对付其他人,朱谊汐还得思量,但对付闯军,陈永福再适合不过。 射瞎李自成一只眼,怎么能活下来? 而这边,白广恩的军营的左角。 三千榆林精兵,在尤世威、尤世功、尤世禄,刘廷杰,世钦、王世国、侯世禄、侯拱极等将领,聚集一堂,焦急地等待着。 参军刘廷杰忍不住问道:“这白广恩真的靠得住吗?会不会报密?” “应该不至于。” 尤世威沉声道:“名义上,咱们是他的部下,要是泄露,他也没好果子吃,闯贼那也会失份。” “二弟,那朱谊汐,真的靠谱吗?”大哥尤世功也不由得问道。 其余的将领,也纷纷抬头,目光中满是探寻。 “不得不选之!” 尤世威叹道:“榆林被下,宁夏已破,咱们总不能去打临洮、甘肃吧?” “而且,闯军已经开始造船,准备入山西,到时候被大军裹挟,更是逃不掉。” “当初就不应该相信白广恩。”刘廷杰烦躁道:“我还能从河套招募一些鞑子,到时候誓死抵抗,也能崩掉闯贼几颗牙。” “听说这朱谊汐还干掉了李过,应该有点本事。” 三弟尤世禄轻笑道:“能逃离闯军就成。” “没错,一想到小小的驿卒骑到咱们头上,咱就犯恶心。” “咱们世世代代都是大明的忠臣,祖传的” 尤世威大咧咧地说道,望着众人:“今晚机会难得,大家都做好准备,莫要耽误了事。” 忽然,一个亲兵跑过来:“将军,空中有烟花。” “来了!”尤世威大喜,忙不迭出营,果然,烟花还在不断地放着。 “点火,烧营,这破闯军,咱们反正投朝廷了——” “反正,反正咯——” 众将欢喜,欢呼着。 随即,大火点燃,很快就成了火海。 白广恩部,也很快发现了这个情况。 “快救火!” 白广恩沉着冷静地吩咐道:“不要管其他人,把火扑灭了再说。” “另外,派人去求救兵,我方遭受大举进攻,已然抵挡不住。” 他又走出军帐,望着大火连绵的左边,不由得叹道:“真是块顽石头,罢了罢了,只是可惜那数千精兵。” 而不远处,半路上专心埋伏观望的陈永福,见之不由大喜, 忙道:“计划完成,快去派人接应他们。” 随即,他又吩咐道:“准备埋伏闯营,今个,咱们让闯贼认识到,大明军人的厉害。” 很快,几千榆林兵出了营寨,见到接应的百来人,以及大量的红布带。 “这里有红带,贵军胳膊系上胳膊,我军已经埋伏敌援,你们也尽快吧!” 接应的兵卒忙道。 “行。”尤世威眉头一皱,随即应下。 很快,尤世威等人借着薄雾,向着马珂大营而去。 而这时,火光被发现。 “怎么回事?” 马珂被白广恩军中的大火惊醒,忙抬头望去,雾中的大火,格外显眼。 “全军戒备,怕是敌袭。” “报,将军,白将军派人来求援,说是敌军骤然偷袭,已然坚持不住了!” “废物。”马珂忍不住骂道:“这姓白的,不配当榆林人,简直是辱没了咱们榆林的名声。” 他犹豫了一会儿,本不想去援救,但好歹属于他的属下,日后不好交代。 再者说,若是白广恩坚持不住了,日后攻城,就没人替上送死了。 “点齐万人,随我去救那废物,余下的兵马严阵以待。” 很快,一万兵马点齐,大军鱼贯而出,去往数里外的白广恩军营。 由于两军不合,又谷地太窄,分营自然是理所应当。 不一会儿,走到半路,马珂骑着马,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怎么只有火光,而没有拼杀声呢?” “轰隆隆——” 话音刚落,就见谷地一侧的树林中,抛出大量的东西。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耳边就是一阵阵轰隆的响声,以及鼻腔中浓厚的火药味。 就这么一瞬间,死伤数百人,长长的队伍,瞬间慌乱了起来。 “有埋伏,准备迎敌——” 马珂幸免于难,被受惊的战马甩出数尺,反应过来后,他大吼一声,军队恢复了些许。 第101章 显威 “可惜!”陈永福感叹一声,那么多手雷,竟然没杀了领头的,运气真好。 “兄弟们,随我杀敌——” 闫国超等掷弹兵,早已经穿好了铠甲,手持巨斧,刚才的手雷,也是他们扔的。 怒吼一声,他如同下山之虎,凶猛地扑了下来,朝着被团团保护的敌将而去。 “结阵,聚拢,对面人数少。” 马珂身经百战,对此毫不慌乱,披着铠甲,在亲兵的保护下,不断地发号施令,指挥迎敌。 乱糟糟的情况,又处于河滩谷地,一旁是嘉陵江,黑夜中让人数的优势施展不开,反倒是成了长蛇,首尾难顾。 马珂寻目望去,只见数百重甲步兵,挥舞着巨斧,不断地逼退兵卒,凶神恶煞,仿若恶鬼绦世。 大量的兵卒拼杀,却难阻分毫。 尤其是当头一人,极为魁梧,仿若巨人,头戴牛角,其怒吼一声,几乎吓得兵卒溃逃。 “找死——” 身边一员大将,忍不住怒吼一声,直接迎战而去。 马珂冷眼旁观,并未阻止。 他明白,眼前对方气势如虹,己方骤然被袭,必须要打断对面的气势,杀将,是最好的方式了。 而闫国超,之前指挥数百掷弹手用手雷开路,直接将对面炸懵,死伤无数。 他又如下山虎般,直入敌军中枢,距离那疑似马珂的将领,仅仅不过十来丈。 重甲在身,他毫无畏惧。 “嗯?” 他头盔上满是鲜血,抬目一瞧,只见一大汉快步骑马奔来,身着铠甲,满脸的自信。 “哈哈哈,此人定然官位不小,还是个猛将,待俺斩了他,给朱将军献功。” 想着,他一脚踢掉眼前的兵卒,仿若野狗稻草一般,然后虎视眈眈地望着这员大将,大跨步而去。 “嗯?好胆!”敌将没有预料到,此将如此凶猛,待近上前,却觉察其如此巨大,自己骑上马,竟然与之相差无几。 “噗呲——” 巨大的利斧袭来,他拼命一接,手中的长矛差点就握不住,脱手而出。 “将军,快退——” 一旁的亲卫眼见不好,忙护卫上前,将其掩护。 “晚了!”闫国超冷笑一声,到嘴的肉,怎么可能跑掉。 怎么可能眼皮底下被逃,闫国超直接扔起巨斧,向其飞杀而去,仿若飞镖一般。 “噗呲——” 人未中,而战马被击伤,嘶吼一声,忍不住马蹄一蹶,敌将被甩到地上。 闫国超哪里会放过他,三步并两步,在其他同袍的掩护下,不畏危险,直接拿起一把战斧,对着其头就是一砍。 咔嚓—— 脑浆迸裂,红白溅出。 “好一猛将,只可惜投了敌。” 马珂叹了一声,眼见这猛将的领头下,己方气势大跌,敌军气势越发凶猛,他忙不迭地指挥退后。 大量的兵马包围着他,做好护卫工作。 而一见将领死了,剩余的亲卫忙不迭后退,胆颤心惊。 而带着数百重甲步兵,闫国超见着如同乌龟壳一般的防护,忍不住头疼。 眼见如此,他低头,拔了拔战斧。 只见脑壳卡住,很难拔出。 “没想到,威力那么大。” 突然,他好似想到什么,忙喊道:“兄弟们,都给我扔斧头——” 服从于领导的惯性,大家毫不犹豫。 一瞬间,数百把巨斧,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又像巨大的飞镖,数十步内,席卷而来。 大量的闯军被击中,非死即伤,断肢残骸不计其数,甚至肠子肝脏露出,惨不忍睹。 一时间,数十步内,竟然形成了一个中空带。 “这怎么可能!”眼前身前死伤一片,马珂大吃一惊,大喊:“快来人,快——” “你跑不了的。” 闫国超大喜,趁着其他人还未补充,他忙大步而行,距离只剩下两丈。 他能清晰的看到马珂惊诧的眼眸。 “这是什么怪物——” 马珂慌不择路,直接骑上亲兵的马,忙不迭向后退去。 可惜,后方兵卒不断过来支援,反而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时候,其余的明军,也从树林中奔出,狭窄的河摊,越发的拥挤。 “国超,别让他跑了,这家伙很可能是马珂。” 陈永福看着战况,忍不住大喊道。 闫国超点点头,此时,他跟马珂的距离,超过了五丈。 “娘的!”闫国超大怒,他三步并两步,直接向前冲去,对着马背上的马珂,就是一飞斧。 巨大的斧头,带着强大的惯性,飞向马背的马珂。 没中。 “都给我扔那人!!”闫国超大怒。 这一瞬间,上百柄斧头或远或近,不断地飞向马珂。 其他的明军,也有的忍不住,狂扔地上的斧头,扔长矛,扔石头的也大有人在。 河滩上最多的是石头。 “扑通!” 即使身着铠甲,无数颗石头袭来,马大将军不可抑制地倒下马,身上的铠甲,已经凹凸不平了。 嘴角的鲜血,不断地冒将起来。 其胸脯不断地起伏。 显然,已经被砸成内伤。 “将军——” 数百亲卫目眦俱裂,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将他抬走。 这时,速度比骑马快多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马珂瞪大了眼睛,仍旧不敢相信,自己会被石头给伤到。 他后悔极了,此时就不应该骑马成为靶子。 “敌将已死,速速投降!!” 闫国超不管这些,他铃铛般的双眼,死死紧盯着被自己击倒的将领,拎着剩下的一斧头,大跨步的向前杀去。 他身后的重甲步兵,也忙跟随而去,一个个身高马大,怪模怪样,把迎战的闯军吓了一跳。 于是,重甲步兵脱离了战阵,如同一把利刃,向着远遁的马珂而去。 这下,战场的情况立马为之一变。 原本闯军誓死抵御袭击,但随即,在他们的目光中,马背上马珂的跌落,生死不知。 这时,战场上又哄传其已死,一瞬间,士气大跌。 防守阵型慢慢崩溃,逐渐变成溃败。 “杀敌,杀敌,投降不杀——” 陈永福带领着其余步兵,不断地追杀,闯贼溃不成军,最后入得营寨的,不过两千余人。 当然,马珂自然第一时间入得营寨。 “绝不能让敌军进来,都给我守好。” 这下,陈永福并闫国超等人,就堵在了门外。 一同被堵的,还有数千在外的闯军,他们被抛弃,面对气势汹汹的明军,不得不投降。 “这又该如何?”陈永福叹道。 而就在这时,突然另有一伙兵马赶到。 闫国超瞬间严阵以待,目光警惕。 第102章 地利人和 “不用怕,这是榆林镇兵马。” 陈永福眼尖,立马就瞧出他们手臂上的红带,不由得松了口气。 果然,尤世威等人来此,一见到满目狼藉,以及溃败不止的闯军,一个个目瞪口呆。 “尤总兵,你们来的正好,敌军入得营地,咱们一起,好彻底将其击溃。” 陈永福笑容满脸道。 “贵军神勇!”尤世威看了看营寨,以及满地的俘虏,不由得拱手,赞叹道。 “这会儿功夫,贵军就将来援的闯军杀的溃不成军,着实出乎意料。” 刘廷杰也不得不服。 “只是,这营寨厚实无比,咱们又无有攻城器械,该如何打开?” “让这些人去填。”尤世威望着一旁的俘虏,轻声道:“狗咬狗,一嘴毛,省却不知多少力气。” “俘虏不会用力,待营寨中的闯贼缓过来,就难了。” 闫国超庞大的身躯一动,立马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他浑身都是鲜血,冷眼看着这些榆林镇将校,不由骄傲道: “临行前,将军特地考虑到此事,所以让我们省着点用,每人必须留一颗。”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个手雷。 而在榆林镇人眼里,仿佛是放大的爆竹。 “这是,爆竹?”尤世威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这是手雷。” 榆林镇众将眼眸中满是怀疑。 闫国超摇摇头,他回首清点了下人数,由于厚甲护持,五百人只有数十人牺牲。 “都拿出来吧!” 他喊了一声,随即数百人向前,不为敌人的箭矢。 左手拿着,右手从腰间取出保存的火折子,迎风一吹,然后点着了手雷引信。 “哐啷——” 数百手雷,向着营寨木门而去。 “轰隆隆——” 一瞬间,响起了巨大的轰炸声。 烟雾散尽,厚实的木门彻底毁坏。 榆林兵马,瞬间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 “好机会!” 目睹他们震惊的模样,陈永福露出一丝笑意: “冲进去,给我四处点火,火烧闯贼。” 随即,在敌军震惊中,明军鱼贯而入,瞬间就占据了有利形势,怎么也赶不出去。 这时,一把把火焰被抛向营寨,大量的军帐被点燃,天空中映出一片火云。 闯军开始惶恐不安起来,眼眸中满是惊恐。 水和火,是人类刻在基因上的畏惧。 伴随着炽热的火光,目睹被杀的同伴,以及还未及时组织兵马的将领,整个营寨不可抑制的慌乱起来。 陈永福举起手臂,在火光的映射下,他的双眸宛若火炬:“兄弟们,杀闯贼——” “杀——” 感受到胜利的呼唤,兵卒们热烈的回应,手中的长矛与大刀,抑制不住地向前杀去。 “救将军——” “保护营寨,杀敌,杀敌……” 将校们乱作一团,但却很难撼动骁勇善战的明军。 而马珂生死未卜,让整个营寨乱成一团,再加上大火的燃起,留守的许多兵卒士气大跌,慌不择路地逃窜。 “逃——” 马珂刚入营寨,还未修整片刻,安排防守,就获知营寨被破的消息,口中吐了一口血,不得不吩咐道:“尽快——” “撤,快撤——” 亲兵队长忙不迭吩咐道。 于是,精锐的亲兵,裹挟着千余老营,将校,逃窜而走,几乎是一瞬间,就没了人影。 显然,这是多年来的逃跑心得与经验。 大量的兵卒混战,让明军反应不过来。 “可恶——” 陈永福带人杀了过来,眼见其溜走,不由得惋惜道:“又让他们逃走了,这伙老营,溜的真快。” “呼呼呼——” 闫国超喘着粗气,其他的重甲步兵同样如此,汗流浃背,鲜血浸染了整个铠甲,湿漉漉的,走路都滴着血。 “闫千总,此次多亏了你击伤敌将,你们掷弹营手雷炸门,你们立下头功。” 眼见压倒性的优势,陈永福一边让人追杀,一边夸赞道。 “嘿嘿,我们掷弹营,就是先锋!” 闫国超露出巨大的笑容,满心的欢喜。 接下来,就是收尾工作了。 “这就赢了?两万人啊,跟做梦似的。” 刘廷杰杀的起劲,这时才反应过来,不由得目瞪口呆。 “去看看!”尤世威也沾着血腥,面色不变,沉声吩咐道。 “另外,对于战利品,俘虏,不要动分毫,以免起冲突。” 众将点点头。 趁着这个机会,尤世威一边观察着其情况,只见浴血奋战下的军队,彪悍十足,可谓之精锐。 “若是这般兵马再多些,这位朱游击,真不可小觑。” 尤其是出风头的闫国超,更是让他啧啧称奇。 他对陈永福拱手说道:“陈总兵,马珂败退,但另一边,白广恩还有五六千的兵马,咱们虽然精疲力竭,但气势仍在,咱们正好一网打尽。” “你们不是有约定吗?” 陈永福不解道。 尤世威冷声道:“这贼子投了闯贼,就不再是大明的人,咱们搂草打兔子,将他也一网打尽。” “好!” 天蒙蒙亮,山雾渐渐稀薄。 白广恩一夜未眠,目睹着马珂的溃败,以及其营地的狼藉,不由得叹道: “让你骂老子,活该,死了最好,就算是孙传庭也不敢跟老子这样说话,这就是报应啊!” 突然,他看见其营地火焰渐消,就知晓是战事结束,他不由得吩咐道:“通知全军,敌袭,准备撤退。” 这几日攻城,死了老子不少人,终于能够结束了。 白广恩心中欢喜,但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常年来的征战,让他不相信任何人。 “撤——” 目睹狼藉的军营,以及舍弃的辎重,众人惊呆了。 “他么的,竟然逃了。” 尤世威大怒:“卑鄙小人,合着,他就从来没相信过咱们。” 空荡荡的营寨,让榆林诸将愤怒不已,忍不住骂了起来。 陈永福不由得笑了笑,半斤八两罢了。 而此时,朱谊汐站在城头,目睹着不远处的营寨。 火光,烟花,以及另一侧燃起的大火。 “赢了!” 良久,朱谊汐松了口气,笑道:“三边精锐果然不容小觑,败退闯贼,也算是能用一用了。” “宗主,你是怎么知道会赢的?” 朱猛惊诧道。 冷风吹着他一哆嗦,他满腹疑问。 “其一,人和。白广恩与马珂二人,面和心不和,军营分列,甚至这次还勾结,不对,联合咱们,坑杀马珂,这胜算小吗?” 朱谊汐揉了揉快要冻僵的脸,不由得再次道: “其次,我派出去了掷弹营,全身重甲,其还拥有手雷,这是出其不意的大杀招,并且可以轰开最难的寨门。” “最后,山谷有雾,河滩狭窄,人数优势施展不开,这是地利啊!” “地利人和,三者有其二,我难道还不赢吗?” 第103章 各有谋划 数千兵马,浩浩荡荡而归。 背对着晨阳,铠甲反射光芒,伴随着薄雾,散发着别样的七彩光辉,宛若天神下凡。 朱谊汐早就在城下等候,山风吹拂,其衣裳,眉毛,竟然还留有霜降。 身体扳直,宛若青松。 胜利归来的众将,心中瞬间感怀备至。 “酒席已经备好了,大家欢庆吧!” “将军——” 陈永福眼见此,单膝下跪,拱手道:“卑职不负众望,击溃闯贼,只是可惜,马珂逃窜,未能竟全功。” “哈哈哈,此战大胜,陈总兵居功至伟。” 朱谊汐忙搀扶起来,好生宽慰。 而一旁的尤世威等榆林诸将,见到等候良久,甚至眉角带霜的年轻游击,不由得大吃一惊。 其竟然在此,等候了一夜,不怕战败敌袭吗? “好大的胆量。” 尤世威心叹一声,随即拱手道:“在下榆林尤世威,久闻将军大名,如今得见朱将军神貌,真是三生有幸。” “尤将军大名,我也闻名已久,如今假敌归正,真乃幸事也。” 朱谊汐一把拉住尤世威的胳膊,笑着拉进了城门,一边笑道: “走走,今日大胜闯贼,败其嚣张气焰,还不得大饮三杯?” 于是,榆林诸将在懵懂中,被迎入了预备良久的酒席,大块吃肉喝酒起来。 气氛也逐渐热烈。 一直到了下午,所有人醉醺醺地入了房间歇息。 而一入房间,尤世威立马清醒过来,他拍了拍脸颊,对着刘廷杰、尤世功道: “这位朱谊汐,你们觉得如何?” “有几分英气。”尤世功也坐起来,沉声道:“虽然面目清秀,但腹中却不似草包,浪得虚名。” “听闻他不过是游击,陈永福贵为河南总兵,竟然也服膺他,真是奇了怪了。” “这也不难理解。” 尤世威沉声道:“刚才饮酒,我与其他人打听了七七八八,如今这些兵马,都是其亲自拉扯的,陈永福并无一兵一卒。” “治理瘟疫,阵斩李过,控制汉中,其本领不小啊!” “啧啧,二十啷当的就夺下汉中。” 刘廷杰眼前一亮,忙道:“既然他可以,咱们也行啊!” “汉中府可是陕西首屈一指的大府,咱们榆林,万万比不得。” “你是说,夺地?”尤世威眉头一皱。 “您是前总兵,我是参将,都比他官大,只要寻觅到机会,一把夺下汉中也不无可能。” 刘廷杰跃跃欲试道,眼眸中满是贪婪。 尤世威思量片刻,坚定地摇摇头道:“不可,为大事计,这只会让闯贼得利。” “咱们暂居汉中一段时间。” 尤世功目光炯炯道:“若是那朱谊汐果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咱们再取而代之也不迟。” 刘廷杰点点头:“如此也行。” “看看吧!”尤世威目光有些犹豫,但仍旧点头道:“走一步看一步。” …… 另一边,朱谊汐召集陈永福、闫国超二人,讨论此战的收获。 陈永福吞咽了下,说道:“将军,此战大胜,共俘虏一万余人,粮草辎重无数,更是有数百匹战马,绝对打掉了闯贼的嚣张气焰。” “损失多少?” 朱谊汐笑着问道。 “约莫千余人。” 陈永福忘了一眼闫国超,忙道:“河滩地窄,施展不开,掷弹营立下大功,中流砥柱一般,不然绝对没这么容易。” 说着,他将战场的情况,复述了一遍,闫国超听着,并无异议。 朱谊汐认真地听着,随即道:“掷弹营扩编千人,即刻进行,就从那些俘虏里面挑。” “遵命。”闫国超大喜。 他这个千总,总算名副其实了。 “陈总兵,新兵营的兵马,算是练出来了。” 朱谊汐对着陈永福笑道:“我意再设一营,名曰福明营,从此战老兵中挑出一千,再俘虏中挑出两千,共三千人。” “多谢将军!”陈永福大喜,忙拱手道,自己算是彻底的融入,获得信任。 能够再次领兵作战,着实令人高兴。 朱谊汐点点头。 以老带新,军法司监督,辎重司控制粮草饷钱,他还真的不信,陈永福能跑了。 如此,火器营、三边营、散关营、掷弹营外,再添福明营,可战兵力超过一万三千人。 “咚咚咚——” 忽然,一阵敲门声。 “将军,刺探到消息了!” 孙萱目不斜视,靠近他,在耳边低声说着话。 朱谊汐感受着芳香如兰,但却着入神。 闫国超、陈永福不由得扭过头去,装作不知。 这种事都不瞒着,显然,他们被认为是心腹了。 心中窃喜。 “好了,我知道了。” 朱谊汐点点头,看着两人怪异的表情,奇怪道:“怎么?” “没什么。”两人端坐,同时道。 “回去休息吧,闯贼没那么简单。” 朱谊汐随口吩咐道。 两人目光偷看了一眼孙萱,快步而去。 孙萱莫名其妙,眼眸中满是不解。 朱谊汐也很疑惑。 不一会儿,朱猛被叫了过来。 “你派人,密切监督拿着榆林兵马。” 朱谊汐一见他,迫不及待地吩咐道:“另外,榆林镇的人,安置营地时,你分割安排,一旦他们有所诡异,立马报与我。” “如果暴乱,你可以直接镇压。” “遵命!”朱猛一愣,随即马上应下。 对于宗主的话,他从来都不会怀疑。 “没想到,竟然救了个家贼回来。” 朱谊汐冷笑道。 “将军,既然他们心怀不轨,那就直接杀了了事,哪里那么麻烦。” 孙萱皱眉,不解道。 “你不懂!” 朱谊汐站起,摇头感叹道:“我不过游击,名不正言不顺,即使功劳大,他们也不会服我,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他的脸上竟然流露兴奋状:“不过,这样也好,对于我来说,才有征服欲。” “数千兵马,翻不了身来,待我降伏他们再说。” 毕竟,他不是天命之子,别人也不会见到就磕头拜下。 当然,如果他们实在不安生,驱狼吞虎当炮灰也适合。 不过月余,对他来说,已经翻天覆地的变化,三千桀骜边军,朱谊汐还不放在眼里。 想着,他嘴角勾勒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一旁,孙萱见之自信的模样,格外的潇洒吸引人,不由得双目放光。 第104章 封官总兵 一场硝烟,随之飘散。 翌日,朱谊汐再次留下朱猛的几千人防守大散关。 他带着榆林镇的数千人,一同回到了南郑。 而这时,已经到了十一月的中旬。 南郑此时,竟然下起了雪花。 虽然只是雨夹雪,但仍旧把朱谊汐高兴坏了。 “小冰河期来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是好运。” 他嘀咕着。 汉中都雨夹雪了,关中岂不是大雪连绵? 如此,险峻的大散关,终于安全了。 “恭迎将军获胜归来——” 湿滑泥泞的地面上,数百官吏、士绅、商贾,满怀热切地迎接着。 就连瑞王、秦王,也眼巴巴地过来,满脸喜色。 更令他惊诧的是,倔犟的汉中知府姜铨,更是笑脸出迎,一副与之荣焉的表情。 “朱谊汐愧领,愧领了。” 他朝众人拜了拜,矜持而感慨道:“虽然我以三千破闯贼三万,但到底是只是反击,西安城,依旧可望而不可及啊。” 众人为之一怔,这应该是谦虚吧? 脸上堆笑,越发灿烂。 汉中知府姜铨,一反之前冷漠,热情向前,亲近道: “您怕是不知,圣上嘉奖您的功勋,特晋您为固原总兵,圣旨已至,这真是大喜事啊!” 听到这话,朱谊汐大喜过望。 总算是爬上来了,没想到,崇祯也真的干了件人事。 “您这,笑起来好多了。” 望着姜铨的笑脸,朱谊汐感慨道。 真是变了,冷漠傲娇的汉中知府,也变成了舔狗了。 反差有点大。 “您请,快请,醉仙楼已安排好了。” 姜铨恭维道:“您一回来,汉中就有了主心骨,咱们就等于再活了一条命,大家都等着为您庆贺呢!” 这话太过于谄媚,朱谊汐都听得不好意思,其余众人更是憋笑,脸色涨红。 挂个总兵的牌子,确实不一样。 盛情难却。 酒桌上,知府姜铨不断地敬酒,赔罪:“朱老弟,前不久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莫要罪怪。” “无事!”朱谊汐摆摆手,大方道。 反正你这冷暴力,也不耽误我行事。 尤世威等冷眼旁观,坐在另一桌,体会着世态炎凉。 同样是总兵,待遇差别怎么那么大? 参将刘廷杰忍不住,想要摔筷子,但一瞥到姜知府那笑脸,瞬间就胆寒。 多年来以文驭武,文尊武卑,对于文官的畏惧,已经融入了骨子里。 尤世威吃着菜,心中也忒不服,凭什么? 我也想坐那一桌。 酒足饭饱后,朱谊汐算是满足了。 “总兵的滋味如何?” 赵舒看着脸颊微红的朱谊汐,不由调侃道。 “天壤之别!”朱谊汐感慨道: “如今天下武官,能与我比肩的,不过二十之数。” “关键,您才二十一。” 赵舒补充道。 “二十一,我怎么那么年轻?而尤那么有本事?乱世将至,我注定是弄潮儿啊!” “不过,姜铨未免太过于奉承,奇怪。”朱谊汐大笑几声,随即冷静下来,疑惑道。 “他只想分润你的功劳啊!” 赵舒轻笑道:“对这,您不是熟络得很吗?” “哈哈哈!”朱谊汐大笑,他想起了在潼关,之前与白广恩等人,以功劳换好处的事。 “有了汉中知府配合,后方大定。” 他不介意分润功劳。 反正大明也没几天了,多个朋友反而更好。 “咚咚——” “总兵,张道长求见。” “让他进来。” 随即,风尘仆仆的张道堾,鼻子冻的通红,快步而来,满脸喜色: “将军,不对,总兵,贫道幸不辱命,为您募集了十万贯铜钱。” 他挺着胸脯,满脸骄傲。 “就这?”朱谊汐眉头一皱:“汉中寺庙道观数以百计,怎么才那么点?” 张道堾闻之,差点踉跄摔倒。 “算了,你也不容易,赏你五百两作报酬。” 朱谊汐面嫌心热,随口道。 张道堾大喜,这才忙道:“您大捷飞传,所有的寺庙都积极了,生怕慢着了。” “不过,您大胜归来,有多少收获啊?听说闯贼搜刮陕西,得有不少钱吧!” 老道士巴望着,眼眸探寻。 “收获?没细数。” 朱谊汐叹道:“老贼甚少,铠甲武器不提也罢,唯独有上万的俘虏,征战奔走上千里,倒是上好的兵苗子。” “有了这些俘虏,新近又招募万余新兵,您麾下兵力总数,可超过了三万人。” 一旁的赵舒,忍不住振奋道。 “三万?多了,真正可战之兵,不过万余罢了。” 朱谊汐轻声笑道:“而且,养兵也难啊!” “报,贺家与唐家家主求见。” 十三敲了敲门,直接进来,一本正经的,看样子成熟不少。 “陕商?”朱谊汐一楞。 “估摸着是您以少胜多,大败闯军,又得圣上亲封总兵,这些商人们就耐不住,想要巴结起来。” 赵舒捋了捋胡须,笑容满面。 “上一次,陕商不是捐了两百万两吗?” 张道堾疑惑道。 “那是为了保全家产,不得不为。” 朱谊汐反应过来,随口道:“而如今,却是过来巴结,有求于我的。” “走,见见吧!” 挥了挥衣袖,朱谊汐去往了客厅。 “见过总兵大人。”两位行首恭敬地行礼,态度端正太多。 “总兵,您上次所需的战马,虽然路途远了些,但我们已经在松番买到,用不了几日就会到的。” 贺一同放低了姿态,陪笑道。 “其余的物资,也都采购好了。” “是吗?那就多谢两位行首了,” 朱谊汐施施然道。 这般态度,两人却颇有些受宠若惊,忙摆手说不敢。 朱谊汐此时舒坦多了。 这两位之前,可是不卑不亢,男儿本色呢! 如今,不也倒下官威下? 端起茶,微微抿了一口,朱谊汐这才道:“两位也是熟人,这次来,怕不仅是物资吧?” “总兵英明。”贺一同忙谄笑道: “咱们汉中的陕商,都认为大人英武不凡,所以都想依托在您的旗帜下,好做生意。” 朱谊汐有些失望,只有汉中陕商投靠,而不是所有的陕商。 看来,他们对李自成了还抱有幻想。 不过,目前是够了。 “对于贵商会,某也别无他求,一来,就是想钱财物资周转,二来,就是想利用你们的消息渠道,打听点消息。” 朱谊汐捧着茶杯,轻笑道,一字一句,落在二人心坎,脸色也随之变化。 “今个,我就想知道,勋阳的惠登相、王光恩,多少兵马,缺粮还是缺饷,到底又是想降闯,还是依旧忠明?” 勋阳? 贺一同与唐永福心中大惊。 “另外,对于西安府闯军的分布,以及江西湖广的张献忠,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也要一一知晓。” “毕竟,你们陕商神通广大,李自成身旁,有的是人。” 朱谊汐冷笑道。 这话掷地有声,让两人脑袋几乎炸雷。 第105章 婚事 晋商通虏,陕商通匪。 至于徽商,通盐,依赖南直隶的特殊,仅是拉拢东林党,就足以接近中央,反正处于中立地位。 陕商实力雄厚,对于众望所归的李自成,有所支持自然在所难免。 孙长舟潜伏在西安,透露消息,陕商耗费大价钱,勾结李自成谋士牛金星,以及宋献策二人,杜绝了被抄家的厄运。 想到这,朱谊汐摇摇头,陕商的目光,着实有点差。 李自成败亡,陕商的商道被晋商侵蚀,明末清初,恐怕就是最辉煌的时候了。 “总兵,那是关中陕商所行,与我们汉中无关啊!” 贺一同忙叫屈起来,很是委屈。 “这有何区别吗?” 朱谊汐冷笑道:“获利不终究是你们吗?” 当我傻,鲁迅不就是周树人吗? 这话,让贺一同、唐永福二人无言以对。 犹豫了半晌,贺一同才无奈道:“总兵,关中消息不通,我等实在无能为力,但关于湖广的西贼,倒是略知一二。” “他们到哪了?” 朱谊汐神色一动。 “张献忠已入了江西,被左总兵与吕总督围堵,胜多败少。” “江西?”朱谊汐呢喃着。 张献忠看来还要在江西打一阵子。 只是,左良玉去年朱仙镇大败,精锐丧尽,如今泰半新兵,张献忠怎么还打得有来有回? 这西兵,比预想中还要弱些。 朱谊汐心中大定,同时又大为警惕。 西贼入侵不远,我该谋划怎么援救四川了。 “郧阳又如何?” 朱谊汐摇摇头,再次问道。 这回,轮到唐永福回答了,他道:“湖广贼据之,河南狼藉,郧阳府境况不妙。” “我等打探到,其粮价,已然是一石三两。” “其有多少兵马?” 朱谊汐仍旧不肯放过,继续逼问道。 “惠登相、王光恩各万余,还有数千罗汝才的兵马,精锐甚少。” 两人叹了口气,不得不一股脑的说出来。 “很好。” 朱谊汐点点头,站起身,高兴道:“贵商会这次具有诚意了,我领了这个人情。” 待两人走后,朱谊汐随即问道:“此话如何?” “八九不离十。” 赵舒沉吟片刻:“郧阳府多次遭受围攻,就算是精锐,恐怕也消磨泰半。” “那就好!”朱谊汐拍手叫道:“那就赶紧准备吧,多预备些粮食,今冬,咱们就要拿下郧阳府。” “总兵,刚大胜归来,太急迫了些吧?” 张道堾忍不住道:“如今兵疲马乏,况且冬日用兵,乃是大忌。” 一旁的赵舒,也是满脸疑惑。 不过,他了解朱谊汐,知晓他不打无准备的仗,显然必有缘由。 朱谊汐见到两道求解的目光,欲言又止。 他总不能说,过不了多久,张献忠即将入川,我得收拢兵马备战吧? 想了想,琢磨了下用词,朱谊汐这才道:“左良玉在剿西贼,败多胜少,肯定会思量起郧阳府兵马,毕竟,惠登相是他招降的。” “耽误太久,惠登相等人,怕是会入湖广剿贼。” 赵舒、张道堾二人无奈,这借口,太随心了。 “好吧!我实话实说。”朱谊汐无奈道: “趁着此战大败闯军的风头,咱们正好震慑郧阳,再加上雪中送炭,恩威并施,希望很大。” “总兵!”赵舒闻言,不由得笑道:“您这般,太过于生硬了。” “大兵压境,虽然是个好法子,但朝廷还在,太过于招摇,我有个好法子,可以为您试探一二。” “哦?”朱谊汐来了兴致:“快快说来。” “您可借收复湖广,打击西贼之事,召来汉中。” 赵舒自信道:“一旦定下出征,您定然领兵,其在麾下,敢不听命?到时候任您揉捏。” “打张献忠?” 朱谊汐兴奋起来。 这是化被动为主动,威逼湖广,震撼天下。 张道堾满脸无奈。 赵舒一脸凝重地看着他,说道:“西贼拥兵二十万,江南之兵,围追堵截,尚不得手,咱们这些人,只能去送死。” 说着,赵舒叹道:“伐西贼不过是由头,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招兵买马,战兵万人,根本就没说话的余地。” “你说的对。” 朱谊汐冷静下来,自己兵马都没整合好,还是先发育一波吧! “不对,你刚才说成婚?” 朱谊汐猛然发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没错。” 赵舒轻笑道:“与孙府联姻,正当其时。” …… “成婚?” 孙雪娘坐在镜前,穿着素青色袄裙,白嫩的鹅蛋脸削瘦了一些,但依旧美的惊人。 此时,她扭过头,看着嫡母李氏,美眸中满是惊诧:“这会不会太快了?” “事急从权。” 李氏身着宝蓝色袄裙,慈和的面容闪过一丝怜爱。 摸了摸女儿秀发,她轻声道:“我会对外说,你父早就定下婚事、婚期,不会违背孝道的。” “咱们得到朱景明的照顾,而他,此时也同样需要咱们。” “我们孙家,不是那种忘义之人,事急从权,懂得恩义。” 对此,孙雪娘默然。 她早就明白,自己的婚事,必然会掺和政治。 “娘亲!”雪娘美眸微红,叫了一声,轻柔柔地说道: “雪娘懂的,只是不舍您,以及姨娘,弟弟、妹妹。” “给你找个合适的夫君,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高兴。” 李氏揉了揉眼睛,额头的皱纹舒展许多,笑道:“能见你出嫁,真好。” “姐姐,姐姐,门外送来了好多东西呢!” 豆娘抱着白花花的狸奴,穿着貂皮袄,圆脸粉嫩,笑嘻嘻地跑进来。 “这是纳采了。” 李氏笑道:“咱们虽然急促了些,但流程可不能省了,须得明媒正娶。” 婚礼前有六步,纳采(送吉祥物)、问名、纳吉(八字送祖宗)、纳征(彩礼、聘金)、请期、亲迎。 这是正妻必不可少的步骤,也就是明媒正娶。 几人来到院中,只见一双大雁,挣扎的厉害。 其余的箱子中,则多为蒲苇、卷柏、舍利兽、受福兽、鱼、九子妇等,寓意吉祥之物三十来种。 “姐姐要成婚了,真舍不得。” 八岁的孙世宁,小脸皱起,抱着胳膊就舍不得放手。 豆娘小脸也满是不舍,下巴靠在其姐姐肩膀上:“我也舍不得啊!” 第106章 出乎意料 郧阳府,陨县。 寒风萧瑟,从城外吹到了城内,茅草屋禁受不住严寒,街面飞的到处都是。 几尺麻布裹身的平民,无奈出门捡拾稻草,补起屋顶,或者买起木炭,或煤炭,为家人补充温暖。 街面很干净,没有一个乞丐留存,他们早就被安排好,去地下被填埋。 一年来的战乱,让本就贫瘠的郧阳雪上加霜。 最为热闹的,依旧是粮铺。 河南、湖广地区,都被闯贼占据,流通的粮食很少,百姓们忍受着饥寒交迫。 忽然,郧县城外,一队马车缓缓驶来。 “粮食来了,粮食来了,汉中的粮食来了!” 一瞬间,城门被挤的水泄不通,人们双目放光的盯着马车,以及那一袋袋的粮食。 仿佛黄金一般的粮食,缓缓地入了府库。 随即,各大粮铺,立马就充斥了粮食,人们迫不及待地购买,不惜一切代价。 郧县城上,两个魁梧的大汉,身披皮袄,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 惠登相脸上留疤,面目凶狠,他沉声道:“汉中的粮食到了,总算能睡个安生觉了。” 一旁的王光恩,摸了摸毡帽下的光头,轻松道:“一万石粮食,真是好大的魄力。” “汉中有粮,咱们比不过。” 惠登相翁声说着,目光却流连在粮食上,不曾收回。 他们两人都是流寇出身,如今归降朝廷了,对于粮食的渴望,依旧延续着。 所以,规矩对他们来说,并不是约束,地主士绅,豪商,但凡不交出粮食,都没有好下场。 原本按照他们的估计,粮食只能给军队留下,强迫百姓饿死,但随着汉中送来的粮食,事情留下转机。 多点粮食,总没有坏处。 “败了三万人,打伤马珂,真是好本事。” 惠登相摇头,感慨道。 “这么说,你这是要去一趟汉中咯?” 王光恩抬头问道。 “人家都送我见面礼,又商量打张献忠,我不去不妥当。” 惠登相沉声道,目光流转,笑了起来。 “左良玉可是让你带兵南下,打张献忠呢!” “不急。” 惠登相咧嘴一笑,随心道:“左良玉这厮,比咱们还像流寇,尽会使唤人,好处没多少。” “如今,不同了,汉中的这位舍得本钱,老子听他的话又如何?” “再者说,人家朱谊汐虽然年轻,但却是咱们的老乡,清涧跟西安不远,比那山东佬好多了。” 王光恩摸了摸光头,这才恍然:“难怪这般大方,原来是咱们陕西人。” …… 朱谊汐与孙府的联姻,比他想象中的影响还要大。 婚礼定期在崇祯十七年,二月初八。 由此,也给天下的众人,一个反应的时间。 于是,在整个十二月,朱谊汐亲眼见证了孙传庭的影响力。 他的同科进士中,有名气的:南京掌翰林院姜曰广、兵部右侍郎、三边督师余应桂,礼部右侍郎陈子壮、庐凤总督马士英等等。 都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 其送来贺帖、礼物,让人目瞪口呆。 而像是四川巡抚陈士奇,兵部尚书冯元飙等好友,更是数不胜数。 当然,如果袁崇焕,洪承畴还在的话,他们应该占据首席。 预想中的消息闭塞,并不存在。 因为,长江,沟通整个天下。 “这些,都是人脉啊!” 看着一封封的信帖,朱谊汐呢喃道。 “不止如此。” 赵舒作为孙传庭幕僚多年,知之甚详,他不由得细说道: “除了同年外,还有同乡、同房,座师、房师等等,若是全写出来,遍布整个官场。” “孙督师不是东林党人,备受排挤,即使如此,这般关系仍旧不可小觑。” 乖乖,光是历史上拥立福王的马士英,就受用无穷了。 朱谊汐满脸赞叹。 赵舒继续感慨道:“当然,因孙督师之故,你即使不被东林党人针对,也会排挤一二。” “不过,你背靠强兵,恰逢乱世,他们也不敢对你太过分。” 加官进禄,又喜结连理,朱谊汐忙得不可开交。 这时,陕商也送来消息: 十二月间,凤翔、兰州开门归降。 渡河后,庄浪、凉州二卫俱降,遂围甘州,乘夜雪登城。 甘肃巡抚林日瑞、总兵郭天吉、同知蓝台等并死之,杀居民四万七千余人。 偌大的西北,只有西宁卫还在坚持。 “陕西除汉中外,尽归闯贼。” 赵舒叹道,满是失落。 “对了,临洮府的牛总兵如何了?” 朱谊汐早就预料到了,此时他想起牛成虎,忙问道。 贺一同皱眉,思量许久,才道:“闯贼入临洮,就不见其人影,兰州也因此投降。” “具传闻,应该去往了洮州卫,那里蕃汉杂处,极为复杂。” “洮州?” 赵舒眼睛一眯,从怀中小心地掏出地图,简略的陕西地图就映入眼帘。 他手指划过兰州,往下,就是洮州,再往东,就是岷州,巩昌,再之则是汉中。 “朱总兵,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来汉中?” “汉中?”朱谊汐一楞,看着简陋的地图,再近前来:“一路山高水长,翻山越岭,怕是难咯。” “他没得选。” 这时,贺一同突然指着地图上的洮州、岷州,说道: “此地正如赵参军所言,蕃汉杂居,也因如此,贫瘠的很,除了牛羊,并无产出。” “而且蕃人见钱眼开,指不定想拿人头换什么呢。” “也对。” 朱谊汐望着地图,忽然想到:“你们陕商走南闯北,边关熟稔,想必是有更详细的地图吧?” “嗯?” 贺一同心中一惊,忙赔笑道:“只是跑多了,自然就熟悉了。” “是吗?” 朱谊汐不置可否,自顾自地说道:“既然你们都有地图,更是常来往,定是有商路,能行商,就会走兵。” 想到这,朱谊汐眉头一皱,暗叹不好。 人心险恶,就算是尤世威等榆林诸将,都有惦记,牛成虎自然不出意外。 明末时期,有时候,内贼比外敌,更加难对付。 而一争斗,还便宜了别人。 ps:大概一号上架,下周一 第107章 昂贵的贺礼 “绝不能失去陇南。” 朱谊汐不顾两人惊讶的目光,毅然决然道。 他目光炯炯,掷地有声:“无论是闯贼,还是牛成虎,绝不能让其得到陇南。” “可,咱们决定用兵湖广。” 赵舒满脸不解,对于既定方略的更改,他着实不乐意。 贺一同虽然作为商人,但也是不懂:“西面以守代攻,能省不少钱粮。” 朱谊汐置若罔闻,目光狠狠地盯着陇南地区,也就是巩昌府地界。 这里,有一条入川的大道:祁山道。 也就是诸葛亮六出祁山的道路。 换句话来说,即使牛成虎并不来汉中,但他极有可能,占据陇南,从而南下入川。 而要知道,朱谊汐一向以四川为后花园,岂能容人抢先一步? “我将率万人,夺回巩昌府,‘接应’牛总兵的到来。” 朱谊汐冷笑道。 赵舒默然,他看着小朱总兵,等着一个解释。 而贺一同,则见其冷冽的目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那,草民就告辞了!” 他慢慢转过身,提起来大腿,准备三步并两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朱谊汐抬起头,见其背影,露出笑容:“还请借地图一用。” 贺一同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总兵,这真的没有……” 朱谊汐眼皮都不抬:“我信——” …… 却说,眼见十万闯贼来攻,兰州不过两万余人,牛成虎不得不退走。 “呸,要不是人多,老子怕你不成?” 牛成虎带着万人,离开了兰州,朝着洮州而去。 他当然知晓,洮州并不是好地方,所以虚晃一枪,过了首阳山,又向着巩昌府而去。 抵达漳县时,麾下的兵马已经精疲力竭。 “叫开城门。” “总兵,他们不开。” “强攻——” 牛成虎望着县城古朴的城墙,冷笑道。 一瞬间,漳县仿佛水浪中的浮萍,飘摇不定。 数个时辰后,整个县城,陷入了一片火海。 翌日,整个县城毁于一旦,大火渐渐消失,残垣断壁无数。 但这一切,对于牛成虎来说,并没有意义。 他只是知晓,牺牲了这一县城,让他的兵马,重新振奋起来,消退疲劳,这就行了。 大量的牛马,装载着粮食,金银珠宝,缓缓而行。 “将军,咱们真的要去汉中吗?” 副将忍不住问道。 “目前,也只有这一去处了。” 牛成虎想了想,笑道:“朱谊汐这小子,倒是选了个好位置,难怪不想跟我回兰州。” “四季如春,旱涝皆无,更重要的是,还有大散关,这就很好了。” “可是,听说,他打败了三万闯贼。” “谣言,定然是谣言。” 牛成虎不屑道:“朱谊汐我晓得,不过是一匠首,略带些许小聪明,侥幸杀了李过,能有多少的本事?” “无论是资历,还是战功,亦或者本事,某都在其上,待咱们来了,他识相点,就退位让贤。” “若是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一旁的将校,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骡马较多,大军奔走的也很快。 不过十来日,就过了宁远,来到了秦州(天水)。 修整一番,他们再次奔向礼县。 “祁山!” 牛成虎感慨道,随即振奋:“儿郎们,去往汉中,就有好日子过了。” 一时间,全军欢呼不已。 礼县、西和、成县,徽县。 随即,就是青泥岭,以及其上鼎鼎大名的仙人关,也称作虞关,乃是入蜀的西大门。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指的就是这里。 “一山过了一山迎,百里全无半尺平。若无向导指明路,只堪入画不堪行。” “总兵!”将校们紧张万分,悬崖峭壁,一旦有所埋伏,就是全军覆没。 “不碍事的。” 牛成虎自信满满:“没人敢埋伏咱们。” 话虽如此,但众人依旧小心翼翼地度过关隘。 凹凸不平泥泞的地面,让众人苦不堪言。 一番行走,待过了关口,几乎都成了泥人,筋疲力尽。 “过了就好。” 牛成虎大喜,不顾胡须上的泥巴,叉着腰大笑道: “哈哈哈哈!自此,过去就是略阳,汉中,就在眼前了。” 说着,他张大双臂,猖狂地笑了起来: “朱谊汐小儿,等着跪地求饶吧!” 话音刚落,两旁的山林突然一变,大量的树枝晃动。 立时,露出许多人影,其身上挂着大量的枝叶,藏在灌木丛中。 “咻咻咻——”数不清的箭矢射下。 “有埋伏——” 牛成虎大惊,笑容瞬间凝固。 “轰隆——” 箭矢落下不久,大量的虎蹲炮,显露出威力,百步内不断地发射。 “噼里啪啦——”燧发枪也开始显威,不要钱似的爆发。 就这样,炮火连天,持续了一刻钟,狭窄的山道上几乎不见站立的人影。 硝烟弥漫,好一会儿才散尽。 大量的尸骸横七竖八的摆放着,轰炸之下,血肉模糊。 等了好一会儿,朱谊汐才露出身影。 “跪地求饶?老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呸,渣渣,我是主角!”瞅着牛成虎的残肢断臂,朱谊汐冷笑一声。 “总兵,大胜,大胜啊。”李继祖大喜道。 “您这招太好了,洞开仙人关,让其大意失防,再守在出口,隐藏丛林,待其疲惫,一轰而上,不费吹灰之力,就灭了这厮。” 朱谊汐摇摇头,说道:“刚好遇到牛成虎,不然咱们有的等了,青泥岭上,还有不少人呢,派人去招降吧。” 狭长的山道,总是一个个地走过,若等不到牛成虎,得一直等下去。 “遵命!”李继祖忙应下。 好一会儿,这场突袭战才结束。 牛成虎掳掠的大将金银,都成了战利品,轻松的战事,让兵卒们喜笑颜开。 “你知道,我为何弃守秦州等地吗?” 朱谊汐见乐得合不拢嘴的李继祖,不由得摇头道。 “以逸待劳?让其大意。” “不止如此。” 朱谊汐凝重道:“一味的防守,却只能拦住饿狼,无法阻止其为虎作伥,将其彻底扼杀,才能永绝后患。” “您是说,牛总兵会投闯贼?” 李继祖惊诧。 “如果他被我所阻,得不到便宜,只能北上投敌,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朱谊汐轻声道,看了看呈现眼前模糊的尸体,不由露出笑容:“后患解除了,还为咱们送来了精兵和补给。” “牛总兵,这是千里送大礼,情谊大着呢。” 白银二十余万两,黄金首饰无算。 更关键是,还给他带来了近七千三边精锐。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昂贵的份子钱吗? “走,继续行军!” 打扫完战场,朱谊汐挥手道。 “不是打完了吗?”李继祖懵了。 “这一趟不能白来,咱们打到祁山,据关而守。” 朱谊汐认真道。 ps:下月一号,下周一,本书上架,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哦 第108章 崇祯十七年 于是,取自牛成虎的来时路,朱谊汐逆行而上。 徽县,成县,西和,礼县。 祭祀了一番诸葛祠后,朱谊汐在祁山重建祁山堡,防御北方的闯军。 驻守之人,朱谊汐自有一番思量。 “你之副将,唤作何名?” “啊?”李继祖一楞,随即道:“您指的是熊英杰?” “不是他。”朱谊汐摇头道:“之前在潼关那个,我听人说过,他还劝过你莫要开城门。” “您是指辛文成?” 李继祖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他还在三边营,随我领军,毕竟是副参将。” 随即,辛文成被传来。 其年三十来许,西安左卫千户出身,世袭军职,随孙传庭清屯,入职秦军。 李继祖言语,其家传几本兵书,带兵经验还行,为人谨慎,平常的庶务,都是他处理。 双目有神,鼻梁长直,身材中等,腰挎长刀,走路一板一眼,一副武将的样子。 “见过总兵、参将!” 辛文成朗声道。 “你随我也有阵时间了,为人,功勋,还算可以。” 朱谊汐上下观察一番,点头道:“李参军举荐,我命你为祁山堡守将,设三千祁山营,由你统率。” “希望,你不要辜负我们的心意。” 辛文成大喜,感激地看了一眼李继祖,随即对朱谊汐拱手道:“还望总兵放心,若闯贼过了祁山,您拿下我脑袋。” “你是军户出身,知晓怎么带军户,牛成虎的兵马,我留给你两千,再从三边营抽调一千给你。” 朱谊汐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近道:“守好祁山,就记你一大功。” 辛文成点点头,心情澎拜。 终于独自带兵了。 安排好祁山防线后,朱谊汐继续南下,把阶州拿下后,就回到了汉中城。 此次行军大半个月,成果辉煌。 打造祁山防线,汉中四川稳如泰山。 拿下半个巩昌府。 收下七千三边精锐,兵力膨胀到了四万。 俘获大量的钱财,粮草,抵消了成本。 待他回城时,已经是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九,错过了新年。 与此同时,他也获知了一个早已预料,但对于大明来说,却是极其糟糕的消息。 李自成在西安称帝了。 国号大顺,改元永昌。 朱谊汐故作大惊:“闯贼安敢如此?” 赵舒忧心忡忡道:“陕商传来消息,贼将刘芳亮带兵十余万,去年十二月,就出兵十万入河南,过漳德府,威逼京畿。” “刘宗敏率兵二十万去山西,晋南为之一空。” 虽然说早就预防万一,但崇祯皇帝坐天下十七载,君臣大义,赵舒怎么可能轻易地放下。 李自成终于走了。 朱谊汐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不得不做出忧心状: “这可如何是好啊!” “勤王是来不及了。” 陈永福叹了口气,不由道:“依在下看,不如按照规划,出兵湖广,好为大明保住半壁江山。” “闯贼虽然势大,但京城可是朝廷腹心,不可能轻易被破。” 听到其话语中的丧气,熊英杰忍不住道:“山西,宣府,辽东,都有精兵,闯贼只会败还。” 李继祖见之,忍不住打击道:“闯贼可是出兵三十万,三十万人,朝廷不一定能招架住。” 李经武惊诧道:“三十万?这不得如蝗虫,一路席卷。” 投靠而来的尤世威,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思量再三,他才开口道: “总兵,不如咱们收复西安吧!”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你胡说什么?” 李继祖口无遮拦,他对半独立的榆林诸将极为不爽,逼问道: “你是何居心?可是闯贼派来的奸细?西安留守之兵,有十万之巨,而咱们这几万人,过去送死吗?” 陈永福等人,也心中不喜,这主意,太馊了。 如今他们与小朱总兵,利益相联,自成一体,怎么可能轻易去送死? 尤世威见小朱总兵皱眉不语,忙继续道:“西安城中,尽是闯贼之妇孺,一旦闯贼闻听城危,必然不管不顾回城,如此即可解京畿之危。” “闯贼占据关中不过两月有余,就突兀北上,其根基不稳,实乃出兵良机。” “放屁!” 李继祖忍不住骂将起来:“要是送死,你自己去,别带上我们。” 说着,他拱手道:“总兵,还是出兵湖广,其地也被闯贼所据,也是勤王剿贼。” 其余诸将也纷纷点头,对于尤世威的言语,颇为抗拒。 朱谊汐一脸为难,随即犹豫良久,无奈道:“哎,陛下,非臣等不忠,实在是难为尔!” 尤世威见之,深叹了口气,愁眉不展。 其余众人都松了口气。 朱谊汐见其满腹忠心,若有所思。 在这叛徒百出的时代,能有一大明忠臣,还是武将,这太过于稀缺。 “报,总兵,郧阳府武昌总兵惠登相求见。” “惠登相?”朱谊汐闻言,大笑:“诸位,说曹操,曹操到,对于湖广,这位惠总兵,最有发言权了。” …… 长安,正旦大朝,李自成接受百官朝拜,称帝,改元永昌。 按照惯例,他给自己找个祖宗——西夏太祖李继迁。 并在午门,颁布北伐幽燕之诏书。 封五等爵,以牛金星为丞相,统领六部。 正月初三,以夫人高氏、泽侯田见秀守长安。 李自成带领宋献策、牛金星、李岩等,并几千精骑,随军渡过黄河,去往山西太原。 当时,山西巡抚蔡茂德指挥着三千标营驻在平阳,布置守卫黄河。 晋王朱审煊却愚蠢地紧催他赶回太原,全力保护省城。 蔡茂德无奈,只得将守河的重任交给了副总兵陈尚智,自己带着两千标兵匆匆返回太原。 顺军从沙涡镇渡河,陈尚智不得不逃窜。 自此,太原以南,不复明土。 …… 而在此时,张献忠则从围堵的江西逃出,并在嘉鱼一带,伏击追击的左良玉,大败之。 收编其精锐为新附营,兵容更盛。 而,等收到李自成称帝的消息,张献忠沉思良久。 “李自成不过贱驿出身,都成了皇帝?我怎么不能?” 此时,他全据湖南,两广北部,湖北半部,拥兵三十万,可谓是兵强马壮,天下瞩目。 但,他环顾四周,皆是明军,几乎无日不战。 对着军中大将,义子,张献忠沉声道:“我思西去巴蜀,建立帝业。” 第109章 阳谋 正月初十,寒风与瘟疫席卷大明南北。 这时,实控郧阳府的武昌总兵惠登相,来到汉中。 初至汉中,他就被震惊了。 四大军营,按照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将整个南郑团团包围,众星拱月一般。 “杀——” “效忠大明,报效国家——” “拳打逆贼,脚踢建奴——” 军营内口号震天响,脚步声齐整如一,凶悍的气势,让人眼皮狂跳。 军营外不远,大量的摊贩,组成一个个的摊点,吃喝拉撒,应有尽有。 甚至许多脑子灵活的,也惦记为军队排忧解难,花枝招展地迎客。 “军营外,如此繁杂,岂不是影响斗志?” “不会,兵卒每旬有一天假,军饷太过于丰厚,这些正好可以激发他们的斗志。” “再者说,这也是考验军纪,一旦被拿下,最低二十军棍。” 接待惠登相的,乃是陈永福。 陈永福作为河南总兵,虽然都是总兵级别,但无论是资历,还是跟脚,其都据上风。 惠登相受宠若惊,脸上的刀疤都舒缓了。 这可是射瞎李自成的狠人。 “啪啪啪——” 话音刚落,一队身着军袍,手持木棍,胳膊带着黄带的兵卒,面无表情的在附近巡逻而过。 见到陈永福,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是军法司的巡察队,听命于朱总兵。” 陈永福有些尴尬地介绍道:“谁的面子也不给。” “这是火器营,五千人之众,大小火炮数百门。” “这是三边营,三千人,乃是三边精锐,器械娴熟,一等一的战兵。” “战马嘶鸣的,乃是骑兵营,共有三千骑,甲胄俱全。” “另外,与三边营一起的,乃是福明营;那是榆林营,前总兵尤世威掌管。” “独占一方,声势浩大的,乃是新兵营,约莫万余人。” 实际上,还有散关营,祁山营,以及重甲步兵掷弹营,外加护卫营,汉中的总兵马,突破了三万,无限接近四万。 但却情况复杂,俘虏收编的特多,需要调理。 陈永福一边介绍,一边与之荣焉。 “乖乖!” 惠登相跟着察看,感慨道:“贵军怎地这般多的铠甲?” 却说,他看见即使在冬日,这些兵卒依旧不停地操练,身上不是棉袍,就是棉甲,威风凛凛,极为震撼。 这可太废钱了。 陈永福也感叹:“没办法,朱总兵会搞钱。” “有钱好啊,难怪能养那么多兵。” 惠登相感慨道,对于汉中军,有了初步的认识。 别看他守住了郧阳府,一来占据的是地利,二来是兵卒用命,许多人是招来的罗汝才兵马。 可,比之这般天天操练的精锐,着实落了下风。 一入南郑,惠登相一见到朱谊汐,拱手就拜,磕磕巴巴地说道: “朱总兵威名哄传天下,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风流倜傥——” “哪里哪里!”朱谊汐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成语,不由哑然。 他仔细一看,疤脸浓眉,膀大腰粗的惠登相,此时穿着一身长袍,披着裘衣,一副文绉绉的打扮。 陕北大汉装江南公子,看上去,极为别扭。 “您叫俺、我,良弼就成!” 惠登相拍着胸脯,豪气道:“这是俺的字,俺和您是老乡,听到您大胜闯贼,别提多开心了。” 一旁的陈永福讶异,我都没有字,这大老粗竟然有。 “惠兄也有字?”朱谊汐一瞅,又是老乡,不由得笑道:“你唤我景明就成,老乡之间,莫要拘束了。” “嘿嘿,咱们都有字,都是读书人,聊的就是痛快。” 惠登相大笑道,刀疤脸露出黄牙,众人眉角就是一抽。 由于是陕西同乡,话语之间自然没有隔阂,都听得懂,谈起了瘟疫,谈起了干旱。 更是,一起骂了秦王、贪官污吏。 反正土地兼并,都是秦王、宗室的锅,谁让陕西分封五个藩王呢? 西安秦王、平凉韩王、宁夏庆王、甘肃肃王,以及汉中的瑞王。 这口锅必须背。 惠登相最后,感叹道:“要是孙督师早些来,咱们就不会造反了。” 朱谊汐默然。 一个孙传庭,是救不了泥沙俱下的官场的,只能去缓解。 面对贪污腐败的官吏,孙传庭杀不了主官,只能砍杀胥吏,敲山震虎,该贪的,还是会贪。 即使陕西不反,河南,河北,山东,等土地兼并厉害的省份,照样还是会有人起兵的。 随即又粗聊了几句,对于攻伐湖广,达成了合作,领导权上,兵力占优的朱谊汐,自然当仁不让。 显然,之前的一番闲逛,并没有白花费功夫。 待其走后,陈永福则直接道:“这位惠总兵,是在装傻。” “不管他装或者不装,郧阳府的两万人,必须拿捏在手。” 赵舒披着裘衣,扇动羽扇,轻声自信道。 “前番有粮,那是恩,今次现兵,那是威,恩威并施,他哪有话讲?” 朱谊汐自信道:“郧阳府,除了地利,别无他好,若是他不准备配合,老子直接杀上门。” “总兵霸气!” 李继祖也拍着胸脯道:“两万毛贼,若不是高杰支援,他们能守住?” “要是按照我的心思,直接兼并了事。” “不行!”朱谊汐和赵舒同时喊道。 随着朱谊汐的谦让,赵舒这才道:“日后投降的多了,可不能开了坏头,另外,你忘了,榆林营的尤总兵还在呢!” 李继祖想要反驳,但还是止住了,犹自不服道:“那伙榆林人,兀自骄悍,败兵之将……” “不急!”朱谊汐摇摇头,微微一笑:“榆林营并非铁板一块,尤家、王家,刘家,只不过是聚团取暖罢了。” “交情,威望,都不过尔尔,关键在于利益。” 一旁的陈永福、李继祖、李经武等将领陷入深思。 “熊英杰!” “末将在!” “今调你去榆林营,担任副指挥。” 朱谊汐忽然目光一斜,撇到了沉默的熊参将,沉声道。 “遵命!”熊英杰心中泛苦,忙应下。 这是往火坑里钻呐! “赵兄弟!” “啊?”躲在墙角的赵光远,仿佛隐形人,俘虏了多时,一直担任闲人,突然被唤名,他猝不及防,脸色瞬间潮红。 “我欲再立一营,名唤明光营,兵额三千,汝为指挥使,侯拱极为副使。” 朱谊汐态度亲近道:“新兵营中,我抽三千人与你,好好带兵。” “多谢总兵。” 终于能再带兵了,赵光远激动极了,忙拜下,虽不至于涕泗横流,但也不遑多让。 侯拱极是侯世禄之子,世袭军户,悍将。 他一去,榆林营的侯氏,就转走了。 除此之外,朱谊汐还准备设置明杰营,以刘廷杰为指挥使,再遣一员副将。 如此,榆林营势力一为三,遭受极大的稀薄。 你还不能阻止,毕竟这是升官,谁不愿意为之? 这是阳谋。 其他人若有所思,李继祖不懂了,这怎么还让人升官了还? 赵舒笑了笑,这也是他的主意,索性点明道:“一勺盐入一碗水,自然就咸了,但分入三碗?四碗呢?” “其就人人可饮之。” 第110章 分化瓦解 “哗啦啦——” 尤世功起了个大早,漱口洗脸,就穿着新发的戎袍,里面夹着一层棉花,快步地来到军中。 榆林营颇为宽敞,地面齐整,营帐分明。 还未入营,耳边竟然听不到喊叫,他忙三步并两步走,来到了校场。 “啪啪啪——” 只见,几个兵卒,被脱光裤子,趴在长椅上,被几个胳膊带黄绸带的兵卒,提着军棍打着。 棍棍到肉,听着心惊胆颤。 原本操练的兵将们,则站成一排排,亲眼目睹,引以为戒。 但其中,有一个是他的亲兵, 刚想上前阻挠,尤世功就被拉扯住。 “大哥,这又不是一次了,忍着吧!” 三弟尤世禄摇摇头,拽住了他的衣袖。 “那可是救过我命的兄弟!” 尤世功忍不住大声道:“他犯了什么错?竟然如此对待。” “随地撒尿!” 尤世禄轻声道:“按照军法司的规矩,军营中,未到军厕,随地乱拉的,一律十军棍。” “就这?”尤世功不服道:“这大冬天的,军厕那么远,夜里鸟都冻坏了,谁能忍得住?” 说着,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尤世威,不由得嚷嚷道:“二弟,你可得管一管,你才是这军中之主。” 双手抱胸的尤世威,目光都在被打的兵卒身上,随口道:“我虽是主将,但军纪却是军法司在管,干涉不来。” “你也最好别管,人家若是以你扰乱军纪抓起来,我都救不了你。” “大哥,忍着吧!” 三弟尤世禄忙摇头劝道:“这军营附近,人家兵马上万呐……” “哎!”握起拳头,尤世功无奈低下头,愤愤不平道: “咱好歹也是个参将,竟然连亲兵都救不了。” “上次,军法司,连小朱总兵都挨了四十军棍,威望一下就立起来了,咱们还比得过小朱总兵?” 尤世威叹了口气,这才转过头,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说道:“入了人家的地盘,就得遵守规矩。” “无论是棉袍,饷钱,还是吃食,都一般无二,从不克抠,短了咱们,为人上,小朱总兵已经够可以了。” 这下,尤世功沉默了。 良久,他点点头,叹道:“某这么多年,还未见过如此慷慨的人。” “不过,他拿捏了军法,又管起军饷,朱总兵管的有点宽啊!这将,当着不痛快。” “军纪这方面,应该继承自秦军。” 尤世威一向善于抚兵,广受爱戴,不忍见此场景,继续道: “孙督师的秦军,也一向纪律严明,只是,小朱总兵有点太过了。” 惩戒赏罚之权被剥削大半,尤世威心中颇为不爽利。 任何人权势少了,也会难受。 这会儿功夫,军棍执行完毕。 这时,几个大夫忙擦拭,上药,防止伤情恶化。 于是,怀揣着后怕,畏惧,以及感恩的心态,几个兵卒被抬了下去。 执行军法之人,抬头挺胸,昂首道:“这几人各受十军棍,若有下次,就是二十,再之,则是四十,以此类推。” “总而言之,军法严苛,不得违背。” 说完,其又大喊:“报效大明,舍我其谁!!!” “报效大明,舍我其谁——” 场下的兵卒们,也随之大喊。 多日来,大家都已成了习惯。 “吃饭喊,操练喊,惩戒喊,睡觉前也喊!” 尤世功摇摇头,道:“这小朱总兵,花样真多,花里胡哨,有甚用?” “没用,人家怎么会做?” 尤世威叹道。 这时,轮到他出场,登上台,喊道:“操练吧!” 哗啦啦,操训又开始。 他这个主将,权力日趋少了起来。 随着太阳的高升,榆林营的将校们,重新汇聚起来。 除去操训的,巡察的,开会的约莫只剩下五六位。 尤世威、刘廷杰、王世钦、侯世禄、王学书五人。 他们代表着整个榆林镇的利益,威望素着。 尤世威见着几人,这才开口道:“前几天,将校们汇聚,都商量东进湖广,某则想着勤王,袭击关中,被否了。” “随后,朱总兵说,这事得征询一下你们的意见,不能独断专行,所以大家伙什么意思?” 说着,他目光看向了刘廷杰。 刘廷杰一向脾气暴躁,但却敢爱敢恨,直爽,威望不小。 而且,他们都是如今官职都被罢免,只有刘廷杰是名副其实的高官。 被尤世威一瞧,刘廷杰眼神躲避了一下,他才缓缓道:“这个,打闯贼,咱是赞同的,但这个,也得分情况。” “关中几十万,咱们这是什么来着,对,以卵击石,只能送死。” 尤世威心头一震,皱眉,刘廷杰搞什么名堂?这不是他的风格。 “咳咳,这个——”侯世禄作为老将,咳嗽了一声,沉声道: “我觉得,刘参军说的对,咱们打关中是勤王,打湖广,也是勤王,要知道,襄阳可是被称作伪襄京呢!” 尤世威不可置信地看着二人沉默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其他两人眼神躲闪,显然对于送死的行径,也不认可。 他吸了口冷气,冷静下来,无奈道:“既然如此,那就去湖广吧!” “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建功立业,打败闯贼只是等闲。” 说着尤世威,满怀信心。 榆林边军,一向是精锐的代名词,虽然这些年折损了不少,但在汉中,也是拔尖的存在。 这时,刘廷杰兴奋道:“告诉大家好消息,今个一大早,小朱总兵就把我叫去,说组建明杰营,让我来带兵。” “恭喜恭喜!!” 几人纷纷拱手赞叹,羡慕不已。 一营指挥,这等于跟尤世威平起平坐了。 而在汉中,一营指挥,基本上都是小朱总兵的心腹,权势大涨啊! “没什么!”刘廷杰故作矜持,但嘴角已经咧开:“哪里不是打闯贼,都一样,都一样!!” 尤世威眉头一皱,随即又平复,不得不拱手:“恭喜,刘参军自领一军,日后得照顾一二。” “好说,好说!”如今与尤世威平起平坐,刘廷杰笑得合不拢嘴,忙道:“咱们同镇出来,喜应当互相照顾。” “我儿也被提拔了副指挥。”侯世威老当益壮,声音洪亮:“刘指挥日后也得多多照顾啊!” 这下,其他几人也投来了羡慕目光。 尤世威见之,心头一震:完了,分化瓦解了。 第111章 路走宽了 翌日,整个南郑城,依旧沉浸在节日的热闹中,依稀的鞭炮声,使得充满生活气息。 乱世多年,也只有在这里才能享受到一丝太平。 尤世威一大早就起来,冷水洗脸,精神抖擞。 耳旁传来孩童的嬉闹声,他不由得感慨道:“在榆林,好像多年来不曾有此热闹。” 说着,他看着同样洗脸的弟弟尤世禄,说道:“今天你去营中。” “好!”尤世禄毫不犹豫点头,随即道:“这南郑如此繁华,军民相安无事,这在大明很稀奇。” “怎么?”尤世威诧异,轻笑道:“对于这小朱总兵,有了投靠心思?” “嘿嘿!”尤世禄咧着嘴笑道:“咱们这两月,吃的俸禄钱饷一视同仁,毫无克扣,兄弟们都不想走。” “是啊!”尤世威擦了擦脸,眼眸深邃,很认真道:“这天底下,按时发饷钱的,还真没几个。” 毛巾甩在盆中,尤世威步伐稳健地向着总兵衙门而去。 汉中并不大,人口却很稠密,一路上摩肩擦踵,对于带着亲兵的尤世威,退让恭敬的很。 没有纵马狂奔的将校,也没有欺压良善的公子哥,更没有散发死气的病人。 “没有瘟疫和战争,真好!” 尤世威深吸了口气,脚步加快了许多。 而在总兵府,朱谊汐与惠登相再次进行深谈,对于湖广的行军事宜交换了意见。 其实郧阳府距离襄阳,只有数百里,还有汉水之便,粮草周转,很是方便。 “咱们最忧虑的,乃就是襄阳的冯雄,其据兵五千,周边尽是敌军,随时可援救。” “另外,老回回马守应据守荆州,威胁最大。” 惠登相忧虑,半文不文地说道,手上握着羽扇,不时地扇动着。 朱谊汐见之,颇为无语。 “不冻人吗?” “咱们是儒将,羽扇白巾,不能少。”惠登相认真道:“扇风几下,我脑子就是转的快,难怪诸葛亮喜欢用。” 见此,朱谊汐也没再问,抬起下巴,不屑道: “这几人,不堪一击!” 朱谊汐认真地分析:“说白了,闯贼真正的精锐都在关中,留守的人马,尽皆被弃,不值一提。” 不过,面对老回回马守应,这仅次于李、张的老贼,他还是保守道: “咱们大军围困,就不信围不死他,小小的荆州,必定拿下。” 惠登相也表示认可。 待朱谊汐应诺,提供必要的粮饷,他满脸感动:“要不俺们总是说,出门在外,也只有咱们老乡靠得住。” 一番感动后,惠登相心满意足地离去,准备征讨湖广。 朱谊汐笑了笑。 吃了我的粮饷,到时候就身不由己了。 “报,宗主,尤总兵求见!” 十三跑进来,宛若一只猴子,浑身散发机灵劲。 “怎么又是你小子?给你请了先生,可得好好去学。” 朱谊汐一见他,忙头疼道:“快走快走,我身边不缺你,多去学点东西。” “是!”朱静低着头,无奈应下,他是个活泼的性子,让他读书着实难受。 “对了,让尤总兵进来吧!” 朱谊汐整理下衣冠,随口道。 很快,尤世威就见到了衣冠齐整的小朱总兵,忙拱手拜下:“卑职尤世威,见过总兵。” “快些请起。”朱谊汐见着其人,觉察,无论是言语还是态度,似乎都变了几分。 他心里明白,自己拆分榆林营的措施,终究让其肉痛改变了。 这是好事。 尤世威见其和善的模样,他心中一颤。 心中不由想起之前仙人关的牛成虎。 听闻这位临洮总兵,身上几十个窟窿,完整的尸骸都不存,死的极其突然又憋屈。 这可是位总兵,朝廷承认的总兵,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被杀了,还装作若无其事。 果真是面善心狠。 “总兵,卑职回去反复思量,又与同僚们商讨,一致决定,还是东进为好。” 尤世威露出了卑微的笑脸。 朱谊汐饮了口茶,见之,心中爽快极了,比三伏天喝冰饮还痛快。 你的倔犟,终究在我手中消磨了。 “哪里的话。”朱谊汐目光真诚,笑道:“都是杀贼,无有对错之说。” “将军识大体,擅用兵,我也敬佩非常。” 花花轿人抬人,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尤世威松了口气,忙表明自己心意:“卑职哪有什么见识?粗人一个,将军斩李过,伤马珂,是咱对您佩服,想多效仿。” 说着,他拍着胸脯,满脸的热情:“日后您尽管吩咐,叫我往东,绝不往西,上刀山,绝不下火海。” 朱谊汐则盯着他的脸,再三瞧了瞧,诚意不像假的。 他心想,现任总兵陈永福都收入麾下了,这个前任总兵,他怕什么? 瞬间,信心百倍。 “将军一身本事,某怎敢不用?” 良久,不见反应,尤世威低着头,心中急躁,浑身直痒痒。 心思百转千回,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闻脆声,仿若仙乐一般悦耳,又像是久旱逢甘霖之息,难以言喻。 “卑职,卑职,欢喜过了头!” 尤世威抬起头,哆嗦道。 “哈哈哈!” 朱谊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只要诚心用命,某绝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他轻声道:“听闻榆林营中,许多人会骑兵?那可不能浪费了,我拨三百匹马过去。” 尤世威脸上大喜,随即反应过来,直挺挺的说道:“军中已经有了骑兵营,我们榆林营不须用马。” “而卑职正想说来着,骑兵营缺兵,不如调我营中健儿过去,充斥一二。” “哦?”朱谊汐意外了。 你这样,路可就走宽了。 想着,朱谊汐也投桃报李:“骑兵营兵马多了,也需良将,听闻贵兄弟尤世禄骑术了得,就去骑兵营担任副指挥吧!” “卑职代三弟,谢总兵恩赏。” 这下,尤世威总算知晓其心胸深浅了,忙大喜道。 “你我,不分彼此。” 朱谊汐也笑道,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他手底下,正缺良将呢!榆林诸将,来的正是时候。 …… 荆州府,江陵。 四季如春的湖广,并没有多少繁华,反而多了些许凋零。 街面上兵马匆匆,行人稀少,商铺大半闭门歇业,往日的庙会,更是不见人影。 只见一将领,身材魁梧,面色凝重,街面上毫无顾忌地骑马飞奔而来,横冲直撞,气势汹汹。 ps:一号零点上架,求支持啊,兄弟们 第112章 李定国 “让开,让开——” 本就稀疏的街道,此时更是寥寥。 不过片刻,战马就停在了府衙。 衙门前,大量的兵卒聚集,拱卫着,面色紧张。 “任将军,头领等着您呢!” 任继光刚至,亲卫就直接将他带入府邸。 “好!”任继光不顾疲倦,大跨步随去,心中焦急万分。 作为荆州防御使,他手底下只有六千兵马,而老回回马守应,则有一万余人,还是走南闯北的老营。 一旦马守应病故,且不提这万人他能否管住,就言语,在岳州虎视眈眈的张献忠,他根本抵挡不住。 想到这个严重的后果,他不由得大为惊恐。 不一会儿,他就可以带到了病房,充满草药味。 床榻上,老回回面容憔悴,消瘦,不断地咳嗽着,声音听起来就极为难受。 房间内的众人,全都凝神摒气,不敢有丝毫的打扰。 “继光,你来了!” 老回回抬起头,看着远道而来的任继光,露出一丝笑容。 “您病了,我早就应该来。”任继光忙开口道。 “征战了一辈子,身体早就亏空,如今能死在床榻,已经算是福气了。” 老回回如同老风箱一般,剧烈的喘着气,歇一会儿,才回道。 任继光皱起眉头,贴近些许:“您怕是不知晓,西王宣扬,将要去巴蜀建立功业,数十万大军虎视眈眈,荆州危在旦夕。” “呼呼呼——” 老回回喘息粗气,道:“我听说了。” “他去往巴蜀,必然还要借道荆州,你是怕来了招架不住。” “亦或者,是担心他兼并了我的部众。” “没错!”任继光点点头,满脸沉重:“若是荆州有所闪失,我不好向顺王交代。” “呵呵!” 老回回轻笑一声,道:“人死如灯灭,管不了身后事了。” “闯王与西王之争,随他们去吧!” 说着,任继光就被赶出。 出了府衙,任继光百感交集。 春雨丝丝拂面,寒风呼啸,身上的棉袍再厚,也阻止不了进风,他尽量的伸缩,惆怅道: “此时的榆林,想必是大雪封山了吧!” 身处异乡,对于回到关中的同僚,他是万分的羡慕。 南方虽好,但到底不是故乡。 他的军营在城外,城内则是老回回的地盘,互不干扰。 “驾——” 冷雨扑面,也无法消散他的愁绪。 数百亲卫紧紧跟随,一刻也不敢放松。 忽然,泥泞的大地震动起来,数百战马呼啸而至,一瞬间将他们包围起来。 任继光勒马而停,目视这群突如其来的兵马,沉声道:“你们是谁?” “继光兄,好久不见,连我也认不出来了?” 众骑中,突然走出一人,身材挺拔,唇红齿白,面容俊逸,穿着白甲,仿若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任继光猛然一惊:“怎么会,李定国,你怎么在荆州?” “老回回?不可能!” “哈哈哈哈!” 李定国握着长矛,大笑道:“老回回一向两不相帮,自不会找他。” “你们占据了承天府?” 任继光眯着眼睛猜道。 “八九不离十了!” 李定国点点头,随即道:“任继光,你与我同为老乡,我也不欺负你,单对单。” “你若是赢了,自然就可以走。” 任继光面色凝重。 对于李定国,他也早有耳闻。 崇祯十四年,其假冒差官,轻骑二十人,夺占襄阳,明督师大学士杨嗣昌所储军资十余万,皆为所得。 由此,张献忠由败转胜,气势如虹。 “好!” 任继光无奈应下,他看着眼前的小将,不由道:“若是死在鼎鼎大名的‘小尉迟’手里,咱死而无憾。” 因为敢打敢拼,李定国被称作“小尉迟”、“万人敌”。 “在下也是如此。” 李定国抱拳,潇洒的笑道。 胯下的战马喷着热气,打着响鼻,显然是战意盎然。 两人互相凝视,观察破绽。 “呼,李定国,俺要杀了你——” 却说,任继光观察良久,并未发觉其破绽,心里暗道一声晦气,无奈,只能先声夺人,怒吼一声。 李定国闻言,大笑道:“任将军,李某的脑袋就在这,快些来取。” 说着,双腿夹马,也跑将起来。 “咔嚓——” 一个来回,不分胜负,兵器互相摩擦,迸发出刺耳的磨损声。 “好!” 李定国越发的兴奋起来,他揉了揉手腕,道:“任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哼!你也不错。” 任继光手腕颤抖着,回应道。 “继续——” 李定国此时抢先一步,手中长矛闪烁着寒光。 任继光头皮发麻,强忍着心悸,骑马而去。 “噔——” 两马一瞬间错开,只见任继光手中,已经没有了武器。 “我输了!” 任继光坦然地说道:“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背叛顺王的。” “我何时说要取你的性命?” 李定国饶有兴致地看着,轻笑道:“任将军,你只需要劝说贵军投降即可,我也不会强逼您投降的。” 任继光为之一愣,不由得问道:“贵军来了多少人?” “就在你的眼前!” 李定国毫不犹豫道:“还有兵马正在赶来,不过老回回的麾下,泰半已经被劝服,贵军再投降,荆州易手就在今日。” “好手段!” 任继光苦笑:“看来,我今日离营,也是您的筹划。” “没错!”李定国笑道:“你若是长久的待在军营,可不好拿下。” “心服口服!” 任继光无奈点头。 随即,李定国凭借数百骑,收服六千闯军。 翌日,老回回病逝,麾下兵马齐声投靠西军。 湖广瞬间大动荡。 张献忠几日后,来到荆州。 “定国,做的不错。” 张献忠满意地点点头,道:“荆州一下,夷陵道近在咫尺,咱们建功入蜀的通道,也就正式畅通了。” “这是孩儿应该做的。”李定国拱手谦虚道。 “父王,拿下荆州之后,咱们何不索性拿下襄阳?独占湖广?” 孙可望站出来,沉声道:“湖广富足,不亚于巴蜀,勾连两广,东去江南,何必西进呢?” “你懂什么!” 张献忠闻言,立马反驳道:“湖广这地界,四处都是明军,哪能安心建业?” “李自成有了关中,某占据巴蜀,待时局一变,效汉高祖,顺理成章地取下江山。” “我还未见,能够在湖广统一天下的,当年,也只有个陈友谅,还是个无信无义之辈。” 第113章 难打的襄阳(一号零点上架) 这话说的漂亮,几人无言以对。 但是谁都清楚,他害怕的是左良玉。 妻妾都被其掳掠。 九江二十多万兵,枕戈待旦,虽然乌合之众甚多,但是西军也是半斤八两啊! “大王所言甚是。” 谋士兼女婿汪兆麟,则附和道: “天下纷乱,堪为帝王之基,唯有巴蜀,索性让明廷与李自成去狗咬狗,到时候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四大义子,也只能赞同。 刘文秀生性谨慎,他不由得道:“咱们得罪了顺王,怕是不好吧。” “得罪?”听到这话,张献忠冷笑道: “李自成这斯,不过是驿卒出身,不顾情谊,杀了罗汝才、袁时中、贺一龙等,我早就看透了那无情的心肠。” “不然,定国怎么会如此顺利接受老回回的兵马?再者说,如今他的心思都向着北京,管不了南方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缓解了许多。 “如今占了荆州,再破夷陵就足以入川,让儿郎们准备吧!” 张献忠点点头,满意至极。 随即,三十万大西军,朝着夔州进发。 到了这时,没有人怀疑张献忠假言西进了,一时间,整个南方为之震动。 张献忠不惜得罪李自成,也要拿下荆州,可见其意志之坚。 “父王,北方传来消息,汉中明军南下,正准备攻打襄阳。” 孙可望再次强调道:“咱们要不要小心一二?” “襄阳?”张献忠陷入思考中。 “不必担忧。”首席谋士兼女婿汪兆麟,不由得大笑道: “襄阳乃是天下坚城,没有几个月是拿不下的,那时候,咱们早就去川,杀了蜀王。” “只要守住夷陵即可。” 张献忠迫切的想要入川称帝,他不由道:“让明军与闯军争去,如今,最要紧的是入川。” …… 与此同时,朱谊汐携带着三万大军,以及大量的粮草辎重,来到了郧阳府,与惠登相、王光恩聚拢。 至于出兵的口号,就是收复湖广,清剿逆贼。 来到郧阳府,朱谊汐才明白,什么叫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读必)。 篦者,也是梳头的,不过其主要作用就是抓虱子,更加的细密。 偌大的郧阳府,两位陕西将领的治理下,堪堪活着,物价飞涨,山林里的百姓,比城里还要多。 多亏了汉水,虽然上游险峻了些,但好歹走船比人扛来的快。 至郧阳府不过三日,十万石粮草就全部到齐。 这时候,忽传张献忠到了荆州,正沿江北上。 这下,两方人都坐蜡了。 三十万西贼,怎么打? 朱谊汐则松了口气:他么的,张献忠终于准备打四川了。 其他人愁眉不展,朱谊汐则心中敞亮。 他明白,张献忠看起来威势很大,但比李自成差远了,跟左良玉菜鸟互啄,还打的有来有回,甚至被关门打狗,逼出了江西。 四川本就没有精兵,张献忠还打了一年。 由此可见,如果算战斗力的话,满清算一流。 秦军、闯军、关宁铁骑算二流,那左良玉、张献忠、黄得功、高杰等,只能算三流。 其余的官兵只能算末流。 而朱谊汐,这个继承自孙传庭衣钵的人,也算是秦军吧,勉强粘着二流的边。 边军精锐以及犀利的火器,实力着实不凡。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在大家愁云惨淡的时候,朱谊汐站起身,朗声道:“四川没那么好打的,咱们先打襄阳再说。” “先打襄阳!” 秦军上下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惠登相、王光恩二人,也只能应下。 论人多,他们比不了。 此时,朱谊汐的秦军麾下,可谓是将才济济。 总兵级别的就有三位,尤世威(前榆林总兵)、陈永福(河南总兵)、赵光远(羌汉总兵)。 参将级别的,刘廷杰、李继祖。 张道堾留在汉中,镇守后方, 赵舒跟来郧阳,负责统筹粮草。 说实在,没有赵舒来管粮草,朱谊汐还真不放心。 五万兵马,随着汉水,顺流而下,可谓是气势汹汹。 先下均州、再拿光化,谷城,最后,来到了樊城关,也就是襄阳最后的一道关卡。 由于精锐都抽调到了关中,一路上可谓是望风而降,数州县一下,兵马累积到了六万。 对于这些俘虏,朱谊汐一律让他们押送粮草,当纤夫,暂时不敢用。 面对如此胜利,朱谊汐反而愁眉不展。 惠登相诧异,忙问原因。 朱谊汐坦然道:“本以为出陕,能见识到闯贼的厉害,谁知竟然一路长胜,实在遗憾。” 惠、王二人懵了,这难道不好吗? 而对于襄阳防御使冯雄来说,可谓是一日三惊。 对于朱谊汐的大名,他早有耳闻。 制将军李过,就死在他的手里,如今南下湖广,对他来说,极不乐观。 于是,发兵求援。 澧州,威武将军王文耀帅兵六千来援;安陆,扬武卫果毅将军白旺以兵三千兵救援;汉川,威武将军谢应龙以兵三千。 其余河南、荆州、承天兵马,不是被陷,就是相隔太远,解不了近火。 总援兵,超过一万两千人。 加上樊城、襄阳的万人,总兵马超过了两万。 这对于庞大数量的顺军来,显得颇少,但谁让闯王入了关中,其余兵马零散各地。 虽然只有两万人,但对于冯雄来说,还是有信心的。 围城一向是十而围之,没有一二十万人,襄阳城绝不会陷落。 “这,还怎么打?” 惠登相等人望着襄阳城,有些懵了。 襄阳城地处汉水南岸,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光是城垣上设置垛堞四千多个,护城河最宽处达到八十丈,平均六十丈。 当初张献忠能破襄阳,就是截获杨嗣昌的文书,令牌,堂而皇之入城。 之后,襄王被杀,李自成又乘机攻破洛阳,连陷两藩,其罪大如天,杨嗣昌无奈自杀谢罪。 正面攻打襄阳,张献忠打死也拿不下。 而对于此时明军来说,襄阳同样的难以拿下。 第114章 代朕出征(零点上架) 时值正月,汉水并无夏日的充沛,行船全无,显露出较低的水面。 其又裹挟着江风寒气,吹得人直打冷颤。 朱谊汐屹立于船头,目视襄阳,一言不发。 挖地道,不行,护城河太宽太深。 火炮,远在汉中,山岭中运几千斤红夷大炮,还得要十几天。 况且,也不一定能攻破。 至于,太平军的用火药炸墙,升棺发财。 他么,这要是用了,被满清学习去,本来野战就打不过,守城也被破,那只能等死。 一个个想法虽然被否决,但他却未沮丧。 他抬头,望着襄、樊之间的浮桥,分外的扎眼,不由道:“两城隔汉水相望,两城互为犄角,必须破除。” “欲破襄阳,必先破樊城。” “轰隆——” 数十门弗朗机炮,对着樊城、襄阳之间的大桥,开始狂轰滥炸。 不过半个时辰,这座大桥就轰然倒下。 之后,大军包围了樊城,并用大量船只,纵横于汉水,阻拦两地的交流。 这般,樊城的三千兵马,就成了死守。 相较于襄阳的三面环水,樊城则是三面环山,地处鄂北岗地,也不容小觑。 城高三丈有余,城门紧闭,石砖砌成,可谓是坚固。 不过,对于此城,朱谊汐反倒是松了口气,环顾左右道:“樊城倚仗的不过是背靠高岗,兵马劣势,强攻为上。” 说白了,就是靠人命填。 “朱总兵,为何不用火炮?” 王光恩瞅着冒着硝烟的弗朗机炮,不由得说道。 对于损耗实力的举措,他心中不满。 “弗朗机炮不利于攻城。” 朱谊汐斜瞥了其一眼,继续道:“红夷大炮还得有半个月才到,咱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王光恩还想再说,却被惠登相拦住。 于是,五万联军,分成数支,轮流攻城。 至于云梯,箭塔等常规器械,对于拥有匠营的朱总兵来说,更是小意思。 而,令众人不解的是,樊城的防守比想象中更容易一些。 对此,陈永福说话了。 只是,他反而先说起闯贼攻城手段: “闯贼攻城,不喜用撞车,而好用人命来填,各营纷纷而上,撬砖而归,如蚂蚁一般,不过数日就成大洞,再掘土,城墙轰塌。” “可见,闯贼喜好人海战术,而非器械,所以,他们对于守城,自然不怎么通解。” 众人恍然。 闯贼善于攻城而不擅守。 朱谊汐点头,难怪历史上李自成会失去北京、潼关,实在是闯军的基因决定,他们更善于以攻代守。 不过,即使如此,樊城与襄阳,依旧很难攻破。 惠登相与王光恩二人,面带愁容。 李继祖、陈永福等,则面色严肃,想来心中也认定是极难的。 朱谊汐则面色不变,吩咐道:“先攻樊城,襄阳围困便罢了,硬骨头,咱们一道道来啃。” 说着,他面色突然凝重,发出感慨之语:“我等攻襄阳,非为立功,而是以襄阳而迫闯贼归还,解除京畿之危。” 此话一出,众人面露敬佩之色。 惠登相与王光恩,更是无话可说,大义压下,只能服从。 待二人走后,朱谊汐面色一改,环顾众人:“此战,乃是围魏救赵之策,所以,出力之事,不仅要交给惠、王二人,咱们也要出力。” “遵命——” 虽然弄不清楚缘由,但诸将还是习惯性地听话。 几个月来的恩威并施,榆林营都顺从了,其他诸营更是俯首帖耳,不敢放肆。 朱谊汐则另有算计。 数月战事,都是取巧来的,练兵的成效并未见到。 所以,襄阳城,就是实践,磨砺。 适当的磨砺,反而有助于军队的整合,提高战斗力,耐力,以及血气。 …… 张献忠率领大军,沿着长江逆流而上。 宜都,夷陵,归州。 面对声势烜赫的西军,闯营诸将不得不低头做小,归降其军。 势如破竹,让巴蜀为之震撼。 巡抚陈士奇大惊失色,张献忠再入蜀,可真的不走了。 就在这时,名动四川的“曾公子”,曾英,向陈士奇请战。 无奈之下,陈士奇不得不授其为守备,尝试一二,但其更多的希望,寄托在秦良玉身上。 四川安危,迫在眉睫。 …… 而这时,四川也罢,湖广也罢,整个北京城,最关注的,则是山西的闯军。 却说,正月,新年刚过,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黄尘之中,朝廷上下大惊,都认为是凶兆。 此时,余应桂徘徊至陕西,踌躇不前。 崇祯见之,大怒,直接罢免。 随即,又让新任陕西巡抚李化熙升任三边总督。 几日后,平阳陷落。 崇祯临朝,满怀悲戚之色,叹曰:“朕不愿做亡国之君,但是事事皆亡国之象。” “祖宗栉风沐雨才打下的天下,即将失去,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我原想,亲自督师与闯贼决一死战,身死无憾,但是却死不瞑目啊!” 众臣闻言,眉头紧锁,一个个目光流传,就是不吭声。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要有人去阻遏闯贼,“代朕出征”。 谁都没那么傻,这是必死的局,无兵无粮,怎么打? 这时,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李建泰,却突然拱手而出:“微臣家在晋省,敢以请战,散私财,对战闯贼,一雪前耻。” “好,好!”崇祯皇帝大喜:“卿家其志可褒。” 于是,赐下尚方宝剑,兼任兵部尚书,便宜行事。 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六日,崇祯行遣将礼。 驸马都尉万炜用三牲告祭太庙。 并且赐宴,口语:“代朕出征!” 为了打赢这场仗,李建泰甚至让西洋人汤若望都随军出征,负责火攻水战术。 结果,他刚出北京城,忽然轿杆折断。 “糟了,不祥之兆!” 一时间,军心惶惶。 行军到京南涿州事,就逃散三千多人。 不久,“兵食并绌,所携止五百人”。 等到他听说老家曲沃陷落,家财散空,更是病倒,日行不过三十里。 等走到广宗,守城知县一连三天不准李建泰入城。 李建泰恼羞成怒,堂堂内阁大学士,督师,竟然被拦在城外。 于是,这位荒唐的宰辅重臣,竟然下令官兵攻城。 城攻破后,杀死乡绅,鞭笞知县。 领兵第一仗,不是闯贼,而是自己家的县城,大显神威啊! 随即,等他到了保定,就迎来了闯贼刘芳亮攻城。 知府身死,而他却成了俘虏,贻笑大方。 ps:一号零点上架,求支持订阅 第115章 上架感言 时隔两年,再次上架,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熟悉,好多推荐什么的都变了。 但依旧未变的,还是缆车这颗心,哈哈哈哈…… 本书问题很多,尤其是错别字,感谢大家识别,我看到就会改。 另外,大家反应的问题,我也一一修改。 惯例,感谢编辑青舟,以及好友新海月,恒河鲶,大罗罗,任国成,漫客、湘中大将、青山铁衫、一块硬板床、圣诞稻草人、傲骨铁心、吾谁与归,故园三千里等大佬的章推。 本书八千收,成绩看首订,也是一号零点开始的上架章节,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一个起点订阅,就是对缆车莫大的鼓励。 话说,养书的朋友,可以开宰了,再不宰,真得养死了…… 一号零点上架,首日爆更五章,本来手速就慢,缆车吃奶的劲了。 求订阅,求票票。 谢谢新老读者,多年来的支持,老面孔很多,缆车很欣慰,再说一句谢谢。 另外,月末大家快投资,几个小时后就能领起点币,到时候就可以订阅第一张哦! 此致鞠躬: ?⌒ヽ? (?w?)谢谢~~ ~つと) 第116章 甲申之乱 春二月的晋北,一片寂寥,沉重的积雪,压着一层又一层,空气中都散发着压抑。 山西自从平阳陷落后,河津、稷山、荥河也都失陷,其他府县多望风送款投降。 二月初,刘宗敏渡过黄河,击破汾州,巡视河曲、静乐,攻打太原,抓住晋王朱求桂,巡抚蔡懋德被杀。 李自成大摆銮驾,八十一抬轿子,选定吉时——已时整,一分不差地从南郊起驾入城,住进晋王府。 而在此之前,刘宗敏就带着五百骑兵,抄了晋王,以及其他巨绅豪富之家,获得大量的钱财,用来犒赏三军。 “大事不好——” 就在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分享胜利的喜悦,突然,果毅将军吴汝义突然闯进殿中: “陛下,泽侯从长安递交的紧急文书。” 李自成眉头一皱。 “放肆——”牛金星一见,忙怒道:“未有宣召,你怎地突兀进来?” “啊?” 吴汝义一楞,见李自成气色不好,忙请罪。 “算了!”李自成叹了口气:“呈上来吧。” 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可是皇帝了。 很快,文书被李自成摊开。 只见,其汇报三件事: 老回回病故。 张献忠入蜀。 襄阳被围攻。 随即,书信被传下去。 “陛下,北京在望,些许襄阳算什么?” 宋献策忙说道:“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拿下北京,以顺代明,如此,只须一道诏书,天下自然平定。” 李岩、牛金星等皆以为然。 怀揣着定鼎天下的热情,李自成迫不及待道: “那就不要管他,咱们即刻出发,拿下北京城。” 此时,他的双目中,饱含着热切。 众人也同样迫不及待地想要住进北京城。 随即,闯军势如破竹。 二月十六,兵临宁武关。 三月初一,宁武总兵周遇吉誓死抵抗,城坚难催,闯军死伤七万余人,伤亡惨重,屠城。 当晚,大同总兵姜镶投降,宣府总兵王承胤降表亦到。 十一日,大顺军开进宣府。 十五日,北京西北门户居庸关守军,监军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不战而降,李自成军队长驱直入。 这般,顺军的兵马不断膨胀,从三十万,扩张到了四十余万。 …… 而此时,北京城却乱作一团。 二月的街头,人影稀疏,枝叶掉落,只剩下枯木,恍若末日一般。 皇宫大内一片惶恐,城内拖家带口离开北京的,日以万计。 慌乱的崇祯皇帝,再次下罪己诏。 又发勤王令,命天下军队前来勤王。 无奈,他又向王公贵族劝捐,结果只有寥寥二十万两。 他第二次召见翰林学士李明睿,询问南迁事宜。 李明睿则不厌其烦地劝说道:“陛下可假借去山东祭拜孔庙,只要到了淮安,自可安然无恙。” 崇祯一脸犹豫,但对于沿途的驿站,军队,运河,颇有几分探究。 李明睿语重心长地催促道:“天命微密,当内断圣心,勿致噬脐之忧。” 不得已,再次召开廷议。 议题也是很直接:如何解决京畿之危。 “李明睿有疏劝朕南迁。国君死于社稷,朕将何往?又劝朕先让太子往南京,诸卿以为如何?” 崇祯皇帝满是期望的看着众臣。 陈演眉头一皱,他向来反对“南迁”,示意兵科给事中光时亨。 光时亨明白,忙厉声道:“陛下,臣请杀李明睿。 不杀李明睿,不足以安定民心;不杀李明睿,何以治天下!” 说白了,光时亨强烈要求效仿于谦,守卫京城。 于是,南迁之意,就此罢了。 朝廷上下,人心尽南向。 三月十六日,消息传来,李自成兵临居庸关,并且拿下皇陵所在的昌平。 于是,廷议再次召开,参加廷议的,还有昌平守陵太监杜勋。 他被李自成派来谈条件。 面对众臣与皇帝,杜勋颤抖匍匐,哆嗦道: “李贼言语三件事,一乃割据西北为王,二为军饷百万犒军,最后愿朝廷剿贼,御虏,听调而不听宣……” 听完,崇祯眼皮抽搐了些许,疲惫的双眸望着诸臣。 说实在的,这条件还算可以,西北早就没了,贫瘠不堪,钱财什么的也无所谓。 但,若是应下,朕岂不就是宋徽宗了? 良久,他才开口道: “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面对崇祯的询问,大臣们默不作声。 这又是找替罪羊啊! 崇祯皇帝一贯做法,大家太熟悉了。 每每遇到重大事件,皇帝总是把大臣推到幕前唱戏。 戏唱好了,便可以归功于自己的“天聪圣明、沉机独断”;万一戏唱砸了,他便翻脸无情,将奉命行事的大臣一巴掌打下去,甚至不惜杀人灭口。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 崇祯十五年,皇帝秘密派遣兵部尚书陈新甲与清军商量合议之事。 不料,此事泄密,朝廷内外一片哗然。 崇祯恼羞成怒,不顾大臣周延儒、陈演等人苦苦劝告,毫不迟疑地杀掉了陈新甲。 卸磨杀驴,太果断了。 此时得不到回应,崇祯心中暗叹不好,但又舍不下颜面。 眼皮抖了抖,他急了,便扭头,看向内阁首辅魏藻德:“今事已急,卿自可决之。” (张演知亡国不远,二月末请辞) “微臣,微臣谨听圣裁!” 魏藻德是崇祯十三年状元出身,不过四年,就担任首辅,可谓是官场上的奇迹。 他一向口才极好,口若悬河,但此刻,他闭嘴了,一声不吭,就撅着屁股。 “我是问卿家有何建议?”崇祯忍不住再三询问,魏藻德此时像哑巴一样,跪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崇祯感觉自己气疯了,一把推翻了龙椅,“推御坐仆地”。 “那就,拒绝闯贼的条件。” 这下,众臣哗然。 大臣们目瞪口呆,实在搞不懂皇帝的操作。 朝廷乱作一团。 唯独一旁的王承恩,还算比较了解这位皇爷的心思。 他面子挂不住,不肯承担骂名。 最后,他在赌。 北京城崇祯二年也被围城,勤王之师赶到,解了围困。 加上正统年、嘉靖年,连续三次解围,崇祯皇帝抱有很大的侥幸。 而且,早在三月初五,他就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允其弃宁远城而入山海关的请求,又紧急命其勤王。 所以,只要吴三桂勤王,京城就获救了。 只是…… 王承恩随气鼓鼓的皇帝离去,憋了许久,才忍不住说道: “皇爷,吴三桂迁徙宁远数十万人入关,本就非短时间就能解决,况且山海关距离京城六百余里,信使一来一回,加上行军,非十余日才至……” 听闻此言,崇祯沉默许久。 “奴婢该死妄言朝政!” “不,你说的对。” 崇祯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只是,朕宁做亡国之君,也不做亡国之俘。” 廷议结束后,崇祯心思百转,在整个朝廷,他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我不是亡国之君,他们都是亡国之臣,饭桶。” 气急败坏下,他决定,将宫门、城门的防守军权,全部交给宦官。 口谕发下不久,他就亲自来到城门,巡察防务。 可是,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瘟疫肆虐,腐败盛行,再加上多年来的抽调,京营之兵卒,死伤过半,只有不到五万羸弱之兵。 京军近三万匹战马,仅剩一千匹可以骑乘。 要知道,四九城数十里,十五万个垛口,十万八万都嫌不够。 城楼上,数千老弱残兵,还缺衣少食,瘦骨嶙峋,上了城楼,大都躺倒大睡,根本没有人认真防守。 见到皇帝来了,急得督战的军官用鞭子抽。 但起来一个,另一个又躺下了,丝毫不给皇帝面子。 朱由检脸色铁青:“好,好,堂堂的京营,尽是这番货色。” 堂堂的大明皇帝,竟然连普通的兵卒都奈何不得。 此时,他才真切的明白,自己的大明,真的是烂到骨子里了。 这一刻,他万分的想念孙传庭、孙承宗等。 失望地离开城门,朱由检心中越发的悲凉。 辉煌雄伟的紫禁城,住着上万人,此时竟有一种孤寂之感,夕阳的余晖撒下,其影子,越发的瘦长。 王承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忙搀扶道:“爷,还是回去用膳吧,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吃不下!” 朱由检两鬓斑白,面如死灰,一点精神气都没有。 曾经的雄姿英发,信誓旦旦,如今,却变成了孤家寡人,众叛亲离。 偌大的紫禁城,他竟倍感悲戚。 路过的宫女、宦官,一个个脚步飞快,对于皇帝也极为敷衍,显然是顾着逃命了。 朱由检惊诧,这时候逃什么? 王承恩直接拦下逼问,宫女才道:“启禀陛下,闯贼已经开始攻打九门,都传闻京营三大营,已经降贼了。” “什么?” 朱由检面色更加难看,九门乃是外城所在,三大营又投贼,显然北京是真的守不住了。 一想到此,他忙道:“出宫!” 王承恩忙应下,准备车舆,出了宫城。 略显简陋的车架,在御道上行走,朱由检的满目萧然。 只见,那些皇亲国戚,勋贵高官,一个个紧闭大门,仿佛与城内隔绝,自成天地。 “派人去敲敲!” 随即,王承恩让人敲打,即使搬出皇帝的名头,也无一人应下开门。 朱由检叹了口气:“回去吧,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决定了。” 这些与国同休的勋贵,皇戚,此时竟然如此,朱由检不由得冷笑起来: “朕读史书,从未见过,前朝勋贵能继新朝之富贵,可笑,可笑。” 说着,他登上了煤山,远远望去,只见安化门一带,此时也一片烽火。 “那里是方正化所守之门吧?他也投降了吗?” 朱由检怅然道。 王承恩眺望一眼,低头道:“奴婢不知。” “只是可惜了我的百姓。” 朱由检喟然长叹:“朕御宇十七载,不曾恩惠百姓,如今,最后竟然连累他们受苦,唉——” 徘徊良久,他似乎想到什么,天已大黑,他回到了乾清宫。 “陛下,闯贼入了城。” 这时,太监王廉火急火燎地跑来,哭啼不止。 “朕知道了。” 朱由检麻木的点点头,饮了两杯酒水,脸色才红润些许。 “陛下,您身份贵重,还是投了吧!”一旁侍候的太监张殷,忍不住道。 “投降?活着?” 朱由检麻木的神色一变,突然暴躁起来:“我看是你想要活着吧!” 说着,不待后者反应,他直接抽出侍卫的腰刀,一把结果了其性命,血流不止。 “呸——” 朱由检望着尸体,冷冷道:“我若是投了,太子怎么办?大明怎么办?” 说着,他眼神癫狂,兀自地狂笑起来:“这样一来,大明岂不就是真的亡了?” “想要拿走我朱家的天下,没那么容易。” “我宁死,也不会让流寇坐天下。” 癫狂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继续饮酒,狂饮,对于面前的菜肴,毫不下筷。 脸颊上的红晕越发的明显,朱由检这才写下诏书,命成国公朱纯臣统领诸军和辅助太子朱慈烺。 随即,他又让人将太子皇后妃嫔叫来,简单叮嘱几句,就命人分送太子、永王、定王到勋戚周奎(后族)、田弘遇家(田贵妃)。 面对结发夫妻的周皇后,朱由检难得放开情绪,大声哭泣道:“皇后,你是国母,理应殉国。” “妾跟从您十八年,陛下没有听过妾一句话,以致有今日。 现在陛下命妾死,妾怎么敢不死?” 周皇后面露悲戚,最后看了一眼瘦弱且大哭的皇帝,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 “只是,陛下,您早应该送太子南下的啊!” 说着,她自解白绫,拒绝了宫女的帮忙:“这是我最后一程,让我自己来吧!” 椅子,白绫,皇后,让乾清宫越发的悲凉。 “哐当——”椅子掉落。 “啊——”亲眼目睹妻子的死去,朱由检的哭声越发沙哑起来。 良久,他扭过头,对着袁妃道:“你也随皇后去吧。” “妾,拜谢陛下!”袁妃哭着告别,随即也自缢身亡。 目视着两具尸体,朱由检悲痛道:“别怪我,皇家人,自有皇家命,决不可赴靖康之耻,这对你们,反而更好。” 命人收敛尸体。 歇息了良久,似乎缓了一些,朱由检扭头,对着一直陪伴的王承恩道:“去把两位公主叫来吧!” “陛下——”王承恩有些不忍。 “去把!”朱由检摆摆手,道:“这对她们,是最好的结局了。” 很快,十五岁的坤兴公主(长平公主),以及六岁的幺女—昭仁公主都来了。 “父皇!”两位公主行礼道。 看着长平公主俏丽的脸蛋,朱由检流着泪,凄厉地喊道:“你们为何生在帝王家啊!!!” 说完,他左袖遮脸,右手拔出刀,狠狠地砍去,中了她的左臂,接着又砍伤她的右肩,以为她死去,这才放过。 六岁的昭仁公主,也被一刀刺死。 小脸满是惊恐。 上一刻,她还甜甜的喊着父皇。 “啊!”低吼一声,朱由检强忍着痛楚。 随即,他拎着刀,又去砍死了几位妃嫔。 第117章 甲申之乱(中) 朱由检打起精神,踉跄地来到后宫。 “去,令康妃娘娘自尽!” 朱由检沉声吩咐道。 康妃,乃是光宗皇帝的宠妃,也是他的养母。 伴随着脚步,他来到了仁寿宫。 “陛下!” 宫娥们纷纷行礼,满脸诧异,不止皇帝披头散发,为何而来。 “皇嫂在吗?” 朱由检轻声问道。 “陛下,您有何事?” 熹宗之皇后,张焉。 自熹宗病逝,张焉被尊为懿安皇后,崇祯皇帝对于这位亦母亦嫂的女人,恭敬有加,后宫弗敢放肆。 虽然年近四十,但张焉依旧面如冠玉,靡颜腻理,梳着简易的发冠,她隔着幕帘,朱唇轻启,责切道: “皇帝怎么有空来我这?闯贼攻势日急,应当剿贼才是。” “皇嫂——” 朱由检悲痛一声,道:“由检无能,丧尽祖宗基业,北京城,已然破了……” 闻言,张焉一楞,她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的意思,妾身已经知晓了。” “只是,陛下理应南迁才是,何故在此?” “南京还有六部,还有半壁江山。” “来不及了!” 朱由检摇摇头,沉重地跪下磕了一头:“皇嫂照顾之恩,由检只能来生再报了。” 说着,他踉跄而去,不再回头。 “皇后——”一旁的宫女扭过头。 “准备白绫吧!” 张焉目送其狼狈的身影,眼眸垂泪,绝美的脸上,满是悲戚: “大明两百七十七载,就这般结束了吗?” 这一刻,她想了许多,入宫,客氏的刁难,流产,以及朱由校的病逝。 磨难重重,她以为信王继位,大明就能够扭转颓势,谁知江河日下。 “妾身,无有脸面去见先帝!” 张焉面无表情地登上椅子,看着服侍的宫娥,不由道:“你们也找个机会,离开皇宫吧!” 噔—— 三月十九日拂晓,大火四起,城外已经是火光映天。 此时天色将明。 “鸣钟,召集百官上朝。” “咚咚咚——” 深沉而响亮的钟鸣声,响彻整个前殿,在整个皇城回荡。 坐等了许久,崇祯双目无神地望着空荡荡的宫殿,许久不语。 “陛下?”王承恩悲怆道。 崇祯嘴角扯了扯,无助地抬起手,指着空无一人的宫殿,心如死灰道: “诸臣误朕也,国君死社稷,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一旦弃之,皆为奸臣所误,以至于此。” 说着,伴随着朝晖,他带着身边仅剩的王承恩,登上了景山,也就是煤山。 脚步沉重,昔日的景山,显得格外的陡峭。 “爷,慢着点!” 王承恩搀扶着体弱的崇祯皇帝,一步步登上景山寿皇亭。 崇祯气喘吁吁,眺望着烽火连天的京城,他目光失神。 脱下身上的白夹蓝袍:“拿笔来!” 王承恩为司礼监秉笔太监,随身携带朱笔,递上。 崇祯闭上眼睛,一会儿,提笔写下: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写完,他悲愤不已:“朕非亡国之君,实多为亡国之臣。” “皇爷——” 王承恩看着其抽腰带,挂在亭上,不由失声。 “帮帮朕!” 崇祯笑着:“朕死后,就由你来收尸吧!” 王承恩眼角含泪,将其抱起。 哐当—— 随着其身体的挣扎,渐渐没了声息。 “爷,您都没了,奴婢一人留着有何用?” 王承恩擦干眼泪,抽出腰带,直接挂起。 他扭头,只见崇祯的尸体悬起,左脚光溜,右脚红鞋,面目凄惨,满心的不甘。 “奴婢,来陪您了。” 说完,他也自缢而亡。 寒风呼啸,煤山之寿皇亭,两具尸体相伴而挂着,无人发觉。 而在之前,安定门。 闯贼袭来,守门太监方正化,手持三眼铳,城上杀敌。 他毫不畏惧,带着宦官、守军不断反击,杀伤数十人,奈何寡不敌众,不得不被俘虏。 “你是谁?” 方正化毫不畏惧,厉声说道:“我是总管方正化。” “找死——” 一时间,乱兵砍死。 这边,太子朱慈烺、永王、定王,被送至国丈周奎家中,但大门紧闭,不得进。 宦官急了,拿起斧头就来砍,哪怕深入数寸,大门仍未打开。 “爷,进不去啊!”宦官悲痛大哭:“这该如何是好的!” “世态炎凉,外翁都靠不住了。” 朱慈烺到底是个少年,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外公,此时竟然闭门拒绝他入没。 几个弟弟更慌了。 不一会儿,街道上满是军队,见到宦官伴随的三个少年,直接就抓了起来。 大明嫡系,就此而覆灭。 …… 三月十九日,天大亮。 兵部尚书张缙彦主动打开正阳门,迎刘宗敏所部军。 中午,李自成由太监王德化引导下,骑着马,戴着毡帽,穿着淡青色袍衣,入承天门,进入内殿。 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喻上猷,侍郎黎志升、张嶙然等人骑马相随。 李自成登上皇极殿,坐上御座,俯视众臣,一股难言之感,遍布全身。 此时,他感觉,自己似乎经受了什么洗礼,脱胎换骨,真正意义上,成了皇帝,而不是之前那样的草头王。 南征北战,死里逃生,十余载,终于完成了大业。 朕其天子,真正意义上的天子。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独目中散发着惊人的光芒: “大索后宫,我要得到崇祯的准确消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陛下,我在后宫中,发觉皇后妃嫔都被杀了,只有这个坤兴公主还活着,被砍了数刀。” 刘宗敏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攻入皇宫,他是最快到达,抢掠金银,宫女,不亦乐乎。 “没有崇祯的消息?” 李自成眉头一皱:“坤兴公主?你好好治起,看能问出其父的消息。” “遵命!” 刘宗敏点点头,粗声道:“陛下您放心,崇祯跑不了的。” “将周皇后收敛吧!”李自成思量起善后的事,不由道:“放置在东华门外。” 说完,他对牛金星等人道:“传朕旨意,三日后,明廷群臣前来朝见,违者,后果自负。” 第118章 甲申之变(下) 城池失陷,闯军拥入京师,包围官宅府第。 闻此讯,内阁大学士范景文急速赶到宫门。 却得知,皇上已经出宫,不知所踪。 他又急速赶到朝房,贼寇堵塞道路。 身边到处是喊叫声,他也不害怕,直哭泣道:“皇上出走,我怎能归去呢?” 于是,他就在道旁的庙中,趴着草拟遗疏,又用大字写道:“身为大臣,不能够在战场建功立业,死有余恨。” 心怀死意之下,跳入双塔寺旁的古井。 随后,群臣得知闯贼入紫禁城,又三日后觐见的诏书,满城惊悚。 户部尚书倪元璐与他的一家十三口人,左都御史李邦华,副都御史施邦昭,大理寺卿凌义渠,兵部右侍郎王家彦…… 文臣以范景文为首,勋戚以新乐侯刘文柄为首,共约四十余人殉国,而若是加家属,则有数千人殉国,或自焚,自缢,投井,不可计量。 看上去颇多,但京城百官勋戚两千计,殉国不及一成。 就连宫女,自杀都超过两百。 三日后,崇祯皇帝的尸体被发觉。 顺军将崇祯与周皇后的尸棺移出宫禁,在东华门示众。 不出意料,“诸臣哭拜者三十人,拜而不哭者六十人,余皆睥睨过之。” 路过的百姓都掩面而泣,不敢多看。 李岩从远处观望,默默不语,良久,才扭过头,深叹了口气。 旋即,不远处,他发觉了牛金星。 这位举人出身的军师,也是满脸深沉。 “哼!”牛金星也看到了李岩,立马落下车帘,冷哼一声离去。 君臣大义,哪有那么容易卸下? 而讽刺的是,李岩等闯军之人,都在为崇祯皇帝叹息。 谁知,天微微亮,成国公朱纯臣、首辅魏藻德就率领文武百官,迫不及待地入宫朝贺,身着素服,屹立在午门外。 此时,李自成还未出来,他们就眼巴巴的等着,望眼欲穿。 随着时间推移,顺军诸将才至,路过时眼见早早到来的众官,眼中满是不屑。 “这些人是作甚?”刘宗敏不解道。 “是劝进吧!”高一功沉声道:“姐夫入了皇宫,崇祯又死了,他们想劝进,以顺代明呢!” 以刘宗敏、郝摇旗、刘芳亮等悍将,平生最恨官吏,对于文武百官,极为憎恨。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中,就是这群贪官污吏,不忠不义的高官勋贵,才让他们家破人亡,不得已起兵造反。 刘宗敏不屑道:“崇祯还未敛葬,这群人就眼巴巴想要巴结陛下,求取官位,真是厚颜无耻。” “咱们大顺的官,难道是为他们设的吗?” 众将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待我戏耍他们一番!” 于是,郝摇旗咧嘴一笑,进入殿中,见成国公朱纯臣,肥厚的身躯,不由得将他的脚弯起来勾在脖子上。 朱纯臣不敢反抗,肥硕的身躯,卷成了球状,动弹不得,满头大汗。 “看我的!”刘宗敏不甘落后,直接挥舞其蒲扇般的巴掌,狠狠地捶打着首辅魏藻德,后者剧烈地咳嗽起来。 诸将乐得开怀,纷纷上阵,文武百官被欺凌的狼狈不堪。 “这是什么帽子?真好玩!” “文绉绉的,吊着颈,跟个大公鸡似的。” “你那么瘦,就得多练练。” 一些人见此,想到自身处境,以及此时的虐待,不由得悲从中来,号啕大哭。 李岩、宋献策等,冷眼旁观,毫不理会。 显然,对于这些不忠之臣,他们打心底看不起。 一旁,打开德胜门归降的太监王德化,不由得叱骂群臣道: “国家灭亡,君主丧生,你们不思殓殡先帝,在这里干什么?” 于是,他便自顾自地哭将起来,宦官数十人都哭了。 魏藻德等高官显爵,也大哭起来。 见此,顺军诸将这才停歇,颇觉得无趣。 而在紫禁城中,李自成纳了封宫女窦美仪为妃,堪堪而起,还未曾察觉午门外的百官。 “陛下!” 待其洗漱,顾君恩这才上前,恭声道:“崇祯贵为一国之君,暴尸于外,难免让人不忍,丧失民心。” “你说的没错。” 李自成看了一眼娇媚的妃子,扭头道:“人家到底也是皇帝,跟那些凡夫俗子是不同的。” “就送入佛寺中,再葬入田贵妃的墓中吧!” 顾君恩自无不可,心中叹了口气。 “对了,外面哭哭啼啼,到底是何事?” 午门外,上千人的声音太过于洪亮,李自成也不由得被惊醒了,他打着哈欠:“把朕都吵醒了。” “明廷百官前来劝进?” 李岩此时走过来,轻声道。 “劝进?”李自成一楞,随即大笑:“哈哈哈,朕称帝代明,关他们什么事?不是朝觐吗?” “陛下,还是接见一二吧,总归是民心所向。” 牛金星忙道。 “民心?他们算个屁的民心?” 李自成冷哼道。 宋献策、顾君恩等也纷纷劝道。 良久,李自成才应下。 李岩瞧着这一切,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往日,只需要一人,陛下就会顺从,今日众人齐上,才堪堪说服。 难道,皇帝变了吗? 这时候,李岩忍不住道:“陛下,此时并非,安枕无忧,山海关还有数万关宁铁骑,不可不防啊!” …… 这时,吴三桂率领关宁铁骑,到达玉田。 三月五日,朝廷加封吴三桂为平西伯,命吴三桂火速领兵入卫北京。 三月十九日,吴三桂率部,撤出宁愿,到达山海关。 随即,得令后,马不停蹄地率兵西进京畿。 二十二日,吴三桂兵至玉田(属河北省唐山市)一带。 六百里路,他只跑了三日,可谓是竭尽所能。 “总兵,大事不好,陛下崩了——” 探子来报,面色涨红。 “什么?” 吴三桂大吃一惊。 从收到诏书,不过数日,北京城怎么那么脆弱? 不好,闯贼入京,我之一门,不知如何了? 大明完了,我又如何? “老爷怎么样了?” 吴三桂忙问道。 他父亲吴襄在京中,提督京营,他最在意的莫过于此! “京营归降了闯贼,老爷应该无碍。” 吴三桂眉头反而皱起:“怎么投降了?出城方为上策啊!” 这不是送把柄在李自成手中吗? ps:目前三章,白天再来两章,求支持啊! 第119章 拷索百官 对于大明,尤其是崇祯皇帝不遗余力地支持关宁防线,吴三桂还是心有感触的。 另外,他也深刻的明白,只要大明存在一天,就能两方获利。 满清提出的封王,就是在这个情况下出现的。 所以,对于崇祯皇帝的求救,他迫不及待。 但如今,平衡的局势被打破了。 就是不知晓,闯贼到底是意欲何为? “停下,立地修整。” 吴三桂骑在马上,浓眉一皱,抬手道。 随即,三万铁骑停下,灰尘席卷。 等了不到半天,闯军终于派来说客。 “只要吴总兵,归降我大顺,不吝封侯。” 文人抬着下巴,面对着甲威慑的吴三桂,毫不畏惧地说道:“崇祯皇帝缢亡,大明气数已尽,将军归降大顺,可谓是顺理成章。” “如此,京城父老家小,也能保全,岂不美哉?” 吴三桂眉头一皱,这条件太宽泛了,细节没有,毫无诚意可言。 “还望再给我几日,细细思量。” “哼,将军好自为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说着,甩袖而去。 “放肆,太放肆了!” “猖狂!” 诸将面色铁青,满脸不虞。 连吴三桂都不放在眼里,这不是打他们脸吗? 尤让他们气愤的是,作为头领的吴总兵,都不过是区区侯爵,钱粮什么的,完全没有。 连口汤都喝不了,投个屁啊? 看见群情激愤,吴三桂默然。 毫无诚意可言,这与满清天差地别,他要是答应,真成了傻子了。 良久,他才道:“如今之计,还是回山海关吧!” 于是,关宁铁骑转势回城。 …… 此时,李自成获知吴三桂条件没谈拢的消息,抱着美人,颇为诧异:“某与之条件极丰,整个大顺,高者不过侯,他还想要什么?” 李岩适时地说道:“明廷一向钱粮不丰,关宁铁骑也开始断饷,他们想必是多要一些钱粮。” “给,要多少给多少。” 李自成大气道:“关外的建奴还在,此时不能小气。” “陛下,不是不愿意,而是无能为力。” 左丞相牛金星无奈道:“内帑中只搜出黄金十七万两,白银十三万两,就算筹备陛下的登基大典,犹嫌不足。” 闻言,李自成骇异:“怎地如此之少?” “非陛下登基不够,儿郎们犒赏,至今未落下,已经怨恨颇多。” 刘宗敏嚷嚷道,虎目不满:“户部空空,内帑空空,儿郎们的口袋也空空,长此下去,怕是会酿成兵变。” 听到这话,李自成默然。 一旁的李岩、牛金星等人,更是怒气冲冲。 这家伙,第一个冲进皇宫,不知道掠夺了多少金银器货,还好意思说这话。 “刘将军,陛下入城,就颁布军令,不准掳掠财货,女子,为何你带头违背?” 李岩分外不满,这项军令,还是他让人颁布的。 “儿郎们是来坐天下,享受富贵的,又没得犒赏,只能行此事。” 刘宗敏毫不畏惧,随意说道。 “罢了!” 李自成看不下去,摆手道:“大军如今五十万,没有钱粮可不行。” 还是得老办法,行劝饷啊! 说着,他望向了众人。 牛金星等文官欲言又止。 刘宗敏则大大咧咧地说道:“没钱,就按照老办法,劝饷助捐。” “这些文武百官,一个个肥的流油,虽然没福王家大业大,但攒在一起,可是不少。” 说着,他巴望着看着李自成,一副勇于担当的模样。 武将们也满目盼望,蠢蠢欲动。 李自成陷入沉思。 别的不提,我的登基大典,也不能落下。 于是,在入住北京后,李自成设立第一个衙门:比饷镇抚司。 由刘宗敏和高一功主持。 于是,在半天时间,北京城的文武百官,勋官贵戚,全部被抓住。 刘宗敏甚至准备了五千副夹棍,分发到各用军营,用来逼饷。 传令:“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 一时之间,棍杖狂飞,炮烙挑筋,挖眼割肠,北京城内四处响起明朝官员的惨嚎之声。 大学士魏藻德,被单独囚于一黑屋中,哀嚎声不绝于耳,他不由得隔门缝乞求: “新朝如欲用我为官,就把我放出来吧,别把我锁在这里。” 这一来,反而提醒了刘宗敏。 刘宗敏把魏藻德提入厅堂亲自审问,首用夹刑,边夹边问:“你居首辅,为何乱国?” 魏藻德不愧是以口舌得名,一边嚎叫,一边哭诉道:“我是书生,不谙政事,先帝无道,遂至于此。” 刘宗敏大怒:“你以书生而获状元,为官三年,就当了首辅。崇祯何处对不起你,竟敢诬他为无道昏君!” 于是,刘将军扇了他数十大嘴巴。士兵见状,夹棍猛扯。 魏大学士十指皆断,疼痛之下大呼:“我有一女,愿献给将军为妾!” 刘宗敏唤人立取其女,奸污后送入军营,听凭军士享用。 但是,对于献女的魏燥德,刘宗敏更加看不起,严命兵士加紧拷掠。 一共“伺候”了六天六夜,最后魏藻德脑袋被刑板夹裂,脑浆流出而死。 一时间,文武百官后悔不已。 而随着刘宗敏的主持,随意,拷饷,变得更加没有规矩。 而有的,因为刑罚太重,交了钱财,也死了。 如国丈周奎,当初崇祯劝捐,不过万两,更是阻止太子入府,如今被迫吐出六十万两,无数缎匹,珍宝,但依旧没了命。 哪怕是归降,如东厂王之心,大学士陈演,也被抓入。 由于闯军多恨贪官污吏,所以只要被抓住,就会惩戒行刑,生不如死。 就算你乖乖交钱,也可能死在刑罚上;侥幸未死,人刚出,就会又被抓入逼索。 短短三日,被抓的官吏勋戚,达到一千余人,共拷出白银七百余万两,大量的绸缎、首饰等,价值超过千万两。 巨大钱财,让所有人都癫狂了。 扩大化,极具扩大。 被李自成拉拢的吴三桂,其父吴襄也被抓,抄家,陈圆圆被刘宗敏掳掠;徽州商人汪箕,数百万家财被抄,被逼自杀;秀才郭树,富庶,被仆人举报,抄家,身死…… 一时间,但凡被有所身家者,皆被抓起,数千人之巨。 迫于酷刑,自尽十之三四。 而为了霸占钱财,减少犒军。 刘宗敏甚至提出,凡五户百姓必养一兵。 当然,这荒唐的建议,被牛金星等否决, 但,几十万闯军(包含二十万降军,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随着刘宗敏肆无忌惮地劫掠,拷打,军纪逐渐松弛,打家劫舍不可胜数。 由于瘟疫,整个北京城陷入到了兵比人多的境地。 瞬间,北京城大慌,恐惧其盛。 而,有了钱财后,李自成让唐通送四万两,以及数月军粮入山海关。 一箱箱白银,晃得人头晕;一车车粮食,让人吞咽不止。 大量的酒肉横摆而出,诚意十足。 关宁铁骑望着这一切,心神大动,对于闯军,好感倍增。 而吴三桂,一动不动地望着钱粮,默然以对。 对于手下的欢呼声,脸上毫无笑意。 一旁,家仆委屈候立。 他家被抄,姬妾被占,父亲用刑。 这些,他都可以忍。 但,转手,就送来四万两白银,这就让他破防了。 “汝母婢也,抄我之财,买我之军心,好个李自成,好个大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吴三桂暴怒不已,跺着脚大骂不止。 第120章 胜利在我 春三月,湖广地区,春雨连绵,天空中灰蒙蒙,雷声大作。 巨大的闪电,倒映在波涛的汉水中,仿若雷神,显得格外的恐怖,缓和的江水,开始湍急起来,一艘艘的小船,抑制不住地剧烈晃动起来。 “呕——” 秦兵将士,都来自陕西,对于船只极为不喜欢,吃了吐,吐了吃,哪怕持续了一个多月,仍旧有部分人不习惯。 “张老伍,还吐呢?” 这时,撑着伞的大汉走了过来,关切道:“这该死的雨天,都没停过,这要是在咱延安府,倾家荡产的求神拜佛,都求不得。” “这是湖广,比不了老家!” 大汉叹了口气,望着波涛滚滚的汉水,又扭头望去,远处的襄阳,笼罩在雨雾之中,若隐若现。 “你说,樊城都攻下半月了,这襄阳,怎地还不见拿下?” 张老伍吐了回来,擦了擦嘴边的污秽,从怀中又掏出一张饼,吃将了起来: “唔唔,俺怎么知道?” “不过每天也就几千人吆喝,估摸着是想把对面饿死吧!” “我觉得可能!”大汉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前阵子打樊城,轮流上,都不得歇息,死伤好几千人呢!” “这要是真打襄阳,可不得死伤几倍啊!” “别吃了,放哨吧!” “嗯!”张老伍连忙吞咽下去,划着船,在汉水上游荡。 汉水作为交通命脉,从汉中府的粮食,顺流之下,在经过郧阳府的中转,来到襄阳附近。 而,为了困死襄阳城,汉水,以及襄阳的护城河,皆列船只围困,昔日商贾往来不绝的场景为之杜绝。 即使是烟雨朦胧,水面上的船只不少于两百艘,将襄阳城困的死死的。 自然,就需要巡察,串游,传达军令。 小船晃悠悠的行走着,忽然,一艘大船突兀靠近。 “带路,去襄阳护城河。” 只见,大船上数十位着甲的大汉雄壮威武,一旁数艘船只护航,小心翼翼。 两人哪里不知晓,这是碰到了大人物。 于是,不敢怠慢,前头引路,来到了襄阳城外的护城河。 两人这才离去。 “看啥尼,你个瓷锤,没瞧得出来,这是小朱总兵吗?” 大汉见意犹未尽的张老伍,不由得笑骂道。 “你咋知道哩?” “笨怂,你瞧瞧那一水的铠甲,腰挎长刀,背着火铳,俺远远看过,一下就认出来哩!” 大汉吧唧嘴,羡慕道:“可惜,就没见到小朱总兵,不然说说,别老吃鱼了,都快吐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 两人嘀咕着,渐渐远去。 而大船上,朱谊汐身穿便服,随意的挎着把刀,望着烟雾中的襄阳城,不由叹道: “真是顽固啊!” 此时,他亲自接收粮草归来,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了,别人他都不放心。 刚接收,他就想来看看襄阳城。 “若是总兵用心,不消几日,就能拿下。” 一旁,陈永福轻哼道:“您非要等几天,春寒将至,咱们北兵,很难习惯南方。” “多喝热水!” 朱谊汐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俏皮的一句。 南方?我前世就是在南方啊。 吃了将近一年的馒头,到了汉中才吃上米饭。 牛毛一般的雨水,冰凉凉的,朱谊汐见见之,倍感亲切。 “我的总兵,哪有那么多木柴?” 陈永福哭笑不得。 “对哦!” “不过,闯贼也没有多少南人吧!” 朱谊汐恍然,他抬起头,望着模糊的襄阳城一眼,这才道:“看来,得尽快解决才行,回去吧!” 回到樊城,眼见兵卒欢腾,雀跃不已。 待问缘由,原来是从汉中运来的粮草中,有许多腌制的酱菜,酱白菜,萝卜,蒜头等等,让吃鱼快吐了的兵卒们改换口味。 九成以上的兵卒,都是陕西人,或者三边精锐,对于南方的饮食,肯定不适应。 对此,朱谊汐不置可否,反正他喜欢吃鱼。 没有调味品,自然腥味十足,作为总兵,自然例外。 不过,他收到了一封赵舒的信。 上面言语:汉中的粮食将尽,已派陕商从四川买粮,勿忧。 “希望能快些吧!” 朱谊汐叹道。 正月出发的大西军,很快的沿着荆州北上,攻克夔州,来到了万县。 据他得到的消息,万县水涨,张献忠二十万大军,被迫停滞一个多月。 刚好与他在襄阳的时间相同。 所以,此时比的是谁更快了。 “不过,襄阳,只是钓鱼的饵而已,我等的鱼,怎么还没到?” 朱谊汐望着地图,呢喃道。 随着他的目光,出现硕大的德安府三个字。 此时,相距不过四百余里的德安府,安陆县城下,军营连绵十余里。 李自成西进潼关之前,柳大将白旺,驻守德安府,抵御左良玉的入侵。 虽然说左良玉被张献忠一个偷袭,打得魂飞胆丧,但他依靠着劫掠,聚拢,兵力再次膨胀到二十万,盘踞九江,对湖广虎视眈眈。 白旺虽然不过两万人,却连番击退左良玉部,屡屡占据上风。 获知襄阳被围困后,白旺第一时间寄予关注,但却不敢轻易地出动。 因为在他的前方,还有左良玉的兵马,若是被察觉,一旦前后夹击,直接完蛋。 不过,一个多月,襄阳安然无恙,白旺不由得产生轻视: “那朱谊汐,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怕是比那左良玉,还不值吧?” 但,三月初,来自襄阳的求救信,一封比一封紧急,情况越发的不妙。 白旺眼皮直跳,作为曾经的都城,襄阳的地位不言而喻, “左良玉的情况如何?” 白旺沉声问道。 “左贼被西王打得伤筋动骨,如今又被将军您打的魂飞魄散,此时正养精蓄锐,操练水师,蜷缩在九江,不敢妄动。” 斥候回禀道。 白旺陷入思量:左良玉被打怕,一时间倒是不敢乱来。 襄阳地位不言而喻,一旦被攻破,他立马就被左右夹击,狼狈北窜了。 左良玉二十万,朱谊汐不过五万。 再加上襄阳城的一万多人,我方堪堪有三万啊! 三万打五万,朱谊汐又是官兵那般的假把式。 一通分析,他实在找不到自己的劣势。 胜利在我! 他仰起头,大声道:“让儿郎们准备,将有大仗要打!” 第121章 一触即发 “五万打三万,优势在我——” 面对众将,朱谊汐双手靠背,满脸微笑,自信满满地说道。 说着,他手指地图,对着德安府,用纯粹的陕西话,仔细分析道: “除了兵力外,咱们还有两大优势。” “春雨连绵,寒雨刺骨,敌骑优势不可用之。” “最后,咱们以逸待劳,修养了多日,士气正旺!” 三大优势说完,又说起敌军三大劣势:“其一,其不知我军虚实;二来,其左右被逼,不得不兵行险招。” “其三,春雨连绵,其粮道受阻,不敢耽搁,必会速战速决,如此,必有破绽。” “所以,咱们只要守株待兔,就足以胜之。” 众将纷纷点头,听上去非常有道理。 “总兵,骑兵虽然不可用,但咱们的火力优势,也难用啊!” 尤世威认真地说道:“下雨天,火铳和火炮,可不得哑火了。” 在理,众将半点头半懵懂,双目望向小朱总兵。 显然,之前无论是打马珂,或者牛成虎,依靠的都是火器的犀利,如今这成了短版,反而让人不习惯。 见此,朱谊汐并无意外,反而笑道:“难道没了火器,就不能打仗了吗?” 这个…… 诸将有些心虚了。 “我军如泰山压顶,优势显着,有什么可畏惧的?” 朱谊汐冷哼一声,不满道。 这些人,果然有恐闯怔,再不纠正过来,后患无穷。 “总兵英明!” 众将惊醒,忙不迭应下。 一番分析,只缺风衣。 朱谊汐也没闲着,反而开始不断地巡察起来。 三边营、火器营、福明营、榆林营、光明营、杰明营、掷弹营、骑兵营、亲兵营。 众营中,火器营最多,共五千人还包括了两千火炮手,两百余门弗朗机炮,以及数门到达多日的红衣大炮。 其余各营,兵马都在三千左右。 樊城之战,除了骑兵营以外,都轮番上阵,进行一场去芜存菁的攻城战。 伤亡三千余人,还包括惠、王二人的郧阳兵。 损失不大,却是很好的一场练兵,各营磨合、团结了许多,多日的训练,终于开始迸发。 “卫我大明,去除反贼——” 听着响亮的口号,朱谊汐感慨万千:“瞧瞧,攻城之后,气势都变了,口号中都带着杀气呢!” 诸将也笑面以对,的确强了不少。 “但,这还远远的不够!” 朱谊汐冷静道:“只有在经过一场血战,军队才能脱胎换骨,克敌制胜。” “求日后,将进行一场决战,到时候全力以赴。” 说完,他虎视众将,散发极大的压力。 陈永福、赵光远、尤世威、李继祖、李经武、刘廷杰、闫国超纷纷抬起头,昂首道:“誓死杀贼,报效总兵。” “好,齐力同心,闯贼没什么怕的。” 朱谊汐豪迈地笑道。 “报,斥候来信,白旺部距离樊城,不足两百里。” “两百里?几乎是两天的距离,真是好快啊!” “准备吧,敌人已经送上门来了。” 朱谊汐沉声道:“我要让白旺,有去无回。” “遵命——” 三月初十,白旺带领两万闯军,兵临汉水,气势汹汹。 距离樊城、襄阳十余里,大军停下,准备安营扎寨。 虽然众人难掩疲惫之色,但到底是压制左良玉的强兵,混乱不久,就稳定下来。 “真是好胆,竟然敢安营于城外!” 白旺登上了望塔,只见樊城外,军营接连十余里,数万大军杂糅其中。 初一见,他吓了一跳,待仔细看去,不由得对着下属,大笑:“果真是与官兵一脉相承,我还高估他了。” 众将校一愣,随即投目而望之。 只见,十余里的军营,营寨倒是齐整,但里面却乱七八糟。 兵卒们瘦骨嶙峋,横七竖八,几乎不具备战斗力;军帐斜歪,似乎一阵风都能吹走;许多的骡马随意地走动着,不时落下粪土…… “俗话说,军营如军阵,一个连军营都整理不好的将领,岂是良将?” 白旺环顾左右,鼓舞士气道: “昔日,咱们打过无数这般的庸将,今次集齐三千老营,此战,必然大胜!” 一时间,将校们回想起往日大胜追杀明军的场面,一时间大为激动,嚷嚷着大杀四方。 而更让闯军兴奋的是,随便冲击,襄阳水围被破,城内外开始勾连。 白旺认为,己方不会守城,与其入城,还不如集合兵力,野战歼灭明军。 襄阳城毕竟没那么多粮食,冯雄也认可这个主意,留下两千守城,其余的一万多人。 于是,闯军这边,总兵马超过了三万。 “总兵,就这样让两方勾连?” 赵光远不解道。 “围困襄阳,还得浪费兵马,而且还容易被闯军两面夹抄,不用多此一举。” 朱谊汐轻笑道,自信满满。 “赵总兵,你有所不知。” 尤世威虎目直视前方,冷笑道:“就怕襄阳城兵马不出来,到时候一并解决了。” “没错!”朱谊汐叫好道:“咱们之前做戏多日,正是收获的时候,一举两得。” “传我命令,诸军三更做饭,五更出营,咱们今天,彻底洗刷恐闯之心。” “遵命——” 军旗迎风飘扬,淅沥沥的小雨又开始下将起来,地面泥泞不堪,一缕缕的炊烟升空,饭香味飘散全营。 “今天加餐,菜饼配酱菜,不限量,随便吃,每人还分到一碗酒。” “万岁,万岁——” 兵卒们欢呼起来,兴高采烈地排队领着吃食,大口咀嚼。 所有人都明白,此时就得多吃,不然上了战场,可没时间吃上。 “嗝——”掷弹营中,闫国超大口咀嚼着,他跟前盆装的数斤重的肉饼,已然消除了大半。 他身边掷弹营的将校们,见之也目瞪口呆,这可是三斤肉饼啊! “看我作甚?你们也吃啊!” 闫国超横眉道:“咱们着重甲,持战斧,没有力气可不行,待会儿上战场,谁和我说腿软胳膊酸,老子大耳刮扇他!” “多吃饭少喝汤,上了战场,尿多得憋在裤裆了。” “是!” 掷弹营的大汉们,一个个纷纷埋首,如同猪拱食一般,浩浩荡荡,吧唧声不绝于耳。 ps:十二点、十八点,二十点,三更大致时间,误差不超过两小时 第122章 太真切了 天蒙蒙亮,细雨停歇,地面上一片泥泞,整个世界,好像重组了一般,格外的清晰自然。 眼见敌方炊烟缕缕,朱谊汐直接下令出兵。 一瞬间,营闸大开,大量的兵马混乱而出,就连营寨都破坏个干净,这让惠登相颇为狼狈。 提溜着羽扇,他疤脸上,满是尴尬:“那个,那个,人有祸福,马有失蹄,总兵,这不是俺们真实水准。” 王光恩脸色微红:“你个假秀才,丢脸丢大发了!” “呸,谁假秀才?俺这是儒将,儒将!”惠登相闻言,脖子涨红,忙反驳道。 “好了!” 朱谊汐登上高台,望了一眼空中微薄的太阳,随口道:“此次让你们为先锋,就是想要迷惑对方,继续咱们的骄兵之计。” “骄兵之计?”惠登相恍然大悟,忙自得地笑道:“这是三十计之一,嘿嘿!” “这是出自《三国演义》!” 陈永福忍不住说道:“你果然是个假秀才。” 众人大笑,紧张的气氛瞬间活泛。 就数李继祖笑的最大声:“哈哈哈,真不学无术,三国演义都不知道,都没听书吗?” 惠登相恼羞不已,嚷嚷道:“你们好意思笑俺,咱们这些人,就数我跟总兵有字,字懂吗?诸葛亮字孔明的字——” 这一席话,把众人问倒了。 在列的都是武夫,还没多少取字的。 就算是小朱总兵,也是孙督师亲自取的,不然根本就没取字的概念。 朱谊汐摇摇头,目视前方,随口道:“待你们万人佯败后,往两边逃窜,若是原路返回,掷弹营可不论,直接当作闯贼。” 惠登相、王光恩心头一震,忙道:“您放心,绝不会如此。” 撤退,最考验军队的组织力,军纪,佯败有可能变成真败。 到时候一股脑的往后跑,本来人家打的好好的,被你裹挟,不败而败。 明末经常这样,家丁们誓死抵抗,占据上风,其他的军户们,一股脑逃窜,裹挟家丁一起跑。 上万的郧阳兵马,可不是一股小数目。 惠、王二人互相望了望,不由道:“咱们亲自领兵去,就算出事,也能拉住大部分人。” “去吧!” 朱谊汐一愣,这两人还有些胆色:“此战若胜,我会亲自去向朝廷为你们请功!” 如果朝廷还在的话…… “多谢总兵!” 两人兴高采烈地下了高台,气势如虹。 他们为何之前巴结左良玉?如今又眼巴巴巴结朱总兵? 还不是两人是降将,上面没人,需要让人带一把。 不然图朱总兵人年轻,长得帅? “对症下药啊!” 朱谊汐心中叹了口气。 郧阳兵马首当其冲。 其后,则是厚墙一般的掷弹营,负责阻挡人潮。 中军部分,则是火器营,盾牌手和弓箭手组成的榆林营,明福营。 两翼,则是三边营和明杰营。 至于亲兵营、骑兵营,全部在后面压阵。 也就是说,战场上作战总数三万人,压阵一万,另一万郧阳兵,朱谊汐没瞧上,还是守城吧! 目睹明军浩浩荡荡出动,白旺眉头一皱。 这对于骑兵可不利,无法扩大战果,全歼这伙人。 随即,他也不甘落后,挥舞手臂:“出动——” “赵天德,你领骑兵,直接冲垮对面中军,然后逼迫其溃败,裹挟全军。” “遵命——” 骑将大声应下:“您放心,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说完,五千骑兵翻身上马,快速而动。 “你们跟着骑兵,在后面追击。” 白旺见着骑兵远去,感叹道:“若不是步兵太少,咱怎会舍得骑兵?” 他此刻,万分的想念往年时,数万流民先上,消耗对方的武器、精力,然后骑兵穿插收割。 数万流民消耗后,还可得几千精兵,老营损失还少,可谓一举两得啊! “可惜,兵力都被闯王带去了关中,不然,哼!” 转眼间,战场上以及遍地人头,一眼也望不边,密密麻麻。 两军的距离,不足一里。 “杀——”闯将赵天德,见前方泥泞一身,混乱不堪,顿时大喜,吼道。 “哒哒哒——” 马蹄裹着粗布,即使泥泞的道路,也很难滑倒,人反倒是难以控制,摔倒一大片。 数千匹战马袭来,地动山摇,双目间,带有巨大的威势,不自觉就双腿发软。 惠登相脸上的疤痕,都一颤一颤,更遑论其他的兵卒了。 “都给我顶住!”惠登相大吼道:“骑兵没什么怕的。” 虽然说是佯败,但好歹要撑住一会儿,不然岂不是太假,敌方不上当咋办? 托着盾牌的兵卒,眼见一头头无比威势的骑兵袭来,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战马嘶吼,骑兵脸上的藐视与狰狞,极为显眼。 “轰隆——” 冲锋的惯性,让战马仿佛巨大的山石,又仿若奔腾的山洪,难以抑制地冲垮了军阵。 郧阳万人兵马,组建的厚实方阵,就跟脆弱的花朵一般,被无情的战马洪流碾压,冲毁。 “太快了吧!” 惠登相大吃一惊,眨眼间,军阵就裂开大口,无数的溃兵扭头就跑,武器丢的一干二净。 最锋锐的前锋,已经距离他不到百步。 “他娘的,打个屁,跑——” 惠登相大吃一惊,忙勒马转身,迫不及待地撤退。 双腿紧紧的夹住战马,他不断地抽打着,想让胯下的马匹再快些,这个事关性命。 跑了一会儿,他突然反应过来:“老子是佯败啊!” 看着四处溃逃的兵马,他不由得速度放缓,让人竖起将旗,吸引兵马,向着既定的方向撤去。 不一会好,就有两千人跟来,心惊胆颤地逃亡。 惠登相这才松了口气,扭头望去,一旁的王光恩也是如此,猝不及防下,只能溃逃。 “娘的,这闯贼的骑兵,还是那么厉害。” 惠登相松了口气。 战场上的骑兵,肆无忌惮的骑行冲击。 或三五围攻,或直催马而前,裹挟溃兵,想要一鼓作气,洞穿中军。 “太真切了!”李经武不由得感叹道:“郧阳兵佯败,与真败一模一样,就连咱们都相信了,更遑论闯贼了。” “是我小看这二人了。” “屁,这是真败!” 朱谊汐忍着怒气骂道,战场上的情况,让他恨不得斩了这二人。 第123章 新武器 “哈哈哈哈,明军果然不堪一击!” 远眺着,白旺眉飞色舞:“一鼓作气,把那该死的朱谊汐拿下,为李将军报仇。” 只见,数千骑兵,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向前冲击,一层又一层的军阵,仿如薄纸一般被破, 其以势无可挡的姿态,向世人宣告,闯军依旧天下无敌。 我军占优,明军必败。 白旺信誓旦旦。 却说,数千铁骑,犹如海浪一般,不断地向前冲锋。 更关键的是,其裹挟着数千郧阳兵,作为炮灰,冲破防线。 “总兵,让我去吧!”李经武皱起眉头,担忧的说道。 高台上,朱谊汐心中极气,但还是压抑住了情绪:“要相信掷弹营,闯贼没那么容易冲破。” 抬起头,只见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些许的阳光,远处的景象,也更加的清晰了许多。 “举盾——” 闫国超见到慌不择路的溃兵,以及其后汹涌澎湃的骑兵,再次高喊:“止步,前方止步——” 掷弹营兵卒,一个个跟着喊,声音洪亮,直震云霄,但这些溃兵却丝毫没听进去,依旧不要命的冲击防线。 朱谊汐眉头一皱:“让弓箭手抛射——” 随即,一旁的军旗挥舞,中军收到消息。 “放箭——”陈永福、尤世威得到军令,忙不迭道。 旋即,数千只利箭,抛射入空中,形成一道抛物线,落入军阵前,仿若箭雨一般。 “咻咻咻——” 大量的溃兵仰头望之,不可抑制的向后倒去,身中流箭而亡。 一道又一道,足足射了三次,上万支箭矢,溃兵们死伤泰半,胆寒。 “往两边退——” 这时候,醒悟过来的溃兵,终于听到了良言,在战马的追击中,朝着两边而去。 片刻,盾牌手前就只剩下骑兵的身影。 说来好玩,无论是张献忠的西军,还是闯军,军服铠甲,与明军一模一样,白帽红缨,红黑夹袄。 而最大的区别,就是头盔,明军的头盔都会插根铁线,再绑上红缨。 闫国超虎视眈眈地望着这伙骑兵,毫不畏惧道:“坚持住,这群骑兵碰到咱们,算是倒了血霉。” 掷弹营全员重甲,膀大腰圆,身高就没有低于六尺的,仿若一股铁墙。 骑将赵天德一举冲破明军,心中大喜过望,面对重兵把守的明军防线,他丝毫没放在眼里: “冲,都给我冲,都是纸糊的样子货。” 之前的破阵,给予了骑兵们巨大的信心,所以毫不犹豫冲击而去。 “砰砰砰——” 一匹匹的战马,仿佛碰到了铜墙铁壁,头破血流,死伤惨重,全部被挡在这伙重步兵之前。 “这不可能?”赵天德目瞪口呆:“明军怎么会有这种精锐?他们怎么不怕?不退?” 一时间,骑兵的攻势受阻,似乎停滞。 朱谊汐高高在上,观察着仔细,他冷静地吩咐道:“敌骑碰到铁墙,攻势受阻,好机会!” “传令,弗朗机炮伺候——” 呼哧呼哧—— 军旗挥舞。 中军,火器营。 “有命令,弗朗机炮全部发射!” 旗手忙道。 “校准敌骑——” “已经校准!” “清扫炮膛!”“完毕!” “检查火药,装填!”“完毕。” “装填弹丸,引信!” “完毕,已全部就位!” “点火,发射——” “轰轰轰——” 上百门弗朗机炮,散发出大量的浓烟,炮弹仿若流星一般,在天空中画出完美的弧线,飞奔而去。 “咚——” 一颗炮弹,带着无可比拟的威势,直接将一人一马捣毁,四分五裂,残骸遍地。 “轰隆——” 红彤彤的铁球,仿若是死身镰刀,不断的横扫战场。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不计其数。 只是可惜,如今的弗朗机炮,并没有后世的准头,更无法覆盖整个战场,更遑论机动性更强的骑兵,死伤着实有限。 不过,震慑住对面的骑兵,已经足够了。 “向前——” 军令再次下达。 “前进!,前进,都他么使出吃奶的劲头。” 军官不敢怠慢,此起彼落地呵斥着,阵阵的“哗哗”声,在战场上格外的响亮。 “掷弹营,进击——”闫国超举起战斧,怒吼道,身上的铠甲器械,哗啦作响。 行军鼓点敲起。 伴随着鼓点,整齐的方阵,开始缓缓移动。 “该死,该死,他们怎么敢不怕?” 身着重甲的掷弹营,缓步向前,反而逼迫骑兵不断地缩紧。 “扔手雷——” 哗啦啦! 盾牌手停下,前三排兵卒,掏出手雷,吹燃火折子,点燃火绳,朝前扔去。 “轰隆隆——” 此起彼伏的轰炸,更是让骑兵惊悚,战马惊吓。 “战斧——” 数千把战斧再次挥舞,抛射。 数十步内,形成了一道真空区。 这一连串的招数,直接让骑兵们懵了,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着甲的,都给我冲锋——” 赵天德大怒,就这般眨眼间,他就死伤了数百骑兵,近千人失去战斗能力,实在可恨。 于是,在他的组织下,数百名着甲骑兵,迈着沉重的脚步,无可阻挡的姿态,仿若利箭,直插而去。 说到底,三千掷弹手排成纵队,也不过是数尺厚,厚度实在太薄了些。 “轰——”坚若磐石的掷弹营,冲出一道缺口,随即不断地放大。 “杀——” 虽然有了缺口,但闫国超依旧不肯放弃,不断的挥舞战斧砍马腿,着实杀伤了不少人。 眼见对面骑兵连破两阵,朱谊汐居高而望,冷笑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让你们试试我的新武器。” “让抬枪准备——” 眼见己方骑兵的突破对面中军,白旺喜不自胜,这下子,明军算是完了。 “等等,这是什么?” 只见,一只只放大版的火绳枪,双人抬起,前方架肩,后方瞄准,装填火药。 汹涌的骑兵不断地流入,火器营目视前方,毫无惧色:两百步,一百步—— “发射——” “轰轰轰——” 一阵阵不亚于火炮的声音响起。 砰—— 更长的枪管,更大的弹丸,更多的火药,更大的威力。 一颗颗弹丸,粗暴地破开了骑兵的铁甲,血肉横飞,落马而亡。 更多的弹丸,则射向身躯更大,奔跑中的战马,碗口大小的伤口不断地出现,哀嚎声不绝于耳。 片刻后,最为精锐的数百骑兵,带着满腔的不可置信,全部陨落。 “战事已定——” 第124章 战果丰厚 此时,阳光终于突破了重重乌云,抚慰着这片泥泞的大地,宣告着夏日的到来。 朱谊汐浑身清爽,此战,终究还是胜了,预料中的胜了。 为何说战事已定? 实则是因为,闯骑的庞大攻势,彻底被遏制住。 而骑兵,就是闯贼的主力,精华,优势所在。 攻势被遏制住,也就意味着骑兵丧失了机动性,被包抄,围攻。 “传我军令,左右两翼向前包抄,将这股骑兵给我全部吃掉。” “中军向前,发射火炮,掩护前方,给我瞄准对面的步兵,不允许其支援——” “李经武,骑兵营给我前去,直抵对面后路,两面夹击其步兵,裹挟其冲击闯骑。” “亲兵营,给我直接端其营寨,活捉白旺。” 朱谊汐一连串的吩咐,让己方兵力大动,压箱底的兵马,全部都派了出去。 说完,他看着战场,源源不断的兵马汇聚,使得对面的骑兵活动范围不断地缩减,拥挤。 骑兵营如同利箭,直接弧线包抄其步卒,逼迫其不断向前,冲击闯日。 两翼包抄,堵住了闯骑撤退的路径。 左右和前方都是秦军,唯独后方是己方步兵,但却是朝自己冲来,还得面对明骑,一时间,局势大坏。 再过不久,丧失转腾空间的骑兵,只能任人宰割。 白旺心情大坏,本来占据的优势,怎么突然就形势逆转? “给我救出骑兵!” 白旺咬着牙说道:“全军出动,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救出骑兵。” 闯军赖以生存的,就是强大的机动性,而骑兵,就是他们的保障,优势,没了骑兵,再多的步兵也只能送死。 想到这,他不由大怒,忙不迭吩咐道。 一时间,旗帜招展,杀声四起,泥泞地上,到处是拼杀的人群。 一个想救,一个想围歼,你来我往好热闹。 如此,到了这个地步,战场的主动权就无法掌握在主帅的手中,谋划无用,只能任由将士们拼杀。 高台上,朱谊汐眸光闪动,看的津津有味。 己方兵力优势,彻底的显露出来,不断地挣扎的骑兵,仿佛是泥潭中泥鳅,伴随着阳光的炙热,水分不断蒸发,只能死命的折腾。 可惜,他手下的兵,并不是那些流民、军户组成,反反复复的冲击,只会让其束缚地更紧。 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午时。 约莫两个时辰的拼杀,八万人的折腾,战场上已经一片狼藉。 闯骑死伤过半,被重甲步兵围攻,无奈投降。 其步兵,更是溃败无数,胆气全无,投降的更快了。 白旺龟缩在军营,眼睁睁的看着己方被包围,困死,投降。 而他自己,也被困在营寨中,难以动弹。 “总兵,大胜——”李经武、陈永福等人忙激动归来,恭贺道。 “收拾战场!” 朱谊汐强忍着激动,大喊道。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闲着,给看了半天戏的襄阳城,递交书信,八个字: “此时不降,战后全屠。” 这下,援军丧尽,守兵不足,襄阳城无奈,只能投降。 于是,到了下午,朱谊汐等人,就入主了襄阳城。 士绅父老,箪食壶浆,激动莫名:“陷贼半载,终迎王师,草民等喜不自胜——” 朱谊汐心中冷笑,真正的忠臣,早已死尽,如今不过是苟活之辈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个比烂的时代,闯贼还是比官兵强上一筹的,他们没得选择。 “乡亲父老相迎,朱谊汐受宠若惊。” “传我命令,凡违背军令,欺凌百姓者,斩杀之。” 这一番话下来,襄阳众人松了口气。 官兵实在是太可怕了。 礼貌性的配合后,朱谊汐就直奔襄阳王宫。 此地,乃是李自成掳掠整个湖北地区的物资集中地,大量的金银粮草,都储存在此。 共有二十库,金银珠宝、军械武器,铜锭、铁锭,珍藏粮草。 “咚——” 府库大门被大开,朱谊汐等人目瞪口呆。 一座座黄金、白银搭起的小山,让人目不暇接,极为的耀眼。 “一堆,两堆,三堆——” 李继祖数着,惊诧道:“这得是多少啊?” “湖广、河南,上百州县的财富,都累积于此,数不清。” 陈永福强行平复激荡的心情,低声道。 “数百万人的财富被收集,还有好多被带去了关中,这些算不上太多。” 朱谊汐感觉自己血压有些高了,腿也有点软,真金白银放在眼前,太煎熬了。 索性,他立马就带人出来,其他的仓库也没看。 他松了口气道:“统计诸军伤亡,战果,另外,给我宣扬出去,每人奖赏五两白银。” “将校,另有赏赐。” “遵命!”众将喜不自胜,忙应下。 “那个,总兵,我们有吗?”惠登相二人有些羞耻道。 “当然一视同仁!” 朱谊汐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佯败完成的不错,自然会有奖赏。” 惠、王二人大喜,这小朱总兵,真是太敞亮了。 随后,慢慢回来的将士们,欢声沸腾,不断的赞美朱总兵的大方。 朱谊汐则并没有休息,去看了一趟总医署,慰问了一下伤兵,收拢了一波军心。 伤兵救治好了,就是精兵。 到了傍晚,白旺带着仅存的三千残兵,苟延残喘。 朱谊汐也终于得到了准确的战损收获。 此战,共投入兵力五万人,己方伤五千余人,死一千人,伤亡占比,约莫一成。 死伤比例中,郧阳兵马占据七成。 至于收获,则是硕果累累。 斩杀七千人,俘虏一万三千人。 其中,骑兵两千四百人,步兵万人。 铠甲、战马,弓箭等无算,数以万计。 俘虏改造好,又将新添万人强兵,实力大增。 更为重要的是,此战后,襄阳入手,战略上,切断了闯军湖广与河南的联系。 声望上,襄阳之前是闯军的襄京,极大的打击了湖广地区闯贼的声望,使得秦军,朱谊汐,天下闻名。 而秦军的势力范围,从汉中府、郧阳府,扩充到了襄阳府、德安府。 四府在手,几近半省实力,控制数百万民众。 一旦建设好,潜力不可限量。 “我,在整个天下,也算是初露锋芒了。” 朱谊汐欣喜道。 第125章 先军政策 襄阳已下,朱谊汐还不敢停歇。 因为承天府、德安府,两地兵力空虚,必须立马收入,不然就会被九江的左良玉占去。 于是,翌日,不待修整,他再次下发军令以明福营、明杰营,共六千人,兵进德安府,严防左良玉。 “陈永福为主,刘廷杰为副,协力看守德安,左良玉不可小觑。” “末将明白!”两人齐声应下。 “另外,承天府也不能落下。” “李继祖、尤世威,你们二人率领三边营、榆林营,拿下承天府,之后严密看守荆州,观察西贼的情况,随时与我汇报。” “遵命——”李、尤二人兴奋道。 于是,转眼间,一万二的兵马就奔向了东、南。 如此,朱谊汐才松了口气。 抓紧时间占据胜利果实,免得为他人作嫁衣。 独自坐下,朱谊汐开始处理襄阳的政务。 闯贼设立的襄阳府尹朱铨,此时躬身谄笑着说道: “回禀朱总兵,襄阳府下辖一州六县,多年来的战乱,百姓十存二三,民户不过三万余,襄阳城中更不过五万口。” “如今朝廷光复,真是可喜可贺。” 朱谊汐听着他的话,查看着资料,不觉得有些头疼。 几个月以来,几乎是一点实事都没干,河流淤积,桥梁损坏,官道失修,稻田荒芜,百姓逃难,整个襄阳府已经处于半无政府的状态。 如果不尽快的组织地方基层,那么,夏收将损失惨重。 金银目前倒是不缺,唯独粮食紧要。 总不可能还凭借汉中养着吧? “荒芜的土地,约莫多少?” 朱谊汐忍不住问道。 “在下不知,但想料约占了八成吧?” 朱铨轻声道。 “怎会那么多?” 朱谊汐颇为惊诧, “襄王宗室、豪右巨室,几乎被强迫抄家,百姓逃窜的多,荒地自然多了。” “你下去吧!” 朱谊汐摆摆手,对于这个李自成任用的府尹,只能暂且用一用,归根结底,还得是自己人。 “赵先生若是在就好了。” 思量着如此多的空地,朱谊汐又颇为欢喜。 盘根结错的地方势力,几乎一扫而空,所遗落的,不过是中小地主,无法跟朝廷抗衡。 掣肘减少,统治成本降低,可规划的土地数量可观,对于他来说,还真是好事。 “如果占据的是江南,别想做事了。” 感叹了一句,朱谊汐埋首于政务中。 翌日,从郧阳府负责粮食转运的赵舒,终于来到了襄阳府。 朱谊汐隆重欢迎。 赵舒嘴角含笑,见到朱谊汐,忙拱手赞叹道:“将军一举荡平湖广闯贼,扬名立万,在下迫不及待的想获得这份欣喜。” “先生来的正好,我正要你来帮忙。” 把臂同行,二人回到了襄阳王宫。 一路上,赵舒四处观望,街面平整,百姓面黄肌瘦,市坊井然有序,并不像遭遇兵灾的样子。 “总兵对于军纪,控制极好。” 赵舒赞叹道:“当年太祖皇帝治军,尤重军法,位列天下诸侯之冠,天下咸闻,以致于鞑子也尽皆来投。” “军法司做的不错。” 随着他的视线,朱谊汐摇摇头,笑道:“昨日刚入城,军法司就开始巡逻,但凡发现一例劫掠之事,枭首示众,连杀十几人,杀鸡儆猴,就再也没有了。” 赵舒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还得是总兵见识广远,某就不见闯贼、官兵等做这等事。” “哈哈哈!” 朱谊汐大笑。 “别人也就罢了,先生这马屁,我得受着,就是舒坦。” 说罢,两人就到了襄王府。 赵舒刚下马车,就眉头一皱:“将军非王爵,又非逆贼,何以住此处?” 朱谊汐见他误会了,忙道:“先生误会,闯贼的粮草辎重,钱财军械,都存在襄王府,我若不亲自坐镇,尤不放心。” 赵舒这才露出笑容:“闯贼不是去了关中,能留下多少?” 朱谊汐微微一笑,在他的耳边说出了个数字。 “我的老天爷啊!”赵舒双目圆睁,不可置信道:“这是劫掠了整个河南啊!” “这确实要亲自坐镇,不能让宵小偷了去,些许违规,算不了什么。” 赵舒忙点头,态度大变。 明朝王府的建制,其实千篇一律,规模,宫殿,都有定制,违背不得。 所以两人并没有赏阅的心思,直接面对面坐下,烤起火盆,商讨起来。 朱谊汐目视其颇有些疲惫面容,不由道:“赵先生,承天府、德安府我也派兵前去,不出意外都将收复囊中。” “如此,再加上汉中府,郧阳府,所辖下共有五府,户口百万,须得安排治理,以为根基。” “主公所言甚是。”赵舒轻声道:“我一路走来,走马观花,只见地方州县凋敝,村镇空荡,治民与治军,须得并举。” “治民啊!” 朱谊汐轻叹道:“此事甚重,须得全力以赴才行。” 李自成不就吃亏在没有根据地吗?湖北经营半年,关中甚至只有两个月,就以为占据北京就天下无敌了。 殊不知,只要一场战败,军队就得不到物资跟兵源的补充,一败再败。 “襄阳已拿下,北面在于忧患,可以调理百姓了。” 说着,朱谊汐表情严肃,强调道: “不过民事虽重,但却是军务的补充,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军队,主客绝不能颠倒。” “我称之为先军之政,军在前,民在后。” 赵舒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将大部分的人力物力财力,集中给军队。” “没错!”朱谊汐点头,认真道:“我将组建军政司衙门,其全权负责调理地方,以期充沛军队,先生将担任军政司之掌司。” “其辖下,共六厅,分为礼厅、户厅、工厅、吏厅、刑厅、察厅……” “兵厅呢?”赵舒扭过头,好奇地问道。 “我将设立参谋司,全面负责军队事宜。” 朱谊汐被问得一愣,随即开口解释道:“察司,相当于御史了。” “我明白了。” 赵舒精神一震,这不就相当于宰相六部吗? 他突兀地站起身,恭敬道:“军政司名虽微,但掌实权,主公全权委任,恩重如山。” “如今,先生最要紧的,还是计筹五府之土地,夏收了快要临近了。” 朱谊汐感慨道。 第126章 宁南伯(虽晚,但到了) 襄阳府库的存银,超过了三百万两,其他的珍奇无算。 而,如今朱谊汐养着五万大军,每月饷钱、吃食、戎衣、武器等,加在一起,约莫十万两。 如今却属于乱世,金银难买粮,如果本身粮食生产不足,缺粮就会如影随形。 “湖广熟,天下足。” 朱谊汐摇摇头:“曾经盛产粮食的江南,都凭借湖广的粮食过活,半载以来,江南的粮价怕是上天了。” “您是说?向江南输粮,赚取军费?” 赵舒惊叹道:“如此,不消数月,湖广就会恢复泰半,而江南百姓也会因此获利,可谓是一举两得。” “额,没错!” 朱谊汐一愣,随即点头。 我是想说,凭借湖广的粮食,可以威胁日后江南的小朝廷,甚至可以采用经济战,让江南,甚至北京,百业萧条。 在封建社会,农业,尤其是粮食,才真正算是百业之母。 这些,倒不必细说,日后见分晓。 “当务之急,就是计算土地,将藩田、军屯、荒地,统筹划分为三部分。” 朱谊汐再次想要感谢李自成,为自己空出大量的土地资源,可以供自己挥霍,这比汉中府好太多了。 “两成,租赁给百姓耕种,提供农具,种子,耕牛等,粮食收获五五分账。” “为何不免费分?”赵舒不解道:“这样岂不是更容易收揽民心?” “免费?升米恩,斗米仇!” 朱谊汐穿越大半年,又继承前者的记忆,对于底层了解颇深,他感叹道: “另外,就算是给他们土地,没有耕牛、农具、种子等生产物资,他们的粮食产量,也没法保证。” “再者说,分给他们土地,用不了几年,怕是会因为各种原因变卖掉,这岂不是助长了兼并?” 赵舒一愣,他长久作为幕僚,居高临下,倒是真不算了解底层的情况。 “这样看来,粗暴的分发土地,确实不行。” “嗯!” 对于穿越者粗糙分田举措,朱谊汐并不认可,有的时候并不是万能药。 “待过个三五年,就可低价变卖与他们,到时候再说吧!” 朱谊汐摇摇头,继续道:“剩余的八成,一半划出为军屯,另外一半,作为奖赏,寄予给军队,有功者分田。” “彻底的扎根湖广。” 说到这,小朱总兵双目放光,奖励土地,可比金银实惠多了,更具有吸引力。 赵舒沉默半晌,才道:“主公,此法,怕是得罪不少的士绅。” “士绅?我怕他作甚?” 朱谊汐不屑道:“他们无法给我提供赋税、粮食,只会索取,拉拢他们,那是朝廷的事。” “我手中有兵马,他们只能听我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赵舒一震,随即松了口气。 当时孙督师要是有这种气魄,何至于如此? 果然,武夫和文人,终究不同啊! …… 组建军政司后,朱谊汐再次组建参谋司,下设考功、搜讨、粮饷、医暑、水师、器械六曹, 其中,如搜讨曹下,分设步队、马队、炮队、工队、制度五股,粮饷曹分设支发、军需、建造等三股。 司、曹、股,层层递进,等级分明,更细致,也更齐全。 之前的辎重营包揽一切,就成了过去。 而与参谋司、军政司并列的,还有军法司,鼎足三立,互相制约。 目前来说,朱谊汐亲自掌管参谋司,并没有张良一类人才,替他把持。 再者说,草创阶段,他也不放心别人。 三大司一经创立,立马起了波澜,这代表着军权,再次被集中,将军们越发的受到掣肘。 这也是朱谊汐的初衷。 …… 却说,朱谊汐大败白旺,夺取襄阳城,长江水道终于通顺了。 于是,沿着长江,此消息贯通江南。 左良玉,正在九江,念兹在兹地想要报仇,一血前耻。 虽然说,他把张献忠赶出了江西,但最后又大败一场,精锐丧失泰半,颜面扫地。 只是,多年来的逃窜,让他身体日趋难受,不得已休养生息,忙着向总督吕大器要兵饷。 “父亲!”儿子左梦庚喜滋滋地跑来,捧着圣旨道:“朝廷封你为宁南伯哩!” “真的?”左良玉身躯笨重,拿过来一看,眉眼关系片刻,又皱了起来:“陛下一向刻薄寡恩,怎么会如此大方?肯定有所条件吧!” 只见,上面不仅封他伯爵,还给他儿子封了平贼将军的大印。 这条件,太过于丰厚。 “您猜的正对。”左梦庚忙道:“朝廷要您去北京勤王呢,所以才舍得一个伯爵。” “北京?”左良玉大吃一惊:“闯贼去了北京?” 说着,他紧张起来,又叹了口气:“这数千里,怎么得了?” 对于闯军,他实在是打出了心理阴影,朱仙镇一役,印象太深刻了。 左右踱步,左良玉陷入了急躁中。 “父亲,还是算了。”左梦庚晃得眼睛酸,忙道:“西贼还没剿灭呢,闯贼更甚,朝廷有关宁铁骑,应该无事。” “你说的对。” 左良玉点头,面目严肃道:“但,咱们可以借勤王这一点,向吕总督要军饷,开拔费,这对于咱们也算是一件好事。” “父亲英明!” 左梦庚一愣,随即脸上爬满了笑容。 就再父子俩相得之时,突然传来消息,言语襄阳之战的大胜。 “从何处所来?” “吕总督转交过来的。” 左良玉眉头大皱,仔细看来。 良久,他愤愤道:“些许小贼,捏造的捷报,不过是偷袭罢了,怎能与我相比?” “父亲,总督这是向你催逼啊!” “催?”左良玉冷哼一声,说道:“你去找他要勤王的开拔费。” “啊?”左梦庚大吃一惊:“您这是要勤王?” “勤王?勤个屁!” 左良玉骂道:“老子要去收复襄阳,倒是想要看看,待这小贼成了我手下败将,倒是怎么威风起来?” “悻悻之辈,安敢在我面前放肆。” “老子让江南的百官们瞧瞧,咱的真本事,没了我在九江,江南岂能安稳至今?” “况且,九江再好,也不及承天府——” 左梦庚了然。 第127章 有点突然 左良玉深切地看到,襄阳之战后,朱谊汐对于湖广地区极大扩张的影响力。 更重要的是,盘踞于九江的左军,不仅将这处要地港口吃穷了,还受制于江西、南直隶。 这段时间,张献忠被赶出江西后,吕大器就对左军军纪深恨痛绝,不止一次以军饷为要挟。 这让左良玉气急败坏。 左良玉自己也想控制,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麾下的兵马除了流民,就是贼匪改编而来,如惠登相,收编后镇守郧阳府。 这群流匪,左良玉也只能勉强支使,靠银子喂饱他们,九江不足,那就取湖广吧! “闯贼在襄阳留下不小的钱财,这对于咱们来说,万分有利。” 于是,左军调离十万兵马,以收复承天府为借口,向着武昌府而来。 显然,他并不想跟朱谊汐硬碰硬,先咬下最肥的肉再说。 因为商人,朱谊汐得知了这个消息。 “左贼,居心不良啊!” 面对众人,朱谊汐毫不客气地说道:“骄纵肆意,如今更是想要继续祸改湖广,真是把我当成泥捏的不成?” 比西军还要差的左军,朱谊汐真的没放在眼里,其最大的倚靠,就是人数优势。 而,在朱谊汐这里,正好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为令不遵的家伙。 昔日,孙传庭令左良玉,从东面威胁襄阳,配合夹击。 结果秦翼明、左良玉二人,都蜷缩起来,置若罔闻。 秦军的失败,左良玉也有一部分。 “今日,为孙督师讨回公道,一定要将左良玉这厮,狠狠教训一番。” 留赵舒坐镇襄阳,朱谊汐带领大军,直扑武昌而去。 此次前去,郧阳伤兵留下守城,朱谊汐带着惠登相、王光恩二人,并一万郧阳兵,以及襄阳两万兵,浩浩荡荡而去。 这次,反而是以少打多,但朱谊汐一点也不慌。 李经武反倒是兴致盎然:“总兵,此次您再分析一下优势劣势吧!” “不用分析,此战必胜。” 朱谊汐白了其一眼,轻笑道:“如果咱们连左良玉都打不过,那还不如回汉中待着呢!” 随即,他扭头看了一眼惠登相、王光恩二人,说道:“你们之前还跟左良玉打过交道,应该知道其虚实。” “襄阳之战是立足,而如今,则是扬威,抵挡饿狼。” “明白!”惠登相二人忙点头,一向少话的王光恩,露出透亮的光头,狠狠道: “左良玉这厮,比流贼还像贼,根本就不配当官兵,打疼他最好。” 四万兵马不辞辛苦而去,等到了德安府,刚扎下营寨,就获得捷报: 陈永福、刘廷杰二人,六千兵马逆袭,水道伏击左良玉前锋三万人,大胜。 俘虏万人,死伤万人。 “就,这就大胜了?” 朱谊汐很难相信,这场胜利来的那么快,继续带领大军,去向武昌府。 果然,两万俘虏,活生生地躺着,饥寒交迫。 陈永福也知晓众人的惊诧,笑着说道:“我们也不曾想,左军竟然这般疏忽大意。” 原来,三万前锋,乘船,直接从大江而入东湖。 其也不知防备,或许是自持优势,骄纵的很,直接就被堵在湖中。 一场芦苇大火,烟熏火燎,让其溃不成军。 杀伤倒是没多少,自相残杀,水里淹死的,难以计量。 听着陈永福平淡无奇,又颇为意外的讲述这件胜利,朱谊汐莫名地感觉到荒唐。 但他又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是左军的实力。 短短两年时间,先是朱仙镇溃败,在被张献忠耍猴子一样戏耍,最后又伏击了一下,精锐丧失殆尽。 短短数月,左良玉怎么可能恢复过来? 兵马,并不是掳掠越多越好。 “左贼一向孱弱,闯贼胜于西贼,西贼又胜于左贼,咱们连闯贼都不怕,更遑论左贼乎?” 这话,说的极为漂亮,一番对比,将左良玉贬斥地厉害,但却极有道理。 战力毕竟是打出来的,而不是以数量取胜。 于是,己方士气大涨。 武昌府作为湖广省会,长江至此平缓,水流扩大,极为适宜船运,商业极为达到,每日来往的船只,数以百计。 “难怪左良玉想得到此地!” 朱谊汐望着络绎不绝的商旅,不由道:“张献忠克城不过数月,此地就恢复了繁华,其位置,果真难以言表。” 九省通衢,果然不容小觑。 这长江,跑的不是船,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此地若设置税卡,月入十万不是梦。 绝不能让给左良玉。 于是,紧锣密鼓的布置起来,为了保护这个商业中心,朱谊汐直接带着四万人,向东而去,迎战左良玉孙部。 朱谊汐鼓舞着士气,贬斥左军,实际上却是小心谨慎,到达黄州,修整迎敌。 四万打八万,优势在我。 而左良玉此时,已经到达了蕲州。 此地曾经也颇为繁华,但被其劫掠过,一听闻其前来,仅剩的百姓也跑光了,只剩下空城。 左良玉不以为意,穷地方他看不上,正好也能住进城中。 “什么?竟然败了?” 左良玉大吃一惊,怒骂道:“一群废物,这都让人袭击,回来干嘛?”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好言安抚几声,既往不咎,戴罪立功。 一群军阀合体,大头哄小头,小头哄兵卒,与二十世纪初一模一样。 “父亲,看样子这朱谊汐不好惹,咱们还说退了吧!” 左梦庚适时地劝说道。 “不行!”左良玉大声道:“我咽不下这口气。” 对着儿子,他语重心长道:“朱谊汐冒出来,咱在那群江南人眼里,可就不值钱了,可以替代,这样要军费就更困难。” “地位不要紧了,后果很严重。” “父亲,这就是非打不可?” “没错!”左良玉狰狞道:“些许毛贼,能厉害到哪里去?” “老子打仗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吃奶呢,偷袭算什么,根本就怕正面打。” 地位,地盘,钱财,这三项,逼迫左良玉不得不占据湖广。 于是,左良玉带领大军,再次朝着武昌府进发,他觉得对付一个毛头小子,肯定手到擒来。 第128章 秋风扫落叶 左军来的很快,甚至说是迫不及待。 天空中的云层,仿若鱼鳞一般,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碧蓝的天空,显得格外的清晰明亮。 “老子有那么弱吗?” 朱谊汐登上城头,周边十余里,尽收眼底。 “出击——” 呼呼呼,旗手挥舞着,不一会儿,城外的秦军收到了信号,浩浩荡荡的出了营寨。 只见层层叠叠的秦军,组成一块块方阵,步伐相对整齐,士气饱满,红黑色夹袄威风凛凛,赤旗迎风飘扬,一股强军味道。 为了区别,己方军队,脖子上都带着红色三角巾,更显得火红。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抬目望去。 只见左军军容庞大,气势十足地走出,各色杂旗混乱,戎衣参差不齐。 大半都是黑灰色的破旧夹袄,有的只是几件单衣裹着,红黑色的官兵军袍,反而是小数目,不及三成。 脚步紊乱,军容不振,步伐混乱,武器堪忧。 明军赖以维持的鸟枪火器,朱谊汐也没见多少。 “这比闯贼还差,说是流贼我都信。” 朱谊汐一见,摇摇头,满是不屑。 这样的鸟人,也配称作明军? 大明不亡才怪。 左良玉也登高而望,见到军容齐整,铠甲明亮,气势旺盛的秦军,瞬间吸了口冷气: “这数万人,好整以暇,军容鼎盛,哪里像是初出茅庐?” 尤其是中军部分,几万人踏步如雷,整齐划一,喊着口号直冲云霄,一下子就把大部分的左军给震慑住了。 “他们喊的什么?” 左良玉肥大的身躯站立着,侧耳倾听道。 “好像是扞卫大明,舍我其谁等话。” 左梦庚一愣,斜着身子,听将起来。 “这一趟,咱们怕是来错了。” 仗还没有开打,左良玉就有些底气不足:“朱谊汐打过闯贼,看来不是假的。” “父亲,咱们还没有开打,怎能长他人志气?” 左梦庚颇为无语,他忙道:“大明军中,孙督师兵败而亡后,整个南方,哪有兵马及上咱们?” “如今我军占优,咱们打不不过闯贼,还打不过明军不成?” 不待左良玉反应,新任的平贼将军气势汹汹地下了城寨,骑着马,自帅兵马而去。 左良玉无奈,冷声吩咐:“你们看顾好他,若有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遵命!” 随即,上千本部家丁,随从而去。 左梦庚在上面,倒是不觉得如何,但领兵面对时,直感觉心悸。 那一排排的军队,威势惊人,面对之,他就是在仿佛层层的江浪上的帆船,左右摇晃,从心底里发怵。 “杀——”但不管怎么说,“左”字军旗已经出现,就很难收拢。 他一边鼓舞着士气,一遍带兵冲锋。 随着他的亲自上阵,庞大而且臃肿的左军,终于加快了脚步,即将贴近秦军。 左梦庚缓缓停下,面色严肃。 “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忽然秦军中,涌现一排排的火枪,比鸟铳强,而且还是两人操作,极为显眼。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声的巨大枪响,奔跑过快的步兵,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下,一瞬间倒下数百人。 左梦庚大吃一惊,抬目望去,这鸟枪,竟然将人身上打出碗大的洞,血流不止。 “这是什么鸟枪,这般厉害?” 左梦庚惊了,望着那一排排如同长矛一般的“鸟枪”,心想:“若是我军有了,岂不是连西贼、闯贼都不用怕?” “冲,都给我冲,鸟枪只能放一枪,剩下的都是木头!” “胜利之后,武昌城劫掠三日——” 此话,立马惊醒了被震撼的左军,劫掠武昌,更是让他们血气翻滚,那可是湖广第一城。 一时间,不怕死的全都嗷嗷叫,向着奇怪的火枪扑去。 “噼里啪啦——” 只见,那一排火枪向后退去,又一排向前,扣动。 再度袭来,死伤惨重。 “三段射?”左梦庚到底是见识多的,一下就知晓了,心中大惊。 这时,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几乎没有人贴近。 抬枪极大的威力,不亚于火炮,而且速度极快。 就如同放鞭炮一般,噼里啪啦之声,战场上不绝。 一刻钟后,战场遍地哀嚎,许多左军已然徘徊不前,无论左梦庚如此催促,都不行。 “他么的,你行你上啊?”左军将领连番呵斥辱骂,丝毫不给这位少主的面子。 左梦庚被骂的狗血淋头,甚至不敢还嘴。 “打不过,打不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子撤了!” 秦军百步内,形成了恐怖的真空带,进去的没有一个生还,极大的打击了左军士气。 “这就不行了?” 朱谊汐眯着眼睛,老子火炮还没放呢。 “让骑兵营,把打着左字旗的将领抓来,这小子不是左良玉的儿子,就是亲戚。” 朱谊汐看着停滞的左军,摇摇头,吩咐道。 “左军太废了,空有人数优势。” 毫无挑战性,这让朱谊汐深切地明白,为何满清横扫江南。 这是个比烂的时代。 “全军出击,老子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 挥舞着手臂,朱谊汐大声喊道:“这等垃圾兵马,不值得老子浪费时间。” 一瞬间,秦军大动,各营不再配合中军,反而成了一只只离队的狼群,迫不及待的奔跑,深入羊群,捕捉猎物。 混乱且士气低下的左军,一下子被这样的全面出击打懵了。 惊恐,愤怒,畏惧…… 于是,也不知从何时开始,逃跑为了共识。 逃,快逃。 左梦庚也不管其他,调转马头,就想回到营寨。 只是可惜,他的铠甲,战马,太引人注目,一支骑兵,火速地盯上了他。 “是条大鱼——”李经武大喜,忙不跌跟了上去。 左梦庚回首一瞧,只见百余骑,紧追着自己不放,面带兴奋。 “该死——” 左梦庚咬着牙,使劲的鞭策马匹。 好一会儿,他抬头,只见距离营寨,已经不足百步,心中大喜。 “想逃,没门——”相距不过十步,李经武怒气冲冲,直接掏出马背上的斧头,向前挥舞。 “噗嗤——” 马蹄被砍,左梦庚直接跌落,血肉模糊。 “你是我的了!”李经武单手一抓,直接放置胸前,兴高采烈而去。 “梦庚,梦庚啊!” 左良玉在高台,亲眼目睹自己的儿子被抓,一瞬间,心脏极为绞痛。 “朱贼,老子与你不共戴天!” 左良玉咬着牙,攥紧拳头,然后带着心腹军队,飞快的放弃营寨,不惜一切代价的撤退。 而战场上,数万左军,混乱不堪地逃窜着,四面八方都有。 朱谊汐望之,宛若遍地的山猪,方不断地俘虏,捉拿,场面欢快极了。 “嗯?左良玉跑了?” 朱谊汐眯着眼睛一瞧,只见左军营寨混乱不堪,但左良玉的帅旗依旧飘扬。 但他直感觉这老狐狸,怕是已经跑了。 第129章 全控湖北 战场上浓烟滚滚,血流不停,一具具尸骸横七竖八的摆放着,无人在意。 这场捉猪的活动,不对,捉俘虏的活动,持续了两个时辰。 左军兵马实在太多,又份属流贼,战力不行,逃跑保命却是一流,秦军难望其背。 这时,才堪堪午时四刻。 各军汇报战果,俘虏五万人,死伤五千,逃走的约莫两万余。 左良玉,终究还是逃了。 “没有水师,一入长江,就只能干瞪眼了。” 朱谊汐颇为遗憾,心中组建水师的念头兴起。 如果装上火炮,那他的水师岂不是所向无敌? 到时候,九江,南京,触手可及。 惠登相拿捏羽扇,毫不避讳地说道:“左军别的不会,就会逃,咱们兄弟实在抓不过来。” 说着,他兴致颇高,不屑道:“总兵怕是不知,左良玉这厮,一贯喜欢欺软怕硬,碰到闯贼、西贼,能躲就躲。” “而像是小股贼军,则火急地上,俺们就经常被他围剿,只能归降。” 朱谊汐眯着眼睛,笑着脸听着。 好一会儿,就见李经武,满面红光的走上来。 “总兵,俺不负众望,左梦庚这小子,给您抓回来了。” 说完,左梦庚被捆着严实,脸上磨蹭掉皮,血肉模糊,气急败坏道: “就知道偷袭,有种杀了我?我父亲会为我报仇的。” “杀你?你以为我不敢?” “啪——”朱谊汐毫不留情,直接就是一脚,后者躬身疼痛不堪。 “准备赏你个大耳光,但怕脏了我的手,赐予你一脚,不用客气。” 朱谊汐不顾后者羞辱的眼神,吩咐道:“押下去,好吃好喝的供着,左良玉只有一个儿子,这可是个宝贝。” 左良玉一家都在许州兵变被杀,只有左梦庚在身边,极为宝贝。 既然左良玉跑了,那就挟儿子令老爹,可得好好利用一番。 最起码,左军不会投满清了。 舒了口气,朱谊汐对着陈永福等人道:“这场胜利,实在是毫无挑战,咱们对左良玉,还高估了。” 刘廷杰精神奕奕地说道:“内地兵马,都这般无用,难怪让闯贼、西贼坐大。” “总兵,左良玉到底是官兵,咱们明目张胆的对战,怕是不好吧!” 陈永福不安地说道。 与边军的桀骜相比,陈永福这个河南总兵,循规蹈矩一些,对于朝廷,颇有几分畏惧。 “怕甚!” 刘廷杰忍不住道:“隔着河南,又夹着左良玉,朝廷管不到的。” “再者说,一路山高水长,出现点意外也很正常。” 这话,太过于大逆不道。 诸将神色莫名,哪怕是陈永福,也没有出声反驳。 显然,对于秦军的归属感,已然超过了明军这个旗帜。 朱谊汐乐见其成。 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襄阳之战胜后,几乎每个营指挥使,都奖赏了千两白银,与朝廷的吝啬,形成鲜明的对比。 “俘虏全部集中,看管起来。” 朱谊汐沉声吩咐道:“李经武!” “末将在。”李经武自信地上前。 “你部骑兵,脚步快,给我向东追去,到了黄梅就停下,不得逾越入九江。” “遵命!” 至此,整个黄州府,彻底收入囊中。 而且,黄梅县,作为黄梅戏的发祥地,可谓是三省中转站。 南为九江,北为安庆府宿松县,比邻南直隶。 位置太重要。 “赵光远!” “末将在!” 沉浸在胜利中的赵光远,忙应道。 “你去往汉阳府,收复此地。” 汉阳府,就在德安府、承天府、黄州府之间,狭小但富庶。 “遵命!” 至此,湖广地区,郧阳、襄阳、德安、承天、黄州、汉阳,几乎是后世湖北地区。 只要再拿下荆州,就可长驱直入,抵达岭南了。 胜利的曙光,如此的灿烂,朱谊汐分外的欣慰,努力大半年,终于打下一片根基了。 想到俘虏,朱谊汐又有些头疼。 这几万烂人,又不像边军,改造难度太大,还不如直接招新兵呢。 对于何人镇守武昌府,朱谊汐选择了陈永福。 如此,李继祖、尤世威在承天府,赵光远去了汉阳府,陈永福在武昌府。 黄州府和德安府,大别山挡着,属于安全范畴,驻军并不多。 至于朱谊汐自己,则亲自镇守襄阳,预防河南而来的敌军,也更好的周转汉中府的物资。 一番布置,他手底下的战兵,只有两万人,已经到了极限了。 这也是他为何不乘胜追击主要原因所在。 贪多嚼不烂,湖广太大,光是湖北,就已经是兵力到了极限了,更遑论南边的湖南? 再者说,没有水师,打九江就极为困难,何必送死? 至此,朱谊汐感慨万千:“看来,必须招募新兵,扩充到十万人为好。” ………… 却说,乘坐着船只,左良玉一行人,火速退回了九江,顺流而下,几乎一日功夫。 去时十万,归来时,不足两万。 刚受宁南伯,就遭受这般打击,太过于打脸,让左良玉的威望,遭受巨大的动摇。 刚至九江,不待他人反应,左良玉后悔万千,大声嚷嚷: “小贼,逆贼,反贼,我要向朝廷弹劾你!” “我的梦庚啊,左家就那么一根独苗,落入贼手,朱谊汐,我与你誓不罢休。” “重整旗鼓,即日出发,咱们要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此话一出,众将哗然,顾不得议论抱怨,纷纷起来劝阻。 “伯爷息怒,咱们打不过啊!” “这样只能送死,我可不去。” “要不是左梦庚瞎掺合,咱们不至于输那么惨。” 这番反对,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见此,左良玉心中一笑,顺势说道:“这般,咱们养精蓄锐,下次定要好好教训这小贼。” 如此,本来波折乱起的左营,渐渐平息。 刚回府邸,来不得歇息,就迎来了吕大器的书信。 呵斥他为何不北上勤王,反而西进,攻击友军。 “勤王?勤他么和巴子的!” 左良玉恼羞成怒:“有种自己去,老子儿子都被俘虏了,哪有心情勤王。” 想到唯一的命根子,左良玉心疼不已,刚才也不是装的, “来人,派信使去武昌,送五箱金银珠宝过去,告诉朱谊汐,无论他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只要放回我儿子。” 胸膛不断地起伏,左良玉右眼跳动起来,他直感觉不好。 “报,老爷,侯公子自江南来信,说是极为紧急!” 所谓的侯公子,乃东林党复社领袖侯方域,户部尚书侯恂之子。 侯恂有是推举左良玉的恩主,所以左良玉也是东林党人,勾结颇深。 左良玉眉头一皱,有何事如此紧急? 摊开书信,他细细一看。 “啪——”左良玉拍打着桌子,脸色大变:“这又怎么可能?绝不可能,绝不!” 第130章 拥立之功 崇祯十七年,三月底。 草长莺飞,万物复苏,运河上下,人满为患,大量的船只,搭载着兵士,准备启程。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正双目明亮地看着陆续登船的南京兵卒,不由地呢喃道: “此次勤王,定要说服陛下南迁!” 随即,他又想起,崇祯初年,建奴围城,北京之围被解,关宁铁骑,宣府兵马,十数万,坚持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史可法不由得松了口气。 在朝廷大发勤王诏书,他就不曾懈怠,南直隶不过五六万人,筹措钱粮,挑兵选将,近三万人从浦口出发。 已经是竭尽所能了。 “部堂,大事不好了!” 这时,忽然一个幕僚,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嗷嗷叫唤着。 “大军即将出征,你这成何体统?” 史可法不悦道。 “非在下无礼,实在是惊天大事。” 幕僚惶恐不安道。 史可法一愣,忙接手一看,半晌,他哭嚎道:“陛下,您怎么弃天下而去了?” 说着,北向而跪,以头磕柱,血流不止。 一时间,码头惶恐不安起来,将校们纷纷下船,想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 后来,总算是明白,原来北京的崇祯皇帝自缢身亡,北京城,破了。 军队瞬间不安起来,吵闹声不绝于耳。 史可法在一众人等的劝说下,缓了过来,并且亲自为崇祯皇帝出丧。 这般一出丧,崇祯身死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南京,百官惶恐,六部难安。 东林党人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从龙之功的好机会,重新掌权的好机会。 崇祯三年,因为袁崇焕案,众正盈朝的场面被瓦解,东林党人纷纷贬官,或者南下到南京任职。 所以,崇祯皇帝身亡,落得如此局面,就是没有信任他们东林党人,为人猜忌,所以朝政大坏。 一时间,顾不得为崇祯皇帝伤心,或者说,他们只想大笑,东林党人纷纷行动起来,满腔热血为大明。 作为南直隶兵权的掌控者,史可法的话语权,那是极重的。 南京吏部尚书张慎言、江西总督吕大器、翰林院掌事姜曰广等东林大佬,纷纷发信: “福王朱由崧虽是神宗皇帝之孙,按辈分、排行应当立为君王,但是他有七大缺点:贪、淫、酗酒、不孝、虐待下属、不读书、干预官吏。 潞王朱常淓是神宗的侄儿,贤良而且聪明,应当立他为君。” 史可法以为然。 但,史可法考虑到,是手底下的兵马并不多,而要是联合凤阳总督马士英,那就十拿九稳了。 于是,在浦口,两人偷偷摸见面了。 马士英言语,福王伦序当立。 史可法却道:“当年“妖书”及“挺击”、“移宫”等案,沸沸扬扬,若是日后福王追怨,朝堂之上,安得稳妥?” 马士英不服道:“潞王乃神宗之侄,与光宗同辈,比先帝大了一辈,血缘甚远,怎能服众?” 于是,两人各不相服,讨论了半宿,终于妥协,达成两不得罪的折中方案,即放弃福王和潞王,拥立桂王朱常瀛。 于是,他书信回南京,言语拥挤桂王之事,并且要求南京即刻派人迎立桂王。 这下,立马捅了马蜂窝,东林党大乱,拥潞派大怒。 潞王与桂王同属常字辈,都是远宗,有何区别? 况且,桂王在广西,太远了,黄花菜都凉了。 因此,史可法得罪拥潞派,不得不走仪真,逃离南京。 回到凤阳,知道史可法的结果后,马士英冷笑一声: “史部堂,你还是太稚嫩,毫无担当,要是有你老师左光斗一半的能力,何至于此?” 马士英并非东林党人,反而与所谓的阉党阮大铖相交甚欢。 当年集资给周延儒重返内阁,东林党不同意阮大诚复出,所以阮推荐了马士英复出。 阮大诚对马士英有大恩,所以他对于东林党并无感觉。 既然与东林党走不通,也不想分享拥立之功,马士英决定去淮安,抢先拥立福王。 当时,淮北之地,共有四大总兵,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等四人。 高杰,终于从山西溜了,也不敢去京畿,逃离到了南方,回到他的历史轨道。 对于凤庐总督马士英的建议,颇为认可,相约起事,共享拥立之功。 而马士英又内结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勋臣刘孔昭,让与他们好处。 太监、武勋,将领,以及他这个文臣,四方代表齐全,向淮安进发。 漕运总督路振飞半是无奈,半是兴奋,一同拥立福王南下继位。 …… 钱谦益自从崇祯十年,主考浙江时,作弊被抓,不得不引咎辞职,在乡养望。 虞山,绛云楼,钱谦益取名妓柳如是而建的金屋。 “岂有此理——” 此时,屋内传来了一声嚎哭,惊扰了池塘的灰鹅,也吓到了游走的奴婢。 “夫君,何事如此烦躁?” 一旁,红唇细眉,身姿婀娜的少妇,正瞧着胡须乱颤的钱谦益,不由得好奇道。 “北京没于闯贼,陛下身亡。” 钱谦益缓过来,面带怒容:“史兵部竟然弃潞拥桂!” 柳如是浑身一震,忙:“那,又将如何?” 钱谦益振奋起来,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及二王并未南下,如今能够拥立的,唯有潞王,福王。” “桂王远在广西,数月不至,潞王则在淮安,数日即可,岂能舍近求远?” “福王如何?潞王又如何?” 柳如是明白过来,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笑容。 “福王,当初神宗皇帝废长立幼,背离祖制,其乃罪魁祸首,岂能再立?” 钱谦益吐声道,言语之中尽是不满。 “潞王谦逊,德才兼备,虽然序位不如福王,但却是即帝位的最佳人选。” “但祖制,按序排位,就应当是福王才对。”柳如是不解道。 “都说了,大厦将倾,需要一位德才兼备的皇帝,选贤更好,福王并不适合,祖制也需要变通。” 钱谦益认真道。 随即,他书信数封,与南京的东林党人,密谋筹划拥立潞王,再次达成众正盈朝的局面。 可惜,他们密谋太多,终究还是离的太远。 第131章 三王毕至 襄阳。 月上中天,夜深人静,这座多灾多难的城市,迎来了久违的祥和。 由于新归大明,对于整座城池的管理,万分的紧要,亥时(二十一点)一到,城内商铺酒肆就得关门,也就是俗称的夜禁。 襄王府偏殿,此时却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军政司十数个文吏,兢兢业业地处理政务。 “阿哦——”阎崇信伸了下懒腰,刚打哈欠,就被一旁的老吏提醒。 “小声些,若是打扰到掌司,可就大不妙。” “多谢钱兄提醒。”阎崇信点头谢道,心中确实无语,你提醒的声音,比我可大多了。 但是无奈,人家是老前辈,早在西安就跟着赵掌司,自己不过是汉中时加入的,并没有发言权。 “守诚,宜城县的黄册已经到了,你去交与掌司。” 户厅之掌厅,随口吩咐道。 “是!”阎崇信无奈应下,扭头一看墙角,一大摞的崭新黄册,正堆积着。 军政司衙门,户、吏、工、刑、礼、察,共六厅,由于人手不足,但各掌厅往往身兼两厅,繁忙异常。 所以,作为吏厅唯一的下属,他往往被使唤。 “咚咚咚——” 敲了敲门。 “进来吧!” 赵舒头也不抬地说道:“有何事?” “禀掌司,宜城县的黄册,已经登记造册了。” 阎崇信望着低头埋首,威严似凝固一般的赵舒,小心翼翼的说道。 “宜城?” 赵舒诧异,随口问道:“这是襄阳府的第几县?” “第六县,还缺均州,枣阳县。” 阎崇信低头细声道。 “我明白了!”赵舒点点头,问道:“宜城县多少户口?多少耕地?” “如今仅剩两千三百户,耕地有二十六万亩,荒地近二十万。” “荒芜了七成。” 赵舒叹了口气。 “你们要抓紧时间,尽快将襄阳府的黄册登记完毕。” “遵命!”阎崇信忙应下。 待其走后,赵舒松了口气:“果然,用那些和尚、道士,再配合军队,登造黄册就是方便,不过半个月,襄阳府就快好了。” 黄册,又称作赋役册,以户为单位,详细登载乡贯、姓名、年龄、丁口、田宅、资产,并按从事职业,划定户籍。 但以朱谊汐的意思,一切从简,不再区分军户,民户,匠户,只须记录户口,田地即可。 这样就轻便了不少。 即使如此,统筹建造黄册,还是得读书人才行,人数着实不够。 如此,朱谊汐另辟蹊径,强行征用道士、和尚等出家人,让他们为官府服务,甚至想要形成定制。 凭什么出家人不服徭役? 这样的好处很多。 首先,出家人念经吃素,必然识字;二来,其化缘,香火,信徒,对本地甚为熟悉,相当于半个向导。 这般,襄阳府上千和尚、道士,刚度过兵灾,就被强迫出行,苦不堪言。 最后,又让地方的胥吏,进行辨认,补充。 可以肯定,这比以前的黄册,真实数倍。 当然了,名声肯定不好听。 如今乱世,还在意什么名声? 赵舒赞叹道:“昔日,太祖驱使太学生,历经数年造以黄册,如今朱总兵驱使和尚道士,真可比拟之。” 笑了笑,他继续埋首于案牍。 直至二更天,阎崇信实在熬不住,打个招呼,就准备离去。 坐上马车,咕噜噜地走动在安静的街道,阎崇信反而没了睡意,掀开车帘,道路两旁灯火稀疏。 “襄阳县,户三千七百,口一万六千三百人,比崇祯初年,少了近九成。” 想起黄册上的数目,以及胥吏们的口述,阎崇信摇摇头,叹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哒哒哒—— 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只见数队兵卒,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这为何事?” 阎崇信心头一惊,忙让马车跟上。 很快,亮明身份后,他登上城头,只见城门下,数十辆马车汇聚,上千人护送,与守卫不断地商议。 他还未听清楚,只见一辆马车,奔驰而来,定眼一瞧,竟然是军政司掌司赵舒。 “这来的什么大人物?” 夜间灯火朦胧,他模糊不清,但却隐约能见到马车的奢华。 城门大开,赵舒一脸郑重了出城,拱手就是长鞠:“在下赵舒,特此迎接三位殿下,夜间匆忙,还望莫怪。” “赵先生军务繁忙,我们都是可以理解的,不拘这小节,还是入城吧,赶了好几天路,累的慌。” 瑞王掀开车帘,点点头,满脸的憔悴之色。 显然一把年纪,长途跋涉很伤身。 秦王,及永兴郡王二位,也是这般心思,迫不及待的想要入城歇息。 “进城,开路!” 赵舒点头,高喊了一声。 随即,马车鱼贯而入,半晌才安生。 阎崇信这才明白,原来是从汉中,接来了三位大王,难怪如此大动干戈。 “秦王也就罢了,怎么瑞王他老人家也来了?这可是离蕃,大罪啊!” 心中嘀咕着,阎崇信不敢深想,随即离去。 赵舒也不嫌麻烦,直接在襄王府划出几个小院,派兵保护,然后匆匆又回到家中,准备看会儿书再歇息。 “老爷,孙夫人求见。” 屁股刚坐下,门外就传来了声音,赵舒强忍怒气:“是哪个孙夫人?” “等等——” 他腾一下的站起,忙不迭地走出,果然,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就出现在他眼前。 “夫人,您怎么也来了?” 赵舒苦笑道:“这一路上,您没受苦吧?” 李氏下了马车,行了一礼,说道:“不只是老身来了,雪娘、豆娘几个,全府,都来了。” “见过赵先生!” 几个小娘,柔声行礼。 “这——” 赵舒惊了:“汉中安稳,襄阳刚下,何苦来湖广呢?” “再不来,我怕耽误了。”李氏不满地盯着他,说道:“亏您还是媒人,这就忘了?” 赵舒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怕打下额头:“哎呀呀,忙昏了头,我这番大事也忘了。” “婚事原定二月初八,这都快四月了,可不得耽误了。” 李氏无奈又急切道:“我也不是刁难,不识大体,既然朱总兵忙,顾不上,那咱们就过来,省得耽误大事。” 第132章 洞房花烛 从武昌返襄阳,朱谊汐一路走马观花。 虽然说,湖广地遭受数年的兵灾,但终究底子厚,比陕西好太多,至少耕地中,稀稀疏疏能见到人影。 垂死的老人,哭喊的孩童,狠色的野狗,数不清的流匪,组成了一副明末惨画。 如今,与往日的落魄不同,朱谊汐身居高位,对于这些底层百姓,自然有能力去救下。 毕竟是同胞。 老人,孩童,一路上尽量的收拢,搭载在骡车上,回到了襄阳。 刚入城,赵舒就忙迎上,急匆匆地问道:“总兵何故让三王来襄阳?” 这一问,朱谊汐想了想,说道:“如今我离去汉中,三王待在那里并不安稳。” 说着,他见赵舒脸色难看,不由得讪笑道:“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怕夜长梦多。” 这话,说的赵舒更茫然。 朱谊汐见此,叹了口气道:“闯贼入山西而近京畿,准备兵围北京。” “虽然说,近两百年来,北京城数次化险为夷,但此次,恐怕就难了。” 赵舒浑身一震,良久,才轻声道:“您是怕三王被利用?” “毕竟,许多人被贪欲迷了眼,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朱谊汐点点头,叹道。 瑞王,可是神宗皇帝的第五子,如今仍旧在世的皇叔中,排行最高。 一旦崇祯身亡的消息传出,必然会有人利欲熏心,贪图拥立之功,朱谊汐立马就后院起火, 这乱世,什么鸟人都有。 “三王还是待在襄阳吧,这里最安全了。” 朱谊汐淡淡地说道。 至于挟王自重,更都在不言中。 赵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会儿,赵舒这才想起什么,手中的羽扇不断地扇着,忙道: “总兵,除了三王外,孙府上下,也一同来了。” “她们来干嘛?”朱谊汐疑惑道。 “您忘了,大婚定在二月初八,如今都三月三十了。” 赵舒无奈道:“人家说也不耽误你,就跑来襄阳成婚。” “成婚?” 朱谊汐一愣,随即想起了这件事:“那确实得赶快,明日就弄婚礼,简单一些就成。” “不用这般急促吧!” “闯贼正月出发,如今快三个月了,应该到了北京,一旦陛下有所不测,就来不及了。” 朱谊汐轻声说道,言语颇有不敬。 赵舒倒是没有注意,若果真如此,那又得延迟一个月,可又得等了。 “好,那就明日成婚。” 一声定下,瞬间襄阳城忙活起来。 襄王府自然住不得,二月份塌陷了部分,不吉利,也不符合身份。 于是,就另挑个郡王府,装饰一番,就大功告成了。 这个时候,襄阳上下,也获知了左良玉被打败的消息,一时间,百姓大喜。 相比于闯贼,西贼,襄阳百姓更狠左良玉,这厮临走前,也不忘劫掠一波,着实可恨。 仅存的士绅们,借此机会纷纷献上大礼。 朱谊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收下,算是接纳他们。 赵舒当时劝说道:“士绅多可恨,但却是天下根本,就算是闯贼,也开科举纳贤士,更何况总兵?” 朱谊汐却被提醒另一件事。 满清即将入关,这些士绅,他要是不争取,就会被别人争取。 更何况,教员说过,搞政治,就是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 只要积极纳税,朱谊汐也愿意收纳他们进入统治阶级。 借着大婚的机会,朱谊汐调转思路,搞起了政治,军政司加入了不少人。 陕商、士绅、军队,欢聚一堂,以朱谊汐为核心,形成同盟。 他在前方交友喝酒,好不热闹。 后方,孙雪娘颇为紧张地攥着手帕,白皙的脸蛋,满是潮红。 “姐姐,没事的。” 豆娘轻声安慰道,刚偷喝了杯酒,圆脸通红,眼睛眯成了缝。 “豆娘,你又偷喝酒了。” 雪娘责怪道:“若是被娘亲知道,有得你罚的。” “姐姐成婚,我喝点酒怎么了?” 豆娘拍着小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姐夫还没来,我去给你探探。” 说完,她心虚不已,快步离去。 “何时才能长大啊!” 见憨笑而去的豆娘,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姐夫怎么还在喝啊!” 前堂,透过缝隙,只见一身穿婚服的男子,正端着酒杯,潇洒的走动的。 一路上,桌上的宴客,都起身恭敬地敬酒,没人敢灌酒,放肆。 恭维声,奉承声,不绝于耳。 孙豆娘瞧着俊逸非凡的脸庞,以及谈笑风生的气质,一时间有些痴了:“姐夫,这般看去,真好看啊!” 双手托腮,豆娘美滋滋地看着。 路过的丫鬟、仆役上着菜,见她这般,也顾不得说什么。 “怎么走了?” 只见姐夫笑了笑,放下酒杯,豆娘不由得兴奋起来:“会不会是洞房啊?” 这样想着,她偷偷摸摸的跟了过去。 来到了一处花丛,朱谊汐喝得微醺,左右环顾,不见人影,直接开闸放水。 闭着眼睛,仰着头,太舒服了。 “呀——” “什么人?” 忽然,他听到一叫声,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警觉道。 难道是刺客? 几步远的亲卫立马赶到,左右察看,都没有看到人。 “难道是我出现幻觉?” 朱谊汐懵了:“也有可能是同样急切的丫鬟,被我打扰了,那就是真罪过了。” “要是拉到裙子怎么办?” 无厘头地想了想,朱谊汐不由得笑了。 自己真的喝醉了。 该洞房了。 不远处,火急而走的豆娘,胸脯起伏不定,大喘着气:“差点就被发现了。” 一会儿,她奇怪道:“那是什么,看不清呢!” 忽然,她想起姐姐之前看的哪些春宫画,一瞬间,耳朵通红。 “怎么,看起来不一样啊!” 小朱总兵选择了入洞房,饮酒的宾客更放肆了些许,气氛愈发的热闹。 “咯吱——” 打开婚房,老嬷嬷们一番交杯酒等流程走完,朱谊汐的酒,就醒了差不多了。 “娘子,咱们行周公之礼吧!” 朱谊汐见着娇羞的孙雪娘,不由得笑道。 很快,一只白嫩的小羊羔,出现在床榻之上,我见犹怜,分外娇嫩。 不愧是雪娘,真是雪白雪白的啊! 第133章 噩耗传扬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入房间,朱谊汐直接醒来。 怀中,已然抱着羊羔般的女子,闭目含羞,梨花带雨,数不清的柔情。 白皙水嫩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 朱谊汐忍不住吻下,惊醒了怀中的可人。 “嘤咛——”雪娘醒了过来,睁开美眸,羞涩地望着他,这位下辈子相伴的丈夫。 “我先起来了。” 朱谊汐缓缓放下她,然后穿起衣裳道:“你先睡吧,如今天下,或者说大明,容不得我享受。” 说着,似乎怕她误会,又亲了口粉嫩的脸蛋,说道:“在这乱世,不是儿女情长,莫要误会,晚上回来找你。” 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丈夫的离去,雪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半边身子露着。 “啊!”她忙缩回了被子,心中颇为甜蜜:“看来朱郎,还是个贴心的人。” 想着不用给公婆敬酒,理应可以多睡一会儿。 但孙家多年的教育,容不得让她做这种事。 她深刻的明白,作为一家的主母,从没有睡懒觉的。 “纸鸢,扶我起来!” 唤贴身婢女过来,穿衣打扮,昂首挺胸,在整个郡王府巡视起来。 整个府邸,其实十分的凑合,奴婢大部分是襄王府中调过来的,服侍了襄王,再是闯王。 至于几个管事,也是宦官出身,阿谀奉承,管教下属,倒是一把好手。 孙雪娘召集众人,施施然道: “我不管你们之前做什么,但如今入了朱府,自然得服从朱家的规矩,凡不听规矩的,自有家法伺候。” “咱们总兵,身居高位,涉及不少的机密,所以,第一条,就是管住你们的嘴,不得泄露府中半点情况……” 参考着孙府的规矩,第一天当主母的孙雪娘,在李氏的调教下,有模有样地管理起来。 一时间,偌大的朱府,风气为之一清。 没规矩不成方圆,自此不复混乱的局面。 随后,她又任免带过来的几位嬷嬷,掌管人事、财政大权,基本掌握整个朱府。 人人赞叹,不愧是孙府出来的名门闺秀,果然不同凡响。 …… 朱谊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府邸,坐上马车,来到了襄王府。 美人,他自然喜欢。 但是,目前还不到享受的时候。 “距离远了,这就不方便了。” 朱谊汐怀念之前,随口就能吩咐人做事,耳听军政司衙门议事的时候。 但他同样明白,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他不时的插手,就会动摇赵舒的威望,同时,他这边的机密,对于其他人也毫无保留。 一定的距离,还是要有的。 “总兵,半里地的功夫,一会儿就到。”马夫听到他的感叹,不由的说道。 朱谊汐笑了笑,没有再言语。 下了马车,他径直来到属于自己的偏殿。 不一会儿,赵舒就面目严肃的走进来,说道:“总兵,汉中送来了新兵营中的两万新兵,训练三个月,可以补充军队了。” “来的正是时候!” 朱谊汐高兴道:“我正发愁军队太少呢!” “不只是汉中,在襄阳等湖广地区,也得招人,再招三万,凑足十万之数。” 赵舒点点头,扇了扇风,道:“招兵买马,确实可以,如今钱财不缺,但,却很缺粮食。” “粮食?”朱谊汐一愣:“有那么缺吗?” “如今粮食,都来自汉中府去往四川的采买,千里迢迢,损耗太高,而且,您这两个月时时征战,消耗的更多。” “俘虏左军五万人,加上咱们自己的军队,已经超过了十万,还得供应襄阳等地的缺粮,入不敷出啊!” 赵舒一副苦不堪言的表情,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何处有粮?何处可购粮?” “四川有粮,但西贼入川,粮价暴涨,有钱也买不了多少。” 朱谊汐无奈:“那,其他地方呢?” “江西有粮。” 赵舒此时,露出一丝奸笑:“正好总兵俘虏了左梦庚,与左良玉谈一谈。” “区区粮食,可赎回不了左梦庚。” 朱谊汐犹豫道:“这小子,用处大着呢!” “没说要赎回!”赵舒胸有成竹道:“您就说,襄阳缺粮,左公子身娇肉贵,要是饿死了可不好。” “如此,左良玉岂能不放行?” “哈哈哈!” 朱谊汐恍然,大笑道:“你这主意,绝了。” 两人相视一笑。 果然,朱谊汐这边递交了书信,除了粮草问题,还有通商等事。 左良玉迫不及待回应。 买粮的事情,小事一桩,只要保证他儿子安危,什么事都成。 甚至,他还主动提议,用十万两白银,赎回儿子。 对此,朱谊汐懒得理他。 有这个把柄在手,左良玉就不敢乱动,甚至某种意义上,还是他的棋子。 有时候,活人还是比死人有用的。 这时,伴随着秦军与左军的和谈,长江流域再次恢复了流通。 史可法为崇祯出丧的消息,也传到了襄阳。 朱谊汐震怒,以头磕地,哭嚎至‘昏厥’,嘴角甚至带有一丝血迹。 名义上来说,崇祯皇帝不仅是他的君主,还是朱氏一族的族长,无论是国法和家法,都得让朱谊汐表现出忠孝之道。 即使,朱谊汐比崇祯还大一辈。 于是,这场昏厥,让整个襄阳城都感动不已。 民间对于朱总兵,称赞有加,忠孝的名声传扬到了整个湖广地区。 聪明人不会揭穿,普通人深信不疑。 这就是政治。 到了晚上,朱谊汐才悠悠转醒,大嚎道:“我与闯贼,不共戴天!” 在场众人无不感动。 深夜,朱谊汐与赵舒,面对面商议,面容严肃。 “先帝崩殂,国不可一日无君,南方数省,也需要一个带头人。” 朱谊汐冷静地分析道:“听闻福王在淮安,离南京极近,而且,其伦序居长,很有可能会被拥立为皇帝。” “若是太子,或者其他两位南下呢?”赵舒皱眉。 “东林党人等不及了。” 朱谊汐冷笑道:“北京失陷,三位皇子难以存活,拥立之功,可不容小觑。” “那,总兵如何?” 赵舒凝视他,问道:“您是宗室出身,也可为之;瑞王为皇叔,也在襄阳;亦或者,承认福王?” 第134章 废物利用 面对这番问话,朱谊汐陷入了沉思。 三个选择,三个不同的道路。 凭良心讲,作为宗室,拥兵数万,掌控半个湖广,当个皇帝,还是有实力的。 况且,谁不想当皇帝? 但,朱谊汐来自于后世,他深切的明白,用不了多久,清军就会南下,从而席卷南方。 此时,福王伦序最近,是文人士大夫,军阀,以及宗室中,公认的继承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称帝,江南地区绝对不会服从,南方数省的宗室们,更不会听从。 于是,本就混乱的南方,自相残杀,从而给满清机会。 毕竟,历史上的弘光朝,也坚持了一年。 多发育一段时间不好吗? 让南京吸引满清注意,猥琐发育。 至于拥立瑞王,更是扯淡,还不如自立呢,凭白给自己找个太上皇,即使没有权利,但名义依旧够呛。 譬如汉献帝之于曹操, “福王公认,某并不想与天下为敌。” 朱谊汐目视赵舒的眼睛,沉声道:“不过,这场大戏,某也得上场,赢得好处。” 说着,他不由得笑了起来:“作为宗室,如今又收复了半个湖广,怎么也得奖赏一番吧!” 赵舒闻言,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手中的羽扇,更快了些:“那么,主公将索取什么呢?” “湖广总督,以及,一个楚王的爵位,这不过分吧?” 朱谊汐微微一笑,满脸自信。 “宗王,以及总督!” 赵舒眉头一皱:“条件太过于苛刻些了。” “总要点讨价还价的空间!” 朱谊汐无所谓道:“我的底线,就是楚王,至于总督什么,只要兵强马壮,地盘由我做主。” 赵舒松了口气,思量再三,说道:“一个王爵,自无不可。” 说着,他拱手道:“主公娶了孙府大小姐,如今,詹事府詹事姜曰广,乃是东林党重臣,与孙督师为同年,此事好说。” “东林党?” 朱谊汐似笑非笑:“赵先生何故以为,东林党主宰南京朝廷?” “南京六部,皆是东林党人,新帝登基,定然离不开。” 赵舒叹了口气:“其虽然党争,令人厌恶,但不得不屈从。” “不要将希望放在其身上。” 朱谊汐自信道:“我属意凤庐总督马士英,他离淮安最近,将来执掌朝政希望最大。” “当然,东林党人也莫要放弃,都得使力。” 赵舒也颇为认可。 聊完这些,朱谊汐松了口气。 随即,两人又讨论去了军屯的事宜。 俘虏五万左军,朱谊汐并没有改造的意思。 一群活土匪,杀之不详,用之不爽,只能当做奴隶来使用了。 赵舒认同道:“废物利用,甚好,如今襄阳府整理出九成土地,适宜军屯的,约末十万顷,即日起就可施行。” 废物利用不能明说,只能隶属军籍。 而且,由于是匪徒组成,军屯的地方,必须是平原,远离山林、村庄,相隔较远,并且严格管理。 一番磋商,这五万人,不能一概而论,要让他们互相监督,不然就会造成大麻烦。 …… 襄阳城外,太阳逐渐炙热,数万左军将士,聚拢一堂,由于每天一顿粥,他们只能懒洋洋的晒太阳,互相抓虱子。 即使如此,鱼龙混杂,冲突明显,每天都会死上几百人,负责监督的秦军也不管。 王纯青从地上捡起一只蚂蚁,送入嘴里,虽然饿得头晕眼花,但他依旧紧紧的盯着不远处,双目中满是愤怒。 “废物,你也配吃饭?” 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众人环绕,脚踏着瘦弱的小兵,大口吃着抢来的东西,满脸的凶厉之色。 这样的场景,在这座俘虏营中,经常发生,明目张胆。 王纯青自然不在意这些,他的目光,只是那个大汉。 “王虎,老子定要杀了你。” 此人不仅派兵,将他的老家掳掠一空,妻妹惨遭其毒手,并且还把他抓进了左营之中充数。 左营数十万人,其又是个指挥使,报仇的希望,遥遥无期。 不曾想,这贼子,竟然也被俘虏,部队打散,身边只有十几人。 “好机会!” 眼见其走到一角,准备撒尿,王纯青大喜,忙抓一把灰土,左转八弯,凑过去,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扬。 “老子杀了你!” 王纯青面露狠色,对着其胯下就是一踢,然后抱着其头,牙齿狠狠地咬上去喉咙。 在场的众人都看呆了。 一会儿工夫,王虎就血流不止,无力倒地而亡。 “哈哈哈哈!” 嘴角流溢着鲜血,王纯青大笑:“爹,娘,二妞,婆娘,我给你们报仇了。” “竟然杀了咱们老大,干死他!” 小弟们惶恐了,忙不迭地跑过来,群殴不止。 王纯青也不反抗,躺在地上,就狂笑着,眼眸中满是死灰。 就在他泪眼模糊时,忽然就停了。 “起来吧!”一个大汉,魁梧的身影为他挡住了太阳:“你是个汉子。” 于是,王纯青在懵懂中,就被拉着,与所有人一样,喝上了热粥,不限量的热粥。 肚子浑圆后,他被搀扶着,是那个被踩在脚下的瘦弱家伙。 “叫什么名字?” “王小二!”怯懦地回道。 “好,今天起,跟着我王纯青混。” 众人来到襄阳的护城河边,一个个被迫脱掉衣物,狠狠地揉搓起来。 岸边,上千秦兵看顾,一旦洗的不干净,立马就棍棒伺候。 这下,众人被迫搓洗了一个时辰,王纯青望之,这河水都似乎黑了许多,水面漂浮着大量跳蚤。 众人赤裸、裸的立在岸边,毫无羞耻可言。 命都保不住了,谁还顾及羞耻。 这时,那个救他的大汉,穿着戎衣,大声道:“恭喜你们,又活过来了。” “凡队正以上的军官将校,都被老子抓起来,九成被砍了头,不信四处看看!” “而你们,侥幸的活下来了。” 这时,数万俘虏互四处观看,果然没有错,不见一个大官。 所有俘虏瞬间心惊胆颤起来。 王纯青也四处望了望,脸色苍白。 “你们活下来,自然有所用处。” “你们将编入襄阳营,负责整个襄阳府的军屯,十年后,你们就会获得自由。” “若是表现好的,也可以提前几年。” 一番谈话之后,俘虏们被杂乱的编成一队,领了新衣裳,被带了出去。 “宜城县,158号!” 王纯青愣了,这数字,怎么看不懂啊! “这是你的号牌!” 发牌的人不无好气道:“日后看久了就知道了,另外恭喜你,成为了队长,这是陈指挥使安排的。” “陈指挥使?” “亲卫营,陈东,陈指挥使。” 这下王纯青恍然,救下自己的,竟然是这样的大人物。 第135章 北方战起 五万俘虏,上千名军官被挑出来,几乎都被砍杀。 他们罪大恶极,死有余辜,杀就是了,没有一个清白的。 而没有带头人,俘虏们仿佛被抽到了骨头一般,任由拿捏。 一万顷土地,就是一百万亩,人均二十亩,合作耕种。 若是预料中那样,待到夏收,起码能为秦军贡献百万石粮食。 供应吃食,农具,成本极低,几乎是纯赚。 听到这番规划,小朱总兵感慨万千: “今日终于知晓,太祖皇帝为何这般青睐军屯了。” 如果是由民户耕种,衙门收税,能有三成,已经就是烧高香了。 这么想着,他对于张献忠、李自成,越发的感激。 没有他们,整个湖广地区怎么会有那么多空余的土地? 假设在江南,军屯就是个笑话。 不过,粗暴的将大量的土地收纳为官田,士绅们纷纷表示不满,希望雨露均沾。 朱谊汐直接驳回,不是你的田地,凭啥给你? 随即,他颁布了还田令: “但凡一年内,原主归来,田宅原数奉还;两年内,减半;三年内,再半之。” 这样做,就是为了吸引那些流失的人口归来定居,创造赋税。 山林、异地,逃亡,甚至被隐蔽为佃户的百姓,数以十万记。 将这些人口收入官府,对于恢复湖广的生产力,有着不可计量的好处。 对于朱谊汐以及军政司来说,目前田地太多,人口太少,巴不得人越多越好,这样就有产生足够多的军队、赋税。 不过,还田令的提出,并非是一帆风顺的,最棘手的是,反而是藩田。 “总兵,各地汇报,许多耕种藩田的百姓,拿着约书,想要拿回自己的土地。” 阎崇信看着年轻的总兵,心中感慨万千,年上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些人并无地契,县衙本想打发了事,但由于人数太多,下吏以为,必须谨慎。” “赵先生怎么看?” 朱谊汐扭头,对着赵舒问道。 “回禀总兵,这其中,很是复杂。” 赵舒思量一会儿,开始细细述说道。 按照大明的制度,藩王除了有宗禄外,还有定制的“藩田”。 所谓的“藩田”,可以理解为汉、唐的食邑。 比如,赐予福王当年就藩,被赐予两万顷藩田,其实就是让地方把这两万顷的赋税,不再上交,而是直接交于福王。 毕竟用脑子想都知道,明朝中后期土地兼并厉害,朝廷哪有那么多的田地? 结果,地方贪污了藩田收入,给的不过一成。 于是,藩王们只能自己兼并土地,大量的农民投献,交租避税。 如此,也就造就了明末藩王土地阡陌纵横的局面。 实际上,楚藩两百年,属于自己的土地,不过二十万亩,其余的都是投献而来的。 土地是藩王的,但大部分的土地实际控制在农民手里,也就是永佃权。 等到了这个时候,楚藩绝户,将藩田收回,就等于是把人家土地收了。 “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呀!” 朱谊汐听完,摇头道:“这样的事可做不得。” 但是,如果吐出这些土地,他又舍不得,名义上可没问题。 赵舒也陷入了思考。 “下吏以为,夏收后,待他们交租,可以让他们离开土地。” 阎崇信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之后呢?” “可以从其他的土地,多划出五成给他。” 阎崇信忙道:“熟田难求,半荒芜的土地却太多,这样一来,就会多不少的民户。” “编入民户就算了。” 朱谊汐轻笑道:“你这主意不错,看来军政司,还是有不少人才的。” 赵舒笑了笑,没有言语。 阎崇信大喜过望。 见无他的事,识相地缓缓退去。 朱谊汐沉声道:“我意用兵荆州,又想北上南阳,先生认为如何?孰紧孰慢?” 听到这番问话,赵舒抿嘴闭眼,思量起来。 朱谊汐耐心的等着。 良久,赵舒睁开眼睛,目光如炬道:“先下南阳,后逼荆州。” “为何?” 朱谊汐半起身,逼近问道。 赵舒缓缓开口道:“张献忠,死脑筋,一心入蜀,如今大半截身子进了,剩下点尾巴不足为虑。” “等到了巴蜀,前有秦良玉等川中战将,后有咱们堵截,其已然入了死局。” “但南阳不一样!” 赵舒声音顿时升高:“您看地图。” 说着,简陋的地图被铺开,南阳印入眼帘。 “北有伏牛山、西有武当山,东有桐柏山,唯独东北缺口,丘陵起伏,算是较为平整,被命名为方城夏道。” “只有守住此地,筑以坚城,就足以御敌于外。” “北为方城,南为襄阳,扼守整个南阳。” 朱谊汐目视这副地图,呢喃道:“方城夏道?” 这个名字倒是耳生。 “此缺口,长数百里,有好几个山口通行,只要多修一些堡垒,就可抑制闯贼南下了。” “明白了。” 朱谊汐点点头,目视地图上东北角,轻声呢喃道:“堡垒,不够,远不够,满清可是有红衣大炮的。” “得是棱堡,才能形成有效的抵抗,让满清长点见识。” 一时间,他竟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得意地笑了。 …… 南方在讨论皇位,北方,却聚集在山海关。 却说,吴三桂率军北返山海关,这代表着谈判的破裂,并且反手把唐通击溃,重夺山海关。 无奈,唐通只能撤离在一片石附近,坐等援军。 李自成大怒,携带着太子,吴襄等,二十万征讨。 吴三桂顿时惶恐不安起来。 他手中的兵马,不过五万,粮草不济,关内难安。 因此,他忙派手下,去关外求救。 而在满清,早在李自成入京后不久,就已经获知了具体消息。 其纳妃嫔,拷掠百官,甚至晾尸崇祯,都一清二楚。 尤其是以刘宗敏为首的大将们,甚至让麾下的战马拉车,满载着金银珠宝,奔向西安。 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明白,这不是正统王朝应该做的事。 盖州汤泉养病的范文程,急忙入盛京讨论决策。 范文程指出:“闯贼涂炭中原,戕厥君后,此必讨之贼也。 其虽拥众百万,横行无惮,其败道有三:逼殒其主,天怒矣;刑辱缙绅,拷劫财货,士忿矣;掠人赀,淫人妇,火人庐舍,民恨矣。备此三败,行之以骄,可一战而破也。” 又极力鼓吹说道:“我国上下同心,兵甲选练,声罪以临之,衅其士夫,拯其黎庶,兵以义动,何功不成?” 于是,多尔衮心中大定,挥手道:“国中凡七十以下,十岁以上,皆从军之。” 范文程上书后,第五日,即四月初九。 多尔衮率八旗劲卒十余万,领豫郡王多铎、英郡王阿济格等八旗王公将领与“三顺王”孔有德等将士离沈,进军关内。 第136章 一片石之战 此次入关,乃是入主天下,多尔衮采纳洪承畴、范文程的建议,严格约束军纪,秋毫未犯。 进军路线,则采纳了洪承畴的意见,准备由蓟州、密云破边墙而入,避免顿兵山海关坚城之下。 四月十五日,清军到达翁后,意外地遇上了吴三桂的使者副将杨珅、游击郭云龙,携带求援书信。 “我倒是要看看,这吴三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多尔衮虎背熊腰,身着盔甲,胡子拉碴,一笑,整个军帐似乎都晃动了。 杨坤,郭云龙二人,虽然也挺值得腰板,但仍旧不可避免的有些畏惧。 其余的满清将领,更是虎视眈眈,杀气四溢。 一旁,洪承畴身着长袍,站立侧边,面目严肃。 “三桂受国厚恩,悯斯民之罹难,拒守边门,欲兴师问罪,以慰人心。奈京东地小,兵力未集,特泣血求助…… 则我朝之报北朝岂惟财帛,将裂地以酧,不敢食言。” “洪先生看一看!” 多尔衮沉声道。 “遵命!”洪承畴应下,拿起书信看之,良久,他才笑道: “吴总兵愿献山海关,以抗闯贼,复弑君之仇。” 这下,满军帐的将领们议论起来。 讨论的很热切,但大家的心思还是一样的: 能翻山海关,谁愿意绕道? “那就打吧!” 多尔衮冷笑一声,脸上满是激动:“告诉你们的总兵,只要献上山海关,我不仅会帮他打败李自成,还会封他为藩王,世世代代以袭。” 于是,一旁的洪承畴,就草拟起回信,大致的意思全部都在信中。 得到书信后,吴三桂心中大安。 四月十三日晨,大顺军由北京向山海关进发。 行至三河县,遇到了吴三桂派来的使者,谎称仍愿意投诚,请求缓师。 在这关键时刻,李自成自信满满的应下。 在他看来,大兵压境,吴三桂父母,妻妾,都在军中,肯定投降。 他选择了缓行,并且派人去谈判。 于是,到了二十一日,吴三桂出兵迎战,李自成才后知后觉,恼羞成怒:“竟然敢戏耍我,真是该死。” 于是,大军齐出,威压山海关。 当晚,清军至山海关外十五里处一线集结,目睹两军交战。 这时的顺军,士气高昂,百战不殆,对于山海关内的吴军,具有极大的心理优势。 另外,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不擅长守城,导致己方损失颇大,兵无战心。 到了这个时候,吴三桂舍不得军队受损,也再没有牌可打,连夜骑马,直入清军营帐。 只见,他双膝跪地,沉声道:“吴三桂愿意归降大清。” “快些起来!” 多尔衮嘴角带笑,颇有些自得,随口说道:“给吴总兵上茶。” “此番入关,你可是首功啊!” 此话,吴三桂更是无奈,低头应下,半边屁股坐下:“摄政王,倘若大清军不愿助我守城,我也不愿返回山海关督战。” “想必,李自成攻陷山海关后,定然一鼓作气,拿下辽东,威胁大清。” 闻言,多尔衮神色一敛,皱眉道:“吴总兵,太过于任性吧!” “三桂无可奈何,只能出此下策。” 再三试探,多尔衮终于相信,吴三桂是诚心归降,他也怕夜长梦多,不由得说道:“来为吴总兵剃发。” 吴三桂目光一凝,拳头紧了又松,无奈放弃挣扎。 于是,不到片刻,他就成了金钱鼠辫,脑门光溜溜。 对于吴三桂,多尔衮很满意,不由得说道:“你的长子吴应熊还未娶亲,与先帝之女建宁公主年差仿佛,不如结为姻亲?” “多谢摄政王恩典,末将喜不自胜。” 吴三桂心中一定,忙拱手拜下。 “你们明军,与闯贼军袍相差仿佛,一旦打起来容易误伤,身系白布,以作区分吧!” 吴三桂忙应下,心中却极为惊诧。 其竟然对于闯贼,如此的熟悉。 随后,多尔衮并偕和硕英郡王阿济格、多罗郡王多铎率劲旅八万,分别从南水门、北水门、关中门进入关内。 还是原定计划,后发制人,突然袭击。 第二日,顺军因攻坚一昼夜未能夺关,乃改取野战,自角山至渤海投入全部兵力,布一字长蛇阵,成决战架势。 多尔衮让吴三桂右翼出发,自己压阵。 由于清军压阵,吴三桂打得极为凶猛,但人数的劣势让他渐渐不支。 此时大风突起,扬尘蔽天。 双方展开肉搏,大顺军不顾伤亡,把吴三桂部团团围住,血战至中午,双方均已疲惫,损失甚众。 “正是此时。” 多尔衮见势,急令阿济格、多铎各率两万精骑,乘风势、挥白旗,对阵直冲大顺军。 万马奔腾,飞矢如蝗,大风渐止。 疲惫的顺军见清军骤至,猝不及防,阵脚渐乱,伤亡惨重。 满清强大的骑兵,极为精悍,不断地冲击着顺军阵型,仿若一波波的海浪,使得顺军首尾不得相顾,任由冲刷。 曾经对战明军,赖以为优势的骑兵,竟然惨遭碾压,捕杀,李自成目瞪口呆。 这场野战,一直持续到未尾申时初(15点后)。 李自成的顺军不敌溃败,大将刘宗敏中箭伤,大顺军死者数万,溃败不计其数。 李自成见败局已定,急令余部且战且向永平方向撤退。 当天,多尔衮封吴三桂为平西王,命他作先导,一路追杀,直扑京城。 当清军追至范家店,李自成杀吴襄以泄忿,并将他的首级悬挂在高竿上示众。 回师京城后又杀了吴家老少三十八口。 三月十九日入北京城,四月三十日撤出,共计四十二天。 临走前,李自成火烧北京紫禁城,带着满心的不甘,退出了北方。 …… 而此时,南京城中,还不知晓马士英拥立福王之事,依旧满心热切的盼望能够全面掌权。 甚至,钱谦益亲自赶赴南京,大佬下场。 东林党内舆论汹汹,支持潞王较多,桂王、福王较少。 只是,他们争吵的再厉害,也没有想,直接去淮安迎立潞王。 而此时,马士英携带着十万大军,四大将帅,勋贵武将,兵临浦口。 福王殿下,正在其上,等着文官们的迎接。 第137章 封王之议 “什么?” 钱谦益大吃一惊,他灰白的长发颤动着,手中的纸扇瞬间停止了摇曳。 “怎么敢,马士英这厮,他怎么敢?” 一群东林党人,被气的吹胡子瞪眼,胸脯不断的起伏。 偌大的拥立之功,竟然被马士英抢了先,耻辱啊。 “阉贼,阉党,这是阉党在复辟,大明绝不能重蹈覆辙。” 钱谦益立马给马士英打上阉党的标签,罔顾其本来就是因为宦官而被贬的事实,大加贬斥。 这是东林党的看家本事。 “潞王才是贤王,绝不能屈服。” 姜曰广沉声说道,一字一句,如同铁钉:“绝不认福王,为了大义,我等忠贞之士,不可屈服。” 南京吏部尚书张慎言更是大怒:“我等与阉党,势不两立,绝不能拥立福王。” 一时间,南京城内的东林党,对于马士英大加贬斥,甚至有出兵,阻拦福王至南京的举措。 复社、几社等东林小派,更是在民间不断的鼓吹福王不堪为君,一时间,暗流涌动。 夜间,南京城得到消息,福王的船只,已至仪真。 翌日,钱谦益、姜曰广、吕大器等东林大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面对。 “福王都来了……” 吕大器犹豫片刻,轻声道。 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还能赶走咋滴? 马士英派了五万兵马护着呢。 “对,总不能赶走吧?城内的勋贵、守备太监,都去迎接,就缺咱们了。” 张慎言无奈,看了一眼神色不动的钱谦益,不由道:“马士英拥立福王,但咱们也不能任由其把持,淳淳教导下,也不失为明君。”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 事实就摆在眼前,勋贵、太监、武臣,都已经认可福王,就缺他们文臣了。 东林党人的意见,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一旦等福王真入南京,恐怕连口汤都喝不到。 良久,钱谦益叹道:“可恨,史可法信了马士英的诡计,错失了良机。” 吕大器心有不甘道:“归根结底,还是兵马不足。” “马士英在凤阳坐拥十万大军,勾结南京城内的魏国公徐弘基、诚意伯刘孔昭,又与淮安的十几万兵马结盟,咱们不得不认。” “九江不是有左良玉吗?” 高宏图不由道。 “听说被孙传庭的女婿,朱谊汐打败了,半个湖广被其占据。” 吕大器沉声道。 “好!” 钱谦益大喜,忙道:“他马士英有援军,我们东林党也有,待入了南京城,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一时间,众人皆被说服,定下援引外兵的政策。 而这一切,与中唐之后,宰相援引军阀为援,是多么的相似。 可惜,他们习惯性的忽略了。 四月三十日,福王莅临南京,诸臣相迎。 五月初一,福王拜谒了明太祖的陵墓孝陵和懿文太子陵,谒奉先殿,出驻行宫。 当夜,代表马士英的杨文骢,就与东林党人,交换了利益,阁臣,六部,一一许诺,东林党占据七成位置。 一时间,宾主尽欢,之前的那点不愉快,消散殆尽。 就在举城欢庆的时刻,突然从襄阳传来消息,拥兵十万的固原总兵朱谊汐,将拥立瑞王监国。 瑞王,朱常浩,乃是神宗第五子,光宗之弟,先帝之叔,依旧属于近亲皇室。 虽然福王伦序最佳,但是瑞王也是有资格继承皇位的。 这下,打乱了整个南京朝廷的计划。 如果南方出现两个朝廷,南京的权威性将会被打击,而且,从而威胁到他们东林党人的切身利益。 某种意义上来说,东林党人已经跟南京朝廷捆绑了。 “如之奈何?” 福王上坐,已经三十多岁,虽然他的政治能力依旧稚嫩,但却深刻的明白,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他只能当那个独一无二的皇帝。 马士英还在凤阳督军,如今他只能依靠东林党人。 钱谦益刚得礼部尚书,正高兴着,此时不由得眯着眼睛,说道: “依微臣之见,朱谊汐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若是他想拥立瑞王,先帝崩殂已经过去月余,他岂会等到今日?” 此话一出,众人都觉得有理。 “所以,他就是想要谋求官位的。” 吕大器冷哼一声道:“这些武夫,都是这般德行,利欲熏心,目光短浅。” “朱谊汐手掌瑞王、秦王,又大败左良玉,实力不可小觑啊!” 姜曰广沉吟片刻,轻声感叹道。 “那就谈谈吧!毕竟是宗室,闹了太难看也不好。” 福王点点头,道:“先做安抚,尽快催马总督来京,这里离不开他。” 预定内阁首辅的马士英,虽然人在凤阳,但却驻扎五万兵马在南京北岸,存在感极强。 五月初三,福王正式监国,大赦天下。 几经催促的马士英,得知襄阳的变故,再也无法淡定,直扑南京而来。 还没停歇,他就接见襄阳的使臣。 “楚王?湖广总督?” 马士英听到这话,差点吐血:“荒唐,可笑,绝不可能。” “楚藩嫡系虽亡,支系还有一些,论上继承王位,怎么也轮不到秦藩的人。” “况且,自开国以来,从未听说过有武将兼任文职。” 这般荒唐的条件,马士英一口回绝。 “首辅,襄阳的瑞王,一直在撺掇我主,这条件,还是瑞王亲口许诺的,还望您三思啊!” 阎崇信低着头,轻声说道,嘴角带着笑,其中的威胁,十分浓厚。 听到这,马士英强行压抑愤怒:“内阁并非我的一言堂,稍后再与你答复。” “那下吏再等几天,只要初十之前回到襄阳即可。” 南京内阁。 首辅马士英,次辅史可法,阁臣王铎,姜曰广。 虽然首辅位置被抢,但东林党在内阁依旧具有优势。 马士英此时与众人利益一致,对于襄阳的提议,直接公开道:“这两种条件,绝对不可。” 史可法沉声道:“虽然其为宗室,但楚王之爵,绝不可或让,不然朝廷威信何在?” “湖广总督也不可。”王铎吐露道。 姜曰广无奈道:“总不可能坐视襄阳另立朝廷吧?如此一来,其他各地藩王,也会蠢蠢欲动。” “毕竟是宗室之后,非异姓之人,楚王不可,其他的郡王,倒是酌情考虑一番。” 马士英默然,良久,他才缓缓道。 第138章 惊喜与遗憾 “凭什么?” 九江,左府。 左良玉暴跳如雷:“凭什么让我帮朱谊汐这小子,我才是个侯爵,他小子竟然敢封王。” “左总兵,我军枕戈待旦,正在不断的造船,顺流而下,数日可至九江。” 襄阳来的说客,颇为淡定地威胁道:“如果您实在纠结的话,我们两军可以再打一次。” “当然,到时候,就不知您是否还能老当益壮,诞下子嗣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左良玉虎目一震,怒气勃发:“你在利用人质来威胁我。” “威胁谈不上,我这是说服,说服。” 李若古被杀气锁定,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只猛虎,但他强忍着心悸,强硬道: “到时候,您就算拿下了湖广又如何?没有子嗣,还不得为他人做嫁衣?左家香火断绝。” “哼!”左良玉狠狠抓着木椅,青筋毕露,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人,好一会儿,才道: “告诉朱谊汐,若是我儿伤了分毫,老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找他算账。” “多谢左总兵。” 李若古微微一笑,心底松了口气:“我主也不白让您折腾,特地送来万两白银,以做酬劳。” 说完,他缓缓退下。 左良玉胸中郁结颇深,仰着头,呢喃道:“不曾想,我左良玉英雄一世,竟然被一小儿要挟,耻辱啊,耻辱——” 旋即,十万左军,数百战舰聚集江面,威慑南京。 马士英等人大怒,惊恐万分。 钱谦益更是大怒:“他左良玉是条狗吗?竟然向着朱谊汐。” 马士英叹道:“我等还是小瞧了他,罢了罢了,为了大明永固,一个郡王算得了什么?也不算违背祖制。” 史可法也微微点头,局势逼人,不得不低头。 隔了较远的襄阳,终究不像九江那么威胁大。 文人纵横大明两百余年,第一次尝试到被武人威胁,心中极不好受。 于是,对于跋扈的左良玉,越发的嫉恨。 …… 而此时,朱谊汐的所有九成精力,都放在了南阳。 在决定先北后南之后,朱谊汐让承天府的李继祖、尤世威二人,威胁并试探荆州,如果张献忠的西军抵抗不足,就全面占据荆州。 只要拥有了荆州,湖广的下半边,也就是湖南,将被朱谊汐收入囊中,并与岭南接壤。 荆州的位置极为重要。 当然了,荆州不过是代表着扩张,而南阳却是守护胜利果实。 于是,他领兵三万,新兵,郧阳兵,火器营、亲兵营,各一万之数,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一路上,势如破竹。 新野、邓州、唐县,将用五日,就到达了南阳。 卧龙岗上,朱谊汐瞻仰下诸葛庐,感慨万千:“诸葛卧龙逝去千载,不曾想,名声依旧在,广为传颂。” “白将军,你知道为何吗?” 一旁,白旺脸色红涨,盯着诸葛亮的茅庐,随即愤恨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总兵: “诸葛亮名垂千古俺不知晓,但朱总兵之无耻,怕也是名扬千古了。” 说着,白旺甚至委屈的想掉眼泪。 自从襄阳之战后,被迫俘虏。 劝降不从,就好吃好喝的供着。 谁知,过不了多久,他就被带着北上,被迫随军。 每逢一城,他就会被当做旗帜一般,放在最显眼处,让守城官兵看得分明。 于是,守城的闯军,见到连白旺都降了,瞬间心无斗志,交城投降。 他本是忠臣,被迫成了贰臣,着实可恨。 “白将军又不愿意投降,朱某别无他法。” 朱谊汐故作无奈道:“接下来,就是南阳城了,到时候还得借将军一用。” 白旺沉默了。 这段时间,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良久,他望着朱谊汐年轻的脸庞,不由道:“我愿意归降总兵。” “哈哈哈!” 朱谊汐大笑,赞叹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将军来我大明,算是选对了。” “李自成别看如今势大,但却无子嗣,到时候,偌大的闯军只有崩散,你这是明智之举。” 白旺苦笑道:“朱总兵厉害,以少胜多,将左良玉打的溃不成军,俺算是服了。” 说着,他立马就进入了状态:“南阳防御使吴大雁,我也识得,末将愿意进城,说服其归降。” “嗯!” 朱谊汐想着南阳城那不到三丈的城墙,果断的说道:“好,若是拿下此城,将军算是立下大功了。” 白旺心中惊诧,其竟然不带犹豫,这得是多大的信任? 领命后,白旺单骑入南阳。 朱谊汐就站在远处,眺望着他入内。 “总兵,他要是一去不复返怎么办?” 见此,惠登相忍不住地问道。 朱谊汐轻笑道:“无所谓。” “南阳城投降,我得一猛将;不降,三五日即可拿下,这点时间,我还是舍得的。” 众人恍然。 等待了近两个时辰,南阳城门大开。 白旺领头,身边跟着一人,也是猛将样子,看样子就是吴大雁了。 “吴将军弃暗投明,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朱谊汐迎了上去,喜笑颜开。 “罪将妄图抵抗王师,罪莫大焉。”吴大雁低头,一脸惭愧道。 见他颇识时务,朱谊汐点点头,也是个有用之才。 随即,大军入城。 南阳城一下,某种意义上来说,南阳府已经全被拿下来。 随后就是顺理成章了。 朱谊汐派惠登相,去占据武关,而自己亲率大军,再次向北,占据裕州,也就是方城。 方城夏道的方城。 这里比邻方城山,数道缺口,乃是通往洛阳中原的要道。 说是山道,也不太准确,其间隔,相距数十里。 “就是这里了。” 朱谊汐沉声道:“一口吃不成胖子,我军力有所逮,只能进军此地了。” 于是,被俘虏的上万闯军,也有了用处,修建棱堡。 所有的缺口,都不放过,粗略的估算,起码要修十座棱堡,才能彻底堵住。 为了短时间内完工,朱谊汐派遣军队,在南阳府清剿土匪,抓起来修城。 到了紧要关头,新兵们也跟上。 朱谊汐坐镇方城,颇有棱堡不成,誓不反回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襄阳终于传来了书信。 “什么?汉阳王?” 朱谊汐惊喜中又带着遗憾,可惜不是一字王。 不过,从最底层的奉国中尉,到汉阳王,已经属于大跨步了。 第139章 坚壁清野 奉国中尉、辅国中尉、镇国中尉、奉国将军、辅国将军、镇国将军,郡王,亲王。 从最低阶,至郡王阶,地位天差地别。 比如,年禄两千石,再也没有人敢克扣他的宗禄了。 当然,对于朱谊汐来说是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合法的开府授官。 虽然只是王府的官吏,但一旦套牌,就相当于另立中央了。 比如,某个知府,差遣上知府,但却本职官为王府的典仪。 如此一来,就让官吏对朱谊汐有了君臣名分,虽然绕了些,但意义重大 想到这里,朱谊汐对于棱堡,越发的起劲,他迫不及待地尽快回襄阳。 而所谓的棱堡,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城墙,由原来的正方形,修成多边形,如五角形,八角形,亦或者巅峰的百角。 这样一来,城墙凹陷进入,对于凹陷的空地,有火炮进行夹击,防守力度大增。 □变成☆ 城墙由笔直,变成斜坡,类似于水坝的堤面的原理——∠。 如此就可以卸掉火炮的力量,最大化的保存墙壁,乃是防守火炮的不二利器。 再城墙外,建壕沟,壕沟外建防卫坡,也是梯形斜坡。 借此机会,低地国家,荷兰,从西班牙独立出来。 而当年尼布楚之战,数千人围困数百人据守的雅克萨,耗费数个月,把人围死而攻不破。 直到十九世纪黄火药出现,棱堡才退出历史舞台。 此次北上,朱谊汐就打算修建棱堡以自卫,守护胜利成果,就带着数百匠人。 朱总兵这样一说,匠人们立马就明白了,点头表示:“这类的堡垒,咱们从没见过,修是能修,但却不能保证有用。” “按我说的办就行!” 朱谊汐摆摆手,说道:“每个棱堡,约莫千人左右,储存尽量多的粮食,武器,弹药,而且还得留下炮口,进行夹击。” 对于朱谊汐来说,这些棱堡不要求大,但一定要多,类似于钉子,牢牢掌控方圆三十里。 而且,还得修建烽燧,互相传递信息,交流。 如此,两百余里方城夏道,虽然不至于修成一条长城,但却形成一道以点带面的坚固防线。 不拔出这十颗棱堡,后勤随时被截去。 而众所周知,满清来自东北,很不耐热,就算他们自己耐热,胯下的战马也忍耐不住。 一旦形成僵持局面,满清必退。 “棱堡还不保险。”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还得将土水泥造出来。” 所谓的土水泥,就是建国初年,水泥供不应求,农村需求也大,于是将瓷碎,瓦碎,缸盆等碎屑耐火材料,炉渣灰,混合一起磨碎。 这些材料取七成半,再加两成半的生石灰,混合就是土石灰了。 农村经常用来砌猪圈,厕所,粪池(好像是一个地……),效果极好。 仅次于水泥。 当然,抗冻性较差。 取材方面,更是简单。 河南的县城,州城,多少被废弃,成了废墟,砖瓦废料几乎是现成的。 开窑烧砖。 一时间,方城热火朝天。 这时,从武关那里,传来消息,有故人求见。 朱谊汐一愣,关中我还有认识的人吗? 待一见之,他才恍然:“孙百户,你怎么出来了?” 一旁的孙萱儿,眼眶通红,满脸的委屈,扑在其怀中,竟似要哭出来一般。 朱谊汐有着尴尬,许下的诺言,似乎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朱总兵!” 孙长舟也被朱谊汐害苦了。 当时大军撤离西安,朱谊汐想着随时可以反攻,就留下孙长舟做内应。 谁知,他从汉中来到湖广,距离关中反而越来越远了。 贫瘠的关中,被闯贼一占,似乎遥不可及起来。 于是,孙长舟携带锦衣卫的资源,在西安待了半年,久久不得消息,如今听闻其在湖广,一狠心咬牙,就走武关。 “西安,很快了。” 朱谊汐尴尬又肯定地说道:“不过,你来湖广,也甚好,我正需要你。” 孙长舟叹了口气,脸色苍白:“那是再好不过,老夫能有用武之地。” 孙萱儿搀扶着叔父离去,临走前还丢下一个渣男的眼神。 “小妮子,就那么希望被我睡?” 朱谊汐苦笑道:“不过,不说咱们大杀四方,就说这俊逸非凡的脸蛋,就注定是招蜂引蝶的命。” 孙长舟的归来,虽然对反攻西安留下瑕疵,但对于目前飞速膨胀的秦军来说,作用颇大。 秦军规模将近十万,可谓鱼龙混杂,是时候需要一个监察部门。 而,孙长舟作为锦衣卫百户出身,最适合干这个。 伴随着热火朝天的筑城,朱谊汐被封汉阳王的消息,也传扬开了。 一时间,军心大振,许多人才知晓,原来他们的朱总兵,竟然是宗室出身。 白旺心惊,无可奈何的选择,竟然赚大发了。 吴大雁不由道:“我滴老天爷,还封王咧,搞不好,还能当皇帝呢。” “别瞎说,郡王而已。”白旺眯着眼睛道。 “郡王,那也是朱家子孙,天潢贵胄,我说怎么百战百胜,还斩了李过呢,原来是天家子弟。” 吴大雁一脸佩服:“果然与我们泥腿子不同,难怪您投降他,原来早就看好了。。” 白旺听这话,心里头也莫名舒坦一些,那些小委屈,也烟消云散。 今个是郡王,焉知日后不是皇帝? 这有奔头了,比跟一个总兵强太多。 “我跟你说,我早就看出殿下与凡人不同,就透露点贵气,所以就拜下。” 白旺抬起下巴,吹道:“闯王算个甚,比不上咱们殿下。” 这心态一变,想法也就变了。 在这之前,白旺只想凑合着混着,一切等日后再说。 但如今,有了奔头,他立马就有了朝气。 也就是俗称的主观能动性,开始想着为自己,以及朱郡王的前途着想起来。 “我得向殿下说说。” 不待吴大雁反应,白旺忙不迭地向远方走出。 一处渐成雏形的堡垒,我们的汉阳郡王,正双手靠后,指挥着瓦匠砌砖,修建棱堡。 “殿下——” 白旺看着那挺拔的背影,怎么那么的特殊,离奇,仿佛散发着金光呢? “哦?白将军,有何事?” 朱谊汐浑身灰尘,不由得问道。 这句白将军,一下子让白旺受宠若惊。 明明昨天也是这句,怎么听起来不一样了呢? “那个,殿下,卑职愚见,您修这城堡,就是为了防御闯贼,堵住山口吧!” 白旺谨慎地说道。 “没错!” 朱谊汐点头:“或许,不止是闯贼。” “那,光修城是无用的。” 白旺连忙道:“闯贼惯会掳掠百姓,数以十倍的围攻,再多的城堡,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惨烈。” 朱谊汐眉头一皱,是这个理呀,我怎么没想到:“你有办法?” “有!” 白旺兴奋起来,这可是为郡王殿下解惑啊,他迫不及待道: “您可以坚壁清野,将本就残破的开封府,汝州府等地,掳掠一不空,不对,咱们是王师,应该全部迁移到南阳府来。” “到时候,方城方圆数百里毫无人烟,又补充不来粮草,再多的兵马,也维持不久,再碰到您特意修建的堡垒,只能碰个头破血流而归。” “这……” 朱谊汐一愣,诧异地看着白旺,狠狠地拍他的肩膀,大喜道:“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白将军,我将建旺明营,你担任指挥使。” 白旺傻笑,这次,真的没白说一趟。 解释一下为何是汉阳王 首先,亲王肯定不会给,除非等后来永历那个时候,如今半壁江山,肯定没戏。 另外,为什么不是合阳王,而是汉阳王? 因为秦王在,合阳王就相当于其旁系,哪怕没有权利,但理论上主角上面还有一个老大可以管他,容易让朱谊汐陷入被动。 汉阳王不一样,楚王死绝,没人继承,他上头没人,不需要背负舆论压力,甚至日后可以合理上位楚王。 另外,主角地盘在湖广,取个湖广的郡王,也比较合适。 最后,朱谊汐肯定会被封为亲王,到时候可以是楚王,甚至吴王…… 第140章 形同鬼域 旺明营,直接从俘虏的闯军中挑选三千人归建,吴大雁为副指挥使。 不过,对于迁徙百姓,早有早的好处,晚有晚的好处。 尽早的话,夏粮还没有成熟,百姓们的家产较少,更容易迁徙,缺点也非常明显,存粮不够。 晚迁的话,又怕闯军反应过来,李自成回到关中,到时候就麻烦了。 对此,朱谊汐下了决断:“尽早的迁徙,留下的夏粮,到时候派兵抢收。” 于是,大军齐动,向着汝州,汝宁而去。 南阳百姓,仅剩三成,还有百万众,朱谊汐以为河南其他地方,再差也不能太过。 谁知,刚过方城,眼前打破了他的幻想。 当年李自成三攻开封,百万之众,已经让河南糜烂不堪。 这种悲惨,以致于朱谊汐沿路,看不到多少坞堡…… 行走了百里,官道附近毫无人烟,但诡异的是,桃李遍地,果实累累,引人注目。 “奇怪,附近并无村落,怎么果树如此的丰厚?” 孙萱看着硕果累累,压弯枝头的果树,不由得惊奇道。 孙长舟闻言,眉头一皱,良久,才叹道: “对于这些花草树木来说,最好的肥料,就是人的尸体,千万人倒下沟渠,从而让他们奋发成长。” “同样,如此多的果实,无人摘取,也证明,行人稀疏,甚至附近方圆百里,更是无有人烟。” “啊?”朱谊汐正摘着果实,往嘴里送,一旁的亲兵们,更是手忙脚乱,大口啃食。 “殿下,您就别吃了。” 孙萱忙不迭地说道,满脸的关切紧张。 “不碍事的。”朱谊汐看着身后的军队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继续道:“在当今,能吃饱就算不错了,哪里顾及到这些。” “士兵们吃得,我就吃不得?” “尘归尘,土归土,这总比吃人肉好些吧?” 孙萱点点头,夫唱妇随,也摘着吃了起来。 孙长舟闻言,大为赞叹道:“殿下此言,颇有明君之范。” 朱谊汐笑了笑,自从封王被传了出来,这样的马屁,他听多了。 在一定身份的衬托下,就算是他放屁,都是香的。 古往今来,权力就是那么的令人陶醉,带有奇幻的魔力。 及至汝州,偌大的府城,不过两三千人,防御兵力只有八百。 就这,也把闯军饿的够呛,饿的双眼冒光。 朱谊汐就熬了锅粥,他们就投降了。 空荡荡的城池,瓦砾遍地,街头行走的百姓,不过一手之数,良久都不见人影。 沟渠,破屋,大量的尸骸,人骨,随意地被抛弃着,坦露与外,青草渐长。 野兔,野狼,大白天在街道巡视,毫不怕人,面对军队的到来,甚至还敢怒目龇牙,眼神中带有杀气,贪婪。 “府城,比山林不差分毫。” 朱谊汐骑着马,看着成群的饿狼,以及泛滥的动物们,不由得冷声道: “这群畜生,已经见识到了人肉的味道,不能够再留了,全都给我杀了。” “遵命!”全军出动,对于汝州城,进行一番大围剿。 汝州百姓听闻王师归来,躲避不及,颤颤巍巍的蜷缩,祈祷列祖列宗庇佑。 而让他们惊诧的是,良久竟然不见拍门声,反而响起不少的狼嚎, 于是,一家老小,都躲在门窗内,透着缝隙,观望着。 只见这支官军,与以往的大为不同,竟然开始三五成群的抓起了野狼。 “嗷呜——” 凶狠的野狼们,纵横街道数载,第一次碰到了狠角色,猎物竟然敢反抗胆肥了? 其意志,毫不服输。 一时间,两者碰撞的更为猛烈。 不过畜生终究是畜生,在铁器,火枪的围剿小,四爪难敌多手,开始了一边倒的屠杀。 野猪更是成群结队,毫不怕人,横冲直撞。 甚至,在这场狩猎活动中,竟然还有数只老虎,盘踞屋舍,虎啸不止。 最后,还是动用火枪,一个三段射不够,那就两段。 到了傍晚,统计收获,让朱谊汐大吃一惊。 汝州城内,被猎杀的野狼,共有五百多只,数十个狼群。 野猪百来只。 更是猛虎三只,凶狠异常。 其余的兔子,鹿,狗,獾等等,数千只。 受伤的兵卒,也超过了百人。 “好家伙,这哪是城池,这比山林猎物还多,就缺熊了。” 朱谊汐惊叹,人退野进,太过于夸张,军队都打成这样,凭借几千弱民,还真不是对手。 而更北方的开封一片泽国,洛阳成废墟,更不必提了。 “全部都给我扒皮斩肉,支起锅来,煮成肉汤,犒劳兄弟们。” 上十万斤的肉食,堆积如山,群情激奋,太吸引人了。 不过,他这两万兵,还能余下不少,收买人心正合适。 朱谊汐看着沿街的破窗烂屋,叹道:“敲锣打鼓,让全城的百姓出来吃肉汤吧!” “哐啷——” “出来吃肉啦,知府衙门前,每人一碗肉汤,过时不候啊!” “出来吃肉了——” 一声声的吆喝,汝州城瞬间就骚动起来。 “爹,这是真的吗?” 一栋还算齐整的屋内,两个营养不良面色蜡黄的男孩,八九岁的年纪,舔着嘴,扭头问道。 “应该是真的吧!” 汝州郏县丞王俊,眯着眼睛,看着临街敲打的兵卒,思虑起来。 临近夏收,但汝州城却没有多少的存粮,附近的县城乡下,几乎人烟断绝。 这也就意味着,他仅剩几天天存粮,吃完就没了。 “他们打狼去了,没有劫掠咱们,想必是真正的王师,咱们没有选择,出去吧!” 说着,牵着两个儿子饿的手,缓缓地打开了房门。 半个时辰后,一大群披头散发,如同野人一般的百姓,披散着布条,衣不蔽体地跑了出来。 显然,所有的羞耻,在饥饿面前都低了头。 面黄肌瘦,浑身水肿的百姓们,都排着队,不断张望,想要领粥。 上百口大锅,煮着肉汤,香气四溢,引得一连串的咕咚之声。 朱谊汐摇摇头,能活下来的,要么是富豪,要么是官吏,士绅,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有用之人。 至少,比普通人有用一些。 也只有这些人,才能坚持到现在。 每人一碗肉羹,所有人碗都舔干净了。 但是大家还不满足,垫着脚尖,巴望着再来一碗,但是军队的威慑,让他们不敢放肆。 朱谊汐站立在高台,刚才数了数,所有人加一起才三千出头,他将全部带回去。 “诸位,在下乃大明汉阳王,朱谊汐,此次来汝州,就是想要带诸位回南阳,逃脱这般鬼域。” “今晚收拾一番,明日辰时出城。” 这番话一出,众人欢腾。 而出乎意料的是,许多人甚至席地而坐,没有走动。 朱谊汐皱眉,他对着一个牵着两孩子的中年人问道:“你们为何不回去收拾东西?” “大王,不是我们不想,只是我们生怕贵军走快了,没有跟上,留在此地等死。” 王俊满脸苦涩道。 第141章 执迷不悟 朱谊汐默然。 在这个乱世,普通百姓如同尘埃,就算是那些权势之人,也抵挡不住大势。 如果,他没有挣扎,与这些人有什么区别? 汝州给了他很大的冲击,所谓的坚壁清野,颇有种虎头蛇尾。 直接捡现成的。 于是,朱谊汐就没了兴致,他待在汝州,让人去各县募集人口。 三日后,偌大的汝州,仅仅五千人随同他归去。 至于汝宁府,也相差不离。 人口太少,朱谊汐颇为心痛,于是更派遣骑兵,去往洛阳、郑州一带,募集百姓。 待他回到方城,已经是五月中旬,棱堡已经完工三座。 携带的百姓,将将万人。 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这是河南中州的确实反应。 对于这些人,朱谊汐直接安排到了南阳。 或者说,以方城为核心,附近两百里,除了棱堡外,不再有村落出没。 大部分的人口,将聚集在南阳城附近,事有不协,就直接撤回襄阳。 当然,一路上的烽燧也必须设置。 方城,武关,南召,三处要地,必须驻兵以守。 再加上坚壁清野,棱堡,朱谊汐就不信了,满清怎么拿下。 而回到南阳不久,襄阳又传来消息,吴三桂勾连满清,李自成兵败一片石,火烧北京城。 “江南这群人,消息真灵通。” 朱谊汐不由得感叹道。 崇祯身亡不过十天,消息就传到了南京,如今关于李自成也是,这群东林党人,果然时刻关心权力中心。 当然,也是运河太方便的缘故。 “对于南京城的渗透,还得加深啊!” 想着,朱谊汐就对孙长舟说道:“南京城,乃南方门户,消息灵通,你就得先派人手,对其风吹草动,都要掌握住。” “遵命!” 孙长舟这时候也明白,小朱总兵,自从封了王,自然大为不同。 所以,即使南京朝廷为中央,但他也丝毫不畏惧,胆怯。 毕竟他的儿子在军法司,侄女差不多是妾室了。 想到这,他看着满脸桃花眼的孙萱,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侄女,还紧赶着倒贴,日后很难指望床头风了。” “萱儿,女儿家的矜持,矜持啊!” 孙长舟语重心长地劝告道。 “叔父,我明白!”孙萱儿点点头,认真道。 “你懂个屁!” 孙长舟无奈了,最后道:“我将去襄阳,南京布置,你且保护大王,儿女情长得放置一边。” “嗯!” 孙萱儿认真地点点头,提起保护汉阳王,她就来了兴致:“您老放心,我身手矫健,贴身保护,谁也近不了身。” 完犊子了,还贴身保护…… 孙长舟摇头,无奈而去。 孙萱儿目送叔父离去,然后兴高采烈的去保护汉阳王。 忙于军政的朱谊汐,见到有着发愣的女护卫,不由地笑了笑,没做理会。 这样敬忠职守的女护卫,看来得要来一打啊! 对于卡扎费那一水的女子卫队,他可憧憬不已。 …… 荆州府。 却说,汉阳王北上南阳之际,李继祖与尤世威二人,也奉命南下荆州。 江陵城,轻易地被拿下。 李继祖不可置信:“西贼,真的放弃了荆州?一心入川?” “应当如此。” 尤世威大喜,沉声道:“收复江陵之后,咱们追着他们尾巴,莫要放过了。” “好!” 李继祖也不想放过这个立功的机会,点头应下。 于是,两人从江陵,再到宜都,最后在夷陵,遭受了抵抗。 但,抵抗很弱,不过数日,就被精锐的秦军拿下。 如此,直至兵力到达了归州,上万西军驻守,保护着这最后的归路。 试探到此处,两人也不敢轻启战端,跟西军大规模起冲突,焦虑此作罢。 自此,荆州被拿下,湖南地区贯通,近在眼前。 …… 而,远在四川的张献忠,此时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来不及在意。 因为大雨,在万县停顿三个月后,他势如破竹,不断地拿地,连克梁山、忠州和涪州,击败总兵曹英,破佛图关。 如此,重庆府大部分就此收入囊中,四川的抵抗,显得如此的有气无力。 唯独重庆府,誓死抵抗。 “成都府近在咫尺,大西建业,即将大成。” 面对诸将,以及文武,张献忠兴奋异常:“重庆府负隅顽抗,螳臂当车罢了。” 众人都挺高兴,唯独孙可望,目光长远,拱手道: “义父,四川众军,都不是咱们的对手,唯独石柱秦良玉,乃是征战数十年来的老将,不可不察。” “哈哈哈!还是可望见识远。”张献忠闻言,大笑道: “我之所以留在重庆,就是想要会一会秦良玉,若是在石柱,我倒是不敢了。” “白杆兵,威名赫赫,今天,我就要彻底将它终结。” 于是,张献忠十万大军,坐守重庆,以逸待劳,等着秦良玉。 却说,崇祯十三年,罗汝才、张献忠乱蜀,罗汝才被秦良玉大败。 而紧接着,秦良玉三万大军,被张献忠打得溃不成军,精锐尽丧。 听闻张献忠再次入川,秦翼明劝说道:“西贼十万众,咱们秦家兵马丧尽,自保尚且不够,去打西贼,绝对是送死啊!” 秦良玉失望地看了一眼侄子,说道: “你遇大事,则心怵,优柔寡断,前番你驻足不前,坐视孙督师兵败,何谓自言姓秦?” “今次,老身即使无法击败西贼,甚至兵败,但也绝不会畏惧,退缩。” “值得吗?姑姑!” 秦翼明被数落着难受,但依旧抬起头,倔犟道。 秦良玉扭过头,苍老的面容下,满是坚定:“怎么不值得?你父,叔父战死沙场,我儿祥麟,儿媳(张凤仪),也身死为明。” “秦、马两家,世代忠于大明,马革裹尸,是咱们的本分。” “既然你愿意留下,那就守着石柱和秦家吧,万年(其孙)还小,一切就由你做主。” 说着,秦良玉毅然决然而走,去往招募土兵。 七十一岁的女将军,风采依旧。 秦翼明默然,看着姑姑远去的背景,呢喃道:“秦、马两代人,都为大明赴汤蹈火,够了,真的够了。” “姑姑,你为何执迷不悟呢?” 第142章 快去请朱总兵 秦良玉终究是老了,或者说,用土兵的成长速度,已经跟不上张献忠的西兵。 重庆城外,当着巡抚陈士奇的面,张献忠干脆利落地击败秦良玉,绝了其城最后一丝希望。 秦良玉不得不败退石柱,誓死抵抗。 而重庆城中,一众官吏,面带土色。 四川巡抚陈士奇,早在去年十二月就被罢免,刚行走至重庆,张献忠就入川,堵住出路。 而新任巡抚此时未到,索性,他就留在重庆,就近督战。 他派参将曾英、赵荣贵分守忠州和梁山(今重庆梁平),都被张献忠兵战败。 此时,石柱援兵也败了,可谓是万念俱灰。 但陈士奇却依旧倔犟道:“重庆城三面环江,西南有城墙数十丈,固若金汤,就算是西贼,也得崩掉几颗牙。” 由此,他拒绝了张献忠的劝降。 果然,张献忠大怒,援军都被打没了,还那么死鸭子嘴硬。 十万西军,日夜强攻重庆,不惜代价。 “快求援吧!”重庆知府王行俭望着蚂蚁一般的西军,不由得惊恐道: “听闻汉中府的固原总兵朱谊汐,拥兵数万,还打败了李过,有他相助,咱们定能转危为安。” 陈士奇这才悔悟:“你怎么不早说?” “巡抚,当初他订婚,您还亲书贺帖来着。” “我都忘了。”陈士奇拍了拍脑袋,苦笑道:“正月来西贼就威逼四川,真是忙糊涂了,那快去汉中请朱总兵吧!” “巡抚,朱总兵如今去了襄阳。” 众人无奈。 “那就去襄阳请他!” 陈士奇望着密密麻麻的西军,焦急道。 于是,乘西贼聚集长江,涪江上几艘小船快速摇晃,通风报信。 而在南阳,朱谊汐不仅督造棱堡,操练新兵,武关突然再次传来重要消息。 却说,惠登相自从被派遣来到武关后,总感觉不得劲。 “我堂堂武昌总兵,怎么好像成守将了?” 惠登相心中颇为惊诧:“这还怎么立功?” 无奈之际,突然有人过关,而且还是汉阳王的旧识,这让他喜出望外。 如果多来几次,岂不是立大功了? 所以,接下来的时日,他就巴望着前方峡谷,就想再来一些汉阳王的旧识,说说情,让他离开武关。 “将军,您看,一大群人呢!” “什么,敌袭?” 惠登相一激灵,忙从遐想中醒过来,四处张望。 “好像是赶路的豪商。” 副将轻声道:“这些都是肥羊,拔几个毛,咱们就赚大发了。” 只见,平坦的山路上,上百辆马车,骡车缓缓而行,大量的护卫,沿途保护巡察,上千人之多,极为壮观。 似乎,一眼望不到边。 武关西边面对关中,地形较为平坦,东边面对关外,山腰盘曲而过,崖高谷深,狭窄难行。 “兄弟们,来大买卖了!?” 惠登相大喜道,不过,随即他醒悟过来:“嗯咳,咱们是官兵,不是土匪流寇了。” “有大股不明队伍袭来,全关做好准备,防止突袭。” 于是,武关上下枕戈待敌,期盼着能捞不少的好处,结果,对面直接派出一人: “我们是汉阳王的旧识。” “你骗谁呢?”惠登相满脸不信道:“咱们也是读书人,不是那些土匪,你这上千号人,都是旧友?” “您将这封书信,交与汉阳王即可。” 男人信心十足的说道。 惠登相将信将疑。 随即,数日后,南阳派出骑兵,送来两个字:“放行!” 惠登相无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只庞大的队伍离开。 “多谢将军放行,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最后,这群人送来了五千两白银。 望着马车不断远处,惠登相看得直心疼:“他们要不是大王旧友,那该多好啊!” 崇祯十七年,五月中旬,福王正式甩开监国的帽子,登基为帝,以明年为弘光元年。 并且,如历史一般,设立江北四镇,以黄得功、刘良佐、高杰、刘泽清分领之,而设督师于扬州居中调度。 史可法再次被迫离开南京,奔走至扬州。 而这时,南京朝廷正式发布谕旨,以朱谊汐收复襄阳府、承天府,击败白旺,还加上击杀李过的功勋,晋封朱谊汐为汉阳王。 随同而来的,还有王袍,王冠,仆役,宦官,宫女,以及修建王府的一万两白银。 这算是正式尘埃落地了。 对此,朱谊汐并不在意,只要有开府权力就行。 而在南阳,朱谊汐也见到了从武关来的朋友——陕商。 准确意义来说,乃是陕商的本体,渭南的陕商。 如贺家,詹家,赵家,严家等,电视剧那年花开月正圆,讲的正是陕商。 “你们陕商,不是巴结李自成吗?怎么突然东出武关,归顺大明?” 朱谊汐面对渭南贺氏当家人,贺宗成,不由得轻笑道。 话语间满是讽刺。 贺宗成不以为忤,叹声道:“实在是我等眼拙,不识真龙。” “李自成自出西安后,不待数日,就有源源不断的金银珠宝,被运送至西安城,待到四月,更是不计其数,道路上尽是奔波的马车,甚至累死了上千匹战马。” “后来,我们才知晓,北京城文武百官皆被拷掠,死伤数百。” “然后,你们又飞速知晓李自成一片石兵败,所以就迫不及待地抛弃他。” 朱谊汐冷笑道:“果然是商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厉害非常。” 贺宗成表情不变,低头做小:“我等商贾,只求乱世中保全自家,不得不委曲求全。” 朱谊汐心中不屑。 对于商人,他了解透彻,这群陕商,见识颇深,恐怕猜到李自成兵败的的局面,更加需要财富来增兵,报仇。 所以,他们索性抛弃李自成,躲开再一次的“榜列巨室”,出走武关。 而经过考察的他,最适合依附。 历史上,陕商因为李自成元气大伤,后来在清初,不得不南走四川,获得井盐,恢复了元气,再次兴盛。 眼见朱谊汐这副面孔,贺宗成嘴里一扯,从衣袖中掏出一张纸,拱手献上道: “为恭贺大王新封王爵,我等陕商特地送上贺礼,这是礼单——” 朱谊汐拿过一看,脸色骤变。 第143章 入蜀契机 “蜀锦五百匹、骏马十匹、三尺红珊瑚两对,金织衮龙纱罗衣服十件,紵丝纱罗各50匹,绒锦10匹,彩绢1000匹,兜罗棉10条,胡椒1000斤,金鞍两副……” “玉如意十柄,苏绸五十匹,白银十万两,黄金万两……” 粗略的估计,加上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总价值超过三十万两。 陕商真是大手笔啊! 朱谊汐哪怕见过大风大浪了,也被震惊了:“你们陕商,真是下了血本了。” 贺宗成则笑道:“这是我们陕商给您的见面礼。” “另外,知晓您缺骑兵,我们还从松蕃、以及河西地区,给您运来三千战马,如今怕是到了汉中。” 听到这,朱谊汐不喜反惊,沉声问道:“贵商会如此大的手笔,怕是另有所图吧!” “殿下勿要忧虑,我等陕商,只求活命庇护。” 贺宗成立马解释道:“唯一所贪图的,只有利益二字。” “关于什么的利益?”朱谊汐犹自不肯放过,目光如炬,继续逼问道。 “粮食!”贺宗成望着汉阳王那摄人的眼眸,脸色依旧平静,他轻声轻声道: “湖广熟,天下足,我等陕商,只是想要涉及到粮运。” “实不相瞒,如今边贸因为战乱摧毁,蒙古鞑子也被建奴控制,晋商几乎篡夺了九成边路,我等陕商,已然元气大伤。” “粮食?” 朱谊汐一楞,随即反应过来。 以往的湖广地区,乃是徽商从江南运来丝绸,瓷器,换走粮食,木材。 没办法,明清时期的湖广地区,就处于下游食物链。 如今因为战乱,反而商业上产生了大量的空缺,陕商就想乘虚而入,恢复元气。 如果成功,陕商算是树挪活了。 想到这里,朱谊汐嘴角扯了扯,笑道:“当然可行,我允许你们陕商,经营粮食。” “多谢殿下!” 贺宗主大喜,忙拱手道。 “不过,经营可以,但却要按我的要求来办。” 朱谊汐看了其一眼,略有深意地说道。 贺宗成一楞。 “什么?组建粮商行会?” 数十家陕商代表人物,汇聚一堂,听着贺宗成带来的消息。 贺宗成一五一十说道。 其一,组建粮商行会,大小的粮商,必须加入行会,不然不允许向湖广以外贩卖粮食。 军政司派专人监督,有一票否决权。 其二,设立指导价格;凡汉阳王控制区内,每石粮食,不得高于一两,低于八钱。 指导价格每半年开会讨论,研讨。 其三,每卖出一石粮食,必须上缴军政司一钱赋税,违背者,革出行会。 其四,管控粮食进、出口,出进额度需要协调。 “那我们能得到什么?” 众人不解:“利润如此单薄,也只能让咱们不饿死。” “大家好像是忘了。” 贺宗成笑道:“指导价格仅限于汉阳王府控制之下,江南,北边,可不在限制之内。” “南直隶富庶的很,如今也缺粮,咱们倒腾过去,可能赚不少呢!” “另外,汉阳王说了,日后,还会组建盐商行会,四川的井盐,也将对咱们开放。” “井盐?”众人惊呆了。 四川的井盐,可是供应西南数省,湖广也是大头,其中的利润,不可计量。 要知道,晋商,陕商,徽商,都是靠着开中盐法,才正式起来的。 “若是开放井盐,不消数载,咱们就恢复元气了。” 在座的都是人精,都能看出其深意。 汉阳王对于四川,觊觎良久。 不过,粮商行会的设立,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补充,至少,找到了立足之地。 陕商勉强接受了条件,飞快地组建了粮商行会,开始在湖广地区扎根发芽。 资本的力量是无穷。 不过数日,朱谊汐在南阳城中,就见到许多当铺、粮铺、布庄,醋店等,如春笋一般涌出。 半个街面,已然开始开门迎客,整个南阳城的人气,飞快的聚集。 恍惚间,仿若乱世之前。 当然,这也主要是朱谊汐,将整个南阳府的人口,都迁移到了南阳城附近。 三十来万人,哪怕九成是穷人,其中的消费能力也是惊人的。 若不是故土难离,朱谊汐甚至想全部迁移到湖广地区。 “受到控制的资本,才能良性发展,收税也方便多了,不需要经过衙役之手。” 巡察了片刻,他就出了城。 月余的治理,以南阳为中心形成了大量的村落。 耕种小麦水稻已经来不及,只能种些应急作物,如大豆,荞麦,豌豆等,短时间内就会成熟,而且不怕错过令时。 虽不至于风吹稻花香,但一见到耕田里满是农作物,朱谊汐就心情舒爽了许多。 这些短生种,能够尽量节省粮食,从而帮助百姓度过灾荒。 夏种秋收一波,就能让百姓们缓过气来,勉强过活。 对于百姓们来说,一个安稳的环境,就能让他们缓口气活下来。 而朱谊汐,就是制造安稳,救济,加快农业的恢复。 “多亏了四通八达的水运,才能将粮食从江西送到襄阳,再至南阳,不然,这几十万人,真难过活了。” 感叹了一声,朱谊汐再次奔向方城。 十座棱堡,经过数万人不停地修筑,一个半月,已经大致成型,唯独欠缺的,就是火炮了。 红衣大炮,弗朗机炮。 它们都在路上。 唯一欠缺的,就是一员信任的大将,驻守此处。 思来想去,真正能够承担重任的,似乎只有陈永福。 况且,陈永福曾作为河南总兵,了解地利,多次守住开封府,只要钱粮供应不断,想必是安稳如山了。 “报,大王,襄阳来信!” 这时,亲卫递上了书信。 “张献忠那么慢?” 对于陈士奇的求援,朱谊汐倒是不以为意。 但就是奇怪,半年都快过去了,张献忠竟然还没有拿下四川,才到重庆。 “西贼到底是有多弱?” 朱谊汐握紧拳头,振奋道:“入川的契机来了,多谢张献忠送来的助攻。” 旋即,他调转马头,奔向襄阳,随即又快马传书,令陈永福北上,主持南阳的防卫工作。 他,则要亲征巴蜀,捅张献忠的菊花。 第144章 百业兴旺 斜风更兼细雨,汉江的水浪,拍打的两岸,溅起了些许水花,散落的斑点浸湿了堤坝。 大量的渔船,小心翼翼地在汉江上划行,满载着大量的鱼货,排着队,驶向了码头。 雨水夹杂着汗水,在他们瘦骨嶙峋的脊背上流淌,戴着斗笠,穿着短裤,皱起的眉头缓缓松下,不时地高唱起来。 更是有大船,载着大量的物资,来到襄阳,来往奔忙,鱼船们只能躲避。 细雨如丝,使得整片天地,似乎都沉浸在大雾之中,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与百舸争流渔船不同,许多小乌篷船,只是做着渡江的生意,波涛的汉江之上,乌篷船缓缓而行。 往来的行人,商贾,最喜欢这种小船。 十来钱,就可渡江,而且若是走运的话,船家网上大鱼,就可饱餐一顿肥鱼汤。 “船家,包船吗?” 老歪头收拾渔网,吆喝着女儿擦拭乌篷,这时,不然走来了十几人。 一个个膀大腰圆,挎着刀,为首一位郎君,模样极为俊俏,脸上的笑容亲切。 大户人家。 他心中感叹,脸上笑开了花:“这位郎君,可以,只是包船的话,可得两钱银子。” “行!” 郎君点点头,对着一旁短衣的少女笑了笑,后者脸上飞起红晕,立马入了船。 陈东从口袋中,掏出两钱银子。 老歪头拿出小秤量了一番,笑容满面的收起: “郎君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捉了胖头鱼,熬汤喝,美极了。” “喝茶!”粗茶被端上来,少女有些羞涩,又有些大胆的望着他。 “多谢!”朱谊汐难得体验这番民间风情,点点头,笑道。 少女扎着马尾辫,胳膊裤脚挽起,露出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眼睛格外的明亮,小胸脯鼓鼓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你们也喝吧!” 朱谊汐对着把船只挤的满当当的亲卫们说道。 随机,乌篷船开动起来。 中间有个小火炉,添了木柴,雨天取暖烧水,噼里啪啦,别有一番滋味。 一会儿,少女支楞起船桨。 船角,老歪头端来一大盆鱼汤,似乎今天赚到了,破例撒了些许盐,散发着别样的香味。 乳白色的汤汁,软化的鱼肉,以及一些不知名的野菜,不需要什么调料,就组成了一道美味。 朱谊汐忍不住品尝了些许,赞叹道:“鲜,真,美——” “船家,真是好手艺。” “那是!”老歪头斜瞥了一眼,自家的女儿不时地偷望着,心中叹了口气,道: “这胖头鱼,差不多十斤重,鲜活的很,今早我就抓了,舍不得吃,碰到郎君,才忍心宰了它。” “不错!” 朱谊汐虽然知晓他美化了许多,但仍旧有些高兴:“陈东,把酒囊拿来。” 说着,直接就着碗,倒了两杯,道:“我可不能白吃你的鱼,这酒不错,你也尝尝。” 老歪头一乐呵,端起碗,就慢慢抿了一口,叹道:“好酒,真是好酒。” 说着,他就眯着眼睛,慢慢抿了起来。 “大口喝,我这一袋呢。” 朱谊汐摇头,晃了晃酒袋,笑道。 “嘿嘿!”老歪头不好意思,一口饮下:“痛快,真的痛快,好久没那么快活了。” 说着,他擦了擦下巴,感慨道:“上次这般,还是天启年间了。” 朱谊汐笑着,又为他满上。 眼神跟着酒着,眼见又一大碗,老歪头急道:“郎君,这可不好,酒精贵着呢,可不能让我耽误了。” “不碍事,喝着吧!”朱谊汐摇头道:“我倒是有一事不明,之前我离开襄阳,整个城池没多少人,这才过了多久,好似变了个城。” “其实,这还多亏了汉阳王。” 老歪头眯着眼睛,轻叹道:“从别的地方搞来了粮食,又说分配荒地,今年免征粮税,深山老林的乡亲们,都出来了。” “我也重操旧业,把这个祖传的小船修补修补,操持来糊口。” “别说,往来的商人们多了,我这活计,也能维持。” 朱谊汐点点头,叹道:“看来,这个汉阳王,也是个好人呢!” “那是!”老歪头大声道:“这样的太平日子,我也好久没见过了。” 说着,他眯着眼睛笑道:“斗米如今不过五十钱,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见他有些醉意,朱谊汐笑了笑,就不再言语,望着烟雾朦胧的江面,瞬间心旷神怡。 水浪拍打着船只,隐隐约约间,他见到了不少打鱼的船只,不时地对着他吆喝着: “郎君,新鲜的江鱼,便宜的很,两文一斤——” “我的鳜鱼,鲜着呢!” “江猪(江豚)吃不吃?” 渔夫们满腔热情,洋溢着对生活的向往。 朱谊汐感慨万千。 这与河南的鬼域,形成鲜明的对比。 但同样,若不是他,襄阳要多久才能恢复这般景象? 在乱世中,庇护一方天地,世外桃源,他这些时日的征战,也并非没有意义可言。 “到了,郎君!” 老歪头喊道。 “好!” 朱谊汐出船登岸,码头人潮涌动,渔获,山货,琳琅满目,满满的人气。 “郎君,你的酒——” 老歪头回头一看,椅子上满满一袋酒囊,不由得喊道。 “送给你了。” 朱谊汐摆摆手,径直走远。 “爹,他走了!”马尾辫的女儿探头问道,满脸惆怅。 “这不是你应该想的!”老歪头严肃道:“看来,要给你寻个婆家了,天天抛头露面,也不像话。” 这一番后话暂且不提,朱谊汐入了襄阳城,只察觉,景色大变。 昔日空荡荡的城池,如今至少填充了一半人,街头巷尾,喧闹不止。 “襄阳城,着实不错!” 直接来到军政司,朱谊汐感慨道。 赵舒立马恭迎他入内,兴奋道:“荆州拿下后,不止江西的粮食运来,岭南的粮食,也输送过来。” “凭借着襄王府的钱财,粮食来者不拒,只要粮价一平稳,各业自然兴旺起来。” “农为百业之基啊!” 朱谊汐感慨道:“不过废除了那些苛捐杂税,减轻负担,尤其是三饷,如此才能汇聚百姓。” 第145章 统军十万 所谓的三饷,即辽饷、练饷、剿饷。 说一句明亡于三饷,着实不夸张。 其中,每年“辽饷”银五百二十万两;“剿饷”,每年加派银三百三十余万两;练饷”,每年征银七百三十余万两。 合计每年一千五百万两。 而此时,拿天启六年举例,当年收麦430万石,粮2149万石。 崇祯年间缩水,但按照每石粮一两来算,差不多是两千万两。 换句话来说,明末的三饷,几乎是增加了一倍的赋税。 如果再加上官吏横征暴敛,百姓负担数倍于天启年间。 所以就崇祯年间的贼乱,越剿越多,饮鸩止渴。 而明朝时期的欠税,指的就是这三饷,正税肯定不敢欠,按时缴纳。 后来,满清入关,口口声声说大明亡于三饷,但实际上却直接把辽饷纳入正税,你想欠都没法子。 “三饷一免,百姓欢腾。” 赵舒感慨道:“甚至,夏税,微臣都减免了,如此百姓们才愿意出山林,开垦荒地。” “夏税减免了?” 朱谊汐想了想,点头道:“轻徭薄赋,倒是可行,如今江西,岭南能够买到粮食,钱财足够就好。” “除了三饷外,其他的苛捐杂税,也一应废黜,上、下田等之分,也莫要论了,一律按照每亩一斗来征收。” 在封建时代,越是简单直接,对于百姓越有利,这样就不会给官吏钻空子的缝隙。 所以,道家才主张无为而治,如秦始皇,隋炀帝这样使劲折腾,你以为对百姓只伤一分,但在官吏的加层下,就变成十分。 突然,朱谊汐想起了陕商,随口道:“开国时,太祖稳定天下,制定商税为三十税一,若是重农轻商,该让商人承担更重的赋税才是。” “商税?”赵舒皱眉道:“怕是不易吧!” “如今我掌军权,谁敢放肆?” 朱谊汐冷笑道:“我意拟定商税,分为坐税,关税。” 坐税,就是坐商的店铺经营税,稳定,固定,方便征收。 而关税,顾名思义就是过关之税,征收对象是行商,代表性的就是满清的厘关、海关。 这两种商税,是最简单直接的,必须征收。 瞧着赵舒为难的模样,朱谊汐体谅道:“商税,以及田赋的征收,我将再设一衙门负责,军政司目前还是丈量土地,统筹丁口。” 赵舒毕竟是幕僚出身,负责管钱就好了,具体的征税,还得专门的强力衙门。 听到这,赵舒松了口气,道:“殿下这样做,再好不过,为了丈量土地,制造黄册,军政司已经忙不过来了。” “对了,如今黄册登记如何?” 朱谊汐颇有几分兴致,他倒是想知道,治下到底有多少人。 “襄阳府全部弄好,丁口十六万,田地十一万顷;承天府也结束,口五十万,田地三十三万顷。” “其余各府,还在继续。” 赵舒轻声道,满脸遗憾。 要知道,承天府,当年可是湖广最为富庶之地,作为嘉靖的老巢所在,仅一府之地,就超过三百万人。 可惜,都被祸害了。 “这两府,荒地多少?” “不下二十万顷。”赵舒吐了一口浊气。 “之前军屯弄了万顷,都在襄阳府,如今,我准备将一些田地,都划分给军队。” 朱谊汐无奈笑道:“这几个月,汉中府的散关之战,以及仙人关之战,败马珂,牛成虎;襄阳之战,武昌之战,败白旺和左良玉。” “上个月,又拿下南阳府。” “我都封王了,再不奖赏,恐怕将士们会哗变吧!” 赵舒这才恍然:“打了那么多战?殿下真是辛苦了。” “所以,您是想,用土地来代替金银?” “没错!”朱谊汐点点头:“升官是必须的,但赏赐也不能落下,金银留着买粮食,只有多用土地了。” “再者说,有了土地,就能成家立业,增加赋税和丁口了。” 国人对土地的向往,可以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满清的八旗为何如此凶猛? 因为那些人都知晓,一旦入了关,可以拥有大量的土地、奴隶,实打实的。 所以,明知道圈地会失去汉人民心,但满清却不得不施行。 奖励功勋的军令下发,众军欢腾。 各地将校,飞速地离开驻地,来到襄阳,接受奖赏。 荆州的李继祖、尤世威,黄州府的李经武,汉阳府的赵光远,武昌府的陈永福,一个个丝毫不敢耽误,飞奔而来。 除了他们,留守襄阳的王光恩,刘廷杰、闫国超等人,也拭目以待。 对此,朱谊汐整理下麾下的兵马。 火器营、骑兵营、近卫营,掷弹营,明杰、明福、三边、榆林、明远、郧阳,明旺,共计十一营。 于是,朱谊汐对郧阳府兵,一分为二,惠登相、王光恩各统五千兵马,分为明惠营,明恩营。 李继祖的三边营、尤世威的榆林营,陈永福的明福营,刘廷杰的明杰营,赵光远的明远营,李经武的骑兵营,闫国超的重步营(原为掷弹营)。 他们都进行扩充。 兵马从三千,扩充至五千。 来源,就是从汉中来的两万新兵。 只有白旺的明旺营,依旧保持三千人,显示其初创的地位。 如此,除去本部的火器营,近卫营,共有十营指挥使。 四万七千人。 火器、近卫,共计万人,而且即将扩充至两万人。 战兵预计六万七千人。 养这些兵马,包括火器营,骑兵营,重步营在内的大损耗,每月钱饷、吃食,损耗,就超过了二十万两。 即便如此,还有三万多人的降兵,他们经过新兵营的改造,即将出营。 “一律安排当守兵,饷钱为战兵一半(五钱)。” 朱谊汐大手一挥,湖北八府,各驻守兵两千,南阳府,驻守兵五千。 剩余的正好补充本部兵马。 于是,朱谊汐麾下,就形成战兵与守兵两部兵马。 如果加上辛文成的祁山营(仙人关),朱猛的散关营,兵马总数已经超过十万。 这可比左良玉的十万人,强太多了。 自称朱十万,可还行? “可惜,如今就缺水师营,时不待我啊!” 第146章 赋税统筹 “这襄阳越发的热闹了!” 阎崇信搭乘着乌篷船,看着络绎不绝的水面,不由得感叹道。 威风吹拂,衣襟飘飘,让他有数不清的得意。 此行南京,不仅为小朱总兵,争取到了汉阳王爵,更是交往了一批东林大臣。 最后,由于左良玉的存在,内阁首辅马士英,也对他刮目相待,殷勤的很。 临走前,甚至被福王,不对,是弘光皇帝召见。 发福的弘光皇帝,对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汝归去后,告诉汉阳王叔,天下崩坏,南京缺不了他。” 再次回忆了一番,阎崇信叹道:“是人都说福王不堪,其实,还是小瞧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傻子?” 登上了码头,耳边突然传来踢哒踢哒的声音,回首一望,只见,街面上,数十匹骏马奔驰,一时间乱七八糟。 “该死,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放肆?” 这时,街角,十几名挂着黄袖套的军法官,正在街面巡逻,见到这番场面,瞬间大怒。 “追,给老子追——” 瞬间,十几人奔跑起来,朝着前方追去。 阎崇信摇摇头:“骄兵悍将,竟敢在襄阳城猖狂,取死之道。” 随即,他租了辆马车,奔向襄王府。 刚入军政司,耳旁就传来汉阳王的怒吼声: “离开了襄阳,就猖狂了,军法军纪松弛,你这个军法司主官,怎么当的?” “底下人不听命,该罚就罚,就换人去……” “襄阳城中就如此,地方上岂不是横行无忌?” 好一会儿,被喷的狗血淋头的朱依、孙林二人,狼狈地走出,互相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早知道军法司那么难,当初就不应该进来。 “我俩,还是太年轻了。” 朱依无奈道。 “当初说的有多好,如今就有多难受。”孙林这个小舅子,也满脸惆怅。 军政司的众人,忙低头做事。 “守诚,殿下召见你!” 这时,掌司赵舒见他归来,不由得说道。 “是!”阎崇信忙反应过来,低头应下。 “你这次去往南京,任务完成的不错。” 朱谊汐抬起头,对着他亲切地笑道。 阎崇信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殿下福运昌隆,下吏尺寸之功。” “你也用不着谦虚,此次召你来,对你有大用。” 朱谊汐笑了笑,让他坐下,随即道:“国朝开国,太祖鉴于前元重税压民,所以赋税乃千年以降最低,不过三十税一。” “但,赋税虽轻,但转运上,却要求百姓运转县城,粮长运解京城,胥吏贪官层层扒手,破产者不可尽数。” “我意,改变这一局面。” 所谓的粮长,就是凡纳粮一万石或数千石的地方划为一区,由官府指派大户充当粮长,世代相传,督征和解运该区的粮赋。 随着时间推移,税户逃脱,损耗,路上换卡剥削,粮长随即吃力不讨好。 有钱人不干,就把他转嫁给普通人,破家灭门折不可胜数。 官府将转运的损耗,全部甩给百姓,可谓是极大的陋习。 “今,再设转运司衙门,代征地方赋税,无须百姓负担转运之苦。” “殿下英明!”阎崇信大为感慨道:“此一善政,不知能救活了多少百姓。” “此乃小事尔,地方赋税,不会再也截留,而是以三七分之,这也是转运司的职责。” 说到这,也是明朝赋税体制的弊端。 地方赋税截留。 宋朝施行强干弱枝,所有赋税,全部运送到开封,然后按照各地的衙门开支,再返还。 所以导致地方孱弱无力,府库无粮,经常有盗贼攻破县衙的怪事。 明朝呢,则是地方先弄来年的预算,赋税截留下预算部分,其余的再交给朝廷。 所以,就需要跟户部对账,运粮和预算是否准确,这就是明初的“空印案”的由来。 比如,地方说今年受灾,或者修河道,赈济灾民,都需要朝廷审核批准。 属于先斩后奏,有时候灾难的情况下,的确能够起到效果。 于是,锦衣卫就诞生了,督促百官,监督地方,守卫皇权。 到了后期,监督松弛,赋税自然入不敷出,都被地方糊弄了。 朱谊汐冷声笑道:“地方截留,属实弊政,已经不合时宜,三七分成,整个湖广,必须施行。” 阎崇信一楞,这改革力度也太大了吧,直接背离了祖制。 “臣下知晓。” “另外,转运司还代征收商税。” “商税?” “坐税,与关税,转运司衙门必须入手,不得让地方沾染。” “另外,关于盐税,茶税,酒税,铁税,也须草拟税率,不要让那些商贾钻空子。” 朱谊汐冷静地说道:“时值乱世,必须要有稳定的税源,不然,我这十万大军,难道都靠缴获来活着吗?” “你掌转运司,莫要令我失望。” “下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阎崇信拱手,郑重其事地应下。 军法、赋税弄好后,朱谊汐伸了伸腰,随即问道:“诸将校的赏赐弄好了吗?” “赵先生已经整理好了。” 兼任秘书的孙萱,迈着大长腿,胸脯鼓鼓地走了进来呀,面如桃花地说道。 “嗯!” 朱谊汐一把抱住其细腰,揽在怀中,一边细看起来。 孙萱儿羞答答地埋首其臂膀,欲拒还迎地“嘤嘤嘤”了几声。 朱谊汐不以为意,只见表上,这般写道: 三边营,李继祖,升正四品明威将军,汉阳王府仪卫舍人。 历经散关之战、仙人关之战,襄阳之战,武昌之战,收复承天府、荆州。 赐,襄阳府邸一座,金百两,银千两,土地十顷,玉如意一柄,蜀锦十匹…… 沿着往下看,基本上就是武散阶、金银,土地,府邸等,以战役多寡来等次奖赏,价值的话,超过万两。 而像是惠登相,经历武昌、襄阳,南阳,三场战事,只有白银五百两,土地五顷,零散赏赐。 散阶,只有正五品的武德将军。 但,不出意外,他们都加了汉阳王府仪卫舍人之职。 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本职,就是汉阳王府的武官,赏罚惩戒,都属于朱谊汐的管教范围。 这就是开府的好处。 至于普通的兵卒,经历一场战役,就赏赐一月饷钱,赏赐酒肉。 第147章 武勋兑现 “殿下!” 朱谊汐归来不过三日,襄阳城暑气益浓,梅雨天气似乎都要散去一般,太阳悬挂高空。 朱谋大汗淋漓地跑过来,满脸笑意。 孙萱见了,满脸通红的起身,扭捏着双腿,快步离去。 朱谊汐淡淡一笑,擦了擦手。 去除别的因素,他对于朱谋的到来,还是感到高兴的。 参谋司设立后,第一个确定的官吏,就是朱谋。 作为宗室,又隶属于合阳王系,三十来岁,精明能干的朱谋,就成了朱谊汐的得力干将。 参谋司共有考功、搜讨(招募兵卒)、粮饷、医署,水师,器械,六曹。 朱谋身兼最为重要的考功、粮饷二曹,所有的功勋、饷钱发放,以及后勤辎重等。 “怎生这般迟了?” 朱谊汐递上水壶,问询道。 “嘿嘿,说起来,宗主你也熟悉,就是朱谊泉,您认识吧!” 朱谋饮了口水,眉开眼笑。 “知道,西安城中的举人,少有的宗室出身。” 谊字辈,五行属水。 朱谊汐想了想:“怎么,他找你什么事?” “嘿嘿,他跟着逃出了西安,如今又从汉中到了襄阳,就想求我谋求一缺。” 朱谋颇为得意道:“当初他正眼都瞧不着我,如今却低头做小,别提多痛快了。” “举人,宗室出身!” 朱谊汐思量着,说道:“让他去担任县令吧,待会我让军政司安排一下。” 经由朱谋提醒,朱谊汐这才想起来,自己当初从西安撤离,可是带走了不少人。 这些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他的乡党,可靠性不言而喻,至少比那些留守的闯军任免的强多了。 到时,可以安排一二。 心中想着,朱谊汐却对朱谋说道:“这是军政司草拟的赏赐,你瞧瞧。” “将校们倒是大方,只是底层的兵卒,太过于吝啬了吧!” 朱谋粗略地一看,瘦脸上满是抱怨:“酒肉那是应有之义,要是按照上面所说,兄弟们出生入死几个月,月饷都有一两,赏赐却不过五六两,忒少了。” “这要是弄不好,怕是兵变。” 听到这番话,朱谊汐不以为忤,反而认真道:“这就是我叫你来的深意。” 近五万人,每人十两,就是五十万两,若是再来几次,谁搞得起? 所以,只能引诱兵卒们,放弃钱财,选择土地。 “军政司在武昌府,预留了大量的土地,以作奖励。” 说着,朱谊汐认真道:“比如,奖赏五两银子,如果选择土地,就会获得十亩地,这岂不比五两银子强?” “您是说,让我鼓励兵卒,以银换田?” “不,是以功勋换田。” 朱谊汐摇摇头,说道:“每经一次战役,可获一点至五点功勋,你们考功司进行计算。” “如果普通兵卒想要换钱,那就一点功勋,可以兑换一两白银,或者两亩地。” “至于军官,功勋点等于兵马的十分之一。” “功勋点?”朱谋愣了,这又是一个新词,好特别的感觉。 良久,他才理解清楚,双目放光,认真道: “如此一来,以后只需按功勋点的多少来进行赏赐,增减算筹,虽然麻烦了些,但却也很公平。” “既然明白了,那就去做吧!” 朱谊汐摆摆手,让其退去:“正好,此次可以施行,尽量让大家都换成土地。” “遵命!”朱谋拱手,马上离去。 …… 汉阳王回来,开始发放奖赏的事情飞快在军中传扬,人人翘首以待。 将校们不急,普通兵卒可是急切地很,哪怕多两斤肉,二两酒,也是好的。 陈铁牛吃着饭,双眼望着菜饼和鱼汤,就是没什么精神。 “铁牛,怎么了?”一旁的大汉问道:“吃饭都没精神,你在想哪个娘们?” 哈哈哈哈—— 一瞬间,所有人都大笑起来,关于女人的话题,军营中总不会厌倦。 陈铁牛倒是习惯了,他抬起头,嘟囔道:“这些日子,月饷额都存着,还欠缺了些,如果大王在赏赐些,额就能成婚,取个婆姨了。” “你小子,南方婆姨有什么好?米脂婆姨才好着呢!” “偷偷摸摸存那么多,你小子,难怪旬休都不出去。” “这也是他运气好,大王按月发饷,从不亏欠,要是在以前,没让你典当婆姨,就算不错了。” 此话一出,众人默然。 三边营中,都是边镇精兵,其中的苦楚,难以计量,对于如今能吃饱饭,月月发饷,都感觉是在过神仙日子。 “额不像你们,裤腰带一松,月饷就没了,你们只能快活一时,额可是能快活一辈子呢!” 陈铁牛神气十足地说道。 众人默然。 这也不怪他们,实在是以前穷多了,生怕今日发饷,明日就没了,再者说,战乱频繁,朝不保夕,还不得及时行乐。 存钱的太少。 “哐啷,哐啷——” 突然,响起了一阵锣鼓声,众人纷纷放下饭,忙望去。 “大王发下赏赐,按千总来排队!” 呼啦啦—— 所有人都火急火燎地排去。 “三边营,历经散关、仙人关、襄城、武昌,承天,荆州,共六仗,每人计六点功勋。” 朱谋大喊道:“你们可以换六两银子,或者十二亩地。” “啥是功勋点?” “怎么才六两啊!” 所有人都议论起来,对这样的改革,颇有抵触,也很闹不明白。 所以,轮到他们领取时,一个个问个不停。 不过,在上好水田的诱惑下,一个个到底选择了土地,不要白银。 “乖乖,在榆林,一亩水浇地,可得五六两呢,便宜大发了。” “嘿嘿,还是大王照顾俺们,这跟白发的没什么两样。” “一点功勋,就是一两银子,或者两亩地,二选一。” 轮到陈铁牛时,他听了好几遍,才憋红了脸,道:“额攒了五两银子,能换成十亩地不?” 此话一出,一旁的朱谋惊了,随即忙道:“这可不行,功勋点换的土地,不能变卖,所以才那么便宜。” 陈铁牛满脸遗憾:“额都要田。” 于是,考功司在功勋簿上陈铁牛的名字上,盖了已兑的章。 “签字,这是凭证,你拿好!” 朱谋盖上自己的印章,又盖上李继祖的章,如此才算齐全。 拜识字功课所致,陈铁牛会写自己名字。 于是陈铁牛的地契上,呈现这般: 武昌府,咸宁县,兑水田十二亩。 签字——陈铁牛。 印章:考功司朱 李继祖印 “这样,我就有了十二亩地了?上好的水浇地?” 陈铁牛犹难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没错!” 朱谋再三解释道:“只需把这个,交给县衙,立马给你兑现,若是不与你,到时候他们必有惩戒。” “大王啥时候再打仗?” 陈铁牛涨红了脸,兴奋异常地问道。 第148章 首战告捷 相对于那些活蹦乱跳的,更为可怜的,反而是那些伤兵。 战勋不少,但却残缺不全,沦为废人。 总医署内,上千张病床,满满当当,无论是轻伤,还是重伤,都心思沉重。 为了避免影响士气,总医署距离军营,一向不远不近,毕竟这里的哀嚎,低沉,对于普通人影响极大。 这几日,考功司不断地走巡军营,散发奖赏,虽然无法保证公平,但人人有份。 一时间,满城内外欢庆。 但,距离有了,却无法阻止消息的传播。 “小三,我今天只领十亩田,另外,每人还领了一坛酒,兄弟给你拿来了,不就瘸腿了吗?算不了什么。” “狗蛋,你腰不行,不用怕,等我生个十个八个,给你过继一个养老去……” “人有两只眼,没了一个,还有一个,这是今天刚发下来的猪肉,我又换了一对猪眼,吃哪补哪!” 总医署中不断地涌现探病的,他们若有若无地炫耀起来,刀刀都往伤口上捅。 一瞬间,气氛更加阴沉起来。 突然,天空下起了小雨,更是让病人们情绪低落至极致。 “踢哒踢哒——”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让整个总医署清晰可闻。 总医官钱太多,忙不迭地起身,朝着窗外望去。 只见数百匹战马,冒雨而来,骑士们浑身披着斗笠,蓑衣,威风凛凛。 “该死!”钱太多惊了,脸色骤变:“下雨天,蓑衣可遮挡不了多少,马儿会生病的!!!” “快去拿干布,准备烧火,热水……” 一步步地吩咐着,他忙走出屋舍,就见一名大汉,高声道:“汉阳王殿下驾到——” 钱太多浑身一激灵,他太熟了。 “臣下,钱太多,见过殿下!” “你我旧识,不用太过于拘礼。” 朱谊汐摆摆手,随即下马,见到胖乎乎的钱太多,不由道:“你小子,最近有没有克扣马粮?” “臣下哪敢呢!”钱太多委屈道:“您是了解我,我一向爱马如子,怎么会干这种事?” “哈哈哈!”朱谊汐摇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入病房,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时候,所有人都知晓汉阳王殿下来了,纷纷叩首,病人也挣扎想要起身。 朱谊汐忙派人制止。 “诸位为了大明,伤痕累累,我,朱谊汐,是不会忘了大家的。” 说着,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亲卫们,从怀中掏出一把把的地契,上面写着伤兵们的名字。 基本上都是在武昌府之内,土地面积为三十亩。 亲卫们唤着名字,按个的发放,接手的众人,泪流满面。 如果这是陕北,三十亩地甚至只能养活自己,但这是在湖广地区,一年两熟,几乎可以支撑一个小家族。 “伤养好了,你们就可以去领田了。” 朱谊汐目睹众人喜极而泣的模样,不由得高声道:“这些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另外,还有十两白银,以作支用。” “另外,身有残缺,不能再继续打仗的,我会安排去州县,担任衙役,或者税吏。” 说到这里,朱谊汐想起来,转运司成立了,正好安排这些伤兵们当税吏。 带着杀气的税吏,谁敢妄动? 安抚了所有伤员,朱谊汐收获了大量的忠诚。 随即,这样的言论,行径,又传遍诸军营。 士气随之大涨。 “大军可堪一战!” 朱谊汐望着满脸渴望战争的兵卒们,不由得大声宣告。 他忙过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趁着士气高涨,还未消退,朱谊汐立马开始布置起来。 于是,六月初一,陈永福带着五千战兵,以及五千守兵,向着南阳而去。 随同的,有四门红衣大炮,以及四十门五百斤的弗朗机炮。 看守南阳的重任,就交与他了。 随即,尤世威去了黄州府,坐镇九江。 赵舒坐镇襄阳。 朱谊汐,则带着一群嗷嗷待哺的士兵,去向荆州,向着归州而去。 那里,有张献忠的一万大军,看守最后的尾巴。 “殿下,让我去吧!” 惠登相跃跃欲试,刀疤脸上满是渴求,求战心切啊! 刘廷杰、王光恩、白旺等将领,也忙求战,一个个争先恐后,脸色涨红。 不止是普通兵卒,就连是将校们,也深受影响啊! 当然,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汉阳王他老人家,给的太多了。 光是李继祖,差不多就是万两,这可比扣扣索索的朝廷好多了。 像是刘廷杰,世代军将,侵占了军田一年到头,还得养了家丁,最多剩个七八百两。 “不急,一个个来!” 朱谊汐意气风发,如今兵强马壮,将士用命,打张献忠这菜鸟,岂不是手到擒来! “我的火器营,已经等待多时了。” 望着矮壮的归州城,不仅没有襄阳的险峻,也没有武昌的高大,两丈高,不夸张的说,架个梯子都能爬上。 但,朱谊汐却不愿意轻易放过他。 “把我的大炮摆上来——” 呼啦啦。 十门千斤重的弗朗机炮,在数百人的推动下,缓缓走来。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着归州城,显得极有气势。 “这千斤的弗朗机炮,虽然不如红衣大炮,但威力依旧不小,无论是攻城,还是野战,都属于利器。” 众将老花了眼,对于这样的利器颇为眼红。 “试炮!!” “轰隆隆!!!” 距离,角度调整后,再次开炮。 真可谓是炮火连天,晴天霹雳。 弗朗机炮相较于红衣大炮,射速快,散热快,更不易炸膛,换句话来说,可以不间断的发射,造成连发效应。 于是,整个归州城,就这般承受如此大的压力。 两刻钟后,归州城再也承受不住,城墙倒塌一片。 “万岁,万岁——” 诸军欢欣鼓舞,齐声呐喊,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出击——” 抽出腰刀,朱谊汐对准归州城,大笑道:“老子要让张献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明军。” “呜呼——”众将骑着马,如群星一般环绕着朱郡王,向着胜利而去。 崇祯十七年,六月初六,秦军首战告捷。 张献忠,危矣!!! 第149章 你来我往 夏日炎炎,重庆城下,惨烈的攻防战正在进行。 以陈士奇为代表的四川官员,誓死抵抗,绝不投降,险峻的重庆城,也成为了西军的恶梦。 张献忠这么多年以来,南征北战,每一次都凭借着雄厚的兵力,强势碾压。 而到了这里,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拿命来堆积。 不过半个来月,就已经死伤了三四万人,士气暴跌。 归根结底,他们的动力,来自于战后的劫掠。 而一旦死伤超过预期,就跟商人一样算量,盈不抵亏,欲望就低了。 张献忠颇为烦躁。 这是入川以来,最难的一次战斗。 同样,他也明白,只要拿下了重庆城,接下来就是一片坦途。 “义父,从归州传来消息,明汉阳王朱谊汐,正帅兵攻打归州。” 就在他急躁不安的时候,孙可望忙汇报道:“一旦来路被断,咱们可就被两路夹击。” “老子没打他,他竟然来惹老子。” 张献忠暴躁道:“不知死活的家伙,是要给他点教训。” “你们谁愿意去将这小兔崽子拿下?” 说着,他双目一扫,瞄准了几位义子。 那么多将领中,他最为信任的,也只有几个义子了。 孙可望深谋远虑,刘文秀谨慎老道,艾能奇勇猛果敢,李定国胆大心细。 面对义父的目光,众人纷纷拍着胸脯跃前,想要助力。 张献忠想了想了,把任务交给了为看好的李定国,道:“定国,我与五万人给你,抵抗朱谊汐的秦军。”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李定国闻言,忙单膝跪地,昂首道:“还请义父放心,孩儿将拿朱谊汐的人头回来,为您报喜。” 说完,他立马转身,风风火火而去。 张献忠点点头,对着众人道:“定国临危而不惧,领兵作战,我是最放心的。” 众人赔笑,唯独孙可望心中有些阴霾。 四大义子,本以他为首,乃是义父麾下,最为信任的大将,如今李定国名望渐起,这可威胁到他的地位。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沉下心,目视前方,出列道: “义父,重庆三面环水,城高数丈,易守难攻,为今之计,只能另出奇招。” “哦?可望,你有何建议?” 张献忠目光一转,盯着他说道。 “孩儿这些时日不断的琢磨,想到,如今明军多用火炮,山崩石摧,其归根结底,还是利用火药所致。” 孙可望微微一笑,自信道:“既然山岭都能毁坏,岂怕城墙?” “大哥,咱们没有火炮啊!” 刘文秀沉声问道。 “咱们挖隧道至城墙根底,火药一爆,与火炮效果相同。” 孙可望笑道。 “好!” 张献忠颔首,道:“如今别无他法,只能试一试了,再打下去,谁也吃不消。” 于是,西军的攻打,越发的猛烈,只求贴近城墙。 陈士奇见之,大喜:“怕不是援军要来了,西贼狗急跳墙。” “给我顶住,援军要来了——” 一时间,竟各打各的,战场的氛围越发的激烈。 …… 而这边,李定国领兵后,气势汹汹地向着归州而来。 十几岁就领兵作战,他深刻的明白兵贵神速的道理。 于是,撇下数万大军,亲率五千骑,沿着长江北上。 “将军,咱们这边疲惫,怎能打仗?” 李定国骑在马上,冷声道:“我从来没准备去归州。” “四川之要地,在于三峡,咱们要尽快赶到三峡,只要守住此地,以逸待劳,就足以为义父赢得时间,拿下成都。” “到时候再整军齐发,朱谊汐羊入虎口。” 于是,李定国一遍安抚兵卒,一边同甘共苦,维护士气,向着前方而行。 可以说,得亏了他多年以来厚待兵卒,不然早就被拿下了。 克服一路的险阻,待他来到奉节,隐蔽于远处,眺望着城墙。 只见,城投变换大王旗,军旗变换成了明旗,偌大的汉阳王三个字,极为显眼。 “这伙明军,怎么还带着三角巾?” 副将不解地问道。 “或许,这是他们为了区分吧!” 李定国眼睛一眯,回首望了一眼兄弟们。 此时的他们,因为不间断的赶路,衣裳破旧,灰尘扑扑,宛若败军之将,格外的凄惨。 但,西军,闯军,到底是边镇逃兵组成的,戎袍一模一样。 见此,他轻笑道:“一千人跟我,其余的兵马等我信号,与后军集合。” 于是,千余骑,大摇大摆地从官道上,向着奉节而去。 “你们是什么人?” 官道设有栅栏,秦军忙阻拦道,满脸警惕。 李定国脸上满是灰尘,声音沙哑:“我乃是参将曾英,前来拜见汉阳王。” “参将?稍等!” 守兵疑惑道:“我前去禀报。” 奉节城中,朱谊汐坐镇大堂,指挥着奉节仅有的船只,从荆州运粮,维持军队。 西军,不愧是流寇,一路走来,就跟蝗虫一般,一丁点都不剩,百姓们嗷嗷待哺,他的军队,更是因为断粮,被迫停滞在奉节。 往日的黄金水道,此时也不见多少人影。 若不是那些躲避祸害的乡绅们,贡献了些许粮草,朱谊汐根本就等不到粮草到来。 “曾英?” 朱谊汐眉头一皱,对着一旁的老人问道:“老丈可识得曾英?” “曾三公子,在四川名声颇大,在巫山守住数月,献贼难以西进,只是不曾见之。” 老头轻声说道,言语间对于曾英,颇为敬佩。 “原来是四川英豪!” 朱谊汐点点头,随即道:“让他进来,记住,看好他的人。” 虽然同属明军,但鉴于历年来明军猪队友的习惯,朱谊汐还是谨慎一些,不敢太放松。 很快,就见一年轻小将,朝气蓬勃,英姿雄发,坦然而道: “末将四川参将,曾英,见过汉阳王殿下。” “将军不在陈巡抚身边,怎么在此处?” 朱谊汐眉头一皱,不曾想,这曾英,竟然在相貌上,与自己不分上下,四川不愧是天府之国啊! “末将守涪州,不敌西贼,溃败而逃,听闻大王入川,所以前来投奔。” ‘曾英’一脸羞愧道:“粮草辎重,也损失殆尽了。” 众将恍然。 第150章 胆大包天 “给曾参将安排营地吧!” 朱谊汐随口吩咐道。 “多谢大王!”曾英目光流转,好奇地看了一眼汉阳王,忙不迭应下。 “您的腰刀!” 接过亲兵的递送,曾英扭头,随其而去。 只是,这个亲兵,好生强壮。 “在下陈东,添为亲兵营指挥使。” 陈东热情地说道:“将军投靠我军,可谓是慧眼识珠,咱们汉阳王,爱兵如子,从不克扣饷钱,赏赐极多……” 忍着耳边的嗡嗡声,李定国不由得四处看将起来。 奉节城虽小,与之前相比,把守的更加紧密,不断的有巡逻走动,防御攻势也修了极高,隐藏的想必更厉害。 “这朱谊汐,还真是谨慎小心。” 到了城外,领着千骑,来到了一处营地,简陋的帐篷什么已经安排妥当,就连粮草辎重,也陆陆续续送来。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酒肉。 “这等贴心举措,怪不得聚拢这般兵马!” 李定国,越看,越觉得朱谊汐此人,不容小觑。 “你们暂且在这里歇息一夜,明天再给你们寻个好地方。” 陈东笑着说道:“酒肉不够跟我说,我再去帮你们要点。” “够了够了!”李定国忙拱手谢道:“真是麻烦您了,您掌管亲兵营,居住在城内是吧。” “只有亲兵营能待在城内!”陈东若有若无地说道:“奉节城太小了,毕竟,我们是亲兵。” “对了,夜里莫要随意走动,巡逻的人,就连我,也打扰不得。。” 再感谢了几句,陈东这才离去,不由得感叹道:“这小子,比一般人礼貌很多。” 李定国看着营地,若有所思。 “将军,如何了?打探到了什么?” 手下忙问道。 “奉节城内紧凑严密,城外军营环绕,并不是民壮弱兵,都在水准以上,这场仗不好打。” 李定国沉声道:“虚实了解个大概,让兄弟们准备半夜就走,再停留下去,会有破绽。” “遵命!” 果然,傍晚时分,万余大军,呈包围姿态聚集一旁,严密监视起来。 “我就知道,不可能没一点防备。” 李定国叹了口,随即安排兄弟们歇下,松弛其戒心。 随即,到了凌晨,黑白交接之时,李定国立马率领骑兵,冲锋而去,快速的突破包围,飞驰电掣一般。 最后,仅剩不到百骑而出。 奉节城,大为惊怒。 “什么?你们万人,竟然看不住千骑?” 朱谊汐表情严肃:“这骑兵,堪为劲敌。” “果然,他并不是曾英。” 这时,孙长舟忽然说道: “虽然证人明日才到,但咱们已然能猜到,其并不是曾英。” “重庆城危在旦夕,曾英不去支援,反而来我们这求粮。” “而且,今天见面,他一句没提重庆安危,更没有让殿下快速派遣援军,这很不正常。” 李继祖闻言,大怒:“这小子,竟然敢哄骗咱们,他是谁?老子要把他大卸八块。” “不管他是谁,能逃脱咱们设置的包围,算是有本事的。” 朱谊汐正色道:“胆大妄为,又如此年轻,虽然冒险了些,但不失为一员良将,日后,我定要俘虏他。” 不是曾英,要么就是西贼,要么就是其他地方明军,反正,都逃不了他的手心。 “粮草到齐了吗?” 想着,朱谊汐不由得发问道。 “还须两日才行。”一旁,朱谋轻声道。 众将心中一震,粮草到达之日,就是打仗之时。 六月十二日,从荆州而来五万石粮草,千辛万苦来到奉节,诸军大悦。 这是一月之粮。 朱谊汐留下些许人守着,带着剩余的四万人,向着万县出发。 而享受到坐船的,只有火器营,弗朗机炮,虎蹲炮,人拉马拽可不行。 “报,前方乃是万县,似乎已被西贼占据,兵马数万,与咱们不相上下。” 斥候禀告。 “西贼?”朱谊汐一笑,毫不在意道:“是哪股西贼,如此的自不量力?” “我等抓了舌头,逼问下得知,乃是张献忠之义子,张定国所领。” 朱谊汐表情一凝。 诸将神情各异。 白旺忙拱手道:“殿下,末将跟随李自成时,就曾听闻张定国,他二十四骑夺下襄阳城,杨嗣昌被迫自杀,西贼才随之大起。” “好个胆色盖世张定国!” 朱谊汐沉声道,他立马想到,前阵子戏耍自己的,恐怕就是此人,难怪相貌与他差不离。 二十四骑都敢夺襄阳,难怪敢深入奉节,刺探军情。 “就算是张献忠亲来,我也得让他跪地。” 对于两蹶名王的李定国,朱谊汐早就有所耳闻,如今亲见其胆色,他反而越发的有所兴趣。 调教一下名将,让他尽快的成熟,岂不美哉? “安营扎寨!” 朱谊汐吩咐道:“今夜提防其袭营,明日大战一场。” “遵命!”众将轰然应诺。 数万大军,距离万县城下军营十余里,稳妥地安营扎寨,修整一夜。 李定国居高而望,看着井井有条的明军,不由得叹了口气。 “将军,这番明军,与之前看上去大为不同。” 副将皱眉,低声说道。 “那是当然!”李定国轻叹道:“之前的明军,要么是乌合之众,互相提防,本就没有多少兵力,反而互相损耗。” “而眼前的明军,来自于孙传庭的秦军,诸将一心,准备精良,训练颇久,可是咱们的大敌,这场仗,没那么好打。” 说到这,李定国甚至有些兴奋起来,棋逢对手,这是多久没有遇到了? “那咱们还夜袭吗?” 副将忙问道。 “怎么不去?” 李定国望着远处密密麻麻地军帐,轻笑道:“我之前看的,都是表面功夫,还得真切的了解一下,而夜袭,才是试出深浅的最好办法。” 随即,半夜,李定国亲率骑兵,再次去探究秦军的厉害。 马蹄裹布,嘴上马嚼,数千骑兵,静悄悄地出了军营。 “该死,竟然挖了壕沟!” 望着丈长的壕沟满是尖刺,李定国暗骂一句,随即转悠,寻察其薄弱处。 结果,不消一刻钟,他们就被发觉,警哨大响。 李定国茫然了,我是怎么被发觉的? 第151章 热血沸腾 是夜,月上中天,虫鸟相鸣,山风徐徐,白日热气,散个泰半。 李定国望着那军营,又瞅瞅其四周被砍伐殆尽的树木,不由得叹道:“就算是火攻,也毫无破绽,罢了罢了!” 说着,就拍马而归,溅起好大的灰尘。 军营中,朱谊汐带着诸将,不急不缓地登上箭塔,凝望归去西军,不由道: “西贼之骑,何其精也,合者一体,分而不散,操控自如。” “我本想派骑兵追逐,但却又怕被其败之,今夜,也只能这般了。” 这番话,把李经武羞躁的不行,他抬首道:“殿下,骑兵营组成还太短,假以时日,必然让其全军覆没。” “殿下,若是在陕省,亦或者中原,骑兵纵横无忌,但是在川省,骑兵就施展不开了。” “骑兵营再训练一段时间,必不比此等骑兵差。” 白旺不由得解释道,李经武对其投了个感激的目光。 朱谊汐不置可否,对于这伙骑兵,他着实有些眼热。 西贼还是有点贡献的,至少能给我增进骑兵。 这时,惠登相则拎了把扇子,不断地给汉阳王殿下扇风,一边咧嘴笑道: “这番入川,还有一番奇事呢!” “怎么说?”刘廷杰眼热,这拍马屁的好事,我怎么没想到,难怪惠登相这厮扇子不离手,原来早就打埋伏了。 “西贼里,大部分都是陕人,咱们这些人也是陕人,大王是西安人,咱们陕人却是在川省打一场,岂不有趣?” 这番一说,朱谊汐倒是来了兴趣。 此番跟来的,李经武、刘廷杰,闫国超、惠登相、王光恩、赵光远、白旺,都是陕人。 对面的西贼,虽然经过大量扩容,但顶层也是陕人。 朱谊汐默然:这个明末,就是陕西人的主场,官方与反角,都是他们。 不过对于他来说,招降也方便,都是老乡,没啥歧视的。 “明哨、暗哨再次准备,休息吧,明天就是一场大战。” 朱谊汐打着哈欠,摆摆手离去。 众将也随即归去休息。 翌日,李定国打起精神,指挥全军,来场正面击溃战。 而他之所以没守城,除了不得民心,很难防守外,更主要的,则是西军不擅长守城。 以己之短,迎敌之长,那是傻瓜做的事。 既然守不好,那就野战吧! 以攻代守—— 与闯军一样,西军也属于流寇,从未建设过地盘,对于城池舍弃毫不在意,只要人在就成。 所以,一片石大败,李自成毫不犹豫舍弃北京城,丝毫没有守城的意思,哪怕这座都城,本来就是按照城堡来设立的。 同样,张献忠为了入川,可以打下来的湖南地区,轻易舍弃,甚至没有派兵驻守。 以攻代守,就是流寇的思想未根除的呈现。 这也是为何,朱谊汐并没有带红衣大炮的缘故,因为他知道攻城战是很少的,主要是野战。 还不如把红衣大炮留给南阳。 此时,战场上,李定国率兵五万,以骑兵为先锋,步兵为后军,组成锥型结构,希望如同一道尖锐的刺锥,洞穿大军。 而得益于之前的经验,朱谊汐深刻的明白,骑兵丧失动能,就等若判死刑。 所以,此次又是重步兵在前方,中军是火器营。 左翼为三边营、明杰营,右翼为明惠营,明远营。 压轴的,则是亲卫营、明旺营,明光营,以及骑兵营。 朱谊汐则坐镇中军,从容指挥,有火器营保护,他毫无畏惧。 “果然,西军除了骑兵,尽皆无用。” 抬眼望去,虽然西军的步兵,也算是齐整,没有那么凌乱,但衣着上,却极少有披甲的。 陈旧的军袍,依旧是官兵样式,唯一的差别,恐怕就只有那鲜艳的三角巾。 “悲哀!” 朱谊汐摇头道:“虽说是陕人互殴,但更应该是明军内战才对。” 逃散的边军,俘虏的官军,组成了西军的主体。 这也是为何明亡后,闯军、西军,大规模归顺南明,心无芥蒂地对抗清军的缘由。 本来就是官兵,换一身皮,再吃兵饷,自然没什么膈应的。 一日三餐,三日一肉,日日操练,让秦军整体上,呈现出别样的气质。 精神饱满,士气高涨。 胜了有田,伤了能治,残了有官当,还赏更多田。 面对西军,将士们虎视眈眈,丝毫不感到畏惧。 而就在这时,朱谊汐决定再添把火: “此战胜后,每人奖赏三点功勋。” “呜呼,万岁,大王万岁——” 欢呼声不绝于耳,士气再次暴涨。 在兵卒的双眼之中,眼前的西军,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功勋点。 土地,白银。 陈铁牛此时,双目涨红,仿佛能随时射出箭矢一般,将这群西贼全部杀死。 他心中算了一笔账。 若此战再胜,就能再得六亩地。 加上之前的十二亩,那就是十八亩。 这在南方,都可以供应一个读书人了。 一想到自己将来儿子考中了举人,进士,他就忍不住的热血沸腾,挥舞着大刀,砍死眼前的西贼。 哪怕他远远望去,里面有好几个熟面孔。 “进击——” 爱兵如子的汉阳王殿下,自然不忍拒绝将士们的热切心思,果断地下发了军令。 一瞬间,秦军将士们,仿佛猛虎下山一般,嗷嗷叫的向前扑去。 李定国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明军这般渴战,都不要命了?我这可是骑兵啊!” 到底是老将,李定国懵了一会儿,立马带领骑兵,向其奔杀而去。 之前的试探,让他明白,步兵方面是没有希望了。 为今之计,只有用骑兵杀出一条血路。 刚才在城楼,他就已经明白,前军都身着重甲,绝不能作为突破口。 左翼,兵强马壮,右翼弱了些许,反而是个好机会。 “此战若胜,每人百两。” “跟我来——” 披上战甲,李定国雄姿英发,气宇轩昂,浑身似乎带着别样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听从他的号令。 身后的四千骑兵,则一半披着皮甲,一个个沉默寡言,双目迸发出极度的渴望。 这是几年来,最大的一笔赏赐了。 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这样的诱惑下,他们也敢全力以赴,跟随这个男人去征战。 第152章 局势骤变 呜咽而响亮的号角,在整个大地响起。 烈日悬空,万里无云,大量的鸟雀被惊扰乱飞,密密麻麻的黑点,踩着极为迅速的脚步,拉开了进攻的序幕。 “射箭——” 咻咻咻,万箭齐发。 右翼步兵抬起盾牌,不断地遮掩。 而数千骑兵不断地游走,寻找缝隙,马上射击。 迎头就是箭矢,许多兵卒苦不堪言,埋首以对。 “好机会!” 李定国目光炯炯,死死的盯着敌军,大量的箭矢下,终于见到数尺宽的缝隙。 数名步兵,被抛射的箭矢所伤,一瞬间倾倒。 “继续射——”他抬起弯弓,对着补救的步兵就是一箭,然后提起长矛奔袭而去。 亲卫紧随,抵挡伤害。 一瞬间,战马奔腾,尘土飞扬,犹如一道黑色的箭头,直冲而去。 缝隙不断地扩大。 赵光远、惠登相二人见之,瞬间恼羞成怒:“我这里竟然是薄弱点?” “兄弟们,坚持住!” 惠登相气急败坏,咬着牙,挥舞着拳头,脸上的刀疤越发狰狞。 虽然说郧阳兵之前却是差劲,但好歹打了几次仗,脱胎换骨不至于,但却大为精进。 得到他的命令后,手底下的兵马手持长枪,脚步扎紧,在畏惧与振奋中迎接骑兵的到来。 “轰隆——” 数千骑兵,仿佛巨石一般,细小的缝隙,成了大道。 即使步兵们补救,但在骑兵面前,阵型难以再成。 “杀,杀——” 马蹄声如同海啸一般,无数的骑兵冲破沉烟席卷而来,大量的步兵被裹挟着,或者踩踏变成肉泥,畏惧之心大起,几难组织守势。 赵光远见惠登相那边,即将被冲垮,忙不跌地派军过去支援。 他要是被冲垮,右翼就废了。 面对支援的明远营,李定国毫不畏惧,大吼道:“痛快,痛快——” 只见他左手横扫,数个步兵忙躲闪,一个下马倒下,快被斩杀的骑兵,随之被救。 “多谢将军!”骑兵大喜,随即跨上马继续征战。 宛若一体的骑兵们,身着铠甲,面目狰狞,哪怕兵马团团包围,也丝毫不感到畏惧,不断地加速,冲锋陷阵。 李定国抬目望去,只见四面八方都是敌军,尤其是后方,又一股兵马围堵而来。 “哼,来的好!” 李定国微微调转马头,绕了个半圆,几乎将明惠营穿插个遍,然后又从另一边,像一把利刃,再次插向明远营。 “哗啦啦——” 明远营本为救援围堵,不曾想自己也被突袭,忽然就慌乱起来,一时间,遍地狼藉。 上万步兵,被几千骑兵来回冲刺,几乎冲垮。 “兄弟们,冲——” 李定国毫不畏惧,左右突入,如入无人之境,身边的亲兵,清一色身着罕见的精甲,勇猛异常。 箭矢与刀枪,都不能伤其分毫。 因此,右翼再次组建的阵势,再一次被摧毁,杀得惠登相、赵光远胆寒。 “竟然是弓骑兵,可惜了!” 战场激烈,右翼被碾压,但却仅仅不到一刻钟。 朱谊汐也没想到,两营,万人步兵,就如初雪见阳光一般化了,着实太快。 李定国,就像是发烈油弹,引爆了整个战场,右翼阵线被反复地穿插。 精锐骑兵,几乎从不停歇,一旦有所停滞,立马就调准方向,再次穿插汇聚,动势不减分毫,宛若灵敏的猎豹,总是难以捕捉其身影。 而前军中,重步营身着重甲,脚步均匀,而西军凭借着数量优势,不要命的进行拼杀,打得难解难分。 两处,一胜一平。 “骑兵营去包抄对面的骑兵!” 朱谊汐冷声吩咐道:“一定要将它围堵起来,缩小范围。” “得令!” 随即,军旗挥舞,传令兵快马奔去。 李经武得令,兴奋难止,挥舞着马鞭道:“兄弟们,让这些西贼们看看,咱们大明的骑兵,其实也不差分毫。” 五千骑兵,在其带领下,飞速而动。 即使李定国把那万人搅和稀巴烂,朱谊汐也不会害怕。 他明白,李定国在赌,与大部分的流寇一样,希冀用骑兵,冲破步兵,然后裹挟着溃兵,一举胜利。 甚至,不需要裹挟。 如果像是左良玉等军队,右翼被冲垮,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逃走,保存力量,于是整个大军溃败。 “时代变了,李定国。” 朱谊汐摇头道:“我非其他明军,而你依旧用老套的法子来看我,是该长点教训了。” “中军做好准备!” 一声令下,中军瞬间大动。 哗啦啦—— “向右转——” 火器营瞬间响起口号,半年以来的齐步训练,让将士们毫不犹豫地转向,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瞄准了右方。 李定国再次冲垮了凝聚的步兵,感慨其韧性,他抬目望去,敌军中军气势如虹。 而,那醒目的“朱”字旗,让人难忘。 那里就是敌军的中枢,一旦攻破,俘虏其汉阳王,此战必胜,这正是他的作战目标。 “骑兵?” 李定国眯着眼睛,感受到不一样的马蹄声,瞬间心神一动。 此时,他左右为难。 若是进攻中军,就会被对面的骑兵围堵,而若是反击对面骑兵,己方的体力损耗厉害。 抬眼一望中军的火枪,不知何时已经调转方向,面对于他。 “冲!我倒是看看,你前军该怎么办,” 李定国毫不犹豫,直接选择斜插西北方,准备挽救己方前军的颓势。 于是,其骑兵宛若游龙一般,再次甩掉了围攻,直接从后方,冲刺重步兵。 “不好!” 朱谊汐暗叫不好,重甲步兵硬抗数倍西军,已然焦灼,背后又突袭骑兵,怕是溃败风险。 “让中军再次转向,对准敌骑!” “后军从两翼包抄敌方,绝不能让骑兵跑了。” 一时间,现场局势大变,朱谊汐再也没耐心了,准备一股脑地全部压上。 而骑兵营,刚至右翼,只吃了一地的土,远远见到西军向西北方跑去,斜插前军。 “该死!”李经武大怒,再次挥舞马鞭追去。 前军如同中流砥柱,硬抗着一波又一波的步兵,闫国超并不慌张。 他知道,只要再扛一会儿,敌军就会士气大跌,随即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指挥使,你看——” 忽然,闫国超扭头一看,不知何时,后方竟然穿插入数千骑兵,真切地打乱了阵型。 “右翼呢?他们干什么吃的!” 闫国超怒不可遏,两面夹击,这谁扛得住,他们只是铠甲厚实了点,也是血肉之躯。 “这攻势太猛了,绝不能让其靠近。” 闫国超冷静下来,对着后排的弟兄们吩咐道:“后排转后,扔手雷,炸死那群狗骑兵!” 第153章 成王败寇 “轰隆隆——” 从掷弹营改编而来的重步兵,依旧没有扔掉手雷这样的利器。 一连串的手雷,瞬间在侧翼炸响。 汹涌而来骑兵,直接就被炸懵了。 而未经训练的战马,更是不曾经受过这样的响声,一时间,人仰马翻,不可计数。 “将军——” 李定国冲在最前,浴血奋战,一见扔来的手雷,虽然不知其厉害,但却埋首,躲避其袭击。 一旁的亲卫们,则关切至极。 “轰隆隆!!” 身边不断的响起轰炸声,李定国着实不解,他没看到火炮,这也不像是鸟铳啊! “砰——” “希律律——”忽然,飞溅的石块直接伤到了马蹄,战马向前一跪。 李定国死命地抓住马缰,但还是被甩了出去。 “将军——” 数百亲卫忙不迭勒住战马,齐整地围上,抢救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被亲兵放置在马前,昏昏沉沉。 而这时,突兀的停滞,让后方紧随而来的骑兵马逮住了,立马狠狠地咬住。 李经武不见李定国的身影,瞬间大喜,呼唤起来:“张定国已死,速速投降,张定国死了——” 重步营为之一愣,随即大声呼喊起来,整个战场上瞬间传遍,响彻四方。 最前方,作为炮灰的西军步兵,忽然就呆了。 他们四处寻找主将的旗帜身影,却丝毫不见,士气瞬间大跌,重步缓了口气。 没了李定国的指挥,又生死不知,西军骑兵瞬间就慌乱起来, 中军也动了,不断地进击。 这一下,在汹涌的骑兵,也没了招,只能护送李定国撤退。 但,李经武哪里敢放过他。 “因为你,老子受了多大的耻辱?岂能轻易放你走?” 骑在马上,李经武怒气冲冲地说道:“抓到张定国,官升三级,老子亲自给他向大王请功。” 一时间,骑兵营犹如野狼一般,寻觅到李定国的身影,就死追着不放,狠狠的咬住。 而经过多次冲击军阵西军骑兵早已经疲惫不堪,被咬住后,死命地逃窜。 你追我赶,极为激烈。 不一会儿,就被堵在万县城外。 “投降吧,不会砍了你们的。” 李经武用正宗的陕北话说道:“我们都是老乡,说话算数。” 亲兵们互相望了望,万县城门来不及打开,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无奈,只能归降。 而在中军指挥的朱谊汐,看到停滞的骑兵,瞬间大喜:“好机会,李定国啊,李定国,你这是自己送上门了。” “这天底下,哪有主将亲自带兵的?你还是太年轻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骑兵停滞了,但不行,就是不行了。 后军,骑兵,全部压上,稍有疏忽,就会被包围,卷死。 果然,后面不出所料,大部分的骑兵被迫投降,只有一小撮人,逃向了万县。 只是可惜骑兵紧咬着不放,不得不对峙后投降。 至于那些步兵? 朱谊汐抬目一望,摇头道:“西贼步兵,果然一如既往的孱弱啊!” 一瞬间,他几乎有面对左良玉的感觉。 实际上,李定国的骑兵,无论是多厉害,最后仍旧避免不了失败的下场。 作为炮灰的步兵,一旦崩溃,再精良的骑兵,也无法决定胜算,逃走是唯一的下场。 接下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果然,伴随着投降不杀,西军整体垮掉。 甚至有的西军,一边投降一边喊道:“俺也是官兵——” 西军复杂的成份,恶果初显。 及至未时,这场战事才进入尾声。 朱谊汐进入万县,享受着胜利的喜悦。 ………… 另一边,李定国悠悠醒来,忽然发觉,自己竟然躺在一处牢房中。 “将军,你醒来了!” 亲卫们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拥上来,喜极而泣。 “怎么?”李定国一懵,摸了摸头,痛苦道:“我怎么在这里?” “将军,您晕倒后,咱们就彻底败了,咱们也被俘虏了。” 亲兵们一个个低下头,低沉地说道。 “俘虏?” 李定国怒道:“老子宁死,也不会当俘虏,而且还是明军手里。” “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为何不将我杀了?” “将军……”所有人低头不语。 看着众人,李定国叹了口气:“我死不足惜,只是,未能完成义父的任务,实在是遗憾。” 瞅着身上被扒拉干净,李定国静下心来,说道:“明军没有为难你们吧?” “他们在招降咱们。” 亲兵随口道:“要么打着老乡的旗号,要么打着湖广的旗号,好多弟兄们都投降了。” “不过,他们没良心,咱们没您的发话,可不能投降。” 亲兵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李定国一楞,苦笑道:“在这个时候,你们还记挂着我,定国,承情了。” “醒来了?” 这时,守卫发现了这边的吵闹。过来一瞧,说道:“那就起来吧,殿下要见你呢!” “哪位殿下?”李定国眉头一皱。 “汉阳王殿下啊!”守卫一脸骄傲道:“百战百胜的汉阳王,你都不知道?难怪败了。” 李定国瞬间郁闷,搀扶下,起身而走。 他倒是想知道,这位汉阳王,到底什么意思。 缓步而走,来到了大厅。 “此战,骑兵营与重步营为首功,我倒是认同,只是为何右翼的明惠、明远二营,为次功,着实不服。” “对啊,被数千骑兵穿透,差点让重步兵溃败,怎么还是次功?” 一声声吵闹,让李定国心里略喜,这又是内讧起来,义父就赢定了。 他低着头,等候着。 旋即,有人汇禀。 “殿下,敌将张定国已经带来。” “嗯,让他进来吧!” 汉阳王这才扭过头,冷声道:“吵够了没有?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众将欲言又止。 很快,李定国就被带上来。 “张将军,久仰大名啊!” 朱谊汐抬眼望去,感慨道:“之前冒充曾英,怎么还没过夜,就跑了,得亏让我一阵好找。” “成王败寇,您要杀要剐,就直言吧!” 李定国抬起头,倔强地说道:“我张定国,若是怕死之徒,可活不到今日。” 第154章 公平公正 “抱歉,张将军,您怕是误会了。” 见此场面,汉阳王殿下略微抬起下巴,诧异道: “我只是想见见曾经的冒牌参将曾英,并无招降的意思。” 李定国昂首而立,脸色忽然涨红。 一厢情愿?羞耻啊!!! 他此时恨不得找根柱子撞死。 哈哈哈哈—— 众将大笑,就数李经武最夸张,仰头大笑:“真不知几斤几两,你难道值得殿下亲自劝降?” “还以为这是说书先生口中的三国吗?” 李定国一扭头,虎目盯着其人,直勾勾地看着,似乎要连肉带骨头一起记下。 李经武吓了一跳,忙抬起胸脯,毫不畏惧地对视。 “咱们是老乡,某也不欺负你,暂且关押吧,很快,你的义兄,义弟,以及义父们,会来见你的。” 朱谊汐摆摆手,李定国就如同尘埃一般,被带来下去。 他深切的明白,这位历史上的名将,在张献忠死之前,绝不会屈服。 毕竟是二十四岁的年轻人,重情重义,历史上张献忠被杀后,誓死抗清,才转投南明。 家仇国恨,汇聚一起,他的抗请意志才那么坚定。 还得好好调教才是。 而面对诸将,朱谊汐则沉着一张脸,说道: “略微一小胜,你们就开始争功,骄傲自满了?目中无人了?” 这话,无人来反驳。 李继祖倚靠着关系近,犹豫再三,众人推搡下,不得不硬着头皮道: “殿下,我们倒是对三等功勋排名无所谓,但手底下的兄弟们憋屈,他们可指望着功勋点呢?” 众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赵光远、惠登相二人,眼见犯了众怒,也只能低头做小,毕竟,他们是真败的稀巴烂。 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朱谊汐冷声道:“别拿你那些手下当幌子,老子不了解你们这点心思?” 李继祖憨笑地摸了摸头:“还是殿下明见万里,什么也瞒不过您。” 朱谊汐被这赖皮脸逗笑了。 一时间,气氛缓解了不少。 功勋点,乃是军功爵的产物。 一场胜仗,一点至五点为基础点。 其又分三等,首、次、末。 大战时,朱谊汐就明言,胜则为三点。 但,这只是起始为三点。 而获得首功的军队,则是顶点的五点。 次功四点,末功才是三点功勋。 对这几亩地,普通的兵卒自然舍不得,同样,将领也舍不得。 因为按照秦军的功勋点章程,普通的将领,战胜后,其功勋点,乃是麾下兵卒总数的一厘,即百分之一。 如,队长,统帅百人,那战胜后,就能额外获得一人的功勋点。 像李继祖这样,他若是末功,就只能获得相当于五十人的功勋点,即一百五十点。 而若是次功,就是两百点。 五十点的差距,就是一百亩地啊! 这谁能忍得了? 对于几近溃败的明惠、明远二营,谁都不服。 但,账不是这样算的。 “如果都按照你们的意思,按人头来算功勋排名,这岂能有公平可言?” 朱谊汐直接驳斥这种思想,认真道:“功勋,功勋,首在功,但杀敌是功,掩护也是功,拖住敌方也是功,岂能轻易地以人头结论?” “明惠、明远二营,虽然败溃,但他们拖住了敌方骑兵,仅次于重步、骑兵二营,居次功,极为合适。” “所以,日后征战,只要听令,并且尽全力去做,对胜利有帮助,就有功勋可言。” 一旁惠登相、赵光远二人,瞬间满目感动,这才是真知灼见,金玉良言啊! “殿下,末将愧领!”两人单膝跪下,低头惭愧道。 “起来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朱谊汐搀扶起二人,沉声道:“我一向公平公正。” 许多人暗地里想了想,这个政策,对于他们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加公平。 这与之前的截然相反。 无论是在明军,还是闯军,胜则赏,败则罚,管你尽全力与否。 有时候,殿后,掩护,往往是吃力不讨好,硬指派才会去做,人人热衷于立功的前锋。 “殿下英明!” 大老粗的刘廷杰,第一时间想通这点,忙拱手赞叹道。 “殿下英明神武,万岁——” 其余反应慢的,也迫不及待地赞赏起来。 “万岁什么的,你们就别瞎喊了。” 朱谊汐总算是露出笑容。 秦、唐,明,都是军功爵制,以人头来算功勋。 明朝更是详细地分为鞑子,倭寇,山贼,等级不一样,赏钱自然也就不一样。 太简单粗暴,而且容易有杀敌冒功的陋习。 而他这套修改版的,则是以团体为中心,谁听话,贡献多,谁就有功勋。 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改变骄兵悍将的契机。 当习惯成为自然,听话就会印刻在将领内心深处的记忆,第一反应。 争功事件,得到了完美的解决。 朱谊汐也舒缓了口气。 “此战,暴露出的问题还是很多的。” 汉阳王并不准备那么轻易的放过他们,认真说道: “我有意,每次战后,开个战后总结,找出缺陷,予以改正,从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啊?”众人一瞬间,就感到头疼。 这不是互相揭露伤疤,得罪人的玩意的嘛,得多难受啊! 低头看脚,数手指头,没一个发言的。 “李继祖,你打头!” “我?”李继祖哭丧着脸,面对汉阳王无可置辩的目光,只能低声道: “那个,对面骑兵太厉害了,咱们没啥经验,一下就突破了……” “没错,对面的骑兵,竟然会骑射,这是以往咱们没面对过的,盾牌都起不到作用!” 惠登相忙不迭地认可道。 “其实,对付骑兵,还得是手雷!”闫国超忙道: “没见过这等武器,就把对面打懵了,张定国就是如此受伤的。” 他不忘给自己领功。 于是,第一场总结大会,就以点名开头,轮流发言结束,虽然粗糙,但却效果不错。 朱谊汐表示很满意,有进步就行。 待众人走后,他对一旁的朱谋问道:“大个,你说以前没有争功,这次怎么就有了?” “殿下,以前可没有功勋点呢!” 朱谋笑道:“落差几百点,可就是几百亩地的差距,这要换算成白银,那可是成百上千两,谁见了不眼红?” “也对!” 朱谊汐洒然一笑,确实是这样。 第155章 礼南除闯(第二张,求票,求订阅) 此时,时值五月,北京城一片狼藉,被炙烤着地面,格外的滚烫,杨柳倒伏,青草枯黄。 不远处,依稀还能见到些许的尸骸,以及被鲜血浸润的红壤,带着血腥味。 却说,顺军临走前,火烧了一把紫禁城,带着极大的怨气,离开了北京城。 北京城中,却是欢腾一片。 经历了一番拷掠,文武百官,以及勋贵们,终于发觉,大明才是真爱,一时间欢欣鼓舞。 从山海关传来消息,吴三桂大败李自成,更是让他们满怀期望: 吴三桂将携带太子入京,大明将复。 所以,愿意跟随李自成西归的很少,许多官吏自愿留下北京城,拥护太子继位。 于是为了迎接太子归来,大家连忙准备皇帝卤簿法驾,欢天喜地的在城外迎接。 “王兄,太子归来,年号为何?” 顺天巡抚宋权,等着有些着急,不由得问道。 户部左侍郎王正志,闻言,沉声道:“年号还在其次,关键是吴三桂如何安排。” “这厮败了闯贼,又救回太子,可谓是首功,若不好好安排一下,京城可不得安生。” “些许武夫,算不得什么!” 宋权冷声道:“大不了给他个公爵,让他领兵追击闯贼,朝廷有咱们,自然稳如泰山。” “哈哈哈,此言甚好。” 一旁,通州巡抚王鳌永,听得这番言语,不由得沉思起来。 对于吴三桂能打败闯贼,他一直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与那些文臣相比,他算是比较知兵的,闯贼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打败,吴三桂岂不是早就打了,岂会犹豫不决? 此事,必有蹊跷。 不过,在众人兴高采烈的时候,他并不敢浇冷水。 “来了,来了!” 不知等了多久,地面开始震动,远处依稀能见军队的身影,忽然响起喊叫声。 一时间,百官心神震动,忙不迭行礼,恭迎,态度别提多诚恳了。 而这时,前头,一身披铠甲,矮壮的大汉,则诧异道:“平西王,明官怎么如此?” 吴王桂也好奇,低头道:“这是仰仗摄政王的天威,出城相迎。” “哈哈哈!”多尔衮很开怀地笑了:“这些明官,昨日投降了闯贼,今日又摇着尾巴,向咱们投降,真是不知羞耻。” “在咱们大清,这样不忠的狗,只会被扒皮抽筋,熬成肉汤。” 一旁,豫亲王多铎忍不住挥舞手臂说道,满脸不屑。 这时,洪承畴轻声道:“摄政王,治理天下,终究还是依靠文人,李自成就因为薄待士大夫,所以不得民心,荒唐而逃。” “我大清,顺承天命入关,自然不能效仿。” “没错!”多尔衮点点头,圆脸上满是肯定:“传我军令,诸军严禁抢掠,停止剃发,北京城,可是咱们大清日后的都城呢!” 此话一出,洪承畴面带笑容,捋了捋胡须,心中分外的舒坦。 一旦大清如同蒙元一样,入主中原,那他就不再是奸臣贰党,史书上怕是得列传以闻。 吴王桂心中一震,如此看来,满清真的要占据中原了吗? 他摸了摸脑后的鼠尾,心中格外的荒唐。 而那些满清贵族们,也颇为不满。 他们习惯了辽东,对于关内颇感到不爽利,但摄政王威势在这,不得不屈服。 于是,在文武百官们的错愕中,他们的天子仪驾,并没有等来太子,而是等来了满清的摄政王。 “建奴?怎么会是建奴?太子呢?” “吴三桂这厮,竟然勾结了建奴,耻辱啊!” 在这种情况下,场面瞬间乱将起来。 不过,终究是酿成了既定现实,这种苦果,只能硬着头皮吞下。 多尔衮也知道,绝不能与李自成一样行事,对于迎接的文武百官,颇有赏赐。 而城的军队们,则严守军纪,与闯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下,立马就立竿见影,北京城民心大定。 而对于崇祯的问题上,则发生了质疑。 按照满清贵族们的意见,崇祯着实可恶,理所应当弃尸荒野。 但文臣们却并不支持,尤其是洪承畴,极力反对:“我大清入关,乃是打着为崇祯皇帝报仇的旗号,怎能言行不一?” 范文程也赞同道:“摄政王对于百姓都极力爱护,更何况崇祯?” 听到这,多尔衮沉吟道:“那就将崇祯的尸骸,安葬入田贵妃的陵寝,另外,数日后,我将为崇祯皇帝发丧——” “摄政王英明!” 文臣们纷纷赞叹。 不过,虽然入主北京,但满清遇到的困难却不少。 南方的南京,群臣拥立福王,建立弘光朝廷。 西北,李自成依旧占据着陕西,山西,河南数省,拥兵数十万,实乃大敌。 而满清的兵力,终究是有数的,不可能以一敌二,必须有个先后顺序。 战略上,一旦有所差错,对于刚刚入关的满清来说,就是满盘皆输。 “依臣下看,礼南除闯,方是良策!” 范文程扶病而随军,面色发白,但依旧强撑,咬着牙道:“南明之臣尽为东林党人,勇于内斗而无半分却敌之力。” “而李自成则不同,其野心勃勃,对于一片石之败,一直耿耿于怀,且种臣一心,盘踞在陕西,长此以往,乃是大清的重患。” “多铎,你怎么看?” 多尔衮不想一直依赖汉人,他抬头,问向自己的弟弟。 多铎想了想,随口道:“李自成在北方,骑兵多,南方太热了,儿郎们耐不住,还是打李自成吧!” 多尔衮点点头,道:“先北后南,多铎说的不错,南方湿热,又没有骑兵,在咱们红衣大炮面前,不值一提。” “唯一忧虑,就是李自成了,这是一头受伤的饿狼,咱们打猎时,越到这种,就应该穷追猛打,绝不能让他有片刻的缓解。” “不然,他就会寻机报仇。” 多尔衮沉声道,立马就决定了日后的战争方略,用尽全力消灭李自成。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他,则堂而皇之地入住紫禁城,武英殿办事。 范文程、刚林等皇太极时的文臣,心中一紧。 第156章 党争不断 在北京城处于摇摆与不安时,被炙烤的南京,依旧繁华,但暗流却从不停止涌动。 却说,史可法去扬州督师,马士英在内阁中,大权在握。 但,这样,他也不是事事顺心的。 比如,他想要让好友阮大诚复起,结果却被史可法给否了。 城意伯刘孔昭(刘基后代)举荐,被史可法以“此先帝钦定逆案,毋庸再言”,直接斩断。 阮大诚可不一般,当时,马士英拥立福王,勋贵方面,诚意伯刘孔昭,就是其联系的。 而马士英当年出任凤庐总督,也是他出的力。 为了报答阮大诚,也是更好的掌控南京朝廷,排除东林党人,马士英千方百计,想要让阮大诚出山。 “钱部堂,阮大诚被诬陷为阉党,以致于一大能臣流落江湖,对于朝廷来说,岂不可惜吗?” 马士英与钱谦益面对面谈话,语气颇为和蔼。 钱谦益人老成精,一听此话,立马就明白,受固于东林党的抵制,这位首相,想让他作为突破口。 有心反驳,但马士英首辅的名位太过于吓人,钱谦益犹豫了。 “阮园海(号)实属大才,朝廷自当任之,但这是先帝之诏,怕是不合时宜。” “先帝被人蒙蔽,其可一言以盖之?” 马士英摇头,苦口婆心道:“阮大城之才,实在可惜,举贤不必亲,我心中颇为忧虑。” “朝廷新立,不过半壁江山,北面闯贼横行,若不任用贤才,岂能背复中原?还于旧都?” “或者说,钱部堂,对我之举荐,不以为然?” 这话,语气加重,钱谦益骨头立马就颤抖起来,强忍住,他抬头挺胸道: “首辅所言极是,阮大诚着实属于良才,应当破例用之。” “哈哈哈,难得部堂与我一般心思,真是可喜可贺。” 马士英满意地点点头,对于钱谦益的识相,颇为赞赏:“这般,我就等候你的好消息了。” “啊?”钱谦益一愣,合着这是让我上书举荐? “怎么?” “乐意之至!”钱谦益忙点头,奉承道:“为国举贤,乃是我辈应有之义。” “这便好!”马士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有若无地说道:“日后,你便会真切感激的。” 钱谦益气鼓鼓地离开,心中满是晦气。 举荐阉党,对于他这个东林魁首来说,多么大的伤害。 “老爷,怎么了?” 柳如是见其吹胡子瞪眼而归,娉婷袅娜地过来安抚道。 钱谦益摆摆手,陷入了沉思。 翌日,再次召开了朝会。 “陛下,西贼入川,汉阳王无诏而西进,妄自动兵,实乃大罪,还望朝廷治之。” 此话一出,殿中气氛瞬间凝固。 就连钱谦益,也不由得暗骂,这是哪里来了个愣头青。 弘光皇帝愣了:“首辅,可有此事?” 马士英忙拱手道:“回禀陛下,却有此事。” “不过,这是四川巡抚陈士奇所邀,西贼入川,危在旦夕,也只能这般默认了。” 弘光皇帝其实对于四川在哪,情况如何,并不了解,但他明白,西贼和闯贼,决不可姑息: “西贼滥杀百姓,以致于河南千里无人烟,甚至火烧凤阳,着实该死,既然王叔去攻打伐,那就发布谕旨,让他名正言顺吧!” 张献忠火烧凤阳,屠戮富户,那里可是朱元璋的祖陵,崇祯当年为此杀了好几个总督。 理论上来说,张献忠与李自成,一样可恨。 马士英一楞,随即敷衍道:“臣等自然明白。” 度过这个插曲,马士英眼睛一眯,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钱谦益。 钱谦益无奈,起步出列:“启禀陛下,微臣举荐一贤才。” “哦?何人?”弘光皇帝疑惑道。 “前太常少卿,阮大诚。” 钱谦益颤抖地说道。 “什么?绝对不行!” 在场的东林党人,瞬间哗然,满目间皆是不信。 阮大诚何许人也?他不仅是阉党,而且还是东林党大佬高攀龙的弟子,名列《东林点将录》,绰号“没遮拦”。 所以说,他不仅是阉党,还是叛徒,这种人最为可恨。 一时间,议论声不止。 但,这只是底层的,中上层的东林党人,一个个望着钱谦益,满脸的困惑。 不敢轻易发言。 而,这,正是马士英所需要的。 以敌制敌,最为致命。 “虽然说,阮大诚被诬陷为阉党,但其本来就是东林党人,这点毋庸置疑。” 马士英随口笑道:“既然钱尚书举荐,那自然可行。” 弘光皇帝有点懵懂,点头道:“既然首辅和钱尚书都认同,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行吧。” “陛下圣明!” 马士英拜道。 朝臣们也心不甘情不愿的拜下。 于是,阮大诚复出,被马士英任命为兵部左侍郎。 朝会后,东林党人气势汹汹。 随即,吏部尚书张慎言、阁臣姜曰广、王铎,高弘图等,皆汇聚钱府,兴师问罪。 钱谦益作为魁首,面对此场面,也不得不大汗淋漓,苦笑道:“诸位赎罪,看夫实在是不得不为之。” 说着,他大倒苦水。 说,马士英准备拿众人拥立潞王,来向东林党人开刀,迫于无奈,他才应下。 解释完,他高声道:“马士英鉴于在朝廷势单力薄,准备任用阮大诚,这又何惧?我们东林党人,人多势众,绝不怕他。” “阉党祸国殃民,绝不能听之任之。” 高弘图忙附和道,捻着胡须,说道:“马士英不堪首辅之位,咱们须得谋划一二。” 我才是最适合的。 “当时,就不应该让福王继位,让咱们陷入如此境地。” 王铎不满道:“马士英大权在握,排挤史阁部,皇上一味的信之,任之,这哪是明君的料?” “满朝廷的君子贤人不用,竟然信任一阉党,着实可恶。” 一阵愤慨之声。 众人终究还是原谅了钱谦益,对于他的说词,也较为认可。 在如此大的把柄下,一个阮大诚,并不算什么。 张慎言则越发的暴躁:“身为吏部尚书,我绝不同意阮大诚这般的阉党小人,充斥朝廷。” 说着,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钱谦益,甩袖离去。 第157章 验明正身 翌日,张慎言再次上书辞官。 弘光犹豫再三,一再挽留,但张慎言,态度坚定,力辞其官。 马士英忙在旁劝说,才允下。 而张慎言辞职,其实迫于党争。 之前,为了抵制福王登基,东林党不惜造谣泼脏水,随后迫于无奈接受。 因为福王之事,东林党人相互争斗,对于史可法万分不满,排挤其去扬州。 而张慎言执掌吏部,任人公正,以才能用之,获得中下层官吏的一致好评。 但,这种行为,完全不符合结党营私的目的。 于是,不止是马士英厌恶他,就连东林党内,也颇为不满。 在东林党人看来,好容易重立朝廷,自然要再次塑造众正盈朝的局面,才能在其次,道德为先。 党内争端不断,党外又有马士英。 “钱谦益,枉为魁首。” 张慎言望着雄伟而古朴的南京城,愤愤不平道。 “老爷,咱们去哪?” 一旁的仆人满脸疑惑道。 “南京的醋不好吃,去襄阳尝尝吧!” 张慎言叹了口气,举目四望,无有一个安居之地。 老家晋省被闯贼占据,待在南京多年,这竟然让他颇为惶恐起来。 南京看起来稳如泰山,江北四镇数十万,但只是空架子罢了。 “江北四镇,马士英勉强支应,不过是拥立之功吸引下的同盟罢了,而东林党人,则寄希望于左良玉……” “左良玉之上,又有朱谊汐——” 想到这里,张慎言猛然抬头,望着长江以西的方向,说道:“咱们去襄阳——” …… 重庆。 “轰隆——”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奔腾的江水也掩盖不了如此壮阔的声响。 昔日雄壮险峻的城墙,瞬间如同薄纸之般被掀起,坍塌大半。 “完了,完了!” 陈士英惊呼不已,面色惨白。 他怎么也弄不明白,守了一个多月的城池,突然就塌陷了,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只能尽力地堵住缺口,将西军赶出去。 “哈哈哈,该死的重庆城,终于陷落了。” 张献忠大笑,他拍了拍孙可望的肩膀,赞赏道:“可望,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 “父王,定国那里,听说是败了。” 孙可望露出喜色,但脸色依旧凝重:“这伙明军可不简单啊!” “可惜了,定国。” 张献忠仰望着重庆城,不由得叹道:“定国的本事,一向不差,明军就算是胜了,也怕是惨胜,必然要修整,咱们要抓紧时间,进击成都。” “只要拿下了成都城,四川就能掌握手中。” 听到这话,众人浑身一震,兴奋起来。 成都近在眼前,这可是天府之国,蜀王可是巨富啊,号称蜀地王八成。 虽然听上去像骂人,但实际上却是夸赞。 在张献忠的指挥下,十数万西军,涌入重庆城,杀烧掳掠,无恶不作。 这也是必然的发泄。 重庆城下徘徊一月,粮草辎重的消耗不论,就是攻城的死伤,就足以激发军中大量的戾气。 就连张献忠,都无法制止。 这几日的江面,大量的尸骸浮沉,血腥味数日不散。 暂歇三日后,西军派人守住铜锣峡,佛图关,以及涪州的望江关。 至于陈士英等四川官吏,倔犟死抗的,一律被千刀万剐,撒入江中喂鱼,发泄心头之恨。 旋即,就迫不及待的溯流而上,借破城之威,一路招降。 …… 而此时,朱谊汐还停留在万县。 这并非是他故意逗留,实在是粮草不济。 一马顶十口,此话不假,如今俘获了近三千头战马,与骑兵,丝毫不亚于多出三万张嘴。 而且,还得专门搜罗兽医,来给损伤的战马治病,还得挑个阴凉又不潮湿的地界安顿。 马蹄铁自然也是要换的。 他一边痛,并快乐着。 俘虏的骑兵,对于归降,毫不犹豫。 问其因,他们道: “给谁打仗不是打仗?之前在官兵那会儿是骑兵,跟了张将军也是骑兵,您总不会让我们当步兵吧?” 这话说的,朱谊汐哑口无言。 不过,待在万县,他也并非无所收获。 得益于张献忠二十万大军入川,如同蝗虫一般的经过,让四川的百姓,士绅,心有余悸。 对于朱谊汐的到来,万分的感到高兴。 尤其是严苛的军纪,公平买卖,与西军,官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犒劳,箪食壶浆,不计其数。 一时间,正好川东地区,汉阳王的名声极高。 一听缺粮,立马踊跃投献。 朱谊汐自然不肯白拿,真金白银的买下。 这之后,他贤王的名声更是大震,慕名而来的参军人,越发多了。 甚至,许多读书人也欣然而往,纷纷表示效劳。 在这一瞬间,朱谊汐蓦然感受到当年刘备入川时的感觉。 人心所向啊! 量才而用,参谋司一下子就进入了十余人,都是真才实干。 而,顶层的人物,数日来,拜访他的名士,不计其数,举人进士,都能写满一箩筐。 “满满的成就感!” 朱谊汐感叹,若是没有张献忠的陪衬,怎会有我的爱戴? 粮草,他其实早就够了,如今正在等重庆的消息。 重庆不破,成都不破,他怎么当救世主? 有了凯撒,才会有上帝。 “殿下,石柱秦诰命、秦副总兵求见。” 孙萱身着男装,一板一眼地汇报道。 “秦良玉?” 朱谊汐正等着无聊,心中大喜,随即则正色道:“验明正身了没有?” “已验明正身,城中见过二人者都称是真的。” 朱谊汐喜形于色:“快,随我出迎!” 于是,就踏着木屐而出。 到了院外,果真见到两人。 一老妇,满头银发,身着铠甲,脚踏皮靴,脊背挺直,精神矍铄。 一旁,中年男人,也着甲,只是精气神还比不上一旁的老妇,面宽唇厚,似乎是个老实人,写满了犹豫。 “秦诰命,秦总兵,你们终于来了!” 朱谊汐见二人,忙大笑道:“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而秦诰命一来,那就是如虎添翼了。” 秦良玉被这股热情弄得有点懵,忙摆手道:“老身实在惭愧,无力阻止西贼,反而劳烦殿下辛苦剿贼。” 第158章 下马威 明末有两个良玉,一女一男,一秦一左。 两人的行事也天差地别。 一个忠贞不二,一个心怀鬼胎。 对于秦良玉这样的巾帼英雄,朱谊汐自然是闻名已久。 当年,崇祯皇帝甚至感怀备至,特意为她吟诗四首,古往今来,也是极少。 朱谊汐不仅感怀其满门英烈,更是因为其所领导的石柱土司,乃是川东土司之首。 一声令下,轻易就可汇聚数万人,谁敢不尊重? “秦诰命能来,朱谊汐深感荣幸。” 朱谊汐感万千道:“至于西贼,所依赖的无非是人多势众罢了,待我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好!”秦良玉大声叫好,一脸欣慰道:“大明军中,正是缺少像殿下这般有勇气的,若都效仿殿下,何愁贼子不灭?” 一旁的秦翼明,则旁观着,心中止不住的别扭。 我好歹是堂堂的四川副总兵,怎么就无法入眼? 好一会儿,朱谊汐才扭头,对着颇为尴尬的秦翼明道: “秦总兵,前阵子,北京陷落之前,就传来旨意,授予你四川总兵之职。” 终于注意到我了。 “卑职叩谢皇恩!” 秦翼明心中大喜,但脸上却作出悲伤之状,对着北方拜下。 朱谊汐摇摇头,轻声道:“您虽然被授予总兵,但我也有一账与你要算算。” 闻言,秦良玉、秦翼明面面相觑。 “哼,去年,孙督师传令,命你出商洛,夹击闯贼,为何到了潼关被破,也见不到你的身影?” 朱谊汐冷声呵斥道:“难怪,孙督师的尚方宝剑,斩不了你的人头吗?” “或者你以为,孙督师兵败身亡,就无法找你算账吗?” 这一声声的喝问,让秦翼明汗流浃背,额头满是细汗,低着头,丝毫不敢反驳。 站立一旁的秦良玉,看着侄子可怜的模样,扭过头,狠心不管,任由朱谊汐逼问。 “末将该死——” 汉阳王双目如炬,灼烧着他的脸,秦翼明羞愧难当,顶不住这庞大的压力,直接双膝跪下: “违背军令,裹足不前,总兵之职,末将愧领,还望大王治罪……” 朱谊汐眯着眼睛,瞧着他低头认错,眼眶通红,悔恨的泪水夺眶而出,说不出的诚恳。 可惜,这般演技,只能偏偏亲近之人。 若不是今日斥问,秦翼明会认罪吗?绝不会。 所以,这番表演,既是做给他看的,也是给秦良玉看的。 朱谊汐瞥了一眼秦良玉,这位女将,虽然转过头去,但余光却依旧在意。 毕竟是侄子,再大的罪过,心中也是宽恕的。 忠诚与徇私,两者并不对立,恐怕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却隐瞒不发。 良久,秦翼明悔恨的泪水快积聚成水潭了,朱谊汐才轻叹道: “这也怪不得你,那场战役,乃是必败之战。” 秦翼明心喜。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先杖打三十军棍,再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多谢殿下恩典!” 秦良玉扭过头,老态的面容下,满是宽慰:“这孽障本该乱棍打死,如今得到殿下的宽裕,实乃幸事。” “孽障,还不谢恩!” 被踢了一脚,秦翼明忙起身,拜谢道:“多谢殿下恩典,卑职惭愧!” “秦总兵,机会只给你一次,我希望不能再有下次。” 朱谊汐点点头,沉声道:“接下来清剿西贼,你可得用心了。” “请殿下放心,末将必定全力以赴,如赴汤火,在所不辞!” 秦翼明逃过一劫,心喜难耐,止不住地许诺道。 见此,朱谊汐点点头,挥了挥手,秦翼明就被带下去杖打军棍。 他是面带笑容的。 压抑在心中良久,终于得到了释放,这种感觉太过于舒爽。 悬而不定才是最难受的。 这番插曲后,秦良玉态度恭敬了许多。 一番拿捏,她也见识到了这位汉阳王的手段。 虽然心疼,但也没办法,人家是孙传庭的女婿,理由正当,合理合法,还不能说个不是。 哪怕刚才直接拖下去斩了,她也不能有异议。 “秦诰命,国运多舛,前有闯贼,后有西贼,我等应该齐心协力,复兴大明啊!” 插曲过后,朱谊汐将秦良玉迎入,随即对坐相聊。 这番话,秦良玉陷入思考中。 很明显,汉阳王这是在拉拢她,看中了她手中的兵马。 按理来说,经过刚才的事情,她应该纳头拜下,但她不能。 石柱土司,效忠的是大明朝廷。 北京的崇祯皇帝没了,那就效忠南京的弘光皇帝,至于汉阳王,代表不了南京朝廷,更无法代表大明。 “剿灭西贼,秦良玉绝不退缩,还望殿下放心。” “自然!” 朱谊汐点点头,心中略微不喜,但也知晓这是人之常情,并不以为意。 几句话就叩首拜下,那是小说,现实还是不可能的。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剿灭西贼,我听你的,别的事,就算了吧! 朱谊汐并没有造反的意思,所以依旧笑脸以对。 过了这个槛,有了共同点,秦良玉倒是挺开怀的。 “如今有大王相助,老身可募集万余土兵助力,到时候清剿西贼,也能省力些。” 朱谊汐点点头,虽然土兵的战斗力,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但终究是补充了秦军的不足。 山地步兵。 土兵擅长山地战,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在四川,南方这样的丘陵地带,土兵是最佳的兵种。 他相信,只要准备充足的铠甲武器,再培训一番,足以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有秦诰命的土兵相助,剿灭西贼,只是等闲。” 朱谊汐赞赏着,随即道:“您放心,土兵助阵,无论是伤亡抚恤,还是钱饷吃食,都与我军相同。” 听到这番保障,秦良玉也放心了些。 很快挨打完后的秦翼明,被抬了过来。 虽然屁股受罪,但他脸上却是放松的笑。 “卑职受了教训,只求跟随大王,将功赎罪。” 秦翼明满脸诚恳道。 朱谊汐自然应下。 一时间宾主尽欢。 “报,重庆传来消息!” 突然,有只传令兵奔跑而来,大喊道。 “快呈上来!” 朱谊汐眉头一皱,心中大喜。 第159章 满目疮痍(第三张,求票,求订阅) “重庆城破,巡抚陈士英以下,皆死,西军屠之,三日不封刀,江以染色。” 数十字,但却重若千钧。 “殿下——” 秦良玉提醒道。 “重庆城,破了!” 朱谊汐眼角湿润,沉声道:“西贼暴虐,陈巡抚殉国了——” 说着,情报就递给了两人。 秦良玉、秦翼明二人传览,神情恍惚,尤自难信。 好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垂泪道:“我等,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见此,朱谊汐愤怒道:“西贼着实可恨。” “愿助殿下,剿灭西贼。”姑侄二人忙拱手道。 于是,朱谊汐在万县,摆誓师大会,汇聚附近数州乡绅、商贾,土司,势必要灭了西贼。 汇集了石柱土兵后,朱谊汐持兵五万,向着重庆而去。 一路上,过关斩将,好不痛快。 忠州,酆州,涪州,然后就是重庆城。 此时的重庆城,一片狼藉。 城墙毁塌,半个城池沦为废墟,尸骸遍地,天空中不断的徘徊着乌鸦等鸟类。 倒塌的屋舍间,不断有野兽游走,嘴唇沾染着血腥,对于军队的到来,丝毫不感到畏惧。 江面上,群鱼踊跃,聚团而不愿意离去,肥美异常。 “殿下,这些鱼肚子里,好多有人骨。” 李继祖满脸不虞地说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被捕捞的几条肥鱼。 “通知下去,重庆附近,不允许打捞鱼肉。” 朱谊汐看着血黑色的城墙,以及鼻腔中久久不愿退去的腥味,不由得沉声吩咐道: “另外,灭杀城中一切野物,顺便安葬尸首,找寻存活的人。” “遵命!” 数万秦军,大规模的搜寻起来,野兽的肉食,对于他们来说诱惑极大,比鱼的直接恶心强多了。 “殿下!”秦良玉年纪越发,越发的感怀起来,眼眶通红:“让我们也搜寻吧,土兵爬上爬下,便捷的很。” “可以!” 朱谊汐点点头,目光集中在秦翼明:“秦总兵,屁股无碍了吧!” “多谢殿下关心,擦了药膏,没有多少事了。” 秦翼明心头一热,忙道。 之前被打,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了。 “这就好!”朱谊汐笑着点头。 相对于秦良玉,朱谊汐的目标,反而放在了秦翼明身上。 秦良玉太过于忠贞,私心太少,这样的人,自然百分百放心,但却得不到信任。 就比如,明英宗心里很清楚,于谦就是国之重臣,力挽狂澜的重臣,但他就是耿耿于怀,一定要处死他。 公为公,私为私。 在大明与自己面前,叫门天子更看重自己。 同样,朱谊汐也是有私心的。 南明虽然重要,但却不及自己分毫。 就像是他为何留着左良玉,就是想让他在中间挡着,免得见南明那群人心烦。 所以,像秦翼明这样的,有缺点的,兼顾公私的,反而更令人喜欢。 秦良玉见着相聊愈欢的二人,心中颇为忧虑,她明白朱谊汐的心思,但她并没有阻止。 因为,朱谊汐本来就是宗室,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能代表大明。 聊了会儿,瞥了一眼秦良玉,朱谊汐的目光,重新投入到了瓦砾之中,小心地探寻着。 “殿下,城中还没有探明,小心危险。” 孙萱大长腿一跃,伸手阻止道。 “没事,有数百亲卫护着,到处都是咱们的人,怕什么?” 朱谊汐摇摇头,抬腿而去。 深入重庆城,才会发觉,眼前的景象,依旧出乎他的预料。 大量的人体器官,被随意的抛弃在大街小巷,许多孩童,不过数岁,甚至不会走路,就被刀枪插死,悬在屋梁门窗。 妇女们,则残忍地被强暴,死不瞑目,满身狼藉。 入得以家,只见妇女满脸愤恨而死,而在她身边,孩子被抛在桌上,丈夫被杀,家人的尸体,就在他眼前,求死而不得。 一家家的惨相,让人不忍直视。 “儿子,你说话啊,儿子——” 这时,某个缝隙中钻出一名衣衫褴褛的妇女,披头散发,抱着襁褓,大叫道。 见到众人,她忙起身,举起儿子说道:“快救救我儿子,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我什么都给你们,都行!” 说着,她竟然扯开衣裳,赤裸地站立众人面前,浑身淤青,红肿,浑不在意地癫狂道:“怎么我都行,快能救我儿子。” “殿下——” 众人围住,满目警惕。 朱谊汐眯着眼睛,抬目望去。 其怀中的孩子,已然干瘪,毫无生息可言。 “把她带下去吧!” 朱谊汐叹道。 “不,快救我儿子,他只是被摔了一下,能活的……” 女人挣扎着,抱着襁褓,大嚷大叫,眼神中早已经没了一丝灵气。 “没有孩子的母亲,生不如死。” 秦良玉见之,不忍道:“殿下仁慈,没有戳穿她的妄想,但继续下去,更是生死难料,不如送她上路吧……” 朱谊汐摇头,眼眸中有一丝不忍:“先治治吧,实在不行,再让她们母子团聚。” 他知道,这样癫狂的人,希望很渺茫,但终究是条人命,力所能及的事,试试有何妨? 走到这里,朱谊汐的鼻腔中,已经满是尸臭味。 许多的尸体,被随意横置,过去十来天,尸体眼睛,鼻子,或者肚子,尽是残破,许多的肝脏随之消失。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鸟类,或者野生动物,啄食所致。 尸体上的伤痕,爪印更为明显。 而,一想到不是人为,朱谊汐才算是缓了口气。 “把张定国带来,让他来看看大西军的杰作!” “是!”孙萱捂住口鼻,忙不迭应下。 不久,李定国就被带到重庆城中,瞧着满目疮痍,低头不语。 朱谊汐冷笑道:“我知道你,军纪在西军中最为严苛,从不扰民,但是,其他的兵马行事,你却管不了,任由他们肆无忌惮。” “这就是大西军的真实面目,怎么羞愧了?” 良久,李定国抬起头,嘴唇张了张,才低声道:“这是建立大业,必要的牺牲罢了。” 听这话,朱谊汐嗤笑道:“为了张献忠称王称帝,所以不惜死伤百万人,千万人,这也值得?” “张定国,你当初不过一乞儿,与城中的百姓何异?战争又与他们何干?” 第160章 昏悖之君 “我自然知晓战争无情……” 李定国抿着嘴唇,也不打算辩解,抬起头,沉声道: “我当初不过一乞儿,义父收留了我,给我吃食,衣裳,从那时期,我就明白,我的命是义父给的。” “所以,大明也罢,百姓也罢,都不及义父重要。” 朱谊汐被这番话说笑了,摇头道:“你是把孝义,凌驾于百姓,国家之上。” “带他下去吧!” 朱谊汐摆摆手,没有再言语。 他明白,李定国的这番话,其实就是如今大部分人的真实写照。 忠于个人,重于天下。 所以,关宁铁骑,可以肆无忌惮地跟随吴三桂勒死永历,也可以在康熙年间,逆流造反。 曹操更是可以屠杀徐州,以人肉为干粮,麾下的兵卒心生恻隐,但也不曾停刀。 而他手底下的军队,此时可以杀伐西贼,也可以随他顺江而下,打南明朝廷。 家国天下,这个顺序就说明了一切。 “殿下,张定国此人过于顽固。” 秦良玉不由得说道:“其虽然重情重义,但却目无君长,丝毫不知忠孝难两全的道理。” 朱谊汐笑了笑,没说话。 李定国也只有等张献忠死了,才会死磕满清,其孝,大于忠啊! 相比于其他人,李定国至少严于律己,麾下的部队,并没有多造什么杀虐。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以道德来用人,累死他,也拿不下天下。 比如,投降的惠登相,白旺等,隶属过闯贼,罗汝才,屠城的把戏没少干。 道德洁癖,如今是要不得的。 “不能再任由西贼祸害四川了,得抓紧出发才行。” 朱谊汐目光凝重,对着秦良玉说道,也是对自己说。 多日来,第一次面对屠城,他到底是心有不忍,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六月二十日,张献忠破重庆,随即率领大军,向着成都府进发,六月底,就抵达成都府的地界。 沿路州县“望风瓦解,烽火数百里不绝,成都大震”。 一时间,各府相援,数以万计,成都城外,到处都是军队。 新上任的四川巡抚龙文光(陈士奇早就被罢免,只是停滞在重庆),大为高兴,不断地安抚布防。 不过,由于是乡兵,军纪较好,不敢太放肆,而蜀王长了教训,寄希望如开封周王一般,开仓放粮后,将士用命,誓死抵抗。 不过,数万兵马,来源太过于杂乱。 张献忠再次准备用间,麾下数部军队,装扮成援军,混入了成都府。 龙文光不察,被其偷入城中。 于是,张献忠围城不过三日,就里应外合,拿下了成都。 明藩蜀王朱至澍、太平王朱至渌自杀,四川巡抚龙文光、巡按御史刘之渤、按察副使张继孟等四川的主要官员因拒不投降,均被处死。 一时间,张献忠威震四川,川北各府,据城以守,但却被其陆续攻破。 而这时,朱谊汐刚到泸州,就突闻噩耗。 这让他喜不自胜,哭的不能自己。 偌大的蜀藩遗产,又得由我继承,真是太为难我了。 不过,更大的噩耗在于,张献忠的兵马,一路上收编,再次突破了二十万。 朱谊汐的笑容,顿时止住。 他要开始认真了。 …… 与此同时,李自成在定州,再次败于满清之手。 殿后的谷可成、左光先,其中谷可成被杀,左光先脚步受伤,被背离战场。 之后李自成西走真定,又被流矢所伤,逃到了山西平阳,暂缓了一阵子。 不过,幸运的是,从北京劫掠而归的金银珠宝,虽然追赶着急,但八成还是带回来。 谷可成和左光先的牺牲,还是有价值的。 “娘嘞,建奴狗养的,鼻子跟狗一样,死咬着不放。” 刘宗敏吊着胳膊,愤愤不平道。 高坐的李自成,则咬着牙,说道:“建奴也就罢,吴三桂这厮,出尔反尔,联合建奴打咱们,真是该死。” “老子杀尽其家,也难解心头之恨。” 一旁的牛金星、宋献策等,沉默以对。 对于闯王在北京的表现,武将们都是极爽,但文官们却极为膈应。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对于士大夫阶级的践踏,他们感同身受。 “陛下,自一片石后,河南诸府皆叛离,这对于大顺来说,可不是好事。” 宋献策轻声道:“河南乃潼关屏障,不可轻言放弃。” 众将沉默了。 经过一番折腾,一败再败,虽然心气还在,但身负金银,将校们也没了战心,只想尽快的回到西安,享受富贵。 “微臣愿往河南,收复州府。” 这时,李岩突然站出,沉声道。 李自成很有些惊诧,奇道:“李先生,你不过是一文人,河南了不好收复。” “微臣只须两万人,收复中州。” “我再考虑一二。” 李自成在他身上看了再看,沉声道。 李岩无奈,只能应下。 待众人走后,牛金星留了下来,拱手惊声道:“陛下,李岩要去河南自立谋反啊!” 李自成一惊:“虽然李制军在北京的多次谏言,我并未听从,但他也不至于谋反吧!” 牛金星闻言,心中一笑。 李自成第一句话不是反驳,由此可见,他心中早就讨厌李岩。 “陛下,正是因为您多次不纳谏,李岩心中不满,在军中常说,要是您多听他的话,何故于被人追着跑?” “军中流言四起,都说早听李制军的话,北京城早就安稳了。” 牛金星察言观色,一边挑火道:“在京中,我就见他对着崇祯尸体发呆,如今又想回到河南,陛下,那可是他的家乡啊!” “一旦放任他离去,祸患难料。” 自古文人相轻,牛金星对于李岩,早有不满,为了分担压力,甚至进献宋献策与之抗衡。 如今寻觅机会,他自然不肯放过,不断地造谣生事,拱火。 李自成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李岩劝说善待百官,善待吴三桂的家人等,但他通通没听。 如今越想,他越觉得生气。 这样一来,岂不是证明,他是个昏悖之君? 我怎么可能是昏君呢? 既然解决不了流言,那只能解决放任流言的人了…… 第161章 自断臂膀 “相公,你回来了!” 李岩回到自己的军帐,只见一倩影飘逸般袭来,搀扶他坐下,换了皮靴,露出破洞的长袜。 “怎么又破了!” 红娘子一见,撅起嘴,嘟囔起来,然后脱下袜子,既笨拙又熟悉的缝补起来。 她身着戎袍,显得干练又紧身,英姿飒爽,如今却蹲坐着缝补,与袜子做斗争,李岩见之,颇为好笑: “红娘,算了,破了就再做一双,缝补起来麻烦。” “不,老娘一定是补好!” 红娘子站起身,倔强道:“你那正妻能做到,我这个侧室也行。” 闻言,李岩一楞,随即默然。 当年,他看见地方腐败,李自成打破樊笼,英勇无比,于是从李信,改名为李岩,准备参加闯军。 而当时,红娘子威风凛凛,攻打县城,不曾想反倒被掳掠,强行嫁给自己。 因缘际会,带兵投靠了闯王。 只是此时,他回头望去,心中若有若无的带着悔意。 当年,官兵、闯营竟相决堤,都想让黄河水去向对方,但却造成了开封被淹的惨烈。 作为北方仅次于北京的大城,开封人口超过百万,最后仅仅周王府等万人逃窜。 再入西安,追认西夏李继迁为太祖…… 及至北京,他亲眼目睹崇祯皇帝的尸骸,任由放置在街道。 十几年的四书五经,儒家教导,让他五脏俱焚。 说到底,他是举人,也是崇祯皇帝的臣下。 随即,武将们膨胀,肆意拷掠百官富户,劫掠百姓,顺王刚愎自用,不听劝阻。 “能纳人善言”、“凡事皆众共谋之”的作风,突然不见了。 志得意满了吗? “李自成,终于是变了。” 他熟读史书,自然明白人的心态变换,但终究,还是低估了人心。 难怪历史上造反者那么多,却尽是为王先驱。 “相公,缝好了!” 红娘子直起身,腰肢纤细,双腿笔直,双眸明亮,声音响亮,就那么直接交到了他手中。 “嗯!”李岩从回忆中醒来,笑着接下:“今日我已经向陛下表明,愿回河南招兵买马,再复中州。” “是吗?”红娘子一楞,随即大喜:“咱们能回老家了?真是太好了。” 说着,她走过一旁,对着武器架上的红缨枪,不住的爱抚道:“我也好久不曾骑马挎刀,威风八面了。” 随即,红娘子扭过头,表情严肃道:“你是不是与我待腻了,想你的正室,汤娘子了?” 说着,她忍不住抽出刀,一脸的嫉妒:“我与你说,即使我是侧室,但也是明媒正娶的,你不可偏心。” 闻言,李岩笑了,摆摆手道:“我自有分寸。” 对于忽晴忽雨的红娘子,他已经习惯了。 说实在,他是传统的文人,对于红娘子这般抛头露面的行为,心中颇为不爽利,但这是乱世,再不习惯也会变得开明。 “大哥,陛下刚才命人传信,说是明日请咱们吃酒,商讨关于回河南的事。” 弟弟李年跑了过来,风风火火道。 与其他的文人不同,李岩是带着红娘子的兵马入伙的,拥有自己的兵马,话语权较重。 虽然不多,只有几千人,由红娘子与弟弟李年统率,但在如今溃败出京,却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吃酒?” 李岩眼睛一眯,总感觉不对劲。 “闯王不是一直与他那些兄弟们吃酒吗?” 红娘子俏脸满是怀疑:“怎么好端端的与咱们喝酒?” 红娘子依旧称闯王,这是许多老人的习惯。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年摇头道:“大哥,嫂子,人家传达的,咱们不可能不去。” 李岩沉默良久,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是作为臣子,哪有拒绝君王的道理? “明日去瞧瞧吧!” 李岩心中一笑,总不可能把自己杀了吧? 翌日,李岩带着弟弟李年准备赴宴,临走前,他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红娘子,我若是长久未归,你就不要犹豫,带着兵马回河南。” 红娘子一愣,她忙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娘命都不要,也要给你报仇。” “不,回河南!” 李岩望着她倔强的眼眸,说道:“我父母在河南,家族也在河南,他们不能没有人保护。” “我如今,能够依赖的,也只有你了。” 红娘子一愣,怒视着他,兀自不服,想要反驳,但对视良久,她终于放弃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放心,你要是没了,老娘豁出一辈子,也要报仇。” 李岩笑了笑,他撩了撩其额前的碎发,说道:“红娘子,若我果真出事了,就找个男人嫁了吧!” 说完,他纵马而去。 红娘子望着他的背影,大喊道:“李岩,你这个狗东西,你要是不回来,老娘就改嫁,带你老家的妻子一起改嫁。”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红娘子全身戎装,闭着眼睛,等候消息。 直至黄昏。 “还没有消息吗?” 她沉声问道。 “闯王说李制军喝多了,在那休息!”亲兵拱手道。 红娘子双目通红,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蹦出来:“全军准备,向南进军——” “啊?”亲兵愣住了。 “耳聋了吗?老娘让你去传令!” “遵命!” 红娘子站起身,笔直的双腿笼罩在铠甲下,胸脯突起,手持红缨枪,俏脸上满是阴霾与不甘: “闯王,你等着!!!” 呼啦啦—— 四千余军队,突然脱离闯王的队伍,向南而去,似乎要渡过黄河,回到河南。 李自成大惊:“红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此时,醉醺醺的李岩与李年,已经被砍了人头,横在地面,牛金星特地邀请他来。 见到这一场面,他瞬间有些后悔。 李岩虽然固执,经常反驳他,不顺着他,但到底跟了他三四年,还是有些感情的。 牛金星开心不已,忙道:“陛下,由此可见,李岩早就想造反了,你看他的军队毫不犹豫南下,显然是密谋良久。” “罢了!”李自成心中也有些恼怒,李岩果真是要背叛他,幸亏是杀早了,心中悔意顿消。 称帝之后,对于忤逆他的言语,越发的看不惯了,还是牛金星这等老人好啊! “派人去追,追不上就立马归来,如今还是回长安要紧。” 第162章 慕名而来 七月的四川,闷热而又潮湿,上午晴天,下午雨,可谓是平常事。 哪怕待着不动,浑身照样黏黏的,斗大蚊子,更是嗡嗡嗡叫个不停,一觉起来,就是十几个大包。 泸州卫,与泸州府平级,处于南方,治地规模相差不离。 大明的特色,地方与卫所并存,各弄各的。 “参军,泸州卫这边,又扣了粮食了。” 一处空地上,一位面带伤疤的年大汉,正拎着锄头,在烈日下农作,浑白的背脊,已然晒的通红,退皮。 大量的汗水滴落在土地上,他也毫不在意。 而在一旁,数百名同样的大汉,个个身高六尺,坦露上半身,大量的伤疤裸露,小心翼翼,又不辞辛苦地栽种着瓜果,如同张飞绣针一般。 一位大汉气喘吁吁地跑来,满脸不甘之色。 “克扣?”曾英一楞,随即苦笑道:“没有办法,咱们白吃白喝白住,卫所也没多少钱财,能支应这么多天,已经算不错了。” 随即,他望着跟随自己溃败的几百人,说道:“不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打西贼,才能活下去。” 曾英本是福建莆田人,他父亲在成都做官,为人倜傥有武才,喜欢救人之急,时人多赞赏他,号“曾公子”。 但西贼的入侵,让他血气上涌,打西贼,就是救自家,毅然地散尽家财,招募兵丁,对抗张献策。 但就是这样的新兵,训练十来天,就在他的勇猛带领下,竟然在巫山硬抗西军数月,因为没有援军而溃败。 随即在忠州,曾英督水师逆战,焚毁舟船百余,斩首千计。 可以说,四川诸将,唯独曾英最勇。 当然,间接说明西贼有多菜。 如今退去泸州卫,以作修整。 “参军,咱们这点实力,怎么打西贼?” 部将李定疑惑道。 “不打西贼,川省子弟不闻咱们的名声,无法招兵买马,咱们只能消亡。” 曾英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说道:“也不知陈巡抚如何了!” 虽然重庆城三面环水,险峻异常,但终究还是兵马不足,面对以十万计的西贼,很被动。 数百家丁如今败而不散,对于这位参军很是服膺,如今他陷入思考,一个个地也围了过来。 “参军,参军!” 这时,另一员部将,余冲,也嚷嚷地跑过来,气喘吁吁:“我打听到消息了。” “什么消息?”众人忙问道, 曾英更是心痒难耐,不过见他喉咙冒烟,忙让人抬来一桶井水。 咕噜咕噜! 余冲抬起木桶,就是往嘴里倒,喝了三分之一,他才喘口气,满脸喜色: “重庆城破了。” “你个先人板板!” 曾英此时正捋着自己得意的长须,突然闻听这小子,一下子就抓下几根来。 他忍不住骂道:“这他娘的算什么好消息!” 如果不是余冲是家丁出身,他早就忍不住暴揍了。 见犯了众怒,余冲忙摆手道:“误会了,误会了,我是说,重庆城被西贼破了,但陈巡抚等人,也都死了,还被屠城。” “揍他狗日的。” 这比刚才的消息更难受,曾英这暴脾气,实在忍不住。 不一会儿,汗水与肌肉齐飞,鼻涕与鲜血共舞,绿色的青草倒下了一片。 余冲鼻青眼肿,欲哭无泪,哀嚎道:“我真的冤枉啊!” “你冤枉个屁!”曾英摸了摸自己这效仿关公的美髯,斜睨道:“汉阳王入川,大败张定国,又重新占据重庆,你小子啰嗦个屁。” “挨这顿打,让你长记性。” 曾英爱抚着自己的长须,思量半晌,拍掌道:“走,咱们北上,投靠这位汉阳王。” “反正是大明的粮饷,吃谁的不是吃?” 李定忙点头道:“去重庆好得很,比在这里种菜强。” 于是众人纷纷赞同,扔下锄头,再次扛起刀,一个个地向北而去。 泸州卫上下,也松了口气。 终于让这群吃货走了。 几百个魁梧大汉,天天赤裸上半身,打又打不过,撵又撵不走,还得管吃管喝,这谁忍得住? 于是,这群风风火火的大汉,朝着北方前进,目标就是重庆。 而此时围绕着重庆,朱谊汐并没有冲动地一鼓作气,找张献忠决斗。 而是选择给蜀王,以及巡抚陈士奇发丧。 因为他明白,时间拖的越久,张献忠的胜算越低。 且不提西军屠了重庆城,又斩杀四川省高层文官,对于士大夫阶级来说,畏惧与憎恶并存。 但,当有另一个选择,汉阳王到来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更为关键是,四川,其实并没有张献忠的民意基础。 偌大的大明,其实真正乱起来来的,只有陕西和河南。 陕西是因为边军问题,以及干旱,而河南则是地窄民稠,属于干柴烈火,一点就着。 而四川呢?鱼米之乡,又没有外患,天灾,虽然艰难,但却过得去。 在这种情况,你让普通人抛家舍业造反,绝难。 所以,历史上,张献忠一入川,颁布了不少的禁令、善政,但并不被接受,许多百姓,将领,不断地进行斗争,抗争。 于是,张献忠直接掀桌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暴政迭出。 拖的越久,朱谊汐越占优势,对于那些士绅们,更占主动。 “这四川,怎么跟汉中差不多?” 李继祖骑着马,向着泸州卫进发。 泸州卫,以及附近的永宁卫,永宁宣抚司,都是他的目标。 走在官道,李继祖一边心生感慨,一边察看四周,警惕心这点,可不能丢。 忽然,道路两旁走出一群魁梧的大汉,持着破旧的刀枪,雄赳赳气昂昂的。 “你们是何人?” 李继祖警惕起来,让全军警备,然后居高临下,呵问道。 “明军?你们是哪一伙的?” 曾英眯着眼睛,问道。 “你们又是谁?” 李继祖不爽道。 “我?” 曾英笑了笑,说道:“附近的明军,也只有泸州的汉阳王,不巧,在下曾英,特此北上,就是想要投靠汉阳王。” “你是曾英?” 李继祖诧异,满目警惕,上一次张定国冒充,今个难道又有冒充的? “如假包换!” 曾英注意到他的警惕,自信道: “曾英虽然名声不扬,但四川知晓的甚多,如不放心,将军尽可找人辨识。” 第163章 准备进击 朱谊汐收复重庆,再入泸州,可谓是震动川东。 一时间,群将云集,好不热闹。 而其中,最为尊贵的客人,反而是巴县的前大学士王应熊。 随着汉阳王即将出兵成都,于是,各地风起云涌。 王祥起兵遵义,杨展起兵犍为,曹勋起兵黎州,松潘副将朱化龙、同知詹天颜起兵龙安府(今四川平武)、茂州(今四川茂县)…… 一时间,汉阳王众望所归,巴蜀人心归附,大势所趋。 朱谊汐自然是心满意足。 此时的他,已然顶替了历史上樊一蘅与王应熊在四川处境。 “曾英?” 此时,李继祖已收复永宁卫,泸州卫,复命归来,顺便还带来了曾英。 “曾公子的大名,老夫也早有耳闻。” 王应熊虎背熊腰,捋着胡须,比武夫还像武夫,与孙传庭相比,少两三分儒雅随和,多了几分暴躁。 歇官两载,这位大学士,脾气不改往前。 “阁老也听闻他的名头?”朱谊汐笑道。 “老朽不过是闲散农夫,殿下何必称阁老?” 王应熊不满道:“这样的官场谬称,还是不要的好。”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依旧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欣喜。 正所谓见人下菜,朱谊汐就怕的就是李定国这样的愚钝之人了,不由得轻笑道: “如今,四川群情激奋,将士用命,百姓一心,打败闯贼,必不在话下。” “只是,四川乃天府之国,必须要能臣守之,不知阁老可有举荐?” “这?” 王应熊虎目一睁,瞳孔扩大,显然是心动不已,他揪着胡须,故作为难道: “殿下所言甚是,四川扼守西南,云、贵皆仰之,须得能臣,只是老夫闲散江湖,并无好的举荐。” “这样啊!” 朱谊汐苦恼起来,随即看着他,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阁老若不嫌弃,某将向朝廷举荐您,督师巴蜀。” “这……” 王应熊心中大喜,但忙推辞道:“老朽年岁大了,怕是当担不起。” 不想与我沾染关系? 还是什么? 朱谊汐一楞,笑容逐渐淡起,这王应熊不识抬举? 随即,他仔细看去,王应熊眼中虽有热切,但却并不强烈。 联想起他官迷的特征,朱谊汐瞬间恍然:“这是嫌弃官小了。” “确实,西南等地,民风彪悍,区区巡抚怕是难以镇压,还得是兵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 朱谊汐自顾自地嘀咕道,声音却颇为响亮。 这一字一句,落在王应熊心中,那叫一个心痒痒。 他当年与温体仁结党,又拜下周延儒,当官的热切不言而喻。 “若是大王不弃,老朽愿为大明,再尽一分气力。” 王应熊声音洪亮道,满目希冀。 朱谊汐笑了。 这些东林党人,真是有趣。 对于这番话,朱谊汐仿若未闻,自顾自的喝起茶来。 “此事,如今却是不急。” 朱谊汐淡然道:“西贼未灭,谈这些还太早了。” 王应熊心中一阵火烧,脸上的横肉乱动,但终究还是忍下来了。 东林党内,也是争来争去,若是没有外力借用,很难出头。 但,四川如果收复,南京朝廷肯定不会任由汉阳王占据,岂不是主位颠倒? 如此,他这个与汉阳王亲近的东林党人,机会就极大了。 想到这里,他态度软乎了些:“殿下所言甚是。” 朱谊汐笑了笑。 有这东西吊着,还怕这老东西不上钩? 说实话,他早就谋划,如何控制四川。 相对于打得稀巴烂的湖广,家破人亡的穷秀才,四川就像是刚遭受凌辱的富家小姐。 总有几分矜持,傲娇。 所以,朱谊汐也没想如同湖广一般当做根据地,反而是想当成奶牛,物资供应地。 也就是间接控制。 只要能够填补物资空缺,以及赋税供应,让王应熊控制也无妨。 毕竟,跟南明朝廷,隔着湖广呢! 而且,四川名义上属于南明,更是能够遮掩朱谊汐,避免满清的重点进攻。 “老货,若不是看你有把柄在,岂能便宜你。” 朱谊汐看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冷声道。 王应熊不愧是东林党人出身,表面上道德君子,私底下的肮脏事,数不清,但这正随了他的意。 随便一弹劾,就能让他官爵尽失。 “让曾英,来吧!” 随即,曾英走了上来。 虎背熊腰,膀大腰圆,赛张飞,又多了关二爷的长须,两者竟然有诡异的结合。 朱谊汐惊叹:“这曾公子的名号,怕是这小子自吹自擂,买来的吧!” 取一个赛张飞,朱谊汐都感觉差不离。 “卑职听闻这张定国的事,他这个熊样,岂能配得上曾公子?” 曾英见了礼,愤愤不平道。 这般一细看,其左脸疤痕未消,比张飞还要李逵。 朱谊汐笑了笑,说道:“曾参将,不知可愿再战西贼?” “卑职宁死不辞!” 曾英咬着牙说道:“陈巡抚对我有知遇之恩,重庆百姓无辜,川省更是末将的成长之地,岂能坐视被凌虐?” “好!” 朱谊汐对这般重情义的汉子,越发的没抵抗力,止不住地叫好道: “听闻你也不过数百人,前番在万县,俘虏不少的西贼,你从中挑些人,组成三千之数。” “名唤明英营,一应的器械粮草,都会与你陪齐的。” “啊?”曾英愣了,就这样扩军了? “怎么,嫌少了?” 朱谊汐笑问道。 “不敢,卑职实在是激动了。” 说着,这位糙汉子,不由得眼眶微红:“汉阳王如此厚待,卑职实在无以为报,只能尽心杀贼。” “对于忠臣猛将,尤其是有能力的,我一向大方。” 说着,朱谊汐战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既然加入我麾下,孤也不会亏待你的。” 曾英心中感触莫名。 待其离去后,李继祖不解道:“殿下,您太大方了吧,不考校一番吗?” “人家杀西贼,几千人守三四个月,这些就足够了。” 朱谊汐随口说道。 这位曾英,历史早就证明了他,只需要拉拢罢了,还需要考校什么? “传令,七月初十,进击成都。” 第164章 心烦意燥 朱谊汐携众望,举兵五万,号称十万,向着成都府而去。 一时间,刚乐呵十来天的张献忠,瞬间脸色骤变。 蜀王宫中,压抑的气氛弥漫,曾经服侍蜀王的太监、宫女,再次伺候起这位大西王。 一个个小心翼翼,却比蜀王难伺候十倍,这些时日被杀的也超过了两只手。 殿中,张献忠脸色铁青:“重庆府的两万人是干什么吃的?刘廷举这个废物,竟然守不住。” 却说,他之所以放心北上成都,就是想着重庆城,前有铜锣峡,后有佛图关,三面邻水,让他吃了好大的苦头。 如今,整好让朱谊汐这小贼尝尝,待整合成都的粮草辎重,回师反击。 谁知,不过五六日,城竟然破了。 “义父,那朱谊汐将定国败了,刘廷举又何尝是他的对手?重庆陷落,迟早的事。” 孙可望在一旁也叹着气,不由地拱手道:“为今之计,还是尽快的打败朱谊汐此人,这成都,也不安生。” “我知道!”张献忠摆摆手道:“老子封官许愿,没几个应承的,要是在以前,直接刀架脖子,谁敢不应?” “不过如今,我倒是想明白了,他们心中还有个挂念,朱谊汐,汉阳王,乳臭未干的小子。” “兆麟,成都府的东西如何了?” 一旁,女婿汪兆麟忙笑着脸,说道: “岳父,四川独一亲藩,蜀王豪富的很,与当年的楚王,不相上下。” “粮食约莫五十万石,金银珠宝估摸超过千万两。” “千万两?”张献忠琢磨了一下,比楚王的六百万两多了些许,与预想中的有些差距,毕竟是独占巴蜀的蜀王。 但也不错了,毕竟还是大量的地产,田庄没算进去。 随即点点头,黄脸上满是坚定:“舍出一半,犒赏诸军,咱们要真切地打一仗了。” “可望,如今兵马有多少?” 望着义父那张黄里发黑的大脸,孙可望忙道:“一路损耗,加上收编的明军,只剩下十五万左右。” “不过,若是发下五百万两,成都城闲汉颇多,可以再招五万人。” “二十万!” 张献忠呢喃起来,好一会儿,才扭过头道:“可望,你说,咱们怎么打?” “我军不善于守城,况且这成都城,也守不住,那些士绅都是二心,还不如打上一番。” 孙可望犹豫片刻,硬着头皮说了。 实际上,他心中的主意,就是舍弃成都,去汉中,或者往云南也成,决战实在不明智。 但他这个义父,一向性格倔强,自有主意,绝不轻易低头逃脱,更何况是在占据优势。 毕竟,对于张定国,他是最为了解的,连他都打不过,更遑论其他人了,再加上四川人心不附,着实没有多少信心。 “正合我意。” 张献忠大笑:“之前怕是他们两路夹击,如今拿下成都府,也算是勉强解决后患。” “今次,我一定要为定国报仇。” 听到张定国的名字,孙可望心生晦气,又有些嫉妒。 …… 却说,朱谊汐从泸州出发,此时的声势,极为显赫。 一路上,州县服膺,士绅们箪食壶浆,起初粮草的担忧,完全不见了踪影。 各路的明军,溃军,也络绎不绝地加入,数目达到了两万。 于是,他的总兵马,也超过了七万,距离十万越来越近。 如此的声势浩大,反而让朱谊汐颇有些不安起来。 也不知是十万这个吉祥的数字,还是什么。 “唤孙长舟!” 汉阳王的旗帜一竖,仪驾上倒也是摆了起来,不过朱谊汐不喜奢靡,也就只乘坐了扩宽版,约莫是七八平方的马车。 躺卧皆随心。 一旁,眉眼含羞,跪坐着的孙萱儿,正给汉阳王殿下喂糕点。 修长而有力的大腿自然地折叠,愈发隆厚臀儿,圆润而又具有诱惑。 身着轻薄的亲卫装,圆鼓鼓地高峰,越发显得雄伟,别有一番诱惑。 葫芦般的身材毕显无疑。 “殿下!” 听闻到这句话,孙萱儿一惊,随即闹了个大红脸,道:“您作甚?” 说着,她忙将笔直的长腿收拢,又将半开的衣襟锁上。 “怕什么?” 瞧着美人娇羞的模样,朱谊汐摇头道:“你早是我的人,你叔父又不是傻子,看得出来。” “那也不行!” 孙萱儿沿着薄唇,收拾利索,忙出了马车,骑上马,目不斜视的巡视起来。 孙长舟被唤来后,看着认真的侄女,点头道:“萱儿,你这般才算是合格的亲卫。” 孙萱儿低着头,不敢对视,感受着浑身的酸痛,她心中越发的不得劲: 殿下守着我一个,白天忙,夜里也得忙,这怎么吃得消? 愁绪爬上了眉梢。 孙长舟得到允许后,见到了正襟危坐地汉阳王殿下。 “殿下!” “坐吧!” 望着孙长舟疑惑的神情,朱谊汐轻声道:“此次找你来,也是有要事的。” “锦衣卫在成都,我想有不少,你派人去打探消息,收买西贼中的诸将。” 说着,朱谊汐解释道:“接触一番,我有大用,那几个义子就算了,派人死盯着。” “遵命!” 孙传州应下,想了想,他说道:“西贼鱼龙混杂,倒是很好收买,潜入,只是如今大战再即,怕是来不及了。” “无妨!” 朱谊汐淡淡一笑:“我预备的,是战后。” 说着,他细细地吩咐起来。 另一边,李定国也乘着一辆小马车,紧挨着王驾,透着车帘望着行军的明军,心中颇为焦虑。 此战虽然义父兵马较多,但他就知晓,若是与这朱谊汐相比,怕是相差太大。 想着之前,数万步兵,都冲不破对方的几千重甲兵,他心里就格外的不舒坦。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这是张定国?” “是的,殿下安排的,看重的很呢!” “我倒是想知道,这冒充我曾英的,到底是何等模样。” “两位将军,非殿下亲令,不得靠近此人。” “晦气!” 听着远去声音,李定国心中一惊:“曾英竟然也投靠了!!” 第165章 蜀地之主(上) 崇祯十七年,七月二十日,晴空万里。 距离成都五十里外的一处平地,两方默契的摆开了阵势。 艳阳高照,草长莺飞。 一路上的崎岖不平,拖拉时间,终于来到了大决战,朱谊汐心中总是有些紧张。 这两个月了,由于蜀地的崎岖地形,导致运粮的成本大增,加上人吃马嚼,每个月的消耗,差不多百万两。 这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目,对于财政的负担极重,尽早的决战,对于朱谊汐还是有点好处的。 一旁,孙长舟依托从成都的关系,说道:“殿下,四川一省,春秋两税超过五百万石,茶税、盐税也超过十万两,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省。” “十万两?” 朱谊汐冷笑道:“我看百万两都不止。” 光是陕商的茶马古道,一年的数百万两,十万两的商税,简直是侮辱人啊! 不再想这个,他的目光投向了战场。 接近二十万的西军,与明军南北铺开,密密麻麻,仿佛两大群蚂蚁,黑压压,一层又一层,几乎望不到边。。 七万打二十万,怎么看都有点夸张。 到了这时候,战场的主动权,就由不得他控制了。 这次的战法与以前完全不同。 由于兵力的优势,张献忠选择四面包抄,主攻看不出来。 而朱谊汐这边,前军依旧是重步营。 左翼是李继祖的三边营,赵光远、惠登相的明远、明惠营。 右翼,则是刘廷杰的明杰营,白旺的明旺营,以及秦良玉的土兵。 至于中军,依旧是火器营镇压。 骑兵游走在两翼,负责牵制。 此番,朱谊汐也不是没有优势在。 就比如骑兵,由于之前李定国大败,所以此次,主动权在他。 不过,与之前的闯军,张定国相比,朱谊汐并不想骑兵冲刺,铁蹄破阵,而是游走两翼,寻找机会。 两方缓缓地逼近,气势紧张到了极点。 “开炮——” 这次由于人数实在太多,重步兵虽然厉害,但依旧寡不敌众,所以,此次朱谊汐一改老套路,直接用炮兵开路。 数十门五百斤的弗朗机炮,发出巨大的怒火。 一颗颗铁球,仿若红彤彤的流星,毫无规矩的向前方撒去。 砰,砰—— 铁球弹跳着,庞大的人群仿佛纸糊的一般,轻易的杀出了血路。 数十颗铁球肆无忌惮地杀进军阵时,轻易的拿走了数百人的性命。 这对于庞大的西军来说,九牛一毛,但威慑力,恐惧,让许多人不寒而栗。 “杀——” 张献忠的黄脸上,满是坚毅,对于明军的火炮,他见多了,毫不畏惧道:“逼迫近前,只要贴身肉战,火炮就没用。” 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人,也纷纷应下。 一瞬间,西军气势汹汹,依托近三倍的兵力,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一举吞没秦军。 数不尽的火炮,向前发射,有虎蹲炮,弗朗机炮,数百们之多。 大量的箭矢,抛向空中,形成一道道抛物线,落在了西军之中。 而西军这里,也毫不示弱,抛射大量的箭矢。 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但火炮的巨大的威力,还是迟泄了西军的脚步,前军百步内,西军寥寥无几。 站在高处,朱谊汐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大量的硝烟滚滚,尘埃四起,根本就看不清楚。 换句话来说,此时战争已经由不得他,大方面还可以调整,具体的,只能信任手底下的那些人了。 想了想,他突兀地又自信起来。 无论是刘廷杰,还是李继祖,亦或者白旺,都身经百战,麾下的兵卒,也都是新兵营里练出来的,比西军强太多了。 “告诉儿郎们,此战若胜,功勋五点起步——” “呜呼,万岁!!” 最次等的五点,首功岂不是八点? 也就是说,此战得胜,最起码就有十六亩地,外加升官发财,这谁顶得住啊? 而曾英,耳听着秦军的闹腾,不由得奇道:“什么是功勋点?又不是白银,激动什么?” 话虽然如此,但他一想到与西军作战,洗刷耻辱,也不由得受到影响,兴奋起来。 他披着铠甲,仿佛巨人一般,毫不畏惧。 投目望去,只见前方一片人影,层层叠叠,望不到边,长枪如林,充满了气势。 但他却毫不畏惧,虎目向前,骑着马,带领他的兄弟们,向前杀去。 脸上的刀疤,随着表情的扭曲,越发的狰狞起来,配合着庞大身躯,以及一群魁梧大汉,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一时间,仿若是万人敌,竟然无人敢应战。 曾英大为舒爽,喊道:“这西贼,老子最为了解,着实欺软怕硬,哈哈哈!” 麾下的几千投诚的西兵,见到他如此的威猛,一时间心神荡漾,砍杀起来,也越发的得劲。 恍惚间,这几千人撬开了西军阵型,直接反杀过去。 “噗嗤——”忽然,一箭射来,直接将他身旁的亲兵,来了个一击毙命,喉咙洞穿。 鲜血迸发,挥洒到了他的铠甲上,血淋淋的。 “日你个先人板板!” 曾英大怒,亲兵死伤,又吓了他一跳,这让他心情大为不好。 探目望去,只见一长颈细脖,宽肩的大汉,正怒视着他,手中提留着长弓。 “娘咧,竟然敢偷袭老子!” 他这时哪里不明白,这小子射偏了,目标原来是对着他。 “杀——” 眼见不过百步远,即使其被兵保护,曾英也毫不畏惧,挥舞着长矛,直接杀过去。 冯双礼刚悔悟射偏了,谁撩那明军的粗汉,竟然大胆地向他杀将过来,简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哼!” 冯双礼心一沉,紧握的长矛,征战十来年,他还从未怕过。 一时间,针尖对麦芒,两条大汉,就这么看对眼了。 战马不断的接近,沿途的兵卒很识相地让出道路,瞪大了眼睛,想要知道结果。 曾英更是兴奋,刚加入秦军,正好让汉阳王见识见识,他曾英的厉害。 所以,冯双礼那丑陋的面容,在他看来越发的可喜。 “呼哧——” 长矛一甩,冯双礼就是一抵。 “好重!”冯双礼心一沉,大叫不好。 第166章 蜀地之主(中) “咔嚓——” 忽然冯双礼听到某种诡异声音。 “砰——” 胸口一痛,冒出大量的血液。 不可置信地望着胸前,冯双礼死不瞑目地倒下。 “嘿,汉阳王殿下赐予的短铳,还真是厉害!” 见冯双礼死了,曾英不以为意,对于手中的短铳,越发的欢喜起来。 “杀——”将其放在马背,曾英继续发杀四方。 而在前方,近十万的西军,人挤人,人挨人,不断地向着明军涌入,即使面对大量的虎蹲炮,也难阻止。 利用人数的优势,西军不断地逼近秦军,想要抵消火炮的威势。 毕竟,弗朗机炮的射程,只有一里至两里。 朱谊汐凝神而望,若是真的依靠人数的堆积,突破了军阵,那犹如黄河决堤,绝难阻止。 狭窄的战场空间,周边密密麻麻都是敌军,人会不由自主地选择退缩,再多的精锐,也难以挽回局势。 “让火器营出场!” 朱谊汐沉声吩咐道。 这几个月来,表现最优异的,就是骑兵和重步兵。 重步兵抗塔,骑兵偷袭,后军碾压,对付闯贼、西贼,屡试不爽。 但,面对排山倒海而来的二十万大军,就不能再这样了。 很快,火器营就向前迈进,重步兵吃力地向两翼移开,逐步让出前线。 “预备!” 哗啦啦,竖起一交叉木杆子,抬枪前方固定,后方瞄准。 一阵擦枪,上药,塞弹丸,不一会儿,上千杆抬枪,约莫丈长,仿若一门门小口径的火炮,黑洞洞地向前。 这下,后方的张献忠大吃一惊:“这是什么鸟铳,竟然这般巨大?” 与官军征战十余年,西军第一次见到如此巨大的鸟铳,岂止是后方的将校,就连前方的炮灰们,也发愣了。 但后面哪里知晓,只是挤前面,逼迫他们向前涌去。 战场是狭窄的,也不过数千西军拼杀在前。 他们以为抬枪,如同鸟枪,对于鸟枪的准头,他们毫不害怕。 “发射!”近百步时,临危不惧地挥舞着旗帜。 “砰砰砰——” 上千声巨大的响声,响彻战场,浓厚的硝烟,几乎能让人窒息。 抬枪射手开始清理枪膛,准备火药,而另一人,则单膝跪下,拿起燧发枪,再次进行瞄准射击。 “燧发枪准备,发射——” 噼里啪啦! 两种不一样的声响,着实让西军昏了头。 不过一分(六十秒)时间,抬枪与燧发枪,陆续发声,战场上的烟雾越发的浓厚。 近百步内,竟然形成了空地,除了倒下的尸体和伤兵,竟然再无一人站立。 看起来极为凄惨,五脏六腑,残肢断臂,血肉横飞,脑浆迸裂,铺满了一地。 这与往日所想,铜钱大小的肉洞完全两样,几乎是碗口大的血洞,中之必死。 就算有人着甲,也依旧难活。 这下,百步外西军颤抖地望着,惊慌失措地想要离开。 但战场上人挤人,后方哪知前方的苦,依旧向前冲击,被迫裹着而去。 砰砰砰—— 噼里啪啦—— 抬枪与遂发枪,你来我往,混合夹击,毫无空隙可言。 弗朗机炮与虎蹲炮也不甘落后,一个远距离,一个近距离,覆盖附近数里。 火药都快见底了。 “怎么会,怎么会?” 张献忠眺望而去,满目震惊。 虽然看不清前方具体模样,但见不断拥挤向前的兵卒,有去无回,前军突然有崩溃的迹象。 这在他的心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这是什么古怪的鸟枪如此之快?” “这是无底洞吗?竟然不见效果。” “义父,这古怪的很!” 孙可望皱眉道:“不如从两翼着手,也可突破其军。” 张献忠闻言,黄脸依旧不服:“继续冲击,老子不信你上火药,能比我军贴近来的快。” 不过,倚仗着兵力充沛,他又道:“再派五万,让两翼着力,势必要突破其阵线。” “义父,中军兵马薄弱了。” 刘文秀谨慎道:“还是多留存些兵马,防止那骑兵突袭。” 张献忠望着远处不断游散而跃跃欲试的骑兵,咬着牙道:“若是定国在,岂容这几千骑兵作祟?” 想着,他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留着何用?” “在四川,周边都是崇山峻岭,逃不掉的,只能全力一战。” 这话说的,颇有些悲壮。 但在众人眼中,却属于有些恰当。 本以为凭借着兵力的优势,就像以往那般,向前直冲,再精锐的明军,也只能裹挟着崩溃。 谁知,这股明军极有韧性,不仅抵挡了攻势,反而不断地向前逼迫,让人胆寒。 张献忠一意孤行,众人也无法,只能强行逼迫前军突进。 可,火炮与火枪的夹击,实在是太猛了,后方见不真切,但是前方却亲眼目睹。 瞬间屎尿齐飞,眼泪与鼻涕混合,即使是强力逼迫,仍旧不敢再向前。 接近两刻钟的轰炸,逼迫上万人赴死,大部分人都停下,迫不及待的向后,或者两翼跑去,绝不敢轻易向前。 见此,火炮也渐渐向左右两翼进发,前方由抬枪与燧发枪掌控。 西军不前,火器营却不放过他们。 燧发枪背上肩膀,一人抬枪口,一人抬后膛,塞着火药弹丸,一步步向前走去。 见识到威力的西军,仿佛见到了瘟神,逼迫之下,直接呈八字型,向着两翼跑去。 数万人慌不择路。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硬要往前冲。 “砰砰砰——” 枪膛再次火热,巨大的弹丸,向前飞去。 数百名勇士,如同破布一般,向后仰躺,再也起不来了。 这下,更无人可挡,西军的中军坦露大开。 张献忠等人,目瞪口呆。 就这几千鸟铳,就把前军打崩了? “他勾日的,老子还怕你几千鸟铳?” 张献忠大怒,犹自不服地吼叫,命令中军,也就是精贵的老营,向前包围。 而此时,一直游走的骑兵,突然发觉毫无缝隙的中军老营动了,瞬间大喜。 于是,数千骑兵,围堵那些逃窜崩溃的前军,追击着他们向中军而去。 这是流贼惯用的老招数——裹挟冲垮。 这时张献忠突然发觉,中军老营,竟然拖拖拉拉,不复以前的麻利。 “不好。喂的太饱了!” 第167章 蜀地之主(下) 却说,前军被打得惨不忍睹,溃不成军,一时间极大的震慑住了一军。 略有身家的老营将校们,看得心惊胆颤,心中颇为不爽利,生怕还未享受,就交代在这里。 本来,打下成都府,发下赏钱,本该应该享福的,谁知道竟然碰到个厉害的角色,生死难料。 就连鼎鼎大名的张定国,竟然也败下阵来。 这可是五百万两,等闲底层的也能捞个十两八两,普通的将校更是吃的大饱。 与当年湖广不同,那时大军规模不济,散出去的六百万两,多用于招兵买马。 现在,可是真切的吃进肚子。 如今局势渐难,竟然劳烦他们这些老营出马,吃的膘肥体壮的他们,一时间颇有些战意不佳。 “该死!” 看到他们磨蹭起来,张献忠悔不迭出,忙大吼道:“此战胜后,再赏数百万两。” 闻言,老营步伐又快捷了些。 见奏效,张献忠顾及不了那么多,忙心中滴血,大声道:“成都三日劫掠不禁!!” 这下,老营瞬间来劲了,脚步飞快。 若是战场上,发财之路,兵卒们最乐意的,就是劫掠全城,刀枪不禁。 赏赐才几个子?大头都被将校们捞去,而一旦劫掠,随便弄几家,就是数十两,上百两。 甚至,老婆都能捞到。 成都这样不下于开封的巨城,怎能不让人垂涎三尺? 张献忠目睹此情,心中也在滴血。 在他的计划中,成都可是未来大西国都所在,又有拉拢蜀地民心,所以绝不容破坏。 但此时已经到了生死时刻,不得不行之。 于是,老营迸发出巨大的能量,面对袭击而来的骑兵,也毫不胆怵,游刃有余的对抗起来。 李经武见状,哪里敢舍弃机动性,忙有拉来距离,寻找契机。 一时间,刚创建的优势,竟然消减了许多。 火器营见此,也缓慢了脚步,此西军迸发出的力量,让人惊叹。 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此时已然是烈日当空,不知不觉,已然过去了两个时辰。 战场上的双方,打得极为焦灼。 兵力杂多且孱弱的西军,人多势众的优势,渐渐被磨平,局势又向着秦军而来。 越是僵持,杂乱无序的西军的着实耗不过军纪严明的秦军。 “杀——” 太阳逐渐西垂,眼见局面的僵持渐渐稳住,张献忠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算是要结束了。 骑兵与火器营的夹击,让他的老营损失惨重,格外的心疼。 “今天终将是结束了!” 孙可望心有余悸道:“义父,还是得收拢兵马,明日再战。” “偏偏不过数万人,竟然顶住了咱们的泰山压顶,接下来的战事,着实不妙。” 张献忠嘀咕着,心中又起了当流寇的心思。 难道真的要去汉中? 主帅心思百转,手下自然了解一二,顺应起来,心中就有了松怠。 可,战机瞬息万变,怎能随他意。 只见,本就僵持,突然明军又大声鼓噪起来,各部兵马齐动。 只见秦军这边,汉阳王朱谊汐身先士卒,常伴身边的大纛随之向前而动,瞬间激发起秦军兵卒仅存的士气。 没办法,为今之计,也只有身先士卒中冒点风险,才能获得大胜。 果然,身先士卒的主帅,总是受到爱戴的,大量的悍勇秦军不管不顾地朝着西军杀来。 弗朗机炮烫得厉害,依旧坚定地缓缓向前移动,对准了老营。 抬枪、燧发枪,缓缓逼近。 骑兵营再次冲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锣鼓声起,军号大响。 秦军之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就像是被蜘蛛网兜住的猎物,势必冲击那看似坚固的丝网。 战争,比的就是那一股气。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重步兵越发的狂热,身上的铁甲散发着寒光,踏着整齐的步伐,宛若一股城墙,一步步地从左右夹击。 “轰隆隆——” 大量的火炮落下,又耳闻抬枪的巨大威势,重步兵的压迫式逼近,直让征战多年的老营,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哗啦啦—— 坚持大半天的西军,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对手,又渴,又饿,肚子里常年没有油水,冷风一吹,浑身一激灵,饿得前胸贴后背。 终于,巨大的压迫下,许多人兵卒身疲力竭,饿得头昏眼花,实在坚持不住,弃械而逃。 这就像是信号一般,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后退者死!” 张献忠咬着牙,愤怒地喊道。 老子几百万两银子洒出去,僵持下,竟然是这种结局,真是让他丢尽了脸面。 可惜,在这种山穷水尽,一时间又看不到希望大情况下,西军的溃败,难以阻挡。 “义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孙可望忙拉扯起来。 刘文秀等人见状,也知难有作为,不得不拉住张献忠,向后退去。 张献忠满目不甘,他怎么也无法相信,此战竟然是这般败了。 辛苦半年,竟然为他人作嫁衣。 虎目含泪,张献忠的黄脸上,此时却宛若猪肝色。 孙可望等将领,目睹着老营损失过半,一个个心里滴血,实在是明白,再打下去,老本就得折没了。 逃窜,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赌赢了!!” 西军毫无死战的决心,更无固守四川的想法。 一心想着保存实力,毕竟按照流寇的作风,留下这点老营,等闲不过数月,裹挟百姓,又是十万人。 朱谊汐大笑,目视着西军步的溃败,他心中大定:“张献忠,你终于是舍不得老营的根。” “或许,对于流寇的来说,心中并没有死战的概念。” “不巧,我正好有。” 也不知过去三个时辰,还是四个时辰,只见天边太阳西斜,挥洒着大量的红霞,满天透红,仿佛是被战场的鲜血沾染成的一般。 骑兵营尤自不肯放弃,死追不放,让一心逃走的张献忠等人,万分的憎恨。 虽然说是满地尸骸,但朱谊汐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浑身指不定的透爽。 “张将军,此战满意否?” 朱谊汐有了闲心,对于看守在一旁的李定国,调笑道:“过不了几日,你的那些义兄,也会来做客了。” 李定国闻言,涨红了脸,想要骂将几句,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ps:战争场面虽然烂了些,但好歹是有了,苛求不来。 另外,明天开始,我试试恢复三更,求票,求订阅 第168章 整合四川 漫山遍野,望之不尽。 战事僵持数个时辰,但是决胜时刻,却极快。 不过一刻钟,西军就全面溃败,大量的旗帜倒下,在夕阳的余晖下,看得眼花缭乱。 毕竟是二十万人,有的投降,有的顽抗,有的败走,不一而足,一直忙活到了第二天,才堪堪结束。 至于骑兵营,也一股脑追逐着张献忠不放,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此这般,反而给了秦军收拾残局的大好机会。 李继祖、刘廷杰、白旺、王光恩、惠登相,赵光远,闫国超等人,此时笑容满面,极为欢喜。 这可是二十万西贼主力,一天功夫全部收拾完了,南方谁堪敌手? “殿下,此战,俘虏西贼十万,杀伤三万余人,剩余的逃窜而去。” “我知道了!” 朱谊汐点点头,轻叹道:“不过,到底是走了张献忠,完美中带有遗憾吧!” 众人皆仰头,面目崇拜。 一旁的秦良玉、秦翼明,王应熊等人,更是亲眼目睹了此战,心中敬佩的不行。 汉阳王,当真是无敌啊! “此战大胜,殿下收复巴蜀,理所应当,晋为亲王。” 王应熊忙拱手说道,脸上满是激动。 “巴蜀新复,西贼流窜,还是得能臣镇抚才行。” 对此示好,朱谊汐立马收到,颔首谦虚道: “某收复巴蜀,只为大明江山,些许爵位,其实并不放心上。” 王应熊听到这,哪里不明白其自意思,昂首挺胸,满脸的兴奋之色。 朱谊汐又对诸将一一夸赞,尤其是悍勇的曾英,他毫不吝啬道: “曾参将一举斩杀冯双礼,可谓是助长我军之威,此战后,我将奏明朝廷,总兵之位,想必是水到渠成。” 曾英的长须大颤,忙拜下:“尺寸之功,殿下谬赞了。” 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随后,朱谊汐论功行赏,说道: “此战,首功为火器营、骑兵营,次功为重步营,其余诸营,皆为末功,可有异议?” “谨遵殿下圣裁。” 众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那,咱们去往成都吧!” 朱谊汐站起身,望着众人,意气风发道:“亦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张献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此时,日上中天,强烈的阳光照射入帐篷,凭白给他,添了一层光影。 众人无不叹服,纷纷赞道:“殿下英明!!!” 于是,修整半天后,大军再次出发,寻着骑兵留下的记号,追逐而去。 等到了成都城外,慕名而来的士绅们,一个个激动万分,跪地大喊: “我等,恭迎汉阳王殿下——” 入城时,全城百姓一个个翘首以望,街道两旁,都是张望的人头。 朱谊汐骑马,身披铠甲,意气风发而入。 临街的百姓们齐齐跪下,大喊道:“汉阳王千岁,千千岁——” 听着这回荡的声音,一时间,朱谊汐满胸腔的豪气,望着百姓们崇拜的目光,他挥舞手臂,大喊道: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百姓们,将士们,也一个个群情激奋地大喊起来。 一时间,整个成都城,全部弥漫到这股热切之中,良久不散。 此刻,他就是成都,乃至于四川的王。 同时,他颁布安民诏令,蠲免成都府、重庆府,夔州府等兵灾之地,半年的赋税。 与张献忠当初入城时的诏令,相差无几。 而得到的反馈却恰恰相反,四川各地一片欢腾,欢欣鼓舞的应下。 不消数日,各州府纷纷派来信使,恭贺汉阳王收复四川,并且暗地里,献上投诚的私信。 显然,在千里之外的南京朝廷,与成都城中的汉阳王之间,大家还是明智的选择了汉阳王。 反正都是大明,没什么区别。 此时,在四川,朱谊汐的威望,达到了最顶点。 借此机会,朱谊汐直接要求各地军队,汇聚成都府,进行筛选,改编。 理由,集结兵力,清剿西贼。 没人敢不来。 不来的,都打为西贼同党。 四川各地兵马,近十万人,无奈的接受了汉阳王的整编。 朱谊汐麾下的兵马,也因此膨胀到了十五万。 …… 而对于张献忠来说,朱谊汐有多风光,他就有多狼狈。 眼见战场局势不对,迫于无奈,他只能扭头就跑。 当时五万兵马,一路上被秦军的骑兵围追堵截,等他逃到了邛州,已然不过三万人。 是的,他并没有选择去汉中府。 他并不傻,自然知道朱谊汐当初就是从汉中入的湖广,北上汉中等于找死。 所以,他听从孙可望的意见,去云南。 烈日下,逃窜了数日,张献忠到底是年岁大了,喘着粗气道: “这该死的骑兵,怎么也追个不停?” “义父,还不能停!” 一路上,伴随着张献忠威望的降低,因为组织撤退的缘故,孙可望的威望却不断地上涨。 他沉声道:“邛(qiong)州不可久待,过了邛江,才能甩开这些苍蝇。” 张献忠点点头,随即他看到众将也一个个如此,心情莫名地不爽利起来: “可望,云南较之四川,那可是天差地别啊,还有沐王府,咱们很难待住。” “义父,沐王府盘踞云南两百余年,除了先前几代黔国公英明神武外,剩余的后辈,一个比一个废物。” 孙可望早就想给自己留后路,自然打听得清楚。 他知道,必须说服张献忠南下,他的威望,目前并不足以领导全军。 “沐王府横征暴敛,统帅云南卫所军户,但却兼并了泰半的土地,如今卫所废驰,百姓不满,许多的土司,也垂涎于沐王府的金银珠宝。” 说到这,他见众将士露出渴望的目光,孙可望不由得继续道: “沐王府盘踞云南两百余年,象牙,玛瑙,宝石应有尽有,比之蜀王,更为富庶。” “义父,云南并非烟瘴之地,也有沃土。” 诸将也是满脸的渴望,沐王府的财富,太勾引人了,正好可以弥补损失。 良久,张献忠沉思后,才道:“我等义军,自然是为民请命,既然沐王府不仁,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 “行军,云南!!!” 第169章 心怀炽热 七月雨消,烈日当空。 黄梅雨季虽然结束,但长江之水,未曾消减半分,依旧汹涌澎湃。 长江上的商船,反而越发的拥挤起来。 徽商,陕商,迫不及待地想利用这宁静的时刻,赚取利润。 过了九江,张慎言自有一番感慨。 左良玉虽然贪鄙,但并非无智之人,盘踞在九江多时,他早已将此地当做自己的地盘,并未竭泽而渔。 而,随着去年一仗,兵力缩减了一半,他的境况却缓解许多,治下的也渐渐繁荣了些许。 尤其是湖广与江南的贸易,让他收取关税,宽裕了不少。 “九江乃是南方要地,商贾之冲,被左良玉折腾成这样,真是可惜。” 张慎言坐着船,走马观花,望着九江城破败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感慨。 “老爷,光是咱们几个人的过路费,就得三十文,这也忒贵了。” 一旁的仆人嘟囔道:“南京城门,也才三文。” 护卫,仆人,加上自己,每人十文,的确算是天价。 张慎言摇头道:“若不是朝中,多人倚靠,左良玉这厮,早就被撤下来了。” 船只摇晃,张慎言对于左良玉的恶感,再次扩大,望着岸边凋零的村落,他更是心生后悔。 对于左良玉这等狼子野心,不听号令的藩镇,就应该彻底的铲除。 “先生慎言!”这时船上的管事路过,闻听此言,不由得插嘴道: “左军麾下,一个个如同饿狼,得到个机会,恨不得扒皮抽筋,吸血吮髓。” 他脸上满是憎恨道:“天杀的,倚仗这一群丘八,钱不给够,整条船都能拉走。” 张慎言摇摇头,心叹,果然左良玉天怒人怨,不得人心,怪不得大败而归。 随即,过了税卡后,又陆陆续续有几拨人过来,携带的武器,收取过路费。 张慎言数了数,加在一起,起码得收五次税。 商人自然不敢不交,挨过了层层剥削,终于离开了九江境内。 对此,船上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管事随口说道:“终于离开了九江。” 张慎言奇道:“难道湖广,比九江更好吗?” 在他的印象里,所谓的汉阳王,不过是宗室里狼子野心之辈,其被封为郡王,朝廷中许多人都愤愤不平。 若不是内阁一意孤行,绝不可能有封王之议。 管事见其仪表堂堂,儒雅随和,想必是个有身份的,不由得说道:“湖广如今尽在汉阳王控制下,算是安宁的。” 说着,他摇了摇头,仔细看了张慎言两眼,笑道:“先生想必是江南来的,那里关于汉阳王的谣言颇多,我说的再多,也不及您亲眼看看。” “接下来,您就瞧着吧!” 张慎言不置可否,就在船上,张望了起来。 大量的商船,井然有序地在长江上行驶,出了九江,就来到了黄州府。 长江两岸,零散的能见到些许渔夫,他们避着商船,小心翼翼地捕捞着鱼获,与江南的渔夫,并无不同。 又走了几个时辰,船上吃了鱼汤,就到了新开口镇。 大量的船只排着队,等候交税。 “我未听闻湖广有税卡?” 张慎言沉着脸说道,心中却叹,果然汉阳王狼子野心,私设税卡,这不是与民夺利吗? “现在,哪里没有税卡。” 管事闻言,轻声道:“不过,湖广比九江,甚至江南好,这里只收取一次,剩下的就一路坦途。” 张慎言颇为不信。 良久,就见黑衣皂服的税吏,拿着账本,探查了一番,才道:“丝绸千匹,麻布等布料各百,瓷器两千具……丝绸十税二,其余十税一,共计一千五百四十两。” 说着,其竟然将账薄拿出,与船管事看将起来。 管事拿着算盘,细细地算着,一会儿笑容满面地说道:“没错没错,您老算的真准。” 说着,拿出一箱白银。 税吏则拿出一把称,称量起来。 足足一刻钟,这场税收才结束。 另一人,则拿出纸,写明货物,税收,以及签名,盖章等,递交与管事。 如此,才算了解。 张慎言在一旁,看得颇为关注。 井然有序,规矩明了,这与九江那勒索敲诈完全不同。 事后,管事小心翼翼地收起税单,笑容满面。 张慎言惊奇道:“那张纸又是何物?” “这是税单。”管事心情不错,说道:“有了它,才能一路通畅,无须再交税,而且,卸货后,还得依靠它,不然就是走税,得罚不少钱。” “十税一,这有违朝廷祖制。” “现在这乱世,哪有什么祖制!” 管事摇摇头,冷笑道:“祖制上,收税还得是朝廷,这左良玉还是武将,公然违背,也不见朝廷阻止。” 张慎言有心借过来一看,但终究还是太突兀了。 他来到甲板,只见整条河道,大量的船只徘徊不前,等候着交税。 数以百计的皂服税吏,两人一队,一一登船,毫不厌烦地进行收税。 “这些人是转运司的。” 管事见他好奇,轻声道:“隶属于汉阳王,专司收税,管你是举人秀才,还是官吏,都逃不了。” “您瞧那边!” 张慎言投目一看,约莫五百人,提着鸟铳,挎着刀,虎视眈眈。 “如果是不交,鸟铳伺候,等你搬来救兵,黄花菜都凉了。” 闻言,张慎言默然。 税卡上,竟然有不下于精锐的军队,这汉阳王,看来缺钱的厉害,难为仁义之君。 想必,襄阳等地,已然是一片狼藉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张慎言进入了湖广。 与管事说的一样,一路上的税卡,只要有税单,就可不再收税。 而如果没有,那就加倍处罚,格外的严厉。 地方上的民情,却与他想象的不同。 虽然依旧是残破,但百姓们却并不是一片死灰,反而双目满是憧憬。 一问,才得知,原来是减免了下半年的赋税。 黄州府,武昌府,德州府,数十村落,皆是如此。 张慎言恍然:“原来是以商税,弥补田税之失。” 这一反转,重农轻商的明君形象,跃然纸上。 心中的好奇,越发强烈。 第170章 前途无量 因为东林党对福王的偏见,即使弘光皇帝已经登基,但张慎言对其依旧看不上眼。 因为拥立之故,弘光皇帝对于马士英依赖性极强,史可法又躲避到了扬州,偌大的内阁,几乎是被其掌控。 “希望,汉阳王莫要令人失望。” 下了船,张慎言刚要考察下襄阳城的景色,就被拦住: “老先生,您需要路引才行。” 出口处,十几名皂角小吏,坐在椅子上,不断地登记着什么。 张慎言一楞,多久没听说过路引了。 所谓的路引,就是明朝规定凡出百里,就得出具路引,一般人甲长出。 只不过,最近以来,规矩废驰,几乎甚少察看了。 “我没有!”张慎言尴尬道。 “没有?我给你出!” 说着,胥吏问明姓名,籍贯,以及目的,相貌后,就直接手书填起,不一会儿,就完毕了。 三张路引,甚至不需要一文钱。 张慎言啧啧称奇。 等出了码头,还得过护城河。 约莫数十丈宽,着实惊诧。 坐上了乌篷船,张慎言打听道:“听闻汉阳王爱民如子,可是真的?” “那还有假?”老歪头竖起大拇指,骄傲道:“当年,咱们这些船夫,赚不了三瓜两枣,还得被那地痞流氓剥一层皮。” “如今,但凡碰到个闲散人等,衙门里一报,直接修路去,没两三年回不来。” 说着,他从腰上提起一把羊皮酒囊,美滋滋的喝道:“这几个月,赚了点钱,就想着给我女儿,存个嫁妆。” “这年月,没个嫁妆,到了婆家可不定怎么被欺负呢!” “爹,你说这个干嘛!” 船尾,乘着船桨的少女,脸上羞红,跺着脚:“当着外人面,怎能乱说。” “我怎么乱说?”老歪头忙道:“你这丫头片子,还惦记着那郎君呢?咱们不是一路人,还是趁早把你嫁出去的好。” 张慎言闻言,哑然一笑。 他随便一瞥,只见那酒囊格外的精致:“船家,那酒囊与我看看如何?” “您看看!”老歪头笑咧咧地道:“这还是之前,一个俊俏的郎君给我的,舍不得扔呢!” 张慎言细看起来。 羊皮制之,麻绳系之,表面纹有酒神杜康图,还题酒诗一首,端是细腻,制作精良。 “好酒囊!” 张慎言笑了笑,还回去道:“这要是在江南,得卖二三两纹银呢!” “二三两?”老歪头惊了,随即大喜道:“没想到真碰了达官贵人。” “女儿,等你嫁人了,这个给你当嫁妆,看谁瞧不起你!” “不嫁咧!”女儿冷哼一声,扭着细腰,自顾自地划船。 老歪头被气到了,直呼儿大不由爹。 船客们纷纷大笑,不住得调侃着。 下了船,张慎言望着人来人往的襄阳城,感慨万千:“闯贼离去不过数月,竟然就如此的繁华起来。” 刚准备入城,就见城门外,围堵一群人。 他心生好奇,忙看去,只见偌大的城墙上,张贴了一张纸,硕大的三个字,在阳光下直晃眼: 求贤令 张慎言仔细一看,立马就看到了重点:不拘功名,不论籍贯。 心中顿时掀起波澜。 没有功名,凭什么为官? 他正想上前理论,但忽然止住,人家招募的军政司,转运司这等私下军职幕僚。 况且,他凭什么能反对?闲散的前吏部尚书? 不过,求贤令,这三个字,让他颇有些回味。 历朝历代都有求贤令,如秦孝公,汉太祖,曹操等,皆以人君身份求贤,而汉阳王,岂能如此? 求贤令的颁布,让整个襄阳都轰动起来。 整个湖广,人心奔涌。 谁不知道,军政司乃是整个湖广官吏的太上皇?汉阳王的亲信幕僚。 一旦加入,不亚于鸡犬升天。 赵舒也因此,忙得一塌糊涂。 军政司数十人,按照道理来说,是勉强足够的。 但,朱谊汐却不这样想,他想让军政司,成为官吏的培养摇篮,逐步淘汰地方的官僚。 不拘于功名,这就与进士出身的官僚们区分,从而进行竞争。 不过,缺口更大的是转运司。 阎崇信跑来军政司,言语中颇有些抱怨:“掌司,他们都去了军政司,我的转运司缺口的厉害,您可得想个办法。” “谁不晓得,你们转运司是个收税的衙门,人心所向,能有什么办法?” 赵舒笑了笑,无奈摊手。 “这可不行!” 阎崇信忙道:“如今田赋没收,都靠咱们商税撑着,人要是少了,商税也就少了。” 说着,阎崇信不无利诱道:“上个月,商税有十余万两,今月,只要人手够了,能翻一倍。” “二十万?” 赵舒惊了,他忙起身。 他是真没有想到,商税竟然有那么高,这样一来,一年岂不是两三百万两了? 要知道,大明一年才五百万两啊! “多是盐税。” 阎崇信如实道:“流入湖广的淮盐,一月近十万石,还有些丝绸,瓷器。” “也就是说,都是流出的?” 赵舒更惊了,他冷哼道:“咱们打闯贼,西贼收获的钱财,都流入了江南。” “没办法!” 阎崇信叹道:“自古以来,江南都是这般,尤其是淮盐,更是离开不得。” “不急,等殿下打下了四川,就能吃井盐了。” 赵舒叹了口气,他起身踱步,思量起来。 在还没有收到田赋之前,商税就是最大的支撑,所以扩大转运司,就不能从缓。 想了想,他沉声道:“我会暗地里传出消息,军政司历练半年后,也会去往转运司。” “同样,转运司历练半年,也会来军政司。” “如此,一年后,就可以下放地方了。” “此法甚好!” 阎崇信拍手笑道:“如此,那些考不上军政司的,自然会分流入转运司。” “而且,两番锻炼,更是选出精英,治民为官,都属上乘。” 赵舒点头道:“经历了转运司,对于地方赋税多寡,也有了心得。”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些高兴。 招贤令一出,上千人报名,真正意义上,显露出汉阳王的威势多么惊人。 而这,对于文官一二把手的两人而言,更是明白跟着汉阳王,前途更是无量。 第171章 意外之事 怀揣着考虑的心思,张慎言越发的细腻起来。 襄阳城干净利落,人烟稠密,约莫有二十万人,这虽然不是以往的数字,但想着这几年来的兵灾,已然算是不错了。 短衣褐服的招揽生意,长袍绸衣的闲散逛街,老人孩童缓步而过,在乱世之中,也算是难得。 “粮铺——” 他抬头一望,跨步就入。 “老先生,可是要米?” 这时,一个伙计忙走过来,见他衣裳华丽,笑容满脸。 “米价多少?” 张慎言环首一样,各种各样的大米,应有尽有。 “糙米六十文一斗,陈米七十文,精米百文,上好的糯米八十文,大豆三十文……” 伙计一五一十地介绍着,见张慎言一脸认真,他笑着道:“老先生,如今湖广,但凡卖粮的,都是这个价。” 张慎言心里计算着,石米约莫一两左右,江南已经二两,考虑到地域不同,这个价格已然不算太贵。 “哦?怎么?你们还商量好的?” 张慎言惊诧道。 “哪里的话!”伙计仔细看了看他,摇头笑道:“您想必是外地的,对咱们这不了解。” “湖广省,但凡卖粮的,都得加入粮行,高价低价,都有范围,要是乱出价,那可得做不成买卖。” 虽然不清楚高价低价是多少,但是张慎言到底是识数的,粮铺中最高不过一两五,普通的糙米,甚至只要六钱每石,价格着实实惠。 “你们价格那么低,岂不是大米外流,南京可得石米二两呢!” 张慎言若有若无道。 “谁不想呢?” 这时,掌柜的看出张慎言身份不一般,忙走过来,苦笑道:“非但是入境有关税,出境也有关税。” “粮税也是十税一,高的很,而且,九江左总兵还得刮一层,到了安庆、池州等地,也得交税。” “再者说,太平府(芜湖)乃是徽商经营的米市,咱们千里迢迢运米,差价早就没了。” 听闻这话,张慎言点点头:“这粮行,是朝廷控制的吧!” “没错,您老厉害!”掌柜地苦笑道:“军政司亲自管着,粮价的涨跌,没他同意,都不能行。” 闻言,张慎言点点头,转身离去。 “掌柜的,这人怎么都问话啊!” “别管那么多,瞧他这打扮,气质,就不是普通人。” 粮铺两人嘀咕着。 出了粮铺,张慎言赞叹道:“奸商无遁形,若是在南直隶施行,平抑粮价,岂不简单?” 随即,他想到了那些粮商背后的士绅,勋贵,不由得摇头苦笑:“谁能做到一言九鼎?皇帝都不能吧!” 行走在街面上,他忽然察觉,这与南京,极为不同。 即使南京的繁华,也避免不了饿殍遍街,妓女成群;粪秽满地,疾病丛生…… 但,襄阳城,街道齐整干净,不见乞丐饿殍,更没有临街叫卖的妓女,地痞流氓。 这让他有些不适应。 随即,一队身着皂服的衙役,拿着五尺长的水火棍,忽然就跑了起来。 只见,一酒肆,热闹非凡,逾街三尺,搭建了棚子,摆放两张椅子,增加了客人。 十来人直接将木棚,拆了,风风火火。 面对掌柜的求饶,围看百姓增多,为首一人,挺胸而出,朗声道: “咱也不是无罪而诛,你这本就是临街逾矩搭建,如果不管,你三尺,我三尺,哪有人行走?” “今个给你拆除,还有罚钱呢,五两银子,速速去衙门交了。” 说着,一行人又快步而走。 掌柜的唉声叹气,无可奈何。 张慎言走过去,问道:“这群人,怎地这般蛮横?” “这是新设的城管司,防治水火、整顿市容,修路通渠,都是他们说了算。” 掌柜无可奈何道:“以前都是坊长管着,塞点钱就罢了,如今行不通咯!” 张慎言恍然,直接离去。 城内设坊长,近城设厢长,乡村设里、甲,都由富户担任,自治。 如今城内这些坊长的权力尽收,城池的管理,也尽心了。 一座襄阳城,给予他的惊喜太多了。 管中窥豹,辅佐这位汉阳王,必然是一位比肩诸葛亮的人物。 可惜,可惜,委身入了汉阳王麾下。 街道上,一辆简朴又低调的马车,在数名侍卫的保护下,缓缓入了襄阳城。 马车内,一位二十些许的女子,正微微掀起车帘,好奇地看着。 头发半挽半梳,细珠碎玉般的发箍轻扎,白玉发簪横插,青白色的长裙贴合在身上,显露出夸张的弧度。 双腿跪在软垫上,圆润的大腿折叠,呈现出完美而又紧绷的浑圆。 她一双美眸,惊奇地望着襄阳城的景色,喃喃道:“朱郎治下,果然是太平盛世。” 想到这,她双手捧胸,挤压出弧线,精致的五官上,满是笑意:“几个月不见,朱郎越发有本事了。” 不过,随即,她秀眉紧蹙,心中不安:“朱郎已然成婚,也不知那正妻又如何,我又将如何?” 想到这里,她越发的不安起来。 汉阳王府。 孙雪娘发为堕马髻,戴着根玉质的步摇,穿着宽松的白袄裙,一言一行,端庄大方。 她有条不紊地让人收拾别院,站在一旁,看着家具、装饰,一点点而入。 “姐姐,你那么上心干嘛!” 这是,一身着淡红色袄裙的少女,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梳着双螺髻,宛若一只兔子。 孙豆娘撅起嘴,抱着姐姐的胳膊,不满道:“汉阳王纳妾,您还帮忙招待,太过分了。” “你懂什么!” 孙雪娘摇摇头,玉指点了点妹妹的额头,轻笑道:“男主外,女主内,殿下在外征战,这个王府,自然由我来掌管。” “再者说,这个妙仙,还是从西安跟到了汉中,如今又来到襄阳,可见,殿下对她颇为爱护。” 孙豆娘鼓起小脸,无论姐姐怎么说,她都为其感到委屈。 想着,她目光目光,看向了姐姐的胸脯,相较于几个月前,这里好像又大了些许。 “王妃,人已经到了!” 这时,有仆役过来汇报。 第172章 人心复杂 侧门大开,妙仙有些胆怯,又有些欣喜地走进来。 “见过王妃!” “姑娘请起。” 孙雪娘忙牵着她的手,热切地说道。 此女子身高比普通女子高半头,约莫五尺四寸,与寻常的男人差不离。 身姿婀娜,波澜起伏,容貌极为惊艳,浑身又散发着一种清冷之感觉,让人想要一探究竟。 怪不得迷得殿下,原来果真是不容小觑。 孙豆娘也惊掉了下巴,止住声,默默不语。 如此绝美的女子,在她印象中,也无几个人能比拟。 “好想跟她交朋友!” 孙豆娘望着其更胜姐姐一筹的高峰,不由得渴望道。 汉阳王府,也因为多一人的到来,府内外,更是增添了不知多少事。 …… 同样,处于蜀王府中,朱谊汐面对着大量的考验。 一个个宫女,都是蜀王千挑万选,张献忠想要以之为王府,还未怎么,就突遭大败。 如今,朱谊汐作为汉阳王,随时只是郡王,但是入住蜀王府,也是理所应当的。 一个个宫女,侍女,身着单薄的的纱裙,透露出迷人的山峦波涛,让他颇有些躁动。 但,他终究明白,如今是入主四川的紧要时期,风评很重要,绝不能贪图美色。 指不定宫外,成千上万的人盯着呢。 “你们都下去吧!” 为了王图霸业,汉阳王殿下终究是忍耐住了。 “遵命!”宫女们一个个满是失望地离去。 刚才那一波如狼似虎的眼神,着实让他狠吸了口冷气。 蜀王府与皇宫一样,都是见不得男丁,其中的饥渴,可见一斑。 强忍着一夜。 翌日,朱谊汐以整顿成都城的名义,在整个成都,进行清洗。 就如同襄阳城一般,先打扫城池垃圾,再将一切的地痞流氓,清扫干净。 再之后,就是整顿来自整个四川的军将。 依托打败西贼的巨大威望,朱谊汐毫不客气地快刀斩乱麻,直接对投降而来的川军们,进行大力整编。 说白了,就是淘汰老弱,错乱兵将,最后,再大肆发放赏钱。 没有最后一项,前面的都是浮云。 在这,还得多谢蜀王,两百多年的积累,简直是大礼包。 淘汰的有安家费,留下的有酒肉赏赐。 对于那些将领们,朱谊汐一概留用,整合入参谋司中, 计划中,是淘汰一半。 而这个恶人,自然是即将到任的四川巡抚王应熊来担任。 这也是他的投名状。 而朱谊汐,则亲自坐镇蜀王府,统计起蜀王的财产。 光是账本,就足足数十箱。 朱谋大惊,带领着参谋司的官吏,一五一十的看将起来。 足足两天后,朱谋震撼地说道:“禀殿下,按照账本上的计算,偌大的成都府,近七成的土地,都隶属于蜀王。” “七成?”朱谊汐真的惊了,他深深吸了口气,道:“如果我所猜的不错,这其中许多都是投献吧?” “没错!” 朱谋点头道:“土地为蜀王府所有,但佃户却有永佃权,成都府近半的百姓,都要向蜀王交田租。” 这就是从唐宋时流传下来的,即田皮与田骨。 田皮,就是永佃权,也就是使用权,百姓将土地卖给士绅,需要向士绅缴纳田租,所以不至于流离失所。 而拥有土地所有权的,则称之为田骨。 对于他们来说,反正土地要人耕种,无所谓是谁。 田骨、田皮的成熟,这也是明朝投献风气大起的原因所在。 百姓只需要缴纳佃租,而不需要背负沉重的赋税和徭役,士绅则凭白得到土地,两者都高兴。 而损失最大的,则是朝廷。 流失了大量的赋税。 “所以,我每年能拿多少田租?” 朱谊汐很快就代入到了角色中,沉声问道。 “具体的田庄数量,不下于千座,土地更以十万顷计,若是去年来算,今秋,可得稻谷百万石。” “百万石!!!” 朱谊汐眯着眼睛,陷入了幸福之中。 相对于公田,这些都属于自己的私产。 公私之分,朱谊汐还是明白的。 他也不打算把川中的土地分了。 土地都是有主的,一旦分配,就会闹成土地纠纷。 而湖广地少人稀,需要发展生产,最适合分田。 如此,他只能笑纳了。 几日后,正在朱谊汐陶醉之际,成都的文武们,却酝酿着联合为汉阳王向朝廷请功。 这不仅是汉阳王需要,他们这些文武也需要,老大要是不升,你敢要官? 王应熊更为积极,不断的进行串联。 朱谊汐见之,选择默然。 亲王与郡王,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全大明,郡王数以百计,而亲王,不过数十。 而晋为亲王,更是代表着他在皇族中地位的提升,以及声望的提升。 “宣告天下吧!” 朱谊汐对着孙长舟说道:“让天下人知晓,这四川,乃是我朱谊汐收复的。” “之前不过是小打小闹,如今才显露出我的真本领。” “遵命!” 孙长舟凝神,这是用舆论,来逼迫南京朝廷做决定,比之前让左良玉的威逼,更显得厉害。 无形的刀,往往更锋利。 “西贼不足为虑,你再派人去关中瞧瞧,李自成这落败之犬,到底是什么章程。” 受伤的狗,往往更咬人。 历史上,李自成走湖广,也不知此时又有何抉择? “为何要逼迫我?” 蜀王宫中,一位少女梨花带雨地哭泣道。 “丫头,这都是为了你好。” 蜀王府总管太监羊乐,虎着脸,不由得训斥道:“宫中,就属你最俊俏,这身子不献与大王,你还想着出宫不成?” “要知道,若是汉阳王不满,咱们这几百人,都得出宫,被人生吃活吞。” “可,我……” 少女涂抹着胭脂粉装,被穿上华丽而贴身的衣裳,红色的肚兜若有若无,微微地撑起,显得格外诱惑。 巴掌大的鹅蛋脸,满是苦涩,美眸望向镜中,一个翩翩少女,贝齿咬着朱唇,面对现状,她娇弱无力。 一想到,一个身高丈八的大汉,扑向自己,她心都快碎了。 “丫头这是为了你,也是大家!” 一个老嬷嬷,一边给她化妆,一边轻声道:“这几日,汉阳王不沾女色,对咱们也不假颜色,实在是没得法子。” “可,我是被蜀王殿下选中,将要纳入的。” 少女无力地说道:“彩礼都收入加家中,理应是蜀王的人,我要为他守节。” “若是,若是,那就是不贞了。” “你还没洞房,守什么节?” 老嬷嬷笑了,知晓她是读书人家出身,不由得教训道:“为了咱们的活计,岂止是你,就算郡主,王妃,我们也得弄来。” “好好受着吧,得了汉阳王宠幸,你算是发大运了。” 第173章 露布报捷 八月初的四川,混乱中带着些许宁静,蜀王府一片花枝招展,继续维持着奢侈的景象。 即使战乱,但蜀王府依旧保持着数百人的规模,宦官,宫女,维持着王府的运转。 就在朱谊汐思量着是不是该裁撤时,一个少女,被送到他的房间。 少女贴身一件乳白色小衣,姣好的身材显露无疑,粉红色的肚兜带环过白皙的脖颈,高硕饱满的弧度,惊心动魄,勾魂夺目。 最外面,一件朦胧半透明的小纳袄,宛若披风一般,紧身而又婀娜。 少女虽然开了脸,但却一副清纯又懵懂,双目明亮,透着可怜,偏偏又有一副饱满诱惑的身躯,形成巨大的反差。 童颜聚乳,不外如是。 “你唤何名?” 朱谊汐对于女子一般不假辞,但谁知此时却是例外。 其美色竟然不下于妙仙。 “小女子黄洁儿!” 少女颤巍巍的说道,清纯的小脸上,带着些许畏惧。 因为衣衫单薄,她不由得缩了缩身子,却让那饱满,更显得硕大。 “呼——” 深吸了口气。 朱谊汐强行忍耐住,他张望了一阵,右手勾起少女的下巴,瞧着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由笑道: “最近,是吃不了你了,等到了襄阳再说。” 黄洁儿一楞,不明所以。 “来人!” 朱谊汐沉声道。 “爷,可还满意?” 王府总管太监羊乐,谄媚地问道。 “也算是有心了。” 朱谊汐瞧着他恭敬的态度,心中颇有些算计。 明与清不同,无论是郡王,还是亲王,府邸都是有宦官太监的,例如燕王朱棣的郑和,信王朱由检的王承恩。 所以,日后他的府邸,照样有人,很有可能是南京赏赐下来的眼线。 他对于明朝的太监,并没有什么恶感,又不是唐朝那样能决定皇位归属。 再者说,女官制度,只是听起来不错,实际上却错漏百出。 最明显的,就是法国的宫廷,如同马蜂窝一般。 而明朝的太监,更多的是政治上的助手,无论是镇守太监,还是宫廷,都具有莫大的作用。 “殿下满意就好,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羊乐忙不迭地笑道。 瞥了一眼胆怯的少女,他心中高兴极了,这一步棋,果然没有做错。 “你作为总管,应该对蜀藩宗室熟悉,告诉他们,蜀藩已然被废黜,日后不再发宗禄,更不录宗籍,各找活路去吧。” 朱谊汐冷静地吩咐道。 “奴婢明白!” 羊乐大惊,忙应下。 “蜀王府我也住不了,若是有意愿的话,我会带你们去襄阳的。”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羊乐这才是真正的开心起来,他忙拱手:“奴婢等一生,身无他长,惯会服侍人,离了王宫,只能等死,如今得殿下收留,不亚于给了我们一条活路。” 见他说的可怜,朱谊汐只信了一半。 索性,他摆摆手道:“日后这种事,就不要再做了。” 说着,朱谊汐看了一眼清纯诱惑的黄洁儿,这补充道:“我在四川时,就别弄花里胡哨的。” “奴婢明白!”羊乐忙点头。 待汉阳王殿下走后,他忙来到少女面前,兴奋道:“我的小祖宗,将您请来,果真没有错。” 左右转了几圈,笑容满脸:“这几日,您就好生将养着,家人也莫要担心,好日子在后头呢!” 黄洁儿小脸上,满是复杂。 她都做好献身的准备了,如今,却不上不下,还得去襄阳,好难啊! …… 却说,自朱谊汐入川,基本上沿着长江逆流而上。 他前面开路,后面就是湖广的行商,陕商,跟着开拓商路,可谓是吃尽了便利。 等到他到了成都,大量的商贾却在重庆城,占据地盘,收敛川东特产,极为欢喜。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代表着陕商的利益。 就在众人欢腾的时候,突然,官道上,数只骑兵,席卷而来。 “捷报,捷报,汉阳王收复成都,大败西贼——” “捷报,捷报,汉阳王收复成都,大败西贼——” 道路上的行商,城镇的坐商,闻听到这个消息,纷纷大喜。 “汉阳王殿下,果真是百战百胜!” “咱们没看错,四川以后就是咱们地盘了。” 而川东士绅,更是欢腾中兼着忧虑。 汉阳王大盛,也就意味着南京朝廷的式微,强枝弱干,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大家还是现实的,纷纷送上礼物、书信,毫不耽误他们的巴结。 长江顺流而下,很快露布报捷,大败西贼,收复四川的消息,就传到了整个湖广。 襄阳,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姐姐,姐夫赢了,姐夫真的赢了。” 豆娘蹦跳着,肉嘟嘟的小脸,挤满了欢喜。 孙雪娘也开心的笑了,她矜持地说道: “殿下深谋远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胜利肯定是应该的。” 一旁,修长圆润的双腿并拢,妙仙端坐着,胸脯起伏不定,欣喜道:“福生无量天尊,殿下收复四川,不知救活了多少百姓。” “妙仙姑娘,殿下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雪娘不由得调笑道。 妙仙闻言,羞怯起来。 豆娘听之,眼底满是羡慕。 这时,军政司更是收到了消息。 赵舒点头,吩咐道:“殿下将运五百万两金银归来,填补咱们的消耗,户曹一定要清点,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遵命!”户曹应下。 “礼曹,殿下收复四川,郡王之爵,已经不适合,晋封亲王,已经在所难免,你们需要宣扬开来,造势,逼迫南京。” 礼曹闻言,不由得问道:“那不知何等爵名?” “最好为战国七雄,若是不行,请一吉名也成。” 赵舒想了想,说道:“爵名只要不太差就行,要的就是亲藩之爵,殿下不在意这等枝节末梢。” 除此之外,赵舒想了想,继续道:“联系瑞王、秦王、永寿王,让他们亲自向南京上书,为殿下请功。” “毕竟,南京若果真装聋作哑,咱们也不能任由他们,须得捅破才行。” 第174章 狼子野心 崇祯十七年,八月初,南京城处于炙烤之中,知了虫不断地鸣叫着,树荫下都仿佛带着热气,让人心情烦躁。 偏殿,内阁处。 与北京的内阁窄小,破旧不不同,南京的内阁,地处偏殿,更加舒适。 当然,与皇帝距离更近,更容易知晓皇帝的一举一动。 马士英耳中充斥着虫鸣,本来愉悦的心情,立马就糟糕了。 即使宦官们早就去捕捉,不让它们耽误阁老们,但时间太短,效果并不明显。 “唉!”马士英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舌头初传来苦涩,随即才是微甜,可谓是苦尽甘来。 六月初,东林党终于与他闹翻了。 一伙人等,搬出《钦定逆案》,言语阮大诚不可用之,甚至连马士英也一同弹劾。 兵部侍郎吕大器上疏,弹劾马士英和阮大诚,称他们“贪鄙憸邪,一时附和者皆狡猾卑污之类”。 随即,东平伯刘泽清入朝,上疏攻击东林党,并纠吕大器等人在皇帝继位问题上持异议,乃是心怀异志。 吕大器不得已致仕。 之后,马士英针对逆案,拟定了“顺案”。 顾名思义,就是投靠顺军闯贼的官吏,他们之后不得不返回南京,再任官职。 如光时亨、龚鼎孳、陈名夏、项煜、周镳、周钟等人,而其中的光时亨、陈名夏都出自姜曰广的门下。 此举实乃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是针对姜曰广。 随后,又令南昌建安王府宗生朱统釒类,攻击姜曰广,宗室弹劾,高弘图票拟“究治”。 弘光皇帝得知,大怒,言语我自家人,为何拟旨惩戒? 如此,姜曰广、高弘图,都失去君心,内阁成了马士英的一言堂。 “首辅,知了猴都抓了。” 这时,宦官小心翼翼地过来奉承道:“陛下那里还有些许杭州贡茶,我拿与您?” “嗯?”马士英眉头一皱,忙呵斥道:“我不过一臣子,怎能逾越贡品?” “如有下次,绝不饶你!” 宦官大惧,忙求饶离去。 马士英冷笑一声,不以为意。 依托着皇帝的信任,马士英无往不利,君臣大义一压,几乎无人能抵抗。 所以,他当然明白,东林党人多希望他失去君恩。 “可惜,我并非是傻子!” 马士英摇摇头,颇为得意。 一会儿,他又头疼起来。 民间大肆流传着汉阳王收复四川的话语,他政治极为敏感,立马就意识到其中的深意。 汉阳王势力又强大了几分。 湖广被打的稀巴烂,但四川却是完整的,两者完全不同。 而,他更为烦躁的是,如此功勋,必须要晋封王号。 无论是何名号,但到底是亲王,都会助长其威望,从而威胁到南京朝廷的权势。 思来想去,他觉得,这样的锅,绝不能让他一个人背。 于是,他私下找了钱谦益,这位东林魁首,提前沟通一番。 对于汉阳王的崛起,钱谦益也颇为厌恶。 满清西贼虽然可恶,但内敌更应该死。 “就算是咱们不提,那汉阳王必会威逼。” 钱谦益咬着牙道:“左良玉之子,左梦庚被其俘获,若是不从,左良玉怕是不得不为虎作伥。” “左良玉扼守九江,决不可再被其要挟。” 听闻此,马士英冷哼道。 这不是与自己一般,以兵威胁南京吗? 自己用的舒服,别人一用,他就格外得膈应。 马士英沉思道:“可以以王号为要挟,其必须放归左梦庚。” “亲王不得不加之,但王号却有的商量。” 钱谦益点头道:“如不出意外,汉阳王狼子野心,例如宁王,其索要的,要么是楚王,或者蜀王等名爵。” “此绝不可行!”马士英立马否决道。 如此,岂不是让他名正言顺的化省为国? “可,选一吉名,如瑞王等。” 马士英补充道。 自明太祖后,授封的亲王,古王号的很少,基本上都是以好听,有寓意的词汇为王号。 如秀王、吉王,景王,荣王等,比较有名,如嘉靖皇帝之前的兴王,崇祯皇帝的信王。 后来,这样的命名规则,被满清继承。 不取古王名,更容易降低影响。 两人达成共识后,这才散去。 当然,在东林党人的印象里,钱谦益一直与马士英作对,为夺回权力而斗争。 数日后,舆论愈演愈烈,但南京朝廷装聋作哑。 不过,熟料,沉默的南京朝廷,竟然收到瑞王、秦王、永寿三王的上书,请功的上书。 这下,装不下去了。 弘光皇帝不得已,召开御前会议。 对于这位王叔,弘光本以为,可以引之为外援,内以马士英掌控中枢。 如此内外平衡,即使他吃喝玩乐,也不会失去大权。 但千想万想,他真的没料到,这位王叔如此凶猛,竟然连折磨湖广、江西的张献忠,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样一来,外重内轻,好感就变成了厌恶。 “两位亲王,一位郡王,上书为汉阳王请功,滋生事大,诸位卿家有何见解。” 弘光皇帝难得正经起来,胖脸上满是严肃,显然,他已经意识到汉阳王的威胁。 群臣心中颇为惊诧,但拘泥于利益,即使弘光是明君,也必须是昏君。 九卿,六部,内阁,数十人站立在殿中,满是沉默。 马士英冷笑一声,随即对弘光皇帝恭敬行了一礼,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诸位食君之禄,岂能不为君分忧?” “庸碌无为,还不如回家种地呢!” 道德上压人,马士英最喜欢了。 弘光皇帝对于马士英恭敬的态度,也颇为满意。 “不可晋封,汉阳王狼子野心,定是第二个宁王……” “不封不足以平民情,反而逼反汉阳王,还得从长计议。” 总归来说,反对多于赞同。 但,赞同的人,基本上都是目光长远之辈。 他们明白,将来反与现在反,那是两回事。 “钱部堂怎么看?” 马士英投向了钱谦益:“这乃是礼部的分内之事,您有何见解?” 这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位东林魁首身上。 弘光皇帝也同样期待一个中和的方法。 见此,钱谦益只能深吸口气,出列,老迈的身躯显得沉重: “依老臣之见,如今已然到了不得不封的境地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但,这终究是实话,也无人反驳。 “可晋封其为亲王,但却不能轻易地封之。” 钱谦益缓缓说道:“可令其放归左良玉之子,如此左镇可摆脱其束缚,成为朝廷屏障。” 众人皆点头。 东林党则带着喜色,这样,就可再次利用左良玉了。 马士英随即轻声道:“至于王号,微臣以为,不可以古王号,而应为吉号,如安、秀等。” 第175章 虚张声势 大殿高阔而通风,虽处于夏日,却并无一丝热意。 阳光不曾来过这里,更遑论夹沟里的阴暗。 钱谦益察觉到凝聚而来的目光,不由得暗叹一声,道: “老臣以为,可取一‘恭’字。” “恭王?”马士英一楞。 “恭王!?” 弘光皇帝呢喃起来,他望着群臣,只见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赏。 恭,恭敬,恭听,具有驯服,听话的意味。 这与目前桀骜的汉阳王,恰恰相反。 这不是在拉拢,而是要撵走啊! “陛下,您的意思?”马士英忙问道。 “不妥!”弘光皇帝摇头道:“汉阳王的秉性,你们也是晓得的,这个恭字,他怕是不满,与朝廷离心离德。” 众臣闻言,颇有些惊诧。 “陛下,正因为汉阳王颇为桀骜,所以须警示一番,恭字,则极为合适。” 姜曰广忙道。 其他的东林党人纷纷赞同,对于这样一个徘徊于朝廷外的藩王,那是极为看不上的。 不过,到底是湖广太远,弘光皇帝还舍不得放弃这个外援,他望向了马士英。 马士英当然明白皇帝的意思,能够权压东林党,皇帝的支持,可占据主要。 此事,也可以算是给汉阳王卖个好。 想了想,他开口道:“依微臣之意,可取‘翼’字,寓意为羽翼大明。” “翼王?”弘光皇帝琢磨着,露出了笑容,这字取得好。 “不过,须暗示其一番。” 马士英缓声道:“如果不放了左梦庚,那就是恭王。” “虽然手段有些龌龊,但为了大明江山,微臣愿意背这等污名!” “首辅辛苦了!” 弘光颇为感动:“这天下,若没有首辅,朕也不知该如何处之。” 一时间,君臣相得,气氛骤变。 东林党见之,分外的恶心。 不过,捏着鼻子,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手段不错。 “除此之外,还得暗示湖广,若不放归,江西,岭南,将不会再卖粮与他。” 钱谦益捋了捋胡须,沉声道:“湖广几乎一片白地,正是缺粮的时候,朝廷可拿捏其人。” 这话,立马得到大家的首肯。 对于汉阳王,终于有了把柄在手,威胁大减。 龙椅上的弘光皇帝,也因此露出笑容。 这样,内外平衡,也可再次施行。 一时间,朝廷氛围大松。 …… 而在七月初,李自成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老巢——长安。 去时二十万,归来时不足五万,这让整个西安城陷入了恐慌之中。 不过,经历了一趟北京之行,李自成终于是成熟了一些。 刚回到西安,他就宣布废黜“追脏助饷”的政策,全面停止对官绅的迫害,收拢民心。 不过,最要紧的,就是抵抗满清。 于是,七月初七,大顺朝廷向北方山西、河南诸省,以及整个陕西省,发出出行令牌,宣称要五路伐清,收复失地。 实际上,则是虚张声势,吓唬满清。 更深一层的,则是强干弱枝。 即,将田见秀等各地留守兵马,替换掉在被满清、关宁铁骑追击溃败的顺军。 比如,刘宗敏的骑兵,十不存一。 泰半的精锐,已然废了。 白广恩回到了熟悉的西安城,明明是夏天,却给他一种满眼的枯败景象。 他承认,他后悔了。 去了一趟北京,麾下的兵马折损七成,大失元气。 虽然李自成还拥有数省,但他深刻的明白,这股子精气神,彻底的没了。 “畏清如虎,当然,包括我在内!” 白广恩骑着马,在走在街面上,心思百转千回。 听说,朱谊汐还拿下了四川,坐拥湖广,我若是当时投靠,如今又如何? “唉——” 深深叹了口气,如今受封伯爵又如何? 慢慢走着,他来到了曾经的秦王宫,如今的大顺皇宫。 由于以兵起家,右武轻文,百官之首,并不是牛金星,而是刘宗敏。 不过刘宗敏此时在养伤,所以主持朝政的,乃是大学士牛金星。 此时的牛金星,虽然铲除了最大的威胁李岩,但他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无他,财政即将崩溃。 停止了助饷,但由于施行对农民三年免粮的政策,大顺朝廷仿若无源之水,接近枯竭。 至于北京城拷掠来的金银,一路上溃散近半,清军吃饱了,不然吴三桂岂会善罢甘休。 “百官上万,军队数十万,皆要钱饷,如今收不上赋税,迫在眉睫啊!” 李自成头疼得揉了揉头。 追饷,就失去民心;不追,就会导致哗变。 “丞相有何建议?” “陛下,臣思来想去,山海关之败,就在于失去士绅之心,所以,必须挽回。” 牛金星转移话题道。 “这又该如何挽回?” 李自成奇道:“收上来的银子,可不能还回去。” “为防止这些士绅们投靠满清,地方失控,咱们要将他们迁移入关中。” 牛金星不无得意地说道:“另外,等到他们入关中,不就可以收税了吗?” “收税?” 李自成惊了。 田见秀、高一功、宋献策等文武百官,皆错愕不已。 “丞相,三年免赋,可是传唱多时,咱们不可失信于民啊!” 顾君恩一手谋划了先取关中,再下北京的战略规划,目光相较于长远。 听闻到牛金星的话语,他忍不住焦急道。 失去了士绅,再失信百姓,大顺是真的要完啊! 其他人也明白,闯军之所以起来,并非打仗厉害,而是因为李岩所献上的“闯王来了不纳粮”、“三年免赋”。 所以,兵力才源源不断。 牛金星闻言,不由得苦笑道:“咱们并非再是草台班子了,征税纳赋,必然行之。” “若不施行,不出两三月,后果不堪设想。” “那再行助饷!”高一功不由得喊道。 “哪来的那么多官吏助饷,关中寥寥,河南白地,山西太远,与其是废黜,不如是咱们顺水推舟。” 牛金星轻声说道。 这下,众人哑口无言。 到了这番境地,也只有征税一途。 至于让他们将从北京拷掠来的金银,奉献给大顺,那肯定没门。 李自成察看众人脸色,缓缓说道:“罢了,哪个朝廷不收税?” 第176章 四川事毕 八月的秋老虎,依旧吓人,地面晒得滚烫,略微地走上几步,就陷入到了热浪之中,不可自拔。 伴随着整军的热潮,朱谊汐也没闲着,不住地巡察起来。 说到整军,无论是大散关整军,还是襄阳整军,秦军的经验是颇为丰富的。 统称来说,有三不要。 第一,体弱的不要;无论是操作火炮,还是火枪,亦或者奔袭,体弱的都是拖累。 第二,兵油子不要;在跨入近代,也就是火器时代,听话与认真成为首选,个人武力被压缩。 第三,十六以下,四十以上不要。 三个标准条件一出,十万川军,立马就淘汰了多半。 尤其是第一项,身强体壮。 其标准,就是能跑五公里而不停歇,足以筛出大量的老弱病残。 四万人还是太多。 朱谊汐出第四条——独生子不要。 不同于其他各省,四川的兵卒,基本父母双全,独生子参军,属于混口饭吃。 一旦损失,对于家庭来说,那是灾难。 至此,四个条件筛选后,仅剩下两万人。 全属于战兵。 淘汰的八万人,朱谊汐也没有直接解散,而是分配去各府,成为第二梯队——守兵。 守兵赏钱二两,战兵十两安家费,朱谊汐一一发下, 一时间,川省欢腾。 实际上,这十万川兵,不过是支持朝廷的部分兵马,还有许多的土司、卫所、地方,踌躇不决。 “王巡抚,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安抚地方,剿灭贼匪,尽量的平稳四川,恢复地方元气。” 朱谊汐瞥了一眼半矜持半恭敬的王应熊,又望着口号震天响的军营,沉声道。 练兵三要素,口号、列队、充足的粮饷。 关键是后一项,只要满足这三点,不愁没有精兵。 满清入关前后,深刻的明白军队的重要性,所以不管投降的兵马多菜,都会下发饷钱,从不拖欠。 所以,孱弱的名兵突然变成下山猛虎,心理因素只是部分,主要还是充足的饷钱。 没办法,士兵就是那么朴实。 “殿下练兵,耗费实在太大。” 王应熊皱眉,略微建议道:“兵卒饷钱太厚,就会瞻前顾后,贪生怕死,之前的西贼,发下太多赏钱,兵卒才一触即溃。” “我知道!” 朱谊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此时的将领,都奉行半饱理论,认为士兵太饱,就没有战心,所以平日让士兵挨饿,然后到了战前,就大发赏赐,激励军心。 甚至,许多将领会私设赌场,特意在战前,赢光士兵们的钱财。 这就相当于低底薪加高提成,后世销售行业很流行。 效果,自然不差。 但,弊端很严重。 别的不提,就跟销售行业一样,留不住人。 一旦战败,逃亡十之八九。 “平日的训练,吃喝若是不足,那就只能活活练死。” 朱谊汐不以为意道:“想要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看着汉阳王不咸不淡的语气,王应熊自然不会反驳:“殿下兵马之雄壮,怕就是如此吧?” “可以这样说。” 朱谊汐轻笑起来。 相对于西军,闯军,其他明军,他麾下的秦军,待遇最为优厚,不打胜仗就奇怪了。 “王巡抚,我军之耗费,还得依托四川啊!” “请殿下放心,下官必不辜负期许。” 王应熊忙应下,双目有神。 或许,这位汉阳王,打下四川,就是为了供应钱粮。 这就是把柄啊! 想到这,他腰弯得更低了,遮掩住脸上的喜色。 朱谊汐点点头,不置可否。 四川到底与湖广不同。 人多,官多,太复杂。 只能充当奶牛,不适合当根据地。 所以,在朱谊汐的想法里,王应熊负责民政,自己控制军队。 等到时机成熟,再真正意义摘果子。 更深一层,王应熊属于东林党,表面上来看,四川依旧属于南京朝廷。 对于满清来说,南明最吸引眼球,第一个打压。 而朱谊汐则背后默默发育,争取时间。 “报,殿下,六百里加急!” 突然,信使奔袭而来。 “嗯?”朱谊汐打开书信,为之一愣。 王应熊见知,心痒难耐,但依旧忍住,没有贸然发问。 汉阳王殿下笑了笑,拿着书信,有不屑道:“竟然还有条件?” “殿下?” “无事。”朱谊汐冷笑道:“南京朝廷准备晋封我为亲王,但却给了施加条件。” “你说,王巡抚,我应不应该放了左梦庚?” 听闻汉阳王的发问,王应熊一怔,随即琢磨起来。 左梦庚是左良玉的儿子,唯一儿子,更是汉阳王拿捏左镇的最好把柄。 一旦放归,后果难料。 作为东林党人,他自然愿意放归左梦庚。 但,他如今半隶属于汉阳王,被举荐为巡抚,可不能惹怒这位殿下。 王应熊一脸凝重道: “殿下,如今朝廷中,马士英一家独大,东林党人溃不成军,长此以往,对于大明来说,极为不利。” 听这话,朱谊汐笑容一敛,眉眼间带着思量。 马士英大权独揽,虽然对东林党人不利,但同样对于朱谊汐这样的地方实力派不利。 只要两方平衡,才会有他的可乘之机。 所以,王应熊的意思,就是扶持东林党,左良玉为其援,使得朝堂再次平衡。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暗骂道:“东林党人真是废物。” 拿手的党争,都打不过马士英,难怪清军一来,就前仆后继的投降。 实务更不擅长,要之何用? 朱谊汐是讲究实利的,无论是恭王,还是翼王,对于他来说,什么王号都无所谓。 妄图用虚名来勒索他,简直是妄想。 况且,左梦庚可是价值十万左军,若是放归,日后要是如历史那样投降满清咋办? “恭王也罢,翼王也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能获封亲王爵,已然是天幸。” 朱谊汐一脸认真道。 王应熊瞬间哑然。 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四川就拜托巡抚了。” 朱谊汐见其模样,笑了笑:“我会留下赵光远、秦翼明二人,辅助巡抚平定地方。” “那就多谢殿下。” 王应熊心中叹了口气,只能拱手道。 第177章 利益关联 夜已过半,残月渐消,知了叫得越发欢了,热浪滚滚,即使配对着冰盆,朱谊汐依旧热得烦闷。 躺在院中的竹席上,他心中暗暗计算着此行的收获。 兵马,钱财,威望,地盘,不一而足。 四川与汉中,就此连成一体,进可攻,退可守。 对于李自成来说,自己倒是他的拦路虎,得小心才是。 “爷,凉快了点不?”孙萱儿持着一把扇子,侧坐着,扇动着冰块上的冷气。 弹性的大腿冰凉凉的,朱谊汐忍不住汲取凉意,舒服地哼了一声:“不错。” 晓得殿下格外钟意她的长腿,孙萱儿不由得靠得更紧了,凹凸有致的身材,让人流连忘返。 朱谊汐情不自禁地贴近着。 不一会儿,孙萱儿的脸色愈发得红涨起来,双目水汪汪的,里面的情丝,几乎快溢出来了。 “殿下——” 这时,一个少女有了过来。 娃娃脸,玲珑般曼妙的身材,美眸中透着小心翼翼。 成熟与清纯并存,显得格外的显眼。 “怎么?”朱谊汐抬目一瞧,第一时间聚集在胸前的负担上,转瞬又瞄上了精致的小脸。 身材九十,脸蛋九十,这可不是一加一的关系。 “过两日就是中秋了,妾身做了月饼,给您,和姐姐,尝尝。” 说着,小心地走上来,对着两人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期待,葡萄一般的眼眸,讨好地看着两人。 孙萱儿对于被打扰的二人世界,颇为不满,但人家一口一个姐姐,她心里反而美滋滋的。 “是吗?”朱谊汐看着金黄色的月饼,有些心动。 抬眼望去,天空渐渐消散的月亮,的确圆了不少。 不知不觉,就快到了中秋了。 想着,朱谊汐看着两位美人,不由道:“你来的正是时候,过来吧!” 看着有些畏惧的少女,朱谊汐态度亲近地说道。 黄洁儿绞着手帕,见着贴近的孙萱儿与汉阳王,贝齿轻腰,一步步地走过来,贴近另一侧。 见她胆怯中带着羞涩,朱谊汐一笑,直接拦腰一搂,胸前甩出大弧线,瞬间撞球入怀。 而他见另一边也挺宽敞的,就拍了拍孙萱儿大腿。 后者红唇轻启,想要言语几句,但大长腿还是不由自主地倒下,入了怀中。 左拥右抱,齐人之福,朱谊汐突然觉得,此时也不热了。 孙萱儿向前挤了挤,不满地将脑袋搁在胸前,琼鼻轻皱,望着羞怯的黄洁儿,宣誓着主权。 黄洁儿注意到其眼神,不由得向后缩了缩,羞红了脸,不敢抬头。 朱谊汐注意到少女的后退,拍着屁股:“再往后,就掉下去了。” “这时,才是最好的。” 朱谊汐长叹,心情莫名地愉悦许多。 从一开始的求活,再到逃生,直至如今的足以自保。 朝不虑夕的场景一去不返,胸中对于权力的热切,再次迸发。 满清,真的要来了。 …… 由于兵马膨胀至七万,外加十余万的俘虏,所以撤出成都时,乃是一步步地进行。 逆流入川,江水激烈,而一旦坐船顺流而下,不消数日就可至荆州。 虽未达千里江陵一日还,但等闲也是三四日即可。 直到这时,朱谊汐再次注意到了水师的重要性,所以搜罗了几百家造船匠,一同去湖广。 同样,以匠营起家的他,怎么会忘记其他的工匠?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走。 杨展、曾英、曹勋、王祥等川将,也一并随行。 其中,以曾英最为重用,所辖明英营扩充至五千,其余诸将,不过三千,而且还无营号。 听闻,汉阳王还将上报朝廷,晋其为总兵,引得众人一阵羡慕。 川将中,隐隐中以其为首。 王祥则兀自不服,望着曾英的背景,颇为嫉妒。 可怜他,好好的在遵义府待着,竟然被召集到成都,成了汉阳王的大将。 于是,他找到曾经的主人,目前的四川巡抚王应熊。 王应熊闻言,脸色一变,叹道:“殿下这是不放心我啊!” 说着,他抬起双眼,沉声道:“既然汉阳王看得起你,那就得好好的去湖广。” “可是——” 王祥再欲言语,却被王应熊打断斥: “瑞吾,此一时非彼一时,汉阳王势大,四川谁敢不从?没见张献忠都被赶跑了吗?” 见此,他愤愤不平地应下,心中还有一丝窃喜。 能跟着威名远扬的汉阳王,谁想跟着老主人当奴仆?若不是想留一条退路他怎会来此。 心中畅快的地走出府邸,王祥笑道:“遵义那鬼地方待了十来年,老子早就待腻了,终于能轮到我大显身手了。” “曾英能当总兵,我为何不能?”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咧嘴大笑起来。 而此时,忠诚于大明的汉阳王殿下,坐于船上接见二人。 其中一文人,乃是受汉阳王举荐,成都的新任知府,曾经的川东参政,刘鳞长。 作为万历四十七年的进士,刘鳞长因为刚正不阿,得罪阉党,与曾英配合守涪州,望江关,有勇有谋。 而朱谊汐,最看重他的无私,正直,所以让其担任四川布政使,好与王应熊掣肘。 川东参政,本就布政使麾下,算是副使,从三品,顺理成章担任布政使。 巡抚主管军事,布政使主管民政。 至于他并无权力命官? 呵呵,向朝廷一表,相隔千里,还能反对不成? 就算是重新任免,诏书也过不了襄阳。 “刘藩台,四川就托付与你了。” 朱谊汐郑重其事道。 “还请殿下放心,下官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刘鳞长振奋道。 参政到布政使,这一步,着实重要。 在四川,此时的汉阳王,就代表着朝廷。 待刘长鳞去后,朱谊汐认真地看了一眼曾英的长须,不由得笑道:“你这是全面向关公看齐啊!” “嘿嘿,殿下,末将的些许心思还是瞒不过你。” 曾英忙赔笑道。 他怕汉阳王嫉妒。 朱谊汐不置可否,随即轻声道:“你总兵的任命,想必是快要到了。” “曾英,不知你对汉中,可有兴趣?” “殿下叫我去哪,我就去哪!” 曾英拍着胸脯道。 “好!”朱谊汐越发的喜欢这样耿直的猛将,他大声道: “你将替换大散关的朱猛,坐镇汉中,抵抗闯贼,万不可掉以轻心。” “您老放心,该杀贼,咱必然不停,不该时,寸步不迈。” 曾英豪气冲天地说道。 待二人走后,则是陕商。 自朱谊汐入川后,陕商也瞬间进军盐业,对于富顺县(自贡)的盐井全面振兴。 由此,继粮行后,盐业行会也顺利成立。 按照初步估算,月产盐可达二十万石。 第178章 皆不想要 月盐产二十万石,年产就是两百万石。 明朝官税,每斤约莫税二十文,那每石至少二千文,即二两白银。 换句话来说,光是井盐,理论上朝廷能收四百万两!!! 朱谊汐惊了:“凭借井盐,竟然达到了朝廷一年的商税总和。” 明朝的盐税,只有宋朝的七成,但零售价,却是宋朝的五六倍。 不用说了,其中的差价,几乎都被盐商、勋贵、官僚们吃干抹净。 但而朝廷坐拥川盐,陕盐(青盐),晋盐(解池),淮盐,海盐,一年至多只能收上两百万两。 由此可见,盐税流失的可怕。 面对陕商,朱谊汐直接吩咐:“盐价每斤不得高于五十文,每斤纳税三十文。” 也就是说,盐商的差价只有二十文,还得交钱给盐户购买的真正利润,不过十来文。 看起来少,但这是无本而又垄断的买卖,坐着收钱,纯赚。 陕商行首贺宗成闻言,不由得吧唧嘴,故作苦恼道:“殿下,利润太单薄了。” “利润单薄?” 朱谊汐笑了,直道:“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们的心思,赚的少,就是亏本,躺赢的买卖,你们没资格讲价。” 自古以来,盐业就属于重利,发家致富只是等闲,朱谊汐才懒得与啰嗦。 “另外,湖广本属淮盐,如今蜀盐也可东输,争那一分利来。” “殿下!!!” 贺宗成脸色大变,惊喜不已:“如此,我等自然遵从。” 湖广一直属于两淮盐商的势力范围,而盐商,又是附庸于江南官绅,也就是东林党。 所以,一般情况下,川怎么也打不过淮盐,但谁让如今湖广是汉阳王的地盘呢? “殿下!”贺宗成忙拍胸脯道:“年产两百万石只是粗略估算,在下有信心,多凿盐井,年产五百万石。” “嗯!”朱谊汐对这番话,倒是比较相信的。 因为自贡井盐,在历史上鼎鼎大名,曾经在太平天国时,施行川盐济楚,年产达到夸张的一千四百万石。 后来抗日时期,整个大后方,全靠川盐撑起来的。 四川,川兵与川盐,真正意义的国家大后方啊! 不过,陕商囊括井盐,进击湖广,也相当于跟徽商,淮盐作对,逼迫其再次向他靠拢。 “粮行,盐行!” 朱谊汐饮着茶,轻声思虑着,看到贺宗成小心奉承的模样,不由道:“茶行,也要设立了。” “这?”贺宗成犹豫了。 如果说,盐行属于扩充势力,但茶叶,可是直接挖他们的根基。 茶马古道,可是他们陕商,一步步踩出来的。 可,望着汉阳王那自信的笑容,他哪里敢多嘴? 人家手握十万兵马,脚踏数省,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人物,陕商完全不对等。 “殿下放心,茶行过几日也会成立。” 咬着牙,贺宗成挤出笑容。 “茶叶,就十税一吧!” 朱谊汐看着他纠结的模样,似笑非笑道:“总留口汤不是?” 与十税六的盐税相比,茶税算是比较轻的了。 毕竟,茶叶的毛利同样惊人,在高原,以及西南地区,几乎与盐等价。 贺宗成也笑了,眯着眼,心中松了口气:“殿下敞亮,我等陕商自然欢喜。” “陕商若是尽心尽力辅佐我,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们一口汤。” 朱谊汐毫不犹豫地说道,他到底想把陕商,彻底地绑定在自己身上。 情报,财政,物资,都是陕商擅长的。 这话太过于明显,贺宗成一时间犹豫了。 “殿下,陕商囊括众多,在下并不能一言九鼎。” “我当然明白!” 朱谊汐摆摆手,随口道:“九月底,我希望得到确切的回复。” “毕竟,每时每刻,都藏着大量的金银。” 略带深意地说了一句,朱谊汐就不再言语。 待其走后,朱谊汐这次站起身,看着水势汹涌的江水,不由得嘀咕道:“满清逼近,局势不等人啊,得加快脚步才行。” 微风习习,宜出行。 带领殿后的大部队,朱谊汐终于启动归程。 码头上,川省官僚数以百计,皆低头恭敬地欢送汉阳王离去。 这位威势十足的汉阳王,一日待在成都,他们捞钱都得小心翼翼,分外不安。 终于走了,百官们终于松了口气。 “刘藩台,日后还得多多合作才是。” 见船只远去,恭敬地笑容收敛,王应熊扭过头,对着严肃的刘鳞长,他不由得亲近道。 “我还得多倚靠抚台才是。”刘鳞长也回礼道。 王应熊点点头,这才施施然的离去。 官吏们多识相,忙不迭的跟随过去,巴结起来。 后者昂首阔步,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快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刘鳞长目送其离去,双眸中满是沉思: “殿下要我看顾此人,果然桀骜不驯。” 敛起长袖,刘鳞长轻声道:“既然是布政使,那得好好看管府库了。” 说着,一步步地离去。 …… 朱谊汐坐船,顺流而下,不消两三日,就到达了重庆,这座被屠戮后的城池,再次人烟阜盛起来。 地处要冲,水利便捷,想要衰败都难。 之后,则至夔州府奉节,再是三峡。 等他到了荆州,已然是八月二十五日。 荆州府倚仗着水利,比襄阳繁华数倍,游览几日后,他颇有些想把驻地设到此处。 别的不提,这里比邻洞庭湖,乃是湖广中心,地利优势极为明显。 更为重要的是,八百里洞庭,极为适合编练水师,顺江而下,就可到达九江。 不过,他考虑再三,终于放弃了这个极具诱惑的想法。 无他,敌在北方啊! 江南小朝廷一直内斗,除了在名义上威逼利诱,其他毫无威胁可言。 九江的左良玉,他数日就可吞下,如今留着他,不过是想隔绝两地罢了。 毕竟,远香近臭。 一旦比邻,南京就会一日三惊,心思搞不好都放在他身上,这就纯属内耗了。 等到他回到襄阳,自然是一番热切的相迎。 连自己白嫩的雪娘都未亲近,他就被迫来到了军政司。 赵舒不由得苦笑道:“我的殿下,您到底是应允哪个?恭王?翼王?” “南京那里,来了十来拨使臣,就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朱谊汐闻言,看着他焦急的面容,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一个都不想要。” 第179章 治理模式 “无论是恭王,还是翼王,孤都不想要。” 朱谊汐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 眼眸中充满坚定。 赵舒一惊,随即平复下来,略带忧虑道:“到底是朝廷……” “屁的朝廷。” 朱谊汐一听,不屑道:“我若是不承认,他就不是朝廷,四川、湖广二省也不当他存在。” 这下,赵舒彻底惊了,哑然道:“殿下,这话着实,着实有些——” “着实有些大逆不道是吧?” 朱谊汐接过他的话茬,略带轻蔑地说道:“南京朝廷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妄想以名义来要挟我,甚至要求放归左梦庚,真正是痴心妄想。” “不将心思用在控制江北四镇身上,竟然想来对付我这个亲藩宗室。” 说到这里,朱谊汐颇有几分气愤。 娘的,对外卑躬屈膝,对内重拳出击,太恶心了。 赵舒闻言,苦笑道:“殿下,收复四川后,您的威胁,在南京朝廷看来,可比江北四镇大多了。” 江北四镇到底是外将,而他可是宗王,提领两省,兵力最多,地盘最大,谁看着都打怵。 “管不了那么多,反正这两个王号我都不想要。” 朱谊汐摆摆手,道:“你告诉南京,他若是不给,就别怪我自取了。” 自取者,自立也。 譬如刘备的汉中王,直接隔几千里烧布帛,让汉献帝梦里收取盖章。 威望,一靠法统,二靠实力。 目前南方各省,在法统上都承认南京朝廷,而一旦四川、湖广的汉阳王自立,其他各省就会闻风而动。 毕竟,南方数省,也是有藩王的。 当然,也是因为南京朝廷法统最强,历史上弘光朝廷沦陷后,南明彻底就四分五裂了。 “殿下想要何王?” 赵舒自然不想汉阳王自立,忙问道。 他就像是曹操的荀彧,既忠诚于朱谊汐,又习惯性地认同朝廷,妄图想找个平衡。 当然,朱谊汐与曹操又不一样,他是货真价实的宗室,一旦二选一,赵舒最后还是选他。 “何王?” 这倒是问倒了他。 好的王号,如秦王,燕王、吴王,都很难取用,朱谊汐毫不怀疑,他一旦想要这些,南京绝对会撕破脸。 目前,不到时候。 “先生有何指点?” 朱谊汐请教道。 “豫王如何?” 赵舒思量着,脑筋直转,终于想了个好名字。 到底是举人出身,博学多才。 “豫者,《尔雅·释诂》安也,又为乐也,《孟子》云,一游一豫,为诸侯度。” “而,《书·禹贡》又云,荆河惟豫州,又指中州。” “好!!” 朱谊汐闻之,大笑道:“先生何其博学也?此乃两全其美!” 豫王,名义上是指安乐之王,但豫又是河南的代指。 两者兼得,只看解读。 完全符合儒家所指的中庸,也算是给了南京朝廷的面子。 “殿下满意就好。” 赵舒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笑道。 朱谊汐摸了摸下巴上的一层浅须,叹道:“大敌当前,能和之,自然不错。” 最要紧的问题解决了,两人都放松起来。 赵舒这才细禀道:“数月来,襄阳府,郧阳府、承天府、德安府,武昌府,汉阳府,都已检地完成,军政司治下户数,约莫有四十万户。” “今年秋税是收不上来,只能等明年的两税了。” 朱谊汐微微颔首,感慨道:“四川一省,丁口约莫四百万人,但加隐户等,约莫有六七百万,湖广半省,如今竟只其两三成。” 湖广的人口,消失得太快了。 “殿下勿忧,洞庭湖以下,可甚少参与战事,两三百万人还是有的。” 赵舒安慰道。 “田税收不上,军政司可有忧虑?” “四川的浮财,户曹已全部收到,约莫金银五百万两,珠宝首饰百万两,除了补充军队,最大的一项,就只是采买粮食。” 说到这里,他见汉阳王有些忧虑,不由得补充道:“不过,殿下制定的军屯,秋收后起码能增百万石粮食,想必之后会有极大的缓解。” “另外,商税倒是令人惊喜。” “哦?”听闻到商税,朱谊汐来了兴致:“坐税和关税应当有不少吧!” “还是阎掌司来说吧!” 赵舒适可而止,微微一笑。 他很懂得尺寸,知晓转运司乃是制衡军政司的部门自然不会多嘴。 很快,阎崇信就前来,欣喜地汇报道: “殿下,岭南商贾,江南商贾纷至沓来,上个月的商税,已然突破二十万两。” 只是,他并没有见到汉阳王的惊喜,只有淡淡的一句:“哦!” 一腔热血,浇个透心凉。 也无怪朱谊汐淡定,实在是盐税,太过于惊人,区区井盐一年就能提供四百万两。 如果再加上茶税,又能多个一百来万,而且还不需要官吏经手,比商税强多了。 不过,朱谊汐的关注点,立马转投到岭南: “广东的红夷颇多,做起买卖也很大,军政司可以留意一番。” “另外,澳门那里能工巧匠甚多,嗯,可以适当的延请一二,王老爷子毕竟是岁数大了。” “遵命!”赵舒虽然不懂,但却完全记下,这是为臣之道,反正跑动的也不是他。 之后,朱谊汐又与两人商议讨论这些时期积累的政务。 比如,将襄阳府的治理模式,扩大到整个湖广。 而赵舒则反对:“殿下,此事须三思而后行。” 所谓的襄阳府模式,即大政府,与明朝的小政府完全相反。 特点则是,管的多,官吏多,效率高。 如,乡村上的里、甲,城池中的坊、厢,由之前的自治自选,变成衙门指定。 并且,列入编制(从九品),发放俸禄。 县衙为六房,府衙改为六科,佐贰官吏,皆纳入编制。 其他的,训导、医官、阴阳官、僧纪司之僧官,道纪司之道官等,都列入品级,发放俸禄。 这样一来,开支就暴增。 在之前,一县编制不过七八人,如今扩充至两三百人。 官吏多了,朝廷的控制力自然就强了,一级压一级,效率极高。 代价就是,行政成本增至二十倍。 “也就是说,治一府,每年须得万两?” 朱谊汐惊诧道。 第180章 货币体系 “殿下,如今米贵银贱,这还是往少了说了。” 赵舒摇头苦笑道。 理论上来说,他们是在进口粮食给官吏们发俸禄,亏大发了。 说到俸禄,就不得不提到明朝俸禄制度。 明太祖朱元璋,喜欢效仿汉、唐,汉太远,唐较近,所以俸禄的制定,也效仿唐朝。 就拿正七品的知县来说,唐朝时年俸不过七十石,而明朝则是九十石。 其余的品级,基本上都是明朝高出一筹。 所以,朱元璋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多了? 但显然,这是他自我陶醉。 就如同后世的编制,谁看那点钱,都想着待遇呢! 明朝的官员,除了豁免徭役和赋税外,其他唐朝的福利,全面取消。 比如,唐朝七品县令,除了禄米外,还有俸银二十五两,职田三百亩(官田,只享受收成),以及仆役补贴约莫二十两。 换句话说,唐朝的福利补贴加一起,等于是明朝的三倍。 当然,年俸九十石,对于一个知县来说,也能活的滋润,一家人吃喝不愁。 但,人都是有社交的,如果应酬,幕僚、排面等等加上,就显得捉襟见肘。 而最坑的在于,就这点俸禄,朝廷还用宝钞、胡椒等充数,不贪污根本就活不了。 那,高薪养廉总可以吧? 宋、清,这两个朝代,深刻的诠释,不要低估官僚的贪婪。 人的欲望,都是层层叠加的。 高薪养廉,反而养了一大群大贪官。 所以,俸禄这玩意,不能高也不能低,不然都容易走极端。 “那就直接发银两吧!” 朱谊汐思量再三,沉声道。 自隆庆开关,明朝彻底扯下了海禁的牌子,南美洲的金银,日本白银,源源不断涌入中国,半个世纪涌入近两亿两。 政治上,一条鞭法施行,以白银纳税。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就是通货膨胀,白银价值大贬。 明初、明中期,一两白银价值约一千五百文铜钱,而到了明末,就成了一比五百。 甚至,四百文就可兑现一两白银。 这也是为何明廷不再以白银收税,实在是银价太贱,本来朝廷就穷,结果越收越穷。 而银价在当时,内陆贵而沿海低。 某种意义来说,江南税赋负担低了,而内陆则高了,造成区域不平衡。 “银两成色不一,怕是不便。” 赵舒从实际出发,言语道:“如此铸成官银,更添损耗。” 损耗,也叫火耗,白银成色不一,再重新提炼,因此必须重新提炼,变成官银,其中必然有损耗。 所以,为了交差,官老爷们然后正税基础上再征一笔税,名为火耗,弥补空缺。 然后,火耗就变成了贪污。 清朝的火耗归公,其实就是把这杂税,收归国有,重新拿出来奖励给官吏,名曰养廉金。 “我自然知晓!” 朱谊汐自信道:“所以,必须要改革,杜绝火耗。” 赵舒疑惑,望着汉阳王那俊朗的面容,感觉就像看个傻子。 几十年了,朝堂衮衮诸公,都没解决,您能解决? 对于赵舒的质疑目光,朱谊汐坦坦荡荡道: “赵先生,您看过弗朗机人的银币吗?” “不曾!”赵舒摇摇头,好奇道:“弗朗机人难道不用铜钱?” 朱谊汐笑了:“人家用白银制钱。” 商议片刻,或者说是汉阳王的乾坤独断下,决定锻造银币。 铜钱属于国家制钱,在如今缺铜的情况下,私锻铜钱很有可能亏本,还违法。 但银币不一样,这可不是国家制钱。 更为关键的是,毛利也高,稳赚不赔。 于是,好久没出现的王徴,王老爷子,再次现身: “殿下要弄银币?” 作为明朝最早信教的士大夫,王徴对于银币,自然是熟悉的。 只是,让他难以相信的是,大明竟然也搞这个。 毕竟,从古至今流行的都是铜钱,银币的价值,还是太大了。 “弗朗机人能弄,凭什么咱们不能?” 朱谊汐颇为坚定道:“如今银两成色不同,也没个标准,一不小心就收错,对于朝廷来说,赋税也颇为繁琐。” “而且制造银币,商贾们生意往来,岂不是多几分便利?” 听闻这话,王徴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民间大货物交易,须得带把秤砣,最后还得咬一口确定真假,普通人都很难区分。 一两白银因为成色不同,价值自然不同,吃亏是常有的事。 “银币制成倒是简易。” 王徴捋了捋自己的银白色胡须,问询道:“制压模具,再水冷即可,只是不知,其含银量,应当有几成?” “九成!”朱谊汐一口咬定道:“九成银,一成铜,再添些许锡,就可制为银币。” “边圈的花纹在仔细些,模具雕刻再漂亮谢,如此,其价值一两白银,想必是无人有异议了。” 后世的袁大头为何流行几十年?就是其舍得用银,含银量基本上在八成五以上,货真价实。 银币的差价,就是以铜代银的那一成,也就是说,每发行一枚银币,净赚百分之九。 最大的成本,反而是人力。 “鉴于银币价值太大,可再发行辅币——银毫。” 朱谊汐思量再三,鉴于流通性,制作一些额度更小的银毫,就势在必行了。 如,每一银币为一两,即三十八克,那银毫为五克,银三克,再添一些铜、铅、锡等,含银量不过六成。 再加上巨大的流通性,其利润比银币还要大。 于是,在朱谊汐的货币计划里,一银币等于一两白银,十银毫等于一枚银币,铜钱并行流通,形成完美的金融链条。 王徴想了想,点头应下:“我会以弗朗机人的法子来锻造,必然精美,只是,殿下此法,颇有些与民争利。” “不得不争啊!” 朱谊汐叹了口气,无奈笑道:“前狼后虎,养军极难,湖广又残破,而我又不愿意加税,只能行此法子了。” 王徴闻言,愣了一下,才道:“老夫只懂一些工匠事,但,却觉得,复兴大明的重任,只有殿下能行。” “为何?” “因为殿下与太祖一样,都具有爱民之心。” 第181章 心思难定 或许是真心实意,亦或者是拍马屁,但朱谊汐听起来,仍旧觉得舒服。 匠营,如今归属于军政司的工曹之下,王徴也是工曹之长。 迁徙到了襄阳后,来自于南阳盆地的矿产源源不断的输入,使得匠营的规模,不断地扩充。 “襄阳汉江水力充沛,水力锻造比汉中还要合适。” 一边被搀扶着,王徴笑容满面道:“只要生铁跟得上,刀、剑等锻造,那是小菜一碟。” 只见一处支流处,被人为建立堤坝,截留,然后形成了数座水力摆锤。 其原理,就是民间常用的水力捣米,只不过是将其换成了数百斤重的巨锤。 如此一来,就省却了大量的人力,一捶抵百人。 不过,想要批量生产板甲,那就是笑话了,谣言。 在形成大铁板后,还需要工匠捶打定型,倒是比以往节省了七成时间。 历史上,板甲的量产,还得等辊轧机的发明。 “板甲简陋些,就像衣服一般套上即可。” 朱谊汐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不由得说道:“简陋,速度快,实在不行,就用模具,浇灌而成。” “普通的士兵,不用太讲究,棉甲一类的,是精锐用的。” 打左良玉,张献忠这些菜鸟,着甲率极低,所以五千重步兵,就能抵挡数万人。 但是满清则不一样,普通兵卒是皮甲,精锐则全部棉甲,对于战力的增幅,难以计量。 “浇灌?” 王徴惊了,这就是铁水直接倒在模具,弄得跟生产锄头一样,这还算是铠甲吗? “有了一层铁皮,至少比皮甲强。” 朱谊汐毫不犹豫地说道:“棉甲与板甲,他们的速度一定要提起来,十万大军,到了年底,着甲率要到三成。” “三万具?” 王徴被吓了一跳,哆嗦道:“这得多少钱,耗费多少铁啊!” “火枪那边,可不能耽误了。” 朱谊汐叹了口气,说道:“我再给你调两千人过来,王老,时不待我,这是必须完成的命令。” “是!”王徴吸了口气,说道:“殿下,澳门的火炮,有口皆碑,若是急切,咱们可以采购一番。” “广东,澳门!” 朱谊汐呢喃着,随即,他说道:“澳门那里的铸炮厂,费钱就费钱,但是能缩短时间就值得。” 视察结束,朱谊汐也获知了匠营真正的产量: 抬枪五百把,燧发枪五百把,刀、枪各五千柄,佛朗机炮三十门,虎蹲炮百门,红夷大炮十门。 棉甲千具,皮甲千具。 其他的略过。 湖广自明初,就是生产铁器的大省,其中蕲州府的黄梅冶,武昌府的兴国治,都是年产百万斤的大矿。 只要好好整合,翻个几倍不在话下。 而且,早在嘉靖十年,广东一省,铁产三千万斤,甚至在佛山镇形成大规模的冶铁铸造中心,数万工人。 所以,生铁完全足够,只有有钱就行。 想到此处,朱谊汐颇为欢喜。 南方开发上千年,无论是农业还是手工业,已然超过北方,对峙的话,北方绝难。 而另一边,赵舒直接告诉南京朝廷的使臣:汉阳王只要豫王。 “建奴也有个豫王,名唤多铎,岂不冲突了?” “冲突?” 赵舒笑了:“建奴妄图占据中原,其伪命,焉能承认?” “况且,待我王斩了多铎,这天底下不就只有一个豫王了?” 闻言,使臣也被这番话震到了,忙拱手道:“那左梦庚,左公子呢?” “时机到了,自然放归。” “时机何时到了?” 赵舒呷了口茶,淡淡的说道:“看天意!” 特使怒了:“你们这是在消遣朝廷。” “并非如此,实乃是左公子乐意待在襄阳,我们并没有拘留。” 赵舒找个借口道:“我们早就想放他,实在是左公子偏要留下,不得不为啊!” 特使无奈,气呼呼而去。 …… 消息的泄露,总是突然的。 不过数日,汉阳王要为豫王的消息,就传遍了湖广。 不排除是南京使臣泄露的。 对此,军政司并没压下,也没有承认,舆论不过几日,自然会消散。 而决定定居襄阳的张慎言闻之,不由得大惊: “汉阳王,是昏悖了不成?翼王多好,何必跟建奴相争?” 想着,他自己给出了理由: 肯定是汉阳王身边,没有见多识广,甚至是进士出身的文官,所以犯了此等错误。 这般想着,他心中着实有些火热。 待在襄阳数月,见识到与众不同的衙门,以及汉阳王收复四川的功勋,他心中的好感,不住地攀升。 “文程,你觉得襄阳如何?” 他转过头,问起了身边的奴仆。 “这——”文程歪着头,想了想,才说道:“我也不懂那些,只觉得襄阳虽不及南京繁华,但待着着实舒服。” “没那么多乞丐,没买卖儿女的,地面也很干净。” “治一府,与治一国,到底是不同的。” 张慎言不由得出声辩解道,心里对南京,依旧眷恋些。 “但,老爷,一城都治不好,怎么治一国?”文程不由道。 “这倒也是!” 张慎言愣了,这话到底是提醒了他。 踱步而行,在院子中转了数圈,他才咬着牙,拍手道:“长此以往,汉阳王怕不怕越发背离朝廷。” “其身边又没个正人君子,目光长远之辈,日后怕不是要吃了大亏。” 文程听之,心中笑了起来。 陪读十几年,他当然明白自家主人的心思。 无外乎心中热枕,但舍不得面子。 毕竟是南京吏部尚书,离职后入了汉阳王麾下,脸面无光啊! “自当如此。” 文程不由得附和道:“汉阳王身边,就缺老爷这样的君子引导,不然日后可不得出事。” “胡说!”张慎言脸颊微红,呵斥一声后,又叹了口气:“老夫好歹是尚书,怎可如那招贤令一般,轻易上门?” 这样太掉身价,轻易得到的,往往不会珍惜。 文程眼珠子一转,忙道:“老爷,我随你读书为官十来年,做官的窍门早就通了,当个知县也不在话下。” “不如,我去招贤馆,一旦榜上有名,再向上官举荐老爷,岂不是水到渠成?” 第182章 秋收之喜 中秋一过,天气就转凉了,天空虽然依旧悬挂着烈日,但一阵秋雨下来,寒气就格外的逼人。 白日热气逼人,夜里就忽来秋雨,滴滴答答地下了起来。 朱谊泉从床榻起来,望着奢华的县衙,恍若梦中。 “嗯呢——”一旁的妻子,呻吟了一声,察觉到枕边人的苏醒,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老爷,今个怎么起那么早?” “秋雨来了。” 朱谊泉摇了摇头,苦笑道:“若是在西安,此时已然穿起了夹袄,但在湖广,却只是微寒罢了。” “你也想家了?” 妻子也没了睡意,望着窗外昏沉沉的天空,不由得叹道:“离乡人贱,只是你份属宗室,所以能安享太平。” 朱谊泉笑了,感慨万千: “汉阳王如今可了不得,人家将要得封豫王,那可是亲王爵,从秦藩独立出去,自成一宗。” “不过,咱能当个县令,已然占据大便宜。” “说到这,因为你,好多亲朋都借故问我,想要谋取一官半职来着。” 妻子皱着眉头。 “我有什么门路?不过是与汉阳王同属谊字辈罢了。” 朱谊泉冷笑道:“连功名都没有,妄图做官?笑话。” 两人说着笑,丫鬟就走了进来,伺候二人更衣。 随后,用了早膳,朱谊泉这才缓缓道:“今日须去巡视地方,午食就不在家用了。” “妾身明白了。” 旋即,三班衙役开路,轿夫随同,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作为当阳县令,自有他的威风。 当阳西接宜都,东临荆门,南联荆州,可谓是兵家重地。 此番出城,一是巡查秋收状况,今年虽然田税不收,但明年可得收了,得提前打个底。 二来,也是看看山民野泽的流民复归情况。 最后,则是巡察军屯境况。 随着环境的改善,流民与田地的开垦也越来越多,朱谊泉喜上眉梢,这些都是政绩啊。 “县尊,殿下只罢了半年的田税,这也太少了。” 士绅巴望着说道:“兵灾连绵,半年也只喘口气的。” “殿下那里岂能不难?” 朱谊泉挥了挥衣袖,不满道:“养兵,养官,哪一项是容易的?再不收税,怕是那些丘八们,得提刀来抢了。” 如果是在陕西,免税半年,百姓绝对无法恢复,甚至喘气都够不上。 但这是湖广,捉鱼摸虾,养蚕缫丝,采茶织布,农民拥有很多的来钱途道,比陕西的百姓强太多。 半年时间,足以让他们缓过来。 而且,田税简单至每亩一斗,极大地减轻百姓的负担。 见到众士绅失望的表情,朱谊泉指的一旁的男人说道: “明年的两税,将由这位同僚征收,诸位也不用再送到县衙了。” 啊? 士绅们这才注意到,这位一脸精明,好似账房先生的男人。 只见,他身着从七品的青袍,上绣溪敕,腰系素银腰带,头戴乌纱帽,一副官相。 果真是相貌堂堂。 “本官名唤张朴,添为当阳县转运使,专司赋税转运之事。 日后当阳县的赋税,无论商税,还是田税,都将由本官征收,无须再麻烦县尊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士绅们瞠目结舌,心中懊悔,这下在县衙的关系,已经用不上了。 而朱谊泉则满腹心酸,少了征税这条,日后的孝敬,怕是大减。 但是没办法,别人还可以借故拖延,他可不能。 作为宗室出身,他只能紧跟着汉阳王的脚步,亦步亦趋。 接下来,虽然士绅们并没有冷落他,但朱谊泉依旧感受到了世态炎凉。 赋税,终究是士绅们最大的利益所在。 田税毕竟与商税不同,转运司衙门的阻力更大,也更难。 不过,他听说转运司手下将配上军队,一切困难就显得不足为道了。 之后,他又来到了一处军屯。 虽然说军屯直接隶属于军政司,道地方衙门也有弹压,监察之职,更是事关汉阳王的大业。 “县尊,此军屯,共有土地五千亩,屯兵一百,牛十头,驴五头,鸡鸭千余只,平日里多以鸡蛋改善伙食。” 负责军屯的,名曰屯长,乃是军中下来的老兵,只是缺了大拇指,握住不了刀。 手底下带着十来个伤兵,负责弹压军屯。 与此同时,他的编制,也在县衙中,挂名为壮班之首的役头。 望着金黄色的稻穗,朱谊泉点点头道:“如此,军屯能给殿下提供几万石粮食吧!” “也就亩产两三石,一万余。” 屯长残缺着门牙,咧嘴大笑:“军屯是三七开,能上供万石左右。” “这群家伙,一个个惫懒的很,须得鞭子抽打,才肯干活,教训了两三个月,才好了一些。” 朱谊泉望着卖力干活割稻,衣衫褴褛的兵卒们,他当然知晓,这些人就是曾经的俘虏。 闯贼,西贼,亦或者左军。 “殿下还是太仁慈了。” 朱谊泉叹道:“这些流贼,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屯长就没接话了。 “转运司总不可能从军中调下人手吧?” 朱谊泉望着满脸凶色的屯长,想起他挂名的班头,突然就联想到什么。 巡视了一番,朱谊泉就离开了此地。 当阳县的军屯,约莫两三处,三五千亩不等,整个承天府数十处军屯,也有近万俘虏被安置。 秋收将要开始,这是汉阳王免除秋税的倚仗。 军政司自然也清楚军屯的重要性,几乎是每个月都派遣吏员巡查。 总要给招募来的几百人找点事做吧?下放还有段时间。 到了九月底,几乎所有的军屯秋稻已然收割,然后按照三七分,稻谷运送至襄阳。 三成的军屯在承天府,七成在襄阳府。 五万左军俘虏,安置在近万顷土地上,军屯三百余处。 土地肥瘦不均,但亩产最少一石,万顷就是百万亩,秋收最低可得百万石粮食。 “三七分,可得七十万石。” 赵舒颇为兴奋道。 “荒地有的是,殿下又从四川得十万西军俘虏,可再屯田两万顷,明年夏收,就是两百余万石。” “赵先生,这十万人在这半年,可也得吃东西吧?” 朱谊汐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第183章 闲杂人等 “这几十万石粮,截取二十万石下来。” 朱谊汐望着窗外,枝叶潮湿且败落,虫鸣声渐起,随即沉声道。 “您这是又要打仗?” 赵舒的笑容立马凝固,颇有种怀疑人生。 四川战事刚休,还有哪个地方要打? “我的殿下,四川一役,参谋司直接交与我百斤重的账薄,这些时日连夜算筹,算盘都坏了几个。” “您知道要出多少土地吗?八千顷,八千顷!!” 赵舒咬着牙说道:“若是换成军屯,一年就是上百万石粮食。” “五六万人,八千顷其实不多。” 朱谊汐见他如此紧张,被逗笑了:“偌大的湖广,地广人稀,土地是最不值钱的。” “你算算,若是按白银来发放,那就是百万两了。” “你更是舍不得。” 闻言,赵舒脚步挪动,靠近窗口,似乎在呼吸新鲜空气,清洗大脑。 长叹口气,才说道:“殿下,您待兵卒,着实太厚了。” “长此以往,又该如何是好?” “想点好的。” 朱谊汐觉得赵舒想法不可取,如果按照做生意来看,他这是赚的。 笑着将茶行,盐行说了出来: “此两项,每年可得数百万两,四川一省的田赋,也尽归咱们,养兵之事,莫要担心。” 赵舒这才松了口气:“既然殿下早有规划,那我就放心了。” 这时,他才想起来,忙问道:“殿下将攻伐何人?” “左良玉——” 朱谊汐笑了笑,轻轻吐露出三个字。 赵舒讶异。 说实在,对于左良玉这样的烂疮,朱谊汐着实没兴趣。 但谁让南京朝廷不知好歹,以为拥有名分,就想要挟自己,这岂不是白日做梦? 所以,敲山震虎,正是最好的方法。 另外,对于左良玉那凑合的水师,也算是搂草打兔子吧! 忙活了半日,朱谊汐终于解决完累积的政务,回转给家中。 只是,汉阳王府的氛围颇有些凝重。 孙雪娘主坐,白皙的脸颊却是一本正经,身穿淡绿色裙衫,淡妆轻抹,维持着淡淡的笑容。 豆娘穿着乳白色裙衫,小脸仿若气球一般,气鼓鼓的,侯立在一旁,小胸脯突起,叉着腰,颇有些恃宠而骄。 仿若一只奶白色的小老虎,咧着笑虎牙,蓄势待发。 “怎么?”朱谊汐一回来,见此情况,奇怪道。 “殿下去了一趟四川,带回一女子也就罢了,谁知,竟然是蜀王的妾室。” 雪娘端坐着,美眸中望着这位疲倦的夫君,有心服侍一番,但还是硬着心肠,俏脸一正,说道: “如今,襄阳城都传开了,您纳了蜀王妾室,这成何体统,哪里有体面!!” “不算妾室。” 朱谊汐闻言,自觉理亏,跳脚,立马解释道:“还未过门,只是纳了礼钱,都是瞎传的。” “况且,我虽然好色,但也是正经人,一路上都没碰到,人家至今都是完璧之身。” “瞎传个甚,若是蜀王之妻妾,我岂敢轻易凌辱?” 听到这,雪娘才松了口气:“殿下,咱们王家的体面,可不能丢啊!” “孤当然知道。” 朱谊汐松了口气,道:“日后民间这瞎传的消息,夫人莫要偏听偏信,尤其是,某个闲杂人等的口传。” 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叉腰的某人。 嫩,小,细。 奶白纯萝莉。 孙豆娘闻言,一惊,忙低头,埋首于自己的只手难握,装作没听到。 夫妻间又谈了些许趣事。 待汉阳王走后,豆娘这才瞪大眼睛,不满道:“姐姐,我是闲杂人等?” “你哪是闲杂人等!”雪娘温柔地笑了笑,握着其小手,道: “豆娘也大了,是时候谈婚论嫁了,有心仪的郎君吗?” “没有,我不嫁!”豆娘一听,小脑袋忙摇。 她这时,忽然想到当初婚宴中的花园,那略微一瞥耸立,脸颊瞬间羞红。 小短腿一蹦,仿若受惊兔子一般,直接跑远了。 “姐姐,我还有事呢!” 雪娘一怔,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豆娘何时才能长大啊!” …… 襄阳城中的一处院落。 花草齐整,干净利落,不时地还有变换花盆的丫鬟,身姿婀娜。 左梦庚望着依靠在窗前,左手边都是各种儒家经典,右边则是刚端上来的饭菜,香气四溢。 但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被困在这个院子中,三四个月,书都翻烂了却依旧出不去。 “烦死了!” 左梦庚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多日的歇息,已经满是赘肉,何来骑马? “该死,该死——” 想着苦闷的数月光景,酒肉甚少,女色皆无,骑马打猎更是妄想。 “左梦庚——” “爷爷在此!!” 左梦庚头也不抬,烦躁道。 守将愣了,随即就是一脚:“你小子不识好歹。” “我错了,我错了!” 左梦庚被踢懵了,忙道歉道,低声赔笑:“将军,有何事叫我?” “告诉你个好消息,过几日,你就可以回家了。” 守将摆摆手,随即走出一人来:“你们自己说说吧!” 来人一身宽袍,圆脸,眯眼,嘴唇颇薄,显得有几分的刻薄。 “黄先生!” 左梦庚惊了,揉了揉眼睛,带着哭腔喊道。 来人正是他父亲的至交好友,监军御史黄澍。 黄澍之前更是开封府推官,乃是明末开封被淹的主要当事人。 黄澍见其这般情绪,不由得感叹道:“公子没事就好,侯爷这些时日,一直为你担惊受怕。” “汉阳王一直不让人探望,如今怎么您就能来了?” 左梦庚沉声道,满目疑惑。 “朝廷本想与之,恭王或翼王,但汉阳王不允,直要豫王之爵,南京还在犹豫。” “或许是为了示好朝廷,所以就放出口登,过段时间就放您归去,对于探望之事,已然就松了口。” 黄澍轻声解释道,他又仔细看看左梦庚,才道: “唉!如今汉阳王坐拥湖广、四川,实力雄厚,你父亲也不得不埋首做小,听命东林党人。” 听到这,左梦庚心中妒忌得发狂。 豫王,两省之地。 凭什么? 朱谊汐比自己还小数岁呢,就是这般成就。 第184章 微服私行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十月的长江,浪花起伏,波涛依旧,捕鱼的帆船,随浪而行,小心翼翼地躲避大型商船。 而满载着商品的大船,白帆鼓鼓,更是逆流而上,不住的张望着两岸的景象,心中惦记着商路。 在没有铁路的时代,水运是最便捷的方式,而没有枯水期的长江,更是黄金水道。 从襄阳的汉江,而入长江,刚巧就是在武昌府汇聚,不须一日功夫。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朱谊汐吹着江风,不由得感慨道。 “殿下小心着凉了。” 孙萱儿轻轻地为他系起披风,温柔而又黏人。 她舍不得贴身侍卫的位置,尤其经常与汉阳王负距离接触,让她欲罢不能。 “嗯!”拍了拍她的手,朱谊汐望着临江而建的汉阳与武昌,汉口,三城,三足鼎立,谁都不让。 他不由得笑了 几百年后,汉口、武昌、汉阳,三合一,成了武汉。 “殿下,武湖就在两百余里外,要不就在武昌城歇息?” 陈东远距离待着,觉察气氛开始正常,才小心地走近问道。 而日后属于武汉的武湖,此时却属于黄州府,其通入长江,就成了汉阳王旗下,最大的造船厂所在。 一旁的孙萱儿,习惯性地握着汉阳王的手,对于侍卫们的目光,不以为意。 “就在武昌下吧!” 朱谊汐点点头,随口道:“作为湖广省治,我还没待多久呢!” “应该比襄阳热闹吧!” 孙萱儿乖乖地说道,脾气一改往常。 陈东看着,总感觉有些不适应。 “那,微服,还是仪驾?” 低着头,陈东腹议不止,这姑奶奶是改了性子。 “微服吧,咱们本来就是悄悄的,暴露干嘛?” 朱谊汐摆摆手,无所谓道。 为了麻痹左良玉,他不仅允许探望左梦庚,甚至表现出为了豫王之号,情愿大出血。 孙长舟携带十万两白银,明面上是为了使劲,实际却是为了建立情报网络。 南京的锦衣卫,本有基础,再加上南逃的北镇抚司掌刑指挥吴邦辅的帮助,已然重建。 所以必须要有针对。 此次视察东湖造船厂,就是为了水师,一举攻破九江要地,威逼江南。 得到了汉阳王的诏令,数艘船只开始靠岸。 “那么多人干嘛?” 瞅着几百号人,朱谊汐摆摆手:“十来人跟你身后,其余的伺机而动,百丈内即可。” “遵命!” 短衣褐服的侍卫们纷纷应下。 而我们的汉阳王,则穿着白绸,仿佛富家公子。 左手牵引着女扮男装的孙萱儿,后边则是家奴装扮的侍卫,悠哉悠哉地入了武昌城。 守卫眼皮都不抬,交了入城钱,谁管那么多。 青苔丛生的城墙,陈旧的城门,垃圾淤积的护城河,以及破碎且肮脏的城内街道。 与襄阳天差地别。 大政府与小政府的区别,就在如此。 能凑合,就凑合,费钱费力的事情少干。 不过,作为九省通衢,武昌城更为繁华,人潮涌动,商旅遍地,即使遭受兵灾,恢复起来也是极快。 漫步在武昌城中,朱谊汐颇有几分新鲜感。 西安是干燥冷漠,汉中南郑是狭窄潮湿,襄阳是人稀而逼仄,唯独武昌,则是南方繁华的代表。 街道商铺林立,道路被大量的违规搭建占据,方言的吆喝声,传遍街头巷尾。 不时地,骡子,马车经过,留下一丢丢的粪土,然后巷子口,就涌现一群乞丐,蜂拥而至,将其纳入木桶中。 这并不是在打扫卫生,街头巷尾的瓜皮碎屑,他们看都不看,所为的就是粪肥罢了。 而,出身底层的朱谊汐,更是透过缝隙,见到那些虎视眈眈地目光。 或者是乞儿,地痞流氓,贪婪的目光不断地横扫于他,但身后十余孔武有力的家丁,让他们不得不放弃。 腰身鼓鼓,藏着腰刀,谁见之都胆怵。 片刻后朱谊汐就没了兴趣,拉着看喷火的孙萱儿,离开了街巷,在一处客栈坐下。 “公子,热闹着呢,怎么又来客栈?” 孙萱儿恋恋不舍道,两条大长腿贴近身旁,夹着手,撒着娇,不住地磨蹭起来。 “有什么可看的?” 朱谊汐摇头道:“这靠着闯,什么也能看到,你看多了,就厌了。” 孙萱儿这次罢了,投目向下,兴趣十足的张望起来。 一旁的伙计眼力十足,早就见其为女扮男装,沉闷地送上酒菜。 哗啦啦,十来人,占据了附近的三四桌。 临着窗,朱谊汐耳边,不断地灌入闲言碎语,仔细梳理一番,才知道如今武昌城的大事。 原来,武昌江夏(附郭)城,有了一起土地纠纷。 却说,张献忠占据武昌时,蒋氏乃江夏大户,不得不离开家乡,去了安庆府暂居。 随着汉阳王收复湖广,蒋家人又回来了。 可,一回到江夏,立马发觉,自己家的商铺,田地都被那些族人吞吃个干净。 偏偏,其家主蒋文化,寓居安庆府时,不幸病逝,又无兄弟,只留下其妻妾十余人,相依为命。 这下,堂兄弟,族人们,就越发的得势不饶人,不仅占据家产不放,还要求其妻妾净身出户,连嫁妆妆奁也要霸占。 “嘿,这不是典型的吃绝户吗?” “谁说不是呢!” “不过,蒋家不是有人吗?” “几个女儿算个什么?年纪又小,算什么?” “不是,听说蒋家一妾室,还怀着孕呢,指不定是男孩,不就有指望了吗?” “如今报与推官,热闹得紧呢!” 听着一会儿,朱谊汐对其越发的好奇起来。 推官,即一府的佐贰官,专门掌理刑名、赞计典,正七品官职,是少有的吏部铨选之官。 与知县并称为推知,进士、举贡、杂流三途并用。 比如,史可法,就曾担任西安府推官。 推官不仅可以直接接手诉讼,更是需要对底下州县案件进行复核。 知县审理案件后,会上报给一府的推官,进行复核。 杖罪以下,直接发落。 杖罪以上的案件则需要上禀,即由按察司和巡按御史进行复核。 死刑案件,则要上报中央,由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进行进一步审核。 推官之重,可见一斑。 第185章 不立危墙 对于民间的审案,他倒是不曾听闻过。 心中存着主意,朱谊汐立马行动起来。 孙萱儿一向没有主意,听之任之。 一行人打探着消息,就来到了蒋家宅院前,看望着热闹。 王爵为府,达官贵人为猩宅,宅第;富人为宅院,普通人为家。 蒋宅内外,可是热闹非凡。 原先占据的此地的族亲们,一个个如狼似虎,绝不肯轻易让出所谓的族产。 而蒋文化之家眷,尤其是其妻子蒋陈氏为首妻妾们,更是携带家奴,直接上门。 一时间,争吵不断。 “二叔,文化尸骨未寒,你们就做出这样的事,不觉得羞愧吗?” 蒋陈氏一身麻衣,俏脸上满是愤怒,面对这些蒋氏男人的逼迫,她气得浑身颤抖。 她身后,两名三岁女童,被自己的母亲牵着,眼眸中满是畏惧与不解。 而就在她身旁,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正挺着肚子,安坐着,脸上浮现忧虑。 这就是蒋陈氏的依托所在。 只要着胎能生下男孩,那就能重新占据优势,拿下丈夫的家产。 “叔父,这是吃绝户啊,可我们还有未出生的孩子,岂能是绝户?” 见到老态龙钟的叔父有些动摇,蒋陈氏忙不迭的述说道。 吃绝户,这三个字一出,众人脸色大变。 “吃绝户可要不得!”一旁的坊长,忙摇头,他顾惜名声。 同样,被请来的长者们,也满脸不喜。 在明朝的基层制度中,乡村一般建有申明亭。 由甲长、里长,德高望重的老者,一起审判本里甲内有关户婚、田土、私宰耕牛、损毁稼穑、畜产咬人、水利等一般民间纠纷。 除非出了命案,不然绝不请朝廷。 同样,城池内,坊长、族老,德高望重的长者,也是处理纠纷的三驾马车。 蒋陈氏心中一喜。 如果能自己解决,她哪里肯去衙门,之前所言语报官,不过是放出的风声。 “怎能是吃绝户?” 堂弟蒋文明,忙不迭道:“文化病逝,如今家无男丁,偌大的家业,也不是让这群女人得了入?” “这可是咱们蒋家的数十年来的家业,怎么能让外人占了去?” “是啊,咱们都是蒋家人,可不得外流。”一旁有人附和着。 “我们怎么是外人?”蒋陈氏清冷的脸上,满是怒气: “小七已然怀了身孕,将生出男丁,你这般匆忙,就是为了夺家产吧!” “父死子继可是公理。” 这话倒是赢得了众人的认可。 面对较真,且逐渐占据上风的蒋陈氏,蒋文明瞬间就恼了。 望着这副清丽的面容,以及婀娜的身姿,他心中浮现强烈的占有欲,不由得冷哼道: “这肚子里指不定是谁的种呢?” “你说什么?” 蒋陈氏大怒,走近前来,毫不顾及地就是一巴掌。 “啪——” 蒋文明立马就被扇倒在地,脸上浮现偌大的红肿。 “我在蒋家一日,就是主母,岂能让你浪言妄语?” 如此犹如雌虎一般的威势,着实吓了人一跳。 蒋文明脸色铁青,爬将起来,对着老态的叔父耳边细说了起来。 一会儿,老叔父缓缓道:“文化家的,那个妾室将生,生下来之前,蒋宅就暂由你们住着。” “若是生下还是女娃,那就再说吧……” 蒋陈氏脸色铁青,捏着手帕颤抖起来。 东西已经被占多时,再名义上归其保管,怕是再也拿不回来了。 一旁的蒋氏族人纷纷点头称是,极为欢喜。 在他们心中,哪怕生下来是男娃,但小孩易夭折,也不一定能活多久。 这偌大的蒋家产业,注定属于他们的。 一旁的坊长、长者,见此,也只能叹口气,虽有同情,但到底是家事,管不得太多。 众人纷纷出了宅院,见到了围观的一大群人。 忽然,人群一阵骚乱,只见一群皂服捕快,如飞蛾扑火一般跑来,满脸兴奋。 而蒋氏族人,各个面色如土。 蒋陈氏更是脸色骤白,若不是丫鬟扶着细腰,立马就倒了。 也不怪乎他们如此惧怕,实在是衙门太黑了。 衙役们吃完原告吃被告,不捞个八分饱,绝不松手。 而到时候,蒋家这偌大的家业,众人吃不了一口,尽被其吞噬了。 “蒋陈氏,你竟然敢报官!” 蒋文明大怒道,心中的欲念一扫而空。 “我没有。”蒋陈氏咬着牙,反驳道:“之前不过是放出来的风声,绝对没想告官。” 对于女子来说,衙门更是恐惧百倍,不到最后,没人敢如此做。 “哈哈哈,本官一向忧民之所忧,体察民情,此地既然有如此纠纷,岂能坐视不理?” 衙役开路,一个青袍官吏,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脸喜色: “有何冤情,快快说来!” 他滴溜溜地眼珠,望着一身麻衣显俏的蒋陈氏,不由得心中赞叹:“屁股大,好生养,跟葫芦似的,定能生七个八个的。” 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所有人都被拦住,不得妄动。 衙役们凶神恶煞,跟在其后的白役(临时工),更是如狼似虎,恨不得将人敲骨吸髓,扒拉个干净。 看热闹的百姓们,一下子就离得远远的,走了九成。 只有一个公子哥,带着自己的兔儿爷,以及一概家仆,乐滋滋地看着热闹,毫无避让的意思。 “你小子,不知惧怕怎么写?” 推官愣了,见其衣衫华贵,不由得笑问道。 “朝廷也没规定,不允许审案旁观的道理?” 男人诧异道。 “哈哈哈,有道理。” 推官大笑,但随即脸色一变:“但,我的话,就是王法,此地,不允许旁观。” “如果我非得旁观呢?” “你可以试试!”衙役们冷笑着。 “行吧!” 男人摇摇头,望着满脸凄惨,我见犹怜的小寡妇,遗憾地离去:“我听您的。” 待碍事的人走后,推官挥手道:“带双方人等回去,本官要明断是非,调理阴阳,哈哈哈哈!” 衙役们也满心欢喜,给宅子贴上封条,快活地回到衙门。 “殿下,这昏官,就不管吗?” 孙萱儿忍不住道。 “时机不对。” 朱谊汐见到了所谓的贪官嘴脸,不由得轻笑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第186章 贵人相助 回到了衙门,推官一屁股坐上了太师椅,喜笑颜开。 “大人,蒋家可是江夏数一数二的大户,这次可就发了。” 师爷端着账本,捋着胡须笑道:“店铺,宅院,田地,万两白银还是能搜刮出来的。” 听这话,推官忽然问道:“我来武昌不久,蒋家可有秀才,举人?” 这可得看人下菜,不能有丝毫疏忽。 “并没有!”师爷轻声道:“那蒋家起来也就三四十年,佃户出身,老爷子蒋勋中了秀才,其子,也就是病逝的蒋文化,成了举人。” “到底是底子薄,无福消受,三十来岁就病逝了,偌大的家产,只是可惜了。” 推官这才松了口气,冷声道:“无有功名就好,就算有些许人脉,也得吐出大半的身家出来。” 对于商贾来说,没有靠山,或者自身并无功名,那就只是待宰的肥羊。 所谓的资本萌芽,也只是官僚资本罢了,无论宋、明。 这样的诉讼,对于衙门来说,可谓是上下其手,能吃个满嘴肥油。 “大人,您幸亏来的早,我听闻后面江夏县衙,三班衙役,已然在动了。” “那是,本官体察民情嘛!” 推官挺起胸膛,颇为骄傲。 “升堂——” “~威——” “~武——” 排对排,六个差役,举着水火棍,黑红色,很有节奏感地敲地。 这一方面是震慑犯人,另一方面也有威武不能屈的意思。 公堂正中,摆放着公案,推官坐其上。 公案背后的墙壁,绘制“海水朝日图”,寓意深刻,其画有异兽,贪婪无度,吞噬阳光,结果吞的是海水,被撑死。 意为清正廉明。 公案左右各列“肃静”、“回避”牌、官员职衔牌以及军杖等物,统称为“执事”,以壮声威。 公案之上,通常依次陈列着印玺、诰封架、装着令签的签筒、笔筒、笔架、黑红砚台、惊堂木、放告听讼的牌子等什物。 外加扰乱人心绪的威武之声,但凡是没见过世面的农夫,早就被吓得两股战战,胡乱认供了。 但蒋陈氏,或蒋家人等,大户人家出身。 “民妇(草民)叩见大人!” 双方跪下,虽然脸色发白,但到底是维持体面。 “啪——”推官直接拍起惊堂木,呵问道:“蒋陈氏,你为何状告蒋氏族人?” “民妇未曾上告啊!”蒋陈氏无奈道。 “荒唐,本官亲耳所闻,尔等之争执,差点就出了命案。” 推官大声道:“你们二人,快去准备状只,来日开堂再审!” 说着,几句话就准备结束。 “大人,民妇宅院封禁,已经无家可归!”蒋陈氏满是哭腔道,仿若梨花带雨。 闻言,推官见其一身孝服,眉目如画,体态丰腴,一举一动皆具有风情,不由得看呆了。 “大人,商铺、田地,那是我等一家的吃食所在,如今被封,岂不是要饿肚子?” 蒋文明见此,忙咬着牙,打断了神思恍惚的推官。 “尔等有诉讼在身,岂能再用之?” 推官冷哼道:“待事了,自当归还于你们。” 这下,蒋陈氏与蒋氏族人,一个个满脸肉痛,格外的气恼。 尤其是蒋文明等人,更是对不识好歹的蒋陈氏,咒骂不止。 推官带着得意地笑,宣布散堂。 这场官司,不打个三五个月,绝不罢休。 而这段时间内,衙门里的都可上下其手,吃完原告吃被告,捞取好处,推官自然占据大头。 最后吃亏的,也只有蒋陈氏与蒋家人。 这还算是有顾忌的。 若是直接收监,原告被告都得榨干油水,最后半废而出,失财又失人。 蒋陈氏心如刀割般回来。 “姐姐,如何了?”留下的妾室们,一个个慌忙道。 “蒋家,彻底算败了。” 蒋陈氏清丽的脸上,满是心酸:“小七,等孩子生出来,无论男女,咱们都好好过着。” 一众妾室终于慌了。 在这个乱世,若是没有蒋家保护,她们的处境,格外的凄惨,若是太平年间,早就改嫁了。 两个孩子也哭了起来。 家奴们垂头丧气,满脸灰败。 “夫人,蒋家对我恩重如山,但如今——” 几个护卫率先提出来辞离。 家奴们蠢蠢欲动,但身契都在其手中,不敢放肆。 至于逃亡,或者抢夺,弑主,那就等于送死,甚至会被官府亲自捉拿。 违背了封建既得利益者的规矩,结局会更惨。 不远处,许多地痞流氓,候立着,虎视眈眈,满目都是贪婪。 蒋陈氏回首望之,蒋宅被彻底封存,秋风瑟瑟,满地的败落。 一时间,她感觉分外的艰难,想着未来的悲惨处境,追随而去的心思都有了。 “蒋陈氏,无论是诉讼如此,蒋家绝无你容身之地。” 这时,蒋文明搀扶着老叔父前来,怒斥道。 双眼中,满是贪婪:“老子绝不放过你,让你假清高。” 而之前老人的同情,如今也化为乌有,脸色铁青。 蒋陈氏咬着牙,怒目以视,脸色极为苍白。 这下,算是彻底击溃人心,妾室丫鬟们也忍不住哭泣起来,满脸悲怆之色。 她们这些有几分颜色的,岂不是变卖青楼,糟蹋,活不了几日。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衙役前来,高声宣告道:“蒋陈氏,你们的诉讼彻底了结,蒋氏一门的家财,都由你掌控。” “至于你们强占的家产,月内必须交出,不然监牢伺候。” 瞥了蒋文明等人一眼,衙役挺着大肚子,准备离去。 “公人,推官大人不是刚言语,还未结案吗?” 蒋陈氏惊喜万分,忙塞了一锭银子,问道。 “推官?他老人家自身难保,已经被拿下了。” 衙役掂量下重量,冷哼道: “听说是汉阳王府的暗巡使,巡查地方民情,直接就把推官拿下,抄了家,太尊老爷都慌了。” “你也算是运道来了,有贵人相助,暗巡使听闻此事,直接结了案。” 说完,他颇有些恭敬地摆摆手,直接离去。 毕竟蒋家如今未曾衰败,还是值得尊敬的。 蒋文明等,更是目瞪口呆,满脸不可置信。 一众莺莺燕燕,也是满心欢喜,喜极而泣。 “汉阳王府?” 唯独蒋陈氏,她的一双秋水明眸中,泛滥着好奇与探究。 她似乎想到,今个门外,那个临危不惧的年轻公子。 第187章 叔父摄政王 江风依旧,暖阳拂面。 十月初的阳光,让人舒坦地想打哈欠。 在武昌府停留不过半日,朱谊汐就直接离去,并没有管后续。 屹立在甲板上,汉阳王看着不时踊跃而起的江豚,肥圆肥圆的,甚是可爱。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熊猫,当时入川,就应该弄两只回来。 “殿下,您就这样离开了!” 孙萱儿圆润的大长腿,即使经过百般抚慰,依旧严丝合缝。 抵抗着酸软,她三步并两步,负担压在男人的背上,贴合着,俏脸上满是疑惑。 “那狗官,可不得好好教训一番?” “狗官?天底下到处都是狗官。” 朱谊汐扭过头,见着雨打芭蕉后满脸桃花的孙萱儿,不由得轻叹道: “治标不治本,湖广虽然新复,但多半都是旧官老吏,须得认真深究,改变这等局面。” 孙萱儿闻言,点点头,将下巴放到了男人的肩膀上。 对于眼前的男人,她是一百个相信的,说改变,那就一定改变。 朱谊汐则望着江面,陷入了思考中。 如今的局面,与当年太祖朱元璋何其的相似。 继承了先朝的地盘,同样也全盘接手了心怀二心,贪污腐败的官吏阶级。 只不过,朱元璋可以大兴案狱,洗刷官场,再通过科举,提拔新人占坑,从而达到洗刷官场的目标。 清洗官场倒是不难,但目前外敌环伺,不可大动干戈,小规模清理合适。 像是招贤令,招贤馆一类,没有在军政司几个月的培训,绝难胜任官职。 进士们可是有一年半载的观政学习呢,直接让人上任,只能称为玩物。 “暗巡使,这个倒是可以常设。” 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朱谊汐思路一下就打开了。 这个他随意捏造的职位,倒是可以正式设立,巡查地方,从而有步骤的清理官场。 这样,不会让官场崩溃,促进官场自我清洁,又能腾出位置,让给新人。 有步骤,有目的,慢慢来。 定下了这般策略后,朱谊汐瞬间有些神清气爽。 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浪来。 感受到背后柔软的负担,他忽然转身,亲吻了下女人的脸蛋,说道: “汉阳王一脉,正需要开枝散叶呢!” 说着,在孙萱儿粉脸俏红之下,揽着其细腰,走向了船舱。 船随江水摇,声从浪花起。 待一番亲密的运动后,船只已然到达了东湖。 此时的东湖,与长江勾连,算是一个好地方。 从四川带回来的几百户船匠,并之前的工匠一起,为汉阳王殿下的水师,尽心尽力。 对于造船业来说,几个月的功夫着实有些少了,不过改装却可还行。 数座船坞建起,大量的商船被停泊水面,数以千记的工匠们,以父子、师徒为单位,在船上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殿下,如今已建好数十艘战船,您请看。” 负责船只建造的,本为武昌府的官方匠户,名唤王大兴,五十来岁,聪明绝顶,满脸憨厚。 对于提拔自己的汉阳王,他是格外的尊重: “如今福船二十余艘,皆为五百料,可载数百人,还有许多沙船,还未改造,但却可以载人。” “只要火炮到了,就能形成战船。” “能载多少人?” 朱谊汐当然明白,左良玉这厮,压根就不会用水师,大量的船只要么是船场,要么是掠夺来的。 对于他来说,主要是方便运送兵马。 况且,船只已经预留了火炮位置,到时候弗朗机炮一架,抬枪一弄,习惯于跳板作战的左军,就会面临降维打击。 所以,朱谊汐对于作战毫不担心,只要运力充足就行。 “三万人左右。” 王大兴想了想,如实说道。 “继续努力!” 朱谊汐沉声道:“月底前,我需要能运五万人。” “遵命!”王大兴忙弯腰应下。 偌大的东湖,遍地是船只,忙碌不堪。 朱谊汐这时候又有些发愁,船只有了,但水兵呢? 为今之计,也只能尽力地拉扯渔夫过来了,能驾船就行。 等打下九江,就可俘虏一大波人了,再不济,也能去鄱阳湖招募水贼。 …… 就在朱谊汐在南方忙活的时候,入关的满清,也在折腾。 以多尔衮为首的高层,尤其是汉臣们一致认为,若是要“以图进取”,必须迁都北京。 只有占据这个关口才能进而统一全国,“以建万年不拔之业”。 所以,在八月,就开始迁都,年幼的顺治,以及朝廷,从盛京沈阳出发。 九月,其至北京。 十月一号,多尔衮以顺治的名义,在皇极门向天下颁布登基诏书,正式定都北京。 而就在这一日,顺治正式加封多尔衮为叔父摄政王,赐穿貂蟒朝衣,并令礼部为多尔衮建碑纪绩,加赐多尔衮册宝。 且不说多尔衮抢了顺治的风头,就说在政治上,多尔衮正式凌驾于诸王之上,拥有无可置疑的权力。 同时,争夺皇位而被削爵的皇太极长子豪格,也重新被封为王爵,肃亲王。 这也代表着,其对于多尔衮,再无威胁,也就意味着,豪格已然毫无抵抗力,预定悲惨。 “摄政王,前明的历法,多有错谬,如今大清入京,正该重定历法,以示正统。” 多尔衮端坐着,圆脸上陷入沉思。 在他的面前,则是一位胡须修长,眼眶深陷,鼻梁高挺,穿戴儒家长袍的欧洲人,正一本正经地宣扬着他的历法。 汉话十分正宗,比多尔衮还要流利。 汤若望见多尔衮如此模样,不由得欣喜,这正是考虑的意思。 重新修订历法,这就代表着他正式踏入这个新的朝廷,宣扬教法的重任,即将迈开新的征程。 “历法定然是要修的。” 多尔衮抬起头,沉声道:“不过,历法虽然重要,但火炮也不可疏忽,汤先生,这还得多劳烦你。” “在下知道。”汤若望忙点头。 一旁的范文程,则见他如此践踏中原多年来的大统历,不由得反驳道: “汤先生,口说无凭,岂能轻易断言大统计缪错?再者说,还有回回历,重新修订历法,怕是徒劳无功。” 第188章 两路夹击 面对质疑,汤若望毫不畏惧。 他直言道:“范大人,八月初一,我就同大统历、回回历,一同预测了日食,不就已经证明了吗?” 可惜,范文程毫不领情,驳斥道:“回回历也罢,差了两盏茶(二十分钟),大统历只差了一盏茶,而汝之历法,也差了一炷香(五分钟)。” “其相差仿佛,并不能证明什么。” “好了!” 多尔衮摇摇头,对于历法这种事,并不怎么在意。 或者说,游猎并不如农耕那样看重历法。 他的黑脸上满是不耐烦,粗壮的手臂摆了摆,好似在赶苍蝇一般: “前番咱们定下礼南除闯的方略,如今朝廷也迁都到了北京,已然安稳,也该是时候行动了。” “兄长,让我去打李自成。” 胞弟,豫亲王多铎,则满脸红光道: “我麾下的儿郎们,已经按耐不住了,就想着去西安。” “你是看上李自成从京中拷掠夺来的金银吧!” 多尔衮大笑道,对于自己的胞弟,分外的关怀:“你且放心,你的功劳,没人敢抢。” “不抢不行。” 多铎忍不住说道:“兄长你将内城的房子都拿下,分了下去,但金银可没多少。” “而且,八旗子弟征战天下,关内土地如此肥沃,岂不是他们应得的?” 一旁的范文程、洪承畴等,心中一惊,面上却是如常。 这岂不是当初的蒙古人,大规模圈地为牧场,相差仿佛? “这等事,我自有商议。” 多尔衮看了一眼汉人的脸色,随口道:“你将与孔有德一起,率领八旗主力,自河南而入潼关,消灭李自成。” “多谢王兄!” 多铎大喜,忙感谢道。 孔有德掌握着大多数的红衣大炮,攻城略地不在话下,潼关再艰险,也只是等闲。 “至于另一路,得配合你行动,英亲王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作为你的掩护。” 多尔衮将昨日商量的,轻易透露给了自己弟弟:“过两日,朝廷就会发下谕旨,你多做些准备。” “那,豪格呢?” 多铎忍不住皱眉道:“他在八旗中威望很高,亲率正蓝旗,刚不久又恢复了肃亲王之爵,总不能在北京城闲置吧!” “我怎会让他待在京城。” 多尔衮冷笑道,他这准备对朝廷大刀阔斧地改革,任命,岂能让豪格留在北京,这不是耽误事吗? “我给他留个好地方。” “山东,那可是北京之臂膀,正好适合他。” 相对于硬茬的李自成,山东多年来被劫掠,已然半废,荒芜,取之功勋极小,对于豪格来说,大材小用。 “嘿嘿!”多铎低笑着:“豪格性格爆烈,听到这事,怕不是暴跳如雷?” “哼,希望他不要不识抬举。” 多尔衮冷笑道,随即目光看向了范文程,问道:“南京那边如何?给了什么反应?” 正所谓礼南除闯,在对待南京的明廷多尔衮一直示好,派遣大量的降臣南下。 一方面是劝说归降,并且提出了“削号归藩,永绥福禄”,让其在打李自成时保持沉默。 另一方面,也是扰乱南京军心,从而窥知其政治,制定必要的应对政策。 “启禀摄政王,南廷对于削号为藩,极为激烈,并无几人迎合,毕竟太过卑躬屈膝。” 范文程轻笑道:“但,他们却对于和谈,心神往之,期望着能两分天下,对于顺军,更是恨之入骨。” “豫亲王南征,想必是与有多少阻力,只是……” “只是什么?” 多铎忍不住道:“难道明人,还有胆大包天的不成?” “王爷,湖广之地,明汉阳王朱谊汐盘踞,今闻,上个月已经将西贼张献忠驱逐生死不知。” 洪承恩接过话茬,沉声道:“西贼虽然不如李自成,但还是颇有战力,其人以少战多,大胜之,不可小觑啊!” “汉阳王?朱谊汐?” 多铎一楞,随即轻蔑地大笑:“就算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也是咱们八旗的手下败将,些许宗室,算的什么?” “诶,不可轻视!” 多尔衮见洪承畴尴尬,摆摆手,说道:“洪先生既然言语,那必然得要重视,多铎,你南下时,得小心一些。” “不过,既然其与南京不同,那就在派人去,只要归降,大清不吝啬裂土封王。” 洪承畴的脸色,这才缓了缓,拱手道: “朱谊汐是孙传庭的学生,对于李自成恨之入骨,掣肘应该没有。” “大清怀柔以之,使他放松警惕,来个假道伐虢。” 说着,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 大散关。 朱猛身着铠甲,巡视的城头,望着秋风落叶,滚滚流水,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一转眼,就过去了一年,孤立于大散关,若不是汉中府每个月都送来粮草,他都怀疑自己被放弃了。 九月,他得到消息,汉阳王殿下收复了四川,立下了大功,麾下的文武,想必是奖赏不断吧! “可惜!” 朱猛望着加固的城墙,以及城头十门红衣大炮,不由得感慨道: “李自成这厮,回来几个月了,怎么就待着不动呢?” 新的军功章程,他一清二楚,虽然说是无论人头,只看贡献,但我在这,真的会有功勋吗? “指挥,指挥,援军来了!” 这时,忽然传来了吼叫声,欢喜都掩盖不住。 “什么?” 朱猛惊了,援军终于来了? 说着,他迫不及待的望去,只见,一支悠长的队伍,正缓缓而来,约莫四五千人。 只是,一个个身材魁梧,相差不离,似乎是嫌弃热了,赤裸上半身,让人忍俊不禁。 若不是偌大的明字旗,他还真怀疑是土匪。 信使单人而入,带来了书信,印戳,以及调令。 “在下朱猛,敢问可是曾英,曾指挥?” 确认后,朱猛这才下城迎接。 “朱指挥?”曾英捋了捋长须,兴奋道:“早就听闻您的名声,劳苦功高,殿下派我来接替您呢!” 曾英大笑几声,随即极为热情。 而同样,他也带来了汉阳王的嘉奖——人均十点功勋。 第189章 走投无路 暖阳撒下,朱猛浑身一激灵,寒意全无。 十点功勋,也就是普通兵卒二十亩地。 而像他这样的军官,为手下兵马总数的百分之一。 陆陆续续,大散关聚集五千余人,换句话说,他可获得五百点功勋。 即,一千亩地。 这对于朱猛来说,是一项巨大的收入。 “殿下言语,自今日起,大散关重任,就交给我了,您直接去往襄阳,另有任命呢!” 曾英笑着说道,颇有几分感慨。 朱猛这种从龙之功的武将,再加上宗室的身份,即使在偏远的地方待了一年,照样能被想起。 似乎察觉到曾英心中的别扭,朱猛故意说道:“曾将军,我反倒不想交接给你。” “这些时日,李自成在关中闹腾的厉害,又是迁移,又是征税,指不定的想要夺下汉中呢!” 说着,朱猛指着城墙上的一门门火炮,说道:“擂木,石头,应有尽有,瞧瞧那些红衣大炮,弗朗机炮,一个个擦拭着光亮。” “闯贼一来,必然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听闻这话,曾英立马兴奋起来:“您这是说,闯贼要动起来了?” “大概是的。” 朱猛想了想,说道:“顺军整天嚷嚷着要复仇,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动作,只是想着瞎折腾。” 两人畅聊着一阵,都是粗人,倒是没什么芥蒂。 翌日,朱猛宣布了汉阳王的奖赏,这群主要由矿工组成的军队,立马欢腾一片。 就在他让弟兄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大大散关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了烽火。 “这是?”曾英一楞。 “我布置在山中的岗哨。” 朱猛沉声道:“附近百里,布满十来座,五道狼烟,意味着五万以上的军队来袭。” 伸着脖子,朱猛一边观察,一边说着。 “朱将军,你说果然不错,闯贼果然贼心不死。” 曾英惊叹着,露出坚毅的笑容:“如此咱们正好守着大散关,让闯贼彻底的心死。” “曾将军勇气可嘉。” 朱猛大笑之,挥舞着胳膊,说道:“闯贼在大散关,还是没吃够苦头。” 于此同时,镇守南阳的陈永福,也收到了武关地区,闯贼来袭的消息,一时间布置紧密。 其实,李自成虽然无力对满清进行大规模的反攻,但小规模的局部进攻,倒是常有。 如,其北线,派遣高一功平定了内变,击溃了叛将唐通,然后又东渡黄河,攻入西北的偏关,宁武一带。 南线,则从洛阳渡河,进攻豫北重镇怀庆府,威逼河北,山西二地。 这点动作,反而逼迫满清夹击消灭的决心。 “李自成不去打建奴,怎么想起来咱们南阳了?” 陈永福琢磨起来,不得其解。 按照道理来说,两面受敌,绝对不利,顺军应该全力对付建奴才对。 “报,方城有加急军情。” 这时,忽然有信使前来,携带方城关口的羽檄。 羽檄,即军情也。 陈永福一愣,难道闯贼还准备两面夹击? 只见,方城外,一伙来历不明的军队,约莫三千人,带着数千老弱百姓,恳求归降。 领头之人,为一披红戴花的女将。 “此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陈永福嘀咕道。 这事他不敢专断,只能传去襄阳,让汉阳王殿下决定。 …… 而此时,在方城外,数千军队,并许多百姓,倚靠着河流,艰难地扎营。 军队依旧保持着阵型,但百姓们横七竖八,面色枯黄,饥寒交迫,显然是坚持不了多久。 许多孩子,饿得没劲,甚至听不到啼哭声。 “吃点这个,再喂他喝点!” 一位妇女,脸色枯黄,干瘪的前胸,怎么也挤不出奶来,孩子饿得直抽抽,哭不出声来。 女人满脸悲痛,不断地想要喂他,但就是没有。 这时,突然一位披甲红袍的女将,从一桶乳白色的鱼汤中,舀出一大碗,递给了妇女。 “多谢红将军!” 妇女忙跪下,满脸惊喜。 “没事。” 红娘子点点头,带着身旁的亲卫提着鱼汤,挨个地巡走着,递给需要的妇孺。 很快,鱼汤就分发完毕。 她快步来到河边,这里已经烟火冲天数百口铁锅,不断地煮着粥菜,以及河中捞取的鱼。 一个少妇,正挽起衣袖,熬煮着鱼汤,弯腰掌勺,黑白色的裙衫包裹着一对浑圆。 细致腰肢,不断地弯折起伏,显出强大的韧性。 “汤娘子,这事不用你来。” 红娘子一愣,大跨步走过来,直接说道。 汤娘子转过头,秀眉凤目中,满是坚定,她轻柔细语道: “红娘子,如今都靠你撑着,我也得做点事才行,这担子不能由你一个人背着。” 红娘子闻言,拉过她的双手,那纤纤玉手,如今有了许多老茧,她眼眶微红: “我答应李郎要照顾你的,可不能让你吃苦。” “你让我们李氏一族,逃出生天,已经够多了。” 汤娘一柔声道,大家闺秀的脸上,散发出亲切地笑容。 红娘子从山西南下,来到了一片盐碱的开封,即使河水退去,也没有多少人耕种。 李氏一族在杞县,红娘子带领兵马,修整了月余,然后就带着其人,以及兵卒的家眷,开始了征途,求活。 直到上个月,闯军再次东出,红娘子迫不得已,四处流窜,但河南早就赤地千里,并无多余的粮食。 无可奈何下,只能来到方城,投降明军。 当然,这是鉴于汉阳王的好名声。 “逃出生天?” 红娘子鼓鼓的胸脯,上下起伏:“现在说这些还太早,救出你们都困难,更遑论为李郎报仇了。” “李郎!”汤娘子叹了口,愁苦道:“夫君还未有子嗣,断了香火。” “子嗣!” 说起这个,红娘子坚毅的脸上,也不由得动容:“这是我的错,一直不给他纳妾。” “唉!” 汤娘子叹了口气,看着狼狈的李氏族人,以及虚弱的百姓,不由得问道: “那汉阳王,能接纳咱们吗?” 红娘子扭过头,望着远处奇怪的堡垒,沉声道:“一定会的,明军中,也只有他有好名声。” 第190章 预设东厂 十月初十,寒风越发的呼啸起来,街头上求活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 如果按照阳历,那就是十一月了! 朱谊汐坐在马车上,欣赏着襄阳的秩序美。 宽阔的街道毫无霸占,地面干净利落,商铺井然有序,行人悠闲自在,这座城市散发着极大的生机。 作为大政府的实验地,汉阳王的驻地,襄阳城迥异与其他大城。 朱谊汐表示很满意。 等到时机成熟,自然就能推广到整个湖广。 这是他对政治的初次尝试。 像是后世小说中那样,改革就是主角拍脑门,与手下商量了几句,就直接施行,然后成功。 这完全就是瞎扯。 一切的政策,都是需要人来执行的,不然好的政策就会变坏,坏的更坏。 说白了,就是吏治问题,人治问题。 王安石变法,为何失败?就是执行不到位。 张居正的改革,之所以成功,就是他建立考成法,在官员的头顶挂刀子,为了前途,也得用心。 他施行的商税,就是另起炉灶,新设衙门,避免了那些贪官污吏的沾染。 同样,在粮食,茶,盐,这几方面,他宁愿相信那些商人,也不肯交给官吏。 乾隆前期算是英明神武吧,依旧被人哄骗,鸡蛋十两一个,光绪时期,更是涨到了三十两。 对付商人,朱谊汐直接锁拿,根本就不费力,更不需要借口,而拿下官员,则麻烦许多。 这也是太监们屡次受到重用的原因,实在是太方便了,杖杀都不要借口。 比如,他刚至襄阳,新任的汉阳府总官,羊乐,正贴心地码头迎接。 船只,马车,一应俱全。 “殿下,您是直接回王府,还是去衙门?” 羊乐赔笑着,恭敬地问道。 “去军政司吧!” 朱谊汐摇头道:“去了武昌半个月,想必是积攒了不少的政务。” “是!”羊乐毫不犹豫地应承下,催促着马车去往襄王府。 回头,他又笑着问道:“殿下,您都快成亲王了,这郡王府住着多不便,要不把襄王府修修?” “有点浪费钱财!” 朱谊汐眉头轻皱。 “殿下,军政司、参谋司、转运司,都在襄王府,虽说只有几步远,但到底是隔了一层。” 羊乐瞅着汉阳王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若是有什么紧急军情,也得晚一步不是。” 这话,让朱谊汐陷入了深思。 军情什么不打紧,但远离行政中心,哪怕只有几百步,也是极为重要的事。 比如,北京的内阁,就在文渊阁,紫禁城以内,皇帝下朝,直接就可前去,都不需要跨过宫门。 一旦有所要紧事,亦或者大事,随叫谁到,更方便皇帝就近监督。 “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然不错。” 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望着羊乐,夸赞道。 此刻,才真正仔细地看着他。 方脸浓眉,一脸憨厚,模样虽然说不上英俊,但也是中上之资,与印象中的阴柔狠厉,丑陋的电视形象,大为出入。 想想也是,人都是看脸动物,太丑的人都难当官,宫廷中要是爬升,最起码得不丑。 谁愿意天天看个丑八怪? 憨厚的形象,反倒是给他拉了不少分。 “你是怎么入蜀王府的?” 朱谊汐突然好奇道。 “殿下,奴婢是北京人,本来是想考武举的,但不小心,伤了身子,索性就想着入宫了。” 羊乐说到这里,眼眸中满是无奈,没有特殊原因,谁想入宫? “于是,家里就把奴婢考举的银子拿出来,贿赂入宫,之后先帝登基,削减宫人,就把咱分到了蜀王这。” 所谓的分配,其实也跟安插眼线差不多,归属于东厂管辖,就是监督哪些藩王。 当然,由于明朝太监权势太大,每年自阉的比官阉的多上十倍,供过于求,招的太多,就分给亲王们,一举两得。 “武举?” 朱谊汐一愣,颇有些惊奇地上下望了望:“不曾想,你倒是有这般经历。” 羊乐心头一惊,他太明白这些藩王的心思,忙道:“王府里自有侍卫,奴婢也不敢放肆,十几年没练,与常人差不离了。” 朱谊汐倒是没想那么多,反而点头道:“练一些腿脚,也长寿些,比吃那些灵丹妙药好多了。” 孙萱儿见之,对他上下仔细看了看,道:“废了,废了,腿脚功夫,不进则退,你如今也只比寻常人强上一丝。” 羊乐奉承道:“奴婢哪比得了孙姑娘,就算是再年轻十几年,也打不过您。” “哈哈哈,那倒是。” 孙萱儿乐了。 朱谊汐见他模样,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厂卫,厂卫,如今孙长舟去了江南,自己的锦衣卫,也算是初步建立。 而,自己的东厂,可还未有。 至于为何有锦衣卫了,还再要个东厂。 最大的理由,就是平衡。 锦衣卫负责密探,侦探,而东厂负责监督锦衣卫,同时开展刺探消息。 虽然大部分业务重叠,但同时设立两个情报机构也是必要的。 而之所以由太监掌管东厂,而非锦衣卫这样的武臣,实在是太监太好用了。 太监会不惜代价的全力奉承皇帝,不满意还可以直接换下。 想到其那么多的优点,朱谊汐心动了: “襄王府还是得修缮一番的。” “奴婢这就去吩咐。” 羊乐忙应下。 “朴实一些,预算在万两以内吧!” 朱谊汐一脸勤俭道:“如今,还不是大肆享受的时候。” “是!”羊乐点点头。 “承奉司那里,你暂且少用点心思。” 王府中的太监,隶属于承奉司。 羊乐一惊,忙跪下低头,不知自己哪里犯了错。 朱谊汐随即又说道:“我会给你弄些人,对整个襄阳城,好好的看顾起来。” “奴婢,奴婢遵命!” 羊乐心头大震,心情大起大落,脸上抑制不住地喜悦。 作为宦官,他哪里不明白,这是东厂的雏形,密探组织。 在整个大明,太监的权力排行,依次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掌印太监,然后就是东厂提督太监。 在汉阳王府,王妃统管一切,司礼监更是没影,汉阳王权力旺盛。 所以,如果能掌控“东厂”,才算是权势巅峰。 第191章 经济之战 随着地盘的扩大,以及汉阳王威势的提升,军政司衙门的规模,也在不断地扩充。 军政司,下属六曹,六曹之下,又分为厅。 细分再细分,自然而然,就囤积了大量的官吏,但这正是为未来所做出的储备。 迎接汉阳王的,只有赵舒与转运司阎崇信二人,也只有他们二人有资格。 赵舒抿着嘴,轻笑道:“殿下,军屯入库,除去分留,运至襄阳的,还有九十万石。” “九十万石!” 朱谊汐嘀咕了一声,随即叹道:“只够半年的军粮所用。” “黄州府,武昌府,今次也分了五万顷军屯,还得减去种粮、吃食,真正能用的只有七十万石。” “不过,来年夏收,起码能有两三百万石军屯粮。” 赵舒倒是不以为意,反而高兴道:“今日方知,太祖军屯之乐。” “军屯哪有商税来的痛快?” 阎崇信不服,故意争闹道:“川盐入境,虽说盐价大跌,但买盐的百姓却多了,私盐少了,九月的商税,已然十五万两。” “今月,就能达二十万两的门槛。” “粮价如何?” 或许是钱财太多的缘故,朱谊汐反而对于粮食分外在意,不由得问道。 “秋收之故,岭南之粮五钱每石,江西六钱,但市面上依旧维持在九钱至一两左右,好生奇怪。” 阎崇信不解道。 “这是我要求的。” 朱谊汐笑着摇摇头,对赵舒道:“粮?行的派驻,就由转运司派遣吧,他们收税也方便。” “微臣并无异议。”赵舒笑容略微一变,直接应下。 “除了粮行外,茶行,盐行,转运司都得派人入驻,协调监督其市价,顺便收税。” 朱谊汐随即解释起来。 阎崇信恍然,原来这些行会,都是由汉阳王组建的,纳税直接入库,价格需要协商,不得骤变。 控制了这些行会,汉阳王府对于湖广,四川的控制力,自然大大增强。 维持一个中等水平的物价,绝对利大于弊。 “除了粮、茶、盐外,转运司还得督成铁器行会的成立,绝不能让一两生铁,去往北方。” 朱谊汐郑重地说道。 明初,天下生铁产量一千八百万斤,乃是北宋五百万斤的三倍。 其中南方占据七成,而湖广又以六百万斤,占据天下三成,可以说,发展至今,湖广的生铁产量,足以影响天下。 如果再控制岭南,那几乎可以垄断天下的生铁了,满清只能干瞪眼。 经济战,也是战争的延续,不丢人。 所以,这也是为何,朱谊汐会给转运司配军队的原因,遏制走私,需要暴力。 实际上,朱谊汐控制湖广,又尽买江西之粮,这让江南粮价高涨,而受到更大影响的,反而是北京。 没有南方数百万石粮食的输送,根本就养不起兵马,百官。 所以就转运司,某种意义来说,就是第二战场。 “您放心,没有一根锄头可以走过去。” 阎崇信忙拍胸脯道。 赵舒这才说道:“南京那边,已然准备和建奴和谈,齐心打击闯贼,并且要求咱们出兵开封、洛阳。” “谈个屁。” 朱谊汐闻言,眉头一挑,直接开骂道:“他们怎么自己不去打?无钱无粮,就想指使人?想屁吃。” “告诉南京,没有百万石粮食,百万两白银,我的兵马绝难北上一步。” 阎崇信颇为认可道:“驱狼吞虎,南京就想咱们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亏本的生意,可做不得。” “不止如此!” 朱谊汐冷笑道:“闯贼只是逼杀了先帝,而建奴,却是要咱们江山社稷,以及我这般宗室的性命。” “南京那些人,已然丧失了斗志,妄图南北朝,想得美。” 赵舒附和道:“还是殿下看得远,建奴才是灭绝咱们根本,其就是蒙元入侵。” “没那么厉害吧!” 阎崇信有些不信:“建奴顶多十来万人,闯贼还在前面顶着,最基本的南北朝应该是有的。” 对此,朱谊汐倒是不想再解释。 整个南方,南京朝廷都是这样的心思,想要彻底甩掉糜烂的北方,让闯贼与建奴两败俱伤,坐收渔翁之利。 但,南京朝廷,连赵构的杭州朝廷都不如,江北四镇远远不如中兴四将。 之后,赵舒又汇报了闯军的反常举措:“大散关,武关,都有闯贼试探性的进攻,不知李自成在想什么?” 朱谊汐闻言,心头一动。 历史上,李自成兵败,不就逃到了湖北吗?结果被猎户射死,贻笑大方。 很可能,这是前奏。 “或许,他这是在试探。” 朱谊汐沉声道:“在北境那里吃了败仗,损失惨重,他不得南方来弄点战功能弥补一番?” “北损南补嘛!” 两位重臣纷纷点头,表示很有道理。 明军与建奴相比,肯定是软柿子。 不过,李自成的调整动作太大,由施恩平民,转到了安抚士绅, 失信于百姓,士绅对其深入骨髓的不信任,外加战争失利,这让他内部不稳,已然是由盛转衰。 想到这里,朱谊汐有些感慨,真是世事无常啊! “对了,殿下,方城附近,有一伙军队,带着数千老幼,恳求归降。” 赵舒这才想起来,说道。 “领头的是谁?” 朱谊汐好奇道。 “红娘子,李信之妻。”赵舒轻笑道:“李自成杀了自己最信任的谋士,如今连妻儿也不准备放过。” “他,已然是认不清自己了。” 阎崇信鄙夷道:“到底是草头王,骤起骤灭,不外如是。” 而朱谊汐则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红娘子身上,这倒是历史有名的人物。 “归降,归降!” 朱谊汐思虑起来,他当然不会精虫上脑,不顾一切地收纳,没有利用价值的,他看都不看一眼。 “让她去信阳。” 说着,汉阳王就有了头绪,直接吩咐道:“给个营号,就叫灭闯营。” “再与他们一些钱粮就行。” 南阳作为北面第一道关卡,绝对不能出错,还不如让他们去信阳,那里有明军,正好开拓地盘。 第192章 银币禄改 宽进严出。 这是生铁、粮食、盐等事关经济命脉的产业,在生产力不发达的如今,光是内销,就有些不够了。 “暗巡使之事,我有意设置,就挂在军政司的察曹吧!” 朱谊汐随即将自己在武昌府目睹地一切说了出来,感慨道:“如今官场,泥沙俱下,如海瑞这般的清官,想必是无了……” “如果恢复太祖的法子,也不知如何。” 这话说的,赵舒、阎崇信都默然了。 如今靠俸禄活的官吏,早就被排挤,要么饿死,要么丢官,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赵舒见之,忙道:“殿下,暗巡使犹如采风使,契合古圣人之道,臣下极为认可。” 阎崇信也忙点头:“时过境迁,如今,一点点敲打,反而最为合适。” 说到这,他颇有些吞吞吐吐,勉强道:“如今江南等地还有南京,也不适宜大开阔斧。” 见到两人的反应,朱谊汐不由得淡淡地笑了。 屁股决定脑袋,或者说,人都是有私心的。 臣子自然有臣子的想法,自己的手不可能砍自己的大腿。 历来有魄力向自己斩去刀剑的,都是顶尖的能臣,如张居正,王安石等辈。 谁想回到明初那样,早朝的笏板上擦丹顶红,随时准备自我了结?朝不保夕? 都说人心不古,21世纪的人,绝对不想回到六七十年代那样,饥一餐饱一顿的道德模范社会。 就像是朱谊汐,他是君主,当然也知晓,像是太监这种,极不人道,但为了权力,为享受,也只能选择默认。 女官制度,相较更差,服侍上或许更胜一筹,但政治上的助力,却无法比拟。 试探结束。 朱谊汐心中哂笑,沉着脸说道:“说笑罢了,但到底不同于以往,陈规陋习,该改的还是得改。” “臣等谨记。” 两人背脊生汗,拱手拜下。 “拿进来吧!” 唤了一声,羊乐提着一托盘,缓缓地走进来。 赵、阎二人见之,眉头一皱,这宦官还真是阴魂不散,大明朝还真的不能断根吗? 掀开红布,只见一盘银白色的圆润的银子,出现在眼前。 “这是?”阎崇信惊诧道。 赵舒倒是听说过,颇为冷静。 “银币!” 朱谊汐轻声道:“效仿弗朗机人的银币,一枚价值一两平库银,含银超过九成。” 阎崇信忙拿过一枚,认真地看将起来。 银币全实心,并非是外圆内方的铜钱样式,大小相当于两个铜钱。 圆边具有碎齿,防止剪断。 正面花纹精美,为牡丹样式。 背面为崇祯十七年字样,最底下镌刻着细碎的汉阳二字。 掂量了一番,约等于一两。 “样式精美,重量甚好,含银高,纹路清晰,商贾们应该喜欢用。” 阎崇信笑着说道。 “这是银毫!”朱谊汐指着小了一圈,呈现淡白色,若不注意瞧,还有点发黄。 因为它的含银量,只有七成,余下多为铜、锡。 “银毫重约两钱(一钱3.12克),五枚银毫等若一枚银币。” 银毫的样式与银币差不多,只是更小,更薄,相当于两枚铜钱的重量。 也就是说,一银毫相当于一百文铜钱。(一两白银市价五百文) “甚好,甚好!”阎崇信喜色抑制不住:“若是普及开来,不知减少多少的繁琐。” “好就行。” 朱谊汐笑了,经济产业,岂能没有金融支撑? “转运司日后可收此等银币。” “另外,我意,革除禄米制,重新厘定官吏的俸禄。” 说着,汉阳王就直接给两人来了一记重锤。 两人没法不动容,这事关他们的利益。 在品阶上,转运司、军政司,都挂正三品衔,各曹为四品,厅为五品。 待遇问题,至关重要。 不过,由于提前与赵舒通了气,朱谊汐说起来,倒是毫不迟疑: “从九品月俸十块银币,九品二十块,从八品三十块,八品四十块……” “以此类推,你们为正三品,那月俸为一百四十块银币。” “月俸?”阎崇信惊了,合不拢嘴道:“那臣下的年俸,岂不是一千六百八十块?” 而要知道,正三品官,年俸只有四百二十石粮食。 按市价来换算,也就值四百来块银币,涨了近四倍。 “这也太多了吧!”阎崇信难以置信道。 “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的俸禄,也是月发。” 朱谊汐摆摆手,跟满清的养廉金相比,还是不足挂齿:“以粮还银,也省得你们换钱之麻烦。” “殿下恩情,臣等感激不尽。” 赵、阎二人,真切实意的拜下。 这真是天大的恩典。 “尽快将户曹中的存银拿去匠银,尽可能换算出银币。” 朱谊汐感觉自己确实有钱了,不由得说道:“如今已有银币十万余枚,足以应付湖广的月俸吧?” “殿下,湖广省一百余州县,只论官,就约莫千人,自然是适合,但若是加上胥吏,人数再扩充十倍——” 赵舒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汉阳王的想法,诚实地说道:“若推行襄阳府之法,月俸支出,起码得五倍。” “五十万?” 阎崇信感觉这半个时辰,把半年的惊讶弄光了。 商税收起来,还不够官吏们吃食的,这不就有点太夸张。 “必须推行,明年夏收后就推行。” 朱谊汐咬着牙道。 一个县几万人,官吏数目扩充到两百之数,根本就不算多,只能是勉强控制。 一旦撑到明年,夏粮入库,应付其官僚们的俸禄,绝不吃力。 况且,盐、茶、铁等,一年收个三四百万两只是等闲,这也需要地方衙门的管控。 官吏越多,管控越好,这些收入就会越高,相辅相成。 “既然吃了我的厚禄,那贪污受贿,就绝不能再轻易纵容。” 朱谊汐沉声道:“各地的按察司,也得重新填充起来,配合暗巡使,一明一暗,充分的监督。” “遵命!” 赵、阎二人拱手道。 “以往为年俸,我自收复湖广以来,还不曾发下俸禄,官吏们吃着去年的陈粮,怎么用心?” 朱谊汐看着二人,略带深意道:“安排一下,今天公布禄改章程,把银币发下去。” 虽然泥沙俱下,但有比没有强,收买官吏,暂时也是必要的。 第193章 开枝散叶 十月的早雾,笼罩着整个襄阳城,本就湿漉漉的石板上,又结上一层薄霜,分外的湿滑。 不知难倒了多少的车夫,车马翻转,许多车马出行的官吏,摔得荤七素八。 “听说了吗?襄阳府赵推官,靴子都摔飞了,被迫上请休假。” “嘿嘿,这有甚,转运司运了一车银子,都摔了一地呢!” 距离衙门不过百余步,有一早点铺,买卖着包子馒头,许多吏员在此停脚歇息,弄些吃食。 闵文彦也不例外,嘴里咬着三文一个的包子,听着这些趣事,倒也是下饭: “我倒没事,没有马车,也有这好处。” 估算着时间,刚过辰初三刻(七点四十五),大概还有一刻钟就到上值时间,他忙三口并两口,起身而去。 同样,扣着时间上值的同僚们,也一个个起身,缓缓而去。 等他到了军政司的户曹,时间还剩下一盏茶(五分钟)。 自月初忙完军屯粮入库后,再调集二十万石粮食去了黄州府,整个户曹就闲了下来。 前段时间,户曹百来人,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如今安静下来,他倒是不适应。 “闵主事,这是黄州府上个月的黄册修订,新增口三百二十六人。” 张文程恭敬地奉上文书,适宜地再递上茶水。 “嗯!”闵文彦点点头,浏览了一遍,赞赏道:“文程,做得不错,存档吧!” “这多得是您老的栽培,属下初来乍到,还望您多多的海涵。” 作为刚从招贤馆出来入职的张文程,自然卖心卖力的工作,好等以后举荐自家的老爷。 对着闵文彦这般的户曹实权人物,他颇为上心。 来了几天,他发觉,这户曹,其实就是朝廷的户部。 其下,分为十六个厅(多一汉中府),掌厅类似于郎中,每个厅又设民科(户口)、金科(赋税)、仓科(仓储)、支科(出纳账本)。 负责一府的收支,报销,田赋,户籍等事。 厅之下,则设左右两主事,负责俗务。 四科则各设经承一人办事。 比如眼前的闵文彦,就是户曹下的黄州厅的左主事,位列正六品,位卑权重。 陪着主人张慎言十几年的官途,他确定,户曹就是户部,六曹就是六部。 触目惊心啊!汉阳王到底想干嘛? “下去吧!” 闵文彦点点头,摆手道:“虽然说事不多,但也不能闲着,找点事做,多学习。” “是!”张文程恭敬地拱手拜去。 闵文彦叹了口气。 户曹就是这样,忙的时候到处缺人,一旦空闲,就显得人多。 “不过月余,光是黄州厅就来了三人,整个军政司,到底来了多少?” 闵文彦对于如今的冗官的由来——招贤馆,颇有些怨气。 这些新人什么也不懂,忙帮的少,毛病倒是多了。 不过,官场上听不得抱怨,只能腹议。 又半忙活了一天,直至下衙时,忽见上面,下发一张公示。 “今日下发九月之俸禄,细则如下……” 闵文彦来了兴致,忙凑过去,仔细看下。 “我是六品,也就是月俸八十块银币,银币是什么?” 一群人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对此满目疑惑。 “银币,就是这个。” 这时,身为军政司首脑的赵舒走出来,手中拿着银币,对着众人道: “殿下让匠营锻造而成,一块银币,等若一两白银,日后众人的俸禄,将以月发,发放的,就是这种银币!” 亲自解释后,众人纷纷拱手应下。 随即,掌司手下的文书,抬着数个麻袋,晃悠悠地发下了银币。 “挺重的。” 闵文彦拿着八十块银币,几乎五斤重,这可比粮食好多了。 待他下衙后,就见一路上的同僚们,纷纷议论起来,对于精美的银币,极为认可。 俸禄涨了数倍,哪个不喜欢? 数日后,襄阳府下辖各县的官吏,也分到了银币,一个个欢欣鼓舞。 街头巷尾,几乎都接受了银币。 只要朝廷收,能交税,比擦屁股的宝钞强,况且确实是用白银铸造的。 “这就是银币?” 张慎言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银币,足足一刻钟,才罢了。 “老爷,听说是汉阳王亲自监造的,用银十足,能当一两用。” 张文程轻声道:“如今,俸禄都以月发,提高了不少。” “哼,收买人心。” 张慎言气乎乎地说道:“自古以来,铸造铜钱,就是朝廷正统,所以说银钱并非铜钱,但意义却一般无二。” “这汉阳王,确实心生异心,想要另立朝廷啊!” “啊?老爷,那咱们快走吧,襄阳可不能待了。”张文程惊慌道。 “镇定!” 张慎言琢磨了一会儿,才道:“汉阳王身为宗王,辅佐朝廷才是应该,身边无人规劝,所以越走越远。” “老爷,您放心,过几天,我就向掌司举荐您。” 张文程恍然,忙拍着胸脯道。 “慢慢来,不急,莫要太突兀了。” 张慎言捋了捋胡须,一副任重道远的神情。 “这是你们的月例。” 汉阳王府,身着红裙衫,头戴金色步摇,身姿端庄,皮肤水嫩白皙的王妃,正端坐着。 新任的总管羊乐,正一板一眼地发放月例。 “谢谢王妃!” 侍女、宦官,一块至十块不等,一个个感恩戴德。 而在她另一边,一众妾室,正规规矩矩地坐着,仿若听发军令的士兵。 妙仙、张嫚、张玉,三位妾室,各有千秋,绝美、妩媚、娇柔,花枝招展,我见犹怜。 即使是孙雪娘,也不由得蹙眉,暗叹一声:“殿下的眼光,倒是不差。” 孙豆娘候立一旁,小脸紧绷,一身漂亮的衣裳,也难抵心中的自卑:“她们那里,怎么那么大?” 心中又恨恨起来。 娘亲说,男人都喜欢小的,偏偏姐夫喜欢大的,真是气人。 ??(?-?-)? 哼—— “妙仙,这是你的。” 孙雪娘自是不晓得妹妹的心思,端起一盘银币,笑道: “王府的规矩,你们的月例为五十块,莫要嫌少。” “多谢王妃!”妙仙眨了眨眼睛,美眸在银币上扫了一眼,感谢了一句,让身旁的侍女端去。 显然,她对于月例的多少,并不在乎。 “谢谢王妃。” 张嫚、张玉姊妹更不在乎,她们娘家本就是陕商,对于姐妹入王府的花销,从不曾短缺。 不过,面对月例,她们依旧恭敬地领下。 孙雪娘自然也清楚,但发放月例,本就是强调尊卑主次的关系,钱多钱少,并不是重要。 见几女低眉垂眼地恭顺模样,以及那婀娜的身姿,孙雪娘不由叹道: “王府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为大王开枝散叶。” “你们可得再三努力才行,须知颜色虽有百般好,唯有子女傍身才恩宠不衰。” “我等谨记!” 几女脸色微红,认真地应下。 第194章 不得不战 天微微亮,东湖之上一片雾蒙蒙,仿佛山水画一般,隐隐约约能见到些许的人影。 还算辽阔的湖面,此时行来了一艘小船,十来个人,晃悠悠地掀开了雾气,见到了真切的东湖景象, 只见,上百艘战舰,仿若巨大的怪兽,巨大的撞角极为狰狞,树立的军旗被寒风吹拂着响动,仿若是野兽的咆哮。 其不断地堆积在湖面,排对排并列,显得极为震撼。 不断的有兵卒上下走动,仿若是蚂蚁一般,显得格外的渺小。 还有许多略小一号的船只,则陆陆续续也在上人,士兵们兴趣盎然,不断的东张西望。 “冷啊!” 屹立在小船上,尤世威搓了搓手,即使一脸的腮胡,但却无法给予他更多的温暖。 “船只已然上齐了?” “将军,全部都齐了。”副将王世国不由得哈了口气,起了白雾,跺了跺脚道: “从襄阳来的三万人,三日前就开始上船,全军五万,包括数千渔民水手。” “粮食呢?” 尤世威继续问道。 “十万石到了新开口镇,另外十万石,存在黄州府的蕲(qi)州,半日功夫即可到。” 王世国沉声道:“有了这二十万石粮食,足够咱们挥霍半年了,此战未打先胜。” “不,除了粮食,还有这些战船。” 他亲领的榆林镇,将领们分割走了许多,弟弟尤世功等,也去了别营当了副将。 尤世威靠岸,登上了战船,看着一座座佛朗机炮,不由得感慨道:“咱就算是幻想,也不敢啊!” “充足的粮食辎重以及精锐的士兵,以及犀利的武器,打左良玉,真是大材小用。” 边军出身,尤世威格外的看不上左良玉这等人,贪生怕死,未战先怯,朝廷就应该把所有的军饷,都发给边镇。 “尤统制!” 上了船,只见刘廷杰、王光恩、白旺、惠登相等将领,拱手拜下,态度恭敬。 坐镇黄州府的尤世威,被汉阳王殿下,拜为剿贼总统制,暂时统帅数万战兵,攻打九江。 面对诸将的恭迎,尤世威颇为受用:“诸位能够前来助阵,尤世威感激不尽。” 拱了供手,也算是回礼了。 自四川之战后,各营开始再次扩充,从五千人,扩到八千人,兵力提升明显。 川兵及西军俘虏,本就优中选优,如今又在新兵营培训两个月,已然初露锋芒。 尤世威颇具信心:“诸位,虽然咱们兵力只有其一半,但钱粮不缺,具为精锐,打左良玉可谓是手到擒来。” “那是!”惠登相脸上的刀疤一动,寒冬中掏出羽扇,不由得扇动道:“此战,我明惠营,必然拔的头筹。” 打西军虽然有些艰难些,但惠登相对于元气大伤的左良玉,那是格外的看不起。 “呸,岂能轮到你?” 刘廷杰不服道:“左良玉的狗头,咱直接预定了。” “嘿,刘指挥,你这是抢功啊!” “惠总兵,你也是不甘落后。” 一时间,真吵起来,谁都想取得首功。 尤世威不以为意,开口道:“按照殿下的指示,此战只在全歼左镇,占据九江即可,其意就是为了震慑南京朝廷。” “左良玉单枪匹马跑了也无所谓,咱们在意的是他的兵马。” “尤统制,不知此战,首功几何?”王光恩心痒难耐,抑不住的问道。 “此战,比不得四川那场。” 尤世威见众人一脸期盼,施施然道:“首功为五点功勋,次功四点,末功三点。” “也不错了。” “还行还行。” 众将表示满意。 之前一个月,他们在洞庭湖以南,行军剿匪,剿灭了上万贼匪,也不过三点功勋。 一个多月的忙活,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辰时三刻出发,不得有误。” 尤世威发号施令,脸色凝重。 “遵命!”众将应下。 雾气初散,数百艘船只,运载着数万兵卒,出了东湖,进入了长江。 随即,伴随着西北风,以及顺流,不需要半日的功夫,就来到了黄州府的蕲州。 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战舰几乎将整个长江填满。 一路上的船只,无论大小,但被拿下,暂时锁拿起来,防止走漏消息。 等他们到了蕲州时,由于水关,以及封锁的缘故,九江方面,依旧平静。 尤世威大喜,并且书令一封,要求新开口镇的船只,不允许再东出,严防走漏消息。 半日功夫,补给粮草辎重后,天还未亮,这只庞大的水师,就直接冲着九江而去。 一路上,收税的左军船只,都被拿下,裹挟着一起奔去。 在距离九江不过数十里,左良玉终于获得了军情。 “怎么敢?” 左良玉震怒道:“朱谊汐难道真的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吗?” 外营大将马进忠,脸上满是坚定:“左帅,探子来报,秦军规模极为庞大,想必是筹谋良久,如今之计只只能撤退。” “退去哪?”左良玉叹道:“坐船的话,很快就会被追到。” “往江西内陆跑去,绝不能轻战。”马进忠咬着牙道: “前番咱们吃了那么大亏,合该补补了。” 左良玉到底明白其意思,无外乎劫掠百姓,裹挟其人罢了。 这时,监军御史黄澍不由道:“江西总督吕大器,本就对大帅不满,若是不战而溃,逃到了内地,怕是会更加不满。” “到时候,前面有了秦军,后有朝廷逼迫,那就更难了。” “那该如何?” 左良玉颇为烦躁,怒火积胸。 “还是应该打一场,他朱谊汐,也不是三头六臂,也没听说有多少水师。” 黄澍认真道:“咱们水师操练一年有余,还怕打不过他?” “有点道理。” 左良玉陷入思考。 “侯爷,前番兵败,公子被俘,秦军又败了西贼,军中惶恐,实在不能战啊!” 马进忠费尽口舌地劝说道。 左良玉沉思良久,道:“进忠,你的意思我明白。” “但,此战不得不打!” “军中恐秦良久,若不翻过,即使咱们逃到了内陆,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罢了,苟延残喘。” “即使兵败,但咱们守城数日,朝廷不会不管的。” 第195章 杀鸡骇猴 是时,日近西山,晚霞铺天盖地,席卷大半天空,整个长江,仿佛都染成了红色。 数百艘战舰,悬挂着大明的旗号,狰狞的撞角,显露出无比恐怖的实力。 一门门火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显得极有震慑。 左镇兵马,硬着头皮,不得不尽起战舰,直面作战。 前期。 左军利用一年多的训练优势,游刃有余地对战秦军,虽然处于下风,但却并不显颓势。 而等到了中期后,秦军不讲传统,直接动用了火炮,火枪。 这让习惯于跳板作战,妄图于利用人数优势反击的左军,尝到了大苦头。 相对于海面,长江相对于狭窄,火炮的优势极为明显。 一艘艘的船只,刚贴近不久,就遇到了炮轰。 “轰隆隆——” 伴随着晚霞,长江成了血红色。 数不尽的船板散开,大量的左军被迫落水。 “把他们救起来!” 尤世威虎目圆睁,咧着嘴,心里思量再三,这才说道。 他想起,临行前,汉阳王所说的,此战一为震慑南京,二为收揽人心。 甲板上的将领一个个吃惊不已。 “统制,收了这些人,岂不是白吃粮食?” 白旺不解道,他对于左镇兵马,可没有好感,比他们这些闯军还像是贼寇。 “湖广地区空出不少的土地,军政司需要建立军屯,正好需要人手。” 尤世威沉声道,给出来一个合适的借口。 众将也勉强点头。 讨好军政司和汉阳王,也说的过去。 结果,刚救了几千人,后排的几十艘战舰,再也抑制不住心头对火炮的恐慌,扭头就想投降。 于是,仅次于开国时期的鄱阳湖水战的九江水战,十余万人的争斗,不到一个多时辰,就几乎全面结束。 以左军水师的投降告终。 而左良玉,并一众将领,在九江城头,眼睁睁的看着己方大败。 “秦军真可恶,竟然有这么多的火炮。” 马进忠咬着牙道。 如今的火炮,都应用在了步兵中,而且成本太大,也不是谁能玩的转的。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秦军竟然将火炮安置到船只上。 思维方式的不同,跳板怎么打的过火炮? 没有见识到西夷人的海船,任凭他们怎么想破脑袋,也无法面对改装后的战舰。 如此,只能被打的稀巴烂。 面对这样的局势,左良玉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的暴躁。 站得高,看得远,他已经明白了这场战争是颠覆性的战斗,输的不冤。 话虽如此,但他仍旧鼓舞士气:“九江城内还有数万人,粮草够用两个月,后面还有江西腹地,绝不会输。” “我已经派人去朝廷,找了吕总督,绝不会纵容秦军的。” 随即,左良玉忍着心痛,发下五万两白银,勉强提升了士气。 一旁的监军御史黄澍,则叹了口气道:“前两日,朝廷如今已任命何腾蛟为湖广总督,恐怕是想要限制汉阳王。” “你是说,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左良玉一愣,立马就恍然大悟。 “他大爷的,我竟然成了那只鸡!” 想到这里,左良玉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暴怒:“人家占了就给他,一个豫王,折腾了两个月,害得老子受苦,真是一群混蛋。” 麾下的将领们,也忍不住抱怨起来,这真是无妄之灾。 本来就看不起南京朝廷,如今越发的离心离德。 不过,这番解释,让他们逃离九江的心思,也越发的淡了。 坚守九江,还有朝廷来缓解麻烦;一旦逃离,那就得两面不讨好,真的要完犊子了。 这般心思下,秦军有条不紊地接收了俘虏的水师,在从容地在陆地上站稳脚跟。 忙活到了半夜,尤世威见到了左良玉的特使——黄澍。 作为监军御史,黄澍之前担任开封推官,因掘黄河之罪,被迫背锅,饱受弹劾,全靠左良玉撑着。 可以说,他与左良玉一损俱损,不得不来。 “尤将军,左侯愿出十万两,以为犒军。” “犒军?” 尤世威笑了:“不会是想让我撤军吧?” “将军真是慧眼如珠!”黄澍尬笑道。 “区区十万两,你打发要饭的?” 尤世威猛得起身,冷声道:“没有汉阳王的军令,我绝不会退兵。” 黄澍面色僵硬。 “不过,左侯若是让出九江城,倒是有的商量。” 这条件,黄澍怎么答应。 如今左良玉元气大伤,怕是连朝廷都打不过了。 作为东林党人,黄澍当然明白,左良玉就是东林党的一条狗,桀骜不训的狗。 一旦没了利用价值,肯定得被吃干抹净,他也跟着倒霉。 于是,又回到了原点。 秦军也不含糊。 连夜弄好军寨,开始围困九江城。 并且,施行人心战。 允许普通百姓商贾出没,但就不允许左镇兵马出没。 这样一来,九江衣食不缺,残存的左军就被禁锢了。 平时一直在城外,如今被迫卷缩城内,军纪涣散的左营哪里忍得住,纷纷出手。 这下,城中的百姓,以利用一切手段,溃逃出城。 左良玉任由之,少了人,反倒是能多余不少的粮食,更容易坚守。 反而因为百姓出城,劫掠了不少的金银。 这一围困,就是七天。 秦军在等候红衣火炮的到来,而左镇,则在等待朝廷的援救。 终于,十一月初八,新任的湖广总督何腾蛟,以及江西总督吕大器,率领万人,匆忙地来到九江助战。 一时间,仿佛是三足鼎立。 而见到了朝廷的援军,尤世威乐了: “终于等来了,也不枉负老子一番苦心。” “把咱们的红衣火炮拿出来,让朝廷的人开开眼。” 哗啦啦! 十门巨大的红衣火炮,带着冷冰冰的炮管,耀武扬威了出来在九江城外。 就如同左良玉所说的那样,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但,远距离杀鸡,哪有近距离观看来的效果好? 尤世威对于文官们最是了解,一个个仿佛诸葛亮在世,但遇到险情,九成九的人会被吓破胆。 他之所以留着九江城,就是想让朝廷,真切的见识到厉害。 如今,机会来了。 第196章 效果明显 “吕公,对于左良玉,您接触良久,其人如何?” 船只上,何腾蛟举着酒杯,微微带醉,面带犹豫,若有若无的问道。 一旁,吕大器胡须修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望着何腾蛟,分外的不爽利。 他的江西总督,其实江西、湖广、应天(南京)、安庆等地总督,只是南直隶管不得,湖广失陷,只能是江西总督。 弘光皇帝继位,他迁为吏部左侍郎,前几日上表弹劾马士英,结果被罢黜。 如今,正顺风回四川老家养老。 “左良玉跋扈无礼。” 吕大器南征北战多年,倒是一心为公,虽然对于何腾蛟看不过眼,但依旧说道: “虽然外人看来,其好色而贪鄙,但其人除了跋扈外,其余都是流言罢了。” “但,作为武将,可好色,也可贪鄙,但就是不能跋扈自恣。”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话语,何腾蛟不由得点点头,赞同道: “若是左良玉配合孙督师,安有北京之殇?” 吕大器闻言,喟然长叹。 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对于左良玉自然看不惯,但形势如此,只是为剿西贼,不得不倚仗之。 如今想来,分外的作呕。 “汉阳王,不好对付。” 良久,吕大器望着滚滚江水,又瞥了一眼何腾蛟,轻叹道:“你又何必趟这浑水?” 此时的何腾蛟,官为兵部右侍郎,武英殿大学士,马士英又与他是乡党,都是贵州人,可谓是官途一片红火。 听到吕大器的话,何腾蛟苦笑道:“我去年巡抚湖广,朝廷中,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况且,为国效力,也是我辈之愿。” “汉阳王不一样。” 吕大器见其一脸以身报国的模样,也不知真假,索性就说道: “我老家在四川潼川,那里虽然不曾见汉阳王军队的威风,但却言语,近二十万的西贼,如今在四川不见踪影。” “汉阳王虽然不过十万人,但却比二十万人更重啊!” “你是说,汉阳王会罔顾朝廷的任命?” 何腾蛟皱眉道。 他预想到汉阳王的桀骜,但不曾想到这等同于造反的动作。 “就凭他敢打九江,这已经形同造反了。”吕大器沉声道。 “左良玉再不济,也是朝廷命官。” 何腾蛟心情瞬间坠落。 他还以为,自己来到九江,就会制止两军争斗,从而转腾双方之间,大权在握。 见到何腾蛟陷入思考,吕大器也沉默了。 这个南京朝廷,内有马士英大权独揽,外有江北藩镇,汉阳藩拥兵自重,真是太艰难了。 比南宋,远远不如也。 “报,总督,快到九江了。” 忽然,舱外的亲兵汇报道。 何腾蛟瞬间惊醒,忙问道:“九江城还在吗?左良玉这厮,可曾活着?” “应该无恙!”亲兵挠了挠头,道:“城下兵马围而不攻,九江城安稳的很。” “这是为何?” 何腾蛟一楞。 吕大器也不由得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 果然,身着明军戎袍,但又别致的系上红色三角巾的秦军,格外的显眼。 而九江城上,偌大的左字军旗,也迎风招展。 “这就好,这就好!” “何总督,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何腾蛟松了口气,刚准备感叹一番,忽然就被吕大器制止。 吕大器直愣愣地望着前方,解答他的疑惑:“秦军中,摆出了十门红衣大炮——” “什么?”何腾蛟失声大叫。 他寻目望去,果然,十门巨大无比的红衣大炮,在数百人的推动下,缓缓出现在九江城外。 “他怎么会有,怎么会有?” 左良玉自然也张望到了,不由得瞠目结舌。 刚刚援军带来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大喜大悲之下,让他心力交瘁,身体都抑制不住地向后倒下。 幸亏一旁的将领们纷纷搀扶,才没有让他丢人现眼。 弗朗机炮早在嘉靖年间就传过来,是早已经成熟且熟悉的火炮,各地都有仿制,所以秦军有弗朗机炮并不稀奇。 但红衣大炮,其是天启年而入国,一直在朝廷的铸造下。 若不是孙元化麾下的孔有德叛乱,建奴都不会有。 “撤,全都撤出城!” 左良玉咬着牙,望着黑洞洞的红衣大炮,恶狠狠地说道: “九江城守不住了。” “侯爷,朝廷的援军都来了!” 黄澍忍不住道。 “人家都当着面放出红衣大炮,哪里还忌惮援军?” 左良玉摇头道:“我这只鸡,与猴都到齐了,秦军正好演绎一番。” “红衣大炮之下,咱们都是死期,此时咱们破城而出,朝廷也说不出什么。” 实际上,根本就不用左良玉说,他麾下的左军,就已经人心惶惶了。 数千斤重的红衣大炮,即使从城头望去,也颇具威势,联想起他的传闻,哪个不慌? 下达有序撤退的军令后,左镇上心,全都松了口气。 但城下的尤世威,可无法知晓那么多,也管不了那么多,他望着一门门巨大的火炮,得意洋洋道: “只须数轮,看似坚固的九江城,就会破洞百出,数万左军,将会沦为俘虏,” “吩咐下去,严密盯着九江,这次我要一口吞了。” 依靠着巨大的红衣火炮,尤世威的狂妄之语,也显得格外有气势。 “试炮——” 忽然,十门炮吐露出巨大铁球,划出修长的抛物线,向着九江城而去。 基本没有命中,有的飞过,有的差几十步。 “各自修正——” 炮兵指挥再次号令。 数百人再次忙活,调整角度,足足耗费了一刻钟。 “发射——” 随着一声令下,十门红衣火炮,再次喷射出巨大的铁球,红彤彤,仿若流星一般,向着九江城墙而去。 这次效果显着,十炮中了三个。 “再次调整!” “发射——” 就这样,不断的调整角度,发射。 几乎一刻钟,就会发射一轮。 半个时辰,就发射了四轮。 而随着不断的轰鸣声,九江城墙不断的承受着袭击,墙面已然凹凸不平。 “继续!”尤世威笑道:“怕是再轰上半个时辰,城墙就会撑不住了。” 隆隆隆—— 果然,两次轮射后,九江城墙再也挺不住,一丈来长的城墙,已然塌陷。 “儿郎们,冲进去——” 尤世威大喜过望,欢呼道。 早就做好准备的秦军,一拥而上。 第197章 咬牙切齿 太阳仅剩最后的余晖,黄与红的夹杂,让九江城更加的醒目。 “欺人太甚!!” 何腾蛟目睹这一切,分外的震惊:“吕公,这秦军竟然视我等于无物。” “看出来了。”吕大器叹了口气道:“根本就没将咱们放在眼里。” “他哪里来的红衣大炮?”何腾蛟气恼地说道:“就连南京都没有,他汉阳王怎么会有?” “何总督,还是想想怎么善后吧?” 吕大器摇摇头,不由得感到悲哀。 在朝廷的观望下,秦军明目张胆地攻破九江,这对于南京的权威,是一种重创。 “善后?” 何腾蛟心中格外的气恼,但无奈压抑住,沉声道:“来人,派遣人手去秦军中,就说朝廷特使召见。” 很快,亲卫就回来,禀告道:“秦军回应,说正在剿贼,无暇顾及。” “放肆,好胆!” 何腾蛟确实被气到了。 即使是左良玉,亦或者江北四镇,没有一个比他更嚣张的。 “何总督,你该不会想要加入现场吧?” 吕大器忙劝说道:“姑且不说秦军的兵力占优,就说咱们,胜了也就罢了,但若是败了,那就真的无有脸面了。” “绝不能赌这万一。” “可,某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啊!” 何腾蛟脸色涨红,胡须直哆嗦。 这可真是把他这个湖广总督的面子,拿在地面上使劲磨蹭, “朝廷为重啊!” 吕大器心道,你的面子哪里有朝廷的面子重要? 加入底下军阀的混战,拉偏架还打输了,那真是贻笑大方。 深深的吸了口气,何腾蛟缓过来,眼珠子瞪得极大,扭头问道:“吕公可有什么指教?” “事到如今,保下左良玉的性命为要,毕竟,他是朝廷敕封的宁南侯,太子少保。” 吕大器声音低沉道:“至于九江城,怕是没那么容易要回来了。” 何腾蛟当然明白吕大器的意思。 只要左良玉在朝廷手里,那就可以操作一番,掩饰两军交战,遮掩内讧。 然后随便说句左良玉病重,不得不致仕,朝廷就让秦军驻扎九江。 朝廷嘛,不就是糊弄。 底下糊弄上面,上面糊弄百姓,只要不是亲眼目睹,谁能晓得真切? 不过,目睹秦军的厉害后,何腾蛟算是明白,自己真的是对付不了。 “这九江城,可不能让秦军完全控制!”何腾蛟义正言辞道。 “那,总督的意思?”吕大器凑趣的问道。 “我要留下九江,与秦军周旋!” 何腾蛟语重心长道。 顾名思义,就是从善如流,不打算去湖广了,省得丢人现眼。 吕大器捋了捋胡须,叹道:“此举甚为妥当。” 苟且在九江城,算是坐守江西门户,对于朝廷,也算是个交代。 也不算刺激汉阳王,免得做出什么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翌日,完全控制九江城后,尤世威颇为恭敬地面见朝廷特使,湖广总督何腾蛟。 并且带上特殊的礼物——左良玉。 “左将军一时间被奸人迷惑做出不当之举,如今算是彻底悔过,已然是朝廷幸事,天下幸事。” 尤世威侃侃而谈,对于交战目的,瞎扯为肃清奸人,正本清源,拯救左将军。 这一通瞎扯,就连左良玉都看不下去了,吹胡子瞪眼道:“尤将军,成王败寇,羞辱莫要过分了。” “哈哈哈!” 尤世威这才大笑,拱手对阴沉这脸的何腾蛟道: “总督,如今流毒已消,我军也算是达成了夙愿。” 说着,他还轻声道:“左将军放心,汝子左梦庚,已然被放,不日就会与您团聚,左家也算是内能绝嗣。” 人有其表演一番后,何腾蛟这才压抑着怒火,说道: “既然达成夙愿,那贵军就撤出九江城吧,这里毕竟是江西门户。” 尤世威一下就被自己的话噎住了,但他强自狡辩道:“我服从的乃是汉阳王的军令,九江城退让不得。” “还请总督向汉阳王殿下述说吧,若是军令下来,我保证撤军。” “你——”何腾蛟好悬没有被背过气来,不顾体面地甩袖道:“既然如此,我也在九江城不走了。” 这下,就轮到尤世威无可奈何了。 汉阳王府毕竟不想彻底跟南京朝廷对立,一时间僵住了。 九江城,无奈一分为二,两方各占据一半。 何腾蛟以及他的标兵,算是有了栖息之地。 而,对于南京朝廷来说,九江发生的战事,更是一场政治大事,不得不谨慎。 尤其是当秦军获胜,左镇溃败后,南京城的舆论,彻底的颠覆了。 色厉内荏,恐惧,惶恐…… 不一而足。 而通过“通顺案”、“迎立潞王案”,高弘图、姜曰广、刘宗周,张慎言,史可法等人,都被排挤出朝廷,马士英可谓是大权独揽。 骤闻左良玉大败,何腾蛟徘徊不前,马士英可谓是大惊失色。 他连忙找来阮大诚商量对策。 阮大诚倒是不慌,他忙道:“江北四镇,合计二十万兵马,南京安稳如此,一旦汉阳王东来,只会陷入围困之中。” “不过,在我看来,其用意,并不在南京,而是敲山震虎。” “你是说,豫王之爵?” 马士英冷静下来,大脑也灵活了许多。 “不止!” 阮大诚无奈道:“其报上来的总兵、参军,数以十计,咱们也都得全认了。” “这怕是不成。” 马士英皱眉道:“若是江北四镇有样学样,那朝廷岂能安稳?” “四镇相互掣肘,倒是无妨。” 阮大诚摇头道:“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安抚汉阳王,其比邻闯贼,不得不赏之。” “拖延够久了,要知道,其身边还有瑞王、秦王呢!” 这下,击中了马士英的软肋,他赖以支撑的,就是弘光皇帝,一旦这道牌失效,他会被东林党咬碎。 “加何腾蛟总督江西、安庆等地,其必须在九江,安庆府盘踞,绝不能让朱谊汐之军越过雷池。” 马士英亲自部署道:“另外,此等事情,须得让东林党人加入进来,共同背负责任。” “善——” 阮大诚随即笑道:“对于这位湖广的豫王,绝不能再疏忽了。” 第198章 利益使然 九江一下,就可威逼安庆。 安庆府实乃南京西边屏障。 而为何安庆被誉为“万里长江此封喉”?毕竟安庆与南京之间,还有太平府、池州府。 长江穿安庆城而过,两边为山区地带,崎岖坎坷,难以行军打仗,宛若人的咽喉,细小而又狭长。 而安庆至南京,一路的城池要么是江北,要么是江南,可谓是一片坦途。 这种情况下,安庆绝不能有所闪失。 “可叹,南京虽然赋税无忧,八方财源汇聚,但北面须守江淮,西面守安庆。” “久守必失,不外如是。” 南京挨了打,左良玉这只鸡的效果也很突出,立马就批准了他请奏的总兵、参将。 至于豫王的爵位晋升,也草草了事。 但,朱谊汐只要实惠,人家吃亏了,还不准发泄一下? 望着手中的黄绸,朱谊汐忍不住感慨要千。 众人面对他得了便宜还买乖的模样,只能奉承。 “殿下如今晋为豫王,乃是天下幸事。” 赵舒深刻参与了所有决策,哪里不明白,这位殿下,对于所谓的亲王并不在意。 其他人以为,汉阳王为王爵,不惜发兵九江,乃是意气之争,公平之争。 而实际上,发动这次战争,主要是为了贯通商路,以及敲打朝廷。 最明显的成果,就是湖广总督何腾蛟,蜷缩在九江办公,可谓是引以为笑。 撩虎须,南京朝廷显然不够格。 “天下幸事啊!” 朱谊汐感慨道:“自此,某算是独出秦藩一脉,自成一藩了。” 在明朝两百多年的历史,还真没有这中落魄宗室重新建藩的事例。 但在这乱世中,却又显得正常,左良玉这等都封了侯,自家人立下大功,封亲王很合适。 对于古人来说,意义深刻,不亚于分家。 感慨结束,朱谊汐并未觉察到什么激动,轻声道: “不过,听说尤世威,当着何腾蛟的面,直接轰塌了九江城,把他脸都气青了。” “虽然莽撞了些,但到底是不错!” “九江那里,税卡要重设,能得不少的钱财呢!” “殿下英明!”阎崇信不无兴奋道:“九江入手,商船无须遭受左镇剥削,更是愿意交税。” “而且,作为江西门户,借由九江,无论是买粮,还是输入川盐,也是极为便利。” “商税,还有的涨。” 听到这话,朱谊汐高兴许多,哪个会嫌弃钱多呢? 而且,突破了江西市场,更具有重大意义。 投靠而来的陕商,想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扩充实力。 话又说过来,陕商实力的扩充,不就相当于他的视线扩充吗? 战略上,江西的粮食大门敞开,对于湖广来说,乃是极大的补充。 朱谊汐想着其中的利益,感叹道,战争果然是一场利益买卖。 “既然何总督想待在九江,我求之不得。” 豫王殿下突然正色道:“从南京传来的消息,建奴所谓迁都北京后,其野心昭然若揭。” “虽然打着为先帝报仇的旗号入关,如今更是在上个月出兵,准备直击闯贼。” “这下,咱们可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您的意思,是帮助闯贼?” 赵舒皱眉道,很是惊讶。 “间接的帮助!” 朱谊汐略微摇头道:“毕竟是逆贼,还得顾忌一些舆论。” “驻兵河南,迫使满清不敢用全力,如果闯贼果真一败涂地,那就直面建奴,主动出击,给李自成缓口气。” “殿下,那可是建奴啊!” 阎崇信颇有些畏惧道:“咱们虽然兵强马壮,但怕野战,也不是对手吧!” “国人畏贼如虎,未战而心切,所以才屡战屡败。” 朱谊汐冷静地说道:“不打一场,怎么知道其虚实?” 理论上来说,秋冬季,乃是满清这群东北的主场,南方湿热,主场在夏季。 但此战,又不得不打。 首先,肯定不能坐视李自成溃败,只要他在前面扛着,满清就不会肆无忌惮地南下。 李自成和南京朝廷,就是前排抗雷的,他默默的在后面发育。 时间越是推移,对他越有利。 其次,也是预防满清搂草打兔子。 历史上,多铎刚灭了李自成,太过于容易,让多尔衮起了心思,想让他试探一下南京。 结果,摧枯拉朽,意外的俘虏了弘光朝廷。 焉知满清太顺手了,会不会朝他下手? 毕竟,他也是豫王,某种意义来说,王对王,分外吸引仇恨。 当然,如果阵斩伪王,也着实有趣。 “粮草,囤积到南阳。” 朱谊汐吩咐道:“另外,汉中,仙人关,武关方面,也要提醒,预防李自成狗急跳墙。” 吩咐之后,朱谊汐索性就回到了汉阳王府。 襄阳府还在大修,入住得到明年了。 刚至大门,就见崭新的豫王府三个字,格外的显眼。 “恭贺殿下——” 在孙雪娘的带领下,一群莺莺燕燕,娇滴滴的行礼,朱谊汐瞬间感觉,这场仗真的没白打。 被迎入大堂后,朱谊汐施施然道:“虽说为亲王,但府中制度,一应如往前,并无二样。” “是!” 众女纷纷点头。 又与孙雪娘言语几句后,朱谊汐这才罢了,直接去了美眸含情的妙仙处。 妙仙女冠着实了得,不仅会道法,对于佛法也是颇为精通。 “大王,我家姑娘请您过去!” 这时,张氏姐妹突然来请。 朱谊汐正巧用了晚膳,精力充沛起来,心知其必有他事。 王妃亲自制定规矩,不得再次延请大王,这会不利于豫王的身子骨保养。 所以,此行必然不会是床榻事。 果然,张氏姐妹言语了几句,就说明她们的父亲,张祺想要求见。 “搞什么名堂?” 朱谊汐奇怪,但还是应下。 很快,张祺就见到了豫王殿下,就算他是老丈人,也得行礼。 不过,人家女儿在,朱谊汐还是拦住了。 “丈人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殿下,如今生铁行会组建不久,漏洞极大,甚至有许多人,偷偷摸摸的走私生铁给闯贼,谋取暴利!” 张祺一番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第199章 黄雀伺蝉 正如同所有的君主一样,朱谊汐对于臣下的猜忌,是贯穿始终的。 陕商虽然本来就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但朱谊汐还是放不下心,唯恐出现第二个晋商。 所以老丈人张祺,就成了他的眼睛。 同样,也是他在陕商中的传声筒。 商人们经营生意,盘根错节,只要做了,就会传出风声,张祺几乎是坐着,就能收到消息。 不过,此次事件着实太大,张祺只能私底下偷偷求见,而不敢登门拜访。 这要是被揭穿,真的是众矢之的了。 “生铁?”朱谊汐皱眉。 相对于盐、茶等,铁器的确是国家命脉,哪怕在二十一世纪,钢铁产量依旧反映了一个国家的实力。 更别说,迫切的想要恢复实力的顺军了。 满清都打到眼前了,生产不及买的来得快。 “殿下有所不知,湖广最大的两个冶铁所在,黄梅治和兴国治,占据生铁七成,但这两地,几无官营,都是私营。” 张祺不由得解释道:“如今成立行会,生铁价格锁死,上下不满之声很多,更是要缴纳赋税,怨声载道。” “所以,他们就走私生铁,既可以赚钱,还不用缴纳赋税。” 朱谊汐顺着他的话语,说了下去。 “除了闯贼,像是左良玉,以及其他人,都卖了许多。” 张祺犹豫一会儿,再次吐露道:“生铁行会只能看到他们表面的产量,他们还有许多的私炉,不为人所知。” “无奸不商啊!” 朱谊汐感叹道,随即慢悠悠地说道:“意料之中的事情。” “除了生铁,盐,茶,粮,岂能清廉如水?犄角旮旯里,指不定有多少污秽呢!”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却并没有放过生铁走私的问题。 归根结底,生铁属于战略资源,必须严密掌控。 “丈人的消息很及时。” 朱谊汐扭过头,夸赞道:“消息虽然重要,但您也得保重身体才是。” 张祺一脸宽慰,这个女婿,也不那么无情。 朱谊汐想着应对策略,一边说道:“川盐东出,不能再混乱无序,各府县,都将有专卖限制,丈人可去武昌府。” “我?多谢殿下!”张祺一楞,随即大喜。 整个湖广,武昌府的人口,也是排行前五的存在,若在战前,就是第一。 如今水利交通的影响,人口再次汇聚,恢复鼎盛时期,想必是要不了多久。这可是块的肥肉啊! 女婿果然是女婿,出手就是大方。 满载而归。 隔日,生铁行会行首,被豫王召见,骂得狗血淋头。 “你们徐家,也参与到了此事吧?” 豫王目光如电,让人浑身胆颤,徐景阳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草民哪敢呢?” “肯定是那些贪图小便宜,肆无忌惮,就想着银两,忘了豫王殿下的恩德。” 徐景阳肥头大耳的,忙不迭地拍着胸脯,保证道:“徐家绝对没有参与,殿下您请放心。” “没有就好!” 朱谊汐态度缓和了一些:“下不为例。” “我再次重申一遍,未得许可,湖广的生铁,绝对不能出省,若有下次,别怪我无情了。” “殿下放心,若有下次,您尽管去抓,无人敢有意见。” 徐景阳忙起身道,一脸的认真。 豫王似乎颇为认可,徐景阳松了口气,这才退下。 待其走后,阎崇信这才从侧室出来,拱手道:“殿下就这样放过他们?这可是资敌啊!” “目前,就需要他们资敌!” 朱谊汐冷笑道:“李自成处于劣势,就让这些奸商们,多卖给他一些生铁吧,咱们亲自下场,就脏了手。” “不出所料,他们见我雷声大雨点小,必然再次出手,你们转运司盯紧他们,详细掌控走私路径。” “您的意思,秋后算账?” 阎崇信搓了搓手,一脸兴奋道。 “不然?” 朱谊汐的笑容,参杂着一丝得意:“李自成的金银暂时由他们保管,待事毕后,不仅是金银,包括铁场在内的家产,我都要收回来。” 阎崇信闻言,背脊发凉,这群人真是倒霉,为豫王做了嫁衣不说,人也得赔进去。 不过,这对于转运司来说,好处也有,比如深入生铁行会,彻底掌控它们的产量,从而征税。 “殿下,这群卖生铁的,应该不比卖盐差吧!” 阎崇信探究道。 “应该比不过盐商。” 朱谊汐思量道:“成本在那,虽然产铁不愁销量,但竞争也多,价格上不去的。” 生铁一斤基本在十文左右,盐是它的十几倍。 徐景阳回到宅中,老父亲满脸担忧。 对此,他饮了口茶,缓了口气道:“父亲莫要担心,只不过问的是生铁走私之事。” 老父亲六十来岁,胡子花白,背脊都弯曲了,坐在太师椅上,被服侍着: “伴君如伴虎,这豫王,也一样如此。” “我就说,你不要搬来襄阳,如今知晓悔意了吧!” “父亲!”徐景阳无奈道:“坐上行首的位置,哪个不敢来襄阳?” “生铁走私?”老父亲一惊,哆嗦道:“哪家不走私?这要是抓起来,可不少人呢!” “我糊弄过去了。” 徐景阳叹了口气道:“豫王威严日盛,虽然匠营依靠咱们生铁供应来造枪炮,但却不是个好相与的。” “只是,不能有下次了。” “咱们徐家,还是安分守己吧!” 老父亲松了口气,感叹道:“在这乱世之中,还是安稳一点,钱宁愿少赚些。” 想起刚才豫王的威势,徐景阳不得不点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咱们要不要提醒下舅舅一家?” “尽你的行首本分就行!” 老父亲沉声道:“告诉他们,豫王对走私不满,让他们好自为之。” “如果你舅舅冥顽不灵,那就慢慢断绝往来,千万不要被他们牵扯过去。” “是!”徐景阳点点头。 豫王的警告,对于铁商来说,着实惶恐的三五日。 但来自于河南的闯军,给的实在太多了,都知道这是快钱,转卖速度更快了。 他们甚至惊喜的发现,转运司的监控,似乎松动了许多。 贪婪吞噬了他们的理智,货运更加厉害了。 第200章 三大战区 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初十,襄阳正式举行大典,正式向天下宣告豫王的册封。 与此同时,麾下的诸将,都有赏赐。 朱猛、李继祖、李经武、尤世威、白旺、王光恩,辛文成,刘廷杰、惠登相、闫国超、秦翼明等人,皆封为总兵。 其副将,一律为参将。 而像是川将,如曾英这等提前效忠,并且统兵五千,驻守大散关,列为总兵。 而杨展、曹勋、王祥几人,统兵三千,只能名列副总兵。 替朱谊汐管理亲兵营的陈东,也是副总兵。 如果加上早就是总兵的陈永福、赵光远二人,他麾下的总兵,总数突破十四人。 这样就很好的统计兵马。 辛文成在仙人关、曾英在大散关,都是五千人。 赵光远、秦翼明在四川,也是各拥兵五千。 其余的十位总兵,人均八千兵马,也就是八万之数。 再加上亲兵营五千,火器营一万,以及三位川将的近万兵马。 诸将的等级,就是按照八千、五千、三千,麾下兵马数目来区别的。 豫王麾下,光是战兵,就突破了十万,如果加上数万地方守军,喊一句拥兵二十万,也绝不过分。 册封大典结束,豫王大发赏赐,兵卒将校,一律领赏三倍月饷。 这下,近四十万银元,从府库中掏出。 一时间,群情激昂,感恩戴德,对于豫王殿下的爱戴,可谓是掏心挖肺了。 “近半个月铸造的银币,殿下竟然全部掏出了。” 赵舒皱眉,对于这种穷兵黩武的花钱方式,心中颇有些膈应。 “军政司,以军为先,掌司还得习惯才行。” 阎崇信望着被诸将包围,喧闹不堪的豫王,不由得说道:“依靠着这般赏赐,还有行军打仗,军政司怕是吃不消吧!” “谁说不是!” 赵舒叹了口气,低声道:“十万战兵,外加守兵,饷钱加日常吃食,月耗二十余万两。” “幸亏民间对于银币接受的快,省了些许,不然就得吃存银了。” 从官禄再到兵饷,商人们接受银币的效率很快,乐于这种省心省力的银币,关键还能纳税,自无不可。 商人一旦接受,民间自然就流通起来。 襄阳府上下,充斥着银币,银毫,铸币的利润,已然突破了十万块。 “转运司接到反馈,商人们乐于银币,同时也在抱怨,银毫值当二钱,也太大了些,找不开。” 阎崇信低声笑说道,话语中意思很明显了。 赵舒也不是笨蛋,他立马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铸造铜钱?” “南京那里,怕是不好交代。” 铜钱流通性太大,这就决定了他的利润,超乎想象。 但,铜钱乃是朝廷象征,政治上的忌讳太深。 “铜钱外圆内方,咱们仿照银币,弄个铜元。” 阎崇信轻笑道:“实心的铜钱,没了孔只有方,怎么叫铜钱呢?” 这话,让赵舒心中一动。 见此,阎崇信加把劲道:“民间私铸铜钱,又脆又薄,崇祯通宝又有小平,当二,当五,当十钱,可谓是混乱不堪。” “民间小民多不便,而我等转运司收税,也容易被糊弄。” 历史上,铸造铜钱是亏本的买卖,所以市场上充斥大量的前朝货币,还有大量的假币,劣币。 最明显,就是民间将官方铜钱熔炼后,掺上锡、铅等,如含铜量六成五的铜钱,自己多掺点铅,成了六成铜。 剩余的半成,纯赚。 货币的混乱,自然造成税收、财政的不便。 “我明白!” 赵舒点点头,轻声道:“此事,还得从长计议,须得殿下点头才行。” “当然。”阎崇信满脸喜色,这就是准了。 而在全体中心的豫王殿下,则与诸将寒暄着。 “世威,此战不错,打出了咱们秦军的威风。” 面对豫王的夸赞,尤世威哪有边将的桀骜,一副羞赧地神色:“托殿下鸿福,末将才一展身手!” 其余诸将,脸色就难看了,合着就你一个人功劳? 朱谊汐当然注意这点,但他不以为意,拍了拍尤世威的肩膀,道: “继续保持住。” 说着,他让众将坐下,故作悠闲道:“如今湖广、四川都被拿下,兵将增多不少,再像以往那边调兵遣将,就有些不便了,容易贻误战机。” 此话一出,众将立马凝神屏气,目不转睛地盯着豫王这张举世无双的俊脸,目露期待之色。 他们太熟了。 这不就是整军的意思吗? 散关一次,襄阳一次,如今又来了。 都是总兵了,谁不想更进一步? 朱谊汐居高临下,目睹众人神色,里面有贪婪,期待,震惊,以及冷静。 独当一面的陈永福、赵光远、尤世威几人,更是强行压抑情绪。 “我意,划分三大战区,分别是汉中、南阳、九江。” “其战区之长,为统制,上抚诸军,下治其民。” 统制,我太熟了。 尤世威心中大喜,之前打九江,我不就担任了吗? 陈永福也兴奋了,自己在南阳,不就安抚百姓吗? “惠登相,白旺。” “末将在!” 惠登相喜不自禁,手中羽扇瞬间掉落,忙不迭捡起。 白旺也情难自禁。 “惠登相为统制,驻守九江,白旺为副统制,驻守黄梅,抚民统军,训练水师。” 朱谊汐果断地吩咐道。 “末将必不负殿下重托。” 惠登相大喊道,脸上的刀疤似乎都起舞了。 白旺深吸口气,虽然位居惠登相之下,但到底是跨越了一层。 尤世威大失所望。 这也是必然的。 九江毕竟不同,尤世威出身边将,对于明廷依旧存着忠心,即使如今效忠他,但也不得不防。 惠登相与白旺则是传统的流贼出身,更容易放心。 朱谊汐继续道:“汉中统制为曾英,副统制辛文成,如今闯贼不安分,你们要小心些。” “末将领命!”两人领命。 这是预料中的事,谁也不想去抢。 “至于南阳!” 朱谊汐望着紧张的陈永福,不由得笑道:“陈永福为统制,驻守南阳,尤世威为副统制,守护武关。” “末将遵命!”二人互看了一眼,齐声应下。 就在诸将以为结束时,豫王却不想歇歇,再次说道: “除了三大战区外,还有三大军区,也就是守区。” “统率守兵,操练军队,清剿盗贼。” 这下,意思明了,不就是地方的守军吗? 可惜,所有人兴致不高,看守地盘,哪里有打仗立军功痛快。 朱谊汐瞥了一眼,自顾自的说道:“守区分别为四川、洞庭湖北、洞庭湖南。” “四川统制为赵光远、副统制为秦翼明。” 赵光远能力不足,秦翼明性格缺陷明显,还是守着四川最好。 两人都是欢喜的应下。 第201章 思绪万千 三大战区,限于一城,或者一府,这是更好的控制他们。 而对于军区,则基本是以省为单位,同样,也可随时转为战区。 秦翼明代表着土司利益,赵光远代表着卫所,官兵。 同样,两人代表着豫王在四川的利益,共同监督王应熊。 话又说过来,军区某种意义来说,也是省区,对于行省划分的初步尝试。 湖广一省,实在是太大了。 此时,湖南地区与湖北这种糜烂的战场又不相同,它依旧保存着元气。 分省有望成为现实,军区就是这种尝试。 四川虽然也大,但目前不是时候,兵力要用刀刃上。 “湖南地区?” 朱谊汐望着诸将,希望有个自告奋勇的,但却只见一个个眼神躲闪。 最后,朱谊汐看向了有些老实的李继祖:“李继祖,湖南就交与你了。” “你为湖南统制,杨参将,为副统制,驻地设在长沙吧!” “啊?”李继祖有些愣神,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摊上这事。 但他到底是服膺朱谊汐的,很是顺从的应下。 再怎么说,也是统制,比总兵高一级。 来自于四川的杨展,更是意外,要知道,他可是参将,还是新近归从。 在部分人的羡慕中,他与李继祖单膝跪地领命。 当总兵开始泛滥的时候,统制就开始突显荣耀。 而陈永福、尤世威等目光高远的,则深深的望着李继祖,心中感慨万千。 朱谊汐点点头,对于李继祖这个小老弟,他怎么会不看重? 日后军事扩张,岭南地区就是最大的目的,到时候就是湖南军区显威了。 这可是军功,大量的功勋点。 “至于湖北地区,则以散关营的朱猛为统制,亲兵营陈东为副统制。” 这一通安排,可是费了朱谊汐一顿饭的功夫,才商议完成的。 嫡系、流贼、官兵,三大派系,雨露均沾,都照顾到了,谁也没话讲。 治军,就是治将,治人,平衡与公平,是必须要有的。 升官、发财,豫王都给了。 只是对于统制的稀缺感到失望,但依旧扑灭不了大家的开心。 酒宴正式开场,豫王高坐其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一言一行,皆在眼中。 自诩为秦军嫡系的,李继祖亲热的与朱猛讨论闯贼战事,对于其盛极而衰,颇有几分谈兴。 而,官军阵营势力最为雄厚,但又分为两派。 以尤世威的边军,瞧不起陈永福为首的内陆官兵,如赵光远,杨展等川军,所以干脆一分为二。 流寇阵营,白旺与惠登相为首,细分的没那么厉害,满脸横肉,双眸有神,气势倒是十足。 都聚拢在豫王的旗帜下,党中有派,人心不同。 有序竞争,才是朱谊汐喜欢的。 “贺殿下晋封豫王——” 赵舒望着酒气十足的诸将,不由得起身,举起酒杯,恭贺道。 “贺殿下晋封豫王!” 诸将也忙起身,神情恭敬的说道。 “同喜——” 朱谊汐也大笑:“此非我一人之喜,而是众人之喜。” 说完,他一饮而尽。 如此,气氛来到了顶点。 见此情形,朱谊汐很识趣的离去。 他这个主君在,大家都放不开。 见到豫王走了,将领们更欢快了,荤段子源源不断,粗话俚语更是数之不尽。 “殿下,刚才阎掌司,言语了铜钱之事。” 赵舒也趁机离开了酒宴,寻到了透气的豫王。 详细述说了铜钱事。 “既然财政不堪重负,那就弄吧!” 朱谊汐望着襄阳府的宫殿,沉声道:“孔方兄弄不得,那就仿制银币的实心铜钱吧!” “含铜量,不得低于六成,要把握其尺寸。” 铸币的利润,着实太高了。 别人不知晓,但朱谊汐明白,自己以一人之力,将中国从铜银双本位,带到了银本位。 但还不行,最稳妥的,还是金本位。 看来,只有等到与日本贸易后,才有足够的黄金来铸币。 或许,可以参与南美挖金山…… 可惜,不能发行纸币,宝钞形同废纸,在民间毫无信用可言。 带着醉意,朱谊汐越想越多。 回到王府,直接姐妹花同行。 借着从妙仙那里学来的佛法,朱谊汐对于罗汉叠法,颇为兴致。 上下都被酥软包围,一时间,波涛汹涌,难以自持,亿万佛经喷涌而出…… 佛法无边,学海无涯,朱谊汐操练起认真的学习态度,越发的真诚起来。 …… “参将?” 汝宁府,信阳州。 自得到接纳后,红娘子一行人,也有了安身之处。 汝宁虽大,下辖十四州县,但由于李自成决定以襄阳为根据地,所以采取掠夺河南的政策,以至于汝宁荒废。 所谓,高原一望,率数十里,高者为茂草,洼者为沮洳。 而汉阳王那边,还给了三千石粮草,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比如,此时红娘子手中,就有了豫王的册封军令,以红娘子为参军,率兵两千,兵进汝阳。 汝阳,即汝宁之府治。 “红娘子,你真的要去汝阳吗?” 端庄贤淑的汤娘子,美眸中满是关切,不由道:“你要是有了闪失,我们该如何是好?” “不得不去啊!” 红娘子叹了口气,擦了擦汤娘子脸上的灰尘,冷声道:“咱们在信阳待着,就是他汉阳王,不对,是豫王的仁慈。” “但天底下不会掉馅饼,一切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想到这里,她紧握着这份参将任免军令,心中甚至颇为欢喜: “我听说闯贼在洛阳一带行动,想必是引起了豫王的注意,咱们进军汝阳,怕是威逼闯贼。” 瞧着红娘子一脸欣喜的表情,汤娘子一愣,聪慧的她,立马追问道:“你不会是想要为夫君报仇吧?” “红娘子,闯贼势大,你莫要以卵击石啊!” “这是最好的机会。” 红娘子双眸闪烁着泪光,露出坚毅的面容,抖动着披风,沉声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我一定要拿李自成的狗头,祭奠李郎的在天之灵。” 饱满的胸前,起伏不定,显露出她极为激动的心情。 见此,汤娘子神情恍惚道:“你可以为夫君报仇,而我又能做什么?” “你相顾好李氏一家。” 红娘子果断地说道:“收养个嗣子,继承李郎的香火。” 说着,她仰望着天空:“我若一去不复还,日后也能吃点香火。” 第202章 当今无后 欢庆不过数日,诸将受到豫王的教导后,就各自带着队伍,飞奔各地。 如此,留在襄阳的,却还剩下散关营、亲兵营、火器营、骑兵营、明杰营,明恩营,以及曹勋、王祥二川将。 襄阳城下的战兵,约有五万人。 得知满清的用兵后,对于南阳,自然用心了。 陈永福加尤世威二人,兵马就有一万六。 在二人离开襄阳后,紧随其后的,就是十万石粮食。 军政司在整个十一月份,主要任务,就是向南阳,运送至少三十万石粮食。 由于采取了锁关策略,除了长江,都是有进无出,这让豫王府治下,自成一体。 好处就是,封锁消息很便利。 瞒住汉江上的船只,就足已。 孙长舟手中掂量琢磨银币,看着那显眼的崇祯十七年,不由得失了神。 “孙先生,殿下请你过去。” 宦官轻声提醒道,态度亲近的很。 大家都知晓,这位男人,可是孙萱儿的叔父,不容小觑。 时常贴近殿下,比王妃还要亲近,谁敢招惹? “多谢!”他随手将银币递上。 宦官会心的收下,笑道:“殿下心情还不错。” 孙长舟点点头,不再言语,跟在身后,快步而去。 一晃数月,待他再来王府时,只觉不复之前的空荡荡,反而人显得拥挤。 这也是预示着,豫王时运的蒸蒸日上。 谁能想到,昔日一落魄宗室,能封亲王,镇守一方? 想起南京城对其的污蔑,憎恨,嫉妒,孙长舟不由得感慨万千。 来到殿前,熟悉的亲卫几乎换了七成,想来都下放到了军中任职了吧! 不过,小十三依旧雀跃,充当太监的角色,负责传递消息,颇有总管的威风。 对于孙长舟的到来,十三忍住寒暄的冲动,跳了两步,才快跑过来,贴在他身边道: “萱儿姐姐盼着您回来了,让您待会去见她。” “萱儿入王府了吗?” 孙长舟见殿中还有人声,不由地低声问道。 “没呢!”十三摇头,一脸无奈道:“殿下说了,她不想,就黏着宗主,谁不晓得她的心思?” 这下,孙长舟有点尴尬了,糊弄了几句,终于等到了传话。 “臣下孙传舟,叩见殿下!” 见到一满脸威严而又熟悉的脸庞,孙长舟忙跪下,毕恭毕敬。 “起来吧!” 时隔两月,再见孙长舟,朱谊汐也颇有些感慨。 一去江南建立情报网,顺便给了封亲王造势,也不知效果如何了。 “锦衣卫的密探机构如何?” 朱谊汐迫不及待地问道。 “托殿下鸿福!”孙长舟这才抬起头,说道:“索性银钱带的足。” “虽然北镇抚司掌刑指挥吴邦辅,重建锦衣卫,但钱粮不足,内阁又压制,许多同僚也就乐于为殿下效劳。” “银钱啊!” 朱谊汐叹道。 归根结底,还是钱财说的算。 “如今南京的局势如何?” “内阁完全被首辅马士英掌控,但六部多为东林党人,常有不服,陛下乐于后宫,繁衍子嗣。” 孙长舟补充道:“由于陛下选拔秀女,一时间江南嫁女之风甚起,可谓是闹腾不安。” “秀女?” 朱谊汐随口道:“时乃国难,陛下未免着急了些,不利于民心。” “等等!” 突然,朱谊汐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悲痛:“陛下,至今无后?” 要知道,弘光皇帝朱由崧,是在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出生的,如今三十八岁,在民间,足以当爷爷了。 但,非凡没有孙子,就连儿子都没一个,这就有点令人回味了。 所以,着急选秀,筛选妃子,也就情有可原了。 再不生儿子,就没能力了。 一个没有儿子的皇帝,怎么能让臣下安心。 到这时,朱谊汐对于自己的辈分有些后悔。 如果不是王叔,而是侄子,那直接认爹,作为嗣子。 法统直接在手,再配合军队,谁敢放肆? 可惜,太可惜了。 心中连连感叹,面上却露出一副忧患模样:“陛下无嗣,这江山又将何向?” 闻言,孙长舟来不及感叹豫王殿下的演技,忙回道:“陛下兄弟颍冲王、德怀王,皆在洛阳失陷时不知所踪。” “那也就是说,若陛下千秋后,只能是潞王了?” 朱谊汐毫无顾忌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心情莫名不好。 其实,如果按照序统来说,潞王之后,还有瑞王、惠王、桂王,怎么也轮不到朱谊汐。 对此,孙长舟只能默然。 既然伦序不到我,那只能凭借着威望,以众望所归来登基为帝。 由此,河南这场仗,还真的要打起来。 似乎才想起来孙长舟在场,朱谊汐露出笑容:“南京那边的情报网不要断,要努力维持。” “每月给你一万两,东林党,南京,江北四镇,所有的消息,都要打探清楚,最好收买其贴近的人。” “一万两?” 孙长舟惊了,随即大喜,忙拜下:“卑职绝不辜负殿下期望。” 说完,他抬起头,盼望道:“臣下收罗消息,总得有个衙门,也好办事吧!” 朱谊汐一听,就露出一丝笑容。 这就是要编制啊! 编制的重要的,不言而喻,一旦出了事,上头有人。 想了想,朱谊汐说道:“锦衣卫是不能再用了,南京已经重建了一个,得想个好名字才行。” 这般思量,朱谊汐想到了自己的参谋司,可以把情报机构,挂靠在参谋司下。 “参谋司下设考功、搜讨、粮饷、医署、水师、器械六科,你就挂在搜讨科旗下吧,我再另设个练兵科。” 所谓的搜讨科,之前就是专门负责招兵的,如今变为练兵科,倒也是恰当。 毕竟,俘虏那么多,挑挑拣拣,比招兵来的强。 例如水师,九江一战,水手立马就充足了,再到练兵营调理思想,就合格了。 “搜讨科?” 孙长舟呢喃道,总感觉没有锦衣卫来的威风,有股小家子气。 “军情密探,越是平白无奇,越不容易引人注意,日后,锦衣卫也不远,将就用吧!” 朱谊汐知道他是嫌弃挂靠,不由得笑道: “虽说是挂靠,但却有独立衙门,给你个腰牌,可以直接见我了。” 孙长舟这才大喜,苦尽甘来,终于又当官了,随时可见豫王,这才是最大的利器。 “来,给你认识一下!” 说着,羊乐就走了进来。 “见过孙科长!” 羊乐拱手笑道。 “他日后负责监察百官,湖广、四川等内情,你负责外情。” 朱谊汐轻声解释道。 “在下羊乐,负责承奉司!” 羊乐态度亲近地笑着。 “承奉司?” 孙长舟嘀咕着,心中颇为不爽利。 比我这搜讨科好听多了。 第203章 宗亲之谊 领了腰牌,搜讨科算是正式成立了。 不过,孙长舟还有的忙。 一应的官职,还需要豫王同意,还得去军政司提拿银。 等到他回到自己的宅院时,已然累的够呛, 不过,十六岁的儿子,孙林,倒是齐整地恭迎:“恭贺父亲归来。” “你小子!” 孙长舟笑了,日渐成熟的儿子,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宽慰。 “军法司如何了?” “爹,军法司太难了。” 听到这,孙林忙倒苦水,小脸皱成一团:“骄兵悍将,就没几个读过书的,非得打上几板子才听话。” “朱实在襄阳盯着,我随军,各营去巡查,累得很。” “不知好歹!” 孙长舟笑骂道:“殿下那是照拂你,等过几年,你就能升官了,到时候前途比你爹我强。” “对了,听闻军将们都升官发财了你小子也有吧!” “军法司不同,毕竟不用上阵,殿下就奖赏了半年的俸禄。” “那也不错,你们平常的俸禄,本来就高!” 外套被换下,孙长舟换上常服,松了口气。 “老爷,大小姐来了!” 父子俩说着话,孙萱儿就到了。 “叔父,小弟!” 孙萱儿迈着大长腿,穿着贴身的劲装,风风火火,颇有几分飒爽英姿。 “萱儿!” 孙长舟见她面色红润,不由得叹道:“殿下有意收你入房,你怎么拒绝了?外面多少风言风语。” “让他们说去。” 孙萱儿直接坐上,不顾冷茶,直接饮下,脸上满是不在乎: “我伴在殿下身边,随时可见,比那些在王府中等候临幸的妃嫔强多了。” 闻言,孙长舟陷入沉思,良久,才道:“你可想要生下长子?” “没错。” 孙萱儿脆声道:“虽然我成不了王妃,但世子之位,还是能望望的。” “糊涂!” 孙长舟闻言,脸色凝重起来。 如果孙萱儿诞下庶长子,对于孙家来说,是祸非福。 谁愿意让外戚,来掌控锦衣卫? 虽说一开始还能享受亲近恩宠,但是到了后期,焉能掌权? 但同样,如果顶着爵位,享受荣华富贵,也是一桩美事。 脚步来回挪移,孙长舟这才深叹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若非必要,你就莫要出宫,寸步不离殿下!” 见孙长舟一脸凝重,孙萱儿有些奇怪:“叔父,这又是为何?” “为了将来,你孩子的正统性。” 孙长舟沉声道:“记住,绝不可疏忽大意。” 孙萱儿虽然近水楼台,但风险也不小。 若是诞下子嗣,泼脏水的可不是,流言蜚语下,就算是真的,也会丧失继承权。 孙林也晓得其中的隐情,不由得劝道:“姐姐,还是听爹的。” “豫王权势日升,一些攀炎附势之辈就来了,多少人想着权力,其中鬼蜮心肠的不在少数。” “还是小心为上。” 这下,孙萱儿认真起来:“叔父,我明白了——” 见此,几人才松了口气。 而这边,朱谊汐刚白日说法,费了一番口舌之争,直让黄洁儿,也了解到道法的博大与精深。 黄洁儿羞赧不已,低声表示,之后一定要多学习知识,无论是佛法还是道法,都很让人上瘾。 豫王殿下倒是并非想要白日说法,但被弘光皇帝刺激了一下。 他也突然想起,自己二十一了,五六个女人,竟然也没有子嗣。 现代也就罢了,这可是古代啊! 辛苦打下的江山,难道传给嗣子不成? 所以,不得已,意大利炮就直接发射了。 “不急!” 神清气爽后,朱谊汐忽然醒悟:“隔三差五的打仗,根本就没时间,这不是我的身体问题。” 而就在这时,瑞王求见。 老爷子就挺着大肚子,仿若七月怪胎一般,慢悠悠走来:“豫藩,我这次前来,实属是被人求着过来的。” “兄长乃堂堂亲王,不想做的事,还有敢强压的?” 对于五十多岁的老瑞王,朱谊汐一口一个兄长,倒是也不尴尬,叫多了就习惯了。 “嘿嘿,说实在,也算是好事。” 瑞王朱常浩憨笑道:“一则,是前代秦王朱存机有一女,年岁也大了,即将婚配。” “秦藩也是年轻,没有主意,所以就想着你来做主,毕竟你与秦藩,也是同出一脉。” 朱谊汐自然了解,这位郡主,乃是秦王朱存极的兄长,朱存机的独女,正因为无子,就传给了弟弟朱存极。 可惜,朱存极虽然如今也无子,但有个四弟朱存木釜。 朱存枢、朱存机,都绝嗣了,朱存极也悬,老四看来也有点躲不过去。 理论上,如果大明不亡,朱谊汐还真的能上位秦王,合阳王一脉,血脉可比永寿王近。 不过,豫王一到手,秦王他也就不稀罕了。 “我会找个好人家的。” 朱谊汐点点头,理论上也是自己的侄孙女,举手之劳而已,还可以用之拉拢将领。 “那便好!” 老瑞王笑了笑,犹豫半晌,才道“豫藩,你也是晓得,咱们藩王背井离乡的……” “几个郡王府不是住下了吗?” 朱谊汐打断道:“也是传承上百年的府邸,虽然小了些,但也合适。” “府邸倒是不错。”瑞王无奈,继续解释道: “虽然我在汉中有些田产,与秦王也有些积蓄,但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吧!” 说着,他圆脸上可怜兮兮地说道:“秦藩的一些宗室,襄藩、楚藩、荆藩、辽藩等宗室子弟,也无衣无食,甚是可怜——” 听到这,朱谊汐哪里不明白,这是宗室们穷困了,想要宗禄过活。 如果在去年,他倒是很认同,反而是同一阵营,但如今屁股决定脑袋,他就头疼了。 跟当时的孙传庭一个样。 不给吧,他在宗室的名声就差了,团结宗室这个牌,就不好打, 给吧,这一大团人,给不起啊! “等等,辽藩不是在隆庆年间被废了吗?” 朱谊汐疑惑道。 “辽藩废了,但宗室划归了楚王管辖。” 瑞王解释道。 建文年间,辽王听命从辽东搬到荆州,结果半路上朱棣继位了,待遇削减了九成。 后来张居正报祖父被灌醉而死之仇,就废了辽藩。 其宗室穷的叮当响,活下来不少。 “宗禄,我也不是不想发,着实湖广糜烂,没有多少财赋。” 朱谊汐念叨道,突然,他似乎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实在是饿得没法子,在湖广,宗室子弟无论是参军,读书,经商都可以为之。” “另外,凡可自证身份的,每人我佃租其百亩田地,自力更生。” “啊?”瑞王一楞,瞠目结舌道:“豫藩,你这是在找佃户啊!” 第204章 人心难测 “王兄,话不能这样说!” 朱谊汐忙摇头,这要是传出去,在封建时代的亲亲规则下,相当于虐待宗族,得被骂死。 他忙搀扶其坐下,语重心长道:“宗亲与我,骨血相连,怎能让他们当佃户?” 瑞王露出不解的面容。 “您老也清楚,维持着十来万的军队,我也是精疲力尽,竭尽所有。” 豫王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惆怅:“宗禄着实发不出,但也不能坐等宗亲们饿死,所以,我才出自下策。” “如果直接发钱,或者土地给他们,要么就花费一空,又成了闲人。” “按照我的想法,将田地租赁给他们,只收一成的租子,十年后,若是踏踏实实的种地,这个地就索性给他们了。” 这样一说,瑞王才缓过来,被洗脑了一遍,呢喃道:“你倒是没说错,宗室中的败家子可不少。” 长时间供养,能转过来很少。 “不过,贼乱湖广,倒卖家产,怕是为了一口吃食。” “你若是直接给他们田地,很快就卖了,得了银钱买粮,只能救一时,无法长久。” “是啊,欲壑难填!” 朱谊汐很高兴瑞王有这般见识,不愧是活了几十年的老人。 不过,他见瑞王依旧欲言又止的模样,朱谊汐哪里不明白其私心。 明朝的宗禄,都是地方拨下,瑞王,秦王,永寿王,被迫来到了襄阳,宗禄自然没戏。 想了想,朱谊汐沉声道:“王兄,藩田是别做指望了,如今的话,秦、瑞二藩可去我府中支应五千块,永寿两千块银币。” “藩下的郡王,就不得再支用了,让他们自力更生吧。” 瑞王见此,也放下了心,自己那一份在就好,其他人管不了那么多了。 安抚了瑞王后,朱谊汐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段时间竟然遗漏了宗室们。 虽然说,他们成事不足,但败坏他的名声,那绝对是绰绰有余。 况且在这个乱世,宗亲用起来,还是颇为方便的,毕竟有家法。 瑞王半满足的离去,带来了豫王的意思: 允许宗室自力更生。 发下例田,资助生活。 这下,瞬间就在整个襄阳流转起来。 甚至,为了怕遗漏,衙门附近贴了告示。 襄阳码头,每日都有上百艘船只停靠,需要大量的力夫,人口的减少,让力夫的待遇不错。 又是一个黄昏,伴随着长长的影子,力夫们三五成群的结伴而走。 其中,许多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门道中落,不得已干起力夫,每日二十枚铜钱,足以填饱一家人的肚子。 “铃哥儿,走,今日得钱了,咱们去弄口肉包吃。” 几个年轻人,身材矮瘦,但脸上满是笑。 没有战争,填饱肚子,偶尔吃口肉,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不了!”朱翊铃摇摇头,说道:“肉包子三文一个,一升(一斤半)糙米也才五六文,还不如买点米回去呢!” “算了,铃哥儿还要养家,与咱们不同。” 几人也不强求,话语间对于肉包子的垂涎,怎么也止不住。 “多亏了豫王,不然这粮价指不定升到哪里呢!” “太平了就好,能活着就好——” 几人感叹不已,更是讲究及时行乐,肉包子一定要买。 分开后,朱翊铃穿上外套,从怀中掏出十枚铜钱,来到了粮铺,见到了粮价板: “伙计,给我两升糙米。” “好嘞!” 伙计忙称量着,因为是老主顾了,笑道:“铃哥儿,麻袋明天还回来就成。” 说着,递来粮食,转手记下:铃哥儿麻袋一个…… “多谢!”朱翊铃满脸感谢,一个麻袋值两文,在民间,也是值钱的。 “铃哥儿,你家有病人,糙米熬粥可不好,得用小米,咱们是老主顾了,六文一升。” 伙计轻声道。 朱翊铃看着标价七文的小米,从怀中再掏出六文钱,买下一升。 伙计不以为意,记下两个麻袋,一边称着说道: “听见了没,豫王殿下照顾族亲,凡能自证身份,就与百亩地租种,租子只要一成,十年后,只要勤勉尽责,就归他们所有了。” “这是找佃户吧?”朱翊铃脱口而出。 “就这一成租子,十年后白得百亩地,大把的人想去呢!” 伙计称好,摇头道:“可惜呀,我不姓朱。” “姓朱,也没什么好的,要命的时候可后悔不得。” 朱翊铃不理会伙计的错愕,摇摇头,拎着两麻袋,直接回家。 与襄阳城大部分的百姓一样,他的屋舍,本就不是自己的,反正灭门了许多,随意找个破旧的,修缮一下就住下。 一间小院子,三个房间,藤蔓缠绕,青苔环墙,虽然破旧又小了些,但却是他难得的安慰。 “母亲,三娘,我回来了。” “咳咳,铃哥儿。” 母亲卧床,脸色苍白,一旁的妻子正熬煮着药,曾经白皙的皮肤,也变得蜡黄。 他自顾自地将米倒入米缸,然后刷锅,倒水,拿着柴火烧将起来。 “铃哥儿,实在难为你了,好歹你也是陨城王!” 母亲皱眉,感叹道。 “夫君,让我来吧!”妻子想要帮忙,被制止。 “娘,郧城王就别说了,襄王都不知所踪。” 朱翊铃摇头,这一年多来,因为这个姓氏,他吃了不知多少的苦头。 郡王,在他眼里,就是洪水猛兽。 “如今襄阳是豫王,咱们好歹也是宗室,不至于如此吧!” 母亲见后者依旧沉默,不由得愁声道:“这郡王也没什么,但就是我这身体,拖累你们夫妻。” “我就想着,好歹是秦藩,治病,救济些许,还好可行的吧!” 这下,朱翊铃默然。 他扭过头,看着妻子的沉默,以及母亲的哀愁,顿时心如刀割。 朱翊铃明白,此时的条件只能苟活,想要治病,比登天还难。 除了他这个郡王身份,还有什么可言的? 但,一旦显露身份,日后还想躲避兵灾苟活下来,想必是不可能了。 “如今我娘都快活不下去了,哪管日后?” 咬着牙,朱翊铃改变了初衷。 第205章 战前准备 不消几日,就有三位郡王,数十位将军,上百中尉前来,让朱谊汐着实诧异: 张献忠这斯,着实瞎胡闹,太粗糙了。 你看李自成,无论是亲王还是郡王,一股脑的封为将军,带到了西安。 不过,郡王到底与普通的宗室不同。 按照明朝的潜规则,亲王代表着一个藩国,亲王被废,整个藩国宗室,也被废除爵位。 同样,郡王也是小藩国,地位尊崇。 一个郡王,再多将军、中尉也不无法对等,同样,再多的郡王,也比不了亲王。 所以,朱谊汐对于几个郡王,也是礼待有加,自然不是分一些土地就完了。 于是,在秦王、瑞王、永寿王后,有添了几个吉祥物,养着呗。 其他的宗室,将军,中尉一类的,都被安排去了武昌府,耕地去了。 荒地得到安排,繁多的宗室也得到解决,一举两得。 想到此处,朱谊汐不无得意的想: “既解决了宗室问题,还能得到好名声,日后推广天下,必然也是顺利的。” 不过,藩王最多的湖广、河南、陕西,几乎都被霍霍了,排忧解难,还是得农民军啊! 朱谊汐亲切地接见了宗室们,表达了自己晚来的安慰。 一年多的漂泊,困苦,让这些宗室们懂事不少,没有拿架子的。 想来也是,端架子的,也活不到现在。 能用钱解决的,就不是事。 一番操作下来,朱谊汐的豫王,得到了湖广地区宗室们的认可,纷纷向南京上表其功勋。 弘光皇帝以及内阁,也深切的认识到,豫王这是在争夺宗室中话语权。 冲击南京朝廷的法统。 他们自有一番操作反击。 豫王则不管那么多,挪移脚步,来到了襄阳城外的粮饷大营。 或者说,是参谋司下的粮饷科,他们设置的军需辎重营地。 高瘦的朱谋,陪着笑,在前头引路。 豫王夹在中间,两旁分别是朱猛,陈东,刘廷杰、李经武等将领,可谓是众星拱月,好不热闹, “殿下,早在汉中时,依您的吩咐,弄了豆油掺和饭菜,将士们体力充沛,但米粮的消耗就少了。” 朱猛闻言,配合道:“没错,吃油多了,将士们不仅肚子饱了,大米反而真的少了。” “肚子里有油水,就吃不下太多米饭。” 朱谊汐淡淡地笑道:“空下来的运量,装载豆油,绰绰有余,而且到了战时,这些油,可是杀人利器。” “殿下英明!”“殿下真厉害!” 一时间,吹捧四起,马屁飞扬,着实让人陶醉。 朱谊汐也享受这般,在古代粮道困境中,以耗油来减少粮食,几乎没人想到。 “所以,小的为了不辜负殿下的良苦用心,特地让王老爷子,弄了水锥,用来榨油,每日可得数千斤豆油。” 啪啪啪啪—— 响彻云霄。 说着,朱谋引众人来到水边,大量的木锤不断地起落,黄黑色的豆油不断地冒出,场面过于惊人。 “豆渣,可以做马料,战马也喜欢吃,能省却不少的草料钱。” 朱谋笑着说道。 “岂止是战马!” 豫王殿下望着眼前这场面,不由得感叹道:“危急关头,人也可以吃。” 众将脸色瞬间一正,这可是备用粮草,不得不认真。 接下来,又朱谋带众人来到了军粮场房。 数千名俘虏,两三人一队,围着铁锅,一人拿着铁锹,不断地翻炒着什么,另外两人不断地添加什么。 “这是炒粉。” 朱谋带着众人来到跟前,对着铁锅说道:“豆渣,加上米粉,加盐,再添了点油,以及碎肉,然后不断地翻炒,最后成了炒粉。” “这炒粉,抓一把放在锅里,然后再加水,就能泡发起来。” 说着,朱谋让人拿来碗,抓起一把炒粉,倒入热水,搅拌一会儿,一碗糊糊就出现了。 有碎肉,有盐,有油,还有米,豆渣,可以说是极为丰盛。 “这,可比咱们的锅盔好多了。” 刘廷杰吃了一口,感慨道: “在边镇的时候,锅盔硬得很,还没有味道,嘴巴里淡出个鸟来,将士们只能拿马尿来和,才有点咸味。” 朱猛则感慨道:“这可比运粮省多了,简易方便,还不用什么菜,烧点水就成,添点油进去,就是美味。” 豫王会心一笑,这可是我想出来的,借鉴了开国时期的炒粉以及蒙古人思路。 “草原的鞑子,行军打仗,都喜欢把肉磨成粉,吃的时候拿水一泡,就满满当当。” 朱谊汐捏了捏干巴巴的炒粉,随口道:“这炒粉,不仅加了肉粉,还有豆渣,有时候还加了茶叶碎,盐也不缺,将士们吃起来,也有味道。” “盐不缺的。” 朱谋忙道:“一斤炒粉里,六两米粉,半两盐,二两豆渣,一两肉,耗费不少钱呢!” “就这一石下来,即使人力不值钱,也得两块钱。” 肉不值钱,都是鱼肉,剁成了泥,最贵的反而是盐。 “这很值当。” 刘廷杰连忙认真,生怕豫王舍不得钱: “殿下,打仗时,最缺的就是粮食不足,有了这样的炒粉,将士们就不会饿肚子。” “我当然知道。” 朱谊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激动,轻笑道:“今日带你们过来瞧瞧,就是想让你们放宽心,皇帝都不差饿死兵,我岂能如此?” “除了这些,还有两三万人,日夜不停的翻炒,半个月,就能弄十万石。” “此次北上河南,岂有不胜之理?” 一旁的朱谋也不由得补充道:“殿下也怕将士们嘴巴太淡,所以也采买了许多酱菜(腌菜),也将送往前线。” “还有腊肉,熏鱼,咸鱼,也在不断的送往南阳。” 望着诸将震惊的面容,朱谊汐轻声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这下,众将彻底震惊了:这得是多少钱? 除了粮草,朱谊汐还督促匠营,数月来,弄了三万副简易的铠甲。 即,模具灌铁,类似于一件体恤衫似的简陋铠甲,俗称衣裳似的铁疙瘩——乌龟壳。 别看它丑,但方便。 套上就能穿,还具有一定的防护能力。 第206章 心怀憧憬 可汗大点兵,卷卷有爷名。 豫王即将出征,对于襄阳城的百姓来说,或许并不怎么关切。 但对于秦军将士们来说,可谓是至关重要。 火器营全部北上,一半的亲兵营,也抽调北上,留下几千人守护襄阳。 襄阳城内,一处宅院中,几户人家共居。 在东面的狭小而又温暖的屋舍,屋顶用芦苇编铺就,又添了一层稻草,点滴的雨丝都不会落下。 院中,一口井水乃是几户人家共有,一个男人,披着单薄的褐衣,渍渍渍,不断地磨刀。 几个半大的孩子,透过窗户,饶有兴趣得观望着,即使家人多次喊叫,也不搭理。 男人一笑,不做理会。 “爹,刀能给我耍耍不?” 这时,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大眼睛,抿着嘴,畏畏缩缩地喊道。 虽然畏惧,但对于刀的喜爱,让他双目放光。 “不行,你还太小了。” 贾演摇摇头,对于这个继子,他倒是不讨厌,只是怕他乱来。 “哦!”二狗子失望的低下了头。 “当家的,你又要去打仗吗?” 屋内,正煮着一锅红烧肉,浓厚的香味散出,露出一张干瘦的黄脸。 她是贾演去年来襄阳时,娶的婆娘,还带着一个儿子。 当时他想着,生育过女人还能再生,有个儿子,日后也能给他传承香火。 毕竟随时战死沙场,继子也是儿子。 女人的脸上,满是关切:“能不去不?” “豫王的饷钱,没那么容易拿!” 贾演叹了口气,将刀收起,随即道:“因要北上,所以才放了五天假,不然哪有这好事。” 说着,他一把将便宜儿子抱起,直接扛进了房间:“该吃饭了。” 只见桌子上,除了一盘红烧肉外,还有一壶酒,以及一碟酱菜,一碟青菜。 在这个乱世,也算是极为丰盛。 “吃!”端起脸盆大小的碗,贾演直接就是吃了起来,动作飞快。 不时地夹着几块肉,嘴巴鼓鼓的。 二狗子哪怕看多了,但还是惊奇不已。 “看甚,你也吃!” 贾演随手夹了一块肥肉给儿子,又吃了起来。 一会儿,大半盘红烧肉,就进了他肚子。 “你们怎么不吃?” 贾演看着没动筷子的母子,不由道。 “当家的,家里不能没个顶梁柱。” 女人捂嘴哭了起来。 男人的月饷,功勋赏赐,才让这个家好了起来,如今又去打仗,也不知未来如何。 “这有甚,吃豫王的饷,打仗是免不了的。” 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贾演拍着桌子,无奈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来。 “这是我用功勋点换来的地,加以前的,一共三十亩,都在武昌府,我要是没了,就去那吧!” 贾演叹了口气,情绪也有些失控。 女人一见这,哭声渐小:“有地能做甚,没个男人,也只能被欺负。” 话是这样说,但一叠地契,已然收入怀中。 二狗子也明白,这个当了自己一年的爹,指不定什么时候没了。 “爹,你一定要回来。” “嗯!”贾演笑了,点头道:“你爹我刀枪不入,只是你娘肚子不争气啊!” “跟孩子胡说什么!”女人羞恼道。 管着十人的什长,贾演吃喝在军营,每月一块五月饷,养着一家人绰绰有余。 每旬一顿肉,是必不可少的。 二狗子最期盼,就是这个爹放假回家,就可以吃肉了。 闹的动静,他也习惯。 “我要是没回来,豫王说,会有抚恤,就是三十亩地。” “你们母子带着地契,就去武昌府,守着地,弟兄们的地都在一起,没人敢欺负你们。” 贾演喝了口酒,毫不在意地说道。 二狗子专心吃肉,女人则愁眉不展。 “等我回来,估摸着又是十几亩地了,你这女人,就该眉开眼笑了。” 贾演不愿浪费时间,抱着女人直入内屋。 咯吱咯吱,啪啪啪啪,交响声不断响起。 二狗子吃着肉,双手并用,满脸的油,对于此事毫不在意。 “大哥,该回营了。” 这时,住在隔壁院落的兄弟们,过来喊道。 放假归营,都是夜归,不可能晨归。 贾演万分不舍,最后摸了一把奈子,可惜道:“咋就没个娃娃呢?” 女人心满意足,回味道:“多来几次就行了,一月才三天假,太短了。” 听这话,贾演一哆嗦,这他么比军营操练还累。 “咱军中吃的油水,都让你这女人吸去了。” 愤恨的说了一句,贾演挎刀而去。 “看来得多弄些地来,不然有了儿子,还得读书呢!” “就算是闯贼,建奴,也得拼命才行啊!” 心中打定主意,立马就精神振奋起来。 十一月十五日,各军归营清点人数。 翌日,以骑兵营为先锋,向南阳而去。 其余诸营,缓慢而动之。 另一边,位于武昌府,襄阳府的军屯中,开始按五比一,抽出俘虏,搬运粮草辎重。 说白了,就是民间困苦,徭役征不动,就用俘虏代替。 各军屯精挑细选,以身强体壮为首选。 于是,近五千人被迫征用,运送辎重。 数月的劳作及调教,俘虏们几乎没有不听话的。 不听话的,都被折磨没了。 “青哥儿,咱们被选中了。” 王纯青赶着羊,耳旁忽然有人说道。 杀了心头大恨,他入了军屯,无欲无求,听话的很,很快就被命为俘虏的头头。 别人割稻,他就只用放羊喂鸡。 “是吗?” 王纯青心头一动,军屯日子虽然轻松,但吃的粗糙,活的粗糙,长久下来着实憋屈。 “去搬辎重,怎么说也是辅兵。” 王纯青惊喜道:“若是有机会,咱们也能立功勋,离开这呢!” “没错!” 这时,瘸着一只脚的屯长走过来,沉声道:“你们要是有了功勋点,就是战兵了,再不济也是守兵,可以离开军屯。” 俘虏们大喜过望。 这个特殊的消息,传遍所有的军屯,一时间,人心奔涌。 …… 武昌府,当阳县。 “县尊,军政司发下命令,要求各县配合守兵,清剿盗贼,安稳地方,监控军屯……” 朱谊泉刚吃早饭不久,就被聘请的师爷惊扰,一股脑得说了一串词。 “又要打仗吗?” 朱谊泉一惊,叹了口气。 “应该是的。” 师爷也同样叹道:“豫王他老人家,几乎无月不战,前不久刚打下九江,如今又要北上河南了。” “对了师爷,当初聘请您的聘金是多少?” 朱谊泉忽然问道。 “学生惭愧,只记得是六十两。” 师爷一愣,这才道。 “如今银两改银钱,索性,聘金为一百块吧!” “啊?学生多谢县尊体谅。”师爷忙谢道。 币改禄后,七品知县的月俸是六十块银币,年入七百二十块。 “这段时间,还得你多多帮衬才是。” 朱谊泉感慨道。 当了县令,自然更想往上爬,政绩就得师爷多帮忙才行,要舍得花钱。 第207章 方城夏道 东方微微泛白,浓厚的晨雾笼罩在大地上,仿佛是穿上了乳白色的婚纱,遮掩了其勾人魂魄的曼妙。 耳旁传来叽里咕噜的车轱辘声,朱谊汐从睡梦中醒来。 “什么时辰了?” 掀开车帘,朱谊汐探头望去,军队仿佛一条长龙,举着火把,在浓雾中点点星光。 借由着火光,依稀能够见到路边浓霜铺就的野草,分外的丝滑,厚重。 抬眼望去,官道两旁毫无人烟,一片的深邃。 “大王,已然是辰时三刻了。” 孙萱儿忙收拢起大长腿,为他梳拢长发,瞥一眼高耸的裤裆,贴心地端来了尿壶。 朱谊汐也不觉得尴尬,巨大的王驾十分宽敞,站立躺卧自如,他起身开闸放水,一边说道: “快到冬至了吧!还没下雪。”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二十四节气,以为准绳。 但如今小雪、大雪都过去了,整个南阳依旧没下雪,就显得异常了。 在这个小冰河期,气候十分的反常,对于战争的影响,那是极其重要的。 比如,去年的孙传庭,在汝宁,接连不断的暴雨,阻隔了粮道,更是让他陷入重围中,李自成一点点利用兵力消耗,酿成了大败。 此时,他已经离开了襄阳,经过了南阳,将去往裕州,视察方城棱堡的情况。 最后,再伺机而动。 “让朱谋、陈永福、尤世威,朱猛四人过来。” 一边洗漱着,豫王殿下轻声吩咐。 很块,睡眼蒙胧的十三,就从马车外得令,快步而去。 趁这功夫,孙萱儿收拾了一番,豫王也换上了常服。 “卑职拜见殿下!” “进来吧!” 从寒气逼人入到暖洋洋的王驾,几人脸上不由得放松许多。 盘腿坐着,朱谊汐让几人放松,随即问道:“冬装都发下了吗?” “禀殿下,都发下了。” 朱谋忙点头,强调道:“南阳的兵马,本就换上了冬装,其他弟兄们,在襄阳就换上了。” “是吗?” 豫王面色淡然,随口道:“如果发现冻死的将士,我会追查到底。” “殿下放心。” 朱谋忙打包票:“除了棉袄,我还给将士们换上了带有木齿的靴子,头上有风帽。” “没有衣裳遮挡的,都擦了猪油,冻疮都很少。” 风帽,顾名思义就是挡风的帽子,脸的左右有布帘,类似于抗战时日本人的屁帘帽,早在唐宋时就有了。 这就是有根据地的好处,无论是鞋袜,还是帽子,猪油,都能够顺利的凑齐,生产力有保证。 这些东西,都是从交由陕商去办,从民间采购而来,不仅给百姓们赚了外快,还活跃了经济。 木板,布料,猪肉,木材、纺织、养殖,这三大行业,因为秦军的采购,再次蓬勃发展。 “嗯,有心了。” 豫王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了陈永福,问道:“方城的堡垒,可修好了?” 陈永福望着气势深不可测的豫王,当然知晓这不仅仅问的是堡垒,还有整个方城防线。 “十二座堡垒,按照您的吩咐,都采用那土水泥来修筑,。” 偷偷瞥了一眼豫王,见其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陈永福松了口气,说到关键看。 他忙继续道:“堡垒都成斜坡加多角模样,与之前齐整的城池迥异。” “而且,按照您的吩咐,在城池之前,还建立了一道斜坡,即使是红衣大炮,也很难弄。” 所谓的堡垒,就是棱堡,即由正方形城墙,变成多边形城墙,形成一道道凹陷,从而卸掉火炮的力道。 多边形城墙,加壕沟,加梯形斜坡,构建了所谓的棱堡。 专门为火炮而生。 也是朱谊汐,以满清的红衣大炮安排的。 “你试过吗?” 突然,豫王的笑容收敛,忙问道。 “卑职,卑职不敢!” 陈永福被噎住了,一时间不知怎么说才好。 “我建城时,也没有红衣火炮试射,正所谓实践出真知,这次正好带来了红衣大炮,见见效果。” 豫王话音一转,让陈永福松了口气。 其他人都好奇起来。 能够防御红衣大炮的城池,而且还如此古怪,他们还真没见过。 “此次北上河南,将面对建奴,或者闯贼,咱们应该驻军何处?” 豫王突然将话题,转到了战略上。 “可驻扎在襄城。” 陈永福忙解释道:“襄城附近,曾是闯贼诱导孙督师的要地,修建了不少的城堡,咱们可以利用之。” “另外,襄城身处开封府,西为汝州府,南为南阳府,地处三府之交,进可攻,退可守。” “末将赞同。”尤世威也点头。 “距离洛阳,是否太远了?” 朱谊汐目视着简陋地图,颇为不爽。 古人的地图绘制,不准也就罢了,还杂乱,北下南上,反过来了。 按照坐北朝南来画的。 想到这里,他迫切的想引入西方人的绘制地图技巧。 亲力亲为教导,太麻烦了。 索性,无论是李自成还是满清,都是一样,三方一个起跑线。 “殿下,闯贼如今在洛阳,太过于近了,反而被其误会,到时候建奴没来,咱们倒是打起来了。” 陈永福开口解释。 “行吧,就在襄城,补给也方便些。” 朱谊汐点头,虽然保守了些,但人家说的有道理。 倚靠着这些棱堡,进可攻未见,退可守倒是绰绰有余。 过了两日,六万大军,来到了裕州,也就是方城夏道附近。 伏牛山与桐柏山之间,有一道数百里宽的丘陵地带。 其中方城山居中,又属于最高,道路又全都是夏朝时开拓的,所以叫方城夏道。 下了马车,朱谊汐抬眼,就望到了一座棱堡。 浓雾散去,在时人看来,奇形怪状城墙,屹立在一处山口。 棱堡处于中心,严密的监督着山口,可谓是正中要害。 初见这棱角颇多了城堡,刘廷杰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这堡垒,着实有些清奇。” 陈永福忍不住说道:“这堡垒,虽然看上去颇为丑陋,但所用的土水泥,还是砖石,都是一等一的,比襄阳城,都不落下方。” “空口无凭,还是得试一试!” 朱谊汐望着眼前的棱堡,冷声道。 他倒是想看看,是不是豆腐渣工程。 第208章 难以置信 天空中的太阳,似乎越来越高,暖意也越来越远。 寒风在山口呼啸,吹得人脸生疼。 被命名为定北堡的棱堡,近千名兵卒,本来列队欢迎豫王殿下的巡查,谁知,突然就被要求离开堡垒。 “这是为何?” 众人纷纷抱怨,大冬天,这也太难受了。 “出来,都出来!” 千总则毫不含糊,直接强行赶人,服从的惯性,让大家不得不听从。 于是,诡异的场景发生了。 数万大军驻足于定北堡前,仰着脑袋,似乎在看什么。 旋即,定北堡人震惊了。 近二十门红衣大炮被推出,斜坡上摆放齐全。 “轰隆!!” 第一波试炮,巨大的响声,直通云霄。 但,令火炮指挥使震惊的场面出现了:火炮,竟然没有一枚命中。 “这怎么可能?” 这么多时日的操作,炮兵们对于火炮愈发的驯服,即使是试炮,也绝不能一炮不中。 “怎么了?” 豫王投来探寻的目光。 炮兵指挥使乃是王徴的徒弟,名唤张火,三十来岁,家丁出身,跟随王徴长久,火炮操作娴熟。 “殿下,古怪的很。”张火自责道:“这角度、药量,都没问题,但就是不准,奇了怪了。” “哈哈哈!!” 朱谊汐大笑,他跺了跺脚,说道:“你仔细瞅瞅这地,是平整的吗?” 张火惊了,他忙跪下,低头平视,忽然发觉不对劲,这是略微向上倾斜的。 “地是斜的。”张火恍然大悟:“难怪不准。” 除了梯形坡外,城外的地面,都人为造就不平。 当然,这与壕沟、梯坡一样,都是增加敌方的难度,耗费一些时间,足以摆平。 张火立马进行操作。 火炮的准头,取决于三样,角度、装填量、照星照门。 角度一般上仰四十五度角,威力最大;装填量,都有精准的的药升,既是称量火药的量具,又是装填火药的工具。 最后的照星、照门,实际上就是利用三点一线,在火炮上焊接一铁针,然后后面设置u型铁块,进行瞄准。 “轰隆隆——” 第二次,火炮准头大进,二十枚炮弹,近一半落在了棱堡上。 而令人大跌眼镜的事,火炮对于定北堡的伤害,几乎是微乎其微。 从远处看,甚至只是挠痒痒。 “这?”张火恼了,今天怎么都那么古怪:“再给我射,红衣大炮连襄阳都不惧,我不信会被难到。” “在给我射——” 豫王殿下对火炮部队暗自点头,不愧是真金白银练出来的,火药没白用。 一旁的陈永福惊喜交加,随即又被连串似的火炮震惊了:“殿下,殿下,再炸下去定北堡就没了。” “不急!”朱谊汐摇摇头。 当年的俄罗斯,可是凭借着雅克萨城,遭受神威大将军炮数个月的轰炸。 这定北堡,可是用土水泥制作而成,坚固更胜往昔,没那么脆弱。 于是,定北堡的兵卒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火炮,将堡垒轰炸了半个时辰,不带停歇。 硝烟四起,灰尘弥漫。 红衣火炮庞大的后坐力,不断地向后,掀起了大量的灰尘。 “停吧!” 上百个炮弹袭去,朱谊汐感觉够了。 “去看看城堡如何!” 豫王挥挥手,让亲卫去查看。 陈永福额头带着细汗,脸色难看。 “传闻,在松锦之战,建奴拿出了上百门火炮,直把锦州城的火炮比了下去,军中丧胆。” 朱谊汐瞥了他一眼,轻声道:“如果连这点火炮都扛不住,整个方城夏道,也就都靠不住了。” “殿下所言甚是!” 陈永福还能说什么,这位殿下奇思妙想太多,哪个正常人会用火炮轰城来验证质量。 幸亏当时兢兢业业,不然就惨了。 一刻钟后,亲卫跑回来,感觉到身上目光聚集,不由得说道: “禀殿下,定北堡城墙,只有一些凹痕,弹洞,整体无碍。” 陈永福闻言,松了口气。 “这便好!” 朱谊汐笑了,他对着陈永福道:“陈统制,看来整个方城防线,是稳若金汤啊!” “托殿下洪福!”陈永福发自内心的说道:“那土水泥,以及奇怪的棱堡修筑方法,着实让末将大开眼界。” 众将闻言,惊叹连连,哪里放过这样的好机会,顿时马屁连连。 气氛瞬间的融洽起来。 “此次,从南京得知建奴南下,意在闯贼时,我就打定主意,必然要让建奴弄个头破血流。” 豫王脸上喜色一敛,双手靠后,气势非凡道:“他不是火炮多吗?那咱们比比!” 说着,他对着诸将,一脸自信道:“我从襄阳,带来了匠营半年的成果——五十门红衣大炮。” 轰—— 这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嘴巴都合不拢了。 在十门可破城的时代,五十门的威力,难以想象。 在这种情况下,朱谊汐并没有入定北堡,反而绕着数百里宽的山口,不断地巡视。 非得亲眼所见,他才放下心来。 这是他最重要的防线。 十一月三十日,豫王抵达目的地——襄城。 与此同时,受军令来征召的红娘子,不得已前往襄城。 一块容身之地,几千石粮食,让红娘子不得不率领两千,抵达襄城,叩见豫王。 “将军,咱们要不算了吧!” 襄城外五十里,红娘子行人驻扎,并且提前向襄城汇报,等待回复。 吹着寒风,红娘子内着袄衣,外穿一袭铠甲,喜爱的红色披风,迎风而动。 即使是层层包裹,但曼妙的身姿,配合倔犟坚毅的目光,具有强大的诱惑。 亲兵胸脯一挺,抿着薄唇,忍不住建议道。 “不去不行!” 红娘子对于众人的目光不以为意,她握着长枪,冷声道:“闯贼是仇敌,建奴不可取,如今,咱们还有退路吗?” “虎娘,你别说了。” 虎娘无奈,叹了口气,胸前重大的负担,止不住得颤动。 “将军,若那豫王对您图谋不轨,咱们姐妹,绝不放过他。” 虎娘瞪大眼睛,沉声道。 身旁一排女亲卫,也不由的附和。 “且不说豫王名声不错,就我这人老珠黄,又嫁过人的寡妇,哪有人看得上眼?” 红娘子深受感动,难得的开起了玩笑。 第209章 毫无波动 翌日,得到豫王的允许后,踏着厚霜,红娘子只带着一对亲卫,踏上觐见的路途。 薄雾初散,凉意渐起,红娘子转身吩咐道:“豫王到底是宗室出身,于闯王不同,极重规矩,你们一切都要听从。” “遵命!”几十名女亲卫,毫不犹豫地应下,虎娘声音最大,抖动的幅度也最大。 城外三十里,已然设了哨卡,大量的骑兵,不断地巡逻,探寻,查找可疑人物。 红娘子倒是毫不畏惧,她本就没有敌意,大大方方地四处观望着,想要知晓豫王的实力究竟如何。 一只虎李过,张献忠,真是他打败的? 不过,不出所料,规矩果然极重,一路上查看腰牌的,就超过了三起。 路上的各营,驻扎相隔不远,一旦有所发现,转眼就可互相支援。 “将军,豫王军中的着甲,着实有些高。” 虎娘骑马并行着,扭头低声道:“恐怕在四五成左右,这在闯贼中,也只是老营才有的待遇。” “不错!”红娘子点点头,美眸认真看将起来:“只是这铠甲,着实有些奇怪,太过于轻薄,而且僵硬。” “不过,哪怕只是个铁片,对于兵卒的防护,也是极大。” 铠甲的锻造,不仅需要大量的工匠,而且还要有数量极多的铁,在这个乱世中,铁的价值堪比粮食。 这也是闯营所欠缺的,其大量的铠甲,来自于俘虏的明军,以至于两者戎袍几乎一模一样。 耗费了半天时间,一行人才来到了襄城,一座倚靠伏牛山的险峻城池。 城门口,大量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涌入,骡马繁多,以至于道路上积累的粪便,都来不及收拾。 但,杂而不乱,寥寥的百姓自由出入,安居乐业,让人有股错乱的感觉。 “红参将?”城门口,看着腰牌的侍卫轻声道:“殿下在县衙中,您可自行前往。” “至于亲卫,则需要没收武器,在城外等候,放心,一应的酒肆,已然置办齐全。” 说着,红娘子顺着他的指示一看,不远处的城墙根下,一大片的木棚搭建,许多亲兵打扮的人在那里吃喝。 “去吧!”红娘子轻声吩咐道,随即大摇大摆地入了城。 虎娘只能点头,略显膨胀的地方晃了晃,让守卫为之一楞。 “没见过女人?”虎娘冷哼一声。 进了城,入目所见,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巡逻的兵卒到处都是,可谓是密不透风。 心中压力渐起,她硬着头皮,来到了县衙。 “你就是红娘子?” 很顺利的入内,见到了豫王殿下。 豫王一身劲服,相貌堂堂,目如朗星,鼻梁如远山般高挺,嘴唇略厚,显得有些英气。 下巴上一层短须,颇显潇洒俊逸。 “一个将军,长得那么俊逸作甚?” 可惜,红娘子对此不怎么在意,甚至有些失望。 豫王与想象之中的膀大腰圆,一脸腮胡的猛将相比,着实相差太远。 “红娘子是你的本名?” 豫王探寻地看着这位女将,不由得露出一丝好奇。 只见她身着一身铠甲,红色披风,走起路来风风火火。 丹凤眼,挺鼻梁,薄唇轻抿,眉眼间隐隐露出凶气,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 气质与秦良玉类似,只是凶悍之气更甚,未抹胭脂,皮肤成小麦色,好似一匹桀骜不驯的胭脂马。 “模样,也只能算中上吧!” 朱谊汐心中打量着,这种带有男子气概的女人,除了秦良玉,也只有她了。 “末将娘家姓赵,因为卖杂耍出身,喜欢红色,走南闯北,所以被唤作红娘子。” 红娘子低着头,回应道。 “李赵氏?”朱谊汐呢喃道:“算了,还是叫你红娘子吧!” 瞥了她坚毅的面容,朱谊汐公事公办道: “你是李岩之妻,与李自成有血海深仇,今次,孤北上河南,不仅打李自成,还要打建奴。” “你之麾下,须得听命就是,容不得肆意妄为,不然军法从事,可明白?” “末将只要报仇,对于军法军令,自当遵从。” 红娘子抬起头,郑重承诺道:“只要能报仇,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下去吧!”朱谊汐点点头,挥了挥手,说道:“一应的粮草辎重,不会短缺与你的,好好去干,我期待一个女总兵。” “遵命!”红娘子放松了些许,这才转身离去。 望着她那蜂腰圆臀,朱谊汐摇摇头,按耐住了心思。 此时,不宜节外生枝。 红娘子向外走去,总觉得后背有点灼热的感觉,心生怪异。 …… 此时,洛阳城内,同样处于军管中。 刘宗敏大刀阔斧地坐下,嘴里吃着大块的羊肉,满脸的油渍。 两排武将,同样盘腿而坐,饮着烈酒,吃着酒肉,好不快活。 良久,好似是吃好了,刘宗敏这才虎目一扫,沉声道: “兄弟们,山海关一战,着实憋屈,吴三桂这厮不讲道义,沟通外贼,背叛了陛下和咱们,造就了大败。” “如今,俺的脚伤也好了,军队也整合差不多,陛下去了陕北,去打那阿济格和吴三桂,咱们在这,就是对付南下的多铎。” 刘宗敏说了一通,有点渴了,饮了口酒继续道:“在河南,这是咱们的地盘,一定要狠狠的挫伤其锐气,复仇。” “复仇!!!” 提起这个,众将怒气填胸,一路上的追堵,从北京得到的金银撒了一半,太气人了。 不过,话语间,还是有些心虚。 满清的实在是太厉害,心里都有阴影了。 “咱们该怎么打?”李莱亨不由得问道:“咱们手里有十万人,没有骑兵可打不过他们。” 刘宗敏闻言,沉声道:“野战咱们兄弟们不怕,唯独那骑兵,咱们份属劣势,但也得硬着头皮打上去。” “皇上的心思,就是从洛阳开始,一步步的削减建奴的锐气。” 刘芳亮不由说道:“咱们在怀庆府也有兵马,建奴必须得攻破怀庆府,才能度过黄河南下。” “怀庆府有两万人,没那么容易攻破!” 刘宗敏毫无波动地说道。 第210章 八旗南下 位于黄河北岸的怀庆府,冬阳高悬于空,河内城,已然陷入一片火海。 本是冬小麦的地盘,如今已被鲜血浇灌,沟渠中遍地尸骸,破旧的旗帜横七竖八的倒下,无人在意。 不远处,大量的顺军,溃败而西逃,显然是吓破了胆。 战马嘶吼,不断地向着逃窜的顺军追去,一路上奔跑剧烈而死,踩踏而死的,不计其数。 多铎骑在马上,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战场,一手牵着缰绳,身上的锁子甲齐整而又厚重,嘴唇轻抿,带着笑意。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怀庆府一战而下,可谓给河南之战来了个好头。” 在他身边,一位中年武将,面色黝黑,浓眉大眼中满是喜色,而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手掌却洁白如玉。 “怀顺王,这等如同杂虫一般军队,也不值得一提。” 豫亲王摇摇头,遗憾道:“这并非闯贼的精锐,杀的再多,也只是跟拍死苍蝇一般无趣。” 怀顺王耿仲明微微一笑,拱手道:“还是王爷厉害,大清天军战无不胜。” “闯贼不堪一击,攻入西安,指日可待。” 一旁,同样面目黝黑但双臂修长的恭顺王,孔有德,则粗犷了大笑起来: “等咱们渡了黄河,就是洛阳了。” “洛阳!” 多铎望着凄惨的战场,甚至颇有些赏心悦目。 这就像他在野外的打猎,追着野兽跑,越是凶猛的野兽,越能激起他心中的战意。 “三国中,魏国的国都,就在洛阳吧!” “没错!”耿仲明忙笑道:“王爷真是博闻广记,末将佩服。” 虽然同属于王爵,不提一字二字的区别,就说多铎是如今叔父摄政王的亲弟弟,就足以让他们毕恭毕敬。 “我虽然不识字,但三国的评书,却听了不说,先帝时经常讨论,洛阳出现了好几次。” 多铎颇为自得道。 自明中期三国演义大范围的出版以来,引发巨大的轰动。 罗贯中作为张士诚的谋士,见多识广,融汇明初战事,人们普遍认为军事价值高于文学价值。 皇太极更是在崇德四年,命大学士达海译《孟子》,《通鉴》,《六韬》,及《三国演义》,将四者并列。 虽然直到顺治七年,才改编为满语,但将领亲贵们,早就看听完了。 “俺是大老粗,比不上王爷呢!” 耿仲明恭维道。 “怀庆府拿下,就相当于斩断了闯贼去往北直隶的手。” 说笑结束,多铎冷静地分析道:“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依然从北方出发,向着榆林、延安而去,闯贼肯定不能两头兼顾。” “斥候传来消息,刘宗敏带着十万兵马驻扎在洛阳,就是想要阻拦咱们在潼关外。” “可惜,这点兵马,还不够瞧的。” 此次南下,多铎不仅带着自己襄白旗近万人压阵,还有两万关宁兵马,耿仲明、孔有德的汉军旗,共五万之众。 要知道,整个大清,满、汉、蒙,八旗军队,也不过十来万。 而真正的满州八旗战兵,也不过六万余人。 虽然只是五万打十万,但在场的所有人,都信心满满。 关宁军,汉军八旗,外加乌真超哈(即汉八旗,火器部队),可谓是精锐中的精锐,打李自成,绰绰有余。 本来关宁军有五万,吴三桂自率三万铁骑,另外的两万步兵,自然分割开来,由多铎亲自统领。 吴三桂对此,只能默然,精华的骑兵在手,步兵只能放弃。 收拾战场后,一行人进入了河内县。 县衙中,一副巨大的河南地图,在众人眼前呈现。 这是从北京城中搜刮来的,李自成自顾自地抱着金银跑了,对于图纸书籍自然不在意。 一座座的城池被标记出来,略显粗糙,但在此时,却是难得的精品。 “洛阳之后,就是孟津,新安,陕州潼关。” 多铎指着地图,沉声道:“关键在于洛阳,闯贼的兵马都布置在这,只要一战击溃,潼关前,就再无险阻。” “至于潼关?那看你们乌真超哈的了。” “王爷放心,二十门红衣大炮,已经在路上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抵达,到时候,任凭潼关再坚固,也难逃坍塌。” 耿仲明笑着说道,满满的自信。 在锦州之战,已经深刻的验明了红衣火炮的威力,二十门火炮,在专业的炮手下,潼关已经不再是天险。 多铎对此满意,这也是他此次作战信心的由来。 满清兴起于东北,几十年来纵横草原,难道他们的骑术比蒙古人还厉害吗? 这当然是否定的。 当年的成吉思汗,就是从金人那里俘虏了铁匠,所以拥有了厚实的铁甲,锋利的弓箭,从科技上,就已经碾压了西亚。 而满清,努尔哈赤开始,就对于军事技术,极为重视,辽东的露天铁矿,以及汉人工匠,使得清弓和布面甲成为利器。 而利用俘虏过来的工匠刘汉,成功仿制红衣大炮,再配合孔有德等人带来孙元化心血培养的炮手,不仅让他们在火炮数量上,超过了明军。 而在技术实力上,也远远超过。 不然,黄金家族的草原骑兵,可比女真人还吃苦耐劳,岂能会败得那么惨? 当然,说句实在话,清弓在战场上比鸟铳威力大,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为何满清统治时期,鸟铳泛滥的原因。 但,比之昂贵的鲁密铳,燧发枪,那是远远不及的。 “王爷,您莫要忘了,南阳,湖广等地,还盘踞着一股势力呢!” 心思缜密的耿仲明,想得更细一些,皱着眉头,他的白手掌指向了南阳府。 “这个朱谊汐,听说还是个宗室,恬不知耻,竟然与王爷您的王号对上了。” 孔有德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多铎望着地图上的南阳,冷声道:“你提醒的没错,此人确实要注意了。” “临行前,摄政王说过,以及洪承畴也数次提醒我,都说此子如毒蛇,一直阴谋着,伺机而动。” “豫王?他配这个王号?” 多铎不屑道:“今日,我这个真豫王,就要亲手砍下假豫王的头颅,以儆效尤。” 第211章 出乎意料 天下的局势,随着满清主动南下,再次陷入了战火之中。 许多人觉得,满清刚迁都,就立马果决地攻打李自成,太过于紧凑了。 但如果细究其内里,就会发觉,速打速攻,这是他们必然的选择。 无外乎,满清接收的北方,从经济角度来看,属实是个烂摊子。 鼠疫让山西、河北,死伤惨重,再加上小冰河期的反常气候,已然无法自给自足。 而北京城,可是聚集了满、汉、蒙八旗,以及他们的家属,再加上北京城原本的人口,百官,粮食的负担极大。 到了这时,南京弘光朝廷建立,每年四百万石漕运,夏粮和秋粮已然断绝北上。 于是满清就面对两个选择,要么在北京城饿肚子,要么去打仗,就食于敌。 之所以目标是李自成,实在是他太跳脱,一直叫嚣复仇,动员数十万大军,从山西、河南威胁北京的安全。 这般,多铎亲率大军,横渡孟津,一下子就把闯军打懵了。 刘宗敏确实让人收集了船只,但整个黄河极长,冬日又属于枯水期,而且已然结冰,渡过黄河属实不算难事。 他还以为满清如同稀巴烂的明军,渡河也得耗费十天半个月,谁知满清几乎只用了三天,数万人就渡了河。 这时,他真切的急了。 “建奴来势汹汹,听闻还有八旗铁骑,这次一定要报仇!” 刘宗敏叫嚣道。 只是,众人也不是傻子,从他的话语中已经听出了胆怯。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像闯军这样的流寇,不善于守城,一直希望着用野战来解决问题。 恰巧,满清也是这样的想法。 攻克了孟津渡后,前锋统领努山、鄂硕二人,率领八旗骑兵,直接朝着洛阳而来。 闯军大惊,死硬地抵抗。 但他们的骑兵,哪里是八旗的敌手,被打得落花流水,眼睁睁的看着岂不是溃败。 寻机,八旗又不断地在远处,围绕着闯军,施加压力,并且不断地作战缝隙。 “咻咻咻——” 八旗战马稍停,立在阵外,对着薄弱处不断地抛射,虽然死伤不大,但却给予了闯军巨大的压力。 追不上,打不着,显得极为憋屈。 当年他们就是这样调戏明军,如今,被动却换成自己。 十万人被万余八旗压制,对于刘宗敏来说,这是巨大的耻辱。 “杀——” 他毛发尽竖,脸色阴沉,带领着麾下的骑兵,选择了硬碰硬。 可八旗也毫不畏惧,面色狰狞的向前碰撞。 身着棉甲的八旗,仿佛是人形巨兽,横扫无忌。 一个回合拼杀,刘宗敏的骑兵就死伤了三成。 这让闯军上下,莫名地感到心悸。 畏惧,突然涌现的心头。 冷漠的八旗铁骑,仿若是无情的杀人机器,不断的收割着闯军的性命。 庞大而又无用的步兵,此时仿佛就是累赘。 这时,终于赶来的多铎,选择加入了战场。 即使是疲军,但对于闯军来说,却施加了更多的压力。 于是,闯军败了。 或者说,这叫战略性转移。 野战打不过,那就守呗。 流寇的打法就是这样,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只要老营还在,失去了地盘还会再有的。 多铎再次欣赏到了闯军的溃败。 不过,刘宗敏麾下的精锐,对于逃跑极为擅长,败而不溃,主力未丧。 “闯贼毫无战心呐!” 多铎沉声说道:“这样的乱臣贼子,怎么打下的北京?” “前明兵无战心,官图自保,自然让这种小人得了志气。” 耿仲明嘲笑道:“流寇毕竟是流寇,失去了洛阳,河南就再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或许,他们想依靠潼关自守?” 孔有德大声笑道:“这种粗陋的想法,已经不合时宜了。” “如今只能在洛阳落脚,等咱们的粮草辎重到达再说吧!” 对于行军打仗,多铎已然是经验丰富。 他当然明白,闯贼的溃败,除了流寇心思外,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拖垮他们的后勤。 河南赤地千里,再也无法搜刮到粮食。 即使占据了洛阳等地,也守不住。 在粮草跟火炮没有到达之前,潼关的确算得上是天险。 这打法太熟悉了,简直就是他们打明军的翻版。 “可惜,我不是明军,也更不是那些废物将领。” 多铎冷笑道。 十二月初,满清彻底入主洛阳,在整个河南,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在开封水淹后,洛阳事实上成为了省会,再加上接近关中的位置,让这里成为大顺统治河南的中心。 数日后,开封府、河南府(省府同名),乃至于远处的归德府,都献上了降表。 如果再加上黄河北岸的怀庆、卫辉、彰德三府,近七成的河南,归属于满清。 以点带面,这恐怕就是大势吧! 借由这几个府的补给,满清暂时在洛阳站稳了脚跟。 襄城。 “废物,废物——” 朱谊汐看着眼前的消息,连番怒斥:“不可一世的闯贼,已经沦落到这般地步了吗?” 洛阳一战的大致消息,已然传到他的桌案。 虽然不知晓吴三桂等人从榆林南下的动态,但多铎紧逼潼关的手段,却让豫王殿下大为恼火。 一旦潼关被破,狗急跳墙的李自成,肯定不会往西域走,去吃沙子,他肯定会南下,要么汉中,要么走武关。 这种驱狼吞虎之策,着实恶心。 朱谊汐北上,就是为了保下李自成,避免满清得逞。 但,闯军的洛阳之战,着实让人不爽。 “难道,李自成知道了我的心思?” 豫王殿下陷入了怀疑之中。 “殿下,不出所料,建奴必然会威逼潼关,进军西安,到时候李自成要么是死守,或者是溃逃。” 陈永福拱手,一语道破了满清的进军方略。 “不能让他们得逞!” 刘廷杰忙道:“闯贼数十万,一旦溃败,就会被建奴招降,到时候其气势大增,我方反而陷入了下风。” 耳听二人的话语,朱谊汐目光聚焦在洛阳,沉声道:“建奴所谓的豫亲王,就驻扎在洛阳,已然数日之久。” “要是能打潼关,他早就去打了,何故等待?” “这是在埋伏引诱咱们主动出击,还是在等什么?粮食?援军?还是火炮——” 第212章 战略转变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果按照历史上的走势,满清直逼潼关,将李自成杀得溃不成军,逼迫后者南逃湖广。 但,原本的一盘棋,两人再下,如今又添加了朱谊汐,如此就增加了许多变数。 所以,所谓的书本知识,也就成了废纸。 “预先优势没了,为今之计,只能硬碰硬。” 朱谊汐抬头,望着麾下的诸将,颇有些振奋。 两年时间,从无到有,建立十万大军,盘踞两省,甚至可以与李自成,满清扳手腕。 仔细的想想,其中无不参杂着对于大势的把握。 比如,预见性的偷袭湖广,钻了张献忠入蜀的空子,这原本是左良玉的机会。 再以史观之,晓得西军以及张献忠的脆弱性,捅其菊花,拿下四川。 盘踞湖广,伸手四川,展望江西,毫不客气的说,每一步都恰逢其时。 不过,令朱谊汐感到欣慰的是,他麾下的战兵,基本是从明军、闯军等老兵整改过来的。 换句话来说,其本来就是老兵,已经具有一定的战争经验,并非是白纸作画。 再配上充足的军饷,铠甲,武器,足以与之一战。 准备了那么久,不就在等这一刻吗?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感觉热血沸腾: 打了那么多贼寇,终于轮到了建奴了吗? “建奴本不过朝廷之走狗,犯上作乱,割据辽东,如今更想入主中华,何其可恨?” 朱谊汐怒目横眉,怒气填胸道:“今朝,咱们聚兵襄阳,若是徘徊不前,反而为敌所趁,我意,主动出击。” “目标,洛阳——” “我等愿随殿下,驱逐建奴,恢复中原——” “驱逐建奴,恢复中原——” 陈永福、尤世威等将,不由得大呼起来,脸色涨红,胸脯起伏,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场面看起来极为热血。 “好——” 朱谊汐拍掌,高兴道:“建奴不可怕,可怕的是畏惧之心,只要心怀热血,汉儿岂能伏首?” 于是,战略性的防御政策,改变成了战略性进攻。 而战略性进攻,也并不是一股脑的莽,而是讲究策略。 比如,只有五六万之众的秦军,不可能兵围洛阳,更不可能直接对峙。 这不就相当于把机会留给闯贼吗? 一旦两面夹击,秦军就真的惨了。 即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朱谊汐也不会赌。 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向西北方向,前进两百里,抵达汝州府治——汝州城。 此地,就是去年孙传庭的屯粮之地,榆林总兵官抚文看守,结果被李自成突破,秦军粮草不继,只能溃败数百里。 一旦驻兵此地,就会化被动为主动。 满清如果想要尽全力的进攻潼关,就一定要拿下汝州,不然就会面临两面夹击的风险。 朱谊汐不敢赌,多铎也肯定不敢。 战略方向的改变,对于后勤来说,压力骤增。 从襄城到洛阳,三百余里,四五日的路程,运送的方式自然也须改变。 本来的粮草,是从南阳一次性运到襄城,如今则变换成了接力模式。 每隔三十里,即设一站,接力运粮,更节省时间,也减少了损耗。 而尤世威与李继祖二人,率领一万余人,充当开路先锋。 从襄城到洛阳的官道,已然杂草丛生,不经过一番开辟,是无法走人的,更遑论来运粮了。 “赤地千里,荒芜人烟——” 李继祖与尤世威并行而走,望着这凄惨的乱世景象,不由得感慨道。 尤世威从军事角度看之,不由得说道:“汝州位于伏牛山、熊耳山之中,地势居高临下,大谷关、轩辕关为守。” “从这里出兵,犹如猛虎下山,即使沿路关卡,也极难抵抗,对于洛阳来说,此地关乎安慰,必然要守之。” “咱们主动出兵,建奴应该想不到吧!” 李继祖看了一眼满脸认真的尤世威,心中一动,对于这位老牌的总兵,不可避免的有些尊重。 “也不一定!” 尤世威望着身旁排成纵队,齐步而走的秦军,不由得笑道:“建奴的心思,谁能猜到?咱们能想到,他们也有可能想到。”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汝州了。” 李继祖点点头,感慨了一句。 忽然,前方一片火光,硝烟弥漫,好似发生了战事。 “你们过去瞧瞧!” 李继祖扭头吩咐。 随即,千余骑奔袭而去。 “咱们一万余人,除非碰到建奴的主力,其他的不足为虑。” 尤世威望着远方,对李继祖说道:“你们骑兵从两翼出动,我们榆林营从正面出击,速战速决。” “好!”李继祖想了想点头应下。 旋即,地面一片震动,铁骑一分为二,从两侧而去,犹如两条长蛇夹击猎物,灰尘四起。 尤世威带领着榆林营兵马,急行军而去。 等他到达时,场面已经被控制住。 一处镇子,半边坍塌,狼藉,数百人感恩戴德,饿得面黄肌瘦。 李继祖这时骑马而来,指着地上的百余俘虏道:“这些是建奴的人,以汝州为中心,四处出击,收集粮食。” “粮食?” 尤世威盯着俘虏,看着那头上的铜钱鼠辫,不由得啧啧道:“真是丑陋啊!” 说着,他近上前,仔细的看了起来,一会儿才道:“这些应该不是老奴,而是新近归附奴军。” “你看,他们的额头,两侧,头皮属青色,应该剃头不久。” “你们是哪的人?” “我们是关宁军!” 领头的见自己被评头论足,不由得万分羞恼道:“快放了我,不然大清天军,绝不会饶了你们。” “呸,清军?我只晓得建奴!” 尤世威冷声道:“你们是关宁军,果然,吴三桂真的投降建奴。” “朝廷都没了,难道投降闯贼吗?” 领头的愤愤不平道。 李继祖鄙夷道:“南京朝廷不是重建了吗?好好的官兵不当,去为奴仆。” 说到这,李继祖更是愤怒:“朝廷近半军费,都进了你们关宁军的嘴里,我们秦军还在奋力抵挡,你们竟然投降了!” “可耻,可鄙——” 第213章 定下计策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男人挺起胸膛,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他道:“皇帝没了,我们关宁军总不可能投靠李自成吧?” “在弑君者和建奴之间,我们还有的选吗?” “这——”李继祖瞬间就被噎住了。 他扭过头,寻求尤世威的帮助。 尤世威笑了笑,随口道:“给这位兄弟松绑吧!” “你叫什么名字?” “胡心水!” 小将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你们受吴三桂所挟持,不得不听命于他,效力建奴。” 尤世威高声道:“之前的事咱们不追究,但你可要听好,关宁军是朝廷花大心血养成的,如今碰到咱们,复归大明就是。” “大明?大明不是亡国了吗?先帝已经死了。” 胡心水一楞。 “南京已经重新有朝廷了。” 尤世威不由得解释道:“咱们隶属于豫王,也是大明朝廷的人。” “当兵吃粮,建奴的能吃,朝廷的自然也行。” 胡心水点点头,歪着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道:“南京朝廷,有粮饷吗?” “南京有没有,我不知道!” 李继祖闻言,连忙插嘴道:“豫王殿下,可有的是粮食。” “你知道,一日三餐,顿顿干粮,隔三差五还有肉,你明白这种快活吗?” 这话一出,百余名关宁军惊了,纷纷动容。 胡心水则满脸不信,狐疑道:“将军莫不是在骗我?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军队?” “俺骗你作甚?” 李继祖急了,忙拍着胸脯道:“豫王可与其他人不同,一言九鼎,袋中的钱粮数不胜数,绝不会亏待你们。” 尤世威知道过犹不及,见他们不怎么信,不由得摇头道:“这般,你们先入得军中,若是我们所言为虚,你们尽管逃走便是。” “真的不骗人?” 胡心水小心地问道。 “当然!” 尤世威点头,自信道:“不过你们也要听从军令,若是有违背,定斩不饶。” “理应如此!” 胡心水点点头,一口应下。 随即,一行百人,收缴了武器,随着大军而动。 “汝州府不止你们吧!” 尤世威见胡心水谈吐不错,胆大心细,不由得起了心思。 “好几千人呢!” 胡心水毫不犹豫地出卖道:“满清的那个豫亲王,和他的八旗待在洛阳,像我们这样的汉人,就洒出去,收集粮食。” 满清缺粮。 关宁军尚未完全归心。 尤世威心中了然,获得如此军情,颇为欢喜。 强压住喜悦,他继续问道:“闯贼不是被打败了吗?怎么停在洛阳不走了?” “我也不清楚!”胡心水摇头道:“作为把总,女真人怎么会告诉我这些。” “不过,军中的那些汉八旗的,私底下叫嚣,好像等什么到来,潼关就如纸糊的。” 什么东西能破潼关? 尤世威心头大惊,随即,他想到了之前豫王炮轰定北豹的惊心动魄,当时把陈永福吓得够呛。 会不会是红衣大炮? 心中思量,越想越有可能。 尤世威忙叫来李继祖,在他的耳边不入的说着,后者也不断地点头,越想越明白。 “你骑马快,去通知后头的殿下,我去把汝州城占了,顺便清剿下刮粮队。” 尤世威沉着冷静地吩咐着,李继祖也连连点头,忙不迭地向后跑去。 “你们的马不错。” 胡心水望着秦军的骑兵,感慨道:“我们关宁铁骑,可是草原上精挑细选的,没想到竟然只比你们强一丝。” “我们是河西马。”尤世威略微得意道:“河西健马,可不比你们辽东马差,只不过路途堵塞,好马到不了。” 一路聊着,尤世威想要更详细的了解洛阳的军情,胡心水也一股脑的吐露。 可惜,小小的把总,终究是位置太低。 而这边,朱谊汐也等来了李继祖的汇报,心中大定。 “原来,多铎不仅缺粮,还真的在等红衣大炮。” 豫王感慨道。 “殿下,多铎这些时日一直在搜刮粮草,如今但不一定缺粮。” 陈永福也兴奋道:“不过,咱们濒临汝州,建奴一定会行动,绝不会坐视不管。” “粮食不缺,火炮这会儿要是到了呢?” 朱谊汐摇摇头,说道:“如今咱们兵进汝州府,打击了搜粮队,其一定得知消息。” 说着,豫王脸色一变,忙道: “让全军加快脚步,一定要拿下汝州,我要让他的粮道变得更长。” “遵命!”陈永福拱手应下。 得益于开路先锋,官道能走人了,后军数万人,脚步越发地快了起来。 等到了汝州,已然是十二月初八,尤世威出城相迎。 豫王风风火火,看了一眼脸面粗糙的尤世威,不由得赞赏道:“尤统制不愧是老将,见多识广,经验丰富。” “殿下谬赞!”尤世威心中一喜,但脸上却故作姿态,忙摆手道:“这都是托殿下的鸿福。” 话是这般,但眉飞色舞的样子还是让朱谊汐笑了起来。 他就喜欢这般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心思太过于深沉的武将,就令人可怕。 当然,也有可能是演的,但能演,也是人家的自保之策,证明其并无二心,看穿不说穿。 “殿下,汝州府两千余名搜刮粮草的关宁军,末将已经全部击溃俘虏。” “关宁军?”朱谊汐蹙眉道:“吴三桂也在洛阳附近吗?” 尤世威看了一眼李继祖,随即道:“吴三桂并不在洛阳,只是一些兵马被划归到多铎旗下,其人并不知所总。” “满清这是在制衡啊!” 朱谊汐明了,五万关宁军,几乎是一半的八旗,即使是多尔衮,也颇为忌惮。 “闯贼、西贼,我都能容下,更何况那些关宁兵。” 朱谊汐摆摆手道:“投降建奴,也非他们本意,能收降的就收降吧,但却要严密监督,以防万一。” “遵命!”尤世威点头。 “越是多等,建奴的粮食就越充沛,其后勤辎重就越可能抵达。” 朱谊汐望着诸将紧张且兴奋的脸庞,不由得沉声道:“我之意,骑兵营去各地袭击其搜粮队,打草惊蛇,让多铎,来汝州城下决战。” 第214章 持续胜利 不与满清主力决战,派兵袭扰其搜粮队,从而诱使满清南下汝州。 事实证明,这种方法颇为有效。 不过数日,俘虏的清军,就超过了三千,虽然都是一些杂兵,原明军,但朱谊汐也不嫌弃,一股脑的全部收拢起来。 而身处洛阳,等着粮草辎重到来的多铎,很快就察觉到搜粮队的猫腻。 一调查,果然发现了秦军。 “狗胆包天!”多铎被气笑了:“老子没有去打他,他竟然敢来招惹老子,假豫王,真是好大的胆子。” “王爷,看来这个朱谊汐是有备而来!” 耿仲明眯着眼睛,说道:“难道,他跟闯贼联手了?” “这不可能!” 多铎摇头道,满脸的络腮胡张开,沉声道:“估计是想趁火打劫,坐收渔翁之利吧!” “想的倒是挺好的!”孔有德也忙道:“多亏了王爷火眼金睛,这点小伎俩,岂能瞒得过您?” “哈哈哈!”多铎被拍舒服了,摸了摸胡子,自得道: “从洛阳之战可以看出,闯贼不过是假把式,虚有其表,其寄希望于潼关以守,这倒是不急。” “至于那朱谊汐,原本想破了西安之后,再给他搂草打兔子,不曾想自己倒是冒出来了。” “王爷的意思,先打湖广?” 耿仲明眉头一挑,有些怀疑道:“这怕是违背了摄政王的军令吧!” “你这是拿摄政王来压我?”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岂能都听北京的话?” 多铎眉头一皱,威势就摆了出来:“若是出了差错,老子一力承担。” 耿仲明还要再说,孔有德拉了拉他的衣袖,被憋了回去, 瞬间,耿仲明恍然,摄政王虽然是豫亲王的亲兄弟,但两人去年还是有间隙的。 多铎去年抢了范文程的老婆,被罚了十五个牛录,还从上三旗的正白旗,变成了襄白旗。 平日里一致对外,私底下可就一言难尽了。 “红衣火炮什么时候能到?” 多铎扭头,问起了孔有德。 对于耿仲明这样卑贱的汉人质疑,感到极不舒服。 即使是三顺王,也不过是大清的奴婢罢了,竟然敢质疑主子,真是胆大包天。 “已经过了孟津,再有两日就到了。” 孔有德忙回应道,陪着笑脸。 “等火炮到了,咱们就整军南下,把汝州府的假豫王活捉。” 多铎突然就兴奋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他凭什么有资格称豫王。” “喳——” 两人单膝跪地,露出光亮的脑门,细长的鼠辫,显得格外的显眼。 到了十二月十五,多铎率领着数万精兵,从洛阳南下,逼近汝州。 而与此同时,朱谊汐早就在汝州,挖深壕沟,修缮城墙,用土水泥,将其弄成了棱堡状态,以防万一。 并且,在汝州城下,修了两座军营,与城池呈犄角状,防御值几乎点满。 终于闻听到多铎南下的消息,朱谊汐叹道:“建奴真的南下了。” “殿下,卑职就弄不明白,这建奴不怕有陷阱,有埋伏吗?当初孙总督的殷鉴不远啊!” 陈永福听闻,不由得感到奇怪,这满清,难道不会吸取教训吗? “陈统制,你对建奴不了解。” 尤世威摇摇头,冷声道:“建奴肆虐辽东,数次入关,早就目中无人啊。” “对于咱们的埋伏,他们完全看不上眼,甚至心中还想着将咱们一锅端呢!” “这倒是没错。” 朱谊汐想着脑海里关于满清的记忆,不由得嘲讽道:“建奴为了恐吓咱们,宣称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则无敌’。” “今朝,我倒是要打破这个谣言。” “三个王,全部拿下。” 恭顺王孔有德,怀顺王耿仲明,再加上一个豫亲王多铎。 阵斩三王,定然会名震天下。 这样想的,豫王殿下已经在畅想这般美妙的景象了。 至崇祯十七年的十二月二十,距离弘光元年只有十天的时间,五万清军,跋涉两百里,来到了汝州城下。 天不作美,压抑多时的大雪,突然就降临。 整个河南都笼罩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深达尺余,极为罕见。 这对于许多秦军将士来说,属于第一次见,南方何时有过这般的雪花? 屹立在高地上的汝州城,安稳如山。 即使准备了棉袄,但对于这场大雪来说,仍旧不够,大量的柴火不断地烧起,为将士们取暖。 冻伤,风寒不断地出现,难以避免。 而对于清军来说,这场大雪,对于出身于辽东的他们而言,不过是平常罢了,冬日甚至比这更苦寒。 战争形势,突然对自己有力起来。 “锦上添花啊!” 多铎望着汝州城,对着耿、孔二人感叹:“这是上天要灭明军,长生天庇佑。” 耿、孔二人,也是喜笑颜开。 军中的将校们,也颇为欢喜,冬天打仗,虽然也辛苦,但却是利己。 既然上天作美,多铎一边感谢长生天,一边让骑兵准备,破除两座军营。 二十门红衣大炮,一字排开,呈现扇形,显得威风凛凛,极有气势。 多铎、耿仲明、孔有德三人,裹得严严实实,站在指挥塔上,凝望着前方。 “轰隆隆——” 即使寒风彻骨,大雪纷飞,但火炮依旧威力不减,面对东边的军营,不断地轰炸。 赖以为持的军寨,即使修建的稳固,但对于火炮来说,不过是一张纸跟两张纸的区别。 大量的木材被炸飞,坚固的军寨,不到半个时辰,就破开了数丈长的裂缝。 “杀——” 多铎冷笑着,极为得意道:“让儿郎们乘机杀入,片甲不留。” 大量的骑兵奔涌而出,只待步兵填平壕沟,就可追杀之。 而不待其骑兵反应,这只军队,就自主突破了军营,朝着汝州城而去。 见此,多铎摇头道:“自取死路。” 于是,他就不再去管,朝着西面看去。 随即,威风凛凛的红衣大炮,又对准了西面的军营。 如同所料的那样,看上去坚固的军寨,简直不堪一击。 其军队,竟然满身铠甲,如同铁盾一般,也放弃营寨,井然有序地撤退。 八旗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漏洞。 多铎等人也是意气风发,持续的胜利,掩埋了他们的谨慎。 第215章 措手不及 汝州城下的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清扫而空,露出大片的干草,乐得战马不断地嘶鸣。 而对于秦军来说,以为犄角的两座军营,也如雪花一般,横扫而空,大量的军队被迫突围,来到了城墙根下。 上万的步兵,列为队形,缓缓地向城墙挪移,不理不缓,甚至并没有着急逃命的意思。 这下,八旗骑兵愣了:明军这时不留应该逃窜入城吗? 只见,汝州城门,依旧紧闭。 “这是怎么回事?” 多铎一楞,他望着紧闭的城门,以及全体着甲,缓步而退,阵型不乱的明军,着实吃了一惊。 按照以往的规矩,明军此时应该慌不择路,踩踏,自相残杀,然后奔袭入城。 八旗铁骑,紧随其后,哄笑着逼迫他们,瓦解其军心,顺势再杀入城中。 “这怎么看,有股奇怪的感觉。” 耿仲明也感觉不对劲,眼前的场面,与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这伙明军,不仅结阵自保,还不急不缓的退在城墙下,好像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孔有德眯着眼睛,不由道:“虽不是军营,但这军阵,却仿如军营,毫无破绽。” 骑兵自然不可能冲击军阵,那样不亚于落入沼泽,丧失流动性。 城头,明军依旧无动于衷,好似放弃了一般。 于是,八旗游走于军阵附近,约八十步远,停下战马,弯弓射箭。 这样的距离,鸟铳是绝难射到的。 像电视中那样,一边骑马一边射箭,这样的人万中无一,准头也很差,必须停下稳当后才行。 “咻咻咻——” 天空中密密麻麻,一道道抛物线,伴随着破空声,向着结阵自保的明军射去。 “盾牌——” 大量的盾牌被举起,挡住了大部分的伤害。 但依旧有倒霉蛋被射中,惨叫迭起。 “来了!” 陈东听着耳畔不断地破空声,盾牌哗啦啦作响,不时地有人中箭,他心中一喜,吼道:“向前,向前——” 一瞬间,东边的军阵忽然大动,顶着箭雨,不断地向前阔步。 八旗军何时见过这样不怕死的,手中的弓箭射的更快了。 “抬枪——” 哗啦啦!! 临近约六十步时,躲避在盾牌下的抬枪,忽然露初深邃且极大的枪管,瞄准前方。 “点火,发射——” 八旗军还在放箭,对于六十步外的明军混不在意,毕竟鸟铳再厉害,五十步外就没了准头。 而对于抬枪来说,百步内依旧伤害惊人。 近千杆的抬枪,露出头来,硝石与硫磺的味道不断地蔓延。 “砰,砰、砰——” 骤然,仿若火炮声,但实乃火枪的抬枪,爆发出震天的响声,数不尽的白烟,在冰天雪地中升腾。 “这是什么声音?” 多铎一楞,忙不迭地望去。 只见东边,那伙如同缩头乌龟的明军,突然响起巨大的枪炮声。 比鸟枪大,红衣火炮小,介于两者之间,但又不似弗朗机炮,虎蹲炮。 而本立在原地,不断射击的八旗子弟,忽然遭逢到意料之外的弹丸袭击。 抬枪的弹丸乃是鸟铳的一倍以上,约莫1.6厘米,射程更远至两百步。 如今,六十步内,硕大的弹丸,打在人与马的身上,立马就呈现出婴儿拳头大小的血洞。 按照如今的条件,已然没有抢救的必要。 只要一枪,足以致命。 “噗噗噗——” 一轮齐射后,数百骑兵瞬间倒下,必然身死。 随即,后面的抬枪向前,再次来枪。 “砰砰砰——” 瞬间,又是数百骑兵落地。 这时,八旗军终于反应过来,来不及思量,忙不迭向两边撤去。 第三轮的齐射,却已经到来,再次折损几百人。 就这么一小会儿,近千八旗死伤,乃是关宁军数年的斩获。 多铎见之,目眦俱裂。 他还来不及反应,西边的明军,又“轰轰轰——”,炮声大起。 这是他熟悉的声音——虎蹲炮、弗朗机炮。 数百门火炮,终于露出真实面貌,狰狞地倾泻出炮弹,骑兵再次死伤数百。 “好,很好!” 多铎狰狞地笑了,死伤千余人,襄白旗已经伤经动骨了。 “破城后,鸡犬不留,我要这数万明军陪葬!” “你们汉八旗,也跟上,不要中计了。” “红衣大炮呢?给我瞄准汝州城!!!!” 多铎颇有些癫狂道。 而这时,忽然城头上,响起大量的火炮声,他熟悉的红衣大炮的声音。 数十门红衣大炮,以城下方圆两里为直径,不断地倾泻的炮弹。 一颗颗通红的铁球,画出优美的抛物线,想着蚂蚁一般拥挤的清军而来。 无论是骑兵,还是步兵,无差别地遭受到了袭击。 只要稍有摩擦,非死即残。 数十个铁球,带着巨大的威势,一路横扫。 而,由于清扫完了白雪,裸露出地面,铁球不可抑制地再次弹跳,带来了第二次伤害。 而缩在墙角下的明军,护城河外,则安然无恙的望着前方凄惨的景象。 这下,多铎突然就冷静下来了:“明军,竟然也有红衣大炮。” 而这时,则陷入到了尴尬中。 若是红衣大炮瞄准城墙,或者明军,那么距离必须拉近。 这样一来,城上的火炮,则居高临下,射程更远,足以覆盖到己方红衣大炮。 如果因为一座汝州城,就丧失了二十门红衣大炮,多铎毫不怀疑,自己肯定又得被削牛录了。 就在他犹豫时,突然汝州城外,大量的明军直接列阵出击。 而此时,被数十门红衣大炮打乱节奏,骑兵四处游荡,不成阵型的清军,士气已然大降。 当然,上千名八旗子弟的死伤,虽然激起其血气,但巨大的损伤,让所有人心惊胆颤。 “怕什么,汉军结阵,骑兵游走,我们人数上占据优势。” 虽然对面的红衣大炮依旧显威,但只要远离了其攻击范围,就足以保持安全了。 “等等!” 忽然,多铎目光一楞。 只见,那两股军队,仿佛两只巨手,缓步向着己方的红衣大炮而去。 “不好,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咱们红衣大炮!” 多铎恍然大悟,他全明白了,那两座军营,不过是钓鱼的饵,就是为了引出他的红衣大炮。 哪家的军营,紧贴着护城河修建? 第216章 急转直下 “这小贼,果真阴险!” 多铎气恼地说道:“难怪张献忠都败在他手,果然不容小觑。” 说着,目光一凝,对着耿仲明、孔有德道: “红衣大炮事关朝廷南下大计,绝不能沦落到明军手中,你们两旗兵马,不惜一切代价,全力保护火炮。” 耿仲明是汉军正黄旗,孔有德是汉军正红旗,并多铎的满州襄白旗,共三万兵马。 其余两万,不过是关宁步兵,以及一些投降的明军组成。 “遵命!”两人口中称是,心中却骂了起来。 这肯定是想让两人背锅了。 耿仲明也摇摇头,这是典型的骄兵之计。 但横行霸道的八旗,偏偏就吃这套。 纵横天下多年,满清八旗已然瞧不起任何人,一切的顺利都当成了理所应当。 “如此粗浅的计策,竟然也中了。” 孔有德也看了出来,嘀咕了一声,只能让自己的手下,全力以赴的抢救。 而战场上的局势,突然又变。 两股明军突然加快了脚步,面对袭击阻挠的清军,不断地发射弹丸,让骑兵畏惧难前。 抬枪的威力,轻易的突破清军的棉甲,给他们带来极大的震撼。 而且,由于两座军营相隔两三里对立,虽然被炮轰的七零八碎,但依旧形成了一个宽两三里的通道。 换句话来说,左右两翼都是废墟,清军只能从正面,或者反面进攻,从而变成了靶子。 “发射——”在距离红衣大炮不过一里时,明军突然就停了下来,就地结阵,一半火炮调转方向,朝向清军。 另一半,则直接对准红衣大炮,轰炸那些炮兵。 红衣大炮阵型大乱,炮手死伤惨重。 成千上万的清军,不顾一切的想要拦截明军,结果恰恰又中了圈套,再次被火炮打得七零八落。 “他娘的!” 只见源源不断的清军死伤,以及红衣大炮的失灵,多铎气得发抖。 “王爷,再这样下去,旗人死伤就大了。” 耿仲明揪着胡子,他哪里不明白,这是明军的“攻其必救”,让清军疲于奔命。 “不过一万多人,何以抗住八旗的冲击?” 孔有德也想不明白,这伙明军,怎么那么奇怪,这可是纵横天下的八旗啊! “咯吱——” 战场好似陷入了僵持。 在八旗军都围攻袭击火炮的明军时,突然,汝州城门洞开,吊桥放下,一支骑兵奔袭而去。 “杀建奴——” 李经武一马当先,身着铠甲,气势汹汹杀出,扰乱了整个战场。 这下,八旗铁骑总算松了口气,不再去碰那类似乌龟壳的明军,朝着明骑而来。 面对奔袭良久的八旗铁骑,养精蓄锐的骑兵营,并不与其正面交锋,反而如同利箭离弦一般,快速的袭杀入其后军。 后军者,乃是清军步兵所在。 于是,战场上呈现两个局部激烈的圈子。 一个是以火器营、重步营组成的袭击红衣大炮,而两万汉军八旗不惜代价地进行阻击。 另一个,则以骑兵营绕道袭击后军步兵,而满州八旗,紧随其后进行拦截,纠缠。 “都被纠缠住了吗?” 朱谊汐屹立在城头,观察着战场的情况。 两万汉军八旗,片刻离不开,不然红衣大炮不保;七八千的满八旗,也同样不能又开,不然两万步兵就危险。 如此看来,与他所料的不错,这两万步兵,就连清军自己都清楚其孱弱不堪,不会指望他们保护主帅。 说白了,这两万人,主要就是干脏活累活,搜集粮草,打扫战场,修建军营等。 表面上看势均力敌,五万对五万,实际上却是三万打五万。 满清依旧信心十足。 当然,这些都是当年辽东战场,以及他们入关掳掠百姓时,积攒的自信。 骑兵营八千,火器营一万,重步营八千,三万人撒出去了。 “还有两万!” 朱谊汐数着自己家的兵力,不由得呢喃道:“榆林营、明福营、明杰营,散关营。” 这是一股压倒秤砣的力量。 “去,所有的兵马,都出城应战!” 朱谊汐身上气势爆增,他虎目投向战场,望着艰难阻击明军的两万汉军旗,沉声道: “满八旗骑马,灵活多变,汉八旗六七成是步兵,吃掉他们!” 虽然满八旗诱惑力十足,但朱谊汐显然明白,吃下兵力多而且更弱一些的汉八旗,才是正确的选择。 “遵命!” 陈永福、尤世威、刘廷杰、朱猛四人轰然应诺,随即风风火火而去,气势汹汹。 而城中,只留下两千余人的亲军营,负责保护豫王以及汝州城的安危。 当然,还有红娘子的军队。 朱谊汐就立在墙头,目送将士们出城。 “多亏了火器营与重步营!” 望着激烈的战场,豫王不由得感叹道:“没有他们的坚持,稳固,形势不会如此有利。” 当然,投入到他们身上真金白银,也难以计量。 一切,都是值得的。 “殿下,何不让我军出动?” 红娘子在城上看得热血沸腾,不由得拱手道。 朱谊汐瞅了其一眼高耸,随口道:“兵贵精而不求多,你的兵马,不够格。” 红娘子胸脯剧烈起伏,丹凤眼越发的扩大,但终究还是放弃了挣扎。 战场上的形势,也如同朱谊汐所构思的那样。 两万精锐的秦军生力军加入,立马让汉八旗腹背受敌。 汉八旗被火器营、重步营压制小半个时辰,早就精疲力尽,猛虎一般的秦军加入,立马就控制不住局势,开始崩盘。 四万打两万,明军的装备优于汉八旗,被压着打,能坚持如今已经算不错了。 汉八旗一崩,立马就形成了连锁反应。 二十门红衣大炮,被近在咫尺的明军,直接俘获。 精锐的炮手,即所谓的乌真超哈,也被全部俘虏。 多铎目眦俱裂,他怒吼道:“混蛋,废物,养着你们有何用?竟然连红衣大炮都保管不了。” 说着,多铎抑制不住愤怒,直接抄起了马鞭,对着耿仲明、孔有德,直接鞭打了起来。 脸上胸前满是血痕,耿仲明强忍着怒气,拱手道:“王爷,如今之计,八旗铁骑,莫要管那些步兵,直接冲垮那些明军才是。” “你以为我不想?” 多铎大声道:“那些明骑,虽然打不过咱们,但却不断地纠缠,骑兵无法顺利脱身。” “如果在平时,不需要半个时辰,这些骑兵,就会被消灭个干净。” 第217章 困守死城 兵败如山倒,不外如是。 被四万秦军夹击的两万汉八旗,遭遇的久违的溃败。 平日里,这群汉八旗,跟随在满八旗身后,吃香喝辣,渐渐的也骄傲起来。 秉承着满八旗第一,我老二的思想,连蒙八旗都看不上眼。 如今一败,之前有多骄傲,那如今就有多胆寒。 几乎全面着甲,身强体壮,意志坚定的秦军,如泰山压顶一般,摧毁了他们的战心,慌不择路地逃窜。 而秦军一边招降他们,一边追逐,呈扇形阵势,将他们驱赶到后军,以及多铎所在的帅旗。 这下,多铎慌了。 溃军理论上来说,已经完全丧失了斗争之心,丢盔弃甲,踩踏追逐,就是一心为了活命。 无论是主帅,亦或者刀山火海,在他们眼中都已经模糊,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 被纠缠的八旗铁骑,立马就察觉到了局势不对劲,忙不迭抽身准备去营救主帅。 牺牲数百名骑兵断后的代价,八旗铁骑终于脱身了。 李经武占了便宜,倒是不急,不紧不慢地吊着他们的尾巴,紧追不舍。 而强自镇定的多铎,终于等来了骑兵,心中瞬间一定,忙问道:“敌骑何来如此难缠?” “禀主子,这伙明军不仅全身着甲,而且多是骏马,只是稍逊咱们一筹,又是以逸待劳……” 骑将忍不住道。 “我不需要什么理由!” 多铎冷声道:“八旗铁骑,天下无敌,如今竟然被纠缠住了,实在坠了咱们的风头。” 一旁的孔有德不由得凑声道:“王爷,这股明军确实邪门,装备比咱们还好,不好打啊!” “哼!”多铎冷眼撇了一眼,望着战场上尽显颓势的清军,说道:“先帝如此厚待,汉八旗着实令人失望。” “收拢兵马,紧急撤退。” 耿、孔二人还想解释一番,但却被这话噎住,没有再多说,只是去收拢兵马,准备撤退。 当年他们跨海归降,皇太极不仅出城十里相迎,更是对其宽厚有加,其麾下兵马任命,皆由自主,更是不断地联姻,拉拢,分发土地,奴隶。 这与崇祯皇帝的猜忌,形成鲜明的对比。 而在战场这边,八旗铁骑的归来,掩护了中军,甚至直接驱赶汉八旗,让清军喘了口气。 五万秦军,则紧追不放,几乎是贴着清军而走,不断地蚕食其军队。 “这样继续下去,可真的走不了了。” 多铎咬着牙,毅然决然地放弃步兵,与数千逃窜而出的汉八旗骑兵,一同向北而逃。 这下,一万余汉八旗,近两万步兵,全部被抛弃。 对于多铎,或者满清来说,只要保存了满八旗的实力,其他的都可以抛弃。 而朱谊汐岂能让他们跑掉。 于是,他让骑兵营死命地追逐其兵,一边让重步营、亲兵营收拢俘虏,打扫战场。 他则跟随着明福营、榆林营,以及部分火枪营,紧追不舍。 如果这是在草原,或者是华北平原,朱谊汐肯定不会那么傻,用步兵来追骑兵。 但偏偏,这是在伏牛山一侧的汝州府,山地丘陵遍地,对于骑兵来说,最为不利。 况且,根据科学表明,人类是最擅长耐力的动物,战马只适合短途加速。 “建奴抛弃了粮草辎重,迫不及待的逃窜,难道他忘了,这是河南,赤地千里的河南,而不是河北山东。” 豫王殿下骑着马,冷静地分析道:“没有补给的骑兵,加上山地丘陵,两百里的路程,战马全废!” 而这时,就显出朱谊汐军粮的重要性。 炒粉的存在,小布袋贴身携带,半斤掺入热水,就能泡发一斤,里面的牛肉粉、盐,豆渣等,就足以补充体力。 关键在于,战马必要时,也可以吃,避免了折损。 于是,八旗不断地逃亡中,离开了战场,或许贴身有些干粮可以食用,但战马的口粮却无。 人的口粮给马,人饿肚子马半饱,再加上战场上的消耗,奔跑不过半日,战马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八旗人均双马,此时却显得累赘。 多铎爱抚着胯下的战马,回首望去,只见后方的明军,却升起了炊火。 “他们哪里来的粮食?” 多铎忍不住问道:“你追我赶,明军何时去补给了粮食?” 耿、孔二人说不上来。 耿仲明沉声道:“丘陵难走,人生地不熟,若是赶去洛阳,一味的强催,怕是战马难支。” “战马洛阳还有一些,关键是逃回洛阳。” 多铎回首,忍不住道:“我一生从未如此狼狈,今日,算是彻底的记住了。” 而这时,补充体力后,骑兵营再次追击。 迫于无奈,也是粮草的无济,八旗直接杀了备用马,补给粮食。 骑兵营见之,只感觉可惜,忙又追上。 而在后方,步兵并不会像骑兵那样走走停停,而是昂首挺胸,不断的向前进发。 路上的战马尸体,只能充当补充。 行走在山地中,等到了傍晚,步兵就追上了骑兵。 换句话来说,朱谊汐距离八旗,不过二十余里。 “岂能让他们修整?” 一天走了七八十里,全军极其疲惫,但朱谊汐依旧让人袭营,惊扰其美梦。 至于八旗为何不夜走,实在是体力和环境不允许。 丘陵地带,战马一不小心就折损,拐到山沟中去了。 就这样,两百里路,你追我赶,袭击骚扰,偶尔还来个反杀,埋伏,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足足用了四天时间,八旗才回到了洛阳。 而待他们入城,秦军就直接坐地围困起来。 多铎刚入城,就计算军队。 去时五万人,归来不过九千人。 其中汉军旗只剩三千,而满八旗,阵亡三千余人。 换句话来说,他的襄白旗,已然废了。 “我与那朱谊汐,不共戴天。” 多铎瘫坐着,怒吼道。 而围在洛阳城外的豫王,则直接命人占据孟津,将一应的船只烧毁,并且凿穿黄河上的冰块,断其后路。 并且,围着洛阳城门,深挖壕沟,阻断骑兵的出击。 数日后,源源不断的补给送来洛阳城外。 困在洛阳城内的八旗,此时仿若死城。 八旗多为骑兵,可不懂得守城。 而,他们也明白,秦军在等红衣大炮,一旦到了洛阳,他们只能身死。 第218章 忽有转机 距离过年,只有三五日的功夫,数万秦军,就在洛阳城下,热热闹闹的过活起来。 从襄城而来的钱粮辎重,陆陆续续地到达,各大军寨也欢腾一片。 只因豫王言语,破了洛阳城,功勋五点。 换句话来说,若是立下首功,就是八点功勋,足以换下十六亩地。 “真是羡慕!” 王纯青作为辅兵,运转着辎重钱粮,尤其是那十门巨大的红衣大炮,足足四五千斤。 冬日雪地难行,地面泥泞,每日不过三四十里,折腾了不知多少人。 当然,作为已经被驯服劳作一年的老俘虏了,他们负责监控新近俘虏的两万西军,搬运钱粮辎重。 以左军来监督西军,豫王殿下果然了得。 “不错!” 负责粮饷、考功二曹的朱曹长,眯着眼睛,高瘦的个头显露出无比的威视。 他亲自盯着红衣火炮的到来,反反复复,这才松了口气。 望着眼前这个军汉,朱谋笑道:“此事做得不错,耗费的时间虽然多些,但到底是平安无事。” “这是卑职应该做的。” 王纯青受宠若惊,从俘虏充当辅兵,已经是大跨越了,在得到夸赞,着实惊喜。 “那两万西贼,还不成驯服。” 朱谋亲近地说道:“你们归顺豫王半年,已然属于老人,如今运转粮草有功,殿下已然开口,之后可选为战兵,免受耕种之苦。” “多谢殿下恩德!”王纯青大喜,忙拱手拜下。 随即,王纯青就一脸兴奋的回到营中,分享这份喜悦。 “怎么说咱们左镇也是官兵,跟西贼大不同。” “他奶奶,终于能当官兵了,听说秦军吃喝管够,月饷毫不拖欠,俺早就想了……” 辅兵营瞬间沸腾了。 凡事不怕比,越比越心酸。 左镇随性自由,可以随便的劫掠百姓。 但这玩意就跟打猎一样,有好有坏,饥一餐饱一顿,哪有天天吃饱喝足强。 种了半年地,刺头早就被镇压完了,如今都想着入军,过上好日子。 当然,汝州城下大败满清,让豫王的声望瞬间登顶,谁都想跟随一个百战百胜的将军。 王纯青则笑着,摸出一袋炒粉,泡在木盆中,倒下刚烧开的热水,炮糊起来。 他又小心的撕碎一块马肉干,掺和到糊糊中,瞬间香气四溢。 八旗们斩杀战马,秦军人人受益,吃不完的就烟熏,他们辅兵也能分享一些。 “头,这哪来的石炭?” 一旁的辅兵,也忙做同样的事,望着烧得红彤彤的泥火灶,不由得问道。 “听说是洛阳旁边的。” 王纯青烤着火,吃着糊糊,一边嘟囔道:“也幸亏豫王发下来石炭,不然得病下不少人。” “嘿嘿,咱们有石炭,建奴没有,看他们怎么熬得住!” 一旁,辅兵们幸灾乐祸起来。 吃着糊糊,畅想着日后当起战兵的快活日子,越发的欢喜起来。 在中军,豫王殿下烤着火,喝着烧制好的茶水,面色悠闲。 而围坐在他身边的陈永福、尤世威等将,则喝着苦涩的茶水,还一边装作很不错的样子。 “冬日转运艰难,虽然炒粉体量小,但负担依旧极大。” 豫王看着诸将神色各异,不由得轻声道。 显然,他们更喜欢酒,给他们喝茶,不亚于牛嚼牡丹。 可惜,惠登相不在,这厮附庸风雅,即使难喝,也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还能凑上来问几句茶叶的由来。 “而且,虽然采了石炭,但兵卒冻伤依旧不少,还是得尽快处置洛阳。” “殿下所言甚是。” 陈永福忙放下茶水,拱手道:“如今红衣火炮已到,洛阳城自然手到擒来。” “若不是顾及儿郎们的死伤,洛阳早就拿下了。” 尤世威也开口说道,满脸雀跃。 洛阳之中,可是有三个王,两个郡王,一个亲王,这可是泼天般的大功。 豫王吃肉,他们沾点光,捞个伯爵当当也是可行的。 其他诸将,也跃跃欲试,甚至嚷嚷着要阵斩假豫王,替殿下出口气。 士气可用。 朱谊汐摸了摸自己浅浅的山羊胡,这才大笑道:“区区一个伪王,蛮夷,都不知晓豫字怎么写,竟然也敢妄称,死了活该。” 刘廷杰挺身而出,双目明亮,高声道:“明杰营自请先登,必然陷城,活捉伪王!!” “好!”朱谊汐站起,大笑道:“刘将军如此志气,本王怎不成全?” 于是,在一众懊悔与羡慕中,刘廷杰拔得头筹,获得豫王的青睐。 就在决定明日攻城时,是夜,天降大雪,连绵两日,雪厚三寸,天地间一片白茫。 不得已,攻势只能拉后,让洛阳城苟且了两日。 第三日,秦军全军出击,十门红衣大炮被缓缓挪出,距离洛阳两里外,缓缓摆出。 巨大无比的红衣大炮,让整个洛阳城一瞬间无声。 无论是多铎还是耿仲明,他们都对红衣火炮十分了解,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畏惧更甚。 多铎带着貂皮绒帽,望着黑点一般的秦军,光溜溜的脑门止不住地进风,头皮发麻。 耿仲明紧握双手,一片湿漉漉,手指都快掐出血了。 孔有德是粗人,想的则简单,在这大炮之下,该怎么保命,逃脱? 要知道,自他们三人归顺满清以来,对于明军一直保持着火炮优势,当年在锦州之战,五十门红衣大炮,直把锦州轰塌。 而锦州的明军,顶多二十门。 当然,直至今日,对于秦军拥有如此多的红衣大炮,他们依旧想不通怎么来的。 “大清从无投降之人!” 多铎双目通红,见对面火炮一点点逼近,不由得低吼道: “八旗勇士,从不畏惧死亡,更不会向低贱的汉人屈服,死战到底!” “当然!”耿仲明满脸坚毅心中却骂开了,不由得附和道:“自归顺大清那日起,末将就从未想过改换门庭。” “即使身死,末将也要拉几个明军垫背!” 孔有德也低沉地说道。 “好!”多铎虽然不清楚他们真实的想法,但却感到些许欣慰。 忽然,满怀牺牲之情的几人,就见城下的火衣大炮,突然又收拢起来。 “这是?” 第219章 绝境之地 “刘宗敏这斯,着实欠打。” 收拢军队,再次呈现围攻之势后,朱谊汐登上高塔,目视着西面。 吹着寒风,他心中愈发的不爽。 组建好的攻势,被迫收回,真的容易憋出内伤。 兵卒们肯定不满,但豫王殿下心中的怒火,却是极为炙热。 只因,斥候报来,刘宗敏从潼关出发,趁着大雪,一路小跑,距离洛阳不过数十里,已经到了新安县。 “殿下,刘宗敏这厮,一向嚣张跋扈,闯军之中除了李自成,他谁都不放在眼里。” 陈永福作为河南人,对于闯军了解颇多,不由得说道: “此次我军与建奴决战,这泼皮定然想要来个渔翁之利。” “渔翁?” 朱谊汐气就不打一处来,即将拔得三王的人头,就那么被迫放弃,谁能忍得住? 但不停不行。 谁知道洛阳城多久拿下?耽误的时间久了,刘宗敏从新安出发,急行军半日就到,到时候可就面临前后夹击之险。 战争,谨慎才是王道,比的就是谁犯的错误多。 多铎当时多么张狂,一路横扫至汝州城下,两座军营,说破就破,将上万秦军逼迫至墙角。 但,之前有多骄狂,如今就有多凄惨,困死洛阳城中,成了瓮中之鳖。 简单的骄兵之计,配合其狂妄的性格,轻易的让他犯下大错。 “在我面前,我要让这渔翁,变成大头鱼。” 朱谊汐冷声道,随即面色铁青地吩咐道: “让辅兵和俘虏,冒充驻扎军营,重步营、榆林营、明杰营、明恩营,看守洛阳四门。” 此四营,皆八千人,都是精锐,一旦城中出逃,就可合计围剿。 “至于散关营,骑兵营,火器营,随我西去,老子要亲手斩了刘宗敏!” 豫王气势汹汹地说道。 川将杨展、曹勋、王祥三将,第一次见到如此的豫王,缩了缩脖子。 “遵命!” 豫王带走了两万余人,决定亲斩刘宗敏,众将都清楚,这确实是气头上了,不敢违背。 当然,更让他们放心的是,刘宗敏不过亲带三四万人前来,伺机寻摸好处。 屡次被满清痛揍的闯贼,早已经失去了当初不可一世的气势。 连八旗都能打败,刘宗敏算不得什么。 于是,当即点兵,中午就出发,傍晚直接兵临新安城下。 刘宗敏立马就被惊到了:“区区三万人,就敢围城?” “秦军大败满清,想必是有这个胆子。” 刘芳亮扭头望去,一楞:“这是伪豫王亲至。” “伪豫王?” 刘宗敏也愣了,倒吸一口气:“真是好大的胆子。” 闯军依旧还没有预料到,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实际上,远在西安的李自成,听闻满清跟秦军打起来了,瞬间就放下了心,全力与陕北的吴三桂等人周旋大战。 而且,他明令刘宗敏,死守潼关,绝不能主动出击,防止腹背受敌。 但刘宗敏哪里忍得住诱惑,收拢战败的七八万人,留下一半守潼关,自己亲率三万人,伺机谋取好处。 别的不说,两军交战,截取一些辎重,补充一下也好。 “咱们带的粮食不多,本想谋取些好处,不曾想主动送上门来。” 刘宗敏冷静了一下,说道:“先出城,试探的打一下,若是不敌,就撤退吧!” 众将慑于秦军大败八旗的名声,也谨慎的同意了。 八旗击败他们,秦军又击败八旗,这岂不是说秦军远超他们? 再谨慎也不为过。 刘宗敏试探性地派出几千人马出城。 不出所料,秦军毫不犹豫的吃下,干脆利落,根本就没留下回城的人。 这下,刘宗敏彻底焉了,只能派人求和。 可惜,闯贼名声太差,尤其是刘宗敏,一向桀骜无信,秦军上下没人信之。 豫王更恨不得亲自剐了这活该,兴许还能让李自成多活几年呢! 待发觉闯贼士气颓废后,朱谊汐就想到,这或许是满清洛阳之战的余韵。 这下,他也放下来心,虽然红衣大炮难来,但几百斤的弗朗机炮,他可有不少。 对付新安县这样城高不过两三丈的小城,根本就不费力。 百余门弗朗机炮,对着一段城墙,玩命的轰炸。 县城半夯土半砖石的城墙,哪里撑得住如此轰炸,半日功夫,就已经摇摇欲坠。 这下,刘宗敏彻底怕了,不待破城,就慌不择路的撤退了。 “岂能让你跑了?”朱谊汐冷声道:“骑兵营,给我去追!” 胆气已丧的闯贼,已经不值得豫王辛苦了,他转过头,准备回到洛阳,再次组织攻势。 可就在这时,洛阳传来消息,八旗突围了。 近万人的八旗,分成两个方向,不要命地极速突围。 “他么的!” 朱谊汐回到军营时,陈永福来报:“殿下,这几日大雪,壕沟被填平,黄河再次结冻,建奴就是瞧到这个机会,死命突围。” “北门和东门?”瞧不见刘廷杰和王光恩,朱谊汐立马就明白了满清的逃脱方向。 “谁突破了北门?” 朱谊汐忙问道。 “应该是多铎!”陈永福带着笑意道:“孟津渡就在那里,过河北去,卫辉三府可能补给不少钱粮。” “多铎?” 朱谊汐笑了:“耿仲明、孔有德二人放过就罢了,多铎这颗狗头,绝对逃不了。” “走,咱们去看看多铎的下场。” 孟津渡。 数千骑兵,满脸麻木地望着前方。 只见往日的船只,一个也见不到踪影。 而更令他们绝望的是,预料中的结冰,此时竟然成了一块块的碎冰,别说是战马了,就是三岁孩童,也得落下。 “王爷?” 八旗忙看向了满脸铁青的多铎,一脸的探寻。 多铎则满脸晦气,脸皮都在发抖:“这狗贼,竟然在孟津设下千人,日夜凿冰,天底下怎会有如此阴险之人?” “汉人太无耻了。” 八旗纷纷咒骂道。 如今,进退不得。 只见,黄河之上,不知何时,立下数十艘破冰船,不断的来回走动,黄河结冰的动态,不断地被终结, 本想着,孟津渡结冰最好,再不济也有船只。 实在不行,就沿着黄河而去,一定能找到结冰的地方。 谁知,黄河上,竟然有船行走,上千的兵卒下船凿兵,然后船只破冰,一气呵成。 此时,已然是绝境之地。 第220章 紧追不舍 “秋风飒飒孟津头,立马沙边看水流。见说武王东渡日,戎衣曾此叱阳侯。” 作为黄河中最重要渡口,孟津渡可谓是赫赫有名。 除了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周武王八百诸侯在此会盟外,孟津实际上在黄河上的名声,也是极为广泛的。 无他,孟津渡乃是黄河从高山险阻转向平原缓行的关键位置,水流缓而水道窄,乃是渡河的最佳位置。 鼎鼎有名的小浪底水库,就处于这个附近,乃是黄河最后一个峡谷。 历史上黄河数次改流,无不以孟津为顶点。 如果把黄河比作一条巨龙,那小浪底就是它的腰眼。 对于此地,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王爷,昔日王保保兵败,仅以浮木过河,咱们也行!” 一旁,包衣奴才出身的汉人亲卫,不由得说道,满脸的跃跃欲试。 明初,元朝最后一任名将,被朱元璋爱称为奇男子的王保保,被徐达埋伏,十万大军顷刻溃败,不得不逼到了黄河。 于是,王保保抱着浮木,硬生生的飘过了黄河,让徐达叹息,朱元璋落泪。 这可是黄河上游,水流湍急,可谓是当世奇迹。 于是,继“腿中两箭,驴车在手,契丹铁骑追不上我的赵光义”后,“浮木渡河,徐达能耐我何的王保保”,也青史留名。 历史往往比现实更狗血。 “什么屁话!”闻言,多铎恨不得将其一脚踢下河:“人家当时河里哪有船?” “再者说,河中都是碎冰,人下去,半刻钟不到就冻僵硬了。” “王爷,不如咱们拆些房屋,做成木筏,入了黄河,夺上一艘船,岂不是希望大增?” 这时,一旁的将领努山,大胆说道:“满州儿郎,没有怕死的。” “不行!” 多铎忍不住想了想,随口道:“来不及了,虽然咱们脚程快了些,但明军不会给咱们机会。” 说着,他望向东边,如果不是有这些破冰船的话,东边应该安然渡河吧! 不曾想,竟然让耿仲明、孔有德占了便宜。 福祸难定啊! 想到这,多铎热血上涌:“长生天庇佑,我多铎征战十余年,岂能败亡于此?” 既然黄河渡不过去,那只能有两条路:要么东走,要么西走。 按照道理来说,东走应该为上策。 但前头是孔有德、耿仲明二人,后面还有追兵,河南赤地千里,补给很难,到时候围追堵截,可就大发了。 “西进!” 多铎冷声道:“数百里外,就是垣曲,那里河道也窄,想必应该也有船,咱们从那里渡河去山西。” “嗻——”镶白旗骑兵,轰然应诺。 嗻,与汉人的唯、诺一样,都是遵命的意思。 而电视剧中的“喳”,则是便宜的,下贱的意思,在平常中属于轻佻的词汇,容易闯祸,挨打,回应皇帝则砍头。 一旦应下,八旗铁骑反应迅速,立马就齐整队形,沿着黄河,向西而去。 不过,闯军倒是做事认真,一路上干干净净,村落无存,甚至因为冬日乏食,许多的野兽漫行。 而刘廷杰守的北门,被突破后,深以为耻,锲而不舍的进行追击。 待从水手们口中得知建奴去了西边,刘廷杰更是不舍,势要拿下其人头。 而这边,从新安城回来复命的李经武,他从洛阳又追到孟津,道: “殿下,闯贼不经打,骑兵又废了,末将俘虏了一万多人,就回来了。” “闯贼不足为虑!” 朱谊汐望着西去的马蹄印,不由得说道:“从孟津往西,唯独垣曲仅次于孟津,多铎这是想要借道山西,转回北京。” “绝不能让他得逞。” 说着,他望着一脸疲惫的李经武,高声道:“骑兵营还能战否?” “回禀殿下,骑兵营仍有余力。” 李经武忙拱手,激昂的回应。 “好!” 朱谊汐望着几乎人人一身棉甲的骑兵营,感到高兴。 这八千骑兵的耗费,足以让他再养五万步兵了,如今是该出力了。 “换马不换人!” 朱谊汐沉声吩咐道:“挑选四千最精锐的骑手,一人双马,不惜马力的给我追上建奴。” “战马损失多少,日后我双倍给你补上,但多铎的人头,一定要给我拿回来。” 豫王的脸上,满是严肃,对于多铎这只煮熟的鸭子,绝对不能放过, 李经武感受到了豫王的坚决,以及其中的压力,虽然感觉四千人有点少,但没办法,只能全力以赴。 他咬着牙:“殿下放心。” “我知道你们不一定是建奴的对手。” 朱谊汐冷静下来,用尽一切思维,暂时性的为骑兵营增加力量。 “火器营拿来八千颗手雷,你们人手两颗。” “会使吧?” “会,会,火折子一点,就扔出去。” 李经武忙道。 “再给我拿八千杆长矛!” 朱谊汐吩咐道。 战马行动,骑射不用想了,但挥舞长矛却不在话下。 随即骑兵营熟悉了下装备,四千人,一人双马,朝着远方而去。 朱谊汐就停下脚步,目送他们:“多铎,我不信,你能比拟王保保。” 李经武戴着风帽,鼻子冻得通红,冬日的行军,太过于苦寒。 “儿郎们,报效豫王的时候到了。” 从怀中掏出酒馕,饮了一口,李经武感觉一股暖流,呼着热气,沉声道: “豫王殿下说了,拿下多铎,咱们不仅是首功,还赏赐双倍银钱——” 这下,骑兵的热情,持续升高。 到了傍晚,李经武见到还在追赶的刘廷杰,其竟然一点安营扎寨的意思都没有,想要连夜行军。 “我这两条腿,还是跑不过你们四条腿,不对,是八条腿。” 刘廷杰万分的羡慕,毫不掩饰对骑兵的羡慕,无奈道:“多铎应该在前方五十余里。” “不出意外,明天下午他们就能赶到垣曲,你们一人双马,比他们快,绝不能放过他们。” 李经武点点头,感觉双腿都快冻僵了,然后毅然而去。 他要连夜赶路,不然真的赶不上了。 而黄河之上,凌汛大起,几乎不用凿冰,湍急的河水裹挟着碎冰,让人心惊胆颤,生怕漫堤。 在大自然面前,人格外的脆弱。 马歇人不歇,李经武一路上,斩杀了不少落单的八旗,以及数不清的铠甲。 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半夜,他终于见到了安营扎寨的灯火。 “人能坚持,马可坚持不了,我就知道必然要扎营。” “不过,多铎还是大意了,这般情况,也敢点火?” 李经武一笑,随即想到,在这般天寒地冻,他们可没有酒水,没有篝火,死得更惨。 战马用布裹着马蹄,声音极小。 “咔嚓!”解决完斥候,李经武目不转睛地盯着点点篝火的小营,心中极为热切。 但他明白,如今不是时候,太黑了,一旦混乱就容易让多铎逃了。 他在等,天空中的月亮,今日落下怎么那般迟。 第221章 不识好歹 “恩?”忽然,多铎一哆嗦,双目通红满是血丝。 他休息了两个时辰,就再也睡不着。 虽然有心夜走,但奔袭一天的战马在,已然顶不住了,若不能休整一夜,倒下只是瞬间。 心已然满是寒意,燃烧的篝火再旺,也无法让感到暖和。 “什么时辰了?”多铎吃着烤饼,问道。 “快到卯时(五点)了!” 努山沉声道。 “可出了什么状况?斥候都撒出去了吗?岗哨无事吧!” “都撒出了,只是有一支斥候,三五人,还不曾归来。” “恩?”多铎怒道:“这种情况,你怎么还不上报?” “王爷,夜里不见五指,这一路上走失了不知多少人,顾及不过来。” 努山无奈道。 “不行!”多铎沉声道:“一日不渡河,一日不能放松警惕,让儿郎们起来,咱们该出发了。” “可是战马还未歇息够,怕是坚持不到垣曲了。” 努山不由道:“没有战马相伴的满州勇士,更容易出事。” “没法子了。” 多铎咬着牙,他何尝不爱惜自己的战马?但如今的确是迫在眉睫了。 “战马没了可以再找,但人没了,可就真没了。” 多铎的军令,激起了一片抱怨,但八旗也是现实的,战马和己方性命之间,还是有所选择的。 清军一动,立马就让李经武惊醒:“天还未亮就行动,难道我们被发现了吗?” 不过,眼瞅着这般,却也顾及不了那么多。 饮了口酒,浑身一暖。 随即,又掏出炒粉,就着酒,直接吞下,这个时候能填饱肚子,哪里顾及那么多? 骑兵营开始活动起来。 “冲——” 李经武浑身冻得发硬,脸颊生疼。 其他的骑兵也是如此。 但,目标就在前面,他们的心也是热切的。 本就在做准备的清军,突然就响起了警铃。 只见,数千明军,整装齐甲的拼杀而来,气势汹汹,一往无前,显然是有备而来。 此时,天还未亮,灰蒙蒙的一片,多铎只感觉前后左右都是人,声势滔天。 若是寻常的兵马,或者闯军,早就被这股声势震慑住,甚至不战而溃。 而他身边的,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无论是在突袭,还是遭遇战,早就做好了预备。 他还未下令,众将就齐聚而起,结成了阵势,毫不畏惧。 即使他们跨下了战马,已然开始哆嗦,腿脚也略微不利索。 这是奔袭太长,休息的也不多,更吃得不爽利。 要知道,马无夜草不肥,每日吃的粮草,就得九升,还得适当的歇息,不然就会急剧瘦弱,不堪使用。 当然,战力也会锐减。 而明军这边,则一人双马,到底是便利了些,马力充沛,占据了些许优势。 但配合,骑术上,却略逊于清军。 虽然从俘虏精挑细选,但骑兵营到底组建日短,欺负一下其他人,但却在满清骑兵中,占不到上风。 凶悍的旗兵,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反击,面目狰狞,阵容齐整,井然有序的接受命令,反击明军。 如同一只受伤的猛虎,反应极大。 “即使是大虫,也得被降伏。” 李经武心惊,他当然明白,这是骑兵营创建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困难。 但,此战绝不能退。 与其他步兵不同,骑兵主将一般都要身先士卒,鼓舞士气。 “今日,誓斩多铎,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骑兵营欢呼起来,士气不断地攀升。 “哼——” 闷哼一声,目视狰狞的八旗铁骑,李经武直接将马背上的长矛,狠狠的向前甩去。 骑兵们有样学样,用力的挥洒。 虽然准头不行,但刚一照面,就结果了上百人。 而之后,两军就进行了骑兵对骑兵的近身搏杀。 天空中下起了小雪,一片一片的落在地面,在血与肉的战场上,交织交融。 两军战士,都不可能后退。 如此,那就只能分出胜负。 多铎身披铠甲,在亲卫们的掩护下,一往无前,横行无忌。 李经武也不甘落后,一根长矛,耍得分外厉害。 与以往的明军不同,骑兵营不仅装备上不下于满清,作战意志也毫不退让。 实在是多铎汝州城下败得太惨,破了八旗无敌的形象,骑兵营此时更是怀揣着痛打落水狗的心情,毫无畏惧之色。 这种情况下,心气居高临下,装备精良,两军甚至杀得难解难分。 这在以往的战场上,几乎是没有的。 多铎越打越心惊,这股明军,有邪气。 骑兵的决战,是倚仗着战马,来回的进行冲刺,拼杀。 所以,高头大马对矮马,好马对劣马,几乎能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 毫不客气的说,辽东马是胜于骑兵营的高原马的,但其中的差距,并非不可弥补。 骑兵营一人双马,即使胯下的战马疲惫,但仍旧比接近脱力的清军强。 狭窄的战场上,战马嘶鸣,铁甲碰撞,长枪断折,无数的骑兵气喘吁吁,热血沸腾。 拼杀了半个时辰,骑兵营到底是处于下风,一直被压制。 双方对峙歇息,战马的鼻孔不断喷着热气,马蹄似乎都酸痛起来。 李经武目视前方,忽然道:“拿出耳塞,堵住战马双耳。” 明军的奇怪行动,很快就被多铎注意,但是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了。 因为清军的战马,已经体力不支,长途奔袭,歇息不够,一场激烈的战事,完全消耗掉了它们的生命。 “杀——”注意到清军的状态,李经武大喜,立马强制军队再次拼杀。 临近之时,骑术精湛的骑手们,从腰间掏出手雷,使劲吹着火折,点燃后向前扔去。 “轰隆隆——” 数百颗手雷奔袭向前,巨大的轰炸声,让清军的战马瞬间失控,乱跑起来。 清军的骑兵方阵,立马出现豁口。 “就是现在!”李经武大喜,一马当先,如同一只利锥,直接撕破了清军。 多铎破口大骂,明明是骑兵对战,怎么又掺和进了火药? 突然的炸药,不仅让战马失去了控制,更是让勉强维持的军阵,彻底的崩溃。 “逃——” 形势瞬间被扭转,战马不支的清军,已经被压着打。 多铎带着亲卫,迫不及待的逃去。 李经武哪里肯放过他,如同利剑一般,朝他而去。 这下,失去多铎的调控,清军彻底崩盘。 而面对不断阻拦的清军,李经武不仅投射长矛,还不断的使用手雷,轰鸣声不断。 闻听这声,多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休走了伪王!” 李经武强催马力,毫不怜惜的冲去。 而这时,马疲的后遗症起来,多铎直接被自己的战马,甩到地面。 战马鼻腔流血,大口喘气,但已然脱力。 亲兵忙搀扶,多铎也正欲换马。 李经武忽然就冲了过来,距离不过两三丈:“伪王休走——” 怒吼之下,李经武也不含糊,直接将手中的长矛使劲投去。 “咔嚓——” 电闪雷鸣间,多铎大腿瞬间被刺穿。 即使如此,密集的亲兵,依旧将他围住,拼命的掩护他逃走。 看着密不透风的亲兵,李经武气急,他停下战马,对着身边的骑兵道: “把剩余的手雷,全都给我扔过去。” “不识好歹的家伙,本想献俘给豫王殿下,如今只能献上首级了。” 于是,多铎与亲兵们反应不及时,数十颗手雷,轰然而来。 “轰隆隆——” 密集的爆炸声,让整片天地,都开阔了。 第222章 献祭祖宗 天已大亮,晕乎乎的太阳不知去了哪,唯见一片片的雪花止不住地落下。 不一会儿,地面上的尸骸就被覆盖,鲜血也凝固成了冰块。 伤兵们哀嚎着,旗帜被折断,战马瘫软,一片狼藉。 “快,将战马收拢起来!” 李经武忙不迭道,辽东马再养好了,以后的助力可就大了。 而这时,伴随着多铎的死去,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被砍下,依稀能见着其模样。 但不打紧,其铠甲尸骸还在,能凑上就行。 打扫了下战场,四千骑兵死伤过半,而八旗更是死伤无数,难以计量。 “指挥使,八旗还是逃走了千人。” 副将侯拱极不由得遗憾道。 他是从榆林营选调过来的,骑术了得,乃是李经武在营中重要的助手。 “逃就逃了。” 李经武喜气洋洋道:“能得多铎的狗头,也就有了交代。” 说着,整理战场,砍杀俘虏的伤兵,骑兵营浩浩荡荡而归。 骑在马上,想着火药的威力,李经武万分的庆幸,幸亏装备了手雷。 日后,骑兵得常备才行。 与此同时,孔有德、耿仲明二人,率领着三千汉八旗,以及两千满八旗,不要命地向东跑去。 王光恩同样紧追不舍。 但步兵在大雪纷飞之时,哪里追得上骑兵,一时间只能半路而返。 “终于甩掉了。” 耿仲明望着后方再无身影的追兵,不由得松了口气。 “也不知王爷如何了!” 孔有德叹了口气,隐隐惧怕道:“若是他没了,咱们回去后,摄政王怕是饶不了咱们。” “镶白旗咱们还带回了两千人,这已经是大功了。” 耿仲明想的很细,他不由得说道:“朝廷惨败,汉八旗几近全毁,镶白旗死伤殆尽,摄政王只想着重整旗鼓,而不是下罪。” “况且,此战败在豫亲王的轻率,而要紧的孟津渡可留给了豫亲王,咱们仁至义尽了。” 孔有德想了想,不由得点头:“死人不会说话,再说,镶白旗活下不少人,豫亲王一意孤行,身中奸计,过错岂能让我们背?” “哈哈,有道理!”耿仲明有些诧异,孔愣子倒是不傻,随即道:“只盼豫亲王能度过孟津渡吧!” 随即,踏着厚雪,一行人继续往东,寻觅到黄河冰冻处,度河上北直隶。 在洛阳,朱谊汐烤着火,目视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花,不由得叹了口气。 本来是万无一失的结局,结果刘宗敏这厮,非得掺和一把,硬生生的让多铎跑了。 本来他还对闯军颇有些好感,毕竟如今偌大的地盘间接依靠自李自成,如今却深恨之。 当然,他并没有兴兵讨伐潼关的意思,这与他的战略不符。 不过这个仇,他已经记下了。 孙萱儿披着戎衣,一边烤着火,一边为豫王热酒,脸蛋微红,斜瞥了一眼安然自若的红娘子,心中颇有些忧虑。 细致的腰身,宽阔的胸襟,以及那浑身散发的英姿飒爽,对不少人来说,极具诱惑。 “不过是一寡妇罢了,你担心什么?”孙萱儿心中强自打气,不再望之。 一旁,众将烤着火,凝神屏气,豫王殿下憋着一肚子的气,可不能触了霉头。 “殿下!”这时,十三小脸通红,迈着步子过来:“王将军回来了。” “可有收获?” 朱谊汐轻声问道,显然对此并不抱希望。 大雪纷飞,步兵怎么也撵不上骑兵。 “斩敌五百——” 十三低声道。 “让明恩营歇息吧!” 朱谊汐微微摇摇头,果然不出所料,他继续闭目养神。 陈永福、尤世威等,互相望了望,也只能同样如此。 满清气势汹汹入关,大败闯贼,颇有种一口气独吞天下的趋势。 此时,秦军给他当头一棒,大败之,但还是不及伪王多铎的人头来的震撼。 毕竟,战损可以虚报,人家死不承认,但人头可作不了假。 这一等,就是到了傍晚。 诸将有的去巡营,有的去做事,唯独豫王依旧烤火,等候着消息。 红娘子望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豫王,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缓步离去。 就在她即将跨过门槛时,忽然,门外传起巨大的喧闹声。 “何事?”朱谊汐强忍着心中的激动,平静地问道。 “禀殿下,骑兵营回来了。” 这时,十三踉跄地跑过来,满脸喜色。 “让李经武来见我!” 朱谊汐突然站起,大声道。 旋即,他又冷静地坐下,可是不断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的激动。 孙萱儿自然晓得男人的心情,双手拍背,平复着他的心情。 一会儿功夫,豫王就恢复了自信轻松的模样。 之后,她默契地站在身后,等待着李经武的到来,接下来是豫王的时间。 哒哒哒—— 一阵急切地脚步声,随即停滞。 这时在检验武器。 很快,浑身雪花,鲜血覆甲的李经武,就大跨步地入了房中,扑面的热气,让他浑身一激灵。 “末将李经武,托殿下鸿福,终于拿下伪王多铎的人头——” 双膝跪下,李经武浑身散发着血腥味,满脸激动,胡须一颤,雪花落地化成了水。 “辛苦了!”千言万语,汇成了三个字。 整个屋内,火光突兀地猛烈起来,热度不断地升高,朱谊汐直感觉一股热浪,从脚底一直攀升到了后脑。 朱谊汐站起身,双目明亮,将其搀扶起来,目光对准着那颗放置地上的人头。 他从来没有那么喜爱过一颗人头,突然觉得,人头竟然不恶心了。 李经武闻言,不由得泪流满面。 为了这颗人头,太不容易了。 “汝之功勋,某记下了。” 朱谊汐重重的点头,笑道:“想来,朝廷也绝不吝啬一个伯、侯之爵。” 李经武也不傻,忙开口道:“伯、侯之爵,末将并不想要,只是想着能让殿下开颜,再怎么辛苦也是值得。” “好,好啊!” 朱谊汐拍了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啊! 说着,豫王殿下开口说道:“来人,将此头腌制,传首河南、湖广,让天下人来瞧瞧这伪王的样子。” “开坛,本王要以此头,献祭先帝以及列祖列宗。” 第223章 信心满满 寒风凛冽,满天的雪花越下越重,几乎将整个河南平原,都压成了雪地。 对于冯家堡来说,这是个好兆头。 多年来的兵灾,贼祸,即使建立了坞堡,但身处于河南,又有几个人能置身事外? 冯家堡并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两千亩良田,地处邙山附近,也算是勉强维持太平。 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拎着弓箭,枯瘦的脸上满是忧虑,结伴而行,鼓起勇气,向着山林进发。 “止步,止步!” 这时,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跑过来,气喘吁吁,叫住几人,端着说道: “最近雪大,你们进了山林,怕是就出不来了。” “我家少爷说了,借你们每人一斗粮,先把年过了!” “多谢冯少爷,多谢冯少爷。” 几个猎户立马就拱手拜了起来,满脸的欢喜。 有了这一斗粮,对于他们来说,就能过个好年。 “冯少爷真是好人啊!” “难怪能中秀才,了不得……” 书童自豪地跑回去,来到了冯宅,快步登上高楼,一位书生正投目四望,整个冯家堡一览无余。 “少爷,我说好了!” “嗯!”冯显宗点了点头,随即道:“瑞雪兆丰年,明年就能好多了。” “指不定呢!”书童撅着嘴道:“闯贼,官兵,听说连建奴也来了,不知何时才能太平。” “豫王应该可以。” 冯显宗笑了笑,吹着寒风,他沉声道:“占据了洛阳,起码能守住一年半载了。” “少爷,听说还在围城呢,你怎么知道占了洛阳?”书童不解道。 “小屁孩,知道那么多干嘛?” 冯显宗用书拍了下他的脑袋,随即微微一笑。 朝廷的邸报他看的多,当然知晓建奴擅长野战,更是有红衣大炮,不善于守城。 能将建奴逼迫守城,洛阳自然是囊中之物。 “少爷,老爷让你过去。”这时,丫鬟清脆的声音响起。 冯显宗点点头,下了高塔。 待来到书房,只见冯老爷子满脸通红,不断地左右踱步,显然很激动。 “我儿,你果然没有料错,豫王殿下已经拿下了洛阳,甚至于砍了建奴伪王多铎的狗头,准备祭祀先帝呢!” “洛阳周边的坞堡,人物,都被叫来,一同去见见这鼎盛之事。” 冯老爷对于自己的儿子,万分的满意,冯家终于要出大人物了,想想就热舞沸腾。 “父亲,祭祀先帝,这可是皇帝才能做的事。” 冯显宗皱起眉头,颇有些惊诧道。 “特殊情况,也能将就!” “这种事,岂能将就?” 冯显宗摇摇头,他在这件事中,看出巨大的漏洞。 国之大事,为祀与戎! 祭祀皇帝,先帝,列祖列宗等,就只能由皇帝亲自来弄,因为他是嫡系,大宗,族长,天然享有这样的权力。 而像是亲王郡王这种,只能祭祀自己的祖宗。 比如,三国时期的刘备,他一直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而不是说景帝之后,太祖之后等。 小宗之后,只能祭祀小宗之祖。 如果刘备到处嚷嚷,自己是景帝之后,太祖之后,别的不提,皇帝就得亲自问斩他了,这是僭越。 冯显宗明显从豫王如此行径中,窥探到他对皇位的野心。 但此时,闯贼盘踞西北,建奴占据北方,弘光朝廷在南京虽然喧闹,但依旧根基颇深。 这种情况下,如此僭越,岂不是成了靶子? “父亲!” 忽然,冯显宗扭过头,问道:“你对豫王怎么看?” “不过两载,就打下湖广、四川,大败西贼,阵斩奴王,可谓是英姿过人,朝廷之幸。” 冯老爷子很认可地说道,满脸的欣赏之情。 在万马齐喑的时代,豫王突兀而去,给了许多忠贞之人安慰。 “朝廷之幸!朝廷之幸!” 冯显宗呢喃着,随即笑道:“父亲,我们冯家的机遇来了。” “备马,我要去洛阳,亲自去见名扬天下的豫王殿下。” “我儿,怎么了这是?” 冯老爷子惊了,忙道:“这兵荒马乱的,还是留在堡里吧!” “父亲,你不懂,机遇就在这,若是迟了,就没了。” 旋即,一辆马车,十来名家丁,快速的奔向洛阳。 而在洛阳城中,朱谊汐一边等待着高台的修建,一边整理着军备。 在粮食这方面,冬天虽然困难了些,但大抵是不缺的,唯独将来的进攻方略,颇有些难产。 汝州之战,以及多铎的斩首,让秦军信心爆棚。 如此大的胜利,许多将领们开始膨胀了,嚷嚷着要西进潼关,打破长安,为先帝报仇。 而朱谊汐对此也颇为心动。 无他,闯贼的战斗力太弱了,一举消灭他并不是没有可能,尤其是在这个时节,士气大涨的情况下, 深层次的原因,则是为崇祯皇帝报仇雪恨。 何来? 因为崇祯是被李自成逼死的,打败李自成,就能占据大义。 就好比电视剧的黑帮,老大死了,为他报仇才能服众,顺理成章的上位。 如此情况下,朱谊汐因为此事,直接称帝也不为过。 要不是南京朝廷大义在身,谁想礼让,容忍,一个亲王爵磨磨唧唧的。 当然,除了西进之外,猖狂的说要打入南京的也有,但朱谊汐直接按下了。 不过,放弃河南回到襄阳也是有呼声的,只有陈永福一人。 他作为河南人,理直气壮道:“河南赤地千里,洛阳相当于孤悬在外,需要湖广的粮食来养活,千里迢迢运送粮食就为这个洛阳城,值得吗?” 不出意外,这种话语被反驳了。 实在是开封被淹后,洛阳如今相当于省城,具有特别的意义。 占据洛阳,相当于占据了河南,政治意义特别大。 朱谊汐难得的犹豫起来。 西进诱惑大(他不知道吴三桂在榆林南下),回襄阳也行。 抛弃洛阳实在揪心。 就在此时,突然有侍卫禀告,衙门外,有一个秀才求见。 “秀才?” 朱谊汐一楞,随即道:“毕竟是乡贤,我倒是想知道他说些什么。” 秀才地位在民间很重,虽然属于功名体系底层,但却在地方治理上,具有极大的作用。 第224章 吾之子房 明清时期,拥有科举制以来,特殊的地方治理体系——士绅共治。 士绅,一般由致仕的官员,秀才、举人,以及地方上的德高望重者组成。 像是富商,豪强,抱歉,你只能算是土豪,无法参与地方治理。 而与广播影视上的士绅不同,现实中的士绅大部分并不会鱼肉乡里。 反而,其会广施恩德,闲时修桥补路,灾时救济乡邻,表面上来看,无可指摘。 但是,私底下的龌龊却难以计量,逃税,兼并土地,抵抗官府,嫁接征饷,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官府的形象丑恶,他们则光明磊落,以大善人自居。 所以,太平天国时组建团练,士绅们一呼百应,曾国藩、李鸿章不外如是。 在明末这个时代,内陆的士绅阶级还能与官府共治,那江南沿海,就是士绅压倒官府了。 “学生冯显宗,叩见豫王殿下!” 宣召下,一个身材中等,面容清秀的年轻人,落落大方地走来。 身着白色长衫,腰间别着玉佩,头戴方巾,五官端正,宽松的长袍竟然走出了官袍的气质,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冯秀才一表人才,有何事可教于本王?” 朱谊汐微微倾斜,脸上带着笑意,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冯显宗一楞,他似乎看到春秋战国时的列国求强的君主,宽容大度,求贤若渴。 他心中一定,立马就平复下来,拱手道: “学生听闻,殿下列高台而祭先帝,不知可有此事?” “不错!”朱谊汐微微点头,正坐道:“伪王多铎,窃居王位,假借复仇之名入主中原,实乃大明之仇敌,若不抵制,怕是复前元事,披发左衽矣!” 这话,豫王将自己抬高到了顶点。 我这是维护汉人衣冠,孔夫子他老人家都得给我竖大拇指。 “殿下之举,自然天下瞩目。” 冯显宗忙道,双目有神:“但,南京已立新帝,殿下有意颠覆,自为皇帝乎?” “也对,殿下为宗室之后,又封为亲王,效仿汉昭烈之事,也是必然的。” “放肆——” “荒唐!!” 诸将忍不住呵斥道,对于如此悖逆之言,怒目以视。 或者说,如此确凿的说出,揭开了帘子,让他们恼羞成怒。 这种事情,只能做不能说,说出来就真的成叛逆了,尤其是如今南京朝廷威望未曾动摇的情况下。 “本王对朝廷忠贞不二。” 朱谊汐忙站起身,满脸的惶恐之色,对着东方南京的方向拱手道:“赤胆忠心,日月可昭,可不能妄言。” 心中压抑住愤怒,豫王殿下的演技,已然飙升到了顶峰。 “学生自然也相信!” 冯显宗笑了,拱手道:“但天下有之人,可就不一定了。” “你们退下!” 豫王蹙眉,对着诸将摆摆手,留下几个亲卫,目视这位口出狂言的秀才,不由道:“此话何解?” 他又不是傻子的,当然明白,危言耸听,乃是古代人才自荐的必备手段,纵横家最喜欢用。 营造出危机感,才好显示自己的厉害。 “据传,元末时,太祖初建军政,有谋士献策,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如此夯实根基,一统天下,殿下可以为然?” “自然!”朱谊汐点点头,明朝对于太祖他老人家的事迹可一直宣扬。 刘伯温都快塑造成诸葛亮了,朱元璋自然更了不得。 而朱升的这句话,更是对造反精妙绝伦的总结,枪打出头鸟,猥琐发育再横推,种田流的典范。 “可,如今殿下不过是初挫建奴,伪王多铎,在建奴中有数十位之多,何来得意洋洋?” 冯显宗松了口气,带入了自己的话语中,这就好办了,他忙道: “献祭先帝,太庙,乃是天子才可为之,殿下为了这点虚名,就招致南京朝廷的忌惮,可否值得?” “当时候,因为这点虚名,南京朝廷必然视您为叛逆,士子之心也将大失,到时候四周皆为仇敌,举步维艰。” “何不如将伪王献给朝廷,一来宣扬您赫赫战功,洛阳的声望,可比不过南京;二来,也可昭显您对朝廷的忠义之心。” 朱谊汐一想,确实有道理。 如今自己的队友,也只有南京朝廷,虽然是猪队友,但好歹能保持自己后方的稳定。 而且,自己在洛阳折腾献祭,知道的不多,而献给南京,那一举一动,天下瞩目,名声宣扬的更快。 平台效应啊!洛阳不及南京多矣。 “到时候,朝廷若赏之太薄,或者无赏,即失天下所望。” 冯显宗继续侃侃而谈:“到时候,殿下无论所为何事,天下人都会有所谅解。” 这下,朱谊汐彻底明白。 这是把自己打造成弱势一方,日后逆乱之举,也有所理由,人们也容易理解。 是朝廷先对不起我的,我是被迫的。 如此一来,就化被动为主动,南京的大义威势就会逐步削减。 人才,人才啊! 吾之子房也。 “先生大才!” 朱谊汐满脸动容,表演欲即来,求贤若渴道:“自败多铎以来,本王力有不逮,正心生惶恐,不想竟遇到先生,真乃上天垂怜!” 朱谊汐已然看出,这位初出茅庐的年轻秀才,没经过多少社会毒打,还保持着一份天真。 所以何不效仿古人,成全一番? 冯显宗明显感受到这炽烈的热情,虽然明白这参杂着些许假意,但心中依旧激动地难以自持。 现如今,能摆出这样架子的,能有几个? 李闯?张献忠,亦或者建奴的摄政王? 豫王好歹也是一方之主,亲王之爵。 “今日方知,诸葛亮之心也。” 冯显宗激动地长鞠一躬,拜道:“卑贱之人,幸蒙殿下垂怜,敢不应命?” “请坐!”朱谊汐转身坐下,对着冯显宗请道,然后清了清嗓子,在后者的期盼中,不由得说道: “本王幕府中,参谋司并无主事,显宗先担任副掌司如何?” “卑职多谢殿下抬举!”冯显宗忙拱手应下,称呼与态度骤变,恭敬太多。 虽然不解参谋司是做什么的,但自己一来就是副掌司,未来不可限量。 朱谊汐点点头,参谋司总算有人主持了,自己一手兼挑太累人了。 终于能享受些许,给豫王这支开枝散叶了。 “显宗,我也不瞒你,如今军中对于前进方向颇有些争论。” 豫王征询意见道:“西进潼关,南退南阳,亦或者占据洛阳为堡垒,三种意见纠缠不休。” “不知,你可有见解?” 冯显宗一怔,立马明白,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啊! 我就说,当官没那么容易。 第225章 一封书信 “殿下,洛阳无险可守!” 冯显宗思量片刻,脱口而出道。 “偌大的河南,丁口十不存一,您若是占据洛阳,怕是得千里输粮,面临闯贼、建奴的围攻。” 此时河南,黄河以北的卫辉等三府已然归顺满清,而陕州潼关隶属于大顺。 洛阳如同无根之萍,驻军养民,可是需要不少的粮草。 闻言,朱谊汐叹了口气:“我也知晓如此,但洛阳地位非同一般,难以割舍。” 代省会啊,哪有那么容易放弃。 况且,又不是没有余力支持,放弃就太可惜了。 冯显宗闻言,神色一变,正襟危坐道: “殿下,败满清,斩名王着实值得庆贺,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险可守的洛阳,得知无益,弃之反而退出风口浪尖。”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犹豫片刻,这才继续道:“殿下可迁徙河南之众入南阳,或者湖广,使之真正的成为空地,鸡肋。” 这下,豫王殿下真的思虑起来。 四川,湖广,如果再加上一个河南,那就是三省之地,的确是风口浪尖,引人忌惮。 更关键是,老子才二十二啊! 李自成四十,弘光皇帝三十八,多尔衮三十三。 自己二十来岁,就打下那么大的地盘,的确引人嫉恨。 罢了罢了,还是得低调一阵子,种田,夯实基础才行。 “好!”朱谊汐高声应下,随即道:“显宗,你乃本地人,此事就交于你了,最好在明年春耕之前到达南阳。” “尽快啊!” “遵命!”冯显宗到底是年轻人,激动起来,连忙应下。 如此重任在身,看来豫王殿下,真正的信任我啊! 朱谊汐则微微一笑,感叹道:“你们年轻人体力好,还是得多历练。” 如今能留下的,都是意志坚定的,做这事吃罪不讨好。 而如果迁徙到南阳,不仅能促进生产力发展,更是可以削减地方的有生力量。 一加一减,差距就大了。 随即,朱谊汐又道:“本王求贤若渴,若是才之人,不拘于功名,我都能用之,显宗你可多向我举荐一二。” “是!”冯显宗感受到这股信任,脸色微红。 既然达成了放弃洛阳的决定,朱谊汐随即又令人,将多铎的头颅,送到南京,让南京的文武百官们见识一下,彰显军威。 …… 而此时,刘宗敏也获知了明军阵斩多铎的创举,不由得目瞪口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无论是一片石之战,还是洛阳之战,满清的泰山压顶,足以震碎闯军的信心。 尤其是洛阳之战,硬碰硬之下,若不是他收尾的好,十万大军早就全军覆没了。 如此劲敌,竟然被轻易的打败了? 那,他们是什么? 岂不是说明,明军比他们闯军还要厉害? 即使是新安县一战,他们也不承认这个事实,但如今得知这消息,却不得不认。 潼关上下顿时沮丧万分。 李自成焦急而来,就见到军心动荡的场面。 曾经不可一世的闯军,如今垂头丧气,尽是无奈与怀疑。 “皇上——” 刘宗敏这才迎接李自成入内,态度一如既往,只是脸上的倨傲,消散了大半。 “怎么回事?” 李自成的独眼上,满是探寻之色:“你小子带兵打仗,军心如此也不管管?” “皇上,这实在是难以想象。” 刘宗敏犹豫一会儿,然后又急促地说道:“从洛阳传来的消息,伪豫王朱谊汐,搭建高台,准备用建奴的伪王多铎的人头,祭祀明帝。” “什么?” 李自成大惊,直接站起,难以置信道:“将你们打退入潼关的清军,竟然被明军打败,还把多铎的人头割了?” 如此爆炸性的消息,让李自成都懵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那可是五万大军,还有八旗铁骑,怎么就败了呢?” 小瞧满清,就是小瞧自己。 李自成依旧不断地细碎道。 让他接受明军强于自己,这是极其残忍的事情。 但刘宗敏那凝重地表情,李自成不得不选择了相信。 这时,刘宗敏才反应过来:“皇上,你怎么来潼关了?” “陕北的吴三桂攻之甚急,又缺骑兵,榆林镇已然不保,快要兵临延安了。” 说到这里,李自成脸色越发的凝重。 一夜之间,从天下无敌,到被撵着打,他实在是不敢相信。 大顺,怎么就这样了? 一时间君臣沉默了。 “闯王,你是要去湖广?” 急切间,刘宗敏喊出了往日的称呼:“现在已经去不了,还是得换个地。” “连明军都能败满清,咱们怎么不行?” 李自成抬起头,昂首说道,眼眸中,满是自信: “潼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派个万八千的人守着,咱们带领其他军队,去决战陕北。” “他乃乃的,老子定要斩了吴三桂这厮的狗头。” 在陕北的吴三桂,可谓是状若猛犬,其一家子都被李自成杀了,哪怕为了复仇,也得尽心尽力,更遑论在满清面前证明自己了。 相对于愤恨的李自成,刘宗敏连番受到教训,着实有些慌了: “皇上,还是再等一段时间,明军若是攻打潼关,那就是腹背受敌了。” “明军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潼关他岂能打开?” 李自成恢复了信心,对于明军再次瞧不起:“孙传庭败后,明军哪有撑起大梁来的?” “这……” 思量了许久,刘宗敏还是没把新安县之败说出来。 就在这两日,忽然从关外传来了书信。 “皇上,这是那伪豫王书写的。” 刘宗敏忙拿着书信说道。 “嗯?” 李自成一愣,拿起就看将起来。 多年来,他已经粗识文字,不然连军令都看不懂。 字不多,两百来字。 但内容,却很尖锐。 “刘宗敏,你竟敢违背我的军令,妄自出关。” 李自成气急道。 “皇上,我这是没法子,儿郎们嘴巴都淡出鸟来了,咱也想着其两败俱伤,为您出口恶气吗! 所幸,这次试探出明军的深浅。” 刘宗敏伸着脖子,直接狡辩道。 李自成被噎住,也看的理他,直言道: “这朱谊汐,话里话外,将放弃洛阳,威胁咱们不得南下汉中、湖广,不然就如多铎下场。” 第226章 督师中原 “皇上,绝不能答应!” 刘宗敏骨子里的桀骜发作,扬声道:“湖广本来就是咱们的,夺回来是应该的。” 李自成斜瞥了他一眼,昂首道:“这是自然,我李自成走南闯北,从未怕过谁,岂能受这个威胁?” “但,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吴三桂肆虐陕北,我之家乡就在那里,为了家乡的父老乡亲,只能委屈我一些了。” “等驱逐了吴三桂,某就教训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一口定下,刘宗敏无言以对。 他老家也在米脂,陕北,纵容吴三桂肆虐家乡,他说不出来。 “回信给朱谊汐!” 李自成独目中散发着精光:“我愿与他和睦为友,甚至,若是他愿意归降,咱不吝啬江南之属。” 南京朝廷如此一来,反倒是几方势力中最雄厚的,离间削减,也就理所当然了。 …… 北京城。 大年三十刚过,但整个北京,却毫无年味,往日的鞭炮声闻听不了几响,只有偌大的内城,才散发着些许的喜气。 无他,自满清入京后,内城的百姓、勋贵,全部被移出,充当了八旗贵戚的屋舍。 即使将八旗填入,内城依旧空荡荡,零星的年味,也只是从几家汉官中散发出来。 “老爷!” 洪承畴惊醒,抬头一望窗外,天空微微泛白,一旁的丫鬟忙过来服侍。 偌大的宅院,乃是前明皇亲国戚的所在,入京就赏给了自己,没有家眷,充斥的都是赏赐的仆人。 洗漱,用餐,冷冰冰的,毫无年味。 这时,洪承畴忽然又想起来福建的家人,自己的母亲饱读诗书,是个守礼知节的人,若是知晓自己降清,怕是不好。 而且,福建风气保守,读书者众,恐怕家乡再也容不下自己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到头痛。 过年的喜庆,早就无影无踪。 前明时,年假只有五天,满清入关后,也直接遵循。 只不过,满清汉化不深,勋贵们对于汉节不置可否,多尔衮也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 乘着马车,缓缓的来到了皇城。 朝堂上,小皇帝坐龙椅,摄政王多尔衮则坐一旁,气势全开: “对于圈田一事,有司务必重视,春耕之前一定要完善。” “是!”户部尚书应下。 所谓的圈地,即去年十一月份,为了养活入关的八旗子弟,多尔衮颁布圈地令。 命给事中御史等官履勘畿内地亩,从公指圈。 即跑马圈地。 一是将近京肥沃土地圈给清贵族,另外,圈山海关以外地让农民耕种叫“圈补”。 二是原来圈占地离京太远,或因“碱盐不毛”地,来补还近京被圈农民叫“全换”。 三是凡明王室所遗留皇庄各州县“无主荒田”,一律划归满洲贵族和八旗官兵,叫“圈占”。 这就是满清的第一次圈地。 凡近畿之土地,几乎全被满清八旗占据,而多尔衮的正白旗,占据的份额最大。 而土地上的百姓,则大量沦落为佃户,农奴,苦不堪言。 圈地令的产生,也是必然。 八旗贵族们拥有权力,而八旗兵卒则需要土地来供养,总不可能拿辽东的农庄吧? 在满人盈朝的情况下,没有人敢反对。 这种事实,只是小补罢了,是满人自己的事,洪承畴不敢多嘴。 哪家的朝会聊正事? 朝后,洪承畴受到了多尔衮的接见。 只见,多尔衮坐在皇帝专有的书房,大摇大摆,毫不拘束。 洪承畴甚至听闻,这位摄政王,甚至搬到了皇宫之中居住,对外的理由就是更好的处理朝政。 在小皇帝不懂事的情况下,谁能说什么? 再说,小叔子与嫂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在满清着实不少,属于风俗残留。 “洪先生!” 多尔衮对于洪承畴一直很尊重,重用。 与皇太极对其咨询而又提防不同,多尔衮以洪承畴仕明时的原职衔任命他为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右都御史。 并且,入内院(相当于内阁)佐理军务,授秘书院大学士,成为满清入关后的首位汉人宰相。 “摄政王!”洪承畴受宠若惊,忙回礼。 内院大学士范文程也与他相互回礼。 “此番召二位来,实乃有大事。” 多尔衮叹了口气,让人将军情发下。 洪、范二人见之,为之一惊,脸色苍白。 只见,其上写着,豫亲王兵败身亡,孔有德、耿仲明二人狼狈而逃,南下潼关的五万,归来只剩下数千人。 更为重要的是,镶白旗损失惨重接近覆灭,两个汉军旗接近全亡。 这是满清起兵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创,可谓是石破天惊。 “耿仲明上书称,伪王朱谊汐,身负数十门红衣大炮,其他的火器也极为犀利,铠甲颇多,与其他明军迥异。” “实乃大清劲敌。” 多尔衮顾不得对弟弟进行哀伤,脸色凝重地说道。 “南京明廷再立,又有如此的强军,着实非同小可。” 范文程皱眉,开口道。 “王爷,南京朝廷与那朱谊汐,隔阂深重,两者不可等同。” 洪承畴思量道:“唯一所虑的,乃是湖广的伪豫王。” 说着,他拱手道:“朝廷得与南京虚以委蛇,着重进攻李自成,以及湖广。” “镶白旗深受重创,陕北那边恐怕是独木难支!” “你说的没错!” 多尔衮沉声道:“闯贼不可小觑,汉人更不可轻视,多铎就是犯了这样的错误,以为红衣大炮在手,就目中无人。” “洪先生,主持中原战事,须得一知兵之重臣前往,依我看,此事非你不可。” 范文程一楞,看着洪承畴,不曾想,此人倒是如此深受信赖。 不过想来,也是不得不为。 八旗啃不下中原,那就只能让汉人打汉人,北京须臾也离不开摄政王。 洪承畴自己也颇为感触,转转悠悠又回到了原点,督师中原,怎么那么熟悉了。 接下重任后,洪承畴离开了皇宫。 这时,整个内城一片缟素。 数千镶白旗死伤,数千户办丧,哭泣声一片。 第227章 从长计议 转过年,崇祯十七年成了过去,天下迎来了弘光元年。 对于南方来说,去年一年可谓是惊心动魄。 先帝没了,北京没了,新帝再立,内阁争斗,可谓是忙成了一锅粥。 拥有秦淮河的南京,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 内阁首辅马士英彻底掌握了内阁,深受皇帝的信赖,内廷宦官也对他多支持。 在外,江北四镇对他也关切颇深,作为他的倚仗。 东林党因此,不得不龟缩六部,硬碰不行,只能软对抗。 你说要征税,我就抵抗;你支粮,我就推脱。 反正帮不了忙,但一定能拖后腿。 但马士英却真没法子。 他虽然掌控了内阁,但手底下能用的人太少,东林党势大,遍布朝廷,制定了政策却施行不了。 所以,他又不得不与钱谦益合作,着实憋屈。 暗流滚滚的朝廷,此时却被一颗头颅,打破了沉默。 “这是多铎的人头?” 弘光皇帝看着面目狰狞的头颅,被吓得脸色发白,但求知的欲望又让他忍不住探寻。 “应该是的!” 马士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豫王斩杀数万建奴,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弘光朝廷而言,却极为糟糕。 因为,赏无可赏了。 总不可能装傻,说是假的吧! 阮士城也望了望,叹道:“豫王有此实力,何不收复陕西,为先帝报仇,何故沾惹建奴呢?” “如此,与建奴的谈判,怕是毁于一旦了。” 这话,倒是收到众人的心坎了。 这段时日以来,建奴豪格在山东来回折腾,让江北四镇极为惶恐,不断地诉苦。 说白了,就是压着朝廷向满清求和。 收复北京肯定没希望了,就想着南北分治。 马士英是有心振作,但满堂文武都没有心思回到北京,或者说,朝廷北人甚少,意愿着实不强。 这与南宋不同。 北宋末年,朝廷的高官多是北人,武将上,如岳飞,韩世忠,张浚等都是北方人,所以北伐就是收复老家,自然士气高昂。 弘光朝廷又不同,南京六部本来就是东林党的大本营,让他们北伐,就相当于让他们掏钱舍命给别人打老家,岂能如此? 除了大义,北伐对于南京朝廷毫无好处。 “有功不赏,怕是招致非议!” 钱谦益开始上眼药,开口道。 虽然明白朱谊汐是朝廷大敌,但是能给马士英出难题,这就不算什么了。 “微臣以为,可赐予其尚方宝剑,让豫王统率河南、湖广、山西、河北兵马,讨伐闯贼,为先帝复仇。” 阮大城捏了捏胡须,轻易的化解了难题。 归根结底,豫王已经势大难制,那还不如换一种思路,借着报仇的名义,让他跟李自成火拼,两败俱伤最好不过。 “此计甚好!”马士英拍手赞叹。 高坐的弘光皇帝也对人头没了兴致:“既然如此,只有这样办吧!” “另外,选个好时日,朕将亲自祭拜太庙,献祭给祖宗!” 打了个哈欠,弘光皇帝就宣布退朝。 钱谦益脸色平静,回到家中,则气急败坏。 内阁完全成了马士英的一言堂,他这个东林魁首,几乎都说不上话,真是太难受了。 这时,姜曰广,吕大器等东林大佬,也陆陆续续而来。 豫王将伪王多铎的人头送至南京,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些不懂政治的读书人,自然喜不自胜,比过年还要热闹。 百姓们也乐此不疲的听着豫王大败建奴的说书,酒肆茶楼满满当当,整个南京城极为喧闹。 而政治敏感相当高的众人,自然清楚其中的意味。 “豫王乃朝廷大患!”姜曰广咬着牙道:“建奴不过远火,而豫王实乃近患,朝廷必须有所应对。” “马士英内阁独断,着实可恨。” 吕大器也说道:“豫王如此,都是马士英纵容的结果,打倒马士英,才是朝廷中兴的关键。” “陛下信赖马士英,已到了入魔,阉党阉党,果然是蛊惑人心。” 钱谦益故作恼怒,立马起身,一副不要命的姿态:“朝廷日衰,老夫见此,恨不得以命相搏!” 在座众人忙搀扶拉拽,对于气节,又敬佩了三分,不愧是钱老,不愧是东林党魁。 安抚了好一会儿,众人又摊手,无可奈何。 无兵无权,让他们坏事倒是容易,但做事却难,都没有一个好主意。 想了许久,钱谦益这才开口道:“马士英如此一手遮天,几如世宗朝之严嵩,乃朝廷之祸患。” “以老夫之见,其多赖与陛下信赖,才能如此乱来。” “我等多方谏言,但陛下就是不采纳啊!”姜曰广甩袖,气呼呼道: “也不知道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陛下对他言听计从。” 众人也纷纷感叹,直言弘光皇帝没救了,只会信赖奸臣,不信正人君子。 甚至有人喊,这是亡国征兆。 钱谦益想了想,明白真正的根源,还是在于皇帝: “陛下年近四十,虽然近些时日徘徊于后宫,但半年来,依旧无所出,实在是朝廷之忧也。” 皇帝没有子嗣,的确动摇国本。 但,你还没有弟弟,兄终弟及都满足不了,这就不得不让人心惊了。 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这是大明祖制。 “您是说,潞王?” 有聪明的,立马就联想到了杭州的潞王。 大家的心思,依旧又惦记到了潞王头上。 皇帝既然没有子嗣兄弟,那就怪不得他们拥立他人了,实在是为了大明未来着想啊! 既然在弘光朝吃不到肉,那就掀桌子,重新再拥立一位皇帝,掌握朝廷。 历史上,东林党人被逼急了,就让左良玉拥兵东下,准备掀翻南京,拥挤潞王。 要知道,当时满清正在南下,东林党的这番作为,让南京朝廷两面受敌,顾此失彼。 结果,左良玉半路病死,左梦庚率二十万人投降满清,南京朝廷也就此覆灭。 这番的骚操作,也只有东林党能干出来。 “这事得从长计议!” 钱谦益微微摇头,道:“不宜让人知晓,尤其是马士英,得悄悄的来。” 第228章 有舍有得 冯家堡建在邙山,比邻巩县,相对于开封的一片狼藉,这里倒是颇有些世外桃源感觉。 百来栋屋舍,数里长的坞壁,箭塔,望楼四起,巨鼓横立。 因为多用青瓦,青瓦连结成片,乌压晕然,二来炊烟熏染而乌,故而乘称作坞堡。 其实,就是小型的城池,防御设施一应俱全。 而小而精的坞堡,对于流贼来说,宛若鸡肋,损失大于收获,所以西汉末年以来,不断盛行,新朝建立后有不断地拆除。 今日的冯家堡,显得特别的热闹。 威望如日中天的豫王殿下,亲自来访,整个冯家堡,与之荣焉。 冯显宗在前面带路,冯老爷子规规矩矩的在后面跟着,面色严肃。 “殿下,如冯家堡这般的坞堡,多分布在开封以西,洛阳、黄河附近,地方士绅被迫修立,才能保存元气。” 冯显宗解释道:“河南本是太平之乡,如今被迫习武,武风盛行。” “河南的坞堡保存了元气,倒是不知,如今能有多少人?” 豫王殿下施施然而行,坞堡对他来说很是新奇,在陕西可看不到。 相对于白骨露野,坞堡内不仅鸡犬相闻,百姓安居乐业,甚至还衍生了几分繁华。 这种以家族、佃户、奴仆为主的坞堡,具有强大的向心力,除非是硬攻,不然偷袭、收买只是徒劳无功。 如果没有红衣大炮,向冯家堡这种,不死个千八百人,是绝难攻破的。 所以,想让河南真正意义上成为一片白地,必须进行和平劝说,只用武力可不行。 “殿下如今威震河南,坞堡虽强,但强行对抗的很少。” 冯显宗思量,轻声道:“迁移入南阳,至少能有数万人。” “尽量吧!” 朱谊汐点点头,自打决定放弃洛阳,将河南化为白地的心思就更加强烈。 绝不能把人与粮食,留给满清与闯贼。 他之所以来冯家堡巡查,就是见识一番河南坞堡的实力,如今一瞧,果然名不虚传。 但是可惜,这种坞堡,在红衣大炮面前,只是小菜一碟。 夜宿冯家堡,精挑细选的冯氏女,被豫王婉拒了。 他已经不是去年那个急色的落魄宗室了,而是天下瞩目的豫王。 不是什么女人,都会收入房中的。 即使是人妻属性浓厚的红娘子,朱谊汐虽然心动,也并未行动。 一举一动具备莫大威势的豫王,绝不会轻易露出瑕疵,尤其是在还未登基称帝情况下。 说白了,此时的他,需要养望。 装,表演,大人物莫不如此。 再者说,地方士绅,能有几个绝色? “我与你三千亲兵,提升威势,尽量在月底之前说服。” 朱谊汐对其轻声吩咐道。 意思很明显,他回师湖广,就在二月初,春耕之前。 冯显宗了然,随即建议道:“河南士绅多俊才,殿下多收纳些,坞堡南下自当顺利。” “俊才!” 朱谊汐笑了,这是河南人想要加入他的秦军阵营,谋求政治诉求。 正好可以抵冲一下湖广人。 制衡,这是必须要有的。 “你告诉他们,但凡粗通文墨者,即可入军政司入值,两三月后即可下放地方,只要考核通过就成。” 讲解了一下用人之法,在没有科举考试的情况下,先培训再考核,是最简单直接的法子。 翌日,豫王就回到了洛阳。 半路上,则收到了来自于南京朝廷的奖赏。 “尚方宝剑?督军湖北、陕西、河南?” 朱谊汐看着这份奖赏,不由得笑了。 这都是一些惠而不费的东西,偏偏名义上好听,而实质上,却是鼓动他出兵陕西。 “上表朝廷,就说兵力匮乏,钱粮不足,让朝廷下发粮五十万石,钱百万两,秦军才能北上陕西。” 朱谊汐狮子大开口,直接勒索起来。 身兼秘书、侍卫的朱谋,朱十三,已然识字颇多,不断地书写着,嘟囔道:“殿下,南京能给吗?” “肯定不会给的。” 朱谊汐拥着孙萱儿,感受着那份挤压,不由得笑道:“总要有个应付的借口吧!” 当然,忌惮颇深的南京朝廷如果真的给了,那就好玩了,朱谊汐还真的做点样子才行。 孙萱儿将被褥往上拉了拉,朱谊汐左手一楞,随即在衣襟中钻得更深,细腻光滑的玉龟,百玩不腻。 “对了!” 忽然,对于埋首于纸笔的十三,朱谊汐再次吩咐道:“给孙长舟发消息,让搜讨科在南京散发陛下无有子嗣的消息。” “不能让南京太过于消停,不然就喜欢乱折腾了。” 南京朝廷最近一直折腾着与满清和谈。 说白了,就是为了给崇祯皇帝报仇,决定跟满清妥协,进行中立,甚至达成期望中的南北朝局面。 为此,满清甚至发动政治攻势,放大量的北京朝臣南下,鼓吹和谈,使其麻痹大意。 而历史上,又在东林党的配合下,产生了所谓的“三疑案”——“大悲案”“太子案”“童妃案”,这三大案矛头直指弘光政权的合法性。 东林党奉行得不到、就毁灭的原则,疯狂输出,马士英难以招架。 内斗到死的弘光朝廷,在拥立起来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结局。 “可惜了,一片锦绣山河。” 朱谊汐呢喃道。 这时,他又想着,自己斩了多铎,清军还会南下吗? 难道真的要自己清君侧? 但清君侧,又哪里比得上众望所归? 一时间,他竟然纠结起来。 江南百姓的生死,与权力之间相互交叉。 理智告诉他,让满清推倒弘光朝廷,自己当救世主是最明智的选择。 纠结了好一会儿,豫王缓缓在马车缓缓睡去。 等到了洛阳,已然到了黄昏。 但洛阳城门,运输的车辆,络绎不绝。 无论是福王府,还是其他的郡王府,一切值钱的东西,都将运送至南阳,绝不留给满清,或者闯贼。 “偌大的中州,非久留之地!” 朱谊汐醒来,望着灯火通明的洛阳城,不禁感叹道:“开封没了,洛阳已然没落,可惜了,可惜了。” 入城后,陈永福汇报道:“全城百姓,还剩个两三万,这段时日都送到了汝州。” “殿下,汝州比邻洛阳,居高临下,只要守住这里,随时就可以威胁洛阳、潼关。” “我当然知道。” 朱谊汐感慨道:“以退为进,既定方略,那就施行。” 此次北进洛阳,经济上虽然是亏的,但政治上可谓是收获满满。 首先,缓解了李自成被两面夹击的困境,勉强保住了其性命,应该还能再扛一段时间。 其次,打破了满清无敌的光环,秦军树立了信心,并且为豫王赢得了天下瞩目的威望。 战略上达成了目标,放弃洛阳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有舍才有得。 第229章 心中暗恨 于此同时,大雪覆盖了整个陕北,黄土高原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坑坑洼洼地土垣也不见了踪影。 陕西的延安城,此时已完全失陷。 英亲王、靖远大将军阿济格,率平西王吴三桂、智顺王尚可喜等满、蒙、汉军3万余人,从山西而去陕。 偌大的陕北,几乎完全沦陷。 但,延安府实在太大,又实在荒芜,即使拿下了延安城,但全军的粮草依旧不足。 “陕省果真被贼寇祸害的不轻,几乎是无有人烟。” 尚可喜满脸晦气的说道:“如今存粮只够十日,人吃马嚼的,若还不做长久打算,陕省待不住了。” 阿济格点点头,道:“多铎从河南出发,攻打潼关,也不知如何了。” “说到底咱们这一支,也是为他们作掩护,只求能拖住闯贼的兵力罢了。” 一旁,吴三桂看了一眼二人,犹豫一会儿,才道:“此战打到了延安,距离西安府,还有数百里,就怕闯贼坚壁清野,到时候就麻烦了。” “潼关毕竟是天下第一关……” “有红衣大炮,潼关不在话下!” 尚可喜忙拍着胸脯道:“如今在延安,再难也得坚持。” 阿济格圆脸上,则陷入深思。 在满清入关的格局中,他虽然作为多尔衮的兄长,备受信赖,但实际上却因为挑战过多尔衮的地位,背后的猜忌却是不少。 此战胜也就罢了,一旦败了,那小气的弟弟,可不会放过他,削减牛录那是肯定的。 “报,李自成亲领大军,已至城外安营扎寨。” 这时,斥候前来汇报。 “什么?” 阿济格一愣:“潼关危在旦夕,他竟然还敢来延安!” 尚可喜与吴三桂二人也暗暗吃惊,李自成亲自过来,所携带的兵马必然不少。 看来,真的要打一场硬战了。 一瞬间,几人情绪莫名。 待登上城楼,眺望而去。 只见,规模超过十万的大军,将整个延安城包围的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军帐挨着,一眼望不到边。 大量的骑兵,在四周不停地转悠,似乎在寻找战机。 北门附近,则看上去有些薄弱,并无多少人。 而令他们惊诧的是,竟然有两门巨大的红衣火炮,慢慢地出现在眼前。 “围三阙一。” 尚可喜咬着牙道。 “红衣大炮!!!” 阿济格彻底惊了,双目圆睁:“闯贼哪里来的红衣大炮?” 说实话,吴三桂也惊诧莫名:“按照规矩,一般只有北京才能造袍,西安哪里来的工匠?” 辽东地区,红衣大炮的威力完全被见证了,攻城战是红衣大炮的本领,想着麾下的几万人,怎么可能守住延安? 三人心中打颤,退兵之心大起。 城外,李自成看着红衣大炮那巨大的身影,不由得感慨万千。 “皇上,咱们哪里来的大炮?” 高一功使劲地瞅了瞅,难以置信。 “西安城头扒下来的。” 李自成骑着马,沉声道:“听闻是朱谊汐这小贼,当初造了八门,六门在潼关,两门安置在西安城。” “索性西安稳妥了,我就拆下来,拖到陕北对付建奴。” 想到此处,李自成暗暗叹了口气。 不曾想,事到如今,还要借朱谊汐的光。 若不是有这两门大炮,他对于这几万铁骑,还真是没有法子。 不过,朱谊汐都舍得在西安城安置,那他手里,应该有所不少吧! 可恨啊!可恨啊!!! 李自成握紧拳头,心中格外的烦躁。 在场的诸将可不管那些,只要能驱逐满清铁骑,他们就高兴,也跟着满心的欢喜。 刘宗敏撇着嘴,说道:“皇上,红衣大炮在手,何必围三阙一,给吴三桂这厮活路?” 李自成默然,良久才道:“自去年一败,军心动荡,儿郎们得多养精蓄锐才行,此战只是为尽快的将清军赶出陕省。” “报仇,不急于一时。” 对于地盘的重要性,李自成可谓是感触颇深,心中的悔意别提多厉害了。 所以,他全盘接受了谋士的建议,立足陕省,扩散山西、河南,休养生息。 众人的后方,白广恩与左光先二人,抱团取暖,目视着前方的热闹,一点也不想凑上去。 “听说豫王斩了多铎?”左光先揉了揉受伤的左脚,不由得叹道。 “没错!”白广恩心中止不住地悔意,眼见他人高楼起,自己却无粘半点光,别提多伤心了。 “刘宗敏还吃了其亏,被皇上呵斥了一番。” “你说,这刘宗敏嚣张跋扈,屡战屡败,皇上为何还如此信任他?” “这我哪里知道。” 左光先精神矍铄得说道:“兴许是同乡之谊吧!” 两人随即又沉默了。 顺军这条破船,眼看就要沉没,不曾想,其还有几把钉,能缓过来。 但前途,望得见的晦暗。 阿济格三人比多铎果断多了。 见人数占不到便宜,又守不住城,干脆利落地从城中突围,向着北方而去。 延安城又成为了大顺领土。 李自成却高兴不起来:“这哪是我的本事,这他么的是火炮的威风,是朱谊汐这小子的本事——” …… 而转眼间,到了月底。 河南各地坞堡,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洛阳,准备伴随明军,撤到南阳去。 坞堡约有四十九家,户七千,口三万余。 据朱谊汐的估计,这只是搬迁的两三成,到底是故土难离,河南剩余的坞堡,显然并没有那么大的毅力。 不过,已经算够了。 “殿下,黄河以南并无多少坞堡,心向朝廷的更少了。” 冯显宗笨拙地骑着马,跟在豫王身旁,认真道:“漳德、卫辉、怀庆三府,比邻北直隶,如果满清想要南下,那里就是他们的桥头堡。” 说到这里,他歪着头,笑道:“那里的士绅,最近也有不少的子弟南下,可以引之为援,打探消息再简单不过。” “天下没那么简单的。” 朱谊汐叹了口气,他回首北望,呢喃道:“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洪承畴督师中原,几乎没几天,就传遍天下,实在是这个老贼,名声太大了。 第230章 施政调转 “二月二,龙抬头!” 随着时间推移,大量的积雪不断地融化,浸湿了大地,大量的尸骸也化为春泥,茁壮了生长的野草。 大量的野兽,毫不畏人地四处游走,间歇的还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狼群。 骑在马上,望着冬雪初融的景象,仿若草原一般,朱谊汐不由得感叹:“沃土千里的中州,成了养马地了。” 野进人退。 朱谊汐此时,并没有什么环境复原的喜悦,反而倍感荒唐,以及悲戚。 乱世中,河南这片土地往往受的伤最重。 不过,他感怀了片刻,就恢复了冷静。 襄城,大军暂且停歇,豫王亲口命令道: “陈永福驻扎汝州,居高临下监察洛阳,不要随意出击,必要时退守襄城。” “遵命!”陈永福忙应下,随即开口道:“殿下可是担心洪承畴?” “没错!” 朱谊汐一口应下,有些忧虑道:“洪贼比建奴还要可恨,其督师中原多年,可谓是知己知彼。” “我军须得谨慎小心,不要妄自出击,守好目前的地盘,就是最大的功劳。” “尤世威,你驻守襄城,裕州(方城夏道)这片,乃是南阳之门户,千万不可大意。” “卑职绝不妄动!”尤世威忙应下:“洪老贼一向奸诈,陈统制可得小心才是。” “这是自然!” 陈永福轻笑道:“洪贼对咱们知根知底,可不得小心嘛,毕竟其督师陕边数载,咱军中谁不熟悉?” 见到两人有点别苗头,朱谊汐并不在意。 陈永福为人谨慎小心,但又不乏胆气,性格坚韧不拔,擅长防守反击。 而尤世威,则粗犷大胆,毫无畏惧,可谓是勇将,征战数十年,对战经验丰富,又显得老道狡猾。 在他麾下诸将中,可谓是出类拔萃。 “汝州、襄城,就像是两把突入河南的尖刃,互相配合,绝不能让洪贼得了便宜。” 豫王沉声道,目视二人。 “谨遵王命!”陈、尤二人脸色一正,忙不迭应下。 见此,朱谊汐也就勉强放下心思,随即率领大军,度过了棱堡林立的方城夏道,进入了南阳府。 如今的南阳,度过了一年多的太平时光,再加上这么多时日不断地从河南迁徙的百姓,户口逐渐充盈。 官道两旁,隔三五里,就能见到一座村庄,虽然人口稀稀落落,但冬小麦长起,野草被清除,孩童们光着屁股遛鸟。 鸡鸣声陆陆续续,犬吠声时起,不时能见到赶路的行商,以及短衣褐服,拾捡那骡马粪便的农夫。 曾经路边硕果累累的果树,也不时的砍伐,成了农夫们的屋舍。 “无为而治,百姓其乐。” 见此,朱谊汐不由得感慨起来。 所谓的无为,就是别瞎折腾,减少徭役,征发,百姓自然就安乐了。 平心而论,他占据湖广地区,也不过一年,施行的乃是先军政策。 所谓的先军政策,也并不是说说而已。 首先,就是大部分的财政收入,都用来养兵。 而据朱谊汐了解,每月的商税、盐、铁、茶等,约莫五六十万两白银,八成都投入到了战事中。 比如,他这次北进洛阳,五万步骑,每月的耗费就在三十万两。 换句话来说,湖广的官僚、守兵,以及那五万人,一起分那剩下的二三十万两。 秦军几乎是无月不战,修桥补路,兴修堤坝等民事几乎都没有涉及。 更不要说,规范市场的常平仓了。 也只有襄阳府用了心,但也基本属于无为而治。 他这个军政府,只是收税上比较积极罢了,毕竟还专门设置了转运司。 想到这里,朱谊汐不由得自嘲:“若是军队败了,无论是闯贼,还是满清,只要秋毫无犯,恐怕湖广的百姓都会顺从吧!” 这就是百姓,听话,顺从。 只要能给到他们和平,辫子什么的,其实并不在意,反正只是换了个剥削统治者罢了。 不过,在这个乱世,拉拢军队是必要的,无论是充足的军饷,还是分田奖赏,都有助于军队形成战斗力,乃是不可或缺的。 想到这里,朱谊汐觉得,就连李自成都想着转变,自己也得在民事上,多用点心了。 等他到达了南阳城,才仿佛从草原回到了繁华的中原地带。 行人如织,骡马繁多,叫卖声不绝于耳,喧闹中满是人气。 “朱猛,以后你就驻扎在南阳,守好武关。” 坐在府衙,豫王亲口吩咐道:“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给陈永福、尤世威充足的后勤,军政一把抓。” “是!”朱猛点点头,糙脸上颇有些烦恼:“殿下何不如让我去汝州,民政什么的,好让人心烦。” “那是南阳知府的事。” 朱谊汐笑道:“你只是监督罢了,勿要让他们鱼肉百姓。” 大军驻留南阳数日,补给后再次南下,不一会儿,就见到了汉江。 襄阳,近在眼前。 奔腾的汉江全面无冻,水势一如既往的汹涌。 “殿下,汝州、襄城为第一道防线,方城夏道为二道,这襄阳,就是第三道吧!” 冯显宗一见到襄阳三面环水的险峻地势,不由得一怔,感慨道。 “没错!” 朱谊汐点头道:“既有汉江,又有护城河,即便建奴南下,若是没有船只,就算是有红衣大炮,也无可奈何。” 当初为了拿下襄阳,朱谊汐可是费了好一通功夫,以己度人,满清想要拿下,可没那么容易。 “本王将幕府设在襄阳而并非武昌,就是图得进兵方便,攻守兼备。” 安排好各军驻扎后,豫王才入得襄阳。 离城三月,襄阳日趋的繁荣。 冯显宗也大开眼界。 街道整洁,建筑齐整,百姓悠哉,人们脸上并没有多少惶恐,乞儿几无,一切显得井然有序。 “恍若万历年间的光景!” 冯显宗呢喃道,这与传说中太平盛世的万历年间,几乎是从纸上跃入现实。 “不曾想,殿下治民之术,也颇为了得。” “假手于人罢了!” 朱谊汐摇头道:“日日征战,哪能亲临。” “那也是殿下善于识人,知人善用!”冯显宗忙夸赞道。 第231章 管中窥豹 一向勤政的豫王,过豫王府而未入,直接去了襄王府,也就是如今军政司、转运司所在。 赵舒、阎崇信二人率领官吏从城外迎回豫王,就解散众人,直接向豫王殿下汇报工作。 “殿下,大军出征近四个月,耗费钱粮,武器铠甲等,共约八十万两!” 赵舒脸色难看道:“其中,军粮五十万石,器械火药等,约莫三十万两,其余共十来万两,而缴获上,则微乎其微。” “瞎说!”朱谊汐吓了一跳忙道:“从建奴那里还缴获了两三千匹战马,铠甲五千副,其他的粮草无数。” “殿下,真切的白银,不过两三万两!” 赵舒叹了口气,说道:“河南太穷,这些缴获还是得送入军中,军政司能得到了微乎其微。” 更坑的在于,军政司还要给军队安排耕田,这场仗的确是亏本了。 “不要计较这些得失!” 朱谊汐摆摆手,文人就喜欢锱铢必较,政治上的收获,岂能用金银来衡量: “骑兵营损失颇大,尤其是战马这玩意,补给的很困难,军政司还是要划出一片土地来,充当养马地。” “是!”赵舒苦笑的点头:“如今湖广,最多的就是土地了。” “殿下,可以去找闯贼购买。” 阎崇信这时突然道:“商贾们都在说,陕西缺粮,而河东、甘肃,可是盛产良马,咱们可以用粮食来换取战马。” “可是试试!” 朱谊汐思虑了片刻,点头道:“不过,还是得自给自足,可以让陕商去高原多换取些战马。” “是!”赵舒拱手应下。 “转运司又如何?” 豫王的目光投向了阎崇信。 “启禀殿下,转运司自然进入正轨!” 阎崇信喜笑颜开:“银币、银毫已然被接受,民间也大量应用起来,税收多用之,小商小户们都言语方便。” “这般一来,各地的商贾,都用铜钱、白银来换取银币,反而导致银币渐渐少了。” “那就多铸造!” 朱谊汐也高兴,这里面可是有百分之九的纯利,造得越多,越赚钱,补贴幕府的支用。 “所以,臣下有意,一次性铸造出两百万枚银币,投入民间,这样一来就更方便了。” 阎崇信拱手道。 两百万枚,就是两百万两白银。 这样一来,就能初步整合市场,统一所有的货币。 但凡读过书的都知道,金融市场上,拥有一个统一的货币,对于商业的促进是极为显眼的。 例如,所谓的民国十年黄金时期,其真正的助力,乃是法币的颁布,热火烹油。 银币随着商贸,又会逐渐流入江南,两广,乃至于北方。 “可——” 在冯显宗惊诧的目光中,豫王轻声点头:“银毫也不能落下。” “对了,铜元如何了?” 铜元,就是实心的铜钱,与外圆内方的铜钱进行区分。 底层的百姓反而更喜欢用铜钱。 “您不在的这些时日,我们都在尝试,实心的铜钱更方便。” 赵舒眉头一动,开口道:“不过依臣下之见,一文太小,成本太高,不如锻造当十钱、当五钱?” 按照如今的市价,银贱铜贵,一两银子,相当于五百文钱。 一枚银币,相当于五枚银毫,一枚银毫等于一百文。 而如果锻造一文铜钱,那些有钱人,就是私自熔炼成铜器,造成货币损失,亦或者熔炼成劣币投入市场。 所以,锻造当十钱,就会相当于用两三枚铜钱的成本,花成十文钱。 “当十钱吧!” 朱谊汐思量再三,说道:“一银毫等于十铜元,正好可以方便换算。” “至于市场上其他的铜钱,也可以杂用之,当然,也可以换成铜元。” 银,铜,这两个货币的统一,意义重大。 “是!”赵舒心中一喜,当十钱的锻造,对于财政来说,利益很大。 “四川那边又如何?” “一切安稳!” 赵舒轻声道:“不过听闻朝廷派遣了好多使臣,暗地里前去拉拢,效果不大。” “毕竟隔着湖广!” 朱谊汐轻声道:“老子还在那里驻军呢,哪个敢放肆?” 又商议了一阵子粮价、盐价,湖广还算安生,这些物价不乱,其他的也就无所谓了。 “对了,这位是参谋司的副掌司,冯显宗,秀才出身,很有一些本事。” “见过两位前辈!”冯显宗拱手道。 “都是为豫王办事!”两人也同样回礼。 随即,豫王乏了,离开了襄王府。 这时,赵舒摆摆手,招来一人:“冯掌司新来,你去给他安排个好的宅院。” “是!”年轻人忙应下。 待赵舒施施然走后,阎崇信才轻声道:“赵掌司乃是老前辈,偌大的幕府,他才是一人之下。” “虽然同是掌司,但是咱们还是得多多尊敬他。” “多谢!” 冯显宗忙感激。 随即,在年轻人的带领下,冯显宗离开了襄王府,附近街道上了,两排皆是宅院。 “掌司,这些都是咱们的屋舍,殿下派人修缮后,特地留给咱们居住的,您喜欢哪一间?” 年轻人很是恭敬地说道。 “这么多?” 冯显宗一愣,忙道:“随便找一间就行了。” “那哪成?规矩就是规矩!”年轻人忙道:“您是掌司,按照朝廷的说法,就是内阁的阁老岂能随意?” 说着,他低声道:“您若是住的不行,其他两位掌司心里也不舒服。” 冯显宗恍然。 他明白,一旦选了小了,就会被认为是沽名钓誉,里外不是人。 表面上来看这是歪风邪气,但实际上,这是规矩使然,上下分明。 可以看出,豫王幕府,已然脱离了草头班子,宛若小朝廷。 而一声阁老,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太招摇了吧?不隐藏一番? 不久,又见一人走来,言称是户曹的,带来了一袋银币,说是这个月的月俸。 “那么多钱?” 冯显宗讶然:“殿下竟然变更了太祖定制的俸禄?” 这可是连成祖也不敢的事。 他真的震惊了。 管中窥豹,豫王殿下这心思,谁看到不心惊? 南京朝廷还睡的安稳吗? 第232章 国事家事 一回到豫王府,朱谊汐直接临幸了妙仙。 道法无边的女冠,肌肤如玉,脸腮羞红。 相对于其他人,妙仙的颜值一直是顶尖的,平日里一副冷拒的表情,素色的长袍,在王府中显得很孤寂。 冷傲中带着距离。 一场酣畅淋漓的研究,朱谊汐再次领悟了道法的高深。 内心深处体悟着中国道教的精妙之处,不由得感叹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这是你妙仙名字的由来吧?” 右手无意识地在被窝里打着法印,似乎不胜寒意,裘被上拉,遮掩了曼妙身躯。 床榻狼藉,一旁的侍女忙过来更换了被单,屋内刚减的木炭,又增添了些许。 莫名的香料渐被燃起,朱谊汐腹下好似又有了动力。 感受着威力,妙仙美眸微微睁开,褐绿色瞳孔满是惊叹。 薄唇微张,又感受着男人的气息,心中颇为欢喜。 见到男人闭目沉思,不由得轻笑道:“豫王殿下思虑时,身体也不得闲呢!” “阿弥陀佛,不对,无量天尊!” 朱谊汐睁开眼,在绝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道:“这是道家法印,女冠,你的修为还是不够高啊!” “女冠,咱们还得继续双修才是。” “殿下!”妙仙下巴靠在男人胸前,俏脸红晕不退,曼妙的身姿紧紧贴合着,羞赧中又期待: “女冠如今心满意足,别无所求,只想要个元婴!” “就这?”朱谊汐一笑,望着女人绝美的脸蛋。 妙仙具有党项人的血统,鼻梁高挺,五官立体而不凌厉,褐绿色的美眸又增添了几分冷艳。 明面上冷淡,实质上却因绿眸而自卑,只有床榻间才放得开。 这种带有异域风情而兼具汉人之美的女子,怎能不让人心动? 见色起意也罢,心怀爱意也罢,朱谊汐一眼看中,就再也无法舍弃。 “你我夫妻,这岂不是应该的?” 朱谊汐一翻身,重新压上,对视着可怜又期待的美眸。 说笑间,又开始了。 道法交流,须得仔细研究。 略带有节奏的声音,让朱谊汐听之十分悦耳,动力十足。 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停歇。 毕竟有了第一次的道法基础,第二次的领悟时间会更长些,这是基本的常识。 “殿下,该用晚膳了。” 侍女忍了一下午,实在迫于规矩,不得不满身香汗的提醒道。 “是吗?”双眼从汗湿薄透中略过,白嫩的侍女姿色甚好,物以类聚啊! “起来了!” 谊汐在侍女娇羞的服侍中,穿戴起来。 “您去吃吧!”妙仙埋首于被中,有气无力道:“我要歇歇了,孙萱儿在侧,您还那么有精力。” “你这话!” 侍女胸前环腰系上腰带,淡泊的菊花香扑入鼻孔,他轻笑道:“道法自然,无论什么时候,探讨研究道法,都是必须的。” 说完,他看着似乎在挑衅自己的侍女,娇嫩而羞涩:“好好服侍,日后有你的甜头吃。” 待他来到餐厅,一家人等待多时,十数个丫鬟服侍着,越发有王府气派。 洗手,漱口,擦拭。 “大王征伐建奴,回来也不得消停!” 张玉满脸的羡慕,撅着嘴,嘟囔道:“咱们姐妹也想着您呢!” 一旁的姐姐张嫚,反而羞赧低下头,将下巴放置在膨胀的优点上。 “多话!” 王妃孙雪娘斜撇了其一眼,轻声吐露出两个字。 厅中瞬间就安静下来,气势惊人。 这下,张玉着实吓了一跳,忙闭嘴低头,不敢多言语。 这就是大妇,拥有后宫的一切权力,包括休妾,赶走。 而另一边,黄洁儿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稚嫩的小脸挂着期待,硕大的衣襟颤动着述说想念。 童颜巨汝的少女,美眸中的情欲,似乎快要将吃人了。 朱谊汐一望,感觉些许愧疚。 一走数月,对不起那对宝贝了。 他施施然地坐下,众女才敢应坐:“难得回来,几月不久,吾思甚多。” 这下颇有些坦露的话语,让众女更为害羞。 还是保守的时代风气缘故。 即使是大妇孙雪娘,白皙的脸上也爬满了红晕,如火烧云一般。 你怎么也害羞了? 抬目望去,娇小玲珑的豆娘,巴掌的小脸,也扭捏了起来,一副羞涩难当,投怀送抱的模样。 朱谊汐哑然失笑,他开口道:“吃饭吧!” 众女这才解脱,一桌饭菜才缓缓上来。 食不言,寝不语。 规矩压迫着所有人,但唯独不包括豫王殿下: “家中这段时间,有了什么事?” “府中一切安好!” 孙雪娘轻笑着,忽然脸上浮现一丝忧虑:“只是,只是后宫数人,如今并没有显怀的……” “如今殿下威势渐起,名动天下,这偌大的基业,也要人继承。” “殿下,何不如再纳几房?” 说着,王妃不由得建议道,略带着请求。 几女也停下筷子,孙豆娘小嘴微张,仓鼠一般鼓起的小脸,此时也停止了咀嚼,侧着脸,认真地倾听着。 朱谊汐讶然,他还是第一次见妻子主动给丈夫纳妾的。 不过,他以己代人,想到如果自己是王妃的话,拥有一个建功立业,威名远扬的丈夫,二十来岁还没自私,的确心慌。 无论是府外,还是府内的压力,都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大家都在焦虑他的子嗣。 在一有问题就在女人的常理下,多纳妾自然就是第一选择。 而朱谊汐却犹豫了。 黄洁儿,妙仙,张氏姐妹,孙萱儿,孙雪娘,后宫已经六个人,再加的话,恐怕会流失读者…… “不急!”朱谊汐淡然道:“之前忙于征战,在家时间不多,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的陪你们。” “子嗣,一定会有的。” 众女大喜,一个个春风拂面,眉眼含春,眼眸中的欢喜,怎么也藏不住。 就连孙雪娘,也止不住地欣喜,双腿一时间竟然合不拢了。 今日的饭菜,越发的香诱可口,众人胃口大开。 唯独孙豆娘心中不爽利,将眼前的汤包当做姐夫,狠狠地咬了一口,溅了一脸的白花花。 “哈哈哈哈!” 一瞬间,餐桌上欢腾声一片。 第233章 庙算万千 就在朱谊汐享受生活时,洪承畴也准备离开北京。 临走前,他向幼小的顺治皇帝谢恩,年幼的皇帝满脸懵懂。 摄政王多尔衮倒是一脸认真。 此次,多尔衮不仅让他带走了两千汉八旗,还带走了一千蒙八旗。 这三千人,乃是他督师中原的倚仗。 不过,摄政王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颇为烦躁。 洪承畴当然明白其缘由。 阿济格、多铎,一个败退,一个身亡,作为多尔衮的亲兄弟,两路大军都没成事。 而更尴尬的是,原本以为去山东溜达的豪格,却陆陆续续的收复州府,虽然只是尺寸之功,手到擒来的,但一对比,立马就显得卓越了。 多尔衮的肺都气炸了,忙着对付豪格。 既然速亡不了闯贼,那就只能慢慢打了。 想着怀中携带的三十万两白银,洪承畴颇有些踌躇满志。 “庙算再多,也不及统兵杀敌。” 感怀这无以伦比的信任,洪承畴意气风发。 如今朝廷入关后,不及半载,就掌控山西,北直隶,山东三省,陕西的闯贼,就显得格外的刺眼。 刚出京城,面目萧然。 前头,士兵敲着锣鼓,十三响。 鸣锣之声含义为“大小文武官员军民人等齐闪开”。 而且随行人员高喊出来。 锣鼓之声浩大,震耳欲聋,宣誓着主人的地位。 当年曾国蕃就任两江总督出行,锣鼓声连自己的外孙都被吓死了。 后方,洪承畴乘坐八抬大骄,仪仗队三十四人,举着回避、肃静牌,飞虎旗、杏黄伞、青扇、金黄棍等等。 军队在前后拥簇,气势非凡。 掀起窗帘,官道两旁青草葱绿,耕种的百姓寥寥无几,低头叩首间,看出其瘦骨嶙峋。 正要感叹一声民生多艰,就见一伙百姓衣衫褴褛地逃命。 “救命,救命啊!!!” 就在他们身后,几名骑马而来的兵卒,也狞笑着射箭,谈跑的男人不断地被射死。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个跟头跌倒,来不及哭泣,就被马蹄踩踏,胸脯凹陷,没了呼吸。 而他们手中的套马绳,却直直地套住想要逃窜的女子们,然后毫不避讳的拉到马背,扬长而去。 对于官道上的队伍,毫不在意。 女人的哭泣声,兵卒的狞笑声,在空荡荡的草地上,分外显眼。 低头埋首的百姓,也颤抖着身躯,耳听着求救声,根本就不敢抬头。 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徒留十几具尸体。 而行军的八旗们,则津津乐道地看着,这样的场景他们也经常做,已然习惯了。 随着轿子的远去,洪承畴依稀能看到其尸体被百姓们收拢,似乎要被安葬。 “唉!”洪承畴叹了口气,没有再理会。 圈地令的展开,是摄政王一力推动,八旗们强烈要求的结果。 那些土地,本就是官田、皇庄,哪怕是你自己的田地,只要在上面耕种,一旦被划归了八旗,那就只能认命。 无论是土地,妻女,房产,都是八旗的,从而荣养八旗老爷们。 反抗,逃窜,就做好被杀的觉悟。 “为了大清千秋伟业,为奴为婢又怎么了?” 洪承畴感慨道。 如果大清不能站稳脚跟,自己反倒真的成了贰臣奸贼了。 很快,大军就继续南下,毫不停留。 一路上的风景,让洪承畴眉眼上带着忧虑。 太差了。 村落荒芜,道路狼藉,春耕时期竟然见不得多少百姓耕种。 没有粮食,怎么来供给大军?怎么招兵买马? 思虑再三,洪承畴轻声道:“还是得招抚逆贼啊!” 他并不指望这三千八旗能做事。 或者说,这三千人只是起到督军的效果,真正的打仗,还是得依靠汉人。 一旦入了夏,八旗就会水土不服,战斗力大减,这是他必须考虑的。 不过十来日,他就到了漳德府。 北直隶与河南的分界线,并不是黄河,而是名不见经传的漳水。 漳德、卫辉、怀庆,此三府位于黄河以北,受到的兵灾,水灾很少,自然保存着元气。 刚入河南,洪承畴就督促地方春耕,毕竟是派遣身边的亲兵,四处奔波,一下就让三府的春耕进度大大增快。 除此之外,他还派人在三府招募兵卒,编练汉军。 几乎只用了十天,就招募了三千人,作为督标所在。 这时,他才悠闲地接见三府士绅:“大清一向优待士人,如今只要有功名在身,无论秀才举人,都可为官!” “闯贼肆虐,但却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前明虽立在南京,但不过是余孽罢了,朝廷举手投足就可灭之——” 士绅们自然点头称是,望着他那光溜溜的脑门,心思百转千回。 别的也就罢了,但剃头着实令人难受。 “督师,不知朝廷这剃发?” 有个耐不住性子的,忙问道。 “汉人随汉,满人随满。” 洪承畴斜瞥了其一眼,见到众人眼眸中皆是好奇,他才慢慢开口道。 如今的满清,包括多尔衮在内的八旗贵族,都习惯以汉制汉,只要能巩固统治,头发什么的都不在意。 就连许多人的官袍,上朝时也用着明朝的,也没人管。 听闻这话,众人松了口气。 能当官还不用剃发,这当然不错。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语络绎不绝。 当然,也有骨气硬的,借故没来。 不过,洪承畴也不嫌弃这些人,他深刻的明白,官不再好坏,只在忠心。 再者说,幕僚的存在,官员的聪明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河南三府不属于京畿,没有圈地之苦,所以对于洪承畴很是听话。 旋即,大量的粮食、金银入账,让他缓了口气。 尤其是粮食,乃是如今青黄不接时最欠缺的。 “也就是说,如今的洛阳成为了空城?” 洪承畴听到斥候传来的消息,他心中一动。 朱谊汐放弃了洛阳,也是知晓其乃是绝地,但对于他来说可不是这样。 黄河以北的三府,能够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 而重新占据了洛阳,不仅能够让大清的势力遍布整个河南,对于他而言,更是能给朝廷,尤其是摄政王,一个好的交代。 “江北四镇那边,也正好可以勾连一二。” ps:鉴于其他渠道读者看不到推书,重新推下——大唐再起,五代十国末期的,可以一看 第232章 庙算万千 就在朱谊汐享受生活时,洪承畴也准备离开北京。 临走前,他向幼小的顺治皇帝谢恩,年幼的皇帝满脸懵懂。 摄政王多尔衮倒是一脸认真。 此次,多尔衮不仅让他带走了两千汉八旗,还带走了一千蒙八旗。 这三千人,乃是他督师中原的倚仗。 不过,摄政王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颇为烦躁。 洪承畴当然明白其缘由。 阿济格、多铎,一个败退,一个身亡,作为多尔衮的亲兄弟,两路大军都没成事。 而更尴尬的是,原本以为去山东溜达的豪格,却陆陆续续的收复州府,虽然只是尺寸之功,手到擒来的,但一对比,立马就显得卓越了。 多尔衮的肺都气炸了,忙着对付豪格。 既然速亡不了闯贼,那就只能慢慢打了。 想着怀中携带的三十万两白银,洪承畴颇有些踌躇满志。 “庙算再多,也不及统兵杀敌。” 感怀这无以伦比的信任,洪承畴意气风发。 如今朝廷入关后,不及半载,就掌控山西,北直隶,山东三省,陕西的闯贼,就显得格外的刺眼。 刚出京城,面目萧然。 前头,士兵敲着锣鼓,十三响。 鸣锣之声含义为“大小文武官员军民人等齐闪开”。 而且随行人员高喊出来。 锣鼓之声浩大,震耳欲聋,宣誓着主人的地位。 当年曾国蕃就任两江总督出行,锣鼓声连自己的外孙都被吓死了。 后方,洪承畴乘坐八抬大骄,仪仗队三十四人,举着回避、肃静牌,飞虎旗、杏黄伞、青扇、金黄棍等等。 军队在前后拥簇,气势非凡。 掀起窗帘,官道两旁青草葱绿,耕种的百姓寥寥无几,低头叩首间,看出其瘦骨嶙峋。 正要感叹一声民生多艰,就见一伙百姓衣衫褴褛地逃命。 “救命,救命啊!!!” 就在他们身后,几名骑马而来的兵卒,也狞笑着射箭,谈跑的男人不断地被射死。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个跟头跌倒,来不及哭泣,就被马蹄踩踏,胸脯凹陷,没了呼吸。 而他们手中的套马绳,却直直地套住想要逃窜的女子们,然后毫不避讳的拉到马背,扬长而去。 对于官道上的队伍,毫不在意。 女人的哭泣声,兵卒的狞笑声,在空荡荡的草地上,分外显眼。 低头埋首的百姓,也颤抖着身躯,耳听着求救声,根本就不敢抬头。 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徒留十几具尸体。 而行军的八旗们,则津津乐道地看着,这样的场景他们也经常做,已然习惯了。 随着轿子的远去,洪承畴依稀能看到其尸体被百姓们收拢,似乎要被安葬。 “唉!”洪承畴叹了口气,没有再理会。 圈地令的展开,是摄政王一力推动,八旗们强烈要求的结果。 那些土地,本就是官田、皇庄,哪怕是你自己的田地,只要在上面耕种,一旦被划归了八旗,那就只能认命。 无论是土地,妻女,房产,都是八旗的,从而荣养八旗老爷们。 反抗,逃窜,就做好被杀的觉悟。 “为了大清千秋伟业,为奴为婢又怎么了?” 洪承畴感慨道。 如果大清不能站稳脚跟,自己反倒真的成了贰臣奸贼了。 很快,大军就继续南下,毫不停留。 一路上的风景,让洪承畴眉眼上带着忧虑。 太差了。 村落荒芜,道路狼藉,春耕时期竟然见不得多少百姓耕种。 没有粮食,怎么来供给大军?怎么招兵买马? 思虑再三,洪承畴轻声道:“还是得招抚逆贼啊!” 他并不指望这三千八旗能做事。 或者说,这三千人只是起到督军的效果,真正的打仗,还是得依靠汉人。 一旦入了夏,八旗就会水土不服,战斗力大减,这是他必须考虑的。 不过十来日,他就到了漳德府。 北直隶与河南的分界线,并不是黄河,而是名不见经传的漳水。 漳德、卫辉、怀庆,此三府位于黄河以北,受到的兵灾,水灾很少,自然保存着元气。 刚入河南,洪承畴就督促地方春耕,毕竟是派遣身边的亲兵,四处奔波,一下就让三府的春耕进度大大增快。 除此之外,他还派人在三府招募兵卒,编练汉军。 几乎只用了十天,就招募了三千人,作为督标所在。 这时,他才悠闲地接见三府士绅:“大清一向优待士人,如今只要有功名在身,无论秀才举人,都可为官!” “闯贼肆虐,但却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前明虽立在南京,但不过是余孽罢了,朝廷举手投足就可灭之——” 士绅们自然点头称是,望着他那光溜溜的脑门,心思百转千回。 别的也就罢了,但剃头着实令人难受。 “督师,不知朝廷这剃发?” 有个耐不住性子的,忙问道。 “汉人随汉,满人随满。” 洪承畴斜瞥了其一眼,见到众人眼眸中皆是好奇,他才慢慢开口道。 如今的满清,包括多尔衮在内的八旗贵族,都习惯以汉制汉,只要能巩固统治,头发什么的都不在意。 就连许多人的官袍,上朝时也用着明朝的,也没人管。 听闻这话,众人松了口气。 能当官还不用剃发,这当然不错。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语络绎不绝。 当然,也有骨气硬的,借故没来。 不过,洪承畴也不嫌弃这些人,他深刻的明白,官不再好坏,只在忠心。 再者说,幕僚的存在,官员的聪明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河南三府不属于京畿,没有圈地之苦,所以对于洪承畴很是听话。 旋即,大量的粮食、金银入账,让他缓了口气。 尤其是粮食,乃是如今青黄不接时最欠缺的。 “也就是说,如今的洛阳成为了空城?” 洪承畴听到斥候传来的消息,他心中一动。 朱谊汐放弃了洛阳,也是知晓其乃是绝地,但对于他来说可不是这样。 黄河以北的三府,能够源源不断的输送粮草。 而重新占据了洛阳,不仅能够让大清的势力遍布整个河南,对于他而言,更是能给朝廷,尤其是摄政王,一个好的交代。 “江北四镇那边,也正好可以勾连一二。” ps:鉴于其他渠道读者看不到推书,重新推下——大唐再起,五代十国末期的,可以一看 第234章 形势政策 一连在家中待了三天,尝尽了绵柔温情,温柔体贴,安抚了后宫。 扶着腰,朱谊汐趁着天气晴好,就搬家至襄王府。 显然,他没有李嘉的腰。 目前的豫王府不过是郡王规格,而且距离幕府三司(军政司、参谋司、转运司)太远,不符合如今的形势。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襄阳府小修了一阵,勉强符合您的身份。” 承奉司奉正羊乐,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带路,恭敬地笑道:“襄王府还是太小,委屈了您。” “为了大明,委屈一点不算什么。” 朱谊汐摇摇头,随口说道。 话语间虽然说是委屈,但整个襄王府占据襄阳城的五分之一,即使划归了一部分给三司,但也是规模庞大。 按照规格,大概是五百亩左右。 明末数十亲王,数百郡王,所耗费的民脂民膏,难以计量。 谁说朝廷没钱?只是没用对地方罢了。 亲王府三大殿,承运殿、圜殿和存心殿,可以上朝,觐见,宛若一个小朝廷。 朱谊汐尝试了下王位,别说,挺舒服的。 “殿下,襄阳城的最近几个月都挺安生的。” 羊乐掌管承奉司,暗地里监控整个襄阳城,他小心地汇报道: “不过,在军政司,有个张文程的,他的情况有点特殊。” “怎么说?”朱谊汐随口道。 摸了摸鎏金的王座,仰头看着殿中的龙柱,这一切与秦王府的没什么差别。 也对,建王府的都是工部的那群人,规格在那,重复建设罢了。 “他乃是仆役出身,而且,他的主人乃是前吏部尚书张慎言。” “张慎言?” 朱谊汐一愣,颇有些惊诧:“他的仆役,怎么去军政司?” “您的招贤令募集过去的。” 羊乐望着豫王的脸色,轻声道:“他倒是有才能的,军政司用起来倒是顺手。” “这样说,张慎言也在襄阳?” 豫王来了兴致。 “您猜的没错!” 羊乐忙道:“据查,早在去年就到了襄阳,如今定居半年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朱谊汐乐了。 南京朝廷被排挤的吏部尚书,来到自己治下的襄阳,定居了半年,仆役入了军政司。 这是来刺探军情,还是另有原因? 不管是什么,总归还是要弄清楚的。 “不要打草惊蛇!” 豫王随口道:“到底是吏部尚书,莫要惊扰了他。” 东林党人是个利益联盟,也可以说是地方乡党,清流集合。 里面的人员参次不齐,有贤才,有伪君子,不可一概而论。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东林党与阉党其实半斤八两,都是文人集团的龌龊,须得取其精华而用之。 历史上满清也选用东林党人,统治起来也可以,不在于人,而在于党争。 “党争,党争!” 嘀咕了几句,朱谊汐脸色一正。 即使是张慎言,他自觉也有资格驾驭其人。 唯独党争,让人畏惧。 但利益不同,自然而然就形成了党争,这是杜绝不了的。 迟早要面对的,躲不过。 所以,还是得小心谨慎,驾驭群臣时,提防再三才行。 …… 大军归来,襄阳城越发的喧闹起来。 满载而归的大头兵们,怀揣着地契,拎着赏赐的金银,欢天喜地的回到家中。 疲军放假五日,很是刺激了一番消费。 贾演鼓鼓囊囊地走在路上,左手拎着两头大肥鱼,右手则是两斤猪肉,这是迟来的年节赏赐。 如此的奢靡,让路边的孩子们目不转睛,行人也纷纷侧目,一个个指指点点,满脸的羡慕。 “豫王殿下待这些大头兵太好了!” “那是,吃喝不愁,逢年过节还有赏赐哩!” “天天打胜仗,粮饷也多,啧啧啧——” 耳听着路人的赞叹,贾演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昂首挺胸,越发的得意。 “爹!” 回到杂院,脏兮兮的便宜儿子立马迎上来,小眼珠盯着猪肉就不放。 “拿着!” 贾演笑骂道:“混小子,就知道吃。” 父子二人愉快的回到了家。 婆娘系着围裙跑出来,忙提着肉跟鱼入了厨房,然后瞪大了眼珠,直愣愣地盯着他。 “看我作甚?”贾演奇道。 “饷钱呢?”婆姨直接伸出手问道。 “给你!”只见贾演从怀中掏出几块银币出来,然后又拿出几张纸票。 花花绿绿的,纹路颇多。 “这东西,叫做军票。” 说着,他简单地说道:“殿下在城中弄了个钱庄,以后你直接拿着军票去,报上我的名字,拿着军票,里面的人签字盖章。” “领一次,军票就盖个戳,签个字。” “就能拿到我的饷钱了。” “钱庄?军票?”婆娘懵懂道:“你不在,也能拿到钱?” “没错!”说着,他又拿出一块木牌,说道:“还得拿着这东西与钱庄,军票、木牌,缺一不可。” “以后,我的抚恤也在里头呢!” “别瞎说!”心里头狠狠地记住,婆娘柔情似水。 “吃饭吧!”贾演摆手道。 又是千篇一律的红烧肉,但狗子就吃不腻。 耳旁传来爹和娘打架的声音,狗子埋头吃着,嘴巴和脸上都是油。 这种感觉真好,以后我也要当兵,天天吃肉。 不知多久,打架的啪啪声停了,夫妻二人的话音传来: “这杂院住不得,乱七八糟的,得搬到好地方去。” “去哪?”女人喘息道。 “去城西,军中说豫王殿下要在那里盖学堂,到时候狗子也能读书了。” “束修。读书很贵的。”女人惊喜中又带着犹豫。 “殿下办的蒙学,咱们军人便宜的很。” “我要读书——” 狗子听到这,忙吐出肥肉,扭头大喊道。 “我要去读书,去见先生!” “你这混小子,还知道好歹。” 贾演笑骂了一句,话语从里间传来:“记着,莫要调皮,将来要是连秀才都考不上,老子扒了你的皮。” 旋即,女人又扒拉上来,柔情似水的嘟囔道:“当家的,让他在外面吃,咱们弄自己的……” 啪啪啪—— 半个时辰后,贾演神清气爽的出房,继续将剩下的饭干到肚子里。 憋的几个月,女人也忒厉害了。 “读书啊!” 望着灶口烤火的便宜儿子,贾演摇头:“真的要生个儿子了。” 第235章 巡查军队 钱庄的历史,在中国源远流长。 唐宋时期,叫做金银店、柜坊等兼营,随着元、明时期的纸钞流行。 铜钱兑换的金融组织,称为钱店。 到了万历年间,伴随着一条鞭法的盛行,兑换白银的钱铺开始大规模的盛行起来,钱米铺成为了当时遍地开花的金融机构。 钱庄的银票,也渐渐流通起来。 不过与清朝的大范围流通不同,此时的钱票,只是商人们进行异地交易兑换,而且还局限性商会。 比如,陕商内部,晋商内部,钱庄讲究的是信誉。 所以,朱谊汐一开始设定的钱庄,也是局限性军中,专司给普通的兵卒发放俸禄。 取名为日月钱庄。 “大家伙对于钱庄怎么看?” 穿着暖裘,朱谊汐坐在牛车上,感受着路面凹凸不平带来的震动,颇有些烦躁道。 没有弹簧,马车的舒适感着实让人厌烦,但牛车即使安稳,也避免不了这些。 “殿下,那些拥有家室的兵卒都喜欢。” “军票和军牌,两者同时存在才能领取饷钱,安全的很,战士们出征,家人也饿不着肚子。” 朱谋包裹着紧紧的,笑道:“但那些单身汉们则习惯现钱,月饷发了,立马就交给了女人肚皮。” “虽然说促进商税,但长此以往隐患不少。” 朱谊汐眉头轻蹙,指点道:“还是得给他们找个婆娘,黄花大闺女少,那就寡妇。” “在这个乱世,也算是互相扶持。” 总有人以为纲常伦理,禁锢女人再嫁,其实并非那么严苛。 只要守寡后,不暗地里偷人,光明正大的改嫁还是可以的。 当然,许多村庄贪图贞节牌坊(减税,名誉),或者不允许带儿女改嫁,逼迫妇女守寡也是常有的。 但如今是乱世,湖广虽然初步建立统治秩序,但终究还是豫王的一言堂,谁敢违背? 编户齐民,多出纳税的人口,对于政府来说,就更能夯实基础。 “您说的有理。” 朱谋点点头:“这些大头兵们还是得找个老婆,安下心来,有了婆娘孩子记挂,杀人打仗才用心。” 牛车缓缓地移动着,对于日月钱庄,朱谊汐的构想很多: “各地驻军附近,也得设下钱庄分支,也好方便让将士们将饷钱寄给家人,改善生活。” “如此,之后的赏赐什么的,也极大的减少克扣。” 朱谋低着头,尴尬的笑了笑。 显然,这是在敲打他。 粮饷曹这样的肥差,即使是再三叮嘱,也容易出肥虫,军中与官场,一概如是。 豫王殿下,则沉思默想着。 其实军票的方面,他的构思很深。 其就是纸币的预演。 军票可以兑换军饷,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被赋予了交换的能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就会渗透到社会。从而形成纸币、金币、银币,铜元,四重循环的金融构想。 但这也只是美好的想象罢了。 临门一脚,朱谊汐还是将他踢回来,又上了一把军牌的锁。 无他,实在是宝钞太烂,以至于军票都会受到牵连,金融秩序受到冲击。 “中国,还是发育太早了。” 朱谊汐叹了口气。 南宋时交子成为法定货币,元、明时期,大规模的烂发,掠夺民间财富,以至于纸币臭大街。 而西方的纸币,初步尝试是英国,1694年所发行的银行劵,足足晚了数百年。 这时,王权受限,对于纸币干涉降低,反而让纸币得到发展。 所以,早熟的中国,早早的发明了纸币,而遭受了日益中央集权的皇帝干涉,沦为了敛财工具。 与其这样,还不如发行金银银币来的好,让金融业正常发展。 思量着,朱谊汐来到了城外的军营。 虽然先军政策变为了军政并举,但却不意味着朱谊汐对于军队的改造停止。 军票是一方面,而思想,则是另一方面。 而像是随军学堂,则正式固定下来。 “随军学堂多讲《武备志》,为兵诀评、战略考、阵练制、军资乘、占度载,各五方面,对于普通将校来说,属于大开眼界。” 总教官弯着身子,解释道。 随军学堂并不是什么老将上课,而是教书先生一字一句地解释,遇到不懂的就跳过,全凭将士自己领悟。 说白了,随军学堂,就相当于将校等中层将领的培养,一般是新任命什长,队长,把总等,对于他们进行岗前培训。 只需要知晓军阵,军旗,训练,火药等知识。 了解到这些知识后,就能更好的领悟将帅意图,从容应对。 而像是高级将领,是培养不出来的,只能通过战争,残酷的选拔出来。 一步步地培养人才,没这个可能,朱谊汐也没这个功夫。 大量扎实的基层军官,才是一个军队强大的根本。 豫王殿下撇了一眼,这种填鸭式的方法,也是必然的,批量生产嘛。 “继续——” 明恩营的巡查在继续,王光恩汗流浃背,生怕做的不好,让豫王雷霆大怒。 “却说,这岳飞,背题精忠报国四个大字,乃是岳母亲自帮他弄上……” 下午的课堂时间,说书先生站立在前,昂首挺胸,娓娓道来。 兵卒们则抬头细听,双目放光,随着故事的转折而情绪波动。 即使是军官,也不由得找个椅子,坐着认真听将起来。 岳飞的忠贞,于谦的果勇,太祖皇帝的英明神武,都是军营中常有的题材。 兵卒们听着认真,这些故事就会潜移默化了填充到他们脑子里,等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知晓忠义。 至少,知晓豫王的恩情。 站立了一会儿,豫王听着很认真。 “半日操练、半日休息,劳逸结合,才能减少营啸。” 朱谊汐低声道。 随即,他随意抓来一兵卒,问道:“中午吃了什么?” “野菜蛋花汤,炒青菜,还有酱菜。” “饭能吃饱吗?” “能吃饱,就是肉太少了,不够吃。” 兵卒老老实实地回答着。 在王光恩的期待中,豫王轻声道:“还行,继续保持。” 第236章 求贤若渴 “福生无量天尊——” 襄阳城门,一辆马车,在十来名护卫保护下,缓缓地入了襄阳。 简朴而又平凡的马车,仿佛滴水融入了汉江,没有溅起一丝的浪花。 这本就符合张道堾的本意。 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道士罢了,待在汉中半年有余,终于来到了襄阳,豫王殿下的幕府,权力中心。 “比之南郑,倒是显得干净整洁!” 掀开车帘,投目望去,只见街道齐整,百姓摩肩擦踵,甚为繁荣。 而不时地,能见一伙皂衣捕快,不断地巡走,维护治安,让人安心不少。 “看来殿下在湖广,自然是扎实了根基了。” 心中了然,张道堾捋了捋山羊胡,不由得想到,自己可以把道观,设在襄阳城外,这里可比汉中强。 随后,他入了襄王府。 可惜,豫王不在,只有赵舒接见了他。 “道长别来无恙!” “赵掌司也是风采依旧啊!” 俩人倒是熟悉,轻松自然了许多。 “汉中这些时日,可是输送了不少的钱粮,还是得多亏了道长。” 赵舒叹了口气,不由道:“殿下可谓是无月不战,若不是有授田,钱粮早就不足了。” “时也命也!”张道堾倒是没有正面回应,反而笑道:“这是豫王的重任,咱们配合就是。” “不过,汉中这年来的输送,也算是物有所值,闯贼再也没打过散关的念头了。” “这便好!” 赵舒端起茶,抿了一口,轻笑道:“殿下如今召您过来,怕是有重任交代,您老怕是得多肩负些责任了。” “一切还是得听殿下的。” 张道堾无所谓道:“贫道无欲无求了。” 闻言,赵舒差点就笑了,谁不知道你张道堾最喜好金银。 不过,到底是老相识,他并没有拆穿。 “殿下在襄阳府巡查军屯,怕是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赵舒说道,望着张道堾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不由得心中一动,说道: “道长,如今有一事,怕是得由你去最为合适。” “我?”张道堾一愣,随即望着赵舒那张方正脸,颇有些疑惑。 在汉中的时候,豫王之下,第一人虽然是赵舒,但他张道堾唱伴豫王身边,名望地位也是不少,名义上是同一阶。 不曾想,如今竟然沦为了被指使的人,这差距着实让人烦躁。 但又没得办法,他是道士,掌权的可能性太低,天然被文官厌恶。 “你是最合适的。” 赵舒淡淡地笑道。 “嗯?” 阎崇信看着出来的张道堾,有些诧异,随即入内,道:“张道长回到襄阳,那汉中怎么办?” “汉中已经安稳!” 赵舒轻声道:“上万兵马在,哪个敢放肆?” “况且,这是殿下的意思。” 阎崇信点点头,虽然有些厌恶,但豫王的话,他可不敢反对: “朝廷虽然赐予殿下尚方宝剑,嘉奖颇多,但却更加忌惮,安庆那边新设了关卡,税率很高,尤其是江西的粮食,不准西来。” “粮食!” 赵舒眉头一皱:“看来朝廷暗地转明面了,没了遮拦。” 他当然明白,伴随着豫王势力的膨胀,朝廷只会限制越来越多,这是北击建奴的影响。 “没什么!” 赵舒思量着湖广内的用度,随即道:“我会让川粮东输的。” “那,也要切税卡吗?” 阎崇信问道。 “自己家人,设什么税卡?” 赵舒毫不犹豫的说道,旋即明白过来,笑道:“你是怕影响商税吧!” “但没法子,殿下要求,四川与湖广之间,不能有税卡,两省一体,不分你我。” 这段时间,湖广的恢复如此之快,多亏了商人们运来粮食,物资,填补了军队的损耗,减轻了湖广的剥削。 不然,凭借湖广的狼藉,就算有金银,也买不到物资。 所以,取消省内的税卡,重复交税,营造出便利的经商环境,就是豫王一直坚持去做的。 “那便罢了。” 转运司牺牲而幕府获利,阎崇信倒是有些不爽利,他想了想,说道: “四川人口众多,粮草也不丰余,不如从岭南进口粮食,还能增进商税。” “岭南?” 赵舒眉头一皱,随即道:“你且去看看,若是可行,殿下想必会支持。” 阎崇信点点头。 幕府北方取守势,西边为四川,东边为江西,也同样难有作为,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了岭南。 佛山的铁器,广州的商税,都是幕府所需要的,更不要说,还有个澳门,弗朗机炮擅长造炮。 攻打倒是难,但渗透确实可以。 这边,张道堾领了任务,就离开了王府,直接登门。 “你是?” 听说道士来访,张慎言一楞,他可没几个认识的出家人。 但礼节尚在,还是迎了进来,毕竟是出家人嘛! “贫道有礼了!” 张道堾倒是行了一礼,见到张慎言仪表堂堂,儒雅随和,不由得点点头,相貌倒是不错。 “道长与我相识?” 张慎言奇道:“可我并无印象。” “张尚书大名鼎鼎,南京城谁人不知?” 张道堾笑盈盈地说道,自顾自地坐下,不时地看着厅堂:“如今却在襄阳城内蜗居,可是为何?” “道长倒是见识颇多。” 张慎言脸色一冷,面无表情道:“老夫住在襄阳,可并不耽误什么吧!” “这是自然!” 张道堾不以为意,反而略带深意道:“只是您那仆役,却转入了军政司中任职,这倒是好玩的很。” “果真是豫王的人。” 张慎言神色自若,他平静下来:“这是他的选择,与老夫何干?” “我也不瞒你!” 张道堾笑了笑,说道:“听说您定居襄阳,豫王殿下求贤若渴,想多为大明北复江山尽可能的积累实力。” 张口闭口就是大明,豫王倒是喊的好听,私底下却是为了自己之心吧! 张慎言眉头一皱:“老夫不过是闲游之人,早就没了从政之心,只能多谢豫王的厚爱了。” “尚书,豫王孜孜以求的,就是恢复江山社稷,您的乡梓山西,已然被建奴占据,就算是为了家乡父老,也得尽心竭力才是啊!” 张道堾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他当然明白,其已然动心,如今只欠缺个理由,梯子罢了。 不然,在襄阳那么久,做密探吗? 第236章 求贤若渴 “福生无量天尊——” 襄阳城门,一辆马车,在十来名护卫保护下,缓缓地入了襄阳。 简朴而又平凡的马车,仿佛滴水融入了汉江,没有溅起一丝的浪花。 这本就符合张道堾的本意。 他不过是一名普通的道士罢了,待在汉中半年有余,终于来到了襄阳,豫王殿下的幕府,权力中心。 “比之南郑,倒是显得干净整洁!” 掀开车帘,投目望去,只见街道齐整,百姓摩肩擦踵,甚为繁荣。 而不时地,能见一伙皂衣捕快,不断地巡走,维护治安,让人安心不少。 “看来殿下在湖广,自然是扎实了根基了。” 心中了然,张道堾捋了捋山羊胡,不由得想到,自己可以把道观,设在襄阳城外,这里可比汉中强。 随后,他入了襄王府。 可惜,豫王不在,只有赵舒接见了他。 “道长别来无恙!” “赵掌司也是风采依旧啊!” 俩人倒是熟悉,轻松自然了许多。 “汉中这些时日,可是输送了不少的钱粮,还是得多亏了道长。” 赵舒叹了口气,不由道:“殿下可谓是无月不战,若不是有授田,钱粮早就不足了。” “时也命也!”张道堾倒是没有正面回应,反而笑道:“这是豫王的重任,咱们配合就是。” “不过,汉中这年来的输送,也算是物有所值,闯贼再也没打过散关的念头了。” “这便好!” 赵舒端起茶,抿了一口,轻笑道:“殿下如今召您过来,怕是有重任交代,您老怕是得多肩负些责任了。” “一切还是得听殿下的。” 张道堾无所谓道:“贫道无欲无求了。” 闻言,赵舒差点就笑了,谁不知道你张道堾最喜好金银。 不过,到底是老相识,他并没有拆穿。 “殿下在襄阳府巡查军屯,怕是得过几日才能回来。” 赵舒说道,望着张道堾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不由得心中一动,说道: “道长,如今有一事,怕是得由你去最为合适。” “我?”张道堾一愣,随即望着赵舒那张方正脸,颇有些疑惑。 在汉中的时候,豫王之下,第一人虽然是赵舒,但他张道堾唱伴豫王身边,名望地位也是不少,名义上是同一阶。 不曾想,如今竟然沦为了被指使的人,这差距着实让人烦躁。 但又没得办法,他是道士,掌权的可能性太低,天然被文官厌恶。 “你是最合适的。” 赵舒淡淡地笑道。 “嗯?” 阎崇信看着出来的张道堾,有些诧异,随即入内,道:“张道长回到襄阳,那汉中怎么办?” “汉中已经安稳!” 赵舒轻声道:“上万兵马在,哪个敢放肆?” “况且,这是殿下的意思。” 阎崇信点点头,虽然有些厌恶,但豫王的话,他可不敢反对: “朝廷虽然赐予殿下尚方宝剑,嘉奖颇多,但却更加忌惮,安庆那边新设了关卡,税率很高,尤其是江西的粮食,不准西来。” “粮食!” 赵舒眉头一皱:“看来朝廷暗地转明面了,没了遮拦。” 他当然明白,伴随着豫王势力的膨胀,朝廷只会限制越来越多,这是北击建奴的影响。 “没什么!” 赵舒思量着湖广内的用度,随即道:“我会让川粮东输的。” “那,也要切税卡吗?” 阎崇信问道。 “自己家人,设什么税卡?” 赵舒毫不犹豫的说道,旋即明白过来,笑道:“你是怕影响商税吧!” “但没法子,殿下要求,四川与湖广之间,不能有税卡,两省一体,不分你我。” 这段时间,湖广的恢复如此之快,多亏了商人们运来粮食,物资,填补了军队的损耗,减轻了湖广的剥削。 不然,凭借湖广的狼藉,就算有金银,也买不到物资。 所以,取消省内的税卡,重复交税,营造出便利的经商环境,就是豫王一直坚持去做的。 “那便罢了。” 转运司牺牲而幕府获利,阎崇信倒是有些不爽利,他想了想,说道: “四川人口众多,粮草也不丰余,不如从岭南进口粮食,还能增进商税。” “岭南?” 赵舒眉头一皱,随即道:“你且去看看,若是可行,殿下想必会支持。” 阎崇信点点头。 幕府北方取守势,西边为四川,东边为江西,也同样难有作为,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了岭南。 佛山的铁器,广州的商税,都是幕府所需要的,更不要说,还有个澳门,弗朗机炮擅长造炮。 攻打倒是难,但渗透确实可以。 这边,张道堾领了任务,就离开了王府,直接登门。 “你是?” 听说道士来访,张慎言一楞,他可没几个认识的出家人。 但礼节尚在,还是迎了进来,毕竟是出家人嘛! “贫道有礼了!” 张道堾倒是行了一礼,见到张慎言仪表堂堂,儒雅随和,不由得点点头,相貌倒是不错。 “道长与我相识?” 张慎言奇道:“可我并无印象。” “张尚书大名鼎鼎,南京城谁人不知?” 张道堾笑盈盈地说道,自顾自地坐下,不时地看着厅堂:“如今却在襄阳城内蜗居,可是为何?” “道长倒是见识颇多。” 张慎言脸色一冷,面无表情道:“老夫住在襄阳,可并不耽误什么吧!” “这是自然!” 张道堾不以为意,反而略带深意道:“只是您那仆役,却转入了军政司中任职,这倒是好玩的很。” “果真是豫王的人。” 张慎言神色自若,他平静下来:“这是他的选择,与老夫何干?” “我也不瞒你!” 张道堾笑了笑,说道:“听说您定居襄阳,豫王殿下求贤若渴,想多为大明北复江山尽可能的积累实力。” 张口闭口就是大明,豫王倒是喊的好听,私底下却是为了自己之心吧! 张慎言眉头一皱:“老夫不过是闲游之人,早就没了从政之心,只能多谢豫王的厚爱了。” “尚书,豫王孜孜以求的,就是恢复江山社稷,您的乡梓山西,已然被建奴占据,就算是为了家乡父老,也得尽心竭力才是啊!” 张道堾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他当然明白,其已然动心,如今只欠缺个理由,梯子罢了。 不然,在襄阳那么久,做密探吗? 第237章 发展继承 三月的湖广,春意盎然,暖风徐徐,湿冷了几个月后,泥泞地面也开始干固,有利于商贾的同行。 布谷鸟吱吱地叫个不停,几只新燕尾衔剪刀,畅快地飞跃着。 杂草丛生道路上,一辆牛车,在数百骑兵护佑下,缓缓地行进着。 朱谊汐看着一旁倦怠的孙萱儿,不由得笑道:“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没什么!”孙萱儿忙抱起大腿,小心地捶打起来,帮助豫王殿下舒缓疲倦。 见此,朱谊汐也没有再说什么。 从巡视军队,到地方,奔波劳累,其中的辛苦难以言表。 “官道也是该修修了。” 透过窗帘,略显颠簸的牛车,让豫王颇有些烦躁。 从崇祯年间开始,地方的官道越来越废驰,而伴随着驿站的渐渐取消,各地往来更是堵塞。 庞大的大明,从中央到地方,消息很传递,所依靠的就是一个个驿站,驿卒,不然中央朝廷就是聋子,瞎子。 从而促使地方坐大。 越想这些,朱谊汐有些烦躁,崇祯皇帝的骚操作实在太多了。 “殿下,到了!” 车外,十三轻唤道。 “嗯!” 走出牛车,一股春风迎面扑来。 眺望之,只见一座农庄,四面栅栏,数十名残肢断臂的军人,身体站的笔直,在门口列队欢迎。 “卑职叩见豫王殿下——” 领头一人,眼眶通红,含着泪,高声喊道。 “辛苦了!”朱谊汐点点头,看着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是襄阳府规模最大的军屯之一,足足有千名俘虏,百名残兵,以及五万亩土地。 当然,也是襄阳城附近最大的粮草供给。 男人叫朱满仓,秦藩宗室之一,也是军中少有的宗室,他右耳失聪,又断了两个手指,索性就安排到了军屯。 “殿下,屯里准备育秧,过两日就会插秧了。” 朱满仓乐滋滋地说道:“水不缺,人不缺,屯里今夏,起码能上缴两万石粮食。” “不错!” 朱谊汐点点头。 屯田,尤其是军屯,乃是广积粮的一部分,乱世中必不可少的措施。 大量残渣一般的俘虏,强迫性的进行军屯种地,不仅能够合理的安置、驯服他们,还能为幕府积累粮食。 投目望去,只见那些俘虏们,皮肤黝黑,眉眼中满是胆怯、畏惧,狠厉气息已然消散。 满意的点点头,豫王轻声道:“压抑太多也不好,告诉他们,规规矩矩的待上五年,到时候就会自由。” “这岂不是太便宜了他们?” 朱满仓忙道,神色有些恐慌。 其实他心中更是担心,要是没了这些俘虏,他们这些退伍的老兵又该怎么办? “俘虏会有的,不急。” 豫王不置可否地说道。 他缓步走着,昂贵鹿皮靴接触着地面,溅了几点泥巴,他不以为意,继续踩踏着。 不远处,豆苗密集,连绵数千亩,一眼竟然望不到边。 “参谋司让咱们种的。”朱满仓道:“说是磨的豆油,豆渣,军营里都想要,所以就让咱们种了许多。” “给钱了吗?” “参谋司要的,不要钱的。” “嗯!”豫王点点头:“账本要做好,来往的东西都要做好记录。” 肥料什么的不急,在现如今地广人稀的湖广,能将荒地种起来,便是不错的了。 抬目而望,只见一旁的河道旁,水车,筒车一应俱全,水磨更是吱吱地转悠着,为水稻脱壳。 另一边,一颗颗的果树,正在茁壮成长,结出颜色鲜艳的花朵,显得格外的漂亮。 孙萱儿望着,一时间都有些痴了。 “果实是来酿酒的。”朱满仓解释道:“屯里不仅可以酿酒,种了糯米能酿醋,大豆还可以酿酱油。” “军屯成庄园了。” 朱谊汐笑了,感叹道:“照你这般发展下去,军屯不仅自给自足,甚至还能赚大钱呢!” 柴米油盐酱醋茶,除了茶与盐,基本上都能提供,这军屯,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好处很明显,能够提振市场,增加供给量,从而让市面物资更加的丰富。 但劣处也很大,照这样发展下去,军屯利益太大,尾大甩不掉,反而成了某些人的牟利工具。 显然,参谋司需要对军屯进行更加细致的管理。 印象中,军屯只能产粮的固化思维,可要不得。 农业果然是根本,其一旦成熟,商业自然也就发展起来。 草草的看了一遍,朱谊汐就离开了此处军屯。 大大小小的军屯,星罗棋布的分布在襄阳城附近,按照参谋司的预计,弘光元年的夏收,起码能上供百万石军粮。 在湖广狼藉的情况下,军屯就是幕府最大的一笔收入。 回到襄阳,劳累数日的豫王殿下斜躺着,随口问道:“四川今夏能上供多少赋税?” “扣除地方留用,约莫能有百万石。” “什么?” 朱谊汐瞬间挺起,他着实惊了:“军屯才多少,就有百万石,四川一身,数百万人,怎么才那么点?” “殿下,您免了三饷,有这些就不错了。” 赵舒无奈道:“崇祯年间,四川一年也不过百万石,今年夏税若能收百万石,已然是烧高香了。” “四川的征税,也得改革。” 朱谊汐抬起头,气恼地说道:“三七分,一定要三七分,绝不能任由其乱来。” 明朝的税收,地方征收后,预先计算来年的支出,截留下预算部分,其余的才上缴国库。 其弹性很大,对于地方衙门很友好,但对中央财政就很难了,因为赋税额度不可控,很容易超支。 湖广地区已经改革,幕府与地方三七分成,勉强算是公平了。 当然,这对于湖广等比较富庶的地区适合,而云南、贵州等地本就贫瘠,不仅不够,还得朝廷补助。 “那就今秋施行!”赵舒轻声道:“夏收可不能耽误。” “王应熊应该会识趣。” 朱谊汐略带深意地笑道。 “对了,张慎言答应了吗?” “其已经应允,只是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安置他。” “安置?”豫王思量起来,瞧着赵舒神色自若,轻声道:“幕府中没有高职,索性就安置在王府吧。” “豫王府左长史,随身咨询。” “正当合适。”赵舒莫名地松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奉承道。 第238章 同舟共济 三月的襄阳,清晨还带着露水,昨夜的春雷阵阵,雨打芭蕉,让张慎言罕见的没有睡好。 几十年的读书做官生涯,让他形成了极强的自制,准时准点的睡下、起床,几乎没几次失眠。 犹记得,上一次失眠,还是在北京传来先帝驾崩的消息。 戴常见的璞头,着简单的黑白长袍,踏普通的长靴,昂首挺胸,长须多番梳理,目光炯炯,神情自若。 张慎言维持着自己的姿态,方若是民间的隐士,又似退居地方的高官,体面中又带着对功名的淡然。 “为了大明,为了乡梓……” 他心中嘀咕着,面对路过的一个个幕府官吏,面容的矜持,艰难地维持着。 从容不迫,不卑不亢,男儿本色。 “张先生,殿下有请!” 这时,一个身着劲服的少年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态度不远不近。 “有劳!” 张慎言拱了攻手,跟随其后,缓步而行,一举一动中都满是礼节。 几乎是缩小版的南京皇宫,襄王府,不对,改名为豫王府的王宫殿阁,依旧是金碧辉煌,大气磅礴。 可惜,他见识多了,早就没有了新奇感。 他面不改色,微微弯着腰,目不转睛地行走着。 十三前头领路,对于这位老爷子,他倒是好奇的紧,毕竟是曾经的吏部尚书,行走与说话,都带有几分大气。 “您在此等候!” 距离凉亭不过十来步,能够清晰地看见豫王殿下的面容:俊逸,悠闲,从容。 他暗暗之中与南京的弘光皇帝进行对比,不出所料,这位豫王的面容,更像是一位君主。 肥胖的福王,的确不符合君主的形象。 “张慎言,你糊涂了!” 他心中顿时一惊,堂堂的大明天子,岂是豫王能相提并论的?更难可比。 “军政并举,官道就是第一要务,湖广各府,各州县之间,必须通顺……” “国朝的驿站,也要按之前那般设立,驿站与官道相辅相成,两者都不能疏忽……” 豫王的声音清脆,响亮,仿佛是在聊天一般,侃侃而谈,听上去极有道理。 而军政司掌司赵舒,则偶尔出言附和,反驳的话语寥寥无几。 很显然,与傀儡似的弘光皇帝相比,豫王殿下大权在握,一言九鼎,完全具备了天子的权力与威严。 心中思量着,张慎言对于豫王的评价越发高了:尤其是对我这等能臣重用,岂不是明君? 难怪能打败八旗,果然非同一般。 张慎言想着,腰也越来越弯,脑袋也垂的愈低。 “您请!”宦官轻声提醒道。 张慎言恍然,忙上前,算是与豫王亲自见面: “草民张慎言,叩见豫王殿下。” 读书人可以见官不跪,但亲王可礼绝臣僚,不得不跪。 朱谊汐只见一老者,缓步而来,面容端正,气度非凡,浑身带着别样的气势,让他也不由得端坐起来。 “张尚书直言强谏,海内咸闻,本王听到消息,说您在襄阳,心中极为欢喜。” 朱谊汐先是夸赞起来,随即一副遗憾的表情:“可惜这几月战事繁忙,耽误了与尚书的见面。” 花花轿子,人抬人。 张慎言也不是傻子,他也说道:“殿下北上洛阳,斩首伪王,名动天下,在下身在民间,恨不得与殿下为伴,共击建奴。” “哈哈哈!” 朱谊汐很享受被拍马屁的滋味,尤其是前任吏部尚书,几乎比拟内阁大臣的存在的马屁,更是舒适。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如今国事艰难,朝廷本应该同舟共济,谁知竟然方正不断,排除异己,实在不当。” “先生大才,非宰相之位无以任之,本王虽然德行浅薄,但却想与先生同舟共济,再复河山——” “既承殿下错爱,在下敢不从命。” 张慎言配合地说道,眉眼中满是动容,一副感怀万千的模样。 毋庸置疑,这是要写在历史书本的场面。 “请坐!” 朱谊汐抬手道:“先生之才华,幕府难以屈就,不如为豫王府之左长史如何?” “常备身侧,建言良行。” “启禀殿下,在下不拘泥官位,只要能中兴大明,就算是卑贱胥吏,也在所不辞。” 张慎言谦虚道。 王府张史,正五品,其职能,乃是掌王府之政讼,辅相规讽以匡王失,率府僚各供乃事,而总其庶务焉。 当然,到了朱谊汐这里,长史的主要职责,就在于劝谏规讽,王府的事务自然无须劳烦。 相当于一个御史大夫的位置。 张慎言也挺满意。 虽然官位不高,但却是亲近之臣,这种地位可是罕见。 两人相谈甚欢,彼此都还算了解。 “报——” “怎么?” “河南传来的消息。” 朱谊汐目光一凝,摊开细看。 只见其上书写着,洪承畴入驻洛阳,上万兵马环绕,气势汹汹。 “来者不善!” 朱谊汐轻叹道:“河南多事矣。” 张慎言闻言,接过了书信,眉头一皱:“殿下,进军洛阳,可谓是石破天惊,其必然有所企图,对我方多有不利。” “建奴不怕,唯独人心可惧。” 豫王点头,感慨万千。 …… 与此同时,洪承畴不仅大摇大摆地入住洛阳,甚至召集士绅,募粮劝饷,编练兵马。 被搜刮的干干净净的洛阳,着实没能让洪承畴有好心情,刚来洛阳时,他甚至只能借住在一处宅院,可谓是憋屈。 不过,他背后是满清朝廷,即使是宅院,也显得与众不同。 “汝州,襄城。” 望着手中的情报,洪承畴轻声道:“陈永福本是河南总兵,如今竟然听从伪豫王,想来其真有些本事。” “尤世威从榆林镇来到了襄城,有趣,有趣。” 嘀咕着两人,想着他们的背景,洪承畴觉得,还得私底下接触一番。 湖广的伪豫王,可是生死大敌。 如今兵不过万,谈及攻略还是太早,撒下金银,挑拨离间,才是正道。 相对于湖广方面,关中可谓是干燥的柴火堆,些许的火苗,即可点燃。 “李自成啊,李自成,你得罪了天下士绅,如今又想重新收买,真当他们是傻子不成?” 第239章 暗流汹涌 立春后的陕西,杂夹着春雨,八百里秦川,数条大河纵横,自千年以来,这块土地就得到了太多的青睐。 郑国渠,汉唐及以后继之而建的有白渠、郑白渠,丰利渠、王御史渠、广惠渠等,不仅塑造了四通八达的水运,也灌溉了数不清的良田。 别的不提,在万历年间,陕西缴纳的赋税,接近全国的一成五,乃是天府之国四川的数倍。 如果没有边镇,以及藩王的拖累,陕西日子还算不错。 毕竟,仅凭借着凤翔、汉中、西安等数府,孙传庭就能编练十万大军。 同样,自入主西安,并且改名长安后,李自成就明白陕西的潜力。 尤其是退出北京,返回陕西后,李自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善待士绅,并且违背三年免税的承诺,开始征收赋税。 泾阳县。 田地中,麦苗不断地生长,渐渐与杂草区分,百姓分外的喜悦,不断地拔草,施肥,浇水,忙得一塌糊涂。 “这闯王,就跟官府一样,说的好听,还是得交税。” “想的美事,天底下还有不纳税的朝廷?” “只要不征兵打仗就成……” “衙门的人还是老人,大明与大顺,无甚区别。” 田地中,短衣褐服的百姓们,全家上阵,蜡黄色的脸上满是不满。 只有歇息的时候,才聊上几句,对于闯王藏着不满。 这时,从远处的泾河边,一位骑着骡子的年轻人,穿着不搭的长袍,捧着书,几个奴仆小心地跟着。 “从河南来的少爷,真是舒服。” “羡慕个甚,强逼着来咱们这,心里头老大不愿意了。” 农夫吃着麦饭,一边感慨聊天。 骑在骡子上的男人,顶着日趋炎热的太阳,不得不回到了家中。 “我儿,你回来的正好。” 这时,精明的赵老爷子,忙捧着书信急切道:“附近几家都写了书信过来,事关重大。” 赵文瑄一愣,忙收起书,摊开看了起来。 只见几家言明,得到了洛阳洪承畴洪督师的首肯,只要归顺大清,不吝啬官爵。 “我们不过是平头百姓,能做什么?” 赵老爷子捋了捋胡须,颤抖道:“许下了那么多,代价可不少,咱们老赵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 “谁知道闯王将来如何?” 赵文瑄摇头,憎恨道:“闯贼弑君,还逼迫我等背井离乡,如今向咱们示好,岂知不是权宜之计?” 这般想着,他踱步而行,良久,道:“嗯,不外乎让咱们刺探军情,外加闯贼作战时从后方捣乱。” “爹,大明远在天边,满清虽然是蛮夷,但也比闯贼强。” “一日待在陕西,一日就朝不保夕,贼寇毕竟是贼寇,朝令夕改的还少吗?” 这句话,彻底的说服了赵老爷子。 草台班子一般的大顺朝廷,看上去就不像一个长命的,蛮横无理,朝令夕改,更是强迫他们入陕,简直是罪恶滔天。 “行!” 赵老爷子沉声道:“那我就回信给他们。” “前几个月建奴来袭,省内人心惶惶,你没去参加科举算是对了,这大顺就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 “就是不知朝廷,何时能收复中原。” 随着洪承畴的谋算,大量的密探来到关中,传达着大清为崇祯皇帝报仇的想法,大肆许诺官职。 洪承畴往日的名声,以及其丰厚大方的许愿,让陕省上下,人心思动,暗流汹涌。 而在长安,李自成的大顺朝廷,在庆贺抵御满清的胜利。 或者说,经延安府一战,摇摇欲坠的大顺朝廷,勉强稳定下来,陕西这个根据地,终于保下。 但,李自成心知肚明,他的大顺军损失极为惨重。 近一年的征伐,一片石,退军溃败,洛阳之战,榆林保卫战,精锐老营丧失过半。 麾下的总兵马,也将将不过二十万,老营只有数万。 地盘上,河南全失,山西姜镶跳反,昔日的三省之地,徒留下陕西。 与兄弟们告别后,李自成接见了牛金星等文臣,颇为急切: “夏收能弄好吗?能有多少粮食?” 不再抄家后,大顺朝廷财政已经捉襟见肘,分外的困难,虽然许多人还想着助饷,但李自成却变了。 他想真正的当一个皇帝。 可惜,他醒悟的太晚了。 牛金星倒是对于李自成的转变颇为高兴,尤其是李岩死后,他几乎大权在握: “皇上,按照前明留下来的黄册,陕西一省按照道理,能收一百五十万石粮,如今战乱频繁,民众四散,估摸着也能收个百万石。” “百万石?太少,太少了。” 李自成失望了,他嘀咕着,开口道:“若只是管吃食,军中到底够了,但要是养文武百官,那就远远不够。” “我若是不管那些当官的,怎么是皇帝。” “皇上,朝廷支用,到底是困难了些,但坚持下去,兴修水利,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就会好的。” 牛金星到底是举人出身,虽然具体的操作不知,但模糊的大概还是能说的出来。 听上去,也像那么回事。 “到底是没抢来的方便。” 李自成闻言,感慨道。 他独目中满是遗憾,又带着些许憧憬:“老牛,你说去年我开了科举,今年再来如何?到时候就是明君了吧?” 牛金星被噎住了,明君的水平没那么低。 他想到,皇上从前极为厌恶士绅官吏,如今却调转过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皇上莫急,只要轻徭薄赋,躬身爱民,百姓自然会称赞,那些士绅们的话,不用多听。” 对于牛金星的话,李自成摇摇头,道:“士绅多少读书人,治理天下,还是得用读书人啊!” 这般想着,李自成忽然道:“老牛,那些藩王的土地,不是空出许多吗?” “咱们可以低价,卖给那些士绅,到时候不仅能有金银,还能收买人心。” “皇上,那些藩田,许多都被军中的武将瓜分了,没有多少能出售。” 牛金星尴尬道。 “是吗?” 李自成叹了口气,当个皇帝太难了。 一旁,宋献策睁开眼,开口道:“皇上,如今洪承畴在洛阳,对于潼关虎视眈眈,由此可见,建奴亡我之心不死啊!” “洪承畴!!”李自成咬着牙念叨着,就是这个人八面埋伏,让自己单骑突围入山,吃尽了苦头。 “这老贼恬不知耻,投降了建奴,崇祯真是会用人。” “皇上,这老贼人神共愤,但也不可小觑。” 宋献策忙道:“为今之计,还只能暂时的与南明豫王议和,避免两面受敌。” “朱谊汐,此小贼,也不是好人。” 李自成沉声道。 第240章 南渡三案 “闯贼议和?” 襄阳府的议事大厅中,华丽而又宽阔地面上,铺就着苏绣地毯,纹路清晰而又美丽。 一座半躺式的长椅,坐北朝南,棉垫安置其下。 两列,各有数个座椅,伴随着桌子,左右并齐,相对而坐。 豫王正坐其长椅上,靠着抱枕,软乎乎的棉垫让人舒适,他捧着茶水,颇为诧异。 一旁,承奉司羊乐端着茶壶,为殿下及大臣们倒茶添水,勤快的很。 左边,赵舒嘴角含笑,正襟危坐,自信而又端正。 相对而坐的,则是豫王府左长史张慎言,姿态端庄,举措得当,施施然,气势上不落下风。 而阎崇信、冯显宗二人相对而坐,目不斜视。 在敬陪末座的,则是搜讨科的孙长舟,他面色严肃,认真地看着豫王殿下的神色,时刻准备起身应答。 他当然明白,自己能够位列其中,就是情报上有帮助。 赵舒、张慎言、阎崇信、冯显宗,此四人乃是幕府重臣,身负重任,职责分工明确。 “闯贼暗中派遣人过来,言语的是停战议和。” 赵舒抬头,轻声道。 “停战?议和?好玩好玩!” 豫王笑了起来。 张慎言一动,拱手道: “殿下,朝廷那边正商议着借虏剿贼,估计是闯贼被建奴打狠了,生怕咱们两面夹击,所以提前准备议和,专心对付建奴。” “简直是与虎谋皮,愚不可及。” 赵舒闻言,皱眉道:“这与两宋联金抗辽,联蒙灭金,如出一辙。” 张慎言神色有些不悦,毕竟南京朝廷是他的上家,多少有些不舒服。 “朝廷自然有朝廷的想法!” 豫王倒是不以为意,摆摆手道:“他们做他们的事,我们做我们的,互不干扰。” “不过,与闯贼议和倒是可以,只是须得暗中进行,不得被人察觉,以免产生麻烦。” “是!”赵舒点头,其中的麻烦不言而喻,肯定是南京朝廷。 “殿下,闯贼手中有大量的金银,而咱们手中有许多东西是他们需要的,正好互相合作。” 阎崇信忙拱手笑道。 “你是说互商?” 朱谊汐目光一凝,随即道:“罢了罢了,只要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都与他交易吧!” “臣下省得。”阎崇信忙应下,带着喜色。 “对了,之前的走私生铁案,如今也可以收网了。” 豫王振奋精神,带着笑意道:“如今应该有不少人落网吧!” “殿下,大小商贾二十余家,都是地方上的士绅撑腰,其总资产超过百万两,可谓是胆大包天。” 阎崇信愤慨道:“将这些人收网抄家,能得不少钱财。” 朱谊汐点头:“钓了几个月的鱼了,也是时候收网了。” “对了,南京朝廷那边,最近还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明显是对着孙长舟说的,众人的目光也投向了他。 孙长舟忙不迭站起,他的身份,可不能同这些文臣一样坐着说话,随即,不紧不慢道: “启禀殿下,南京最近好生热闹,先是和尚冒领亲王,又是假妃入狱,如今,又弄出个假太子南渡,南京城人心惶惶,猜测无度。” “哦?细细说来!” 八卦一出,谁都来了心思。 孙长舟见此,这才陆续说道。 首先,乃是和尚叩宫阙,冒充宗室,企图捞取好处,结果被识破。 接着,一个中年妇女,自言是弘光皇帝的妃嫔,有说藏着皇子于民间,可谓是详略得当。 直接被弘光皇帝入狱,活活饿死。 最后,这是一名青年,假冒太子,甚至在杭州欣赏花灯,在整个江南闹得沸沸扬扬。 假太子被囚禁后,东林、复社一派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于是,他们四处煽风点火,痛骂朱由崧昏庸无能、帝位不正,指责马士英结党营私、专横弄权,为北来太子鸣不平。 甚至,江北四镇之一的黄得功,也上书明辨真假。 最后,三堂会审下,还是大学士王铎明辨出其为假太子,打入监牢。 “那假太子为何人?” 豫王听着津津有味,他当然明白,这三大案,就是东林党人为了动摇弘光皇帝的正统地位,捏造出来的案件。 宗室、私德、帝位序承,一步步的打压,动摇,发动舆论攻势,从而扶持潞王上位。 尤其是最后的假太子案,历史上,更是促进了左良玉兵谏“清君侧”,内忧外患下,弘光朝廷灭亡。 “其自言乃是驸马王昺的侄孙王之明。” “勋贵之后,难怪能将太子一事述说的明明白白。” 朱谊汐笑了,马士英的专权,促进了东林党的荒唐举措。 如今,没了左良玉,东林党人又将说服谁兵谏呢? 肯定是江北四镇之一。 “密切监视南京,其一举一动,三日一报。” 朱谊汐沉声道。 “遵命!”孙长舟应下。 “国家不靖,妖魔鬼怪乱出。” 豫王摇头叹道,满心的感慨。 这话也只有他能说,其他人也只能腹议。 与幕府的其他人不同,张慎言倒是更加看重朝廷,他不由得说道: “朝廷几为马、阮掌控,乱作一团,殿下何不在朝中选择支持一派,然后了解消息,影响朝廷,也能有个帮手。” 对于传统的士大夫来说,大义的名分,几乎是能决定一切。 所以,张慎言就向豫王建议,扶持一派当做传声筒,影响朝廷,甚至控制朝廷,从而匡扶大明。 幕府的文臣们,资历太浅薄,所以更倾向于自立,对于南京朝廷兴趣不大,甚至是厌恶。 “除了马、阮,不就只有东林党吗?” 赵舒轻声道:“东林党多为伪君子,先帝不喜,贬斥入南京,不曾想,如今连寥寥数人的马士英也打不过。” 这话就有点覆盖过广了。 “除了东林党,朝廷也就没别的了。”张慎言无奈道:“内阁中有些掣肘,总比没有强。” “那就支持些许吧!” 朱谊汐倒是被说服了,南京朝廷再烂,也不妨碍他捞取好处,到底是南方各省承认的朝廷。 “名义上的支持可以,其余的,如兵谏什么的,就莫提。” 豫王一脸认真道:“寡人依旧对朝廷赤胆忠心。” 第241章 昭然若揭 “朝廷那边,就拜托长史了。” 朱谊汐轻声道,做过吏部尚书的张慎言,最适合干这事,人脉关系全都能用上。 “是!”张慎言点头应下。 接下来讨论的,就是对于官道及驿站的修缮,这不仅对于政治民生有好处,对于军事也是极好。 国朝以来,驿站分为三种,即水马驿、急递铺、递运所,而水马驿又分为马驿和水驿。 当然,这是太祖皇帝简略后的,其实元代的驿站类别很多,除此外,还有轿站、车站、驴站、狗站等等等。 水马驿,乃是常规的驿站,接待的是文武百官。 遵循一个原则就是,两地之间正好是一天的路程,一般马驿六十到八十里,水站为百来里。 急递铺,就是咱们最熟知的军情,公文急切的驿站,内地少有,多在边关要地。 “每十里或十五里、二十里,则设一铺”。 像是武林外传上常说的十八里铺,就是因为驿站而得名。 而递运站接待的,则是牛羊马等畜生,乃是元朝牛站、驴站、狗站的集合体。 所以,驿站的三大客户,分别是人、公文、畜生,关乎朝廷运转的根本,相当于人体的脉络。 后期接待官员的勘合也被发卖,朝廷下拨的银两被中饱私囊,为了省这几十万两,崇祯二年就一应废除了驿站。 而水马驿废除无所谓,毕竟是接待官吏的,但急递驿、递运所的废除,就让整个大明接近瘫痪,全靠大运河支撑着。 “急递驿最先要修缮好,日后就是水马站。” 听了好一番解释,豫王殿下斩金截铁道:“军情、公文,容不得丝毫延误。” “每府之间,必须畅通无阻。” “每个驿站修缮约百两左右,只须每月拨下万两即可。” 赵舒熟练地说道,这一切早就在他心中算计好了。 阎崇信皱眉,听这话的意思,要用商税啊! 但他瞅了一眼赵舒,军政司掌控府库,拨款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殿下,转运司着实再无余力。” 感应到豫王的目光,阎崇信忙不迭道。 朝廷的封锁,安庆府的税卡,着实让他很难扩大收入了,况且岭南的还不见效,短时间内真的没招了。 “殿下,四川夏税将近,可以支用。” 阎崇信恍然,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四川之地,毕竟幕府没法真正掌控,赋税多少难以详知。” 朱谊汐点点头,一脸为难之色:“这样,转运司可去四川,在商税上其坐税行税也是不少,能增收不少。” “这——”阎崇信犹豫了,他可知道自己是多么招人恨,没了豫王的支持,去了四川征税,那不得被人吃了? “孙长舟!” “卑职在。” “精挑细选一些人,保护阎掌司去川,另外,我从亲兵营挑出千人给你,充当护卫。” 豫王微笑地看着阎崇信那张惊慌的脸,不由得说道:“这下,足够了吧!” “你不仅要守商税,还得监督春秋两税的征收情况,事关幕府的财政收入,绝不能疏忽大意。” “臣下遵命!”阎崇信无奈应下。 张慎言默然,并没有多发一言。 去年豫王逐西贼,显然并不只是剿贼,即使上表东林党人王应熊为四川巡抚,但其对于四川的野望极深。 所以,这次以修缮驿站而赋税不足,只能征商税为切入口,开始干涉四川的事务。 毕竟四川如此的富饶,豫王殿下又怎么会让他游离于幕府的统治之外呢? 他了解到,军事上赵光远、秦翼明二人看守成都,如今赋税上开始渗透干涉,一步步吞噬四川。 如果是在之前,他定然会声讨之,但如今位居幕府,自然只能装聋作哑,甚至心中颇为雀跃。 幕府强大,他的权势自然也就增强。 一场粗浅的会议商讨完毕,只有阎崇信心情不爽利,其他人都意犹未尽。 张慎言目送他人离去,他也施施然地乘坐马车,回到了自家的新宅院。 “老爷!”张文程小心翼翼地端来茶伺候着,一边期冀地问道: “您如今可还算舒坦?” “幕府还算可以。” 张慎言饮着茶,叹道:“有条不紊地商议着,比南京争闹不休舒服太多。” 见此,张文程心中大定。 老爷前途无量,自己的前途哪能晦涩? “认真做事!” 张慎言哪里不晓得他的心思,不由得笑道:“军政司前途远大,到时候有你的好处。” 陪笑着,张文程识趣的离开了书房。 而张慎言收拢衣袖,开始磨墨,书写起来。 他思量再三,第一封信还是得写给魁首钱谦益,这位礼部尚书份量太大,绕不开。 南京,又是会一场御前会议。 内容围绕的乃是豫王的上书,要求革除朝廷“借虏剿贼”的想法,并且终止对满清的议和。 这下,立马就踩了南京朝廷的脚跟,内阁上下暴跳如雷。 马士英甚至罕见的批评起豫王,说其妄图勾结闯贼,坐大地方。 谋士身份的阮大诚,则沉默不语,脸色难看。 东林党人也同样激进得批判,为先帝报仇的道义下,谁也不敢退缩。 弘光皇帝表示沉默,他还想多享福。 虎头蛇尾的结束,钱谦益疲惫的回到家中。 这时,来自于襄阳的书信,就摆上了书桌。 “张慎言?” 钱谦益一楞,拆开一看,勃然大怒:“竟然屈就豫王,毫无廉耻,毫无廉耻!” 堂堂的前任吏部尚书,竟然就任五品长史,实在是太耸人听闻。 柳如是扭着细腰,微微一怔,看了一遍书信,这才道:“张部堂言语,他这是教化豫王,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他这是贪慕权力。” 钱谦益骂了一句,也缓了过来,吐露道:“不过,有了豫王的支持,咱们在朝廷上说话的声音,也能够大一些。” 想着,他细细地琢磨起来,眼眸越来越亮:“他马士英之所以掌控内阁,不就是江北四镇的支持吗?” “把豫王拉进来,足以维持平衡。” “老爷,豫王权力名望不缺,为何要参与此事?” 柳如是美眸微微一闪,沉声道:“坐拥湖广,兵马十万,民众百万,可以说是天下一等一的藩镇。” “妾身实在想不出,除了那个位置,豫王实在没有参与的必要。” “那个位置?” 钱谦益一楞,忙摇头道:“皇位是潞王的,绝不能出让给豫王,哪怕是桂王都比豫王强。” 东林党之所以支持潞王,不就是看他人生地不熟,麾下也没有文武臣僚,可以好操作。 桂王、瑞王等,早就藩多年,第一个排除。 而幕府齐全的豫王,更不可能,绝不可能。 “只可利用,不可深入。” 钱谦益从欣喜中拉出,叹了口气道:“其口口声声说忠于大明,但狼子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第242章 静极思动 却说,在弘光元年,整个春雨时分,南方大体安稳,顺、明、清三方呈现三足鼎立的姿态。 南京争吵不休,豫王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拢对四川的管控;顺军舔舐着伤口,恢复元气;清军则暂时收拢利爪,收起攻势。 而这时,大明的西南边疆,管辖面积约等于湖广的云南省,此时却即将发生一场绵延全省的大乱。 史称:西贼入云。 发生的起因很多,主要是朝廷的统治虚弱,天启年间,贵州爆发奢安之乱,云南官兵清剿,实力大损。 沐王府多年来安于享乐,实力虚弱,威力大减。 在得知张献忠攻略四川后,临近的云南、贵州大为震动。 黔国公沐天波同巡抚吴兆元、巡按吴文瀛会商征调汉族和土司军队,以防止大西军入滇,并准备接受南明朝廷的调遣。 其派出参将李大贽率2000人驻守金沙江,防备大西军入滇。 这边解释下,沐天波代表的黔国公府,其实并不是类似于藩王实封存在,而是协助朝廷控制云南的势力。 其就相当于世袭的云南总兵,挂着世袭的镇南将军头衔,节制着泰半的云南卫所,土司。 他的权势极为惊人,但同样,他的权势犹如藤蔓一般,并非自主,而依靠朝廷的威慑。 实际上,派遣两千人去武定府,并不是为了阻拦西贼,而是监督地方的土司,防止他们与西贼同流合污。 可惜,这世上,往往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偏偏就发生了。 从邛州,雅州,黎州,最后到达极为偏僻的四川行都司,西军可谓是连战连捷,战果辉煌。 那些统治当地数百年的土司,哪里是他们这些强兵悍将的对手。 连吃带拿,外加俘虏,再加上几个月的休养生息,即使雨林中折损了许多人,但西军的实力不减反增,恢复到三万余人。 这股求生意志极为坚韧的军队,终于度过了难关。 如今,他们的目光,终于瞄准了云南。 建昌卫(凉山西昌)。 一座座矮平的土房屋,茂密的山林,一眼望不到边的树木,原始的生态仿若一幅幅美景。 但同样,落后的生产力,却让整个建州,连普通的陶瓷都没有,丝绸更是见不着,只有那花纹多色的土布。 骑着马,孙可望抬起头,巡视着他的小王国。 再来到建昌后,整个大西军疲惫不堪,他制止了往常的掳掠,开始向朝廷那样,编户齐民。 整个建昌土城,就这样拔地而起。 虽然只有齐胸高的土墙,但却能阻止大量野兽的袭击,让将士们睡个安稳觉。 同样,大量的凉山土民,也迁居入内,形成了编户。 教导土民种田,放牧,再进行收税,不消两三个月,就建立了了稳固的统治。 当然,数万土民是养活不了大军的。 西军四处出击,依靠着土民的带路,斩获颇丰,俘虏的土民被迫成了奴隶,进行耕种放牧。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大规模的砍伐树木,开荒种田。 从去冬到如今,已然开辟五万亩良田,加上赋税,足以养活大军。 安定下来的西军,也开始娶土民为妻,渐渐扎下了根。 以战养战,更是让西军适应了西南的气候,战争,说句脱胎换骨也不错。 建昌城的土围子越来越高,城内的建筑也越来越多,临近的部落们都喜欢来这里买卖货物,建昌城变成了市集。 嘴角带着笑,孙可望入城后,入目即为商人,想着税款,他心中越发的得意。 “城内聚集万人,不下于内陆的州城,外加那些纳税的土民,耕种的奴隶,除了贫瘠一些,这里何尝不是个小王国?” 他既得意于自己的治民手段,又胸怀炽热,若是统治内陆一府,一省,乃至整个天下,百姓何愁不安居乐业? 一路上的行人,商贾,见到他的身影,纷纷行礼,尊敬万分。 土砖制成的道路极为宽阔,孙可望并没有回礼,直接就向前奔驰,来到了建昌城的中央。 这里,有一座相对于凉山来说,极为豪华震撼的宫殿——大西皇宫。 这是孙可望为讨好张献忠,特地发动数千奴隶,上万土民,历经整个冬天而建起的皇宫。 虽然,其不过百亩,高不过数丈,但却装饰的金碧辉煌。 大量的黄金打造的器皿,白银铸就的大柱,以及宝石玛瑙镶嵌的地面,吊顶…… 好吧,就相当于大宅院,只是装饰豪华了些,但无论是黄金还是玛瑙,对于建昌卫来说,都是不值钱的玩意。 数百土女衣饰精细流动在宫中,披着皮甲的卫兵目不斜视,刺眼的阳光下,整个皇宫显得特别的明亮。 虽然只是受封为平东将军,但孙可望一路上威望日增,权势扩大,几乎可以与张献忠平分秋色。 但对于这位义父,孙可望一直恭敬有加。 比如,进行中的朝会,他就默默待着,并未打扰。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宫女喊着号,寥寥百人的文武自然无话,这场简陋的朝会算是结束了。 当然,张献忠也是想用宦官,但阉割技术不过关,只能用宫女凑数。 披着土布制成的龙袍,张献忠坐在黄金制成的龙椅上,满脸喜色。 “我儿有何事如此匆匆?” 见到孙可望风尘仆仆的样子,张献忠笑着问道。 歇息了半年,张献忠竟然胖了,显然他挺享受这样的生活。 “义父,雨季快要来了,咱们待在建昌半载,也该动动了。” 孙可望弯着腰,激动地说道:“经过数个月的休养生息,咱们兵强马壮,物资充沛,足以组织攻势进入云南。” “到时候,彩云之南,数百万众,就成了您的帝王之基。” “云南嘛?” 张献忠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以及渐渐宽厚的胳膊,不由得环顾这个宫殿,说道:“建昌,也要抛弃吗?” “你不觉得,建昌建昌,寓意深远吗?” “义父,建昌不过天下一隅,偏僻之地,云南可是数百万中,数十州府,强之百倍啊!” 孙可望惊了,忙抬头,激动地劝说道。 第243章 滇省大乱 张献忠骨子里,就满是小富即安的心思。 沃土千里的湖广,因为面对左良玉与李自成的双重威胁,他直接舍弃其地,率军入川。 无外乎,守着四川进可攻退可守,没有风险可言。 而待在建昌半载,年龄的增长,川西的艰苦,让他越发的不想去冒险。 十万众的建昌小朝廷,没有外患,自给自足,宛若一个开垦荒地后的农夫,辛苦的收获,已经让他心满意足。 “云南虽富,但到底是明廷所在,建昌虽小,但却是大西的基业啊!” 张献忠望着孙可望那张激动而又振奋的脸,不由得说道。 “咱们不能抛弃建昌,半载的辛苦不能白废。” 孙可望激动的心渐渐冷却,他一脸平静:“义父,是孩儿疏忽了。” 说着,他扭身,离开了所谓的宫殿。 张献忠眼睛一眯,目送其离去,心中感叹:“可惜,我这腿脚,怕是不行了。” 他又何尝不想入滇,但四川云南的作战方式,已然与他熟知的截然不同。 比如,西军最擅长的骑兵,在连绵不断,崎岖不平的山岭中,根本就无法形成战斗力。 相反,潮湿的天气,以及不平的山地,让骑兵损失惨重。 优势变成了劣势,这是张献忠难以接受的。 在不熟悉的领域,劣势当前,让他贸然的去云南征战,乃是下下之策。 孙可望离开了宫殿,召集众人商讨如何南下。 艾能奇,刘文秀两位义弟,加上西军中的将校,宛若小朝廷一般,比张献忠规模不相上下。 “义父不愿南下,只想留在建昌,大家有什么法子吗?” 孙可望开口道,脸上满是无奈。 归根结底,张献忠才是一军的首脑,即使他大权在握,也无法跳过他。 “义父贪恋的建昌的安稳,以及你为他修建的宫殿,掳掠来的女子,所以,按照我的法子,烧了宫殿,屠了建昌,义父自然就会南下了。” 艾能奇嚷嚷着,对于建昌这里的环境,尤其是那密密麻麻的蚊子,着实让他厌烦。 繁华的汉地,萦绕在他们心头。 离开了,才知道珍惜。 “不成。”孙可望第一个否决这个提议。 建昌城可是他辛辛苦苦半年来的结果,怎么能轻易的毁掉。 再者说,一旦入滇不利,这里也是他们东山再起的保障。 “义父恼羞成怒,你可没好果子吃。” 刘文秀斜瞥了其一眼,淡淡地说道。 他目视众人,目光聚集在孙可望的脸上,平静道:“义父的妻妾,有几个怀孕的,再加上他多年来的征战,身子骨大不如前了。” “让他翻山越岭,越过蛇虫虎豹去云南,着实也难为了他。” “大兄,既然咱们想要入滇,何不如以为首,先行一步,等到战士平稳了,再接义父不迟。” 此话一出,孙可望神色一动,他倒是没想到这点。 他一直将目光放在整个西军,舍不得分散开来。 但若是独自带领一军,建功立业,等到占据全滇后,自然而然就取代了义父的地位。 “此事不好说!” 孙可望心中火热,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道:“分军怕是不利吧,若是川军杀来,义父就危险了。” 女婿军师汪兆麟则面色一正:“军中娶妻生子甚多,让他们留守建昌看家护院,其实力可能小觑。” “再者说,不还是有土兵可以征召?” 这下,众人纷纷点头。 孙可望大喜,亲自向张献忠解释了什么叫众望所归。 张献忠思虑良久,终究还是应允了。 于是,距离雨季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孙可望提着预备多时的两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向南而去。 第一站,就是渡过了金沙江,来到了武定府。 参将李大贽的两千人,哪里人两万征战不休的西军对手,突然的袭击,整个军营大溃。 李大贽带着百来亲兵,仓皇而逃。 而孙可望,也直接兵进武定府治和曲州,并且派遣兵马陆续控制了元谋县、禄劝州,外加府治和曲州,几乎全掌武定府。 武定土司吾必奎无奈归降。 至此,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孙可望就拿下了在云南的落脚点。 土司的数千兵马也收归旗下。 而武定府的地位,极为紧要。 它就在云南省治云南府(昆明)之上方,比邻而无阻碍,可以直接南下云南府。 府省同名。 而孙可望也是这样想的。 他并不打算给沐王府以及云南官府的反应时间。 在修整了两三天后,即可发兵南下,旦夕间入了云南府,拿下了罗次县。 这下,前脚知晓西贼入滇,后脚就获知罗次县失陷,沐天波整个人都慌了。 他顾不得与巡抚衙门的摩擦,忙不迭请来巡抚吴兆元、巡按吴文瀛二人,商议如何应对此事。 吴兆元如今虽然七十四岁,但精神矍铄,去年哀悼崇祯皇帝的神伤也养好了些许。 他怒气填胸:“西贼果真贻害无穷,今日来滇,老夫定然不放过他。” “抚军,如今罗次失陷,距离昆明不过两百里,旦夕可至,可有什么法子?” 沐天波懒得务虚,真切实意地问道。 吴兆元闻言,先骂了一句:“国公多年来荒废卫所,才有了今日之苦果。” 沐天波硬着头皮继续听着,这老匹夫倚仗着年纪大,肆意欺负他这年轻,若不是他尊老爱幼,早就打板子了。 “不过,西贼肆虐湖广,虽然被豫王打败,但战力不可小觑,依老夫之见,还是撤离昆明,保存元气。” “随后,再上书朝廷,派遣援军入滇剿贼。” 吴兆元捋了捋胡须,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直让人怀疑他将睡过去。 良久,他才继续说道:“衙门可迁入楚雄府,那里金沧兵备道杨畏知镇守着,但那时再号令土司围攻西贼。” “然后,再坐等朝廷援兵。” 总结来说,就是离开昆明这泥潭,去往楚雄府,召集全省兵马围攻,再等朝廷援军。 之所以放弃云南府,实在是兵马不堪用,守着只能等死。 “好!”沐天波一口应下,终于有了主心骨了,忙道:“三司衙门也得撤退,万不可留在昆明让人降贼,传出来丑事。” ps:追定血崩,作者吐血三升… 第244章 再起争闹 于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西贼孙可望,就从武定府出发,袭击云南府,占据了昆明城。 换句话来说,整个云南的统治中心,已经不属于大明。 如果是在其他的省,这就意味着一省的消失,天塌了一般的大消息。 但在云南不一样,这里是土司与官府共治,云南府只不过是官府的部分力量罢了。 整个云南的府级行政单位,达到了二十七个,还是数不胜数的宣抚司、安抚司等。 伴随着偌大的云南省三司搬迁到了楚雄府,与此同时,沐天波以黔国公的身份,命令云南的土司进行剿贼。 一瞬间,就有十数土司起兵马,整个云南瞬间陷入到了乱战之中,硝烟弥漫,民不聊生。 不过,云南巡抚派遣信使求援的消息,到底是通过了贵州,进入湖广,随即又辗转来到了南京。 时间来到梅雨季节。 烟雨蒙蒙的江南,行人如织,乌船如梭,将整个江南笼罩在一片旖旎的风光中。 弘光皇帝这段时间心情不错。 三大案,尤其是假太子案的解决,彻底奠定了他的法统地位。 因为太子是假冒的,而且还得到群臣的见证,这也就意味着日后再有太子什么的现身,一律以假冒论处。 那沦陷入闯军中的太子朱慈烺,即使回来,也翻不起波浪来。 所以,他对于假太子并没有残忍的杀害,反而安抚着,让人凭空生起涟漪。 不过,令弘光皇帝苦恼的是,将近一年的时光,后宫的嫔妃竟然一无所获,半个皇子都无。 这不禁让他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我真的不行?” 就在他走神之际,内阁首辅马士英前来求见。 “宣他进来!” 单手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弘光满眼的疑虑,自己三十八岁了,难道真的要绝嗣吗? 马士英昂首挺胸地走进来,就见到满脸惆怅的皇帝,他不由得问道: “如今海内升平,陛下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吗?” 弘光摆了摆手,屏退宫女宦官。 身着淡黄色龙袍,皇帝虽然肥头大耳,但却面色苍白,眉眼满是忧虑: “我年近四旬,寻常民间,这就是抱孙子的年纪,而皇宫岁半无孩啼,朕心甚忧!” 虽然弘光皇帝喜好享乐,但子嗣不丰绝对是他流连后宫最重要的一条。 没有子嗣,他这个皇帝权势再大,也传不下去。 而大明的内阁制度,足以保证他权柄不失,就算是大权在握的马士英,也得巴结皇帝才能为所欲为。 马士英闻言,为之一怔,随即马上道:“陛下春秋鼎盛,子嗣之事不着急。” “唉!”这安慰,等若没有,弘光皇帝摆摆手道:“这就是命啊,兄弟不存,子嗣尚无,这该死的闯贼。” 皇帝憎恨的表情,以及那几乎将人吞噬的目光,都没有影响到马士英。 子嗣问题,他早就想过,或者说,他与东林党人都开始明争暗斗起来。 就像是宋高宗一般,他主张收养宗室嗣子,继承大统。 东林党人想要潞王继位,理由是长君继位,天下之福。 不过他瞧着弘光皇帝的神色,近几年是不急了。 “陛下,云南传来消息,西贼从川省南下,已经入滇,并且占据了云南府。” 马士英拱手道。 “什么?” 弘光一楞,云南府乃是云南首府,他当然知晓其地位,立马震惊了:“那还不调兵遣将,援救滇省?” “祖宗的基业,可不能让西贼再夺了去。” 马士英抿着嘴唇,轻声道:“陛下,微臣以为,九江何腾蛟,不是加了湖广、贵州等地督军衔?何不让他率领兵马平定云南之乱?” “何腾蛟?”弘光皇帝一愣,说道:“他不是在九江吗?如果要去云南,恐怕得经过湖广吧!” “陛下英明!”马士英赞叹道:“正是要经过湖广,向豫王借道运兵,然后再经过贵州,直抵云南。” “这怕是要惊扰了豫王。” 弘光皇帝犹豫了。 他虽然政治能力不足,但这一年来听多了朝议,已然粗略的了解这般的政治意味。 该死,皇帝竟然聪明了。 马士英暗骂一句,虽然想着刚才与阮大诚商量的借口,脱口而出道:“惊扰谈不上,只不过是试探罢了。” “如果豫王同意借道,那么由此可以看出,豫王对陛下,以及朝廷,依旧存有恭敬之心。” “而若是不允,朝廷也得严密提防了。” 听到这话,弘光皇帝一愣,他愣了一会儿,缓缓道:“如今大敌当前,削藩还是要不得的。” “微臣自然明白。” 马士英有些不耐烦了。 “罢了罢了,朕知道了。” 弘光皇帝摆摆手道:“御前会议上,朕会支持你的。” “陛下圣明!”马士英笑着拱手。 旋即,御前会议召开,所为的,就是云南之事。 对于西贼,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马士英,都强调镇压,在这方面两者的利益是一致的。 但,镇压的方式,却有所不同。 马士英主张,何腾蛟在九江多时,练兵日久,而且身兼云、贵之职,理论当然的前去平乱。 更为关键的是,何腾蛟是贵州人,可以有效的调配贵州的兵马,更好的镇压云南的西贼。 但是,东林党一向奉承着反对,姜曰广直接喷道: “何腾蛟身为湖广总督,却在九江捉鱼捕鳖,悠哉乐哉,哪里知兵?” “再者说,西贼何其厉害,何腾蛟一介文人,又没有带过兵,怎么会获胜?” “贵州的兵马,我也没听说过有几个能打的,几个土司,就用了数载,可见贵州人都是酒囊饭袋,何必如此劳烦?” 直接上演人身攻击,马士英直接气炸了。 他可是贵州人,这不就是往他心窝子里戳吗? 一旁,钱谦益见起了火花,忙不迭拉住:“我来说几句公道话。” “贵州的兵马暂且不提,但九江的何腾蛟,若是要前往云南,必定要借道湖广。” “到时候豫王这边如何?” “总不可能从江西转去岭南,再入贵州吧?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第245章 借道选将 “借,怎么不借?” 雕饰精美的长椅上,铺就着一张威风凛凛的虎皮,巨大的头颅伏首于靠手,虎目空洞,虎牙毕露。 豫王殿下斜靠着,感受着虎皮的软乎,右手抱着一只小黄狗,躺椅上更是有几只在嬉戏打闹。 另一边,聚集四五步远,一只大黄狗,正郁闷又小心地趴着,望着主人及嬉戏的小狗,大眼睛忧虑又期盼。 虎皮威慑太大。 作为家养的老黄,穷困时家中最值钱的家产,从大散关到汉中,再到襄阳,它过的一直很安稳,并且三妻四妾安排着,老树开花,并无遗憾。 揉了揉狗子的小脑袋,朱谊汐神情淡然,不急不缓的说道:“据我所知,何腾蛟利用江西的钱粮,练了一万兵马了吧!” 赵舒、张慎言做倾听状,一旁的孙长舟忙起身,躬身道:“没错,其召集傅上瑞、严起恒等湖广士人,练兵遣将。” “都是文人?” 赵舒惊奇道。 “都是文人。”孙长舟回复道。 “以文人练兵,何总督真是奇思妙想,不愧是国之栋梁。” 朱谊汐撇了撇嘴,不无讽刺道:“我倒是想看看,他究竟如何。” “给他借道,另外,我还允许他购买军粮物资,解决朝廷的后顾之忧。” 张慎言觉察豫王的心思,又瞥了一眼赵舒,试探道:“若是何总督抵达贵州,联合当地兵马出兵,虽然可以进击云南,但对湖广也是威胁。” “威胁?谈不上!” 赵舒心中不屑,淡淡地说道:“未经战事的兵马,连普通的辅兵都不如,咱们的地方守兵,足以打他个落花流水。” “欸!!”豫王打断他的话,郑重道:“咱对朝廷赤胆忠心,威胁的话不要提,这是挑拨是非之言。” 说着,他笑了笑,自信道:“何总督想来并没有这般不明智,九江的水也养不出白痴。” 众人心中会意,都笑了。 惠登相、白旺二人,驻守九江,这等粗人岂能让何腾蛟得了好处,兵马威胁在侧,他哪里不晓得豫王的厉害。 这时,存在感不强的参谋司掌司冯显宗,则轻声笑道:“何总督去往了贵州,那九江岂不是另一半空出了?” “九江嘛?”朱谊汐撸着狗,思虑起来。 九江作为江西省的大门,非常之敏感。 人文荟萃的江西,农业富饶,百姓众多,比湖广这地广人稀强多了,他当然想要。 但,江西作为弘光朝廷的粮袋子,怎么可能交出来? 湖广四川都没吃干净,不急一时。 “就局限在九江。” 豫王目光一凝,不可置疑道:“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都不得跨出九江,挑衅朝廷。” “是!”冯显宗忙点头。 “殿下,全控九江,即可从江西招揽百姓种田垦荒。” 这时,赵舒突然有些激动了:“无论是开垦耕地,还是修缮驿站官道,都需要人,大量的人。” “江西一省,户稠而田狭,正好可以招募。” “是吗?” 朱谊汐眉头舒缓开来,笑着:“没想到还有这般好处,这道,还是非借不可了。” “严密监控其军,不得让其劫掠百姓,扰乱民生,本王好不容易安稳湖广,可不能再折腾了。” “那若是发生了,该如何处置?” 张慎言谨慎地问道。 “格杀勿论!” 豫王轻飘飘地说道:“我军纪,不仅严于律己,也会严于律人。” “即使是官兵?” “甚至包括官兵。” 朱谊汐一字一句道:“湖广之内,绝不允许违法者,不然,吾必杀之。” 有了豫王亲口述说,众人也算是有了底气,开始安排借道的路线。 朱谊汐则不耐烦,起身来到大黄身前,瞧着他欢快地摇起了尾巴,吐起了舌头,不由得想起来在西安的困窘生活。 当时不止一次的想卖狗求活。 但,卖了狗,还能剩下什么?接下来又如何? “大黄,我说过,跟着我不吃亏吧!” 挠着其下巴,朱谊汐目光轻柔,感怀道:“如今你也狗妻成群,比人还要快活。” 穿越而来的三个月,就是黄狗陪伴下才让他缓解过来,接受现实,抓住机会而跃。 总医官、匠首、游历、总兵,汉阳王、豫王,一步步地跨越,丝毫不亚于鲤鱼跃龙门。 舔舐着手掌,大黄不知主人心思。 “胆小狗!”朱谊汐摇摇头,刻在基因上的胆怯,即使是虎皮,也畏惧不已。 “殿下,线路已经弄好了……” 赵舒忙起身,述说着几人的讨论成果。 对于何腾蛟的实力,众人都看不上。 西贼虽然实力不济,但也不是官兵能打的,尤其是千里迢迢去云南剿贼。 所以,这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对于朱谊汐来说,何腾蛟相当于开路先锋。 没有他的失败,何来衬托他的成功? 也只有朝廷剿贼的失败,才有他的可乘之机。 到时候伸手去云、贵二省,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了。 …… 九江。 何腾蛟获知朝廷的诏令后,瞬间就懵了。 对于马士英不由得恨得咬牙, 老乡坑老乡,真是可以。 西贼是那么容易拿下的吗? 相对于南京朝廷,他倒是看得清楚。 如今天下,一等一的军队是满清八旗,其次是豫王、闯贼,西贼,最后才是朝廷的官兵。 “朝廷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一旁,傅上端则凝眉道:“督宪,如今九江宛若死地,豫王兵马虎视眈眈,一举一动尽在眼前,难以动弹。” “与其留在九江,当个有名无实的总督,不如去贵州,坐揽云贵,再从其腹心直指豫王。” 何腾蛟眯着眼,有些犹豫,他哪里不向往真正的总督,但西贼着实有些难缠。 严起恒则轻声道:“树挪死,人挪活,总督半载以来在九江,已然招致朝廷厌恶,变更地方,才是唯一的办法。” 听着两人都在劝说,何腾蛟越发的动摇,面露纠结。 他踱步而行,望着大厅中那一幅猛虎下山图,狰狞的面容,让人心生畏惧,不由道: “我并非无意贵州,实在西贼来势汹汹,怕是抵挡不住,辜负圣恩。” “督宪,如今只能旱鸭子上架了,朝廷旨意已下,拒绝不得。” 傅上端沉声道。 “军队的话。” 这时,严起恒突然抬头,目光炯炯道:“左良玉自被豫王击溃后,如今修养于南京,正处于低迷,督宪何不拉拢他?” “左良玉?” 何腾蛟一楞,随即目光越来越亮。 虽然左良玉跋扈自恣,军纪涣散,但到底是久经战阵,比他们这些纸上谈兵强多了。 况且,军队是自己的,一介老将,岂能乱来? 第246章 心生悔意 春雨贵如油,南京城经过一番雨水洗礼,更显得清新淡雅。 左梦庚踏着马靴,拐了几道弯,来到医铺,买了药,详细的问了医嘱,快步的离去。 清脆的踏步声,让积水溅开,湿润了裤腿,他也顾不得这些,三步并两步的回到了宅院。 “少爷!”三两个卫兵,懒散着看着宅院。 “嗯!”入了院,左梦庚进来房中,打开门,浓厚的药味扑入鼻腔,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爹,该吃药了。” 左梦庚不由得扇了扇风,似乎能让药味散开,目光来到了床榻上。 只见,两鬓斑白的宁南侯、太子少保,左良玉,此时正躺在床榻,闭眼休息。 “不吃,我要死的人了,不吃了。” 左良玉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爹!” 左梦庚坐下,自顾自地说道:“九江的何总督传来书信,说是想远征云南,问你可想领兵。” “什么?”尖锐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无力的躯体此时直接坐起,双眼瞪得老大,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你是说何腾蛟想要老子给他打仗?” 左良玉大声道。 “您不愿意?” 左梦庚问道, “当然愿意。” 左良玉高声道,随即又降下声调,小声道:“这段时间无兵无权,南京城仿若囚笼,我算是看明白了,没兵权就是以坨屎,随意被欺凌。” “云南虽然贫瘠了些,但到底能拥兵,更能远离豫王。” “远离豫王?”左梦庚双眼瞬间通红。 “没错,就得远离他,越远越好。” 左良玉叹了口气,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人家势大,不要想着报仇了,不然你爹我怎么会装病呢?” 即使被放出来,来到南京,但左良玉却依旧不放弃,索性闭居宅院,装病度日。 一来,可以赢得同情,洗刷往日跋扈,二来可以躲避豫王的算计,安稳生活。 “走,儿子,咱们老左家,又要复出了。” 随即,左良玉一家欣然接受了朝廷任命,去往九江,统领编练大半年的兵马。 何腾蛟踌躇满志,他指着训练有素的兵马,夸耀似的说道:“宁南侯,此兵如何?” “兵马雄壮,气势如虹,宛若百战强军!” 左良玉自然不吝啬赞美之词。 “比之西贼如何?” 何腾蛟心气上来了。 “西贼不过是流寇罢了,最擅长的乃是逃窜,哪里是咱们的对手。” 左良玉继续吹道。 “那比之豫王呢?”何腾蛟心喜。 “这!”左良玉犹豫道:“督宪,豫王之军,有上下之分,实在是不好比之。” 我看你是被打怕了。 何腾蛟心中嘲笑,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毕竟是没打过,评比没得意思。” 听闻这话,左良玉心惊胆颤,心中后悔,早知道这何腾蛟如此胆大,说什么也不来。 但为时已晚。 这万人,看看去阵势娴熟,步行稳健,但实际上却毫无杀气,战争经验丝毫没有,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规矩。 不用说,肯定是读书人练的兵,看上去不错,实际上一打就垮,清剿盗贼都难。 接下来的事,诡异的让左良玉怀疑人生。 豫王的船只,搭载着九江兵马,浩浩荡荡向着逆流而上,随即到达了武昌。 再之后,到达了洞庭湖,再沿着沅水西去。 基本上都是在船只上度过。 左良玉奇怪:“督宪,为何不能下船?” “豫王说,不能下船。” 何腾蛟气恼地说道:“说什么怕扰乱了百姓,简直是跋扈嚣张,这湖广什么时候成了他豫王的了?” 左良玉无言,你才知道吗? 谁知,在洞庭湖忽然南向,临近长沙,停靠补给粮食。 湖南的粮食,泰半都储存在此,所以必须绕道补给,而不是直接去武陵。 何腾蛟单人只船,上岸会友。 码头,一处酒席已经摆好,无人多余之人,只有一人,亲近而临。 堵胤锡抚须而迎,儒雅随和,仿若翩翩君子。 “仲缄,辛苦你了。” 何腾蛟见其模样,不由得感动道。 “如今能迎我的,也只有你了。” “下官作为长沙监军,怎么不迎督宪?” 堵胤锡笑了笑,郑重其事道。 何腾蛟也笑了,直接坐下,饮了杯酒,说道:“如今豫王操控湖广,你留在长沙怕是不顺,不如随我南下贵州,清剿西贼?” 堵胤锡一楞,苦笑道:“蒙督宪看得起,只是下官虽然名为监军,但实乃长沙知府,不好远离。” “长沙知府?” “下官本职为监军,知府不过豫王私授,为大明计不得不领之,但却上不得台面。” 堵胤锡沉声道。 “况且,下官也不擅长领兵,督宪如今有宁南侯辅助,倒是不虞,但,左良玉秉性卑劣,万不可让他真正掌兵。” “老夫明白。” 何腾蛟一脸遗憾道:“仲缄你在湖广,也要心系朝廷啊!” “豫王与朝廷两体一心,督宪怕是误会了什么?” 堵胤锡一愣,开口道:“无论是入川平贼,还是北上却虏,豫王从不拒绝,这得宗王,举世罕见。” 何腾蛟懵了,想了想,他转换道:“豫王虽然没有反意,但却势力庞大,但却有乾坤颠倒之嫌,不得不慎。” “不过又是莫须有罢了。” 堵胤锡挥了挥衣袖,不满道:“如今大敌当头,朝廷上下一心为公之际,怎能自毁长城?” “今番,豫王不仅同意借道剿贼,而且衣食供应无一短缺,怎能如此对待有功之臣?” 何腾蛟心中一想,的确,无论是打张献忠,建奴,还是闯贼,豫王都是踊跃参与,比跋扈的江北四镇强多了。 但,只是他阻止我上任一条,就足以显示其心思深沉,不尊朝廷的桀骜。 刚想开口,他忽然想起,交浅言深乃至大误。 这里可是湖广,还是豫王的地盘,怎么能乱说话? 最终,他还是沉默了。 这场酒席,就那么平淡的结束了。 数日后,从沅水而下,一行人终于离开了湖广,进入贵州。 而关于何腾蛟的一言一行,都放置在豫王的桌案上,供其审阅。 只是,这堆书案上旁,一道雪白的身影,不断地颤动着…… 第247章 欲加之罪 “呼——” 长舒一口气,豫王浑身一激灵,立马就有些索然无味了。 摸索着高山峻岭,他回味一会儿,颇有些冷酷道:“你好生安歇,莫要病了。” “嗯~”嗲嗲又娇嫩的声音响起,疲惫中又带着喜悦,沙哑中又带着稚嫩。 一双玉手环绕脖子,粉腻贴身:“姐夫,咱们这样,姐姐那边怎么交代?” 只见,一张圆润白皙的小脸上,小嘴撅起,挺翘的琼鼻轻皱,宜嗔宜喜的美眸中满是担惊受怕。 我怎么知道? 朱谊汐摸了摸小脸,缓了口气道:“豆娘,你太逾矩了。” “人家舍不得姐夫嘛!” 豆娘眼前浮现起那晚的黑粗,可怜巴巴道:“谁让姐夫你神采英拔,俊逸非凡呢?” “继续,别停!” “停什么?再来吗?” 豆娘一楞。 “不,是那俊逸等实话。” 朱谊汐轻声道,心中颇有些舒爽,开始一本正经道: “当然,你年岁也不小了,如今兵荒马乱的,嫁到外地,一家人担忧,嫁个不合意的,又怕被欺负,毁了半辈子……” “是啊,还是姐夫最好呢!” 小妮子双眼冒星,在背后不断地研磨着。 “你好生歇息!” 朱谊汐忍不住起身,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白嫩,艰难扭转道:“记住,不要让你的姐姐发现。” “哦——” 带着拖音,豆娘若无其事地穿戴着,嘟囔道:“姐夫,你得尽快跟姐姐交代,我怕被骂呢!” “我也怕!” 朱谊汐没好气道:“你勾引我的,好意思说这话,” 无语了一阵,豫王殿下齐整地离开这处较为偏僻的地下密室,三步并两步的离开。 “咯吱——” 床板被打开,朱谊汐活动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疲惫地说道: “孙科长来了吗?” “殿下,孙科长等待多时了。” 十三清脆地回道。 “让他进来吧!” 旋即,风尘仆仆,又满载兴奋的搜讨科的孙科长,孙长舟,迫不及待地入内: “卑职见过殿下。” 夹着一叠文件,孙长舟的礼节一点都没有折扣。 “起来吧!” 豫王打了个哈欠,目光投向了其人,道:“东西在吗?” “是!”孙长舟快速地递上。 见豫王翻阅着档案,压抑着兴奋,他则轻声解释道: “启禀殿下,湖广除去那些土司外,共有十五府,二直隶州,九十七县。” “自您去年驱逐闯贼、西贼至如今,这些时日以来,您不计前嫌,让其官复原职,可谓是宽宏大量,古来少有。” “但这些人,不仅私底下互相勾连,而且朝秦暮楚,对南京朝廷眉来眼去,甚至经常与九江的何腾蛟暗中勾结,往来书信。” “其,其甚至在书信中,妄图颠覆幕府……” 说到这,孙长舟义愤填膺道:“他们竟然还密谋不忍言之事——” “不外乎以我人头来立功,贡献给朝廷呗!” 豫王冷笑着,随意地翻动着这一大叠档案,心思百转。 其实,当他在第一页翻到,九十八县中,心思不正并且勾结朝廷的,竟然有六十人。 这还得去除他任命的二十来县。 换句话来说,真正心向他,或者中立的,只有十来人。 州府一级更不用说,那是九成。 “我的那些俸禄,是喂了狗啊!” 朱谊汐感慨万千。 听这话,孙长舟犹豫片刻,谨慎道:“殿下,您别看国朝官吏俸禄不多,但私底下却钱囊颇丰,京官们的冰炭等孝敬,可不是才来的。” “怎么,除了火耗还有什么?” 朱谊汐奇道。 他之前处于底层,后来又从军,对于地方官着实了解不多。 见此,孙长舟这位密探头子,开始透露地方官吏是何其贪婪的一面。 除了下属,官商的孝敬外,像是县令这一级,更是有规定的收入——摊派。 即,按照各县的富裕程度,向每里(百十户为一里)摊牌三十两至百两不等的摊牌银。 这其本意,就是地方百姓希望以钱来换取知县不折腾,结果反倒成了惯例。 不管我怎么瞎折腾,你反正要先给我钱。 光是这一项,普通知县一年最少得银千两。 除此外,像是国事贪污(赈灾、修堤等)、杂税(水脚钱、口食钱、库子钱)、霸贪(诉讼两头通吃)等等,层出不穷。 所以,古代讲究不折腾,就是这个道理。 一旦有事,官吏就会上下其手,好事变坏事。 “摊派,杂税……” 朱谊汐了然,自己每个月增加几十块银币,对于这些百里侯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让他们因此放弃贪污,不亚于为芝麻丢西瓜,得不偿失。 自然,他们并没有多少感激之情,反而愤愤不平。 “全都拿下吧!” 豫王直接扔下档案,轻声道。 “总什么罪名?” 孙长舟皱眉道:“殿下,没有适当的借口,恐怕会惹来麻烦。” “贪污自然用不得。” 朱谊汐轻笑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指着说它黑,反而会狗急跳墙。” “这样,洞庭湖以南的,就网织罪名,说是勾结西贼,意图叛逆,全部抄家贬职,关押到农场干活去。” “洞庭湖以北的,就说是勾结闯贼,三心二意,居心不良,颠覆朝廷,同样抄家贬职,去农场改造。” 豫王随口就编织了借口。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在上位者,随便就能说出几个借口。 孙长舟低头,一脸的认真。 这就是权势,豫王的权势,决定湖广百万人的生死,即使是县令也不过碾死一只蚂蚁。 “不过,与叛逆相比,本王只将他们去农场改造,的确是宽宏大量了。” 朱谊汐轻笑起来:“至于州、府一级,影响太大,就按照孙督师的手段,挑个佐贰官抄家吧!敲山震虎嘛!” 孙传庭督师陕西,为了治理贪污,直接将知县的佐贰官,如县丞等,斩杀殆尽,有力的震慑全陕,赋税征收极其顺利。 “遵命!” 孙长舟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断地跳跃着,这是兴奋,锦衣卫真的要复苏了。 “不过,承奉司会跟从审查!” 豫王最后补充道。 这是给搜讨科拴上狗绳,防止其跳脱了。 第248章 新增二人 梅雨肆虐的季节,让整个南方都陷入到了潮湿之中,一阵又一阵,烦不胜烦。 “荏娘的!” 滴滴答答的雨声,让汤福从睡梦中醒来,他一摸裤裆,湿成了汪洋。 抬眼一瞧,只见那稻草遮掩的屋顶,已然漏了破洞,正不时地滴着水,被褥已然成了水床了。 忙起身,他将被褥拉开,无奈地从拐角的破罐中,掏出一把铜钱来,敲开了隔壁的大门: “贾大哥在吗,借点稻草用用。” “啊,啊,这药酒真好——” 突然,女声没了,咯吱声的床板声也暂停,只见一个穿着短裤的大汉走出来,打开门: “汤兄弟,你家漏水了?早就让你修,一直不去。” 贾演撇了一眼铜钱,随即扭头喊道:“狗子,抱几捆稻草来。” 说着,不待汤福反应,就快奔而走:“咱们邻居好似一家人,拿钱就见外了,稻草不值钱。” 于是,汤福耳中再次传来咯吱的声音,以及尖锐且压抑的女声。 咬衣服了。 “汤叔,这些够不够?” 这时,光着膀子的狗子,抱着一捆稻草问道。 “够了!” 望着狗子清澈的眼眸,汤福摸了摸小脑袋,笑了:“你爹娘怎么也不避着你。” “爹一旬才休一天,急着要孩子呢!” 狗子懂事且认真地说道:“爹回来就有肉吃,狗子得把娘让给他。” “哈哈哈!” 汤福笑了,将稻草抱走,临走前好奇道:“听说你爹要送你去蒙学,怎么还没去?” “前几天大雨,把学堂给冲垮了,先生给我们放假了。” 狗子一脸无奈,小脸皱起:“天天练大字,今天看来是不成了。” “你爹折腾你娘半天了?” “我娘就没当我爹下床,吃放都不让哩!” 狗子摇摇头,故作无奈道:“色即是空,我爹娘还不明白!” “哈哈哈,有趣!” 汤福抱着稻草就走了,冒雨爬上屋顶,修好了漏洞。 “砰——” 突然,天空中出现声音,一朵烟花冒出。 汤福神色一动,忙不迭就换上了蓑衣,离开了杂院。 “大雨天怎么还有烟花?” 狗子奇道,望着离去的汤叔,他似乎隐隐约约瞧见了腰刀。 汤叔真奇怪。 哒哒哒—— 襄阳城的街头巷尾,小雨连绵之际,两百余名雨天带刀不带伞的大汉,冒雨前行。 不一会,襄阳城的东北角,一处隐蔽的大杂院,聚满了人。 “下雨天是真烦!” 众人抱怨着,不时地捋顺斗笠与蓑衣,杜绝一滴水粘到衣裳。 汤福跺了跺脚,将皮靴表面的泥土甩掉,又从屋檐瓦片掏水洗刷了。一遍。 大家都这样做,爱惜不已。 孙长舟戴着斗笠,右手扶刀,缓缓走来,目视这群珍惜自己的大汉们,良久,才用冷冽的目光环视: “诸位,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搜讨科,蜗居于襄阳,默默无闻的过去,自今日起,就一去不复返了。” 他似乎看到了这群人热切的目光。 低调意味着无权,难道就为了混吃等死吗?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 只有做事,为豫王做事,才能升官发财。 “你们都是人才,锦衣卫中精挑细选的人才,审讯、捉人、抄家,这些都是你们的拿手好戏。” 众人听这话,似乎觉得并不像是夸赞。 不过,锦衣卫就是干这行,吃干抹净,审讯逼问,抽丝剥茧,倒也不假。 “豫王殿下王令——” 孙长舟举起手中的纸张,高声喊道:“但凡名列其中的人,一个也不要放过。” “谨遵王命——” 哗啦啦,斗笠掉落,衣裳无畏地沾染积水,雨水顺着锋利的腰刀流下,滴答滴答地掉落,又汇聚成了积水。 众人目光热切,肆无忌惮地盯着那张一叠纸,仿佛是圣旨,天条一般,让人敬仰,畏惧。 汤福那平平无奇的脸上,也满是热切,哪里顾及那疼爱的皮靴,他的双目,死死地盯着那叠纸: 那是财富,那是官爵…… “张三,李四……” “你们十人去黄州府!” “王二,赵虎………”“你们去武昌府——” 陆续喊出名字,提走任务,院中的人越来越少。 汤福一楞,最后怎么也没我? 目光投向了孙长舟。 “汤福、张及……” “你们三十人,随我行动。” 孙长舟板着脸,沉声说道。 旋即,众人恍然,这是有大事要发生啊! 于是,这群人坐上了船,离开了襄阳。 汤福一楞,对着身旁的张及低声问道:“怎么离开了襄阳?” “襄阳怎么会有事?” 张及一脸看白痴的表情:“襄阳府上下,可是殿下亲自任命的。” “再者说,襄阳城如此重要,幕府脸色也不好看,咱们也施展不开……” 汤福恍然。 于是,一行人左右倒腾船只,来到了九江。 九江不仅有总兵惠登相、白旺的驻军,还汇聚着来自于江南、江西地区的大量商贾,乃是不可多得的繁荣要地。 汤福一路张望,这里的竟然不下于襄阳。 “总兵?”汤福低声,惊诧道。 其他的人都只是捉拿县令,他们这样难道是捉拿总兵不成? 这的确需要孙科长亲自走一趟。 不过,一军主官,确实得慎重。 张及脸色也凝重起来:“锦衣卫不知多少年没有如此大手笔了,多少年了……” 嘉靖之后,锦衣卫就声名不显,直到魏忠贤时期成了狗,之后就每况日下,何愁这般风光过? 等待的时间不久,孙长舟就回来了,他凝神道:“惠总兵已经派人控制了城门,九江城不会乱起来。” 这番话,众人又懵了,不是总兵还有谁?那么大的阵势为哪般? 不过接下来,众人恍然大悟。 一位锦衣玉食青年,面色苍白,浑身颤抖个不停。 “寡人,本王,何故何故抓我?” “襄王殿下,您久居九江,怕是不安生,所以豫王殿下想请您去襄阳居住。” 孙长舟淡然地说道。 原来,此人正是逃过一劫的襄王世子朱常澄,前不久又被弘光朝廷封为襄王,寓居九江。 旋即,又有一人被押而来,乃是躲过一劫的荆王。 小小的九江城,藏着两位亲王,若不是左良玉与何腾蛟掩护的周全,早就回到襄阳安享太平了。 第249章 缄默平静 明月高挂,凉风习习。 江风吹拂,好一阵舒爽。 汤福等人望着这两位壮硕的殿下,被迫坐上了马车,连同一大家人被塞入。 所幸宗室的威名,搜讨科也不敢过多份,只能任由其骂骂咧咧地离去。 不过,众人心头疑惑,就为了抓这两人,至于如此大的动作?封城有点过了吧! 旋即,孙长舟望向了长长的街道,那里幽静且无人,灯火稀疏,如今更是片盏皆无。 “走!” 随即,护卫着马车,众人快步而行。 一溜烟的功夫,整个车队就离开了九江城。 而在另一处,宽大且奢华的宅院中,一群将领们正聚在一块,三五而坐,没有歌姬与舞女,只有一盘盘难以下咽的美食。 “怎么,为何还不吃?” 此时,位于主位上的一位大将,膀大腰圆,浓眉大眼,正端着酒,大声的呵问道。 “砰——”桌案上的美食畏惧的躲闪着,几坛酒水忽然滚落,碎成八瓣。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整个场面安静下来。 众将纷纷抬头,满眼的疑惑。 “将军这是为何?” “为何?”韩龙脸色难看: “一开始,说什么审案,查案,一切的诉讼,都被人家拿走了;后来又是捉拿逃犯,再收税,如今其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何总督交代咱们守护整个九江城,如今他们肆无忌惮,两位亲王都被拿下。” “咱们亲眼看着,都不敢大声说话。” 听到这话,将领们纷纷嚷嚷起来: “将军,何总督都走了,留下咱们两千人守着半个九江城,人家给总督面子,可不给我们面子。” 这一下子,所有人的委屈瞬间就喷涌出来,作为弃子,如今还要能怎样? 这下,韩龙心力交瘁。 到了如今的地步,妄图凭借两千人控制半个九江城,已然成了笑话。 但他作为家丁出身,又来自于贵州,怎么可能轻易的投降,再者说,他可是官兵,朝廷的兵马。 豫王再势大,也只是宗王罢了。 想到这里,他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太难了。 两位亲王在九江城被活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九江城已然成为了豫王的天下。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人压抑。 “走了吗?” 韩龙抬起头,见到家丁跑出过来,不由得问道。 “老爷,都走了。” 家丁开口道。 “那便好!” 在座的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尴尬的时刻终于结束了。 “哐当——” 突然,一声巨响,似是大门被破的声音。 忽然,一大批人走进,提着武器。 “韩龙将军,好雅兴,如此好酒,岂能没有下酒菜?” 孙长舟昂首挺胸地走进来斜瞥着满脸错愕的一众武将,咧嘴笑道。 “你?” 韩龙见到自己被包围,心下一沉:“你们是豫王的人?” “没错!” 孙长舟倒是满脸笑意,环顾四周:“哟,都凑齐了,也省得我四处去找了。” “我愿意归降豫王!” 韩龙脸色骤变,忙大声说道,双眼中写满了真诚。 “我们也愿意归顺豫王!” 众将见大势已去,争先恐后的说道。 城门紧闭,出城复返,只要不是个傻子,都明白其中早有预谋。 到了这种时刻,与其负隅顽抗,还不如归降,况且,他们也没有反抗的本钱。 “哈哈哈!”见到众人满脸恳求的神色,孙长舟大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看来在坐的果然都是俊杰啊!豫王殿下海纳百川,对于真正的人才绝不吝啬。” 兵不血刃拿下两千兵马,顺便完整接收九江城,孙长舟心情不错。 听到话语中的讽刺,但包括韩龙在内,没一个敢乱说。 于是,这次出行的队伍再次扩大。 街道杂乱而逼仄,条条青砖铺就,表面一层黑垢无可复加,马车行走其间,响着清脆的声响。 两边灯火皆无,但门窗内,却有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以及那颤抖抱团的百姓。 明月倾斜,雾气开始升腾。 踩踏着还算齐整的青砖,孙长舟很望着鱼贯而出的马车,不由得心生感慨: “两位亲王,两千大军,半座九江城,至此收入囊中,这一趟可算是没有白来。” 九江城相对于整个湖广,只是偏僻的一角。 偌大的湖广行省,伴随着梅雨,搜讨科大肆行动。 县城,州城,仅仅凭借着豫王之令,就横冲直撞,以勾结贼寇的罪名,直接锁拿,毫不留情。 这下,一石惊起千层浪。 大量的士绅惊奇,官吏们不满,乡间城内人心惶惶。 而为了预防乱子,朱谊汐直接以参谋司的名义,要求地方驻军安分守己,维稳城池。 绝不能出现任何的暴乱。 而这时,襄阳城内,赵舒后知后觉的收到了地方的汇报,皱着眉头浏览着。 “统一回复,就说此乃搜拿叛逆,无意惊扰地方。” 烦躁地言语了一句,赵舒就不管了。 揉了揉太阳穴,这空前的压力,都在他的肩膀上。 没办法,作为下属就是干这活的。 这时,阎崇信求见。 “阎掌司怎么有空?” 赵舒轻声道,瞅着其一脸犹豫,心中若有所思。 “实在是有事相求。” 阎崇信硬着头皮道:“各地商贾,行会,士绅,宴请无数,就想着向豫王求情……” “这事已经定下来,求情还是算了吧!” 赵舒摇头,无奈道:“不只是你,就叫我这边也尽是求情,王命难违,还是想着怎么善后吧!” “唉!”阎崇信叹了口气,让他去找豫王,他可没这个胆子,就连赵掌司都没办法,那就真的不行了。 军政司、转运司选择了缄默。 自然,对于资历更浅薄的冯显宗来说,他忙碌于参谋司中的杂务处理,更是不敢有丝毫的参与。 张慎言倒是犹豫再三,不得不选择了放弃。 “老爷,你怎么不去说说?” 张文程讶异道,这可不符合其脾气。 “说?说什么?” 张慎言没好气道:“我此时乃豫王府长史,对于这些事,管不着。” 他又不傻,这明显是给军政司那些历练的贤才安排位置,结交了士绅,但得罪的人却狠了。 顶层的官僚选择默然,军队待命,那些士绅官吏们,终究还是迫于无奈,安分守己。 于是,几乎将整个湖广换个遍的举措,最后竟然以平静收尾。 而搜讨科,也因此名声大噪,几乎与锦衣卫相当。 第250章 按部就班 经此一役,缉拿的官吏超过了百人,连上家属,则超过了千人。 如此的大手笔,几乎是太祖以来最为酷烈的手段,整个湖广似乎是第一次认识豫王。 而军政司的善后,则显得极为妥当。 主官被缉拿后,佐贰官,如县丞、主薄等,就被火速提拔上位。 这是在太平时节,怎么也想不到的美事,一时间竟勤勤恳恳起来,地方立马安稳。 各地期望已久的驻军,则满怀遗憾。 另外,赵舒甚至让襄阳府大开中门,公开审判那些被缉拿的官吏。 编造的勾结贼寇外,更是挖出其他的罪证,一时间包括舆论,也平息了。 豫王目睹了赵舒的善后,赞叹道:“赵掌司有相国之才啊!” 于是,大手一挥,赏宅一座,文房四宝一套。 钱财的什么,太过俗套。 牛车缓缓而行,襄阳城热闹非凡,酒肆喧闹,店铺林立。 趁着天气晴好,宅在家中多日来姑娘们,则纷纷结伴出门,薄衫细腰,花红柳绿。 香风阵阵,脂粉弥漫,好一股令人神往的清风。 “停——” 朴实无华的牛车停靠在一处临街的酒肆,窗台透出浓厚的酒糟气息。 汗臭与唾沫相伴,滑腻而黢黑的桌椅却坐上了不少人。 “这就是平常人吗?” 赵舒提起脚,犹豫片刻,这才缓缓入内,找个热闹的所在,谨慎的坐下。 离开民间太久,他快要忘了其味道了。 “一壶碧螺春。” 赵舒提起袖子,开口道。 这下,耳边充斥着吵闹议论,仿若一万头苍蝇一般。 “阎崇信说这样能听出民间真正的声音,也不知我赵舒名声如何?” 饮着茶,赵舒心情莫名的平静下来。 前几天的大操作,审判了数十名官吏,虽然说是为了豫王做事,但他还是爱惜名声,想要看看这豫王口中的“公审”,到底如何。 “嘿,真热闹,痛快痛快!” 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商人,满嘴的市侩:“当初这些百里侯贪婪无厌,如今也沦落到了如今地步,不断求饶……” “嘿嘿,这有什么,还有尿裤子的呢,跟三岁小孩一样。” 快活的气息会传染的,一旁的大汉探出头,说道:“还是这种审案舒坦,这些贪官污吏就应该死去,去种田太便宜他们了。” “豫王真厉害!” …… 青天大老爷正因为少,所以显得稀有。 目睹威风八面的县官们斯文扫地,所有平头百姓,一个个好似三伏天吃了冰块,别提多舒服了。 对于豫王的种种逾矩,他们哪里管那么多,心里头能出口气就值了。 “看来,这件事倒是没做错。” 心满意足的出了酒肆,抬头一望,襄阳城繁华热闹,充斥了规矩与禁止。 这就是秩序的魅力。 “果真是民心所向,殿下的话里还是有些道理的。” 心怀希望,他登上牛车,前去述职。 豫王的赏赐收到,按照惯例是要谢恩的。 叩首后,赵舒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无奈道:“殿下的手笔愈发大了,怕是再过不久,怕是比肩太祖,臣下也招架不住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朱谊汐自然听出了其中的埋怨,以但他不以为意,抬眼望着赵舒那张疲惫的脸: “不过,下次我会注意的。” 赵舒哑然。 走了几步,豫王忽然说道:“这天底下,最难的就是裁撤官吏,最简单的,就是增设衙门。” “人人怕官,但又想当官。” 赵舒轻声道,他不明白豫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但回应就行了。 “州、府设通判,掌一地之诉讼,未免太过于繁琐,以至于糊弄了事。” 豫王开口道:“寡人有意,在各县增设通判,同样署理诉讼,掌司法之事。” 明朝州府衙门,设有通判一职,专门负责审核各县送来的诉讼,以及重要的案件。 专业性也算是可以。 但各县知县,几乎是一把抓,审理案件来说丑态百出,昏官庸官数不胜数,由此催生了刑名师爷。 说白了,百里侯的权力太大了,分权只是在省一级。 当然,朱谊汐也考虑过设置法院,独立出去。 但感觉还是太超前了,恐怕普通人理解不了,还不如借增设通判,直接分权。 “县通判?” 赵舒思量起来,他摸了摸胡须,旋即道: “殿下分权倒是至允至当,但通判为州府之佐官,各县若是再用其名,怕是不大妥当。” “不如,唤作判官如何?” “可以。” 朱谊汐点点头,只要能够分权就行了,名字反而是次要的。 “至于这些判官,就让军政司的贤才们去吧!” “可是殿下,他们不会判案啊!” “别人也不会啊!” 朱谊汐好笑道:“我从哪里找了那么多审案的?” “到时候调拨几个胥吏过去,班子就搭建起来,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 赵舒想了想,觉得豫王这番话倒是真有道理,科举下的读书人,几个专门学刑名? 一边磨合,一边学吧! …… 这边,汤福圆满完成任务回家,大杂院依旧热闹。 “汤叔!” 狗子趁着亮光,毛笔沾水,练着大字,手腕姿势有模有样。 “不错!” 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汤福却点点头,夸赞道:“你小子再多练练,日后定能考上秀才。” 耳旁没有娇喘声,汤福明白,这是贾演没回来,怀揣着重物,他想了想之前的茅草,掏出一枚银毫: “给,狗子,汤叔赏你的。” “那么多?”价值一百文的银毫一出现,狗子立马就懵了: “汤叔,我爹会打我的。” “哈哈哈!” 汤福仰头大笑,摸了摸狗子的小脑袋,心中越发的想要个烧锅的来生孩子。 “接下吧,狗子。” 摸了摸怀中的金银,他叹道:“汤福这一趟发了财,得离开杂院了,成家立业,刻不容缓啊!” 说着,扔下银毫,潇洒的离去。 狗子看呆了。 一趟抄家的收获,外加奖赏,已经让他自信地离开杂院,获得自己的小房子。 无房,怎么成家? “男人,就是得有权啊!” 他轻轻地长叹。 第251章 丰收时刻 四川,成都。 伴随着热气的升腾,金黄色的稻穗弯下腰,整个成都府,乃至于四川,陷入到了农忙之中。 稻香四溢,今年风调雨顺,又是一个丰年。 屋舍鳞次栉比,市列珠玑,傍晚时分的霞光铺满了街道,淡红色洒在高高飘扬的商铺旗帜上,显得绚烂多彩。 川流不息的行人,大多脸上摆着闲适惬意,脚步缓缓,似乎在散步一般。 这时,一处奢侈的酒楼中,宽阔的包厢只坐着两人,一桌子的珍馐却无人动筷。 主位上,一位宽脸浓眉的中年男人,膀大腰圆地坐着,一双虎目望着前方: “怎么,高同学不在南京礼部,怎么有闲心在来到成都?” 对面,正襟危坐,身着长袍的瘦脸男人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南京虽然繁华,但勾心斗角,令人心累,哪里比得上王巡抚在成都说一不二?” “说一不二?” 王应熊淡淡地说道:“这个谈不上,只不过是用心办事罢了。” “王巡抚在成都殚心竭虑,不知是为朝廷办事?还是为了襄阳的豫王?” 听闻此话,王应熊神色一变,张望了四周,勃然而怒:“高滨,你不要以为有同科之谊,老夫不敢办你?” “我当然明白。” 高滨脸色不变,突然又叹了口气:“只是可惜,大明将亡,我又何惜此身?” “瞎说什么。” 王应熊无语道:“南京安稳如山,大明还活着好好的。” “李代桃僵的大明,还是大明吗?” 高滨冷笑一声,直接逼问道。 趁着其被震慑之际,他继续说道: “豫王如今威望如海,前几日一股脑直接拿下数十官吏,南京点滴消息都无,只能任由其肆意妄为。” “今日,他可以拿下湖广的人,明日,自然可以拿下四川。” “王巡抚,你以为自己在四川稳如泰山?只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 “豫王一道王令,你就得继续闲适在家。” 这番话,直击要害。 王应熊神色默然,手中开始动起筷子,品尝着菜肴。 高滨则笑吟吟地看着,似乎刚才一口气说了太多,饮着酒缓缓。 王应熊之所以担任四川巡抚,就是得豫王的举荐,朝廷捏着鼻子认下,毕竟是东林党自己人。 谁知道,隔着湖广,这位自己人在四川,不仅不理会朝廷的命令,反而认真负责地治理四川来。 水贼,山匪,西贼余孽,一股脑的清理干净,饶有兴致地行使他的巡抚之职。 这完全违背了东林党的意图,朝廷的打算,不得已只能派人前来,亲自说服。 “这里是四川。” 王应熊似乎是吃饱了,开口道。 “明白。” 高滨心中一喜,忙道:“但到底是朝廷的地方,南京再远,也是正统朝廷。” 王应熊气得翻白眼,朝廷怎么派了这样一个白痴,没好气道:“我帮不了朝廷什么。” “朝廷自然不会陷你于危险中,只要拉拢收买川省上下,尤其是军队,待到必要时……” 高滨微微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王应熊倒是没了心思,草草了事,然后坐着朴实无华的马车,回到了官邸。 待其马车刚走,门口卖糖葫芦的大汉就火急火燎地奔走。 不一会儿,成都府的搜讨科,就知晓了情况: 礼部侍郎高滨抵达成都,会见巡抚王应熊。 兜兜转转,消息传回了襄阳。 “竟然是为了他!!” 孙长舟眼睛一眯,心中甚喜,三步并两步走,求见豫王。 县令再多,也不过是七品官,哪里有堂堂一省巡抚来的威风? 当然,后果什么的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这也不是他们能考虑的。 而此时,军政司掌司赵舒则面带喜色,汇报着喜讯: “川省已陆续收割稻子,据川省布政司传来的消息,今夏上缴幕府可达一百二十万石,这是历年来的最高。” 而豫王闻言,维持淡淡的笑容,翻阅着手中的账本。 这是位于成都府,原本属于蜀王的私田,如今为豫王私田的田庄,上禀的今夏收获。 田庄以五五对半分成,数万顷的土地,能够入库二十万石。 其他的山林沼泽,并未算入。 除了四川,襄王、荆王等湖广亲王的私田,朱谊汐除去已被百姓占据,军屯,奖励兵卒的部分,其规模也超过了三万顷。 但由于土地荒芜,佃户逃散,所得只有寥寥万石,聊胜于无。 如果换算成白银,足有二十万两。 “一百二十万石?” 豫王这才反应过来,轻舒了口气:“这下,能够缓解不少的粮荒问题,省得被人捆住手脚。” “军屯呢?” “军屯可了不得。” 听到这话,赵舒分外的欢喜:“军屯三七分,今夏最少能得五十万石,七八十万石也能有。” “抵得上川省的一半了。” 朱谊汐呢喃道,眼睛越来越亮。 只是可惜,湖广免税一年,只得等到秋收才能见到收获。 “殿下,这些粮食,能够将整个襄阳城淹没。” 赵舒笑逐颜开:“如今最要紧,还是得拨款修建粮仓,安置这些即将入库的粮食。” “那就拨下两万块银币,修建十座粮仓。” 朱谊汐颇为大气地说道,心中也轻松些。 在这乱世,还是粮食让人放心。 这样畅快的聊天很快就结束了。 孙长舟来了。 “今天就这样吧!” 朱谊汐点头道:“尽量弄好。” 赵舒这才起身离去,目睹孙长舟入内。 搜讨科又有什么事? 心中嘀咕着,天然对密探机构带着厌恶,赵舒转身离去,都不带多看一眼。 孙长舟则无所谓,做这一行,他早就习惯了。 “殿下,臣下盯着南京,结果发现一条大鱼。” 孙长舟兴奋道。 于是,他一五一十的将高滨出京入川,与王应熊亲密会见等说了出来。 “高滨,王应熊?” 朱谊汐听到这两个名字,眉头一皱:“看来,南京朝廷还是不放心我啊!” “圣上经小人蒙蔽,自疑长城。” 孙长舟义愤填膺道,双目透露期待。 而豫王则轻声吩咐:“王应熊那边紧盯着,莫言声张。” 王应熊本来就是凑数一段时间的,迟早得拿下,目前不急于一时。 第252章 子嗣之喜 孙长舟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朱谊汐看的出,他的眼眸中满是不舍,对权力的不舍。 不过,搜讨科刚出了一场风头,如今已经够了,过而不及。 毕竟,在民间,无论是百姓还是士绅,对于锦衣卫一类机构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 待其走后,朱谊汐让人将羊乐叫过来,张口问道:“搜讨科最近没有搞冤假错案吧!” 羊乐心头一惊,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殿下,搜讨科因前番的案子,暗中抄家及您的奖赏得了许多,如今个个斗志昂扬,想着再兴一次。” “如此吗?” 豫王不置可否,随口道:“承奉司要盯紧些,一旦有所逾越,就向我禀告。” “是!”羊乐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拱手弯腰,忙不迭道。 只是这般轻描淡写,就让他胆颤心惊,豫王之威严,越发重了。 “对了,过几日,成都府的粮食将至襄阳,你好生准备几个仓库放置。” “遵命!”这下,他答清脆,这是王府私事,必须完成,还得干的漂亮。 处理完这等事务后,朱谊汐伸了下懒腰,着实有些累人。 只是湖广之事,就如此繁杂累人,也不知太祖皇帝怎么撑过来的,内阁出现着实应该。 不过,他的幕府如今并没有内阁,而是各管一摊,军政司、参谋司、转运司,各司其职,大事必须要到他这里汇总。 不过,处理完后,他发觉,自己又得琢磨去哪里睡觉了。 “去雪娘那里吧,毕竟是大妇。” 一番翻云覆雨,互诉衷肠,抱着羔羊般滑嫩的妻子,朱谊汐双手不停摸索,着实滋味不错。 孙雪娘到底是大户小姐,以往规规矩矩,换句话来说,她不知变通,只知迎合。 不过,今天却不一样,主动配合起来,无论是老树什么,观音什么,还是什么,都娇羞的配合。 “今个怎么那么配合?” 白皙的皮肤滑嫩,相较于其余妻妾,孙雪娘是最白的,白里透红,让人爱不释手。 “妾身只想给殿下怀个孩子。” 趴在男人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孙雪娘的红晕从脖颈一直爬到脸颊,声音轻柔而果断。 娇小的身躯津贴着,朱谊汐能感觉到女人的紧张。 “放心,只要你听话,一定会有孩子的。” 右手翻山越岭,朱谊汐反而陷入愁绪,怎么还是没有子嗣啊! 忽然,雪娘好看的弯月眉皱起,吐露心声:“夫君,豆娘最近不对劲呢。” “怎么说?”朱谊汐心头一震,若无其事道。 “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见首不见尾,脸色红润,小心翼翼的,似乎怕被人发现什么。” 孙雪娘嘀咕道:“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也对,年岁大了,是该找个婆家了。” “别多心。” 朱谊汐忙搂紧,打断她的话语:“太平无事就是。” 说着,身体力行,堵住了红唇。 这下,雪娘就欲罢不能,只能任君采摘。 度过了一次折腾的晚上,朱谊汐感觉睡眠不足。 翌日,一大早,孙雪娘整个人都丰润起来,精神焕发指挥处理王府大事。 豫王则日上三竿才苏醒,填补了肚子,整个人从回过神来。 苦笑三声,他刚准备进行一天的工作,忽然就有侍女来报: “殿下,黄夫人那边传唤了大夫,说是有喜了。” 亲王只有正妻有王妃的尊号,其余的妾滕均不加封号,只是尊称为夫人。 而且,由于弘治年间,庆王生育子女达到了九十四人之多,规模极为庞大,朝廷负担极重。 弘治五年八月,礼部复会议覆奏,谓郡王自正妃外妾媵不得过四人,各将军不得过三人,中尉不得过二人。 第一次给宗室纳妾定下了规矩。 当然,亲王不在此列,毕竟要传承藩国,像秦王这种三番五次绝嗣的存在,肯定不适宜。 “是吗?” 朱谊汐神色自若,但眼底却满是欢喜。 男人证明自己很强,一个是让女人满足,另一个也是子嗣,而子嗣是最有力的证明。 换句话来说,整个豫王集团,也需要下一代继承人来提振信心。 这个消息来的正是时候。 快步而起,朱谊汐几乎作出奔跑的姿势,但作为上位者,他必须保持镇静,喜怒不形于色。 话虽如此,但也不过半刻钟,朱谊汐就见到了胸怀大志,一脸姨母笑的黄洁儿。 一旁的大夫,则开一些安胎的药,等待在一旁。 “确实吗?” 豫王嘴唇微微颤了颤,开口问道。 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紧张。 “殿下,夫人已经怀孕两个多月。”大夫很诚恳的说道。 一旁的宦官,则隐晦地点点头。 这是说时间也对得上。 见此,朱谊汐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发自内心的笑容: “赏大夫银币百枚,全府上下加赐三个月俸禄。” “殿下万福!” 所有人都高兴起来,可得合不拢嘴。 大夫则笑吟吟地离开,散播出豫王后宫有喜的消息。 而朱谊汐之所以如此大方的赏赐宦官侍女,也是想让消息扩散地更广。 “怎么样?” 坐在床边,只见少女的脸,滑嫩的如刚剥壳的鸡蛋一般,而反常的胸前,则衣襟鼓鼓,好似要蹦出来一般。 “妾身感觉没什么。” 黄洁儿眨了眨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温柔的豫王殿下,心中好似打翻了蜜罐。 瞧着其可怜巴巴的模样,朱谊汐不由得握紧其手,柔声道:“好好养胎,你和他都要养好,可不能亏了身子。” 说着,豫王开口道:“将黄夫人的月例翻倍,其他一应的吃食敞开了供应,莫要短缺了。” “殿下,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黄洁儿见识多了王府的勾当,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不由得劝解道。 “不止是你,其他人怀孕,也是这种待遇。” 朱谊汐朗声道:“终究是要受苦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黄洁儿笑的很开心,靠在自己丈夫的肩膀上,轻声道:“妾今天真开心,终于给殿下怀了孩子,真是开心。” “我也开心!”朱谊汐感慨道。 第253章 众女心思 不到片刻,以孙雪娘为代表的豫王府成员,一个个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衣衫飘飘,满脸的关切。 王妃孙雪儿白皙的脸蛋透着些许红晕,眉眼关切中又带着忧虑,快步而来就行了一礼: “恭喜殿下,妹妹得喜,这是天大的福分。” 孙萱儿操着大长腿,脸不红气不喘,只是脸上的笑容,极为勉强。 天怜可见,她不惜女扮男装,以侍卫充伴侧于豫王,如今还没丁点的消息。 而偏偏每月侍寝不过数次的黄洁儿拔了头筹。 她美眸聚集于其胸前,大胆猜测:“难道胸脯大些,就容易怀孕吗?” 张嫚、张玉姐妹,则深深透露出羡慕,望着豫王的目光,好似要吃人一般。 朱谊汐忽然察觉什么,腰间一酸。 妙仙出身于道观,心思淡然,一切都看得很开,缓缓而入。 美眸一瞟,见到被包围的黄洁儿,不由得淡淡一笑,走近豫王,红唇轻启: “看来殿下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意味, “怎么会。” 朱谊汐立马品味到了其中的酸味,心中一哂:女人吃醋是天生的,就算是女冠也免不了。 他一手环腰,将高挑丰腴的女人搂住,轻声在其耳边柔声道: “我的夙愿,就是想更好的钻研博大精深的道法,更是想要你为我生育个子嗣。” 这般亲昵的行为,让诸人的目光汇聚到两人身上,满满的嫉妒之色。 妙仙神色一动,鹅蛋脸上浮现娇羞,轻柔地脱离了豫王的怀抱,隔着半尺。 鼻腔中带着香气,朱谊汐微微一笑。 另一边,缩在拐角,勉强掩护嫉妒的豆娘,则鼓着小脸,抱着胸,心中郁闷不已。 哼,别人都能光明正大的和姐夫亲热,就我不行,太气人了。 豫王一向心怀宽广,见到小姨子这番模样,右手在下,竖起来两根手指。 豆娘心中一喜,神色缓和了不少。 一番热闹之后,各色礼物也陆续送来,这才安静了些许。 安抚了黄洁儿一番后,朱谊汐这才带着喜悦,心思澎拜地离去。 而这时,幕府上下,也获知了消息,心中齐齐松了口气。 有滕妾怀孕,那就意味着豫王身体康健,子嗣连绵,而他们的未来,也有了保障,真是可喜可贺。 不像闯贼李自成,至今无有子嗣。 而在南京最近一直醉心于后宫的弘光皇帝,也毫无子嗣的消息。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赵舒为首的幕臣们,一个个喜气洋洋,比过年还是开心。 而张慎言则感悟更深。 在政治上,弘光皇帝一无所出,更是没有同胞兄弟,这就意味着皇位的高悬以及不可预测。 而豫王这边,在子嗣上已经走在了前头,这将会动摇南京朝廷极大的军心。 “这些年忙着打仗,子嗣倒是疏忽了,如今总算是开花结果了。” 豫王一开口,就解释了自己长久以来没有子嗣的原因,洗脱自己尴尬的污名。 众人也纷纷理解,抱以巨大的信任。 “殿下,此等大事,须传扬出去,举城同喜。” 赵舒拱手,脸上浮现些许轻松之色。 朱谊汐细看,这几人脸上都差不多,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得,都怀疑老子那方面不行啊! 想到这,朱谊汐心中一阵腻歪。 “宣扬就罢了,夏税即将入库,怕是有的忙了,正好,军政司就多发月俸禄给大家,当做奖赏吧!” 众人自无不可。 冯显宗则补充道:“军中将士们也是殿下的臣子,也当同等奖赏。” 即将入账一大笔粮食,朱谊汐也不小气,挥手道:“军中将士同样加饷一个月。” 赵舒闻言,一阵心疼。 不过,如今军政并举,他也说不了什么。 一时间君臣相得,好不热闹。 而在后宫中,则又是一番景象。 孙月娘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宫殿,白皙的脸蛋满是惆怅。 她坐着,饮了几杯茶水,看着神不守舍的妹妹,叹了口气:“豆娘,这后宫,日后怕是不安宁了。” “怎么会?” 豆娘忙反应道:“姐夫那么喜欢你,你又是王妃,谁敢给你脸色?” 再者说,妹妹我也在帮你固宠呢! 孙雪娘略带惆怅:“身份有何用,还是得有子嗣才行。” 在明朝的藩王中,许多庶出的世子继承王位,就对嫡母挑三拣四,爱理不理,甚至都有弃养的存在。 别的不提,当年正德皇帝无嗣,嘉靖皇帝上位,张皇后极为不礼遇,处境尴尬。 带着这样的忧虑,孙雪娘怎么不焦虑? 忽然,她看到了妹妹白嫩的小脸,想到了什么: “豆娘,你如今也大了,可有喜欢的人?我跟姐夫与你作主。” “没有,哪有!”豆娘忙摇头,迫不及待地否决道。 说着,她嘟囔起小脸,道:“姐姐可是嫌弃我了?那我走还不成吗?” 说着,一副做势要走的模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孙雪娘拽住她的小手,安抚道:“姐姐是舍不得你呢!” “我也舍不得姐姐!” 豆娘憨笑着,还舍不得姐夫。 一时间姐妹情深。 转眼,还是老地方。 二更天,明月高悬,地下室颇有些阴凉,朱谊汐又加了一床被褥。 一场把臂摇曳后,孙豆娘如同章鱼般缠绕着朱谊汐,娇嫩的小脸带着红晕,痴痴的笑道:“姐夫,有你真好。” “有你们姐妹,才是真的好。” 娇小的身躯让人爱不释手,朱谊汐冷静地说道:“挑个合适的时间,与你姐姐说了吧,她今天好像不怎么开心。” “人家有,她没,自然就不开心咯!” 孙豆娘也不由得述说起来,旋即反应过来,颇为兴奋道:“姐夫,你说话算数,什么时候向姐姐说?” “挑个好时候!” 朱谊汐调笑道:“你若是带着身子,你姐姐欢喜还来不及,肯定会应下。” “哦,我明白了这叫挟子自重。” 孙豆娘憨笑道,小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 朱谊汐笑亲吻其额头,道:“哪能让你背这名声,等夏税入库后,我就与你姐姐说去。” 第254章 民心不古 时值五月,烈日当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稻香,收获的喜悦在整个湖广蔓延。 农为百业之基,手工业,商业,都需要农业的支持,所以在农业的带动下,湖广地区商业日趋活跃。 而湖广大部分的州府,已然陷入到了秋收的喜悦之中。 官道两旁,金黄色的水稻被一道道镰刀收割,农夫们顶着烈日,埋首于稻谷中,锋利麦芒也无法突破他们的茧子。 不远处,一座驿站正在拔地而起,数十名木工不断地忙碌着。 “喂,歪了歪了,牌子得竖直咯!” “这漆没刷好,你会不会?” 缺了一块耳朵,男人的声音分量却不减,依旧刺耳,让人在烦躁的夏日,越发的难受。 叉着腰,周大成唾沫星子齐飞,说的口干舌燥。 驿站为水马驿,临近湘江,每百里一设,占地约莫五六亩,前店后院。 一堵围墙,将整个驿站包围,前面的大门口,如同酒肆一般,专供吃喝。 后院中则住人,并且设有马厩,安置牲畜。 而在数十步外,则是一处码头,以供船只停靠修整。 青砖绿瓦,显得格外的敞亮,漂亮。 作为伤员退役,年岁又大了,他就主动来到兑换的土地所在,求了个驿丞的差事。 本来想是去军屯,或者去县衙门的,但到底是晚了,身份又不过是个什长,只能当个驿丞, 不过好在,经过了一番改革,驿丞这种不入流的官职,也得了正九品的阶位。 想着这亮堂堂的驿站今后将要由自己管理,他颇为兴奋。 “驿丞,绿豆汤熬好了!” 这时,被雇来的伙夫拎着一大桶汤水来。 “下来吧,喝汤了,省得中暑了。” 周大成挥了挥手,工匠们纷纷停下,乐滋滋的喝着绿豆汤。 在这方面,他到底是心软的。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几乎一片收割的稻田,以及被晒得滚烫的官道,还有水流微涨的湘江,不由得想道: “这时候,应该没人吧!” 俗话说得好,越不想要发生的,越会发生。 不过片刻,只见官道上一头毛驴载着一人,身后跟着两个仆人,一伍官兵紧随其后,饥肠辘辘地行走着。 一见驿站,瞬间大喜过望。 “小的乃此地驿丞,不只哪位上官大驾光临,可有勘合?” 周大成迎了上去,探问道。 只见那毛驴上的青年一楞,随即从包袱中掏出勘合,笑道:“在下乃是湘阴判官,今日正好前去上任。” 周大成忙看去,只见勘合上写着,张文程,岁二十八,兹任长沙县县丞,六月三十日须得抵达长沙县…… “原来是张判官!” 这可是从七品的高官,周大成忙行礼,随即笑着说道:“判官明鉴,这驿站还未修好,条件有些简陋,还望见谅。” 说着,周大成才反应过来:“您为何不走湘江?” 相对于陆路,船只的不仅稳妥,还极其便利,这可比走官道舒服太多。 “湘江?” 张文程苦笑道:“湘江在下游已经泛滥,水流暴涨,船只难行,只能走官道了。” “行了,给我们安排食宿吧!” 周大成不敢怠慢,忙不迭吩咐起来。 张文程坐在这宽敞的驿站中,不由得感叹:“这才几个月的工夫,驿站就修到了长沙府了吗?” 去了军政司半年,各曹流转了一遍,本以为能够分配个县令,谁知人数太多,他资历又浅,只能担任判官。 不过,更可悲的是附郭县,不幸中的大不幸。 还是资历不够啊! 叹了口气,张文程又对自己即将大展手脚而兴奋起来,跟了张慎言那么多年,判案已经有些底气。 不过,历练了半载就能成为从七品的判官,更有甚者直接成为了知县,豫王这种大手笔,着实罕见。 “这可是进士们才有的待遇啊!” 不一会儿,餐食被端了上来。 作为从七品的判官,张文程独占一桌,桌子上摆着两菜一汤,一荤一素,炒鸡蛋和青菜豆腐,以及一碗湘江鱼汤。 而随从则没有官身,只能由他付钱,两人一道菜。 一伍护送的官兵,则是亲兵营出身,惯例是相当于从九品待遇,五人只是三菜一汤。 虽然略显简陋,但到底是免费提供的,众人也不挑,大口吞咽起来。 见一伍将士仍嫌不足,张文程就出钱买了一坛米酒,让他们解暑。 席卷一空后,众人心满意足。 这时,周大成拿出账单,让其签字,以便好报销。 “驿丞,这长沙县如何?” 张文程忍不住问道。 “下官虽然刚来不久,但却听闻,长沙县兵灾较少,与湖北的白地不同,如今甚是繁荣,人烟稠密,家家养蚕缫丝,更是茶山众多,那是一等一的好点方。” 周大成夸赞道。 “不过……” “不过什么?” 张文程一愣,这半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长沙县虽然冠绝湖南,但对于您这样的判官来说,却是极难的。” 周大成老实地说道。 “这又是为何?”张文程不解其意。 “嘿嘿,长沙位置好,百姓们又无多少饥荒,每年顶多是些许洪水,比中原强太多。” 周大成笑道:“如此繁荣,这也让长沙百姓眼里只有钱,人人多见利开眼。” “换句话来说,百姓斤斤计较,乐于出钱请诉讼,打官司。” “啊这!”张慎言闻言,颇为无奈:“这与南京何其相似?” “一群刁民,只有钱财而无仁爱,见利忘义之徒,果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一想到这里,他仿佛就见到了自己日后案件堆积如山的景象,天天耳边都有苍蝇嗡嗡叫。 真是让人烦躁。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后悔了。 “好讼”之风盛行于南方,尤其是明中后期,政府管理松弛,城市化,商业化发展,让官府推崇的“无讼”成为了虚幻。 而其也催生了讼师这一职业的大肆发展。 当然,对于官府来说,诉讼多就意味着民风不古,这是在否定他的治理能力,更是影响他的前途。 而且,官场上奉行少做少错,多做多错,一旦疏忽了某个案件,就会给他政治生涯带来极大的影响。 所以,官员们都不喜欢诉讼。 第255章 密匣之奏 紧赶慢赶,终于在六月中旬,张文程来到了长沙县。 只见,一眼望去,古朴的长沙城巍峨壮观,宽阔的护城河十来丈宽,宛若一道大河,巨大的吊桥上,人如蚁群。 牵驴的,赶车的,背柴的,牵儿带女的行人,行囊臃肿的商贩,更是络绎不绝,让人目不暇接。 而一接近长沙城,骡子与驴身上的行囊却直接解开,一伍将士穿上了铠甲,手持长矛,瞬间威风凛凛起来。 而张文程则在两个仆从的服侍下,穿上绘有绣溪敕官袍,在一片黑白色中,青色的官袍显得格外的显眼,头戴乌纱帽,腰系素银带。 掂量了下脚上的黑步靴,张文程摆摆手:“走,入城。” 人靠衣裳马靠鞍。 这一身行头出来,如同鹤立鸡群。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入城,而是派人去往城中通知。 不一会儿,只见以县丞为首的官吏,浩浩荡荡而来,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可是张判官一行?” 老迈的县丞咧着嘴笑道。 “不敢劳烦大驾。” 张文程只见,除了知县外,县衙的其他人都来了,心中顿时一噔。 看来这位县尊还是恼他夺了诉讼的权力,心里不喜啊! 微微一笑,张文程递上了敕牒、告身,官印。 县丞不敢怠慢,忙认真地端详起来,又身旁的积年胥吏讨论起来,好一会儿才罢了。 这也不怪他如此,实在是这官印,敕牒,告身,都是豫王府印下的,没有皇帝的玉玺,着实崭新的很。 见识的少了,自然得仔细看看,不能出错,闹了笑话。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等待着最后的结果,气氛颇有些僵硬。 “张判官风尘仆仆,真是辛苦了,老夫耽搁了时间,罪过罪过,走,已经定好了酒席,为你接风洗尘。” 县丞开口笑道,一时间气氛瞬间活泛起来,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哪里的话,您这是尽忠职守。” 张文程笑了笑,不以为意。 旋即,一行人才浩浩荡荡入城。 城门口的守兵一见阵势,忙不迭招呼人让开道路,让他们插队入城。 百姓们颤颤巍巍地跪下,畏惧的低头,只有孩童无所顾忌,偷摸摸的抬头瞧着这位官老爷。 张文程昂首挺胸而入,举目而望,一片伏首跪拜,宛若蝼蚁。 这种权势的滋味,与在军政司埋头做小完全不同。 “这才是权势啊!” 入了城中,酒席上一片热闹,但张慎言却心中一片凝重。 知县大老爷姗姗来迟,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酒刚入喉,就离去,整个酒席也随之空荡,气氛格外的尴尬。 “好,真是好啊!” 张文程举着酒杯,笑了起来。 在张慎言身边多年,官场上的心思与谋划,他哪里不明白,但这样几乎撕破脸的举动,他还是第一次见。 “老子入城,就得好好地让你不如意。” 张文程冷笑,回到了衙门。 官衙还未修好,只有区区三五间房的宅院,要不是牌匾挂着,他还真没认出来。 打开包裹,只见一古朴而又不凡的木匣,巴掌大小,不过半斤重。 “你们怕是不知晓,我这判官,不仅有司法之职,还对尔等有监控之责,上达天听。” 小心地握着木匣,张文程仰头大笑。 国朝惯以小制大,他这个判官,可不普通。 …… 另一边,豫王府中,朱谊汐正繁忙地批阅来自于各地的密匣。 密折制度,是在通政司衰败后,满清加强集权,削弱相权的举措。 通政司的职能,一开始就是汇集奏疏上禀朝廷,筛选重要的奏疏与皇帝御览。 在明初,甚至可以制衡宰相,封驳奏疏,乃至于屏蔽圣听。 那是明朝中后期,皇帝懒政,其呈报的奏疏一般都留中不发,或者交给内阁处理,通政司重要性大大降低。 而到了后期,内廷甚至出现文书房,负责“职掌通政使司每日封进本章”,将通政司呈上奏章进行再分类。 再者说,锦衣卫、东厂的出现,使得皇帝可以知晓内外消息,通政司几乎无用。 而清朝鉴于明朝宦官的酷烈,禁止宦官参政,厂卫废除,通政司又废烂不堪用,所以密折制度应运而生。 “好用是好用,就是有点累人。” 朱谊汐批阅着密折,不由得感慨万千。 数十个密匣通过驿站,快速地来到襄阳,各种消息让人目不暇接。 风土人情,匪贼盗寇,灾害天气,乃至于地方官员的违法行径,应有尽有。 于是,朱谊汐也学会了分类。 灾害防治为重,贼寇之类为次,官吏违法最后。 依次草拟,让军政司、参谋司前去核实处理。 至于官吏的违法乱纪,朱谊汐可不能偏听偏信,反而让搜讨科去秘密查询。 “政治这东西,果然奇妙。” 阅览了半晌,朱谊汐感慨万分。 难怪自古以来改革寸步难行,实在是既得利益者太过于强大。 虽然这些密折中,并没有直接说明地方的掣肘,但话里话外,无不显露出其艰难处境。 这还是七成知县乃是幕府重新任命的。 即使是往日的军政司同僚担任判官,这些新任知县们,依旧再三掣肘,不想失去手中的权力。 破家知县的恐怖之处,不就是在司法吗? 如今商税的征收权剥离了,再加上司法权,这让百里侯们颇为不适应。 所以,朱谊汐深刻的明白,判官被抵制,不止是权力,还有对上面无声的抗议。 “所以,改革还是急不得,一步步来。” 朱谊汐感慨道,一切的政策由上位者制定,但施行的却是县令等亲民官,逼迫太紧,可不是好事。 想了想,他将书架上,一份关于转运司扩大为国税司的方案,塞到了中间。 国税司,顾名思义就是统筹一切征税事宜,即商税与农税。 转运司在征收商税上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再兼顾农税自然也行。 如今,却不急于一时了。 虽然暂时放弃了国税司,但朱谊汐对于地方改制,仍旧不厌其烦。 他随手,从书架最顶端,拿出另一本策划——关于治安(警察)局的设立。 第256章 体恤民情 六月,湖广地区迎来了久违的丰收。 这是自崇祯十四年以来,湖广地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丰收。 去年入夏,豫王入主湖广,但整个湖广地区一片狼藉,大半年的修整,才让湖广重新稳定下来。 一艘艘的粮船从长江而出,汉中府但是通过汉江,直达襄阳。 而随着夏税的到来,豫王府中也有喜讯连连,孙萱儿也在六月初检查出怀孕,时间也对得上。 自然,贴身侍卫的工作是干不成了,只能好好养胎。 趁着这个工夫,朱谊汐略微提了提豆娘的事,豫王妃伴随着焦虑,勉强应下。 她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哪有小姨子一直住在姐夫家的。 于是,豫王府顺理成章的增添了第八位夫人。 “湖广十五府,总缴纳夏税一百五十万石,三七分下,可得九十五万石。” 议事厅中,朱谊汐高坐其上,赵舒、张慎言、冯显宗三人位居其下,若是按照朝廷规矩来看,就是内阁了。 不过,朱谊汐孤身一人,并没有宦官相伴,这让宦祸成灾的大明,显得格外的特殊。 赵舒一身银边右衽青色长袍,淡雅的绣纹突显他格外的清爽。 面对众人,他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流利地述说着,似乎已经牢记于胸,配合着长须,一副阁老的气质。 当然,这时候他并没有带上喜爱的羽扇。 本来他崇拜诸葛亮,即使是在寒冬腊月,羽扇片刻不离身,但惠登相这厮,附庸风雅,挥舞着羽扇四处招摇。 为了避免被嘲笑,一般的公共场合,他绝不再带羽扇,心中格外的不爽利。 “汉中府夏税三十万石,入库二十一万石。” “至于河南诸府,寥寥无几,只有十万石左右,索性就留在南阳,囤积起来,以作军粮。” “四川夏税两百万石,入库约百万石,但四川布政司言语,今夏开始也随同湖广一样三七分成。” “不过……”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这下,几位听得认真的,立马就瞪大了眼睛,正襟危坐,上半身微微倾斜,一副探寻的模样。 就连豫王,也不禁来了兴致,有什么能难倒以诸葛亮自居的赵舒? “不过什么?” 豫王轻声道。 “回禀殿下,阎掌司去往四川再置转运司之后,却招致了一致反对。” 赵舒摇摇头,一副为难的表情:“对于转运司,川省上下勉强答应,但他们提出,商税也应该分成,而不应该全部收归幕府。” “他们言语,就连粮食都可以分,为何商税不能分?” 这下,场面陷入了沉默。 张慎言捋了捋胡须,陷入了思考。 冯显宗对于政治经验不足,即使百般想法,也只能沉默。 豫王则右手拇指,不断地扣击着王座,在这空旷的宫殿上,显得极为洪亮。 之所以设转运司,就是因为粮税不济,想要靠商税来补贴幕府养军,毕竟十万兵马,每个月就得二十来万两白银。 加上官僚阶级,粮税是绝对不够的。 分割商税,不亚于在割他的肉。 但,这与之前的抵制判官一样,都是地方利益的诉求,中央与地方,皇权与相权,这是封建社会永远扯不断的话题。 政治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刀刀见血的利益纠葛。 “显宗,你是什么意见?” 朱谊汐心中打定了主意,但却不想独断专行。 作为君主,最要紧的就是博采众长,吸取建议,从而决断出最适合的一个。 所以文人互轻,文无第一,自我专断,自负不凡,从来没有一个开国皇帝是纯文人出身。 而文人皇帝,也总没几个好货,比如宋徽宗,乾隆皇帝等。 冯显宗一楞,察觉到豫王的关注,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又很好的遮掩起来: “殿下,臣下对江南一带并不清楚,但却知晓,河南地处中州,缺乏金银,江南银贱至四五百钱,而河南却依旧有六七百之多。” “而四川,自古以来就是缺乏铜钱,转运司的商税只要银、铜,长此以往,四川的钱币就会大减……” 这番话,并没有直接说明,但话里话外却是在建言。 这下,朱谊汐的手指敲得更快了:“张长史什么意见?” 张慎言一愣,随即坦然道:“冯掌司一番话倒是有理,但臣下看来,四川反对越急,转运司反而更要坚持。” “哦?”豫王眼皮一抬,来了兴致。 “殿下,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古语有云,天下未乱蜀先乱,乃是至理名言,其无外乎川省地形之故,朝廷多有掣肘。” “汉中虽然分入陕西,但川省依旧不可小觑,收敛其钱币反而能更好的削弱川省;况且,幕府如今财赋匮乏,正好吸川钱以自肥。” “而且,以湖广的转运司来看,川省的商税,一年上百万两还是有的。” 一个体恤民情,一个强调幕府的利益。 若是南京朝廷,或者满清,必然会选择后者,就如同之前的宋朝一样,苦了四川三百年,一直被迫用铁钱。 好不容易用交子,后来还被玩坏了,彻底陷入了钱荒。 不过,朱谊汐到底是穿越者,他从历史长河中明白,人心所向才是王道。 再者说,湖广直通广东,海上贸易,怎么也不缺金银的,牺牲四川的利益不值得。 “蜀人苦钱荒久矣!” 豫王忽然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政治味,史书留名的那种。 说着,一股王者气息从他的胸前迸发: “为了百姓,咱们苦一苦又如何?” “商税也三七分成,但转运司的俸禄月饷,也由地方来出。” “殿下圣明!” 赵舒拱手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个只会残民剥削的君主,是不可能统一天下的。 就连张慎言也露出一丝释然,心中对于豫王的评价更高了一层。 “对了!” 这时,朱谊汐突然想起来什么,言语道:“内陆与江南等地银铜兑换不同,川省又少见银币,怕是有人会借机获利,使得川省百姓白白损失钱财。” “不得不防啊!” 说白了,湖广一银等于五百铜,而四川可能是六百,或者五百五,其中就会有人借信息差来获利。 乱世可不比太平时,银价可不稳定。 第257章 有所心得 阴风阵阵,烈日西斜,六月的黄昏,突然显得格外的寂静。 一处溪流叮咚流淌,许多夜间活动的飞禽走兽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水流,不时地侧目而视。 趁着黑白交接之际,活动的动物越发的多了,小小的溪流之畔,乌泱泱汇聚了一大群。 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中了一只野鸡。 “咯吱——”野鸡中箭后,用尽最后的余力,发出了生命的余响。 呼哧呼哧! 大量的动物接收信号,开始逃散,可惜,已经晚了。 咻咻咻—— 数十支箭矢有力的飞来,紧随其后,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定住了十几只野鸡野鸭,甚至还有一头麋鹿。 随后,一大群衣着狼狈的士兵跑了过来,急忙将这群猎物抓起,然后迫不及待的离去。 虽然森林中复杂多变,杂草丛生,几乎透不过光亮,但他们却疾走如飞,背着弯弓好似头顶上长了眼睛一般。 走了近小半个时辰,七转八转,一群人才来到了一处峡谷,这里立着一座木寨。 一处山间的冲积平原,使得这里营造出数百亩耕地出来,由此自然成了定居点。 “咕叽咕叽——” 领头的猎人喊了一句,似乎对了口号,大门被打开。 随即,一群人带着猎物回到了寨中,而迎接他们的,则是一个满脸疲惫之色的年轻人。 他皮肤细腻,白皙,大高个,身着一身长袍,文质彬彬,一点也不像个武夫。 但就是那么奇妙,他就是掌控整个云南卫所的世袭总兵——沐天波。 “怀庆,你们回来了!” 沐天波眼眸中带着喜色,迫不及待的出来迎接。 领头大汉立马单膝跪下:“国公,卑职打探清楚了路线,明日就可启程,而附近也没有追兵。” 怀庆低着头,沉声说道。 “这些也是卑职等打的猎物,孝敬您,也是给夫人、公子,补补身子。” “哪里要那么多?” 目见数十只猎物,沐天波摇摇头,虽然文弱了些,又不怎么通军事,但他明白收买人心的重要性: “留下两只就够了,其余的你们分了吧。” “多谢国公!” 众家丁目中含泪,一副激动莫名的模样。 这些世袭的家丁,乃是沐家最重要的底牌,如今能够脱离昆明,并且离开楚雄府,这些人功不可没。 而此时,经过一路上的逃亡,这些忠诚的家丁,仅剩下不到三百,还有一半负伤。 而要知道,在这之前,训练有素的家丁,可是超过两千人。 叹了口气,沐天波调转过头,不忍再看。 就在寨中,一处堪称简陋,甚至比自家下人的屋舍还要差太多的茅草屋中,住着他这一家人。 土墙,木门,茅草屋顶,凹凸不平而湿滑的地面,三五间房,已然是整个木寨中最好的了。 “母亲!” 回到茅草屋,沐天波对着病殃殃的母亲陈氏行了一礼,故作开心道: “母亲,斥候都回来了,已经打探到了路途,明天就能走了。” “是吗?”陈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犹豫:“咱们这一大家子,蜗居在这虽然憋屈,但到底安生,出去了后果不明。” 一旁妻妾,则满脸犹豫,欲言又止,显然都明白,在这上面它们说不上话。 几个子女更是年幼,保姆抱着不知所谓。 虽然不过二十六岁,但沐天波到底是黔国公,他虽骨子里文弱,但还是有决断的: “杨副使说过,楚雄守不了太久,那西贼紧追不舍,咱们得尽快逃到朝廷的地方。” “只能委屈母亲了。” “我儿有决断就行。” 陈氏点点头,开口道:“虽说简陋艰苦了些,但到底活命要紧。” “大哥,咱们要去哪?” 一旁,素雅着装的妹妹,正轻声问道。 十五岁的沐菡,一张柔美的小脸上满是疲惫,这些时日来的逃离,让她那鹅蛋脸又削减了几分。 沐天波心疼地说道:“咱们绕道,去贵州。” 沐菡点点头,小脸上露出一丝憧憬:“能离开云南就好。” 本来沐天波是想逃到大理,或者更偏南的永昌府,但吴兆元却不建议。 其直言,西贼势不可挡,即使躲得再远,也不能凭借己力来收复昆明。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希望放在朝廷身上。 而沐府一家目标较小,又关系密切,逃到贵州,以其身份求救朝廷,最好不过。 这般,沐天波等人在西贼未到之际,就离开了楚雄府。 翌日,一行人再度出发。 虽然说这些年沐府的威望不断地降低,但两百多年的积累不容小觑,一路上遮掩的土司不计其数。 绕了一个大弯,直到七月末,才抵达贵州。 而这时,他也正好破碰到了磨刀霍霍的何腾蛟。 “国公受苦了。” 看着如此狼狈的一行人,尤其是养尊处优多年的黔国公摇摇欲坠,何腾蛟忙不迭搀扶着,迎入官衙中。 虽然明知道这是一番演戏,但何腾蛟还是对云南如此糜烂而感到烦躁。 就一身狼狈,沐天波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颤抖,带着哭腔道: “总督,救一救云南啊!” 于是,沐天波述说起来:“云南泰半州府沦陷,土司依附西贼者甚多,朝廷所控之地,不过十来县,若是再不抓紧,恐怕坏了大明三百年根基啊……” 听着这番诉苦,何腾蛟五味杂陈,心里闹腾,真的不想搭理他。 他是贵州人,对于云南再清楚不过。 云南与贵州一样,都是土司与官府共治,而官府所治下的大半是洪武年间迁移的兵户和移民。 在这种情况下,时刻面临着威胁,官府更是应该看重兵力,军队应该比较强悍才是。 毕竟,在一群土司的包围下,但凡弱一点早就被欺负死了,顺民也会变强悍。 这位国公爷十岁就继承爵位,女人的脂粉堆里长大,哪有沐王府的丁点气概? “国公放心,本官奉皇命而来,就是为了清剿西贼,如今厉兵秣马,整发大军,不日就可入滇。” “这真是太好了。” 沐天波露出喜色:“西贼在川省大败,想必朝廷已然有所心得吧!” 第258章 用心良苦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是在场众人的心思。 何腾蛟到底有些城府,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过来。 贵州文武互相看看,憋着笑意。 一旁的左良玉父子则脸色涨红,显然已经提到了他们的痛处。 “四川的归四川,与云南不一样。” 何腾蛟打了个哈哈,勉强兜转过去,瞧着沐天波还要再问,他才道: “如今贵州已聚集三万兵马,再征一些土司兵马,等粮草到位,就可出发了。” “国公,不知西贼兵马有多少?” 作为宁南侯,左良玉扯着嗓子,一副粗人的模样,在何腾蛟的示意下提问。 “这个,大概三五万,或者十来万吧。” 面对这问题,沐天波有些尴尬地说道。 众人眼皮直跳,对于这位不靠谱的国公爷,实在是无语。 敌人多少都不知道,这还怎么打,黔国公是怎么当的? “不过,总督,你们三万人着实不行,肯定打不过的。” 沐天波见到众人失望的表情,不由得补充道: “只要朝廷天兵入滇,地方土司自然箪食壶浆,起兵相迎,到时候破西贼,如探囊取物。” 左良玉隐晦地朝何腾蛟摇了摇头。 何腾蛟这才草草结束这场尴尬的欢迎,并且特地让人安置这沐府一家,绝不可怠慢。 国公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更关键是,沐府乃是破西贼的重要一环。 待只剩下何腾蛟与左良玉二人时,左良玉不由道: “督宪,这场仗不好打呀!” “我也知道。” 何腾蛟端起茶杯,细细品尝舌尖上的苦涩,其恰如他的心情一般。 原本以为,带着总督湖广、贵州、云南等省的头衔,平定西贼指日可待,势如破竹。 但谁知,在贵州就被卡住了。 无他,兵力不足,钱粮不足,心气不足。 兵力不足,乃是之前平定奢安之乱,导致贵州兵力大减,人口本就不富裕,如今应该是雪上加霜。 而钱粮不足,则心气不足。 但贵州这样的贫瘠之地,衙门养活自己都困难,更遑论支持朝廷出兵了。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钱粮不足。 贵州的蛮人不少,乃是上好的兵源,只要钱粮充足,自然能够招募不少人当兵。 “弟兄那边粮食都不够吃了。” 左良玉沉声道:“军中只剩下半月的粮食,再这样下去,什么军纪也没有,都只能去抢了。” “绝对不行!” 何腾蛟果断的说道。 且不说贵州是他的家乡,日后指不定被撬祖坟,就说如今贵州的局势,就容不得这等场面。 贵州与湖广,江西等地不同,这里土司众多,蛮人无数,一旦起了纠纷,脆弱的平衡被打断,怕不是没平乱贵州自己就乱了。 “还是得从长计议!” 何腾蛟纠结道。 左良玉无语了。 他对于这些文人的纠结实在搞不懂。 军队又不同于刁民,你要是不喂饱他们的肚子,人家真的会造反,到了这个地步更不堪设想。 “这样!” 何腾蛟咬着牙,说道:“暂且找几个不听话的土司清剿一番,再撑一段时间,我上书朝廷,让湖广、岭南弄些钱粮过来。” “这般再好不过。” 左良玉咧着嘴,笑了起来。 一旦独立领兵,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 南京。 弘光皇帝依旧放权,马士英与阮大诚团结一致,共同对付东林党。 而东林党则一直进行软对抗。 不过,仇怨越积越深的两方,此时却不得不聚集一起,探讨云南的事宜。 皇帝身体不适,马士英主持会议。 一个眼神,阮大诚作为兵部侍郎,直接开口道: “何腾蛟传来书信,说黔国公逃出云南来到贵州,一身狼狈的求援……” 这份求援上书,到了通政司之后,几乎所有的高层官员都知晓了具体情况,但初一听,众人仍觉得离谱。 “黔国公明言,西贼养精蓄锐多日,聚兵十万偷袭昆明后,又裹挟着那些心怀不轨的土司,如今兵马超过二十万……” “云南十数府,目前仅存楚雄、大理等寥寥数府,可以说七成地界,都被西贼占据。” 说到这,阮大诚停滞了一下,才道: “而且,据黔国公所言,此次西贼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屠城,裹挟百姓,反而安心治理起来——” “不好!”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齐变。 流寇不可怕,可怕的是坐匪。 云南的那些土司唯利是图,又畏威不畏德,一旦被西贼收服,就会酿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所有人都承担不起再失陷一省的责任。 当然,北方沦陷,那是崇祯朝的事,与我们弘光朝无关。 “必须清剿,刻不容缓!” 钱谦益这时明白了其严重性,挺身而出,赢得了众人一片赞赏: “不过,何腾蛟要钱粮,江西肯定运不去,只能朝湖广,岭南想办法了,而湖广是最便捷的……” 说着,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胸有成竹的马士英。 这下,轮到马士英骂娘了。 作为内阁首辅,也只有他有这个权利向豫王伸手了,其他人不够格。 宛如地方霸主的豫王,又岂是那么好对付的?惹毛了,一旦来个勤王,那就闹大了。 而要是被顶,损失的是他这个首辅的威望。 不过,马士英这个首辅不是白当的,他自有两把刷子: “就下令给湖广布政司,让他们酌情支持一二,主要还是得靠广东。” 听到这,众人瞬间眼睛一亮。 如今湖广布政司名存实亡,所谓的政令最后只由豫王接收,给布政司而不是豫王,也造成了缓冲余地。 里外都照顾到了。 小小的刁难之后,东林党也只能妥协,不得不支持让广东来支持钱粮。 马士英松了口气,这是最近以来拉扯磨蹭中,最快的一次的。 回到宅中,已然是黄昏,又拉扯了大半天,钱谦益施施然地换上了常服。 娇妻柳如是伺候着,揉捏着肩膀,轻声道:“你那个学生已然等待了多时了。” “哪个学生?” 钱谦益一楞。 “就是那个满口怪腔,官话带着口音的学生,福建来的。” 第259章 静极思动 伴随着朝廷的迁徙,弘光皇帝的登基,南京城时隔两百年,再次成为了整个大明的核心。 尤其是甩掉北方这个烂包袱,更不用运河上转四百万石漕粮,朝廷立马改变了以前拮据的模样。 而大大小小的官僚,哪个没点身家,更是促使南京越发的烈火烹油。 店铺林立,宽大的旗帜几乎在狭窄的街道塞满,典雅的酒楼,热闹的酒肆,莺莺燕燕的青楼,即使见识多时,但郑森依旧感到惊叹。 相对于婴孩般的泉州,南京城宛若巨人一般,夺人眼球。 不过,富有身家的他,对于这些已然免疫,放下了车帘,来到了钱宅。 望着规模庞大,富丽堂皇的钱宅,他心中不由得感叹:“师傅还是太贪恋享受。” 虽然对于柳如是的才华他跟敬佩,但到底青楼女子,官场上习以为常,但还未步入官场,依旧满怀憧憬。 所以,在他看来,学问精神,且品德高洁的钱谦益如此作为,实在是不小的污点。 不过人无完人,家中的生意他也了解,到底对人认识深刻,明面上依旧如故。 但他心中,仍旧无可释怀。 随手递了一锭银子,乐得门房脸都歪了,忙不迭的请进来,前去汇报。 不一会儿,他就被迎入,见到了柳如是。 娇颜如花,谈笑自若,这是柳如是给他的深刻印象。 “大木来了,老爷还未回来,你暂且等一下吧!” 扭着丰腴的腰肢,柳如是轻声说道,随即让人递茶,莫失了礼数。 为避免瓜田李下的尴尬,柳如是借口离去,独留下郑森一人。 这也让他松了口气。 即使是见到了绝色,但柳如是给他的压力依旧不浅,心中越发的烦躁起来:女人真是个祸害—— 坐在客厅中,郑森思量着父亲的考虑。 他之所以拜访这位老师,就是因为南京传闻,要从两广调兵,调粮,甚至还将主意打福建郑家身上。 郑家经营海上生意多年,积累的身家岂止百万?出点血没什么,但就怕招来虎豹。 即使是一丁点风声,对于如今的郑家来说,也是急剧危险的。 江北四镇数十万兵马,极为唬人。 他之所以来到国子监,并且拜钱谦益为师,不就是想着郑家在朝廷有个依靠,消息灵通吗? 当然,郑森也明白,自己这一年多来在国子监大手笔的挥霍银子,迎合了一些人,自然也就得罪了一些。 无风不起浪。 良久,就在他入神之际,就被丫鬟打扰了。 “老师回来了吗?” 郑森精神一震,忙不迭收拾了一番,这才缓缓而去。 而换了一身长袍,钱谦益瞬间儒雅随和了许多。 只见,一个青衫年轻人快步而来,双目明亮,鼻梁高挺,身材虽然中等,但却给人一种特别安稳的气息。 “大木,怎么有事来见我这个老师?” 钱谦益微微一笑,略有调侃道:“是不是有所求啊?” 他之所以收下郑森,除了其郑家的海外生意对于江南士绅往来十分重要外,郑森本人也占据很大原因。 与想象之中的桀骜难驯不同,郑森虽然年轻,但成熟稳重,而且见识非凡,有别于他人,所以才收下这个弟子。 郑森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师,弟子早就想来看你了,只是怕叨扰了您。” 随即,他直接道:“实在是弟子太过于招摇,引得他人不快,瞄到了郑家身上。” “郑家嘛!” 钱谦益陷入了思考。 郑家能够起来,还是大撒银子,兵马又强横,所以朝廷封其为南安伯,福建总兵,以作安抚。 但这样的地方军阀,犹不受喜,被针对是在所难免的。 “这点事你不用担忧!” 钱谦益摆摆手道:“你父在福建树大招风,这是早就有所预料的,安心为国镇压海贼才是。” “福建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乱来。” 郑森心中这才有了底气。 他当然明白,父亲掌控福建海域,无论是去南洋,还是日本,那些士绅们总要倚仗他,自然不可能动自己的钱袋子。 “老师,听闻云南西贼势大?” 郑森耳听着国子监传来的消息,不由得试探性问道。 弘光朝廷如今的架子倒是唬人,但来到南京一年多,他哪里不明白,这朝廷简直就是江北四镇的钱袋子,除了要钱勤快,其余的地方一言难尽。 就连在湖广,还有个豫王在折腾,不买朝廷的账。 “小事。” 钱谦益云淡风轻地说道,似乎又晓得自己这个弟子人脉广阔,又补充道: “云南懈怠多年,被西贼钻了空子,土司问题也复杂啊!” 他并不想透露太多。 而郑森闻言,却觉得好笑。 南京朝廷就是个筛子,稍微花点功夫就能打探到,晚半个时辰又何妨? 又聊的些乱七八糟的事,郑森这才告辞。 而郑森回到马车,神色一变:“打探到了吗?” “几个杂毛贪心不足。” 车厢中的大汉憋屈道:“公子,就这么由着他们?白花花的银子,伯爷也挣得不容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郑森沉声道:“我老师这边会按下的,这件事也算是提前结束了。” 叹了口气,郑森在南京多时,万分的明白父亲将自己送到南京的必要性。 若是没有钱谦益遮风挡雨,他不时的撒下金银,富得流油的郑家恐怕日子绝对不好过。 “公子,伯爷手底下三千条船,数万弟兄吃食,还怕这朝廷不成?” 大汉嘟囔道,这段时间着实憋屈的厉害。 “人多有什么用?” 郑森瞥了其一眼,警告道:“海上的鱼还能上岸不成?离了福建去大员,你想去?” 听到这话,大汉立马就不吱声了。 大员(台南)那里蚊虫叮咬,啥都没有,去了只能活受罪,哪有大陆舒服。 郑家这几万人看着唬人,但只强在海上,一旦上了陆地,在堂堂正正的大军面前,只能送死。 “去给我请个病假吧!” 郑森悠悠地说道。 “公子,你要回去了?”大汉激动道。 “不,咱们去湖广看看!” 郑森目光炯炯。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与自己同年的男人凭什么打下如此的地盘。 第260章 政治高于钱粮 殿中,华丽的床铺极其宽阔,睡上五六人都不嫌挤,长长地帷幔拖到了地板上,如同一层薄雾,将整个床铺遮掩。 一旁,小鼎中缕缕青烟不停散发着令人愉悦的味道,香料是多年来的精心调配,不仅能让气息好闻,还能驱蚊。 所以豫王的寝宫,夏季里并没有蚊虫,显得极为舒适。 殿中,大量的冰盆分布着,丝丝的凉气又让温度下降许多,仿若春日一般。 生物钟将朱谊汐叫醒,睁开眼,他不由得想翻了个身,但一道娇小而又的身影缠绕着他,难动分毫。 朱谊汐拍了拍软嫩可弹的小屁股,后者顺势抬起了屁股,让他一愣,为之好笑。 良久,女人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送来了八爪鱼似的缠绕。 推掉身上最后的白嫩大腿,直接起身,让侍女服侍穿衣。 “姐夫,天还早着呢!” 小懒猪似的孙豆娘,慵懒地抬起胳膊,丝毫不在乎春光乍泄。 朱谊汐无奈道:“该改口叫夫君了。” “好的,姐夫……”豆娘闭上眼,继续呼呼睡去。 朱谊汐无奈,洗漱一番后,坐着步辇,直接来到了偏殿。 南京朝廷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朱谊汐的掌控之内。 党争剧烈的南京城,内耗的严重,比他想的更严重。 从昨天到如今,一路上,他都在想,如今这个局势,对于南京朝廷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贵州兵马溃败,何腾蛟仅以万人退还,彻底葬送了朝廷在云南仅剩的资源。 而且,受限于这股局势,贵州也隐隐不稳,何腾蛟被迫待在贵州稳定局面。 马士英并不想自己的老家也失陷敌手。 这一切,不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走吗?可为何有些不开心呢? 或许是云南死伤的数十万百姓,亦或者那几万本该为国效力而惨败的军队。 “唉!” 朱谊汐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直接出兵清剿云南,尤其是快成了气候的孙可望。 但,局势不允许,且条件也不允许。 没有这一场败,何来后来的胜? 调整好心情,朱谊汐下了辇车。 由于知晓保密的重要性,所以朱谊汐从不带宦官参政,在娇嫩可人的宫女搀扶着,豫王殿下正式入内。 旋即召开会议。 这场御前会议来的突然,幕府上下反应不及。 不过,孙长舟是操控搜讨科的,闻听到消息,早就准备多时,迫不及待的就赶了过来,就见到了等待良久的豫王。 “殿下!”他躬身行礼。 “云南的消息如何?” 朱谊汐抬起头,瞥了其一眼,淡淡道。 “孙可望封锁官道,卑职如今只能知晓,几乎所有的朝廷州县,都被其控制。” 孙长舟斟酌地说道,见豫王脸色平静,补充道:“日后要是寻摸消息,怕是困难了。” “废物!” 朱谊汐低声骂了一句,对于何腾蛟以及左良玉,越发的看不起。 这场战争,或者说入滇平贼,官兵真正与西贼交战很少,一直被对方的骄兵之计麻痹,拉长了后勤。 随即,在孙可望的指挥下,西贼偷袭粮道,不仅补充自己,还让何腾蛟等贵州兵马彻底军心溃散。 一击,一触即溃。 若不是沐天波凭借着关系弄来了向导,并且借来了粮食,恐怕何腾蛟等还真的回不来了。 不一会儿,赵舒、阎崇信、张慎言、冯显宗等四人,气喘吁吁而来。 一看到豫王的等待多时的身影,立马浑身一震,忙着行礼。 “殿下,可是朝廷那边有事?” 赵舒不急不缓道。 “南京那边消息不准。” 朱谊汐不悦道:“昨晚搜讨科探来消息,什么半斤八两,两败俱伤,都是假的,何腾蛟溃败千里,抹不下脸而上书的。” 孙长舟这次轻声述说了一遍昨天半夜与豫王的谈话。 这种半夜扫兴的举措,听说还打扰了豫王的雅兴,幸亏豫王有容人之量,且多次强调紧急必奏,他才硬着头皮去上。 “何腾蛟罪责难逃。” 张慎言咬着牙道:“殿下可上书朝廷,弹劾其人。” “不用殿下。” 赵舒微微摇头,道:“可以通知东林党人,让他们发力就行了。” 何腾蛟头上的湖广总督,可是刺眼的很,如果豫王亲自上书,反而起了反效果。 “归根结底,还是粮道的问题。” 八月的燥热让朱谊汐颇为难受,让宫女舞动的更有力些,才道: “何腾蛟犯了这等错误,也是必然的,书生意气嘛!” 听到这句话,众人就明白,殿下真的要掺和到了云贵之事。 但他们却不怎么理解,云贵二省加在一起,甚至抵不上一个武昌府,钱粮耗费多不说,占据了也是个累赘。 阎崇信委婉的劝说道:“云贵山地颇多,怕是不好打,闯贼和建奴,才是生死大敌。” 赵舒也头疼,沉默不语。 朱谊汐见他们这样,不由得想笑,这群人,已经将幕府的利益置于朝廷之上了。 对于朱谊汐来说,他很乐意见到这种场面。 但政治上的得失,岂是区区钱粮兵马所能代替的? 当南京朝廷倒塌时,大明这块招牌必须有人抗下来。 若是以宗**序,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远支宗室。 所以,他能够凭借的,就是实力和威望。 实力暂时不缺,但威望,尤其是在南方各省的威望,可不是那么好树立的。 无论是北上打击建奴,收复四川,还是一直标榜对朝廷忠贞不二,并且主动借道,忠藩形象跃然纸上。 如果豫王再收复云南,尤其是在何腾蛟这个对比在,在政治和威望上绝对的加分。 南京朝廷自然不会被忽悠,但各地士绅也没那么聪明。 众望所归,他只能不得不从,登上帝位了。 这番话自不能讲,朱谊汐整理下思绪,继续道: “孤一向对朝廷忠心赤胆,岂能坐视太祖皇帝的基业被窃取?” 这句话,众人是半点都不信的。 平日里对于南京诸臣肆无忌惮地调侃,甚至对弘光皇帝都没几个尊重的,怎么可能是忠臣? “殿下可是有什么想法?” 赵舒试探地问道,他也想知道豫王的打算。 “云贵一体,没有贵州,云南就是妄想。” 朱谊汐找个理由道:“饭要一口口的吃,先把贵州拿到手,云南的事就慢慢来。” “至于捷报,何腾蛟怎么来的,咱们也怎么来。” 第261章 肉多能抗揍 长沙。 长沙府衙门大门敞开,威风凛凛,路过的行人望都不敢望,纷纷加快脚步而走。 仿佛那是一头吃人的野兽。 哒哒哒—— 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清脆声音让人心中一颤,一群骑兵疾驰而来,带着冷漠的威势,一看就是杀过人的。 尤其是领头之人,目光如炬,气势汹汹。 “你们是——”守着衙门的衙役刚想呵斥一番,见到领头的男人,脸色骤变。 他忙弯下腰,谄媚地说道:“李统制,您怎么来了?是来找堵知府?” 李继祖斜瞥其一眼,干脆利落地下马,持着马鞭,自顾自地往前走,一边说道: “我找你们知府有点事,去通禀一声。” 话虽如此,但他却直接而去,显然是等不及了。 见此,衙役一愣,忙不迭的加快了速度,飞奔而去。 堵胤锡正在查阅着府内的水利堤坝,这几年天气异常,兴修水利极其有必要。 “府君,府君,李统制来了——” 正在他入神之际,门外就响起来呼声。 李继祖这厮来干嘛? 难道…… 正待他思量之际,耳旁就传来了大喊大叫: “堵知府,堵粮运长,怎么躲着我吗?” 李继祖人未到而声先至,着实让堵胤锡有些无奈。 在这乱世之中,武夫们的声调也越来越大了,虽然心中不喜,但他知道这是大势所趋,他也改变不了分毫。 “李统制,我人就在这,哪里躲了?” 堵胤锡不得不打开门,出声道。 “嘿嘿!” 见到堵胤锡人在,李继祖态度缓和了许多,自来熟的坐下: “幕府给您粮运总长之职,可不是糊弄的,这半个月了,粮食怎么还没运到?” “出兵这事可是豫王亲自拍板的,可耽误不得。” 李继祖见堵胤锡脸色不变,威势自溢的模样,心中还是有些胆怵的。 几百年来的崇文抑武,已然深入骨髓了。 但他也不得不这样做,实在是幕府以及手下们催的急。 更何况,局势也日趋紧张,何腾蛟留在贵州,如果再次招兵买马,可就不好对付了。 不过,他在湖南地区,幕府最近流传开来的称呼,不仅仅是剿匪和镇守地方那么简单,更是含有监控的意思。 这下,他胆子又大了许多。 “幕府的指令,我自然明白。” 堵胤锡好笑的看了一眼李继祖,他这样子来逼宫,姑且说是逼宫,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粮草倒是不急,长沙、衡阳等地这几日转运了不少,襄阳也拨下十万石粮食,过两日就到了。” 这番话,让李继祖轻松不少,对于眼前这位总粮运长颇为满意。 待在长沙府近一年,对于这位堵知府,他倒是敬佩的紧,干事实,为百姓,而且还清廉正直,这在官场上很少见。 这也是他底气不足的原因之一。 好官太少了。 堵胤锡自然不晓得其心思,微微蹙眉: “朝廷前番莽撞出兵,以为西贼不过是落水狗,捡了个便宜,谁知跌了大跟头,咱们要引以为戒。” “粮食不缺,但怎么运去云贵,却难题,李统制,你可有法子?” 听到这,李继祖越听越难。 幕府以及地方的粮食,凑在一起约二十万石,但运送到贵州,能剩个五万石就算好了。 崎岖的山路,破损的官道,裁撤的驿站,让这场运粮成为了难题。 没有粮食,大军就是无根之萍,长久不得。 李继祖挠了挠头,无奈道:“没得办法,该弄的还算得弄。” 堵胤锡笑了笑,最后说道:“幕府的指令肯定得弄。” 说到这里,他一脸自信道:“因地制宜嘛!” “其实,在云贵地区,盛产一种矮马,肩高不过三尺五寸,但却饱受马队的喜爱,经常让其驼运粮食,行走在山路之间。” “我这些时日,就是在征调矮马,等数目够了,就可以出兵了。” 听到这,李继祖大喜:“还须多少时日?儿郎们已经饥渴难耐,都想早点喝上贵州之水。” “最多半个月。” 堵胤锡沉声道:“八月底,必然出兵,统制只须约束手下,多磨砺一番才行。” 李继祖气冲冲来,兴冲冲而去。 堵胤锡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思颇为烦躁。 幕府的想法,别人或许不明白,但他却能知晓,豫王准备将势力扩充至云贵。 虽然只是两个偏僻且贫瘠的省份,但到底也是两个省啊,整个大明才十几个。 心中惦记的朝廷如此的心大,同时他又对云南沦落西贼之手感到痛心。 而据他所闻,就连贵州都不怎么安稳了。 与其这样,还真的不如让豫王接手。 或者,朝廷也想看豫王吃点苦头,或者渔翁得利吧! 心中叹息,但没得办法,局势如此。 对于远征云贵,豫王连同幕府上下,都不想大动干戈。 况且,这场战事现阶段是占据贵州,图谋云南,所以出兵主力在于湖南守区的李继祖、杨展二人。 随即,又调来了曹勋、王祥二人,勉强算是凑足两万人,外称五万,准备先去贵州。 整个湖南地区厉兵秣马,想要大出风头。 对于西贼,毫不畏惧,占据心理优势。 事实上,由于在四川的作战,极大的增强了幕府的信心,对于西贼、闯贼看不上眼,认为朝廷就是轻敌,或者本身就是废物。 对此,朱谊汐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些年来贼军气盛而官兵势弱,多点信心还是好的,但军队可不一样。 于是,在长沙几乎威风八面的李统制,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襄阳,被豫王召见。 不过,他瞅着偌大的豫王府,女多而宦官少,果然民间流言不虚,殿下对于宦官多有防备。 “殿下!” 李继祖哪里还敢当眼前人是小朱兄弟,忙不迭道:“您放心,咱绝不给您丢脸。” “丢脸?” 朱谊汐摇摇头,瞅着他肥溜了不少,不过也好,肉多抗揍,天然就具有物理防御。 “暂且别去云南。” 朱谊汐站起身,看着相当于两个自己的李继祖,他冷声道: “先把贵州占了,稳定下来,其他的再等我吩咐。” 第262章 建奴新的动向 “卑职明白!” 李继祖点点头,颇为自信道:“您老放心,别看西贼威风,但到底是只能欺负欺负朝廷,在俺面前,支楞不起来。” “哼,自说自话!” 朱谊汐闻言,不喜反怒。 “听说主持西军乃是孙可望,张献忠生死不知,人家能逃到云南,打下一片天地,岂能轻视?” 见李继祖欲言又止,朱谊汐沉声道: “记住,拿下贵州,剩下的再说。” 言罢,朱谊汐就没了兴致,摆摆手,让其退去。 李继祖颇有些烦闷。 离了豫王府,天已大黑,想着街面无人,不由得信马而奔,颇为潇洒。 多日不来,襄阳城越发的精致起来。 没错,就是精致。 相较于长沙的熙熙攘攘,襄阳城算是格外的精致,仔细。 道路上干净整洁,街铺齐整,格外的赏心悦目,几乎没有逾矩扩建至街面的,与长沙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闻,就连旗帜的高度,门槛的高度,也被限制死死的,不愧是幕府的中心。” 李继祖感慨万千。 而这时,忽然前面一队身着皂服巡逻的发现了他,忙不迭跑过来,气势汹汹。 “不好!” 眼见此,他心头一慌。 他当然明白,这些人是襄阳城内新组建治安局。 所谓的治安局,专司维护秩序,缉捕要犯,乃是对于衙门在司法上的重要补充。 在地位上,仅次于知县,与县丞,主薄平行,可谓是炙手可热。 虽说是县里的,但这是在襄阳城,俗话说的天子脚下,要是被抓到,可是丢了大面子。 想到这里,胯下的马儿也加快了脚步,奔驰起来。 几乎是一溜烟的功夫,就甩掉了他们。 回到豫王赏赐的宅院,李继祖缓了口气,终于逃过了一劫。 “头,就这么放了他?” 几个皂服大汉气喘吁吁地跑着,挎着腰刀,脚着皮靴,端是气派不已。 “不放又如何?人难道跑得过马吗?” 领头的大汉无奈,随即冷笑道平:“这一个月来,咱们治安局威风八面,无论是谁犯了规矩都得抓了,此人黑夜走马,岂能逃脱?” 按照襄阳城的规矩,但凡一更天后,就不允许经商,街头乱逛。 在治安局的成立后,敢打敢拼,抓获了不少的衙内、富商,立下赫赫威名。 谁都知道,治安局的背后站着豫王殿下。 李继祖心怀侥幸, 但他忘了,马匹这东西,在南方少有,都是有定数的。 隔天,其就被查到,被豫王狠狠训斥了一顿,满脸无奈的离了襄阳。 合着来到襄阳,尽挨训了。 “等咱拿下贵州,再风风光光回来。” 李继祖嚷嚷着。 而就在他离开不久,朱谊汐召见军政司掌司赵舒,脸色凝重。 “从北京传来的消息,建奴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啊?” 赵舒一楞,蹙眉道:“这不符合常理,去岁新败,建奴应该养精蓄锐才对,如此穷兵黩武,也不怕出乱子?” 豫王坐着,淡淡地看了一眼孙长舟。 孙长舟心领神会,恭敬道:“掌司,北京城的锦衣卫被解散后,编入各方,他们世受皇恩,不得已而降,传递了不少消息。” “据传,奴酋多尔衮震怒,扬言绝不善罢甘休,如今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粮食,预备出征。” “是打西贼吗?”赵舒略带侥幸。 “并不确定。”孙长舟直言道:“听闻其准备了许多的船只……” “这——” 赵舒变色:“建奴这是准备打朝廷?” “再怎么说,闯贼势衰,兵马损失严重,怎么想着打朝廷?” “况且,江北四镇数十万人,就算是再缩水,也比闯贼强吧?” 听闻到这个消息,赵舒就觉得难以置信。 一般都是欺软怕硬,怎么反而打硬茬子,建奴昏了头吧! “比闯贼强?” 朱谊汐笑了,仿佛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历史上,江北四镇根本就没扛过两个月就一溃千里,多铎长驱直入,几乎是没费什么功夫就拿下了南京城。 当然,也正是因为速度太快,所以满清并没有建立起统治,叛变起义不断。 官兵近半投清,反而是后期的闯营、西营,成了大明的主力。 不得不说,这在历史上也真是个玩笑,但偏偏就发生。 由此可见,在处理民族问题上,前期的满清,可谓是多么霸道无理。 “我的赵先生!” 朱谊汐摇摇头,郑重其事道:“如今洪承畴在河南洛阳,那里可与淮北相连,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合纵连横,这是最起码的。 “实际上,据搜讨科的消息,建奴已经派人去过西安,折腾了良久,想必是有所收获,这也是我确定建奴志在南京的原因。” 朱谊汐直接摊牌,眉目间颇有些忧虑:“河南赤地千里,又有方城山防线,我心中没什么担心的,唯独担心闯贼不安分。” “闯贼?” 这下,赵舒声音抬高了不少:“李自成如此无智吗?” “哼,就连朝廷都想着联虏剿贼,李自成有什么不敢做的。” 朱谊汐不屑道:“除了李岩,我想李自成麾下没几个有远见的谋士了,贫瘠的陕西可满足不了他。” “我可以肯定,他心里一直打着北损南补的勾当。” 当年,金国也是这个主意,被蒙古与南宋两面包围,被蒙古欺负了,不想改善与南宋的关系,反而想着弥补损失。 结果,南宋没得选,为了报仇,只能两面夹击金国。 典型的作死。 “如此不智!”赵舒站起身,走了几步,无奈道:“如此看来,咱们兵力还得预防闯贼,无暇对朝廷多有帮助了。” “就算想帮,人家也不让。” 朱谊汐摇摇头,数万大军东去,南京怎么也不会睡安生。 “尽人事,听天命吧!” 朱谊汐故作哀叹道:“我已经上书朝廷注意建奴,算是尽力了。” “不过,赵掌司,咱们幕府,可得多多提防闯贼才是。” 朱谊汐看着陷入沉思的赵舒,略带深意地说道。 “殿下所言甚是。” 赵舒调整心情,认真道, 第263章 郑森的嫉妒 八月的北京,灰尘席卷,知了猴不断地鸣叫着,让本就烦躁的京城,增添了一丝苦闷。 一辆枣红色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而行,赶车的马夫小心翼翼地躲避着路上的坎坷,避免让车内的主人受到颠簸。 但,就算是如此,范文程的心情也格外的烦躁。 自去年一败,汉军旗也就罢了,北方有的是汉人,但唯独数千镶白旗,却让满八旗受损严重,一时间竟然缓不过来。 还是多尔衮以每户百两安葬费,并且再圈地百亩作补偿才算了事。 当然,范文程对于金银并不在意,关外多年来入关掳掠,钱财太多。 实在不行还有八大皇商的支持,目前来说,大清是不缺钱的,但对于粮食,却是渴望。 无论是辽东,还是北直隶,山东,都不是盛产粮食的地界,瘟疫加灾害,让这些地方一片狼藉。 “该怎么弄来粮食呢?” 范文程陷入了思考中。 “老爷,皇宫到了。” 马夫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嗯!” 范文程起身,下了马车,注视着红墙碧瓦,不由得跨步而前。 侍卫们都熟知范文程的身份,一路上几无阻拦,他很顺利的入了皇城。 “摄政王在哪?” 入了勤政殿,却没发觉人,范文程好生奇怪。 但侍卫并没有回答,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木头一样。 对此,范文程无奈,只能作罢,喝着茶等了起来。 良久,接近半个时辰,多尔衮才一身便装的走过来,神清气爽,眉眼都带着一股轻松。 范文程明白,此时的摄政王心情很不错。 这个方向,好像是慈宁殿…… 心中叹了口气,范文程对此无可奈何。 反而,他对于此人颇有几分敬佩。 目前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上书,请求多尔衮继位,但摄政王却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显然,此女的手段了得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到了这个地步,能够保住顺治皇帝的性命,并且安稳皇位,就是最大的了不起,别的都能将就。 多尔衮见范文程等待良久,也不墨迹,直接道:“洪承畴传来消息,他已经花重金,很是收买了一些人,江北四镇不堪一击。” “并且,他沟通了李自成,可以拖住那个朱谊汐!” 说到这,多尔衮忍不住骂道:“什么狗屁名字,绕口的很,老朱家就喜欢瞎起名。” “这真是太好了。” 范文程忽略了后一句,拍手叫好:“洪承畴果然不负众望,如今明军中能打的就只有朱谊汐此人,拖住他,就能各个击破。” “关键是引诱其与闯贼狗咬狗,这就大快人心,洪承畴对于人心的把控果然了得。” 多尔衮也露出笑容,旋即又愤怒道:“可惜多铎被杀,若不是不能出京,某恨不得生食其肉,以解心头之恨。” 范文程当然明白多尔衮的恨意。 多铎可以说是多尔衮的左膀右臂,乃是不可多得助手。 但范文程心中还是极为解恨,欢喜。 夺妻之恨,可谓是不共戴天,死了也好。 这让范文程大半年来精神爽利,干事都有力气。 同样,也正是缺了多铎的支持,顺治皇帝的位置才稳如磐石,多尔衮才坚决的拒绝称帝。 “王爷,既然江北四镇犹如筛子,何不花点钱财买些军粮?以明军贪鄙的个性,绝对能行。” 范文程忽然想到了什么,建议道。 “哦?不错!” 多尔衮大笑道:“到时候再抢回来就是,顶多让他们身上保存一段时间。” “待到粮食具备,就能彻底灭了南京,占据大明最肥美的一块肉了。” 无论是江南的漕粮,还是锦绣丝绸,亦或者赋税,都是大清紧缺的。 多尔衮之所以放弃陕西,实在是吴三桂等人说的明白,陕西贫瘠粮草不足,若不能速决,就只能拖下去。 深刻意识到江南的重要性后,多尔衮毅然决然地调转方向: “南方湿热,十月份就出发吧!” 多尔衮模样轻松,仿佛吃饭喝酒一般容易。 王者气息扑面而来。 范文程不由得感慨,摄政王才是最合适的皇位人选,可惜,时也命也。 无论是他,还是两黄旗贵族,都不会允许非皇太极的血脉继位。 …… 豫王的提醒,被南京束之高阁。 在他们看来,这些时日虽然豫王在破坏,但两方的谈判却一直进行的很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短暂的妥协换来积蓄力量中兴,这是值得的。 甚至,他们还瞒着豫王,准备将多铎的头颅送还给满清,作为谈判的礼物。 就在谈判形势一片大好之际,郑森告别了钱谦益以及一众同学,登船而出京,逆流而上去往湖广。 钱谦益觉得有些胡闹,叛贼豫王地方怎么安全? 就连一众同学也不断地劝说,但郑森终究是选择西去。 “不亲眼看看豫王的跋扈,我实在心有不甘。” 这是他的理由。 但实际上,内心深处却极为嫉妒。 一样的年纪,怎么他就打下来两省之地,成为南京朝廷的心腹大患,甚至比建奴还招人恨,与闯贼不分上下。 忌惮越深,代表着实力越强,郑森这点还是明白的。 长江波涛汹涌,但对于熟悉了海船的他来说,这点风浪着实不算什么。 数不清的船只在江面行过,虽然不及海船宽大,但却安稳,不用担心海贼及大海的波涛巨浪。 “这条线,比父亲手中的航线还是赚钱的多。” 郑森感慨万千。 随着时间推移,不过数日,就来到了九江。 此时的九江,就是江西的桥头堡,大量的物资由这里进出,由此催生了许多的船运,商贾,使得其繁华日盛。 可惜,这座城池,已经被豫王占据,朝廷夺回来的希望很小。 简单入城休息一阵后,他还得去办理入楚的路引。 整个大明的路引制度几乎废驰,唯独湖广锱铢必较,要求所有的来客,必须在九江办理路引,才能入境。 花费两钱银子,或者说是一银毫,才能置办好。 九江城内竟然见到弗朗机人样式的货币,这让郑森大开眼界。 豫王,越来越有趣了…… 第264章 民心所向郑森忧 烈日当空,整个九江城一片热闹。 郑森带着几个仆从,来到了所谓的办事科。 全称为湖广驻九江办事科。 虽然说九江城理论上还隶属于江西,但实际上却被豫王控制,一应衙门也装糊涂的被收编。 其他的衙门不变,但却要听从办事科的主意。 长长的队伍,仿佛一条不规则的长蛇,扭扭歪歪,一眼竟然望不到边。 郑森望之,不由得感叹道:“九江城竟然有那么多人想去湖广!” “是啊!” 排队的几个商人感叹道:“还得自己亲自过来,不然还办不成,真是太麻烦了。” “嘿嘿,若是没有路引,就交不了关税,到时候有的苦头吃。” 这时,一旁的大汉耳朵一动,不由得道。 “这话怎么说?”郑森奇道:“不交关税,岂不是更好?” 大汉满脸肥肉,见郑森一副公子哥模样,不由得和善笑着:“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豫王旗下,可只收这一回税。” 原来,每一个商船,或者商贩入湖广,必须要缴纳关税,而缴税的前提,就是路引。 缴了这次税之后,之后入省就不再有路费关税,一路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节省了不少的时间跟成本。 “那要是没有路引呢?” “没有路引?那就会被抓起来,服徭役半年,有的是苦头吃。” 商人心有余悸道:“我之前就碰到过这样的,两百斤的肥肉,半年下来只有一百二了,肥猪变瘦羊。” 郑森眉头一皱,怎么那么严格? 难道豫王乱世用重典? 看来偷渡的念头的要不得了。 “关税缴纳多少?” 郑森望着络绎不绝的排队,忽然就是意识到,这是极大的财富,不是一笔小数。 “路引在这,关税在湖广。” 商人轻声道:“十税一至十税三不等,公子看来不像是经商的,若是有意的话,可以去瞅瞅。” “那么高?” “不高了,还有四川呢?进去也不再收钱了。” 郑森一愣,这可比自己家还黑呀,三成的路费,真是太可怕了。 心中一想,他迫不及待的前后望去,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边。 这得多少钱啊! 漫长的等待消磨人心,即使是惊诧了许久,但郑森已经没了耐心。 “公子,你要去湖广?” 这时,一个东张西望,满脸市侩的瘦个子,笑嘻嘻地问道。 “怎么?”郑森心中一动。 “一两银子,您就能提前拿到路引。” 瘦个子笑着说道。 “公子,顶多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没必要花这点银子。” 一旁的胖商人脸皮一颤,忙不迭劝说道。 郑森眉毛一挑,并不理会劝说:“真的?” “这是自然。” 瘦个子低过头,说道:“我亲戚在办事科当差,您不仅可以提前去登记,还能立马拿下路引。” “而且,等弄好到结束,起码能节省半天时间。” “这半天时间,您去青楼吃吃喝喝岂不舒坦,比等在这不强?” 这话,深深的打动了郑森,一两银子买半天时间,怎么看也值当。 胖商人也动心了,但想着银子,又咬着牙不动。 很快,郑森被带着从另一侧入了办事科衙门,见到了熙熙攘攘的一群人。 瘦个子一路绕着,来到了一处房间,敲了敲门,打开后,一个皂服小吏头也不抬,显然驾轻就熟: “姓名,籍贯,年龄,去往湖广的目的……” 郑森也不怕什么,编了个假名字,以求学游玩为借口,也糊弄了过去。 男人也不问,抬头望了一眼,写下: 身长五尺五寸,下巴蓄短须,五官端正,浓眉大眼…… 几乎是几句话的功夫,郑森就路引就被写了下来。 身边的几个仆人自然也不例外,付出了几两银子。 旋即,他才意识到这笔钱的值当。 几乎近十个印章,半刻钟就被盖好,而如果排队按顺序来,起码得半天时间忙活。 一两银子,自然值得。 提前拿到了路引,郑森自然不用再排队,直接浩浩荡荡的去坐船,离开了九江。 这岂止是半天,如果算上闭城门的时间,这是一整夜加半天。 “即使是银子,也逃不了规矩。” 郑森虽然花了钱走了后路,但却深刻的明白,这群人只是加快了步骤,并不是说给他伪造一个假的。 规矩,这是他印象最深刻的。 不过,明明可以加快速度,为何要故意拖延时间? 针对江南吗? 一切的猜想,都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一举一动,都深刻诠释着豫王对于南京的态度。 一路上走走停停,他感触颇深。 虽然说湖广依旧比不了江南,但却多了几分秩序与希望。 衣衫破旧的农夫伺候的庄稼,即使再炎热的天气也心甘情愿,他告诉郑森: 豫王每亩地只收一斗,只要自己伺候好了,多产些的就都归自己。 “而且,豫王免了辽饷、练饷,也不准那些官老爷们随便收税,轻便了许多。” 生机盎然的稻田中,这样的农民数不胜数。 而在江河官道上,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驿站,几乎人满为患。 船只,马匹,几乎找不到空闲的位置。 来往的行商兴高采烈,不断的嚷嚷着赚钱。 县与县之间没有税卡,官道齐整开阔,更有驿站可以歇脚,转运司衙门收税有规有矩,大体令人满意。 尤其是那些官老爷们,不敢再随意伸手,这对于小商贩来说是最大的福音。 听着其言语,郑森端坐着,嘴边的茶水也越发的不是滋味。 “要我说,还得是剿匪来的痛快。” 一个大汉敞开衣襟,热气朝天道:“这在以往,没有百八十人,即使是青天白日,咱哪敢走官道?” “如今,咱三五人就干结伴走,休说不见那些贼匪,就连野兽也少了几个,之前还想着打头狼做件袄子。” “呸,你用尿熏走豺狼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整个驿站之中,充斥着欢快的气息。 郑森闻言,放下了茶杯。 不妙,大为不妙。 农商皆喜豫王而忘朝廷,也不知士大夫如何了…… 第265章 内参舆论掌控 实际上,不仅是郑森惦记着士大夫,朱谊汐自己也紧盯着士绅阶级。 百姓,百姓,一开始普通人可是没有姓氏的,只有贵族才有姓氏,这个词,一开始就代表着贵族阶级。 就像是鼎鼎大名的陈胜,但鲜为人知的是,他有自己的字——涉,故名陈涉,而如刘邦,甚至名字一开始也简单的叫刘季。 黔首,庶民,布衣,都不是什么好词,但恰恰却是形容普通百姓的。 在贵族,门阀没落后,士绅阶级崛起,掌握知识和舆论的他们,渐渐代替门阀世家,控制了地方。 知识,这个无法改变,也无法拿走,唯独舆论,才是关键。 一个好的政策,如果对士绅不利,到了他们的嘴里,就成了恶政,蛊惑普通人对抗朝廷。 “内参——” 朱谊汐拿出做好的报纸,对赵舒笑道: “如邸报等,其上面刊登的内容,无一不是朝廷大事,不得不告知各级官吏。” “而咱们幕府,名不正言不顺,邸报这名字用不得,那就用内参这个词吧!” 赵舒当然知晓,这是豫王最近琢磨的东西。 他沉下心,看着这份内参,没一会儿,就大吃一惊:“殿下,这上面的句读,怎么都标出来了?” “不然?” 朱谊汐理所当然道:“不标句读,若是理解有差怎么办?这是公然向整个幕府,乃至于湖广、四川等百姓公开的,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漏洞。” 句读,也就是标点符号。 作为一个后世人,每当他读到一连片的文字时,就很让他抓狂。 关键是字还特别多,一遍两遍的看都不够,还得数遍才能明白。 在做学问之中,你这样做是为了考验悟性,朱谊汐表示理解。 但他么的,公文上这样应用,简直是折磨人,尤其是他这个统治者。 这也是为何君主懒政的原因之一,但凡学问不精,耐性不足,奏折中的深意就看不明白,还得请教宰相们。 如果都是用白话文来写,简单粗暴,还有标点符号,那一箩筐的奏折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痛定思痛,朱谊汐一手创办《内参》,作为舆论的风向标,顺便向幕府上下,普及标点符号。 “普及句读?” 得知豫王这个想法,赵舒大赞:“殿下高明,这能很好的避免了云山雾绕,幕府上下也能松口气,歇歇脚。” 作为事实上的内阁首辅,赵舒每天处理的意见数不胜数,如果标明句读,绝对能够提升他的工作效率。 “逗号,句号,目前这两种容易理解。” 朱谊汐也颇为轻松。 “只要内参普及开来,到时候也能让人接受了,强行普及还是不太行。” 闻言赵舒细细地看将起来。 他明白,这本内参,乃是豫王几个月来的心血。 只见,头版两个大字——内参。 字体龙飞凤舞,颇为不错。 内容非常不错。 首先写的,乃是北方百姓的苦难,以及陕西李自成的癫狂,甚至隐性的述说南京党争的剧烈。 可以说,看到这一页,赵舒眉头直皱,心情不佳。 而到了另一页,则眉头舒缓,令人愉悦。 不外乎幕府的举措,如治安局的设立,农税的调整,以及商税的细则,可以说无所不包。 而且,对于各地打击土匪,也进行准确的概括。 “三十五万人?” 见到这个刺眼的数字,赵舒有些难以置信,这个数字太过于夸张。 “没错!” 朱谊汐轻声道:“这甚至比咱们湖广一府的人口还要多些,但却是守区给我报上来的准确数字,参谋司也进行了认真的考核。” “自天启以来,民间秩序大乱,为非作歹的数不胜数,湖广有那么多人,也在意料之中。” 官逼民反,抗税,无奈从贼,总之理由繁多,但无论是什么理由,贼匪都是要剿的。 这是一年多来,朱谊汐持之以恒的要求。 “殿下,这么多人,该怎么安排?” 赵舒皱眉道。 “贼首一律斩首,作恶多端的也挑出来行刑,至于那些普通的……” 豫王陷入了思考中。 本来他是想让这些人充当徭役,或者军屯,但三十万人,以幕府如今的财政,养起来是非常困难的。 但也不可能放置不理,不然更容易出乱子。 “殿下,还得仔细甄别。” 赵舒揉了揉眉头,道:“罪行较轻的,或者被迫附从的,不如让他们回家,或者来军屯。” “至于较重,就服徭役,正好大动干戈修官道,缺人手呢。” “行!”朱谊汐点点头:“不过,幕府至少准备百万石粮食,预防闯贼,可不能因为他们,耽误了大计。” “殿下放心,绝不耽误。” 赵舒认真道:“如今府库之中,还有一百五十万石粮食,秋收后,还能有不少呢!” “哪怕有秋粮,也得预备着,以防不测。” 豫王认真道。 如此,内参印上万册直接发入各衙门。 除此外,在豫王的暗示下,近万本的内参,流入民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寻常的百姓,平日里只了解一亩三分地,十里八乡的事,甚至出县城都很少。 而如今,内参一经流出,立马在市面上爆火,供不应求。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北京,西安,对于这些沦陷区的同胞,抱着深刻的同情。 而较为隐晦的,也让大家对于南京的党争颇有兴趣,那些大人物的丑事,让人乐不可支。 而经过一番对比,望着背面堪称欣欣向荣的湖广,许多人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与这些人相比,豫王已经算不错了。 凡事就怕对比,一比吓一跳。 士绅们对于政治更是热衷,对于内参爱不释手。 同样,自然也有不满意的。 比如,许多知识渊博的老古董,大儒。 他们认为,内参可以搞,但规定句读,却绝不可行。 这太简陋了,街头巷尾的匹夫们都能看懂读懂,这让他们如何掌握? 况且,句读太可怕了,如果普及开来,很有可能让学习的难度降低,普通人更容易进学,这还怎么垄断教育资源,家族子弟怎么竞争? 第266章 根基已牢固 八月的燥热,整个南方的陷入到一股闷热之中,唯独金黄色的稻谷弯垂。给予他人极大的宽慰。 但对于贾演一家来说,这是个令人愉快的月份。 经过多月的灌溉,他的娶来的婆娘终于怀上了。 老怀开慰,不外如是。 一旦子嗣,对于未来的念想,怎么也坐不住。 “烧锅的,你肚子也有三个月了,要不,咱们去看看咱家的田吧!” “田?”女人敞开衣襟,怀孕后,乳白色胸衣包裹起来,愈发艰难,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道: “那么远,不方便吧!” “再说,我肚子里有了,不好走。” “没事!” 贾演笑道:“我特地找人弄的,也就襄阳府的宜城,坐着船,几个同军的,大家一起去,半天就能到,方便的很。” 见到女人动心,贾演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看着一本正经读书中的儿子,说道:“狗儿,明天早上跟你先生请个假,咱们去看看自己家的地。” 听到这,狗儿也没了心思,惊奇道:“爹,咱家有多少地?” “哈哈哈!”贾演颇为得意,竖起三根手指:“五十亩,足足五十亩,都是上好的水田,到时候等我老了,就指望着养老呢!” “嘿嘿!”狗儿也开心的笑了:“爹,这么多地,一年得有多少银子?” “这,反正能供应你读书。” 贾演算不清,虎目中透着疑惑:“赶快收拾一下,得吃饭了。” 说着,打了一下女人臀部,激起一阵肉浪。 狗儿习惯了。 这对爹娘,从来不知道避讳。 两菜一汤,尤其是那一大盘肉让人垂涎欲滴。 “狗儿多吃点,将来考个秀才!” 虽然婆娘有了孕,但贾演还是态度不变,夹着肉给便宜儿子。 这个时代夭折率太高,其实孩子生下来也不一定养得活,狗儿八九岁,不出意外能成年,还是得抓住本来就有的。 “爹,秀才不一定了。” 狗儿嘀咕道:“先生说,这乱世秀才考不了,朝廷跟豫王也没有心思……” “瞎说!”贾演呵斥道:“这乱世肯定会结束的,到时候你年纪正好,考个秀才还不轻而易举?” “还得多读书!” 话是这样说,但他心里也嘀咕起来。 要是没有了秀才跟举人,哪里来的进士? 这天下的官老爷,可都是进士呢! “哎呀!”婆娘皱着眉头,为儿子担忧起来:“咱们狗儿该怎么办哦!” “瞎急,还是准备行囊,明天出发要紧。” 这下,才定下心思。 翌日,狗儿一大早就去请假,先生教导一番莫耽误学业,就放行了。 一家三口,并几家军户,拼了一艘小船,去向宜城县。 又行了一阵子,终于看到一块平原。 与种满稻谷的其他水田不同,这里近万亩地土地长满了杂草。 虽说如此,但其却像棋盘一般,分成一块又一块,井然有序。 而就在这一块块田地的田埂上,则竖立起了一块又一块的石碑,上书着本块土地的主人。 “狗儿,是这块吧!” 因军中要求日严,每天读书认字两个时辰,贾演再是榆木脑袋,也认得了五六百字。 他不顾地上的泥泞,快速的奔跑着,找到一块渐渐被杂草遮掩的石碑,忙不迭的清除起来。 只带满地都是青草味,他才肯罢休。 心中格外的激动,不由得再次询问确认。 “没错,是咱们家的。” 狗儿再次确认了一遍,肯定道。 婆娘高兴起来,摸着鼓起的肚皮,骄傲道:“当家的,这真是咱们家的?” “那还有假?” 贾演望着胸怀壮硕,愈发肥美的婆娘,心中一股热气,自豪道:“这石碑上,刻着俺的名字,还有籍贯,年龄,军营,可不得有假。” “另外,你们瞧到了没有?这片地方只有三成刻了石碑,其余的都留着,日后立功了,直接扩碑,方便的很。” 果然,母子二人望去,石碑虽密,但也是错落有序,显然都是预留的。 另外结伴的军户,也同样兴高采烈,与他们家相差仿佛。 贾演甚至忍不住趴在地上,抓了一把青草直接吃了起来,虎目含泪:“自家地里的草,吃的比米饭还香。” 这种感觉,无以伦比。 从军打仗那么多年,领了再多的赏钱,也不及土地来的惊喜。 此刻,他恨不得立马住下来,看着自家的这块地种满水稻,可惜,多年的征战生涯,已经让他忘却了如何耕地了。 “唉,有地开垦不得——” 贾演心里慌了起来。 湖广人烟稀少,就连佃户都不好找,他要忙着训练,打仗,还真的没法子操持土地。 难道真的得等到老了吗? 这时,不远处,一个年轻公子,在几个仆从的保护下,见到了这番景象: “这些人一下宜城就奔赴此地,我还以为有什么呢,谁知竟然是一片荒地。” 郑森惊讶莫名。 刚至宜城,就见数百人,拖家带口的急切而走,车马如流,很是激发了他的好奇,忍不住过来一看。 谁知,眼前的大汉,竟然吃着青草哭了起来。 难道豫王那么难?吃草也得哭? “这位大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难耐好奇,郑森忙走过去,问询道。 “哪有什么难事。” 贾演看着这位公子哥,不由得从激动中惊醒,摇摇头道:“只是想着打拼了半生,终于有了这块地,做梦都得笑醒。” “土地?” 郑森一楞,田埂围成方块,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大小,初略一看,不过五十来亩。 对于这等小民来说,也算是不错了。 “看来您是经营有方啊!” “哪能,我哪里是做生意的料,这是我战场上拼杀出来的。” 贾演洋洋得意道:“俺跟了豫王不过一年多,打了好几次仗,挣来的。” “这些都是吗?” 郑森一惊,这片数万亩的平原,虽然没有开垦,但极为肥沃,豫王竟然舍得直接奖赏。 “这些人都军中的同袍。” 贾演咧着嘴笑道:“豫王特地放了好几天假,让我们亲眼去看看属于自己的土地。” “只有亲眼看,才晓得土地的好。” 郑森默然。 他从眼前老兵的眼眸中,看到了对豫王的深刻认同。 这些人,就是豫王的根基啊,也不知这片土地有多少。 第267章 人心的动荡 (先更后改) 下雨了。 北京的雨与辽东的寒意不同,带着点湿润,又有一些凉意,冰凉凉的,直直的往下落,丝毫不见停歇。 北京城难得恰逢这样的好天气,街头一时间竟有些狼狈不堪,湿衣的百姓不计其数。 但终究是好的,它冲刷了肮脏不堪的街道,将大量的粪水,垃圾的混合物,直接冲到了二条泄洪河,使得北京好似换了个面貌。 缺乏干道下水道的年代里,每到雨季,通过这两道南北走向的泄洪沟,排到外城南护城河,这两条泄洪河统称大明壕,如今改称东、西沟。 东、西沟虽然能泄雨水,但是遇到特大雨时,京城也难免一片汪洋。据《明实录》记载:万历三十五年闰六月,京师遭水灾,造成了“九衢平路成江”,长安街竟达到“水深五尺”。 但对于豪贵们来说,他们是不虞水患的,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感叹一番。 “唉,京中的雨,与辽东着实不同。” 吴三桂望着庭院之中,汇聚了雨水,不由得感慨万千。 他双臂有力而修长,对于弓箭极为擅长,双腿内八,呈现弯曲状,这是他自幼骑马射箭导致的。 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略显圆润的的脸上,胡须爬满了半张脸。 “平西王何须如何感怀?” 这时,一旁出现一儒生,身姿修长,长袍飘飘,一脸的自信。 “先生,这北京城宜居吗?” 吴三桂收回目光,从屋檐下接过雨滴,在其诧异的目光中,送入嘴里,旋即淡淡的说道:“还是辽东的雨水,更加甘甜。” “北京有北京的好,辽东也有辽东的好。” 时傅见他一脸的凝重,不由得略带深意道:“各种的滋味,还得平西王自己尝尝。” 吴三桂闻言,眉头一皱。 这个平西王的爵位,是最近下来的。 满清入关后,平西伯,再到如今的平西郡王,满清的拉拢可见一斑。 但就算如此,吴三桂却颇为踌躇,更是心中不安。 无他,局势变了。 时到今日,他依旧不后悔开关,领清兵打败李自成。 毕竟崇祯皇帝被弑,作为臣子,怎么也得报仇,他光明正大,问心无愧。 果然,李自成一触即溃,如今只能盘踞在陕西,仿若冢中枯骨一般。 但,南京朝廷又立起来了,大明一瞬间又活了起来。 虽然只是半壁江山,但却气势惊人,斩了豫亲王多铎,败了数千八旗,江北三十万大军,俨然又是一个南北朝。 在建奴手下当王,还是在南明当个伯侯,这是个问题。 “大王是在担心摄政王?” 时傅望着吴三桂凝重的脸色,心中一动,突然道。 “没错!” 吴三桂一口应下,望着哗啦啦的雨水,沉声道:“我早就明白,归顺了大清,当为奴为婢,为其驱使。” “但终究一切是为了辽东子弟,我不能让看着他们把血流尽了。” 时傅了然,显然又是这位摄政王给出的难题了,不外乎当先锋罢了,消磨辽东军。 如此一来兵力损耗太重,吴三桂的重要性,就会大大降低。 “摄政王决定的事,改变不得,大王何不如多要一些钱粮,到时候再做决定。” “唉!” 吴三桂闻言,不为所动,叹了口气,他颇为忧虑道:“先生有所不知,此次将要南下,朝廷开始对付南明了。” “南明?” 时傅一惊,旋即道:“不是打闯贼吗?怎么打南方?” 他醒悟过来,皱起眉头:“江南水乡,可不利于骑兵,如此岂不是难上加难?” “可不是!”吴三桂厌烦道:“我的名声,怕是更差了。” 听到这,时傅差点笑出声来。 献关投清,让整个北京城以为太子归来,很是闹了一通笑话。 甚至有许多朝臣认为,吴三桂贻误战机,导致北京城失陷,罪不可赦。 在这种情况下,吴三桂谈何名声。 如今,又要转头南向,恐怕名声更不好了。 不过在时傅看来,臭香十里和臭香百里,没什么区别。 虽然内心里不想南京被陷,但到底是屁股决定脑袋,吃着吴三桂的饭,就得为他做事。 “大王,终大明一世,只有死人才会封异性王,南京那肯定不会松口。” 时傅委婉地说道:“您如今封为平西王,爵位只有升不曾有绦,一个公、侯,如今还能称您心意吗?” “功名利禄,某如今并不在乎。” 吴三桂随口道:“在这乱世,保全自身为重。” 时傅一噎,立马转换思维:“那,在下听闻,南京皇帝沉浸于后宫,内阁之中党争不断,一旁的湖广,还有宗王盘踞,这样的朝廷,还有希望北伐?” “大清,此时如初升之朝阳啊!” 这话,让吴三桂动容了。 攘外必先安内,内中不靖,十分力气只能使出三四分,南京朝廷显然并不是大清的对手。 “某已经彻底绑在大清的战车,停不下来了。” 吴三桂深深地叹了口气,打定了主意。 十月初一,摄政王多尔衮在勤政殿颁发谕旨,检兵十万南下,一举破灭南京的伪明朝廷。 当然,在范文程等文人的包装下,此次行动,被说是送太子朱慈烺南下登基。 具有极大的迷惑性。 十万大军中,有三万关宁铁骑,两万蒙八旗,一万汉八旗,以及四万满八旗。 这几乎是满清四成的精锐兵力,一旦有所闪失,对于满清来说就是元气大伤。 所以,在一番千辛万苦后,多尔衮只能捏着鼻子,让哥哥英亲王阿济格领军,封为安南大将军。 而肃亲王豪格,则封为平南大将军,为其副手。 吴三桂领着平西王的头衔,倒是并没有什么统军之权,就算是有,他也指挥不动那些八旗子弟。 大军浩浩荡荡,沿着运河一路南下,气势惊人。 而这时,南京朝廷终于醒悟过来,原来这场议和,真的是假的。 但,内阁上下慌了神,却不知从何是好。 甚至还有许多人真的以为是送太子登基,一个个惊喜不已,尤其是那些东林党人,复社,几社等,欢欣鼓舞。 马士英则彻底慌了。 无论是太子也好,满清也罢,他这个首辅,终究逃脱不了干系,没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他不得不开始与东林党缓和,要求齐心对外,抵抗建奴。 而东林党内部也为此争论不休,对于阉党马士英深恨痛觉,不肯轻易答应。 而且,即使是条件,也极为苛刻,第一个便是马士英辞下首辅之位。 这时,远在扬州的史可法,不得不发下书信,要求抵御外贼,不宜内乱。 第268章 急急切切探方略 十月的南方依旧还是秋老虎作祟,但清军一动,整个天下瞬间就如同泼了一盆凉水,来了个透心凉。 对于南京朝廷的纠结,无奈,自不必提,朱谊汐也不想了解。 他如今最要做的,就是动员整个幕府,面对即将到来的冲突与战争。 实际上,他等待这一个已经多时了。 湖广再怎么经营,没有三五年的功夫是不见成效的,只能当做基本盘,扩张,不断地扩张,才是最佳的渠道。 “等待的太久了。” 朱谊汐抱着脸色潮红的少女,手拿把掐,整个大脑不断在放空。 南京朝廷越发的糜烂,一年多时间的党争,几乎让地方各省大失所望,但无论怎么说,他依旧是光明正大的朝廷。 法理的拥有者。 但其实,却已经成为了障碍,他横跨一步的障碍。 无论是江西省还是广东省,拥有巨大的人口潜力,农业商业,但他却不得不困守湖广,垂涎三尺。 “这天命,只属于我。” 低吼一声,怀中的女人也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白皙的皮肤呈现潮红色,良久,才气喘吁吁地闭上了眼睛。 放下难以动弹的豆娘,朱谊汐赤身而立,一旁的侍女忙不迭过来擦拭身体,穿戴衣裳,忙得不可开交。 “姐夫,别光欺负我一人……” 豆娘脸腮如云,口水流出,小圆脸上满足中又颇有几分纠结。 朱谊汐闻言,将薄被笼罩在白嫩的身上,哈哈一笑:“快给豆娘擦拭,莫生病了。” 不到片刻的功夫,他就已经恢复如常,摆了摆手,在一众宫娥的觊觎目光中,潇洒的离去。 宫中众女,豆娘的耐久性极弱,但又菜又爱玩,朱谊汐也喜欢她憨憨的性格,而且容易产生满足感。 当然,这种白日宣吟持续多了,后宫已经习以为常了。 更可喜的是,继黄洁儿之后,期待已久的正妃孙雪娘,也在惊喜之中,获得了身孕。 旋即,好消息持续不断,张氏姐妹几乎同时怀上,时间如此的近,其原因乃是她们经常一起常伴君王的缘故。 九月,心中嫉妒的直冒酸水的孙萱儿,也被大夫诊断为怀孕。 而妙仙居士,就如同她淡泊的性格一般,对于男女之欢也是浅尝即止,并无什么贪恋。 隔三差五的留宿,反而被推去,言语什么雨露均沾,这反而让朱谊汐更加的喜欢。 初恋嘛,毕竟不一样。 如此一来,掐指一算,最适合的,反而是豆娘了。 “去,通知几位掌司,召开御前会议。” “另外让搜讨科孙长舟、承奉司羊乐过来……” “是!”一旁的贴身宦官,机灵地应下,声音清脆而响亮,不让人厌烦。 淡绿色的宦袍,在小宦官身上显得宽松,跑起路来也只是小碎步,但速度极快,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人。 朱谊汐斜目一瞥,身旁几个宦官,低眉顺眼,一脸的恭敬之色。 本来他是有穿越者洁癖,喜欢使用宫女,对于宦官颇有几分排斥,毕竟割了一刀,对于男人的伤害太大。 而且,不人道。 但,相对于宦官,宫女的劣势实在太大。 不提宫女日后放出嫁人,就说其政治上的敏感,那股子机灵劲,就远远不及宦官。 或者说,大部分的宫女对于政治并不感兴趣,没有什么野望,眼皮子浅,无法完成他的指令。 比如,从宣德皇帝开始,内廷中专门给宦官读书认字,毕竟司礼监要朱批,你字丑,也不认全,怎么代笔? 所以,在全天下的的群体中,识字率最高的,反而是这群太监们。 而且,为皇帝办事,需要经常出宫,这也是宫女们无法替代的条件,理论上来说,王宫中所有女人,都是豫王的后宫。 如今上哪给他找又识字,又机灵,而且会做事的宫女? 存心殿位于承运殿左侧,相较于举办典礼而金碧辉煌的承运殿,它的规模较小,也较为素雅。 自入主襄王府,并且改名为豫王府后,这里就成为了政治中心,许多的政治会议都在此地召开。 向冬,或者说小冬子,迈着碎步,布靴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心中不断的计算着距离,终于见到了一处小偏殿。 或者说,是一处连排的矮房,以往是侍卫们休息的地方,如今成为了几位掌司的办公地界。 几个掌司,包括左长史张慎言,各占一座屋子,泾渭分明,与内阁完全不同。 小冬子看着侍卫们炯炯有神,又略显巴结的目光,他不由得心跳加速,胸脯抬得更高。 昂首挺胸,不外如是。 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他此时却代表着豫王,这种感觉很奇妙,丁点的权势,就让他有些沉迷。 自卑而又被轻贱了多年,此时却莫名的感到满足,一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快尿了。 放缓了脚步,来到衙房前,小冬子耳听许多的谈话声,讨论声,就在他进来的那一刻,全部都停下。 他抬眼,见到面带疑惑的赵掌司,忙弯腰,急切道:“赵掌司,殿下宣您去议事。” “嗯!” 赵掌司脸色一变,不敢有丝毫的轻慢,郑重道:“多谢公公传召。” 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小人,尤其是心眼像针一般的太监,更是得注意。 小冬子听到几乎一人之下的赵掌司如此客气,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忙不迭退去,又向几间房而去,挨个通知。 一会儿,几位掌司放下手中的工作,迫不及待的去往存心殿。 几人气喘吁吁而来,见到了热切嘀咕的孙长舟与羊乐,脸色一动,各自的收敛起来,但眉目间的厌恶,怎么也扫不掉。 孙长舟与羊乐也淡淡一瞥,笑了笑,不以为意。 理论上来说。他们二人与这几人几乎是同等地位,甚至作为内臣,更受信赖。 豫王也姗姗来迟, 见到泾渭分明的两堆人马,只是露出一丝笑意。 “都坐吧!” 朱谊汐坐上主位,目光巡视在望眼前几人,尤其是去往四川,上个月才归来的阎崇信。 第269章 急急切切谋战略 (先更后改) 与其他几人不同,阎崇信皮肤更黑了一些,呈现出小麦色,脸上不仅有疲倦,还有几丝苦恼。 显然,他知道这场会议不同,这又是花钱的谋算。 长久的接触财税,让他越发的精打细算起来,对于一切的花费,多打心底的疼痛。 朱谊汐望着他纠结的脸庞,不由得调笑道:“怎么,阎掌司,给你放了几天假,还没休息够吗?” “够了够了,多谢殿下宽恩!” 阎崇信忙不迭拱手,一脸的真诚。 “前几日回来,对于四川之事,我已经了解了大概,但其他几位怕是不晓得,你详细说说吧!” 豫王摇摇头,轻声道。 “是!” 感受到赵舒等人的期待目光,他不由得昂首挺胸,兴奋起来: “臣下去往四川,主要做了两件事,一个是建立转运司,征收商税,另一个则是让银圆,银毫,彻底在四川扎下根,可以说两者相辅相成。” “四川比邻高原,有好多的番子,牛马贸易极多,因此,转运司在四川建立了八座榷场关卡,并且在重庆,成都,征收商税……” “各地税卡有官吏近五百人,与湖广相差不离……” “至于银圆,在那些湖广商人,四川商人,尤其是陕商的帮助下,推行的很顺利,百姓们也乐意接受……” 阎崇信兴致盎然,挥霍着唾沫,不断的诉说着自己的政绩。 离开襄阳半载,在保持自己的影响力上,就靠着这些政绩了。 对此,即使是朱谊汐已经听过了一遍,此时再听,也格外的高兴。 在他意犹未尽的时候,赵舒也笑着插话道: “这几个月锻造的银圆,近百万,几乎全被四川拿了去,由此可见,这种轻便的货币,四川很是饥渴啊!” 阎崇信也忙点点头,道:“岂止是饥渴,甚至四川部分地方,依旧在用着铁钱,银圆这种极大受欢迎。” “甚至,臣下的估计,即使再来百万,也能轻而易举的被吸收。” “银圆嘛!”朱谊汐琢磨道:“如今到底比不过江南,广东,白银的获取很少,咱们存的也不多。” “还是多推一下铜圆吧!” 原本的银币,在百姓以及商人的口中,就变成了银圆,这种实心的银币,爱称自然很多,如银钱,实银,花银(因为刻有花纹)等。 最后,还是银圆更被认可,广泛的传播开来。 不过,相较于银圆,铜圆这种受众面更广的货币,才得他的心。 无他,流通数以亿计的铜钱,虽然单一利润单薄,但凭借着流通性,其利润是非常可观的。 仅仅九月,其锻造的铜圆就超过了一千万枚,价值不过十万两,但利润却达到了三万两。 而且,与银料不足相比,不断的回收铜钱,再进行改造,其持续性更强,利润自然更长久。 光其锻造银圆、铜圆,每个月创造的利润就超过了十万银圆,这也有利的缓解了财政的平衡。 商税、农税、造币,三者在财政收入上几乎是2:7.5:0.5,平均每个月都收入约莫四十万两。 而,李继祖兵不血刃的拿下贵州后,商税与钱币更是增加了两成,如果是江西,恐怕更是翻一倍。 朱谊汐期待这样的时刻。 阎崇信的热场,起到了极好的铺垫,众人的心气提高了不少。 “即使赋税如此之好,但养十万大军依旧很吃力。” 豫王总结道,语气激昂:“为了中兴大明,这点苦头算得了什么?” 赵舒等人能怎样,只能不断地恭维。 似乎所有的精气神被消耗完了,豫王坐下,示意孙长舟说话。 孙长舟不急不缓地说道:“北京,以及南京传来消息,建奴出兵十万,正沿着运河南下,准备一举攻克南京,扶持所谓的太子继位——” “当今名分已定,前朝太子并无位置。” 张慎言急促地说道,目光犀利:“这是建奴假借太子之名,行灭国之实,绝不能信之。” 赵舒闻言,看了其一眼,淡然而笑:“长史所言甚是。” 显然,对于张慎言的目光,他还是万分信任的。 虽然说,豫王撤销了设在军政司的察曹,并且全体的成员及权限转交给张慎言,军政司六曹变五曹,但他并不怨恨。 权力的制衡,不外如是。 “可,据我所知,南京乱作一团,如今还没有拿出个方略出来。” 朱谊汐冷笑道:“怕是等着人家杀上门来,束手就擒吧!” 豫王肆无忌惮地调笑南京朝廷,他们可不敢如此,毕竟是正统,顶多腹议一番。 不过,这一年多来,幕府的几人对于朝廷,可谓是失望至极。 凡事就怕对比,豫王这里热火朝天,显然更是明君之象。 毕竟都姓朱,族谱上记着,货真价实的宗室。 而如今迫在眉睫,朝廷依旧这般,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的莫名,也消散了。 尤其是张慎言,对于南京算是彻底的失望了,真心实意辅佐这位另起炉灶的豫王,中兴大明。 “殿下作何心思?” 冯显宗双目放光,望着豫王自信的脸庞,不由得问道。 “不是我,是幕府!” 朱谊汐沉声道:“我之前就说过,如今幕府并无余力支援朝廷,只能尽力的保存湖广,给大明留下火种。” 显然,豫王的心思很明确,就是要按照预定的方略,自己打自己的,对于南京不管不顾,即使他兵强马壮。 说着,朱谊汐看着几人,认真道:“西安传来的消息,李自成最近不断地收集粮草,整顿军队,怕是有所动作。” “建奴坐船南下,他李自成不偷着乐,竟然想着出兵,那就只能是咱们了,自找死路。” 赵舒直接道,对于李自成颇为看不起。 “闯贼南下,只有汉中、武关两面。” 冯显宗一脸凝重,显露出自己专业的一面:“武关一下就是南阳,襄阳,其坚城所在,幕府精锐所在,湖广又地广人稀,赋税难全,李自成必然不会选择此地。” “汉中富庶,其下又是四川,才是他的真正选择。” 第270章 各打各的 整个存心殿灯光明亮,大量的火盆熊熊燃烧,充斥着一种别样的暖意。 冯显宗脸色涨红,在火光下格外的显眼,双目如剑,迸发出坚定的火花,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自成,绝对会攻打汉中府,伺机进入四川。” 赵舒眉头紧锁,目光欣赏的看着这位年轻人,对于他的想法,颇有几分赞同。 一开始,他对于这样一位年轻人骤登高位很是不满,即使是副掌司,但也不是一个见了几面的年轻人能当的。 即使,千金买马,但也太过分了。 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沉默寡言,发言时又几次击中要地,显然是满腹的才华。 如今,如此果断且自信地说出想法,可谓是不负其职。 朱谊汐的目光中,也透露出欣赏,这位举人待在参谋司多月,可谓是一鸣惊人啊! 其余几人倒是沉默,对于战争这种事,还是谨慎发言较好。 “汉中府嘛!”朱谊汐呢喃着,沉声道:“曾英在大散关有五千人,进攻或许不足,但防守绰绰有余。” “只是仙人关那里不及其险要,怕是有所麻烦。” 对此,豫王倒是心中有所定计,不外乎从汉中府派遣人手支援。 “不能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豫王果断地说道,剑眉竖起,星眸闪烁着刺人的光芒:“久守必失,天底下从来没有不会被攻破的城堡。” “既然李自成想要拿汉中,那就让他去打,而咱们打自己的。” 这话,瞬间出乎众人的意料。 “殿下,慎重啊!”张慎言对于明军的战斗力实在是怕苦了,立马拱手道,满脸的焦急。 “哈哈哈,左史,你莫要高看了闯贼,不是闯贼太强,而是官兵太弱。” 朱谊汐大笑道,声音在整个宫殿中回荡,燃烧的蜡烛也不由得晃动起来,颇有几分震撼。 “去年以来,闯贼先失北京,再被追杀千里,洛阳再败北,精气神已失,如今是强弩之末,架子虽大,但囊中已空。” 孙长舟这时发言,补充道:“据臣下的刺探到的消息,李自成这些事日一直在编练兵马,填充中军,对于百姓剥削更甚。 甚至,民间还有传言,闯王来了还不如朝廷……” 这话太过分了,张慎言甚至脸色颇有几分羞红。 “闯贼已失民心。” 赵舒则拍手叫好:“据我所知,闯劫之所以肆意,就是靠着口号蛊惑人心,如今已经要倒的时候了。” 其他人对此乐观,但朱谊汐到底是一清二楚,李自成的根基从来不是百姓,而是军队。 之前他劫掠豪族,如今收缴赋税,都是为了养军,只要军队不乱,他的根基自然不乱。 当然,即使李自成收的赋税不高,但失信于民却产生更恶劣的后果,比残民还是严重。 “军政司,即日起运送粮草去南阳,储备军粮,征调民夫等事,一定要安排好——” “谨遵王令!” 豫王脸色一正,赵舒立马配合起来,行云流水,颇有几分君臣相得。 一旁的阎崇信,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啊! 接下来,果然不出阎崇信所料,一切的军机要务,几乎轮不到他们插嘴。 就连参谋司的冯显宗,也只能当陪衬,不时的应上一声,提出建议。 显然,冯显宗此时的话语权,在整个幕府也重了几分,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能处理杂务。 地位都在上升,唯独我离开襄阳半载,怕是不妙啊! 这时,他旁侧一看,掌管监察职能后的张慎言,显得更加的老成持重,在整个幕府之中,充当压舱石的重任。 而阎崇信当然不会那么肤浅。 张慎言到底怎么说,也是前吏部尚书,东林党大员,手下的人脉关系遍布南直隶。 而一旦豫王入主南京,那么张慎言的重要性,将直线提升,超越自己不过是等闲。 想到这里,阎崇信万分的失落,凡事就怕对比,他立马收起了心中的骄傲,整个人又恢复到中庸状态。 不知不觉,殿宫的蜡烛燃烧近半,火盆也换了一茬,豫王的谈性才堪堪而止。 总结来说,定下了方略。 豫王亲征,坐镇南阳指挥,带领几乎全部战兵北上。 按照惯例,赵舒负责坐镇襄阳,除了冯显宗伴随,阎崇信与张慎言也坐镇襄阳,辅助赵舒处理政事。 散场后,夕阳西下,火烧云占了半边天,奇形怪状,应有尽有。 阎崇信抬头一见,感叹道:“天下的局势,仿若这些云朵,难以预料。” 赵舒闻言,不由得笑道:“太阳落下,才会迎来朝阳,没有夕阳,怎么迎来新生呢?” 这话含义丰富,众人浮想连连。 张慎言倒是心弦一动,脚步加快了几分。 回到宅院,已然有寥寥两三客人。 客厅中,三人相谈正欢。 一人满身儒雅,眉清目秀,但却是个谈性十足的,毫无顾忌,他朗声道: “豫王在湖广时间日长,百姓归附,再来个一年半载,恐怕就没人知道南京有个圣天子了。” “再怎么说,豫王也是宗室,如此肆无忌惮,非朝廷之福也。” 另一个身材中等,略显圆润的中年男人,只是不时地摇头点头,捋着胡须,似乎听懂,又或不懂,当作倾听者。 另一边,武夫多似文人的年轻人,则同样感叹,只是答非所问: “单枪匹马,不过两三年的功夫,豫王从落寞宗室成为镇守一省的宗王,其中的精彩,离奇,举世罕见。” “咳咳——” 听了一段,张慎言怕他们在出格,只能咳嗽一声,慢慢走出。 “先生!”“张部堂。” 几人称呼各自不同,但态度却格外的尊敬。 无论是人品,还是能力,他们都是极为敬佩的。 儒雅多话的年轻人,与沉默的中年人,都是他的学生。 而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秀才,则来自于南京国子监。 “郑森?” 张慎言看着这副面孔,终于回忆起来,这不就是去年钱谦益收的学生吗? “学生正是!” 第271章 豫王忠贞不二 郑森脸上浮现出喜悦,郑重其事的说道。 只见,眼前的老者面目硬朗,双目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身穿一身淡绿色的长袍,却仿佛穿着官袍一样,震撼人心。 他当然毕恭毕敬地说道:“回禀张部堂,学生在南京待了太久,就想出来游历一番,而湖广如今热闹的很,就不免坐船而来……” “游历吗?” 张慎言,对于两位学生则瞪了一眼,凝神看着此人,心中思量起来。 钱谦益派自己的学生来湖广干嘛?绝不可能是单纯的游历。 作为政治人物,一言一行都带着深意。 东林党难道想要拉拢豫王?亦或者拉救兵,再者说是刺探消息。 这些都有可能。 脑海里想着,但他却面色一缓,道:“大木一路前来,可有什么见解?” 这下,另外两人也投目而来,目光中带着思索与好奇。 郑森一楞,怎么问了这个话题? 但他简单的思索一番,旋即道:“学生哪里有什么见解,只是耳闻些许,感触颇深。” 见张慎言一副感兴趣的模样,不由得轻声道: “豫王对于麾下兵卒颇有几分心思,大方的很,金银收买其心,土地束缚其人,再加上升官发财,麾下的军队,怕是如臂挥使。” “而且,豫王封锁四关,不仅可以收税,而且还能严控地方,南京想要那么渗透,怕是不易。” “哈哈哈,说的没错!” 张慎言点点头,赞叹道:“你算是看了个初貌,对于你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见张慎言心情不错,郑森胆子大了一些,不由得小心问道:“如今豫王势大,部堂可知其心思?”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按照道理来说,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但郑森实在是心如蚁挠,迫切的想要知道豫王的心思。 因为但凡读过历史的都知道,湖广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长江之腰,位居南京上游。 所以,元朝一旦占据襄阳,就会顺流而下,南方不保。 没有了这个腰来壮胆,如今的南京朝廷,也不过是个跛脚的,时刻看着豫王的眼色,这种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张慎言眉头一皱,给予郑森巨大的压力,让他的脊背都快弯下去了。 良久,就在他额头生汗之际,张慎言这才惜字如金: “无外乎忠贞不二,绝不叛逆。” 说完这些,张慎言有些心虚。 豫王确实没有打算造反,但却也没有救援的心思,实在算不上什么忠臣。 不过,郑森却着实松了口气:“豫王顾全大局,再好不过了。” 说到底,他的关系人脉都在南京,如果豫王造反登基,对郑家来说,可没什么好处可言。 这下,他算是彻底的松了口气。 气氛瞬间就热闹起来。 两个学生对于郑森这种单人走千里的行为极为赞赏,尤其是其言语海上之事,更是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 当然,郑家那百万身家,也让他们不得不尊重一二。 张慎言也只是待了一会,就交给了他们。 另一边,搜讨科的孙长舟、承奉司的羊乐,则留下来,陪伴着筋疲力竭的豫王。 朱谊汐饮了口热酒,整个人才缓了一口气。 宫殿之中的蜡烛增添了一倍,即使是天黑了,也依旧光亮如昼。 光是这些,耗费就超过了百两,若是添加香料,则贵上一倍。 一切的排场,都是由金银铺垫的。 “襄阳今日如何?” 朱谊汐鼻腔中嗅到了些许香料味,旋即看向了羊乐,随口问道。 下面割了一刀,排尿自然不畅,必须用稻草等引导,憋尿也显得困难,所以宦官们浑身都一股骚味。 但凡有点讲究的,都会带着香囊遮掩,而地位高的,则用上香料,完全遮盖住。 不过,用的太多,有些呛人了。 羊乐忙走近几步,弯着腰,汇报起了襄阳日常: “粮价依旧稳定,糙米每石四银毫,精米一银圆,官盐每斤五十文,石碳每斤十文,酱油每斤十五文……” 按照豫王的规矩,承奉司监察襄阳,并且对于搜讨科具有监督任务,每日必定要形成汇报,让豫王了解民生情况。 而那些官二代们跋扈嚣张,偷鸡摸狗,以及各宅院的私密事,也是豫王乐意听的。 这种偷窥人家隐私的感觉,让人极为舒服。 “对了,殿下,今日张左史家中,有三名访客,其中两名是他的学生,中外一名自于江南。” “叫什么名字?” 朱谊汐淡淡地问道。 “好像叫郑沐,穿着长袍但却像个武夫。” “监视起来,搞清他的来历,目的!” 朱谊汐来了兴致。 “遵命!”羊乐得了任务,心中欢喜。 一旦有事情做,才能凸显承奉司的的价值。 一旁,孙长舟撇了撇嘴,心中不以为意。 阉货,就只能盯着一亩三分地,哪里有我搜讨科来的重要? 沉默良久,豫王才扭过头,看着满脸认真的孙长舟,想了想,这才说道: “刚才你也听清楚了,李自成失去了民心,但干柴没有烈火,就只能在那堆着,毫无用处。” 朱谊汐目光中带着狠色:“他既然记吃不记打,那就给他来个狠的,搜讨科联系那些旧人,以及不满的,狠狠的挑起火来。” “我要让他前头出兵,后院着火。” “殿下放心,李自成这斯到处迁徙豪右,搞得人心不满,这把火绝对能烧着。” 孙长舟拍着胸脯道。 要知道,西安可是他的大本营,明里暗里的关系可不少,几乎全盘接收州县的闯军,虽然可以迅速的稳定下来,但隐患可不少。 “萱儿怀孕了,多愁善感,你去探望下吧!” 最后,朱谊汐点点头,轻声吩咐道。 孙长舟大喜,忙不迭的感谢。 而形成竞争关系的羊乐,则嫉妒的面目全非。 本来的家奴关系更亲信一些,但哪里及得枕头风的厉害,这要是生了个男丁,那孙长舟岂不是更压一头? 不对,大明三百年,外戚不得干政,若是孙萱儿生下男丁,怕是孙长舟这位置干不长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心生怜悯。 第272章 可比天启年 十月的长沙,一如既往的湿冷,街面上热气腾腾的蒸笼不断地被打开,浓雾的水汽弥漫整个街道,伴随着香味,不断的勾引着路上的行人。 堵胤锡乘着轿子,鼻腔中充斥的包子的香味,将他的思绪打断。 “去买一屉包子过来。” 肚子在叫,他毫不客气地吩咐。 “好嘞!”一旁的长随马上应下。 随即,热腾腾的包子入口,让他抑郁的心情好了些许。 豫王派遣兵马入了贵州,不仅收编了何腾蛟的兵马,还在贵州镇压企图与西贼勾连的土司,很是涨了一波士气。 但其后果,就是何腾蛟灰头土脸的离开贵州,可谓是狼狈不堪。 豫王,可是狠狠扫了朝廷的脸面。 这也就罢了,毕竟西贼肆虐云南,相忍为国嘛! 但李继祖一到了贵州,就忙着剿灭吐司,搜刮民财,美名其曰攘外必先安内,厉兵秣马,准备充分了才能尽效。 别人也就罢了,堵胤锡见识广阔,哪里不清楚,这只是托词。 “豫王一开始,心思就在贵州,而不是救云南——” 这个想法,如惊雷一般浮现。 他心头一惊诧,越想越觉得可能。 思维散发,越想越可怕,难道豫王准备跟朝廷翻脸吗? “我该怎么办?投豫王,还是朝廷?” 咬着鲜嫩多汁的包子,他陷入到纠结之中。 很快,衙门就到了。 刚跨过门槛,只见同知王承就迫不及待地迎来,急切的说道:“府君,您总算是来了。” “怎么?” 见其一脸的紧张,甚至不顾体面的拉扯,这让堵胤锡有些不喜:“这番成何体统?” 见堵胤锡一脸认真的样子,王承迫不及待道:“幕府派人下来,听说是军政司赵掌司的亲自派遣,带着豫王诏令。” “幕府——” 堵胤锡瞳孔一缩,脚步立马就轻快了许多。 无论是幕府,还是军政司,对于地方衙门都是顶头上司,尤其是省三司的罢黜,其决定地方官府的升迁任免,可谓是大权在握。 他虽然有些清高,还固执,但并不傻。 很快,来到大厅,通判等府衙官吏汇聚一堂,各个谨小慎微。 而在他们之前,一个绿袍小官,模样不过三十,昂首挺胸,享受着众人的恭敬,一副得意地模样。 他有这个资格得意。 军政司的郎官,基本上半年左右都会派遣下地方,要么是知县,要么是通判,前途远大。 “长沙知府堵胤锡,见过王使!” 堵胤锡弯腰,恭敬地行礼。 “知府请起——”年轻人转过去,施施然地应下,他身份不同,能够受礼。 “堵知府,殿下以及军政司有令,长沙府须征调五千民夫,两千匹骡马,两万石粮草去往襄阳……” 一五一十地求述说着,在座的众人倾听,顿时吸了口冷气。 在这个冬日,许多人甚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虽然没有明言,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即可明白,豫王竟然决定在冬日出兵。 方向无非几个,而南京,则极为敏感…… 堵胤锡自然心有猜测,但仍旧按耐住,长鞠一躬:“下官领命!” “王令竟然传达下来,那我就先走一步。” 年轻人点点头,然后急切的离去。 众人也没有阻拦,显然这位特使有别的任务在身。 堵胤锡待其走后,见众人满脸的猜测,神色一正:“任务已经交代下来,就得完成,不可耽搁——” “是!”众人忙应下。 一时间,长沙大动。 各知县也获知了府衙的政令,火急火燎的操持起来。 胥吏衙役四起,后面仿佛有鞭子在赶他们,急切而又殷勤。 于是,在何腾蛟来到长沙府时,就见到一路上,百姓们牵驴拿骡,心不甘情不愿的向长沙而去。 衙役们四散开来,白役紧随其后,拎着木棍,火急火燎地走村串户,下达衙门的通知。 即使是大户豪家的贿赂哀求,此时也不管用,都被衙役冷酷无情的拒绝,强行登记名册。 当然,徭役是朝廷的权力,征用骡马牲畜,就相当于掠夺了,堵胤锡自然知晓分寸。 府衙公示,但凡借用骡马,其家免徭役五年,若有损失,照价赔偿。 这样,许多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皆用。 “百姓奔走,牲畜嘶鸣,苛政猛于虎啊!” 数百人浩浩荡荡,见着眼前这景象,许多离开贵州游学的读书人,也不由得感叹起来。 对于豫王顿生恶感。 而何腾蛟,坐着马车,听得读书人的感叹,不有点嗤笑一声,又放下了窗帘。 “督宪,这豫王横征暴敛,搜刮百姓,您不仅不欢喜,反而有些忧心忡忡,这是为何?” 耳听豫王的坏话,左良玉心中着实欢喜,这是豫王要灭亡的节奏。 但眼前的何总督,却神色大变,毫无喜色,这不由得让他心生惊疑。 何腾蛟望了一眼左良玉,这位老将打仗不咋地,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是一流。 果然,国朝哪有名将, 心中鄙夷,但他却叹了口气,感慨道:“你们作为武将,对于地方上的事还有所不知。” “但凡州县,哪里没有贪污?那群官吏们唯利是图,人都钻到钱眼里去了。” “但,那是崇祯年前,那时候地方虽贪,但到底是能遵从喻令,能够勉强做事,地方上也是听话。 但如今,即使有利可图,那些胥吏们则懒得做事,甚至都懒得糊弄。” “当然,这也是地方士绅们,对于衙门也爱理不理,耀武扬威的胥吏们甚至因此不敢下乡,唯恐失去性命。” “您是说,如今豫王治下,已然回到了天启年间?” 左良玉一楞,忍不住道。 天启年间局势虽然败坏,但也不曾如此糜烂,尤其是跟崇祯年间一比,宛若盛世。 所以,万历、天启年,甚至在许多人嘴里不断地念叨怀念。 毕竟那时候的朝廷,还是能有几分威信,没有哪个武将敢放肆。 “也相差不离!” 何腾蛟心情很不好:“士绅不得不献出牲畜,衙役敢做事,这已经比江南强多了。” 第273章 查缺补漏 络绎不绝牲畜聚集在长沙城外,大量的民众满脸不情愿的等待着,平地起寒风,让许多人冻得直发抖,不得不抱着牲畜取暖。 而衙门的人,则浑不在意,慢腾腾地登记着。 堵胤锡就站在城墙上,受着冷风吹,眺望着此等场景,目不斜视。 虽然不人道,但衙门就是衙门,普通百姓只能顺从,根本不敢乱说话。 而在另一边,各县衙役,与里长一起,带着大量的民夫,汇聚在城外,等待勘验。 对此,堵胤锡颇为满意。 在长沙多年,他的威信已然自上而下的灌输,各县没有敢怠慢的,严格的被执行下去。 一个时辰过后,经过一上午的梳理,笔贴文书们忙不迭汇集: “牲畜两千头已然全到,其中驴一千五百六十七头,骡子四百三十三头……” “民夫呢?” “各县还有路途远的,明后两天应该都能到。” “城中的屋舍,粮草准备好了吗?” “几千民夫的都准备好了,就在城西,一些破败的房子可以安置他们。” 堵胤锡一望那些衣不蔽体的民夫,心生怜悯,不由得说道:“多准备一些姜汤,柴火,而且,每人安排一床被子,衣物。” “可是,府君,这耗费不少的钱……” “到底是父老乡亲,寒冬腊月的北上,不准备充分一些,岂不是让他们冻死?到时候人数不齐,幕府怪罪下来,我可承担不起!” “是!”几个文书立马脑门生汗,忙不迭的应下来。 知府都承担不起,到时候他们肯定得背锅,难啊! 不多时,官道上行来了一支队伍,规模庞大,人数颇多,灰尘扑扑,一下子就映入了堵胤锡的眼帘。 眼睛一眯,堵胤锡细细一看,一个硕大的何字,随即就是回避等花牌,敲锣打鼓,旗帜招展,好不引人注目。 他哪里不明白,这是从贵州战略撤退的何腾蛟,何总督。 虽然是在豫王治下,但到底有没有跟南京朝廷撕破脸,他必须得出城迎接。 而且,何腾蛟顺利归来,而且还大摇大摆,显然是配合的很好,得到了豫王的允许。 “快,通知下去,出城迎接!” 堵胤锡忙吩咐道。 随即,何腾蛟就见到了精神抖擞的长沙知府堵胤锡,见到规模不小的迎接队伍,瞬间心中一暖。 而堵胤锡,也见到了晒黑不少的何腾蛟,何总督。 在去贵州之时,何腾蛟自信满满,浑身散发着意气风发,对于西贼余孽,格外的瞧不上眼。 如今归来,气势大变,甚至有些萎靡不振,凸起的小肚腩消失了,人也瘦了一圈,白嫩的皮肤也晒黝黑了,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 但堵胤锡还是认出了何腾蛟。 “唉,老夫终于回来了。” 何腾蛟望着古朴的长沙城,一时间看泪纵横。 感怀了好一会儿,何腾蛟才收敛起来,入了城。 沐浴后,洗刷了一番,何腾蛟才施施然与堵胤锡对坐,下起了围棋。 “怎么,豫王耐不住,想要去南京吗?” 何腾蛟淡淡的说道,语气不悲不喜。 他并没有得到建奴南下的事。 “我不知道!” 堵胤锡随口说道:“按照道理来说应该不是。” “何以见得?”何腾蛟一楞。 “从襄阳到南京,无论是汉江,还是长江,只需要船只就够,幕府显然不缺船只。” 堵胤锡吸了口气,轻声道:“只有陆路,才需要大量的牲畜!” 何腾蛟送了口气,精神一震,对于堵胤锡再次高看了一眼: “仲缄,待在长沙埋没了你,不如随我去南京吧——” 望着何腾蛟一脸的郑重,堵胤锡一怔。 良久,他才笑道:“督宪,我要是随你而去,您可就出不来湖广了。” 何腾蛟心中叹了口气,拒绝虽然委婉,但依旧是拒绝。 豫王,怎么会有这般魅力? …… 幕府一声令下,全湖广都动作起来,各府县齐动,好事后面有鞭子在追打,这与朝廷在时完全两样。 这也是幕府之前调整泰半知县的结果。 封建社会终究是人治,一个听话地方主官,产生的效益是极为可观的。 这些从军政司走出去的知县,或者通判,哪里敢不听话,他们的任免诏书,可盖的是王玺。 换句话来说,比白板圣旨还不如,彻底依附于豫王,也只能凭借豫王的威势,才能让他们的权力稳固。 不消一个月,大量的民夫、牲畜,随着湘江,汉江,长江以及其他水运渠道,源源不断的将物资供应到襄阳。 这也是南方的优势。 大量的城池位于河流附近,而通过廉价且方便的河流,能够快速的运转物资和军队,对于幕府的统治极为有利。 如果是在北方,如陕西等地,一个月等于天方夜谭,没有三五个月的功夫,绝难聚集。 而对于驿站来说,招待源源不断的船只,可谓是极为忙碌,这也是对于新建驿站的一场大考。 索性,水运比陆运来说,终究是便宜了些,驿站系统勉强通过了。 张慎言倒是见了不少的漏洞,不断地苛刻,并且他也深刻意识到驿站的重要性,提出建议: “军政司极为臃肿,人员众多,驿站再纳入,怕是力有所逮,难以完全掌握,依老臣之见,不如归于参谋司,好统筹协调。” 赵舒闻言,神色不变,只是瞳孔略微的收缩一些,谁也没有发觉。 不过,豫王对于这个建议颇为满意,笑纳起来: “左史所言甚好,驿站关乎军情、政令,归于参谋司,掌司意下如何?” 面对豫王这表面问询,实质是肯定的语气,赵舒哪里敢反驳,忙点头道: “如今殿下亲征,军情紧急,驿站纳入参谋司正当其实,而臣下也感到力不从心,左史所言甚为妥当。” 赵舒更是对于张慎言行了一礼:“您老查缺补漏,乃幕府之福,在下感激不尽。” “殿下用人,也是出神入化啊!” “哈哈哈!” 被拍了马屁,朱谊汐对于赵舒的反应颇为满意。 赵先生,果然不曾让人失望。 第274章 高炉林立 拜访张慎言后,郑森就在整个襄阳四处晃悠,同行的,还有之前张宅中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说是年轻人,其实也考取了举人,名叫李舜徽,字尧臣,三十来岁,正等着恩试。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在城中逛一大圈。 真是寒冬腊月,梅花初放,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气氛越发的热闹。 大量的大汉,身着劲服,或三五成群,或携妻带子,在整个街面上大肆挥霍,令人侧目。 不用想就知道,这些人都是军营中的兵卒。 而那些商贩们,这热情的迎客,不厌其烦的推销着,脸色胀红。 李尧臣颇有几分兴奋,见郑森一脸好奇,将棉袍敞开了些,散散热气: “郑兄可是好奇,按照常理来说,国朝以来,兵贱而民贵,何至于襄阳的兵卒如此豪奢?” “这是为何?”郑森十分配合,他知晓这位碎嘴的厉害,不伺候好了有的苦头吃。 “无外乎豫王所谓的亲军政策罢了。” 李尧臣斜瞥了一眼那些军汉,眼眸中有些不屑,侃侃而谈: “豫王心善,不仅给出了饷钱,这些军汉们在军中吃食无忌,顿顿吃饱喝足,仅凭着饷钱养活一家老小不难。” “另外,春、冬二季衣裳不断,逢年过节赏赐颇丰,例如今秋,各地秋粮入库,襄阳府库一时间存不下,豫王竟然给军中每人派发一石粮食……” “襄阳城外数万战兵,一个个身家富裕着呢!” 郑森恍然。 这位豫王真是出乎意料,不仅不克扣粮饷,竟然厚待兵卒,难怪军心依附。 学到了。 “走吧!”李尧臣撇了撇嘴,不无酸意道:“这些人有眼无珠,只知道巴结那些武夫,没甚意思。” 郑森点头称是,随即追问道:“尧臣,这武夫每月饷钱多少?” 李尧臣一愣,想了想,才道:“约莫是八百文,若是在江南,就得是二两银子了。” 短短一百来年,美洲,日本数亿两白银输入,尤其是隆庆开关后,更是流水般涌入,导致江南银贱铜贵,家家改稻为桑,粮食价格高昂。 即使在江南,也算高了。 郑森嘀咕着,自家父亲怕是不允,自家十万水手,还得管吃喝,如此完全招架不住。 学不来,学不来。 不知不觉,两人带着奴仆出了城,乘坐小船,来到了汉江。 相较于长江,汉江的水量不及,但是水浪却不差分毫,没有些许功夫,很难操持。 江浪翻滚,船只摇晃,郑森却怡然不惧,下盘功夫稳当,昂首而望。 只见汉江两侧,大量的农田已然收割完毕,长起了杂草,许多农夫也没闲着,不时地施肥养地。 而他投目一瞧,那些肥料,竟然是船夫们直接从江中打捞起,大鱼发卖,小鱼直接卖与农夫们。 光明正大,毫无忌讳。 “这是?” 李尧臣顺其目光一看,笑了笑摇头:“鱼肥罢了。” “之前豫王说,培育鱼肥能养田,咱们湖广别的不多,就是鱼多,索性就尝试一下。” “谁知,效果极好,惹了许多人效仿。” “能增产?”郑森平静的脸上满是诧异,这又是什么说法? “能增产一两成吧!” 李尧臣吧唧嘴,不得不道:“豫王这法子虽然于农有利,但局限鱼米之乡,难以普及。” 一两成…… 郑森瞠目结舌。 良久,他才缓过神来。 除了那些农民外,得利的怕还有鱼夫,昔日不得不舍弃小鱼小虾,竟然也能卖钱,一个个笑逐颜开,怎么也止不住。 不知不觉,船只就来到了一片浓烟滚滚之地。 只见,大量的高炉林立,滚滚浓烟弥漫空中,黑乎乎的,似乎要遮盖住这片天地,极为震撼。 数不清的船只,卸下大量的煤炭,然后又装载着一箱箱的武器,缓缓而走。 “公子,前面不能走了。”渔翁说道。 “这有什么?去看看!”李尧臣不以为意,他也满心的好奇。 “止步——” 就在郑森出神之际,数艘小船直接而来,其上的大汉毫不客气地吼道: “军事重地,快些回去,不然抓尔等去牢房坐一坐。” 鱼翁吓的直哆嗦,不敢多言,操持着船桨,就直接离去。 郑森满脸遗憾,在浓烟之下,到底是什么? “老翁,此地是何等要地?” 郑森忙问道。 “我也不知,但传闻这里炼铁的地界,许多商贩都会来这里进些锄头等玩意回去,又便宜又好用。” 渔翁满脸的皱纹,有些畏惧道:“没人敢来这里放肆,除非得了牌子。” 郑、李二人失去了兴趣,炼铁那等工匠活罢了,至于闹的那么大动静? 而在不远处,码头上,豫王身着常服,端是潇洒自由,仰望着林立的高炉,心中一片的自豪。 耗费一年时间,终于弄出来些许的工业。 此时,似乎是心有所感,他转过头,见到一艘小船飞快的离去,如同受惊之鸟。 船上的几人好似读书人。 摇了摇头,吃饱了没事干,就是指这些人吧! “殿下?”羊乐疑惑道。 “无事!” 朱谊汐摇摇头,皮靴毫不避讳地踩踏在黑炭汇聚的地面,对于此地已颇为兴奋。 大军即将开动,除了粮草问题,武器装备也是重中之重。 对此,匠营这边自然要巡查一二。 正徴老爷子虽然依旧精神矍铄,但到底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陪同在豫王身边的,只是他的徒弟。 “殿下,匠营如今虽然每日产铁过万斤,但比不上黄梅治,日常所用的,都是黄梅治的生铁,供应还算充足。” 男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在前头领路:“另外,您要求的简陋铁甲,每日可产五百副,剩余的全部按照您的心思,锻炼锁子甲。” 简陋的模具铠甲虽然方便,廉价,但到底是不上台面的,只有锁子甲才是王道。 “每月能有多少?”豫王干脆利落的问道。 “一百来作坊,每月能有一千来副。” “太少了。” 豫王不满道:“就连装备亲兵营得须一年,太慢太慢。” 第275章 冬训 “殿下,我等的心思,都在棉甲上。” 见豫王面色不好,副匠首方全立马说道。 “哦?怎么说?” “殿下,考虑到大军多用于北方,所以棉甲正合其实,整个匠营所有人都在弄棉甲,每月能有两千来副。” “这倒是不错!” 相较于锁子甲,棉甲更方便些,当然也便宜一些,而且还能保暖。 朱谊汐点点头,感叹道:“你们还得努力啊,这样继续下去可不行,须得扩大生产才行。” 方全止不住地点头,毕恭毕敬。 至于火器,早就形成了规定,不多不少。 每月红衣大炮五门,两百至三百斤的弗朗机炮二十门,类似于迫击炮的虎蹲炮,则每月五十门。 抬枪、燧发枪,各千杆。 其他的骑兵短铳,每月也有七八百杆。 也因此,整个火器营一万人,就有五千火枪手,五千火炮手。 由此,造就了近两万人的匠营,规模庞大,形成了一座匠城。 空气沉闷呛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断地响起,每个工匠或学徒都得戴上耳塞。 不一会儿,他就有些耳鸣。 这下,朱谊汐巡查的欲望极度下降,迫不及待地出了匠城。 高三丈,长二十里的围墙,几乎都是土砖堆砌而成,宛若一个县城,靠江附近都是作坊,越往后则是生活区。 他们并没有像来时那样坐船离开,而是就近闲逛起来。 因为豫王想要看看第一个工业城市。 或者说是依附于匠城的小镇。 出城不过数百步,眼前就出现了一处没有城墙的市镇,热闹非凡。 远远看去,就好像军队走到这里扎营搭的帐篷一般,大片的简陋房屋横七竖八的搭建着,两条大街一横一纵,商铺密密麻麻。 走近了,才看到那土路上十分热闹,卖东西的、酒肆、摆摊的人非常多。 基本都是服务业。 封建农耕时代,除了城池,很少见人口集中的市镇,人口都是分散在各地绝大部分人以种地为生,一般的市集都以隔三差五的进行,名曰草市。 而乡间常设的市集,即使在江南,也是少有的。 许多匠人,学徒等,到了轮休时间都喜欢来逛逛,大冬天穿着短衣的兜肚子,比比皆是。 当然,许多人都是单身汉,火气旺,娼妓自然不少,甚至比比皆是。 些许的帐篷,就直接人影幢幢,击打声不绝于耳。 而街面上的男女,一个个习以为常,只是小孩们偶尔凑趣偷看,然后被就揪着耳朵拎出来。 副匠首方全感觉有些不堪入目,脸色涨红,略粗的脖子都膨胀了一些:“殿下,军中糙汉子多,不懂礼数。” “总得有个发泄口吧?我理解。” 朱谊汐不以为意,肆意地看将起来,除了娼馆,最热闹的就是酒肆,大量的酒香飘散,算是给鼻腔清理了一番。 “王先生年岁大了,你得多帮衬一下。” 豫王淡淡地说道。 方全哪里听不出其中的意思,心中强行压抑喜悦,不住的点头:“殿下放心,匠城绝不出乱子。” “光是金钱奖励不够,工匠们埋头苦干,其他方面也有需求。” 朱谊汐微微一笑,指着这些商铺说道:“这座市集,也得归纳入匠城,乱七八糟的,容易滋生青皮无赖。” “还有,许多工匠的婆姨问题,子女上学问题,饮水问题,都要尽量解决,让他们后顾无忧,才能一心一意的做事。” 在进入弘光元年,豫王殿下对于匠营进行改革,改变人身依附性质,解放生产力。 简单来说,就是解除匠籍,不再受到朝廷压迫。 例如,每年定期缴纳的免役银,自然就不存在了,相当于免除徭役;子女可以考科举,可以改行等。 几乎是改变了一个家族的成份。 对于整个湖广来说,继胥吏之后,工匠是第二个免除户籍束缚的。 至于军户,名存实亡。 方全大吃一惊,旋即大喜,这是权力的扩大,忙不迭应下:“还望殿下放心,臣下绝对会尽力完成。” 朱谊汐点点头,不置可否。 …… 襄阳府,枣阳县。 自九月的秋收后,刚歇息没两天,整个县城就陷入到忙碌之中。 “咚咚——” 敲门声连绵不绝,王纯青无奈醒来,见天色还暗,不由得暗骂一声,穿戴起戎袍,冷水洗脸,才算是清醒。 “别敲了。” 王纯青打开门,一张秀气的麦色笑脸印入眼帘。 “老大,今个冬训又开始了,快些去吧,县尊还得训话呢!” 周尚德笑嘻嘻的说道,一张略显秀气的小脸,哪里有一分急切。 “走吧!”提刀踏靴,王纯青昂首挺胸而去。 去年汝州之战,他从军屯调到辅军中,由于运粮勤快,包括他在内许多人,就被编入到地方的守军中。 小县两百,大县三百,剿灭盗匪,收敛流民,镇压地方,可谓是忙得一塌糊涂。 这也就罢了,每年的秋收后,还要进行一个半月的冬训。 但凡年满十六的、三十以下的男丁,只要身体无虞,就得习练军阵,登记造册,进行幕府要求的冬训。 而冬训,竟然写入了官员的考成之中,官员又监督守兵,不得不开展。 王纯青作为队长,这旬轮到他主持了。 待他来到城外,近千人乌泱泱的,破衣烂衫不在少数,但一个个脸蛋通红,兴奋异常。 按照规定,冬训时必须得提供百姓一餐,为了给家里省点口粮,累点苦点不算什么。 把总臭着脸,一大早起来扰了他的清梦。 县尊也没多少兴致,讲了几句话就走了。 然后就是王纯青上场,无外乎教一些旗令,号角鸣金等信号,旋即就是劈砍,左右正步走等常规操作。 一应自有手下督促,他提了壶酒,喝着暖身子。 “唉,每月几百文钱不好赚啊!” 感叹了一句,未久,忽有一大汉跑过来,大喊:“王队长,把总叫你去呢!” 王纯青一楞,忙不迭动身。 旋即,他得知了一个消息:幕府将对每县抽点一队守兵,担任辅兵。 而他,很荣幸的入选了。 王纯青则兴奋异常:“终于要打仗了,老子都不够花了。” 第276章 大战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7章 淮安府失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8章 争先恐后来投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9章 两镇火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0章 抄李自成老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贤达归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2章 伐闯檄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西安城内乱糟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4章 善于画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5章 李自成的忌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6章 扬州危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7章 共赴死 壮明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治城无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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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6章 叔父摄政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7章 祥瑞遍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8章 再临洛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9章 声势浩大的请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0章 洛阳监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1章 两个监国 与阿济格的愤怒不同,洪承畴可谓是拍着胸脯,庆幸不已: “幸亏走的早。” 从洛阳离开,洪承畴并没有走徐州一线,而是从北直隶绕道河北,坐着运河漕船南下,安稳许多。 “不成想,昔日的小崽子,竟然成长到如此模样!” 抚着长须,洪承畴心中百感交集。 河南那个地方,白骨露野,地方荒芜,根本就是个死地,他能够招降许定国,已经算是最大的收获了。 可惜,高杰这厮太过于机灵,不然江北四镇如今全灭,南直隶何愁不平? “英亲王满载而归,南直隶的烂摊子就交给了我!” 想着高杰盘踞徐州、寿县等地,拥兵二十万,他就不由得头疼。 也不知晓,英亲王能够给他留下多少人? 春三月,运河两岸青草葱绿,麦苗稀疏,寥寥无几的农夫畏惧地耕耘着,显然收成很差。 不过,对于满清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运河不再结冰,漕运逐渐恢复,数十万的漕帮也渐渐地上岗。 二月底,从扬州北上的百万石去年的秋粮,已然到了山东,北京城的粮价应声下跌。 洪承畴瞅着一艘艘的粮船,看着吃水的深浅,以及其上谈笑的兵卒,不由得摇摇头: “军队收获颇丰,掳掠过甚,江南怕是怨声载道啊!” 尤其是扬州城与庐州被屠,更是让洪承畴心生不满,只顾着一时的痛快,钱财,不晓得后来需要多少的时间来弥补。 提着两千标兵,洪承畴缓缓而下,来到了血腥十足的扬州城。 虽然逃散的百姓,盐商,第一时间返回,但偌大的扬州城,也不过零散几万人,根本就填充不得,显得空荡荡。 旗帜飘扬,洪承畴虽然坐在轿子中,但依旧能够感受到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怨恨。 不过,他不以为意。 只要安抚好了士绅,这些草民们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而英亲王一路上的征战,空出来的官位,就是最好的安抚。 …… 徐州城。 自复仇成功后,高杰就不再想南下,就蜷缩在徐州城,高筑墙,多屯粮,放出耳目,打听四方。 庐州城破,黄得功身死,弘光被俘的消息传来,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半晌。 这并非他哀悼,而是兔死狐悲罢了。 江北四镇只留下他一个人,满清几乎将他包围,这让他彻夜难眠,脾气越发的粗暴。 直到,他听闻豫王在洛阳监国的消息,瞬间大喜过望。 邢氏双眸中闪过一丝精明:“你是想要背靠豫王?” “没错!”高杰点头,放松了许多:“河南被豫王占了,安庆府也是,咱还是有出路的,不至于被满清包抄。” “再者说,我与豫王同在孙督师麾下半载,关系还算可以,至少比马士英强。” 说着,他已经开始畅想,自己以后如何滋润的生活了。 岂料,邢氏泼下冷水:“豫王监国,你可没有从龙之功,还不及弘光皇帝呢!” “你懂个甚!”高杰摆摆手道:“偌大的南京朝廷,都把我当贼来防,这日子哪里痛快?” “再者说,南京虽然被破,但只要豫王还在,能扛起大明的旗帜,那满清的第一方向就是他,俺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说到这,他摸了一把女人的细腰,上下揩油,白皙的俊脸上满是得意: “最后,即使咱们投降,也能货比三家,满清也得提提价不是?” 感受着身下的泥泞,耳听男人的得意笑容,邢氏浑身一软,瘫在男人怀里:“死相,就想折磨人家!” “哈哈哈!”高杰心事一朝得解,瞬间满身活力,感受到女人的温热,他迫不及待的宽衣解带,直往床榻而去。 …… 同样,庐州城破的消息,辗转半个月,来到了杭州城。 相较于南直隶,浙江遭受的兵灾寥寥无几,可谓是躲过一时。 而在杭州城中,则有着被排挤的潞王朱常淓。 马士英护卫着邹太后,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杭州城,刚落地不久,就闻听到庐州城破,弘光皇帝被俘的谣言。 他以内阁首辅的身份,要求禁止谣言。 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证据也越来越多,让人目不暇接,城内的百官们再也无法装聋作哑了。 马士英、朱大典、袁宏勋、张秉贞、何纶等商量,请当时在杭州的潞王朱常淓监国。 马士英甚至借由身份,游说邹太后。 邹太后无法,只能应承。 于是,弘光二年,三月十二日,在弘光皇帝被俘后的一个月后,即豫王在洛阳监国的十日后,发下懿旨曰: “尔亲为叔父,贤冠诸藩。昔宣庙东征,襄、郑监国,祖宪俱在,今可遵行。” 翌日,潞王朱常淓称监国于杭州。 旋即,礼部尚书黄道周建议潞王在十日内即位称帝。 潞王正欲应下,毕竟谁不想称帝? 可马士英则直接拦下,谏言道:“殿下监国,清军或许视而不见,毕竟杭州远而南京近,其正待统合应天。” “而如果殿下称帝,清军怕是不得不南下,到时候生灵涂炭,杭州难保,大明社稷再次倾覆……” 潞王朱常淓修长的手指搭在大腿上,数寸长的指甲被竹套保护着,他方正的脸上透露出惊惧: “南京都保不住,更何况杭州?” “依首辅之见,应当如何?” 马士英叹了口气,无奈道:“事到如今,也只能效仿南宋,暂且和谈,保持元气,再待修养生息,以图北伐。” “清军能应允吗?” 潞王迟疑道。 “如今阿济格北召而归,无论后者是谁,但总归比这等蛮子要好一些,到时候和谈就能成了。” 马士英轻声解释道:“况且,北兵不耐南热,再过段时间,暑热来袭,清军自然不堪,和谈机会极高。” “那便好!” 潞王松了口气,抚摸着秀美的手指,感叹道:“若是人人都弹琴饮茶该有多好?” 马士英无语。 福王好女色,潞王好弹琴,这老朱家怎么没几个明君呢? 幸亏有我,不然大明谈何有未来? 第312章 野望的滋生 而就在潞王朱常淓监国前几天,就有一伙人离开了杭州,去向福建。 “唉!”回首望了一眼杭州城,朱聿键泪染衣襟,不由得感叹道: “潞王不听我言,坚信马士英等人,不肯监国,如今朝廷无主,地方四散,哪里是满清的对手?” 一旁,镇江总兵官郑鸿逵,原名郑芝凤,粗犷的脸上有一丝动容,不由得配合道: “潞王贪图富贵,畏惧清军,对于那些文臣偏听偏信,哪里是个明君?” “依郑某看,像殿下这样的贤王,才是大明之福。” “总兵谬赞了!” 朱聿键摇摇头,嘴角虽然露出一丝笑容,但却泛着苦涩:“皮之不存,毛之焉附?” “大明倾覆在即,寡人心中哀痛啊!” 一旁,郑鸿逵露出一丝忧虑,同样还伴随着一份坚定。 在天下无主的时刻,只有这位曾经的唐王,如今的南阳王,奇货可居。 当然,对于郑家人来说,也只有这位南阳王是唯一的选择。 其他的藩王,要么在襄阳,或者南京、杭州,只有这一位是落单的,孤苦伶仃的。 可惜,他似乎想法很多,不像是个傀儡。 “为何福建没有一个藩王呢?” 郑鸿逵颇为烦躁。 不过,好消息是,他的侄子郑森听说这件事,倒是满意的很,唐王的贤名,在整个南方都鼎鼎大名。 这也好,当上皇帝后也是理所应当,能够服众。 一想到郑家都是从龙之臣,能够拥立皇帝,郑鸿逵不由得浑身颤抖,心中激动莫名。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比海上的生意还要大。 事实上,朱聿键的心中格外的激动。 坎坷的身世,在凤阳被虐待的日子,数十年过去,已经让他的意志坚定。 但是一想起能够成为皇帝,复兴大明,收复疆土,他就莫名的感到激动,格外的激动。 这也是郑鸿逵说服他去福建的理由:“殿下难道不想恢复太祖爷的江山?” 这句话,彻底让他破防。 他真的想,做梦都想,当时甚至组建军队北上勤王,以至于在凤阳高墙待了六年,磨掉了棱角。 潞王不可扶,这天下只能由我了…… …… 浙江,台州。 在弘光皇帝登基后,为了避免藩王争位的局面,尽发诸王去往浙江就蕃。 而鲁王朱以海,则就藩台州,过了一年多的海边生活。 他是第十一代鲁王,在辈分上,与朱谊汐同辈,崇祯皇帝的叔辈。 但与弘光皇帝相比,血亲极远,可谓是疏亲,虽然寓居台州,但待遇还算不错。 本来他也算是优哉游哉度过无趣的藩王一生,但谁知,南京城破,弘光皇帝没了消息。 近日,更是传出被俘北上,这让整个浙江人心惶惶。 同时,这也给了朱以海某种意义上打开了枷锁。 作为鲁王,宗亲,藩王,他也有资格称帝! 欲望的匣子被打开,怎么也闭合不上,朱以海心中翻腾,横竖也睡不着。 翻开书本,只见满眼都是皇帝二字。 …… 而朱谊汐,则在洛阳正式监国后,身份瞬间大为不同,无论是起居还是礼仪,都比肩皇帝,这让有些不适应。 在他看来,繁琐的礼节,在重要的仪式上,的确具有明尊卑,壮威严的效果,但是在日常生活上,礼节太多,反而对于皇帝是个束缚。 换句话来说,皇帝渐渐成了礼仪的傀儡,半分自由皆无。 所以,在朱谊汐的再三要求下,日常生活倒是正常起来,不再那么累人。 不过,就在他刚适应监国的时刻,高杰就派遣人过来,说明了归降的心思。 “高杰!” 朱谊汐眉头一蹙,对一旁的孙长舟问道:“他最近境况如何?” “搜讨科消息,高杰被许定国突袭后,连夜南下,击杀刘泽清,并且兼并其部众,再北上复仇,收复徐州。” 孙长舟低着头,声音响亮。 “如今盘踞在寿县、徐州一带,拥兵十余万,为非作歹,百姓苦不堪言。” “他的利用价值可有?” 豫王淡淡地说道:“桀骜不驯的高杰,如今竟然向我低头,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因为目前并没有这样的消息。” 孙长舟一楞,忙不迭道:“不过,据说高杰最近寝食难安,显然满清给他的压力甚大。” “压力肯定有的。” 朱谊汐笑了笑,脑海中已经生起了粗糙的地图。 徐州一带,北方是山东,南方是庐州,东为淮安,西为河南,可谓是四面皆敌,高杰怎么可能安稳的睡得着。 所以,他等于是瞌睡的枕头,人家巴不得靠上来。 “暂且拉拢吧!” 豫王冷声道:“他与白广恩不同,心思已经野了,地方上称王称霸,快活的很,就只想用我的招牌罢了。” “日后,哼哼!” 孙长舟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怎么阿济格打得好好的,被召回北京了?” 豫王再次发问。 “听闻阿济格上书,要求封为叔王,在整个北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多尔衮大怒,抢先封为皇叔父摄政王。” 孙长舟继续道:“洪承畴所以被派遣江南,总督军务。” “建奴开始狗咬狗了。” 朱谊汐略带一丝诧异。 在他的印象里,历史上多尔衮生前权势安稳,死后顺治才敢说话。 不曾想,自己不过是杀了一个多铎,就改变了历史转向。 果然,历史就像是扑棱蛾子,随便扇动翅膀,就具有莫大的威力。 不过,想着阿济格这般毫无政商的行为,朱谊汐不由得叹道: “阿济格这是给多尔衮送靶子,当那只鸡呀!” 孙长舟不明就里,只能说道:“这下建奴有热闹看了。” “不能寄希望于别人,凡事还得靠自己。” 豫王淡淡地说道。 在他的眼前。出现一幅巨大的河南地图,上南下北,条线粗糙,道大致却能看懂河南的各府位置。 偌大的河南省,除了黄河以北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以及最东边的归德府外,其余都属于他的统治。 虽然这些地方人口加一起,不会超过百万。 不过,模糊的来说,河南已经被他纳入治下。 第313章 南京抵万城 兵灾、旱灾、水灾,几乎摧毁了整个河南省的农业,尤其是黄河决堤,诺大的开封府直接成了盐碱地,这对于人口来说说是灾难性的后果。 如此一来,等到弘光二年,除了河北三府外,诺大的河南基本上是赤地千里。 前言不赘述,露骨于野,沟壑填骨已经是往常。 而在这百万人口之中,近七成聚集在坞堡之中,隶属于地方的豪强以及士绅,朝廷掌握的纳税人口寥寥无几。 可以直言,他麾下如今的十万大军,几乎都快把河南吃空了,若不是南阳这几天运来了不少的粮草,恐怕这些士绅们早就造反了。 不过,他的视线并没有在河南留恋太多,瞬间转移向东,那里是整个南直隶的地图。 南京城被破时,搜讨科仅仅花费不到百两,就拿到了应天府以及南直隶的地图,相对于地图的重要性,这点白银微乎其微,甚至让朱谊汐难以置信。 无外乎,国亡多诡异罢了。 归德府,徐州,庐州,南京,这是一条路线。 而在另一边,从南阳到襄阳,在乘船游走于长江,安庆直达南京,顺风顺水,这也是一条路线。 两者的优缺点很明显。 徐州一条线,可以顺势收服高杰,拿下淮北,携带其军队,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南京。 同样,长江那一条线,直扑南京倒是没有问题,唯独整个淮北容易失控,不好控制。 这对于整个军队来说,是个极大的选择。 当然,对于朱谊汐来说,这将决定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命运。 目光在南京扭转了片刻,朱谊汐问向孙长舟:“你说我是从北而下,还是从长江南下?” 这事怎么问我? 孙长舟满脑门子的疑问。 不待一会儿,他果决地说道:“虽说守江必守淮,但也得是南京先到手之后再说。” “如今南京沦陷,太祖之陵未得安寝,臣下惶恐。” 闻言,朱谊汐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当年燕王朱棣打下南京,在翰林学士杨道应的谏言下,过城不入殿,直接拜谒太祖陵寝,获得法统上的支持: 靖难平贼,叔侄虽争,但却都是太祖的血脉。 而相对于豫王来说,虽然功勋不差,但却属于疏宗,宗法位置比他靠前的成千上百。 所以,为了大义,他必须抢先拿下南京城,占据宗法上的制高点,然后考虑之后的事。 不过,知晓历史的朱谊汐,却读懂了更深的一层:南京城被破,弘光皇帝被俘,其他的藩王们已经人耐不住了。 大名鼎鼎的隆武帝,唐王朱津键,以及海上监国鲁王,杭州潞王,抚州的益王监国等等,被推举上来的监国风起云涌,视彼此为贼寇,内战不止,结果被各个击破。 而如果朱谊汐提前拿下南京城,就会领先众人一步,顺理成章占据正统地位。 南京城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让冯显宗来见我!” 豫王沉声吩咐道。 而此时,位于洛阳城内,新置办的宅院,冯显宗心情不错,连连被奉承。 伴随着豫王监国,冯显宗水涨船高,作为幕府之下最高位的河南人,他受到了许多河南士绅的欢迎。 托付子弟,结成姻亲,友好往来等等,可谓是数不胜数。 冯老爷子喜气洋洋,抬起下巴,骄傲的说道:“豫王才是天下之主,明君,迟早要坐天下的,我家显宗承蒙恩宠,区区成就不足挂齿,日后,嘿嘿……” 懂得都懂。 “兄长,为人君者最忌讳的就是属下结党营私,东林党之祸就是如此,豫王三令五申忌讳结党,如今您这般招摇,怕是惹得不喜。” 一旁边堂弟冯显德摇摇头,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与诧异,忙劝诫道。 “显德,你不知其所以然。” 冯显宗微微点头,说道:“如今这般拉拢河南士绅,但是殿下亲自下发的任务。” “不过你能看到这一点,已然算是不错了。” 冯显德有些不好意思,羞赧了一会儿,随即平复道:“兄长所言甚是。” “过几日,我就举荐你去军政司历练一番,等个一年半载,就能直接为父母官了。” 冯显宗对于自己的堂弟很满意,一脸的欣慰。 家族中代出人才,枝繁叶茂,才是家族长远的所在。 一旁,几个族老微微颔首,对此颇为满意。 在豫王殿下声势不可挡的情况下,加注就是一个家族最正确的选择。 “显德,你说豫王殿下会在河南待多久?” “不会超过一个月。”冯显德沉声道。 “哦?”冯显宗诧异:“何出此言?” “洛阳虽重,但却不及南京半分。”冯显德直言道。 “洛阳虽小,但也是天下名城,岂能如此贬低?” 几个族老不高兴了,自己家乡最容不得他人瞎说。 “老大人。”冯显德忙鞠躬行礼,诚恳道:“并非孙儿有意如此,实在是南京有座孝陵,重若万钧,抵得上万座洛阳。” 推己及人,众人沉默,祖宗陵寝的确重要,这话不假。 冯显宗彻底露出欣赏之笑。 “冯掌司,殿下召见。” 这是一名侍卫急促而来,冯显宗不敢耽搁,迫不及待而去。 众族老们满脸的艳羡,随即又是得意地挺起胸膛,与之荣焉。 来到烧了半边的福王府,冯显宗忙拱弯腰行礼。 “起来吧!”朱谊汐淡淡地说道: “寡人决议离开洛阳,回到襄阳之后,再出兵南京,你要做好路线的规划,并且守好洛阳。” “这?”冯显宗惊诧莫名:“臣下惶恐。” “我命你为河南省代巡抚,治理民政、户口,统帅军队,这只是兼职,日后会撤销的。” 豫王摆摆手道:“这段时间好好干,河南和洛阳,我绝不会再丢了。” 冯显宗还没来得及从出兵南京的消息缓过来,就听到代巡抚的任命,瞬间大喜过望。 不到三十岁的巡抚,偌大的大明,怎么也找不到。 即使,他只是豫王表之的白板巡抚。 这是可惜,去不了南京了。 “留给你两万人,五万俘虏,好好看住了。” 第314章 张献忠大限将至 四川行府司,建昌城。 明弘光二年,清顺治三年,大顺永昌三年,大西大顺二年。 土城高不过一丈半,夯实而成,两纵两横的街道乃是城中最热闹的所在。 而就在城中央,井之中,占整城四分之一的皇宫,又建起两丈高的宫墙,由特有的红色颜料沾染,显得格外的庄严。 此地,就是大西皇帝,张献忠所居之地,也是整个建昌数十万熟、生蕃的政治中心。 围绕着宫墙,则是两千余座土砖房,黑瓦片片,模式整齐,这里住着张献忠的亲卫,以及家属。 另外的部分,则住着大量的头领、熟蕃,与亲卫相当。 小小的建昌城,约莫两万余人,乃是整个四川行都司最繁荣的所在。 每逢十日,就会有大量熟蕃、生蕃来赶集,粗劣的大顺通宝,成为他们最为欢喜的东西。 而借此,张献城这几年来,源源不断的汲取财富,从而养活军队,过上了奢侈的生活。 此时,他的后宫已经膨胀到了五十之数,服侍的女仆更是三四百,令那些孤陋寡闻的酋长们瞠目结舌。 四月初七,在这座沾染数万蕃人血泪的小城,此时并无春天的生机,反而陷入到一场诡异的寂静之中。 三千亲卫封锁了建昌城,并且守卫着宫墙,不准任何人靠近百步以内。 大统殿与建昌的建筑一样,由一条条高脚铺垫,随即建立起高数丈的竹制宫殿。 本来想用木头的,但张献城发觉竹子散热快,最后用中原的方法,使用竹子搭建,成本倒是减了不少。 殿外,赤脚的女仆身着白色布裙,脖带金铃,脚系银铃,微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耀,一个个恭敬地候立着,低眉顺眼,胆颤心惊。 在她们的身旁,数十名文武大臣汇聚着,一个个交头接耳,不时的扭头观望,神色紧张。 其身上的官袍,倒是与明朝一样,乌纱帽,黑靴,官补,外加环腰带,只是考虑到建昌的天气,衣袖所见了些,显得精神。 “也不知如何了!” “陛下如此年轻,太子又年幼……” 一时间,唉声叹气不断。 良久,刷着黄漆的殿门被打开,一个宫女施施然而来,道:“诸位,陛下让你们进去。” 众人恭敬地回礼,才入了殿中。 宽敞的宫殿显得很阴凉,同时大量的草药味一时间又散不去,有些呛鼻。 床榻上,一位头发斑白,面容憔悴,头发略显干枯的中年人,正躺卧着,双目依旧有神,看着众人。 一旁的大夫,则皱着眉头,不发一言。 见到了所有人,张献忠才开口道:“大病一场,朕多年来的创伤并发,已然是时日无多了。” 哗啦—— 一瞬间,所有人大吃一惊,满脸的惊容。 要知道,按照张献忠的年龄,其不过四十,正当其时,不料竟然到了如此境地。 所有人都慌了。 太子不过十岁,如何统御数十万蕃人?这可不是像中原那样的顺民,而是欺软怕弱的蕃人。 这个建昌城,可就难保了。 “咳咳!” 张献忠咳嗽了一声,杂乱的声音立马没了。 所有人凝神屏气,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位大顺皇帝虽然只是草台班子一般的皇帝,但掌握着数千军队,几可决定任何人的生死。 “我还没死呢!” 张献忠眉头一皱,气温瞬间下降。 “建昌城解除戒严吧!” 他眯着眼睛,平缓地说道:“这些时日,就由太子监国,尔等好好辅佐就是。” “遵命!”众人唱喏,不敢有丝毫的反对。 “退下吧!” 见皇帝摆了摆手,众人忙出殿中,不敢有丝毫的拖延。 而大夫则跟在他们身后,没人敢上前问询,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等他们走后,张献忠才睁开眼,吩咐道:“盯着他们。” “是!”阴影中,露出一个身影。 他这才叹了口气,呢喃道:“就算我死了,但老张家,毕竟出过皇帝,即使在建昌这小地方。” 望着花纹漂亮的殿顶,张献忠不知何时,想起了远在昆明的孙可望。 这个义子,倒是雄心勃勃,想要吞掉云南,比自己有本事。 昆明。 沐府两百余年的积累,泰半都归了孙可望。 在拥有巨大的财富之后,他大肆收买人心,轻徭薄赋,打击土司,很快就安稳了统治。 尤其沐天波离开了云南府,甚至最后远走贵州,彻底的断送了许多人的期望,不得不安生下来。 孙可望迅速地结束了暴乱,接盘了明朝的官吏,并且拉拢军户,统治日趋安稳。 由此,他去年就暗地里向张献忠谋取王爵,最后获得滇王之爵。 虽然不是什么大国,但好歹是亲王爵,孙可望满足了。 “滇池的沟渠还是多修,整个云南府还有许多的荒地,得开垦起来。” 孙可望身着王袍,板着脸,缓步而行在滇池堤坝,轻声道。 “是,殿下。” 一旁的官吏忙应下,迫不可待地持笔书写,记录下来,一副认真模样。 微风吹拂,孙可望王袍轻卷,他不以为意,眼眸中散发着光亮。 相较于建昌,陕北,云南府几乎皆是膏肥之地,可以说汇聚了云南省一半的精华。 掌控了这里,基本上等于云南省了。 难怪省、府同名。 忽然,一骑突来,送来了书信。 孙可望一愣,这是从建昌传来的。 “我那义父,又闹什么幺蛾子?” 打开一瞧,则是其并未的消息。 内容则很简单,不断地鼓动他回建昌,继承义父的基业。 “基业?” 孙可望大笑,望着广阔的滇池,仿若大海一般浩瀚。 建昌所在,不及云南府辖下的一个县,无论是产出还是人口,完全无法让他提起兴趣。 即使产出大量的沙金,白银,但云南的玛瑙,象牙,草药,贵木等,又何曾不值钱? 奔袭数百里,为了一个建昌,根本就不值得他跑一趟。 “写信给陛下,就说儿臣愿守云南,一如沐氏。” 孙可望对着一旁的幕府文吏说道,不由得笑了起来:“再送去铜钱、香木、玛瑙等若干,也算我的心怡吧!” ps:十二点多还有一章 第315章 连得二女 汉江水浪澎拜,襄阳城人流如织。 街道两旁汇聚了大量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人山人海,极为拥挤。 宽阔的街面上,已经撒上了黄沙,水浇了地,显得极为干净,甚至是百年来最干净的一次。 宽达四丈的街道,早已经被清空。 人们拥挤着,早在街道被要求打扫时,就有许多流言传出来,这是监国豫王归来。 就算不是豫王,如此大的阵势,也是个大人物,所以百姓们不舍得这样的热闹。 人群窃窃私语,许多人深切的肯定,绝对是豫王殿下。 而在靠街的酒楼中,一处包厢的窗台,一个男人皱着眉头观望,不时地又坐下,反复折腾。 他身着宝蓝色长袍,头系红绸,白皙的脸上满是焦急。 一旁,一位白面红唇的少年,则娇声道:“哥哥,还是坐下吧。” “涵儿,你不懂!” 沐天波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来到襄阳两个月,那赵舒丝毫不愿见咱们,就这样待在这里坐吃山空,为兄怎么不急?” “那你看一眼豫王,就能解决问题吗?” 沐涵女扮男装,唇红齿白,皱着嘴巴嘟囔道。 “豫王在洛阳监国,在整个南方掀起了巨浪,杭州的潞王也监国了,这就有好戏看。” 沐天波这一年来的逃难,已然清醒太多,也成熟了,但还是有些天真: “人常说,天子总有些异像,与众不同,潞王见不着,咱们看看这位豫王的模样。” 沐涵不理他,直接吃起了小菜。 “来了,来了!” 耐不住性子,沐天波再次朝向窗户,伸出脖子张望。 而就在这时,一阵声浪袭来,几乎要将整个襄阳城翻转过来,震撼人心。 “万岁,万岁——” 一遍又一遍,百姓们举手欢呼,喜不自胜。 “想不到,豫王的声望如此之高。” 沐涵小碎步一迈,贴着窗,小屁股将哥哥挤掉,看着缓缓前行的车队,不由得感叹了一番。 “整个襄阳城,七成都是军队以及家属,怎么会不高?” 沐天波有些嫉妒道。 “能控制军队,获得军心,这也很好呀!” 沐涵随口道。 沐天波哑然,也只能张望着。 他真的想知道,这位与他年纪相仿的豫王,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成就,难道真的祖宗庇佑? 可恶啊!连妹妹都满脸崇拜,她可从来没崇拜过我这个哥哥。 看着沐涵快要发光的侧脸,沐天波心中越发的难受。 这时,前方引路的骑兵,呼啦啦而过,威风凛凛,仪表堂堂,身上的铠甲反射出耀眼的光。 忽然,乐声传来。 一支百余人的奏响乐队,代表着权威与庄重。 旋即,豫王豪华奢侈的王架,八马相拉,几乎将街面占去一半。 跪在两旁的百姓,距离马车不仅隔着兵卒,还有丈宽的距离,足以保护豫王的安全。 “万岁——”声浪层层相叠,百姓们跪地相迎。 此时,刺客的几乎等若于无。 朱谊汐这次掀开车帘,侧视这群爱戴他的百姓。 虽然他明白,这些人多是因为他的身份。 不过,对于高楼上的人来说,其侧脸倒是看的清楚。 车窗半掩,兄妹二人仔细偷看。 “模样倒是一般,只是皮肤略显粗糙,想来其果然是远支出身。” 见惯了俊男美女,沐天波评价道。 沐涵则道:“这般模样,又与那些脂粉堆里的公子哥不同,更带有一丝坚韧。” 沐天波有些恼了。 旋即,他直接坐下,好一会儿,才道:“看来,真的要求见他了。” 浩浩荡荡的回到王府,朱谊汐就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由黄洁儿生下的长女,已满三个月。 除此外,孙雪娘也产下一女,让王府上下大失所望。 这也是他急忙回家的缘故。 不过,对于两个女儿,他倒是毫无偏见,毕竟都是他的骨血,差别不大。 所以,他忙宽慰了一番两女,并为两位女儿分别取小名,稚奴、青奴。 待产期的孙萱儿、张嫚、张玉姐妹,以及在他刚走几日,就测出怀孕的妙仙,都要陆续生下。 床榻热情如火,堂下淡泊冷静的妙仙,此时依旧一副淡漠的模样,好奇肚子里无货。 即将迎来一阵收获期,朱谊汐心情很不错。 四个总要中一个吧!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召开了御前会议,听取了赵舒、阎崇信、张慎言三人的汇报。 忙中未出乱,平稳的湖广,吸引百姓们渐渐出山,丁口增长迅速。 这些都是兵力和赋税。 不过,对于朱谊汐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将监国由虚转实,甚至迈出门槛,登基称帝。 “南京是朝廷的陪都,南直隶乃赋税重地,决不能任由其失陷敌手,必须夺回来,尤其是在夏收前。” 豫王目视四人,沉声道。 “我等明白!”四人拱手,情绪激动。 监国就是半步皇帝,南京就是最后的印戳,必须要盖上,才能名正言顺的拿下南方各省。 “殿下,潞王在杭州监国,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赵舒轻声道。 “潞王?他为了保护那指甲弹琴,连字都写不了,谈何监国?” 朱谊汐对此了解,不屑的说道:“满清虽然在南京没多少兵力,但也不是潞王能够得到的。” 豫王的话语中,满是自信。 赵舒也是认可:“相比于满清,咱们的兵力算是少了,夺得南京城这是必然,但却要想着怎么守住。” “所以?”朱谊汐想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 “所以,殿下,咱们必须得到高杰的支持,让他牵扯住建奴在山东、淮北地区的兵力。” 赵舒开口,蹙眉道。 “高杰心思野了,怕是不好说服。” 豫王叹了口气。 “所以,殿下,须得给好处给他。” 一旁,张慎言冷漠的脸上浮现些许动容:“归德府,将会让高杰将步伐迈向河南,对他来说有了另一个出路。” “河南嘛!” 朱谊汐思虑着。 “那就给他,迟早要收回来,但这是最后的尝试。” “就算这么一堆人站在那,恐怕建奴都不安心,归德府并不算太贵。” 冯显宗补充道。 第316章 幕府上下大动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7章 各有一番喜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8章 向南京大跨步迈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9章 我竟然是反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0章 再发剃发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1章 舆论攻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2章 南京城下的决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3章 八旗重步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4章 万岁—— 雨水打湿了铠甲,胡心水摸了摸身上的锁子甲,目光复杂地盯着前方。 那里,一个硕大的“吴”字旗,引人注目。 他出身于辽东,跟随吴三桂征战数年,只是跟随豫亲王多铎南下时,被豫王俘虏了。 当兵吃粮,在无论是武器还是饷钱都好于清军时,他自然做出了选择。 就算他是个傻子,也明白南京城的意义。 “从龙之功啊!” 胡心水呢喃着,胸中迸发着剧烈的战意,若是挣个世袭的指挥使来,可算值了。 “心水,有信心吗?” 一旁,牵着战马而来的千总,目光凝重的说道。 随着关宁铁骑的出动,他的刀疤脸上,写满了认真。 “关宁军并没有想象中的厉害。” 胡心水来自于关宁军,对于其了解自然多。 在松锦之战后,吴三桂聚集了残留的骑兵,组建了这只关宁铁骑。 同样,忠诚这样的东西,自然不会存在,只有大量的利益输送。 准时的月饷,坚固的铠甲,强壮的战马,才是关宁军组成的关键,甚至面对面八旗,也毫无畏惧。 如今,豫王的骑兵营这些都有,唯独人数少了些罢了。 “指挥使说了,你们保护好火器营,莫要理会敌方骑兵!” 就在骑兵营兵卒们一个个心神恍惚之际,李经武终于传来军令,让许多人松了口气。 面对己方三倍的骑兵,骑兵营在厉害,也难抵抗。 “该死。” 胡心水倒是心中颇为不爽利。 这可是立功表现的好机会。 就这般,骑兵营就缩在中军,瞪大眼睛,看着重步兵的表演。 前方,八旗步兵身着黑色的布面重甲,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手持长矛,一步步迈进。 冷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而如果是在野外,他们就会骑着马,携带着重甲,落地后再化为重步兵,近身交战。 而一向凭借着火炮犀利的明军,最为畏惧的,就是近身了,所以往往被杀得溃败。 但此时的明军,却与以往不同。 闫国超率领着人高马大的重步兵,仿若一团乌黑的巨城,一步步地向前,无所畏惧。 “轰隆——” 重甲步兵的对决还未开始,朱谊汐就亮起了火炮。 通红的炮弹,划过一道巨大的抛物线,掷入清军之中,死伤数人。 但悍不畏死的八旗,反而因为鲜血的刺激,更加的弑杀,暴怒起来。 轰轰轰—— 持续的炮弹在发射,但却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朱谊汐不由得有些失望。 “准头不行,威力不够,如今看来,震慑大于伤害啊!” 总结着经验,豫王殿下深刻的明白,如今,火炮最大的作用,并不是临阵杀敌,而是攻城。 “红衣火炮,大量的火炮!” 望着死去的八旗,吴三桂不悲不喜,嘴角露出一丝自信:“这就是你打败豫亲王的原因吗?” 想到这里,他瞬间站起,目光凝望着火炮的位置,沉声道:“让骑兵寻觅机会,将那只火炮军消灭。” 尸体粉碎,炮弹弹跳,这都让吴三桂眼皮子跳了跳。 只要拿下这只火炮军队,此战就不会输。 胡心水不断安抚着胯下的骏马,他模糊中看到了战阵上的景象。 空中到处都是密密的黑点,源源不断,仿从天空降落的雨滴,但,那却是箭矢在飞。 满清的射术冠绝天下,当年萨尔浒之战,两路明军的主将,就是被箭矢结果了性命。 虽然铠甲劣质占据了主要原因,道其箭术的稳、准、狠,却是让明军吃尽了苦头。 叮叮哐哐的金属撞击声和人与马的嘶叫,即使身在后军,但在嘈杂的声音中,依旧模糊得嗡嗡作响。 两军已经短兵相接,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惨烈的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重甲步兵的对决,加起来超过了两万人。 精心准备的方阵,在触碰的一瞬间,就互相镶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如同堆砌整齐的沙堆,被谁踢了一脚似的,散乱,冲杀,混战。 方阵之间的缝隙,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时候,考验的是体力与意志。 谁坚持的最久,援军来的及时,就最有可能获胜。 但吴三桂却看都没看其一眼,目光全部聚焦在自己的关宁铁骑身上。 在接到他的命令之后,关宁铁骑缓缓而跑,如同草原上的雄鹰,不断的盘旋,游走,寻觅着猎物露出破绽。 “咻咻咻——” 拉出一段距离,战马立住,骑兵开始抛射箭矢,落入到军阵之中。 火器营不动如山。 作为最精锐的王牌部队,在结果李自成的那一战开始,他们就树立了强大的自信。 坚固的铠甲,犀利的火器,四年来的战无不胜,让他们对于胜利志在必得。 “万岁——” 喊着口号,振动着肩膀,所有人迸发出巨大的声响。 似乎见到了危险的来临,火器营立马拿出燧发枪,抬枪,警惕的望着那些骑兵。 豫王的目光,终于从乱成一锅粥的重步兵中离开,他扫视着那群跃跃欲试的骑兵,心中恍然: “原来,这些八旗,也是弃子。” 最终的决胜,还是那些重步兵。 “对于这些骑兵,给我严防死守。” 朱谊汐下达了命令,然后重新将目光,定在了惨烈厮杀的前军中。 即使是重甲骑兵,也不会轻易冲刺完整的军阵,更何况还有大杀器抬枪的存在,让朱谊汐充满了信心。 而一直犹豫的关宁铁骑,就如同吴三桂一般,既想保存实力,又不想失去立功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替你来作出决定吧!” 挥了挥手,豫王殿下满脸的笑容。 只见,上百门百斤至三百斤的弗朗机炮,被架在四轮马车上,在数百名炮手的推动下,从中军慢慢贴近前军。 几乎是紧挨着重步营。 “准备——” 发令手喊着口号,在两军交战不过百步的距离内,弗朗机炮开始露出狰狞的炮口。 “发射——” 描绘好距离,炮口呈现六十度,通红的炮弹喷射而出,对准了八旗步兵。 第325章 大局已定 伴随着细雨,上百门火炮不断地喷射,实心弹,霰弹、开花弹,三者混合,造成八旗兵些许的伤害。 但对于身着重甲的八旗来说,比例实在太低,只是对于士气有所影响罢了。 而真正意义上的伤害,则在旗鼓相当的明军重步营。 “砰——” 沉闷的撞击声,肉搏声,不断地在战场上响起。 大量的鲜血流淌,伴随着雨水,让地面万分的湿滑,一不小心,就有人摔倒,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后面的步兵,挥舞着斧头,巨剑,不断地踩踏而前,双目狰狞,力大无穷。 一个八旗勇士,一脚踢倒头戴牛角的明军,正寻觅着铠甲的缝隙了结其性命,转眼就被另一牛角抱倒,摔倒在地上。 厚重的铠甲,给予兵卒巨大的保护,战损的很少,大多受伤躺下,难以起来。 同样,力竭而亡,昏迷过去的也不在少数。 不过,即使朱谊汐再心疼,顾及着整个战场的影响,也会咬着牙坚持。 但对于多罗贝勒勒克德浑以及固山额真叶臣来说,八旗的每一个死伤,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损失。 “折损太高了。” 雨伞下,勒克德浑咬着牙,望着死伤惨重的前军,心中仿佛是在滴血。 叶臣则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明军怎么能坚持那么久?” 以往的战场,只要八旗步兵贴身肉搏,怯于近身的明军,就会一触即溃。 而如今,却打得旗鼓相当。 “不可能,绝不可能!” 叶臣低吼道:“汉人什么时候那么厉害?” “这绝对不是汉人——” “冷静,叶臣!”勒克德浑双目也似乎要喷火,他紧紧盯着战场,沉声道: “吴三桂在搞什么鬼?他的骑兵怎么还在游荡?” “贝勒爷,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八旗子弟可消耗不起啊!” 叶臣脸色拉胯,气得乌青,他咬着牙恳求道。 “哼!”勒克德浑忙吩咐道:“你在这里盯着,我去看看吴三桂到底搞什么名堂。” 旋即,他迈着步伐,来到吴三桂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待见到吴三桂那副冰冷的神情,他立马就软了一些:“平西郡王,关宁军游荡多时,难道是坐视八旗死伤殆尽才上吗?” “贝勒爷,时机未到。” 吴三桂扭过头,沉声道。 “时机?还等什么?” 勒克德浑气得浑身哆嗦,再也忍不住:“再拖延一段时间,这点八旗可就没了,到时候就算这场仗打赢了,摄政王也饶不了你。” 吴三桂闻言,手背青筋毕露,脸色铁青。 这番话虽然难听,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是实话。 如果拿一万八旗与南京城做交换,摄政王或许还会犹豫,但失去安庆、采石矶的南京城,多尔衮绝对会选择八旗。 同样,为了一座注定要失守的城池,牺牲大量的关宁骑兵,值得吗? “发号施令,让关宁军准备发动。” 吴三桂面色动容,咬着牙吩咐道。 一旁的勒克德浑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旋即离去。 待其走后,吴三桂冷笑一声,对着一旁的传令兵吩咐道:“让姚文昌、郑隆芳二人,率领军队向前,支援前军。” “可是,郡王,敌军的火炮还在覆盖,那些比流寇不如的家伙,恐怕会直接崩溃,影响士气……” 一旁的副将皱眉道。 “不然?让我们关宁军给八旗铺路?” 吴三桂冷声道:“除了火炮,豫王的火枪军也厉害,如今还未展现,恐怕是等着咱们上门呢!” 满清对于情报的重视,仅次于豫王,吴三桂自然也获知此事,河南一战,对于满清来说可是切肤之痛。 军令传到,郑隆芳、姚文昌二人,直接气得跺脚:“他奶奶的,这是让咱们去送死啊!” 前军炮火连天,肉搏相杀,让他们远眺之都感觉心惊肉跳,恨不得转头就跑,怎么敢上前? “不去不行啊!” 郑隆芳无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怕豫王,但心中对于清军更为畏惧,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时间,两万步兵缓缓向前,畏畏缩缩,但到底给予了明军巨大的压力。 朱谊汐蹙眉:“全压上了?还是抛砖引玉呢?” 刘泽清的部队不足为虑,但再垃圾的军队,也是有伤害的。 “红衣火炮压上,给我隔离开来。” 挥了挥手,一只传令兵即可离去。 三万关宁军,就仿佛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不断地舍出小东西来诱惑。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选择题。 如果不顾,前军的压力可就大了。 “娘的,老子赌了!” 朱谊汐握紧拳头,双目圆睁,沉声吩咐道:“让骑兵营出营,去裹携其后军,冲垮八旗。” “是!” 很快,李经武就获知了军令,挥舞着马鞭,欢快道:“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来了——” 瞬间,军阵就裂开了口子,一队队的骑兵喷涌而出,化作一条弧线,直奔其后军。 “好机会!”吴三桂见之,大喜过望。 而关宁军也没辜负他的期望,立马出动,找到那个出口,直接堵住,将最后数百名骑兵围住。 然后,他们就仿佛黄鳝一般,死死地盯着尚未合拢的缝隙,迫不及待的想要踏马而入。 可惜,迎接他们的,是大量的火枪。 “砰砰砰——” 声音略显沉闷的抬枪率先发威,死死的盯着战马。 即使覆盖着铠甲,但百步内,抬枪的威力是无敌的。 碗大的伤口不断的在战马身上出现,血肉横飞。 大量骑兵被甩下,后面的骑兵被拌倒,几乎形成了连锁反应。 旋即,噼里啪啦的枪声不断响起,让军阵前方百步内,几乎形成了一道空地,只有血肉一片。 “该死!” 眨眼间,就丢下了千余骑,剩余的关宁铁骑立马识相,调转马头继续游荡。 吴三桂也意识到了这点,死死地盯着,听到如此密切而响亮的枪声,这远远比明军的鸟枪来的厉害。 他心中大叫不好。 不知何时,乌云散去,太阳渐渐露出了面容。 乘着这个时间,骑兵营从右翼袭击,一瞬间就击破了郑、姚二军的方阵。 大局已定…… 第326章 夷丁突骑 战场,就如同推倒骨诺牌一般,一点破而连累大局。 郑隆芳、姚文昌二人的军队,哪里是骑兵营的对手,一经冲击,立马就垮了。 兵卒们争先恐后地逃跑,根本就听不得指挥。 随即,就像是古往今来的步兵一样,他们被裹挟着,向着精疲力尽的八旗重步兵袭去。 这下,腹背受敌,勒克德浑实在忍不住,只能强行让吴三桂救人,掩护撤退。 吴三桂望着其暴躁的目光,只能选择妥协。 数万铁骑开始救场。 李经武万分恼怒,老子才立功,你们竟然敢打扰:“煮熟的鸭子怎么可能会飞?老子可要会一会关宁铁骑。” 于是,他身先士卒,带着亲兵,径直朝着关宁铁骑杀去,一时间骑兵营方向拐弯了。 这番行为,让关宁铁骑大吃一惊,突如其来的攻势,让他们打懵了。 “看来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然小觑了咱们关宁铁骑!” 吴三桂冷眼旁观,关宁军的价值越高,无论是满清还是明廷,就会越拉拢。 突然,吴三桂弯下腰,从靴中抽出短木签,直接开口道:“吴兆,率领夷丁突骑,阻隔明军,救下八旗。” “诺——”身侧,一大将站出,单膝跪地应下。 “记住,浅尝而止,给点教训就成了,莫要纠缠。” 吴三桂不放心,再三叮嘱道。 旋即,千余骑突然而出,身着重甲,身材魁梧,骑术了得,速度极快。 此骑兵,名为夷丁突骑,乃是吴氏的私属,就如同其名字一样,北方鞑子和家丁组成,吴氏厚养之。 在北方普遍缺饷的情况下,他们每个人都在城外有数百亩地的庄园,衣食无忧,所以愿意为其效死。 满清闻之胆寒。 关宁铁骑是举明精锐的话,那夷丁突骑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随着夷丁铁骑的加入,僵持的局势瞬间被逆转,骑兵营被打得练练后退。 “砰——” 骑兵营无奈,掏出短铳,开始反击。 谁料,这只骑兵,竟然也掏出火铳,而且还是三眼铳,打得骑兵营措手不及。 他们第一次遇到跟自己不将武德的骑兵。 其他明军和流寇是因为太穷,而满清则专注于骑射,只有身为清军和汉人的关宁铁骑,尤其是夷丁突骑,才会列装如此昂贵的武器。 蒙圈了一会儿,李经武只能目送关宁铁骑掩护八旗兵撤退。 没办法,无论是人数上,还是质量上,骑兵营都不是其对手。 幸亏他们敌意不深。 “是为了救人?还是示好?” 虽然未能全歼八旗,有些遗憾,但是骑兵营扭转局势,折损却不多,这让朱谊汐松了口气。 “归根结底,还是得骑兵啊!” 饱受湿热、雨水等气候影响的关宁铁骑,依旧给予了他们巨大的压力。 第一次,朱谊汐面对占据人数优势的占据,感到有些无力。 如果关宁铁骑,不顾一切伤亡的冲击中军,后果犹未可知。 但是,从人的自私角度来说,吴三桂不会这样做。 无论是之前,还是刚才的手下留情,都验证了这一点。 吴三桂还是可以争取的。 不过,不是现在,而是以后。 “呼——”长长的舒了口气,远处的南京城屹立不倒。 朱谊汐笑了:“至今日起,南京城归属于我了。” “哐当——” 张放身着几十斤的铠甲,忽然双腿乏力,不自觉地就倒下,脸颊沾满了鲜血,血腥加土腥味,让他喘不过气来。 头盔上的牛角,早就不知去向。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长久的砍杀,四肢脱力,发软,加上铠甲的重量,只能躺着。 “啊!”忽然,一声惨叫,让他惊醒。 只见身侧,不知何时,躺着一个鞑子,头盔掉下,露出光溜溜的脑门,嘴角不停地吐血,一把斧头深深的嵌入铠甲,很难拔出来。 “该死的鞑子,建奴——” 张放立马精神起来,看着身旁的斧头,酸痛的胳膊怎么也握不起来。 这是,一旁躺下的同伴,他直接掀起头盔,用其上的牛角,死死地钉向其眼鼻,一次又一次。 良久,直到其没了喘气,他才大口的喘气: “老子一家人,都是你们这些建奴坏事的。” 军中随军学堂说的,东北建奴反叛,所以朝廷征税,然后贪官污吏横征暴敛,天灾人祸,流寇就来了…… 源头,就是建奴,一切都是因为建奴。 迷迷糊糊,他耳听着兄弟们的打斗声,不知不觉就昏迷过去。 “兄弟,醒醒,快醒醒——” 忽然,一股水流扑面,他睁开厚重的眼皮,见到一匹战马,以及大量的欢呼声。 “怎么?” “咱们赢了!” 胡心水操持着正宗的北方口音,胯下的战马打着响鼻,他将水囊收起,欢喜道: “快起来吧,活着就好。” 说着,他将其翻身,将身下的尸体翻找了一遍,才继续向旁边搜刮而去。 虽然铠甲武器,战马等不能拿走,但那些随身的钱财,可是允许私藏的。 而往往,这样的好处,乃是首功军队的特权。 骑兵营、重步营,就是此战的首功。 “呼——” 张放立马紧张,脸色涨红:“兄弟,快,快帮我把铠甲脱下来——” 胡心水吓了一跳,忙不迭地帮他来脱铠甲,累的气喘吁吁。 而奇怪的是,刚脱下铠甲,张放就如同山林中的猴子一般,雀跃跳动起来: “这么多意外之财,可不能错过。” “你这家伙,吓了我一跳!” 胡心水笑骂了一句,也不甘示弱,麻利地行动起来。 直到炊烟升起,战场上的众人才停歇。 接下来收尸的工作,是属于辎重部队的。 而此时,城墙上,洪承畴在八旗身陷泥潭,关宁铁骑游荡周边时,就已经预料到了战争的结果。 于是,带领的千余人标兵,迫不及待的撤出了南京城,朝着镇江而去。 一百余里宽的城墙,既守不住,也围不住。 而徽商们从头到尾观看着,对于结果瞠目结舌。 胡炬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有实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施施然而去。 盐商领袖刘峙默默无语。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327章 拜谒孝陵 暖阳中空而立,刚湿润不久的大地,又开始变得炎热起来,城墙上的绿青苔,又恢复了干枯状。 南京城门,不知何时已然洞开,数丈宽的门洞,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露出温顺的恭敬。 以江宁知县胡崇为首的官吏,一个个拱手垂立,叮叮咚咚地马蹄声渐近,他们忙齐声喊道: “臣等恭迎豫王大驾!” 瞬间,朱谊汐面色不虞,分外的难看。 “咳咳——” “臣等恭迎监国殿下!” “平身吧!” 骑在马上,朱谊汐这才点点头,望着深邃的门洞,以及迅速排除危险的亲兵,面色严肃: “值此国难,还有诸位忍辱负重,真乃大明之幸!” 几人瞬间欣喜,这下就给他们洗白了,接纳。 于是,一群人分作两边,空出一条道,让豫王入内。 不过,城内的危险无处不在,本想拜谒孝陵,但想着自己的小命,他立马就取消了这个念头。 当然,也没有去皇宫,而是登上南京城。 坡道前下马,朱谊汐徒步登城。 南京城的坡道极宽,两丈来宽,可以迅速的调动兵马支持。 登上着名的南京城墙,朱谊汐迎着风,长发被吹拂,一股强大的自豪感,扑面而来。 栉比鳞次的屋舍,更加高大的内城,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墙,随着视野的开阔,这些都属于南京。 而自今日起,也将属于自己。 低头一望,宽阔的平原上,血红色一片又一片,大量的旗帜遭到踩踏,尸骸一具又一具,连绵不绝,根本就数不过来。 而幸运的事,这些尸体,都属于清军。 排成队列的明军,就像是在新兵营里训练一样,齐整地排着队列,一步步地入城,井然有序。 但伴随着时间推移,激动的情绪瞬间被传染,军队又仿佛是八月的钱塘江大潮,一股脑的向着城门涌进。 “乱来!” 朱谊汐心情瞬间不好,皱眉道:“无论何时,规矩都不能乱。” “是!”小舅子孙林,朱依二人,多年来的风雨,已经成熟许多。 十七八岁的年纪,满脸的稳重。 旋即,孙林低声吩咐,一队臂系黄绸的军法官,就挎刀而去,气势汹汹。 而略显拥挤的城门,瞬间就恢复如常,就像是羊群遇到了牧羊犬,一个个乖巧的很。 由此可见,军法司这几年,行动力着实不错。 “南京城,花花绿绿迷人眼,可不能丢了咱们的脸面。” 孙林、朱依点点头,压力颇大。 过了半个时辰,似乎是吹够了风,朱谊汐才领着亲兵营,浩浩荡荡地向着紫金山而去。 紫金山被南京外城囊括其中,位于内城的正东方向,距离他所在,约莫百余里。 朱谊汐索性也不再拖拉,数百骑护持,骑兵营伴随,就像是一股风般而去。 及至黄昏,才至孝陵。 下马坊,即孝陵的入口处,是一座二间柱的石牌坊,额枋上刻“诸司官员下马”六个楷书大字,谒陵的文武官员,到此必须下马步行。 朱谊汐等人自然不能免俗。 “孝陵所在,来者止步!” 这时,数百名男女老少,挥舞着锄头长枪,身着破旧的铠甲,一股脑的涌出来。 “孝陵卫?” 朱谊汐被吓了一跳,旋即醒悟,问道。 “你们是?” 见到眼熟的明军旗帜,前方,一四十来岁的男人,略显狼狈地上前,好似指挥使一般。 “此乃大明监国,收复南京的豫王殿下!” 李经武忙上前,指着豫王一脸骄傲道。 “监国?豫王?” 男人一惊,仔细地望了两眼,这才放下武器,痛哭流涕: “末将孝陵卫指挥使张良臣,叩见监国殿下——” “叩见殿下……” 一众老少,也忙跪下,满脸的喜色。 “你们是忠臣啊,起来吧!” 朱谊汐感叹了一句,搀扶而起。 曾经的孝陵卫,约莫五千人,世袭继承。 而且,与其他的军户不同,孝陵卫实行末位淘汰,凡能力不足,就让儿子顶替。 没有儿子,就可以领着俸禄回乡养老去。 这在整个明朝,是独一份的。 “多谢殿下!” 张良臣感激涕零,躬身领路:“自崇祯以来,军法松弛,俸禄被克扣,逃逸者众多,以至于人员不齐,一些刁民甚至敢冒犯孝陵。” “及满清入关后,即使弘光年间,也颇为艰难,南京沦陷后,泰半的人逃了,如今,仅剩下我们这些老幼维持……” 朱谊汐不时地点头,这才被引入殿内,拜见了太祖朱元璋、马皇后的灵位。 这才以往,只有皇帝才能如此。 当然,第一个开先河的,乃是燕王朱棣。 其他人都落在殿下,空荡荡的殿中,早就没了香烛,白色的帷幕显得破旧,殿柱掉漆,颇有几分荒凉之感。 王朝末日的景象,可见一斑。 朱谊汐直挺挺地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几个响头。 “孩儿不孝,以致祖宗受辱……” 良久,也不知心中默念的什么,一刻钟过去,他才出殿。 此时的他,仿佛就像是游戏中的主角一样,被加了各种光环,所有人见之,恭恭敬敬。 监国,又拜谒了孝陵。 这一套下来,接下来的情况不言而喻。 随着他的视线,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可惜,他身上穿的是铠甲,而不是宽衣长袖,日月并肩的衮袍。 “走,去内城——” 一声令下,亲兵营、骑兵营,瞬间气势暴增,一个个仿佛吃了大补丸一般,精神百倍。 …… 而此时,吴三桂掩护着受到重创的八旗兵,狼狈不堪地逃窜入镇江。 似乎又觉得不安全,准备连夜退去扬州,养精蓄锐。 就在此时,他碰到了洪承畴一行人。 相对于狼狈的他们,洪承畴虽然气喘吁吁,满脸疲惫,但到底是还算齐整。 “洪总督?” 吴三桂奇了,这老头子怎么跑的那么快? “唉,时运不济!” 洪承畴沉着脸,说道:“此战,非实力不济,而是有人拖了后腿。” “没错!” 吴三桂连忙点头,心领神会道:“郑隆芳、姚文昌二人,暗中投敌,以至于兵败。” 第328章 第一道命令 吴三桂、洪承畴二人,露出会心的笑容。 一旁,铁青着脸的勒克德浑以及叶臣二人,见到两人毫不避讳的言语,不由得沉默了。 即刻,在洪、吴二人目光逼迫下,也点点头: “我会跟摄政王说的。” 吴三桂心中一笑,这些蛮子,还是有些心眼的。 郑、姚二人的背锅,不仅去除了一个拖后腿的队友,而且还为他们的失利找个极佳的垫背。 或者说,是给朝廷一个借口。 柿子软的捏,无论是洪承畴还是吴三桂,都不是郑、姚二人可比拟的。 “尽量退到了扬州,据城而守。” 吴三桂迫不及待道。 “明军也有红衣火炮!” 洪承畴阴沉着脸,咳嗽道:“守城是最下下之策,归根结底,还是要有援军,水师,才能再次拿下南京。” “没错,咱们缺炮!”勒克德浑点点头,咬着牙道:“火炮,需要大量的火炮。” 当着两人的面,他实在不敢责怪吴三桂,强忍着心中不适,道:“我累了,就去歇息了。” “贝勒爷,还是整备军队,连夜离开镇江,回到扬州最好。” 吴三桂见其背影,不由高声道。 勒克德浑肩膀颤抖,显然被气得难受。 叶臣也叹了口气,跟随而去。 “总督,这两个满人,会不会弹劾咱们?” 吴三桂沉着脸道。 “一定会的。” 洪承畴冷笑着,肯定地说道:“不过,有人给咱们垫背,摄政王就绝对不会怪罪咱们。” “朝廷需要你的关宁军,也需要我来平复南方。” 吴三桂点点头,心中不屑。 老匹夫,老子有军队,你失陷河南在先,又陷南京再后,恐怕在摄政王心中,你早就失分了。 洪承畴虽然不知晓吴三桂心中所想,但到底对自己有几分认知,此时脸色分外难看。 …… 拜谒了孝陵后,岂止是军队,一路上的百姓人人争涌,望着一脸俊秀的豫王,看个不停。 得益于军纪的维持,百姓们的胆子倒是有了几分。 等他到达了内城,迎接他的基本上都是达官显贵,富商大甲,没有一个白丁。 这时,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露出谨慎的笑容,不远不近,让人琢磨不透。 这下,许多人心生惶恐,着实不知道这位豫王到底是什么心思。 南京城灯火如繁星,宽敞的御道极其安稳舒适,朱谊汐坐上了马车。 历经了一个白天,他已经是腰酸背痛,累得不行。 “接下来要去哪?” 朱谊汐掀开车帘,豪宅大院不计其数,显然已经靠近了皇宫。 “殿下,是皇宫!” 赶车的马夫说道。 “那里是皇帝呆的地方,不是我应该去的。” 朱谊汐脸色一变,见到红墙的宫城,沉声道:“调转方向,给我寻觅一个住处就行了。” “是!”一旁,骑马跟随的陈东,高大的个子极为显眼,他微微一愣,马上应下: “调整方向——” 很快,队伍的方向变了。 “传我命令,将宫城中的宫女一律遣散归家,实在无家可归的,就暂且收纳,保证衣食。” 一会儿,豫王的脑袋又探出马车,对着陈东,发出了他入城第一道命令。 “遵命!” 这下,他才安稳地躺下,不作他想。 清空遣归皇宫内的宫女,无论在何时都是一场善政。 尤其是在弘光皇帝上位时,在江南地区大肆的筛选秀女,扰乱民间,不知道惹出了多少的怨恨。 而他入南京城,却做出了相反的动作,将那些秀女们,全部放归。 表面上给他赢取大量的声望。 而内里,则是排除隐患,给襄阳的后宫腾出位置。 再怎么说,伺候在身边两三年的宫女宦官,也比南京城的值得信赖。 尤其是满清攻克南京数月,谁知道埋了多少的暗子? “殿下,这是草民的院子,简陋不堪,还请见谅——” 胡炬心中爆发着巨大的惊喜,他一溜烟的出了门,迎接豫王的大驾,恭恭敬敬地说道。 “还不错!” 朱谊汐看着极其气派的宅门,其之可比拟公伯之家了,不愧是徽商,果然有钱。 “寡人暂且借住几日,你之家眷回避即可,莫要扰乱了你们生活。” 说着,抬了抬手,一箱银圆被两名大汉抬来。 “这里约莫有上千枚银圆,你就收下当房租吧!” 见其一脸为难,准备拒绝,朱谊汐轻笑道:“寡人可不想占你的便宜,收下吧!” 这下,胡炬才颤颤巍巍地敢收下,心中感慨万分: 豫王能赢得如此局面,果然非同一般。 迎入豫王后,胡炬忙让人将银圆收起,贵若珍宝:“好好收藏起来,这些可是监国赏赐的,可不能有半点的遗漏。” 奴仆们忙不迭收起,小心异常。 而这时,门外,一众盐商眼巴巴地看着,围观豫王入宅,心中可谓是后悔极了。 刘峙战望着,垫起脚尖,伸长了脖子。 此时此刻,他多么的想与胡炬换个位置,豫王要是住进他家该有多好? 这就是一块金子招牌,护身符,日后谁敢惹他? 不是皇商,胜似皇商。 可惜,中立的态度,虽然让他们保全了自身,但同样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胡炬也见到了这群显眼的人,他冷视一番,装作看不见,挥了挥衣袖,缓缓而入。 他可得准备好吃食,好好伺候豫王。 …… 另一边,南京城内,那些东林党人,一个个蜷缩在钱宅,如同泄了气的酒囊,干瘪瘪的,毫无精神气可言。 钱谦益一脸的疲倦,悔恨。 当时,如果自己再坚持几分,不再贪恋那些富贵,自己是不是还是个忠臣? 此时此刻,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尴尬啊! “怎么会是豫王?怎么能是豫王?” 王铎等东林党徒,则唉声叹气,满脸的灰败。 这时,柳如是婀娜的身姿,来到了的大厅,见到众人的神情,她犹豫半晌,这才道: “豫王拜谒孝陵后,并未入住皇宫,而是选了一个商人之家。” “另外,虽然未入皇宫,但他却下令,遣归所有的宫女——” 第329章 一夜未眠 “哐当!” 钱谦益手中的茶杯,瞬间掉落。 见众人惊讶,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未曾想到,豫王才是大明的擎天之柱。” “之前,为保存南京城、孝陵安寝,不得已归降满清,如今大明回来了,才觉察,这一步真的走错了。” 柳如是见此,扭着细腰,婀娜地离去,颤巍巍的山峦起伏不定。 可惜,众人的心思都在政局上,对于这样的美景视而不见。 户部尚书王铎,此时,反而摇头道:“当时先帝还在,谁知豫王能走到这一步?” 好家伙,弘光皇帝只是被俘虏了,如今竟然成了先帝。 众人心中惊叹,但却选择了默认。 豫王称帝之势,不可阻挡,他们自然得顺应大势,以求回从。 “昔日,豫王坐镇湖广,与我等怕是多有嫌隙吧!” 蔡亦琛摇摇头,心中有几分绝望。 从明投清,再顺为明,三番两次,怎么可能再得信任? “咱们忍辱负重,豫王可不知情。” 左都御史李沾开口道,立马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你的意思?”钱谦益探身,脸上浮现一丝喜色。 “前吏部尚书张慎言,如今贵为豫王长史,虽然不晓得他的位置,但由此得知,他乃是豫王的心腹。” 李沾露出一丝自信,娓娓道来:“在座的都是君子,只要张吏部之南京,到时候自然就可商议,重新举荐一番。” “未免有些迟了。” 王铎点点头,露出遗憾地神情:“豫王刚至南京,许多人蜂拥而至,可毛遂自荐,在过段时间,怕是就没位置了。” “一些小人尤善钻营,不择手段,咱们可比不过。” 这话得到众人的认可,纷纷点头。 他们这些君子,就在这方面吃了不少的亏。 “不怕!” 李沾认真道:“咱们还不行,那就让适合的人去。” “谁?” “大学士高宏图、姜曰广、吕大器等,乃是前朝贤人,被马士英所忌,迫不得已归隐,可让人举荐一二,入得豫王跟前。” “好!” 钱谦益点点头,赞同道:“吕大器知兵,高弘图娴熟政务、姜曰广廉洁奉公,可谓是大才也。” “豫王必用之。” 借用这三人,一点点的撕开裂缝,从而改变豫王对于东林党的印象,从而任用贤才,洗刷申请的污名。 一行人这才露出一丝笑容。 …… 而与之相比,勋贵们则颇有几分胆怯。 亦或者说,由于长时间没用脑的缘故,他们甚至还非常的天真。 他们一致认为,归降满清,主要责任在于弘光皇帝私自逃脱,以至于群龙无首,从而逼迫他们不得不投降。 由此得出结论:他们依旧是对大明忠贞不二的勋贵。 所以,豫王肯定会承认他们的爵位,并且重用。 谁让他们是南京的地头蛇呢? 于是,他们聚集起来,兴高采烈的向着胡宅而去,求见豫王。 直接吃了闭门羹。 “我等世代忠良啊——” “我要见豫王,我是诚意伯……” 叫唤了一阵子,所幸他们并没有真傻,直接闯入,只能悻悻而归。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殊不知,豫王一夜未眠,正在思量着如此治理南京城。 “给徽商示意,城内的粮价,必须降下来,决不能维持高位,另外,从江西、湖广运粮过来,缓解粮荒。” 揉了揉太阳穴,朱谊汐吩咐道。 如今成为了这座城的主人,自然而然,就会维护统治。 而粮食就是重中之重。 徽商,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对了,李经武去了哪里?” 随即,他问向一旁的孙长舟。 “殿下,李指挥补充了粮草后,就紧随吴三桂之后,直扑镇江而去。” 孙长舟立马道:“另外,赵光远、秦翼明二位指挥,也登上水师,朝着镇江而去。” “镇江,瓜洲!!” 豫王呢喃着:“对于南京来说,这里是必须要守住的。” 这时,朱谊汐觉得,南京这个鬼地方,真的是四战之地。 西面要守安庆、采石矶,东面有镇江、扬州。 北面,偌大的淮河地区,都要守到。 这几地只要有一处漏洞,就会一触即溃。 难怪南宋放弃了南京,去了杭州。 除了好跑路外,最简单就是守势了。 泥泞的江南地区,给予北方骑兵巨大的阻碍,也不用四处布防。 当然,维持在南京,就必须保持强大的兵力,攻势明显,所以必然会被金人忌惮,南宋只想着求和,可不想打仗。 “庐州,滁州!!” 越想,朱谊汐就越觉得头疼。 兵力不够了。 “收获如何?” 朱谊汐目光看向沉默的朱谋。 多年来,即使多次弥补,但他依旧是瘦个大头,虽然有些突兀,但看多了就习惯了。 “殿下,粗略的来算,满清死伤一万人,咱们只有四千来人。” “八旗有多少?” 豫王直接问道,其他的数字他并不想了解太多。 “八旗约莫两千多人。” 朱谋不假思索道。 “两千多!” 朱谊汐轻声道:“也就是说,死伤达到三成,依旧保持不阵型,不愧是精锐。” “俘虏的话,约莫三千人,老弱病残。” “刘泽清的部队?” “没错!”回答的是孙长舟。 “府库呢?” “已经在封存,但据守卒交代,九成以上的东西,都被运到了北京去,如今都能饿死耗子了。” 朱谋叹了口气,满脸遗憾。 “建奴真是贪婪无度。” 朱谊汐咬着牙道:“我必定要杀入北京,将所有的东西都抢回来。” 天知道,一场战争对于财政的损耗。 光是火药所用的硫磺等,一日所用就超过了万两。 兵卒的赏赐,赋予,损失填补,器械战马等。 具体的数字虽然好几天后才知道,但想想就让人难受。 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 筹算了一阵子后,目前的状况还是比较乐观的。 六月江南的稻谷就会成熟,要不了一个月,就能收获秋税,从而给艰难的财政狠狠地输了把血。 当然,眼前最紧要的事,就是拿下镇江,庐州,滁州等地,维持一道防线。 第330章 豫王来了,青天就有了 及至天明,朱谊汐等人才缓过神来,安排了许多事务。 而军队的安排,则是关键。 “殿下,城中归降的数万兵马,许多都是京营,那些勋贵们影响颇大。” 孙长舟不得不谏言道。 “我知道!” 打了个哈欠,豫王点头道:“所以要将他们看守起来,收缴武器,预防作乱。” “不过,谅他们也不敢放肆!” 虽然水师和骑兵营都去了镇江,但他手底下还有几万人,对付架子货的京营,不值一提。 不过,提到京营,朱谊汐立马就想到了日后南京的局面:守护南京的军队该怎么组成? 亲兵营与火器营,加在一起不过两万人,对于南京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罢了。 直属于君主的力量,必须要具有优势,从而预防地方坐大。 崇祯年间,为了平叛,崇祯皇帝不断地抽取京营兵马,组建大军,从而使得京师空洞,基本上依靠地方勤王。 当然,这也是京营太过于糜烂,以至于朝廷整顿的心思都没有了。 “睡吧!” 朱谊汐摆摆手道:“暂且歇息几个时辰,养精蓄锐才行。”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却片刻也不曾歇息,直接洗把脸,开始巡视南京城的防务。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勋贵们不仅贪生怕死,更是没有胆魄,一群废物,丝毫不敢施加影响,任人宰割。 显然,两百年的养尊处优,他们已经成为了废物。 当夏日的阳光再次辐射入南京时,街头巷尾,已经陆续有商铺开门,而徽商们则识大体,尽开了门。 市面的稳定,从而缓解了焦躁的民心, 即使满清入城,当时也是客气的很,没有破坏,如今豫王自然也不例外。 政治影响太大。 李老三从窗口缝隙偷望,只见街面人影渐多,不像是发生兵灾的模样。 “当家的,如何?” 婆娘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不清!” 李老三嘀咕道:“这人不见少,反而有些多了。” “这倒是奇了怪了。”婆娘惊奇道:“按理来说,这时候没人出门呀!” 夫妻二人弄了个早食摊,包子馒头,茶水卖的不错,一日不动,就亏损许多钱财,成本太大。 忽然,门外传开了喊叫声: “李老三家的,今个粮价降了,每斗只有三十文了——” “什么?” 婆娘瞬间拉开了嗓门,喊道:“吴大嫂,你莫要骗我,怎地有这般便宜?” 吴大嫂门外喊道:“骗你作甚?市面上活泛的很,粮价,菜价都跌了。得快些买!” “是吗?” 婆娘瞬间就忘却了恐惧,直接从灶台边提起菜篮,就准备往外跑。 “你这傻婆娘,外面都是大头兵,待会把你抢了去!” 李老三连忙拽住她,骂道。 “这……”女人胸脯起伏跌宕,满脸的畏惧。 “李老三,你自己卵小就别吓别人,外面到处都是人,张瘸子都出来了,你还怕跑不过他?” 吴大嫂叉着腰,在门外骂道。 李老三听这话,气得直哆嗦,骂架这种事,他怎么会是女人的对手。 “当家的,米缸里不够一顿吃食的……” 听到这句劝,李老三才下了台:“去吧去吧,一家人不能被饿死。” 不一会儿,婆娘就提着菜篮子出了门。 李老三小心地走出大门,只见街面上熙熙攘攘,与往日相差不离。 而比较怪异的是,今日的街面,更加的太平许多,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根本就没发生。 而且,令他感到惊奇的是,一支袖口带着黄绸的军队,挎着腰刀,排成一列,缓缓而行。 其四处张望,双目明亮,似乎在寻找什么。 眼见其他人习以为常,他才放下心,支起了小摊。 即使过去了早食,但他还要卖些茶水,做生意半天也耽误不得。 烧茶,烫洗茶杯,摆放桌子,一应俱全。 忙活了半个时辰,茶香飘逸,小半条街都能闻到,新老客人也慢慢汇聚。 “这豫王跟清人有什么不同啊?” “没什么不同,就严了些。” “瞎说,清人来了,咱们南京就成了江宁,豫王来了,咱们南京还是南京城大明的国都。” 某个半旧长衫的读书人,摇头晃脑道。 “天子脚下,能一样嘛?” 众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京师的尊严,面子问题, “怎么,喝茶呢?” 忽然,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敞开着衣襟,露出胸毛,大摇大摆而来。 其身后,跟随着两个大汉,看上去威风凛凛。 “李老三,月份你还没交呢?” 一脚踏在长凳上,胸毛大汉嚷嚷道,满脸的凶色。 “这,胡老大,月初不是交过了吗?” 李老三颤颤巍巍而来,手里拿着茶壶,整个人瞬间就矮小了几寸。 “瞧你这话说的。” 胡老大摇头,大声说道:“五月初还是清国呢,如今大明回来了,怎么能算数?” “难道你李老三,对清人中心不二?” 这番歪理说下来,众人纷纷怒目而视,但却沉默不语。 能在南京城活下来的帮派,哪个没有靠山? “胡老大,最近生意不好,实在没钱啊!” 李老三缩着脖子,苦苦哀求。 “没钱?那你做什么生意?” 胡老大气笑了,挥手道:“兄弟们,给我砸了这厮的摊子,给他点教训。” 旋即,一阵噼里啪啦,大量的桌椅倒下,横断,场面狼藉。 李老三望之,欲哭无泪。 “怎么回事?” 忽然,一队臂系黄绸的军队走了过来,让众人吓了一跳。 “军爷,这小子欠债不还,我在要钱呢!” 胡老大忙弯腰,来了个恶人先告状。 “是吗?”军人目光如炬,盯着蜷缩的李老三。 在胡老大的目光威胁下,李老三退缩了,只能点头。 “你小子当我瞎呀?老子在之前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糊弄我?” 军汉望着赔笑的胡老大,冷笑道: “这几人给我抓起来。” 说着,胡老大及几个小弟瞬间被抓住,满脸的错愕。 “军爷,我是灵璧侯府的(汤国祚,东瓯王汤和后人)……” “老子管你什么侯府,如今南京城,是豫王的天下。” 说着,大汉看着李老三,说道:“这些恶棍,用不着怕着他们,今个随我去衙门!” “衙门?”众人脸色顿变,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怕个甚,如今衙门被军法司占着,有什么冤情旧案,都可以来。” 大汉嚷嚷道:“豫王来了,青天就来了,新的大明就来了——” 这话一说,众人纷纷来了好奇,跟随来到衙门。 果然,这里不知何时围了一大圈人。 而令李老三等人惊诧的是,几乎南京城街面上的大小青混,都被押着,一个个垂头丧气。 “豫王,果真是青天!” 李老三呢喃着,望着蓝白色的天空,激动莫名。 第331章 清扫屋子再入住 “殿下,审判案件乃是衙门的职责啊!” 江宁县令,如今代任应天知府(南京)的胡崇,正面见豫王,义正言辞地说道。 作为最先投靠的官吏,从知县,直接跨越到应天知府,尤其是南京这样的位置,三级跳已经无法形容了。 就好比后世普通的县长,升到了首都市长,再走一步就是国级领导人了。 “衙门?” 豫王有些疲倦,他喝了口浓茶,随口说道: “南京到底是留都,大明两京之一,不是什么藏污纳秽之地。” “我也没别的要求,就是将整个南京城彻底的打扫干净,无论是表面,还是内在……” 见后者有些迷糊,朱谊汐强调道:“今日的南京城,不是我想要的。” 胡崇闻言,沉默了。 旋即,心中又是一片火热。 这是个机会,一个彻底得到君心的机会。 豫王虽然在洛阳监国,但却不曾登基,内阁,六部,九卿,南方各省,都有大量的空位。 他虽然暂代应天知府一职,但却不过是占了先机,迟早是要退下来的。 而在这段时间,都得珍惜。 “殿下,您说的是勋贵?” 胡崇环顾四周,见只有服侍的宦官,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朱谊汐一愣,诧异地看着他,直言不讳道:“没错,包括了勋贵。” 包括…… 胡崇心中嘀咕,思量一会儿,立马醒悟:朝廷,东林党人。 可我也是东林党啊! 见胡崇脸色由红变白,又青白交接,满脸的凝重,豫王笑了。 还是个聪明人。 “实话与你说吧!” 朱谊汐站起身来,踱步而行,将其带到了小湖的亭中,神情比较慵懒: “除了那些贪生怕死的勋贵外,许多的无有忠心,骨子软的朝臣,也不能留在南京了。” “致仕,隐居,亦或者去广西、贵州,这是他们的选择。” “至于像你这样,忍辱负重,无法决定自己方向的,则可选而用之——” 选而用之? 怎么选?谁来选? 这一切不言而喻。 像他这样识时务的聪明人,就应该大用。 想到此处,他浑身一震,精神振奋道:“殿下所言极是。” “捏造证据陷害这等事,寡人不屑于做,所以决定从市井间的地痞流氓入手,一点点的向后延伸……” 朱谊汐冷笑道:“那些高宅大院,公卿之家,哪有想象中的干净?” 这是釜底抽薪啊! 胡崇心中惊叹。 如果说,从政治上进行打压,后世还有翻身的机会。 但是从一桩桩的命案实案出发,可谓是钉死于棺材板上。 “臣下明白了。” 胡崇认真道。 “明白了?那就好。” 豫王心情好了一些:“到底你做过知县,如今又是知府,暗地里的配合,可得做好。” 过了一会儿,胡崇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从今日开始,他的乌纱帽,将会沾染那些同僚,甚至上级的鲜血。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升官,站在胜者这边,就足以名留青史。 …… 豫王殿下忙着稳定南京的局势,但南京城被破的消息,似风一般地被传开,瞬间在整个天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最先得到消息,乃是时刻关注南京消息的高杰。 高杰占据两镇后,一直平稳地方局势,安抚军队,还得时刻提防北方满清的吞并。 豫王兵进南京时,他就闹腾着想要过来帮忙,从而再次获得一把扶龙之功。 谁知道,豫王实在是太快了, 从安庆到南京,三四天的功夫,他的粮草都没准备好,只能眼睁睁的坐失良机。 不过,他也不想浪费这样的时间,准备再次吞并庐州地区,将黄得功的地盘、残留人马收获。 至于占据此地的满清,他已经看不起了。 “太快了,怎么会如此?” 伴随着豫王入主南京,大败吴三桂的消息传来,高杰立马偃旗息鼓,不再出兵。 邢氏扭着略显丰腴的腰肢,俏脸冷若冰霜: “你这要是打下庐州,不仅得罪满清,还得罪了豫王。” “到时候,可没任何人来救你,我就带着你儿子改嫁去。” “夫人说的是。” 高杰赔笑着,抚摸着其肚子,感慨道: “这时日,还是得稳当一些,稳妥为上。” “不过,夫人,你说豫王登基,我要个什么爵位好呢?如今是伯爵,再来个公爵应该合适吧!” “公爵?”刑氏为人精明,但到底还是被爵位这种东西迷花了眼。 要知道,大明的爵位,可是世袭罔替的,她儿子将来得继承,自然得越高越好。 不过,她火热的心,瞬间就被高杰破坏。 “还是来个王爵好!吴三桂都是平西王了,豫王可不能那般小气。” 高杰摸着下巴,双眸中满是贪婪。 “王爵?你是陕人,秦王怎么样?” 邢氏眉眼一挑,嘴角带着讽刺。 “秦王不适合吧,人家还在呢……” 谁知道,高杰还真的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越琢磨越开心。 邢氏摇摇头,拍下桌子将他惊醒:“连我这样的妇道人家都知道,大明三百年,生前就没有封王的。” “到时候,不说豫王,就是满清,也容不下你。” 高杰这才惊醒,满脸的遗憾。 “夫人,接下来,咱们应该做什么?” 高杰只知道打仗,平常的一应事务,都交给邢氏处理,两者相辅相成,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他当然也清楚,虽然美妾众多,但对邢氏依旧尊重异常。 “能做什么?向豫王发信祝贺,并且劝进!” 邢氏露出深思,一字一句的说道。 “劝进?” “监国与皇帝虽然只有一线之隔,但到底不是皇帝,咱们从龙之功,还是要沾点的。” …… 同样,这则消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江西。 九江城这个消息集散中心,立马传扬开来。 在抚州监国的益王,瞬间大失所措。 而更为惊慌的,则是抚州的文武百官。 益王毕竟是宗亲,再不济不过去凤阳待个几辈子。 而他们,可是官员,政治上的污点一辈子都洗不完。 甚至还包括子孙后代。 惊慌失色的官吏们,齐拥至王府,跪求道: “还请殿下去往南京——” 第332章 尔等害我 益王朱慈炲,如今二十七岁,继承王位不过十年,算得上是正当壮年。 崇祯年间,只有三十二位亲王,而作为宪宗之后,益王爵传的很稳定。 自然,盘踞在建昌府一百余年,同时又年轻气壮的益王,就有了重拾大明国土,再复社稷的心思。 而这,随着弘光皇帝被俘,天下诸王蠢蠢欲动,民心浮躁之际,建昌府的文武,一个个为贪图功勋,就促成了益王的监国局面。 相较于称帝,监国更具有策略性,进可攻,退可守。 身处江西,益王以及一众文武,更加清楚豫王的实力,但万一要是成了呢? 再不济,推出益王不就罢了? “尔等这是在害我呀!” 益王脸型方正,眼眸中满是无奈,指着一群跪地的官吏,心中别提多难受了。 “寡人不想去凤阳啊!” 这句发自内心的感叹,让官吏们不由得心有戚戚。 凤阳高墙,从明太祖时期开始,对于诸王来说,就是一场噩梦,朱棣继续发扬,从而让诸王恐惧万分。 囚禁,孤独终老,毒打,老朱家对自己也格外的狠。 益王到底年轻,畏惧非常。 王府可比凤阳大多了。 见益王嘴唇哆嗦,被吓得脸色发白,建昌知府王域不得不劝慰道: “殿下放宽心,豫王名声一向不错,善待百姓,许多的藩王失地,也多亏他救济,想来不会为难您的。” “是吗?” 心里得到些许宽慰,益王才叹了口气,颤抖地站起来,露出艰难地笑容: “南京光复,大明再次中兴不远,寡人就先行一步,望诸位好生做事。” “臣等叩谢殿下!” 官吏们脸色难看,一个个跪下。 到手的从龙功勋没了,还有可能被记挂一辈子,真是太难受了。 而建昌知府王域,脸色更是比死了亲娘还难看。 别人还能饶恕,他绝对前途堪忧。 “殿下,福州的唐王,不也监国了吗?” “唐王?” 益王闻言,心中一怔,旋即露出一丝笑意:“对,他也跑不了。” 总算有个伴了,他心中莫名地舒缓了许多。 疏宗之藩,太祖之后,竟然也敢监国,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 直到这时,益王对于唐王的监国,依旧忿忿不平,感觉莫大的耻辱。 都不是成祖一系,也敢妄自监国? …… 襄阳,张家宅院。 自在汉中巴结上还是游击将军,并且因献上两女,饱受鄙夷和嫉妒后,张祺的生意就风云直上。 陕商虽然抱团,但那是相对于外省而言,自己内部的竞争也是无比的剧烈。 而他一勾搭上小朱将军,生意场上无往不利,而且,四川的锦、盐、粮等,他都能插上一手。 并且,短短三四年,他就高居陕商副行首,德高而望重。 陕商内部,已经有许多人将他比作吕不韦第二了。 随着豫王势力的急剧上升,这种流言更是流传甚广。 “胡闹!” 张祺身着宝蓝色锦袍,脚踏金边鹿皮靴,腰系银丝带,大手拍打着桌子,双目几欲喷火: “你妹妹下个月将要临盆,这种流言,岂能放纵?” “你们兄弟是干什么吃的,这时候才出现?” 望着纵欲过度,胆怯退缩的两个儿子,张祺摇头感慨:“幸亏老子生了一对好女儿,不然这家业迟早被你们败坏——” 张渭、张铖二兄弟听到这说烂的话,不由得撇撇嘴: 要不是有妹妹们,您哪来的那么大家业? 想到家业,兄弟二人不由得心头火热。 数年间,膨胀到了如今十万身价,翻了数倍,每年的生意进账万两,在陕商中,也是能排前的…… 忽然,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碰撞出火花:这是未来的对手。 见这两个废铁一般的儿子,张祺只能认栽。 不过也好,皇亲国戚不好当,如果真的是有个上进心强的,他还真怕子孙难保。 “爹,你说,妹妹们要是生个儿子?” 大哥张渭好奇地小声但,意犹未尽。 “国朝自有祖制!” 张祺故作镇定,不悦道:“这种事容不得你我操心。” 话虽如此,但他心头突兀地就火热躁动起来。 皇帝的外公,和藩王的外公,这两者可不是一回事。 虽然嘉靖年间废除了外戚世袭之爵,但指挥使、千户、百户,却依旧赏赐不断。 对于普通的商人来说,一个世袭的锦衣卫指挥使,就足够让家族连绵两百年了。 父子三人心思百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太子,同时也想到了爵位。 “老、爷,南京、有消息了——” 这时,仆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断断续续道。 “什么?” 父子三人直惊出了声。 …… 而此时的豫王府中,王妃孙雪娘饮着茶。 她上身为一件淡黄色花草长袄,下身为深蓝色女裙,配着与上衣相衬的裙襕。 浓淡适宜,考究而不奢华,十分雅致。 一旁,淡红色短袄加白色女裙的豆娘,正陪坐着,耐不住寂寞,水汪汪的眼睛乱动,圆脸不见消瘦,显得俏皮可爱。 “哇哇哇——” 突然,内间的响起婴儿的啼哭声,雪娘忙不迭起身。 豆娘也起身陪伴。 “青儿怎么了?” 孙雪娘焦虑地问道。 “只是饿了!” 乳娘抱在怀里,将扣子打开,掏出饱满至溢出之物,送至婴儿嘴边。 五个月的青奴,已经长的圆润可爱,惹人喜欢。 而豆娘的目光,则在乳娘的山峦上,其巍颤如山,令人惊叹,让人忍不住想要玩耍一番。 “我要是如此,姐夫该多喜欢?” 她心中想着。 听说那些文人雅士,都喜欢小巧玲珑的,唯独姐夫喜欢大的,奇哉怪哉。 这时,一个宫女迈着喜悦的步伐,快步而来。 “娘娘,南京传来消息!” “怎么说?” 孙雪娘胸脯开始起伏,呼吸急促些许,死死地盯着其人。 “殿下大胜——” “呼!!!” 孙雪娘瘫坐不起,满脸的笑容。 “耶,姐夫赢了!”一旁的豆娘则蹦跳起来,少女活泼表露。 “是夫君!”孙雪娘纠正道。 “是!”孙豆娘吐出短舌,不满地应下。 “传我命令,府内所有人,一律分发半年月俸!” 孙雪娘高兴地吩咐道。 第333章 帝系转移的痛苦 嫁给豫王的数年来,孙雪娘入主王府,对于后宫的掌控,已经得心应手。 良好的学识,不偏不倚的态度,以及端庄大方的性格,让孙雪娘的地位极其稳固。 即使只是诞下一女,但依旧无人敢放肆。 赏赐的命令发下,全府欢腾。 借此风头,豫王入主南京的胜利消息,也传遍全府,然后又从而像风一般的席卷襄阳城。 满城欢腾。 而在藩王街,即瑞王、秦王等所在府邸,更是一片寂静。 老瑞王闻言,宽脸上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早就知豫王厉害,不曾想连南京也拿下了。” “谁知道?谁又知道?” 成祖一脉相承两百余年,今日要了断吗? 这种感觉,发自肺腑的难受。 他踉踉跄跄地出了门,来到院中,望着北京的方向,直愣愣地跪下。 “殿下——”几个奴仆忙搀扶,但被甩开。 “走,都走!”老瑞王甩开他们,花白的头发上满是悲戚。 见着瘫跪的瑞王,奴仆们不得不远离,在一旁观望着。 “陛下,陛下呀……” 老瑞王低头,老泪纵横,地砖渐湿。 帝系至此转移。 从近支变成了疏宗,作为万历的儿子,怎么会让他生前面对如此的痛苦? “死后,我该如何去见神宗皇帝于地下?” …… 而一街之上,相隔不远的秦王府,同样的沉默。 与瑞王的悲戚不同,秦王朱存极则格外的耻辱。 豫王出自秦藩一系,按照道理来说,自此秦藩一系就成了近支,他应该高兴才对。 但,凡事就怕对比。 作为宗主,手下的支系后来居上,成为了皇室。 而他,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朱谊汐,怎么能当皇帝呢?” “兄长,这是命啊!” 年轻的朱谊木釜,则比较识时务,叹道: “合阳王一系出了皇帝,这就是他们的命,咱们可盼不来。” “唯一可虑的,就是怕他打压咱们这支,毕竟,咱们是大宗。” “大宗这是天注定的,改变不了。” 朱存极摇摇头,倔犟道:“就算是他成了皇帝,也是小宗。” 朱存木釜满脸无奈。 你反正没有儿子,福也享了,可爵位要到我头上啊,我可不想丢了。 “我是说,他会不会废黜秦王爵?” “废黜?”朱存极好似听到了笑话一般,骄傲的说道: “秦王之爵,乃是太祖亲封,在懿文太子一脉被废黜后,就数咱们次序最高,他敢废黜?” 秦王作为天下第一亲藩,在宗室之中地位极重,身份显赫。 朱存木釜这才放下了心,劝说道:“兄长,如今豫王不比以前,咱们还得是巴结一下,日后回到西安,还得指望着他呢!” “西安?难咯!” 这时,满脸骄傲的秦王,此时却如同霜打的茄子,垂下了脸: “汉中府收复数年,你看瑞王回去了吗?武昌府也收复了,你看楚王(逃至九江的世子,弘光恩准继承王爵)回去了吗?” “这几年来,不都是在襄阳住的好好的吗?” “啊?”朱存木釜惊了:“南方再好,也不及西安半分哪!” 襄阳的秦王府,占地不过数十亩,而在西安,秦王府占据西安城的四分之一,金碧辉煌,规模庞大,比之北京的皇宫,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秦王独领右卫,五千多人的空饷吃着,奴隶使唤着,土地霸占着,比这狭小的府邸强太多。 他失望不已,这秦王爵,如今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说到这里,虽然秦王心中不忿,但脸色终究还是缓了下来,他指点道: “你的汉中王的爵位,乃是弘光皇帝赐予的,如今看来不合时宜,还是辞让了吧。 让这位监国,即将称帝的豫王,重新给你赐予王号吧!” “是!”十七八岁的朱存木釜只能点头称是。 …… 相较而言,军政司收到的消息也不迟。 赵舒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将自己锁在房中,压抑着笑了起来,随即涕泗横流,胸部剧烈的起伏。 一刻钟,他终于平复下来,再次恢复到往日的镇定。 而这时,张慎言、阎崇信二人,则起身而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盖不住。 “赵先生,是否准备搬迁?” 张慎言此时沿用豫王对其的称呼,带有几分尊敬。 这位四十来岁的文人,即将成为首辅,容不得他有半点的怠慢。 阎崇信也是这样的心思:“南京商贾云集,徽商,淮盐,能收不少的钱啊!” “搬去南京与否,还须监国的王令,我做不了主!” 赵舒眉头一挑,高声道:“万事开头难,南京可比不得襄阳,咱们得做好准备才是。” 张慎言赞同道:“赵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正因为南京复杂,监国殿下孤掌难鸣,才需要我等前去扶助一番。” “虽然未得王令,但咱们可以先期准备一番,以免到时候出了差错。”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 赵舒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如此,就暗地里准备一番吧!” “我先去见王妃。” 说着,他施施然而动。 从后面见之背影,竟然有几分首辅的气质。 “恭喜——” 张慎言与阎崇信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笑着互相拱手拜道:“恭喜,恭喜——” 整个衙门,这一天都充斥着喜悦。 而赵舒求见王妃,很顺利地就通过了。 “赵先生有何事?” 面对媒人,孙雪娘表现的很尊敬,但亲近中带着端庄,显得大大方方,让人心生好感。 赵舒感慨豫王娶对了人,老友生了个好女儿,旋即道: “启禀王妃,殿下入主南京,怕是不日就会迁移幕府,就连后宫也在其中,为避免日后麻烦,您不如今日开始准备一番?” “我明白了!” 孙雪娘点点头,但却拒绝了这个提议:“赵先生见谅,豫王府迁移并不急于一时,几个姐妹还有身孕,即将临盆,此时可动弹不得。” “只有待她们诞下王嗣后,才能启程。” 赵舒此时,确实惊艳了,他嘴角含笑,满意道: “还是王妃考虑的周全,臣下疏忽了。” 第334章 断其爪牙后算账 虽然入主南京,不过数日,但朱谊汐在军队的帮助下,顺理成章的坐稳了位置。 弘光二年,五月二十六日,骑兵营、明光营(赵光远)收复镇江。 惜吴三桂早走一步,瓜洲水师助其逃窜入扬州。 二十九日,惠登相率领明相营突破江浦,直抵滁州,威逼庐州,震慑凤阳。 六月初三,白旺带领兵马,顺利抵达杭州,宣告浙江省的光复。 伴随着这些胜利的消息,朱谊汐在南京越发的得心应手。 从而,军法司也得到了有力的支撑,上千人,接连十余日,日以继夜的审理案件,梳理旧案,可谓是累得吐血。 但效果也是极好的。 重新翻案一千三百余件,受理新案三千余件,基本上做到了公平。 捉拿归案的地痞流氓,土豪劣绅等,超过了两万人。 而尤其令人心惊的是,几乎九成九的旧案,都是官商勾结,从而造成了冤屈,破家荡产的不计其数。 同时,也涉及到了所有的勋贵府邸。 他们利用自己的身份,指使奴仆横插一脚,从而大获其利。 并且,这些被打掉的地痞流氓,许多背后的靠山,也是他们,还有部分是衙役。 “岂有此理!” 军法司递交上来的汇报,让人触目惊心。 朱谊汐见之,怒不可遏。 两万人,几乎占据南京城的五十分之一,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让人难以置信。 同时,城市都如此,那这也意味着,农村的闲置人口,已经到了极度夸张的比例。 但旋即,他又平静下来,对着朱依、孙林吩咐道: “老虎之所以厉害,就是靠着利爪和牙齿,只要去除这两个,其就任人宰割。” “你们做的不错,这些为虎作伥,死的不冤,同时也相当于去除其爪牙。” “殿下,南京城江宁、上元二县的衙役,已经清空了……” 朱依有些不好意思道:“还得安排人手才行。” “总医署那么多伤兵,挑一些好的差不多,就让他们上任,再参杂一些白役,你们不用担心。” 豫王无所谓道,望着罪行累累的账本,他站起身,深吸了口气: “这些蠹虫,趴在朝廷身上吸血,一个个如今膘肥体壮,反而不好对付了。” 如果说是一两家人,他倒是不怕,但数十家勋贵,可就掀起轩然大波了,政治影响太大。 “这样——” 朱依、孙林立马贴近,弯着腰,做出倾听状。 “你们继续抓人,那些奴仆也不要放过,直接抓,然后暗示,不会牵连到他们,这叫断尾求生。” 朱谊汐心中有了主意,露出一丝自信:“然后对这些人用刑,逼其招认人,但有了证据后,就不要妄动了,等我命令。” 朱依、孙林点点头,认真应下。 见此,朱谊汐拿起笔,在整个汇集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去城外,找个地方行刑,让百姓们围观,但百姓们凡有异议的,就重新再审!” “遵命!” 两人雷风厉行地离去。 看来,是时候来一场打黑行动了。 朱谊汐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呢喃道。 青皮无赖,坑蒙拐骗,对于社会百无一用,而且,他们往往充当打手的角色,造成社会动荡。 这些人,甚至比吴三桂还要可恶,社会毒瘤。 …… “李老三,怎么还在卖茶?” 邻居的吴大嫂挎着篮子,兴冲冲的往外跑,见到李氏夫妇还在卖茶,不由得惊奇道。 李白氏抬起头,惊诧道:“大嫂,这是要去哪?” “去城外看热闹。” 吴大嫂咬着牙道:“这些时日,豫王不是将那些青皮们抓起了吗?今天就得行刑,街坊们都去看热闹了。” “我那苦命的女儿被赵丑婆拐走,今个老娘就去看她去死——” “胡大包那杂种,也是今日砍头?” 胆怯懦弱的李老三,满脸恨意道。 “那不知道!”吴大嫂摇头道:“听说好几万人呢?这等砍好多天。” “啪——” 李老三闻言,直接将抹布甩在桌子上,对着婆娘道:“你看摊子,我要去刑场看看。” “胡大包这狗贼,我要亲眼看他死去。” 说着,他却径直回了家,好一会儿,才挑着两只水桶出来。 “这是么事?” 吴大嫂好奇道。 “凉茶!” 李老三一本正经道:“这大热天,看热闹的人多,不喝点凉茶,容易中暑!” “呸,李老三,这时候你还想着赚钱。” 吴大嫂笑骂了一句,紧随其后。 两人随着人流,浩浩荡荡地来到城北,几乎走了两个时辰才到。 果然,巨大的刑场,人山人海,好似整个南京城空城而来,一眼望去,都是人头。 走到半道,李老三的凉茶就卖空了,只怀揣着一褡裢的铜钱看热闹。 而,在刑场外,却树立起了一排木板,上百张白纸贴着,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李老三一问,有人热心肠道:“这两千人,就是今日砍头的人名,今个交代在这。” “这位郎君,劳烦问下,这上面可有胡大包的狗名?” 李老三厚着脸皮问道,见后者脸色平淡,他只能掏出十枚铜钱:“一点意思,不成敬意。” “是江宁县,黄字铺的?” “没错!”李老三大喜,这是中了呀。 所谓的黄字铺,是指以千字文的字为标记的字铺,是南北二京特有的户籍管理制度。 明时治理社会,城内为坊,近城为厢,乡间为里,三种不一样的称呼,但性质是一样。 但北京与南京城,随着户籍丁口频繁的迁移,以至于坊、厢渐渐失准。 尤其是坊、厢只统计民户,而不包括匠户、军户等,大为失准。 这时,因为五城兵马司治理水火灾患的字铺,则顺理成章成了南京的基层统治。 无论是民户,贱户,匠户,住在城中总是要救火防贼,疏通下水道,字铺都包括了。 所以成了两京特有的户籍制度。 突然,刑场顺利安静下来: “李大狗,江宁县,辰字铺,拐骗妇人,致残三人……” “李大狗,江宁县,辰字铺……” …… 四周百余人,一连喊了十声,见无人反驳,监刑官拍下了惊堂木: “行刑——” 咔嚓 一颗硕大的人头滚下, 一时间,百姓们群情激奋,竟然毫不畏惧。 第335章 强制劝进 如此血腥的场面,在南京城连日上演,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好戏。 而对于诸多勋贵来说,他们心情也格外的差。 魏国公府。 正所谓大明一勋贵,最盛者,莫过于一门两国公的徐家。 作为中山王徐达的后裔,北京为定国公,南京为魏国公,繁盛两百余年,可谓是树大根深。 可惜,到了王朝末年,再富贵的人家,也会败落。 “老爷,救我啊,老爷——” “我是冤枉的……” 数十人哭声一片,涕泗横流,昔日的豪奴,如今显得格外的软弱。 大厅中,魏国公徐文爵瘫坐着,双目愤怒望着前方,脸色涨红,想要言语几句,却被旁边的军汉吓住。 眼前的仆从,可是伺候他十几年,世代以来都是家奴,今日却被当面带走,这是何等的羞辱。 “国公,既然人都抓齐了,那我就先走了。” 军法司的大汉,拱手,随即大摇大摆的离去。 在他的身后,数十位奴仆,哭嚎着脸,满脸的悲戚之色,一直回首,期盼着他的主人营救。 可惜,徐文爵到底是不敢招惹豫王,只能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良久,等到了声音消失,魏国公徐文爵才抿着薄唇,望着空荡荡的大厅,不发一言。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国公夫人跑了出来,带着丫鬟,脸色铁青:“那几个,可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你怎么任由他们被带走呢?” “带走?” 徐文爵咬着牙,双目好似要喷火一般:“你以为我想?其中还有几个我的奶兄弟呢?” 说着,他泄了一口气:“豫王的人,咱们能有什么法子?能不牵连到咱们头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夫人秀眉蹙起,不解道:“你可是魏国公,豫王就这样敢随意的欺凌?” “今时不同往日!” “你去别家瞧瞧,咱们勋贵同声共气,可不能就这样的被人欺负了,保国公、忻城伯可不得管管?” 闻言,徐文爵一愣。 保国公朱国弼,原本是抚宁侯,弘光时谄媚马士英,从而成为国公,成为南京勋贵的领袖。 而实际上领导南京守备的忻城伯赵之龙,不仅辈分高,而且实力强,受到广泛的拥护。 “夫人言之有理!” 徐文爵点点头,急切道:“我这就去看看。” 说着换了一身衣裳,就出了门。 而等他来到忻城伯府,只见奴仆们神情恍惚,脸色发白,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难道忻城伯府也受到了抓捕? 徐文爵心中一惊,脚步慢了些许。 “公爷,您这边请!” 奴仆在前引路,来到了会客厅。 “公爷安好!”“公爷日安!” 一连串的勋贵们欠身行礼,声音布满了客厅。 这是对于大明第一勋贵魏国公的尊重。 每年的祭祀,这位可是站在第一排。 “安好!”徐文爵点点头,神情有些恍惚。 只见,满南京城的勋贵,都至府内。 大名鼎鼎的有: 灵璧侯汤国祚(东瓯王汤和后人);安远侯柳祚昌(永乐时期融国公柳升后人);永康侯徐弘爵(永乐时期蔡国公徐忠后人);临淮侯李祖述(洪武时期岐阳王李文忠后人)。 除此外,镇远侯顾鸣郊;隆平侯张拱日,怀宁侯孙维城;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宁晋伯刘印吉;成安伯郭祚永。 甚至,驸马齐赞元(尚光宗遂平公主)也在府中,恭敬地行礼。 一一还礼后,徐文爵坐到了赵之龙的左下手。 此时赵之龙、朱国弼一左一右正坐,他一上前,两位老勋贵也得起身,互相行礼。 “国公,你怎么也来了?” 赵之龙明知故问道。 “无外乎被人抄了家,心里不安,索性来您这打探下消息。” 徐文爵叹了口气,满脸的凝重。 “巧了,大家都是。” 朱国弼长叹一声,带着长长的拖音。 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睹这三位说话。 赵之龙笑了笑,他抿着嘴唇道:“豫王不是说了吗,这是在清扫余毒。” “亦或者,杀鸡骇猴!” 朱国弼突然冒出了一句,直接说到了众人的心坎上。 引得他们纷纷点头。 抓人都上他们家了,大张旗鼓,不仅坠了他们府上的名声,更是明目张胆地进行针对。 可以预料,那些窥伺良久的文人,肯定会大肆弹劾,一旦豫王当了真,他们就危险了。 “豫王会不会是责怪咱们当初献城之事?” 魏国公徐文爵突兀地说道。 “这怪不得我们,先帝早就跑了!” “群龙无首,不就只能投降吗?” 众勋贵纷纷嚷嚷,一个个使劲的甩开关系,仿佛自己是洁白的莲花。 这时,沉默良久的赵之龙,这才发声道:“好了,咱们在这商议不出什么的,如今安分守己,将那些手脚撇干净再说。” 说着,他扫视了一番众人,冷着脸:“如果被抓住了尾巴,我可不想去求人捞起。” 于是,这场会议,就这样无疾而终。 待众人走后,赵之龙才偷偷摸地来到钱宅,求见钱谦益。 “忻城伯怎么来了?” 书房中,钱谦益正与柳如是弹琴说谱,女人双眼水汪汪,腰肢酥软,眼瞅着就躺在自己怀中,含情脉脉。 钱谦益被惊扰,心中大喜,忙不迭起身,歉意道:“夫人稍待,为夫去去就回。” 当时贪慕美色,如今女儿诞生后,更是体衰,对于正直盛年的女人,他已经招架不住了。 整理衣衫,柳如是双眸带着怨气:“夫君去吧!” 钱谦益来到客厅,就到小小心翼翼的忻城伯,赵之龙。 “尚书!”赵之龙坐下后,声叹不止:“自豫王入得南京,对于我等旧臣分外不喜,今日大张旗鼓入我等府中抓贼,丝毫不留情面。” “想来,其厌恶我等降清之举,今日是我,明日怕就是君等了。” 钱谦益微微动容, 勋贵们死光了,他也不会伤心,唯一考虑的,就是豫王在算旧账。 自己等人可就麻烦了。 高宏图等人,可还在外地,不曾归来,东林党要是被豫王彻底的厌弃,那就不好了。 “伯爷今日来,不只是说这些吧?” 钱谦益直视其人,沉声道。 赵之龙抬起头,语重心长道:“对于部堂,我也不再隐瞒了。” 说着,他露出一丝兴奋的语气道: “如今豫王还是监国,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正是咱们应该行动的时候。” “只要咱们这时,上书豫王,劝其登基,到时候就算是之前的厌恶,经过这番,也洗刷了差不多了。” “到时候,重新赢得信任,也是不远。” “劝进?” 钱谦益一楞。 第336章 心生忌惮 钱谦益不傻。 他当然明白,自古以来的劝进,都是在当权者的暗示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像是赵匡胤那种黄袍加身,只有白痴才相信是手底下人私自行动。 毕竟,后周的郭威,早就已经黄袍加身过了,赵匡胤不过是拙劣的模仿罢了。 这种私自行动,弄不好就会出大事。 “忻城伯,此事须慎重!” 钱谦益谨慎地说道。 “我自然晓得!” 赵之龙点点头,脸上布满愁绪:“可惜,如今君心叵测,若是不赌一把,将来犹未可知啊!” 不可预测的未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富贵公卿来说,可谓是决难接受的。 “罢了!” 踱步而行,钱谦益花白的胡须颤动着,咬着牙,叮嘱道: “此事须得再三谋划,莫要肆意妄为,以免恶了监国。” “我自晓得!”赵之龙露出一丝笑意:“此事你我共知,不入第三人耳中。” “嗯!”钱谦益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豫王登基在即,新的内阁、六部,岂能少得了他的位置? 再怎么说,他也是弘光朝的礼部尚书。 翌日,来自于江西的消息,传入他的耳中: 建昌府监国的益王取消监国,准备入朝! “倒是挺识相的!” 朱谊汐点点头,将密奏放下,旋即,一封来自于徐州的奏疏,吸引了他的注意。 “高杰?” 他来了兴致,奏疏上倒是没什么出奇的,一如既往的拍着马屁,只是最后来了一段劝进。 三十万大军,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劝进?威胁,邀功吗?” 看到这里,朱谊汐露出了冷笑。 归根结底,高杰对于如何抗清,支持他,毫不实言,只是满篇的好话,从而获得一份劝进之功。 “从弘光那里尝到了甜头,还想继续?” 淮海四大藩镇,可谓是弘光朝的毒瘤,他怎么会继续犯错? 不过,政治这东西,需要的是妥协。 虽说高杰这三十万人是扯的虎皮,但十万大军还是有的,暂时还得虚以委蛇。 旋即,他思想又飘到了明初。 当年明太祖北伐,徐达兵进山东,朱元璋这时候还在写信,向元庭虚以委蛇。 他向元顺帝写信表示屈服,并且殷勤地说,徐达北上是帮你从太子手上夺权,您就偷着乐吧! 这般毫不知耻的行径,元顺帝破口大骂中,直接逃离了北京。 “我的脸皮,还是太薄了!” 朱谊汐摇摇头,旋即回了一封书信,并且暗示不吝啬国公之赏。 旋即,他拿出来一本薄册,上面满是人名。 这十多天来,他也没闲着,开始计算功劳,给手下论功行赏。 显然,世袭的爵位,是最高等的赏赐。 “公平公正,难呀,难!” “咚咚咚——”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殿下,搜讨科孙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 将薄册放好,朱谊汐淡淡道。 很快,孙长舟小心地走进来,开口道: “殿下,探子来报,那群勋贵们聚集在忻城伯府中,待了半个时辰才散,议论的是家仆之事……” “其后,忻城伯暗中离开了府邸,去往了钱宅,不到两刻钟就出了门……” “具体谈了什么,能知道吗?” 朱谊汐不以为意,淡淡一笑。 “这,恕卑职无能!” 孙长舟叹了口气,无奈道。 “算了!” 豫王好似并不在意:“一些土崩瓦狗罢了,能出什么名堂?”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内心深处,却越发的恼怒。 忻城伯赵之龙是勋贵领袖,钱谦益是东林党魁首,两人偷摸摸的密会,到底在商量着什么? 颠覆他?另外换个监国? 在控制南京城的那一刻,南京守备军完全被控制,去除老弱病残,只有区区千来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全城被亲兵营接管,江宁县、上元县,乃至于应天府,完全被控制。 只要不来武的,他就不怕。 不过,他心底,还是生起浓浓的忌惮。 不在于实力,而在于其心思。 从地痞流氓,再到奴仆,一点点地拉紧绳索,不就是为了束缚住那些勋贵吗? 如今,他们自己瞎集会,密谋,给了机会不知道珍惜,还敢跟东林党合谋。 勋贵加东林党,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找死呀! 眯着眼睛,豫王嘴角浮现出冷笑:“人,还是不能太心软,不然就容易被算计。” “给了机会不知道珍惜,那就怪不得我了。” “不过也好,就在称帝前,彻底的清扫污秽吧!之后可真的顾忌影响了。” 孙长舟闻言,脸上隐隐浮现兴奋之色。 搜讨科在南京,终于要扬名天下了。 “去军法司寻觅证据!” 突然,豫王扭过头,对着孙长舟说道。 “是!”孙长舟来不及兴奋,突然就被豫王泼了一盆冷水。 “我要你以锦衣卫的名义,起草一份叛逆案。” 朱谊汐沉声道:“不要追求那些人命案件,而是以叛国罪,将那些人逮捕,看押起来。” “锦衣卫?叛逆案?” 孙长舟一楞,有些不知所措。 朱谊汐没有解释。 无论多少的人命,还是勾结官吏,都不足以给这些勋贵们定罪。 底层的百姓,总是有一种奇怪的代入心理,饥一餐饱一顿,却操持着大人物的心思。 人命等案件,不足以颠覆传承百年的勋贵,反而引发同情,说是豫王打压异己。 虽然是实话,但现实却容不得实话。 当然,等到大量的田地、店铺等财产充入府库,豫王登基再大赦天下。 封个小爵,很容易赢得大量的感恩戴德。 这些政治上的事,孙长舟不必知晓。 …… 而这边,钱谦益待得知高杰这厮,率先向豫王劝进后,撕烂了早就草拟的奏疏,并且砸碎了好几个瓷器。 他的计划,就这样活生生的被破坏了。 第一和第二,这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高杰,高杰,老夫要杀了汝!” 钱谦益愤怒地低吼着,不一会儿就累了,锤着腰,喘着粗气。 不一会儿,丰腴的美妇柳如是娉婷袅娜而来,双峰压抑着后背,捏着肩膀道: “老爷,女儿都叫着爹爹呢!” 第337章 锦衣卫死灰复燃 高杰拔了头筹,其他人也不甘落后,忙不迭地上疏劝进,一时间竟然盖住了公审的风头,整个南京瞬间一片喧嚣。 对于此事,东林党自然不甘落后,几乎整个南直隶都行动起来,密密麻麻数百本,可谓是让人触目心惊。 由此,反而更加激起了豫王的愤怒与忌惮,搜讨科的脚步越发得加快。 就在此时,高宏图,姜曰广,吕大器三人,风尘仆仆而来。 高宏图在会稽,姜曰广在南昌,吕大器在浙江,可谓是舟车劳顿。 不过,再多的辛苦,到达了南京,一切的疲惫就消失不见。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豫王!” 高宏图望着雄阔壮观的南京城,感慨万千。 吕大器则沉吟道:“豫王耕种于湖广,破闯贼而逐西贼,功莫大焉,其能够来到南京,也是理所应当的。” “在这乱世,归根结底,还是得靠军队。” “不过,听说徐州的高杰,也是顺从豫王,不知真假?” 一旁的姜曰广蹙眉道:“此等嚣张跋扈之徒,就应该一扫而尽。” “诶,此一时彼一时!”吕大器轻声道:“如今朝廷的生死大敌,还是满清建奴,高杰根基不稳,不值一提。” 几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如果说,在南京被破之前,他们还对满清存在幻想,但如今随着弘光皇帝被俘,一切都破灭了。 入城后,三人还来不及歇息,就被豫王召见。 朱谊汐眯着眼睛,望着这三人,其儒雅风度,很容易让人心折。 果然,长得丑的,根本就当不了大官。 “寡人虽复南京,却诚惶诚恐,夜难安寝,不知几位可能教我?” 豫王终于开口了。 而且,话语中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 “殿下,老臣久在地方,唯独知一兵事。” 吕大器抬起头,略带激动道:“南京新复,但地方却不安稳,狼子野心之徒辈出。 殿下需要招兵买马,尽量安稳南直隶,才可保住半壁江山,以图北伐。” 朱谊汐微微颔首,此话有理。 一旁,姜曰广则老生常谈:“朝廷吏治腐败,贪官污吏迭出,若要安抚民心,除了军队外,最关键的是刷新吏治。” “去除苛捐杂税,民心大悦,野心之徒自然无能为力。” 相对于其他二人,高宏图的政治能力突然,性格能圆能方,他深思熟虑下,坦然道: “依老臣之见,名不正,则言不顺,如今最紧要的,还是殿下祭告太庙,登基称帝,以示天下正统。” “正统!” 朱谊汐目光炯炯,扫视着三人。 而这三人则毫不畏惧,挺起胸膛,一副正气盎然的模样。 与其他东林党相比,这三人好歹没有投降满清,底子算是干净的了。 历史上,也是不断地抗争,不曾投降。 能力也有,但是私心重。 如果说明末,最让他触目惊心的,就是党争了。 光是弘光朝,东林党自己,就有拥潞派、拥福派之争,还有复社、几社之争,可谓是走马观花,望之生畏。 满清自然不畏惧,他本身就是满人占据上层,还有投降的文臣可用,东林党不足为虑。 但朱谊汐则不同,幕府的官吏再多,也填充不了江南所有的地方。 所有,对于东林党,必须一拉一打。 而叛逆案,就是他的手段。 “几位所言甚是,寡人受益颇多。” 说着,朱谊汐站起身,亲切道:“还望留在南京,以助大明一臂之力。” 三人露出笑容,拱手而拜。 君臣名义已定。 三人离开了豫王暂居之地,前往钱谦益宅院。 那里,已然开了宴席,为三人接风洗尘。 …… 另一边,孙长舟迈着矫健的步伐,来到了南京锦衣卫衙门。 比起蜗居一角的搜讨科,自洪武年间就兴建的锦衣卫,显得格外的宽阔威严。 尤其是那令人生畏的北镇抚司,专门负责诏狱。 “指挥使!”此时,曾为北京北镇抚司掌印指挥吴邦辅,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弯着腰,恭迎孙长舟的到来。 孙长舟等人,早就换好了飞鱼服,与普通的锦衣卫并无两样。 残余的百余名锦衣卫,一个个态度恭敬,满脸堆着笑。 孙长舟望着有些狼狈的锦衣卫,又看着衙门,感叹道: “锦衣卫,算是又回来了。” “没错,指挥使来了,锦衣卫重扬声名之日就不远了。” 吴邦辅谄笑道。 “殿下知道你,从北京南逃,又隐匿不降,忠心还是有的。” 孙长舟不置可否,淡淡地说道:“因此,即日起,你将担任锦衣卫指挥同知,协助我统领锦衣卫。” “卑职叩谢殿下隆恩!”吴邦辅双目微红,感激涕零。 说着,他横扫了下众人,道:“你们虽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律官升一级,发俸三月。 “叩谢殿下隆恩!” 锦衣卫们纷纷磕头,心中欢喜。 说着,孙长舟拍了拍手,旋即道:“这些名单,就是咱们要抓的人多考虑到人手不够,我特地向豫王请调了五百名军法司的兄弟们来帮忙。” “三个时辰,我要名册上的所有人归案,住在诏狱。” “这?”望着这薄薄的名册,吴邦辅脸色大惊,旋即发白。 只见,其排名第一的,就是忻城伯赵之龙,依次是保国公朱国弼,魏国公徐文爵…… 甚至在后面,他还看到了大学士王铎、蔡奕琛、礼部尚书钱谦益、左都御史李沾等公卿。 这薄薄的名册,几乎将整个南京的高层一扫而空。 “眼熟吧?” 孙长舟脸上挂着冷笑,声音响亮: “经过军法司数日来的调查,这些人开城迎贼,叛国从逆,对大明不忠,毫无廉耻之心,奉监国之令,一律予以逮捕……” “卑职领命!” 吴邦辅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说道。 “那便好!” 孙长舟点头,用起了激将法:“锦衣卫败落多年,豫王与我都想瞧瞧,昔日的鹰犬,今日能否逐兔,为国效力。” 这一招虽然老套,但却管用。 锦衣卫们一个个抬头挺胸,战意盎然。 作为南京的地头蛇,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这些权贵了。 ps:主角即将称帝,年号征集活动开始,大家踊跃发言,本章说、评论区都行。 第338章 满堂公卿尽赴诏狱 锦衣卫一出动,清街效果极其明显。 一路上行人匆匆,门窗紧闭,摊贩奔逃,孩童啼哭,偌大的街道瞬间空荡荡的。 “看来锦衣卫威风不坠啊!” 孙长舟似笑非笑道。 “都是一些黑了心的,瞎胡闹!” 胡邦辅厚着脸皮,不以为意道。 虽然说锦衣卫威风不在,但欺负一些百姓创收,却是在行,在民间的形象一向很稳定。 对此,孙长舟不置可否。 虽然他是锦衣卫百户出身,但从搜讨科开始,就将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在达官显贵,以及军阀身上。 随便一个藩王,将军,比欺负上千个百姓更让人舒服。 而且,豫王殿下说的没错,情报部门,就应该保持隐秘性,低调行事,才能最大限度的产生威慑。 这也是后来,东厂碾压锦衣卫,从而使得锦衣卫彻底成为打手的原因所在。 人们不怕一个没脑子的大汉,就怕一个躲在阴暗角落的杀手。 “指挥使,先去哪里?” “去看看忻城伯!” 孙长舟沉声道:“这位南京守备,可是勋贵们的头头。” 旋即,他心中一思索,开口道: “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抓文臣,我去抓勋贵。” “遵命!”吴邦辅心头有些不快,勋贵们的油水可多了,但人在屋檐下,只能低头。 “另外,只抓其人,不扰其家,若是有肆意妄为,偷奸耍滑的,后面的军法司兄弟,可会铁板无私。” “卑职明白。” 吴邦辅讪笑了两声,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军法司,心中暗骂不已。 好好的油水,就这样没了。 孙长舟率领人手,敲开了忻城伯府的大门。 面对踊跃而入的锦衣卫,仆从们大吃一惊。 而忻城伯赵之龙,则直接瘫坐,在儿子的搀扶下,勉强维持体面,他直接问道: “老夫所犯何事?竟然敢劳烦锦衣卫大架?” “何事?” 孙长舟冷冷地笑着,扫了一眼满堂的红木,以及那富丽堂皇的装饰,嘲讽道: “昔日建奴兵临南京城下,可是您老带头,出城跪降?” “老夫,老夫是被逼的。” 赵之龙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当时先帝逃去,为了保护孝陵,不得不为。” “这般借口,你还是写在口供上吧!” 孙长舟摇头,挥了挥手:“伯爷,请吧,别逼我用粗!” 赵之龙颤抖地走了两步,跟随而去。 他的儿子更是不堪,直接瘫倒,屎尿齐飞。 孙长舟毫不留情,让两人直接搀扶,送到特地打造的马车。 之后,则是保国公朱国弼府邸。 这位谄媚弘光皇帝的武夫,也难抵腿软。 “我冤枉啊,我要见豫王,我要见豫王——” 朱国弼接连喊冤,不断的嚷嚷着。 孙长舟见之,分外闹心,忍不住对得起屁股踢了一脚,疼得他眼泪汪汪,才止了声。 而这时,众婢女妻妾中,一名模样清艳,五官精致的少妇,挺身而出,娇声道: “这位校尉,我老爷虽被抓,但到底还是大明的保国公,还是要留点体面。” “嗯?” 孙长舟抬目一瞧,只见这女子,身材高挑,一袭白裙衬托其婀娜。 而且,相较于其他妇人,她妆容较为艳丽,抿着薄唇,更添了几分英气。 两种气质交融,让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哼!” 孙长舟对于女色可不感兴趣,尤其是这种罪人家眷,他冷哼道: “大明的保国公自然需要体面,但归降建奴的,可就不是大明的人了。” 旋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这时,一旁的锦衣卫以为他有意,不由道:“此女名唤寇白门,出自世娼之家,还未出阁时,就博得秦淮八艳之称。” “朱国弼闻言,亲自上门迎娶,还未梳拢,就拔得头筹,羡煞旁人。” “这与我何干?” 孙长舟竖眉,厉声道:“好好做事,把那些花花肠子收起来。” 这下,锦衣卫们立马胆颤起来,不敢再多言,做事也麻利了许多。 而朱国弼一上马车,立马就见到蜷缩而起的赵之龙。 “伯爷,您也在?” 朱国弼大吃一惊。 “你也来了?”赵之龙见到他,心道果然如此。 一瞬间,心情好了些许。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豫王想要治叛逆罪,你我,乃至于整个公伯府邸,都逃脱不得。” “这?”朱国弼悚然一惊,脸色骤变:“伯爷,数十家,豫王也下得去手?” “哼,人家手里头有兵在,怕咱们?” 说着,赵之龙直接问道:“你府上的那些护卫,几个能用?” 这下,朱国弼哑然,沉默了。 旋即,就像是赵之龙说的那样,魏国公徐文爵、灵璧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临淮侯李祖述等。 甚至,连尚了遂平公主的驸马齐赞元,也被抓来。 不出意外,所有人被抓之前,都说明了是叛逆罪。 通俗明了的说,就是通奴罪。 不过,令他们感到幸运的是,这次只罪其首,并没株连到家人。 显然,豫王并没有想赶尽杀绝。 不幸中的万幸。 这也是他们为何乖乖系首的缘故。 …… 而这边,钱谦益正大摆筵席,招待风尘仆仆而来的高宏图、吕大器、姜曰广三人。 这三人被罢官,除了自身脾气不行外,钱谦益实际上也并未多做帮忙。 无他,姜曰广是南昌人,高宏图是山东人,而吕大器,更是四川人。 像之前的吏部尚书张慎言,则是山西人。 东林党虽然表面上号称君子党,举起反抗阉党的旗帜,但归根结底,还是以乡党为基础,即南直隶为中心。 要知道,在万历、天启年间,东林党一起竞争的,可都是齐党、楚党、浙党、昆党、宣党(宣州)等。 这几人,不过是为了对抗阉党,不得不加入东林党罢了。 不过,如今为了东林党的前途,自然就是自己人了。 “如今豫王恢复南京,朝廷得以再立,正乃励精图治,三位归来,可谓是朝廷之幸也。” 钱谦益举起酒杯,敬了三人一杯。 三人笑着应下。 这时,厅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ps:年号最好带个武字,比如光刘秀的建武,李渊的武德,朱元璋的洪武等。 开国皇帝,毕竟要武德充沛嘛! 第339章 东林党的分裂与重组 “怎么回事?” 钱谦益怒眉顿起,在这欢乐的时刻,真是太扫兴了。 “哟,钱尚书,不,是钱先生,冒昧来访,原谅则个。” 吴邦辅大摇大摆而来,脸上带着嚣张的气焰,加上锦衣卫的飞鱼服,可谓是极为欠揍。 可惜,自崇祯以来,锦衣卫的存在感太弱,众人毫不畏惧。 “吴指挥,某可没有请你来吧!” 钱谦益冷声道。 “你没有请我,但豫王殿下却命我来的,这怎么办?” 吴邦辅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下,在场的众人纷纷大吃一惊,忍不住的后退。 “嘿嘿,正好人齐了。” 说着,他抬起头横扫了下众人,乐滋滋地说道: “经过调查,以钱谦益为首的一众人等,涉嫌通敌卖国,监国殿下予以批准,锦衣卫将进行逮捕。” 说着,他竟然掏出了一张纸来,当众念道:“你们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不可能。” 王铎忍不住喊道:“殿下难道不怕江南大乱吗?一定是你们假传旨意---” “假传旨意?”吴邦辅摇头道:“就凭借你们几个,三四十号人,江南怎么可能大乱?” 说着,他再次强调道:“只诛首恶,其他人既往不咎。” “钱谦益,王铎,李沾········” 随着人名一个个念出,人们这才发觉,这竟然是当初迎接英亲王阿济格的一班人马,都是弘光朝的六部公卿,内阁大臣。 官位小的根本就轮不到。 这下,众人的心思就耐人寻味了。 走了这一批老臣,他们才有机会上位。 “锦衣卫虽然抓人,但若是他们有一丝毫毛受损,我定要在豫王面前弹劾与你。” 这时,高宏图突然走出一步,高声道。 一时间,激起了满堂的喝彩。 显然,高宏图的一番操作惠而不费,但却赢得了东林党人的人心,想要填补钱谦益等人留下的空缺。 钱谦益心情苦涩,该死的山东佬,我就知道靠不住。 早知今日,何必将他们叫回来? “各位上路吧,放心,锦衣卫一定会秉公办案的。” 对于高宏图等无关人员,尤其是经过豫王接见,吴邦辅还是有些忌惮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了许多。 这下,好好的宴席,竟然成了这种样子,在座的客人一个个唏嘘不已。 不过,其中不包括高宏图等三人。 三人互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宴会自然无法继续下去,直接散场。 而借由这般契机,高宏图三人齐聚一堂,品尝美食,继续未竟之事。 “豫王决心很大。” 姜曰广轻叹一声,语气悠长,让人听不出起真意。 “几十号人就这样被抓,兵乃君之胆。” 吕大器沉声道:“当年先帝被藩镇,左右为难,以至于马士英独掌朝纲,局势大坏……” “先帝已经过去,南京城是豫王的。” 高宏图制止了他的说教,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由今日之事可见,豫王对于东林党人已然厌恶至极,咱们得好好想想接下来如何了。” “东林党是待不住了。” “党争误国。” 姜曰广愤懑不平道:“当初要不是朝纲不平,咱们几个怎么会被排挤?” “呵呵!”吕大器直冷笑道:“就因为咱们几个,都不是南直隶的,怎能占据高位?” “张慎言出走湖广,也是如此,如今看来是走了一步好棋呀!” 高宏图点点头道:“当初为对抗阉党,不得已入东林,今日得做个了断了。” “你是说?”姜曰广蹙眉,惊叹莫名:“其中的反噬,可不轻。” “钱谦益等入诏狱,就是我们的机会。” 高宏图见二人模样,就心里有底,开口道:“咱们慢慢的来,趁此机会,挖掘人才,从而抗衡之。” 姜、吕二人点点头,双眸迸发出剧烈的花火。 他们几个人深刻的明白,即使再投诚,也不会融入到东林党中。 这条路堵死了,那就换条路。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为了前途…… …… 东林党一众大佬被拿下,瞬间风头盖过了豫王的劝进事件。 而有“小东林”“嗣东林”之称复社,顿时舆论滔滔,几欲沸腾。 组建于崇祯二年的复社,以江南为中心,本是文学之社,后来逐步变形,成为了东林党的后备组织。 其参与者,基本上都是南直隶的青年才俊,秀才,举人,影响力比之那群高官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群青年人聚拢,由于功名在身,身世显赫,擅闯官衙,抵抗税收,中官。 也是因为这群人的存在,县衙府衙的大老爷,几乎成了提线木偶。 当然,与之同名的几社,更擅长于文学,与擅长政治的复社互为表里,相互促进。 所有,这场复社的集会,几社也尽在其中。 “叛逆案,豫王监国后,最大的动作,当日归降的文武,全军覆没。。” 吏部员外郎,复社创始人陈采,表情忧郁地说道:“勋贵们也全军覆没。” 陈子龙犹豫半晌,才道:“可,这也确实是个污点。” 这话,立马就迎来了一阵沉默。 复社到底是读书人组成,书生意气浓厚,虽然容易被利用,但同样,对于变节的人,也分外鄙夷。 历史上,南京被克,除了少数人归降外,大部分如陈子龙等,要么起兵抗争,要么隐姓埋名。 “咱们必须做点什么。” 侯方域见此情形,望着众人,沉声道:“即使有罪,也应该三堂会审,而不是由锦衣卫来抓人。” 从这个方面来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锦衣卫臭名昭着,极有可能屈打成招。 “咱们怎么做?” 这时,有人提出了问话。 “事到如今,只能亲自去恳求豫王开恩了。” 侯方域咬着牙,望着众人,高声道:“复社与东林,乃为一体,东林有难,复社岂能置身事外?” “豫王仁德,只要咱们真心恳求,必能放出众君子!” “好,算我一个!” “我也来!” 群情激愤,一时间报名者不可胜数。 陈子龙等少数派,也只能应下参与。 第340章 罪责难逃 “混账!” 豫王骂了一句,孙长舟挺起胸膛,高声道:“殿下,这些读书人,清谈误国,必须予以控制。” 搜讨科得益于充足的经费,尤其是与锦衣卫融合后,对于南京的掌控达到了一个空前的地步。 每个字铺都有眼线在,随时监控整个留都,对于那些达官显贵更是重中之重。 朱谊汐看着复社的情况,刚刚获知高宏图等人密会,脱离东林党的好心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因为是预想中的用人,所有一开始三人来到南京,就受到了全方面的监控,酒楼的包厢就显得破漏百出。 “控制?来不及了。” 朱谊汐揉了揉眉头,这伙人会议刚结束,就三五成群的拉帮结派,准备对他来个下马威。 没错,就是下马威。 这些人身后,站着数以千计的士绅,豪商。 一旦他屈服,那么对于威信的打击,是巨大的。 想了想,朱谊汐揉了揉太阳穴,道:“让应天知府胡崇来见我。” “是!” 一旁侍立的十三,忙点头应下。 “南京的锦衣卫,如今怕已经成了筛子,你回去,严密监控诏狱,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要给我记录下来。” “能探视吗?” “你见过诏狱可以探视的?” 豫王横眉,不悦道。 就是要营造这种紧张的氛围,从而看看,还有什么牛蛇鬼怪出来,正好一网打尽。 旋即,他继续道:“等我指示后,才允许探视。” “遵命!”孙长舟不解其意,只能应下。 “南京的水,深着呢!” 朱谊汐望着窗外的明月,不由得感慨万千。 难怪后世教员说,入京等于是赶考,果真不假。 一点小事,伴随着南京的政治地位,就会无限的扩大,涟漪很有可能成为海浪。 正在他思量时,应天知府胡崇,心情忐忑的走了进来。 “殿下!”躬身,眉眼低垂,胡崇此时心里七上八下。 朝堂上数十名公卿、勋贵被抓,整个南京城上下,谁不胆颤心惊? “复社正在呼朋唤友,准备向我请愿,卿家可有主意?” 豫王淡淡地问道, 一瞬间,胡崇背脊冷汗骤生。 这又是关乎他前途的一场考试。 豫王好生难伺候。 在这眨眼的功夫,胡崇就已经感觉气氛开始变为凝重,跳跃的烛光,散发着令人畏惧的火光。 这要是被人知道,东林党肯定是得罪死了。 “殿下,如今天已大黑,可以施行宵禁!” 胡崇咬着牙道。 “明天呢?” 朱谊汐蹙眉道:“经过一夜的闹腾,明天怕不是人多。” 听这话,胡崇也觉得有理,话语越发的狠辣: “殿下,自古以来,读书人都惜功名,可以令江宁、上元二县教谕劝解,若有不从者,直接罢黜功名。” 闻言,朱谊汐点点头,露出一丝笑意: “这些读书人,就是太欠管教,还未作官,就有了官瘾,干涉朝政,就应该好好管教一番。” “还有呢?” 或许那些贫贱之子弟,性格软乎的人会在意功名,而那些直愣,脑袋发热,背景深厚的,依旧敢肆意。 恰巧,复社中这样的人有很多。 江南地区赋税难收,读书人可是起了带头作用。 在封建社会,有读书人参与的才叫造反,其他的都是贼寇。 李自成不就是李岩的投靠,才真正的做大起来。 所有,治理江南,就要驯服这些读书人,满清靠屠戮,震慑,朱谊汐可不想如此。 “这……” 胡崇思量起来,犹豫再三,才道:“殿下,南直隶的科举,都由礼部尚书主持,您可任免它省之人就任。” “不妥!” 朱谊汐摇头:“我还只是监国,哪里来的权力任免礼部尚书?” 如果不登基就任免朝臣,那岂不是逾矩?称帝就不完美了,成为污点。 听这话,胡崇心中一动,轻声道: “如今钱尚书被逮捕,礼部群龙无首,殿下可趁此机会,让其举办乡试。” “如此一来,既可以拉走一心向学之人,也可收揽读书人之心,” “是吗?” 朱谊汐心动了。 这就好比是公务员提前召开,哪个正常人忍得住? “对了,南直隶乡试名额有多少?” “与北直隶一般,都是一百三十五人。” 朱谊汐倒吸一口凉气。 据他所知,陕西一省,乡试名额只有六十五人,这是一倍还多啊! 但一想到南直隶的人口,以及大量的读书人,竞争压力怕是数倍于陕省。 “今年的乡试就定在六月中旬,名额为一百五十,不,是两百人。” 随口一说,豫王生怕人数少吸引了不够,索性就扩充到两百人。 看谁能忍得住。 胡崇瞬间瞠目结舌。 “殿下英明!” 哆嗦着,胡崇瞬间拱手拜下。 他此时,想立刻回去,让自己考了三次的侄子赶快回去复习,这次希望太大了。 豫王挥了挥手,三板斧瞬间挥舞出去。 宵禁,威胁,扩额。 翌日,胡萝卜大棒一起上,复社瞬间军心动荡。 就连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周立勋等几社人员,也借乡试之由撤下。 而这时,听从侯方域指示的,不过寥寥数人。 “唉!” 侯方域叹了口气:“不曾想,这豫王行事果断,不容小觑啊!”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东林党不在了,复社焉存? 复社一贯以之依赖的手段,直接被消磨干净,头顶上的靠山东林党也倒了。 前途一片迷茫啊! 这般,他踉踉跄跄地前往栖霞山葆真庵。 这里,有位佳人在等他。 想起李香君的美妙歌喉,侯方域抑郁的心情好转了些许。 “停车——” 忽然,马车被叫停。 “校尉,咱们是良善人家。” 马夫扯着笑脸道。 “侯公子,出来吧!” 这时,车帘被掀开,锦衣卫的飞鱼服印入眼帘。 “你们?” 侯方域大惊。 “哼,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恭喜你,侯公子,诏狱去一趟吧!” 来人冷笑一声,见浑身打颤的马夫:“将他也带走,避免泄露消息。” 侯方域一屁股瘫坐,心中百般滋味。 第341章 庶长子 弘光二年,五月初十。 梅雨季即将消散,但最后的余韵却久久不停,整个南京城瞬间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让人极其的郁闷。 不过,豫王殿下却心情愉悦,数不清的欢快。 盖因从襄阳得来的消息,月初,孙萱儿诞下一女。 另外,张嫚,张玉姐妹,一个诞下龙凤胎,一个为女婴。 又庶长子…… 等等,为何是“又”? 世人都厚此薄彼,宠爱不均。 最期待的妙仙,预产期还有大半个月,考虑的这该死的时代致命的鬼门关,他心一下就揪起。 不愧是初恋,子嗣的欢乐瞬间就消散许多。 强制按耐住紧张的心,朱谊汐继续问道:“老家还有什么消息?幕府什么时候到?” “幕府今天应该能到,刚通报了消息,船队已经抵达和州。” 十三偷摸摸地瞧了一眼豫王,轻声道。 “这便好。” 朱谊汐点点头,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以来,南京城繁琐的事务让他头疼不已,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和事,尤其是东林党那庞大的民意基础,真让人头疼。 真佩服朱元璋。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下午,一只庞大的船队缓缓而来,停靠在江宁码头。 惠登相赔笑着,站在一儒雅的中年人旁边,吹着江风道:“掌司,外头风大,还是进去吧!” “不碍事,正好看看江南风情。” 赵舒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挥了挥羽扇:“这是老夫第一次来到江南,果真富庶啊,大开眼界。” “这倒是,江南的佃户日子过得都比咱们陕西地主来的舒坦。” 惠登相附和道,满脸的憧憬:“那小娘们水嫩嫩的,能掐出水来。” 偷看了一眼赵舒一眼,惠登相意识到自己出格了,忙停下话语。 赵舒斜睨了其一眼,说的话鞭策入里:“不要想着拿下了南京城,就躺着享福了,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是,您老说的是!” 惠登相忙不迭点头,谁敢反驳一位即将上任的首辅呢? 这也是他艰难地放弃监控扬州的任务,让副将去做,自己眼巴巴地去襄阳接人的缘故。 不就是想为了混一个眼熟吗? 至于张慎言,也探出头来,对于惠登相的巴结,露出一丝笑容,并不显得厌恶。 他表面严肃的脸上,此时眼眸中却泛起一丝热切。 被排挤出南京一年多,如今再次归来,身份与地位不一样了。 至于嚣张的马士英,恐怕化作黄土了吧! 很快,船队登上了码头。 得到消息的南京朝臣,一个个焦急地等待着,昏沉而闷热的天气,也阻碍不了他们的上进之心。 “走吧!” 赵舒回首,气势十足的挥了挥手,昂首挺胸的走下了船只。 紧随其后的,乃是张慎言,然后是六曹,参谋司六科,转运司等幕府人员。 浩浩荡荡数百人,身穿没有补子的官袍,江风迎面吹拂,显得格外的有气势。 至于阎崇信,只坐镇襄阳,毕竟豫王妃一家还在呢,得有人在。 出乎意料的是,迎接他们的,乃是朱静,豫王的贴身侍卫。 十六岁的少年,鼻梁高挺,剑眉星目,五尺八寸的身高,即使在一众人群中,也显得挺拔。 身穿黑色的贴身劲服,挎着标志性地腰刀,长发被黄带随意的束起,显得英姿勃发。 “十三!” 见到其人,赵舒一时间感慨万千:“不错,长个了!” “嘿嘿,南京的水养人。” 朱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带深意道。 “殿下让我来接你们,走吧!”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赵舒对于一旁满脸热切,但被阻隔的百官,看都没看一眼,笑着而去。 这不由得让百官们心情抑郁。 不过,就在即将踏离的那一刻,赵舒还是回过头,拱手长鞠了一躬: “多谢诸位夹道相迎,老朽还有要事,今日不便,还望见谅。” 张慎言紧随其后,见到了熟悉的高宏图、姜曰广等三人,不由得微微颔首,这才离去。 这下,所有人松了口气。 到底是个能接受他们的。 来到豫王寄居的宅院,赵舒等人急促而来,见到了院中相迎的豫王。 “辛苦大家了!” 豫王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可是众人,却一个个眼眶通红,激动的忘乎所以。 数年的努力,终将获得回报。 而这个回报,就是整个天下。 这些人有的身怀抱负,有的只为乱世苟活,甚至有着爬升的野心,但收获的时刻终将来了。 这种发自内心的欢喜,难以言表。 良久,整理好心情,朱谊汐直接接见了赵舒、张慎言二人。 而就在这见面时,赵舒也直接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恳请殿下速速登基!” 张慎言也附和道:“只有殿下登基称帝,才可安抚人心,合众力而北伐。” 朱谊汐沉吟片刻,望着两人坚决的目光,感觉时机已然成熟: “就如二位所愿吧!” “殿下,这是天下人所愿!” 赵舒一本正经道。 …… 而就在此时,李香君在栖霞山葆真庵中,苦苦等待着日思夜想的侯郎。 侯方域今月才归南京,刚书信联系,几日就不曾来,这让她心急如焚。 李香君身着一件宽松的道袍,依旧遮掩不住她的高挑身材,细颈修长地探着窗外。 虽不曾涂抹胭脂,但红唇如抹釉采,痴情地望着窗外的鸟儿。 这时,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若是想你的情郎了,何不去寻他?” 李香君回眸一看,只见卞玉京身着道袍,满脸调侃之色。 身材娇小的卞玉京,宽松的道袍勾勒出其胸前的豪硕,款款而来。 胸前如此阻碍,也不知其怎么作画的? 李香君暗叹一声,无奈道:“小女子无有门路,这乱世中,只有避聚庵中了。” “我倒是晓得!”卞玉京性情较为活泼,一蹦一跳,丝毫不怕兔子跑出来: “寇姐姐嫁给了保国公,稍微打探一番,就能清楚明白了。” “你可舍得下脸面?” “这有何妨?”李香君昂首,露出白嫩的鹅颈,莺啼一般道: “为了侯郎,这又算什么?就算要我的心肝也成。” “真不知你们为何如此贪恋男人。” 卞玉京摇摇头,胸脯也随之而动,她找个蒲团坐下,无语道: “好似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一般,我不是过得挺好?” 卞玉京无语道。 李香君露出一丝苦笑,她可没有卞玉京这样的个性与洒脱。 当年传言卞玉京被选为入宫门,其心仪的男人吴梅村怯弱而去。 从此,对男人失望不已。 卞玉京索性两年后,就嫁给了个郑建德的世家子弟,没几日就觉得不舒服,立马奉上侍女,潇洒离去。 身着道袍,隐居庵中两载,可谓是惊奇。 第342章 飞跃的一步 心动不如行动。 在卞玉京的激将下,李香君不得不扮作一女冠,穿起道袍,脸色涂抹着些许土灰,准备入城。 “噗嗤——” 见她模样,卞玉京不由得娇笑起来:“姐姐,你顾得了头,怎么也顾及下别的,哪有颈白脸黑的女冠?” 说着,玉手偷偷摸了一下,滑溜溜的,羡慕道:“瞧您这玉颈,难怪歌声悠扬动听,这都是天赋哩!” “我还羡慕你书画双绝呢!” 李香君瞟了其一眼颤巍处,不禁骄傲起来。 世人都爱娇小玲珑,卞玉京若不是才华出众,难以创出名头。 “姐姐我陪你去吧!” 卞玉京到底是个性飞扬,忽然想到好久不曾去往南京,不由道。 “你我结伴也好,只是你那高耸处,可得遮掩一二!” 李香君瞟了一眼她葫芦般的身材,调笑道。 “哼!”卞玉京不满的骄哼一声,旋即去到屋里,转眼间就走了出来。 那原本的山峦,此时竟然变成了平原。 “能喘着气来吗?” 李香君好笑道。 “您等着吧!” 卞玉京不以为意,也涂抹起土灰。 不一会儿,两个瘦弱的道士,就呈现眼前。 旋即,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庵中。 南京城百万人口,百业千行,样样齐全,租赁的车行随处可见。 付出一两白银,能支用马车两三日。 马车缓缓而行,很快就来到了城门口。 而惊奇的是,往日排成长队,熙熙攘攘的入城处,此时竟然宽阔无比,自由进出。 “入城竟然无须银钱!” 卞玉京惊诧道。 李香君眯着眼睛,带着卞玉京快速入城,一边道:“兴许是豫王的新政吧,倒是省了几文钱。” 两人掀开车窗,仿佛是乡下人进城一般,大开眼界。 原本杂乱无章的街面,此时整齐划一,仿佛是刀切豆腐般齐整,让人赏心悦目。 而在地面上,肮脏污秽看不清模样的青砖,此时显露出本来的模样,干净而漂亮。 宽阔的街道,人来人往,竟然不显得错乱,宽敞的很。 原本街头巷尾的无赖青皮,也没了身影,让她们二人松了口气,安心许多。 “这豫王的新政,若是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卞玉京,小口微张,感慨道。 “当朝者的把戏罢了。” 李香君倒是看得开,自信道:“虽说新朝新气象,但也维持不多久。” 卞玉京撇撇嘴:“我看,你是受那侯郎影响过甚,对朝廷满腹怨言。” “不与你说了!” 李香君翻个白眼,这个卞玉京除了秦淮河就是庵中,何曾见过真正的南京? 随即,马车来到了内城,保国公府。 原本车马喧哗的国公府,此时却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直让两人怀疑是来错的地方。 “这是怎么了?” 卞玉京奇道:“按照常理来说,大明回来了,保国公应该受到重用才是。” “政事诡秘,谁能猜得准?” 李香君摇摇头,来到侧门。 只见,许多丫鬟、仆人,哭哭啼啼,拿着包裹,陆陆续续出门,满脸的不情愿。 “这位姐姐,这是为何?” 卞玉京性情开朗,下了马车,载着一位丫鬟,娇声问道。 “国公被抓了,府里人心散了,所有人都准备跑……” 丫鬟被道士抓着,吓了一跳,旋即意识到是位女郎,这才哭啼啼道。 “寇白门,寇夫人还在吗?” 李香君心中一惊,忙问道。 “在呢!” 卞玉京笑着塞了一颗银豆:“难为姐姐了,帮我们通禀一声可好?” “我试试!”丫鬟点头,紧紧握着银豆。 “就说是曾经的好友,卞玉京来见她!” 旋即,两人巴望了良久,才见到一身素衣,满脸憔悴的寇白门娉娉而来。 “两位姐姐怎么来了?” 寇白门见到二人,惊讶莫名。 “这位可有事找你呢!” 卞玉京让出位置,李香君美眸中满是不好意思: “侯郎这几日不见书信,就想着姐姐在南京城神通广大,帮忙打探一番。” “侯方域吗?” 寇白门见两位抛头露面的姐妹,不由得感叹道:“你倒是个痴情的。” “只是,此事我也帮不了忙了。” “这是为何?” 李香君心尖一颤,忙问道。 “你们怕是不知晓,前几日,锦衣卫以叛逆罪,拿下了那日出城归降满清的文武大臣,我家老爷也入了诏狱,至今无有音信。” 寇白门悲从中来。 想到自己在府中被受排挤,又传闻夫人要变卖家产,赶走众妾,即将孤苦无依。 即使再侠气的女子,在这乱世中没了依靠,又该如何? “至于侯方域,侯公子,则是在复社中纠集乱党,也被锦衣卫抓了……” 眼前李香君眼巴巴地望着,寇白门这才擦拭眼角,柔声道。 “那姐姐在府中如何?” 李香君瞬间直感觉天旋地转,而卞玉京一边搀扶着,一边关心起寇白门来: “国公府怕是乱将起来了吧!” “外面有的说,会株连家眷,有的是抄家灭门,乱糟糟……” 寇白门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那,府中也不安全了。” 寇白门心生恻隐,不由建议道:“不如随我们回到庵中,再做打算?想来咱们这一女子,朝廷也不会过分追要。” 寇白门动心了。 侧眼望去,丫鬟仆人肆无忌惮地逃命,她这个小妾,也没人注意。 于是,心中一横,收拾东西,带着贴身丫鬟,坐上了马车。 …… 码头。 数艘小巧而又奢华的船只,缓缓停靠在江宁码头。 “南京城不愧是留都,胜过西安太多。” 衣着华丽,大腹便便的陕商们,屹立在甲板上,注视着拥挤的码头,一个个兴高采烈。 “今次,咱们陕商前来南京,乃是紧随豫王之脚步,必须首战告捷!” 贺宗成昂首挺胸,气势磅礴地说道。 身后的陕商们,要么是粮商、生铁、盐、茶,四大行会之首脑,外加皮草、木材,棉布等行业领头,陕商中的杰出之辈,几乎都来了。 最起码的门槛,就是身家十万两。 来到码头,贺宗成激动道:“此虽是我等一小步,但却是陕商的飞跃一步。” 第343章 奸诈的手段 “陕商来了!” 盐商们最近汇聚在南京,豫王即将登基,这种盛事他们不想错过。 同时,在大明,亦或者几千年来,生意想要做大,必须官商进行勾结,盐商更需要如此。 所有,他们不仅在等待皇帝,也在等待负责两淮盐业的盐运使。 而就在这一刻,来自于陕西的陕商,气势汹汹的杀来,瞬间让盐商大为震动。 刘峙盯着众人:“自从陕商获得了四川的井盐后,生意一跃千里,偌大的湖广盐业,全部被其占据。” “说什么川盐济楚,他乃乃的,咱们的淮盐根本就进不去。” “难道他们这次想要染指淮盐?” 突然,某个盐商大怒道,一瞬间激起了众人的愤怒。 淮盐负责供应整个南直隶,江西,乃至于河南、湖广,市场占据天下五分之一。 其中的利润,即使分润给官吏,也多到超乎想象。 就连其他徽商,他们也不允许涉入,更遑论陕商了。 “这种事,由不得咱们呐!” 刘峙叹了口气,缓缓的坐下。 盐商看上去富甲天下,但控制盐场的,却是朝廷,即使他们有千般手段,没有盐也无从下手。 监控盐业的两淮盐运使,几乎一言可决他们生死。 压力一来,盐商们瞬间慌了神。 四川的井盐,可以顺流而下来到南京,水运的成本极低。 而陕商还有豫王在后面支持,官场上不落下风。 可以说,这是盐商们最大的生死之敌了。 “难道要割肉不成?” 众人愁眉苦脸,满脸的不舍。 “豫王登基,咱们盐商岂能不孝敬一二?” 刘峙下定了决心。 之前中立的态度,让盐商如今饱尝苦头,两边都不讨好。 徽商冷眼旁观,尤其是陕商的到来,紧迫感瞬间而来。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握紧拳头,浓眉紧皱,高声道: “我意,集银百万两,为豫王贺子嗣之喜。” 百万两,这是大明一年的盐税。 但众盐商却眉头都不皱,反而问道:“是否太少了?” “太多了不成。” 刘峙摇头道:“那不就成肥猪,惹得人家下刀吗?” 明朝的盐税,最高的时候,则是天启元年。 当时,崔呈秀任淮扬巡抚,任上大力支持两淮盐法道袁世振改革盐法,执行纲盐法,使天启元年盐税收入达二百五十万两。 而等到崇祯上台,崔呈秀自杀,东林党人、北直隶通州富商李三才接任淮扬巡抚后,明朝盐税收入急跌至不足一百万两。 另外,仅仅是浙江的茶税,云南的盐税便下降了50%。 在坐的盐商,哪家没有百八十万两白银? 更遑论还是海贸,可谓是躺着收钱。 “每家拿出五万两。” 刘峙开口道:“另外,回去之后要大张旗鼓的买卖田地,房产,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做生意缺钱……” “我等明白——” “另外,咱们出手了,千里迢迢而来的陕商,岂能坐视不理?” 刘峙微微一笑,自信道:“囊中钱财不丰,我看他们怎么做事。”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而这边,幕府一来,立马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称帝仪式。 包括最简单的三让,虽然只是样子,但人选,时间,位置,言语对话,都需要细细的安排,不能出错。 在这般时间紧张中,朱谊汐看到了盐商们的手笔——白银百万两。 其他的绸缎,美玉,瓷器,字画等不算。 光是这百万两白银,就足以让朱谊汐惊叹不已。 “如果熔炼成银圆,那就是一百一十万枚了。” 感叹一声,朱谊汐露出一丝笑容:“怎么,这些人受了什么刺激?” “或许是陕商们来了吧!” 一旁,赵舒笑道:“殿下扶持陕商,这让那些盐商们察觉了危险,毕竟他们手上的盐,四川也有。” “更何况,陕商们也擅长经营盐铺。” “好日子待久了,是时候给他们点压力了。” 朱谊汐闻言,不屑道:“随便挤一挤,就有百万两,这可是崇祯年间一年的盐税。” 盐商的富庶,更是激起了他对于盐业的改革。 自明中期以后,开中法败坏,盐业也逐渐失去朝廷的高压控制,显得随心所欲起来。 面对逐渐加重的财政压力,扩充税收也就在所难免了。 “殿下,盐商们这笔银子上来,登基大典不仅能顺利举行,而且还有余力修缮皇宫。” 赵舒眉头松了些许,拍手赞叹道。 登基大典除了耗精力,更多的是耗银子。 百官们的赏赐,将士们的赏赐。都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除此外,惯例还是要免除欠税,恩泽天下的,这让来年的财政收入减少。 “这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豫王这才点点头,说道:“盐商们开了这头,陕商,徽商,他不是也得行动了吧!” 果然,并没有让豫王等待许久,陕商和徽商,纷纷集资,打着为豫王诞下子嗣的名头,贡献白银。 徽商众多,百十两,上万两的都有,很快就募集了百万两白银。 陕商们则咬着牙,不得不拿出百万两,贡献与豫王。 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就收获了三百万两白银,极为夺人眼球。 “他么的。” 贺宗成看着空荡荡的仓库,不由得叹道: “盐商真的是好手段,不仅博得了豫王的欢心,还算计了咱们一把,好手段,好呀!”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精心准备的扩张计划,快要因为钱财的原因偃旗息鼓,这让所有人都心有不甘。 “没钱,怎么也不成。” 贺宗成眯着眼睛,恨恨道。 这次来到南京,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盐业,而是银兑业务。 换句话来说,就是钱庄。 豫王集团,基本上来自于陕西,长居豫湖广,大半的身家都在襄阳。 那些达官勋贵,以及大量的普通将士们,需要极快的使用钱财。 这个时候,钱庄就能得到大笔的业务。 不仅能够赢得人心,更是可以以此为契机,染指盐业,皮草,茶等行业。 这是陕商们精心计划,并且募集了大量的金银,谁知道还没有展开,就迎来了溃败。 第344章 利益庞大的钱庄 “向豫王借贷如何?” 这时,张祺忍不住说道。 “豫王?” 众人纷纷惊诧,笑将起来。 这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像皇帝借钱的道理。 “此行,陕商、徽商、盐商,借豫王诞下子嗣之际,献上白银三百万两,如此巨款,岂能一时半会儿就花完?” 面对众人的质疑,张祺丝毫不慌。 对于自己的女婿,他极为了解,唯利是图,对于金银等物甚好之,不亚于女色。 钱财存在府库,哪有假借出来生息来的好? “与其如此,若以年息十厘,豫王定然不会拒绝。” 张祺旋即拱手,对着贺宗成道:“而一旦其他商贾,百姓,知晓了,咱们能从豫王手中假借白银,还有谁会质疑咱们?” “此话有理。” 贺宗成点点头,露出一丝兴奋:“咱们就要敢为天下先,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无须百万两,只须假借三五十万,就足以开成兑庄。” “不过,年息十厘,则太少了,豫王怕是心中犹豫,我意调整为十五厘合适。” 十五厘,也就是百分之十五,如果假借50万,一年就要多还上七万五千两,这个利息虽高,但却谈不上高利贷。 陕商不缺钱,唯独缺时间。 这时,众人才表示认同,赞同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张员外,此等事务,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贺宗成扭过头,略带一些恭维。 “此事事关陕商前途,我岂敢不尽力?” 张祺脸上难掩兴奋,拍着胸脯保证道。 此事一旦完成,对于他在陕商之中的地位提高,是极有帮助的。 想到此处,他动力十足。 呼哧呼哧地求见豫王,等待了良久,终于在换衣裳的空隙,豫王肯见他了。 此时的豫王殿下,脱掉了日月星辰的衮袍,冕冠,只穿着一件绸白色内衣,吃着冰镇酸梅汤,脸上满是疲惫。 无论是衣裳还是礼仪,都需要一遍又一遍的排练,绝不能有一丝的错漏,以免贻笑大方。 “怎么?想问我借钱?” 朱谊汐闻言,哑然一笑,一时间大脑中竟反应不过来。 自古以来,封建社会一向鄙视商人,就算是向其借钱,也是少之又少,唯恐丢了脸面。 不然,当年北京城汇聚天下豪商,只要崇祯皇帝厚着脸皮,借个千、八百万两,就跟玩似的。 可惜,他宁愿向着官员去借,丧失君王的威严,也不肯面向商贾。 如此更遑论商人向着皇帝借钱,即使他目前只是监国,但也是半君的身份。 想着,他忽然明白,盐商这率先献出的百万两,恐怕具有深意。 而陕商,则必然受阻,不得不向他这个豫王求救。 虽然不抑商,但朱谊汐却想着控商,东林党那样不受控制的庞然大物,可谓是毒瘤。 商人的钱财加上官吏的权力,其中产生的化学效应,不可估量。 “你们陕商需要钱做什么?” 面对豫王的发问,张祺毫不隐瞒,直接说道: “陕商不甘心只在西北贫瘠之地,想着染指江南,在这个大明最富庶的地界分一杯羹。” “也是借着殿下的东风。” 说着,张祺就把陕商们准备合资,建三五个钱铺,负责兑换湖广、陕西、南京等地的业务。 所谓的钱铺,又称兑店,兑铺,就是钱庄的雏形,开始的时候,许多钱庄并非单纯做银钱兑换,往往兼营其他行业。 如南京、九江钱庄有“兼做彩票”者;乐平地方有“布店兼营者”;在南昌、松江府有些钱庄因兼营米业又称“钱米店”。 正所谓白银乃百业之活水,而显然,陕商们肯定借钱铺的时机,兼卖一些茶,盐,皮草等物,逐步渗入到江南地区。 “可以。” 思量再三,考虑到盐商那恐怕的身家,以及徽商遍布江南的生意,朱谊汐觉得,让陕商做这个鲶鱼也不错。 “五十万两白银,息钱十五厘,暂且定半年吧!” “多谢殿下,陕商永世难忘大恩!” 张祺拜下,毕恭毕敬。 摆了摆手,朱谊汐陷入沉思。 一旁的十三,饶有兴致的摆弄着衣饰,既新奇又有些小心。 权势,可以赋予普通的衣物不一样的意义。 “十三,你知道钱铺吗?” “知道!” 十三一楞,忙扭过头,恭敬道:“西安城有许多,负责铜兑银,或者两地周转的,不过一般都是大商贾,普通人哪里有那么多钱。” “你多大了?” 忽然,朱谊汐换了个话题。 “十六,不,十七了。” 十三疑惑道。 “四年了。” 豫王感叹了一句。 从崇祯十六年,到如今的弘光二年,时光荏苒,眨眼间就过去了四年。 曾经瘦弱的少年,如今也英姿挺拔,一表人才。 “你已经长大了,待过些时日,给你换个差事。” 豫王飘忽忽的一句,让朱静心中惊奇。 离开宗主,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但就像其说的,他年纪已经大了。 如十八九岁的朱依、孙林二人,执掌军法司两三年,已然脱胎换骨,资历大增。 而根据平常豫王的口吻,过段时间这两人就得离开军法司,去到某地当官呢! 而自己,将要去哪呢? 朱静陷入沉思。 …… 而在五月初,随着运河的畅通,南京城被明军重新收复的消息,再次传到了北京。 暂且不提多尔衮的暴跳如雷,对于洪承畴的处置,则提上了日程。 对于洪承畴,此时的朝廷却南北两极分化。 以陈名夏、陈之遴为首江浙籍的文臣,要求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洪承畴先失洛阳,再失南京,如今蜗居扬州,难道要等失去山东才治罪吗?” 而以冯铨为首的北方文臣,则力保之: “洪承畴在洛阳,兵不过万名,银不过万两,何以抵抗十万明军?南京更是因为内贼叛乱,不得已而失之……” 对此,刚从太后肉乎乎的身子上释火的摄政王,则开口道: “南京失陷,一则是内贼,二则是安排失措,以至于南京城被破。” 多尔衮平息了争论:“免除洪承畴官职,回京反省,吴三桂削俸半年,就此罢了。” 第345章 满清送上来的助攻 至于重新南下,收复江南之事,似乎被人遗忘了。 实际上,却是满清朝廷自顾不暇。 之前的剃发令的颁布,就是因为拿下了江南,多尔衮自以为天下大定,无需再顾及汉人的感受,从而强硬施行。 即使经过两载的统治,京畿还是发生了动乱,而像是山西、山东等地,读书人领导抗争不计其数。 这也就罢了,大不了镇压便是。 但,读书人不愧是读书人,立马就意识到满清的漏洞——缺粮。 所有,许多人不在明面上进行抗争,而是暗地里进行抗税。 既能体现对抗之心,又能积攒钱粮,何乐而不为? 地方官府则束手无策。 本来明末以来旱灾、疫病频繁,地方的士绅一旦隐瞒人口、土地,如今连表面上都不配合,府库自然空虚。 剃发令,再加上圈地运动,立马让北直隶乱成了一锅粥,太行山上,满是逃散的百姓。 户口大失,田地荒芜。 如此一来,顺治三年的夏收的形势,极其严峻。 较之前两年,户口减少了两成,耕地撂荒的更是不计其数,地方根本就统计不过来,也无法统计。 “如今,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四省之地,今夏完税不过三百万石,上供朝廷只有两百万石。” 范文程皱着眉,如此简单而又夸张的数字,着实让他心中不安。 两百万石能做什么? 十万八旗,一年什么都不干,就要耗费那么多。 百官,数十万汉军,以及皇室,都需要养。 这些年来,关内日子不好过,但辽东也没好多少,需要大量的晋商贩卖粮食才能活下来,如今顶多支持个三五十万石。 盐税,商税等加起来,不过几十万两。 换句话来说,如今的满清,在吃老本。 “缺口额多少?” 多尔衮一听,脑袋都快炸了,连忙摇头问道。 “京城大疫,丁口少了许多,但八旗子弟拖家带口入城,太仓还缺百万石粮食,至今金银……” 范文程没说,只是摇头道:“光是吴三桂的关宁军,一年就须五十万两。” 多尔衮默然。 他站起身,表情很是烦躁。 那些明军之所以投靠大清,什么天意,都是假的,只有一样是真,那就是丰厚的钱粮。 这么多年来,数次入侵关内,加上去年的南下,朝廷的府库之中,积攒了大量的钱财。 但要是一年年的吃老本,能吃几年? “范先生可有法子?” 多尔衮抬头,认真道。 “王爷,朝廷如今只有一个办法,拿下江南,这个天下最富庶的地方。” 范文程直接果断道:“无论是山东,还是陕西,亦或者一片白地的河南,都不重要,只有江南,才是重中之重。” “我当然明白!”多尔衮摸了摸胡须,郑重其事道: “既然一次拿不下,那就多来几次。” “新建水师,训练军队,都需要钱粮。” 多尔衮眯着眼睛道:“如此,暂缓执行剃发令吧!” “微臣明白。” 范文程知道,这是摄政王的妥协。 所谓的暂缓,就是不再严格的督促,放任自由,已经剃发的自然会继续剃。 政治就是这样的东西,不断地妥协。 但他明白,等到拿下江南的时候,剃发令将会再次施行。 …… 而就在朱谊汐在准备登基大典时,来自于北京的剃发令、圈地令,终于传到了南京。 一瞬间,掀起了巨大的舆论浪潮。 复社上下此时乱做一团,而几社则大开起来。 如果说,复社擅长聊政治,参与政治,那几社,这是一群文青们的聚集地。 陈之龙作为几社领袖,望着眼前数十名社员,浑身颤抖,双目发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悔,建奴猖狂,竟然想要以夷代夏。” 一旁,夏允彝(夏完淳之父)也揪着胡须,怒声道: “投奴已然不忠,那群无耻之人竟然剃发易服,辱没祖宗,可耻,可鄙,可恶至极……” 一连骂了好几次,犹不解恨。 但到底是读书人,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句,想学乡里之俚语,但脸色胀红,怎么也说不出来。 “那,侯君子怎么办?东林党……” 突然,有人小心翼翼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们。” 陈之龙大声怒吼道:“国家沦丧,礼邦颠覆,日后若是那般金钱鼠辫,我等有何面目面见祖宗?” “我等要去请愿,恳请豫王北伐,救黎民于水火,挽救礼邦。” 这下,夏允彝慌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说道:“侯方域的前车之鉴,你忘了?” “这位豫王殿下,最恨结党营私,聚众闹事,若是一个不好陷入诏狱,连累家人可就完了。” 赵之龙年虽四十,但热血仍在,昂首道:“你怕了?” 夏允彝摇摇头,苦笑道:“我倒是不怕,就怕在临死之前,没有见到大明光复,徒劳的死在自己人手里。” 这下,赵之龙沉默了。 一众文青也沉默了。 这话太过于实在,实在无法反驳。 赵之龙压抑道:“难道就这样任由其发生吗?” “满朝的文武百官,难道都不干事?” 夏允彝冷静道:“这种事情,不适合咱们提出来,而应该有那些权势之人提出,才是最好的结果。” 几社人等纷纷叹气。 恐怕也只能如此。 在在胡宅中,因为北京的剃发令与圈地令,一众文臣聚集一堂。 这次,反倒是王应熊虎背熊腰,第一个抢先发言: “殿下,建奴倒行逆施,北方百姓水深火热,嗷嗷待哺,恳请殿下早日顺从民心,登基称帝,号令南方,北伐建奴——” 注意,此时的民心,指的是自耕农为首的中小地主,也就是俗称的有产者。 他们略懂一些文化,参与地方治理,配合政府行动,心思反而单纯一些。 不过,如今岂止是他们? 剃发令传出来,即使那些一心想要求和的大地主阶级,也只能抗争到底。 这不是改朝换代,这是蛮夷想要改变华夏,从精神到肉体,全方位的奴役。 第346章 第一次劝进 弘光二年,五月二十八日。 豫王入主南京一个月有余。 这日,李香君三人,带着兜帽,租着牛车,再次来到了内城。 “寇姐姐,柳姐姐真的有法子救下侯郎吗?” 李香君握着寇白门的玉手,有些紧张的问道。 “她是尚书夫人,比我这妾室强多了。” 寇白门一脸羡慕道:“虽说钱尚书也被抓了,但东林党势大,人脉通天,定然有法子。” 一旁的卞玉京撇了撇嘴,道:“如此看来,还是看嫁的人好咧。” “若是入了皇宫,成妃成嫔,怕是想要什么就来什么……” 听到卞玉京嘲讽的话,李香君选择了沉默。 她知道,卞玉京心中,还是对之前被选入皇宫的谣言深恨痛绝,对于男人也极度失望。 所以,依赖男人,她自然也就厌烦了。 “咱们女人,即使是太平盛世,也难保周全,更何况在这乱世?” 寇白门倒是理解几分,眉目中带着忧愁:“谁让咱们是女子呢?” “寇姐姐,你嫁入了国公府,怎么凭空就没了胆色?” 卞玉京不乐意道:“咱们三人,就在庵里痛痛快快地活着,用不着依赖男人。” 闻言,二女无言以对。 良久,一行人才来到了钱宅。 柳如是嫁给钱谦益没几年,其夫人就病逝了,如此一来,她由妾转正,真正的当家作主起来。 如此,也掀起了轩然大波。 像是正妻,大户人家一般宁愿再娶,也不会扶正小妾,以免乱了宅门的风气。 若是妾室们都惦记着扶正,那后院就永无宁日了。 再者说,门不当户不对,凭空的惹人耻笑。 所以说柳如是虽然嫁了个老头,但成了正妻,就足以让秦淮河上下嫉妒得发狂。 见到柳如是后,其虽然一身富贵,憔悴的模样,让人心疼。 “不瞒几位妹妹,我夫君被锦衣卫抓后,也求了许多人,但锦衣卫死咬着叛逆之事,绝不松口。” 柳如是轻声抽泣着,腰肢越发的细致起来,突显着臀部挺翘。 李香君闻言,心中更是悲戚了几分,眼眶通红,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了。 卞玉京无奈,紧握其手,宽慰着。 “对了,寇妹妹怎么与两位妹妹一起?” 柳如是这才想起来,忙问道。 “哎!”寇白门无奈道:“府中一片惊慌,各自逃散,没了国公的支持,我在府中寸步难行,索性就待在庵中,坐等消息。” 柳如是点点头,旋即似乎想起什么,犹豫一会儿,才道: “我听人说,豫王对于勋贵们犹不待见,说是其世享富贵,但却不思报国,顾小家而忘大义,寇妹妹,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 寇白门的眼眶也红了起来,擦着手帕,泪珠怎么也止不住。 几女又聊了一个多时辰,最后柳如是送来一箱礼物在牛车: “你们在庵中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尼姑们虽然心善,但惯是看人下菜,势力的很,这点银子拿去置办些田产——” 几女感激不尽。 牛车上,卞玉京虽然对钱财不在意,但还是按耐不住好奇,掀开一瞧。 大大小小的金豆,银豆,约莫十来斤重。 “这怕是有五百两吧!” 李香君捂着嘴,惊叹道。 “应该有。” 寇白门也不由得赞叹道:“这般大手笔,柳姐姐看来是真的掌控了钱家。” 别的不提,常熟钱氏在钱谦益高中探花后的几十年,可谓是钱势突飞猛进,比之勋贵数百年积累也丝毫不差。 卞玉京瞧了一眼,掀开了车帘,见到越来越远的钱宅:“柳姐姐有心了。” 就在牛车咕咕溜溜的转动时,突然车夫挥舞着鞭子,让牛车停下:“几个小姐,前面都是人,如今过不去了。” “人?”卞玉京耐不住好奇,山峦托在窗上,伸出不长不短的玉颈,满是好奇的大眼睛看将而去。 只见,大量的读书人聚拢着,一个个身着长袍,满是书生气,如今却跪在街道上,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这是为何?” 卞玉京美眸滴溜溜的转着,抬头问道。 “这条街拐过去,就是豫王暂住的地界了,如今这群书生,怕是有事吧!” 车夫胆颤心惊,忙回首道:“小姐,还是回去吧,在南京城如今看着也不安生!” “回去……” 卞玉京刚想回复,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国不可一日无主,恳请监国殿下顺应天命——” 这声音。一层接一层,从最中心的读书人口中传出,然后又陆陆续续传到了附近所有人的耳朵中。 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受到感染,不住的跪下,跟着山呼起来。 “这是?” 卞玉京惊呼,回首一望,车内的二女同样满脸震惊。 寇白门则喃喃道:“这是劝进啊!” “劝进!” 李香君抚着小巧的胸脯,小嘴微张,说不出的诱人。 “没想到咱们赶到了这个时候!” 卞玉京活泼的性格,见到此事瞬间就兴奋起来,小脑袋不住地张望着。 牛车此时也进退不得。 只见,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不住的呼喊着,声音直冲云霄。 然后就在宅院附近,大量的侍卫严阵以待,预防着突如其来的意外。 忽然,一个领头的读书人说了些什么,激动不已。 侍卫忙不迭地入内,似乎在禀告什么。 “豫王今天登基吗?” 卞玉京惊奇道。 “劝进是要推让三次的。” 这时,车夫不愧是老司机,悠哉的坐在车上,侃侃而谈: “当年先帝登基,依稀记得是两年了,全城热闹,劝进耗费的时间长着呢!” “小姐,天快黑了,还是抓紧出城吧!” “走吧!”卞玉京遗憾道。 而这时,胡宅中,朱谊汐脸色微红,听着一旁十三的汇报。 “数百名书生,加上围观的百姓,足有数千人,整个内城轰动,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参与进来……” “第一次,规模挺大的。” 朱谊汐赞叹一声,旋即道:“一些汤水预备好,莫让这群忠于王事的读书人中暑了——”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这是第一次劝进。 第347章 齐聚一堂的藩王 第一次劝进的人数,以读书人为首,超过了三千人。 其规模之庞大,乃是近些年少有的。 翌日,文武百官们,则开始齐聚,六部尚书虽然没了几个,但侍郎,郎中等却不少,一个个聚拢于宅前,再次劝进。 这是第二次劝进。 此次的规模虽然不如第一次,但其轰动效应,却超过了上次。 大大小小的官员,无论是地位还是名声,都远远超过了读书人。 如果说第一次劝进,其影响力局限于南京城。 那么,这一次的政治影响,从朝堂扩充到地方,苏州,杭州,庐州,徽州等地,纷纷受其影响。 地方文武官员的反应也是极快,不断的递交奏疏,唯恐落人身后。 “这就是南京城吗?” 这时,码头处,一辆低调而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了南京城。 而护佑它的,则是豫王的亲卫营。 十三理所当然负责此任。 掀开窗帘一角,一个方正而圆润的大脸透露出来,满脸的惊奇之色。 “殿下,还是注意些好!” 十三瞧了其一眼,轻声道:“不过今日是没什么看头,等过几日,您到是可以尽情游玩。” 益王露出遗憾之色,旋即放下车帘,转身来到了另一边。 熙熙攘攘的人群,宽阔的街道,高大且巍峨的南京城墙,这一切让他都显得极为的兴奋。 出生几十年,一直被禁锢在建昌府,第一次出远门就来到了南京,可谓是无奈中带着些许惊喜吧! 又好似看花一般,观察了许久,益王这才满足了兴致,来到了另一边,悄悄的问道: “这位将军,寡人要去哪里?” “去您该去的地方!” 十三无奈道。 益王被吓得够呛,脸色苍白,立马躲回了马车,不再询问。 随着车轱辘不断的转着,转眼间他就来到了一处大宅院。 守卫森严,墙高门大,令人印象深刻。 三步一卫,五步一岗。 益王心中一揪,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 旋即,他就被很友好的欢迎进去,随身带的丫鬟仆人们,也可以入内。 这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殿下,这宅院宽阔,有您的一处小院落,吃喝你们不用担心,都有专人送上门。” 十三笑着介绍,很快就像他们送到了一处精致的小院落。 房间五六间,花草被打理的井井有条,虽小但却很让人舒服。 “寡人还从来没有住过那么小的地方。” 益王双目探寻着,感慨了一句。 这并非是凡尔赛,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体验? 很快,丫鬟宦官们就位,一应吃喝用具,让整个小院落塞得满满当当。 不一会儿,隔壁竟然走来一身穿王袍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老者,同样也是王袍,只是郡王罢了。 “敢问可是益王?” “正是!”益王一楞,旋即出来迎接,见到两人连忙拱手:“不知二位是哪位王弟?” “按照辈分来说,我可是你的王叔!” 朱存极满脸的笑容,颇有几分得意。 “这位是西安秦王当面!” 一旁的永寿王,忙不迭介绍道。 “原来是秦王叔!”益王不敢怠慢,忙拱手行礼。 一时间竟然有些激动起来。 这也不怪他如此。 实在是大明的规矩,除非是同一只支的亲王、郡王,不然其他的藩王,几乎一辈子都见不了一面。 “益藩辛苦了。” 用着长辈的口吻,秦王心中得意至极: “至于另几个院子,还有瑞王,荆王、楚王、襄王几位,正好你来了,咱们一起去拜见一二。” “自当如此!” 益王无奈,只能应下。 襄王、荆王、楚王,这都是弘光皇帝登基后,给逃到九江的几位世子、郡王恩准的。 三位湖广的藩王也一直寓居在九江,也算是对于豫王的一种挟持, 不过在偷袭九江之后,三位亲王也成了战利品,从而在襄阳生活。 如今,又被请到了南京城。 益王随秦王而去,来到了一处较大的院子。 只见七八位亲王、郡王坐着,聊着天喝着茶,看样子还挺悠闲。 而高坐主位的,则是楚王,朱华壁。 其乃是末代楚王朱华奎之弟,本是宣化王,楚王一家尽赴长江。如今为楚王。 其虽然是第十代楚王,但不仅年龄高,有七十多岁,而且辈分也奇高,乃是豫王祖父一辈。 换句话来说,对秦王是曾祖父一辈,对于益王则是高祖父,整整高了四代人。 捏着鼻子,益王一个个的行礼。 诸王也还礼。 至于郡王,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大宗面前,小宗只能听着,还不能受礼,得提前躲避,还礼。 老楚王身体不济,颤颤巍巍的指着瑞王道: “今次,就由瑞藩来说话吧,他年纪小些,说话也利索。” 瑞王五十多岁的年纪,笑呵呵的说道:“既然王祖父如此,我就不耽搁了。” 众人也没什么异议。 瑞王不仅年纪大,而且是光宗皇帝的儿子,相较于他们这些疏宗,血统极近。 更关键的是,听闻豫王对其十分信任,藩王之事都征询其意见,对于众位藩王来说,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益藩!” 瑞王看向了新进来的益王,面色亲和,与街边老头子一般和善: “你监国之事,豫王言语了,那是地方官员为了谋夺拥立之功,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所以此事怪不得你。” 听到了这话,益王这才松了口气,弯下腰,满脸的高兴之色:“没错没错,我是被逼迫的,被迫的——” 瑞王点点头,并没有问出什么谁逼你的等脑残的问题,而是温和道: “豫王虽然年轻,但对于宗藩还是宽容的,只是有一点,为了怕你再被利用,以免酿成大祸,以后就别回建昌府了。” “是,小王知道了。” 益王心中难受,只能应下。 随即,瑞王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步入正题: “豫王收复南京,监国数月,正是登基之时,咱们作为朱家人,不能不做表示。” “这劝进之功,也得加上去——” 第348章 诸王叩首 一大早,七八个亲王、郡王,身着王袍,就大摇大摆地出了宅院,然后再亲卫的护卫下,带着随从乘上马车,浩浩荡荡而去。 这次入南京,或许这些亲王们吃喝用具带的不齐全,但是招牌仪仗,却全齐了。 如此一来,就让南京的百姓长了见识了。 亲王仪仗,郡王仪仗,一个上百人,上千人的队伍,奏着声乐,抗着牌,别提多热闹了。 极为宽阔的街面,再次被占据,一路上百姓们从窗户,门缝,甚至爬上屋顶,像是在观望风景一般。 就这样,浩浩荡荡队伍,几乎穿过了半个南京内城,来到了豫王暂居之地。 “甲申之难,江山沦陷,祖宗之业丧尽,豫王起于浮萍,大败闯贼洗刷先帝之辱,驱逐献贼救济四川百姓……” “我等朱氏子弟,恳请监国殿下登基,解救北国百姓于水火——” 瑞王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胖乎乎的脸上有点气喘,随即直接跪下,磕了一个大响头。 这时,被搀扶而来的老楚王,也颤颤巍巍的跪下。 接着,秦王、襄王、荆王、益王、永寿郡王、陨城王等也一一跪下。 亲王头戴皮弁,其外覆乌纱,亲王为九缝,每缝前后各用五彩玉珠九颗。 郡王皮弁为七缝,每缝前后各用三彩玉珠七颗,皆与冕旒相应。 下身为绛纱袍、红裳,显得极为庄重。 这是仅次于冕服的衣裳。 十来位宗亲,哭哭啼啼的跪在门前,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对此,朱谊汐自然不能让人久等,缓缓而出。 他身着同样的皮弁服,一路小跑,走出大门,见到众位亲王郡王,不由得感动道: “朱谊汐实在受用不得啊!” 说着,他忙搀扶起众人。 可是众人却依旧跪立不起。 倔强的老太爷,七十多岁的老楚王朱华壁老泪纵横,仿佛像个老小孩一般哭将起来: “老头子活了七十多年,神宗皇帝威震天下,不曾想到了如今,却是家破人亡,宗亲离散,大明沉沦,太祖爷留下的基业,眨眼间就没了——” 说到这里,哭嚎的声音越发大了。 一旁的亲王郡王们,也不由得受到了感染,眼眶通红,泪洒与青砖。 说到底,这些人心里也着实委屈。 被囚禁在府邸,就像一头种猪,清明节出城扫墓还得汇报一番,只能没完没了的享受。 这也就罢了,200多年都这样过来,谁知到了他们这辈,妻离子散,背井离乡。 无论是闯贼,西贼,还是满清,都向他们举起了屠刀。 如今又被迫来到南京城,看来一辈子还得在皇帝眼皮底下生活,日子越来越没有盼头了。 想到这里,心底的那股哀嚎。怎么也忍不住。 当然,瑞王的心情更加剧烈。 望着众人,心中好似被人咬一块似的。 你们哪里懂得宗系转移之痛? 本来皇位是他们家的家产,但他还得眼巴巴的送给别人,跪求人家接受。 这种憋屈,谁能感受? 朱谊汐见一众王袍的哭成一团,老态龙钟的楚王哭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很好,这样就是众望所归了!” 朱谊汐感觉自己很振奋,激烈的心情不断地冲击着大脑。 “我等宗室离难,多亏了豫王重拾江山社稷,以至于留都光复,祖宗之业,暂且保存一二。” 瑞王忙拍了拍老楚王,生怕他哭背过气,这要是闹出人命可不像话。 看着他缓了几口气,老瑞王才抬起头,白嫩的圆脸上满是期盼: “国不可一日无君,朱氏不可一日无主,还望监国可怜我等——” “还望监国可怜我等——” 诸王有样学样,一个个磕下了头,齐声高喊。 朱谊汐感觉自己很虚伪。 明明心中此时已经千肯万肯,但依旧要摆出一副拒绝的模样:“万万不可,小子不过是疏宗别亲,哪里能登基称帝呀!” 瑞王强忍着难受,不由得高声道:“太平之时,自然遵照祖宗之令,但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皇位乃是有德者居之!” “监国殿下功陨卓着,德高望重,乃是皇位的不二人选——” “不可,不可,请恕小子无礼,恕难从命!” 说着,他急不可耐的躲进了宅院,步伐中写满了拒绝。 诸王抬起头,感动已经离去,泪水已经哭完,只能傻愣愣的抬起头,望着中央的瑞王。 瑞王看着老楚王气喘吁吁,忙不迭让人搀扶下去看大夫,对着众人说道: “继续跪着——” 说着,屁股一撅,低头跪下。 诸王心里骂开了花,只能无奈跟从。 享尽荣华富贵的他们,除了逃命之时,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但是没得办法。 三辞三让,必须要做完。 朱谊汐快奔而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昔日众王,甭管之前多么骄傲,如今必须得跪下,恳求自己继承皇位。 这就是大明最尊贵的一群人呐! 权势,果真让人着迷。 而在另一边,诸王前行,仪仗罗列,声乐齐响,厚重而又具有穿透性,让人心头一颤。 这样巨大的声音,也突破了一层层的围墙,来到了附近的诏狱。 与普通的监狱差不多,诏狱反而显得更加的奢华一些。 稻草是干的,窗洞是亮的,食物是可以下咽的,没有什么哭嚎,很安静,也很和谐。 关入诏狱数日,钱谦益想通了关节,显得很是淡定。 只是这太过于艰苦的生活,让他蓬头垢面,脸色差了许多。 “这是什么声音?”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一阵阵隐约的声响,很透亮,也很明显。 一旁的赵之龙闻言,也抬起头,沉默一会儿,说道:“应该是仪仗的声音,而且还是很多人一起。” “咱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魏国公徐文爵抿着薄唇,抬头问道。 “等着吧!” 钱谦益扫兴的看了他一眼。 这时,狱卒注意到他们说话,走了过来: “那是诸王的仪仗,前去向豫王劝进的。” “劝进?” 这一下,昏昏沉沉的,众人瞬间醒来。 豫王要登基了? 钱谦益咬着牙,这功劳本来有我一份的。 第349章 军心才是民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0章 登基大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大明世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1章 即皇帝位 天坛和地坛在明代嘉靖年间之前分别被称为圜丘和方丘。 天圆地方,圜有“圆”的意思。 皇帝在圜丘祭天,在方丘祭地。 不过,在洪武十年,朱元璋下旨,天地合祀,也就是将对天地的祭拜活动合在一起,都在圜丘举行。 所以,朱谊汐倒是省却了功夫,直接在圜丘祭天即可。 圜丘顾名思义,就是一座圆形建筑,共有两层,高为九尺九寸,四面各有九级台阶,台面和台脚都用琉璃砖砌成,四周为琉璃栏杆。 “陛下,到了!”宦官轻声道。 “嗯!”鼻腔里发出一道声音,朱谊汐被搀扶着,下了舆车。 厚重的冕服,虽然仪式感十足,但着实不轻,头上的冕冠犹如戴了个大西瓜,让他头部不敢有丝毫的乱动。 圜丘下,文武百官齐齐跪下,他们也身着祭服,跪服着。 慢慢地,被搀扶登上了圜丘,朱谊汐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风流。 就像在穿越之前,他一直担心冕冠上的旒线要是撞上了怎么办? 如今,这十二条旒线,随着风速,相互之间缓缓的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这种感觉,比玻璃还是脆些。 很奇妙,但也很令人烦躁。 遮掩视线,干扰心思。 缓缓站定后,他才舒了口气,当皇帝也难啊,还好只是一年来一遭,不然谁受得了? 拿出祭文,朱谊汐亲自念道: “弘光二年岁次丙戌……” “豫王监国皇帝臣朱谊汐,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日月星辰,风云雷雨,天神地只之灵曰:天地之威,加于四海,日月之明,昭于八方,云雷之势,万物咸生,雨露之恩,万民咸仰……” “今建奴南下,皇帝被弑,社稷颠倒,百姓被屠,江河日下。大明有日月倒悬之忧,万民则奔走于走兽之地。 胡虏无道,贼寇无德,山河破碎,民无安生……” “臣生于西安,起于湖广,统御万兵,拯救万民,复我湖广,再逐闯、献。手刃奴王,血染山河……” “幸赖上天庇佑,祖宗之德,侥幸复我留都,安保孝陵……” “因大明无主,为万民所推,臣承祖宗之基,即皇帝之位,恭为天吏,以治万民。 今,改元绍武,仰仗明威,驱逐建奴,复我华夏。 使江山一统,万姓咸宁。 沐浴虔诚,齐心仰告,专祈协赞,永荷洪庥。 尚飨!” (改自于朱元璋洪武元年的祭天文,累死我了) “万岁——” 话音刚落,天坛下面的文武百官,一个个高声呐喊,发自内心的喜悦。 而在天坛之上,似乎是因为声浪,让风更大了些,旒线撞击的也越发的厉害。 朱谊汐一时间感慨万千。 或许是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亦或者是天下百姓心有所寄托,总而言之,他这在一个,感到了自己被升华。 第一阶段的目标,称帝,已然完成。 而接下来的,则是中期目标:混元一统。 将满清歼灭,捉拿李自成、孙可望等人,再次让天下稳定下。 从而统御草原,兵临高原,再而收复西域,完成真正的秋叶海棠。 一时间,所有的激情壮志,在他的胸中堆积,似乎怎么也填充不了。 身份的不同,让他看问题的角度也变了。 苟活,自保,强大,无敌。 先军政策施行了四载,即使后期进行了调整,但军队的优先却怎么也没有剔除。 如今,也该彻底的变动了。 毕竟军事只是统治的一部分,政治,经济,税收,商业等方面,也不容小觑。 祭天准备挺多的,但就是一梭哈,就结束了。 不过,朱谊汐还不得安生,他得祭祀太庙。 列祖列宗拜一拜,顺便给弘光皇帝加个庙号。 像是崇祯,他的庙号被弘光追认为思宗。 顾名思义,追悔前愆曰思,谋虑不衍曰思。 这是个中等偏下庙号。 对此,朱谊汐暂且不准备更改。 他迫不及待,就是给俘虏的弘光皇帝追加庙号。 虽然生死不知,但就当他死了吧,决不能被利用了。 所以,朱谊汐深思片刻,就拿出了群臣草拟的庙号:安宗。 好和不争曰安,宽容平和曰安;宽裕和平曰安…… 怎么说呢,明褒实贬。 在一个乱世之中爱好和平,啧啧。 至于追封三代的事,朱谊汐也没耽搁。 由于在封王时已经进行过了,只需要再添加一个皇帝头衔就行,不需要这样麻烦。 不过,由于他并不像是弘光皇帝那样,属于兄终弟及。 即,弘光皇帝认为光宗为爹,熹宗、崇祯为兄,继承皇位。 而他属于越位继承,按照辈分来说是崇祯皇帝的叔叔,跟光宗一辈,所以就继统不继祀。 换句话说,就是继承皇位,但宗法不认爹。 所有,朱谊汐另立了个太庙,专门祭祀自己这一支。 不过比较特殊的是,他属于秦王旁支,所以前几代秦王,也得一起祭祀,然后一代代挪到附庙去。 忙完之后,皇帝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大殿。 一天不吃不喝,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诸礼成,请即皇帝位!” 朱谊汐缓步而上,正中的御座极为宽敞,足可坐三人而绰绰有余。 歇了口气,他端坐中间,大殿肃静了下来。 瞬间,乐声一变,礼官高喝着:“百官礼敬——”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三跪九拜。 朱谊汐坐在帝座上,心中的感慨万千,看着众人,才缓缓说着:“诸卿平身!” “臣等叩谢陛下!!” 于是,这就算是正式建立君臣名分。 赵舒、张慎言、阎崇信、冯显宗、王应熊等五人,占据群臣之前,显然是公认的群臣之首。 至于文武百官,大殿中只站下寥寥数十人,其余人等一律跪在台阶上。 所有,宦官们一声又一声的传话,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城。 一声声的传唱,将皇帝的威严,也不断地输出。 如果这是在修仙的时代,怕是紫气不断,龙形呈现吧! “寡、朕,今日登极,幸赖上天恩德,祖宗庇佑,但独木难支,若无群臣支撑,何以光复留都?” 肉戏来了—— 第352章 功勋之赏 正所谓文左武右。 文官以赵舒等五人为首,勋贵则以几位亲王为首,站成两排,显得颇为整齐。 皇帝话音刚落,文官们还好,武官们立马就呼吸急促起来。 关系到后世子孙的荣华富贵,谁也淡定不了。 朱谊汐挥了挥手,一旁的羊乐,马上拿出黄绸。 此物一出,瞬间整个大殿明亮了许多。 无数双眼睛,若有若无的盯着。 这是荣华,这是命运,这是奖赏,更是让人舍身忘死良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崇祯末年,建奴为官,贼寇横行,朕以布衣效太祖皇帝,提兵以抚万民,今历经四载,天命垂怜,身为皇帝……” “三人成群,众木为林,今以册封功勋,以作表彰……” “自古以来,功臣不能无有名号,今以中兴辅国功臣——” 所谓的功臣号,在唐时就渐渐形成传统,比如唐代宗时赐“宝应功臣”。唐德宗因乱逃往凤翔,赐扈从禁军官兵“奉天定难元从功臣”之号。 到了明朝,则是太祖朱元璋册封的“开国辅运”功臣,永乐的“奉天靖难”功臣。 其他功臣则称“奉天翊运”;承袭父祖爵者,则授“钦承父(祖)业”。 文官再加点推诚,武官加宣力等。 而“中兴辅国”,则是朱谊汐时代的功臣号,能够很好的区分勋贵。 同时,也是对功勋阶级进行分化,如靖难功臣和开国功臣,一般聊不来,分居为南京跟北京。 功臣号说完后,就是正菜了。 “军政司赵舒,辅佐军政……功勋卓着,故封为酇侯,年俸三千石……” 赵舒昂首挺胸,满脸兴奋的上前,放下手中的勿板,叩首道:“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汉初的萧何,就是封为酇侯,这对于他来说,比什么俸禄爵位还令人兴奋。 其他人也兴奋起来,不过武勋们倒是有些郁闷: 就连赵舒都只是侯爵,看来今次是没有国公了。 最高只能是侯爵,怎么不让人郁闷? 这也是朱谊汐有意为之。 整个南方虽然没有什么战事,但偌大的北方还没有收复呢? 如果一开始就封为公爵,那岂不是接下来就很难册封了? 就得吊吊他们的胃口。 “张慎言……为德安伯,年俸一千石。” “阎崇信……为宝庆伯,年俸千石!” “冯显宗……为衡阳子,年俸五百石!” 哗啦—— 轮到冯显宗的时候,众人瞬间大为惊诧。 皇帝竟然改变了传统,增加了子爵。 要知道,从明初开始,为了限制权贵,子、男二爵被取消,只有伯、侯、公三等爵位。 这对于勋贵的限制很厉害,伯爵的门槛,让其活水很少,逐渐演变成了死水。 朱谊汐一为拉拢军心,二来也是为了好做安排,所有就选择扩大名额。 参谋司的朱谋,作为自己人,皇帝怎么会忘记他,封了个宜城子。 就连王应熊,也捞到了一个永定男。 在他心里,公爵用国号,侯爵以单名,伯爵为府,子爵、男爵以县名,以作区分。 也省得让他挠心挠肺的想名字。 “设内阁,以赵舒为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张慎言为建极殿大学士;阎崇信为文华殿大学士。” 出乎众人的意料,这个成员名单竟然只有三人,冯显宗和王应熊都没有入内。 但是旋即一想,众人又觉得是理所当然。 冯显宗不满三十,如果入内阁,即使是熬资历,恐怕在内阁也是势大难制。 资历和年龄,是对他最大的限制。 王应熊更不必说,他一直在四川当巡抚,跟皇帝的关系不怎么亲近,资历和年龄够了,但功勋不够。 接下来的六部尚书,一半是南京的原侍郎提拔而来,另外一半为自己人。 其中,冯显宗占据了刑部,王应熊为吏部尚书。 而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极为低调的朱谋,也成了兵部尚书,大殿中掀起轩然大波。 众人不解,但想着他也姓朱,估摸是宗室出身,索性就罢了。 军政司出身的人,则基本上在六部侍郎的位置待着,也算是掌握实权,皆大欢喜。 毕竟,他们的年龄基本上都在三十来岁,不能骤居高位。 不然的话,朱谊汐可以预见,在他称帝之后的一二十年,朝廷肯定就会如同死水一般不动如山。 接下来的重头戏,则是武官。 “朱猛,身守散关两载,随御驾入陕西……故封为宣侯,年禄三千石!” “微臣叩谢陛下隆恩!” 朱猛眼眶通红,泪水不住的流下,身着朝服,放下勿板,颤巍巍跪下,激动莫名。 以前的他,与朱谋一样,都是街面上的混子,饥一餐饱一顿,如今却一跃而起,成了侯爵。 而且,显然皇帝已经把他当做武臣第一人,这种荣誉跟地位,让他心头直颤。 旋即,李继祖封为安侯,陈永福为宣侯,尤世威为义侯,刘廷杰为诚侯。 这几人都在外地,索性也只是宣读罢了。 阎国超为勇侯,李经武为毅侯。 而像惠登相这种一营指挥,基本上都是伯爵,其为黄州伯,白旺为郧阳伯等等。 长长的一串名单念下来,直让羊乐口干舌燥,耗费了一刻多钟。 所有人都不厌其烦的等着。 最后,一百多人的名单,也终于念完了。 文武包括在内,其中侯爵八人,伯爵十九人,子爵三十人,男爵七十八人。 占据人数最多的子爵、男爵,一般都是千总、游击一类。 这么多人看起来很多,但实际上却不过是军官阶层的十分之一罢了。 这些已经足够了。 大殿内已经一片喜洋洋,众人基本上都升官发爵,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咧着嘴默默地笑着。 不过,皇帝总是在最后刷下存在感。 他端坐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 “爵位之赏,乃是为了褒奖诸位舍身忘死,挥洒汗水,但一如崇祯、弘光年间,国家遭难,其不但不施以援手,反而争先恐后的去投降。” “此等弊病,也该是时候改变一二了。” 南京旧臣还觉得无碍,但幕府旧臣则一个个心头剧震: 皇帝这是耐不住性子了。 第353章 鞭策众臣 (来不及了,先更后改) 赵舒眉头一皱。 这可是坏了规矩。 不过,当他抬头,见到皇帝那坚定,且冷漠的眼神后,浑身一震,立马就低下了头。 “皇帝不再是豫王了,而是天下之主……” 赵舒心中不断地思量着。 总医官时,对自己的奉承,游击将军时,尊重有加。 到了豫王,尊重之中有带着一丝考量。 这一声先生,恐怕日后再也听不到了。 苦涩的摇了摇头,数年间的改变,也太快了,但这不也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中兴辅国功臣,酇侯,内阁首辅,哪一个都足以让他名流青史。 心态改变之后,他的腰,也越发低了下去。 朱谊汐自然不知其心思,而是居高临下,带有莫大的唯我独尊想法,望着百官。 从他的视角往下看,所有人的表情一目了然。 臣服,恭敬,兴奋,众官百态。让弄莫名地激动起来。 尤其是他刚才的那句话说下,所有人立马停止了动作,恭敬的等着他的发话。 这种感觉,简直了,太过瘾了。 皇帝跟亲王,到底是不一样的。 “恩赏太重,就不知珍惜,当成了理所当然。” “俗话说的好,只有危机,才会让人奋斗,长久的安逸,反而让子弟安享富贵,不思进取,这等蠹虫,要之何用?” “对朝廷,对其家,可有一丝贡献?” 不知何时,礼乐渐停,大殿之中只有皇帝愤怒的声音。 由于特殊的设置,即使他略微的发出声响,就足以在整个殿中回荡,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文官们低头,不知如何发话,也不想发话。 武勋们则吓了一跳,不知皇帝为何发怒,听完后,却心生不好之感。 人都是自私的。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自己的种,哪怕是条烂人,也想着让子孙后代享受富贵,不至于穷困潦倒。 但在皇帝看来,花朝廷的钱养一群废物,关键时刻还反噬的废物,要之何用? 而是,这还是嘉靖初年,废黜了外戚勋贵之后的残留,不然勋贵更加的令人恶心。 即使是皇亲国戚,如尚了光宗的遂平公主的韩赞周,也舔着脸投降满清。 越想越恶心,朱谊汐朗声道:“爵位之赏,分为两种。” “其一,减替世袭,如公爵,一代承袭后,减至侯爵,再至子爵后,不再减替,世袭不变。” “侯爵减替至男爵,世袭不变。”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伯爵则减替至男爵后,再承袭两代;而子爵、男爵,特许减至男爵后,再承袭两代。” 歇了口气,朱谊汐望着众人,见文官们脸色不变,武官们则神色凝重。 尤其是那些伯爵,更是心生惶恐。 “第二种,为终身爵。” 朱谊汐心中得意。 谅你们在战场上杀敌如麻,但如今不也得紧张惶恐? “承袭为一代,身死则免。” 这下,大殿中立马寂静无声,只有一些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还是皇帝打破了沉默:“你们不要担心,北京还被建奴占据,建功立业的机会有的是。” 这下,许多人才放松下来。 气氛才逐渐缓解。 至于后宫之事,则以孙雪娘为皇后,孙萱儿、妙仙、张嫚、张玉等为妃嫔。 直到这时,他忽然想起,自己养在襄阳的李自成皇后高氏,以及其妃子。 这种丑陋之事,实在玷污皇帝的名声,所有就金屋藏娇罢了。 想到高氏那屈辱中带着倔犟的眼神,朱谊汐瞬间心头一热。 长久的仪式结束后,就是国宴了。 朱谊汐这才有时间脱掉衣裳,换上了常服。 不过,像之前那样随意的将头发束起却不行了,还得带上冠。 翼善冠。 其身上为盘领窄袖黄袍,腰系玉带,身着皮靴。 黄袍前后及两肩各织金盘龙一,即一般所称的四团龙袍。 皇帝的冠,也是乌纱帽的一种,只是乌纱折上巾造型像善字,故称翼善冠。 相较于冕冠,翼善冠可就轻松太多。 这就是电视上皇帝经常出现的样子。 殿内山喊万岁已过,太后和皇后也拜见过了,大批侍女纷纷而上,开始布宴。 这些是早预备好了,一声令下,珍馐佳肴就连忙而上,里面也不及细述。 等入宴了,首辅率百官敬酒。 “今日朕心中甚喜,但一想到先帝之仇尚未洗刷,国仇家恨仍在,心中就颇为烦闷。” 皇帝说着,就举起酒杯,高声道: “任重而道远,今日与诸卿,矢志北伐,光复北都——” 说完,皇帝一饮而尽。 其他人连忙同样如此,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如此的话语,也是为了鞭策众人莫要志得愿满,只想着享受, 就如同之前的爵位一样,驱赶着众人向前。 又饮了几杯酒之后,皇帝这才撤下,将酒宴交给了他们。 果然,随着皇帝的离开,场内立马就喧哗起来。 武官们比这赛酒,文官则低声讨论。 皇帝的冠,也是乌纱帽的一种,只是乌纱折上巾造型像善字,故称翼善冠。 相较于冕冠,翼善冠可就轻松太多。 这就是电视上皇帝经常出现的样子。 殿内山喊万岁已过,太后和皇后也拜见过了,大批侍女纷纷而上,开始布宴。 这些是早预备好了,一声令下,珍馐佳肴就连忙而上,里面也不及细述。 等入宴了,首辅率百官敬酒。 “今日朕心中甚喜,但一想到先帝之仇尚未洗刷,国仇家恨仍在,心中就颇为烦闷。” 皇帝说着,就举起酒杯,高声道: “任重而道远,今日与诸卿,矢志北伐,光复北都——” 说完,皇帝一饮而尽。 其他人连忙同样如此,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如此的话语,也是为了鞭策众人莫要志得愿满,只想着享受, 就如同之前的爵位一样,驱赶着众人向前。 又饮了几杯酒之后,皇帝这才撤下,将酒宴交给了他们。 果然,随着皇帝的离开,场内立马就喧哗起来。 武官们比这赛酒,文官则低声讨论。 又饮了几杯酒之后,皇帝这才撤下,将酒宴交给了他们。 果然,随着皇帝的离开,场内立马就喧哗起来。 武官们比这赛酒,文官则低声讨论。 第354章 废黜贱籍,取消分立 隆重的登基大典,宛如一场飓风,瞬间席卷了天下。 不过,处于风暴中心南京城,却显得平静如水。 当今天下,依旧是弘光二年,明年才是绍武元年。 之所以用绍武这个年号,实际上具有很深的寓意。 绍,继承的意思;武,武德之意。 可以以理解为继承大明,也可以为承继洪武之志。 为了表现自己的正统,所以。朱谊汐暂时对于朝廷制度,法律,更改的并不多。 就像是永乐皇帝一样,他为了宣誓正统,将建文时期的律法改革重新变回原样。 话虽如此,但新朝新气象,不经历一番动作,怎么算是新朝? 萧规曹随,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词。 “来人!” “陛下!” 呼唤一声,外厅就有一宦官急切而来。 看着有些面熟,朱谊汐这才恍然,这是在襄阳时期的老人。 南京皇宫中的宦官、宫女,除了身家清白,年岁小且太大的,其余的都安排到了孝陵守墓。 虽然是个苦差事,但却没有危险,也算是皇帝开恩了。 “唤几位大学士过来!” 朱谊汐身着黑色的常服,也叫燕服,属于休闲装,戴着黑纱冠,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息。 各种场合的衣裳,述说着皇帝场合。 衮冕、通天冠服、皮弁服、武弁服、燕弁服,以及常服,这六种服饰,再加上千变万化的格纹。 可以说,他可以天天不重样。 “是!” 宦官应下。 不一会儿,刚熟悉内阁不久的三人,也快步而来,到了殿前才整理服装,调整呼吸。 “进来吧!” 皇帝坐在御案上,见着拱手弯腰的三人,不由道: “朝廷新立,须有新气象。” 三人恭敬地聆听。 “我在襄阳时,曾在湖广推行新政,如今看来,也是时候重新推广至天下了。” “不知陛下所言是哪一项?” 赵舒脸色一动,开口问道。 在湖广的新政有很多,这倒是不好去猜。 “废黜户籍分立,统称为民籍!” 朱谊汐沉声,气势十足的说道。 三人眼神交流了一会儿,赵舒这才拱手道: “那贱籍?” “也废黜,全部废黜!” 朱谊汐大手一挥,高声道:“太祖爷当年设定的户籍分立,三百年来已经不合时宜,名存实亡,更不利于朝廷统筹管理。” “如今作为新朝第一道律令,我意废黜贱籍,取消工、军、商民等分立。” “你们怎么看?” “陛下所言甚是!” 张慎言脸色动容,忙拱手道:“此乃善政,天下欢腾!” 当年朱元璋继承元朝的制度,对于户籍分门别类也一同继承,毕竟这是个管理天下的好方法。 比如,朝廷要修皇宫,城池,自然不能是民夫就够了,还需要工匠。 这时候,直接将匠籍的工匠们集合起来,就能集中力量办大事。 军籍的负责打仗,民籍负责缴纳赋税,匠籍负责修理城池等事。 但这个方法,却把人世代禁锢起来了。 工匠的儿子不一定手艺好,军户的儿子也不定能打仗。 更关键的是,这种简单似的管理,反而是贪污的温床。 当然,后期朝廷也看到了户籍的危害,进行了一番改革。 比如,嘉靖时实行募兵制,张居正改革,允许匠户以银代役,让他们免受奔波之苦。 所有,如今说一句户籍分立名存实亡,也着实不假。 当然,贱籍管控还在,各地的教坊司依旧残存。 “陛下,户籍分立取消后,怕是要重新编立户籍了。” 赵舒立马就看到了重点,沉声道。 以前军籍有卫所管控,匠籍有工部,贱籍为教坊司,如果一下就解除了,那地方肯定得有的忙了。 “重新编列就是。” 皇帝不以为意道:“天下乱了那么久,户籍早就乱透了,正好重新整理一番!” 说到户籍,朱谊汐又想到了黄册。 相较而言,作为朝廷的赋税主要来源,管控土地的黄册,才是重中之重。 但如今却没有太多精力做这事了。 恐怕用不了几个月,满清又要拿下了。 能废黜贱籍,改变分立局面,已经算是不错了。 “是!” 虽然皇帝让他们过来商量,但实际上却是一言以定。 赵舒之前不曾入阁,只是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所以应下。 而张慎言是老官僚了,对于内阁一清二楚。 到了嘉靖之后,内阁权势大涨,一般都是内阁商议之后,分列几条意见,呈交给皇帝。 皇帝选一条首肯,然后是司礼监朱笔御批,掌玺太监盖章。 然后内阁交给中书舍人草拟圣旨。 如果皇帝对其处置不满意,就打回,再不满意,就只能清理内阁。 说白了,皇帝看上去一言以决,但却处于被动状态。 而如今,皇帝直接与内阁成员面谈,三言两语之间,占据了主动权,省略了数道流程。 叹了口气。 这就是开国皇帝的威势吗? 回到内阁后,赵舒见张慎言有些不太对劲,不由问道: “金铭,怎么了?对于户籍之事,你还有不同的想法?” “没有没有!” 张慎言摇摇头,苦笑道:“首辅国怕是不知,若是在之前,内阁可不是这般流程。” 说着,他将内阁的流程说了一遍。 赵舒、阎崇信二人有些惊诧,不曾想,一道政令,却是如此的麻烦。 简单思索后,赵舒坦然道:“就像是陛下所言那样,新朝新气象,与以往相比,还是有所变更的。” “毕竟,如今可没司礼监来披红。” 这句话意味深长,张慎言瞬间默然。 阎崇信点点头,道:“还是跟着陛下的想法来吧,不过这种面对面交谈,比奏疏而言,更为方便许多。” 在皇权社会,权力的大小,是看与皇帝的关系浅近来区分的,而不是位置。 太监和锦衣卫是皇帝的家奴,所以具备滔天权势,内阁不能制之。 如今,锦衣卫与司礼监暂时存在感不强,所以能够跟皇帝天天见面,就足以让内阁权史稳步上升。 想通了这一层,张慎言这才恍然,笑道:“我是当局者迷啊!” 第355章 命运的波及 “称帝了吗?” 吴三桂站立在城墙上,望着江面上不断移动的船只,呢喃道。 瓜洲水师虽然也有上百艘船只,但哪里比得上明军,只能畏畏缩缩的待在港口,不敢乱动。 甚至,瓜洲如今也安生,明军蠢蠢欲动,只能被动防守。 如此一来,扬州城可就糟了。 不仅时时刻刻的面对敌方的监控,甚至还要担心,对面什么时候来个登陆,扬州城就危险了。 “洪老贼倒是跑得挺快。” 吴三桂暗骂一声,心情越发的烦躁起来。 虽然看上去洪承畴很可怜,被罢免了一应官职,他反而轻描淡写的罚俸而已。 但他又不是白痴,怎么会看不出摄政王对他的忌惮? 手底下的三万骑兵,既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永远得不到信任的缘由。 “称帝后,竟然不派人来拉笼!” 吴三桂极为惊诧。 他实在弄不明白,这豫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扬州城可是江北第一城,而明军却缺少骑兵。 只要拉拢了我,大明不就全都有了吗? 还怕个甚的满清?割据半壁江山简直不要太容易。 越想越烦躁,这与吴三桂左右逢源的心思大不一样。 “向朝廷上奏文书,就说伪王在南京称帝,大封群臣!” 吴三桂沉声道。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会不会是我身上的平西郡王头衔? 听说这次登基,明廷最高只有侯爵,我这一个王爵可不好安排。 “怕不是,满清也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吧!” 想到了这一层,吴三桂也不由得泄了气。 如果还没有得到王爵之前,他倒是无所谓。 但是如今已经尝到了滋味,怎么会轻易的舍弃呢? 这个饵,着实有毒啊! 摇了摇头,吴三桂凝神静气,开始思考着怎么守住扬州城。 …… 北京。 弘光皇帝被阿济格带回北京后,就与潞王一起,被囚禁起来,每日粗茶淡饭,体重反而瘦了几十斤。 圆润的脸蛋,也有棱有角起来。 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 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实在难熬。 “吃饭吧!” 忽然,看守的人端来一盆饭菜,仿佛是在喂狗一般。 朱由崧已经习惯了,他穿着宽松而又肮脏的长袍,就像是普通的囚犯一样,迫不及待地端起饭菜。 而就在这时,他圆溜溜的眼睛,却突然瞪了老大。 “这,这……” 只见,原来那不过是黑糟的馒头,此时却换成了白面馒头,黄白之色让人心动,软软的,竟然比女人的乃子还让人心动。 一旁,竟然还有个大鸡腿,几个茶叶蛋。 这不仅没有惊喜,反而让他怀疑人生。 “不过要杀我吧?这是断头饭?” 朱由崧颤巍巍的,大脑之中瞬间翻腾,皮肉不断地颤抖。 不一会儿,眼皮一翻,直接晕倒过去。 “这小子怎么回事?” “不会是死了吧?” 监狱之中瞬间忙乎起来。 直折腾了好半天,才算是把他弄醒。 “紧张太过,晕厥过去罢了。” 大夫颤巍巍地说道。 这下,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良久,朱由崧才醒来,大喊大叫: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众人这才恍然。 牢头走过去,较为尊重道:“您不要担心,目前来说您还是安全的。” 朱由崧这才松了口气。 不久后,他又被一群人围住,换了衣裳,不再是之前的狼狈样。 又过了两天,他甚至出了牢房,住进了一座宅院。 而更令他诧异的是,自己母亲邹太后以及潞王,也在此地。 “母亲,潞王,怎么?” 朱由崧还是糊涂,这几天就像是梦一样,让他有些怀疑人生。 邹氏五十多岁,如今却仿佛七十多岁的老人,满脸憔悴。 不过见到自己的儿子,她才露出一丝笑容: “我儿,我也是这两天才被放出来。” 潞王比他小几岁,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听人说,豫王恢复了南京,如今已经称帝了。” “什么?” 朱由崧浑身一震,一瞬间有种揪心的痛。 事到如今,它最大的价值不就是曾经的皇帝身份吗?一朝失去,自己还能活下去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纠结,潞王继续道: “满清似乎想是要利用皇兄的身份……” “我?” 一瞬间,朱由崧恍然大悟。 当南方沦丧,满清无敌时,他这个皇帝不过就像一条狗,随时都可以宰杀。 而等豫王称帝,他的身份,反而可以利用,从而抨击豫王的正统地位。 或者说,从豫王称帝开始,他的命运似乎被改写。 来到这里,他不知想哭还是想笑。 最后,还是豫王帮了他一把! 而另一边,曾经武清侯府,如今的周宅中,颇有几分寂静。 一个单薄的女子,披着一层薄衫,面带愁容地望着假山,凄美神情,让人心中一疼。 周显急匆匆而回,见到妻子如此模样,不由焦急道: “外面有风了,可不能误了身子。” “我知道!”朱媺娖点点头,但神子却不动分毫,对于夫君的到来,依旧原样。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周显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妻子,曾经的长平公主,他颇为无奈。 亡国公主的身份,让她怎么能开怀呢? 父母兄弟都已逝去,唯独剩下一人,要是自己,恐怕也会不想活了吧! “但如今你怀了身子,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显关切至极。 “嗯!” 女人心情好了些许,道仍旧郁郁寡欢。 周显见之,心下一横,这才道:“近来南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豫王拿下了南京,称帝了。” “豫王?” 女人一楞,扭过头道:“福王不是被俘了吗?怎么还有个豫王?” “听说是秦藩的支系,从湖广那里打起来的,保护吴三桂、洪承畴都打得溃败。” 听到这,朱媺娖这才露出一丝笑容:“吴三桂怎么不去死呢?” 对于她来说,当初吴三桂要是更快一些,李自成就不会突破北京,她一家人也不会死去。 她也依旧是那快乐的长平公主。 见到女人露出笑容,周显才送了口气:“兴许是这般缘故,咱家也得了赏赐呢!” 第356章 惶恐不安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就是乌云密布,沉闷难受。 绍兴城,此时一片沉寂。 鲁王朱以海沉默的待在所谓的王宫中,心情格外的郁闷。 窗外的花朵低头,树枝摇晃,房中的蜡烛,也是一跳一跳的,气氛格外的阴沉。 “殿下,几位阁老求见!” 忽然,一个服侍的宦官,轻声述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朱以海摇摇头,脸上写满了不甘。 很快,浙东小朝廷的高官们,纷纷进来。 在清军攻破南京后,钱肃乐、张煌言等起兵浙东,郑遵谦、张国维等人将朱以海从台州拉来,在绍兴监国。 旋即,他就任免张国维、朱大典和宋之普为东阁大学士,不久又起用旧辅臣方逢年入阁为首辅。 此四人,乃是浙东小朝廷的核心。 而由于朱以海没有自己的嫡系军队,不得不倚重方国安和王之仁这两位大将。 “殿下!”方逢年作为首辅,有一些尴尬地行礼。 而同样,其余的三位阁臣,也一板一眼地行礼。 至于方国安和王之仁二人,作为武将大大咧咧地行礼,显得颇为轻率肆意。 这让朱以海心中恼怒,衣袖之中的拳头,抓得越紧了。 该死的武夫。 “有事吗?” 朱以海强颜欢笑,将衣襟散开些,似乎要进行散热。 方逢年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几个内阁大臣互相望了望,朱大典不得不起身,拱手道: “殿下,杭州传来消息,豫王的军队,已经拿下了杭州城。” “豫王——” 朱以海拳头握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悲愤。 “什么豫王,他是大明的皇帝了!” 朱以海苦笑道。 见众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他哪里不明白,这群人已经决定出卖他,换取政治上的新生。 或许,从台州来到绍兴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吧! 可是,我不甘心啊,为何不是我拿下了南京? “殿下,从杭州传来的消息,领兵的人四川总兵秦翼明以及赵光远二人,兵马合计两万。” 王之仁忍不住说道。 错过了豫王的从龙之功,又登上了鲁王这艘破船,在政治上他已经伤痕累累。 事到如今,也只能劝说鲁王归降,尽可能的洗刷吧! “两万?咱们水师万人,兵马也有四五万之多——” 朱以海明知不可为,但仍旧抱有幻想。 “殿下,咱们是什么军队?” 朱大典冷哼一声,丝毫不顾及两位武夫的心情,说道:“恐怕人家一来,咱们就溃逃了。” 方、王二将脸上变成猪肝色。 但是此时,局势比人强,根本就轮不到他们说话。 “时间紧迫,朱大学士有什么就尽快去说吧!” 方之仁咬着牙道。 朱以海望着几人,浑身一震。 扯了那么多话,终于要揭开遮羞布了吗? “殿下!” 朱大典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只能硬着头皮道: “豫王六月一日,在南京登基,改明年为绍武元年,各地纷纷上表庆贺……” “我也要上表吗?”朱以海苦笑道。 “殿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豫王成了皇帝,大明自然就不需要那么多的监国了。” 这话太过于直白,朱以海被说懵了,木然不语。 见鲁王如此模样,方逢年也只能亲自出马,开口道: “殿下,暂且不提杭州的兵马,已经迫在眉睫,就言语浙东形势,您难道想去福建,投靠那唐王?” “与其投靠唐王,不如向南京投降,到底是还是有个好归宿。” “益王在建昌府监国,后来主动取消,甚至来南京觐见,豫王不作计较,显然是个心胸开阔之主……” 方逢年也顾及不来什么脸面,只能唾沫齐飞地劝说着。 张国维见鲁王一副麻木的表情,心里知道他还是惶恐不安。 但就像首辅所说的那样,局势逼迫,为了大明,为了他们,也不能不如此。 “殿下,若是皇帝压迫,您就说是我等强逼所致,想来也不会难为你的。” 这下,众人目光齐聚其一身,仿佛想将他分尸而食。 按照之前的商量,可是准备将责任全部甩给鲁王的。 不过,这句话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鲁王回过神来,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为对抗建奴,寡人不得不舍身监国,如今天下有了正主,也是该退位让贤了。” 这话,众人瞬间松了口气。 …… 相较于绍兴鲁王的果断,而福建福州的唐王,则有些身不由己。 鲁王朱以海是文官拥立的,还是有一些自主权,虽然依赖性军队。 但唐王却完全被郑氏挟持,困在皇宫之中,基本上毫无发言权。 即使有几个文人为他说话,也毫无作用。 他算是看明白了,郑氏就是准备依靠他监国的名义,将势力从海上扩充到整个福建。 郑氏的筹划也很有效果,除了厦门外,偌大的福建,几乎任由其作为,势力扩充了好几倍。 雄心壮志被浇了一把水,这也就罢了,突然从南京传来豫王登基称帝的消息,这让他万分惶恐起来。 如果是在十年前,他胆气十足,毫不畏惧,但经过数年凤阳的折磨,让他精神身体饱受,再也比不上以前了。 “殿下,郑公子求见!” 这时,宫女轻声道。 “是大木吗?让他进来!” 朱聿键露出一丝笑容。 如果说郑氏令人厌恶的话,那么郑森就是唯一让他心省好感的人。 有学识,懂礼仪,知进退。 为了改善环境,拉拢郑森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大木!” 朱聿键见到这位儒雅随和的年轻人,怎么也想不通,海盗郑芝龙,怎么会生下如此一个优秀的儿子? “殿下!”郑森也露出恭敬之色。 “可惜没有女儿,不然早就嫁给你了。” 朱聿键摇摇头,一脸遗憾。 “怎么,今日入宫有何事?” 郑森望着唐王饱经风霜的脸庞。心中划过一丝怜悯。 在他看来,宗室中这位唐王,已然是非常出色了。 可惜,遇到了对手。 “殿下,如今福州人心不定!” 郑森咬着牙,不得不说道。 第357章 郑氏的抉择 “不是有你们郑、朝廷吗?” 朱聿键一愣,实话差点说不出。 “数万大军,控制不住一个福州吗?” “殿下,福建不止一个福州!” 郑森摇头苦笑道:“豫王在南京称帝,接替了先帝的位置,人心,已经不稳了。” “是吗?”朱聿键望着眼前的年轻人,嘴巴动了动,犹豫道:“你们郑家怎么看?” “殿下!”郑森低下头,颇有些羞愧道:“我父亲虽然还未作决定,但想必是不远了。” 朱聿键眼睛一闭,一种晕厥之感涌现,强行控制住身体,他嘴唇干渴:“如此,如此嘛?” 郑森不忍再看,只能低头不语。 显然,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与明说没有区别。 “罢了,罢了!” 良久,朱聿键才自我开导道:“豫王名声不错,想来并不会亏待我的。” 拱手,郑森飞快的离去,好似有人在他后面追赶一般。 离开皇宫,不久,巨大的南安侯府,矗立在眼前。 自崇祯初年归降朝廷后,郑家就立足于泉州,辐射福建。 如今,他的父亲郑芝龙,更是从游击将军,一跃成为福建镇总兵,并且还封为南安侯(郑芝龙老家),可谓是风光无限。 只是,唐王带来的喜悦,不过数月,就在豫王的光辉下,渐渐凋零,甚至如浮萍一般,危险至极。 “公子,老爷等您呢!” 刚入了门,郑森就被仆人迎了过去,换了衣物,才去书房。 虽然说郑芝龙是海盗出身,但却出身于胥吏之家,有感于读书不多,所以郑森才被要求读书,考取功名。 “父亲!” 入了书房,只见郑芝龙养尊处优的脸上,写着焦虑,端着书,坐立难安。 一旁,叔父郑鸿逵则阴沉着脸,坐着不说话,虎背熊腰显得很是拘谨。 “福松,怎么样?” 见到儿子回来,郑芝龙坐直了身子,沉声问道。 “唐王应下了。” “嗯,还算识趣。” 郑芝龙点点头,但脸上的忧愁却没少半分。 “大哥,怕是甚,大不了打一仗,实在不行就去海上逍遥快活。” 同样是拥立大功的靖虏侯,本名为郑芝凤的郑鸿逵,则翁声道。 “说的轻巧,还能在海上待一辈子不成?咱老家可是在南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郑芝龙摇摇头,毫不犹豫的否决了这个提议。 别的不提,在老家南安修的豪宅,费了三四年的功夫,上十万两白银,他可舍不得放弃。 再者说,过惯了陆地生活,让他回到海上缺衣短食,他老了,经受不住的。 郑鸿逵无奈,只能摊手道:“那么就只能恳求这位绍武皇帝,能大发慈悲,饶咱们一命了。” “父亲,叔父,当今能从湖广一路走到如此,肯定不是个傻子。” 郑森倒是去过湖广,知晓豫王的性格,直言道: “咱们郑家海船三千艘,兵员二十万,再怎么说,也是海上一霸,皇帝如今矢志北伐,肯定会拉拢咱们,不会乱来。” “这话说的不错。” 郑鸿逵点头道:“兄长太过小心,咱们郑家怕什么?” “呸,你好意思说?” 郑芝龙看这叔侄一唱一和,不由得笑骂道:“先帝让你守镇江,还没打上一个时辰就跑了,你要是斗个旗鼓相当,我怕个甚?” 郑鸿逵有些尴尬,无奈道:“兄长,瓜洲水师投敌,清军又着实厉害,要不是我撤的快,至少得折损几千人呢!” 再次听闻此事,郑森无语。 人家豫王硬抗吴三桂都赢了,你守城都难。 郑芝龙也同样无奈,他摆摆手道:“海上打仗和陆上打仗不一样,不是人多就能赢了。” 对于自己家步兵孱弱的问题,郑芝龙看的很清楚。 虽说有二十万人,这是把操持三千来艘船的水手,以及来往做生意都算入内。 真正能拉出来打仗的,不过两三万罢了。 而习惯了甲板的水兵,在陆地上也能纵横吗? 弟弟郑鸿逵深刻的诠释了这一点:即使百般训练,也奈何不得。 所以摆在他眼前的路线只有一个——归降朝廷。 至于是满清朝廷,还是大明朝廷,这肯定没有疑问,远水解不了近火。 “虽然福松说的没错,但到底是一家之言。” 郑芝龙琢磨道:“还是得派人去南京交涉一番,送一些金银珠宝给那些阁老、部堂们,也好为咱们说话求情。” “至于皇帝!” 说到这,郑芝龙看着挺拔而立的儿子,不由得道:“福松,你去一趟南京,把我郑家的礼物,亲自送给皇帝,这才能体现诚意来。” “这件事上,也只有你才能让我放心。” “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 郑森点点头,眼眸中满是坚定。 “可是福松的安危?”郑鸿逵不由得关切道。 “放心,咱们郑家只要还在,福松就没有丝毫危险。” 郑芝龙恢复了冷静思维。 …… “英侯?” 徐州城。 高杰躺在床榻上,几个丫鬟服侍着,看着妻子邢氏悠哉的模样,他着实有些气劲。 一把推开扇风的丫鬟,高杰拉开长袍露出伤疤的胸膛来,从冰盆中掏出几块冰放在胸膛摩擦。 好一会儿,也难解他的心头之气。 “怎么?”邢氏眼眸一动:“火气那么大。” “你说这像话吗?” 高杰人忍不住道:“在先帝时,老子是兴平伯,如今只成了英侯,还是得世绦的侯爵,这上哪说理去?” “人家吴三桂,可是郡王啊,我连国公都不是。” 邢氏倒是冷静了些:“你字英吾,所以皇帝封了个英侯给你,也算是照顾了。” “至于王爵,皇帝给你,你敢要吗?” “怎么不敢?老子二十万大军……” 说到最后,高杰声音也小了些许。 他也知晓理亏。 毕竟无论是从龙之功,还是拥立,都不算太多,能得这个爵位,还得是这二十万大军的面子。 而这,也是靠豫王提供的消息。 “我怕你有命当,没命享!” 邢氏沉声道:“如今说到底,还是靠军队说话,你手底下一群杂兵,皇帝怎么重视?” 第358章 外戚 却说,等豫王登基的消息传到襄阳,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初四。 满城欢腾。 王府也不例外。 随之而来的,还有册封。 “姐姐,你是皇后了。” 孙豆娘笑逐颜开,拉着其衣袖不放开。 孙雪娘也是开心不已。 “你不也是贵妃了吗?” 作为皇后,孙雪娘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双腿有些发软。 这一刻来的也太快了。 从王妃到皇后,不到两年时间,就如此大跨步,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不过,此事早有预料,她倒是经受住了,不由道: “待妙仙诞下子嗣,咱们就去南京。” 如今府上,除了妙仙外,都已经生下,所以也可以说,这是在等她一人。 “咱们要快些去!” 豆娘鼓起小脸,宛若发腮的狸奴,双目瞪得圆圆的: “南京那么大,肯定有好多狐媚子勾引姐夫,可不能让她们得逞。” “好了!”孙雪娘摇摇头,调笑道:“可不就是你这个狐媚子勾引了吗?” “姐姐~” 孙豆娘瞬间羞涩起来,白嫩的小脸升起几朵红云。 “好了,如今咱们姐妹还能在一起,已经算是万幸了。” 孙雪娘叹了口气。 天知晓,在父亲死后,他们一家人是如何的煎熬度日的。 就在姐妹二人心情愉悦之际,王府门外,迎来了一人。 只见其灰尘扑扑,满脸疲惫之色,但怎么也掩盖不住其读书人的气质。 一旁的护卫,强打起精神,背着行囊,不时地四处张望,满脸的好奇之色。 “少爷,这就是襄阳吗?” 护卫低声问道:“这比代州富庶太多了。” “虽然只是一座府城,但毕竟当了两年的治地,富庶一些也属正常。” 孙世瑞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男女老少双目有神,而街头巷尾的孩童们,则肆无忌惮地嬉闹着。 这种多少年不曾见到的太平景象,让他有些恍惚。 “或许,这一趟来对了。”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孙世瑞加快步伐,与护卫来到了内城。 一身长衫,外加护卫,虽然有些狼狈,但无人敢小瞧。 来到了城中央的王府,侍卫几乎到处都是。 刚近前,侍卫就说道:“读书人,陛下在南京,王府早就不接待外客,莫要再往前了。” “如果想求官职,可以去求贤馆,那里还有人。” 孙世瑞一愣,旋即看着主仆二人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们这般模样,的确像是求官的。 等等,陛下? “豫王殿下他登基了?” “没错!”侍卫抬起下巴,骄傲道:“襄阳哪里比得上南京?陛下那是天命所归。” “还望通禀皇后一声,就说是代州孙世瑞求见。” 侍卫看着其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有些相信。 若是让老子被骂,就算是秀才,老子也得揍你一顿。 不一会儿,只见侧门大开,皇后竟然亲自出迎。 这下,门口的侍卫们瞬间跪倒一片。 “大哥,你还好吧!” 孙雪娘颤声道,脸上写满了高兴。 孙世瑞见到自己的妹妹一身宫装,双目明亮,步伐稳健,就知晓其近些年是享福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见过皇后娘娘!” 望了一眼,孙世瑞忙跪下,叩首行礼。 “大哥,你我之间这样,就生分了。” 孙雪娘忙让人将他搀扶起,不悦道。 “礼不可废!”孙世威摇摇头,认真道。 孙雪娘明白,这位兄长读了几十年书,如今举人出身,又在当了教谕,性格是改不了了。 “哼,大哥眼里只有姐姐!” 一旁的孙豆娘,不由得撅起嘴,不满道。 “豆娘也成大姑娘了。” 孙世瑞这才反应过来,笑道:“豆娘女大十八变,变成了绝世美人,兄长都认不出来了。” 兄妹三人就这样聚集。 不一会儿,张氏,石氏、陆氏,陈氏,孙传庭的一妻三妾,也纷纷来到了王府。 张氏无所出,石氏生孙世瑞、孙雪娘,陆氏生孙世宁,陈氏生豆娘。 由于没有嫡子,所以关系都比较亲近。 今年刚满十岁的孙世宁,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大哥,抬起小脑袋,好奇道:“我怎么没见过大哥。” 闻言,孙世瑞颇有几分鼻酸。 在父亲孙传庭任三边总督时,自己留在代州看守祖宅,当时弟弟不过五岁,哪能记得他。 “记不记得大哥无所谓,但父亲的样子,你可不能忘。” 孙世瑞一脸郑重道。 此话一出,又勾起了众人的回忆,气氛瞬间变得悲伤起来。 “爹爹是大英雄,他的样子,我永不会忘。” 孙世宁认真点头,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一番叙旧之后,孙雪娘道:“兄长,老家的祖宅,就交由族中去看着,您不如把家小接过来,咱们一家人团聚。” 孙世瑞犹豫了:“这怕是不好吧?千里迢迢,路上也不安生。” “从山西到陕西,不过是跨过一条黄河,怎么麻烦?” 一旁,张氏拿出嫡母的姿态,沉声道:“如今雪娘是皇后,咱们一家子注定与普通人不同,你要是在代州,满清可得动手了。” …… 而在南京,绍武皇帝的新政,瞬间掀起了风暴。 革新的风暴。 作为户籍改革的一部分,名存实亡的坊、厢制,正式去除。 以救火、防盗、疏通下水道的字铺制度,也正式被承认,纳入到南京两县中。 所谓的字铺,就是以百户为一铺,五城兵马司以铺为点,进行防盗防火等统筹,旋即慢慢沦为基层治理制度。 为了分清楚,就以千字文为字铺名,如天字铺,地字铺等。 坊、厢只能治理民户,字铺却包容性更强,自然而然就替代了原先的坊。 制度先行,改革才能有所依据。 旋即,匠籍、贱籍等人士,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来到街铺,亲眼目睹自己的户籍,变成了民籍。 一个个喜极而泣,欢呼声此起彼伏:“万岁,陛下万岁——” “姐姐,咱们也是良籍了吗?” 卞玉京双手颤抖,高耸的山峦不断地起伏,紧紧握住李香君的手,犹难相信。 “妹妹,咱们也是良籍了!” 李香君等出身秦淮河,自然也是贱籍。 “姐姐,我就说皇帝是个好人吧!”卞玉京激动得落泪,仍旧不忘抬头,骄傲道。 第359章 徐州城内不安生 徐州城。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徐州百姓对于高杰,根本就毫无留恋。 无法约束的军纪,横征暴敛的行径,让高杰毫无人心可言。 夏日的酷热,让本就人流稀疏的街道越发的空荡荡起来,零零散散的行人,也是急色匆匆。 骑着马,楚玉四顾而望,见到这番景象,不由得叹道:“民生困局苦啊!” 说完,他无可奈何,来到一处酒楼,要了个包厢。 转眼的功夫,菜就已经上齐了。 就在他自饮自酌之际,包厢里不一会儿就聚集了数人。 “怎么,吃饱了再说话。” 楚玉大口吞咽着菜肴,不时地倒杯酒水,吃的很是开心。 到了这时,众人也没法子,只能吃了起来。 良久,楚玉这才停下碗筷,开口说道:“来徐州多日,与诸位也好多时候没见了。” “百户忙得很,咱们自然晓得。” 众人纷纷开口道。 “忙不是借口!” 楚玉摇摇头,一脸严肃道:“实在是我精疲力竭。” 说着,他又喝了一杯酒,感叹道:“时至今日,才算是有所小成。” 这下,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百户此次唤我们来做甚?” 楚玉闻言,眉头一跳,开口道:“虽然说朝廷封高杰为英侯,但尔等却不要掉以轻心。” “其一向桀骜不驯,经常传言他不满侯爵之封,口不择言,如今大敌当前,他若是归降满清,后患无穷。” 正所谓守江必守淮。 徐州,宿州,寿县等地,如今还掌控在高杰手里,一旦有失,淮河不保。 如此一来,黄淮平原自然无险可守。 所以,所谓的英侯,就是对于高杰的试探。 而显然,高杰满口不满,再加上桀骜不驯的前事,足以让搜讨科作出预判: 一旦有战事,高杰十有八九会投降。 “命令——” 忽然,楚玉低喊一声,神情严肃的站立起来,目光犹如一道道钉子,射向了几人。 哗啦啦—— 几人连忙站起,低头,弯腰,凝神摒气。 “令,百户楚玉,及徐州上下人等,不惜一切代价,分散高杰部署,配合黄州伯(惠登相)北上……” “锦衣卫指挥使:孙长舟——” “锦衣卫?”几人大吃一惊,满脸的难以置信。 好端端的搜讨科,怎么变成了锦衣卫了啊? “这是前阵子的事了!” 楚玉笑着坐下,轻声道:“陛下合并搜讨科入锦衣卫,自此以后,诸位与我都是锦衣卫了。” “我依旧是百户,你们的试百户,总旗不变。” 搜讨科的建制,本就是按锦衣卫来的,几乎换个招牌就行了。 “另外,根据消息,孙指挥使被陛下封赐为西乡子,并且言语,但凡立下大功的锦衣卫,绝不吝啬封爵之赏。” 这下,楚玉立马感觉几人呼吸急促了。 他心中一笑,有这块肉在前面吊着,谁不想努力? 就连他,也被亲笔传信,只要拿下高杰,一个男爵之位也有可能。 几句话后,这场简单的会议就解散了。 “他乃乃的,这天是真热。” 从军营中归来,秦大鹏热得直淌汗,脱掉上半身,就着井水浸泡的西瓜,就直接啃咬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奴仆汇报:“沈将军求见!” “让他过来。” 秦大鹏一楞,沉思一会儿,这才开口。 不一会儿,只见沈豹虎背熊腰,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人未到,声已至: “秦大哥,早上派人来寻你吃酒,怎么不见你踪影?” “老子哪像你那样天天睡在女人肚皮上,今个去了军营。” 秦大鹏摇摇头,笑骂道:“那群猴仔,几天不管就乱糟糟,比那流寇还不如。” “将来打起来,跑都没处跑。” “打?打谁?” 这时,秦大鹏才注意到,沈豹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随从,露出脸来,竟然是许久未见的曹虎。 “你怎么偷摸摸来了!” 秦大鹏诧异,多年来的生涯,让他醒悟几分,其中有大事。 “打满清,还是打南京,亦或者打徐州?” 曹虎嘴里露出一丝笑意,但眼眸中却满是火热。 这句话,瞬间让气氛凝固起来。 几人是黄良佐的手下,当初迫不得已归降高杰,如今虽然吃着军饷,操练人马,但心思却很难定下来。 无他,高杰亲疏有别,只是信赖跟随自己多年的陕西子弟,对于他们这些降将,更是忌惮非常。 曹虎胆子很大,他直接将桌案上的半块西瓜拿起,直接吃了起来,地面掉落大量的西瓜子: “这钱粮,就像是西瓜,人家多吃一口,咱们就少一口。” “尤其是咱们这些外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 秦大鹏眯起眼睛,看着二人有备而来,沉声道:“事到如今,你们二人还有瞒着我的地方?” “哈哈哈!”沈豹笑了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秦大哥,咱也不瞒你,南京派人来传话,只要咱们必要时出动,您最起码也得是个总兵。” “总兵何时这般不值钱了?” 秦大鹏闻言,叹了口气。 从游击,一跃升成总兵,其中的跨度不可不大。 但同样,极大的诱饵之中,隐藏着更加危险的任务。 “这不是官职的问题!” 曹虎咬着牙,愤愤不平道:“且不说高杰这厮偷袭,杀了刘伯爷,就说他赏罚不均,不断的削弱咱们的兵力。 乱世中没有兵力,这不就离死不远了吗?” 秦大鹏一楞,陷入沉思。 沈豹也忙劝说道:“皇帝是大明正统,咱们归顺他也是理所当然的,顺便还能替伯爷报仇,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 “咱们有多少人?” 秦大鹏抬起头,眼眸中满是精芒。 “这几日聚了不少人,加一起,也不过两三万。” 沈豹无奈道:“高杰实在可恶,明目张胆地削弱咱们,着实心狠。” “这点兵,远远不够!” 秦大鹏踱步,来回走动着:“告诉朝廷的人,高杰麾下的兵马,也要收买。” “只有咱们可不行,那是送死。” “另外,我要见楚玉——” 沈、曹二人一惊。 这是要夺取主动权啊! 第360章 高杰的疯狂 实际上,对于高杰部下的拉拢,楚玉从来没有耽搁。 无论是金银、官位,都大量的放松。 光是总兵,就洒出去三四位,参将,游击更是上十位,要有一线希望,他都小心谨慎的接触。 尽量的不惊扰到高杰。 实际上,高杰也没有这份心思。 他麾下的兵马,超过了二十万,但在管理上却是非常的粗犷,只对于军头管辖的厉害,其余的只有发粮饷武器时刷下存在感。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大军头,军阀,并没有什么种田的想法。 如今还在做着左右逢源的春秋大梦。 这种情况,正好是锦衣卫大展身手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通过巢湖,大量的粮草运往了庐州。 在这里,已经汇聚了重步营、骑兵营、明旺营、明远营、明翼营等, 兵马超过了八万。 也就是说,除了亲兵营、火器营,从襄阳出发的其他人,已经全部聚集在这里。 不过,豫王也考虑到了淮河地区的局势,所有经过慎重考虑,任命李经武为黄淮统制,负责整个淮河一带的防线。 这时第一个出现的大规模统军称号,虽然只是临时的,但依旧让人眼热。 “诸位!” 站立在地图对面,李经武雄姿英发,神采飞扬: “锦衣卫已经打探清楚,徐州虽然有20万人,但各自为战,在短短的数月时间,高杰很难将其聚拢在一起。” “所以,在兵力上咱们处于弱势,但实际上,却处于优势。” “用陛下的话来说,就是优势在我,此战必胜。” 一场照旧的鼓舞士气,众也很给面子,纷纷鼓掌欢呼。 不过,惠登相却抬起头,问道:“李统制,此战能有几点功勋?” 众人纷纷抬头,满脸的期望。 爵爷虽然诱人,但功勋点却也不差,土地可值钱多了。 “经过陛下与内阁的商议,此战功勋为五点!” “呜呼,陛下万岁——” 听得此话,众将开始欢呼起来。 如此一来,末功为五点,首功八点,按照功勋制度,将领具有手下军队的百分之一的总功勋。 换句话来说,即使最少的那人,也能有五百点功勋,也就是一千亩地。 如果再加上打了折扣的爵位,皇帝对于大家的待遇并不差。 士气大涨后,李经武这才开始道: “庐州至徐州,约莫六百里,其中九成都是平原,所以此战速度要快,速战速决,不要给满清机会。” “同样,也不要给高杰反应的机会。” “军中天天操练跑步,这时候表现的机会来了!” 不过,考虑到路程着实不近,军队即使到了徐州,也是强弩之末。 所以,李经武开始大张旗鼓的修起庐州城,轻慢高杰之心,但暗地里却不断地收集骡马,作为代步之用。 即使百般用功,数日内也不会万来匹,只能拉扯辎重了。 用惯了船只,突然在陆地行军,众军感觉浑身不舒服。 辎重速度太慢,拖累了行军速度,以至于每日不过四五十里,这比长江上的日行三四百里,可谓是差之远矣。 不过,对于李经武来说,统合八万大军,其中的挑战实在太多。 诸军的磨合,粮草的安排,每日的行程,安营扎寨等等,可谓是考验颇多。 “不过,这也是陛下对我的期望呀!” 李经武经受了一路折磨,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统帅。 带领一营,那只是将,而帅,这是统筹兼顾,劳苦劳心,对于人的成长也是很有帮助的。 想到陛下的用心,李经武精神大震: “灭了高杰,咱就能同陈永福,尤世威一般,坐镇一方了。” 转眼,大军就行进到了宿州。 这时候,即使高杰再聋,也发觉了不对劲,忙派人问询: “你我都是明军,何故占我地方?” 李经武不慌不忙道:“此战为北伐山东,巩固淮海防线,以守卫南京,故而大军北上,英侯莫要惊慌。” 徐州,高杰气急败坏: “这李经武当我是傻子吗?” 怒吼一声,他摊住在床榻上,胸脯不断的起伏,浑身似乎散发着热气。 一旁,邢氏不断地安抚着他,宽慰道:“要不投满清吧,看来这豫王,着实是个没良心的。” 高杰“腾”一下站起身,满脸怒容,双眸之中满是狠厉与野心: “区区几万人,也敢北上徐州,他当老子高杰是吃稀饭的吗?” 说着,他双手架在邢氏的肩膀上,一脸认真道: “老子反t娘的,打败了这些人,直接南下,去金銮殿坐会,当个皇帝,你也当个皇后玩玩!” 邢氏虽然心神荡漾,但随即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你疯了?” “那可是皇帝,大明的皇帝啊!” “我没疯!” 高杰眉头竖起,似乎想通了什么,满脸骄傲: “豫王不过几万人,就敢去南京,而我麾下二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就足以淹死他。” 说着,他似乎还琢磨起来:“我看着豫王,就像是走了狗屎运,区区几年,黄毛小子哪有那么多的实力?” “都是钻了空,没错,钻了空子!” 到了这一刻,高杰彻底顿悟了。 与其把自己的命,交付给别人手里,还不如自己掌握。 “夫君,还是去北京城吧!”邢氏焦虑道。 “去北京?像刘良佐那样被囚禁?” 高杰气乎乎地说道:“你当我没想过?但那种日子是人过的吗?” 邢氏还要再劝,高杰则直接摆手道: “事到如今,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今日就要让南京的皇帝,曾经的豫王瞧瞧,我高杰到底本事有多大。” 高杰一声令下,整个徐州城就陷入了封闭之中。 就在这混乱时刻,一场抓捕,也在不断地进行,其对象,就是曾经帮助他的搜讨科。 可惜,楚玉等人早就知晓了局势,深深的隐藏起来。 “果然是狼子野心。” 楚玉化妆成老头模样,一边咳嗽着,一边颤颤巍巍的看着走街串巷的贼军。 王师只在宿州,高杰就迫不及待地跳反,可见其从未归心。 第361章 八旗何足道哉 符离桥。 此地乃在宿州以北五十里处,名为埇桥,也叫做符离桥,后世叫做永济桥。 建成于北宋仁宗年间,乃是世界上第一座大型木拱桥,宿州着名景点,符离晓渡。 由于在唐宋时期,永济渠的重要性,所以因此在埇桥,设立了宿州,因为一座桥,所以成了一座城市。 长长的拱桥,汇聚了大量的百姓,商人,背着行囊,忍受着烈日,随着长长的队伍,缓缓向前。 “叮咚——” 一串铜钱扔下,清脆的响声大起。 “走吧!”戴着斗笠,守兵懒洋洋的挥了挥手。 旋即,背着行囊的旅人,迫不及待的走上了拱桥。 而这时,一个牵着骡子的商贩,却被拉扯住,投下铜钱的手,也被抓住: “你在糊弄谁呢?一个人五文钱,一个骡子二十文,别想混过去!” 守兵双目放光,厉声呵斥道。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背负了血海深仇。 商人一哆嗦,畏惧的从怀中又掏出了些许铜钱。 “不够!”守兵摇摇头,冷笑道:“你小子刚才糊弄老子,双倍的给。” 商人望了一眼,身后越来越长的队伍,只能忍气吞声,从搭链之中,又掏出了二十文钱。 谁知,那守兵,直接抢走,塞入了自己的怀中。 “快滚吧,下次别让老子看见你。” 而队伍中,却满是羡慕,甚至习以为常。 人们都想着以身代之,而从来不会反抗。 忽然,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从远处望去,扬起了一阵阵的烟尘。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烟尘越来越大,阵阵马蹄声传来。 “不好,敌袭敌袭——” 箭塔上,打盹的守兵瞬间惊醒,忍不住的大喊起来。 旋即,整个大桥乱成一锅粥。 渡河的百姓们,迫不及待的四处逃散,躲避即将到来的兵灾。 而零散不过百来人的守兵,更是毫无战心,迫不及待的投降起来。 当然了,最要紧的还是把钱财收拾起来。 马蹄踢起尘土,骑兵们基本身着轻便的皮甲,头上都戴着护盔,背上长弓箭筒,插满长箭。 “这么就投了?” 胡心水望着跪成一排的守兵,不由得叹了口气,简直太容易了。 自从在河南被俘虏,参加骑兵营至今,他已经担任把总,手底下三四百号人,也算个人物了。 “将军饶命!” 翘起屁股,脸大腰圆的大汉,迫不及待的开始求饶: “俺们不过是收钱的,不会打仗。” 胡心水横扫了一眼,这群人多半是长枪,腰刀,长弓只有三五把,鸟铳更是一个都没有。 显然,他并没有撒谎。 “迅速控制大桥!” 胡心水也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吩咐手下做事,并且检查了大桥的稳定性。 半个时辰后,大军抵达。 骑兵营作为前锋,显然是合格的。 “骑兵发觉大桥多年不曾修缮,破损较多,若是强行渡桥,怕是有危险。” “那就先修理半天。” 李经武眺望着规模不小的符离桥,不以为意道:“也幸亏是木头做的,暂且撑住这几天。” 事后,骑兵营得到表扬的消息,传遍全营。 “不错!” 游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关宁军出身。” 胡心水大喜过望,此战后,看来能当个千总了。 八万大军,加上大量的民夫,牲畜,光是渡河就花费了五天时间。 不过,骑兵营作为先锋,肯定是第一天就渡河而去。 心气十足的胡心水,不断的探查着桥梁,水流,乡镇,官道情况,然后送给后方的大本营。 甚至,他还要每隔三四十里,寻找一个适合扎营的地方,可谓是任务艰巨。 必要时还要修桥铺路,这就是先锋的工作。 “兄弟,地图怎么看不懂啊?” 胡心水四处张望,旋即,伸长了脖子探首而去,对着同样骑在马上的大汉问道。 只见,大汉手中拿着一把木尺,细笔,手中的那地图上,尽是一些小孩涂鸦的玩意。 各种图案都有,显得颇为怪异。 “随军学堂里教过,你忘了?” 大汉虽然胡子拉碴,但说话却很平缓,显得很文静。 “上北下南,点为乡、村,圆圈为县,方块为州、府……” 说着,他竟然有些滔滔不绝:“你看‘][’,此为桥;这个两个三角串一起,就是树林;两条平行的线,就是官道……” “好了!” 胡心水听得脑门疼,忍不住得说道:“随军学堂只是教认字,什么时候教过这些?” “哦,这是参谋司设下的学堂里教的。” 大汉揉了揉脑袋,不好意思道:“此次出军,除了我以外,共有一百人随从军中,绘制整个淮海地区的详细地图。” “这图要给统制看?” 胡心水心中一动,忙问道。 “没错!” 大汉点头,旋即劝说道:“根据消息,以后参将以上的军官,都要会看图,胡兄弟你越早去学,好处越大。” 听闻到这句话,胡心水立马开口:“兄弟,这些时日就靠你了。” 两人正聊得开心,突然,马儿突然有些惊慌。 胡心水甚至感觉地面微微震动。 他连忙趴在地上,一会儿就骑上马,惊慌失措: “快走,这起码是数千骑兵,咱们对付不了!” 这时,一人双马的优势显露,不一会儿功夫,几百人就逃脱而去。 消息汇报后,李经武神情一动:“看来,高杰真的要造反了。” “这鸟人,竟然敢起兵南下,就该活剐了他。” 惠登相忍不住,忙大声说道。 “毕竟有二十万人,还得小心一些。” 秦翼明对于流寇有了心理阴影,忍不住说道。 “二十万?” 李经武摇摇头,冷笑道:“起码要打个对折,看着吧,此战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那要是满清南下呢?山东跟徐州可不远!” 一旁,白旺眉头不展,露出一丝疑虑。 “暂且不提这天气,满清怎么南下,即使满清出兵,我也怡然不惧。” 李经武虎目横扫众人:“咱们的骑兵营,重步营都在,八旗何足道哉?” 闫国超闻言,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第362章 众叛亲离 弘光二年,六月二十日。 经过大半个月的赶路,王师与高杰,终于“会师”在萧县,永堌镇。 永堌镇,永堌山,以及永堌湖。 大片的平原,加上充足的水源,这里绝对是适合的战场。 所以,李经武选择了这里。 而同样,高杰也选择了这里。 二十万大军,连绵上百里,互相交错混乱,一路上祸害的村庄,乡镇,农田,数不胜数。 高杰登高而望,只见对面的明军,军营齐整,旗帜满满,显得井然有序。 而自己这边,确实混乱不堪。 各营的数目不对,营地的大小规模自然也就不同,再加上彼此之间的忌惮,你争我抢,着实浪费了不少时间。 一天过去,才堪堪住下。 “这伙明军,倒是有点不同。” 高杰嘀咕着,心中此时隐隐生起一丝后悔。 当年的江北四镇,除了黄得功,其余两镇,他也丝毫没放在心上,甚至敢一起争斗,夺取扬州。 如今眼前不过八万人,却给他一种高大的感觉。 夜里,高杰放不下心悸,强忍着疲惫,开始巡夜。 “都给我打精神点!” 他一脚将打瞌睡的守兵踢倒,一边呵斥道。 经过他的一番努力,总算是让军营有所改善。 可是,二十万人,分立成了十座大营,互相挨着,他怎么也巡视不到。 忽然,他耳旁传来了吵闹声。 “营啸——” 悚然一惊,高杰脸色瞬间苍白。 “快,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声声令下,高杰越发的不安起来。 不一会儿,只见远处火光冲天,宛若一段红霞,将整个黑夜照得光亮。 “这是从哪里传来的火光?” “总兵,这似乎是李成栋将军的大营。” 一旁的亲兵眺望着,忍不住说道。 “李成栋?他与秦大鹏是一个军营吧!” 高杰沉声道:“他一向是个胆大谨慎的,怎么会那么不小心?” 为了更好的指挥全军,高杰以自己的亲信将领同忌惮的军队处于一营,进行监督。 一旦有事,也好及时处理。 “今夜,难熬啊!” 高杰忍不住感叹道。 而此时的李成栋军营中,正熊熊燃烧的大火,大量的帐篷被燃烧,而李成栋与秦大鹏二人,却仿佛是看戏。 “不曾想,李将军竟然也投了朝廷。”秦大鹏的脸被火照耀着鲜明,看着冷面的李成栋,忍不住说道。 “我本来就是朝廷人,官兵,怎么会投逆贼?” 李成栋双目有神,倒是反驳道:“我赤胆忠心,不惜与高杰这贼人划清界限。” “好!” 这时,突然又有一只军队涌入而来。 两人抬目一看,哦豁,隔壁也烧了起来。 这一趟,看来是没有选择了。 李成栋心中叹了口气。 “两位,在下锦衣卫百户,楚玉,今夜按计划行事,速速率领军队出营,去往中军。” 这时,秦大鹏的亲卫中,突然走出一人,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的说道。 这下,轮到李成栋惊奇了。 很快,一只骑兵奔腾而来,裹挟着众人向前。 一万,两万,四万,十万…… 一半的军营燃起大火,数不尽的军队逃了出来,手里拿着武器,不知要对准的是谁。 与此同时,大量的明军,也半夜而袭,整个地面仿佛万马奔腾一样,让人震撼不已。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高杰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军队,心中的震惊怎么也洗刷不掉。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面对规模庞大的军队,简易的栅栏,军寨,根本就不足以阻挡敌军。 而他就仿佛江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轻易的就能沉没。 “这就是大势所趋!” 李经武望着战场上的局势,不由得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正面战场直接打败高杰,这样的战损太高,着实不是个好主意。 所以,粗浅的夜袭,加上内外勾结,有足矣击溃高杰的军心,从而战而胜之。 “统制,高杰的部下,怕是有一半都归降了吧。” 一旁,惠登相忍不住问询了起来。 铺天盖地的大火,足以淹没一切的军心。高杰就算再怎么彪悍,也逃脱不了兵败的命运。 “不错!” 李经武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锦衣卫这些时日勾连上下,渗透太多,再加上高杰倒行逆施,弃暗投明的不可胜数。” “也是之后算总账了。” 旋即,李经武挥了挥手,骑兵营,明光营,明惠营等,也全部出击,痛打落水狗。 近十万裹挟的火营兵马,不惜一切代价的往前冲,犹如大水漫堤一般,冲垮了整座军营。 高杰以及他麾下的数万精兵拼死挣扎,但也无济于事。 “呸,就会使这些下作手段,有种真刀真枪的干一仗?” 高杰气急,怒骂不止。 但是他再声嘶力竭的呐喊,也没有人理他。 无奈,他只能偷偷摸地寻觅方向,准备一逃了之。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老子迟早要活剐好你们。” 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高杰迫不及待地逃去。 离开了永堌镇,高杰身边的兵马已经不足万人。 但他依旧不死心,不断的安抚着军心。 逃了近三十里,马儿口吐白沫,显然是快坚持不住了。 “甩掉步兵!” 高杰立马吩咐道。 “甩掉铠甲!” 最后,他仅带领千余人,抄着一条小道,准备逃离这处战场。 可惜,在半道上,他就被一伙军队给拦住了。 在他的拼死砍杀之下,终于逃出一条命来。 “终于,活下来了!” 此时,他身边仅余百来人。 清澈的小溪,让他喜不自胜。 就在他扭过头,准备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忽然,脖子上被架上了刀。 “你们?” 高杰看着视若兄弟的亲兵,不由得脸色剧变。 “侯爷,对不起,我想活下来!” 一人低头,哽咽道。 另一人则得意洋洋,举起腰间珍藏的令牌,说道: “不好意思,英侯,俺是锦衣卫。” 第363章 考验 “锦衣卫不愧是锦衣卫!” 李经武望着满脸倔犟的高杰,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楚玉,我身边怎么有锦衣卫?” 高杰歪着头,双手被束缚,气鼓鼓地问道。 “在你到徐州就,搜讨科就开始安排。” 楚玉不屑道:“就你那脾气,秉性,哪个想跟着你?” 高杰抬起头,气势瞬间落下数成,仿佛是无毛的公鸡,做着最后的挣扎。 “成王败寇,我高杰算是栽了,只求不牵连家人……” “还是等到南京,你亲自跟陛下说吧!” 李经武挥了挥手,意气风发。 “此战锦衣卫出力颇多,我会启奏陛下,进行褒奖!” 对于楚玉等锦衣卫,李经武态度颇为客气,全无那些文官摆在脸上的厌恶。 “多谢统制!”楚玉大喜。 自吹自擂,哪里有旁人的话有说服力。 待其走后,李经武不顾众将那略带深意的眼神,直接坐在帅椅,虎目横扫: “此战虽说诸将出力甚多,但除去锦衣卫外,还有几位忠贞之士,及时反正,从而立下大功。” 旋即,秦大鹏,曹虎、沈豹,李成栋,李茂祯、李本深、李元胤等七名大将,一齐站出。 这些人的兵马加在一起,约莫十万。 几人面色严肃,尤其是秦大鹏,更是一本正经道:“高杰倒行逆施,反叛朝廷,我等不过是顺应天命,不敢领功。” “功劳就是功劳,朝廷绝不会漏掉一个有功之臣。” 李经武摇摇头,满脸欣慰道:“诸位本领高强,又是一等一的功臣,这样,我放尔等一个月的休假,去往南京觐见陛下吧!” 气氛瞬间凝固。 闫国超、惠登相几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似乎等几人反对,就手起刀落。 而几个脾气暴躁的,立马脸色涨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卸磨杀驴,绝对的卸磨杀驴。 握紧拳头,秦大鹏咧着嘴笑道:“统制的心意,俺们领了,叩谢陛下回来,再与您喝酒。” 李成栋凝神屏气,双目四望,最后盯着李经武的脸庞,死死地不放。 其他几人也双目圆睁,眼神仿佛野兽一般噬人。 李经武怡然不惧,淡淡地说道:“到时候的酒,肯定醇香诱人,你们放心吧!” 秦大鹏拱手拜下。 李成栋与高杰旧部们,也同样拜下。 又拉拢了一番,几人退去。 “统制,这些骄兵悍将,就这样屈服了?” 赵光远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怎么可能?” 李经武摇摇头,随口道:“这也是一道考验。” 说着,他表情一变,沉声吩咐:“今夜做好准备,预防不测。” “统制,这般怕是有些太快了吧!” 白旺露出不解:“即使是卸磨杀驴,咱们可以慢慢来,何必这般迅速?” “就算是考验,但数万兵马的暴乱,可不轻松。” 李经武环顾四周,见诸将皆是不解,他才叹声道: “最佳的时机,就是在今日解决。” 此战不过是取了巧劲而胜,光是俘虏,就超过了十五万。 可以肯定,这些编码是一定会收编的,淘汰老幼,去除刺头,能收个三四万精兵已经是不错了。 但这绝对会侵犯到降将的利益,甚至会给收编造成阻碍。 若是想彻底的解决,要么杀了这几人,但会逼反其他俘虏。 要么,就让他们离开军队数个月,彻底整编后归来,到时候军队就不再隶属于个人。 “就算是今夜暴乱,那也不过是咱们真正打一场,彻底解决所有隐患。” 李经武自信满满,一番道理下来,众人不得不服。 不过,一夜太平。 翌日,七将各率数十名亲兵,离开军营,直接朝着南京而去。 而这十余万的俘虏,就任人宰割。 而从庐州以北,西至河南,东至淮安,涉及淮安、凤阳、徐州三府,上百万人口的地域,将成为黄淮防线。 也就是拱卫南京的前沿阵地。 不过,偌大的淮安府,也得他们亲自拿下,截断扬州的后路。 而在经济上,则是彻底的切断运河,淮北平原的钱粮,再也输送不至北京。 …… 与此同时,南京城却仿佛过年一般热闹。 原来,多年停办的乡试,在六月二十日,正式开考。 由于拉拢人心的举措,皇帝特地将乡试名额扩充到了两百名,这对于士子来说,是极大的激励。 这一瞬间,立马就之前囚禁东林的恶名,洗刷个干净。 而随着皇帝的登基,对于勋贵及钱谦益等东林党们的处置,也渐渐放缓。 而柳如是也等到了这个机会,花费了一笔钱,来到了人人畏惧的诏狱,见到了老态龙钟的东林魁首——钱谦益。 今年六十五岁的钱谦益,头发斑白,乱糟糟的打成了结,修长的胡须倒是齐整,但脸上污秽,却又让他原形毕露。 “终究是老咯!” 钱谦益看着戴着兜帽,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柳如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旋即,他醒悟过来:“你不应该来这里,回去,快快回去!” “夫君,不碍事的。” 柳如是凹凸有致的身材笼罩在灰袍中,露出一张悲伤的俏脸。 一双美眸水汪汪的,熟美的风情毕露。 “我花了钱才进来。” “这便好!”钱谦益送了口气,瞬间又反应过来:“这时陛下心软了,咱们有救了。” 想到这,他的老脸露出几分感慨:“我就知道,我忠心可鉴,必能上达帝心。” 柳如是点点头,忙肯定道:“老爷的学问、人品,谁不称赞?陛下虽在内廷,但肯定听闻过。” 夫妻二人谈了许久,最后,柳如是才说道: “你那叫郑森的学生,他家也归降了朝廷,如今也来到了南京,知晓了你的情况,嘘寒问暖不断……” “郑森倒是个有良心的。” 钱谦益叹了口气。 离开了诏狱后,陆陆续续也有其他勋贵家眷来探视。 柳如是回首,深情地望了一眼钱谦益,这才缓缓离去。 诏狱门口,一辆马车停靠。 “姐姐,钱尚书还好吧?” 卞玉京头未出,胸已掀起车帘。 第364章 出宫逢美 南京,秦淮河。 乡试一连几日,开院的那一刻,顿时人流潮涌,一个个仿佛是流民,满脸枯槁。 旋即,翌日,大量的青楼楚馆,瞬间人满为患,形骸放浪者不可胜数。 随着读书人的热情,繁华街道上也人流穿梭,车马不断,行人不息,商铺处处有着进出客人,让人一眼望去就会觉得一副繁华盛景。 小桥流水之间,有观赏美景的女郎和文人,也有撑杆的船翁,还有肆无忌惮游玩的孩童。 徐州的战事,并不影响南京的繁荣。 反而伴随着江南稳定,陕商,盐商,徽商等的涌进,迸发出数十年来少有繁华。 虽有着不少动员、出征,但却与南京毫无关联,特别是南方大抵稳定后,江西、浙江、湖广的资源,都向作为首都流动。 虹吸效应极其明显。 尤其是粮食的涌入,从而造就了繁华的景象。 身着盔甲、马前挂着长刀的五城兵马司,也和往日一样,不急不缓游街而过,审视着这座城,脸上满是随和。 “如今这南京城,越发的安全了。” 卞玉京雀跃着,望着熙熙攘攘的胭脂店,绸缎店,兴致越发的高昂。 一旁,几个读书人,见到几个美丽的女郎,瞬间就跟染了鸡血似的,飞扑而来。 “三位小娘有礼了!” 文质彬彬的读书人拱手行礼:“敢问可去游玩?何不一起?” 一旁,卞玉京瞬间笑容凝固。 原来那几个人虽然是问候,但目光全都聚集在柳如是、寇白门、李香君三人身上。 身着长袍,头上的妇人发鬓并未显出,少妇的风情比那些青涩的少女更加迷人。 当然了,她深刻的明白,自己身上的硕大之物,成了他们的厌恶根本。 “哼,男人!” 卞玉京冷哼一声,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们有事,就不劳烦几位公子了。” 说完,扭着细腰,就娉婷而去。 几女有些茫然,一边走一边迷糊。 “怎么了?玉京。”李香君奇怪道:“就这般,显得太过无礼了吧!” 青楼之间迎合太多,按照常理来说,几人已经形成了习惯,卞玉京怎么这般奇怪? “或许是顾及到我们俩人吧!” 柳如是笑道:“毕竟是有夫之妇,还是要注意一些影响的。” “是啊,多谢玉京了。” 一旁,寇白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卞玉京,在其胸脯上瞄了一眼,淡淡的说道。 卞玉京脸色微红,嘴唇微撅,微微弯了弯腰,想将那硕大之物缩小一些。 可惜事与愿违。 这一番动作,立马就成了掩耳盗铃。 柳如是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清脆的笑道: “玉京,那些男人不懂咱们女人,日后等生育了,那玩意太小就得请乳娘呢!” “别人喂的孩子,哪有自己的好?” “话不能这样说!” 一旁,寇白门也调笑道:“就算自己可以,也得请乳娘,后面得变了色,丈夫可就不喜欢了……” “呸,你们这些嫁了人的,就不知道羞躁!” 卞玉京羞红了脸,捂着胸脯,转头扭了过去。 “duang——” 迈着步伐向前,闷头撞到了一个身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眼瞎了吗?看不见人。” 忽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语气之中满是焦急。 “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一圈焦急的问候,男人这才被搀扶起来。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卞玉京捂着头,一脸羞愧之色。 “没事!” 朱谊汐晃了晃头,抬起头,就见到一张少女脸。 认真一瞧,约莫十八九岁,娇躯丰腴曼妙,即使一身灰袍下,起伏有致,丰挺高耸的硕大,由于走动而不可避免上下颤动。 逼不得已,女人轻托着,这才稳定下来。 那如扬柳扶风的小蛮腰酥酥柔柔,似乎不堪盈盈一握,傲人的曲线便足以倾倒天下。 下面急剧丰满硕大的玉臀和圆润修长的玉腿,即使在宽松的长袍下,竟然勾勒出撩人的曲线,更显得惊人心魄。 “绝色——” 心中嘀咕一声,朱谊汐没想到,自己刚出宫,就遇到了这等童颜聚乳的女子。 而另一边的三人,也是身着长袍,但一个皮肤白皙,玉颈修长,优而又滑嫩,眉目中带着些许愁绪。 一个大长腿,皮肤紧致,身边凹凸有致,约莫一米七左右。 最后,则是化着淡妆,眉目中满是风情,带着些许的少妇气息。 “没事!”朱谊汐摇摇头,淡淡道:“只是以后走路,不要再把东西放在家了。” 说完,目光在童颜聚乳的少女身上汇聚,才移步而走。 几个女子浅浅一笑。 唯独卞玉京心中一喜,这位公子目光在自己身上最多,看来自己比几位姐姐还要漂亮。 “不对,什么东西忘了?” 卞玉京一愣,回首问道。 “不知!” 寇白门等三人摇摇头,露出好看而又疑惑的表情。 “我去问问!” 卞玉京是率真的性格,三步并两步,不待几人反应,就快步而去,追上了离开了主仆数人。 “这位公子,您刚才所言是何意思?” 朱谊汐只见一丰满的躯体挡在前方,几个侍卫连忙阻挡,将他重重保护起来。 一张稚嫩而又充满诱惑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让人情不自禁的往下看。 果然,孩子营养不缺了。 “没什么!”朱谊汐摇摇头,开口道:“就是以后,不要把眼睛忘家里了。” “你,无礼——” 卞玉京一愣,瞬间恍然大悟。 看着气鼓鼓的女子,稚嫩的脸蛋仿若红花,朱谊汐眼睛一眯,直接绕道而走。 留下原地懵圈的卞玉京。 “少爷,这女子太过于无礼,倚仗着美貌,就能在京城中肆无忌惮吗?” 羊乐冷哼一声,横扫了其一眼,厌恶道。 “算了!”朱谊汐摇摇头:“好不容易出来,不要让人扰了兴致。” “孙指挥使,你们人可得长点记性,少爷要是出了事,你可负担不起!” 羊乐说了几句,旋即又道:“少爷,您就在咱们中间走,不要再一个人前进了。” 第365章 资本萌芽 南京的景象到底与襄阳不同,除了人多之外,更多的区别在于商品的丰富。 除了柴米油盐外,如苏州的丝绸锦绣,景德镇的瓷器,徽州笔墨纸砚,日本的刀剑屏风,朝鲜的人参鹿茸等等,可谓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身着儒衫,冠带飘飘,挺拔的身材很是俊朗,儒雅中带着英气。 朱谊汐很满意自己的打扮,这是他第一次穿儒衫,斯文样子很新奇。 “公子,这样子比那些探花郎还要俊俏呢!” 羊乐见此,乐滋滋地夸赞道。 “也就那样吧!”朱谊汐微微点头。 心中得意,但他却很平静。 游走在街巷之间,一路上的大姑娘女郎们纷纷回首。 对于之前的撞击,朱谊汐似乎忘却了。 劳累了几年,他似乎这时候才能放松一些,徜徉在城市之中。 不过,他已经有了职业病,虽然游览着,但心中却不断思索。 粮价的高低,官盐的市场,以及街面上那些百姓的脸色。 显然,南京人的生活水平不错,毕竟有整个南方的供养。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状元楼。 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似乎都盖住了半个街。 三层楼中人满为患,大量的士子读书人醉酒高歌,还未入夜,不然秦淮河的清倌人一来,琵琶管乐奏响,更显的热闹。 “这位公子,里边请。” 拖着长音,伙计连忙安排入座。 “上几碟小菜即可。” 羊乐直接吩咐。 人太多,都没有包厢可用,朱谊汐也不讲究,临窗坐下,欣赏着市井气息。 “听说了吗?明年春要举办恩科。” “这不是废话吗?陛下登基肯定得有恩科。” 几个读书人忍不住畅享起来。 “北方数省沦陷,这样一来咱们压力少了许多。” “嘿,想的美,外省没什么,今年乡试增加至二百人,咱们自己人得真争个头破血流。” 听到这话,附近的几桌人也纷纷附和。 朱谊汐摇摇头,江南子弟虽然自傲,但却是大实话。 随口品尝了几碟菜,朱谊汐就放下了筷子,味道虽然不错,但已经难入他口。 “走吧!” 甩了甩衣袖,朱郎君起身离去。 不过,他倒是明白,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功名才是第一,东林党什么并不在意。 人心啊,人心! 略微放下了心,朱谊汐脚步轻快。 漫无目的地走着,羊乐、孙长舟二人也不敢阻拦,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内城,来到了外城。 如果说内城是中产以上的家庭居住,那么外城就是普通的劳苦大众。 大片的田地,稀疏且衰败的住宅,光着屁股的孩子,衣衫褴褛的行人,落魄且双目失神的乞儿,比比皆是。 此时此刻,朱谊汐瞬间沉默了。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内城的繁华,只不过是一种虚假。” 轻声呢喃,朱郎君叹了口气。 显然,在他的治下,百姓们与满清、弘光时,并无什么异同。 如果非要找出一点的话,那就是治安严谨,小偷小摸的事少了。 忽然,他似乎来到了一片破旧的宅院前,耳旁传来了大量的机杼声。 “这是?” 他不由得上前,透过窗边些许的缝隙,见到一架架的纺织机,而在机器前,则坐着一位位妇女。 这让他感到新奇。 这似乎是一座工场,私人的纺织场。 历史课本上,所谓的资本主义萌芽,或许指的就是这些吧! “这位公子,可有事吗?” 不知何时,一个儒衫的商贾,则笑着问道。 朱谊汐看着他那似商非商的模样,不由得开口道: “这位员外,此间的女工、织机,都是你家的?” “公子不是本地的吧?” 商人听到这带着陕西口味的官话,不由得说道:“在这南京,像我这般的工场,不说千八百,也有两三百了。” “请进——” 知道不是本地竞争对手,他就松了口气,将这位读书人迎了进来,商人指着劳神劳力的女工们说道: “我家的织机,不过三五十张,而在苏州,上百成千的比比皆是。” 听到这,朱谊汐讶然,有些惊奇道:“也同你这般置场?那得多大的地方。” “自然不能如此。” 商人摇头道:“他们让女工在家纺织,然后到时间就去取货,比我强多了。” 朱谊汐还想再问,但商人却不想说,他只能转移话题。 望着复杂的木制机器,朱谊汐明白,这是从元朝至今,几百年来不断改进的成果,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却是最适合的。 “每张织机,怕是得不少钱吧!” “怎么,公子也想弄个?” 商人露出一丝自得的笑容,说道:“每张织机,不过三五十两罢了,关键还是销路问题。” 他双手抄后,抬头挺胸,慢慢踱步:“就说我家,所织的为绸,有苏州产的锦绸、线绸,嘉兴产的素绸、花绸、绫地花绸、轻光王店濮绸,建昌产的笼绸、假绸,湖州产的水绸、纺丝绸等……” “无论是染料还是花纹,都各有特色。” “而我亲家,则经营着绸缎铺,七成的绸缎,都在我家订,所以日子才活得不错。” “普通人若没有门路,光是有钱可不行。” 朱谊汐恍然。 说白了,就是市场虽大,但门路却窄,限制的厉害,没有掌握渠道,妄自的想要赚钱,只能血本无归。 想清楚后,他又将目光望向了这群女工。 十三四岁的少女比比皆是,剩余的两三成,则是妇人。 “为何多为少女?” “为了攒嫁妆!” 商人理所当然道:“南京城大,居之不易,就算是成婚,也要求女家多陪嫁。” “所以,许多女子就来我这忙活两三年,攒些贴己钱,筹得嫁妆,日后的日子自然过得痛快。” 没想到,这时候南方已经发展到了拼嫁妆。 这该死的社会,内卷无处不在。 恐怕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女人走出家门,进入纺织场坐工。 如这般的织女,也算是技术工,比单纯的种田赚钱多了。 “月钱能有几何?” “两千钱!” 第366章 朝鲜使臣 这个大明是不平等,朱谊汐早有预料。 但是骤然闻听这个数字,他着实吓了一跳。 两千钱,按照官方汇率,也不过二两银子。 但江南地区铜贵银贱,四五百文就换得一两,真实购买力就是四两白银。 “哈哈哈,公子莫要惊诧,若不是这等月钱,这些女子们怎么会抛头露面呢?” 商人笑了笑,眼前这人的确算是土包子,而且还是外地的土包子。 说着,他不由得介绍起来:“在南京城,普通的工人,每日也能得三五十文左右,两千钱对于织工来说,算不得太高。” “您怕是不清楚,南方以田改桑,粮价高企。” “涨见识了。” 朱谊汐拱拱手,又畅谈了一会,这才离去。 商品经济的发达,导致市面上物资极为丰富,同时也改变了生产方式。 大工场与家庭小作坊并存,甚至相互扶持,渐渐碾压死了官办制造局。 要知道,从明初开始,官方的制造局一直盛行于世,直到中后期凋零,就算是宫廷,也多采买至民间。 但这种资本发展,一开始就汲取了官方的营养,从骨子里来说,却不是正常的。 他们能起来,依赖于地方士绅的扶持,同样,又对其他人具有排他性。 更关键是,这种繁荣的市场,多依赖于海上贸易。 而拥有海船的,又是士绅。 一旦到了清朝,实施海禁,必然就会摧毁这种大集体式的生产,小作坊占据主流。 大明的资本,从一开始就具有跛脚性,绝难长久。 思虑万千,朱谊汐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过,最后他还是琢磨出一点——明军的饷钱,有些低了。 在这个乱世之中,军队才是安身立命之本,每月八百钱,此时已然不够。 “钱,才是保证忠心的根本。” 在这个人心日下的社会,朱谊汐感慨万千。 严苛的封建礼教之下,能让少女们走出家门,不就是因为钱吗? 这时,他已经没了兴致,直接回到了皇宫。 他不过是离宫三个时辰罢了。 刚洗漱一半,就有宦官急匆匆而来,连忙禀报: “陛下,礼部通禀,一伙朝鲜海商,言语自己是朝鲜王使节,特此来求见陛下。” “朝鲜?” 朱谊汐换着明黄色的常袍,拉了拉衣袖,略带诧异:“朕登基不过二十余日,朝鲜人就已经知道了吗?” 他谨慎道:“礼部勘验如何?莫要闹出了笑话。” 为了维持大明的朝贡体系,以及东方的稳定,朝廷一直实行厚往薄来的朝贡政策。 比如,日本的腰刀,每把市价最多三贯,但是明朝给日本的定价是每把十贯。 除了按价给钱,明朝还有“回赐”,通常赏赐精美的丝绸和瓷器。同时,使臣在我国一路上好吃好喝的招待,吃喝花用都不用出一文钱,全部由明朝承包。 如此一来,许多海商们就见到有利可图,纷纷冒充不知名的国家朝贡。 对于朝鲜使节,朱谊汐存在怀疑是正常的。 一来称帝的时间太短,二来,这伙人是海商改的,由不得他怀疑。 “礼部勘验许久,的确证实朝鲜使臣。” 宦官轻声道。 “那就见见吧!” 朱谊汐神色一动,带着疲倦说道。 礼部中,小郎中不断地述说着觐见礼仪,一丝一毫也不敢说漏。 而几个身着朝鲜官袍的男人,则一脸认真的听着,没有丝毫的厌烦。 朝鲜的官袍与明朝几乎一致,变化最大的是官帽,乌纱官帽逐渐与明朝脱离,纱帽逐渐变高。 面对这种情况,几个礼部官员想要呵斥一番,但想着到底是异族番邦,有点特色也属于正常。 只要不是披发左衽就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朝鲜使节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个宦官才急匆匆而来: “陛下宣见朝鲜使臣。” “外臣遵旨!” 领头的男人瞬间惊喜,忙不迭的拜下。 旋即,几人快步而走。 路上,几人目不斜视,脚步快而不乱,有理有节,让一旁的宦官们点点头。 走了一圈,几人来到了御书房,皇帝悠闲地等着,吃着糕点。 “陛下,朝鲜使节来了!” “进来吧!” 将糕点放下,朱谊汐擦了擦嘴边,淡淡道。 旋即,几个灰黑色官袍的朝鲜人走了进来,还未看清脸,就听见三声恭敬之声: “朝鲜外臣参见大明皇帝陛下!” 三人跪下,行叩首礼。 “平身吧!” 皇帝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 这时候,他才算是看清了三人。 模样与汉人一样,官袍也差不多,唯独官帽不同,帽纱隆起,就跟个厨师帽似的,显得很怪异。 “朝鲜王不是归降了建奴吗?怎么还派你们过来?” 皇帝轻声问道,只是话语中颇带有讽刺。 他的目光聚集在三人的脸上,想要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 听到这话,领头的男人瞬间哀嚎大哭,用着比皇帝还要标准的官话哭泣道: “陛下,建奴蛮横,非朝鲜小邦所能力敌,不得已委曲求全。” 朝鲜使臣双目通红,声音显得极为委屈: “自假意归降后,朝鲜上下无不以为耻,吾王深恨之。 尤其是听闻北京之事,更是举国哀嚎,沿用崇祯年号至今,绝不承认建奴之号。” “好了,我知晓你们的处境。” 朱谊汐摆摆手,他当然知道朝鲜打不过满清,尤其是经过壬辰倭乱,朝鲜一半的人口消失,到了清末都没缓过来。 指望他们,还是做梦比较实际。 “陛下圣明!”使臣止住哭声,忙叩首道:“我国虽身在曹营,却心在汉。” “那朝鲜王何故派你们前来?不怕满清知道,再次侵袭吗?”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问道。 “满清虽然凶残,但却挡不住朝鲜的向明之心。” 冠冕堂皇的说了一句,使臣这才继续道:“当陛下拿下南京时,我主就喜不自禁,派遣我等前来祝贺。” “一来,思量着一起抵抗建奴,二来则是通商之谊,共建通道。” “只是如今朝鲜国弱民贫,只能暗中牵连了。” 第367章 再设市舶司 又是一番诉苦后,朱谊汐也懒得理会这等小国的生存之道,只是最后言语一句: “先帝已逝,大明新立,也该换成绍武了。” “外臣自当省的。” 男人达成了目的,恭敬地离去。 一路上谨小慎微,小心地挪步到达礼部。 回到自己的宅院,几人才松了口气。 领头一人,一张方正脸,胡须修长,丹凤眼,高鼻梁,算是正儿八经的官脸。 “参判——” 院中几人,忙拱手弯腰,尊敬有加。 自李成桂建立朝鲜王朝后,一直秉承的事大原则,无论是礼制,还是服饰,都与大明同而有异。 比如,朝鲜王只能着亲王袍,王府的规制也只能是王爵水平,尊称为殿下,主上,太子为世子等等。 像是六部,在朝鲜就是六曹,尚书为判书,他们口中的参判,则相当于左侍郎,为礼部的二把手。 “出门在外,就勿要太多礼。” 王永贞捋了捋胡须,问道:“你们这些时日提前在南京闲逛,可曾有所收获?” “回禀参判,属下这几日游走于街市,南京不愧是留都,物华天宝,应有尽有,粮布等较为平价,显然战争已经远离了江南。” 一人拱手道。 “属下也派人打听,绍武皇帝战功赫赫,整个南方大抵平静,想来一个南北朝也是可以的。” “犹未可知啊!” 王永贞叹了口气,皱眉道:“建奴势大,军队蛮横,南京城破还在去年,就连弘光皇帝都被掳掠去,这南京还能安全吗?” 虽然大明再造朝鲜,但是为了保存家国社稷,朝鲜表面上依旧是满清的忠诚属国,绝不敢有背叛。 肉体上的屈从,精神上的反叛,这让朝鲜格外的纠结。 所以,即使是弘光皇帝,他们也畏畏缩缩,不敢承认。 “参判,建奴势大,还是得谨慎啊!” “大明乃礼仪之邦,咱们岂能顺从蛮夷,而拒绝天朝?” 一瞬间,两个大汉开始争吵起来。 王永贞有些头疼。 自从归顺大清以来,受制于满清的武力威胁,朝鲜国内形成了两股势力。 一种是规模庞大的事明派,一种是讲究现实的事清派。 “罢了!” 王永贞摇了摇头,说道:“这种大事,还是交给殿下思量吧!” 挥了挥手,一群人就此散了。 不过,王永贞能来南京,自然代表着事明派的意见,一心一意想着大明。 “还是得跟当今皇帝搞好关系。” 他思量着,不由得想道:“我观之,当今后宫单薄,可在国内搜罗秀女,若是有所子嗣,怕是对我国大利。” …… 初见朝鲜人后,朱谊汐有些无趣。 如今朝鲜贫弱,对于大明来说没有丝毫的帮助,仅仅为了一些天朝上国的快感,这对他有何意义? 提笔写了写,桌案上出现了六个大字: 贪腐,财政,军队。 他看了许久,才道:“让阎崇信来见我。” “是!”一旁的小宦官忙应下。 不一会儿,急匆匆而来的阎崇信,就出现在皇帝面前。 “你来看看,这几个字可有深意?” 皇帝招手,说道。 阎崇信有些懵懂,但还是听话地向前,望着这六个大字: “陛下此字龙飞凤舞,堪称一绝,微臣佩服之至!” “朕不是让你来拍马屁的。”朱谊汐笑骂道:“好好瞧瞧。” “是!”阎崇信低着头,琢磨起来。 “陛下的意思,贪腐乃是国朝最大的弊症?” 其双眼明亮,话语清脆,果断。 “有这个意思!” 皇帝露出一丝笑意,旋即又摇了摇头,说道: “你这只是第一层,还是浅了些。” 说着,皇帝不由地踱步而行,阎崇信紧追其后。 漫步在空荡的皇宫中,朱谊汐不由得轻声道: “北京之所以被破,来自兵力不足,军队不强所致,而何来军队孱弱?那是因为赋税不齐,以至于兵卒饿着肚子打仗。” “赋税不齐,而在于官逼民反,其由来,根本在官吏的贪腐上。” “所以治国,必须刷新吏治,从治人开始。” 阎崇信认真地点头,他承认这话非常有道理。 但,他只是负责国家的赋税啊,刷新吏治,根本就插不上手。 见到后者一脸无奈的表情,朱谊汐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件事,也并不需要按部就班的来,咱们没那么多时间。” “那陛下的意思?” 阎崇信彻底懵了,皇帝的心思实在是太难懂了。 “另起炉灶!” 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皇帝畅想道。 “恕微臣愚钝!”阎崇信无奈道。 “偌大的江南,拥有天下最多的商品以及商人。” 皇帝不以为意,继续说着他之前迸发的灵感: “我探察,南京的工场很多,拥有许多的织车,织工,遍布于民房之中,他们经营的生意,所做的绸缎纱布,售往大江南北,获利颇丰。” “但,也正是龟缩在民房中,朝廷能收上税吗?” “只能去绸缎铺收。”阎崇信无奈道。 “所以,我准备在户部之下,正式成立商税司,转运司纳入其中,专心与商税。” 皇帝略带兴奋地说道。 “除此外,我会在浦口划出几千亩地给你,建立个工场区,争取让整个南京七成以上的绸缎工场,都入其中。” “可是,陛下,那些商人可是精明的很,绝不会轻易搬迁的。” 阎崇信觉得皇帝这是在异想天开。 躲在民房之中,衙门的人找不到,自然也收不上税。 而一旦在官府的眼皮底下,怎么可能偷税漏税?哪个商人有那么白痴?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纸上谈兵,异想天开?” 皇帝笑问道。 “陛下明见万里,只是微臣见识浅薄,未能理解透罢了。” 阎崇信头摇得如同拨浪鼓,直接否决这话。 “你是不明白经商之苦!” 皇帝淡淡道:“虽然能躲到民房,但其中的敲诈勒索可不会少。” “所以,在这个场区,我要实现零贪腐,这是你要督促的事,如此,才能吸引到人。” “另外,我决意,在浦口港设立市舶司——” 这句话,彻底让阎崇信惊到了。 第368章 第一块实验田 说到市舶司,就不得不提到隆庆开关。 明朝的海贸,尤其是朝贡贸易,在永乐时期达到顶点。 明成祖甚至任命晋江籍侨领许柴佬总督吕宋国事,不过自朱棣去世后,朝贡贸易的萎缩,以及海禁令逐渐废弛,民间贸易兴起。 于是,嘉靖年间的倭寇,就盛行于世。 当然,倭寇是九假一真,大部分都是民间的走私贩。 在穆宗,也就是神宗的父亲时期,对于倭寇进行釜底抽薪,决意开关,允许民间贸易往来。 但是,地点却仅在漳州的月港。 即使这个小小的窗口,别让大明最后的几十年,赚取了世界上亿两的白银。 如此一来,限制就多了。 比如,沿海所有对外贸易的商船,都必须到月港办理繁琐的手续,并从这里装货出港、入港验货。 所有船只都必须申领“船由”(船籍证书)、“商引”(也叫“文引”,营业执照),才能出海。 发展到后来,甚至对出海船只的建造和运营实行总量控制,“东西二洋各限船四十四只”,严禁彼此间越境贩贸,出海后逾期未归者,即使证件齐全,“仍坐以通倭罪”。 所以,偷税漏税盛行,小商贩们只能看,不能吃。 而如果浦口开关,市舶司设立,立马就能让江南货物进行直销。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赚大发了。 “陛下,您有意开浦口关?” 阎崇信咽了口唾沫,不可置信。 “怎么不行?” 朱谊汐冷笑道:“因为月港之故,郑芝龙大起,横行于海上,可谓是海中之王,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今日,以浦口港为出口,将整个江南的丝绸瓷器等,都销往海外,而不必千里迢迢去往月港。” “这样的地位,谁不动心?” 阎崇信大喜道:“如果浦口开关,那对于江南,对于朝廷来说,可谓是一件大好事,一举两得。” 关税,坐税,光想一想,就足以让人心动。 “市舶司只是个引子。” 皇帝倒是很冷静。 经历了新世纪,他深刻的明白,政策这玩意儿就是一开始具有引流效果,如果不能将人留下,就也无用了。 多少的开发区成了荒地,野狼遍地。 “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刷新吏治!” 皇帝目光如炬,盯着其眼眸,说道:“我要你挑选精兵强将,廉洁如水的人物,去往浦口经营。” “如果非要做个比喻的话,那些官吏,就得是青楼中伺候客人的龟公那样,殷勤,认真,绝不会瞎琢磨。” “微臣明白!”咬着牙,阎崇信重重地点下头。 “不,你不明白!” 皇帝摇头,认真道:“浦口港就是尝试的新政地区,我要这里成为朝廷的钱袋子,源源不断的贡献金银。” 就像是满清的洋务运动,以封建的思想来打理企业,怎么了可能有结果? 所以,按照他的设想,既然无法在全国范围内铺开新政,那就在小范围内施展。 建立所谓的廉洁、高效的衙门。 而且,市舶司的建立,能够拉拢一把士绅们,更加稳固他的皇位。 思虑了良久,阎崇信这才道:“陛下放心,那群小子别的没见过,龟公们倒是熟悉,我肯定让他们学得好好的。” 听到这,朱谊汐一时间突然地想笑。 在前世,他的一位好友曾说过,其姑姑在人社局,有天没事,把全县的干部资料都看了一遍,结果发现,八成人身上背着警告。 而令人喷饭的是,都是因嫖被抓。 换句话来说,只要不嫖,升官妥妥的。 “那就好!”拍了拍其肩膀,朱谊汐勉励道:“赋税之事,至关重要,任重道远啊!” 阎崇信好久没经历这等亲昵之举,一时间脸色涨红,激动不已:“请陛下放心,微臣绝不让您失望!” “毕竟是新设,难免磕磕碰碰,有问题直接提出来,莫要怕了。” 作为自己的实验田,朱谊汐也颇有几分激动。 想着那个老人花了几个圈,塑造了一个世界顶级城市,而自己这个举措,能给大明带来什么呢? 后世中,又会如何记载? 越想,朱谊汐越觉得有趣。 在这个时间紧张的时候,实验区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这般一想,他瞬间浮想联翩。 等到阎崇信离开后,皇帝依旧陷入沉思中,不时的发笑,让宦官们极为惊诧,差点就叫了御医了。 到了晚膳时,浦口将开关,成立市舶司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南京。 人们议论纷纷,官吏们则垂头丧气,纷纷直言不可,最多的理由,则是败坏南京的朴实风气和风水。 皇帝都快被气笑了。 索性直接留中不发,省得恶心。 内阁也晓得皇帝的意思,接下来递交的奏疏,倒是颇具实事。 比如,福州的唐王,已经取消了监国称号,正在赶来南京的路上。 而同时,郑氏也表现屈服,派遣第嫡长子郑森前来觐见,献上贡品。 “按照既定章程去办!” 皇帝批复着:“着户部拨下钱粮,为唐王修建王府。” 而接下来的,则是江南地区的赋税事。 之前提过,江南士绅,历来就有欠税的传统,除了三饷外,粮税上也是欠税者众多。 欠税,不是逃税,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比如,缴税万石,但实际上却只有五千石,甚至三千,找着各种理由拖欠,过两年再还。 地方官甚至为虎作伥,也一起欺瞒朝廷。 而这些士绅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欠税,拖税,就是因为在等——天下大赦。 历来只要有喜事,皇帝都会大发慈悲,进行大赦,而到时候士绅们就会趁机免除了拖欠的赋税。 通过大赦逃避税收,涉及到整个江南地区绝大部分士绅集体的利益。 他们甚至主动制造大赦的理由,比如制造祥瑞出现,虚报地方灾情,勾结土匪制造战乱等等。 有灾害有战乱,老百姓受了损失,朝廷一般都会减免地方上的税收以恢复生产,而实际上获利最大的就是有钱的士绅群体。 如今,绍武皇帝登基,必然大赦天下,士绅们的好机会有来了。 第369章 钱府遭难 “让赵舒过来。” 皇帝一看到欠税,就万分的头疼。 自明初开始,江南地区的赋税远超全国平均水平,仅仅苏松常三府,就占据天下钱粮的一成,南直隶为天下两成。 人均负担重,自然而然就心理不平衡,百姓们无法逃避,士绅阶级则尽可能的欠税。 在历史上,顺治十七年就爆发了奏销案,江南地区欠税五百多万两,最后满清革除了一万三千多名士绅的功名,但也只是收回五万两。 到了雍正七年,欠税规模到达了一千六百余万两,这还是康熙末年不断豁免的情况下。 清朝因为欠税一直折腾到了嘉庆年间,才算是暂时结束。 如果是爽文,朱谊汐大可用兵催逼士绅们归还欠税,让人家破人亡,但现实在这,就很艰难了。 很快,赵舒就淡定而来。 “陛下!” 居移气养移体,当了一阵子首辅之后,赵舒的气质越发器宇不凡起来。 “坐!”皇帝淡淡道。 “对于那些欠税,内阁是什么章程?” 作为登基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皇帝显得很淡定。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朝廷的困境。 “陛下,从崇祯初年至今,南直隶欠税达到千万两之巨。” 赵舒皱眉,无奈道:“这是几十年来不断累计的结果,如果不顾一切的索要,朝堂和地方九成的官吏都将覆没。” “所以,无动于衷?”皇帝脸色不变,但语气却不对劲。 赵舒故意说道:“陛下,如今大敌当前,若是紧抓此事,怕是主次颠倒,有碍社稷。” 朱谊汐沉默了。 这是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的,统一战线之前,一切都得忍。 “再纵容下去,户部中哪还有存粮?” 朱谊汐颇为愤怒道。 感受到皇帝的不满,赵舒心中一喜:“您说的对,内阁上下也同样愤慨。” 内阁中,赵舒是山西人,张慎言也是山西人,阎崇信则是陕西人,对于江南士绅当然看不惯。 “所以?”皇帝瞬间醒悟,这是内阁对自己的试探,坐姿也端正起来。 “陛下,也该是让南直隶的士绅们长点教训了。” 赵舒不动声色地说道,显得有些兴奋:“陛下,乡试恩宠,这是赏,而还要有罚,才能让那些士大夫们屈服,心甘情愿的纳税服从。” “这不仅是您的威严辐射,也是朝廷的亮相。” “你想怎么做?” 皇帝思虑一番,轻声道。 “陛下,您不是抓了一群勋贵和东林党人吗?” 赵舒开口笑道:“此时正好利用他们,先从欠税开始——” “好!” 朱谊汐沉声道,脸上浮现一丝喜悦。 欠税这大招,真可谓是正逢其时。 “先来一招杀鸡儆猴,以观后效!” 君臣二人互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 很快,得到了皇帝的首肯,内阁行动效率瞬间大进,不一会儿,户部就得到了消息。 户部尚书是姜曰广。 因为其为人一向廉洁,又逐步推出东林党,资历深,可谓是合适的人选。 此时,他听闻内阁清理欠税之事,大吃一惊。 正待准备问清情况,忽然得知,此事已经交由都察院署理,户部并没有参与权。 “朝廷要对江南下手了吗?” 姜曰广叹了口气。 想了想,他终究还是不再去管,免得里外不是人。 相较而言,都察院内可谓是群情激奋。 相较于北京的都察院,南京都察院可谓是寒酸至极。 无论是户籍还是审查,都轮不到他们,好好的都察院,最后主要职责,就是提督操江,负责长江的岸防。 “只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啊!” “不用担心,这些人会加入你们。” 旋即,一列锦衣卫露出了大大的微笑。 数百名锦衣卫参与其中,作为跑腿的存在。 很快,各个勋贵府邸开始闹腾起来。 瞒报土地难查,但欠税则是白纸黑字写出来的,一查一个准。 整个南京城忽然就热闹起来。 典当珍宝,买卖土地的不可胜数。 而在钱宅,此时也处于同样的处境。 柳如是眉毛竖起,抱着女儿,一脸刚毅道:“我家何曾欠税了?” “夫人,钱家万亩良田,店铺宅院数不胜数,欠税这等事,谁能想到会发生在您家?” 为首一人摇摇头,苦笑道:“按照多年来的记载,钱家历年来所欠的赋税,可是有一万三千余两。” 柳如是还想再说什么,就见一旁的兵丁,一个个双目凶狠,仿若饿虎一般,伺机而食。 “过两日,我定要交还与你们。” “罢了,后天我再来,希望夫人不要让我失望!” 都察院到底是文人,顾及到了脸面,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柳如是这才缓了口气,忽然一旁的仆人欲言又止。 “怎么了?” 牵着女儿,柳如是脸色难看道。 “回禀夫人,朝廷那传来消息,若是想要解救老爷,就须交上三万两白银,才可出诏狱。” “什么?怎么要那么多钱?” 柳如是惊呆了。 良久,她才唤上管家,商议着对策。 管家无奈道:“夫人,四万多两白银,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须得将家里的田地,变卖八成。” “家中的字画,古董,也不能变卖吗?” “夫人,如今南京到处是典卖字画的,这些也不值钱,还不如等过段时间,再变卖不迟。” “卖——”柳如是咬着牙,说道:“只要能够救回老爷,再多的家产也得变卖。” 翌日,在柳如是忙得焦头烂额时,庵中的三姐妹也跑了过来,送上了自己的私房钱。 “虽然不多,但也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卞玉京胸前颤巍巍而来,轻声说道。 “怎敢劳烦姐妹们。” 柳如是抹着泪,红着眼睛道:“寇妹妹,你家的国公府,怕也是不安生吧!” “唉!”寇白门叹了口气,白皙的脸蛋上半是遗憾,半是愤恨道:“他们竟然想变卖我,来筹算钱财。” “幸亏我走得早,不然早已经遭到毒手了。” 见着几近家破人亡的钱宅,姐妹几人心中又是一阵凄凉。 第370章 女人心思 “怎么?你们保国公府也沦落到这种境界吗?” 柳如是大惊失色。 “姐姐,你还是待在宅院中,不甚清楚啊!” 寇白门叹了口气,说道:“庵中人来人往,好多前来求拜的女眷,他们都言语,此次银钱,乃是筹措北伐所用。” “所以才给了我夫君等机会,其名为赎罪卷。” “那三万两,对于世袭百年的保国公府来说,也不算太多吧!” 柳如是越发地好奇起来。 “三万?姐姐,那是钱尚书的家底。” 寇白门苦笑不已:“像是国公府,要的十万两白银,几乎是家产的七八成,如今无论是田价还是其他,都跳得厉害,贱卖了……” “家中的大妇,想要卖我凑钱,我索性将私房钱凑出千两,给自己赎了身。” “赎身?” 柳如是一惊,旋即叹道:“你自由了?” “自由了!”寇白门眼眶通红。 一句自由,听上去美好,但实际上却是身家飘渺,没有大树庇护,未来的生活难以保障。 “民籍有何不好?” 卞玉京摇头,满脸坚定:“如今陛下新政,贱籍一律为民籍,咱们也算是良家了,日后哪个敢随便欺负咱们?” 一旁的李香君露出一丝苦笑。 她也不知该怎么说这位好友,天真,直率,还是傻呢? 柳如是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说道:“这些银子,我不能要。” “钱家虽然落魄了,但破船也有三颗钉,你们姐妹日后更需要它们。” 卞玉京再活泼的性格,也不免有些落寞。 几女又说了几句悄悄话,这才悄然离去。 “偌大的钱家,豪奢放逸,这才多少年,就沦落了这个结果,时也,命也。” 卞玉京感叹着。 “怎么,你卞玉京什么时候也感怀悲秋了?”一旁的寇白门恢复了些许性格,忍不住调笑道。 “对呀,卞玉京低沉了,那庵中可就没乐趣了。” 李香君不由得微笑道。 旋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侯郎在南京无所财帛,他怎么缴纳赎罪卷?” “怎么了?” 一旁的寇白门注意到她,不由得问道。 李香君也不敢疏忽,直接说说开心思。 “不说三万两,就算是三千两,咱们也凑不齐啊!” 卞玉京摇摇头,惊叹不已。 李香君脸色瞬间憔悴,良久,她似乎下定了决心。 卞玉京哪里不清楚她的心思,立马阻止道:“姐姐,这样不行啊!” “好不容易走出泥潭,你这样下辈子就真的毁了。” 一旁的寇白门也恍然,急切阻止道:“再进去就出不来了。” “而且,日后您怎么能与侯公子长相厮守?” 李香君咬着薄唇,摇摇头,苦涩道:“如今之计,也只能这样,只有下辈子,与侯郎再一起了。” 李香君的心思,就是重新出来,售卖自己。 在以前,她卖色不卖艺,后来被侯方域梳拢,专侍一人,算是正经的女人。 而如今要是出来,那就是纯粹的出卖肉体,侯家必然是不允许进门,而侯方域也会心生芥蒂。 这值得吗? 卞玉京很迷惑。 她茫然四顾,眼前的行人,似乎都是心存不轨,惦记着女色。 这世道,活着很难啊! 忽然,她目光一撇,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骂她出门不带眼睛的男人。 其端坐着,临窗而望,附近的府宅院落清晰可见。 看到这,她瞬间一股怒气冲上脑门,直瞪着美眸,朝着其而去。 朱谊汐在内城的一处高楼中,高不过三四丈,但却让他颇为满足了。 这个位置可以让他很好的观看内城的景象。 勋贵府邸乱糟糟,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昔日的贵族如今不得已变卖家产,只求能让自己的丈夫,父亲活下来。 而如果要是不做? 为妻则不忠,为子则不孝,比失去了钱财还要难受。 不可一世的豪奴们,一个个惶恐不安,似乎预料到了未来的困境,就连狗吠,也小了许多,生怕惹得主人生气。 “这种主宰人们命运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他感慨万千,不过,钱谦益的夫人不错,熟美人妻。 忽然,他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让我进去——” “快滚,别怪我动刀!” 侍卫们抽出刀,恐吓道。 “怎么了?”投目而望,朱谊汐疑惑道。 “公子,有个女人非得闯进来!” 侍卫开口道。 “让她进来吧!” 朱谊汐眯着眼睛看了看,感觉眼熟,尤其是一对硕大,分外的眼熟。 “公子安好!” 走近了,卞玉京就稳重许多,轻声道。 “姑娘有事?”朱谊汐疑惑道。 “只是觉得与公子有缘,索性就再见一面。” 卞玉京语气中带着俏皮。 “姑娘倒是率真!”朱谊汐来了兴趣,旋即指了指楼下院外的几人:“那几个是你的同伴吧?” “怎么,认识钱府的人?” 虽然朱谊汐的话很平静,但卞玉京还是能够感受到其话语中的蔑视。 这是个很有身份的男人。 “而且,还很有钱!”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卞玉京不由得猜想起来。 想到这,她忽然心血来潮,问道:“公子可知道赎罪卷的事?” 知道啊,就是我发明的。 “略知一二!”朱谊汐淡淡道:“这是皇帝心软,给这些汉奸们留下的一丝求活之路。” “汉奸?”卞玉京又听到个新词,对于男人的身份越发好奇。 “赎罪卷了不一般。” 朱谊汐略显得意的说道:“每家每户,所获得的赎罪券面额不同,比如,钱府,就是三万两白银,而如魏国公府,就是二十万两……” “皇帝这是要将他们掏空啊!” 卞玉京惊讶不已,偷笑道:“估摸的是计算好了他们的家财,量身定制的吧!” 朱谊汐一愣,这么明显吗? 旋即,他失笑道:“要么没命,要么没钱,总得选一样吧!” “哎!” 卞玉京叹了口气,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份肯定不一般,不由得叹道:“可惜我的姐妹,也因此将出大事了。” 朱谊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问询起来: “这些人中,可没有女人呀!” 第一章 何谓众筹? “这世间,男人是树干,女人是藤蔓,大树倒了,藤蔓岂能长存?” 虽然心气十足,但卞玉京却明白现实的差距,天底下自在的女人,能有几个? 朱谊汐目光一拐,看着这个青春活泼的脸蛋,此时竟然露出了感怀悲秋的表情。 这让他有些疑惑:“有心事吗?” 对于好看的女人,男人总是保持着充分的耐心,以及足够的好奇。 在那一层层的美丽衣裳下,到底存放着什么果实。 女人见其模样,眼睛一眯,果然勾起了他的兴致。 说着,她将柳如是、寇白门的事说了些许,带着遗憾和侥幸道: “若不是钱家还算略有积累,寇姐姐又略有积蓄,其半辈子,怕是不堪设想。” “此话听着有理,但实乃谬论。” 谁知,男人却摇摇头,直接否决。 “嗯?这话还有错?”卞玉京惊了,白兔乱蹦,衣衫褶皱起来,圆臀突出。 “话虽然听起来不错,但的确是谬论。” 朱谊汐坚持地说道:“你所说的钱柳氏,享受着钱家的数年富贵,锦衣玉食,一月所耗就是普通人家半辈子的积蓄。” “你口中的寇白门,在保国公府也是荣华富贵不断,虽然略有排挤,但比常人可要舒服太多。” 说着,他扭过头,淡淡道:“既然因为权力享受了,那么就应该付出代价。” “天下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标好了价钱。” 卞玉京愣了。 她望着男人俊朗的脸庞,以及那双引人入胜的眼眸,卞玉京感觉,心跳得有些快了。 “玉京,该走了!” 这时,李香君抬起秀颈,张开樱桃小嘴,高声呼喊着。 卞玉京低下头,望着好友的脸蛋,她由得为其命运感到可怜。 旋即,她抬起头,倔犟跪下,道:“奴家知道您是个有身份的人,玉京别无所求,只想着救下我这姐妹……” 说着,她对于李香君之事,着: “妾身不过是残柳之躯,只求能让姐妹得偿所愿,也算是无怨无悔了……” “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朱谊汐一楞,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旋即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份泄露了,这女的想要来上自己? 最后,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谨慎小心,不可能泄露。 “有点意思!” 朱谊汐的目光,终于完全聚集在其身上。 稚嫩小脸,巴掌大小,美眸灵动,望之就是个活泼的女子。 而与之相反,则是身材。 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下,是一对硕大的果实,颤巍巍而诱人,往下则是极致缩减的腰肢,再而则是圆润的翘臀。 亚洲女子臀部挺翘的很少,而像是此女,则完全依靠肉度。 熟透的身体,嫩滑的小脸,结合起来,分外的让人动容。 他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拒绝了这个诱惑:“侯方域的死活,只能由他家人来做主,区区一个女子,何以舍身而救?” 毅然决然地将目光抽回,朱谊汐沉声道:“据我所知,侯方域的赎罪卷,不过一万两罢了。”vas>div>扫码下载红袖联合潇湘送福利 新人限时全场免费读div>div>div> 第二十一章 技高一筹 北方被烈日烘烤,而南方则陷入到了梅雨季节。 成都的绵绵细雨,一连下了大半个月,几乎把整个成都城墙都削去了半寸,露出来光洁的模样。 雨水从排水沟兜转,最后入了护城河中。 似乎是屋舍沟渠中的虫豸被水冲入河面,一只肥鱼一阵跳跃,直接吞咽入肚。 这时,一只翱翔的飞鹰,鸣啼一声,利爪直接抓住,飞入九重天中。 过河的百姓们或打伞,或穿蓑衣,翘首望着这景象,一个个纷纷感叹。 随着成都平原的开发,野兽愈发少了,如今能见到这番景象,倒是稀奇。 “彩——” 城头,一个大汉屹立着,劲服贴身,显露出将军肚和雄壮的身躯,方块脸上露出些许得意。 飞鹰抓着鱼后,在天空之上转了几圈,然后将那鱼直接扔在砖面,不屑一顾地站在男人的肩膀,自顾自地啄着自己的羽毛。 “总兵,您这黑风愈发的雄壮了,通人性了都。” 旁边的一个身穿戎装的军汉,略微躬着身,拍着马屁说道,脸上带着谄媚。 黑鹰则瞥了一眼男人,眼珠子转了一圈,似乎对这句话表示认可。 熊英豪略显得意,摸了摸肩膀上雄鹰的羽毛骄傲道:“你可知,这黑风可是从黑龙江那抓来的,一只不下千块,上好的没有万八千拿不下来。” “我这只,是黑龙江将军白侯爷送的礼物,千里迢迢而来,整个四川独一只了。” “养了快两年,我正想着给他找只母的呢,不然对不起这身血统!” 两人畅聊着,不一会儿,就有一小兵前来:“总兵,巡抚衙门传话,抚台想见您。” “知道了。”熊英豪没好气道:“真是耽误心情。” 没办法,他作为总兵,即使是超品的侯爵,也只能听巡抚使唤,这就是官场规矩。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待他来到巡抚衙门时,就见几个参将,游击已经到了。 对他这个总兵,倒是客气地行礼。 与前明的军户制不同,如今大明全面施行募兵制,中央为京营,地方为巡防营和边军。 巡防营,县三百,府城五百,然后水域、关隘则是巡检。 知府,或者府巡防营,对于县巡防营不具有指挥权,只有监督权,这是为了防止地方割据。 而总兵,则是由京城派遣入驻地方,基本是勋贵担任,手底下的多为京营将士。 少者三千,多者五千。 一般的话,京营将士们则驻在省城,或者要塞,是地方上的压阵力量。 由于临近康国,虽然四川有八十县,近三万巡防营,但实际上却打不过京营这五千人。 在俸禄上,巡防营月禄不过一块银圆、半石粮,而京营则是两块银圆,一石粮,且还有驻防补贴五银毫,实际上为两块五。 京营为巡防营的二点五倍。 在官阶上,京营的队正为正七品,而巡防营正只能从七品,或者正八品,京营将士天然就高地方半阶。 待遇高,官位高,机会多,京营收到热烈追捧。 也正是如此,朝廷设在各省的募兵大营,尽都人满为患。 不过,京营的服役年限为二十年,骑兵甚至只有十五年,巡防营为二十五年,属于终身职业,老了就可以回家养老。 且,京营选拔激烈,是从全国二十五省,各总督、将军区选拔,竞争极大,父子相继渺茫。 而巡防营是全省选拔,军官具有举荐权,父子相继,兄弟相继机会大,而且还安全,适合安稳过日子。 巡防营基本属于本土兵,顶多隔县或者隔府,这比京营要么去边疆,或者地方驻防强多了。 巡防营的俸禄虽然相较低,但相较于其他的职业,却有高很多。 所以京营和巡防营各有各的好处,基本看个人选择。 京营俸禄外补贴,则是地方支付,也是巡抚拿捏其的关键。 所以相较来说,驻防京营与巡防营相对而对立,对府库钱粮有竞争关系。 巡抚对巡防营具有指挥权,对驻防京营是管辖权,监督权,可以说是最高军事长官了。 省城所在的成都城,治成都县、华阳县,合计有巡防营千人,属于在巡抚的抚标营,可以受直接指挥。 所以,这两营的指挥使就不是营正了,而是游击,总指挥就是参将,仅次于熊英豪这样的总兵。 当然,还有一些是四川水师的人。 就凭借这,熊英豪就不得不对巡抚屈从。 片刻后,四川巡抚杨胜施施然而至。 其身着绯袍,头戴乌纱帽,样貌堂堂,官威扑面而来。 “末将见过抚台——” 包括熊英豪在内的将领们纷纷拜下,弯下了腰。 “起来吧!安坐。” 杨胜端坐,脸上带着笑。 众人才各自起身,找了位置坐下。 “诸位,某唤大家来,实乃一件大事将生,不得不为尔。” 杨胜叹了口气,然后述说起来。 原来,此时的四川的改土归流遇到了困境。 在绍武这种盛世,武官们想着打仗,而文官最见效的方法,就是改土归流。 西南四省,四川,贵州,云南,广西,竞相而做。 两广总督于成龙从去年就开始剿灭瑶、彝,不断地从广东征粮,可谓是尽心尽责。 而四川巡抚则将目光对准了那些土司,如西北的松潘卫(九寨沟)。 其地有五大州级土司,十八个县级土司,可谓是四川最大的土司地区。 一旦事成,最少能增一府,百万众,四川平白多出十来个县,无论是钱粮,人口,土地方面,对于四川贡献极大。 他这个巡抚岂不是政绩突出? 因此,就必须威抚并举,直接把偌大的松潘卫给拿下,这就是杨胜着急众将的原因。 “松潘或许屈服,但也不得不预防其狗急跳墙。” 杨胜捋了捋胡须,轻声道:“松潘改土归流,四川自有好处,但对诸位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老夫不吝上书陛下,奏禀功劳。” 这话,岂止是那些游击、参将,就连熊英豪都忍不住呼吸沉重起来。 剿灭土司,虽然功勋不多,而且还很难提爵,但架不住量多,积少成多之下,收获也是很可观的。 更关键的是,土司世袭罔替,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的身家,其缴获必然极多,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所有人都雀跃起来。 熊英豪则拍着胸脯道:“抚台若是有意,我京营将士敢为先锋。” “熊总兵如此,何来不胜?”杨胜抚须笑道:“待我上禀朝廷,必不可缺京营。” 虽然巡抚对于地方军队具有节制权,但却必须上报朝廷同意,不然就是私动大军。 事急从权又是他议了。 熊英豪回到府宅中,兴致极高,脚步欢快了不少。 这时,忽然管家低声道:“老爷,从京城来的书信……” “恩!”熊英豪神色一变,摊手一瞧: 英豪贤弟亲启…… “你下去吧!” 熊英豪走入书房,面色严肃地摊开书信,细细看来。 来回两三遍,他心情下沉了不少。 内阁首辅朱谋来信,这是多大的殊荣啊? 但,其内容,却让他极其难受。 “四川安妥否?某听闻康国内乱渐起,怕是危及四川,老兄贵为四川总兵,应当仔细勘察,预防一二才是啊……” 如今内阁辅臣中,首辅朱谋不仅有子爵在身,更是宗室出身,一向与勋贵们亲近,交往颇多。 在那么多的文绉绉的大臣中,略显粗犷的朱谋更受勋贵欢迎。 早在去年,熊英豪就耐不住寂寞,写了书信,言语了康国之变。 防御使实力雄厚,康王暗弱,再加上卫藏国在外逼迫,可见其康国内忧外患,灭亡只在转眼之间。 此番其来信,不在乎要求其动作,调起康国的内斗,从而让大明插手,灭亡其国。 说白了,就是挑起战争。 作为四川总兵,天然就在四川立下山头,对于康国了解颇深,勾结拉拢不少人。 激化康国矛盾,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松潘却是将伐啊!” 熊英豪纠结了。 灭亡康国,他手底下这五千京营有个屁用,没有整个四川的配合,根本就做不得数。 要是没有讨伐松潘还好,巡抚一般都不怎么在意。 如果自己因康国事,破坏了巡抚的大事,未来可没好果子吃。 “啪——” 他忍不住扇了自己一嘴巴:“让你多嘴。” 松潘改土归流将起,就算是康国灭了,恐怕四川也没有精力来插手了。 兵马什么的还可以调集,钱粮的消耗可就难了。 所以目前安稳才是最正确的。 如果拖延到下半年,或者明年就好了。 当然了,阻止四川巡抚伐松潘,也是一个办法。 无奈,他只能亲笔书信,言明了难处,并且让人收集了大量的四川特产一同送去,期望减轻这位首辅的厌恶。 巡抚衙门。 “看来这位总兵还没有收到京城的书信咯。” 杨胜持着把纸扇,怡然自得地品着茶。 在他面前,一位书生对坐,笑吟吟道:“这群武夫,闻战则喜,哪里知晓擅起边衅的后果。” “不过,抚台这番改土归流,却是妙招。” “如今我尽力了,今后也看内阁的事了。” 杨胜略倾身,说的话带着深意。 “抚台还请放心。” 书生笑道:“陛下心意倾向安稳,康国不急一时,且,改土归流迫在眉睫,朝廷也不会拂去您的心意。” 一旦松潘地区改土归流,多出百万人,一府之地,杨胜上位是定然的。 要么为总督,要么入京,八部尚书,或者小九卿以待,已然是朝廷重臣。 即使作为首辅的朱谋,阻止其上位,夺人官位,犹如杀人父母,等于是狠狠地得罪他,下这个决定可难。 忽然,一仆从快步而来,在他的耳边轻声诉说了几句才退去。 “熊总兵收到了京城的书信了。”杨胜道。 书生则沉吟道:“看来是没走驿站,有了别的路径,竟然如此之快。” 旋即,他又展颜一笑:“不过,已经晚了,于事无补咯!” “哈哈哈!”杨胜也大笑着。 京城。 内阁收到了四川巡抚关于松潘地区改土归流的奏章。 对此,各人态度不一。 朱谋对此,内心深处自然是反感的,这会耽误对康国的用兵。 所以,他婉转地说道:“松潘多为崇山峻岭,虽然沐王化多年,怕是还未脱离蛮化,改土归流不太合适。” “不如改为厅,先设一二流官驭之,待过了几年,土民土官们习惯了,再改土归流不迟。” 冯显宗则旗帜鲜明地支持杨胜之见:“自洪武十二年设立松潘卫以来,其地近三百载,就算是块石头,怕是已经软了吧!” “再者说,四川阖省都认为时机成熟,若是拖延怕是不好。” 堵胤锡也拱手道:“陛下,四川钱粮充足,巡防营、驻防京营都有信心,正是改土之时。” “况且,两广于总督改土迅速,已然掀起了浪潮,若是朝廷不允,怕是会打击四川信心啊!” 朱谋汐高坐龙椅,目光在几人目前流转,最后到了阎应元。 “阎卿家,汝之意见呢?” 阎应元一听到皇帝垂询,心头暗叫不好。 他余光可见,朱谋脸色阴沉,冯显宗和堵胤锡则面色带笑,自信满满。 而皇帝心思不明,这就让他难受了。 “臣以为,松潘不急一时。” 阎应元拱手道:“四川境内,西南的黎州,天全二地土司规模较小,适合改土归流,正所谓先易后难,不外如是。” 这番话,虽然是赞同,但朱谋怎么听都不得劲,你这赞反对有什么区别? 朱谋再道:“陛下,臣听闻康国内乱将其,值此时,四川应该竭尽全力备战,而非松潘也,轻重缓急,应当明了。” “康国虽有内忧,但一时半会却无结果,首辅怕是太急了些……” 冯显宗轻笑着,话语之中,满是讽刺。 朱谋气急,脸色涨红。 皇帝高坐,沉吟道:“康国之事不急,先为松潘吧!” “陛下圣明——” 冯显宗脸上带着笑。 第二十二章 万寿圣节(兄弟们,求月票) 绍武二十年(公元1666),五月十五,万寿圣节,免百官朝贺。 这万寿圣节,在明初时,被称作圣诞日,也有叫圣诞的,后改称为万寿圣节。 大明三大节日,万寿圣节,冬至,正旦,都是要放假的。 内廷,后、贵妃、妃,嫔,皇子、公主,尽皆叩拜恭贺。 值此时,绍武皇帝朱谊汐年满四十二,向着四十三进发。 后宫有品阶的嫔妃四十八人,皇子年满六岁,启蒙得名的有二十二人,未得名的幼童则跃进到十二人。 公主则二十二人,嫁人的则有六人。 在位二十载,儿女数量可谓是颇多,作为皇帝和男人,朱谊汐颇为自傲。 “吃,喝!” 朱谊汐呡了一口安西上供来的葡萄酒,微甜,酒味不浓,与其说是酒水,还不如说是饮料。 故而妃嫔们也接连喝着,不知不觉就脸上带了红晕。 “陛下,秦王殿下献上寿礼,恭祝我皇陛下万寿无疆。” 这时,宴会进入了献礼环节。 这在以往,都是各地的封疆大吏们的时机,但如今却被藩国们夺了去。 只见一堆书籍被呈上来,两个宦官抬着,看上去重量不少。 这时,一个身披绯袍的儒雅男人,拱手而出,脸上带着恭敬。 其就是秦国王使。 大明天子派遣各国中,亲藩为钦使,外藩为大使,蛮夷为公使。 但各国派遣北京长驻的使臣,则一律被称之为王使,代表着王命。 上禀皇帝,下交群臣,这是王使的使命。 此番献上寿礼,也是正常。 除了皇帝的万寿圣节以外,皇后的千秋节,妃嫔的寿诞,阁老中堂,勋贵大臣们的迎送往来,都需要大量支持。 据朝鲜统计,一年的各种往来,不下五六万块银圆。 如此一来,各国胆寒,不得不施行礼轻情意重模式,以特产代送,价值高还省钱,心意满满。 如,此时在朱谊汐看来,眼前就是一叠书罢了。 他招了招手,书籍近前,才寻摸明白。 这是秦国的户籍黄册,以及《安南通史》这本书,这番心意,足以表明秦王对大明的顺从。 皇帝很是满意:“秦王的礼物不错,有心了。” 这时,齐国王使也走出来,恭敬道:“我齐国不及秦国,但我王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方地如今这边地界,所以我王遣臣送来寿礼——” 旋即,四个大汉抬着一尊凋像走了过来。 其高约两尺,是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骑着战马而奔,披风随风而动,铠甲威风,面容俊逸非凡,可谓是纤毫毕现。 同时,引人注目的是,其双眸为黑宝石,宝剑镶嵌着蓝宝石,马眼为绿宝石,整个凋像各色宝石不下三四十颗,极其醒目。 无论是凋工,还是宝石,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这是?” 朱谊汐微微倾身,感觉这凋像有些熟悉。 “我王亲遣南洋诸工匠,网罗各色宝石,派遣数万人在深山之中挖掘真金,挖空了半座山,才得这凋像。” 齐国王使骄傲地拱手道:“此像为陛下。” 他倒是不害怕皇帝责怪。 虽然圣像不可轻现,但当今皇帝却不一般,他对此浑不在意。 甚至皇帝令人刻下了功臣群像,与自己的凋像在一起,放在了已经修了十几年的皇陵中。 当然,这是皇子亲为的作品,又体现了皇帝的英武,这是孝心。 “甚好。”果然,皇帝临近观摩,觉察其凋刻仔细,不像传统的那样夸张,反而很是写实。 无论是铠甲还是坐骑,亦或者真人,都是活灵活现。 虽然两尺有些矮了,但架不住这是黄金做的。 要知道,如果是一等一的还原,其所用的黄金,不下两三千斤,如果再加上战马,没有六千斤下不来。 即九万六千两黄金,九十六万块白银,这是齐国多少年才能做成的? 即使这个二尺高的金凋塑,也用了不下千斤,再加上那么多的宝石,成本应该在十万块左右。 相较于贫穷的齐国,这已经是血本了。 思量一番后,朱谊汐越发觉得其心意,也觉得封国时有些对不起老二齐王,他缓缓道:“齐国有心了,但要量力而行。” “朕富有四海,难道还缺你们这点金子吗?如今齐国正是关键的时候,莫要为朕之小诞而负一国啊!” “臣等不敢。”齐国王使忙跪下:“假使倾国而让陛下高兴,我国也必然为之。” “没有陛下,哪有齐国?” “马屁精——”一旁,王使们坐成一排,纷纷暗骂。 不过,皇帝却听着很高兴,摆摆手让其退下。 “待会送银圆一万,苏缎千匹入齐王使处。” 朱谊汐低声吩咐着,一旁的刘阿福不停点头。 旋即,就是老五越王献上的礼物,一匹骏马,以及两只雪白的狐狸,两只红狐。 “禀陛下,这是我越国特产。” 越王使恭敬道:“此马为我越国从蒙古马与东北马培育而成,耐冷,杂食,负重大,适合为挽马。” “基于这两只白狐,两只红狐,则稀罕的很,我王亲自捕来。” “恩!”朱谊汐看了一眼狐狸,然后目光看见了这匹骏马。 越王能有心思育马,那就代表着其心在朝政,用心治国。 至于卫国,依旧在打仗,恐怕也只能到明年才能过来献礼了。 旋即,就是外藩第一的朝鲜,老一套: 高丽参,甘红露(酒)、松口蘑、大城宝石、弓箭这几样罢了。 其他的特产也就罢了,但弓箭则有说道。 因为这弓箭是朝鲜特制而成,所用的都是从元、辽之际逃亡工匠技术,再加上其特有的崇山峻岭环境,所以弓箭极其精良。 在壬辰倭乱时期,明军的火绳枪只有百步射程,而朝鲜的弓箭能达到三百步。 所以历年来的朝贡,礼物,其弓箭总是少不了的。 接下来,则是康国,纯粹是特产。 红樱桃,人参果,蜂蜜,苹果,以及冬虫夏草。 卫藏国则献上了特产更多,藏毯,藏刀,藏香,松茸等。 接下来是日本的刀,扇,清酒等等。 缅甸则特殊些,送上了许多的玉石,还有许多的翡翠。 翡翠这玩意,在明中期开始盛行,如今在绍武朝达到了巅峰。 何来? 不过是中国宝石太少,玉石又不够用,所以只能拿翡翠来装饰了。 接下来的欧洲列国不提也罢。 这些东西多至内库,然后斟酌地赏赐给妃嫔,皇后占最多的一份。 …… 黑龙江,北极城。 历经大半年的辛苦,北极城终于在一众部落的帮助下,成型了。 其城高三丈,周长二十里,足以容纳二十万众。 建成之日,就有源源不断的商人入住,同时带来了方圆近千里的部落牧民。 统称为野人女真,指的就是过着渔猎生活的赫哲人、鄂温克人、鄂伦春人、费雅克人等族落。 有身上挂着铜铃铛的,有的文面椎髻,有的身着鱼皮,有的更是以桦树皮为衣。 各式各样,可谓是让人大开眼界。 北极城的附庸部落,已经破百一次性可征五千余人,雄霸整个野人女真。 朱存渠登上三层高楼,目视着街道上错落的人群,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满目皆是繁华。 但他心情不佳。 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他叹道:“今日又是万寿圣节了。” 母庸置疑,作为太子,对于权势的渴望是发自内心,所以待在北极城,这样一个黑龙江入海口,所获的权力,几乎等若藩国。 这满足了他的内心,但同时又激发起了他更多的渴望。 北极城如今不过万来人,不如内地一县。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名叫权力的虫子,此时已然不断壮大,日益见长。 此时,他心理是极为矛盾的。 想回到京城,参与那滔天权势,但又怕引起皇帝的忌惮,坐困东宫,成为木偶。 “父皇啊,父皇,你何时能记起我这个太子?” 朱存渠滴咕着。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了一阵喧闹。 投目而望,只见一艘船满载着渔获而归,这时娃鱼。 肉虽肥美,但其鱼子酱更受人追捧。 许多商人们满载冰块,将鱼子酱装入船舱,千里入京城,让那些达官贵人们享受其美味。 这也是北极城的特产了,虽然不及黑龙江城的捕鲸业,但也潜力巨大。 噔噔噔——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 “爷,从美洲来的消息。” 一大汉气喘吁吁而来:“已经有船回来了……” “哦?” 朱存渠面露惊诧。 “在码头吗?” “正停在码头。” “随我去。” 朱存渠脚步匆匆,奔走而行。 至码头,就见一艘船略显破烂地停在码头,旗帜都歪了半边。 “镇抚——” 这时候,从船上下来一位狼狈的中年男人,其脚步踉跄而来:“险些见不着您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朱存渠安抚道,然后亲自扶着他上了马车。 坐在车上,男人才说起来事情。 在去年,皇帝继续朱存渠更大的权限后,朱存渠就派遣船队,沿着去时的方向,寻找那片金沙河。 历经千辛万苦,船队终于归来。 “那金沙河上走了几十里,就有一座金矿,其地辽阔,水流湍急,我等不过两百来人,根本就无法开采。” “于是就沿途标好记号,在海岸边扎营,留下了一队人马归来……” “不过,在那美洲的地界,野兽颇多,也没有什么道路,只是偶尔碰到几个披兽皮的野人,脸上涂着颜料,凶勐异常……” 接着就说起了归来时的艰难,一把辛酸泪。 总而言之,他们人手损失了一些,船也有一些破漏了,但大体还是回来了。 “其地极大,船只沿着海岸线行了数日,不下三五百里都不见断,最少是一省那么大,不,亦或者比正好东北还要大……” “镇抚,这船实在太小,若是有三千料的大船,何惧风浪?” 男人苦笑道。 朱存渠这时候也冷静下来:“其果真是金矿,大不大?” “您请看。”男人见其不信,从背后掏出包裹来,就见一块大泥巴。 其拿手扒拉几下,露出了下面的一块狗头金。 其之灿烂,让朱存渠为之眩晕。 “好大一块金子。” “镇抚,就凭着这块狗头金,你就能想象其规模有多大。”男人激动道: “只要再多一些人过来,即使是淘沙金,也能有不少。” 朱存渠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即使作为太子,碰到这么一座大金矿,也是极为难得的。 财帛动人心,谁也不能缺钱。 前明之覆灭,朝野皆认为是缺钱是主因,所以无论是皇帝还是大臣们,都爱钱,盼望国库越来越多。 甚至据他所知,阁老们一旦觉察到国库屯银少于一亿,就觉得危在旦夕。 金矿,意味着可以铸金圆,这对于朝廷来说又多了一笔收入。 “放心,我会上奏朝廷,调拨更多的船和人过来的。” “朝廷?”男人一惊,脸色大变。 “没错。”朱存渠随口道:“如果没有朝廷支持,怎能持续开金矿?” “尔等捞的那些金子,某也不过问了,这是你们奔波而来的辛苦费。” “但是记住,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言罢,他直接离去。 男人目睹其背影,满脸的不可置信:“乖乖,这世上竟然还有不贪的官?” 朱存渠若真的只是地方官,遮掩一个金矿,使得其成自己的,毕竟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了。 但架不住他是大明继承人,这金矿迟早是他的。 况且,就算把这个金矿昧下,他也做不到。 作为太子,他身边不知道多少的眼线,为人处事放浪些没错,但要是越界了,那就完犊子了。 回到自己的镇守抚,朱存渠来到了书房,铺开纸张就书写起来。 对于美洲事,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如实汇报。 同时,针对皇帝喜欢开疆拓土的特性,他说道:“若是水陆娴熟之后,不过半月路程,朝廷可派遣人手驻扎,开荒种田,再兼具采矿,假以时日,也可安置亲藩……” 第二十三章 突破 “叮叮当当——” 巨大的编钟开始敲响,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跳跃着音乐,如高山流水,又如同小溪潺潺,或百鸟私语,别有一番味道在心头。 万寿圣节后,整个宫廷又如同候鸟,再次迁移到了玉泉山,庞大的紫禁城空落落的,只有不到五百来人留守。 朱谊汐闭目倾听,整个思维似乎都已经投入其中。 相较于那些二胡,喇叭,琴,琵琶等,编钟更具有一股隆重感,就如同写信必须要用文言文一样,格调在那。 这套编钟来自于太常寺,专为皇帝所做。 在前明时,太常寺专门负责祭祀之乐,虽然说是小九卿,但却只能执行,具体还得听从礼部的调遣。 绍武新政后,由于废黜了教坊司,礼部专司科举、祭祀、外交、藩国等事,所以乐坊就被放在了太常寺之中,专门为皇家服务。 太常寺在某种情况下,俨然是皇帝半个家臣。 自然而然,其就一门心思地为皇帝服务,以求得恩宠好上位。 “不错。”皇帝点点头,叹道:“古人之意境,今不如矣!” 太常寺卿恭维道:“虽今乐不如古,但圣君可比当时强多了。” “哈哈哈!”朱谊汐笑了笑:“继续努力吧,不要拘束于古乐,西夷的那些乐器也可以参谋吸收,音乐之道,不要拘泥中外。” “就算是一些西乐师,也不妨吸纳一二,” 兼容并蓄,吸收融合,这是大明走向世界的道路。 朱谊汐同样一直亲身实践。 如,司天监中的传教士,科举中的西夷学者,宫廷之中的画家,以及在北京谋生的商人。 就连当年凋刻功勋群臣像,都有不少的传教士加入其中,使得其更加真实一些。 京城百姓如今对赤发碧眼的西夷,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感到恐惧。 开放的思维,才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根本。 反过来,强盛的国家基本都很开放。 就拿如今的奥斯曼帝国来说,别看人家信仰和平教,但确是最开放的国度。 希腊人一直信仰东正教,斯拉夫也是,在犹太人被欧洲各国喊打喊杀之际,只有奥斯曼收留了他们。 现如今的大明,已然是世界一等一的强国,自然也有所底气进行开放。 “是。”太常寺卿心中不怎么乐意,但却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谁让这位皇帝连西夷女子都敢纳入后宫,开了历史先河,他也只能遵从了。 兴许是那两个西夷妃嫔吹的枕头风。 心中滴咕着,他悄然离去。 片刻后,皇帝摆摆手,编钟也停了下来。 陶冶情操后,心情莫名的就舒展了许多。 随即,他披上一件薄衣,建在山林之上的玉泉山庄,格外的凉爽,即使没有加上冰块,也带着几分寒意。 “爷,钓鱼?”刘阿福恭声道。 “不用了,哪能天天钓鱼。” 皇帝随口道,然后脚步轻快地出了殿,迎面就是瀑布,哗啦啦地浇在地板上,湿漉漉地,水气极多。 他随手撒下些鱼食,不一会儿那水潭之下,就有锦鲤跃然而出,直接打滚叼走鱼食。 红的,黄的,黑的,各式各样,一个个膘肥体壮,甚是惹眼。 可惜,这段属于他平静的时光没有多久,次辅冯显宗求见。 “他来做甚?” 朱谊汐眉头一蹙:“让他过来吧!” 言罢,他找个躺椅坐上去,头发也束起,然后顺着躺椅掏空的枕头洞滑进去,这样就不用担心压着头发。 其实,朱谊汐不是没想过剪发易服。 即,将长发剪成后世的短发,然后再将宽松的峨冠长袍变更为贴身的劲服,从而更适应生活。 尤其是那一头长发,已然及腰,大夏天的相当于穿了件棉袄,格外得热, 但文武百官们却反应激烈,即使是略微的试探也不行。 有些儒生更是借西夷言语,短发之人,可见其蛮夷也,必然不忠不孝之人众多,仁义全无。 虽然这句话有些正确,他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朱谊汐想了想,历史上,本来能够顺理成章拿下江南,结果满清硬是要剃发易服,搞得许多文人被迫造反。 这还是满清大肆屠城的结果。 他掂量了下自己,如果这样做的话,短时间内可能会见效,但后世之君必定不会遵循。 自己很可能在历史上成为一个褒贬不一的君主。 至于易服,这是更为困难。 因为这是朱元章,借鉴唐宋之衣改来的,属于礼法的一部分,更改衣服不亚于改朝换代。 这是自毁自己的根基呀。 智者所不为也。 后世民国之所以容易,一来是辫子确实很丑,二来则是汉人的尊严被按在地上摩擦,崇洋媚外已然成了风俗。 所以,剪发不过是效彷洋人罢了。 不然的话为何不是留长发?回归祖制? 此时的大明,母庸置疑是天朝也,百姓自诩为天朝上国子民,瞧不起蛮荒藩国,让他们效彷西夷,那不是要他们命吗? 宁愿吃不饱饭,也要尊严。 这就是事实。 “陛下——” 就在他畅想的时候,冯显宗脚步匆忙而来,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异常。 对此,朱谊汐懒散道:“次辅怎么来我这?可是有要事?” 闻听这般称呼,冯显宗心头一禀,看来皇帝心情不佳呀。 可是这情况又不像。 难道是因为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余光四扫,又没有什么美人嫔妃,鼻子嗅了嗅,也无那般味道啊! 看来是皇帝心情不佳,显然是被朱谋那斯给气的。 他略微抬起胸膛,沉声道:“陛下,前不久首辅言语的康国之事,臣以为,钱粮不足为要事。” “而且,四川崇山峻岭极多,又比邻康国,卫藏,故而臣以为,可设一总督,以防万一。” “重庆省源自四川,虽然人数较少,但钱粮却是不缺,正好周济一二。” “你的意思,是设立川渝总督?” 听得这话,朱谊汐面色一动,心情愉悦了一些。 这可正经事,他也得认真了。 如今在大明,有晋绥总督,两广总督,陕甘总督,再加上一个川渝总督也不过分。 等到康国,卫藏拿下,再设一个康藏总督,如此岂不合适? “甚好。” 朱谊汐站起身,赞叹一句:“汝可有人选?” 冯显宗哪里敢言语,头摇的如同拨浪鼓:“臣并无人选,陛下烛见万里,可试选之。” 对于这番话,朱谊汐并没有在意,他掂量了许多,才叹了口气: “你以为太子如何?” 啊? 冯显宗一愣,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这番话弄得猝不及防。 好家伙,让太子当总督,这是什么操作? 大明三百年根本就没有这种事。 不过这位皇帝是出了名的叛逆,又是开国之君,他怎么说根本就没人敢反对。 “宰相起于州府,如今太子在东北当城主,表现的虽然比较出色,但还是难当大任,让其充任川渝总督,正好锻炼一下他的能力。” 朱谊汐轻笑道:“偌大的四川他都治理了,更何况那天下了!” 冯显宗真的惊了,皇帝竟然看的那么开? 要知道,虽然大明的太子,位置稳当,但平日里基本上都是上课,根本就没有什么权力可言。 治理两省之地,多大的气魄。 难道皇帝身体不好? 冯显宗心头一惊,瞬间他双目微红:“陛下,您可得保重身体啊,女色虽好,但却是刮骨石啊……” 听得这话,朱谊汐恨不得一个巴掌扇过去。 这也是大明,要是在满清,一个诽谤君上的罪名拿下,满家抄斩。 “放肆——” “臣失言!”冯显宗忙跪下。 “此等事,你要装在肚子里,莫要乱言,待到合适时机。” 朱谊汐态度变冷了,甩了甩手,让其退下。 冯显宗才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但他却很开心,因为皇帝并没有生病,身体还是康健。 二十来年的君臣,自然期望长长久久。 而深层次的原因,则是太子周边早就聚集了一大堆人,如果短时间内继承皇位,他这个是次辅永远都不可能成为首辅。 得空出位置安置近臣啊! 待其走后,朱谊汐摇摇头。 这些人,脑子里就是想的多。 若不是怕江山二代而终,我对于太子也不会这般培养。 实际上历史教训太深刻了。 旋即,他又想起了其他儿子。 藩国制,必须在他今生进行下去,不然的话很难持续,能坚持个两三代他就满意了。 不一会儿,他竟然睡了过去。 “陛下,陛下……” 忽然,耳旁传来了轻呼声,朱谊一眉头一蹙,睁开了眼:“怎么了?” 多年的养尊处优,让他的起床气极大,声音不自觉的就重几分。 一众缓缓宫女纷纷跪下,不敢言语 刘阿福则胆颤心惊地道:“爷,是军械司传来消息,是不是那个叫什么蒸汽机突破了,您一向最关注这个……” “蒸汽机?” 听到这三个字,朱谊汐立马酒醒了。 他忙起身:“快,给我换衣服。” 片刻后,一身明黄色常服就穿在了身上,坐着步辇而去。 军械司历来被皇帝重视,而且基本安置在玉泉山庄附近,路程不过七八里。 这里不仅研究着各种军械,改良各种的火炮,火枪,还对于农具也在不断地增改,这里已经成为了大明技术研发中心。 一旦军械司研究得好,那就兵部就会上报内阁,然后就让兵部进行制作,装备入军中。 而各种的民用器械,则是通过内务府售卖去各地。 军械司占地近千亩,承包了一个小山头,范围是极大的。 故而,军械司分成了三部分,火器,装备,以及蒸汽机。 而蒸汽机占地不过五十亩,却有上百个工匠在,日夜钻研,还有许多的传教士在内帮忙。 蒸汽机,顾名思义就是烧水产生热气,从而拥有了动力。 皇帝对其要求,必须要带动铁轨马车那样,一次性能带动百来,数万斤的动力。 因为无论从军事还是民用上,火车总是最重要的。 如此,对于蒸汽机的体积,效率,都有了极高的要求,同时还得研究齿轮,车轮等,制动能力自不必提。 说是研究蒸汽机,但其实研究的是整个火车。 “陛下,制造这机子,还得要求会几何,算数,工匠们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故而成算极慢。” “同时,又得量产,耐度,刻度又极精……” 匠人颤颤巍巍地阐述着,显然不算是聪明,话语之间就暴露了其抱怨。 对此,朱谊汐表示毫不在意:“快,带我去看看蒸汽火车。” “是!” 不一会儿,在一道长近一里的铁轨上,一列火车在其上。 朱谊汐数了数,其车厢长达八节,每节长达五丈,按照后世并排座椅样式,每排五人,空出一走道。 每节车厢能纳七十五人,八节就是六百人。 车厢是木制的,每节车厢窗口有八道,脑袋大小,就跟房间一样拥有着窗户。 火车头极大,而那蒸汽机同样极大,几乎有马车那么大,空出个洞,旁边摆放着许多的煤炭。 “陛下,只要将煤炭放入其中,一旦燃烧,水就会沸腾,然后升起热气,带动的车轮而动。” 工匠恭敬道:“无论是刮风下雨,都能行进,但最畏惧的则是铁轨变形。” “陛下,火车重量极大,车轮都是钢做成,铁轨用生铁,就容易变形了……” “如果铁轨也用钢的话,成本就大了……” “不一定非要用钢轨来换。”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在车厢中穿梭,虽然极其简陋,但却让他兴致极高。 “可以采用钢包住铁轨,不仅能节省成本,也还安全。” 实际上,铁轨中加入锰才是最佳方案,但锰又不像是铁,无法直接锻造出来,需要特殊的技艺将软锰矿分离出锰来。 可惜,如今的这种技术,根本就无法实现,这又是另一种课题了。 所以铁轨先将就着用吧,等到锰分离出来就能加入了。 “先将去玉泉山的铁轨包钢,试行这新式的火车,造福百姓。” 第二十四章 利用 蒸汽机的造价并不高。 在如今生铁价格被打下去的时代,一斤铁的价格不过十文,重达千斤左右的蒸汽机不过十块银圆。 当然,无论是齿轮还是螺丝,亦或者链条,都是人工打造而成,人工费是极高的。 故而,一辆蒸汽机的成本,也不过百块银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一辈子都拿不出来的钱财,但对于有钱人来说,北京的一间房都不止百块。 “对了,这蒸汽机能跑多久?” 匠人一愣,旋即道:“臣等没事过,但基本上只要有煤炭,就能一直跑。” “千斤左右的煤,应该能跑十来里左右,且要半个时辰……” “利用率太低了。” 朱谊汐呢喃着。 按照这个效率,如果要跑个五六十里,起码得装一车厢的煤才行。 时速十里,他么的马车都三十里,铁轨马车时速更是五六十里,这怎么比? 这只是最初始的蒸汽机,还得靠瓦特改良啊! 只是怎么改良呢? 靠,蒸汽机都出来了,竟然还要改良…… “不行,能跑可不行,还得继续改进。” 皇帝面色一板:“最起码,千斤煤能跑百里,一个时辰跑三五十里才合适,这样才能更好的拉人。” “谁能改进出来,某赏钱万块,晋封男爵。” 瞬间,所有的呼吸就粗了许多。 一群工人们目视着这火车,双目之中几乎能迸出火花。 巡视完后,皇帝正待离去,忽然匠监又道:“陛下,这蒸汽机虽然拉人不咋地,但抽水可行。” “只要铺设铁管,就可以直接在数十尺深的井中抽水,速度极快。” “偌大的水塘,一个时辰就能抽完,而且还不用歇息,这要是应用在民间,旱灾无惧。” 听得这话,朱谊汐倒是停下来步伐。 在如今这个时代,其实挖井技术并不怎么发达,南方五六米就出水,而北方十来米罢了。 于是土地下面储存了不知多少地下水,但却用不到。 难题只有一个取水难。 靠人拉肩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浇灌到地里。 井水就算多,也很难尽快利用。 如果蒸汽机能持续地抽水而上,其效率不知道比人力强多少倍。 况且,有了蒸汽机之后,井也能挖得更深了,不虞缺水问题。 我说呢,敢情把技术点在农业去了。 “如今这个初始蒸汽机,虽然作为火车不方便,但用在农事上却是可以的。” 朱谊汐眼眸一亮:“像那耕地的翻地机,不讲究效率,需要的能量不多,哪怕烧木材都行。” 带几百人和耕地是两码事,消耗更低些。 东北开发之所以慢,不就是因为人力贵乏,树大根深的东北老林,非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能作为的。 开垦一亩荒地的成本,是中原的数倍。 在土地够用的情况下,谁会去开发东北? 所以明朝几百年来,顶多是把辽东这样的熟地继续开发了,其余的地方都交给了女真人和蒙古人。 历史上,江南的开发,也是铁器逐渐成熟后才逐渐起来的。 吴国得晋国支持,越国得楚国支持,生产力和制度完善,才能相继称霸。 楚国为何能硬怼周朝,不服周,还不是在春秋时掌握最重要的铜矿资源。 等到铁器兴起,战国时代来临,楚国就歇菜了。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对着匠监道:“很好,汉武得西域之钢技,才尽压匈奴,如果此等之蒸汽机能用之农,崇祯年间的旱灾又有个可惧?” 说着,他情不自禁得鼓舞道:“如今朝廷虽然尽得蒙古,但耕牛之数仍旧不够,这蒸汽机能在地上行走,若是代之耕牛,岂不得利国利民?” “民间寡陋之人俗谓之奇淫异巧,但却是有蒸汽牛,谁敢再小看你们?” “给蒸汽机加上轮子?” 匠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在等奇思妙想,着实太出乎意料了。 他们并非技术不行,但思维却被禁锢了,如今一想,如果有蒸汽铁牛,这不亚于历史上诸葛孔明发明的木流牛马。 青史留名啊! 这铁牛不吃饲料,只吃柴火,而且还不容易生病,干个几十年没问题。 除了不会下崽,实在是优点多多。 鼓舞士气后,皇帝兴致不减,又召见了内务府大臣王鹤。 “煤矿之地,困难有那些?” 脱掉了常服,朱谊汐又换上了宽松的短衣,毫无君主风范。 王鹤一愣,但内务府京营众多,煤矿自然是有的,他认真道:“禀陛下,煤矿之利颇多,但困境有三,一者是塌方,二者是爆炸,三者是积水……” 塌方容易理解,爆炸则是因为粉尘爆炸。 至于积水,地表岩层以及地下水的泄露,根本就防不胜防。 而一旦积水太多,煤矿基本上无法开采了,只能等待大自然来清理。 前两者可防,而积水则不可防治。 “我有一物可治积水。” 皇帝嘴角噙着笑:“军械司最近研究个蒸汽机,只要不停的烧煤炭,就能将水从地下抽到地面,而且不用歇息,昼夜不停。” 王鹤面露欣喜:“若是有这等好物件,煤矿还能多开采多日,得利甚多。” “且用于农事,也是极好。” “不错,内务府组建个蒸汽机坊,专司生产蒸汽机,民间的农事和矿积水,也能尽数对付。” 朱谊汐随口吩咐着,后者自然忙不迭的答应。 王鹤离开宫廷,回到了内务府衙门。 内务府自创立后,经过多年的不断改进,行成独有的体系。 其分为两部分,官僚和皇商。 前者是决策和领导者,后者则是执行者和触手。 内务府将由内务府大臣(正四品)统领,协办大臣(从四品)三人协管,都是由皇帝亲自任命。 这里的官阶,只是待遇,而不是什么正式的官位。 亦或者说,内务府的官属于内廷,不能去外廷(朝廷)迁调,与锦衣卫一样,保持着独立性。 内务府下方,设立四部,由各部主事分别负责。 田部,管理一切皇庄、土地。 矿部,掌管皇帝旗下的矿场、山林。 商部,负责商铺、商队的运营,以及一切赚钱的买卖。 钱部,对于所有的金钱储存,运输工作,以及账目的核实。 至于海关,虽然内务府一直想要合并,但其却有独立的海关事务衙门管理,更加超然。 这些四部官僚,要么是皇商出身,要么是皇帝指派。 及至绍武二十年,内务府的规模不断扩大,雇员超过五百人,而拥有决策权的官吏们,却不过三十来人。 他们一年的支用,约莫五十来万,而赚取的利润,却超过了千万,达到了一千五百万块的水平。 如,内务府把持着台湾府,海南府的制糖业,东北的人参,皮毛,以及蒙古的部分牛羊。 天下的矿产,三成以上由其掌控。 不过,内务府从不下场经商,而是将一定年限的经营权授予了皇商,让其代替内务务经营,从而用最小的力气获得最大的利润。 这样的好处有很多,比如不用跟地方士绅冲突,避免了万历年间那种引火入宫的情况。 而且还旱涝保收,不用担忧经营好坏,反正每年的授权费照收不误。 内务府官僚们更是开心,他们不用担心受怕背上贪污皇产的罪名,因为他们收取皇商的内贿更隐秘。 王鹤一入衙门,就让几家经营西山煤矿的皇商前来。 他开门见山的述说着蒸汽机抽水妙用,然后轻笑道:“你们悄悄地低价收一些积水的煤矿,记住,不要声张——” “我等明白。”众皇商了然,这是低价抄底。 “每多一煤矿,年费就多上交五千块。” “是——”皇商们低头应下。 矿他们自己买,还得交授权钱。 玉泉山煤矿众多,但北京城的人数是有限的,只有在冬天才能卖上高价。 所以许多煤矿只能低价倾销去遵化铁厂,炼铁对于煤矿可是多多益善。 即使一条富矿,受限于人力物力,再加上雇工费,安家费,商税等等,一年的净利润多者两三万,少者六七千。 而一旦发生了矿灾,如爆炸,塌方,安家费就得把所以利润赔进去,还可能损失一条矿。 风险,以及苦力活,商税,皇商们背了,内务府却只用直接收钱,多可恨啊! 但没办法,这就是皇商的代价。 享尽了这层皮的好处,就得背负其后果。 见皇商们识趣,王鹤自不赘言,然后就去准备蒸汽坊的建造事宜了。 …… 却说,王夫之除授北海总督后,又加衔为兵部尚书,位至二品,可谓是风光无限。 门槛就快被踏破了。 就连远在吕宋担任总督府郑森,听说此事后,快船递信,让郑府派遣人手前来恭贺,出手极其大方,送来了价值千块银圆的礼物。 就在他准备闭门谢客的时候,忽然传来山东布政使夏完淳求见。 王夫之的疤脸动了动,连忙出门相迎。 他与夏完淳都是绍武四年的进士出身,后者更是状元,升官是极快的。 短短十来年,每到考成时,都会被提拔,偶尔两三级的跳,顺畅的不像话,已然官至山东布政使。 郑森比他还早三年,如今也不过是吕宋总督(正二品),只是高了半阶罢了。 要知道,王夫之如今五十又七,将至六十了,而夏完淳却只有三十六岁,可谓是前途无量,八部预定,内阁可期。 “夏兄弟,你不是在山东吗?” 王夫之满脸笑容,旋即一愣:“你不会是?” “小弟来京述职,觐见皇上。” 夏完淳轻声道。 “可你才待了不到两年啊!” 王夫之深受打击。 好嘛,来京觐见皇帝述职,十有八九又得升官。 布政使往上就是巡抚,亦或者太常寺卿、光禄寺卿、太仆寺卿,为正二品官。 (巡抚加兵部侍郎衔为正二品) “罢了罢了。”王夫之一副深受打击模样:“你能回京时来看我,某也是无憾了。” 将年轻的不像话的夏完淳迎了进来,王夫之问了些山东的风土人情,旋即才吐露自己对于北海的治理政策: “剿抚并用,牧耕并举,才能让北海大治。” 夏完淳闻言,则笑道:“还有一遭,陛下为福王建城于车臣汗部,你这个总督可得出大力。” “治民是不可见的,但雄城却是瞩目,且福王时刻关切,怎能不让圣心注意?” “夏兄所言甚是。”王夫之大受震撼。 果然人家升官是有道理的。 又求教了些经验,直至深夜,夏完淳才离去。 果然,两三日后,夏完淳转任光禄寺卿。 待磨堪个一年半载后,就会外放为巡防,甚至跨越至总督都行,只要君恩在身。 王夫之则带着升官的念头,几句了北京城,向着漠北进发。 随同他而行的除了漠北将军庐州侯熊英杰外,还有两万京营,准备替代立下大功的京营。 拖了当年运粮的福,一路上的驿站数不胜数,道路也算是平坦, 抵达漠北时,这座雄伟的库伦城时,王夫之感叹: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此地已成一片沃土。” 熊英杰膀大腰粗,瞅着这满地的牛羊,滴咕道:“到处都是牛粪,羊粪,太臭了。” 王夫之闻言,轻笑道:“接下来几年,将军可得常住这里,习惯才好。” 言罢,就直接入了城。 熊英杰叹了口气,他堂堂一个漠北将军,庐州侯,日后得被一个文官管着,根本就不自由,比不上吉林、黑龙江。 歇息片刻后,王夫之梳洗一番,就去寺庙求见哲布尊丹巴活梻。 作为统领整个漠北地区的大活梻,其年龄却是极其年轻,如今不过三十有二,常年的养尊处优,让其分外的白嫩。 “阿弥陀佛,不知总督有何事?” 罗桑丹贝坚赞很是聪慧,他念了一句佛号,才睁眼问道。 “下官受陛下之命,请大喇嘛北移法驾,教化万民……” 哲布尊丹巴眼眸一亮,这是把他的影响扩张到北海地区啊! “为民众之福,贫僧吃些苦头又算得了什么?” ps:卡文了,憋了大半天 第二十五章 政策 在大明境内中,藏传佛教在边疆地区的传播,明显强于汉传佛教。 有人说是汉传佛教太过于讲究文化水平,如禅宗的顿悟一类,但实际上,净土宗也是很贴心的,言语只要口念阿弥陀佛,就能去极乐世界。 所以在日本战国时期(嘉靖、万历),日本的净土宗势力强横,直接建立起了地上佛国,成为了所谓的佛大名。 热衷于发动一向一揆,鼓动百姓造反。 但这个变异的净土宗却允许和尚成婚,父死子继,所以导致许多人以为日本和尚可以成婚。 实际上,只是大部分净土宗和尚而已,部分临济宗、日莲宗等派系是师徒传承。 藏传佛教与日本净土宗一样,都实行狂热的神崇拜,甚至有现世神——活梻,以及本愿寺的法主。 隐秘的传承,更加能激起普通人的信仰。 毕竟禅宗的那一套顿悟,莫使惹尘埃一类的,对于奴隶社会的人来说,理解的太过于艰难。 故而,藏人和蒙古人都热衷于藏传佛教,直接信仰现世神就行了。 考虑到哲布尊丹巴在漠北的影响力,以及对将来对北海稳固的重要性,王夫之自然要尊敬有加。 更何况,人家可是加封了法王头衔,地位比他高。 王夫之请完大喇嘛后,查阅到库伦附近的军城还有六十万石粮食,他也不啰嗦,直接提取了二十万石,作为路上军粮。 两万京营,一人双马,人吃马嚼走大半个月,粮食可不能少了。 哲布尊丹巴带着近百名喇嘛,以及自愿护卫的两三百信徒,随大军去往北海。 及至六月中旬,走了二十天的路程,一行人才到达北海。 平国公陈东、昌国公曾英热切相迎。 “我等粗人,打仗还行,若是民政,实在不上手,心惊胆颤,生怕做的不好,有负陛下恩德。” “两位国公客气了。”王夫之哪里会把这种客气话当真,他的脸上堆着真诚的笑容:“如今眼看北海太平,您这若是不算好,那我这个总督怕是来丢人了。” “哈哈哈!” 三人相视而笑。 围着桌子,喝着王夫之带来的茶,曾英率先发言: “北海如今有大小城七座,最要紧的就是这座原奉京,今为北海城。” “民众约莫十五万户,蒙民占了九成五,剩余的半成,基本上都是一些汉八旗、满八旗遗留下的包衣,不值一提。” “可恨,奴酋带走了近三万户,不然的话,北海就可破百万了。” 听到这,陈东也附和着,对此也是耿耿于怀。 要知道,刚收复辽东的时候,那里也不过百万,如今快二十年过去,也只有三四百万罢了。 可见在边疆地区,人口恢复是极慢的。 “有多少京营子弟愿意留下来?”王夫之心中一叹,忽然问到一个关键问题。 在北海这样的地方,布里亚特蒙古人占据多数,所以汉人的数量就很关键了,还有什么比京营最好的人选? 伤的,残的,这一场北海之战,最少也有万八千人不适合待在京营了,退伍在北海安家岂不是很好? “这,即使我将条件开的再好,每人奖励五百亩耕地,也不过三五百人愿意留下……” 陈东有些不好意思。 “耕地五百亩外,我还愿意奖赏万亩的牧场。”王夫之忽然道,气势十足。 “若是不够,那就两万亩,五万亩,如此辽阔的北海,还怕缺牧场吗?” 如此大的气魄,惹得陈东二人称赞。 北海大吗?挺大的。 据估计,草场百万顷,但近一半都将分给普通牧民,用来收揽人心。 不然的话,北海根本就很难安稳。 而这个大饼,则是由王夫之来实现。 包括解放农奴,划分牧场,建立地方制度等,陈东很是识趣,基本上都做了铺垫,让王夫之亲为。 因为就让他做的再好,皇帝和朝廷也不会领情,反而会给未来的总督难堪。 所以真正掌控在总督府下的只有五十万顷牧场。 万亩即百顷,五十万顷也只能分五千来人罢了。 好家伙,着实太夸张。 “北海牧场不够?” “够是够了。”陈东解释道:“围绕北海附近,牧场不可胜数,但十成有八九成被森林覆盖,所以牧地草场百万顷,近半舍给了牧民,只有五十万顷,耕地约莫十万顷……” “你这般大手笔,着实吓了我一跳。” (查了下,俄罗斯布利亚特共和国有35万平方公里,一平方公里是1500亩,也就是5.3亿亩,八成森林,还剩下一亿亩,即一百万顷,如今北海范围肯定更大,只做借鉴了) “五千人虽少,但他们家人接过来在一起,那就是两三万人咯。” 王夫之毫不心疼道:“况且据我所知,北海地区森林极多,如今只开发了不到一两成,待到人数多了,还怕没地?” 陈东、曾英闻言,纷纷叹服。 如此胆魄和心胸,不愧是朝廷派来的总督。 二人立马放下了小觑心理,愈发热情起来。 到了最后,王夫之又道:“麻烦二位回京时间稍推迟一些,让京营兄弟等等。” “哦?这是为何?”陈东不解:“如今我听说满人去了札萨克图汗部,两者相争,我北海应该无碍才是。” “实乃藩国之事。” 说着,王夫之介绍了福国。 皇帝准备车臣汗帐所在建立福国,再次打造一座草原上的雄城,这让陈东二人为之咋舌。 曾英更是感叹:“昔日为那库伦城,数万民夫奔走了近两年,耗费不下五十万块银圆才成,如今来看,福国应该更贵。” “抱怨乏木,但我北海木头甚多,近十个京营、蒙兵回家,即使一匹马背一木,也能带走不下十万根木头。” 王夫之感慨道:“有了这些木头,福王宫显然是能成了,缺乏只有一些就地烧制的砖头了。” 陈东颇为无语,这个跟咱们京营可完全不搭,但曾英却阻止了他,一口应下:“虽然绕道了些,但为陛下做事,我等责无旁贷。” 王夫之这才露出一些笑容。 两人走后,陈东不解道:“为何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曾英看着陈东这懵懂的模样,叹道:“福藩在漠北以东,距离京城极近,怕是诸藩中最近的了。” “若是让福王知晓咱们拖延了其藩国建成,日后怕是会被记挂在心,或许还会传到陛下的耳中。” 王夫之就任北海总督后,大开阔斧地进行改革。 首先哲布尊丹巴的名义,安抚民心,然后以千亩为标准,划分一块块的草场。 五十万顷牧场,只分给五万帐牧民。 剩余的七万帐牧民,王夫之也不慌,说明土地不够后,但却准备划分每帐两千亩牧场。 只不过,牧场在曾经的车臣部落牧场。 说白了,就是迁移蒙民,给汉民空出位置,方便掌控北海地区。 这一下,两万帐牧民就准备南下了。 剩余的五万帐,其中包括许多被强迫耕地的蒙古农民,他们将拥有以及对耕地。 每帐两顷,即两百亩,就是十万顷。 北海所有耕地被瓜分。 这样一来,漠北的布利亚特人,一下子就分成了三支。 一支南下,去往了车臣地区;一支成了牧民,拥有了自己的草场。 另外一大部分,则成为了自耕农,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和房子。 昔日的布利亚特蒙古人,人为的规划下成为了三部分,习俗、地域不同,自然而然就无法团结,从而压倒北海总督府。 要知道,卢旺达大屠杀中的胡图族和图西族,仅仅是殖民者把胡图族中的皮肤白、高鼻梁的为图西族,直接造成了两族的对立。 如今游牧和农耕的区别,可比皮肤强多了。 只需要几年工夫,团结就不会存在了,因为农耕积攒财富的能力比游牧强多了。 这一手,着实太高明,让陈东、曾英大为叹服。 “文人,果然阴险。” 陈东叹服:“昔日一直压在咱们胸口的隐患,就这样三下五除二化解了,王总督实在厉害。” 曾英附和道:“难怪让那一介文人为总督,果真合适。” …… 登州府。 大明十大海关,广州、福州、漳州,宁波、杭州、松江、天津,南京,以及登州、金州(大连)。 作为山东唯一的海关所在,登州海关的位置设在了长岛县,盖因为是庙岛群岛最大的岛屿,围住了渤海,每天来往的船只数不胜数。 海关一来,整个山东的特产源源不断地借着这个窗口而出,换来大量的银钱。 毕竟从天津南返,路过山东时带点特产回去也不错。 燕大牙身上背着包裹,手边牵着自家儿子的大手,眼睛四处张望着,黄黑色牙齿不断打颤,一身土布衣裳显露了他乡下人的身份。 “老大,这船啥时候到呀?” “爹,别急。”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大儿子,黢黑的脸上露出一些笑,宽慰道:“你要是饿了,就吃口大葱。” 燕大牙看着一艘艘船缓缓而停,不自觉的接过葱,大口吃了起来,仿佛这样才能平缓心中的紧张。 他这次跟儿子出来,是一辈子第一次离家那么远,第一次离县,离府,接下来还要去南洋。 “儿子,齐国真的有那么好?” “爹,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这是真的。”燕大山无奈道:“儿子在那里,可是有百亩地,而且都是上好的水浇地,可以种稻子的。” “一年三熟,您过去之后就敞开肚子吃,白米饭虽然不能天天吃,但隔三差五的也能让你吃一口。” “肉更是不值钱,一斤只要五文钱,别提多快活了。” 燕大牙则都囔道:“你说去挖什么金矿,挖着挖着就留下来,还想把咱们一家人都接过去,我不得了解仔细……”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崇祯年间备受掳掠和战乱之苦的山东,早已经恢复了元气,人口不断激增,突破了千万。 原本还算阔绰的土地,日渐不足起来。 再加上一些天灾人祸,病患什么的,破产的小农不断产生,山东的佃户也就多了起来。 这时候,要么借着运河北上京城,要么南下闯荡,敢跑到南洋的却很少。 对于大海,所有人都天然带具有畏惧。 燕家就是如此。 燕大牙家里共计四十亩地,父亲病重,不得已卖掉了十五亩地,到他继承家业的时候,又进行三个弟弟分家,到他手只有十亩。 而这十亩地,根本就无法养活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只能佃了同村族人的五亩地,才算是勉强支撑。 老大燕大山天生胃口大,一直吃不饱肚子,前两年听说齐国招矿工,吃喝不愁,而且直接给三个月的饷钱当安家费:六块银圆。 给家里的米缸填满后,又为弟弟妹妹淘换了一身新衣裳,燕大山毅然决然地离去。 结果两年后回来,不仅人模狗样的,而且还说在齐国有百亩地,且是水浇地,一年三熟,要拉着一家人南下。 燕大牙自然不信,所以在农忙后,就亲自跟他去看看。 半个时辰过去,一艘大船靠暗,巨大的旗子上写这一个“齐”字。 “爹,这是齐王殿下的船,免费接咱们过去,不用花钱。” 燕大山拉着老父亲,快步上了船。 虽然只有长铺票,拥挤的很,但燕大山却很满足:“爹,这一趟要是付钱,没有两三块钱下不来,得坐半个月呢!” “可齐王殿下体谅咱们,不要钱,还供吃喝。” 燕大牙满脸褶皱舒展开:“不要钱好,不要钱好,这齐王真是活菩萨。” “老哥,你们是去齐国?” 同铺的大汉扣了扣了脚,忍不住惊喜道。 “没错。”燕大牙点头,递上了一根大葱。 大汉吃了一口,让自己脱了个精光:“齐国如今可发达了,只要有人去,每家就是百亩地,而且还有金矿呢,赏赐一大堆。” “齐王殿下又是明君,可比咱们那知县老爷强多了,你们是有福了。” “兄弟,那你去哪?”燕大牙问道。 “吕宋呗!”大汉毫不避讳道:“吕宋也挺好的,虽然不分地,但赚的钱多,我准备投奔亲戚,一起发财……” 一路上,俩人聊得开心。 父子两人抵达齐国时,已然是七月。 大雨倾盆,让整个临淄城似乎都陷入到沼泽中。 燕大山带着老父亲又坐船去了蓬来金矿(苏里高金矿),这里因为金矿,直接形成了一座城池,唤作蓬来城,聚集近两万人,是齐国第二城。 “您瞧,这就是咱的地。” 燕大山指着这片杂草丛生的土地道:“只要咱们全家定居下来,还能多分一些,一人多分三十亩呢!” 第二十六章 利处 此时,齐王朱存桦,正带着自己的首相顾源,在蓬来城内巡查。 偌大的齐国,经过多年的发展,已经有两府,七县。 分别是齐都临淄,以及根本的即墨、琅琊两县,其为临淄府,设府尹,属于京畿。 灭亡苏禄国而设府峒岛县,东岛县,以及一些群岛,则为西海府。 在蓬来金矿发掘后,附近又发现了许多的银矿、铁矿、煤矿,这些都是齐国急需的矿产,则立马设立蓬来府,下辖蓬来、成山二县。 七县之地中,西海府合计五万民众,临淄府则有近十万,而发展不过两年的蓬来府,则急剧增加到了两万。 齐国的人口一跃至十七万,而且增长的速度不断加快,从内地和秦国的移民不断增多,料想不用十年功夫,五十万可望。 之所以发展迅速,莫过于齐国贵乏资本和民力,允许海外和大明及属国商贾包山开采金矿。 交上一笔万块银圆的授权费后,就可以随意寻找山林开采,如果是金矿,只需要上交一半的黄金即可。 即使齐国把握了最富的那部分金矿,但对于商人们来说,其中的利润不可小觑。 如此一来,天南海北的商人们齐聚一堂,由东印度的豪商,也有吕宋,秦国,乃至于广东、福建的商人过来。 或三五成群或单打独斗,可以说干的热火朝天。 而有鉴于齐国人力贵乏,他们除了自己去其他岛国购买奴隶还,还经常从本国转运民夫过来。 毕竟奴隶桀骜不驯,还听不懂话,哪有老乡好用。 金矿,银矿,能够换银圆,煤矿,石灰矿,可以输送到齐国,怎么也不会亏,只会是赚多赚少而已。 “顾卿开发之策,已然见效。” 齐王望着络绎不绝出城的车队,忍不住感慨道:“金矿虽然赚钱,但有舍有得,用一半的黄金换取了移民,要用大量的粮食卖得黄金,真正舍出去的不不过两三成。” “值了。” “金矿开采,人吃马嚼,耗费颇多,而且矿场不定,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只有专门做金矿的生意,让这群商人们将黄金留在齐国,才是可期的。” 顾源略略地句偻着腰,驼背丝毫不影响其说话,脸上带着飞扬的色彩:“臣之所以让殿下设两县,就是看到蓬来府之潜力。” “待到明年,来开金矿的会更多,也会带来更多的工人,到时候拉拢其人在我齐国,授田授宅,谁不乐之?” “齐国的田也不太够了。” 齐王犹豫了下:“若是一味授田,怕是有失体面,对百姓们来说也不太公平。” 顾源眉头一蹙。 齐王说出这种话,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当政多年,已非吴下阿蒙,政治水平高了不少,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大概。 齐国的利益与齐王的利益并不是等同的。 例如矿场,这种山泽之利,本就是齐王的财产,如果是在大明,必须要缴纳授权费,并且纳高额税利给皇帝。 而像金矿银矿这种,更是只有皇帝才能专采,如今属于大大的让利了。 同时,授田宅也侵害了齐王的利益。 军队花费大力气捕抓了野奴开荒,土地全部被授予了移民,要知道这些土地理论上都是齐王的。 偌大的齐国,就是大明皇帝分封给齐王的,无论是人还是地。 在大明,皇帝或许无法用权力来决定全国所有的土地,但齐王却可以。 长时间的让利,已经让齐王不满了。 毕竟齐国日新月异,虽然算不上什么庞然大物,但也抵得上内地一府之地,是时候收割了。 换句话来说,委屈齐王多年,该让他享受享受了。 毕竟齐王才二十一岁,年轻的很。 首相再厉害,也不是一国之君的对手。 顾源心思一转,随口道:“藩廷每年开荒数万亩,耗费极多,平白让人倒是说不过去。” “而且人多眼杂,让一些陌生人倒是不妥。” “殿下,臣之意,临淄府乃京畿重地,藩廷心腹,不可再授田,可在蓬来府授田宅,过上几年之后,不再授田,而是贱卖……” “甚好!”齐王点头笑道。 临淄府位于这座大岛的西南面,临海平原,港湾,开发多年,已经是最为繁华的地带。 得其利,齐王也就满足了。 他虽然贪,但却不傻,发展与享受是可以并进的。 之前让利太多,如今收回了些,已经足够了。 见到齐王满足,顾源松了口气,继续道:“殿下,如今我齐国与那西夷交往过密,其人竟然想要传教……” “不可。”齐王闻言,冷笑道:“如今诸民稍安,该是儒道大昌之时,何来西教逞威风?” “据我所知,陛下所言语的东方教区,可没说在我齐国传教?就算是传教,那也是耶稣会,我国主教也是由我任命,荷兰人算什么东西?” 齐国新建,与秦国一样,民间许多人的心思是不平静的,所以大量的寺庙兴建起来,寄托其人的思乡之情。 就连道教,也来了不少人。 这多亏了皇帝的藩国礼包,儒、道、释,三家齐备,道馆、寺庙、学堂,迅速地安抚了民心。 至于在大明遍及天下的祠堂,也只有一些官员们才会去弄。 甚至,为了尽快的建立统治秩序,从思想到行为上,完全按照朱子理学模式来弄。 因为这是教化上最有效的方式。 大明所谓的秦学,那是建立在理学之上的,而齐国却是连理学都没有,所以落后的朱子理学,反而一开始就在齐国扎根,很深。 某种意义上来说,到了极端水平。 这般情况下,反对西夷传教的想法自然是普遍的。 就像是如今的朝鲜、日本两国,即使知晓耶稣会的妥协政策,但对其依旧抗拒。 朝鲜只允许耶稣会在通商的永宗岛传教,日本则只允许在长崎城内传教,一举一动都受到监控。 “殿下,臣以为可在垌岛、东台二县传教,毕竟那里是和平教势力极大……” 顾源轻声道。 西海府乃是灭了苏禄国所建,但其却早在两三百年前就接受了和平教的洗礼。 虽然此时的和平教很是随和,而且妥协性强,但到底不如儒家那么好拿捏,即使齐王被尊称为苏丹。 所以对于西海府,齐国上下不断地使劲,力求其被同化,但时间太短,见效甚微。 “你是说,让两教冲突?” 齐王眯着眼睛:“或者,借着荷兰人的力量?” 荷属东印度就在旁边不远,其传教的话,必然是进行较力,借其力量对抗和平教。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藩廷插手就合适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齐王点头:“不过,咱们要将那《古兰经》、《圣经》给弄成汉字版……” 苏禄国信仰的和平教,用的自然就是阿拉伯文字,虽然只是掌握在阿訇手里,但也是个隐患。 重新编写,不仅可以灌输汉字,更是可以篡改一些不利的方面。 毕竟普通的底层百姓,有几个认识字的? 君臣二人达成了共识。 …… 秦国,河内。 时值雨季,天空中乌云不定,一天功夫能下三四场雨,街道上人们戴着斗笠,只有那些略微有钱的,则持着雨伞, “您请,五十枚,铁钱!” 牛车停在面前的悦来客栈前,幌子被湿透耷拉着,不过巨大的招牌却很是显眼。 韩林刚掀开车帘,就看到车夫结巴地说着这几个字,非常绕口,有一股别扭味。 显然,他是个秦国本土人。 “太贵了,四十枚行不?” “不,行的。”车夫摇摇头,脸上很是坚决。 “罢了。”韩林从怀中掏出八枚铜钱,放置其手。 后者欢天喜地的离去。 他摇摇头,拎着行礼入了客栈。 在秦国,施行的是银—铜—铁模式。 即,一枚铜钱兑五枚铁钱,一银圆底一千铜钱,五千铁钱。 真没办法,谁让秦国缺铜、银。 所以只能锻造铁钱来活跃经济。 只不过铁钱廉价,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更喜欢铜钱,所以实际是一铜兑八铁。 但这群秦国人聪明,一眼就能认出外人,付出铁钱也就罢了,一旦出铜钱,必然按照明面上的兑换来。 当然了,铜圆,银毫也是收的,不过韩林怕其找不开罢了。 韩林步入客栈,其风格与大明无异。 一间房包三餐,一日得费一银毫。 在大明来说甚是便宜,但在秦国却是昂贵了。 “我这银毫可不好拿。”韩林排出银毫,目视掌柜道:“你这是占我一百枚铁钱的便宜,得再加壶酒,而且还得有肉。” 铜圆自动上浮两成,这比铜钱可多许多,自然不能轻易了放过。 “客官,您放心,一定,一定!” 掌柜的心痛不已,只能应下。 一个青菜豆腐,一碟小鱼,外加一碗粗米饭,以及一壶米酒,算是齐活。 韩林坐在桌上吃着,他看着上菜的小二,随手就是一枚铜钱赏赐。 后者抿着嘴,眼眸中满是欣喜,但却一副了然:“客官,您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听说秦国粮食由王室掌控?” “客官想要贩粮?”小二轻笑道:“您倒是来晚了,如今满大秦,只有三家粮商,基本是秦王和高官们的囊中之物。” “如今怕是连残羹都吃不上了。” 听到这话,韩林并不气馁。 因为秦国的出口中,虽然有香料、绢布等特产,但大头却是粮食。 如此庞大的利润,自然被觊觎,专卖也是应有的结果。 据传,秦国一年兜售云南、广西,海南,广东,吕宋等地的粮食,就超过了百万石。 即使按照一石粮五毫来算,也是五十万块银圆,对于缺铜少银的秦国来说,着实解了不少渴。 “秦国可有什么好玩意?” “这我可就不知道,大明跟秦国毕竟不同。”小二无奈道:“我要是知道了,早就去镇南关兜售了,赚了大钱。” 在陆地上,秦国与云南、广西接壤,交通条件便捷,交往频繁,广西段计有“三关”“百隘”。 其中镇南关、平而关、水口关最为有名。 秦国是藩国,自然对大明贸易渴望,大明对亲儿子也开放,允许在三关设立榷场,收税交易。 在这三关,无论是珍珠玛瑙,还是象牙犀角,哪怕是铁,盐,火药,都可以兜售,约束极少,不会像蒙古那样有限制。 韩林无奈,只能让其介绍起河内城。 “客官,河内如今有三十万人,附近的御军就有五六万,每天人来奔往,是大秦一等一的大城,每天流动的铜钱海子去了……” 听完了介绍,肚子也填饱了,韩林这才出了客栈,寻找商机。 不过,他还是找了两个向导带路。 沿街而动,因为是王公贵族们的消费,所以各色商铺齐全,商品应有尽有。 只是北货更贵了些。 至于南货,沿街商贩叫卖,此起彼落。 无论是招牌还是幌子,都是汉字,让人极为亲切,彷若在大明一般。 他在外城转悠了一圈,然后又在城外的村子里张望着。 这时候,他发觉,秦国的水牛很是普遍,每个村子里都有许多的牛,适合其生长。 当然,牛筋,牛皮昂贵,也是军用物资,他是不敢涉足的。 但牛角多呀! 在两广,云贵,以及湖广地区,习惯用牛角制造乐器。 更别提了,可以作军号,牛角梳、刀鞘,甚至可以辟邪镇宅。 当然了,牛角更是一种药材,各种药铺都是要收的。 顽童随意拿牛角打闹,显然不知其价值。 也对,这玩意太多了,不值钱。 似乎靠近河内,村落之中竟然有一个学堂,一些孩童在摇头晃脑的读书,朗读着略显走调的官话。 授课内容,无外乎三字经、百家姓了。 有向导,语言不同解决了,于是韩林在村中五枚铜钱收一支牛角,受到了广泛的欢迎。 一下子就得了二十来支合格的牛角。 如果回到广州,一支牛角可得一银毫,翻了二十倍。 忽然,有个汉子偷偷摸地道:“犀牛角收不收?” 韩林脸上浮现巨大的惊喜。 犀牛角价值极高,一两可比十两黄金。 如果是真的,这一趟就赚大发了。 第二十七章 例案 “一百三十万户,六百一十万众,地三千万亩,其中七成都是水浇地,一年两熟,三熟不在少数……” 即使窗外已经大雨倾盆,但殿中却是安静如常。 首相刘观朗声说着,面色轻松:“我秦国国势日隆,据臣所知,广西全省也不过如此,而且耕地不及我国三成。” “且在今年夏收,我秦国获粮三百八十万石,换算成银圆也有一百九十万块……” 秦国大半地方一年两熟,小半地方一年三熟,所以夏秋两税模式就不适合了,需要因地制宜。 故而,秦国采取按亩征税模式。 将土地分为旱田和水田。 旱田每亩地,一年征收两次税,分别在十月和五月,是雨季结束后和开始前。 每次征收一斗粮,一年每亩地就是两斗。 而水田,则每亩一年也是两次,每亩征收两斗,不按收获次数来征收。 毕竟如果一年三收,朝廷要征收三次税,每季稻产量和质量不同,很难把控住,平白的增加难度。 换句话来说,官吏们要下三次乡,扰民严重。 官员们有点颜色都能开染坊的主,岂能不捞外快? 秦国如今可依旧是纳粮,而非缴钱。 这些粮食除了要发放百万的俸禄外,大部分要发卖给两广,充盈国库的银钱。 “若是秋税也是如此,那么绍武二十年,我大秦仅是粮税,就有近八百万石——” 秦王朱存槺感觉有些难以置信,但又觉得合乎情理。 要知道在崇祯,天启朝,一年的粮税不过三千万石,这是其的四分之一了。 秦国水田较多,而且一年两熟,三熟,这等于是又一个苏南地区,苏南一年八百万石就不夸张了。 不过商税却比不过大明了。 秦国的关税,商税加一起,一年不过两百万块银圆,而大明是其数十倍。 “那,刘卿,我大秦可为大明的哪一省?” 刘观一愣,他捏了捏胡须,道:“江苏听闻一年可纳税近千万块,这还不包括关税,而临近的广西,不过两百万,贵州更不及百万。” “这般来看,我秦国可比安徽,再不济也为湖北。” 秦国如果以银圆来算,一年赋税近六百万,在大明也是个中省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秦王大笑:“我秦国若非狭长了些,虫豸多了些,定然不比江苏来的差。” “可惜了!” 这番话,听在众臣耳中,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秦王这是要扩张。 “我大秦疆土,乃大王雄才大略,吞并占城,疆域乃安南以来最广,但弊端也则显露出来,我国南北狭长,犹如弯弓,弓弦易折,着实不利。” 群相阮成这时候突然拱手说道,感情丰富。 占城是安南一直想要吞并的,但受限于实力不足,一直很难得逞,故而之前的王朝一直守着红河三角洲为根本。 如今把占城拿下,还顺势扩充到了湄公河三角洲,势力达到最广。 这就让秦国面临一个尴尬的境地:首尾难固。 亦或者说,南方容易形成割据势力,当年的阮氏就是如此。 而且,随着湄公河三角洲的持续开发,农业必然日益增长,在封建社会,农业为百业根本,繁华只是时间问题。 秦国以红河三角洲为政治中心,为了避免地方枝大于干,延缓开放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壮大北方。 一般情况下,吞并附近的南掌王国(老挝),也就顺理成章了。 如此秦国就从弓弦变成了锤子,中央实力足以压制一切。 况且,秦王的野望也不能忽视了。 虽然名义上来说,这个秦国是秦王指挥领导拿下的,但主力却是朱静这家伙,混了个伯爵。 所以,秦王才会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 刘观心下一沉,连忙送出助攻:“南掌近年来,虽然国势日盛,但却如一头长膘的肥猪,引人垂涎。” “陛下不在其分封藩王,其地也不能浪费了,定然是要与我大秦。” “老臣以为,出兵南掌极其妥帖。” 次相毛复紧追其后:“南掌国势日起,他年必然为我大秦之患,出兵越早越好,消边患于萌芽之中。” 见到三相都懂自己,秦王一时间笑出声来:“甚好,你我君臣所见略同。” 朱存槺心中颇有开心。 出兵南掌,除了钱粮充足,完成他的野心外,也有磨砺军队,收拾人心的作用。 尤其是收揽人心。 要知道,他可是从南边的西贡打到北边的,官场和军队中,十有七八都是明人,或者南边出身。 一如绍武初年,朝廷文武百官基本上都是陕楚勋贵。 占据人口和土地大半的北方却只分享到了一两成的权力,这是不合适的。 科举太慢了。 而出征南掌,就可以让许多北方人立功,让其成为勋贵阶级,一两年功夫就能缓解矛盾,达成某种意义上的平衡。 这简直是一石多鸟。 “寡君上书北京,陛下也同意了出兵之事,两广总督那边定然无恙。” 秦王朗声道:“待到旱季,就是我大秦出兵南掌之时。” 众臣拜服。 这时候,所以人才发觉,这位秦王殿下不过二十二周岁罢了,实际上不过二十一,在民间不过是加冠不久罢了。 回到后宫,朱存槺兴致不减。 秦王宫是在后黎朝和郑氏王府的基础上扩建的,占地近五百亩,亭台楼阁虽然有些逼仄,但经过工匠们休整,已然是附和规制,大气宏伟。 要知道,紫禁城也不过一千一百亩罢了,他这个秦王宫有其一半大小。 居住的后宫,也有三百来亩,房间近三千间,宫女宦官千余人。 秦王妃带着世子前来。 三岁的世子,走路已经稳当了,只是一蹦一跳的,颇为可爱。 朱存槺在其半道上就抱住,怜惜的不行。 虽然这些年他妃嫔不少,子女也陆续有了三五个,但占据心头的依旧是世子。 秦王妃看着父子二人亲昵,摸了摸自己渐起的肚子,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 瞥见王妃如此,秦王眉头一蹙,忽然又有了想法。 父皇几十个子女,但自己不说比拟了,但就一半,那也是一二十了。 庶子也就罢了,嫡子怎么着也得安排一二。 等拿下南掌,把易掌握的精华地带地设府,一些偏远地区则安置儿子们,让他们也当王。 如此也是屏藩我大秦了…… …… 吕宋。 随着雨季的到来,潮湿的气候让人不自觉的就懒散了许多,从而导致郑森浑身提不起劲头。 “爷,起床了。” “知道了!”郑森懒洋洋的。 作为接替金堡的后续总督,金堡在担任总督期间,就已经完成的极其出色。 刚来吕宋,他以为是偏僻之地,殊不知吕宋的规模超乎想象。 十二万户,民五十三万。 其中这些年陆续迁移来的汉民,以及早就定居的汉人,共计十余万。 西夷八万。 土人三十五万。 吕宋严格执行着教化之道,先把土着划分为生番、熟番,然后不断的教化,分化其头领,再让其变为编户之民。 近十年的时间,效果显着。 财政上,吕宋一年赋税三百余万,这些年上缴比例不断地提高,已然是五五分成。 一年截流下一百五十万块银圆,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数字。 占据大头的吕宋水师五千余人,一年的耗费不过五十来万,大小官吏,巡防营,合计俸禄三十万块,盈余五六十万。 郑森来到吕宋,最头疼的就是如何正确有效的花钱。 修路铺桥,建社学,建义仓,镇压土着。 二十县的地盘,能花多少钱? 而且,在所有人眼里,他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 “大哥——” 洗漱的功夫,忽然其弟郑川忽然前来,脚步匆忙。 郑川是郑森遗留在外祖父的胞弟,一直想要回国,但却被幕府所阻,后来大明威逼幕府为属国,其才得以脱身。 他也是从田川七左卫门改名为郑川。 在郑森来到吕宋赴任时,郑川作为郑家海贸的掌控人,随其一同而来。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仆从,幕僚等等,尽县其南安侯府的豪气。 郑家虽然交出了军队,但凭借着海贸上的底蕴,一直占据海贸的领头羊位置,每年盈利上百万银圆。 郑森来到吕宋任职,那么郑家的触手自然也要南下。 “怎么了?” 郑森不慌不忙道:“天又没塌下来,急什么?” “大哥,今天可是吕宋乡试的日子!” 郑川平缓了脚步,语气却依旧急切。 在金堡和郑森的联袂上书下,朝廷允许吕宋举办乡试,而不用去参加顺天府的乡试,争取那稀有的名额。 金堡自然是回馈治理十年的吕宋,而郑森则想的是政绩。 绍武十九年的会试,就连察哈尔都有了一人,吕宋依旧挂零,这是何其难堪。 所以为了多进士,就得举人。 举人要想多,就不能去竞争顺天府的名额,得有自己的名额。 人数一多,中进士的概率也就高了。 当然,说到底,郑森的人脉可比金堡强多了,所以此事才成。 一般的乡试在八月,但吕宋那时候是雨季,大雨滂沱下不合适,所以就安置在六月,这个雨季刚开始的阶段。 雨不大,而且还凉快。 “我知道。” 郑森随口道:“虽然是第一届乡试,但到底是主考官安排,我凑什么热闹?反倒是容易犯忌讳。” 乡试的主考官由朝廷安排,地方官顶多当同考官。 “可,这乡试可是您出头的。” 郑川不解道。 “你呀,切记,凡事占了功,就莫要多提,显眼不说,过犹不及,容易给人心里产生狭功图报的想法。” 郑森随口教训着胞弟,然后慢悠悠的用起了早茶。 一碗米粥,一碟咸菜,以及四个大肉包。 兄弟俩又说起了生意。 郑川对此倒是头头是道:“荷兰人在日本倒是亲善的很,但在这海外,则是咄咄逼人。” “不过咱们郑家的招牌响亮,倒是做起了买卖,无论是朝鲜,或者日本的货,他们都收,最要紧的生丝也能弄来。” “这要是弄的好,一年能走二三十挑船。” “那便好。”郑森面不改色。 从小他就见多了钱,虽然不至于何不食肉糜,但对于钱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南安侯,吕宋总督,这两个东西,才是他最为在意的。 这一任要是做的好,八部尚书就可为之了。 聊了些许,待食罢,镇海知县和通判求见。 镇海县,就是如今的吕宋总督府治。 吕宋总督府不设府,总督直管二十县,倒是游刃有余。 “让他俩人进来。” 郑森无奈道。 二人恭敬而来,问了个好后,就说明了来意。 原来这是关乎遗产的一场官司。 主要是其家庭格外的复杂。 一个叫阿方索的西班牙人,在吕宋生活了几十年,历经西班牙和大明统治,已经是纯粹的土着了。 在大明统治吕宋时,施行的大明律,故而允许纳妾。 阿方索立马来了兴致,一连纳了五六个妾,有西班牙人,也有土着,汉女,毕竟他有钱,又不违法。 十来年下来,倒是有了七八个子女,加上原来的,超过了二十数。 前不久病死了,可巧没留下遗嘱,或者遗嘱消失了,争家产就成了主题。 其正妻早死,所以西班牙小妾要求长子继承制,即长子继承一切家产,其余的子女三瓜两枣就打发了。 这立马就引起了矛盾。 土民小妾则要求按照土民规矩,以幼子继承全部家产。 汉人小妾则要求以按照大明律,施行均分原则,人人有数。 按照常识来说,应该是大明律为准,但在吕宋这个复杂地域则不同。 在吕宋,刑法执行与大陆一样,而在民事上,采用的是糅合习惯法模式。 即,西班牙人可以遵守长子继承制,不违法;同时,均分财富也不违法。 因俗而治,尊重习惯,合法纳税。 这个阿方索则是吕宋第一例如此复杂的家产继承,更关键是没有留下遗嘱,这就让人头疼了。 按照哪一方都行,但哪一方都不行。 镇海知县和通判,只能招总督来解决。 因为这是个经典的例桉。 第二十八章 紫云英 “凡民事冲突,一律按照大明律处置。” 郑森随口道,一副对此胸有成竹的模样。 见此,知县和通判这才松了口气。 很显然,家产要进行平分。 当然,这只是私产,像是公产,如累世继承的爵位和祖产,则是嫡长子继承。 如果只有两三代,或者三四代,自然无累世家产。 早在唐朝时,庶子就有权划分财产,在特殊情况下,女子也有权力分遗产。 到了明朝,不问妻妾婢生,只依子数均分。 甚至到了清朝,私生子都有瓜分财产的权力。 “凡事一旦起争执,就以大明律为主,国法就在那写着,怕甚?” 郑森随口道:“此事可宣扬出去,吕宋之地,皆以此为准。” 果然,此事一经宣扬,立马在欧洲群体中掀起来波澜。 家长们心慌意乱,格外的烦躁。 他们年龄较长,见识比较广阔,自然明白家产分割的缺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庞大的家产将会不断地削减,最后从富甲一方变为穷人。 在安德鲁的豪宅中,壁炉烧起,热气翻腾,将房间里的湿气尽数逐出。 一群留着长而卷的头发或戴假发的男人,身穿大翻领的衬衫,肥大的裤子呈褶皱状,宛若灯笼裤。 一张白布长桌上,摆放着莲花纹的瓷器,其上是香蕉,苹果等热带水果,五颜六色,看着就很有胃口。 两只巨大的鲸鱼蜡烛点着,保持着房间的亮度。 高脚凳子有规则地摆放着,靠背上刻着八仙过海。 “喝茶!”男主人脸圆乎乎的,亲自摆放了几盏青花瓷杯,给客人们倒上了绿茶。 “谢谢你,安德鲁。” 长且瘦的大卫·艾克,则端起茶杯,悠哉悠哉的喝了起来,仆人路过时,见缝插针地抓了一块绿豆糕。 在坐的诸人对此毫无异议,更不会责怪他的无理。 盖因为,这位大卫·艾克,是整个新马德里镇的镇长,同时也是镇上的大富翁。 他家的庄园是镇上数一数二的。 十几个村落,上千户的欧洲人,都受其管理,同时又是九品的官。 其虽不是贵族,但胜似贵族。 “镇海县里的事,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吧,这是总督大人亲自处理的。” 大卫环顾一周,随口道:“听说大家心里不安,我就请大家在安德鲁这里吃些茶,毕竟你们都是镇里面有头有脸的绅士。” 安德鲁听闻,憨厚地笑了。 “艾斯大人,如果这样均分家产,这是不符合吕宋从俗而治的原则,这会对我们极其不利的。” 一个魁梧的大汉突兀地站起来,头上的假发都不自觉的掉下来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众人轻笑起来。 “大家怕是忘了,阿方索的事例,主要是他没有立下遗嘱,同时妻子又早亡,所以家产就被平分了。” 大卫高声道:“所以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平日里就立下遗嘱,招人见证,情妇不宜当成家人,不然后患无穷。” “阿方索钻了空子,违背了基督一夫一妻的规则,所以就只能遵循大明律。” 这一番解惑,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时,大卫镇长继续道:“之前镇子上的孩子们都会被送到县城读书,我决定在镇上设立学校,希望大家踊跃捐款。” 绅士们自然踊跃,毕竟这事关众人教育。 孰料,时间过去了几日,教室什么的也被搭建好了,孩童们朗朗读书时,忽然神父带着一群汉子,就冲进了学校。 大卫镇长极怒,压制住怒气:“我亲爱的神父,你为何要闯进孩子们的乐园?” 神父顶着地中海头发,穿着教士服,脸上同样愤怒:“镇长阁下,请告诉我,为什么学校里没有神学。” “你让孩子们学那些儒教,是要让他们改宗吗?你可知道这会让你下地狱的,全家下地狱。” 神父气喘吁吁,怒吼着,以前唱的声音扑面而来,唾沫星子肉眼可见。 大卫懵了一会儿,才明白其意思:“神父,孩子们礼拜日去教堂不很好吗?那可比读书重要多了。” “况且,上学若是没有四书五经,怎么读书?儒家并没有神仙,孩子们并没有信仰异神。” 面对大卫的解释,神父满脸不信:“整个欧洲的大学就是神学院,而在吕宋也不能例外,即使是孩子们。” “神父,您可知道,您这样做的意义?” 大卫神色一冷:“在这里读书的孩子,他们的父母都有钱,而不是那些贫穷的短裤汉,一旦您阻止他们子女学习,整个西蒙镇,神的信徒们怕是会遭受不好的事。” 神父神色一变,脸上立马犹豫起来。 凝视大卫良久,神父才带着信徒们离开了学校。 “一群见鬼的矿信徒。” 大卫都囔着:“要是还乱来,老子就改信路德宗。” 片刻后,绅士们迫不及待地抵达了学校,见到孩子们无恙,一个个的也松了口气。 不过对于天主教的信仰深入骨髓,众人心生怀疑,忍不住探查起了教材。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等,基本上都采用的是汉字模式,根本就没拉丁文。 此时的欧洲,虽然语言没有统一,但文字基本上都使用拉丁语,但随着宗教战争,逐渐演变出德语,法语,英语等,即本土化。 “镇长阁下,竟然一个拉丁文也没有?”一个绅士不满道:“这样孩子们将来如何去欧洲?” “欧洲?”大卫摇头,苦笑道:“欧洲人都在学习汉字呢,您回欧洲,不就是乱来?” “而且你要知道,汉字学会了,才能当官,才会当官。” “而在欧洲,即使你学会了拉丁文,普通的平民只能去教堂,或者去写戏剧,不然得饿死。” 一通解说,这群绅士们才罢休。 大卫摇摇头:“你们才移民几年?神父算个屁?知县才是最大的——” 对于这新镇的情况,他自然是有所预备,有条不紊的进行安排,如今也没出什么错。 镇中心,新建立不到一年的教堂,虽然比不起像巴黎,马德里那样的大教堂,但这座圣母教堂也是雄伟。 科恩神父心事重重,而一众的信徒们则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行事。 “你们都回去种田吧!” 亲眼见这群平民信徒们离去,科恩神父叹了口气:“越是有钱人,心里就越脏,只有穷人才会虔诚的信仰吾主。” 阳光透过玻璃,迸发出五彩的光芒,但却让他的眼前一片迷茫。 这座教堂即使再昂贵,但是如果没有信徒前来祷告,那将会有什么意义? 他跪在十字架前,虔诚地祈祷: “吾主啊,这个吕宋,虽然富饶且美丽,但权力却夺走了您的光辉,信徒们宁愿去跪拜一个中国人,也不想来拜您……” “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座教堂将会荒芜吧,我真实后悔没有听人劝告,来但此地传教……” 他清晰的记得,当这座教堂初露雏形的时候,全镇的男女老少都会前来祈祷,到了去年,只有两三百人了。 今年却只有两百人,人数越来越少。 半了小时后,他登上高楼,打开窗户,就见到一阵烟熏火燎,鼻腔中满是纸灰味,窗外的玻璃都熏成了黑色。 只见,那教堂后面的墓场,曾经的十字架墓碑,也变成了长方形。 墓碑上的字体,十有七八都是汉字,拉丁文越来越少。 而离谱的是,在墓碑之前方,许多裁剪的奇怪纸张,被乡民们称作是纸钱,然后点火燃烧。 乡民们告诉他,这是给在天堂的家人们寄去礼物。 还有许多的酒味,久驱不散,即使在窗口中也能嗅到。 “天堂会没有酒吗?那里应有尽有。” 科恩神父不屑道,他眺望着,相隔不远的,就是那座学堂,教授的汉字。 “这里的欧洲人,已经丧失了本性,仿佛不像欧洲人。” 课本之中没有上帝,就像教堂之中没有十字架,这是辱圣的动作,那群人竟然敢阻止,简直是胆大妄为。 “东方教区大主教?我要写信去告状——” …… 江西,彭泽县。 随着夏收的结束,农民们并不得闲,他们需要匆忙的翻弄稻田,除草,然后育秧,为即将到来的晚稻做准备。 因为务必在立秋左右将晚稻秧苗插下,八月插下十月收割,如果晚了季节,收成将大减,甚至绝收, 也如此匆忙,所以社学中也基本会放假,允许那些放大的孩子们回去干活。 只有那真正的尖子,才会留下来读书,从而拼一把童试。 朱世昌卷起衣袖裤腿,弯着腰扯离杂草,注意力要非常的集中,不然的话就会把秧苗给误除了。 所以孩子们速度很慢,一旦被扯了苗,立马就噼头盖脸地骂将而去。 老二、老三在田里拔草,即使戴着草帽,他们的脖子也被晒得通红,但为了填饱肚子,却不得不继续除草。 这时候,老二忽然道:“那不是大哥吗?” “胡说,你大哥在学堂里读书呢,他将来是要考状元的人物,下田做么子事?” “爹,那里是大哥撒!” 朱世昌扭头一瞧,果然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心牙,你在田埂在做么事?” “爹!”被全家寄与希望的朱传心,此时却道:“我先生说,在九江有肥料,能上大力呢。” “保管能让稻子有个好收成,我想着家里的田事最重要,可不能耽误了。” “肥料?”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朱世昌,虽然书没读多少,名字也是用半斗米换来的,但对这个词天生敏感。 他太明白肥料的重要性了。 虽然人粪沤肥,但一家老小全上阵,也只能让凑活一亩来地。 撒了肥料后,地里的收成能涨一两成,一年两季,就能多收上三四斗粮食。 平日里他倒是想要买肥料,但城里的夜香都被那些大财主们买走了,他们这些小门小户,根本就没渠道。 “牙啦,这肥料贵不?咱也能买上?” “在南湖嘴呢,有铺子专门卖肥料种子,人都排成了长龙。” 彭泽县隶属于九江府,距离他们这百里路途,坐船去的话,逆流去时要两个时辰,回来时却只要一个时辰,极其方便。 如果是在以往,他没有路引,但如今一府不用路引,就很是让人方便了。 朱世昌满脸惊讶:“肥料种子?这玩意儿还是种子?粪也能种出来?” “听先生中,这肥料是一种叫紫云英的花草,不择地,野地就能长,一亩地能肥三亩呢!” 朱传心迫不及待道:“听说其肥地,一亩地能多收三四斗粮食,抢手的很呢!” 朱世昌目瞪口呆,咋越说越夸张? 能多收三四斗?这是神仙吧? 朱传心忙道:“您跟村里的叔伯们一起去,倒时候直接划船去,快去快回,种子十文一斤,您信我快去买,不然就没了。” 朱世昌算数虽然不强,但凭借着对于农事的敏感性,却计算得清楚。 每斗粮卖给粮商也不过十来文,这买卖值了。 对于儿子的老师,他倒是信了,耽误一天不算什么,只要能找补回来就行。 翌日,堂兄弟五六人,迫不及待的坐船去了南户嘴,见到了那肥料店。 果然,其店铺前都拍成了长队,格外的壮观。 朱世昌几人越发的觉得来对了地方。 他问下了周边人,是什么情况。 “这紫什么草,听说是在安庆府传来的,然后过了江,到了咱这。” 汉子也不含湖,直接道:“这玩意肥田的厉害,比人粪强多了,随便种种,堆肥一下就能肥地,而且还能喂牛羊,划算的很。” “我听人传,好像是什么皇帝推行的东西,大家都抢着要。” 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朱世昌一下就买了五斤,用了五十文,心中不安中又带着期待。 如果真能肥田,不求多,只要一斗半斗,家中的十来亩地都沾光,就能过个富裕年。 到时候,也能给大牙买本书,多送点礼物到先生家,考上秀才就好。 哪怕是童生,也能教书…… 第二十九章 权力 第1049章 权力 农业是百业的基础,农业多增一分,其他各行各业都能增数分。 在农田属性中,无论是种植小麦还是水稻,水浇地永远是一等一的存在,其次是旱地。 而在民间,只要花费大力气,山地、沼泽,盐碱地,都会变为良田,但不具备可行性。 所以肥料就是最佳选择。 粪肥,是人类初步认知的肥料,然后就是草木灰,河泥,骨汁、豆箕等。 尤其是河泥,埃及之所以能够发展古文明,就是从埃塞俄比亚和苏丹上游带来了大量的泥沙,造就了三角洲。 完全就属于地缘肥料。 南方的一些大地主们,就喜欢用塘泥肥田,尤其是堆积在盐碱地,将其改造为良田。 唐宋时,精耕细作就成了主流,增加了饼肥,饼肥是油料的种子榨油以后剩下的残渣,这些残渣可以直接作肥料使用,主要有豆饼、菜子饼、麻子饼、棉子饼、花生饼、桐子饼、茶子饼等。 但这些肥料总是有数的,成本高,根本就没有普世性。 作为穿越者,朱谊汐对于肥料了解不深,但却明白鱼肥和骨肥,一些杂鱼小鱼自然是上好的肥料。 当然,这是因为动物身上都有丰富的氮、磷等有机物,人也不例外,选择鱼,莫过于鱼的成本很低,吃的人少罢了。 天津,江苏的一些沿海滩涂和盐碱地,在大航海开启之后,一些没人吃的小鱼自然也能成为肥料,培育良田。 可惜,工业还未发达,这些鱼只能在近海地区畅行,内陆只能用河鱼了。 经过多年的寻觅,紫罗兰就投入到其眼中。 紫云英,俗称草子,野鸡朝、翘摇等,是一种有机绿肥,他是豆科黄芪属的一年生或越年生草本,富含丰富的氮元素。 不仅可以肥田,而且还是牧草,能够养猪羊,节省饲料。 一亩地能产两三千斤紫云英,产量高,甚至比优质牧草苜宿草还高。 另外,紫云英可以开花,蜜蜂还可以采蜜,增加农副产品。 一举多得。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毒性,不能一次性吃太多,脆弱的战马根本就不敢食用,也只有像猪,牛这样的杂食动物才能勉强受用。 虽然紫云英喜湿热,但北京到底是能寻觅到这样的地界的,尤其是在玉泉山附近。 朱谊汐目视着眼前的一片花海,即使他亲眼所见,也很难相信这是紫云英。 “陛下,紫云英的种子,已经在整个南方畅销,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明白其作用。” 陪在皇帝身边的是阎应元,他躬着身,解释着。 “内务府百般寻找,尝试,终于确定了这个良种。” 皇帝随手摘下一朵紫云英,兴奋道:“据我所知,紫云英加上石灰堆肥,每亩地洒下五百斤左右,水稻就能增长三四十斤。” “百姓们一亩地多增两斗,兴许就能挨过青黄不接的时候,活下一家人。” “这是上天赐予的肥料,终于发觉了。” 在没有化肥的情况下,紫云英这种有机化肥实在太重要了。 阎应元附和道,同样兴奋:“大明公报倡言,臣等岂敢不信?只有像陛下这样的圣君临朝,上天才会赐予紫云英与大明。” 南方的水浇地,一亩水稻基本在一石半到三石之间,两石就属于丰收年。 一石约末一百五十斤,多上两斗,三十斤,足以让一家人吃糠喝稀熬过一个月了。 在北方,小麦产量撑死了两石,基本在一石三五斗,两百来斤的样子。 若是多上两斗,不知能养活多少人。 这般一想,阎应元叹了口气。 “怎么?” 朱谊汐不解道。 “陛下,只可惜这紫云英,只爱生长在南方,若是北方有此物,何愁天下有饥荒?” “上天对北方太不公平了。” 阎应元拱手,满脸的无奈,他觉得老天爷实在偏心。 紫云英相较于爱种桑棉的南方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而对于辽阔的北方来说,则是雪中送炭。 “哈哈!” 朱谊汐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赞叹道:“南北之差距,不可计量,任重道远,需要多多努力才是,事在人为嘛!” “大明之南北,皆是国土,咱们定然要一视同仁的,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卿为北方人,但也要关注南方。” “臣惭愧。”阎应元低头道, 乡党毋庸置疑,贯穿整个中国历史。 两汉时期关西、关东之争,东汉羌乱,那群士大夫们可以眼睛都不眨说出舍弃西凉的政策,无外乎其家族都在关东罢了。 到了宋朝,就是南北之争,开国四十年,没有一个南方人当宰相,宋真宗欲用王钦若为相,宰相王旦竟公开称:“臣见祖宗朝未尝有南人当国者,虽古称立贤无方,然须贤士乃可。臣为宰相,不敢沮抑人,此亦公议也。” 到了南宋,则鄙夷北人,名之归正人,如辛弃疾,就是归正人,一生不被重用。 以至于到了元朝,南方汉人和北方汉人都成了两个阶级,差点就变更为两个民族。 明末,楚党,齐党等不胜枚举,而东林党狭隘的来说,就是江南党,南直隶。 这种偏见可深入灵魂,从小就深受影响。 如朝廷上,明面上上下一心,所有人都支持皇帝的决策,北伐北海,直捣黄龙。 但实际上,支持北伐北海的,北方官很多,因为他们都害怕边患,知晓痛苦。 大部分南方的官员们则以劳民伤财,大而无用为借口,暗戳戳地反对。 “北方的肥料,朕也在寻找。” 朱谊汐轻声道,脸上不自觉的就露出了笑容:“如今,也也找到一个绿草,名之为毛苕子,也叫野豌豆。” “在夏收后,八九月栽种,来年开春到了花期,就能割草堆肥,到时候种植小麦,产量必然大增?” “当然,这玩意种子不多,还未到普及的时候。” 朱谊汐觉得,这野豌豆,紫云英,都属于豆科的,这类植物都具有肥田的效果,不当肥料可惜了。 日后还可以多多研究,找一些适合西北和东北的豆类植物。 “陛下圣明。”阎应元高兴不已,也顾不得君前势仪,雀跃起来。 朱谊汐也被其感染,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毛笤子和紫云英两类,有助于农事,谷贱伤农,内阁要做准备,让各省注意常平仓。” “尤其是南方。” “臣明白。”阎应元收敛笑容,点头称是。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话是他一个群辅能做的?一般不是首辅应下吗? 带着这位阁老逛了一群,朱谊汐心情不错。 那么多年来,无论是平定战乱,或者解决贪官,亦或者修建官道,减免赋税,都不足以让他心潮澎拜。 但,粮食产量大增,是肉眼可见的惠民之举。 大明公报上说明仔细,内务府全国售卖培育良久的种子,利国利民之举。 “这般一搞,粮价起码也要掉几分钱,指不定能多养活几千万人呢!” “四亿,应该不是极限了。” 整理好心情,朱谊汐换上了宽松的长袍,他斜躺着,瞥了一眼同样平稳下来的阎应元。 良久,皇帝才开口道:“听说内阁如今不安生?” “陛下,此为误传,内阁上下一心,齐战夏收,前两天还为受灾的甘肃庆州府赈灾。” 阎应元立马道:“内阁井井有条……” 说到最后,他也无言了。 看着皇帝嘴边那若有若无的笑,这时他才恍然,皇帝的掌控欲那么强,对于内阁的动静自然了如指掌,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面对阎应元的沉默,朱谊汐倒是不以为意,反而轻声说了起来: “这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 “朱谋迫切地想要坐稳首辅的位置,冯显宗则心有不甘,两方暗地里也斗了起来,到底还是知晓分寸,没有胡搞。” 阎应元继续沉默。 “你呢,是朱谋举荐而入阁,朕看你平日里也是敢于做事,故而就同意了,如今听说你跟朱谋心生间隙……” 说到了这里,皇帝突然站起:“如此,内阁岂不是一斗三?” “臣不敢。”阎应元忙跪下,道:“臣是陛下之人。” “我知道。”朱谊汐轻笑起来:“到了阁臣的位置,哪有什么上下之分,不过是主从罢了。” 阁老之间根本就无需站队了,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队,顶多不过是亲善,暂时的拉拢,在权力面前,谁也不肯放手。 看看阎应元那略黑的脸,他问道:“伱觉得朱谋如何?” “首辅豁达大度,胸有雅量,执政有方而不逾矩,可谓是一等一的良臣。” 阎应元毫不犹豫道。 目视其人,朱谊汐心中一叹。 好嘛,就差没明说了,朱谋雅量不行,执政中规中矩,只能为良臣。 首辅那样重要的位置,朱谋不适合。 朱谋真的不适合吗? 在朱谊汐看看,这倒是未必。 群臣之中,朱谋的执行力是最强的,对于自己的命令是不折不扣的去完成,哪怕其中违背了许多人的利益。 光是此项,就让朱谊汐不想放手。 但首辅这个位置,却不一样。 简单来说,之前的朱谋只需要顾及皇帝的感受,有皇帝的支持,在官场上他无往不利。 但如今他到了首辅这位置,调理百官、文武之间的矛盾,更是要上承君命,下理群臣。 即要学会妥协,和稀泥,尽量的消弭君臣矛盾,保证整个朝廷安稳运行。 拿嘉靖举例,在朝廷缺钱的情况下,严嵩不仅要让嘉靖有钱修宫殿,办道会,还救济百姓,安抚群臣。 外柔内刚的人最适合。 恰好,朱谋是个内外皆刚的人。 像他这种威望不足的首辅,要缓缓而来,积蓄力量,而朱谋等不及,偏要短时间内积累威望,掌控内阁。 “罢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阎应元转身离去。 “陛下对朱谋,实在是恩宠过甚。” 他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让他像刚开始那样,投靠朱谋,但他却不愿意。 两人已经是面和心不和了,根本就没有调解的必要。 任首辅大半年了,朱谋已经证明自己不适合在首辅的位置,阎应元甚至认为,他更适合八部尚书。 “如果朱谋去了,冯显宗上位,我的位置也要往上挪一挪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中突然蹦出这个想法。 这虽然有些诡异,但阎应元却分外的希冀其成功。 …… 待阎应元走后,朱谊汐深思熟虑后,心中觉得朱谋确实不合适在首辅这个位置了。 内阁之中的一个小矛盾,但随着其放大效应,足以影响到几十上百万人。 像之前的康国之事,锦衣卫后知后觉,事毕后才呈现出大半的事实。 仅仅是动兵,四川一省数百万人就会被牵连其中,西南大变,高原大变。 但这只是为了谋权而已。 长此以往,那还得了? 朱谋若是一日无法掌握内阁?那是不是还要继续行事? “召首辅过来。” 揉了揉太阳穴,朱谊汐吩咐道。 片刻后,朱谋才匆匆而来。 虽然如此,但他的仪态依旧标准,脸上满是坚毅,姿态卑下。 “朱谋,你跟我多久了?” 突然被皇帝召见,而且还是紧随阎应元之后,朱谋心中发起了鼓,这时骤然的此问,一时间竟然有些愣了。 “陛下,崇祯十六年初始,二十有四年。” 朱谋声音低沉:“臣和朱猛不过是上了几年宗学,终日游荡在街头巷尾,混了个半饱,得陛下简拔,才吃饱肚子,混了从龙之功。” “你我都是宗室,又系出合阳王一脉,那时候的你倒是瘦的跟猴子似的,朱猛个子虽大,但只是骨架子罢了。” 朱谊汐有些感怀道:“那时候,院子里只有四个人,外加一条黄狗,如今竟然度过了乱事,成为了人上人,真是天意难料。” “陛下受天意所钟,戡定乱世,这是上天注定的。” 朱谋忙道。 对此,朱谊汐笑了笑,如果是天意,那理应是满清坐天下了。 “我听说,内阁中有些乱了。” 第三十章 钱啊钱 第1050章 钱啊钱(求月票啊) 窗口飘进了山风,吹动了窗帘,带来了些许的凉意。 朱谋背脊一凉,心中极慌,但他强自镇定道:“老臣惭愧。” “没什么可惭愧的。” 朱谊汐会随口道:“首辅这个位置,毕竟与几十年前不同,那时候一言九鼎,如今却需要争了。” 这般话,让朱谋的心越发地下沉。 “对了,你几岁了?” “老臣今年五十有六。”朱谋面带不甘之色,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显得苦涩。 “冯显宗刚到五十,堵胤锡六十有六,阎应元五十有四,虽然在民间都是含饴弄孙之年,但在官场上却正值当年。” 朱谊汐叹了口气,也没再与他啰嗦,一屁股坐下:“待到明年,你就致仕吧!” 让朱谋当上一年的首辅,有头有尾,也算是他的一番心意了。 时间太短太容易伤人心了。 朱谋浑身一震,跪地不起:“老臣明白了。” 这时,他抬起头,眼眸中满是憋屈:“陛下,臣之过,都怪冯显宗,此人心思毒辣,位居朝堂二十余载,勾连颇深……” “好了。” 朱谊汐失望地看向他。 到了这个境地,他还想把冯显宗也拉下马,看来在当上首辅的那一刻,朱谋就变了。 昔日旷达的一个人,如今变得狭隘自私,不足为任。 想到这,他心中有有些后悔,朱谋根本就不适合为首辅,强行提拔,反倒是毁了他。 “下去吧,守好最后这几个月,善始善终。” 朱谋无奈退下。 待其离去后,朱谊汐瘫坐在躺椅上,浑身放松,思维不断地散发。 虽然朱谋编排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此时却不断的在脑海中回响,根本就忘不掉。 仔细想想,其道理也是明了的。 冯显宗在南京时,就担任了尚书一职,二十年来一直在各部之间流转,然后顺理成章地进入内阁。 长达二十年编制的关系网,极其可怕。 朱谋固然有性格缺陷,但根本上却是冯显宗势大,威胁到了首辅的威望,逼迫朱谋尽全力去压制。 “换掉朱谋,另寻他人上位,其后果与朱谋相差不离,但如果冯显宗上位,那么在内阁的威望又至何种地步?” 朱谊汐面色微变,旋即摇摇头:“朕在位二十载,又是开国之君,何忌文臣?”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却把冯显宗在内阁中的五年任期,调整到了两三年的地步。 开国功臣,文臣和武臣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具有威胁。 皇权天生就是敏感的,对于危险一向喜欢消除在萌芽中。 回到内阁的路上,朱谋气性不减,反而愈发的膨胀。 但抵达文渊阁时,目视眼前匆忙的内阁中书,以及面带笑容的内阁阁老们,他瞬间就冷静下来。 心平气和,昂首挺胸,首辅的气势十足。 …… 半晌后,财部尚书金堡前来觐见。 金堡凭借着在吕宋执政十年,为大明培养了又一个财源之地,从而晋升为一部尚书,可谓是官场上的顶尖人物。 财部,民部,户部,都是由之前的户部一分为三而来。 其中民部只分到了户籍、田亩、疆域等民政事务。 户部则管辖钱粮的储存,俸饷的提取,一切的支用,都需要在户部登记取宗,故而也被称之为度支尚书。 不过,户部手里还掌握着一个大杀器:宝源局。 即铸币局。 属于工部和户部交叉管辖,每年铸造的银圆、铜圆,乃至于金圆,进项数百万,可谓是一等一的来钱快。 财部则不一般,是三部的最重要一部,掌管着天下商税、农税、关税的征收大事,朝廷能否吃上饭,全靠财部的征收如何。 因此,财部在全国一千六百县,都设置了分管监督人员,大者十来人,少者三五人,都是积年老吏。 仅仅是这些人就超过了万人。 同时,大明是量入为出,预算的规划,基本上财部在做,其权势可见一般。 也正是因为如此,内阁首辅掌管这三部,就成了惯例。 金堡今年六十二岁,浙江人氏,在权力的加持下,已然是精神矍铄,两鬓的斑白让人忽略不计。 “陛下——”金堡拱手就拜。 “平身!”朱谊汐好奇道:“据我所知,这时候财部应该是最忙的吧,天下各省的赋税征收让你们财部忙得不可开交,金卿家怎么来我这?” “臣此趟而来,实为钱之事。” 金堡无奈地吐露着。 原来,这几年来朝廷的赋税年年攀升,本来是一件大喜之事,但凡事不可能都有利处,弊端也不少。 全国大部分的省都征收钱,少部分为粮,这就意味着大量的银钱从民间被汲取到朝廷。 关键的是,朝臣们都若仓鼠,没有安全感,都希望囤积的钱财越多越好,而不想着怎么去花。 如此,民间就产生了钱荒。 “据老臣所知,宝源局一年铸造的铜圆不过五百万枚,银圆百万,而朝廷今年比去年的商税和农税,又多了数百万。” “铸造的钱,比收到钱多。” “而且,铸钱花出去的也很少……” 金堡叹了口气:“天下百姓二万万。海外的白银和铜,根本就不足以支持民用了。” 简单来说,就是通货紧缩了。 原本每年海外不断的进口白银和铜,但架不住商业发展太快,铸钱也不及时,这点都不够用的。 至于之前的军票,粮票,已经渐渐被淘汰,只有踏实的金属才会得到信赖。 朱谊汐心中一动,海关这些年不断的征收关税,内帑只进不出,囤积上亿银圆,这也是钱荒的主要原因。 天下的钱是不缺的,但朝廷囤积的钱多,又不断收税,导致民间钱少。 金堡夸张道:“在沿海各省,斗粮三四十文,而在山西,四川等内陆,斗粮只要二十来文,粮贱钱贵。” “许多商人们为了完税,不得不拆借,付出高额利息借钱渡过难关,百姓们形象的将其称为过桥。” “完税,对于商人们来说也渐渐困难,所以逃税之风大起……” 听得其述说,朱谊汐沉声道:“不知卿家可有谋划?” “臣之意,可花费白银,在民间购买粮食,布匹,让银圆重新回到民间。” “另外,可让商人借布帛纳税,省却纳税的拆借困境。” 两个建议,一个是花钱,一个是让布帛代税。 这都是合乎情理,也非常容易理解的计划。 朱谊汐点点头。 实际上,民间缺钱很正常,因为绝大部分的草市,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用到铜钱的机会都很少,普通百姓都已经习惯了。 所以对于钱财最缺的,就是商人了。 “不知金卿可知银票?” 忽然,皇帝问道。 “臣知之。”金堡随口道:“民间的一些钱庄,都会代管钱财,然后用银票即可兑换,方便商人们南北往来。” “所以说,如果让天下钱庄的银圆纳税,商人们还会缺钱吗?” 朱谊汐笑道。 “可是,他们没钱在钱庄。” “商人们只是缺现钱,而非没钱。” 朱谊汐轻声道:“他们的家产,土地,珍宝,都可以抵押得到钱,只要天下钱庄为其代付即可。” “到时候,朝廷直接拿着银票去天下钱庄取。” “商人们也避免了缺钱的麻烦。” 金堡张了张口,正待再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天下钱庄,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这是皇帝的私产。 当然了,也起到半官方的作用。 例如,朝廷调拨钱财下来救济灾民,那么地方上的天下钱庄就会直接从库房中运出钱来,无需千里迢迢从北京,或者省城调拨运转。 也就意味着短短的几天工夫,地方就可以赈济灾民了。 同时,地方官们(八品以上的主官)的俸禄,也是直接从天下钱庄提取,不知省了多少功夫。 也是如此,财部也会将许多的钱财让天下钱庄押送,由其强大的安保队伍和镖局共同押送,只要付一些运费钱就行。 如今天下钱庄继续扩张,可以代缴赋税,那其怕是愈发庞大了。 “陛下,商人们实在太多,怕是天下钱庄怕是吃不消了,不如让那些大钱庄,如晋商钱庄,徽商钱庄等参与进来……” 金堡试探的建议着。 海关是皇帝的聚宝盆,钱庄也是钱袋子,两者基本上是互通的,根本就不虞缺钱。 显然,他对于天下钱庄没有想象中的放心。 也可以说是避免一家独大。 “也成。”朱谊汐深思熟虑后,也赞同了这个提议。 一家独大不是春,百家齐放才是好。 至于那些钱庄给不出钱? 哼哼,钱庄没钱,东家的家产不是还在吗? 在封建社会,商人与肥羊无异。 “陛下圣明!”解决了钱荒之事,金堡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商人无法完税,救护逃税,然后税收降低,他这个尚书可是要背责任的,如今解决了危机,自然高兴。 君臣聊了下吕宋之事,说起了其汉民较少的问题。 金堡如实道:“初时,吕宋汉民不过万人,如今有十万之数,虽仍旧不多,但已然翻了数倍。” “若是要完全化为省,只能仿照东北,招为兵团,开垦荒地种植……” 他言说,之所以这些年来没有预想中人口,就是因为汉民们落土归乡的行为。 也就是说,许多的百姓们来到吕宋,只是迫不得已的赚钱养家糊口,一旦发了家,基本就是回家买田做宅,很难在吕宋安家落户。 只有那些穷人没办法,才将家人接过来。 而且,吕宋不发田地,与南边的齐国相比根本就毫无吸引的地方,所以汉人落户较少。 而之前南洋的汉人那么多,一来路途遥远,回家困难;二来则是政策之故,怕被当做倭寇。 “赚钱在吕宋,花钱在老家,这是那些闽人们嘴边常言语的话。” 金堡述说着。 归根结底,靠自觉发展很难,只要用政策,引导他们移民。 听到这,朱谊汐倒是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福建那种贫瘠的地块,足以支撑闽人南迁,不曾想他们反倒是回流了。 还得穷人好,迁了就拖家带口地带过去。 …… 安徽,安庆府,府治怀宁县。 安庆城西为山岭,东为长江,被两者包围后,此地就成了一等一的险地。 天下钱庄坐落在城东,邻近码头,占地近十亩,房三十间,在整个安庆也是一等一的大宅院。 烫金的天下钱庄四个大字,几乎能够吸引沿路所有的行人。 忽然,一支衙役组成的队伍,十来人,八架马车,缓缓而行至钱庄口。 赵典吏领着头,一路上的行人纷纷低头让路,不敢靠近。 “喂,给我挪开一点,放在门前算什么事!”这时候,钱庄走出一人,着着缎袍,带着眼镜,昂首挺胸,对于这群胥吏毫无畏惧: “挡着了客人,财运就堵了。” 钱典吏脸上堆着笑,毫无平日里的倨傲:“行咧。” “伱们有没有眼色?挡着人生意了,给挪到旁边去。”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账簿来:“这是今年安庆府的商税,您瞅瞅。” “恩!”眼镜男拎起旁人递过来的算盘:“咱们就数一数吧!莫要短了数了。” “这大马路的,人多,不如进院里?” 钱典吏忙道。 “这可不成,进了院子就说不清了,还就得这大庭广众之下才好。” 言罢,十几把称,几十个箩筐就被摆出。 钱庄的人也是毫无畏惧,说干就干,直接把箱子打开,就地数了起来。 算盘叮咚作响,秤砣不断起伏。 良久,直到一个时辰后,称重和数数都无差,眼睛男才露出一丝笑容: “安庆府夏三月的商税总计十二万七千八百一十三块,可是无错?” 钱典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错,就是这般多。” 随即,从街道一旁走出一队人马来,约莫三十来人,十辆马车,挎刀背弓,兵强马壮,比那些衙役强了数分。 “此行是顺风镖局押镖。”眼睛男介绍着:“从安庆府至庐州府四百里,就靠他们了。” 孔武有力的镖局大汉走过来,拱手道:“按照行规,每运万块则收取五十块,此行十二万七千八百一十三块,就按十二万算,也就是六百块。” 第三十一章 挣扎 第1051章 挣扎 “合理!” 钱典吏点点头,一旁识眼色的差役,就抱着一袋银圆过来。 镖局也现场再次点镖,然后贴上封条,带着车队,浩浩荡荡而去。 目送一群镖局的人马离去,衙役和钱庄的人这才各自散去。 归途中,刚上岗没两天的白役啧啧嘴:“好家伙,四百里地,六百银圆,来回顶多半个月,一人二十块到手了。” “这钱赚的也忒轻松了。” “你小子倒是想的美。”一旁面黑黄牙的老白役,则叼着根野草,不屑道: “一路上人吃马嚼,保不齐遇到什么山贼水匪,一命呜呼,钱再多也没用。” “那也是赚的多啊!”年轻人吧唧嘴:“咱说是衙役,一个月不过五毫,五斗粮,将就着在城里饿不死,哪里镖局那般威风。” “这玩意,不是想干就能干的。” 师徒七人叙着旧,徐栋则带来了一些淮安特产。 内务府背前是皇帝,根本就合适。 在那个有没窃听器的情况上,锦衣卫之所以横行,有里乎两点:威逼和严刑拷打。 老白役卖弄着:“县衙对账,走的是公家,犯不着拖欠,不然的话来年就没人运镖了。” 唯独阎应元面色激烈。 堵胤锡急了口气,心中仍旧郁闷,饮着茶道:“那朱谋,忒是讲规矩了。” 那上,朱谋愈发的张扬起来,我主张都察院派遣御史巡查,另里,刑部、小理寺派遣专人后去查探。 “什么?竟然敢劫官银?” 十万块银圆,根本就是是短时间内能够弥补过来的,圆是了,就只能下报了。 被视作众望所归的堵胤锡丢了这么小的脸面,陛上的心思必然就会转变。 “起来吧!”堵胤锡坐上,老怀开慰:“少年未见,他大子倒是越发的厉害了。” 回到府邸,堵胤锡脱掉了官袍,在书房中是断地练字,写了一张又一张,根本就是知道停歇。 就事是可瞒,安庆只能下报庐州府,让巡抚定夺。 坏家伙,一场劫案,直接牵扯到了内阁之中的两位阁老,属实是同反响。 从浅到深,最前,谈起了京中流传的那件事。 但没一句话说的坏,凡事都靠托衬。 商议,也尽量在党派的同僚中退行。 “撤——” 有奈,只能下报朝廷。 镖局八十来人,一个个地耷拉着脑袋,顶着太阳走着,汗流浃背。 随即,我来到了客厅,见到了一名八十七八岁的中年人,模样端正,满脸的儒雅之风。 朱谋气恼道:“八个月的商税,差是少是一县的两税,就那般稀外天大的是见了踪影。” 阎应元则是入阁是久,夹袋外根本就有没人手,反倒能够置身其里看戏。 “老师!”官镖带着时兴的玻璃眼镜,穿着略显窄松的长袍,嘴角带着笑,直接拱手而拜。 “敢劫咱们镖局,他是这位坏汉,是知道咱那是高良?巡抚老爷正等着用,真是是知死活。” 领头的镖师眉头一皱,吩咐众人提起武器。 流言一起,京城瞬间幽静起来。 堵胤锡面色凝重。 “老子管伱是官银私银,保是齐是什么贪官的家产,咱那叫劫富济贫。” 那是安徽建省以来的头一遭,政治影响力了极小。 就在那时,两侧的树林之中,又冲出来下百个山贼。 老白役随口道:“个个都是舞刀弄枪的主,听说还有很多是军中退下来的,还得有关系,官镖那才能吃香喝辣,要是走私镖,三天饿九顿。” 每日案牍劳形,政斗虽少,但基本下都会驾重就熟,远比地方庶政来的困难,所以幕僚很多。 “头,歇息上吧,太冷了。” “东西,早就有了。” 甚至,下官后来巡查,没时候人手是足,也会让镖局一起净街,算是护卫了。 地方官员由于在参乎民政,所以厌恶延请幕僚,帮助自己施政,调理地方。 自己得了威望,皇帝再次垂恩,一举两得。 “而且走的都是官道,朝这种东西哪个敢劫?地方的大老爷们都等着立功呢!” 带着伤员,一群人落荒而逃,留上了这些官银。 至于所谓的利诱,根本就是存在。 幕僚的参与,虽然没种种弊端,但却是帮助文官们尽慢掌握地方的关键,所以朝廷也处于默认状态。 “而私镖则是一样,运送的要么是家眷,商货,就像是没钱的肥羊,这个忍得住?” 各县的赋税则是壮丁、衙役转运至府城,然前各府再转运至京城。 几人聊着天,路边树下的知了猴是停地鸣叫着,让人心生厌烦。 作为当朝的内阁阁老,徐栋时挂着小学士的头衔,每年领的银圆下千块,平日外加下宫外的赏赐,根本就花是完。 因为用的顺手,所以特别在人手是足时,镖局也会被付钱调遣,如赈济灾民,修建堤坝,官道,都会召镖局护卫。 徐栋时此时依旧是子爵,但土地却没数百顷,良田居少,根本就是接受贿赂。 就算是巡抚也顶是了。 面对数倍山贼的围攻,镖师们瞬间处于上风,立马察觉到了是对劲。 而高良,则是押送税粮,或者银钱,按照价值来算。 皇帝表面置之是理,任由内阁去做,但私底上却让锦衣卫去查探了。 “依你来看,天底上哪没这么胆子的山贼,如果是地方下欺下瞒上,借故贪有了赋税……” “学生是敢当,尺寸之功,是敢在老师面后现眼。” 锦衣卫指挥使楚玉高头道:“禀陛上,此事是安庆监守自盗,所谓的山贼不是安庆自己人。” “若真是让镖局背锅,保是齐要查到内务府……” 朱府。 次辅和群辅斗,首辅坐收渔翁之利。 “钱就那样有影有踪了?” 没那种关系,再加下其为人勤勉,即使是同退士出身,但也官至知府,为淮安知府。 “屁,瞧他们一个个,那是官银,可得认真起来。” 冯显宗重声道:“看陛上怎么安排。” 每万块则抽七十块。 朱谋满脸的欢喜,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查,一定要严查。” “淮安水塘一年造了八百座,数千亩地变良田,造福数万百姓,施政一方,他算是得了其中八味。” 几十个大喽啰也顺势而冲。 “查是一定要查的,是过咱们还是听听下意再说。” 镖行分为高良和私镖。 所以,八万块并是少,慎重几上就能填补,所以我就令人再带走一万块,只剩上八万。 私镖运货运人,按照外程来算,基本下百外一块银圆。 一旦真的斗开了,想要和坏可就难了。 至于巡防营,这是军队,地方下若是调动七十人以下,必须要下报知府,是然就要背小处分。 坊间甚至没传言,安徽是止安庆一府,其余的各府都没贪污情况,小量的银钱被汇聚在京城,入了哪位小臣的口袋。 毕竟是人家自己出钱。 “巡防营和知府合作,就算是通判也没参与。” 避暑山庄。 冯显宗沉默是语。 埋伏卧底,只没在明初的时候还管用,如今谁有几个家生子? 镖师们心头叫苦,竟然碰到一个楞头青。 那场小案,必须要没人背,知府是够格,巡抚又太过,那就要徐栋时和冯显宗退行推拿暗斗了。 “张叔,这个官镖和私镖有什么区别?” 刀枪都放在了骡车下,穿着短衣,头发一个个扎起,就差吐舌头散冷了。 山贼们欢欣鼓舞,撕掉了封条。 况且,请了幕僚,人家眼界在地方,对于中央权势结构一知半解,很难提供帮助。 在那场小事件中,安庆知府难辞其咎。 窄阔的官道倒是平稳,骡车的速度很是平急,一行人的心思反而日趋燥冷起来。 更别提家中的财产了。 朱谋在书房中,看着这封密信。 徐栋时闻言,叹了口气:“麻烦在于,那镖局中,这知府就没两成股,听说还没坏几个皇商。” “或许,那不是首辅想要的。” 而京官则是同。 北京作为天子脚上,其人对于政治极其关注,街头巷尾都在冷议,暗指内阁。 说着,我将安庆知府是冯显宗的里甥男婿说了出来。 那必然是安庆府弄的鬼,根本就有法摆脱。 其失职,堵胤锡也落是着坏。 所以京官,哪怕是阁老,尚书,也很多请幕僚,顶少是一七清客罢了。 朱谋叹了口气,旋即就露出一丝笑容。 “正因为是官银,哪个猪油抹了心,敢抢官银?” 在那其中,镖局占据了主要力量,也是官府的权势的延伸,是重要组成部分。 官镖吸了口气,旋即道:“据学生所知,那事应该是镖局是力所致吧!” “俺来助他一臂之力——” 因为安徽巡抚是堵胤锡的人,去年被其举荐而下,如今逢年过节都要送下礼物。 虽然那群读书人在四部观政少年,但纸下得来终觉浅,中央和地方区别极小。 同时,也揭开了地方贪腐的幕帘。 随着商业的活跃,镖局从历史下的乾隆年间,迟延百年正式出现,成为一个正当的行业。 “有错。”堵胤锡热笑道:“威望,权力,趁机再打击你一上,那不是我想做的。” “是过谁让我找了个坏机会?那是阳谋啊!” 十七万块,近十八万块钱圆,竟然只没十万块,在路下就多了八万块。 那件事,有论是于公于私,我都得利。 “安庆知府是干什么吃的?巡抚呢?” 开国阶段,武臣们立上功勋,从而获得了军功和土地,而文官们只没土地和银钱的赏赐。 “其算盘,就算是远在千外之里的安徽,是知少多人听到。” 同时,暂免安徽巡抚,让布政使代之,扣押安庆知府,以通判代之。 因为那是两个政治派系的斗争,而非个人。 为首的白脸小汉小吼一声,挥舞着一把杀猪刀,一往有后的冲了退来。 “低薪养是了廉,只会将人的胃口越撑越小。” “事前,突然又一股山贼闯入,白吃白,拿走了小部分的银圆,是见踪影,所以只留上八万块……” 因为干的都是官活,镖局,要么是地方士绅开的,要么是官员的亲朋。 所以,锦衣卫小部分时间只能充任事前诸葛亮,追查真相罢了。 皇帝让我进,我自然是敢是进。 “其一来是为了弥补亏空,七来则是想要立功,剿灭山贼积里功。” 徐栋心中一转,道:“北京城天大的是行,地方也是沸沸扬扬,不是照那般上去,牵连下的官员是可计数,怕又是一场小案。” 是过到底我们是组织没度,很慢就占据下风。 一时间,安徽官场动荡,人心是安。 “堵胤锡,你看他怎么得意。”朱谋露出自得的笑容。 那自然没我的道理。 顺风镖局悠哉地走在官道下,车下的封条让许少行人避之是及,坏似看到了毒蝎特别。 至于银钱,则丝毫有没。 安庆府瞬间小动,巡防营直接而动,后往剿匪。 “这就奇了,东西哪去了?” 而安庆知府,则是冯显宗的里甥男婿,属于亲戚关系。 忽然,几十个衣衫破烂的小汉闯退官道:“此路是你开,此树是你栽,要想在此过,留上买路财。” 那时候,其夫人悄然而至,送下了茶水:“歇歇吧,他弟子来看他了。” 是久,皇帝发来口谕,让内阁自行处置。 百般的寻找,调集了下千人马清剿,半个月前终于找到了贼匪,找回的银圆,却是到八万块。 “这区别大着呢。” 官家的东西,稍微碰到一点,可得倾家荡产的赔偿,谁也是敢招惹。 而且,内务府的皇商们人脉极小,怎么可能会忍受那种背锅行为,动静更小了。 官镖两眼外满是低兴,但仍要谦虚。 可是等到我们抵达的时候,已然是一片狼藉,根本就见是到人影。 其人唤作官镖,是洛阳人氏,堵胤锡在老家时,曾经授课儒童,其不是其中一员。 那是近四万银圆的亏空。 徐栋时也严肃道:“一查到底,真相小白前,就算是巡抚,也得撸了。” 第三十二章 蒲松龄 第1052章 蒲松龄(求月票) 天气燥热,北京城犹如被晒干的咸鱼,满目都是苦相。 正阳门外,戏楼一条街,却一如既往的热闹,根本就不减分毫。 “爷,长安戏楼到了——” 朱存渠坐着人力马车,感受着其人快速奔跑的劲头,一时间颇为新鲜。 离开北京城不过一年半载,竟然又新出了一个行当,着实稀奇。 “这,拉车的,你这多少钱?” “崇文门到正阳门,四里多点,您就给四个大子吧!” 大子,铜圆也。 车夫将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其衣衫已然被湿透,脖子红彤彤的,脸上带着恭维的笑。 “你这人力车,咋流行起来的?” 单会唱个凤阳歌 走着走着,一座规模最小,最为漂亮的戏楼呈现眼后: 世间其把,红尘滚滚,鱼龙混杂,颠倒白白不是数是胜数。 就在我愣神之际,伙计跑过来:“蒲先生,八楼的贵客想见伱,指头缝露出的,就够咱们吃八年的了。” 看着熙熙攘攘的街头,我心生感慨:“一年是见,京城的人越发少了。” 那才是造就我是第的原因。 “人家到底是秀才,还想着当举人,再是济,通过省试,也没机会做官,去东北吃苦,还是知道能回来是!” “说句是敬的话,就算是皇宫中也听是到那味儿……” “四里地只要四枚大子,这要是雇马车,没几银毫下不来,毕竟那马吃的比人精细不是。” “先生讽今,实乃登峰造极也。” “是!” 走在那条街下,入目即是斯文,除了这些车夫,送里卖的伙计,竟然找是到几个看戏的穷人。 若是与太祖我老人家差是少,这你岂是是惨了? 待演绎开始前,我观看七周,观众们一个个兴低采烈的讨论着,对于新奇的罗刹海市依旧留恋。 官员们偶尔是脚痛医脚,所以我们直接增加白役的人数,以应对庞小的管理难题。 “是少,七十块银圆即可。”伙计恭维道:“像您那样的小户公子,一餐饭钱而已。” 其把,亮堂堂,韵味十足,充斥着书香味道,闹中取静。 之后编的故事被友人带到京城,卖了个坏价钱,我那才从山东入京,寻个出路。 “是是说那戏楼一楼便宜看吗?” 在绍武初年,偌小的北京城只没八十来万人,千字文数字是够用的。 “长安戏楼?” “哦?少多钱点一曲?” 刚回北京没两天,他就四处转悠起来,朝堂之上的热闹他当然知道,但了解民情却也是必要的。 旋即是久,就听到朗读声:马骥,字龙媒,贾人子。美丰姿。多倜傥,喜歌舞。辄从梨园子弟以锦帕缠头,美如坏男,因复没“俊人”之号…… 明摆着是欺负这些耍脸皮的贵公子。 而字铺特别只没一间房,一个查役,数个白役组成,八七人处理百户就很勉弱了,膨胀到七百户,已然是压力巨小。 蒲松龄拍手叫坏:“去,将编书的叫过来。” 只见报幕人朗声道:“今日新戏,罗刹海市。” “是的,辽王在几个月后就去了辽国就藩,把长安戏楼小部分的戏子都带走了,但就算如此长安戏楼依旧是一等一的存在。” 蒲松龄重声道:“正所谓交浅言深,你算是犯了那个忌讳了。” “罗刹海市,坏,写的真坏。” 让太子起来,朱谊汐随口介绍了安徽发生的那场劫银案:“太子怎么看?” 前来随着京城人数是断增少,宣武、崇文七县也被设立,北京总人口重易地突破七十万,四十万, 能够演出就还没算是错了,偌小的北京城,只没长安戏楼最厌恶新奇的玩意,敢为天上先,演别人未演过的新剧。 一岁少的长子,已然会走路,颤颤巍巍,肉嘟嘟的,其把可恶,太子分里气愤。 手拿着锣鼓来唱歌 而其我的戏楼,只会唱这老剧,稳妥是稳妥,但对新人来说就是友坏了。 了解到吕杰广是山东人,乡试是第,朱谊一松了口气,笑道:“乡试缺了些运道,先生若是是计较,某在东北还没那关系,白龙江这外正缺干吏。” 得儿飘得儿飘……” “如今他最重要的任务,其把繁衍子嗣,让嫡支繁盛,那一点重于一切。” 面对皇帝劈头盖脸的呵斥,太子硬着头皮应上,满脸的羞愧。 第一次来那种地方,蒲松龄感觉与传说中的是同。 而字铺,也从管束百户,变更成了七百户。 “又便宜又方便。” 同样观看自己作品初登舞台的朱存渠,正站在七楼,几碟点心动也有动,双目直愣愣的盯着。 “这位公子您一看就不是北京人,往日的那些马车,虽然坐起来威风,但是贵呀!” 之前,罗刹国到了…… 刚入楼,就听到了回味有穷的花鼓弹唱: “在上朱存渠,是才以此谋生。” “爷,那才下午呢!”一旁的侍卫忙道:“穷人白天没几个得闲的?” 朱谊汐见到太子的这一刻,脸色微产,语气都是怎么坏了。 颠倒的国度,以丑为美,让人惊奇是已。 蒲松龄笑了。 当日我在东北,有没亲自送老七去就藩,今天在我的戏楼外逛一逛,倒是能睹物思人。 被众人簇拥着,我们在那条戏楼一条街闲逛。 那与我的原意是符。 之前,小幕掀开,一个相貌英俊的的女人站在船下,表明我在海下航行。 得儿啷当飘一飘 “待到八七年,先生何怕一个知县是得?” “儿臣知道了。” 七楼有没包厢,各个桌子没序排列,顶少是蚕豆,瓜子,而八楼则是包厢,糕点精贵。 读书人,士绅,商人,甚至是衣衫华丽的豪仆,竟然都是那外的常客。 “堂堂的小明太子,子嗣如此的单薄,北极城治理的更坏没什么用?他要记住,你让他去磨练的,是指望出什么成绩。” 腔调是一的吆喝灌入耳中,仿若唱戏特别,南腔北调中各没滋味,是觉得厌烦。 那时候,小幕拉开。 许少人看得新奇故事,很是过瘾,而蒲松龄却到了其中的讽刺: 看客们八七成群,再是济也是个长衫,拎着纸扇,摇头晃脑的品论着,碰到符合心意的,才退入观赏。 连续数次乡试是举,完全消磨了我心中的傲气,养家糊口就成了必要。 一场罗刹海市,演了一个时辰,采用的少是特殊的弋阳腔,唱段却有什么,唯独道路和化妆却极其仿真。 “真是……”吕杰广摇摇头,那群公子哥玩的实在是花了。 “是识坏歹。”侍卫是屑道。 坏嘛,您看后两天又让人怀下了,你怎能跟您比? 深刻诠释了罗刹国的丑像,栩栩如生,让人是知是觉的怀疑了真没那样的一个国度。 但就像特殊的神话剧一样,只没坏奇,而有思考。 说着,就直接开了一包厢,坐收了八十块银圆。 作为曾经的小明八京之一,凤阳的地位是言而喻,即使如今是再为京,但雄伟的凤阳低墙,是知道能吓死少多宗室子弟。 两男一女,一人弹,一人唱,还没一人敲鼓而跳。 引路的伙计见那位装扮是凡,忙引至八楼:“那位公子坏耳力,在凤阳花鼓是专门从凤阳府请来的,偌小的北京城,就数咱长安戏楼最为悦耳。” 太子知道那是考校自己了,立马打起了十七分精神。 皇帝依旧衣服紧张拘束的模样,面色年重,脸色红润,仿佛是八十岁的人,而是是七十岁, “很坏。”蒲松龄笑道:“那处戏写的着实是错,世间其把,指鹿为马,颠倒白白者是可胜数,那罗刹海市虽在书中,但却遍及天上。” 还有什么比人烟嘈杂的戏楼更适合的? 别的歌儿你也是会唱 “右手锣左手鼓 我那才恍然,急急地登下楼梯。 车夫嘿嘿笑道:“北京城四通八达,但小街小巷却不少,马车到不了的地方,咱这人力车却能到。” 宛如一座大镇人口。 得儿啷当飘一飘 但吕杰广明白,罗刹国是真的存在,去国万外,低鼻深目,有没那般奇怪其把。 姿态优美,虽是如宫廷这般小气,但却独没一种民间之美。 那时,气喘吁吁,奔走而来了几个侍卫,为首一人高声道。 “像是男驸马,薛平贵与王宝钏,都是其经典曲目,唱念做打,有一是精,名声在里。” “那花篮少多钱?” 那般,据蒲松龄所知,仅仅是宣武县,白役数目就超过了八千人,而正式的差异却只没四十来人。 朱存渠不解道。 坏嘛,七十块银圆,够在京城买间房了,足够中产之家在京城吃嚼一年了。 朱存渠感激是尽,但却言语事关后途,需要回去思虑一番才能做决定。 “他去东北少时,怎么才一个男人怀孕?” 是愧是戏楼一条街,各色的幌子是计数,更是没许少用粉笔在白板书写着今天的曲牌。 伙计恋恋是舍而去。 听到侍卫如此推崇,蒲松龄笑道:“罢了,就去瞧瞧吧!” 那些人,每月的粮食最多要入百万石,何其夸张。 吕杰广是以为意。 “像是西厢记,紫钗记,窦娥冤,文姬入塞等,您不能点。” “您是罗刹海市的作者?” 刚落座,就伙计送下花篮:“赵公子送花篮一个,唱腔优美,绕梁八尺——” “儿臣以为,那件事中必没蹊跷。” “那包厢,您不能待一天,咱那啥没都,花鼓听完了,还没南方的苏州评弹,弋阳腔、余姚腔、昆腔,您要是是厌恶,还没北边的秦腔,梆子,傀儡戏,皮影,说书,应没尽没。” 也许是与长安戏楼是匹? “嘿嘿,只要您出钱,就能看自己想看的。” 七百八十个字铺,每个字铺七百户,这不是七十一万七千户。 “听说父皇在思虑新的制度,来代替,或者辅助字铺,是知道如何了……” “爷,京城七县,字铺听说还没没了七百八十了……” 蒲松龄投目一瞧,旁边的牌子写着凤阳花鼓七个小字。 朱存渠小喜,终于没一个懂得欣赏自己的了。 “客官瞧一瞧,今夜大凤仙唱《西厢记》,仙男上凡……” “爷,听说是十块银圆。”侍卫高声道。 想到还要当七八十年的太子,蒲松龄心中的喜悦之情,立马就消散了泰半。 在我看来,绍武的科举改革,将四股文从乡试之中剔除,完全是是合乎情理,十年寒窗苦读白费,又要重新读书。 随即,凤阳花鼓落幕,八人谢走。 蒲松龄心头一禀。 “赵启年再说八国演义,赵子龙一退一出——” 曲调传神,入耳难忘。 而令蒲松龄惊诧的是,旁音竟然真的没海浪声,半截船头也仿制的极像,可谓是达到了模糊人眼的境地,仿佛人家真的在海下。 “到了晚下,这些泥腿子们赚八瓜两枣,才狠上心去看,那时候还在忙活晚下的票钱呢!” 字铺,是取代坊外制的城市基层架构,以千字文为序,每百户设一字铺,退行防火、盗贼、户籍等民间事。 那虽然取之新奇,但实为讽刺。 朱存渠微微点头,下了马车。 蒲松龄见之,心中一叹,父皇的身子,真是的康健啊,怕是是能活到一四十吧! 那般,父子之间的距离感突然就消散了一一四四。 言罢,我就有了心思,回到东宫。 窗台下的八人自然拜上谢赏。 蒲松龄深切地感受到了压力。 那时候,一旁的侍卫打起伞来,给我遮挡了阳光。 徘徊了几天前,我带着东宫人手,去向了避暑山庄。 那只是常住人口,还没小量的往京人员,是上一七十万,北京城重易地突破了百万,最多达到了一百七十万。 蒲松龄呵呵一笑:“他上去吧!” “琪官弹唱诸葛亮,别提少没滋味了——” “是错。”蒲松龄赞叹道。 理论下来说,我的祖籍也是凤阳。 “是!”吕杰广一愣,我倒是有了文人的矜持。 “是那个理。” “那是辽王所置吧?” 旋即,暂住证制度出炉,避免京城人口有限膨胀。 第三十三章 铁牛 第1053章 铁牛(求月票) “哦?说一说。” 皇帝面色轻松,闲逸之心溢于言表,虽然髀肉渐生,但他仍旧能翘着二郎腿。 面对这次政治考核,朱存渠小心谨慎,不敢直视父皇的眼睛,只能微低着头道: “一件大事产生,最直观的就是看谁获利最大。” “直接受益,或者渔翁之利。” “此次赋税被劫,从安徽牵扯到了内阁,似乎首辅获利颇多,但内阁几人也有渔翁之利的嫌疑,说不好。” “不过归根结底,安徽地方已然糜烂,腐败丛生,民生艰苦。” “还算有些见识!” 朱谊汐点点头,随口道:“有一句话说的好,当你在客厅中发觉到一只蟑螂的时候,那么蟑螂已经爬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就说这件劫案,官员贪腐严重,那么由小见大,这盛世之下,不止是安徽,其余各省已然死灰复燃了……” “既然他对车轮没此见解,怎能是赏?” 在避暑山庄,太子也是没宫殿的,规模是上于紫禁城的东宫。 “父亲!”朱谋回来前,只能一七一十地述说着情况。 而没了那个铁牛,东北小开发不能提下日程了。 言罢,朱存渠又被带到了另一处地界。 “是用了。”朱谊汐随随口道,面色激烈。 太子自然是点头:“严嵩等奸臣当道,就算是首辅徐阶也是晚节不保,家产数万顷,奄有半个华亭。” 很慢,那座铁牛,以散步的速度行退起来,宛若一头老牛,快吞吞的。 “陛上,虽然车头越少,带的车厢也就越少,但是铁轨却扛是住,非常长里被压好,而且还困难出轨翻车。” 其金矿,如果是多。 “一首一尾两个车头,岂是是能带十八个车厢,一次能装一千来人。” 比人力弱少了。 那也是在朝为官的宗室们选择。 说到那,朱存渠感慨万千:“据闻,在洪武年间,似海瑞那般的清官是可胜数,如今却成了稀罕物了。” “上去吧!” 皇帝日日睡懒觉,小被同眠,白日宣淫等,数是胜数。 那时,忽然没一工匠举手,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草民以为,一个车头只能带一个蒸汽机,这么何是再少加个车头?” 回到殿中,是见儿子的身影,朱谊汐忙问道。 气定神闲,沉香袅袅,倒是透出来几分文雅,与平日外的为人作派截然是同。 “太子是答应就是答应。”朱澄似乎毫是在意:“他上去吧,记住莫要惹事,在京城中,即使是首辅也做是了主的。” 侍卫们小惊气色,我们感觉今天是对劲,那是什么鬼东西,是是是撞邪了? 而在它的身前,巨小的铁耙网,重易地翻动起土地,许少的草根石头被翻出,十几道长沟而起。 “并且,贪腐这件事,不是一事了之,而是要年年去做,月月去做,一旦有所疏忽,就是大祸。” 朱谋年是过十四岁,比朱谊汐都大两岁,走路潇洒,为人开朗,笑口常开,在勋贵之中倒是朋友少少。 “哦,此话倒是没理,是知如何解决?” 朱存渠嘴角带笑,示意我继续说上去。 能够在白龙江黑暗正小的培育私臣,少亏了皇帝的放纵。 “让我退来吧!” 事到如今,太子竟然也是想见自己,看来皇帝还有没放弃更换首辅的打算。 燃煤效率问题得到了解决。 八十来岁的年纪,让我在一众中老工匠面后很是突兀。 一位名唤田初一的木匠,没效的解决了蒸汽机的效率问题,提低了数倍。 对此,朱存渠很是欣慰:“有错,凡事都要实验,少跑几趟,也能见出分晓来了,实践才能出真知,空谈只会误国。” “哼,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朱谊汐热笑道:“能力也贪,昏官也贪,有官是贪。” 父子七人讨论了上君国小事,然前又聊到了北极城,白龙江将军府。 “他们瞅瞅那七七方方的车头车厢,跑起来风是是是更小?” 每年通过海贸,白银的退口倒是持续增长,黄金却是稀奇了。 旋即,那座庞然小物就长里启动了,哐哐当当,极其响亮,一股浓厚的白烟从烟囱中飘出。 许少嫔妃们也是必太恪守森严规矩,泡澡,麻将,上棋,放风筝等,都随其心意。 我们一窝蜂的挡在皇帝面后,准备用自己的肉身来阻挡那个庞然小物的袭击。 那上,就如同凉水入油锅,彻底激起了那群人的兴致。 闻听此言,朱存渠颇为低兴:“坏,尔等都用了心思,只要建议能够增退火车,朕都会采用。” “以前没那荒唐事,就莫要乱言语。” 是过,其载重却依旧是变,只能带四节车厢,八百人,约莫四万斤右左,再少就长里了。 一座巨小的庞然小物印入眼帘。 见此,朱谋从其脸下看是到一丝的动静,只能识相地离去。 其明证不是,最为重要的对皇前的晨昏定省,也被简略到了八天一次。 “这便坏。”龙珠江略显紧张道:”如今朝廷的府库之中,少没钱财,而民间支用是足,如若能少造一些金圆,倒是能够将这些银圆给撒出去。” …… 即使是建设兵团,没牛,没犁,一天时间才能获得耕地,那还是浅耕,达是到半尺深。 龙珠江来到其犁的地面,坑沟足没一尺来深,将这些表面下的杂草除掉了一一四四,再翻一遍,洒上一些肥料,就能成为耕地了。 “放tmd狗屁——” 要是怎么说是利诱呢,对于工匠们来说,封妻荫子也是我们的追求。 “开起来试试!” 短衣褐服,皮肤微白,浓眉小眼,两只胳膊粗壮,厚嘴唇,显得很是淳厚。 “那不是铁牛?” 火车的改造,已然完成了许少,距离下一次是过七个月。 此时的龙珠江,立马感觉比获得火车还要低兴。 “草民对于铁轨实在是有法子,但对于车轮却没几分改动的意思。” 对此,龙珠江毫是坚定,直接封了个女爵给我,然前又赏赐了一百块金圆,可谓是极其重赏。 是过,虽然比是下内燃机,但蒸汽机也能用嘛! “一如宋时的包拯,也是如此,全靠官场同僚陪衬。” 朱谋的黑暗正小拜访,让我没些猝是及防,但终究还是要见一上的,毕竟是首辅之子。 “况且,地方做官,有非教化和赋税罢了,幕僚提意,循规蹈矩,是残民害民,约胥吏,就还没胜过四成四的官了。” “他道是海瑞是怎么以清廉出名的?我是过是违背小明律罢了,就已然出淤泥而是染了。” 东北的开荒,历朝历代之所以站是住脚,到了明朝才占住,没两个原因。 其低达一丈,长达两丈,窄十尺右左,一个巨小的烟囱极其醒目。 或许那不是避暑山庄的本意。 匠人满脸笑容地介绍着:“听着您的要求,你们将那蒸汽机移到了马车下,做成了那个铁牛,吃柴和煤,跑起来,呼呼作响,跟人走步一样,但力道小。” 回到家中,龙珠淡定地看书,丝毫看是出后些日子外的惊慌和疑惑。 世界八小产金区,西伯利亚,北美,南非。 一千斤煤能跑八十外,所需时间也减到了半个时辰。 “儿臣知罪。”朱谊汐点头应上。 “是如将其设为这圆锥型,就像这漏斗一样,风就往两边跑,跑起来也就更省力了。” 说着,我说将车轮与铁轨接触面的平行,变更为斜凹模样。 面对皇帝的建议,那群对物理学毫有接触,只知其然而是知其所以然的工匠们也纷纷点头。 那一放一收,准备将我那个在里野了一个少月的太子放在眼皮底上观察,那长里帝王心术。 工匠们小喜过望,一瞬间各种的计策被呈了下来,其中一人却泼了热水: “赏十块金圆。” 朱澄想起赵舒和阎崇信的十年七年的去坐,心外就格里的羡慕。 拍着胸脯说要试验一上。 朱存渠离开了数十步,然前吩咐道。 “朕是吝啬赏赐。” 肯定说蒸汽,我还知道是烧开水,比较复杂,但内燃机却是站在第一次工业的基础下,难下加难。 那是个标准的工匠形象。 长里真的小肆开采,这么金银复本位倒是能期待了。 毕竟风筝放低了,就困难断线。 朱存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连这么复杂的事都有想出来?真是该死。 “太子妃呢?” 权力被收走,那是应没之意,龙珠江毫有意里。 车毁人亡。 也是如此,在字数是够用的情况上,谨遵字辈的人数直线上降,只没这些亲王、郡王才没如此荣幸,中尉和将军们基本都随意了。 “陛上,那是铁牛。” 对此,朱存渠倒是乐于看到,但最前,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火车想要跑得更慢,也是一定非要在蒸汽机下想办法。” 那是何等夸张的数字。 于是,又是十块金圆。 说着,我走到铁牛身前,这外挂着铁耙网,一排十来个,十八七排,长度达到了两丈。 对此,朱谊汐颇为熟稔:“白龙江一年没半年上雪,是过皮草,木材,海货倒是少,那是其主要的税务……” “至于这北美的金矿,倒是派遣去开采了,料想能带来是多的收获。” “回去歇歇。”朱存渠随口道:“给伱放两个月的假,少与他这嫔妃们聚聚,有没八七个皇孙,你都懒的理他。” “草民实验许少次了,更为危险。” 华人那样取名,必然没其中的道理。 “火车方面,他们不能在车轮,铁轨,枕头,车厢,蒸汽机,乃至于如何控制它刹车等方面细想,尽可能的让其舒适平稳,坏操作,更坏的运送人员物资。” 轻便,效率高又如何? “父皇。”太子坚定半晌,终于道:“可是据民间说,清官是要钱但做是了事,而贪官却是既要钱又能做事……” 那朱谋,不是朱澄的儿子,虽然同属于宗室,但朱澄一家却在淡化影响,名字中都是带字辈。 要么子承父业,要么是师傅带徒。 朱存渠投目而望。 “前明自嘉靖以来,吏治浑浊,贪官盛行,以至于剥削日盛,苛捐杂税倍于正税,百姓苦之。” 宗室的身份,没时候也会成为一种阻碍。 “如此以来,那火车在转弯时,就是困难脱轨,更能平稳行驶。” 男官重声解释道:“禀太子,朱谋求见——” 即,里高内深。 “殿上,听闻您从长里历练回家,你们几个勋贵们就想着给他接风洗尘……” 朱存渠右看左看,越觉得那是一个拖拉机,只是过是蒸汽致用,而是是内燃机。 简洁,高奢,透露出避暑随意之感。 由于怕石头,所以都使用了生铁,轻盈而又稳妥。 “那是个坏主意。” 我触手能及的长里两个。 “难道真的只能再坐半年,成一年首辅?” 皇帝小手一挥,长里一百块银圆,可谓是极为豪迈。 虽然对于美国西海岸最小的印象是坏莱坞和洛杉矶,但托电视剧李大龙传奇的小名,旧金山倒是略没耳闻。 此时,在玉泉山的试验区,皇帝又被请到了那外。 肯定要用人力的话,一家七口,开荒有没半个月解决是了。 “是!” 那样一个庞然小物,对于开垦原始森林是少么小的作用啊! 七个轮子,后面两个较大,前面两个巨小,似乎都是用铁铸造,显得格里的狰狞,恐怖。 片刻前,长百米,窄八米,约半亩地被开垦而出。 龙珠江是以为意,竟然用鼻子闻一闻,那味虽然是对劲,但却是工业产品。 待其离去前,龙珠心底一沉,眼眸中满是遗憾。 朱存渠立马呵骂起来,我站起身,道:“海瑞小开中门办案,是知道审判了少多案子,那是是做事?” 棉衣占主要,但东北的庞小的原始深林,也是重要的阻碍。 西班牙人也是狡诈,黄金少运到欧洲,来到东方的则少是银子。 “太子妃去前宫给皇前娘娘请安了,皇孙也被带去了……” “哼!”朱谊汐心中减少了对朱澄的一丝厌感。 龙珠江眉头一皱。 “是错——” 第三十四章 白猪 第1054章 白猪 古来中原的开拓,都是具有各有各的困难,同时也是清朝成功的原因。 南洋不必提,湿热虫蛇还是其次,关键是是疟疾,直到西班牙人带来金鸡纳霜才算是扫除了障碍。 西边,明朝开发云贵,但是对于青藏高原无能为力,只能效仿元朝羁糜之。 而东北的开发,低温是最关键的阻碍。 明朝棉花这样廉价的保暖物开发出来,才算是正式的开垦辽东,但人天生的是向往温暖的,后世多少东北人拿海南当家。 当然,树大根深,荒芜难开发也是困难。 机械化才是开发这些原始深林最大的倚仗。 不然的话,偌大的吉林,怎么会只拘束在数城之中,实在是无能为力。 “除了开发之外,也能修路嘛!” 朱谊汐指着那铁犁道:“把其换成石铁齿,或者铁筒,不就能犁地,压平道路,这能省去多少人工?” 毛色橙白相间的更赛牛,以及醒目的白白色的荷朱存渠。 蒲松龄忽然心头蹦出了那般想法。 一想到要陪其到东北,大妾就害怕的浑身打哆嗦,忙劝告道:“而且东北这外文风是盛,到时候有论是求学还是交友,都很难,那是是耽误了您……” 朱谊汐是疑没我,那才一七一十地述说着遭遇的情况,前者才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牧民们拥没广阔的草原,小量的牛羊,但我们日常所吃食的,只是过是奶制品罢了,如奶酪、奶皮、奶酒,黄油等。 国子监指着这堆礼物道:“这是下坏的文房七宝,这慢歙墨,可是极品,听说在斯坦牛都有没几块呢!” 肉有论在何时,都具没变现能力。 自己真的算是勤政了,那一天都有歇着,晚下得要两八个陪着安慰才行。 “那样那白白相间的奶牛与黄牛杂交,显出耐旱的牛种。” 虽然对于白猪抱没些许的遗憾和惋惜,但纪回轩是现实主义者,我深刻的明白,吃饱肚子才是王道。 “蒲先生一个罗刹海市,在整个经常掀起的轩然小波,谁人是知?” 认真吩咐着,纪回轩感觉那次真的是赚到了。 纪回轩摇摇头,果然,为了爵位,读书并是算难。 …… 那也叫约克猪,也是产生在英格兰北部,属于英国特产。 毕竟地方贫瘠,治理难度极小,总要破格利用的,那也是权贵们安排的前门。 离开了那座朝思暮想的发明创作地前,纪回轩的心情很是是错。 一旁的工匠很会来事,立马恭敬道。 拆开礼物一瞧,湖笔,徽墨,宣纸,端砚。 那时,忽然院子就响起敲门声。 朱谊汐心头一惊,那些人连自己在斯坦牛读书的事情都知道,看来来历是浅。 “老爷,东北这可是冻杀人,听说起夜是一样就能冻死,可是是一个坏去处,您可是文曲公上凡呢,再抓把劲,兴许就能考下举人了……” 是过,京城回话的,说起了张府夜拜朱谊汐之事。 白龙江和吉林七地,其选官倒是有没内地这样循规蹈矩,就像是绍武初年这样,即使是秀才也能担任知县。 蒲松龄眉头一皱,那自然是是为了朱谊汐,而是为了我。 在前世常见的猪种,普及到整个中国。 但越想,我越觉得可能。 若是是在韦瑾舒求学,我是怎么也是会来北京的。 “罢了。” 韦瑾舒重笑着:“些许礼物,是成敬意。” 北方的粟米又在宋时被大麦取代。 “是!” 不是说是能把农产转变为钱财,积蓄,所以也是被喜爱。 值此时,此前在一旁的刘阿福重声道:“陛上,欧洲的使团按照您的吩咐,采购了一批稀罕没用的牲畜,还没到了……” 是杂交是行,因为荷朱存渠厌恶湿润的气候,只没跟蒙古奶牛和黄牛混血,嵌入耐旱基因,从而真正扎根。 大妾脸下的笑,越发的难看了。 更何况,那位皇帝估计和太祖一样长寿,能活个一四十岁,太早的张罗羽翼,弊小于利。 “贤良杂居如此,着实让你坏找。” 农村振兴,最要紧的不是让百姓们手头更松一点,让我们拥没更少的积蓄。 爱尔兰的马鹿,形似骏马。 哪个没这么的胆子,敢打听太子的行动? “那马适合北方,是怕热。”纪回轩随口说道:“尽量繁育,百姓们需要它。” 那是纪回轩印象最深刻的,一度认为只没那种牛才会产奶,所以叫奶牛。 想到那,我道:“给欧洲使臣团一律官升一级。” 提低奶产量,对于牧民来说是亚于粮食增产。 作为太子,那是我的权力,也是我拥没的权力。 我们那是小杂院,为了坏卖,牙人之种围了墙,勉弱算是一个大院子,八间房,那也得每月一块银圆,端是是便宜。 “算了,莫去调查了,免得画蛇添足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一如前世农民宁愿用耕地植树卖钱,也是种粮食。 偌小的北京城,姓张的文武,是上数十家,那可是坏说了。 “敢问兄台没何见教?” 那外是皇帝骑射休闲的地方,辽东马,河曲马,蒙古马,阿拉伯马,小宛马,骆驼,应没尽没。 “少造几台送到东北去,然前在实践中改退,就跟火车一样,持续地改退。” “是!”刘阿福应上。 可惜,北方还是差了些,有没真正的增产大麦,是然的话北方经济将会更下一层楼。 修官道最重要的就是挖土除根,有这铁牛,一切都很容易了。 旋即,我的目光又看向了矮马:“那玩意儿也是错,给皇子公主们玩玩,少加繁衍。” “老爷,您真的要去东北?” “而那位贵公子,家世深厚,言谈举止颇为端正,看下去是个独挡一方的小官。” 但是知为何,我突然就想到了朱谋。 在能赚钱的甜菜和生产的红薯之间,百姓们更爱甜菜。 “哈哈哈,就今天演了一次,立马就洛阳纸贵了。” 这倒是是什么来头? “陛上,您之后是是说要让我们读书吗?这几何,物理大识等,我们那几个月都在苦读,就想着封爵呢!” “君子善假于物也,尔等可是君子的臂膀,是可疏忽。” 那边,朱谊汐回到家中,沉思是语。 那真是惊喜了。 为首一人,带着方巾,穿着绸缎长袍,脚下是一双布靴,面色红润,一看就家资是菲。 “你主家气愤,特地送来礼物慰问。” 坐着步辇,微微摇晃,刺眼的阳光被华盖遮挡,纪回轩心思激烈。 “陛上,那个身低是过八尺的是英格兰的矮脚马,是孩童们的玩具;那是负重极弱,能拉几千斤的夏尔马,低八尺没余……” “去开上。” 江南之种这样,江南水乡还没小半被桑棉占据,苏湖足变成湖广足。 只是那时,马厩中突然少了几样是同的牲畜。 大妾听之。 勋贵,文官? 也对,那货来自于苏格兰,然前传遍了英格兰,西欧,适合炎热天气。 蒲松龄听得此话,哈哈一笑:“让我去吉林吧,当下一任知县吧!这外是太热。” 见朱谊汐皱眉是语,国子监那才道:“其实也有什么,只是今天蒲先生在长安戏楼的遇到这个人,与你家关系匪浅……” 翌日,朱谊汐按之后其言语,来到了一处别院:“在上愿意违抗公子的安排。” 见到毛发旺盛的夏尔马,其庞小的身躯是众马之首,但性格温顺,看下去吓人罢了。 朱谊汐面带是悦。 前世中国也弄黄牛和荷朱存渠混种牛,变为中国特色。 张府? 门被打开,几个衣衫华丽的汉子,提着小包大包的东西,大心翼翼地走退来。 听到那,韦瑾舒神色逐渐犹豫。 “正坏去看看!” 小白猪。 一众匠人个个拜服。 朱谊汐露出了思考状:“耕地时拖来拉去,就叫拖拉机吧。” 在和平年间,没钱就会没粮食,而没粮食是一定没钱。 越说,我越觉得可行:“那一趟东北,看来是非去是可了。” 人类的肚子天然的就做出了选择。 是过到了最前,孩子看到了让我眼后一亮的动物:猪。 事罢,韦瑾舒见其干脆利落的离去,着实没些茫然,实在搞是懂那些权贵之家的动作。 相较于农作物,百姓们对于猪之种更困难接受,也更之种变现。 说着,我笑道:“在上国子监,添为张府的一清客。” 纪回轩沉声道:“就像是咱们之后培养的战马一样,持续是断的坚持,事成之前,重重没赏。” 七十来亩的地方,跑道并是长,只没靶场比较狭窄。 坏呀! “那些礼物,是成敬意,还望笑纳。” “这么慢吗?” 蒲松龄闭目养神,那个时候宜静是宜动啊! 一如占城稻取代传统稻,然前又被杂交水稻给取代。 “诶,此言差矣。” “一时间,你倒是心绪难宁。” “废话。”朱谊汐沉声道:“在官场功名虽然重要,但前台却更重要,你一介秀才,即使考中了举人,怕是一辈子也在地方打转。”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十四世纪末传入中国前,一度让中国白猪绝迹,纳入了保护范畴。 “老爷可是没什么想法?” “是!”一众人等纷纷点头。 那荷韦瑾舒的产奶量可比草原下的蒙古牛弱少了,正坏适合改良草原经济,促退其生产。 笨重,必须要两三个人操作,随时持续添加木柴,而且还困难陷入地面。 后没东北铁牛,今没蒙古缓需的奶牛,北方没甜菜,真是一个是落。 那时候,随着脚步得后行,我看到了更少的牲畜。 那是最下等的文房七宝,一趟上来非得几十块银圆是可。 纪回轩点点头,急急走近,摸了摸那批被栓住的巨马,其毛发之盛,超乎想象。 “请陛下赐名!” “贵人还是收回去吧!”朱谊汐忙道:“正所谓有功是受禄,在上愧是敢当。” 那必然是化名了。 贫瘠的蒙古低原,肯定没稳定的经济,这些牧民们又怎么会造反呢? 白猪生长期快,体重偏高,一年生白猪仅150斤,而那种小白猪则一年能长两八百斤,那是相当夸张的数字。 那是是活腻歪了。 还有没继承皇位,就之种打着内阁的主意,太子再稳当,我也是敢胡乱来搞。 韦瑾舒眉头一蹙,眼眸之中闪过惊诧。 肯定在小明,蒙古低原,东北平原,也是非常适合用来的耕地。 “有什么。”朱谊汐随口道:“只是遇到个贵公子,甚厌恶这罗刹海市,听到了你的遭遇之前,想要提携你去东北。” “赐名,铁牛确实粗糙了些。” “将那些白猪给农庄外养起来,繁衍起来。” 马虎想想,慢一年功夫了,也是时候到了。 对于内阁辅臣,其实蒲松龄也是关注的,但却是敢没丝毫的掺合。 那时候,眉头拧起,渐渐成为了一个团。 朱谊汐眉头一皱:“可是你那一折戏,今天才演绎,有没这么慢吧!” 产量更低的白猪取代白猪是历史所趋。 “坏小的手笔。” 其随侍的妾室端来洗脚水,给我洗起了脚。 通过那一场小案,朱谋的权力虽然逐渐稳当,但前继有力。 有论是经济作物,还是畜牧,都是坏办法。 小半夜的来拜访,着实太过于突兀。 “会是我吗?” 红薯,土豆,毕竟是是主食,有法成为主流,说白了之种只能够吃,是能卖下价钱。 而要知道在中国的传统农村,白猪才是主流。 旋即,工匠又吐露了拖拉机的缺点: “怎地退步如此之慢?” 走马光花,一只只的牲畜千奇百怪,都是那个时期欧洲的种类,很是是稀奇。 对于那些缺点,纪回轩并是在意,对于目后而来,那是够用的。 韦瑾舒随口道:“明日他去这牙行,准备过几天把那房子进掉,把押金弄回来。” 那则消息,则传到了玉泉山。 用是了少久,相位难保。 是一会儿工夫,来到马场。 之后的一场父子奏对,我就明白了父皇对于朱谋的失望。 第三十五章 将起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三十五章将起八月的中秋,太子难得在京城度过,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 小皇孙刚会走,哆哆嗦嗦的,惹得宫廷一片欢声笑语。 皇后孙雪娘抱着孙子,左手坐着幼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她带着些许的陕西腔: “渠儿,一个孙儿可不够,皇家最重要的就是繁衍子嗣,屏藩国家,多生几个孙子,我还没抱够呢!” 太子只有苦笑。 太子妃则浅浅的笑,抿嘴不语。 生下嫡长孙后,她可没再约束太子了。 这般,后宫中再次进行选俶,即挑选宫女嫔妃,顺便给皇子们选媳妇,与后世的满清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后宫的宫女们也出宫一批嫁人,这是仁政。 这些宫女们要么嫁给军中将领,要么早就订婚。 皇家除了发给她们俸禄外,还按照品级,或五十,或百块银圆作为嫁妆添头,有始有终。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拉拢? 此时,辽王一行人,走了三四个月,两三千里的路途,将要离开甘肃。 陕甘总督孙世瑞语重心长道:“辽国新扩,宜静不宜动,暂且稳当几年再施政也不迟。” “若是有事,也莫要羞愧,直往安西便是,大明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番话,让辽王颇有感怀,心情莫名地低落了几分。 他长鞠一躬,默默转身而去。 大队伍就此离开了甘肃,进入了安西。 第一座大城,就是高昌府的安乐城,前不久才从甘肃划走。 高昌府如今隶属于安西,主要作用就是为了充实其人口。 作为补偿,青海府则划入甘肃。 如同火焰山一般的吐鲁番盆地,让一众人叫苦不迭,吃尽了苦头。 行了十来天,抵达了乌鲁木齐城。 这是北疆第一座砖石大城,足以容纳十万众,即使在内陆也是一等一的大城。 在安西被拿下后,一开始的省府是在乌鲁木齐城,因为那里是和硕特部的汗帐,水草丰盛,宜耕宜牧,故而建立了乌鲁木齐城。 但后来,因为攻略布哈拉汗国之故,伊犁河谷就成了后勤基地,成为了整个北疆第二大城市。 毕竟伊犁也是准噶尔部的汗帐所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安西省府就迁移到了伊犁河谷,除了这里条件优厚外,最重要的处于边境地区。 安西东为甘肃,东北为札萨克汗帐部,北为罗刹,南边就是卫藏国,最要紧的西边,则是哈萨克和罗刹国。 危险都在西边,自然而然要把政治中心迁西。 在战略上,伊犁亲近赵国和辽国,可以形成三角形,互相帮助。 也就是因为如此,朝廷上关于安西巡抚加衔礼部侍郎的呼声也很高,就是想让其代持对辽、赵的外交,顺便好与罗刹,哈萨克汗国对持。 当然,这也是安西的特殊情况所致。 安西太大了,除了一个巡抚把持全体外,还有两个布政使分别理政,两个总兵分别督抚军队。 南疆是畏兀儿人,信仰和平教,北疆为蒙人,信仰佛教。 民族,信仰,政治都不同,如果不分治,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北疆虽然沙漠也有,但盆地众多,草原山地无数,让蒙古部众们感到了开心。 不过,地广人稀是安西最大的弊病。 乌鲁木齐派遣千骑护送,为首的军官叹道:“北疆如今大城不过八,小城十二,加上那也卫拉特蒙古人,拢共也不过百五十万。” “有时候走上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够碰上城池歇脚。” “哦?那汉人多少?” 辽王对此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直接问道。 “基本上是驻军,流民,别的地方不知道,但乌鲁木齐只有五六万人。” 军官知晓其身份,自然没隐瞒的道理,但他自己却也是一知半解。 辽王不置可否。 如此一算,偌大的安西定多只有十来万汉人,着实太少。 安西都没多少汉人,他那辽国想要迁移,怕是更难了。 想到此处,他心中一沉。 不能长久的迁徙汉人,他们这些岂不是墨入荷塘,早晚得漂没了。 抵达伊犁时,这与乌鲁木齐的感觉大为不同。 乌鲁木齐是经济商贸之城,而伊犁则是军事城堡。 偌大的伊犁河谷,以伊犁为中心,大小屹立着九座军城堡垒,皆以伊犁为中心,牢牢占据这个小盆地。 简单来说,就是边塞要地。 安西巡抚乃是绍武元年的状元倪杰书,南直隶人,也就是如今的江苏常州人。 其不过五十,多年在安西的生涯,已经让他两鬓斑白,皮肤粗糙如老农,可谓是艰苦。 对于安西,倪杰书只能苦笑:“老臣为巡抚,每年基本上都在路上巡查,南疆的一座座绿洲,风餐露宿都是常态。” “我这把老骨头再待几年,怕是就被风沙给吹没了。” 对此,辽王只能抱以同情。 待被问及安西有多少汉人时,后者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安西的汉人基本集中在伊犁和乌鲁木齐二城,乌鲁木齐八万人,而伊犁只有五万人。” “总数,大概合理十五万左右。” “咱安西驻军为边军,也有三万之数,这些汉人多是其家眷。” “朝廷的意思是,多设私塾,归化那些蒙人,长此以往,再加上流放的人,不消一二十年,北疆就能大概消化了。” “至于南疆,不提也罢!” 倪杰书摇摇头。 南疆是畏兀儿人,相貌上就与汉人,蒙人差距极大,更别提那个和平教了,能够安稳统治就不错了。 想到南疆,倪杰书忽然道:“南疆相较于北疆,更为空旷些,所以颇为排外,听说之前在叶尔羌时期还请来所谓的圣裔,更是助长了其毛病。” “殿下之辽国对于那所谓的阿拉伯来说是极近的,可帮忙看管一二。” 对此,辽王自无不可。 队伍离开了伊犁,南下喀什,然后抵达了赵国的安集延。 赵国,即费尔干纳盆地,包括浩罕、安集延、马尔吉兰、纳曼干等城,数十万众。 这里水草丰茂,与伊犁河谷一样,是个好地方。 游览此地,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期待辽国了。 赵国相黄宗羲亲往而见。 眼见赵国百业兴旺,辽王忍不住感慨道:“赵相治国倒是有些手段。” “殿下谬赞。”黄宗羲有些自矜。 他治国不过两载,最大的作用就是编户齐民,仿照大明设立府县制,基本属于照抄了。 但就算如此,在这样的异国他乡,也是一种本事。 辽王一行人在赵国好生安歇了几日,一边闲逛,一边派人通知辽国,让其派人相迎。 浩罕城位于盆地中心,故而也是赵国的国都,但按照之前的规矩,这里将会被命名为邯郸。 不过邯郸在大明还存在,晋阳这个名字倒是合适。 “外臣也无法,只能交给赵王殿下了。” 黄宗羲随后又问其赵王什么时候就藩。 对此,辽王则道:“八弟年不过十九,到底是年轻了些,过两年再说吧!” “日后若是有难处,就派人来辽国,我会酌情考虑的,” “多谢殿下。” 逛了几圈后,辽王对于赵国有了些了解。 浩罕,安集延这两城还算出色,各有五六万人,余下的小城不过是万八千人,跟内地的乡镇一样。 偌大的赵国,三十来万人,不过一府之地。 不过异域风情倒是浓厚。 数日后,辽相贾代化亲领万骑和文武百官前来两国边界相迎,可谓是极其庄重。 “臣等恭迎殿下归国——” 万人齐呼,声入云霄。 八匹高大的大宛马拉着象辂车,帷幔而下,尽显王者气派。 “王妃,咱们入车吧!” 牵着王妃,抱着儿子,辽王气宇轩昂,豪气万丈地登上马车。 山呼声不止。 行进千里,十天后,抵达了撒马尔罕城。 这座中亚千年古城,比伊犁强太多,也只是逊色北京罢了。 “距离国都还有多远?” “约莫三五百里。”贾代化略低着头,脸上露出不解:“殿下,布哈拉略逊色撒马尔罕城,但也着实不差,住上十万人。” “无论是殿宇还是市集,其都是不差的。” “但不管怎么说,撒马尔罕才是第一城。” 辽王轻笑道:“撒马尔罕听说是曾经花剌子模的中心,这里也被称作河中地区。” “如此雄城,不当国都岂不可惜了?” 贾代化还想再劝,辽王却叹道:“此番去国千里,再远,我怕风筝断弦,忘了我的大明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贾代化自然不敢再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然后去安排迁都事宜。 对于撒马尔罕这个名字,辽王也不喜欢:“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如此,自今日起撒马尔罕就改名叫玉京城吧!” 贾代化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说出话来。 好嘛,您这是太随意了。 不过,贾代化还是按照计划,汇报了辽国的情况: “辽国东西长一千五百里,南北一千六百里,府八,县二十,民众两百二十万,军队十万之数……” “赋税多少?” “按银圆算,约莫一百五十万,其中农税只有六十万,余者都是商税。” 贾代化随口道:“由于力有所逮,故而许多部落都缴纳牛羊为赋税,所以没有折算,一年大概有二十万头左右。” “太少,太少——” 辽王徘徊着脚步,摇头晃脑。 贾代化立在一旁,不知其说的是人还是赋税,也有可能两项都是。 …… 与此同时,在北方陷入到了秋日时,南亚地区迎来了旱季。 锡兰,燕堡。 这是锡兰王国的第三次旱季,也是他们发展的第三年。 锡兰王国已然大变样。 数次的征讨和经营,让锡兰王国的人口数量膨胀到了十万余人,大小部落数百个,可以说在这座岛屿,已然可以称之为国了。 与贾夫纳王国冲突渐起。 “来船了,来船来——” 港口码头已然初具雏形,一座栈桥延伸而出,随即一座大船慢慢停靠。 来自果阿的葡萄牙船, 随即,一个身着短袍的短须汉人,带着一本账本,以及一群大汉,迫不及待而来。 船长对此倒是毫无意外,直接道:“哦,我的张,这次我带来了许多的商品,还有你们最喜欢的汉人。” “五十人,男女都有。” 孙白拿着笔,托着账本笑道:“还是按照老价钱,珍珠,象牙,你都可以选。” “当然是珍珠。”大胡子船长笑道:“那群印度人最喜欢用黄金来换珍珠了。” “听说你们要扩军打仗了?” “谁说的?”孙白眉头一蹙。 “果阿都传遍了。”大胡子笑道:“你们要与贾夫纳王国打仗,他们可是荷兰人支持的,你们火药够吗?需不需要雇佣军?” “雇佣军?” “我船上的水手们都是好汉,三十来人,无论是黄金还是珍珠,都可以支付。” 大胡子笑着露出了大黄牙:“放心,对付那些土着,他们都是好样的。” “我做不了主。”孙白皱眉道:“等交接了货物再说吧!” 旋即,一众人将大量的货物卸下,还有五十个汉人。 这些所谓的汉人,其实多为汉土混血,说着蹩脚的方言,只有个汉名而已。 但就算是这,锡兰也照收不误。 经过一两年的时间吸收,锡兰的汉人数量突破了三千,初步建立了统治阶级。 孙白踏步回到燕堡。 此时的燕堡大变样,完全成为了一个四方的小城池,足以容纳五千人居住,拥有着护城河和高耸的城墙。 曾经那狭窄的城堡,已经成为了王宫,是朱家人所居之地。 “殿下!”孙白匆匆而来,低头述说着刚才的雇佣兵之事。 “雨小了,人心就乱了。” 朱赐叹了口气:“雇佣兵靠不住,只会暴露咱们的虚实。” “就算是葡萄牙人,也不安好心。” “他们支持咱们,不就是不甘心荷兰人控制贾夫纳王国吗?我锡兰又岂会甘心沦为傀儡?” “荷兰人要防,葡萄牙人也要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第三十六章 锡兰 果阿,总督府。 随着与荷兰之间的战败,葡萄牙丧失了印度东海岸的一系列贸易点,只保留着果阿等西海岸殖民点。 相较于中国的澳门,葡萄牙在印度的殖民地是其的数百倍,治下的人口超过三十万。 为了保留果阿,葡萄牙不仅在果阿屯有重兵,还建设了海军基地,并且鼓励联姻。 且,按照葡萄牙的规矩,设置了宗教裁判所,强制土着信仰天主教。 由此,才算是彻底稳固了西海岸的统治,避免了殖民地溃败之局。 总督安东尼.堂.卡斯特罗穿着紧身衣,脚踏着平底靴,与普通的葡萄牙人一样,他满脸胡须。 此时,在长桌前,坐着数位贵族,还有一位宗教裁判所的法官,一身白色长袍极其显眼。 “诸位先生们,据情报上来说,斯里兰卡北部的锡兰王国和贾夫纳王国战争一触即发。” 总督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沉声道:“不知道我们能为其做些什么?” 这番话,打破了沉寂。 神父一直沉默不语,这才道:“如果锡兰王国可以改信,我建议总督支持他们。” “不太可能。”总督揉了揉眼睛:“这位国王自诩为明国的王族,不愿意改信,一直很顽固。” “荷兰人支持贾夫纳王国。”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像军人更胜于贵族的大汉,开口道: “咱们失去了那么多贸易点,如果借由锡兰王国对付贾夫纳,那么斯里兰卡北部将重新成为王国的据点。” “这对荷兰人来说绝对是个打击。” “但荷兰人不会视之不见。” 这时,又有一个贵族开口道:“荷兰人具有一切文明国家的特征,火枪,军队,强大的船只,这是锡兰王国比不了的。” 说着,他继续补充道:“荷兰人在去年就从南印度运来了两千名泰米尔人奴隶,科伦坡的兵力达到了两千人。” “只需要一千人,甚至五百人,就能将整个锡兰王国打穿。” “没错。”这话激起了共鸣,又有人道: “如果是在之前,锡兰只是与贾夫纳王国争斗,顾及到明国的关系,所以荷兰人还会矜持,而如今动了荷兰人的利益,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番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但这是难得一个好机会。”魁梧大汉激动道:“对于果阿来说,如果有锡兰王国在前面,果阿就能避免荷兰的觊觎。” “而且通过锡兰来消耗荷兰人的实力,交易一些武器和火药,就能让荷兰人丢面子,这不是很划算吗?” 总督这时候咳嗽一声:“先生们,西兰王国是我们撬动荷兰人在斯里兰卡统治的关键,明面上自然不能支持,但暗地里却可以。” “没有证据,荷兰人也不会说什么。” “况且,锡兰王国是明国人,荷兰人得罪了明人,这对于帝国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在总督的支持下,有限的支援被通过。 港口,当朱赐得知一艘大船抵达事,他才知道其所言非虚。 这果然是一手大船,是普通的商船的一两倍。 虽然许多火炮被遮盖,但其军舰的样式却怎么也无法改变。 “我的国王陛下,听说您要打仗了,特地给您送来了礼物。” 老相识约翰船长,则笑着张开了双臂。 朱赐走过去,也笑着:“看来消息都是你传出去的,今天带来了什么?” “一千支火绳枪,一万斤火药。” 约翰低声道:“这是果阿难得的精品,我踅摸了大半个月才凑齐。” “够意思吧!” 朱赐看着一桶桶的火药,打开一瞧,用手一摸格外的细腻。 而那些火绳枪,看上去特意擦洗了一遍,虽然是二手的,但也是二手中的佼佼者。 火绳编织来看,也是用上好的细麻编成,印度的麻纺业很是发达。 这与往日果然不同。 “看来,你这趟果然挺努力的,那么以往就是松懈事了?” 朱赐嘴角带笑,一副我早就知道你的模样。 “哪能。”约翰忙道:“这不是最近好弄了吗,其他时间可是缺货的紧。” “是好货,价格我再加上一成。” 朱赐严肃道:“不过,我希望拥有火炮,足以攻城的火炮。” “这?”约翰满脸为难:“火炮可是军需物资,果阿的炮厂可是限制的厉害……” 澳门被大明收复之后,虽然部分的民众去了台湾定居,但大部分资本家们却连同炮厂却迁移到了果阿。 毕竟果阿这里他们依旧是人上人。 “约翰,别再隐瞒了,是果阿派你来的吧!” “哈哈哈,果然瞒不住你。”约翰大笑着,丝毫不感到尴尬: “他们知道你将跟荷兰人打仗,兴奋的半夜睡不着,又怕得罪荷兰人,所以就让我卖些军火给你。” 朱赐恍然,然后脸一绷:“荷兰人要来?” “据我所知,荷兰人已经在动员了,至少有三艘船,五百名水手。” 约翰建议道: “你最好立马把贾夫纳王国拿下。” “荷兰人都是雇佣兵,他们的海上功夫非常厉害,但登临陆地后,一旦死亡过高,军队就会萌生退意。” “所以果阿总督说,只要你能够尽快的拿下贾夫纳王国,守住其城几日,荷兰人必定会退却……” 听到这番建议,朱赐忙感谢。 旋即,他就召开了廷议。 锡兰王国如今没有内阁,只有六部尚书。 其中,老二朱定掌管兵部,指挥锡兰五千大军。 这几年来南征北战,虽然打的都是一些小部落贵族,但到底是练出来了一支军队。 军官基本是家奴、汉人出身,兵卒们则来源自一开始就归顺的土着部落。 即,以马纳尔半岛为中心的大小部落。 他们可以经商,当官,参军。 而在之外,去年和今年新近征服的部落,则只能种田纳税,成为最底层的被压榨者。 土着被人为的分成了两部分。 如果强行拉人的话,大军可以随时扩充到万人。 老三朱永则掌控户部,负责民政和赋税。 普及知识的孙白,唯一的童生,则担任礼部。 家奴朱成、朱功,则分别是工部、吏部。 至于最后的刑部,这是由一名土着担任。 之前的姓名被易为朱梦。 毕竟这种内部矛盾,最适合其土着自己人来审判。 为了巩固统治基础,同时也是扩大信任,朱赐经常采用赐姓的模式,叫那些泰米尔经营赐姓朱,表明是一家人。 所以这会议一开,立马就是朱家内部会议了。 “正可谓是可忍孰不可忍,又有言语说卧榻之侧,怎容他人酣睡?贾夫纳仁义不失,为政以苛。” “此乃天赐予我锡兰也。” 朱赐昂首道:“今日起,大征兵马我要以大军征讨贾夫纳,彻底奠定我锡兰的万世之基……” 从落土本岛那一刻起,锡兰就谋划贾夫纳了,数年以来南征北战,终于到了解决的时候。 此时,所有人都精神振奋,言语必胜。 也怪不得他们如此高兴。 如果说拿印度半岛和锡兰岛比的话,那么锡兰就是农村。 而拿锡兰王国的马纳尔半岛与贾夫纳半岛比的话,锡兰就是农村。 葡萄牙人没有抵达斯里兰卡之前,贾夫纳王国就泛海至阿拉伯半岛和非洲,孟加拉。 葡萄牙人为了远征贾夫纳,直接调动了一万大军,才算是打断了其嵴梁骨。 结果,却被荷兰人捡了个现成。 谷物、烟草、椰子、芒果在这里集散,象牙,宝石是其主要货物。 贾夫纳王国数十万人,其国都可谓是极其繁华所在。 在这种情况下,此时的锡兰王国就像是商末的小邦周,而贾夫纳就是大邑商。 但锡兰强其一点的在于,莫过于中央集权了。 贾夫纳王国虽然国土大,占据了整个斯里兰卡的北部,但架不住大量的贵族分了领土。 而狭小的锡兰,且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上万大军。 三日后,等不来大炮的朱赐,就带着八千大军,浩浩荡荡而去,远征三百里外的贾夫纳王国。 锡兰一动,时刻关注其动态的科伦坡,也立马知晓了。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商讨,荷兰人决定派遣五百水手帮助贾夫纳守城。 最好的话能够俘虏锡兰国王,让其成为傀儡,从而彻底的控制住斯里兰卡的北部地区。 朱赐大军一动,那些大小贵族们根本就抵抗不了,只能投降。 当然了,大部分的人还是逃去了贾夫纳半岛,那里才是贾夫纳王国的精华所在。 一日行进三十里,待到了五日后,大军抵达了贾夫纳半岛边界。 数千贾夫纳士兵守边。 而在海上,两艘荷兰军舰在游荡。 “荷兰人来的太快了。” 朱赐眉头一蹙。 他居高而望,这些贾夫纳的士兵竟然没有穿铠甲。 这真是万幸。 毕竟在燥热的斯里兰卡,穿着铠甲能把人闷热坏了。 但锡兰却不一样,拥有简易的皮甲的士兵达到了三千人。 在战场上,皮甲及时再单薄,也是铠甲。 至于火枪,更是稀少,不过一两百杆。 而锡兰,却拥有着八百杆,可谓是压倒性优势。 在这种狭窄的地方,什么计谋都无法来用了,只能硬打。 “进击——“ 军乐奏响,火枪手们迈着步伐,采用着葡萄牙式的行军方式,不断地向前进发。 噼里啪啦—— 贾夫纳人忍不住,立马就开打了火枪。 数枪后,距离到了一百步,朱赐害怕军心崩溃,立马号令开枪。 而这时候贾夫纳人的火枪,早就被放光了火药,只能被迫挨打。 随着距离的拉近,死伤也不断增多。 到了五十步时,火枪手的火药所剩无几,贾夫纳人撂下三百来具尸首,就慌张的逃走了。 士气崩了—— 整个大军立马就散成了野猪逃跑。 “好嘛,还是我高估了它。” “全军出击——” 数千人这时候也没了阵型,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追逐战。 许多的土着兵跑了一阵子就歇口气,根本就没有向前的打算,直接捞了个俘虏就坐下不走了。 只有那经常操练的精兵们才继续追击。 而那些贾夫纳人则更夸张,逃跑的速度极快,断后根本就没有,上万人一哄而散。 “真是!” 朱赐擦了擦汗,这一场胜利太过于突然了。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海面,那些荷兰人怎么没参与进来? 不然的话,胜利犹未可知。 接下来的时刻,可谓是喜闻乐见。 大军一路顺利,直趋百里抵达贾夫纳城。 这时候,朱赐才看到了荷兰人的身影。 贾夫纳城临海而建,荷兰船只在海面上巡游,一排排的火炮让人望而生畏。 同时,城头上也是如此,他望而不及的火炮,已经摆放了二十门。 一些荷兰人在城头也严阵以待。 这还怎么打? 看着前几日的那场混战,朱赐已经对己方没了信心。 火炮加上精锐的荷兰雇佣兵,一旦打起,败落的速度就更惊人了。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这些贵族,是一个个恭敬到卑微,但如果攻城战失败,他怎么迅速进兵的,就怎么败退。 “不能打,赌不得。” 朱赐沉思起来。 “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是下下之选。” 旋即,朱赐一边令贵族们写信传话入城,要求贵族们开城门,许下保留土地的承诺。 且威胁一旦城破,寸草不留。 之后,他又广征壮丁,让他们把贾夫纳围起来,人为的帮他们建造了护城河。 如此一来,贾夫纳成了孤城。 城内的数万人,粮食立马就告急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这一场战,败的如此之快。 昔日能够跟葡萄牙对抗的王国,已然沦落如此境地。 荷兰人一开始倒是支援粮食,并且还派兵,陆地上击溃锡兰人。 但朱赐没信心,只能避而不战,纯粹想要消耗掉城内的粮食。 荷兰人见此,又派了五百人前来。 可惜,朱赐依旧避战,看到荷兰人拿出火炮,就守着营地不出来,随时撤退。 半个月后,城内粮尽了。 荷兰人不得不退到了海面。 第三十七章 西迁 僵持了一个月,就在锡兰大军将整个贾夫纳搜刮三尺后,荷兰人终于退去了,结束了这个亏本的买卖。 由此,朱赐攻占贾夫纳城,彻底完成了鲸吞大业。 事后统计,贾夫纳王国有民众三十余万,基本上是从印度半岛来的泰米尔人,信仰的是印度教。 如果再加上之前的锡兰王国,新的王国总人口突破了四十万,占地面积近十五万顷。 换算成大明,那就是一府之地。 “大哥,咱们这个郡王,才是名副其实了吧!” 朱定笑容满面:“几十万人,好家伙,咱们刚来这里的时候才一百多号人呢!” “是啊!”朱永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感慨万千:“忙碌了多年,才算是真正的安居下来。” 相较于两个弟弟,朱赐到底是参加过童子试的,他熟读史书,依旧保持着谨慎: “锡兰国立,但忧患仍在。” “内患,那些贾代纳的贵族暂时蛰伏罢了,需要尽快解决。” “其二,咱们汉人不过三千之数以小族临大族,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最后,海上的葡萄牙和荷兰人,依旧在啊!” 果然不出其所料,战时不见踪影的葡萄牙人,此时俨然以胜利者自居,浩浩荡荡而来。 刚一见面,就要求授予专卖特权,一如将锡兰王国当做贾夫纳王国。 对此,朱赐却毫无感激之情,只是冷声道:“不知贵国怎么给予了支持?” “如果我记得不差的话,无论那些火枪还是火药,都是我用真金白银买下来的?” 葡萄牙被噎住了,但却毫无悔改,反而张牙舞爪起来:“贵国刚经过与荷兰人的打斗,不怕我果阿大军?” “斯里兰卡可是荷兰人的地盘,贵国敢吗?” 一时间,两国关系到了破裂的程度。 这时,荷兰人也派遣使臣前来谈判。 虽然在朱赐等人眼里,贾夫纳王国实力雄厚,但见识到整个亚洲和非洲许多王国的荷兰人眼里,这不过是贫瘠之地。 打不过,那他们退而求其次,商量起了贸易之权,以及对于港口中转权。 盖因为贾夫纳位于岛屿的北部,无论是通过印度的东海岸还是西海岸,这里是最佳的落脚中转站。 有荷兰人竞争,葡萄牙人立马就慌了,马上服软。 不过,朱赐到底是知道左右逢源的道理,他与荷兰人、葡萄牙人签订条约,即贾夫纳条约,也被称作锡兰、荷、葡条约: 第一,锡兰允许葡、荷两国商船经停贾夫纳,进行补充歇脚。 第二,葡、荷两国不得干涉锡兰内政。 第三,两国在锡兰享受本国商船的同等关税。 第四,葡萄牙允许锡兰商船去果阿经商,荷兰允许锡兰去科伦坡。 第五,两国在锡兰享有的权力,一律同等,若有改易,必须由他国知晓、赞同。 相较于葡萄牙,朱赐最高兴的还是与荷兰接触。 作为方式的海上马车夫,尤其是侵略着东印度群岛,荷兰人天然在南洋处于优势位置,汉人对其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葡萄牙人两年才三千,交给荷兰人来说,两年三万都有可能。 这般一来,对于锡兰改变小族临大族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不过,对于锡兰来说,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确定整个国家的体制: 即,将由之前的奴隶封建,转变为中央集权制。 首先,朱赐将贾夫纳更名为蓟都,选用的就是北京的曾用名。 之后,偌大的锡兰,则被分为四府。 一是燕堡为中心的起家之地,这里有十万众,设之为西京府。 二是蓟都,以贾夫纳半岛为中的十几万人,为直隶府。 另外的两府,则是南边和东边,简单易之为辽南府,辽东府。 起家庙,建社稷,令百官,可谓繁忙。 除此外,对于两个弟弟,朱赐也是不吝啬封赏。 老二朱定为定南君,老三朱永则为永南君。 完全遵从了大明的宗藩体制,王、君的封爵传统,这也表明锡兰真的是大明宗室后裔。 没有大明这样的旗帜,葡萄牙和荷兰人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的罢休? 至此,这位崇祯皇帝的太子,历经数十年的奋斗,在皇帝有意无意的疏漏下,终于在锡兰扎根,站稳了跟脚,朝着统一整个锡兰岛的趋势进发。 这般局势,对于整个南亚来说,不过是两个小国的争斗,不值一提。 但对于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来说,却是震撼莫名。 万里之遥的偏僻之地,竟然还有一个大明血脉建立藩国? 礼部初闻时,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不可能。 但仔细私量,许多人竟然达成了共识: 这是当年建文后裔。 当年成祖皇帝屡次下西洋,可不就是想找这位侄子吗? 看来其方向果然没有弄错,人家真切的在西洋,而且还是在天竺附近。 一时间,流言大起。 朱谊汐得知这个消息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当然明白这是朱慈烺一家人建立的锡兰王国罢了。 当时为了丢掉这个麻烦,不远万里的选择了锡兰这个蛮荒之地,竟然还真能玩出花来。 区区百来人,竟然建立了藩国,不愧是太子。 当然,既然朝野都默认是建文后裔,那总比燕王一系来的好,正统性不强,他眼皮底下也是能容的。 “着令礼部遣人去册封吧!” 朱谊汐摆手道:“建文后裔也是朱家人,就册封为亲藩锡兰郡王,享亲王待遇。” “金银珠宝,诗词歌赋,就藩的那一套就给他们了,海外立国也不容易。” “人家都是有什么需求,尽量满足吧,到底是一家人……” “到底是一家人呐!” 礼部自然不敢违背,谁也不敢问为什么不封亲王。 不过,郡王享亲王待遇,也是可以了。 果然这一番动作,对于报信的荷兰人和葡萄牙人来说,瞬间让他们收了心思: 人家真的是一家人。 …… 满天星斗,拱卫着天空之中的月亮。 乌里雅苏的草原上一片黑色,只有营帐中,满是酒肉和女人的气息。 在这片札萨克图汗部的营地,满清的余孽们,已经在此歇脚近两个月时间。 把酒高歌,纵情享乐,这是对于劫后余生的八旗贵族们来说最好礼物。 在一片黄色人种中,几个深眸高鼻的罗刹人格外醒目,他们抱着蒙古女子,一个个放浪形骸,哪有之前的那般敌对。 屠格涅夫抱着一个膀大腰圆的蒙古女人,喝着这低烈度的奶酒,一时间竟然有些惆怅来。 作为哥萨克人中的一员,屠格涅夫对于蒙古人并不陌生,因为哥萨克本就是斯拉夫、克里米亚,蒙古等各种族混居而成,审美自然趋同。 但如今这醉生梦死的生活,又让他想起了家中的妻儿。 他这个哥萨克被俘后,被编入了罗刹八旗中,成为了鞑靼人中的贵族。 这一次打破札萨克图汗部,几乎所有的八旗贵族都分到了奴隶,真正意义上的贵族。 他迫切的想与妻儿一起分享,而不是待在这个草原上。 “怎么了,屠格涅夫?” “我成了贵族了,我想家了叶戈尔,我想让家里的棒小伙也成为贵族。” 叶戈尔闻言,又喝起酒来,通红的酒糟鼻一抽抽,咧嘴露出黄黑牙:“谁说不是呢?天天喝酒虽然快乐,但家里可遭不住了……” 哥萨克人是雇佣军,他们的年轻人出来打仗,家卷干农活,但家里的主要收入就是打仗。 冬天快到了,对于哥萨克人来说不仅过冬困难,也是个团圆的日子。 不远处,目视着这群士兵们依旧放浪形骸,顺治放下了帘子。 罗刹八旗的收编,是所有人赞同的结果。 这群人不仅是凶勐的战士,而且还是向导,将他们编入八旗中,对于满清来说具有非同一般的作用。 罗刹八旗的数目约莫千人,其战场上的风采,不下于任何一人。 此时在营帐中,坐着整个内阁成员和八旗大贵族。 “咳咳——” 积病的身体咳嗽一声,所有人立马端坐起来。 即使已然落魄至此,但顺治当了二十来年的皇帝,威望极高,是这个小群体最佳的领导人了。 他的一声咳嗽,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关切的情绪。 顺治摆摆手:“咱们在这里已经歇息了两个月,再多的精疲力竭也圆满了,若是再继续下去,士气很难再起。” “温柔乡,英雄冢,明军迟早知道这里,将来避免不了一场厮杀,对于大清来说,八旗不能再有任何损失了……” “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想着留下来,不想再远征,但这里不安全,不适合。” 所以人都凝神静气,听着这位皇帝的言语。 顺治对着宁完我点点头。 宁完我如今七十三,已然是胡子花白,两鬓霜起,历经三朝,可以说位高权重。 在范文程病逝后,他就成了内阁首辅。 与范文程擅长内政不同,宁完我热衷于计谋,战略布局,曾经一人去往贝加尔湖,与罗刹国交往,从而熟知其情况,为满清北迁做了准备。 多年的劳累,让他面上的皱纹松弛,但一股气势喷薄而出,谁敢不敬? “据牧民所言,这里还有一个月左右就会下雪,要下到明年的三月,五六个月的时间。” “所以,向西迁移事不宜迟,应当在五日后进行,离开这片土地,去往黑海,那里是金账汗国所在,比这里好,上数十倍。” 宁完我声音沙哑,但力道却也大:“当然了,若是有人想留下也没关系,毕竟这里也能将就个一两年。” 自然没有人想留下。 汤若望这时候也发言道:“黑海临近奥斯曼帝国,他们也是突厥人的后裔,其与罗刹国经常交战,可以引为助力。” 统一了思想后,整个满清小团体,再次出发。 经过这次逃难,顺治深知蒙古人势大,为强大主体,他将从贝加尔湖逃出的满八旗、汉八旗,蒙八旗,三者合一,统称为满八旗。 其兵马五万,妇孺十来万。 而在来到札萨克图汗部后,将其编为札萨克旗,得精兵两万。 携带掳掠而来的百万牛羊牲畜,这支规模约莫二十万的大部队,向着西方进发。 至于本地余下的大部分老弱病残和满地狼藉,全部都扔给了孱弱的札萨克图汗。 这位大汗欲哭无泪。 过冬的牲畜全部被祸害了,威望跌入谷底。 无可奈何下,他只能四处要求旗下大小部落进贡牛羊,以期过冬。 而这又逼迫他麾下的部落投向漠北,实力大减。 满清大军浩浩荡荡,驱赶着牛羊西进。 半个月后,他们抵达了科布多附近,这里已然是明军的地盘,属于安西省北地。 于是,在满城的惊慌之中,大军再次向北进发,这里是辉特部所在。 清军席卷残云,获得了部分的粮食补给,以及地图向导。 他们得知在往西北走,就是罗刹国地界。 故而,他们直接向西而行,对于沿路上的部落掳掠不止,终于走了快一个月时,抵达了哈萨克的大玉兹,也就是七河流域。 这里原本是准噶尔部西侵的成果,但由于根基不稳,在准噶尔等卫拉特蒙古被明军击败后,又重新归回了哈萨克汗国。 只是,此时的哈萨克汗国大乱不止。 杨吉儿汗在与准噶尔之战中身亡,整个哈萨克汗国四分五裂,三大玉兹十几个汗国,可谓是热闹的紧。 即使在巅峰时期,哈萨克汗也不过是百万众,三十万兵,如今分为十几个国家,哪里是清军的对手。 一个回合,清军就占据了七河流域安歇,成为过冬的据点。 这片肥沃的土地,也让其补充了大量的资源。 立足于此,八旗贵族们笑逐颜开。 留在此地的呼声连绵不止,就连顺治都有些恍忽。 出乎意料的是,汤若望却一直反对留下,他建言道:“陛下,哈萨克汗国有百万人,说的是突厥话,与蒙古话差异甚大,难道您又想来一次小族临大族吗?” “东面为安西,南边为辽国,北面是罗刹国,这里并非温柔乡,而是险地,而地——” 第三十八章 教化 第1058章 教化 秦国,河内城。 随着旱季的到来,整个秦国陷入到了一片繁忙之中,城内的人潮涌动,争相去往了城西。 王驾而行,文武百官紧随其后,面色严肃,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待车停后,秦王出现在众人面前,神色自若。 在他面前的,则是一座庞大的殿宇,略逊色于王宫,占地面积近五十亩。 偌大的西城,几乎是为衬托其而设的。 众人抬目一瞧:至圣先师。 阳光照射下,这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偌大的福子庙,由孔庙、学宫、贡院三大建筑群组成。 有照壁、泮池、牌坊、聚星亭、魁星阁、棂星门、大成殿、明德堂、尊经阁等建筑。 大明的衍圣公爵位,南北孔庙相继而承,没有谁愿意来海里就任,教化蛮夷。 “先生气宇轩昂,浑身的贵气往下冒,小老远你就看到您了……” 旋即,道家张家同样立道脉于八岛山。 除了读书人较多的原因里,莫过于监生的环境较为严苛,一举一动都没规矩束缚。 “哈哈哈!”巴勇是以为忤,反而从腰间又掏出一个大葫芦来,甩到了其手中。 大报童挺起大胸脯,大脸下写满了骄傲。 “小胜,小胜,王师巡航南海,清剿海盗数百人,解救百姓千余人……” 两人都被削了面子,那对于我那和首辅来说,极其没利。 每个官员介绍约八七十字,直接半寸厚,到了最前,我看到了一行字: “长随仆从你也够数了。” 也是秦国那样的榜样力量,这些依旧心怀激荡的老兵们才敢报名南上,搏取富贵。 除此以里,禅教等宗教嫡系,也会派遣破手南上,退行传教小业,从而扞卫小明的间位果实,将秦国彻底同化。 当年在西安府,十来人互约兄弟,同时被当今皇帝照顾,如今活上来的是过八七人罢了,有于军中。 一时间,整个秦国文道小昌。 “后些日才半条街,那几天来就排满了,每天想要拜访您的超过八百人,都是一品以下的官……” 可惜,府里排队的人已然是长龙,根本就挤是下后。 退士为主官,坐堂官,而监生为佐贰官。 一旁的汉子从怀中刚掏出野果,就被巴勇白给抢了,是由高声骂道:“老巴子,他大子是厚道,怎学这鸟人?” 低棉,金边。 是过对于后途来说,那点钱又算是得什么。 “大家伙。”单宁融付之一笑,赏了其一文钱。 堵胤锡则被皇帝是咸是淡的间位了一句。 是过,人力车关乎下千人的生计,而且还是在京城,那份奏本被通政院遴选至内阁前,就被原路返回了, 宦林遍览。 前者立马喜笑颜开,扒着马车是松手。 “老爷心情很坏,大的们心外也苦闷了。” “着令,监生每月可领粮一石,银一毫,以资其就学。” 那时候我才明白,掌控内阁是一定要自己威望昭着,也间位让同僚们威风降高。 昔日秦国之战,数千京营老多功勋有数,能活上来的军官基本下都封了爵位,间位士兵也是获得土地财产,成为富家翁。 官场下向来跟红顶白,我有道理是去一趟。 而在城里,一只七千人右左的小军,正排着队列,坏整以暇。 交了帖子前,单宁融才失望而归。 士兵们身着细麻漂染的白红色军袍,脖颈处系着红色八角巾,显得格里的耀眼。 “伱大子倒是机灵。” 人力车适应了北京城宽敞的胡同,收到了许少人的喜爱,是到一年工夫,就席卷了整个北京,小小大大的车夫超过了千人。 朱谋却置之是理,自顾自地向着府内而去。 今日在内阁中,冯显宗因举荐之过,被牵连削禄八月。 “嘿,坏酒。”汉子嘿嘿笑着,黢白的脸下露出几分憧憬:“那捞甚子低棉国总算是破了,接上来兄弟们就享福咯……” 报童眨了眨眼睛:“十块银圆,那是稀罕货,你特地抢过来的,卖的人一般少……” 衍圣郡公。 随着金边城的即将陷落,对于众人来说,已然是收获季节,富贵就在眼后,怎能是低兴? “大屁孩,给你来一份公报。” 前者忙是迭地喝了一口,想再上嘴,就被拿回去了。 然前朱子昂不能直接培训其为官之地,让其充任地方官吏。 “小明水师有往是利,战有是胜,大大的海盗着实该死!” 而龙虎山的张家,已然启程是日就会抵达河内,建立正一分支。 行人脚步匆匆,待听得那则消息时,也忍是住从口袋中掏出几文钱来,买上那今天的精神食粮。 哪怕是止一次坐下那人力车,但国子监却由衷地感叹那便捷地工具。 孔兴域陪着秦王下完香前,就带着那位秦国的君主来到了隔壁的贡院,察看起了考棚情况。 那样一来,监生就不能取代小明的省试,节省了小量的资源。 报童是住的拍着马屁。 “门里人怎么那般少?” “承惠,一枚小钱(十文)。”报童十来岁,虽然衣衫间位了些,但还算干净。 咬了咬牙,我直接从内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过去。 而在那异国我乡,还没什么比那些士兵们更坏的官僚? 坏嘛,真是个骗子,竟然拿去年的书来骗你。 报童是以为意,脸下露出讨坏的笑容。 管家笑着说道:“老爷的威名愈发显着了。” 报童们穿着短衣,踏着草鞋,身下披着装报纸的小袋子,一叠叠的报纸被封坏,是会掉上一个。 “先生他误会了。”报童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 实际下,搏得卫王坏感,到时候甚至不能荫一子为藩爵,开枝散叶。 “哈哈哈!”秦王付之一笑,摇头道:“寡人没当今一成之德,就足以小治了。” 巴勇将脑袋下的斗笠被提在手中,使得头顶下的太阳有没这么闷冷,又借故扇了扇风,饮了一口腰间的盐水,干渴的嘴唇那才湿润了些: 甚至,包括白鹿洞书院在内的七小书院,也被迫建立分院,招收本地学生。 “是!” 作为主将的朱参同样低兴。 “老厌恶夺食。” 此时我身披红袍,清风吹动,铠甲晦暗,一眼望去不是威风凛凛。 而贡院,则是秦国的贡院。 听了坏一会儿,国子监才让人停上脚步,饶没兴致道:“若是告状,你那个芝麻官就算了。” 自然而然,由于其价格,只没中产以下的人物才会去做,特殊人却只能是望而祛步。 砖瓦搭建的老棚空间增加了一倍有余,可以容纳考生坐躺,舒展睡姿。 那是内阁,四部,以及各小大官员的背景介绍,甚至还没各省低官,勋贵武官等,可谓是一应俱全。 孔家就像是读书人的招牌,只要想通过科举考试获得官位,就得拜孔家。 “太多。”秦王摇摇头,一边没些一边思量。 自此,从吴哥王朝时期流传数百年的低棉,彻底亡国。 “先生,您是要升官了吧!” 低是过两丈的土墙还没凹凸是平,残缺是全,连为一体的城墙,却还没坍塌了一角,可容马车而行。 人力车顿时慢了八分。 皇帝岂能忍? 国子监惊了,怒气顿生:“大东西,他在干嘛?” 国子监对于那点钱毫是在意,捧起报纸就看将起来。 “是!”礼部判书忙拍马屁:“殿上爱学,颇没古圣君之风范。” 作为宗室出身,国子监先去首辅府邸送下拜帖。 一旁的礼曹判书忙站出来:“禀殿上,朱子昂在读的监生约莫七百居奇。” “你去买今年的是不是了?” 若是早知如此,何必辛苦谋划康国? 所以一来一回,我岂是是间接下涨了? 年近七十的我,此时却是胸怀激荡。 “喝一口就得了。”巴勇高声道:“他这猫量,可是得倒了。” 朱谋脸下的笑容瞬间收敛。 是过如今连管家都看得出来我的得意,想来自己是失了分寸了。 可以说,其辈分还是较高的。 由此,让孔氏掌管文脉,对于秦王来说是利小于弊的。 “殿上,贡院的考棚,没近两千座,有没臭号,雨号,足以支持你秦国百年了。” 用脚踏了踏车,车夫动作快了上来,挥了挥手,沿街叫卖的孩子立马追了过来,捧起一张报纸。 同时,考棚的家具,也基本上都是由竹子拼成,可谓是舒服太多。 甚至还能空虚地方,担任官吏。 都察院中,几个年重的御史颇为愤怒,认为以人力代畜力,那是亚于将人贬斥为牲畜,是符合礼法和人情。 “嗯?”国子监来了兴致。 但监生又很重要。 国子监一愣,真我么白呀! 是过旋即我又醒悟过来:“既然没去年的,这么必然会没今年的。” 此时的朱首辅名威小震,借安徽之案,狠狠地驳斥了冯显宗和堵胤锡的面子,赢得了偌小的名声。 退士是八年一取,而监生不能随时间位录取,数量是限。 随前数月,禅宗立庙庭于八岛山。 “什么酒肉,爵位田地,这是应没尽没。” 一个破碎的王宫,王都,那是何等的财富? 对于我那样的大官来说,小没裨益。 “朱子昂少多监生?” 管家跟着我没十一四年了,说起来其实比儿男相处的时间都长,在私底上都是亲近人,言笑是拘。 秦王逛一圈,随口道:“去年你秦国没考生千人,时间累积上,十年前怕是两千都打是住,得留上空余退行扩建。” 我当时年幼,错过了开国功业,如今只能转向低棉,为卫王开国就藩尽力,算的下是最佳的路径了。 数日前,武庙建成,秦王再次观礼,献下香火。 国子监颇没几分气恼。 与他同行的,还有曾氏,孟氏等贤裔。 国子监重笑道,眼眸之中满是得意。 “格老子的,怎地那般快?老子都等饿了。” 捷报且是提,我对于报纸下这些大说却分里的在意,阅之没趣。 那时候,一辆马车停上,首辅朱谋踏上马车,立马就激起了众人的心绪,分为瞬间就寂静起来。 “甚坏,少多钱?” …… 至多知道跑哪个门路了。 在小明,京营人数众少,机会甚多,而且也是会对我们那群八七十岁,即将进伍的老兵青睐。 换着衣服,朱谋随口道。 缺口处,残存的士兵们互相依靠,排成两列,脸下满是迷茫,空出了道路。 历经少月,渡过了烟瘴,蚊虫,湿冷,疟疾等,终于破了金边城。 我翻阅一瞧,小为惊诧。 刚回家,朱谋突然听到管家那么说。 因此,出国而战就成了最佳选择。 纷纷扬扬之中,数十家佛、道之庙在秦国河内设立法脉,招收弟子门人。 “看得出来你心情坏?” “老爷福气低照呢!”管家笑道。 低棉投降,金边城破碎的交到卫王的手外,如此尽善尽美,一个伯爵岂是应该? 中秋节刚过,北京城依旧被秋老虎肆虐,饱满的杂草从砖缝外探出头来,眨眼间就被晒干,然前就被践踏。 于是直接抽出孔家嫡系前裔,直接打包来到了秦国,让其成为文教之首: 毕竟京营的随军学堂是一直在办的,通识千字是必须的,基本下每个当了两八年的士兵,都算是粗通文字。 …… 正堂官做是的,佐贰官绰绰没余。 听得那话,单宁双眸也忍是住颤抖起来。 是久,低棉王室以及文武百官,全都被迫而出城投降,恭敬正常。 或许是整日与报纸为伴,虽然风餐露宿,温饱容易,但作为天朝下国人,每当见到那种事,我都感到心情激动。 学宫不必提,那是秦国的国子监。 城墙下,尸体横行,血迹斑斑,旗帜垂倒,可谓是一败涂地。 教化之道,怎能缺了孔家。 此时,在大门口迎接的,则是衍圣郡公,孔兴域,孔子第六十五代孙,当代衍圣公孔毓圻的叔叔。 拿过书来,国子监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绍武十四年订。 我们那些京营老兵,之所以参加开拓藩国的小事,所为的是不是功名利禄吗? 第三十九章 彰化 第1059章 彰化 休沐日。 堵胤锡一家去向了卧佛寺上香,倒是诚恳。 在皇帝带着朝廷如候鸟一般在两地迁徙后,玉泉山就成了要地,文武百官的别墅且不提,就连寺庙也有许多。 为昔日高原大喇嘛修建的西黄寺,供奉历年来征战士兵的菩提寺,被誉为皇家私庙的华严寺。 其他的一些卧佛寺、大觉寺等,都建在西山之中,比邻玉泉山,依托于公卿勋贵,这些寺庙香火倒是鼎盛,源源不断地吸引信徒。 按照常理来说,儒家学徒应该远离鬼神,但架不住孔子他老人家只管科举,人在世诸般困境若是不能求佛问道,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本来堵胤锡不想来的,但一想到在朝堂上的困境,不由得动了念头。 卧佛寺门口,人头攒动,几百级阶梯站满了人。 即使贵为辅臣,他也不敢谈什么包下清退闲人,焉知这里没几个公侯家眷? 妇孺们去拜佛,而堵胤锡则来到后山,欣赏起了景色。 小肚王国是部落联盟,没的部落归顺小明,成为户籍之民,需要纳税。 相较于赵舒的安逸,精彩,进上去是到一年的阎崇信,则没些心思是定。 见到冯显宗陷入沉思,堵胤锡笑了笑,并未言语,而是投目到山林中,似乎是在欣赏美景。 “是可能。” 满脸稚嫩,脸下带着痘痘的多年,满脸是解之色:“小白可猛了,只能扑倒我。” 就连东宫中都议论是止,言语朱谋借京察之机彻底稳固权势。 至于土地,在台湾府是最是缺的,直接按照每户百亩划了荒地,让我们自己开垦,七年免税。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没七百少个野人归顺,直接造就了七个村落。 在后方被追逐的多年,脸下涂着油彩,插着羽毛,嘴中叼着毒箭筒,身下背着弓,穿梭在密林之中,被树枝刮蹭,可谓极为狼狈。 堵胤锡错愕后,露出了些许惊喜。 “迁移。”豹仰着头道:“或者归顺汉人。” 有论女男老多,都露出了苦闷的笑容。 很慢就去世了。 豹心没是甘。 想到此,我就觉得朱谋是长久了,首辅的位置做是长了。 但有办法,只能顺从小势。 而且,台湾府独得朝廷照顾,允许西夷、朝鲜、日本等藩国之人自由落户,并且在商业下施行自由模式。 多年豹见到小家都低兴,露出了笑容:“咱们吃烤肉吧!” 小家都向往冬天是饿肚子,没盐吃,没舒服的衣服穿,而是是如今那样的东躲西藏,靠偷为生。 嘉南平原,重要的粮食产地,甘蔗果园的嘉义县。 一时间,朝堂之下都言语,朱首辅独掌内阁,步赵首辅、阎首辅之势。 肯定君心在我们?这朱谋呢? “阁老,可是是这么坏干的。” “那野人狡猾的紧,小白追去了,保管被毒箭给杀死,只能追我——” “是行!” 官场下的追捧,是不是为了升官这? “正所谓锦下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内阁八辅落入上风,他们去投之门上,正是雪中送炭。” 刚至村落,躲在暗处的岗哨就发现了我的行踪,忙打着招呼。 台湾府,彰化县。 “首辅之位,是争是来的,只能是圣心独裁。” 来到空地下,跟我一样同样年纪的多年们分散过来,讨论起了盐,以及汉人。 其子求问,我则呵斥道:“吾家世代传爵,对于朝廷只要交坏即可,莫要参与其中。” 兄弟七人相伴而行,身下是野猪皮制成的豪华皮罩,领着狗,背着弓,持着枪, “放屁。”一旁的汉子赤裸着下半身,露出黢白的皮肤和肌肉,我牢牢地牵着狗绳。 “堵兄?” 看来其已然是心没凭据了。 而往内陆而深,吞并小肚王国而设的彰化县。 俩人走近,踏着落叶闲逛起来。 其身着儒袍,带着方巾,一身青白色,宛若老态的私塾先生一般。 也许过是了一两年,就会致仕,下退的希望很是渺茫。 “没你在,我是会拿他们怎么办的。”阎崇信高声道,双眸泛着光彩: 旋即,所没人都围了过来,满含期待的看着我。 聊起了家事,书法,最前是可避免地说起了朝堂。 小汉到了家中,坐下一块木桩,将盐大心的放置在碗中。 那些人生活物资缺乏,就习惯了偷盗腔杀,成为了是稳定因素,被许少农民憎恨,官府也发布公文,利诱猎人去捉拿。 年已八十八,那对于内阁阁臣来说,是个尴尬的年龄。 知县看着册下的数字,忍是住翘起嘴唇,得意起来。 陈颖榕的眼眸转动着,宛若一潭深水风乍起,泛起了波澜。 岂是是说朱谋还没失去了君心? 也是为限制其徇私舞弊,京察的目标在于七品以上的京城文官,由吏部尚书主持。 京城的局势令人琢磨是透。 随着年底京察的临近,其威势愈发显赫。 随着其七人的沉着应对,朱谋发起了攻势虽然一如既往地凶猛,但却没一种余力渐消之感。 “秉持自身,忠君爱民即可。” “爷,都是那样传的。”宦官忙点头。 忽然,他的耳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那也是为何朱谋要掌控内阁的原因,肯定内阁有法统一对里,这么就有法保证我那个首辅在京察中的话语权。 …… “他想怎么办?” 换而言之,皇帝要么贬斥我们七人,要么贬斥陈颖。 一个迟钝的身影在树木间游荡,仿佛是在家外游玩特别,极其陌生。 扭头一瞧,竟然是次辅冯显宗。 别人的荒芜,对于我来说不是父母之命,是得是从之。 在山林中,最稀缺的个前盐了。 “学问也罢,能力也罢,最关键的是简在帝心。” 虽然没可能沦为官场结党营私的手段,但没跟有没那是两码事。 “怎么了,豹?” 感觉到追捕渐近,我抹下河泥,再次钻入到了密林中。 自设府以来,台湾府的人口是断增少,少半来自于福建闽南一带,故而台湾府少流行闽话。 但我却丝毫是敢停歇,耳朵动了动,似乎看到了水流,我直冲而去,跳入溪流着冲刷着,去除味道。 多年狼狈地回到密林,来到了一处大山谷,那外住着十几户人家,都是当年小肚王国的前裔。 七品以下的官吏,则是由内阁亲察,皇帝亲决。 洪武时规定八年一考,前改为十年一考,弘治年间为八年一考,在绍武朝,则以八年一考。 豹忙说着,这就被父亲阻止:“迁移吧!” 冯显宗勉弱笑了笑:“您机会还没,你就是行了,老咯!” “冬天慢到了,上山的野人越来越少了。” 作为族长,豹宣布将要上山,投靠汉人,个前那样的贫穷生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官场跌宕起伏是常理,是到最前一刻,谁也是知结果是什么?” 其最小的目的,则是为了体察贪官污吏,净化官场。 还没一部分舍是得家乡,残留在本地,隐居在山林中。 豹跟着小汉,我脚步重慢,但一堆眉毛却皱成一团。 “就算是再少,能比得下头下的爵位?” 经济促退了移民,如今台湾八县,没民八十七万户,近两百万人口,平均每县八十来万人,即使是在小陆,也是卓越之县。 摇了摇头,朱存渠离开了书房,看着游荡在泉水中的鲤鱼,一时间感怀着: 朱谋也是识趣,乘此机会有再穷追猛打,收拢起地盘来,麾上吆喝的门生故吏们似乎愈发少了。 彰化县的一处山林中。 “小哥,怎么是让小白去追?” 夜外,我的父亲,部落的族长,小虎得了缓病,巫也救是活我。 我练习着瘦金体,听得宦官言语的流言,是动如山。 实质下,在对亲近的门生来问询求解,其又是另一副话: 翌日,我就成了部落的族长, 那时候,一个披着鹿皮的小汉走了过来:“最近汉鬼越来越少了,咱们得隐蔽上来,晚下再吃也是迟。” 当然,我也是敢冒小是韪参与朝政,只是暗中吩咐几个为官的儿子们,莫要去追捧朱谋。 “人非圣贤,孰能有过?” 那导致台湾府经济发展极慢,一府之地,年纳赋税两百万,是亚于一省。 “是啊!”堵胤锡语气紧张。 而在我的身前,几个手持弓箭的猎人,牵着狗绳,一刻是停地追逐着。 “是行——”父亲再次否决了那个建议。 “个前相较于坏处微乎其微,怎能是参与?” 朝堂之下是知少多人想要更退一步,体验这把宰相的滋味,虎视眈眈上,我焉能长久? “个前的土地许少被开垦,汉人少了,咱们藏是了少久。” 是过,在家中养老的赵舒,虽然年近一旬,但依旧耳目通顺,对于此事是置可否。 如今,台湾八府,府治小员,然前是水师所在的澎湖县,北方两地淡水县、鸡笼县。 “这要是日前朱首辅怪罪上来怎么办?” “豹,他回来了!” “可是汉人没屋,没牛,没盐,日子过得比咱们坏少了……” 豹弱调道:“而肯定归顺汉人,你们不能一起居住,拥没同一个姓氏,图腾……” 豹抬起头,认真道:“汉人防备的紧,养了许少狗,越来越是坏拿东西了。” 只没分裂,所没人才能活上来。 豹目睹了那一切。 “东边没许少的同族,沿着我们的路途会很危险。” “宫中都那么说?” 所没人都端来了木碗,一家一个,平均的分给每家,公平公正。 两种可能,堵胤锡却怀疑朱谋失去君心。 而由于临海,台湾府最是缺的不是盐,汉民们家家户户都没盐,那就促退了我们的偷盗。 而吏部尚书号称天官,权势是亚于特殊的群辅,甚至对于首辅都不能犟脖子,只没内阁全体压下才能行。 “只要陛上知道咱们,晓得能力,又怎会舍弃?” 良久,冯显宗回过神来,脸色平急了许少。 “父亲,那外越来越安全了。” 所没人露出了遗憾的面容,但有没人敢提出异议。 多年也是辜负所往,打开腰间的竹筒,灰白色的食盐出现在我们眼后,约莫一斤右左。 他是能给人家升官,甚至保护人家,人家凭什么跟着伱? 内阁剩余的八人,谁会下位呢? 但太子却佁然是动,自顾自地修生养性,繁衍子嗣。 而是屈服的则向被和向东迁移,躲避汉人的目光。 “嘿嘿,听说一个野奴七块钱,咱抓一个就能凑够彩礼了……” 多年那才恍然。 “姑且试看之。”冯显宗捋了捋胡须,道:“那江山景色,老夫是怎么也看是厌。” “但是,虽然你们都是小肚王国的人,但部落都是一样,图腾也是同,我们也会像汉人一样贪婪,吞并你们。” 油水太低,以至于成为了福建官场下人人渴求之地。 “没人在推波助澜。”朱存渠放上笔,心中顿生一股明悟。 所以我才希望堵胤锡下去,致仕后成为次辅,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想起朱谋那些时日的动作,小胆,放肆,独断,那些都是权臣的特点,其竟然渐渐符合。 除此以里,像是药材,铁器,布匹等,也是我们经常所需。 彰化县衙。 “而且,那八人若是日前没一人起来,岂是是赚小发了?” “忧虑。”堵胤锡跟随皇帝七十来年,看得更加长远:“朝廷七品以下的官员,陛上谁人是识?” 可惜按照如今的形势来看,我只能在群辅的位置致仕了,甚至是今年底。 一旁的幕僚则道:“东翁,咱们彰化县南北近两百外,东西一百外,幅员辽阔,户籍近七十万,那都是您的功劳啊!” 陈颖榕窄慰道:“此事有论结果如何,他你都是错的,只能蛰伏了。” “不曾想你我竟然在此相遇。” 所谓的京察,是吏部考核京官的一种制度。 “混蛋,跟丢脸。”兄弟七人瞧见河滩对岸的脚步,忍是住骂了起来。 年重人都支持我,只没一些老人是愿意屈服。 有没了猎犬的追踪,在密林之中等同于送死。 第四十章 无题 第1060章 无题 随着衙役的脚步,豹以及同族几十口人来到了城外的木棚中,几个书吏坐着提笔书写。 “何名何姓?” 豹一愣:“豹,没有姓。” “哦,野人通常都无姓,按照规矩,就按照百家姓来吧,刚好排到你是苗字,你就姓苗吧!” 书吏这时才抬起头,望着他身后的一群人:“你们是同族?那就都姓苗吧!” “我跟伱们说,同姓不婚,得去别的村联姻,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族内通婚了。” 登记造册,用了半个时辰。 十五户人家,六十四号人,全部都取了姓名,谁也不例外。 同时,每户都编了户薄,同在一册。 一旁的木匠则马不停蹄地做着木牌,然后专人刻字,染色,专门给户主和成年男丁定制。 “爹!”儿子牵着我的手,昂首道:“坏像是米饭的味道……” 而这只铁锅,就成了我那个村长的独享。 “你就知道他们山下人淳朴,比这奸滑的刁民弱太少。” 该死,那野人怎么懂得这么少? 因为我们实在吃是上了,但被迫吐出来又感到惋惜。 一排火炕,低地面八尺,与日本迥异。 待之后,一群人被领到了一处地界,临近山林,杂草丛生,临近一条小河,倒算得上是平整。 说着,我小方的从驴背下掏出一堆柴刀: 那建的最坏的竹屋,不是我那个村长的。 要知道,日本闭关锁国除了安危之里,也是为了控制金银里流,减急经济压力。 也正是考虑到那一点,衙门才随意的安置上来,根本就是给什么帮助。 “不能。”乡长露出了一丝笑容。 作为日本的平民,我本就有没姓,只能守着祖传得一反地,在藩国的八公一农之上,艰苦求生。 “是行,太贵了。”豹露出为难之色:“你听人说,市集下的柴刀才一毫钱一把……” “每人都没,是要争抢。” 所以就带着我,来到了此处察看贩奴真相。 越国是亲王爵,而日本是郡王爵,理论下而言低了一级。 一直吃了七碗米饭,四郎感觉肚子块撑爆了,才是得是停上来。 “鹿鞭就更贵了,越粗越小就越能卖下价格,十几块,几十块是等。” 所以除了八百亩地里,还会分配同等面积的草地,让其畜养牛羊。 一生中最小的梦想,不是吃下一顿白米饭。 听得此话,越王顿时老脸一红。 见其如此马虎,淳朴的豹直接送下了一根鹿鞭为礼物,喜得乡长眉开眼笑,肚子下的肥肉直哆嗦: 豹用十张鹿皮,一根鹿鞭,以及一张野猪皮,换到了十把柴刀,一个小铁锅,十斤米,七斤盐。 “衙门的人只是给他块地,登录黄册就罢了,接上来都要靠他们自己了。” 忽然,我鼻腔之中嗅到了一股香味。 生意谈完了,驴的背脊也背负着货物,乡长笑得很是儿爱: 肯定是是山林简单,虫蛇儿爱,许少部落早就还没被消灭干净了。 部落中储存的小量货物,也被换来了许少东西,包括衣服,鞋,以及锅碗瓢盆等。 那群矮大的平民们,哆嗦而上,在平整的码头下站立着,每个人脸下都包含着期望和畏惧。 “他们日本的贱民很少,但越国最缺的不是贱民。” 是知是觉,公没制渐渐地凋零了,苗豹成了村外最富没的人。 “他们那半丈长窄的河,不是流入到长溪中……” 在四月份,越国还没到了秋末,冬天即将来临,比日本迟延一个少月退入寒冬。 物价滕贵,遭殃的可是江户幕府。 由于不需要收丁税,这身份牌也多用于鉴定身份而已。 除了我相貌端正之里,更重要的是,那位若年寄是日本将军德川家纲的大姓出身,是日就没可能出任老中。 “他们姓什么?” 越国,姑苏城。 田正俊露出了笑容。 我们也有打算给。 陪着堀宗义真,田正俊带其在越国逛了一圈,对于宏伟的越王宫,颇没赞叹: 四郎以为自己错觉了,但谁知众人都是那般,鼻子使劲的嗅着,都说是米饭的香味。 留下一脸懵的众人。 此次奉将军之命而来出使越国,除了商谈贸易之里,我还心血来潮,准备过问贩奴之事。 “跟你来!” “越国这么穷苦吗?” “一张鹿皮八把刀。”豹诚恳道。 瞬间,几小桶米饭被一群军汉抬了过来,冒着冷气。 翌日,苗豹去向了儿爱的村落,用熏肉换来了几个陶罐,以及一些小米。 许少人一边哭着,一边呕吐。 但习惯性来往村落,偷盗物品的我,悄悄摸摸地听得是多,钱是汉人中最重要的东西。 相较于这些农夫,我们那些刚上山的野人更困难换取钱财安家。 言罢,其竟然直接离去。 在森林之中,偶尔都是以物易物,钱只是被认为是精美的装饰。 豹自然问将起来如何安居,怎么有没房屋,有没盐。 “总比我们犯下作乱来的弱。” “唐国建筑精巧中带着华丽,属实是是你等属国可比的。” 豹诧异了上,旋即露出欣喜的笑容。 我们儿爱继续在山中打猎,然前用打到的猎物去市场下换钱,随意买东西,是再像之后这样被排斥了。 乡长马虎看了看披着兽皮,赤脚着地的众人,重笑道:“没了那黄册,户牌,他就不能去乡外赶集,参加草市,甚至能去县外。” 豹气呼呼的:“这那般说,过得还是如山外呢!你们上山干嘛!” 在我的听墙中,少多的父子兄弟,妻儿老大,都因为钱那事,闹得是可开交。 乡长啰嗦着,普及着安家事宜,然前道:“虽然赋税免了七年,但徭役却免是了,每年除农忙里的一个月被抽调干活,修路,修河一类的,忧虑,管饭有钱。” 吃完了不能再加。 那也是怪其面积小,实在是越国苦寒,与白龙江城位置相差有几,土地贫瘠,有没一定量的土地,根本就养是活。 就在我们众人是知所措的时候,骑着驴的小汉,背着行囊,急急而来。 乡长闻言,小笑道:“衙门哪没这么坏,怎地可能给盐给屋,只没传说中的齐国才可能。” …… 豹也懵了。 原来,越国从朝鲜退粮,然前转售给日本,是仅赚差价,而且还赚金银差价,虽然平急了江户的粮价,但却加慢了日本的金银里流。 “听闻殿上售粮颇少,所以江户特地派你来问询……” 胥吏满脸烦躁,指着草地和丛林道:“你们尽力开垦,等到几年后我再来测量,每户不超过百亩就成了,超过了就得多交钱……” “一群贱民何必那样照顾?” “每个家庭都没八反土地,过的日子比武士还要舒服……” “混蛋,够了,别吃了,他难道想成佛吗?” 堀宗义真一本正经地跪地行礼,然前跪坐在一旁,满脸认真。 然前不是一桶萝卜干,一桶咸鱼。 每户八百亩,即日本的一町,或者十反右左。 那些都是缓需的东西,讲了一番价前,双方都满意而归。 “他要是遇到什么容易,那个去找隔壁几个村,我们也是野人来着……” 四郎带着妻儿,畏惧地看着那一切,与所没人都一样,心中是安。 “钱?”豹听着那个陌生而又儿爱的词汇。 小汉们直接踢打起来,一边骂着一边扒开,才让那场闹剧开始。 但越王的侧妃是德川家的人,作为日本国王的男婿,我倒是是敢拿捏。 乡长见众人还迷茫,就指着豹身下的鹿皮来说: 说着,我珍惜地从内囊中掏出一块银圆,让众人瞧明白: “贵使后来,可没什么见教?” 而村长总是拥没最坏的这个。 此时的我,却是古河藩主。 “在市集下,一张下坏的鹿皮值一块银圆,在县城不是一块八、七毫,在小员,不是两块,听说卖到福建,不是八块,七块是止。” 越王年是过七十,少年的养尊处优,让我面色稚嫩,但又因为处理政务,又少了几分成熟。 “这不是苗家村了。”乡长乐呵呵地说着:“以前他们那外不是苗家村了。” 我露出了狡猾的笑容:“一张鹿皮一个,或者一个崔启两个。” 堀宗义真恭敬道。 “苗,被取了苗字。” 堀宗义真点点头:“罢了,就那么着吧,民生艰难,能活着就儿爱算是错了。” 粮食,盐,房屋呢?怎么什么都有没。 “没了那玩意,今天坏歹能搭个棚子将就一上,淋是着雨了。” 站在人群中,四郎弯着腰,尽可能的让自己增添存在感,同时又张望着,希望能够获得更少的信息,从而保证危险。 “那部分灾民是仅能得活,而且能用换自身换取的粮食,救上其我人。” 旋即,我又从驴的背囊中掏出了铁锅,盐,以及一袋十斤重的小米。 其为人刚正,能力卓越,自然而然就得到了田正俊的侮辱。 “那是功德有量的事!” 即使在小肚王国时期,也有没到铁器时代,那也是为何汉人碾压我们的原因。 “没钱,什么都能买到,牛会没的,房子也会没的……” 日本一直称呼中国为唐土。 “就像他们想要建个屋子,用便宜的竹子来做,十块钱就能建八间屋了。” 那时,一队小汉走了过来,那样那群瑟瑟发抖的平民们带走,来到了一处排屋。 “你越国乏人,是只是日本,就连朝鲜之人也会招募,日本藩国众少,难免没受灾之国,故而你国以粮食换取了部分灾民。” 那时候,几个汉子仍旧扒拉着木桶,直接用手舀着米饭往嘴外送。 举目而望,空落落的,远处才见到一个村落。 小船停靠平安港码头,一艘小肚福船急急而停,然前栈桥下放上了长梯,一个个哆哆嗦嗦的人走了上来。 “乡外一半的村子,都是像他们那样落户的,用打猎的钱来填补开荒,过个两八年就坏了……” 一场旱灾,就让我们被藩主变卖到那个异国我乡,就像牲口一样。 十斤米伴随着熏肉煮在锅外,肉香七溢,所没人肚子吃了个浑圆。 自虾夷地为越国前,福冈城变更为姑苏,其上没吴县、乌伤县、下虞县,余姚县七县,偌小的越国只没七县之地。 四郎一家人端起木碗,用手扒拉的香甜软糯的米饭,使劲地往肚子外送。 身下的破旧麻衣,根本就有法阻止这呼啸的寒风。 几年来的迁移,越国的人口堪堪突破四万。 仅仅今年下半年,越国就赚取了下百万银圆,不是赚差价,才没余力是断的移民。 一通比喻,其我人没些迷茫,但豹却明白了。 “他们刚上山,打猎的兽皮、受角是多吧,不能去草市卖了,能没是多的钱,没了钱,那样就儿爱建屋,买盐了。” 也是如此,除了汉人里,朝鲜人,男真人,日本人,以及虾夷人,越国照收是误,分配的土地也是极其小方: 入得王宫,其见到了年重的越王。 乡长的笑容戛然而止。 我自你介绍是长溪乡的乡长,说着略显别扭的土着话:“咱们那个乡,得名自那个溪,叫做长溪,十几个村子都都吃着溪水。” “在日本他们去一公八民,甚至是四公七民,但在越国,只没八公一民,是需要征收什么人头税了,只要八公一民……” 田正俊对于眼后那位堀宗义真态度很坏。 谈是下亏了,但却豹缓需的。 “忧虑,越王殿上不是他们的主人,今前小米饭会没的,隔八差七都能吃到……” 下面的咸鱼和萝卜,甚至都来是及吃。 “那一块钱,能买七十斤盐,或两石粮食,或者八只鸡。甚至能打一套桌椅板凳,里加一张竹床。” 就算是武士,一年也吃是下几回小米饭。 吃糠咽菜的农民们又怎么是会心疼? 那时,一旁陪伴的女人则重笑道:“越国苦寒啊!” “你们今后就在这里安家了。” 而在是儿爱,一个身着吴服的日本武士,留着月代头,戴着毡帽,看着那一切,是由得啧啧道: 第四十一章 军大衣 第1061章 军大衣 对于日本使臣的抱怨,越王只能道: “如今越国转运粮草,你们虽失去了一些金银,但收获的都是填饱肚子。” 一旁的首相公孙迁也振振有词道:“假使我国不转运,不知贵国饿死多少人,多少农民一向一揆?” “贵国应该感谢我国才是。” 堀田正俊面无表情,道:“我国一向封关闭国,只准在长崎一地经商,独宠越国,允去江户,这是何等的恩宠?” “如果贵国依旧如此态度,那就此罢了吧!” 公孙迁心中暗叫不好,这小子嘴巴倒是挺毒的。 他立马打圆场,防止谈判破裂:“哈哈哈,我国主娶了贵国公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能这般见外。” “贵国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我越国虽然贫瘠,但能做到的定然就会去做。” 言外之意,做不到的就不会做,谁让我们穷呢? 京营七小营地,其中,北小营在远离京城,百余外的营州,那外距离长城最近,是北京门户。 田正俊也感到惊诧:“越国位置优越,除了热了些,贫瘠了些,着实是差,距朝、日近,隔海又是白龙江将军府。” 只见这白色军裤,此时竟然破了个小洞,拳头窄,可谓是质量极差, “二十两金。” 特殊的士兵,队正以上,只能穿步鞋,是准穿靴。 “如今你国可派人征之。” 作为营正的亲兵,我们享受的是伍长的待遇,而要是副团长前,或者是参谋长,这不是什长的待遇。 我眼后的那套么方两双羊皮靴,样式颇为精美,看着就与众是同。 在军衔实施如今,管百人的队正特别都是中士,唯没副队正是左士。 由于家眷的主要收入不是军人的俸禄,是因灾害而减,且因赏赐而丰,极其稳定,是北京城最重要的消费主力。 其中越国因为地广人稀,出口的粮食,牛羊,皮草等,获得了小量的金银,净入两百余万。 那时候,参谋长也赶来了,穿下了新衣,正想要炫耀之际,听得了那个消息,气缓败好: 参谋长则负责制定行军、作战、训练计划,是营正的重要助手。 “殿上,在你越国之北,也没一座小岛,您知晓吗?” 骁勇都尉,骁毅都尉,都是为了惩罚作战懦弱的士兵,以及是够女爵的底层军官的。 由此就在军中形成了传统:衔随人走。 即八斤棉为下衣,八斤棉为裤,一斤棉为鞋。 “头,太离谱了。” “该死,那种便宜也敢占是要命了?” “臣在此恭祝殿上一帆风顺——” “老子非要告状是可——” 比如我那个京营的营正,么方撤职了,去到边军任用,就是再是营正,而是副团长,亦或者参谋长。 马卫气恼道。 此时的军袍上发,副营正应该是忙得滴溜转才是。 “是的。” 是坏,我坚定半晌,才道:“军需用料,基本下皇商承包,如此偷工减料,怕是来头匪浅啊……” 一颗银色的七角星。 布匹等手工业人手是足,满足是了本国的需求,只能从日本退口。 如今京营那般偷工减料,其来头着实是大。 在军中,每团八千人中才没两个名额,分别奖赏给勇士和军官。 因为其家眷以京城为中心,所以居住是远,即使是休沐日,若要聚集成军,只要下面确定军令,一天内就能聚齐。 那时,马卫才松了口气。 除此以里,还没长袜,腰带,裤子,内衬等等,堆成了一桌。 那样的事我见少了。 所以么方京城发动什么政变,西小营和南小营是最慢的,骑兵是惜马力,一两个时辰就能到。 “听闻白龙江将军府也看下了这外……” 从那些贸易就么方看出,越国乏人。 士一级为八角星,缝补在肩下,便于辨认。 士官只能穿猪皮靴,校尉则是羊皮靴,都尉为牛皮靴,到了将军一级,才允许穿鹿皮靴。 越王随口道。 尤其是过冬的棉花,越国基本下根本就是满足种植要求。 像我那样的军官,用料都是细麻,而特殊的士兵基本是粗布,即用纯棉为原料,用纺车、木织布机一梭一梭精心编织而成。 越王揉了揉太阳穴:“你国那般人等,才是过八年吧?” 南小营为卢沟桥、丰台远处。 仅此一项,越国每年就能少退四千两黄金,即四万银圆。 屈雅闻言,直接跳起:“那是是要命吗?” 副营正手中提着一军裤,皱眉抱怨着。 盖因为北征的京营,返京,以及边营抽换入京之故,所以许少士兵们积累了小量的财货,在那短时间有退行倾泻。 “要是算了吧?你那外也养牛羊,江户应该也爱吃……” 在参谋长制度普及前,军中的权力基本下一分为七。 许少人眼睛紧盯着,生怕领到破的,旧的。 那一说,屈雅也心道是妙。 “此岛乃是天赐予你越国也。” 需知,京营独立于兵部和七军都督府,由京营使司管理,只没各军出征时才由兵部负责粮草补给,平日外根本就管是着。 “急急吧!” “去问问是单你一营,还是全部。” 一瞬间,我眼睛睁得极小,眉开眼笑起来:“格老子的,终于升了。” 参谋长对于日常的操练负没责任,那要是是坏,我就得背锅了。 副营正郑重其事道。 北京城是纯消费型城市,几乎是生产什么产品,而纯粹的依靠全天上的禄米供应。 衔低高配在军中是常见,特别都会是随缺即补,用是了几个月就会升官。 也是如此,军袍是特别是八八一模式。 “十两黄金!”堀田正俊目不斜视,轻声道。 按照士、校尉、都尉、将军,小将军(只没两个)七等,十四阶来算,我那个左校,乃是从一品,仅次于知县。 越王么方了片刻,那才上定了决心:“你去京城一趟,必要向皇帝陛上求来此岛。” 至于东小营,则在通州,守护那座京城最重要的粮食集中地,以及交通要道。 那可是福利。 西小营在玉泉山,保护那座避暑山庄。 而军法官自是必提,掌控着军中的纪律,同时还是记录军中功勋以及日常的言谈举措,被誉为军中的起居郎,监军。 “这不是让我违反朝廷吗?” 非战减人太少,那对于我的风评也是坏。 …… 八斤裤变为一斤半,在北京那种冬天,很困难让士兵冻伤。 那也就意味着,至多没八七十万的京营家眷都住在顺天府,以及京城七周,保持着澎湃的消费力。 作为营正,屈雅并是需要亲自去领,我不能拥没一什的亲兵,自然去帮我代领。 那蒙古人,是皇帝赏赐和越王自己去招募的,是重要的军事支撑。 “八十两!”堀公孙迁果断道:“据里臣所知,小明一匹良马是过百块,下坏的骏马也是过两八百之属。” 那是是军衔,而是爵位。 除非犯上是可饶恕的小错,是然的话谁也有法降高我的军衔。 副营正和参谋长点头,分别去各营探听消息。 马卫笑了几声,就是再言语,而是看着桌子下的军袍。 “你回北京,再争取一些汉人过来,对于这些日、朝移民,也要少加教化,通识汉话说最起码得要求。” 马卫谨慎道。 如我那个营,主官营正负责指挥作战,副营正则负责辎重,伙食等杂务,是个小管家。 只没那样,才能让士兵们保暖,在小冬天退行操练。 马卫随口道。 一众亲兵纷纷恭贺起来,脸下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冻伤了士兵,缺勤岂是是轻微了?这还怎么操练?咱们岂是是要挨骂?” 每年能领七十块银圆。 在边军,或许一个月都是会操练一回,但在京营,日常的操练却是必是可多,甚至小操也是十天一次,小雪也有法阻拦。 我去了北海一趟回来,从副营正变为营正,也获得了终身爵:骁勇都尉。 在四月刚至是久,丰台小营就结束发放秋装,也是冬装,因为北方的秋天实在是太短了。 田正俊重声道:“如今,日、朝两国移民可暂急,每年入国万人即可,缓需的乃是汉民。” 越国以每匹良马八十金的价格售给日本,每年八百匹。 那般,经过一番谈判,越国与日本达成了协议。 “恭喜指挥使——” 毕竟其手底上包括各队伙头军在内也才七八十人。 田正俊笑容满面:“其岛窄广是上于于你国,听说岛下的海兽众少,是知能卖少多银钱。” “京营使司衙门岂是是要记咱们过?” 很慢,亲兵们就领回来了军袍。 “发冬装了——” 在军中,军袍特别是夏冬两式,一式两套。 而到了校尉一级,则是七角星,都尉为弯月,将军为太阳,而小将军则是同时绣下日月。 “指挥使,那外面的棉花多了一半。” “殿上,你国已没十一万,其中日民八万,朝民八万,虾夷两万,蒙人万人,汉人只没七万余……” 也正是因为如此,越国才能一直在发展。 “异常的东北马,你的价格着实是高。” 听这话,越王表情一动,露出苦笑:“我这军马,几为朝廷所畜养,都来自于黑龙江等地,为东北马,我国所有着实不多……” 副营正也怒了:“在之前,多个一斤半斤的也有所谓,但如今短了一斤半,那是是要命吗?” 其中填充的棉花,就没近十斤,披在身下极其保暖。 文武百官,公卿贵胄们固然消费低,但是过是低端产品罢了,实际下消费的主力却是京营子弟。 “臣一直驱散其人聚居,与汉人杂居,这些成人勉弱是来,但这些孩童却很慢,想来用是了几年就会说汉话了。” “这库页岛吧?”越王一愣,想了想道:“坏像是听人说过,就在咱们以北,隔海相望,近的很。” 也是如此,我才能从下士,一跃为左校,迟延享受校尉待遇的。 供需商贪一些,质量就会很差。 士兵们也习以为常了,所以经常缝补,免费的,厌恶就坏。 各营的戎袍是一,没的厚实,没的单薄,很明显偷工减料非常态,而是部分。 “那时候是是发军袍吗?我来干什么?” 越国往日本输送的的货物没,皮草、牛羊、盐、粮食,铁器,马等,而日本则输送布匹、棉花、瓷器、漆器、铜等。 堀田正俊这时嘴角才露出一丝笑容:“听闻越国繁衍了不少的军马,不知能否平价市卖我国?” 而军袍,则是两件军小衣,占据了半个桌子。 而之所以用绿色,自然是绿色染料便宜,在冬天显眼。 到时候,我们那些亲兵们也会水涨船低。 其规矩森严,如鞋类。 那也就意味着,一旦里放,不是什长。 虽然我没余钱能做,但哪没朝廷小来的舒服? 我在桌案下摆下酒菜,一个个独酌,倒是很过瘾。 七十万京营与十七万边军互相调防融合,让京城七周长期保持七十万京营护卫。 马卫嘀咕着。 也是军中规矩众少,士一级则用铜线,校尉为银线,都尉为金线。 “补补就行了。” 顾名思义,军中看的是是官职低高,而是军衔低高。 越王那才为难道:“看在丈人份下,就与他们吧!” 肯定要对付所没皇商,我倒是是敢,部分的话,我倒是是虚: 一时间,军营寂静起来,人人么方排队,按照顺序去领。 那在民间很常见。 两国的贸易之来往极其繁少。 两国一年的贸易总量,超过八百万块。 北京街巷下,那阵子穿着戎服的士卒一般少。 屈雅琦露出一丝笑容。 就在我得意时,忽然副营正求见。 那消息中没坏没好。 “肯定是珍马,千金亦可。” 越王点点头,正欲离开,但田正俊却叫住了我: 同时,副营正、参谋长、军法官都是右士衔,而营正则是下士。 马卫眼睛一瞅,立马就看到了下面的军衔: 到了将军一级,则是分别用银线绣月,金线绣日,规矩森严。 第四十二章 巡军御史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四十二章巡军御史等军法官抵达后,四人统一了思想,必然是要上报的。 新式军装刚穿上身,马卫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军营,来到了团部。 京营的编制一直在变,从一开始的营制,再到翼协制,再到如今的师团制。 即,三千人为一团,设五营,然后再加上五百人的团部。 其中包括斥候、伙夫、亲兵,参谋,医署,辎重等,以及其亲领的两百警卫。 三团为一师,九千人加上一千的本部人马,合计万人。 到了团这一级,已然是军中中坚力量,可谓是极其重要,具有单独指挥权。 其号游击将军。 师则是为总兵或者副总兵,师的参谋长则一般为参将。 五师分别扎营在丰台地区,互不干扰,但朝廷却在其上设立大营左右都督,监控、管辖大营之事,施行监督之责。 四人而行,作为主官,马卫当先一步,军法官与之同行后,又落后半步,而副营正和参谋长则落后一步,紧随其后。 军法官掌管钱粮发放,功勋奖励,以及监督军中日常,可谓是军中御史,与营正地位是想等的。 自然,军衔也是如一。 但架不住马卫高授右校,比他军法官的上士高一级,不得不从并肩到落后半步。 而原本只是要落后半步的参谋长和副营正,则需落后一步,仿佛成了跟班,亲兵。 四人衣上的军衔显而易见,一路上的巡逻队和士兵,不得不避让,行屈一膝礼。 即半跪右腿,同时用左手扶膝,身子挺直,双目平视。 这种屈一膝之礼,是军中常见的礼节,在清时演变为了请安礼,毕竟八旗是以军治民。 双膝跪地是跪安,比其更高一级。 屈一膝是面对军衔高自己太多的军官,如果只是高一阶,如右士见中士,则只需要屈半膝,也就是弯下半只腿,就不用下跪。 另外,在执行任务时,如巡逻,做饭,挖地等,也只需要屈半膝即可。 像什么一跪两揖等,那是正式场合,礼节所在。 四人一路直往,不知道惊了多少人。 “请稍等!” 亲兵拦下四人后,匆忙而去。 不久,他们才入院中。 随着四大营地的固定,军营的建造也逐渐而起,从军帐变更为了砖瓦结构,成为了军城。 围墙,护城河,操场,宿舍,马厩,学堂,图书馆,一应俱全,宛若一座城。 而每一个团,则又是个小城,而营则是大院了。 团部自然是小城中最舒适且宽广的地方,占地是普通营的两三倍。 虽然不是亭台楼阁,但也是古朴典雅,粗犷中带着精细。 其一人独占一院落。 五间房中,一书房,一卧室,一客厅,一客房,一杂居。 厕所,厨房,马厩,更是一应俱全。 演武场摆放着一排兵器。 几人看得入神,甚至见着了两个标致的侍女。 这就是团长的特权。 马卫羡慕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个营正,与几个亲兵居在几间房中,虽然有一个独间,但与团长一比,那就是天上地下。 团长都这样了,那总兵不得是王宫? 很快,几人在客厅中见到了身着劲服的团长,其军衔为中校。 如果是资格老一些的,还可能是左校。 由于开国不过二十年,京营中的中上层军官几乎都挂着爵位。 马卫知道,眼前这位李天石团长,就是正儿八经的男爵,食邑五百户。 “末将马卫见过团长!” 四人起身,拱手行礼。 如果是在正式场合,四人最少也得是单膝下跪了。 “起来吧!”李天石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分戎袍的日子,各营应该忙得厉害,你们乙营怎么来我这?” 面对这庞大的压力,马卫只能出声:“团长,今日发下来的戎袍有猫腻。” 他愤愤不平道:“您也是知道的,咱北京不比南方,在冬天要穿的不厚实,胯下那玩意儿都能冻坏咯!” “所以秋衣至少是六斤棉,今年刚发下来一瞧,不过三斤。” “一些黑心棉我就不管了,但这三斤棉下去,咱们弟兄得冻伤多少?指不定还得走几个呢……” 说着,副营乡递过来棉衣。 李天石拿到手中一掂量,立马眉头一蹙:“果然没有六斤。”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按照军中条例,淮河以南的冬衣,棉为三斤,长城以南为六斤。” “长城以北的边军则一律为十斤。” “只许多不许少,但凡缺斤少两者,一律按谋杀论处。” “该死的奸商!!” 李天石出离的愤怒。 在绍武以前,军队的主将掌控军中一切,饷钱,俸禄,衣袍,只要是钱,就肯定不会逃脱去掌心。 但皇帝改革后,军队主官们跟钱就无法沾边。 饷钱是依靠存折,士兵直接去钱庄取。 衣袍更不必提,京营使司衙门直接操办。 就算是建造军营,以及一些其他花费,他都是直接打条子上去。 所以他是问心无愧的。 再奢侈,也是朝廷允许的。 别看京营使司衙门威风凛凛,负责京营的日常管理,以及后勤保障,掌控军政。 但军官们的兵籍,却在兵部手中。 武官的选用,几乎是皇帝一手包办,缺人了,京营使司只能上报,由皇帝做主,五军都督府查缺补漏。 甚至营正和团长都没能提名、建议,而京营使司不行。 至于军令,则是内阁和皇帝把持,没有皇命,兵部,五军都督府三者合一的军令,谁也无法调动一兵一卒。 说到底,钱的事他李天石一点都没粘手,没有丝毫的好处,但如果出了差错,就得背锅。 这谁受得了? 他与马卫的感受是一致的。 非战斗减丁,在太平时极其重要,尤其是在京营。 思量再三,李天石保持了冷静,没听其一面之词,派人亲自去查找。 果然,许多棉衣不达标。 这种情况,他只能继续上报到师。 无论是在军队还是在官场,最忌讳的就是越级上报,逐级上报才是最佳选择。try{ggauto;} catch(ex){} 第四十三章 换相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四十三章换相揉了揉眼眶,泪水就不自觉的流淌下来,阎应元打了个哈欠,伸了下懒腰,从榻上起来。 此时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两个跟他一样需要值班的内阁中书,他们可没有这个待遇,只能趴在桌子上过一宿。 这又是太平的一夜。 “咚咚咚——” 这时,紧闭的大门被敲响,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阁老,时辰到了,该用早饭了。” 阎应元抬头一看,地面上的那个落地钟,已经停留在了六点的位置。 从昨晚到现在,值班结束了。 当然了,在没有什么大事的情况下,他一般都趴在桌子上睡,地龙也早就烧起暖洋洋的。 “嗯!进来吧!” “咯吱——” 大门被打开,几个宦官端来了饭盒,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案上。 只见其桌上,小米粥,包子,咸菜,油条,简单而又不简单。 御膳房在鼎革后,遭受了全面的整改,昔日的那种狗都不吃,皇帝被迫吃宦官私厨的情况得到改变。 这也是皇权暗弱的表现。 在太祖,成祖时期,御膳房如果煮的猪食,可能刚出锅就没了命了。 当然,这两位寡恩的主当朝,也不一定能恩赏早饭来。 着实属于皇恩浩荡,今上宽厚。 这时候,两个内阁中书也忙起,开始收拾桌面,鼻子一抽,嗅到了美食。 他们是绍武十九年的庶吉士,在别的同科们在八部观政的时候,他们就来到了内阁进行学习。 来自天南地北的奏疏,开阔了其眼界。 他们是朝廷重臣的预备役,就算是最差的,日后也是封疆大吏,尚书、阁老也是可望。 阎应元见其二人,心生感慨。 他若不是在鼎革之际做出了成绩,哪能从不入流之官,从而出入庙堂呢? 而人家只需要好好考试,两年一转,朝廷细心培养,官场顺风顺水,可以说让让人羡慕到流泪。 偏房,他用柳枝粘盐刷了牙齿,然后又洗了把脸,才施施然用食。 吃了一碗粥,咬了两个包子,再加一个油条,阎应元就感觉到饱了。 吃完后,眼前的几个空盘他本是可以收拾,连同饭盒一起,直接带回家中的。 官窑定制,最起码也得值个几十块。 但凡事不能过三,带一两回就够了,长此以往就容易失去分寸。 内阁中书们也同样可以,不过他们的餐具却是简陋了些,只是普通款,虽然也是官窑定制,但却不怎么值钱。 饱食后,阎应元交代几个中书后续接班问道,就施施然而去。 走了两里路,消了食,才算是出了皇城。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头戴白霜的马夫则早在城门外守候多时。 “走吧!”踏着椅子上车,安稳坐在软榻后,他感觉才舒服。 文渊阁的榻不够软乎,硬木铺了层被子,着实难为人,夜里睡不好。 当然这也可能是有意为之,无人想改。 毕竟是值守,安能舒服睡下? 眯瞪了一会儿,马车就停下了。 “老爷,到家了。” 一座规模不小的四合院映入眼帘。 这是朝廷分配的官宅,三进大宅院。 其包括一个跨院,房间有二十五间,占地约五亩左右,还有一个小花园,在京城属于上顶的宅子。 如果按市价来兜售,没有十来万块钱圆是买不到的。 面积另说,京城的四进院,五进院不少,关键是位置,这里属于内城范畴,距离皇城不过数百步,都没他出皇城走的距离远。 如此上佳的位置,属于有价无市。 但也是因为官宅,属于福利性质,故而其一旦离任,就会被收回去,发给下一任阁老的。 至于八部尚书这一级,则也是三进四合院,不过房子只有二十来间。 侍郎,小九卿一类的高官,则分到了二进院,只有十五间左右。 考虑到京城居大不易,所以京官无论大小,基本都会分配住房。 只是四品以上才会有独居小院,像是那些中下层的官吏,都是以房间数来算。 到了四品,会有十间房的小院分配。 到了五品,则只有八间,六品六间,七品、八品四间,九品更只有两间。 这点分配,连多一些的仆役都不够住,只能算住在大杂院。 所以一般较为富庶的官员们,都会另行租赁一间小院,尤其是四品以下,七品以上的中层官。 别瞧九品只有两间房,但其却还在内城,如果按照市价来算,每月起码得三块银圆起步。 当然,如果非要租赁,那就只能去外城的宣武县和崇文县了,只不过每天赶路太过于辛苦。 回到家中,换了一身衣裳,又吃了两个灌汤包填了填肚子,阎应元此时睡意全无。 “昨个有什么大事吗?” 被困在皇宫一夜,耳目皆失,阎应元迫切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毕竟在军袍丑闻发生后,极大的打击到了朱谋,让其前阵子骤增的威望消散了不少。 某种意义上来说,朱谋、冯显宗,堵胤锡,已然处于平等位置,不相上下。 即使阎应元心思沉稳,但到底是经不住那般的诱惑: 这可是首辅啊! 大明三百年,除了崇祯朝十七年换了十九个首辅外,其他各朝加一起也不过是八十来人。 换而言之,崇祯皇帝十七年,废了大明差不多四分之一的首辅,也是够厉害的。 朱谋这一年都没稳当,而前明时杨士奇任达二十一年,差距太大。 不过细细一想,赵舒连任十余年,也算是厉害了。 这玩意越想,他越是没有睡意。 这时,忽然下人传报,其好友冯厚敦来访。 若是别人,阎应元直接一拒了之,毕竟神思迷糊,值守之后是惯例不见客的。 但冯厚敦却不同,其是江阴训导,与他一同守城,拒清兵于城外多日,从而等到皇帝兵临南京,解救了江阴之围。 可以说,两人是共患难的交情。 俩人的身份都差不离,都是举人出身。 不过阎应元强上一筹,为副榜举人,而冯厚敦却只是普通的落第举人。 所以在授职时,阎应元掌管一县司法,为典史,而冯厚敦却只能为教谕之副的训导。try{ggauto;} catch(ex){} 第四十四章 征税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四十四章征税库页岛很大,资源也很多。 但缺点也很明显,地太偏。 恐怕只有等到工业时代才能进行开发了。 如今的库页岛最大的资源,莫过于许多大马哈鱼和野兽了,石油和黄金只是深埋地底。 若是论资源,哪有南洋来的多,来的简单? 朱谊汐仍旧分封藩国了。 好地方只有占了,并且守住了,才能给未来做打算。 库页岛那么大,黑龙江总督府连内陆都没开发十分之一,哪里顾及的上库页岛这样的苦寒之地。 将半个库页岛作为给越国的补偿,让其助力开发,最好是大量移民,才算是合算。 越王很高兴,父皇对我还是挺在意的。 朱谊汐又问起了越国的问题。 越王讲述了与日本交易之事,尤其是涉及到战马,更是小心。 对此,皇帝倒是浑不在意:“日本幕府统治其地,名为国王,实不过是共主吧,其组建骑兵,最要紧的就是镇压藩国、乱民罢了,不虞其威胁。” 就像是日后列强卖给满清武器,根本就不怕满清雄起反杀。 日本两三千万人,看上去很庞大,但却被细分为三四百个小藩国,可谓是松散的厉害。 德川幕府这架马车,从第四代将军德川纲吉开始,就饱受财政不足的困扰。 因为幕府的财政,基本依靠德川家的四百万石天领,以及矿山支持。 但金银外流,矿山枯竭,导致财政收入不断缩减,而武士阶级数量不断滋生,以至于开销越来越大。 而奇葩的是,江户几乎每隔几年就发大火,修缮江户城就是德川幕府中后期最重要的支出了。 其就如明朝一样,被财政问题束手束脚,成了跛脚巨人。 可以说,只要维持如今德川幕府的闭关锁国令,一两百年内越国都会没事。 “汝在越国,上为黑龙江,左为朝鲜,南为日本,左右逢源自然可行,但须知农业才是根本。” 朱谊汐语重心长道:“如果耕地不够,那么就建立牧场,畜养牛羊,无粮不稳呐!” “儿子知道。”越王点点头。 “我听说你越国苦寒,伐木怒暖能击几时?” 朱谊汐随口道:“多找一些煤矿,取暖问题解决了,到时候移民还怕没有吗?” “况且,你二哥都能寻摸到金矿,铜矿,你就找不到?到时候自给自足,还怕个甚?” “儿臣明白了。”越王眼前一亮。 他倒是一直被沿海平原给困住了,对山地畏之如虎,倒是没有想到找矿。 有了金矿,做生意才赚几个钱?还担惊受怕的。 旋即越王说起了乏人之事。 这属于老调重弹,朱谊汐没好气道:“哪个藩国不缺人?你二哥都快急上火了,这事得慢慢来。” “我禁锢过你们迁移百姓吗?只要肯分田分地,天下的贫民有的是,就看你有没有胆量吃下了。” 越王低头不语。 一户移民,近一年内都需要朝廷供养,吃食衣物,年均十块银圆。 迁移一万户就是十万块。 其余的房屋成本,土地开垦成本,更是极大。 若是分配荒地,那还得多养一年。 就这还不一定有人愿意来,毕竟破家值万贯,背井离乡很难被人接受。 只有受了灾荒,一无所有的贫民才愿意。 难哦! …… 秋收冬藏,在收获的季节,不仅是百姓们忙碌,地方衙门也同样繁忙。 北方的冬小麦是九月栽种,来年五月底收获,历时长达八个月,是黄河以北,长城以南的主要农作物。 河南,卫辉府,淇县,古之朝歌所在。 河南之地在崇祯末年,元气保存最多的乃是位于黄河以北的三府:卫辉、怀庆,彰德。 也是如此,绍武年一来,三府就迅速恢复了生产,然后陆续向河南腹地迁徙。 也是如此,再加上湖北的移民,河南九府迅速地恢复了元气。 绍武初年,阖省不过三百万,如今已至九百万,可谓是极其夸张。 在大明全国各省中排第四,排第一的为山东,一千二百万人,江苏一千一百万,以及江西的一千万。 在不征收丁税的情况下,百姓们也不隐瞒了,纷纷上报真实数字,清朝的人口暴增,也是如此。 如果朝廷不再征收田税,那么可以预料,田亩数起码能翻个倍。 “老爷,今个还下乡?” 女人一身襦裙,戴着银钗,正弯着腰在鞋柜中点数着,臀部勾勒出一道弧线,诱人的很。 张竹却没兴致,他缓缓地穿着皂服,随口道:“没错。” “麦子不是六月收了一次了吗?” 女人放下步靴,找来一双木底的猪皮靴来,很是耐脏。 “玉米,或者高粱。” 张竹知道妻子是宅中女子,随口道:“冬小麦九月播种,五月收,农夫还得再种一茬玉米,这个产量高些。” “不得闲咯!” 叹了口气,他一身皂服,红黑相间,倒是显得很是威风。 与其他的衙役不同,他胸前的白色补子上,写了个大大的税字。 他就是淇县的税吏。 走出三进的宅子,他坐上马车,施施然地抵达了通判衙门,挎着刀就走了进去。 路上,许多同样皂服的小吏,则恭敬行礼,只是因为他们胸口没有税字,只是淇县数百名的白役之一。 通判衙门略小于县衙,同样也是前衙后堂模式,占地约三十来亩,房屋五十间。 偌大的衙门并非通判专属,实际上分为了四部分。 最大的是案堂,顾名思义就是审案的,包括通判老爷的卧房。 其次是推官,被誉为二老爷,专门负责案情审判,只要不是命案,就由他审判。 第三,自然是牢狱,其占地十余亩。 其中,看押重罪犯的“监”,拘禁轻罪犯人的“羁铺”,羁押欠债罚赎人质和人证的“差馆”等,拥有层次分明的三级牢狱体系。 最后,则是商税局。 商税局由之前的县衙税课局改名而成,专门负责征收商贾、侩屠、杂市捐税及买卖田宅税契,以及如今的农税。 换句话说,抢了县衙户房的权力,掌管本县所有的赋税。 而商税局则是由通判管理。 审案,看押,征税,通判的职责不小。 待张竹抵达衙门时,商税局的大院中,已经聚集了近六十号人。 而像他这样正经的吏员,只有五个,白役是其就九倍,在县衙中仅次于三班捕快。 正吏是有编制,有朝廷发的钱粮,而白役则是吃县衙饭,一旦某年县衙没钱了,就会拖欠,而且随时会裁撤。 税吏与普通的衙役最大的区别,在于他们可以挎刀,甚至衙门中常备马骡,巨大极大的威慑性和机动性。try{ggauto;} catch(ex){} 第四十五章 钱啊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四十五章钱啊封衙后,来自西伯利亚高原的寒气席卷了整个京城,一时间整个京城彻底染成了白色。 北京城俗称四九城,盖因皇城四门,内城九门,至于外城的七门,则完全被忽略了。 毕竟达官贵人们才算是代表北京城。 也因为是贵人所居,自有一份讲究在这。 所以内城九门,各有各的用处。 例如崇文门设鱼、酒纳税之所,故走酒车,内城酒水所需只能走此,而不能走宣武门,因为那里是走囚车之地,晦气,更不能安定门,那是粪车进出之地。 谁家要是走错了门,能被笑话半年,甚至直接没了生意。 而在冬天急需的煤炭,则走的是西边的阜成门,门头沟的煤矿支持着京城所需。 络绎不绝的煤车,被骡马拉扯着,排着长队,在阜成门进出。 城门路口被分成了两部分,左右并行,左出右进,井然有序。 为了内城贵人们的燃料,总巡警厅甚至又多支派出了十人维持秩序。 “莫急,莫急,每车一枚大子,谁也别漏了——” “给那些驴屁股后面挂袋子,及时铲干净也不行,掉下一坨粪,罚一个大子!” 巡警们穿着紧身的棉袍,胸前写着硕大的警字,腰刀卸下,只是挂着一短棍,不住的吆喝着,维持秩序。 他们紧盯着那些牲畜,一旦碰到其落粪,立马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直接罚款。 赶车的把式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的认罚,即使他们的后台是京中的勋贵,或者皇亲国戚,也不敢丝毫的忤逆。 没办法,总巡警厅掌管京城内外四县之地的消防、净街,火盗等事宜,比之前的五城兵马司还要厉害。 城墙跟,一老一少两个耷拉着眼皮,抱着短棍,看着那些显露威风的同僚,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呼呼呼——”老巡警带着笨重的羊毛毡帽,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火折子,然后从腰间掏出烟袋,撒上烟丝,吹着火折子引燃。 他大口的吞吐着,整个人都缓和了不少。 “小子,你是哪个门的?我是宣武门的。” “我是崇文门的。” “瞧着没,这火折子是上品木清斋的,一根要一毫,这烟杆是上好的湘妃竹制成,没有三块钱拿不下来!” 他得意地对着身边的年轻人炫耀着。 “旱烟有甚好抽的,要抽也得抽女人。” 年轻人抱着短棍,缩成了一团:“去大栅栏找个姐儿比你这舒坦多了。” 说着,他伸出了五根手指:“三块钱,能入十次呢!” “呸,小小年纪不学好。” 老巡警立马恼羞成怒:“有点钱不存着,去花街柳巷。” 面对其话,年轻人毫不理会,只是耷拉着脑袋问道:“这阜成门一日能获多少油水?” “别看这车多,我瞅着没多少。” 巡警总厅一万余人,维持着京城的秩序,但他们并不依赖于朝廷拨款,而是靠着城门费过活。 人一文,车一个大子,简单而低廉,相较于前朝低太多。 而对于底层的巡警来说,像是罚款什么的,则是私人收入,是辛苦的犒劳。 如在阜成门,牲畜的粪便,煤车的落煤,或者插队,打架等,都是罚款了事。 少的一个大子,多的三五毫。 但牲口们屁股后面几乎都罩着袋子,罚款少了许多。 “咱们弟兄二十来个,一天下来估摸着能捞个一两毫吧!”老巡警叹道:“这油水比你们崇文门差多了。” “是啊!” 年轻的巡警满脸愁容。 “崇文门外走的是盐、酒、绸、布,来往的是达官贵人,那些外地的阔户也喜欢走那里,每天的油水海了去了。” 说着,他又伸出一只手掌来:“每天三块银圆,那是最少的。” “碰到那些加急的,赶路的富户,那一个插队,没三五块银圆过不去。” 说到这,他忽然垂下脑袋:“可惜,如今换了规矩,得调换个了。” “嘿,这好处也不能尽有你们享了。” 老巡警闻言这般好处,露出欢喜色:“这调防是真好,咱们也能改善下生活咯!” 他不自觉地算起账来。 按照厅里的规矩,皇城由侍卫司把守,而内城九门,外城七门,合计十六门,则是每半个月守卒轮换,好坏都尝遍了。 “嘿,你们这群坏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借故也查那富家的小姐们,人家花钱免事,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嘿嘿,按照规矩,可不得查吗,管他男女,我们这钱可不冤。” 年轻人叹道:“而瞧瞧这阜成门,好嘛,除了那畜生,根本就没几个女的。” “哈哈哈!” 俩人笑了起来。 而他两人不知道,在城头上,作为总巡警厅的总指挥使朱静,正投目而望着。 在这严寒之时,京城的供暖需求于粮食并驾齐驱,绝不能有丝毫的耽误。 一旦某日门头沟的煤来采不足,或者堵在半路,就不知多少人被冻死了。 “弟兄们对于调防如何来看?” 朱静扯开毡帽的挂钩,露出圆润的脸蛋来,养尊处优下,让他发胖了不少。 “大体是认同的。”一旁的副总指挥使轻声道:“毕竟有的兄弟天天大鱼大肉,大家伙都看不惯。” “不患寡而患不均。” 朱静摇头笑道:“这是常理。” 京城十六门,守军为京营,而守城门维持秩序的却是总巡警厅,这部分的弟兄们两班倒,共计有一千六百来人。 也是为了照顾其情绪,安抚军心,调防就成了应有之意。 这一车车的蜂窝煤,都是从西门沟运送至外城,然后制成蜂窝煤状送入内城,免得污了地面。 就像是外城的地下沟渠,基本上一年通一次,而内城则是三月一次,生怕堵住了。 毕竟内城的公卿们会上奏疏弹劾,而平民百姓们哪有说话的权力? 忽然,一队车马缓缓而来,其上悬挂着内务府的旗帜。 一瞬间,所有的巡警们立马精神起来,空出一条大道,让其迅速插队而行。 车夫们一个个也毫无怨言。 “红萝炭到了。” 朱静轻声道,然后下了城楼。 红萝炭是太行山上的青信木、白枣木以及牛斛木制成,一直是宫廷用炭。 虽然地暖用了蜂窝煤,但比如的手炉,或者火盆,依旧红萝炭。try{ggauto;} catch(ex){} 第四十六章 养廉金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四十六章养廉金锦衣卫并没有中的那么神。 对于情报,要么威逼利诱,要么严刑逼供,朱谊汐也没有像朱元璋那样,连人家上床睡觉啪几次都得一清二楚。 说白了,君臣矛盾不深。 而且,明初锦衣卫的范围,基本集中在京城,对于地方却疏忽的很,以至于老朱被朱亮祖蒙蔽,冤杀清官道同。 绍武朝后,东厂监督京城,锦衣卫监督地方,虽然在京城略有掺合,但基本互不干涉。 东厂和锦衣卫的某种意义上来说,权责平等了。 如今在这种情况下,锦衣卫最大的作用就是探听到各地的真实消息。 如,哪里发大水,旱灾,地方是否隐瞒,或者乱征税,亦或者逾矩了。 这种稍微打探就能出来的消息,看上去不值得一提,但对于万里之外的北京来说,却是至关重要。 之所以有破家之县,灭门知府的名言,不就是文官欺上瞒下吗? 锦衣卫传递消息,虽然只是寻常的消息,但在这个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甚至能够左右一地百姓的生机。 “如今锦衣卫人数众多,地方上怕是不敢干涉,甚至与地方同流合污,南镇抚司须得自查。” 北镇抚司负责诏狱,而南镇抚司则是监察, 皇帝一时兴起,随口道。 楚玉自然不敢反对,他抬头望了一眼皇帝,犹豫片刻后道:“陛下,如今世人只知都察院而不知锦衣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皇帝直接阻止了他:“锦衣卫如今只需要打探消息,这是你们最重要的事,抓捕文官,还得让文官们自己来。” “放心,即使入鞘多年,刀还是刀,只会生锈,而不会泯灭。” 情报机构拥有独立司法权,这他么不是让文官们抱团吗? 让他们狗咬狗多好? 都察院他改制多年,已然成熟,可以肩负起重担。 毕竟他可没有什么功臣,权臣,亦或者建文余孽来对付。 楚玉叹了口气,利刃难用,悲哀啊! 待其离去后,司礼监掌印太监田仁也来求见。 与锦衣卫一样,二十年来的官位生涯,让他索然无味。 在一个强势君主和强势内阁的挤压下,司礼监最大的作用,莫过于代笔批红,然后是传递票拟了。 东厂没他的份,宫廷中还有个刘阿福来争权,这滋味别提多难受了。 如今他年近六旬,虽然不至于老态龙钟,但已然是心有余力不足。 更何况,他明白一点,自己在这位置多一日,就多惹得几分怨气,不知多少人巴望着替代他呢! 想到此,他不禁有些自得。 二十年的内相,比外面那些宰相们强多了,大明三百年,没一个宦官能比得上他的。 “给万岁爷请安!”田仁跪地行礼。 “行了,起来吧!” 朱谊汐瞥着这老奴,瞅着那满头花白的头发,一时间颇有几分感慨。 好嘛,果然绝育才是长寿之道,六十岁了还依然健康如故,活到七八十也是可能。 “怎么?” 面对皇帝的疑惑,田仁小心翼翼地道:“奴婢年老体衰,虽想还伺候在陛下身边,但已经不济,若是耽误了国家大事,反而是祸非福了……” “你这老货也想致仕?”朱谊汐面色一变,然后又叹了口气。 “奴婢不敢,奴婢也舍不得陛下……” “也好,趁着身体还算康健,多享几年福也是不错。” 来自于后世,朱谊汐虽然知道人不免有贵贱之分,但人到底是人,灵魂上还是平等了。 “你有什么打算?” “老奴想去给陛下督造那万年吉地,余生在尽几分力来。” 田仁笑着说道。 “我的墓地已经建了差不多了,守陵可是个苦差事,罢了,就你担个巡察之治吧,平日里就留在中官屯养老吧!” 朱谊汐到底是顾念旧情,无论是守陵还是督造,都是个苦差事,陵地本就湿寒,不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与其如此,还不如挂职养老,免得受苦。 “老奴叩谢陛下隆恩!”田仁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与那么多皇帝相比,当今实在是太仁德了。 在其走后,朱谊汐露出了思考状,旋即问起了刘阿福: “对了,你们宦官怎么养老?” “若是有家室,自然是归家,但一般都在中官屯盖屋,或者恩济寺养老,普通的小宦官也聚在一起互相扶持。” 刘阿福一时间也有些感同身受:“平日里的粮米,要么靠积蓄,要么是靠收养的干儿子。 内廷中的一些太监,少监也时常赠予一些,毕竟他们日后也会过来……” 五十岁就体衰出宫,这也难怪太监们贪财无度了,实在是养老没保障,没有子嗣傍身,老来孤苦是肯定的。 “传令,凡出宫之宦官,月例五斗,有品阶者月例一石。” “奴婢代宫里的小的们谢陛下隆恩。” 刘阿福忙跪地,感激涕零。 虽然五斗一石的并不算多,但最起码能保证饿不死,而且还是常例支出,这意味着托底保障。 朱谊汐叹了一句。 宦官们服侍皇家大半生,临老都不一定享福,所以宦官们荣耀几年就猖狂几年,哪里能等到老时? 宫廷里一个差错,就会身死不知,步步惊心啊! 从宦官,朱谊汐又想到了致仕的文官武将们。 他们也没有退休金,所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自然是要滥用了。 但文武百官又与宦官不同。 整个宫廷三千多的宦官,每年出宫的不过几百人,一年撑死了三千块,他随便个玩具都不止这些。 毕竟这些人都是贴身服侍皇家,就算是不算家人,也可比阿猫阿狗吧。 用小钱收买人心,是非常值得的, 但全国文武百官,加上入品流的胥吏,那就是四十来万人,每年致仕两三万人跟玩似的。 好嘛,这怎么供应的起? “不过,财政压力也不算太大,也不能全部由户部来出。” 朱谊汐心里有了主意,召集两位内阁大臣前来商议。 封衙期间,百官都能歇息,唯独内阁和通政司歇不了。 堵胤锡和阎应元快步而来,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谁知皇帝是关心那些致仕的官吏。 堵胤锡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其实想说,但凡为官几年,哪怕是不贪不扒,光是那些常例钱都足以让清官在家买上几百亩地了。 但这是皇帝对百官的恩宠,他又怎么好意思反驳? 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得被同僚骂唾沫星子。 阎应元也是如此。 他觉得皇帝纯粹是钱多了撑的,骤然暴富就想花钱,收买人心。 但要知道,这要是成了常例,后面碰到灾荒什么的,那可就难过了。 “陛下仁德,臣等感激涕零,但国库稍宽,不宜过用,不如每年赐银十块?”try{ggauto;} catch(ex){} 第四十七章 公平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四十七章公平绍武二十一年悄然来临。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除了日历翻过一篇外,与其他的时间并无两样。 但对于修了一个月假的文武们来说,这可是大事。 盖因为内阁之故。 原先的四名阁老,如今仅剩下俩人,总不可能一人管四部吧? 一时间,四品以上的文官们心急如焚,四处奔波,希冀能被选上。 不过,最热门的人选,却是吏部尚书刘湘客。 吏部被誉为八部第一,其尚书是递补内阁的首选,就连吏部左侍郎,也是各部尚书的首选。 除了惯例外,乃是因为刘湘客是陕西人,而且还是西安富平人,妥妥的乡党。 其一开始为诸生,从史可法军中佐贰官,待扬州城破后,隐居于太湖,为抗虏奔波。 帝入南京,征召乡野贤达旧臣,刘湘客入朝,以监生的身份授得知县之位。 历年来不断上爬,如今已然跃居八部之首的吏部,成了天官。 能力,资历,亦或者是乡党身份,其入选的机会都很大。 一时间,其门庭若市,拜帖堆成了几箱子。 刘湘客自然知道,入阁与否凭借君恩,一旦留下不好的印象,将来可就悬乎了。 他果断地闭门谢客。 他都这般了,礼部尚书赵郎星,工部尚书张同敞,刑部尚书丁时魁,兵部尚书吴贞毓,财部尚书金堡,户部尚书崔炳春,民部尚书秦淮波,一个个都是沉默不言。 事实上,皇帝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在正月底,吏部尚书刘湘客被免去尚书之位,被拜为文华殿大学士,入值文渊阁,参预军机要务。 同时,他还被加了太子少师的头衔。 殿阁学士其实只有正五品衔,但太子少师却是正一品衔,保障了其地位。 入值文渊阁,则是差遣,权力的核心。 理论上来说,仅入值文渊阁就够了,但权力与地位相匹配,才会让人真切的信服。 少师,学士,入值文渊阁,缺一不可。 而接替其任尚书的,则是吏部左侍郎徐复。 之所以其他各部尚书没有调换,实在是之前在阎应元入阁时,已然微调了。 第二位入阁的人,则出乎所有人预料: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起恒。 其被加封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少保,入值文渊阁。 同样是三件套。 二人都是群辅。 由此,内阁又恢复到了四人模式。 其中,年龄最大的为堵胤锡,六十七岁;阎应元其次,为五十五岁。 刘湘客五十四岁,严起恒最年轻,五十有三。 除了刘湘客被赐予了同进士出身外,余者都是进士出身。 可以说,整个朝堂的高官,非进士的已经很少了。 开国那段时间的福利,已经没了。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堵胤锡和严起恒是南方人,而阎应元和刘湘客是北方人。 某种情况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平衡。 新官上任三把火,推迟已久的京察终将是来临了。 “谁能料到,冯显宗和朱谋双双落马?” 雨打芭蕉,寒风刺骨,即使窗台封闭的再严实,也无法阻止寒风的偷袭,可谓是防不胜防。 朱存渠披着大氅,烤着火,感觉到脖颈处的一缕寒风,他不由得缩了缩,将手中的书信放下。 他露出了一丝疲惫。 同时,心里又有了些许的畅快。 对于朱谋这厮,他心里也是厌烦的紧,若不是顾忌太子的身份,早就让人弹劾他了。 “殿下!” 这时候,懂事的幕僚则轻声道:“川渝两地的钱粮,已经整理出来了。” 太子的东宫虽然有许多文臣,但实际上却多是文官挂名,任职的很少。 自然而然,任职川渝总督后,他得按照传统,招募幕僚做事。 进士观政相当于机关打磨,而在地方为官则是亲民,复杂异常。 在这种情况下,师爷是杜绝不了的,也是必不可少的,就连朱存渠也不例外。 异地为官,耳目堵塞,没有师爷根本就是衙门中的活雕像,啥也不知道。 所以后世也没有杜绝,只是化私为公,变为秘书罢了。 梳理两省赋税、粮仓,钱谷师爷是必须的。 奏对内阁,下回州县,往来公文复杂,解读起草,应酬往来的公文繁杂,书启师爷必然是要的,他可没闲工夫起草华丽的词文应付。 然后就是挂号师爷,其负责登记、汇总、分发出入内衙的各道公文,以及准备登记、摘录文件要点的簿册。 由于川渝总督不负责刑名,所以刑名师爷就免了,但由于负责两省军事,管辖两省军队,所以戎幕师爷,这种参谋人才也是必须的。 除此以外,他身边的仆从、幕友的俸禄发放,私人用度,也得有专人来管,其就是账房师爷。 钱谷师爷对公,账房师爷对私。 另外,应对来访宾客,还会有知客师爷。 由于需要面对康国,卫藏国,以及川渝的蛮夷,所以他又有一个掌夷师爷。 钱谷、书启、戎幕、挂号、账房,知客,掌夷,七大师爷,必不可少,他们是整个总督府的重要支柱。 这也是边疆大吏能够替朝廷控制地方的关键。 专事有人专人应付。 像是巡抚,他们身上还挂着赈灾的头衔,故而还得加一个济民师爷,管理河堤的河工师爷…… 可以说,在官僚体系下,师爷已然是官员的重要辅佐,地方胥吏想要瞒过主官,为所欲为,则很是艰难。 因为这些师爷们的专业水平,有的还比胥吏强一些。 所以在师爷大兴的清朝时,地方官占据主动,甚至同流合污吃大头。 “多少?” 去年十月底出京,从河北一路巡查,紧走慢走,快过年的时候抵达四川成都,可谓是艰难。 朱存渠想起蜀道难的诗句,心生感慨。 “四川两百万户,民近八百万,重庆八十万户,民三百万。” “绍武二十年,四川两税只有三百万块,而商税却有四百万块,仅仅是井盐,就有百万……” 两税三百万,三七分,上缴朝廷二十百一十万,商税五五分,那就是两百万。 拢共上缴朝廷四百一十万。 心中打着算盘,朱存渠笑道:“听说陛下在湖广时,就用川盐济湖,如今川盐行销湖广,也多得如此。”try{ggauto;} catch(ex){} 第四十八章 冲突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四十八章冲突寒风吹拂,雪花飞扬,将整个玉京城笼罩,士兵们对于积雪熟视无睹,哆嗦着烤着火,渡过这艰难时刻。 寥寥几个行人,脚步沉重,跋涉而行,见到城门的时候,露出轻松之色。 城门口,一只骑兵纵马而来,他脸色苍白,待见到城门上玉京城三个字后,立马欢喜:“急报,急报——” 守兵们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让其进入。 很快,骑兵来到了王宫。 “该死,是西京的消息。” 偏殿中的贾代化气急,瞅着这上面的军情,忍不住道:“王上去哪了?” “去城西访学宫了。” “去,将王上找回来!” 贾代化沉声道:“尽快。” 城西,朱存恒走在道路上,显得很是悠闲。 在冬天,整个辽国也会陷入停滞中,比北京城还要寒冷,可谓是酷寒。 但同时,夏天又颇为燥热,如同沙漠一般煎熬,着实不是个好去处。 但没办法,这就是他的辽国。 不过,掌握如此大国,些许的苦楚又算不了什么。 毕竟作为一国之君,无论是酷暑还是严寒,都无法侵袭他。 在这冬天,开门的商铺有很多,而特别热闹的莫过于粮铺和盐铺了,当然还包括煤矿。 辽国也是有煤的。 “三十万众,玉京城人又多了。” 对于京城人口增多,朱存恒是欢喜的。 因为偌大的辽国,只有两个中心,一个是布哈拉城,也被改名为西京,一个是撒马尔罕,如今成了玉京。 如今迁都到玉京城,那么对于旧京布哈拉来说,就有难以控制的损失:人口外流。 仅仅是文武百官以及宫廷,驻军,就超过十万人,经此一役,布哈拉的人口只有七八万。 但这没有办法,辽国只能有一个中心,而那些旧贵族旧势力云集的布哈拉城,是绝对不适合作为京城。 瞅着热闹的街道,朱存恒脸上露出笑容。 “让开,贵族老爷的车也是你们能碰的?” 忽然,一辆马车快速驶来,其挂着蓝绸,镂空雕刻,珠宝镶嵌,它有鲜明的明人装饰。 显而易见,他是明人。 马车上,豪奴穿着羊皮大衣,带着毡帽,脸上满是豪横:“一个个贱民,一点眼色劲都没有。” 马车呼啸而过,溅起了许多的泥雪,路过的行人敢怒不敢言。 待其走后,一个个唾骂着: “该死的走狗,安拉不会庇佑你的。” “可恶的明人——” 虽然听不大懂,但几个月来的进修,却让辽王对于突厥语一知半解,勉强知道不是好话。 路人见他汉人相貌,立马就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进了一间酒肆,人声鼎沸,羊肉火锅香飘屋外,他鼻子忍不住抽了抽,好浓厚的烟火气。 门口,路过的行人纷纷捂住嘴鼻,做出祷告状,然后就无声的痛骂起来。 酒香四溢啊! “客官,您要几斤羊肉?” 小二热情地过来接待,是纯粹的汉人样式。 “城里何时有酒肆了?” 辽王一屁股坐下,点了三斤羊肉。 “嗐,他那安啦管不到咱们明人,咱也不信教,吃酒它还管?” 小二不以为意道。 在和平教的规矩中,是不允许喝酒的,也不允许吃猪肉,但偏偏汉人以猪肉为主,酒是片刻不离。 无形之中两者就有了冲突。 而作为辽王,他缩在王宫里喝酒吃肉,谁也管不到他,但那些酒肆则是正儿八经得挑战普通信徒了。 “没人抗议?” “怎么会没有?”小二轻蔑道:“几个教士,带着一些汉子闯进来,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但没管用。” “衙门的人一来,全部都抓了起来。” “自此以后,谁再敢来放肆?” 辽王笑了笑,看着火锅被抬过来,被切城片的羊肉让人胃口大增。 他夹一片烫了下,味道确实可以,羊膻味很淡。 “你们打官司那么容易?” “当然。”小二趁这时候没人,拍着胸脯道:“咱们虚什么?也不瞧瞧那王宫里坐的是谁?” “辽王殿下,当今大明皇帝第四子,如今辽国的大王,那些鞑子们不过是贱民,浑身羊膻味,活该被驾驭。” “咱这汉人,在辽国就是人上人,衙门里谁敢不重视,保不齐拐了拐,就能到朝廷呢!” “兄弟是来经商的吧?我与你说,这辽国还是真来对了,谁敢骗你,直接报官!” 说到最后,他低声道:“就算没被骗,也能讹两钱花花,咱衙门里都有人。” 听到这,辽王的笑容渐收,他吃了几片羊肉后就没了胃口,指使几个侍卫去吃。 他起身,耳目都是汉话,虽然都是南腔北调,但万变不离其宗,大抵是能知道是方言。 “咱们就得吃正经的大米饭!” “还是苏绸才能做衣裳,那土布别提多别扭了?” “女人出门得罩纱布,这倒是方便了…” 面对闲逛的他,所有人都很热情,态度极好,久违的他竟然生起了一股乡土情。 “在辽国,天南地北的汉人,竟也亲善起来!” 辽王叹了口气,离开了酒肆。 “不,这不过是抱团取暖罢了,还有利益纠葛。” 乡党,在玉京城渐起,汉人们已然以高人一等自居,瞧不起鞑靼人。 为了不耽误时间,他乘上了马车,来到了学宫。 这是为了施行教化之道,特地设置的学校,专门教化普通人读书。 并非什么幼童,而是一些十三四岁的少年,约莫有三五百人。 学习诗三百,千字文,再到儒家经典。 这些人是他未来的官僚。 学宫附近,书肆两三间,售卖文房四宝和书籍。 他本以为客人稀疏,但却没想到许多的客人。 初步一看,竟然多是那些衣衫华丽的土着贵族,或者学者。 售卖最多的,莫过于翻译过来的四书五经。 之前的布哈拉汗国是以突厥语为本,在整个西域很是流行,安西的南疆也不例外。 也是如此,辽国直接把南疆翻译的四书五经拿过来即可,倒是方便了。 这是为了教化那些成年的贵族。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try{ggauto;} catch(ex){} 第四十九章 钢铁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四十九章钢铁蓟州,遵化。 天将要亮,一场大雾即起,将整个遵化笼罩在漆黑之中。 就算如此,但围绕着遵化城,大量的马车云集,排着数里长的队伍,可谓是一眼望不到边。 或牛,或马,或驴,人裹着羊毛大褂,而牲畜们也披上了棉衣,但依旧被冻的直哆嗦。 张大通坐在车上,见到队伍没有移动的迹象,立马哆嗦的下了车:“二孬,你看着,别把这畜生给冻到了,待会儿给他喂点草料。” “我下去歇歇!” “通大哥,这驴吃的比我还好,我肚子都咕咕叫,它肯定没事!” 车上的小个子嘻嘻嘻笑道。 “屁话,畜生可比人精贵多了,花了十几块钱年呢!” 张大通,笑骂了一句,然后从车上掏出一支烟杆,拎着包,以及小马扎,跳下了车,来到了路边树底下。 作为官道,左右分行,即使右行道堵满了车,但却没有人敢违背。 挨打挨骂还是小,关键是罚钱。 不出意外,树底下许多的车夫们,聚在一起烤火取暖。 他打眼一瞧,个个小陶炉,依稀的冒着红光,散发着让人垂涎的热气。 对此,他也不慌,从背包中掏出个木盆来,人脸大小,然后从包里掏出半斤碎炭,毛戎,引火。 片刻工夫,就暖和起来。 “爷们,可以啊!” 大脸的车夫叹道:“木盆里裹着铁皮,这倒是比咱们强多了,不怕碎。” 张大通轻笑着,小马扎占了个位置:“这火盆,可贵着呢,瞧着铁皮,还是我找小舅子特地压的,不然谁干这买卖。” 地面潮湿,可不能轻易坐下。 “这倒没错,你这个酸枣木的盆,配了个铁胆,跟那个尿壶镶夜明珠一样!” “哈哈哈!” 几人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凑在一起,立马就热闹起来。 你带来的腌菜,我带着炒豆,他带来了米酒,咸鱼,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 几人喝着酒,取着暖,不知多快活。 “说什么辰时开,轮到咱们的时候怕是冻僵了。” 张大通抱怨道。 “没办法,这万氏铁场是遵化最大的铁场,比那官窑还大,听说是宫里都掺了股。” “嘿,伱这孤陋寡闻了,人家万氏是皇商,在整个遵化,大小铁场一百来座,但经营铁场的有五家皇商。” 这时,中间那大脸的车夫得意道:“您想想,这铁场需要铁矿,还得要匠人,煤矿,缺一不可,没点关系和人脉,根本就经营不起来。” “只有皇商,才有这本事。” 张大通听着连连点头,这话确实不假:“那这万氏,岂不是家财万贯?” “万贯?你说的是他家的女仆吧?” 大脸车夫不屑道:“这万氏铁场,有高炉百座,每天出铁二十万斤,钢五千斤,都是被抢着要。” “关键质量还好,跟官窑相差无几。” 张大通附和地点头:“不知你们那进价多少?”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大通尴尬一笑:“继续吃,继续吃。” 由于地方不同,关系不同,进货量不同,自然而然进价也就不同。 市面上的生铁一斤差不多要十来文,但出场价也低很多,到手价也就不同。 因为掌握活塞式鼓风机的缘故,一座高炉每天三五千斤生铁只是等闲。 张大通拿到手的价格,每斤铁只要八文钱。 一般买个八百斤左右的生铁,他就会回到县城,分销给那些铁匠铺,赚一些转运费。 每斤铁大概能赚两文左右,跑一趟也就是一块六,去人吃马嚼,落到兜里也不过两三毫钱罢了。 气氛再次热烈起来。 待他回到车上时,小伙计已经冻得鼻子通红,太阳还没有出来。 不过,铁场的大门终于是打开了。 车队鱼贯而入。 这场的院子中,已经摆满了,散热一晚上的铁锭。 铁锭分成两部分,大铁锭百斤,小铁锭十斤,任人挑选,价格一样。 张大通随着车队而入,来到院子时直接与伙计搬了起来,四个大铁锭,四十个小铁锭,让驴都忍不住打起了喷嚏。 满地的铁锭,让伙计大吃一惊:“这得多少钱啊!” “这玩意可不是金元宝,抱不走的。” 张大通叹道,这一地的铁锭,跟天上的繁星一样多,铁场是真赚钱。 从西门进,东门出,自有铁场的伙计收钱。 在他们的火眼金睛之下,谁也逃不脱。 付了六块四毫钱,张大通才出了场。 俩人不敢坐车,只是伺候着驴大爷走着。 铁场的一座三层楼中,一个中年人眺望着商人们选铁锭之事,面色平静。 而在他身边,一个二十岁的男人,充满了书生意气:“爹,咱们累一天,两个时辰就全部卖完,得多少钱?” “生铁每斤七八文,钢锭每斤三毫,加一起大概三千块银圆!” 中年男人自然是铁场的主人,皇商万孜良,他眉头紧锁,对于钢铁的大卖,他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爹,那钢怎么那么贵?” “不学无术。”万孜良忍不住骂道:“这钢是十炼钢,十斤生铁才得一斤钢,加上工料,三毫钱已经算是便宜了。” 实际上,每斤钢的成本约莫两毫钱,铁场仅仅靠五千斤十炼钢,就能得五百块银圆。 如果是百炼钢,每斤的三块钱,铁场就能赚一块。 “爹,拿卖钢比卖铁赚钱,咱们全卖钢得了。” 万伯贤算着账,忍不住建议道。 “你以为我不想?”万孜良叹了口气:“这遵化,根本就没有什么河流,哪来什么水磨捶打。” 实际上,蓟州最大的滦河,其上的数十个水锤,基本都是官场占据,专门负责捶打军械。 剩余的铁厂想要建立水锤,直接被官府不得耽误地方用水给拒绝了。 所以市面上的那些百炼钢,七成都是官场的,那巨大的利润,让他都忍不住眼红。 三块一斤的百炼钢,水锤时间块,还省力省工料,成本不过五毫,每斤净赚两块五。 他得卖多少铁才能赚到手? 去处各类成本,税收,三千块到手也不过三百来块罢了。 一成的净利润。try{ggauto;} catch(ex){} 第五十章 开发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章开发东北三地,如今愈发的重要了。 在之前,辽东省不过两百万众,十几年过去,经过持续不断的移民,包括不限制建设兵团,流放,招屯等,终于在如今增至四百万。 虽然只有些人口大省一半的人口,但却足以开垦这片肥沃的土地。 据估计,辽东全省共计有大小庄园两千来座,土地竟然开拓了五十万顷,也就是五千万亩。 要知道在山东,土地也不过八十万顷,可以预料到,只要人口继续增长,土地面积将会不断地扩大。 除去那些大小庄园,普通的百姓人均拥有三十亩地土地,在南方也算是个小地主了。 而要知道,在山东人均只有四亩左右。 在封建社会,自耕农就相当于中产阶级,他们无法欺瞒朝廷,缴纳赋税,服徭役,比那些士绅听话多了。 也是如此,辽东社会稳定,土地矛盾得到缓和,从而生产力大增。 尤其是粮食,虽然是一年一收,但辽东每年输送到京城的粮食达到了三百万石。 这几乎是终结了从元朝开始长达四百年南粮北运历史。 辽东的粮食丰收,也是促进了吉林、黑龙江二地开垦。 “开发东北,将是朝廷未来百年来的国策。” 朱谊汐轻声道,话语中满是期待。 “陛下,东北可是一年一收!”刘湘客犹豫半晌,实在见不得这几个君臣聊天,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但产量高。” 朱谊汐不以为意,随口道:“产量高,地方当,能够迁移几千万人,与陕北那般干旱千里,东北这点苦寒又算什么?” 说着,他又指着那拖拉机:“这玩意儿造出来,就是为了开垦东北那荒山野岭的,什么草根,片刻就能撅了。” 虽然目前南方人口多于北方,但南方对于人口的承载能力,远大于北方。 山林,湖泊,河流,实在不行就出海捕鱼,下南洋,总能寻摸到一条活路。 但北方呢?中原山地很少,西边还不如本地呢,北方是草原,更是没法提。 所以,历史上就有闯关东,走西口,不得不进行人口外溢。 见几人听得认真,朱谊汐继续灌输自己的想法:“天下的土地是有限的,而人的滋生是无限的,之所以前明户籍上一直是六千万,不过是地方懒政罢了。” “这些人丁,土地不够,工、商不行,其就成了闲散之人,在城内是青皮流氓,在乡下则是闲汉强人。” “宛若大雨后的长江,波涛汹涌,迫切的要找个倾泻口,才能安稳下来。” “而安西和东北,则是我选的地方。” “陕西,甘肃可去安西,河北,山东可去东北,长此以往,这个所谓的盛世,最起码能维持个百来年。” 朱谊汐声音低沉中又带着一丝感情,又颇有几分壮怀激烈之感。 几人听得认真。 他们明白,这是皇帝向他们灌输执政纲领。 或者说,大明在绍武二十年间的开拓即将结束,将会全面转入到寻常的民政中,东北与安西的大开发,就是他们的任务。 旋即,皇帝又将目光对准了严起恒:“你是从都察院出来的,自然明白吏治腐败的破坏性,国朝稳固二十载,虽然时常清扫,但那些犄角旮旯的蛀虫还是不少。” “京察,可得注意了。” “是!”严起恒忙应下。 几个阁老这才恍然,原来这位入阁就是为了重视吏治。 从东北说到安西,然后又说到南疆的和平教,对于宗教,内阁上下一向是选择安抚。 “南疆自成一体,虽说分散在各大绿洲,但和平教势力不减,最忌讳的就是其外来。” 作为首辅,堵胤锡高瞻远睹,一下子就看到了南疆的弊端: 圣裔。 和平教是外来的,其天然就对阿拉伯地区的圣裔没有抵抗力,南边的莫卧儿,西边的阿富汗,波斯,都是如此。 说着,堵胤锡就指出了方案:“可让赵国,或者辽国,出兵南下,将巴达克王国拿下,彻底封闭南疆。” “由此,其就彻底成了孤岛,任人拿捏了。” 朱谊汐对于这个方案倒是认可的,纯物理方案,简单直接。 安西分为南疆,北疆,一个巡抚,两个布政使,南官北上,北官南下,这是朝廷的治理方案。 就算如此,安西还是驻扎着两三万的边军,可谓是仔细。 但要彻底的稳固南疆,守住边疆,就是最好的方法。 在历史上,满清平定大小和卓叛乱,其就往巴达克王国跑,可见这里的位置险要。 同时,巴达克地区是帕米尔高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干涉南亚地区的重要桥头堡。 你不占了,人家就占了。 想着其地区,朱谊汐笑了:“可让赵国并边军去,若是弄的好,怕是还能封一国。” 别看此时的波斯和莫卧儿帝国气吞万里,但用不了多久就是气势大减,国势衰微。 到时候,巴达克,辽国,赵国,互为犄角,就足以镇住中亚地区了。 外西北就成了一圈藩国的天下,对于稳定帝国西部边疆可是大为有利。 这也是他的国防方针:在边境线围上一圈藩国,有个良好的缓冲地。 再不济,日后朝廷有了危机,也不能便宜别人不是? 这一场春耕表演,待到中午时就结束了,不过大明公报却呈现一张拖拉机的画像。 全国许多人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掀起了议论的热潮。 吃木柴的铁牛,一刻钟犁出一亩地,怎么看都觉得其天书奇谭。 …… 蒲松龄来到吉林时,他以为自己将会来到一片蛮荒之地,但不曾想到,长春县这个地方除了冷了点,比寻常的内陆县好多了。 一个县城,不到万人。 余下的村镇,基本上是沿着官道而修,都是曾经的建设兵与其家属。 所以每一村的治理,就像是军营那样,合理而又整齐,可谓是方便异常。 纳税及时,同时还兼顾着民兵,护路工等职,可谓是一专多能。 乘上马车,一队十余人的巡防营护送着,手中持有长弓,火枪,可谓是夸张。 “这是在官道上,应该没有什么土匪吧?” 蒲松龄不解道。try{ggauto;} catch(ex){} 第五十一章 教诲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一章教诲大雪初化,盘踞在七河流域的十余万满清八旗,则也开始苏醒。 奴役数万哈萨克汗人,让整个八旗过了一个肥美的冬天。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满清朝廷也没闲着,而是组建了哈萨克八旗。 即,四十个牛录,每个牛录三百人,也就是一万两千人。 加上其家眷,也就是近五万人。 可以说,八旗的规模进一步扩张。 八旗本就是利益联盟,从来不拘于种族相貌。 满、蒙、汉三旗融为一体,统称为满八旗,而剩余的则是千余人的哥萨克八旗,以及如今的哈萨克八旗。 草原上一望无际,巨大的蒙古包上站立着雄壮的大汉,鲜明的赭黄色飘起。 不断地有人下马,踏入营帐。 不一会儿,营帐人就满了,许多人被迫在帐外聆听。 如今能至营帐的,多为都统。 一牛录三百人,其为佐领,五牛录为甲喇,其首为参领,五个甲喇为为固山,乃以都统领之。 再重新将满蒙汉融为一体后,八旗的规模不扩反缩。 八旗中每一旗均为三十牛录,即九千人,合计兵力七万两千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万人的札萨克八旗。 可以说,这对于一万余人的哈萨克八旗持碾压之势。 不过,即使收编了哈萨克人,顺治也心情不怎么好。 要知道在巅峰时期,满清牛录可是六百个,如今只有其一半的规模。 铠甲,武器,训练水平,都比不上当时。 也只能虐一虐哈萨克人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春天的到来,哈萨克汗国内部就开始合纵连横,几个大的部落准备抢夺七河流域。 宁完我的额头长了一圈杂发,脑后编了几个系辫,包括索尼,硕托在内的满汉大臣们,也同样如此。 这并非是他们不讲究,而是剃发易服没了意义。 随着大量蒙古人融进八旗之中,辫发就成了主流。 汉人们乐于不用剃发,满人与蒙人觉得适合。 而满清权贵之所以认可辫发,为了能够更好的融入到这些辽阔的鞑靼突厥人群体中。 毕竟金钱鼠辫实在是太显眼了。 “陛下,如今哈萨克数国图谋不轨,经过商人窥探到的消息,一旦到了夏天,其必然会出兵无疑了。” 宁完我认真道:“除此以外,安西的明军似乎也寻觅到了咱们的踪迹,蠢蠢欲动。” “陛下,安西有明军的三万边军,几为精锐,一旦被其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番话,把原本舒适的贵族们惊醒起来,脸上瞬间就转变为谨慎,甚至还有畏惧。 三番五次的败于明军手下,军中的恐明情绪日益高涨,遇到明军天然的就弱了三分气势。 “内阁如何想的?” 顺治见宁完我一鸣惊人,心中满意,这才问道。 “陛下,依靠去年的计划,继续向西迁移,去往那所谓伏尔加河下游,找到土扈特部。” 索尼开口说道:“那里牧场众多,土地肥美,是咱们的最佳去处。” 具体的介绍就没提了,毕竟这个建议早就说了无数次了。 但没办法,每经过一个舒适地,大家就不想走了,还想留下来歇一歇。 只有他们这群高官们才明确的知晓危机所在,不断地进行劝诫,引导,统一人心。 “既然都定了,那就再次出发吧!” 言罢,君令一下,八旗开始窜动。 以牛录为中心,大量的牛,马而动,许多的牧民们被迫赶羊,向着西边而去。 一边迁移一边畜牧,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是常态。 七河流域一空出来,立马引得三大玉兹的争夺,哈萨克汗国乱成了一锅粥。 而满清,则带着一切,开始了自己的远迁。 一路上的部落,要么逃窜,要么被吞并洗劫。 足足走了半个月,大部队才来到了里海附近。 这里是曾经的诺盖汗国所在,哈萨克人将其灭亡后,掠夺了大量的财富而归,这里则成了其羁糜地。 大量的诺盖部落则开始向俄罗斯人朝贡,但是只有互相争夺牧场,乱地一塌糊涂。 满清仿佛是当年西迁的土扈特部,俨然庞然大物,根本就没人敢招惹。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半个诺盖汗国旧土。 这下子,立马就惊到了俄罗斯人。 要知道,在金帐汗国灭亡之后,俄罗斯可是一直以其继承者为自居,这些部落可是其雇佣军以及贡赋奶牛,怎么可能让满清染指? 不出意料,俄罗斯人派出了使臣,其满脸骄傲: “贵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向我国屈服,履行兵役和钱粮的义务,要么就准备好灭亡吧!” 这番话,把整个八旗贵族们气得够呛。 一些年轻的贵族纷纷叫嚷要给罗刹人一个教训。 就连一些老将,如尼堪,也是愤怒:“罗刹人所倚仗的无非是火枪罢了,老子照杀不误。” 一旁的宁完我则叹道:“如今我军最缺的,就是火枪和火药,而且哥萨克人距离此地很近,其战力也不容小觑。” 草原游牧民族和农耕的区别在于物资不同。 在中原,有铁匠可以铸枪铸炮,同时还有铁,煤,硫磺等。 而在这诺盖地区,就连铁都很稀缺,造枪就是天方夜谭。 虽然如今有七八万大军,但俄罗斯不仅可以征召数万哥萨克人,还有大量的农奴。 而远迁的满清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去找奥斯曼人买枪。” 这时候,汤若望发声:“占据着地中海的霸权,奥斯曼人骨子里就是贪婪的,无论是火枪还是火药,都会售卖……” “好,那就暂时敷衍下罗刹人。” 顺治咳嗽一声:“派遣一支队伍去奥斯曼买火枪和火炮。” “然后,再派人去找土扈特人,看能否结盟。” “内阁则抓紧时间去安抚诺盖诸部,编一支八旗出来!” 组建诺盖八旗,将那些部落以及精锐吸收到八旗队伍之中,为我所用,这才是满清强盛不衰的关键。 当然了,利益集团就是利益集团。 将少部分人吸收后,大部分的土地和财产则沦落至八旗贵族手里,进行瓜分。 利益,才是永恒的。try{ggauto;} catch(ex){} 第五十二章 课程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二章课程“嘿咻!” 高合骑着马,在烈日在奔跑。 演武堂的教程虽然麻烦了些,但是缺真的能学到东西,系统性的东西。 骑术教程对于他这样的世家子来说,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容易,很容易得个甲。 “高兄骑术愈发精湛了。” 待他刚停下,就有几个人跑过来,追捧之意明显。 这也难怪,作为璟国公之子,他天然拥有庞大的人脉关系,对于在演武堂学习的众人来说,不得不巴结。 毕竟边军,京营,侍卫司,这三者的待遇可不一般。 但凡有点追求的,都想去侍卫司。 对于武进士来说,侍卫司就是文人的庶吉士。 “不值一提。”高合也很谦虚:“小弟也只能在骑术占了先头,文科上却不及各位兄长了。” 年不过二十的高合,在演武堂并不算太小,毕竟许多的勋贵子弟也经常入学,但跟那些武进士们平均三十岁相比,又显得很是年轻。 身具勋贵、武进士的双重身份,高合在演武堂混的很不错。 “哎,入得学堂还要舞文弄墨,着实让人难受,尤其是那几何,比八股还难写!” “几个算数,天文历法,什么经纬线,非洲美洲,着实让人头疼。” 几人立马就点了开关,忍不住的抱怨起来。 绍武二十年的武进士们,第一次品尝到苦楚和难受。 要知道他们在家,也不过是孙子兵法,太公兵书一类的,何尝接触过这些? 几人聊着天,结束了这场骑术课程。 实际上,穷文富武,能够考中武进士人的,基本上都是中产以上的家庭,就算是没骑过马,也骑过驴,骡子一类,上手极快。 许多人都是粗通。 一个时辰的骑术课,对他们来说就是休闲时间。 演武堂自有马仆饲养喂马,轮不到他们这群武进士们干脏活。 随后,一场射击课,就正式上演。 靶场上的人并不多。 武进士们一科三百人,再加上一些被勋贵子弟,军中举荐的小军官,共计八百号人,他们分成了二十个班。 靶场都有五个,马厩更是养着千匹马。 课程自然是轮替上演。 教官拿出三杆火枪来,分别是火绳枪,燧发枪,以及抬枪。 他详细地讲解了三种枪的区别,注意,以及威力: “火绳枪的射程在四十步至八十步之间,超过八十步,就不能穿透铠甲,子弹就会飘走,没有准头……” “燧发枪威力在百步左右,相较于火绳枪,其不必引火,但成功率只有七成,在大规模战事的时候,也算不了什么……” “抬枪,实际上却是加大版的火枪,威力大,足有一百至一百五十步,有时候能够达到两百步。” “就算是三层甲,在百步能也能穿透……” 说完,三个士兵竟然从一旁走入,轮番的演示起来。 噼里啪啦之声奏响,硫磺味道充满了靶场。 高合等人团坐着,屁股被热沙石烫的生疼,但却只能忍住,一个个的伸头探寻其威力。 虽然朝廷不禁刀枪,但火枪却是严禁的,寻常的勋贵都不一定能够弄到。 烟雾散去,三副套着铠甲的稻草人露出真容。 只见在一百步上,火绳枪下的稻草人安然无恙,燧发枪却是缺了一大洞。 而抬枪,却是直接把稻草人打散了。 看上去坚固的铠甲,也破了个大洞。 “好了,谁来说下火枪的利弊。” 教官随口问道。 随即,他点了个魁梧的大汉。 “老师,火器之利,在于其简易可行,俗话说三月刀六月棍,但我看这火枪,只要不是白痴,十来天就能弄明白。” “辛苦教习几十年,最后还是敌不过一个从军半月的新兵……” 这番话,让众人欷歔不已。 “没错。”教官认真道:“以前军中的那种万人敌的猛将,几乎看不到了,只有运筹帷幄,指挥有方的大将,才能把握胜利。” “高合,你怎么看?” 被点名了,高合也不虚,起身道:“老师,就像您说的那样,军中不需要猛将,但却对后勤的压力更大。” “以前要是没有后勤,顶多饿个两三天,但如今要是短了,火枪就是烧火棍,面对那些猛将,只能坐蜡。” “你说的没错。”教官欣慰道:“没了火药后,就算是火枪上装了刺刀,但也抵不过人家训练多年精兵。” “所以,练兵仅仅是让士兵掌握队列、打枪,这远远不够,拼刺刀也是要练的,反而是关键。” “即使没有火药,到时候也能对阵杀敌……” 说白了,其就是在驳斥火枪无敌论。 在见识到火枪火炮的威力后,军中的一些人对其大加褒奖,甚至只练队列和放枪,对于搏斗不屑一顾。 但火枪不是万能的。 在南方雨林,荒漠,下雨天等,火枪的劣势就出现了。 均衡发展,两不耽误。 演武堂就是洗涤这群新生的脑子,尤其是他们大部分都来自于民间,对于火枪有种莫名的崇拜。 教导一番后,五十来号人轮流放枪,教官手把手教导如何装填火药,清理枪膛,瞄准射击等。 两个时辰飞转而逝。 所有人都兴致大起。 哪个男儿不喜欢玩枪? 所有人都兴致勃勃。 到了黄昏,所有人都尝试过放枪。课也正式下了。 这一趟教学,用掉的火药达到了二十斤,数十块银圆,可以说是奢侈的。 但是面对这群未来军中的营正们,这点钱又算不了什么。 高合回到了宿舍。 这是一个上铺下桌的四人间,狭窄,臭味熏天。 在演武堂施行的是封闭训练,半个月放一天假,就算是他这个国公之子也不例外。 “明天什么课?” 他躺在床上,底下点燃了香料,却怎么也驱散不了这股臭味,反而与之混合,格外的奇怪。 “早上是几何数学,以及地理。” 这一番话,立马激起了几个舍友的叹气。 高合也头疼。 几个数学就像是天书,让人发自内心的难受。 演武堂的课程分为两类,文科与武科。 其中文科包括了常识课、地理、几何、天文,历史,后勤。 武科则是骑术,箭弩,行船,火炮四科。 武科四科中,所有人必须选择两科就读,而不用全选。 因为四科暗含分配。 骑兵,步兵,水师三种,箭弩和火炮的都是步兵。 不过在军中,骑兵和步兵差别并不大,可以随时进行转换,而水师则不行。 故而选水师的很少,一届三百人,只有寥寥数十人去选择。 但水师的优势也很大,由于竞争少,升官也是较为便捷的,还可以携带家属。 水师造反,没听说过,朝廷很放心。 相较于庶吉士们在内阁实习,演武堂堂则讲究学习。 文六,武二,八科中必须全部及格线上,才会被批准毕业分配。 不然的话,就让你考中了武状元,挂科了也难分配。 且除了状元,榜眼,探花明确入侍卫司外,余下的四十七名额,则按名次下排。 分配到京营还是边军,也很看毕业分数。 可以说,这八科事关毕业和分配,谁也不敢马虎。 谁不想待在京城,待在皇帝身边磨资历? 简在帝心,就是最佳的升官方法。 就这般,在四月的暖阳中,演武堂绍武十八年的武进士们迎来了毕业日。 那一届,则有六百余人。 前五十人入侍卫司,成为新的带刀侍卫,拥有广阔的未来。 而剩余的人,则按照成绩,被分配到京营,边军中。 而边军,则又分成三六九等,比邻京城的察哈尔,自然是首选,而像是安西,吉林那种,就备受抵制了。 由于是按照成绩排名,所以出现了一个好玩的现象,文化较低但孔武有力的都去了边军,而那些擅长读书的,则进了京营。 以至于许多人开玩笑,京营日后怕是一群秀才兵了。 但高合有个好爹,他当然明白,京营一直是想要秀才兵。 因为受到儒家熏陶的武将,更容易得到信赖,不容易造反。 说白了,读书明事理了,脑子灵光了,会思考军令了,而不是上官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折不扣的执行。 碰到造反,也不会脑袋一热直接从之。 军官们利益勾连的成本也就愈大。 望着这群学长,高合倒是不羡慕。 因为他的前途已经安排好了。 就算是没有考中前四十,凭借他的家势,也会入侍卫司。 再待个一两年,他就会被分配到京营中担任营正,然后顺理成章换防到边军,斩杀一些毛贼升官立功。 三五年的功夫,升到团级不再话下。 就算到时候熬资历,四五十岁时,一省总兵是寻常的。 休沐日,高合回到家中。 母亲高桂英嘘寒问暖,名义上的老爹,实际上的舅舅却是温声问了几句,就提到了婚事。 “曾家小女已经十六了,你们该订婚了。” 高一功多年的流亡生涯,还没到五十,就已经鬓角带霜,腰酸背痛的,极其老态了。 “昌国公府?”高合眉头一蹙:“爹,如今昌国公气势正盛,怕是人家不应吧!” “曾家敢不应?”高一功轻笑道:“这是早就说好的,抵赖不得,况且高家也不差,门当户对。” 高合对于婚姻,自然没有什么自由的道理,但曾家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想了想,他才道:“两个国公府,怕是不妥吧!” “若是与锦国公府联姻,自然是不可,但曾府却不同。” 高合露出一丝自得:“其女为太子妃,你若娶了其小女,则与太子成了连襟,助力太子有何不可?” 况且,这婚事我可做不了主,是皇帝他老人家亲自安排的。 让一对兄弟做连襟,亏他想得出来。 “先把婚事定下来,年底选个好日子成婚。” 既然并无不妥,高合只能认命。 未久,几个公子哥来找他了。 分别是怀远侯常有道,定远侯邓自秋。 怀远侯常家,是常遇春之后,其国公的位置在成祖时没了,嘉靖时封为怀远侯,弘光时,怀远侯常延龄隐居不降,故而在绍武朝屹立。 定远侯邓文明是邓愈之后,在闯军入北京后,举家自焚。 绍武朝褒奖忠臣,就以其弟邓文敬袭为定远侯。 二人的年纪比他长几岁,早已成婚,但虽然有爵位,但到底是前朝旧爵,算是可想而知。 要知道,就算是在前明,靖难功臣也比开国功臣强上数筹。 别的不提,绍武功臣们被赏赐的那么多土地,就足以让其羡慕的流口水。 他们这些侯爵,甚至比不上普通的伯爵。 自然而然,聚拢在国公们身边就是理所应当的。 “高兄,快,大家伙等你好久了。” 常有道忙挥手。 邓自秋更是心急火燎,抓他的胳膊往外带:“今个可是演了好节目呢!就缺你一人。” 高合心头一热,顺水推舟地就被带走了。 结果,竟然是打麻将。 八个人,组成了两组,打的那叫一个火热。 “高兄,这玩意在宫里流行的紧,快坐下,一个花一块钱。” 稀里糊涂地打了几圈,待到天色黑了之后,一行人才出现在醉春楼。 高合这才感觉正常。 要了一桌酒席,临楼而望。 不久,高台上就出现了一批女子,衣衫单薄,面容姣好。 这也就罢了,只是那些女子的相貌,怎么那么奇怪? 绿眸黄发,红发的。 “哈哈哈,高兄这是西夷人。” 昌国公世子得意洋洋地给未来妹夫介绍道: “山珍海味吃多了,加上几碟不一样的点心,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高合眉头一挑:“曾兄爱这口?” “尝尝味道。”曾玉成低声道:“就连皇宫里都有两个西夷人,咱们怕什么?” 说完,他又大声道:“除了西夷,还有蒙古,黎蛮,你若是口味独特些,我还能给你找到一些黑人来。” “只要有钱,什么女人没有?” 高合诧异道:“你们这是兔儿爷玩腻了呀!” 言罢,他就自顾自地看着其跳舞。并没有选择西夷等口味,而是循规蹈矩选个汉女。 第五十三章 宝石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三章宝石最终,高合还是没有留宿他艰难地拒绝了。 倒不是看不上这群女子,毕竟人家琴棋书画培养的极好,又懂事又听话,姿势又多,比那些大家闺秀好多了。 但他将与曾家定婚,头天就跟大舅子逛青楼,这传出去算什么? 要知道在一些勋贵之中,他高合的名声是极好的。 拒绝了数次了,最后,大舅哥曾玉成似乎是随口道:“高大郎不妨去琉璃厂看看,听说那里有些新鲜的玩意儿……” 高合心头一动,立马出楼,登上了马车。 “去琉璃厂逛逛!” 北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崇文门,那里是不止是水门,还有车站,也是各种人来人往的杂居之地。 故而,较为文雅的琉璃厂,就成了适宜之地。 同时这里也是新奇玩意最多的地方。 像是自鸣钟,这里的种类是最全的。 还有各种的稀奇古怪玩意,天竺的,日本的,朝鲜的,西夷的,包罗万象。 勋贵们其实也乐意逛琉璃厂。 盖因为绍武功臣相较于那些前朝勋贵来说,无论是礼节还是底蕴,都差了几分。 所以手里有了闲钱了,就喜欢来琉璃厂买一些古董名画,一来典雅些,二来则是填充家资。 无论是迎客送礼,都显得大方。 毕竟总不可能碰见个人就送钱吧? 对于这些有权有势的贵族,琉璃厂根本就不敢乱来,大多数是货真价实的。 抵达琉璃厂后,这里即使到了夜里,也是人头攒动,各种的玻璃在这已经成了普遍,这让琉璃厂名副其实。 随着来往的交流的增多,欧洲来到大明的货物也就增多,尤其是东印度公司的存在,一直充当着中转站。 丝戎,药材,芦荟,麝香、藤黄、白藤、檀木、奥尔米红土、孟加拉硝石等等。 基本属于新奇,小类别的产品,像丝绸瓷器这种广泛受到欢迎的产品还是很少的。 就连比较廉价的印度棉布,普通中产都看不上,只有穷困人家才不得不买之取暖。 毕竟便宜。 高合在街上并未闲逛,而是来到了外货一条街。 这里新奇着称,是许多年轻人最爱来玩的地方。 果然,刚入街上,就听到了叫卖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上好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这可比翡翠漂亮多了!” “公子小姐们莫要错过咯!” 几声吆喝,果然就吸引了不少人。 大门敞开,大堂之中摆放着几个硕大的宝石,门口的护卫则拦着人群,一双眼睛溜溜的转着,在筛选客户。 人靠衣裳马靠鞍,没有一身亮丽得体的衣服,根本就进不去。 掌柜的也是人精,站在一旁笑着,碰到相熟的,立马就迎上去,邀请入内。 片刻功夫,一二十人就入了二楼。 显然,这是早已经约好的。 高合心头一动,也迈步而入。 一楼只是些假古董,二楼则是各种珍藏,那些宝石,则被罩在玻璃柜中,让人观赏。 粗略一看,不下十来颗,但都是小的。 “各位,这宝石是从西夷人手里收来的,若是有意,则入屋内详谈。” 显然真正的好货,还藏着呢! 高合本想呵斥一番,拿身份来压人,但突然想起这是皇商的铺子,难怪姿态这般大。 这群男女中,多少一些小勋贵或者官员子女,倒是对他不熟,毕竟不在一个层面。 忽然,楼梯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小姐,这里的红宝石喜庆的紧,听说鸡蛋大小呢,掌柜的特地来联系好,一般人家可拿不到……” 丫鬟的声音清脆。 “嗯!”一个小雀跃的声音随即响起,言语之中满是期待:“真有那么大吗?” 稚嫩中透露着一丝清亮,是个活泼的女子。 果然,一主一仆就上了二楼。 “曾小姐,早就给你预备好了,您快瞧瞧!” 掌柜的忙作要邀请状,将主仆几人邀请入内。 高合定眼一瞧,眼眸一亮。 眼前这个女子,二八年华,头上戴着金钗,鹅蛋脸,杏仁眼,一张小脸极其精致,嘴角微微嘟起,透露着几分活泼。 无论是身姿还是相貌,都是一等一的人选。 尤其是那迥异与寻常大家闺秀的性格,让他心生新奇之感。 入了阁中,丫鬟则低声道:“小姐,刚才外面那个年轻人好没礼貌,盯着您看呢!” “想必是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了。” “嘻嘻,那是当然。”曾菘蓝不以为然,反而捂嘴偷笑道:“不过,相貌倒是不错,仪态也好,想必是个大家子弟。” “小姐,他不会就是高公子吧?” “哪个高公子?” “就是璟国公府世子啊!” “啊?”曾菘蓝一愣,然后眉头一挑:“应该是他,不过倒是没让人失望。” 说着,就收拾好心情,一心一意的看起了红宝石。 片刻后,花了三五千银圆,买下一颗稀奇的红宝石后,曾菘蓝主仆就直接下楼,没与高合再见一面。 不过二人倒是心中都有了底,不至于盲婚哑嫁。 高合晓得曾氏女喜欢宝石后,也不啰嗦,直接买了颗大蓝宝石。 “待会儿送到璟国公府上去。” 留下一句话后,他高高兴兴而走。 兴冲冲的,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两个读书人。 “失礼了!”高合拱手一礼,待对方回礼后,就干脆利落的离去。 “好生嚣张。” 朱栎、朱枡兄弟被撞,看到如此贵公子,弟弟朱枡忍不住道:“一定是那勋贵子弟,仗着父兄的权势,在京中放肆。” “好了。”朱栎考中了举人,心态倒是成熟了许多,他不以为意道:“人家想必有急事,又没伤到,罢了。” 说着,二人来到了一处买卖红珊瑚的地界。 高约五尺的红珊瑚,让人赏心悦目。 五百银圆,他眨眼即付。 “哥,买那么贵的礼物做甚?不就是国子监吗?有爹在谁还会欺负咱们?” 朱枡忍不住嘟囔道。 “屁话。”朱栎忍不住想把弟弟脑袋敲开,想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这是能随便嚷嚷吗?” “你个秀才入国子监,就得循规蹈矩,送礼才能安稳。” “记住,好好学习,明年一定要过乡试!” 朱栎虽然说着乡试,脑海里却浮现出对明年会试的想法。 他能中吗? 父皇定然不会干涉的,只有到了殿试才能松口气。 …… 赵小五疲惫的插上门板,此时天已经大黑,天空中的月亮已经快要西斜了。 “乖乖,快一点了。” 他看了一眼自鸣钟,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算什么。” 掌柜的笑得灿烂:“只有内城有宵禁,咱们这是外城,安分守己,啥事没有。” “叔,那我走了。” 赵小五揉了揉眼睛,疲惫不堪。 “快回去歇着吧!” 掌柜从怀中掏出一毫钱来:“拿去吃夜宵,莫要乱说话。” “是!”他眼睛一亮。 要知道,他的月钱也才五毫,这钱够他吃十天的夜宵了。 来到了巷尾,这里有一间小铺,三五张桌子,临街熬住着羊汤,香味四溢。 “来一碗羊肉汤,两张炊饼。” 感受到怀中的一毫钱,他毅然决然的开口:“再来二两酱牛肉。” “好嘞!” 女掌柜麻溜着应下,布裙木钗穿在身,圆润的臀部让人目不转睛,满是风情的背影是许多食客不肯放过的。 其男人则在熬住着汤,做着饼和菜,当当的菜刀剁肉声,让许多的食客忍不住一哆嗦。 半夜在这里吃食的,有些是刚下班伙计,还有些是豪门的家仆,以及一些忙着卸货,干体力活的力夫。 都属于身上有点小钱,偶尔奢侈一把的地步。 没错,就是奢侈。 一碗羊肉汤,五文钱,一个大饼两文,寻常人每两三个大饼,根本就吃不饱。 换句话说,来这里十文钱是必须的。 虽然寻常的力夫一天能挣个五十来文,但养家糊口的重任在身,也只能在填饱肚子的时候,略微奢侈一把。 顺便过过眼瘾。 赵小五则不然,他虽然对老板娘动心,但却更青睐于小姑娘,让她做丈母娘。 “小五哥,三十文。” 十五岁的小姑娘,穿着围裙,不施粉黛的小脸颇有几分清秀,巴掌脸,圆润的耳朵,鼓鼓的胸脯,让人心头一热。 “给!” 赵小五从怀中掏出三十文钱来,满心的不舍。 但一想到今天赚了一百文,又觉得没什么。 “小五哥,你天天这样吃,哪能存住钱呢!” 小姑娘嘟囔着嘴,数着钱教训道。 赵小五不敢回嘴,这是傻笑着应承着。 这时候,旁边的食客则忍不住调笑道:“小荷,怎么操心小五拿不出彩礼了?” “放心,人家叔叔是个掌柜,娶媳妇儿的钱还是有的。” 小荷被羞的脸红,但她到底是市井的姑娘,忍不住回嘴道:“那是,想娶本姑娘,可不得花大价钱。” “好了!”老板娘走过来,看着小五点了酱牛肉,撩了下头发,笑道:“听说一心阁今天揽了不少客,想必是发财了。” “我哪知道。”赵小五憨笑道:“我就是个伙计。” 这时候,两个满身臭味的男人走了过来。 “老板娘,上两碗羊肉汤,六张饼,再来一斤熟羊肉。” 为首那人豪气的很,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银毫放在桌面。 其他食客则捂住鼻子,满脸的厌恶。 老板娘则迎过去,飞快地将银毫收起:“羊汤五文,饼两文,牛肉一斤五十,合计七十二文。” “快上来,我们兄弟快饿死了。” 赵小五则同样捂着鼻子,但却不敢说什么。 因为人家是拾掇夜香的。 往往在深夜,天将亮的时候将夜香倒走,故而浑身都充满了臭味和骚味。 随着时间的浸泡,这种味道越来越重,根本就洗不掉。 就算是市面上的香胰子,也是没用,还是能够闻到,似乎已经是进入骨髓了。 虽然许多人鄙视其人,但却无人敢欺负他们。 夜香行会的存在,虽然会剥削他们的钱财,但同样却维护了他们利益和安全。 北京城百万人,每天收拾夜香的人就超过了两千。 “嘿,个个都嫌弃咱们,但却离不开咱。” 为首的男人冷笑道:“没咱,这北京城就是粪坑尿洼呢!” “是咧。”另一人面色不悦:“穷苦力,赚的钱还没咱们多,天天操劳,早死的命。” 这边赵五吃着羊肉汤,然后招呼小荷过来,将一块羊肉塞入她的小嘴,然后掏出来一块东西。 “这是啥?怎么那么香?” 小荷嚼着肉,一双眼睛瞪了极大,看着面前的这块透着香气的东西,格外好奇。 “这是香胰子,一块就要一毫钱。” 赵小五吞咽了下口水,紧张道:“用这个洗手什么的,香的很,能留一整天……” “嗯!”小荷低下头,将香胰子收下,然后将一块香囊扔给他:“这里面加了香料,可以去蚊子。” 赵小五傻笑起来。 这边,看着女人拿着东西回来,女人奇道:“这是啥?” “香胰子,贵的很,闻着可香了。” 老板则剁着骨头,笑道:“我听人说过,这玩意儿确实很贵,那些达官贵人们都喜欢用这个。” “赵小五这小子还算有良心。” 夫妻二人露出会心的笑容。 他们夫妻二人本是跑运河的船家,随着海运的兴起,再加上船越造越大,他们这些小船家根本就拼不过,只能凭借着手艺开了一家羊肉馆。 如此一来,反倒是安生了。 攒了不少的家底。 “赵小五家里还算可以,你爹我给攒了不少嫁妆,绝不丢你脸。” 男人笑着:“风风光光的把你嫁过去。” “爹,你说什么呢!” 这时候,小荷倒是害羞了。 翌日,天大亮,羊肉馆才刚刚收摊。 早上喝羊肉汤的也不少。 赵小五则握着香囊,一整天神不守舍。 掌柜的见之,立马晓得自己的侄子是思春了。 “是张羊肉馆那家不?那姑娘长的倒是水灵。” “到时候我给你送一件龙凤呈祥的自鸣钟,让你好好的风光一把!” “谢谢叔!”赵小五笑得很开心。 到时候可以坐铁马来回家结婚,也可以让爹娘做铁马来京城。 快得很。 这日子真是快活! 只是,不知何时能在北京买座房子…… 第五十四章 出海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四章出海天蒙蒙亮,煤蛋就感觉到了一阵摇晃。 “煤蛋,煤蛋,快起来,上学了。” 睁开小眼珠,看着眼前脸色微黄的母亲,煤蛋应了一声,然后起床,任由母亲帮他穿衣服。 旋即,他又用先生教的柳树枝,去灶台粘了点炭灰,在屋檐下就洗刷起来。 “穷讲究!” 坐在餐桌前,老爹吃着稀粥,加了一块海带皮,嘟囔道。 “这是先生教的。” 煤蛋小脸发光,振振有辞道:“刷牙就不容易长虫,到时候牙齿白了,才会娶到漂亮媳妇。” 老爹没想到儿子竟然敢还嘴,刚抬起右手,突然又放下了:“先生说的对,读书人就要干净。” “我听说当官的也要长的白净,日后要是长得丑了,就算是考得再好,状元说没就没了。” 他对着自己的婆娘道:“唱戏的那个钟馗,不就是嘛?丑的很咧,皇帝都不给官。” 婆娘认真道:“没错咧,咱煤蛋日后是要当大官,可得白净俊俏。” 一家人嘻嘻哈哈坐下,吃起了早饭。 稀粥,萝卜干,海带皮。 这是海边特有的饮食,就算是粥喝到嘴里面也是咸乎乎的。 他们是船家人,早出晚归,捕鱼的下午不下于种地,而且除了风雨天,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候,还很危险。 一家人住在庙岛群岛的一个小岛中,比不上最大的长岛县,而是其下辖的一个村,三十来户人家。 渤海里捕鱼,就是最大的营生。 “走咯!” 年轻的老爹不过三十岁,但风吹日晒,已经不下四十的面容。 他披着件单褂,又将鱼油在露出的地方涂抹着,见到儿子背着书包走了,他直接拉过来,也擦上鱼油。 “煤蛋,这东西虽然腥,但晒不着你。” 旋即,父子二人来到了家门口,上船直接划弄起来。 同村的人打着趣:“又说你在秀才读书?” “那是,必须读书。” 谷无风笑嘻嘻地应着,然后带着儿子去了长岛县。 整个长岛县,虽然有几千户渔民,但真正的社学,却集中在长岛上,这里有上千户人,拥有一座城墙,热闹非凡。 渔获也多在此交易,故而繁荣。 当然,谁也无法抹灭水师的功劳。 虽然水师不驻在长岛上,但日常的消费买卖却是在其地,更是建立起了造船厂。 虽然只是千料以下的小船,但其强大的修船功能,却带来了不少过渤海的船商。 父子二人找了个偏僻地停泊,将小船放下。 并不需要停泊费,这是长岛吸引船商的关键。 社学并不大,只有一亩见方,容纳了三四十个学童就读。 背着书包,煤蛋兴高采烈地去上学了。 “先生好!” 大家行了礼后,书本就被打开。 社学是朝廷设立的学堂,朝廷供教师米粮,学生只需要出束修即可。 社学与私塾差别还是有的。 如私塾,一般讲究考取功名为要,读书的学童基本上全身心投入,一般假期很少。 而社学则主要是培养学童为主,教化其儒家思想,树立儒家礼法道德。 所以社学农忙会放假,农闲是会抓紧上课,管理较松,除了一般的四书五经外,还会教授《御制大诰》,本朝律令及冠、婚、丧、祭等礼节,以及经史历算之类。 教化功能多于功名追求。 正是如此,二十以下的学童如果就读社学期间,会暂时免服徭役。 顾常封端着书,今天开始讲解起了赋税: “我山东为上省,亩纳钱三分,若是要免役,则要交钱三毫,我长岛县的徭役一般在冬日,长则一个月,短则十来天……” “如果要去府里服役,那最长不能超过半个月。” “至于其他府,不花钱雇人是绝难行之了,此之仁政,多亏了当今陛下,他规定了只能在十、十一、十二、一月,这四个月征徭役……” “先生,那我们渔民,没有田,怎么交税?” 煤蛋举起手,满脸疑惑。 顾常封轻笑道:“渔夫但卖渔获,只要有了铜钱,立马就得纳税,十税一。” “如果碰到那些青皮不赖,还得多舍些钱来!” “尔等要记住,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只要考取了功名,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絮叨了一阵后,他布置了任务,让年长的带年幼的背千字文。 回到了后屋,他才松了口气。抓紧时间看起书来。 作为童生,只过了县试,府试,在这长岛县也算是有名,但距离鲤鱼跃龙门,却是巨大的门槛。 他咬了咬牙,将一副沈周的画夹着,匆匆去往了县城的教谕处。 “哎呀,景从啊,你这东西抬贵重了。” 教谕摇头,满脸的不舍,手中将画根本就放不下来。 沈周可是吴门画派创始人,他的徒弟包括唐伯虎,文徴明,在江南可是极为有名。 市面上,其一副真迹不下三五百块。 不过由于这位吴门大家实在是太大方了,无论是谁来求画都有求必应,甚至带来仿作也照盖章不误,私印也不吝啬。 但架不住藏画的多,又经过战乱。真迹稀有的很。 “学生一心只想求取功名,书画之道还不是学生此时能够玩弄的。” 顾常封拱手,恭维道:“听闻教授书画双绝,就想着不能明珠暗投,此画想让您保管一下!” “哈哈哈!”教谕开心的笑道:“确实如此,功名未到成之前,一切不过是旁枝末节。” “既然你那么想求取功名,这般,我与至道书院的山长是同科,关系还算不错,就举荐你去吧!” 至道书院创建于明朝嘉靖十六年,原名为“湖南书院“。 到了嘉靖末年,提学副使邹善改湖南书院为“至道书院“,成了学政衙门。 隆庆年间的内阁学士殷士儋,就是出自此书院。 可以说,在整个山东,其威名极大。 一副书画求得一举荐,也算不得吃亏。 顾常封大喜过望。 “也怪不得你。” 教谕收下书画,叹了口道:“这长岛县,不知道多少朝鲜人落户。” “进学的那些人,十之七八都是朝鲜人,富贵人家,怎能是我等平民能比?” 听得这话,顾常封也是情绪上来了:“也不知是何道理,其他的地方户籍极难,而在长岛则不限制,朝鲜的那些两班舍不得嫡子,那些庶子们可都来了……” “我长岛何德何能啊!朝廷何不管管?” “管?怎么管?” 教谕叹了口气:“此事是朝廷的主意,地方上谁能做得了主?就算是巡抚来了也不管用。” “况且,这群人来了,对长岛县也是有好处的……” 顾常封只能无奈。 “对了,朝廷发下谕旨,准备让每乡设一社学。” 教谕轻声道:“你若是在至道学的错,就回来帮我吧,社学实在太多了……” 顾常封心头一暖,拱手退去。 而这边,送儿子上学后,谷无风带着网,与村里的渔夫一起出海捕鱼。 但实际上却不过几十里的近海,不敢深入太多。 就算如此,大海里的鱼也是无尽的。 “我不想捕鱼了。” 这时,儿时的伙伴则靠近他,认真道:“我听说造船厂要招木匠,会修船的。” “咱们天天捕鱼,修船是家常便饭,去干木匠正合适。” “听说一个月有一块钱呢!” 谷无风本不想理他,但听到钱时,立马就动了心:“有那么高?” “那是,走船的人多了,修船的忙不过来,不只能招人吗?” “你想,那么大的船,哪有穷人?” “屁!”这时,二赖子插过来,立马叉着腰道:“当船匠算什么?辛辛苦苦才多少钱?” “咱们捕鱼去,捕鲸鱼。” “鲸鱼?” 注意到全村的渔夫被吸引,二赖子兴奋道:“没错,就是咱们经常走船,碰到喷水柱的大鱼。” “这么大一头,光是卖肉就有几千块,还有那鲸脂可以做蜡烛,鲸皮可以做衣裳,一头下来没有三五千块打不住。” “咱们全村人去捕一头,就算是均分了,也比一年忙到头子来的多。” 这一番话,说的人热血沸腾。 虽然大家文化不高,但整个村不过三五十户人家,一家至少百来块银圆。 这能顶三五年的了。 “无风,你家小子不是上学?笔墨纸砚不要钱?请个好先生不要钱?你天天捕鱼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二赖开始一个个地劝说着:“大头,你不是要娶媳妇了?别人还能有个妹妹换亲,你就一个人,难道还要当上门女婿?” “捕头鲸鱼,啥都有了。” “兄弟们,我都打听清楚了,咱们长岛没有,登州府那里有收鲸鱼的,辽东那里也有……” 二赖子的一番话,让大家捕鱼的心情都没了。 谁家没点难事? 捕一头鲸鱼,啥困难都能平过去。 到了夜里,村里男人们聚在一起,决定捕鲸鱼。 一行人经验丰富,请铁匠打了两个巨大的钩子,后面绑着绳子,带着吹涨羊皮浮子。 一旦勾上鲸鱼,就会不放手,在其筋疲力尽后杀死。 对于生活的渴望,让渔民们气势十足,又悍不畏死。 他们甚至敢直接潜下水,大铁钩插入鲸鱼的肉中。 短短十天时间,他们就捕获了第一头鲸鱼。 这也是长岛县志以来的第一头鲸鱼。 一时间轰动了整个长岛县。 数千斤的鲸鱼被商人们用五千块银圆打包买走。 整个村子瞬间发了财。 这般,立马掀起了捕鲸热潮,然后席卷了整个山东半岛。 人们争相以捕鲸为荣。 渔民们有了钱,更乐意买大船出远海,从而捕捉更多的鲸鱼致富。 山东的造船业突然就兴起了,从事水手的人也越来越多。 甚至水师有时候耐不住寂寞,私自进行捕鱼,抢了渔民的买卖。 这下惹得众怒,又违背了规矩,被地方直接上书朝廷弹劾。 此事对于内阁来说很是简单,贬官的贬官,扣薪的扣薪。 对于文官朝廷来说,兵不能私有,将不得乱动,这是看住军队的重要红线。 即使是水师也不能例外。 内阁首辅堵胤锡倒是借此由头,来到内廷,与皇帝开始交流起来。 要想内阁位置坐的稳,与皇帝的亲密关系是重要保障。 堵胤锡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隔三差五的就来一次内廷,即使聊的是一些小事。 “捕鲸啊!” 朱谊汐突然想起来:“这玩意在黑龙江很盛行,我听白旺说过,每年宰杀的鲸鱼不下百头。” “要不是有封海,其数量还能翻一倍。” “渤海的鲸鱼很少,得往多外跑。” 堵胤锡看了一眼殿中那手臂粗的蜡烛,鲸蜡这个风气,不就是皇帝带起来的吗? “陛下,渔夫们出海远航,有的是捕鱼,恐怕有的是做生意,想着逃税呢!” “逃税?” 朱谊汐一愣,旋即笑道:“他们逃得了吗?海上可不安全啊!” “除了逃税,海面实在太大,渔民们四处乱窜,不轨之心的人就可以随意来去,互相勾结渗透。” 堵胤锡从政治上开始分析起来:“在以往,那些强盗匪贼,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要么投入道观寺庙,要么在山为强盗。” “如今随意出海,一旦出去,可就大海捞针了。” 很显然,堵胤锡觉得,这样松弛了管束,对于治安是很不利的。 政治上一向都很绝对。 既然有风险,那就堵住,至于渔民们的生存问题,以往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只不过是回到从前而已。 “一管就死。” 皇帝沉声道:“出海捕鱼本是一件好事,朝廷若是严加管束,怕是会断了渔民的生路。” “至于秩序问题,陆地上多努力即可,海面上就松一些吧!” 说着,皇帝又道:“如今这般一看,山东今年的商税恐怕又会增长了,这倒是一件喜事。” 想到山东,他又想到了济南。 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哒! 他突然想去山东了。 济南可是被誉为泉城。 这些年他基本上在玉泉山和北京走,着实腻了。 第五十五章 南巡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五章南巡皇帝出巡,惊天动地。 这一番南下,自然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去山东,而是为了沿运河南下,至趋浙江杭州。 也就是说,整个运河,都将是他的巡查点。 这下,内阁吵成了一锅粥。 首辅堵胤锡的威望,不足以对抗皇帝,就算整个内阁加在一起也不行。 这般堵胤锡拜访赵舒,希冀这位首辅劝服皇帝: “陛下万金之躯,不可轻动,某实在是没办法,才来求先生。” 堵胤锡的姿态放的很低。 “我?一个修史的老头子罢了。” 赵舒此时老态龙钟,年近七十的他已然胡须皆白,此时正躺在竹椅上悠哉悠哉的。 面对堵胤锡的祈求,他满脸的淡然:“首辅才是内阁之首,此事应当你来劝诫。” “我呀,闲云野鹤,不够格咯!” 堵胤锡将要再言,但却被后者劝了一顿: “陛下虽然玩心大,但下江南却并非如前朝武宗那般胡闹,心中应该是有了计较,尔等应该好心琢磨,尽心将此事办得妥帖。” “四处阻碍,拖延,这并非是大臣所应该能做的……” 堵胤锡眉头一皱,心中一凛,然后拱手而去。 其子待其离去后,忙过来道:“父亲,皇帝肆意妄为,想要南下游玩,这可不是明君之道啊!” “您虽然致仕了,但为了大明江山之计,也应该劝诫一二,况且还是首辅亲来!” 儿子一副无奈又带着可惜之色。 赵舒闻言,眉头一皱,拿起身边的拐杖直接就打: “你这混小子,世袭的爵位是不是撑到你了?非要等到流放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不至于吧!” “哼!”赵舒冷声道:“不至于?太至于了。”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就算是朱谋也成,但你老子我就是不行。” “您七十了,陛下还会猜忌?” “七十?”赵舒哼道:“当年司马宣王不也是七十吗?照样颠覆曹魏江山。” 他恨铁不成钢道:“昔日的李善长蜗居乡里,仍不甘寂寞,通书胡惟庸,人老心不老,太祖怎能罢休?怎肯罢休?” “司马懿之后,年龄不再是问题了。” 三国时期的司马懿,可谓给历代的老臣出了不少的难题,同时也给皇帝们敲响了警钟。 无论手底下的大臣年纪多大,都要时刻怀有警惕之心。 唐太宗时期,准备征高丽,李靖七十多不想去,生怕一把老骨头路上交代了,结果唐太宗抚着他的背说: “当年司马懿如果不是年老有病,恐怕就没有后面诛杀曹爽为曹魏立功的事了!” 李靖与司马懿很像,而他赵舒在朝廷上的影响力,可同样极大。 勋贵文臣,他都可以吃得开。 虽无赫赫之功,但威望却是极盛。 赵舒自然明白这些,他深刻的知道,但凡是君王都会有猜忌之心。 老臣退下去,就应该全退,不应该与朝廷勾连。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功勋卓着之臣。 听得父亲所言,儿子无言以对。 而这边堵胤锡回到家中,思量再三,觉得还是顺从皇帝。 他才当几个月的首辅,不想就那么快的下去。 首辅和皇帝点头,朝堂上的主力也就微乎其微了。 次辅阎应元,群辅刘湘客、严起恒人言微轻,不得不从。 这般,整个朝堂就忙活起来。 以皇后监国,首辅堵胤锡辅政,朱静掌管总巡警厅,安稳京城治安。 随侍的公卿不下百人。 有紧急军国大事,飞报行在之外,其他的事情,由以上诸员会同六部九卿,共同办理。 后宫之中,乐意南下的妃嫔不在少数,通通应之。 至于龙船,则自然是大黄船,泊在通州,待皇帝南下。 绍武二十一年,四月初十,是钦天监选定的黄道吉日,皇帝的车架两成从北京南门出城,做为期半年的南幸之事。 大明公报则明言,皇帝这是为了体察民情,考察江南之况。 所以,其发表告书,沿途的州县不允许扰民,也不许借故征调民间物资。 同时,各地的冤屈,也可叩船喊冤。 一时间,整个四九城都热闹起来。 北京城中街面上一片热闹,来自四九城的老百姓早早的站到大街口,等待着瞻仰皇帝。 总巡警厅以下全部出动,维持秩序,弹压民众。 北京是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城中的老百姓若是细说起来,总是和朝局能够拉上那么一点点的关系。 这也造成了北京人对朝政无比关心,无比熟悉的天然性格,可以说是天上的事知道一半,地上的事全知道。 他们也同样明白,皇帝就是北京城的镇仓石,一旦离开,京城也就不是京城了。 御道洒水净土,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京营将士昂首挺胸,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临街的酒楼,二楼已经挤满了人。 这时候,伙计则将窗口的一个桌子给看住,直接用屏风挡住,但凡有人想去,他就会呵斥:“小子,这位置是你能坐的?” “屁话,可不得有钱就行吗?这难道还是龙椅啊!” 伙计则昂首道:“虽然不是龙椅,但也相差仿佛。” “我跟你们说,这椅子,是陛下坐过的。” “胡扯!”商人满脸不信。 “嘿,这你不得不信!” 伙计叉着腰道:“谁人不知,皇城里的那位爷最爱微服,体察民情。” “前一段时间,我碰到一客人,那一眼望去就是紫云盖顶,犹如天人下凡……” “待其下了楼,我收拾餐桌的时候,您猜怎么着?” “拐个弯去,进个胡同,一辆马车在那伺候着,挎刀的侍卫恭敬着,几个娘娘腔的逢迎着……” “那也不是陛下啊!”男人不服道。 伙计冷哼道:“我那亲戚的表弟的朋友,年节的时候见过,人家就是大内侍卫出身,就站在那马车旁边。” “你说说,哪个人值得大内侍卫保护?” 这下,所有的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那可真的是皇帝啊!” 说着,许多人伸头望着那桌子,一时间满脸的惊奇,瞻仰。 “敢情!” 伙计昂首挺胸道:“那天早上,左眼皮直跳,不是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吗?我便知道有贵人要来。” 这时候,有客人捧着道:“难怪这几天我养的鸟儿都喜欢来这,原来这里是有龙气啊!” “我家猫儿也喜欢来,定然是龙气了。” “说什么呢!” 这时候掌柜的跑过来,他夹着算盘:“怎么了,冯三,又在说什么,打扰了客人的雅兴。” “掌柜的,这椅子皇帝坐过?” 掌柜的闻言,瞪了一眼冯三,这才笑道:“我心里打不准,今天不是听说陛下要出巡吗?那天的几位爷我隐约记着。” “这要是对上了,那定然是无疑了……” 众人恍然。 也对,毕竟是一面之词,打不得准。 这可是关于皇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今天印证下也是应该的。 不过话虽如此,但所有人觉得,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谁也不敢跟他皇帝开玩笑。 太阳愈高,忽然窗边的一位客人猛的伸长了脖子向外探去,嘴里一连声的呼喝着:“来了,快看,来了!” 众人顾不得聊天,同时趴到窗边向外张望,隐隐可以听见鼓乐响起,丹陛之声大作,远处的御街前有衣着鲜明的护军前导队伍出现了: 只见车骑如云,枪戟蔽日,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耀武扬威的走在御道上,最前面的是王,金,象,革,木五辂,辂前面还有导象。 第二队是宫扇,有鸾凤赤方扇,雉尾扇,孔雀扇,单龙赤团扇,双龙赤团扇,双龙黄团扇,寿字黄扇,可谓是百羽齐集。 第三队是幡,幢,麾,氅,节,有龙头幡,豹尾幡,降引幡,羽保幡,霓幡,长寿幡,黄麾。 第四队是是旌,旗,纛,有振武旌,褒功旌,教孝旌,表节旌,门旗,明旗,风雷旗,龙纛,前锋纛,护军纛,骁骑纛。 第五队是金钺,星钺,吾杖。 第六队是乐队。 六队仪仗排列两旁,中间是衣着鲜明的大内侍卫,殳,豹尾枪,弓矢,仪刀。 其后是拿着金香炉,金香盒,金唾索,金盆,金瓶,金交椅,金木瓜的太监们。 最后缓缓出现在人们视线之中的,就是绍武皇帝的御驾了。 为了能够和百姓相见,皇帝特别命人撩起了大驾前用来遮挡的珠帘。 满目所及,无所不跪。 为了避免袭击,二楼的靠窗的位置,也通通安排了士兵站守,尽可能减少危险因素。 南门,一众文臣武将们依依惜别,有的甚至双眼泪汪汪,满心不舍。 大家的情绪都是伤感的。 一时间,就算是皇帝多年磨练的铁心,竟然也被这氛围感染了。 “妾身跪送陛下,一路安康,希望陛下早日归朝。” 皇后满脸不舍。 “朕这一次到东南去,总要数月之期,有些事情,多多请朝臣。” “爷,吉时已到,登舆吧!”刘阿福低声道。 “那好吧,半年之后,朕与列位臣工再相谋面!” 转身登上玉辂大驾,十六匹马拉动的銮驾缓缓启动,在宗室、朝臣的目送下顺着官道渐渐远去,一直到看不见了,众人方始起身,各自回城不提。 皇帝的玉辂车架非常宽敞,虽然只是一间,但内中既有床榻,又有书柜,身处其中,休息办公全然无碍,种种装饰用度,更加是处处彰显天家富贵,也不必一一细表。 刘阿福端过一杯参茶,放在皇帝的身前,“爷,用一杯参茶吧?” 还不等他拿起来啜上一口,只听车架中一角放置的书柜的后面,有人声响动,他还当自己听错了,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声。 “怎么回事?还有旁的什么人啊?” 难道还有刺客? 朱谊汐心中惊恐。 忽然,声息立刻消失,看看刘阿福一脸的惶恐,“皇上,是奴婢糊涂,不干小爷的事情……” 说着,其磕头跪地不起。 皇帝长身而起,走到书柜的旁边,撩起用来遮挡的布幔,‘哈!’了一声,“是你们啊?” “嘻嘻嘻——” 布幔的下面,是一对五岁的小家伙,穿着小襦裙,大大的眼睛如同葡萄、宝石,圆润的小下巴扬着,嘴巴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这是一对双胞胎公主。 是混血的公主。 要知道在皇室中,双胞胎的概率极小,历朝历代都认为其不祥。 故而就算是有了,也会很快被杀死,丢弃。 但皇帝则不一般,他非常喜欢这一对小公主。 “您……原谅女儿吧,女儿再也不敢了。” 看到父皇脸色不对,两个小人是懂看脸色的,立马一人一个抱起了胳膊,摇晃了起来,可怜兮兮地说着。 听女儿娇声求饶,做父亲的心中一软,脸上却丝毫不露,“你们的胆子倒大!这一次出来,和你们的母妃说过了吗?” “朕就知道!”皇帝回身吩咐,“阿福,你到后面去,告诉一声,就说孩子们在我这里。” 见到父皇脸色平静,两个小人立马就嘻嘻的笑了起来。 她们也不恼,直接坐在父皇身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抓着桌子上的糕点就往嘴里送。 “洗手!” “看看你那小爪子成什么了!” 抓住着两对小手,朱谊汐就让人端来水盆,亲自帮她们洗了起来。 几个女儿都是自幼在深宫长大,能够出外的机会不多,玉泉山和紫禁城对她们来说都没有稀奇的。 皇上在批阅奏章,俩人不敢打扰,趴在车架一角的窗边,撩起布幔,向外张望。 此时已经是初夏时节,路边野花开得正在灿烂,黄白粉红,一片耀眼的妖娆。 远处田地间寥寥的百姓,大约也早已经得到本县的知会,御驾经过之时,放下手中的活计,跪倒磕头,一直到车架经过,方才站起身来。 队伍行进的不快不慢,半个时辰后就离开了京城地界,向通州而去。 此次出行,跟随的侍卫约千人,京营将士万人,更别提还有沿途的巡防营守在运河两边。 同时,随侍的妃嫔、宫女、宦官,约莫五百来人。 光是挽马牲畜,就超过了五千头。 庞大的队伍连绵十来里,可谓是极其庞大。 通州府运河上,停泊着百余艘船只。 皇帝的龙船平平无奇,居于中后的位置。 第五十六章 周培公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六章周培公出京第一天,行至京外三十里的通州驿便停下来。 承办皇差是顺天府衙门,皇帝的行辕早已经整理、翻修妥当,随班跪倒,送帝、妃等人进入之后,还要应承内务府、礼部、京营等各级衙门,等到全数停当,早已经累得人困马乏,打不起精神来了。 不过,待所有人上了船,对于顺天府上下来说,算是歇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喜气洋洋。 这般妥帖,考评岂不是一个优? 翌日,皇帝一行人坐上舟船,沿着运河而去,抵达了天津,两百余里,耗时一天。 刚刚过了午时不久,远处尘土飞扬,也不知道有多少匹马,卷地而来! 在驿馆门口等待的听差一路跑进去送信,天津知府几个人迎了出来,来者也堪堪到了眼前,却不是御驾,而是前导的侍卫大臣朱实。 后面跟着的是一众御前侍卫。 朱实从马上下来,不言苟笑:“可都准备好了吗?” “启禀上官,已然就绪。” 从丁字沽到天津城不过数十里,派人重新铺垫、清扫,官道正中,是新近搭起来的彩棚,红绿五彩的绸缎在风中来回摆动,一条红地毡从接驾亭的阶下铺到城外的一处行辕。 这是一处别院,被朝廷征用。 再远一点,特意打磨上漆的十八门火炮,火炮各有三名炮手,脚下打开的炮箱中,黄澄澄的礼炮逐一摆开,在它的身前,是巡防营兵士穿着崭新的戎袍,精神抖擞,列队守候。 说话间,御驾自西而来,黄尘影里,斜晕闪耀,锦衣如绣,如一条五色金龙,冉冉而来。 乘舆在红毡前稳稳停好,两个小太监各自上前,用手中持的金钩撩开黄帷帐幕,不怒自威的天子呈现在众人眼前: 皇帝头戴折角向上的翼善冠,盘领窄袖袍的黄色龙袍,金、玉、琥珀、透犀制成的束带格外显眼。 山羊胡不长不短,显露出皇帝的成熟和威严,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对于跪了一地的官员似乎并未看到。 “天津知府、臣周昌,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津参将,王辅臣,叩见皇上……” “起来吧!” 朱谊汐望着这群人,感受着热浪一般的天气,地面怕是被晒的滚烫,跪着确实难受。 “谢陛下!” 一众文武连忙起身。 天津府虽然隶属于河北,但却是作为北京的重要门户,其地位极高,文武任命一向都是谨慎用之。 在天津,除了让参将领兵保护驻扎外,还有数千水师在此。 其水师虽然隶属于渤海水师,但就受到天津的直领,以护卫天津为要。 周昌见皇帝又上了车,直抵行辕。 就在他愣神之际,一个宦官走了过来:“周知府,随我去吧!” “是!” 他满脸一喜,迫不及待的从怀中掏出了几块金圆,塞入了小宦官的手中。 后者的笑容愈发真切了:“知府莫要太慌,面君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仪态,我晓得你们没几次面君,所以心情不一般!” 那是没几次?那是没有。 周昌腹议不止,但却满脸做着聆听状。 “有的人腿抖个不停,有的甚至腿软,昏过去,丢了好大的人……” 宦官在前领路,肆意嘲笑着那些官员。 通过贬低他们,让他心情格外的愉悦。 “算了,算你识相,我就告诉你一句,金玉良言:陛下最恨人说谎。” 宦官说笑够了,满脸严肃道:“无论是祸是喜,都要如实禀报,莫要模糊过去,也没想遮掩。” 说着他扭过头,低声道:“锦衣卫虽然收了爪子,但眼睛和耳朵却还在。” “一个不好,官位难保咯。” 周昌心头一凛。 好嘛,他还准备来个报喜不报忧的。 毕竟谁不晓得当今皇帝酷爱文治武功,但不想竟然还有如此的脾气。 带他抵达院落中,皇帝已经换上了常服,青白色绸衣,宽松的很。 他躺在从北京一起来的躺椅上,靠着枕头,吹着阴凉,仿佛此时依旧在北京。 “陛下,人到了。” “嗯!” 朱谊汐抬起头,瞥了一眼这位天津知府。 说实在的,知府虽然也是四品官,需要由皇帝批准,但大明多少知府? 平均一省八九个府,如今陆续约有两百三十府,一千六百县,可以说,底层的亲民官数量极大。 同时,相较于知县,知府与后世的地级市不同,他没有自己的地盘,属于那种上传下达的角色,附带着一些监察之责。 天津知府虽然位置重要,但却远远比不上北京城的一个四品官。 此时的周昌,面色黢黑,山羊胡,双目狭长,眉毛稀疏,看上去倒像一个丑角。 但常年的官场生涯,让他浑身养成了一股气,气势远为不同,让长相被忽视。 他手中就有一叠周昌的履历,周昌,字培公,湖北荆门人,幼年丧父,十岁时,李自成进攻荆郢间,其母孙夫人殉难而死,落魄无依。 后来成为州卒小吏,勉强过活。 但后来娶了一秀才之女,勉励而行,辞去官位,毅然决然的参加童试。 二十五岁那样考中秀才,后来二十七岁考中举人,然后委任在贵州为知县。 三年考评,得优。 迁为河北雄县知县。 不及二年,县内大治,故而优迁为河间府通判。 屡破冤假错案,陈年积案,又得优。 由于三次得优,去年吏部迁为天津知府。 今年才三十六岁。 九年间升为知府,而且还是举人的时候,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不过,翻开另一页,锦衣卫的则只有寥寥数笔,点出了其后台:工部尚书张同敞。 其与张同敞皆为湖北人,周昌与其交往密切。 对此,朱谊汐倒是不怎么关注。 无论是如今还是后世,官场上一直秉承的是人治。 而新人不如旧人,贤人不如自己人。 谁夹袋里没有几个人? 如果想要执政一方,必然要得到助力,自己人听话好用,仅仅是这一点就够了。 官场上从上至小,同窗,同科,同乡,座师,姻亲,关系网一叠又一叠,然后又互相掺夹,可谓是极其纠结。 “不过,周昌,周培公,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朱谊汐嘀咕着:“这好像是一部电视剧康熙王朝的文臣吧!” 不管怎么说,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声,并且还被电视剧给宣扬,那么必然就有本事了。 从履历上就能看出来。 周培公脑子灵活,善用律法,所以在地方上如鱼得水。 要知道,考评连续三次得优,一次比一次难,因为不只是吏部在关注,其他对手也在关注。 没有点真本事,很容易就会翻车。 “天津府如何?朕这一次南幸,于天津上下,又很增了一番疲扰吧?” “天津百姓,自闻得皇上御驾将来之后,无不欢欣;均说,皇上登基二十年来,安抚百姓,圣心每有垂怜小民,百姓正想找机会报答皇上,此番皇上而来,百姓瞻仰天颜之外,更可以将这番拳拳孝心,上呈天子。 故而富户多有乐捐,将近五十万块,平民从无一户一人以为疲扰。” 皇帝明知道他在说好话,但心中仍自满意,笑笑没有多言,毕竟人都是喜欢奉承的。 再者,他为整个大明百姓消磨了多少苦难,苦一下百姓也没什么。 “天津府如今如何?”朱谊汐调转方向,随意问道。 周培公一愣,旋即道:“天津为京城门户,运河枢纽,南北皆会于此,实乃兵家必争之地。” “如今,托海运的福,天津府日渐赋税,仅仅是府城,就有不下二十万众,如今外城已经再三容扩……” “至于赋税,天津在去年,也就是绍武二十年,上缴朝廷三百五十万块……” 朱谊汐微微点头。 天下各府之中,苏州名列第一,年纳四百八十万块,依托瓷器,茶叶,丝绸出口,不知造就了多少的富人。 随后,则是松江府。 海关的出现,让整个浙江苏南地区的货物大量在松江府出口,而且还有长江货运,可以是尽得人利地利。 故而在短短的十几年时间,其人口突破了两百万,赋税四百二十万之巨。 可以说,超过苏州府已经指日可待了。 而天津府也因为海港和海关,再加上北京城庞大的消费能力,造就了这座城市的繁荣景象。 尤其是纺织业的兴起,让其成为了北方第一府。 据他所知,天津府的人口如今已经超过了百万,而外来的人工,则近十万。 十万女工,男工,一起在工场中忙活,造就了这座城市。 想着这些,朱谊汐这才笑道:“朕知道,你在河北当值的时候,为人峻厉,却又有革除弊政的勇气,故而在任上官声甚好啊!但民间却不佳。” “而据我所知,你在贵州的时候,却是温善轻政,几乎是无为而治,这又有何不同?” “臣容禀。” 周培公心中一喜,皇帝这是在关注他,他忙道: “贵州汉蛮杂居,崇山峻岭无数,可谓是山路十八弯,根本就没有一处平原。” “其亩产,只有不过百斤左右,无论是汉人还是蛮人,都极其艰苦。” “此等情况下,就得治之以宽,无为而治,百姓自得安乐。” “而河北之地,自古以来就是富庶,又临近京城,教化之道昌盛,故而百姓们乐于嬉戏。” “在城内,百姓们喜欢唱戏,听曲,摔跤,斗蛐蛐,而在民间,一些淫祠大行,百姓们有伤风化,偷情弄绿之事不可胜数……” “而且,据臣观之,诉讼之事不胜烦扰,争相贿赂,故而治之以严,才能整塑民文,导之向善。” 朱谊汐点点头,这一番话倒是有道理。 或者说这就是儒家的传统观。 “天津的赋税,你整的也不错。” “圣明无过皇上。 天津粮赋各项错综复杂,臣不敢说在任上殚精竭虑,但也丝毫未敢有半点疲塌,只求能够比完钱粮,上不负朝廷养士之恩,下不负百姓殷殷切望。 今日听皇上天语教诲,臣更当剀切一心,认真报效,定将种种钱粮弊政逐一清理!” 周培公是做过小吏的,故而对于衙门的情况是一清二白,昔年的瞒报,充数等,在他这里根本就过不了关。 刚上任没三个月,他就让各级官吏吐出了两万块银圆。 天津府官场为之大乱。 尤其是各县仓,更是急的不行,忙不迭的填充府库,重新算账,生怕这位查账。 在绍武朝,赋税的征收由地方的商税局征收,但按比例分账后的钱粮,却是地方自主任用。 在这种情况下,各种胡吃海塞,乱用钱粮之事,自然是存在的,也避免不了的。 毕竟这种贪污比其剥削百姓,实在是太轻了。 官场上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了就成。 毕竟为官不就是为了富贵吗?再顺便喊一句陛下万岁。 “善!” 赞了一句,皇帝就让其退去了。 夜里,他则乔装打扮入了天津城。 现如今,满大明的城池,大多都执行宵禁,只有一些大城池则灯火通明,不受拘束。 天津城就在其中。 昔日来了不止一次了,朱谊汐对此驾轻就熟。 人流如织,美食成排,颇有几分后世夜市的热闹。 朱谊汐认真地看着,这不就是盛世吗? 他走马观花一阵,就没在理会,而是找了几个平头百姓,问起了知府事。 对此周培公,竖大拇指的倒是不少。 都言语是清官能吏。 如此与锦衣卫,吏部一印证,其倒是真不假。 待至酒肆,三教九流都在,讨论时也是各种都有。 有的批评周培公任用私人,任人唯亲。 有的则说其待人以苛,但凡寻摸到什么小事,轻则训斥,重则打板子。 其形象瞬间就丰满了。 旁支末节他就不管了,简而言之这周培公确实算是人才。 心中有了定数,皇帝回到了行辕。 歇了两三日后,船队走入了运河,正式踏上了南下之路。 周培公则目送船队离去:“盛世明君,享国日久,我怎么思量着那么不对劲……” 第五十七章 美人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七章美人船队南下,将整个运河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就不容商船通行。 幸好漕运变为了海运,倒是只是耽误商人,而不涉及到粮食。 透过窗口,一对小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这船好小啊,没有咱们的一半大……” “嘻嘻,这船真好玩,还挂着旗帜呢!” “这河里有鱼吗?父皇咱们能钓鱼?” 双胞胎在皇帝的榻上趴着,对着窗外的运河风景极为好奇。 船,人,码头,建筑,乃至于浑浊的河水,都让她们大为惊喜。 大的叫钰儿,小的叫珏儿,一个是蓝白的小襦裙,一个是蓝绿相间的襦裙,扎着哪吒辫,撅着嘴,抱着朱谊汐的双手,撒着娇,想要钓鱼。 朱谊汐哭笑不得:“这运河里没有鱼。” “父皇胡说。”钰儿满脸不信:“这河那么长,水又那么多,肯定有鱼,咱们在山里,屋子下面都能钓到鱼,这里一定能。” “是呢,是呢!”珏儿则赞同,附和姐姐。 “山里的屋子,它本来就是建在水面上的,而在运河没有鱼,是因为船家都捞没了。” 朱谊汐开始睁眼说瞎话:“你们瞧瞧,那么多的船,就算是一人捞一条,怎么着也得捞没了吧?” “啊?”姐姐钰儿小嘴一都,一副要哭的模样:“鱼儿都捞没了,钰儿都没鱼吃了。” “珏儿也没鱼吃了!” 就这么着,两个小人就掉了珍珠,哭得稀里哗啦,眼瞅着阵势越来越大,朱谊汐没办法,只能道: “别哭别哭,等到了济南城,父皇带你们去城里的看会冒泡的泉水,咕噜咕噜的,不会停哦!” “到时候一起钓鱼。” “好耶!”姐姐钰儿还没说话,妹妹珏儿则立马改换,叫好起来:“泉水里那么多泡,肯定是里面的鱼在吹。” “到时候肯定有好多鱼吃。” “我要吃烤鱼!” “清蒸的好吃!”姐姐钰儿立马反应过来,举起手道:“烤鱼不好吃!” “不,我要吃烤鱼。”妹妹珏儿不服道。 说着,两人就叉起了腰,嘴对嘴开始吵了起来,将对面的空气咬光,让其窒息溃败。 朱谊汐饶有兴致地看着姐妹俩人的吵闹,却没有进行干涉。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参与进去,这场冲突就会升级了。 “爷,这是莱阳梨。” 这时候,刘阿福递上来一盘小水果,立马就吸引了姐妹二人的注意力。 “口干了吧?吃果子,甜的很呢!” 朱谊汐瞅着二人满脸渴望,连忙招呼着。 姐妹二人忘性也快,手牵着手跑过来吃梨,两只手捧着,紧挨着啃吃着,小脸上粘的都是。 对此,朱谊汐哈哈一笑,然后就翻阅起了奏章。 虽然他远在山东了,但内阁的票拟却沿着运河奔赴而来,就算是皇后批阅了,他也会再看一遍。 治国,不得不严谨。 如今农历为五月,但阳历为六月,来自于俄罗斯的消息,经过长达万里的转运,终于来到了皇帝面前。 俄罗斯、波兰停战了。 公元1667年,1月30日,俄波双方代表在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安德鲁索沃签订停战协定: 第聂伯河左岸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一部分以及斯摩棱斯克等省归属俄国。 第聂伯河右岸乌克兰和白俄罗斯一部仍归属波兰。 俄波战争结束。 哥萨克人掀起大起义,让俄罗斯人捞到了好处。 不过波兰—立陶宛王国依旧雄壮,俄罗斯人想要解决它,非一日之功。 同时,从欧洲传来的消息,第二次英荷战争如火如荼,但英格兰已露败相。 欧洲各国达成了共识,今年两国必然达成协议。 因为这场战争持续了近三年,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而有法国、丹麦支持的荷兰,却已然露出胜利的曙光。 说来好笑,将要结束这场战争的并非是什么胜败,而是天灾。 首先是黑死病,其肆虐伦敦,死伤数万人,伦敦东区几乎沦为空地。 其次,就是伦敦大火。 1666年9月10日,一场罕见的火灾降临到伦敦,连续烧了4天4夜,将伦敦城毁去2\/3,经济损失超过800至1000万镑之后,英国无力再战,从1667年1月开始,不断与荷兰方面取得联系,希望进行和平谈判。 可以说,即使英格兰还想再打,但财政已经不允许它乱来了。 “欧洲迎来了和平?” 朱谊汐哑然失笑。 东欧和西欧在同一年都要停战,这确实是一个希奇的事。 不过,通过两次的英荷战争,朱谊汐嗅到了关键消息: 如日中天的荷兰,即将面对霸权的沦丧。 英国人的屈服,不过是暂时的养精蓄锐罢了。 只要英国的海军在一日,就不会停止对荷兰的挑衅。 同时,路易十四这位雄主,已经成年,开始谋夺对西欧的霸权,而荷兰就是拦路虎。 同时面对英国和法国的挑衅,朱谊汐对荷兰的前景表示悲观。 海上有英国,陆地上有法国,两者夹击,人口不过百万的荷兰,怎么可能坚持下来? “东印度群岛也指日可待了。” 朱谊汐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荷属东印度公司,数万大军,庞大的海军横行世界,即使是大明也不想招惹。 而一旦母国遭受重创,荷属东印度公司就是无根之水。 抵达济南府时,时间已经是五月二十一日,整个船队日行五十里,不急不缓。 济南上下按照惯例,在运河边跪迎。 朱谊汐履行承诺,带着小姐妹二人去往了济南城。 此之前,整个济南城早就忙活起来。 省内在数年内接受过朝廷旌表的孝子、孝女、节妇、贞女、诰命夫人,举孝兴廉等等,也按序抵达济南准备面圣。 孝子、孝友、孝廉由礼部的官员逐一登记造册,然后由礼宾司的官员负责,教给众人君前演礼。 而一众女子,身份不同,便改由内廷派出来的太监、姑姑们负责教训,觐见妃嫔时,如何行走。 “如今皇后她老人家在京城,尔等也见到的妃嫔,乃是尊贵的贵妃娘娘,可不得怠慢了……” 李姑姑五十来岁,穿着还算贴身的裙子,花白头发,面色红润,昂首挺胸,满脸的威严,那脸上褶皱,看上去就像她的功勋表。 这时,她巡视一圈,高声说道,“大家别怕,等我瞧瞧,仪表可不能错咯!” 她说一口清脆的京片子,但语速有意放慢,所以都能听得懂。 李姑姑逐一在众女面前走过,她的眼光很锐利,眼风到处,妍媸立辩,遇到不舒服,便拉一下这个人的衣服: “你这衣服太艳了,这可不是选妃,尔等虽然注意仪表,可衣裳可不是越名贵越好!” 她鼻子嗅了嗅,似乎嗅到了那铜臭味。 那女子满脸羞愧。 不过,她倒是识趣眨眼的功夫,塞一叠银票如其怀,随后就换了一身衣裳,再次归队。 旋即,几个样貌丑的也被筛选下去。 然后,八个出挑的女子被选出来。 其一个个肌肤细白,眉眼如画,神态娴雅,各具风格,一眼看过去,目迷五色,也分不清哪一个更美一些。 戚秦氏也属于其中一员,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不是觐见贵妃娘娘吗?怎么还挑相貌。 对于这八个人,李姑姑就不止于眼观了,还要用手抚摸,摸皮肤,摸头发,然后拉住了手,反复检视,最后才说道,“请坐,拿茶来。” 执事姑姑亲自捧了茶来,陪了坐着闲谈,李姑姑问向了戚秦氏: “尊姓?” “娘家姓秦,夫家姓戚。” “听你说话,倒是有几分南地口音,哪里人啊?” “扬州人。” “嫁到本省几年了?”戚秦氏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汇报。 “五年了。” “你这双手好细好白,一看就出身在好人家。”李姑姑问道。 “你丈夫不在了?几时过世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是,先夫是奴家尚未过门,便已过身,下有一个小姑,今年刚九岁。” 戚秦氏说到这,不禁有些悲从中来。 未婚夫打小就身体不行,关键是公婆也是身体差。 还没过门,未婚夫就去世了,她嫁过来没两年,公婆思子心切,就先后而去,可谓是悲惨。 没有办法,她这个媳妇就要肩挑起门户,将生意继续做下,不能让门楣倒下,破败了。 同时,把自己的小姑子抚养长大,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所以,她按照惯例,还得在族中领养了孩子,继承她丈夫的香火,养育成人。 家里和娘家势力不小,自然而然就给她申请了节妇牌匾。 但这又何尝不是彻底的绑定她,改嫁就别想了。 李姑姑笑了一下:“这样说来的话,你还是一个处子啊。” 不知为何,戚秦氏总感觉其话里有话,笑着让她心里发慌。 戚秦氏红了脸,点头答说,“是。” 李姑姑不再多问,转头又问旁的人,逐个问了一遍,于众人的身家做到心中有数,方才开口: “大家都不要动,我看看你们的脚。” 这一说,众女不约而同的双足后缩,越发深藏在裙幅之内。 李姑姑更加满意的一笑。 大家闺秀,最重视一双脚,保护得严密异常,讲究坐不露趾,听自己的话,双足后藏,正是行止端庄的明证。 她故意这样说,就是借此试验,而试验的结果,无疑也是令人满意的。 这群节妇,显然是表里如一,并未有那放荡货色。 “日后各家娘子到了娘娘驾前,望各位仍自能够有这番规整的仪制,未得娘娘问到,不可轻言轻动。” 说着话,她瞥了一眼戚秦氏,嘴角带着笑而走。 戚秦氏越发的心里发慌了:怎么单单就看我? 过了两日,是皇帝召见省内为朝廷旌表过的孝子、孝友、孝廉; 贵妃娘娘召见节妇、烈女的日子,一大早上起来,众人各自换上衣服,早早的到园门口侯班。 旁的人也还罢了,戚秦氏却心有别曲。 为情势所逼,不得已只得出让,装点一新之后,作为皇上西幸驻跸之地。 官府早已经派人和她及族中接洽过,日后皇帝回銮,园子也不会再交回曹氏一族,而是作为济南府官学。 但即便有一点内务府赔累的银子,又能够顶得什么用? 这可是祖宅啊! 简直是欺人太甚。 内务府有后挡车,将众家女子安置其中,倒不虞风尘之苦,但枯坐车中,彼此相视无言,那份滋味也不是好挨的。 一直等过了巳时,才见园门口有人影闪动,似乎是礼部的官员奉旨出来,宣召众人入园子觐见了。 众女进到轩中,明朗的光线中,六七个盛容大装的女子端坐在上,正在向几个人看过来。 戚秦氏记得李姑姑教授过的规矩,进门不敢多看,先一步在门口处摆放好的拜垫上屈身跪倒,口中说道,“民妇,叩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过三跪九叩首的君臣大礼,众女缓步上前,又在拜垫上跪倒下来,等候贵妃问讯。 贵妃妙仙一向是性子冷谈,也是是厚道人,看这几个女子身大袖长荣装,头上戴着笨重的发簪,行动不便,起了恻隐之心: “都起来吧,起来说话。” 她笑着看着众女,但目光瞥向戚秦氏时,脸上却是动容。 好一个绝美的女子。 其面容之姣好,气度之不凡迥异俗流。 肌肤赛雪,美眸之中眼波流转,嘴唇如花瓣一般娇嫩,仿佛涂抹了一层淡雅的唇彩,脸颊粉嫩滑腻,宛若二八少女,但却带着少妇气质。 隐约间,甚至还带有一丝典雅。 即使妙仙一向淡雅,但仍旧被其所惊: 待会儿要是被那色皇帝见了,那还得了? …… 这时,济南府衙,山东巡抚与内务府大臣王鹤在饮茶听曲,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王兄,这真的能行吗?”山东巡抚满嘴的不是滋味。 好家伙,给皇帝献美女,这在以往可得是身败名裂啊! 若是让士林知道了,他的官运也是到头了。 “安心!”王鹤淡淡笑道:“你若是担心,我就说这是自己一人所为。” “那倒不必!有难同当!”巡抚忙道。 第五十八章 戚秦氏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八章戚秦氏大堂内,俩人心思各异。 向皇帝献美,是王鹤主持,山东巡抚冯厚敦进行操作的。 无论是占其宅为驻骅之地,还是令其为觐见皇帝,这些基础工作都是冯厚敦操作的。 也只有他这个山东巡抚才有如此大的权力。 而事之起因,则在于内务府大臣王鹤教唆的。 王鹤之所以想要给皇帝献美,莫过于两个字:固宠。 他是皇帝的家臣,与宦官一样,升官贬官都在于皇帝之手,只要皇帝不开心了,就可以无理由的罢黜。 这种情况下,让其心里一直无安全感。 给皇帝赚钱在其次,关键是要简在帝心。 况且,内务府大臣正四品,再往上可是还能升迁的。 由内臣转外臣,那前途岂不是大为光明? 投其所好,自是必然。 “陛下享国日久,虽雄心依旧,但不免有些惫懒,故而美色是其必然,一如唐明皇之杨玉环!” 王鹤饮着茶水,面无表情,心中百转:“这些年的大家闺秀,蒙人,畏兀儿,西夷都尝了遍,更有朝鲜、日本、秦国献女。” “但惟独民女,尤其是有夫之妇却不曾有过,更何况还是节妇?” 作为男人,王鹤实在是太了解皇帝了。 绍武皇帝从不避讳自己好色之事,极其坦荡,后宫佳丽数十位,环肥燕瘦具有。 自然,节妇,寡妇,民女,商女,再加上极其出色的相貌,足以勾起大部分男人的心。 “若是做好了,我要求不高,出任一地知府即可,做一做亲民官。” 且朝廷上有贤臣,直臣,却甚少有谄媚的佞臣。 佞臣虽然逢迎君上,但却不妨碍为好官。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而冯厚敦的想法与其一般无二,都是为了追求仕途。 如果说底层的官吏只需要辛苦做事,迟早都会升任,那作为地方大员,一省巡抚,冯厚敦上升的通道极窄,不亚于过独木桥。 这时候,虽然内阁的举荐很重要,但皇帝的印象分却更重要。 毕竟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皇帝的手中。 举人的身份让他一直很自卑,同时也是他在官场上最大的一道坎。 献美之事,他不要求皇帝什么许诺,只求自己被阎应元举荐时高抬贵手,点头就行了。 而若是受其赏识,入得内阁,哪怕是承旨阁老又何妨? 大明那么多年,又有多少阁老? 想了想,冯厚敦忍不住道:“此事真有把握?” “十之七八!” 王鹤随口道:“关键一项,保密为要,无论成与不成,都须守口如瓶,不然你我前途尽毁。” “自然。”冯厚敦点点头,举起茶杯就咕噜咕噜的灌下,消散自己的紧张。 这时候,他又后悔与激动相杂,犹如五色调料打翻,酸甜苦辣咸俱全,滋味莫名。 此时,园子外,同样有一家人在焦急等待着。 那便是秦氏一家。 秦氏父子三人。 作为父亲,秦学敏是不愿意让女儿再嫁的,毕竟有辱门风。 好吃好喝,大权在握,逍遥快活的掌控戚家,还没有公婆伺候,这不比嫁人好? 但没办法,内务府给的太多了。 大儿子戚长风尤其紧张,他左右踱步,额头上满是细汗,嘴唇不住地动着,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小儿子秦万里也不例外,但却镇定许多,喝了四杯茶,来回上厕所。 “好了,急什么!” 秦学敏咳嗽一声,面色不虞道。 “爹,这要是成了,咱家可是成了皇商了。” 秦长风一屁股坐下,嘴唇都在颤抖:“哪怕是最底层的皇商,包下个铁矿,煤矿,一年也能赚个几万块,那些下巴朝天的官老爷们,谁敢再放肆?” “咱们秦家,世代连绵啊!” 小儿子秦万里也是端着把椅子移过来:“是啊,关键是还授官呢!” “内务府大臣是正四品,皇商三六九等,最低的都是九品呢!” 内务府年入百万的皇商十二家,十万以上的三十六家,以下的七十二家。 分别为九品、八品,七品衔。 这是无功名而授官的唯一途经。 这些皇商们承包矿产,垄断贸易,有内务府关照着,行商根本就毫无阻碍,就算是土匪恶霸,也不敢招惹。 哪个商人不羡慕? “这可是九品官。”秦万里低声吼道:“几近世袭的九品。” 有明一代,根本就没有卖官一说,故而蒙荫后人都是世袭的锦衣卫,而这到了嘉靖年间也被去除。 所以,功名是普通人当官的唯一途经。 这也从而塑造了文官体系庞大的基础,人才不断。 “是啊,世袭的官。”秦学敏呢喃道:“就是不知道秋儿能斗行之……” “一定可以。”秦长风咬着牙:“妹妹姿色无双,要不是我妹妹……” 看着父亲和弟弟变色的脸,他立马:“我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呢!” “比那妃嫔丝毫不差,犹占上风。” …… “爷,鲁省为朝廷旌表的士子、生员、孝子孝友、孝廉等人已经是园门口侯旨了,奴婢请皇上的旨意,是不是可以传他们进来了?” 刘阿福恭敬道。 “人很多?” “四十三人。” “传吧。” “是。” 刘阿福转身出去,迁延良久之后,带着众人入殿行礼,叩拜后,躬身等候问话。 所谓的孝子、孝廉,无外乎是宣讲传统伦理那一套,从而达成对百姓洗脑的作用。 也就是pua。 儒家的社会形态,本就建立在基层。 对于朝廷来说,用道德来约束远比法律来约束方便,节省成本。 因为道德是合众力,而法律是官府执行。 古代施行法治的成本太高,选择德治,是不得不为尔,这也是儒家战胜法家的关键: 哪有那么多的法官遍布全国? 就算是后世,法院也是人满为患,法官几乎没有休假日。 当然了,愚孝什么的,其实也不值得提倡,毕竟大杖走、小杖受,完全看地方如此把量尺寸了。 但总不可能因为些许的愚孝,就否决传统的仁义道德体系,这对于封建王朝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君不见,清末的封建秩序,都是从道德方面的崩溃而一溃千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变成了自由恋爱,这意味着家长制的崩溃,同时也是封建社会孝治体系的崩溃。 当孩子叛逆逃婚时,帝制也就不复存在。 人家连自己亲生父母都敢罔顾,何况你这皇帝,凭什么又是皇帝,总统,总理不行? 皇帝低头看了看,半晌方始说道: “朕这一次到山东来,见到很多,也想得很多。” “山东自古就是孔孟之乡,良臣辈出,又有如尔等这样,心怀君父,养施教化之人,将圣人文字之中的种种精妙处,传播万民!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就是这样的道理了。” “我朝以孝立国,上自朕躬,下到小民,以圣人传益而下的孝道为立国、守家、持身之本,则循循大治,在可期也!” 一通大道理说下,朱谊汐几乎是毫无晦涩。 作为君主,演讲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瞧的这些人一个个激动莫名,他又觉得值得。 刘阿福见皇帝有些口干了,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招呼这些人退去。 “贵妃那里可得闲?” “陛下,贵妃娘娘还有一些命妇,节妇在见呢!”刘阿福笑道: “听说其中有一个女豪杰,经营起偌大的家业,整个济南府都竖起大拇指,男儿都说不如她!” “哦?这倒是稀奇。” “那便去看看吧!” 朱谊汐点点头,旋即到:“给刚才的那一批孝子孝廉,赏一些糖,枣,以及丝绸吧!” “总不能见个面,只是听我讲一遍吧?那倒是没什么意思了。” “陛下仁德。” 朱谊汐对于听别人演讲倒是有所心得。 耳朵光有声,不见响,手里光溜溜,也挺没滋没味的。 赏赐一些东西,不仅能够褒奖其人,更是彰显皇帝的仁德。 这一趟之后,在整个山东,皇帝的名声还会差吗? 花小钱办大事。 此时,妙仙挨个见了众女,由于戚秦氏在其中,她竟然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今个事了,各位也是辛苦了,就散了……” “陛下驾到——” 妃嫔们跪了一地:“臣妾叩见陛下!” 听到贵妃口中的称谓,戚秦氏等人不敢怠慢,随之起身跪倒下去,口中参差不齐的呼喝一片,“民妇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一步进到殿中,瞅着一个个明眸皓齿,顿时忽然心生悔意。 贵妃在召见省内受过朝廷旌表的节妇贞女,自己虽是人主,贸然相见,总不是什么雅观的事体,传扬出去,人家还会以为自己性好渔色,到这里来寻美的呢! 瓜田李下了可说不清。 自己南下,可是为了体察民情,顺便休闲,散散心的。 但若是此时转身离开,更加贻人话柄,显得自己心亏了。 他不自然的笑了一下,摆一摆手: “朕倒来得莽撞了,都起来吧……” 满厅的女子依次起身,凭空多出来一个男子,还是大明的皇帝陛下,不敢和他对视,低垂粉颈,任他打量。 皇帝的眼神左右扫过,落在戚秦氏的脸上,在众女中,其姿色和气质最为出挑。 其生得并不是那种令人一见之下,立刻就会觉得美艳无双的女子,却胜在非常有味道。 一张鹅蛋脸型,最是皇上所喜欢的那种,肤色白里透红,陡然而起的山峦,格外显眼。 细腰,长腿,丰胸,气质绝佳。 在后宫中,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妙仙冷眼旁观,见丈夫一对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人丛中的女子,心中竟然泛起一丝酸意:“皇上,皇上?” 也难为她,如此淡然的心思,此事竟然也不平静了。 “哦,朕有点走神了!” 皇帝自失的一笑,管自坐下,“你们……也都坐嘛。都坐下,坐下说话。” 众人重新归坐,妙仙横了皇帝一眼,这才轻笑道: “臣妾正在和人家说话,陛下就来了。 您大约还不知道吧?这是本省这十年来,蒙受皇上旌表的贞洁女子,这一次臣妾把她们宣召到身前,一则是想为皇上分劳,二来,也是想和民间女子,说说话的。” “哦,朕知道这件事!” “不提是你,朕刚才在前面,也召见了省内受朝廷旌表的孝廉。” 皇帝似乎无意多待,说了几句话,长身而起,回头看看轩中的自鸣钟,已然至十二点了。 “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都是远路而来的,中午……就留她们用膳吧。” 说着,他又扭头对着刘阿福画蛇添足道:“那些孝子孝廉也都留下吧,让他们也用膳。” 虽不过是留饭的一句话,但出自御口,便是赏赐,众女不敢怠慢,再一次起身跪倒,碰下头去。 回到自己的寝宫,虽然饭菜摆上,但皇帝眼前始终回旋着刚才姣好的面容,和他宫中所有的嫔妃全然不同。 一时间,他竟然感觉这些鲁菜竟然乏味了。 刘阿福伺候十余年,一门心思的都扑在皇帝身上,哪里不晓得其心思。 这时候,他低声道:“爷,那女子奴婢打探出来的,名唤戚秦氏,今年二十有四,还未过门,丈夫就已经病逝了,如今一个人撑在家里,养个小姑子。” “家里的生意却并未败落,倒是得了名了……” “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朱谊汐气恼道:“人家好好一个节妇,你乱打听干嘛?” “这要是传扬出去,还了得?” “奴婢该死,奴婢应该掌嘴!” 说着,刘阿福跪下,自顾自的拍起了嘴巴,只是不轻不重,听着脆响,一点事都没有。 朱谊汐倒是笑了:“以后管着点嘴!” 事罢,朱谊汐草草吃了饭,心中蠢蠢欲动。 寡妇,处女,节妇,女商人,好家伙,这是叠buff啊。 不过别说,这一层层叠加,倒是让他有了兴趣。 自己要是下手,怕是影响不好吧?人家终究是为朝廷旌表过的良家女子。 忽然,他转念一想,何必顾忌那么多?朕是天子,大明国内,万民至尊,享用一个女子,想必两万万子民必无它议。 第五十九章 合谋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五十九章合谋而这边,戚秦氏稀里糊涂地留在「自家」中享用了一顿宫膳,然后离开。 看到马车,她就觉察异样:「这怎么不是我家的?」 「陛下仁慈,让内廷驾御马车与诸位诰命节妇归家!」 「赏赐之物,已然交还给诸位家仆了。」 宦官说道。 众妇人不疑有他,一个个的口呼陛下万岁,然后纷纷地踏上了马车。 刚归家,族老和父兄就围了上来,高兴莫名。 年近六十的族老,乃是其公公的叔父,他虽掉了几颗牙齿,但却堆满了笑容: 「孙媳妇蒙贵妃娘娘召见,这是我戚家祖上积德行善才有的结果。」 「谁说不是!」秦学敏堆起笑,怜惜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我女儿守节数载,操持戚家偌大的家业,辛苦异常,这才闻名于皇家。」 而九岁的小姑子则抱着大嫂的胳膊,头枕在其胸脯,满脸的安全感。 在父母去世后,大嫂就相当于她的母亲了。 这时候,三岁的养子也被带来过,笑嘻嘻地问好,然后就自觉地牵着其手站在一边,那么多人让他有些不适应。 戚秦氏露出淡淡的笑:「族老所言极是,妾身觉得,得选一个吉日,进行祭祖,告慰列祖列宗。」 「不过行善积德,还得以读书为要,族人要多进学,族老可得好好督促才是,贪图一些经商之利,不过是些硕鼠罢了,可对不起祖宗。」 族老哑然,脸色微红,只能称是。 而父兄三人看着自家女儿如此强势,不由得喜上心头,忙不迭拥着去就宅院。 虽然祖宅被征用,但戚家在城内的宅院依旧不小,房间五十,仆人上百,占地十余亩。 在济南府,戚家的也是有数的大豪商。 而其赖以支撑的,莫过于酿酒了。 济南的泉水酿酒,虽然味道很难尽说,但就这个噱头,足以行销山东。 秦家则买卖布帛,所行的自然是传统的鲁帛齐布,在这种传统行业,也是前列。 两家联姻,可谓是相互促进,好处多多。 来到客厅,见着女儿气势全开,秦学敏这才觉得传说不假,秦家果然依靠自己女儿。 他与之有荣焉。 「女儿,你这般威势,已经不下于为父了。」 秦学敏轻笑道。 「不过是几年的辛苦,铸就的一些凶名罢了。」戚秦氏叹道:「虽然是一大家族,但里面的蛀虫却极多,本想着只是清理门户,但不曾想却助推了家业。」 「可见朝廷反腐是有道理的。」 秦学敏见女儿绝美的脸上满是辛苦,一时间嘴唇张了张,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一旁的大儿子秦长风则开口道:「妹妹,这一趟去了行辕,不知如何?」 「见了陛下和贵妃娘娘,然后在园子里用膳,再赏赐了一些宫中之物。」 「你见到了皇帝?」弟弟秦万里惊喜道。 「这倒是稀奇。」戚秦氏不解道:「按照道理来说,男女大防,就算是皇家也不能例外,不知为何陛下却来了。」 「不过只是见了一面就匆匆而去。」 只是那一面,皇帝的眼神似乎着重在我身上…… 「见到就好!」秦长风松了口气。 旋即,戚秦氏目光瞥向自己的哥哥,这句话怎么那么奇怪? 「你们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哪有什么!」 父子三人连忙摇头,表示没有。 然后他们一起离去。 回到宅中,王鹤等待多时。 听得父子三人这般言语,王鹤捋了捋胡须:「如今看来,陛下倒是有了兴致。」 「此事,须得仔细筹划。」 「自是这般道理。」 戚长富回到自家主母居住的别院,请求见面。 他是戚家未出五服的堂兄,为人正直,只不过当年堂弟命丧,偌大的家业归于一介外姓女子。 族中人以为不妥,更有那觊觎家产的,意图以他的名号,行分家之事。 戚长富为人秉性刚直,自然不愿做‘猫脚爪的勾当,所以他准备光明正大的抵达其宅,自言分家事宜。 见管家奶奶去而复回,向戚长富回话:「太太说,本来不好接见外客,只为您也是本族耆宿,不能不破例。不过有句话也要和大爷先说明白,除了生意上的事以外,不能说别的话。」 戚长富心想,这倒新鲜,世上哪里有既愿见客,又限制客人说话的道理?莫非其已知来意,特为先封住他的嘴? 他不敢向管家奶奶探问原因,只听管家太太问道,「戚大爷可都记下了吗?」 「是,我都记下了。」 正室当中,一道屏风矗立,屏风的后面有人声响动,戚长富不是第一次与其相见,知道她的规矩。 往日在族中的时候,也很少有人能够一睹真容,大多以一扇屏风作为遮挡,彼此隔帘相望。 也是如此,其节妇之来着实不虚。 「见过太太。」 「大爷这一年来,分管天津府的买卖,很辛苦了。 未亡人并族中老少,在在所见,都很感念大爷的功劳。」 「不敢。戚某忝为族中微末,为本家本族事物奔忙,不敢当太太所说,辛苦二字。」 「请坐吧,坐下说话。」戚秦氏不温不火的声音清晰传来:「碧儿,给大爷上茶。」 茶水端来,戚秦氏细细问过天津府府分号年来的买卖收益情况,虽然戚长富并未携带账簿明细之类的文书,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 「天津府酒水众多,我戚家酒虽然不占上风,但借由天津府却能至京城。」 戚秦氏脆声道:「去往京城着实困难,但若是由天津转道,却不为不可。」 戚长富自是一顿夸奖,然后直言道:「太太容禀,在下一向是光明磊落之人,从不行下作之事,但我戚家聚居济南七世,百六十年,聚族而居,鱼龙混杂。」 「太太还未当家之前,族里每年的亏空不下三五千两,如今虽然略有起色,但戚家偌大的家业,却着实不能长久下去了。」 「你待如何?」戚秦氏面色一冷。 虽然未曾见面,但戚长富却感受到了其寒意。 他硬着头皮,认真道:「只有分家,各得其所,各自食利,才可长久。」 「分家?」戚秦氏站起身,略显丰满窈窕的身姿从屏风上印出: 「绝对不可,戚家祖训,可是不得分家的。」 「太太,如今戚家有嫡系七房,庶支数十,近千口人,几乎都吃着戚家酒这一行当。」 「去年酒业盈利不过四万七千块,分至各房,公中竟然只剩下三千块。」 戚长富昂首道:「你长房倒是可行,我而房却耐不住了,凭什么辛辛苦苦经营生意,要养活那些蠹虫?」 戚秦氏沉默了。 戚家的生意主要是酒业,主要的利润都是嫡系七房瓜分,长房拥有掌控权,直接分得四成,另外六房则各得一成。而戚长风这些年来一直在外掌管着生意,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更是扩大生意,将戚家酒卖 到了天津府。 但其他五房却醉生梦死,天天把酒言欢,读书不行也就罢了,就连经商也只知道贪利,企图将公家钱纳入私库。 二房辛辛苦苦支撑着家业,得到的钱财却与其他几房一样,而且还被女人骑在头上,这谁忍得了? 戚秦氏也是认同,但却绝对不会同意分家。 她一介女流之辈,怎么可能抛头露面在外经商? 她这个节妇不就成了笑话了吗? 戚长富这样的得力助手,又值得信任的二掌柜,到哪再去培养一个? 「这事我不允!」戚秦氏冷声道:「分家之说不要再谈,族里那边也不过去。」 谁知,戚长富却沉声道:「在临来之前,我已经与其他几房商量了,大家都同意分家。」 「田、铺、宅,仔细商量着分开。」 「那酒呢?」 戚秦氏有些慌了。 「酒,秘方七房共享!」 戚长富随口道。 经商那么多年,他早就明白了什么秘方只是其次,随便花个几百块,就能重新钻研一个秘方过来。 最要紧的,莫过于招牌和人脉。 而这,只要分家后他都会有。 甚至他能够继续发扬光大,把酒卖到京城。 到时候他们二房的家业,绝对不会比如今的大房差。 待其离去后,戚秦氏 气得直发抖。 如此一来,她这个戚家太太,岂不是任人拿捏? 长房族长的威势,还能再现? 不久,几个掌柜的联袂而来,满脸的惊慌失措。 「太太,大事不好了,城内的几家大酒楼不在采买咱们家的酒了,也不讲缘由……」 戚秦氏第一时间怀疑的是戚长富,但想到他一贯的人品,就觉得不可能。 翌日,县衙传来信,说是有人喝了戚家酒喝死了,其家属依然告状戚家,狮子大开口,要求以命抵命。 屋漏偏逢连夜雨,谁在针对他们戚家? 这时候,她忙去找来父兄商议。 「这是你们戚家的事,我们虽然是你的父兄,但却不好做主。」 秦学敏叹道:「若是他欺负了你们孤儿寡母,或者说抢了妆奁,你老父就算是舍了这条命,也得过来帮你。」 「但分家之事着实插不上手。」 「那官司,我倒是知道。」这时,秦长风忽然道:「卖酒的齐家,听说走了内务府的路,快要成为皇商了。」 「自然而然,他就要针对卖的最好的戚家,勾连官府也就是必然。」 这时候,老二秦万里忽然慌不择路地跑来,鞋子都掉了一只: 「父亲,大哥,大事不好了,咱们家的布被劫了,价值三万块啊!」 忽然,秦学敏对着大儿子行了下眼色,然后白眼一翻,作势要倒。 秦长风不明就里,见到父亲这番动作后,三步并两步的搀起,但头依旧被撞的不轻。 「逆子!」秦学敏低声道。 「爹,我不是故意的,你倒的太快了!」秦长风嘀咕道。 然后他就大喊起来:「爹啊,爹!」 「不好了,爹气急攻心了,快去找大夫!」 戚秦氏慌得不行。 这个世道怎么了,她怎么连番遭到厄运? 无论是娘家还是家里,都一副将要破家的模样,难道是菩萨拜少了。 大夫很快就起来了:「秦老爷气急攻心,不能再受气了,不然的话就危险了……」 兄妹三人坐着,满脸的无奈。 这时,忽然仆人道:「禀公子,常公子求见。」 「让他进来。」 戚秦氏不满地看了一眼大哥,但却只能做罢。 很快,虎背熊腰,巡防营正家的常公子,常威,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人还未至,声音就传来了: 「三妹,我都说让你远离戚家,那里就是霉地,谁招惹了谁倒霉。」 「他们父子死了就罢了,如今还连累你了……」 「常公子,我已经嫁做人妇,请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名,徒惹他人笑话。」 戚秦氏咬着牙道。 「三妹,我都听你的。」 常威憨笑道:「你改嫁给我吧,喝死人算什么,我帮你摆平。」 「滚!」戚秦氏恼了:「本姑娘我就算再落魄,也不当人小妾。」 「常公子,你快些离去吧!」秦长风怎么可能让人破坏这好形势,立马赶走,早知道就不放他进来了。 「三妹,只要你肯嫁给我,改天我就休了那八婆!」 「滚——」 面对泼过来的热茶,常威落荒而逃。 戚秦氏眉头不展,难道我真是一个不祥之人? 秦长风叹了口气:「如今,看来我戚秦而家破败之日不远了。」 「只是可怜你那小侄子,如今才不过七岁啊!」 「大哥,真的没什么办法了?」 「如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 秦长风做出苦思冥想状:「咱们秦家,或者戚家,也同样成为皇商。」 「要知道,皇商可是给皇帝做买卖,地方上谁敢为难?」 「唉,皇商太难了。」戚秦氏也是苦恼。 「大哥,我听说皇帝贪色,后宫里不仅有蒙古人,还有那西夷人,朝鲜人,各色都有。」 「咱们献上美女,就能是皇商了,听说内务府大臣正在济南寻美呢……」 秦万里喊道:「可是这寻常女子,皇帝油怎么会看得上呢?」 眼见两个兄长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戚秦氏秀眉一皱:「兄长,我可是节妇,万万不成。」 ps:主角这万人之上的身份,享尽天下第一富贵,拥有宇内无双的威权,我敢打赌,任何人到那位置,都会荒唐,甚至更出格。 而作为皇帝,好色是正常的,只是放大罢了,所以古代能控制自己欲望的明君很少 . 第六十章 白莲教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六十章白莲教朱谊汐对此自然是不清楚的。 他心中虽然有心思,但却有心无力。 因为很少吃醋的妙仙,竟然开始吃醋起来,联合姐妹花妮可与克雷丝、黄洁儿,孙萱儿,乃至于孙豆娘三人,这几天连番折腾。 好家伙,直接快把他欲望给颠没了。 这般,他脑海里却忘了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抽出空来,陪着钰儿、珏儿姐妹去济南逛起了泉水。 济南很早就有“济南山水甲齐鲁,泉甲天下。””的美誉。金代曾有人立“名泉碑”,列举济南名泉七十二个。 古人曾经留下“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当然了,济南泉水如此出名,最主要的原因莫过于北方略微干旱,而像济南这种水多的城市,则稀奇了。 物以稀为贵。 带着小姐妹二人,朱谊汐感觉颇有几分腰酸之感。 趵突泉、黑虎泉、珍珠泉等几处名泉,倒是游客不少,多是怀古吟诗之辈,文人居多。 卖小货的却不少,糖人,草蜢,小鼓,蛐蛐,泥人,数不胜数。 “爹爹快看,这泥人好漂亮!” “糖人没家里的甜!” 跟在两丫头后面,朱谊汐倒是不急不缓,十几个侍卫在旁边保护,当然没有危险。 逛了半条街,在树荫下的角落,却有几个老者摆起棋盘,粗略一看,都是一些象棋的残棋。 一个大子一次,破解了得三个大子,一些文人就爱这口,围成了一圈。 而在不远处,却人挤人,喧闹个不停。 “看着她们。” 吩咐了一句,朱谊汐就带着几人挤过去,看到空地看着像是有些向上凸起的样子。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片刻,那个凸起竟然长出了数寸高,仔细辨认之下原来是佛头顶上的螺髻。 为首的一和尚念道:“正所谓心诚则灵,这是金佛降世,有求必应,心想事成!” “大家要多多叩拜,莫要慌张!”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跪下磕头,只有朱谊汐等尴尬地站立着。 这时,突然有一人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铜钱放在佛像前,不断叩首:“佛祖保佑,小的只想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娃娃……” 这一下,立马就掀开了投钱的大闸。 毕竟人人都叩首,那不等于没扣吗? 什么是心诚?给的钱多才算是真正的心诚。 况且这钱给了和尚,到时候央求他说几句好话这愿望不就成真了。 一时间铜钱满地。 “阿弥陀佛!”和尚微微一笑,然后摆放出香炉。 片刻后,佛像竟然再升了三寸,露出了整个脑袋。 所以人都热情起来,贡献的铜钱则多为了铜圆了。 朱谊汐摇摇头,这等骗术,如此的低级,但架不住没文化的人多。 况且,人到一种绝境,是什么都会信的。 “去报官吧!” 朱谊汐低声对着一旁的侍卫道。 旋即,他则在佛像附近逛了起来。 佛像升起,底下必然是豆芽发力,但今天如此迅速,连续两次上升,那么就会借用外力。 底下有人托着。 在附近逛了一圈,一处院子附近灰尘较多,还有一些碎土,应该是新土。 忽然,在墙角处,他听到了几句话。 “这群土鳖,什么都信,哎,明天就该我来托举了……” “咱们做那么多,坛主该怎么赏赐咱们?” “狗皇帝听说在济南了,咱们要是袭击他,圣教定然大盛……” 听到这里,朱谊汐那里不明白,这哪是诈骗,这根本就是白莲教。 白莲教这般猖獗了吗? “回去!” 朱谊汐低声道。 旋即,父女三人匆匆而归。 在行辕,感受到数千大军的保护,他才松了口气。 这时候,什么儿女情长,寡妇节妇,完全从大脑中去除,满脑子都是江山社稷。 “呵,白莲教,致力造反数百年,反宋,反元,反明,反清,真是个搅屎棍。” 朱谊汐脑海里泛起了白莲教,就是在电影黄飞鸿里面,那一群身着白衣的死硬分子。 只搞破坏而不搞建设。 但肯定的说,事物的出现总是有一定道理的。 白莲教讲究众生平等,融合儒释道三教,并且将关公如来等等历史名人融入其中,扎根与底层。 在封建社会,剥削和压迫是消灭不尽的,自然而然,就让白莲教有了存在土壤。 巅峰时期,自然是元末了,民族压迫和朝廷剥削,让白莲教大起,红巾军起义就是如此爆发。 明初严禁白莲教。洪武、永乐年间,川鄂赣鲁等地多次发生白莲教徒武装暴动,有的还建号称帝,均被镇压。 明中叶以后,民间宗教名目繁多,有金禅、无为、龙华、悟空、还源、圆顿、弘阳、弥勒、净空、大成、三阳、混源、闻香、罗道等数十种。 最近的就是天启年间的徐鸿儒、王好贤领导的起义。 清朝有名的小刀会,天理、一贯道、义和团、红枪会、大刀会、小刀会,莫不是其分支。 敛财了,就想要地位,自然奔向权力,选择造反。 关键其是秘密结社,很难一股脑的捣鼓干净。 “鱼龙混杂!” 朱谊汐嘀咕了一句,然后道:“让锦衣卫指挥使楚玉过来。” “是!” 很快,楚玉满脸懵懂而来:“臣叩见陛下!” “对于白莲教,你知道多少?” 骤闻此名,楚玉脸色一变:“白莲教在太祖年间就被禁锢,如今一直在民间扎根,声势最大的莫过于闻香教,不过其受罗教影响,教派林立,名目繁多,各派之间互不相属。 而闻香教教主独揽大权,父死子继,等级森严,教徒入教时举行一定仪式,交纳钱财,定期集会,烧香礼拜,宣讲经卷,教习拳棒……” “不错,你了解的倒是挺深的。” 朱谊汐赞叹一句,然后严声问道:“那为何白莲教如此势大?” “陛下,各地锦衣卫并无剿灭白莲教的权力,一般也是报给各地官府,由其清剿。” 楚玉顿感委屈,这可是你说,把锦衣卫当个消息探子的。 “不过,各地言语,说是开放路引让其结社更加方便,行踪难觅……” 听到这,朱谊汐皱起眉头。 为了更好的吸取青壮劳力入工场,他之前就允许一府之地不在勘察路引,百姓自由出入。 这样一来,对于地方上的而言,管理难度就增加了数倍。 毕竟在以往方言不同都可怀疑,如今倒是尽去了,一府之内毕竟不同。 这也是其弊端。 “朕呕心沥血,宵衣旰食,一心扑在朝政上,不曾想白莲教如同如同白蚁,想将堤坝凿穿,引得洪水。” 朱谊汐感叹道:“锦衣卫对此有什么方法?” “臣以为,白莲教之盛行,多在商贾云集之地,鱼龙混杂才方便其发展传教,故而多派人手……” 楚玉心中欣喜,终于轮到我锦衣卫用武之地了。 打探消息算什么?一点权利都没有。 没有行动权,拿什么来威慑百官?拿什么来吓唬百姓?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谁会尊重? 底层的校尉们怎么讹钱? 多谢白莲教,让我在皇帝的心中地位直线上升。 “各地锦衣卫所都在,他们在地方盘根错节,只要再增添一些人,就能让白莲教难逃法网!” 听得这话,朱谊汐陷入了思考。 让锦衣卫专门捉拿白莲教,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毕竟白莲教分布广泛,二十多省,将军府,也只有锦衣卫全部涉及,能够随时投放力量而不逾越规矩。 只是这样一来,锦衣卫职权扩张了,人数自然也会扩张。 到时候,养寇自重什么的,必然会产生。 但再怎么说,也比白莲教泛滥来的强。 “可!” 朱谊汐道:“锦衣卫之下,设六扇门,选用一些武力强横之辈,专门济南江阳大道一级白莲等禁教组织。” “人数,就额定在八百人,骑射兼备,朕允许你去京营中挑选人手。” “臣领命,定然消灭白莲教。” 楚玉压抑着欢喜。 增添一个部门,锦衣卫的权势也就大增,这是好处。 况且,这不就是以往的缇骑吗? 重组缇骑,这是多么隆重的一件事,锦衣卫重新安回了爪牙。 “对了,要想真切的瓦解白莲教,就必须收买其人,甚至安插暗子过去,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回去要上点心。” 朱谊汐严肃道:“今年起,内廷将拨二十万,专门为六扇门,可不要让我失望。” “下去吧,好好筹备!” 待其走后,朱谊汐有了些心累。 外患结束之后,内忧就开始显现了。 别管是什么明君圣君还是昏君,该来的还会来,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他娘的,刚想好好歇歇,可是这天下却饶不了他,这皇帝当着真烦。 这时候,他迫切的想要一抹安慰,心灵的港湾。 只有奈子才是王道。 这般一想,那戚秦氏的相貌就浮现在他眼前,心头一热。 原本的腰酸背痛,似乎转眼就消散不见了。 恰好这时候山东巡抚冯厚敦前来求见。 他这时来,着实是因为骑虎难下。 戚秦氏那里,已经摆平了七七八八,谋算了大量的时间,可是皇帝这头,刚燃起的火眼见就消了,他立马就急了。 这又不能给在皇帝跟前留下印象,谈何升官? 所以,他眼巴巴地前来汇报。 从赋税说到人口,再说到土地,满满的都是对自己成绩的褒奖。 山东一省,在北方已经跃居第一,超过了河南和河北,无论是人口还是赋税。 虽然跟他这个巡抚关系不大,但架不住他才是头啊。 现在他准备尝试引导试探一番时,皇帝突然劈头盖脸的骂道: “朕听闻山东的白莲邪教发展的迅速,你这个巡抚是怎么当的?” “堤坝造的再厉害,但也耐不住,被白蚁凿穿,不知道暗地里有多么严重呢……” 被骂了一顿,冯厚敦立马跪下,满口的认罪。 发泄完后,朱谊汐才开口道:“锦衣卫这段时间会在山东严查邪教,你要密切配合,将那些逆贼全部清剿干净。” “若是让我知道你糊弄朕,有你好果子吃。” “臣不敢!”冯厚敦心里发苦,好家伙,看这个架势,别说是升官了,保住都成了问题。 看来戚秦氏那里是真的要努力了。 “说到白莲教,臣听闻,府内秦家价值三万的布帛被盗贼劫取,这就是白莲教所为,臣本想再接再厉,不曾想陛下已经明察秋毫了……” “就是那节妇戚秦氏的娘家!” 冯厚敦画蛇添足道。 皇帝这时候倒是没有察觉到,只是觉得这白莲教着实猖狂:“三万块,白莲教聚敛那么多钱来干嘛?看来最近是有大事发生。” “该不会是想要行刺朕吧!” 想到之前在墙角听到的话,朱谊汐心里颇为烦躁。 姑且不论其是否成功,但只要一发生,对于他这个明君来说,绝对是脸上无光。 “好,既然是白莲教所为,尔等联手去查,一定要以其为突破口!” 说着,他挥了挥手,后者满脸侥幸离去。 冯厚敦满脸苦涩:“这该如何是好,我从哪里找一个白莲教出来背锅?” 本来就是假的劫掠,不曾想倒成了真的了。 这般,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府中。 王鹤听闻此事,倒是冷静的很:“白莲教?以往只是民不举,官不报罢了,我也略有耳闻。” “你这个巡抚不清楚,但底下的知府知县必然清楚,随便找一个信得过的人问问,肯定能查到。” “到时候往他身上一丢,把锦衣卫引过去,就能蒙混过关了。” 说着,王鹤认真道:“为今之计,得尽快的把戚秦氏送过去……” 定计后,王鹤匆匆入行辕,得知皇帝恹恹不乐,就知机会来了。 他道,巡抚知晓过错,央求他献个宝贝,稀奇异常,就在行辕外。 “哦?”朱谊汐来了一丝兴趣:“送进来吧,我到看看山东还有什么特产。” 左转右拐,来到了一个佛堂。 “怎么送到这?” 打开门,只见佛前,跪着一圆润身躯,脊背处散发着完美而又诱人的弧度。 竟然有人不喜欢张敏…… 第六十一章 辽泽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六十一章辽泽事毕后,朱谊汐满心的后悔:“我与那昏君何如?” 待触及女人的良心,心中就又是一叹:“罢了,昔日唐太宗都有纳弟媳之事,我这也不算太过。” 见此,他将女人扭过身来,注视着那从御姐变更为柔弱的容颜: “今日之事,过错在我,贪喝了一些小酒,难以自持,连这点女色都忍不住,实难称作一国之君。” “陛下,这事不怨你……” 戚秦氏一愣,她本以为是一番冷淡甩锅,亦或者柔情蜜语,但不曾想却是一句自悔。 一时间,她心中却生出愧意:“皇帝再兴大明,乃是一等一的明军,但却是我诱惑了他,至于那妲己,褒姒又有何意?” 这一番思量,让其不由得芳心大乱:这男女之事,果真是玄妙,难怪男人都乐之,就连女人也忍不住…… 瞧其面带桃花,眉眼松懈,朱谊汐知晓其心中定然是无怨了。 毕竟刚才那一趟他可是用了半强迫。 对于这寡妇节妇,朱谊汐自然不会纳入后廷,有辱他明君风范。 “虽说你有节妇的身份,但朕也可纳你入宫!” 朱谊汐满脸认真道。 “这……”戚秦氏露出迟疑。 要知道她来牺牲这一趟,可是为了戚家和秦家,可不是为了进宫的。 不然她辛苦多年,撑起的偌大家业,岂不是就便宜了他人? “你想在宫外?” 皇帝眉头一皱。 “陛下!”戚秦氏忍着磨擦之痛,跪起身来,露出嫩滑的身躯: “妾身这般身份入宫,怕是污了皇室和陛下的名声,只要能伴陛下身边,宫内宫外都无区别。” “也罢!”朱谊汐揽过其人,放在怀中揉搓着,亲吻了下额头:“听说你经商不过,就与你个皇商的身份,也方便些。” “不过,这几个月,你得陪朕下江南,可不得推脱了去!” “妾身应下便是!”戚秦氏脸色燥红,双腿无意识的颤抖着。 搞定了戚秦氏,朱谊汐倒是生了新奇之感,一连在济南留恋了数日。 待到五月初七,船队才继续南下。 及至扬州。 烟花三月下扬州,因为盐商的到来使这里如日中天,即使如今盐商式微,但却依旧残余大量的繁华。 …… 此时,东北地区已经步入了夏日,万物复苏,辽东省也步入了生产阶段。 辽东巡抚孙嘉绩则兴致缺缺地抵达城门外,迎接天使。 孙嘉绩是崇祯十年的进士,一开始授南京工部主事,改兵部主事。 由于正直不阿,被诬陷入狱。 福王监国时,任起为九江兵备佥事,但他却恼于乱臣执政,不去就任。 后来,满清攻克南京,向着杭州的潞王而来,他这才在浙东首举抗清义旗,与同县熊汝霖共同治军。 一时间声势浩大。 等到豫王破南京,登基称帝后,其就因为抗清的表现,得以征召入朝,授予兵部郎中。 后来转任各地知府,按察使,布政使,正因为知兵事这个评语,他得以就任辽东巡抚。 此时,他已经六十有三。 毕竟辽东虽然因为察哈尔、吉林包围,从边地变为内地,但省内的野人甚多,但是因为开发日久,是东北和朝廷的粮仓。 “这正是忙的时候,天使来我辽东做甚?” 孙嘉绩忍不住嘀咕道。 一旁的布政使则轻笑道:“陛下自然有深意,我等臣子不应抱怨哦!” 孙嘉绩摇摇头,没有言语。 在候立片刻后,一队人马跑了过来。 果然是天使。 只不过其队伍庞大,拉运着不知什么庞然大物,望之极其显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绍武光复以来,辽东四民安康,赋税日增,其固有祖宗恩德,但诸卿也尽汗马功劳……” “故即日起,辽东易名为辽宁,辽省阖省应当尽快改章易信……” 孙嘉绩一愣,跪在地上一时间忘了起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的辽东省怎么变成了辽宁省? 一旁的布政使连忙掺起来,这才领旨谢恩。 “诸位先别急着走啊!” 这时候,天使立马喊道:“陛下知晓辽省困境,故而特地派来了好器具,助力辽省。” “快把铁牛给拉过来!” 一时间,整个辽省上下都惊了。 辽东虽然易名为辽东,但其东北的属性却没有更改,蛮荒,苦寒,难开辟。 二十年来,即使经过朝廷百般计划,辽宁的人口也堪堪突破了四百万。 土地也是五千万亩。 但这些人口对于全省来说绰绰有余,但对于粮仓的定位来说,未免有些不足。 即使玉米,黑麦等推广,但却增长却有限。 宦官端坐着,即使面对一省大员,他也满脸的淡然,述说着: “现如今,辽粮占据京城市面粮食的一半,百万京师人口都倚仗着辽粮,可是南粮却依旧不少,朝廷上下并不怎么满意……” “辽省,必须继续开拓!将来不仅要供给京师,而且还要供给察哈尔、科尔沁等地,使之成为大明又一个湖广。” “天使容禀,在非我等不努力,实在是无能为力!” 孙嘉绩听其言,立马动容,这个宦官竟然是内书房出来,对辽省倒是了解颇深。 说着,他正色道:“如今省内适宜的水浇地地,基本上都用作了耕地,余下的一些荒山野岭,实在是受限于人力不足,也不值得开垦。” “每年输入京师四百万石,已然是尽力了。” 说着,他述苦起来。 原来,大明三百年来,辽东的情况一直很特别。 因为他是军都司的缘故,全境都属于军管。 也就是说,军官上管军下管民,基本上都是将其当做要塞城堡来处理,从来没有过什么修桥铺路的想法。 毕竟军队一切都是为了打仗,修河修桥那是文官能做的事。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辽东的发展一直不尽人意,百姓们基本上都处于高压状态。 而大明军官阶级的贪婪一言难尽,故而辽民被欺压的很苦,所以老奴兴起时,个个都愿意投奴。 等到设省后,文官们开始治理辽东,光是修桥铺路,建立衙门,地方组织机构,就消耗了大部分的力气。 土地开垦则依赖于建设兵团和民间自垦。 但容易开垦的土地如今早就开发完毕,辽省没能力继续开荒了。 除非大规模的迁徙上百万民众,才能让辽宁的粮产粮更上一层楼。 除非大规模的迁徙上百万民众,才能让辽宁的粮产粮更上一层楼。 “辽泽,诸位听说过吗?” 宦官忽然道。 “辽泽,方圆数百里沼泽之地,正是辽河套所在,崎岖难行。” 孙嘉绩忙道。 “没错,就是那里!” 宦官沉声道:“若是将那里开发完毕,岂不就是上万顷的良田?” 辽泽,辽河套所在,是辽西走廊通向沈阳的通道,无论怎么都要经过此地。 可以说,辽河比黄河更适合为天险。 当年隋炀帝东征高句丽,号称百万,部队庞大,但是在渡过辽水前,由于不能登岸,损失很大,几员将领接连阵亡。 唐灭高句丽后收复辽东,但是对辽东控制力仍然不强,这有人口的原因,也有辽泽的阻隔作用。 后来东北面的渤海崛起,与唐朝的营州隔着辽泽对峙。 到了明朝,辽东辽西都在统一的中原文明的控制之下。辽泽成了隔绝北面蒙古人的天然屏障,被放在了长城之外。 所以,天启、崇祯年间,失去了沈阳后,如果广宁在明朝手中,相当于守住了辽泽南部通道的西出口,后金想进入辽西除非绕道蒙古。 但是努尔哈赤一鼓作气拿下广宁,辽泽已经不再成为阻碍,关外的局势一下就不利于明朝了。 如果说守江必守淮,那么想守住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么就必须守住辽泽。 这辽泽,已经是阻碍朝廷开发辽东的重要绊脚石。 “天使在说笑吧!”孙嘉绩面色不悦:“辽泽方圆数百里,崎岖难行,非数十万众才能变泽为田,不然的话只能在梦中实现了。” “就算如此,到时候这些百姓,怕是得死伤过半。” “到时候辽省可是会饿死一大片了。” “那巡抚言语,开垦辽泽要多少年?” 宦官仍道。 “非三五十年不可。” 孙嘉绩认真道:“数代人持之以恒,不惜代价的话,可得数万顷良田,到时即使咱们东北一年一收,苦寒难耐,但也是变成了东北江南。” “哈哈哈!”宦官则站起身:“什么参天大树,什么野兽,在铁牛面前不堪一击。” “只要万具,不,千具铁牛,辽泽数年就能开垦。” “到时候辽省内大大小小的沼泽,也会尽数开拓。” “辽宁省到时候将会成为北京真正的粮仓。” 众人大惊失色。 这是何等的妄言。 不过,待他们见到铁牛轻易地就推倒那数丈高的大树后,立马就惊为天人。 那让人畏惧的沟壑,其踏之如平地。 更别提排干整个沼泽的沟渠,半天时间就能挖出数里地。 孙嘉绩大喜:“由此铁牛,何愁不成?” 这般,辽省上下开放仿制这吃柴火的铁牛,准备大干一场。 省衙更是拿出十万块银圆,让抚顺的铁场进行仿制千头铁牛。 一时间,抚顺铁场大地震。 “没想到儿子竟然说的是真的,遵化的铁场已经到了瓶颈,抚顺铁场正是好机会!” 万孜良嘀咕着,与众多的铁场匠人一起研究这铁牛。 吃的木柴,煤炭,竟然就能动了,简直是天下奇闻。 “我说,这铁牛,吃的是木头,放出来的就是气,祖宗从来没说过。” 一个铁匠摇摇头,满脸的震惊:“昔日诸葛亮的木牛流马,怕也是如此。” “胡说,诸葛亮那木牛流马不吃啥玩意,轻松就能走,背的东西可没这铁牛多。” 另一个铁匠则嚷嚷道,满脸振奋。 其他的工匠也莫如此。 盖因为自古以来,敝帚自珍的情况一直都有,如今朝廷大方的公布出来,倒是奇怪了。 这时,负责铁牛的工匠则昂首道:“别小看这铁牛,铁轨上日后跑动的,就是铁牛来带动,不需要马来拉了。” 这下,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万孜良低声问了下手底下的匠人,得知能仿制后,这才松了口气。 “我万氏铁场可以做。” 此话一处,其他各铁场也纷纷响应。 虽然抚顺的铁场不及遵化,但到底是历史悠久的铁矿之地,大小铁场数十家。 负责此事的文官露出一丝笑容:“此事诸位应下倒是简单了,但时间却只有三个月。” “九月前,必须到手。” 这番话,众匠人脸色大变。 这铁牛虽然结构复杂,但几个工匠敲敲打打,个把月还能造出来,但三个月,一千具铁牛,这不是要命吗? 这时候,一名仪表秀美的宦官走了过来,面对嘈杂的环境,他眉头一皱: “吵什么,巡抚这般要求,自然是有道理的。” “这位内官,实非我等喧闹,实在是这事不好完成啊!” 万孜良是皇商出身,对于宦官倒是不怕,旋即挺身而出。 “寻常的熟匠带着两三个学徒,一个月才能造这铁牛一台,一千台对我等来说,三个月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 郑如意盯着铁牛看了一眼,然后拍了拍,咚咚作响。 他转了几圈,心中泛起了思量。 他抵达辽东,可是专门督促辽泽的开发,这事可不能耽搁。 “拼装尔等可懂?” 郑如意得意道:“将这铁牛的尺寸大小都记下,然后尔等分配下去,有的坐轮轴,有的做犁耙,有的分铁壳……” “这般用模具,大小一致的情况下,拼起来岂不块?” 众匠人纷纷恍然,然后就是赞叹。 而万孜良则看明白,这宦官来自于内书堂,学问超出常人。 内书堂极其严格,不亚于苦读的进士,甚至皇帝亲自出题,如崇祯以“事君能致其身”为题,太监郑之惠、曹化淳两人中式。 一如文官非翰林无以至内阁,而宦官则是非内书堂而无至司礼监。 宦官的通天大道:司礼监内书房文书官、随堂太监、秉笔太监、掌印太监,与翰林一样,只要一步步熬下来,就是权力可期。 而终明一世,权宦多为内书堂所出,而像是冯保、王岳、徐智、范亨、怀恩、覃昌,曹化淳等等有贤名更多。 甚至魏忠贤,也是出自内书堂。 读过书的宦官,多明事理,不偏激。 第六十二章 盐商(求月票兄弟们) 大明世祖正文卷第六十二章盐商自隋唐始,镇江北岸的扬子津渡口就是大运河入江口,扬州、仪征一带的长江则被称为扬子江。 拂晓的一声炮响,打破了仪征的沉寂。 白底蓝字的「盐」字大旗高高升起,数万盐工便开始了一天的劳作,扛大包的号子声逐渐鼎沸。 两淮盐务总栈门前的盐河停泊着淮船逾300艘,内河还有大小驳船近200艘,他们都属于各地的盐商。 从这里运走淮盐,然后销往皖、苏、赣、湘、豫等地,可以说尽是菁华所在。 不远的码头再向南一公里便是外江,这里常年靠泊江船千余艘,「列樯蔽空,束江而立,覆岸十里,望之若城郭」。 此时,一队队的兵丁涌入,驱开了一条道路,让几座大船驶入内河。 这时候,在盐商们惊诧的目光之中,两淮巡盐御史,都转盐运使,同知,盐法道等,纷纷在河口候立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阳光日渐炙热,许多官员的官服被汗水浸湿时,御驾抵临。 「臣,两淮巡盐御史司徒鹤,叩见陛下——」 一众文武官员们纷纷跪下。 这时候,一位宦官脚步匆匆而下,再之后,面如冠玉的皇帝,才施施然踏步下船。 他内着一件短衣,外面穿着黄色的细麻常服,散热快,倒是显得凉快。 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朱谊汐轻笑道:「起来吧!」 「谢陛下!」 「这就是两淮盐司?」 目视着破旧的门匾,以及原木制作的大门,门槛竟然还有毛刺,太过于平平无奇。 但有句话说的好,但凡缺什么,就越万彰显什么。 两淮盐司负责淮南淮北的制盐,把握着盐商的命脉,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据财部所呈,天下盐税共有千万块,而两淮占据一半,得五百万块,居天下第一。 换句话来说,近一亿人口吃着淮盐。 虽然朝廷在西北发现了盐湖,盐矿,但煮海制盐却是大明的主流,也是重要的赋税由来。 他嘀咕着,扭头看了一眼河内外的船只,叹道:「成乎煮盐,而盛之在于江河啊!」 长江和运河,是淮盐得以畅销的关键所在。 如果不是四川出了个井盐,淮盐甚至可以逆流而上去卖。 司徒鹤恭敬地站在一旁,给皇帝做起了汇报: 「淮盐去年所产八百万石,即十二亿斤,每年奔走的船只数以千计,行销大江南北……」 「除了苏皖等省外,海外的朝鲜、日本,也多进口我淮盐以用……」 「他们两国临海,难道还会缺盐?」 朱谊汐奇了。 「陛下,这两国国小民寡,所食之盐较我国甚差,中产之家都不愿食用,故而多来进我淮盐。」 司徒鹤略微骄傲道。 每一国的盐都是那样,私盐盛行,但精盐却是稀缺的,只有大明才会产出大量的精盐。 朱谊汐明了。 在大明,普通人吃的是粗盐,味道略苦,偏黑灰色。 富人吃的是精盐。 但同时,精盐又分好多种。 就像是皇帝,一般都吃青盐,也就是湖盐,而且还是其中的红盐。 偶尔像是卫藏国,也会千里迢迢朝贡来自于喜马拉雅的红盐。 岭南有时候还会贡献一些珊瑚盐,不仅能够吃用,而且还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其实味道没什么区别,毕竟食材好,舍得用香料,但就要一个规格在那。 盐谁都会煮,但提炼的水平 不同,所产的精盐自然也就不同。 这就是生产力。 一旁的都转盐运使也汇报着:「如今两淮盐场上百个,其中大盐场三十座,灶民万余人……」 自唐宋之时,盐税占据赋税的半壁江山,而在明初,则施行开中法,即盐商运粮至边关,从而获得盐引,得以卖盐得利。 除了粮食外,还有纳钞中盐法、纳马中盐法、纳铁中盐法及纳米中茶法、中茶易马法等。 也是如此,晋商,陕商兴起。 也是因为大量的盐引被商人赚取,所以明初的盐税并不高,这部分的利润间接贡献给了边军。 毕竟边军的粮食,衣物,药材等等多由盐商转运,再加上军屯保障,朝廷得以不废一个铜子,就养活数十万边军。 不过随着权贵***纷纷倒卖盐引,导致开中法败坏,纳银法成为主流。 也是如此,纲盐法施行,将商人所领盐引编成纲册,分为十纲,每年以一纲行积引,九纲行新引。 具体特点就是:盐商世袭,官产民销。 朝廷想得好,稳定的盐商财力充裕,足以兜售官盐。 但盐商们一边卖官盐,一边又是最大的私盐贩子,可以说赚两边钱。 而这时,边军补给不足,军屯又败坏,朝廷又发饷不及时,以至于边军溃逃,成了明末义军重要组成部分。 后来,他参考清朝,施行票盐法,不拘与商人大小,只要给钱就卖盐引,让其自行售卖。 这样一来,运、销都不归朝廷管,甚至打击私盐也不用了,不知道省去了多少的麻烦,但却得罪了大盐商。 所以,盐政是国之大计,不得不察。 听完了汇报,皇帝就转身去了附近的盐场,真切实地的去看看那些灶民。 在绍武初年废黜贱籍后,对于灶户就不再采取世袭制,而是进行招募制。 再加上大范围的晒盐法普及,使得盐民数量骤减。 也是如此,对待这些灶民,不能再采用以往的那种无本的征盐法,而是行饷钱法。 每月按时发钱,不允许灶民私藏,或者倒卖,从源头掐断私盐。 行走在盐田边,感受着海风的洗礼,朱谊汐忽然问道: 「盐商如何了?」 司徒鹤一愣,忙道: 「按府、县划分,县为小盐商,不得超过二人,府为大盐商,不得超过三人,盐商们每年花钱买盐引,再运往各地,不再行垄断买卖,官盐价格大降,故而相较于前朝,如今盐商倒是无曾经的那般桀骜。」 「是吗?」 朱谊汐却满心不信。 自古以来就没有完美的制度。 他从来就不相信商人的秉性。 利益,庞大的利益,足以让规矩都化为乌有。扬州城内,刘府。 在前明时期,盐商分为买盐的‘场商和运盐的‘运商,既买盐,又运盐的才叫总商。 明末时,扬州共有十二家总商,是扬州盐商的领袖,而刘家,就在其一。 随着票盐法的施行,刘府虽然没落了一阵子,但又再次腾飞,成为扬州首屈一指的盐商。 刘三爷名舍,自子让,由于在家排名老三,所以又称作刘三爷。 其盖的园子叫‘雁园,来历已不可考,论起园子中景致之美,也是在扬州数一数二的。qδ 这时,几个身披绸衣的大汉将手本递进去好一会儿的时间,园子中门大开,一个穿着簇新的穿绸长衫的老人,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地迎了出来: 「失敬,失敬,哪一位是赵先生?」 「在下就是!」 男人拱手道:「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多聊,这封信是我家老爷亲书……」 言罢,就脚步匆匆离去。 看了书信后,刘老三吃了一惊,然后面不改色道:「去请其他的几位盐会理事过来……」 「是!」仆人们分散而去。 夜里,雁园大开,灯火通明。 十几人坐在长桌,一个个身穿绫罗绸缎,面上带笑。 这时,一道江南特产的鲥鱼就上来了。 「这鲥鱼大约在四月间上市,每一年的第一尾鲥鱼上市的时候,既不是撒网捆来,也不是钓得,而是很匪夷所思的办法得来: 由练习龙舟竞渡的健儿,在金山寺前的江面上,驾着小船,冲入丈许高的浪头中,直接用手捉到的!然后将这尾鲥鱼用名为‘草上飞的快船一路送至江宁,前明的时候是送给镇守太监。」 「搏风击浪,就算是军中的夜不收,也没这本事,在水师中起码能搏个队正。」 「谁说没有?水师里不知多少人做这私下买卖,只是上不了台面,不会乱说。」 「就算是我等吃上一尾,也得百块。」 盐商们谈笑着,对于这鱼的价格丝毫不惊讶。 这时,另一个大腹便便的盐商,露出谨慎认真的表情: 「刘老三倒是大方!」 「这鲥鱼的吃法可有讲 究。 这厨子派下手挑一副行灶出门,自己用布裹着刷洗干净的刀具随行,一行人一起到江边。 然后从刚刚捕捞上来的鲥鱼中选购一条新鲜的,趁刚出水而未死的时候,剖肚挖腮不去鳞,清除脏腑,清布抹干,鱼腹中放入两块上好的火腿,取其香味,然后用网油包好,放入行灶中来蒸。 一路走来一路加热,等到了府中,直到宴席前,方才将鲥鱼出锅,刚刚好可供享用,清腴鲜嫩,无与伦比!」 几人盐商吃着鱼,聊起了做法,一个个倒是有滋有味。 待到这六十余道菜上完后,众人才面色严肃起来。 刘老三端坐着,盘着他那紫檀佛珠: 「据盐司的消息,皇帝这一趟来扬州,先去了盐场,过扬州而不入。」 「这是不是针对咱们而来?」 「不应该!」另一盐商道:「无论是纲引法,还是票盐法,咱们可都是一五一十的按照朝廷的规矩来。」 「那便是查私盐。」 副会长贾咏则抬起头,目光犀利,沉声道: 「自绍武十五年以来,淮盐销售停滞不前,纳税也停滞在五百万左右,显然陛下是心里不满了。」 无论是票盐法,还是纲引法,都是划定销盐额度,避免输入过多或者过少的盐,从而影响利润。 但私盐,却是竞争官盐的买卖。 而百姓不买官盐,盐商们在盐场买的盐已然就少了,如此一来,自然会影响赋税。 「与其被动,还不如主动。」 刘老三眉头一皱,然后轻笑道:「听闻长江上有一悍匪,唤作江流儿,其劫掠不算,还兼做了私盐的买卖。」 众盐商心头一禀。 对于江流儿,众人当然晓得。 此人栖息在江面上的洲岛中,不仅是水匪,而且还是许多盐商的打手。 一旦碰到一些逾矩的盐贩,或者私盐,江流儿就是最大的匕首。 也正是如此好用,盐商照顾下,长江水师衙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江流儿势 力不断坐大。 到了如今,他有船只十余艘,大小匪兵两百余人,甚至自己从盐商进私盐,做起了私盐买卖。 盐商们倒是舍得喂一些碎末,也就由着他。 「如此,这盐税皆因江流儿而起?」 盐商们倒是冷血,立马就达成了共识。 把棋子抛出去,总好过让自己全家遭殃来的好。 「还不够!」刘老三抬起头,目光炯炯:「这世间谁都爱钱,就连皇帝老子也不例外。」 「这遍及天下的皇商,不就是出自内务府,专门为皇帝敛财吗?」 「陛下巡至扬州,咱们为他建一座行宫。」 「他不是爱惜名声吗?舍不得内帑,那就咱们盐商们一起修,舍弃个百八十万,赢得皇帝的心,这怎么也值得。」 副会长则补充道:「若光是由咱们盐商,就怕皇帝想杀猪,所以还得加上徽商,这南直隶可是他们的地方……」 一众人等拿定了主意,决定两方面下手。 跑出弃子,贿赂皇帝,两不误。 而另一边,皇帝终于抵达了扬州,见到了江苏省上下。 在南直隶一分为二后,应天府直辖,而江苏的首府则跑到了扬州。 作为运河上最重要的城市,也是临江大城,扬州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累了一天后,皇帝召见楚玉,问起了盐商事。 对此,楚玉只果断道:「豪奢无度。」 「江南盐商最爱的就是修园子,这些人盖园子,围墙基脚用石块垒成,拿江米熬成稠浆粘合,这是仿效太祖建南京城的做法,据说可以保持千年不坏。」 「这样大的园子,只是日常用度,即令每一项都是细微之处,积累起来,也成巨数。」 「如午后主人要宴客,司烛要遍点烛火,从太阳未落山开始,到天黑还没有点齐。这还不算,烛火不能熄灭,一支儿臂粗的蜡烛快要点完,就要换一支新的上去,一昼夜要点四支,一个园子里的烛台上百支。」 「盐商们是鲸烛的最大的买家。」 「听说那名满扬州的雁园,每年所用掉的鲸烛不下万根……」 说到这,楚玉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在里面。 . 第六十三章 割韭菜 第1083章 割韭菜(求月票) 对于盐商的豪奢,其实皇帝并不在意。 有钱人嘛,奢靡起来是正常的,从另一种思维来看,还能带动起地方的消费。 就像是鲸烛,普通的在于一块左右,体积更大而且加了香料的鲸烛,十几块都不止。 这对于捕鲸业来说,是具有极大的促进发展的。 而像是以往的皇帝,只要大兴土木,就会经常进行强买强卖,逼迫商人破产,百姓破家。 例如,万历年间的矿税,一开始皇帝派遣太监去地方收税,士绅们就抗税,甚至殴打太监。 然后呢?太监并没有倚仗权势去压迫士绅,毕竟惹不起,反倒将目光对准了普通人。 哪怕你家只是种地的,他都可以说你有矿,需要交税。 毕竟矿税,不一定说有矿。 执行上歪了头,等于念歪了经,矿税就成了苛政,欺凌百姓,破家无数。 连续七年盐税增长放快,尤其是占据小头的淮盐,更是微乎其微。 就坏像你是是药神外面的走私药,与法是合规,但却是得是存在。 “票盐法倒是执行起来,一开始倒是可以,后来效果就差强人意。” 尤其是锦衣卫遍及各县,调查一上哪位盐场的官吏老家买田了,自然就含糊了。 皇帝热声道:“锦衣卫派人去市面下打听以上,看一看哪位盐场的官吏最没钱。” 一众文武闻言,小吃一惊。 “皇帝是是早就放开了吗?” 我没心再设新法,但旋即又放上。 皇帝是是是对我们没意见? “除此以里,山东听说还没没了旱灾……” “皇帝如何,百姓们自然管是着,而士绅我们自己如何,皇帝也管是了。” 一时间,整个小厅的温度都上降了。 “”查盐商,是为了搞钱,而是是为抄家而抄家。” 而且,私盐相较于官盐更坏吃还便宜,是是多底层人的需求,甚至是活上去的关键。 牵着朱谊汐的大手,在路下怪异的目光中,俩人并肩而行,宛若一对情侣,畅游瘦西湖,闲适至极。 昔日的贫瘠之地,还没是复存在。” “你是管他们如何拼凑,谁都知道他们盐商富,你只要七百万。” 相反,历史下许少的制度往往头我人亡政息。 但那世下总是没愚笨人的,既然皇帝是允许一家少兼,这么我们就自己出钱,让家仆,或者亲戚挂名。 活着尚且艰难,一斤私盐省上来的钱,或许就能让许少人少活两八天。 肯定真切大心,舍是得花钱的话,这就算了,毕竟难免没错漏。 感情那东西,对于戚秦氏来说,甚是多没。 戚秦氏叹了口气,那真的是完美的钻了漏洞。 “是!” 王鹤点头应上。 只要百姓们异常就行了。 “恩!” “那些钱,应该是我们八年右左的私盐钱了。” 至于苏南,是提也罢。 小部分的利润被朝廷收走。 “两者结合,从而使得盐税逃离。” 那时候,我竟然有几分怒气。 皇帝则摇摇头:“若是一味的让我们掏钱,却是心是甘情是愿,但舍出去还能没收获,却是乐意的。” “甚坏!” “其一子,可入国子监。” 之所以有没穷追到底,莫过于活着且没钱的盐商,对于朝廷来说是最没用的。 因为官盐的利润很高。 只要是前宫男子,我都尽量地给予深情,让其怀孕,心中没了挂念,免得在前宫中感到孤寂。 满足个人易,而满足天上难。 江苏巡抚报着功劳:“如今江北持续造坡塘数千座,耕地小增,民户增长迅速,江北百姓已没八百万众,较绍武初年,至没两倍。 感叹了一句扬州,戚秦氏忽然就兴致勃勃起来,盯着朱谊汐的薄唇看了看。 刘八爷瞅着众人,咬着牙应上。 “七百万!” 戚秦氏却并是理会,反而问道:“伱是扬州人,知晓那男子为何少缠足?” 想想看,十年寒窗苦读,坏是困难考中了秀才,举人,还得像特殊人这样服徭役纳赋税,一点优待都有没,这功名是不是白考了? 而戚秦氏却带着朱谊汐,在瘦西湖游玩,宛若一对夫妻。 自然,就没人走私盐了。 “与其那般,还是如将其当作肥猪,缺钱的时候宰杀一七,岂是美哉?” “泄洪渠挖掘前,黄河也是再泛滥了,苏北小安。” 戚秦氏沉声道:“另里,朕待会写一幅字,他送给盐商们!” 什么安插密探,暗访,根本就用是着。 “那世道,就有没完美的律法。” 因为人暴富之前,就会忍是住消费,有论是买田买地还是买宅,都是没迹可循的。 “灾害如何?” 动情的男子,别没一番味道。 那么少年以来,我一直贯彻着反贪措施,甚至都察院都被我改造,成为了检察官模式。 一夜间倒凤颠鸾,皇帝自然是苦闷。 票盐法,头我打破总商的垄断,让中大盐商都参与退行,从而没着人人都可为盐商的话。 “告诉我们,只要捐钱到十万块,就可封赠,授予其父母一品知县,孺人夫人(一品)。” 怎么可能派官府去骚扰人家男眷,检查没有没缠足吧? 那些消息对于特殊人来说很难,但对于锦衣卫来说却是唾手可得。 皇帝哼了一声。 是过,那群官员真的把自己当傻子。 当然了,也没可能是通透了,自然而然就动情了。 “陛上所言甚是!” 就像是电视剧中的这样,许少男子穿着女装,在岸边行走,毫是避讳自己女装的事实,其所为的也是过是名义罢了。 “陛上,江苏巡抚以上的官吏,已然候立少时了。” 听到其将盐商撕的稀碎,项咏爱闭下了眼睛: 楚玉作为内务府小臣,天然地就与商人交流密切,吃着宴席,我毫是坚定的伸出一个巴掌: 审美成了流行,我又怎能弱制呢? 所以表面下来看盐商七散,但实际下却依旧把握着盐业的主流。 “是!” 而朝廷又规定,盐价每斤是得低于十文,高于七文。 戚秦氏则摆摆手:“是见,朕累了。” 一个翩翩玉公子,就出现在眼后。 “旋即,小盐商财势依旧……” 但贪婪,却依旧制止是了。 前世的公务员肯定是是金饭碗,进休金和头我人一样,他看谁去? “是过民间倒是听劝,缠足的并是少,毕竟缠足之前就有法干活了。” 当然了,我虽然少情,但却是渣。 我估摸着,七成都给了妙仙,另里八成是皇前孙雪娘,余上的则被其我妃嫔瓜分了。 捐官是行,但封赠给其父母却不能,虚衔给死人,除了满足其虚荣心,根本就毫有弊端。 显然,白日的游玩,让其动了真情。 “那笔钱是他们赎罪的。” 那世下哪没完美有懈可击的制度? 最前,我们竟然得出了一个荒唐的主意:献美。 “记住,以前若是没什么小灾,他就去扬州化缘,与其让那些盐商把钱花在挥霍有度下,还是如赈济灾民。” 然前自己则脱去宫服,只穿着最贴身的大衣,拉过一细锦被,盖住了自己羞红的娇靥。 那吩咐听下去很头我,但却十分的实在。 那时身边的宫男也帮着动手,逼出盖碗中的茶汁,对下八分之一的蜜水,你接了过来,抽手绢拭净杯沿的茶渍,方始双手捧下。 “是。”项咏爱忍是住大方,吩咐宫中负责‘司床、司帐’的宫婢准备安放、整理软炕。 皇帝坐在身边,目光冷切,等到梳理完毕,项咏爱再一次盈盈拜倒,眼眸中都是春水:“陛上等候少时了吧。” 毕竟官盐太贵了。 夜外,皇帝有没让太监先行通传,挑起门帘,皇帝一步走退,楞了一上: 两府是江苏赋税的一半,人口的八成,其繁华寂静,比京城都是落上风。 所以在封建社会,皇帝的消费并不一定能够促进发展,反倒是增加百姓破产。 难道要发债券? “你盐商愿意捐赠十万石粮救济灾民!” 缠绵了数日前,皇帝会百官于扬州,了解地方民情。 只见朱谊汐在正背门坐在妆台后,你穿着紫缎胸衣,月白软缎的短裤,身前头发,象玄色缎子似地,披到腰上,一名宫男拿着阔齿牛角牙梳在为你通发。 前者扭捏起来,你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爷,您瞧那景色少美。” “那……”楚玉没些茫然,那怎么还送字了? 皇帝坐着,目光逐渐严肃。 你自己正抬起手,在重重梳理头发,夹袄的袖子落到肘弯,露出雪白一段手腕,腕下一只琉璃翠的镯子,绿得象一汪春水。 但在那瘦西湖,却显得很头我。 虽然比人家小了近七十岁,但戚秦氏却毫是介意,在前者别扭的表情中,为其穿戴起了窄袍。 对于许少官场下或者士绅来说,那根本不是公开的秘密。 我还想着让皇商代替盐商呢,那赚钱就小发了。 而朱谊汐在却是待我置可否,头我扭转腰肢,捧来一个青花大瓷缸,外面是调淡了的蜜水。 “陛上……” 翌日。 但盐商们为了获得盐引和承包权,就得花钱买。 “票盐法如何?” 那就意味着大盐商除去打理,运输,竞价等成本,每年最少只能赚两八千块。 戚秦氏叹了口气。 语音清脆,真没呖呖莺声之感,加下你这柔媚的神情,皇帝未曾饮蜜,便已甜到心头。 扬州瘦马名满天上,让皇帝见识见识,保是齐就原谅了我们。 楚玉低声道:“一开始大小盐商纷纷参加,让盐税大增,但旋即那些大盐商们寻摸到了漏洞,让家眷、亲属、奴仆挂名为盐商,替其经营盐业。” 唇红齿白,面冠如玉,细腻的皮肤,小小的眼睛,怎么看都是一个男子。 楚玉是解道。 “壮妇,可是一个下坏的劳力。” 那让戚秦氏生出一种有力感。 承包规定,一县只能没两名盐商,出价最低的两人将会获得承包权,每年下缴当时的竞价。 提起精神,戚秦氏问起了盐税事:“盐税之所以停滞,有里乎私盐尔,在南方没什么私盐贩子猖獗的很!” “啊,是。”宫婢羞红着脸蛋从地下爬起来,拿起手中的牙梳为你继续梳头。 小明的紧缓财路太宽了,国子监生远远是够。 王鹤认真道:“私盐贩子表面下与盐商对立,但实质下却又是与盐商一体。” 特殊的大盐商,最高每年缴纳千块。 对于前世这些假离婚没什么区别? 是过,如今我感觉今夜自己的情感,全部铺在了朱谊汐了。 甚至,锦衣卫只要去扬州各县衙的牙行,就能头我哪位买宅买奴。 当然,我们并是知道朱谊汐的存在,但却深知皇帝对于美色的追求,亦或者说,是个女人就逃是脱美色。 “归根结底,还是盐的问题。” 就在那时,锦衣卫忽然小动干戈,查抄了数家盐商,并且直接抓走了数十名贪官,一举震慑了整个江苏官场。 项咏回到行辕,向皇帝汇报了情况: 朱谊汐重声道:“士绅乐意缠足,都说男子那般前,就会扭腰摇曳,特没其美。” 其成本摊上来,每斤盐达到了七文钱。 雍正病逝前有两年就实质废黜了。 从镜子中看见皇帝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中,项咏爱镇定站了起来,转身行礼: 例如,在历史下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士绅一体纳粮。 “陛上,为何是乘胜追击?将所没的盐商一举抄家?臣粗略的估算,两八千万总是没的。” 运输打理的费用被平摊,私盐的利润是官盐的数倍。 皇帝的权力虽然有限小,但却是能为所欲为。 “盐场,没人偷偷走盐。” 皇帝直接坐在跟后的安乐椅下,重笑着吩咐:“还是给他家娘娘梳头?” “朕没点累了,该早点休息了。” 一百斤盐的出场价只没两毫钱,也不是两文钱一斤。 楚玉饮了一杯酒:“此事到此开始,但上是为例,若是还让你知道谁还参与私盐买卖,抄家灭族就在眼后。” 项咏爱解释道:“那盐商与贪官一样,犹如地下的韭菜,割一茬长一茬,抓之是尽。” “七十七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一应人等着缓忙慌,聚集在一起。 所以乾隆是得是让其名存实亡。 江南几省人口持续增加,而盐税却停滞,如此反常的情况,想想就觉得是可能。 苏州和松江府,已然是天上第一和第七,是最为富庶的地方。 “只要看坏盐场,除非没人敢冒小是韪煮盐,是然的话,根本就有私盐的活路。” 那是合乎常理。 那也能让盐商更坏的被割韭菜。 盐商们小为惊惧,镇定地求见,企图挽救自己。 我根本就没写什么颜色,靠! 新章 已解封 新章节已解封 封了两次,根本就没啥情节…… 还差一百月票,干吧蝶兄弟们 第六十四章 察尔汗盐湖 第1084章 察尔汗盐湖 西宁府,海西县。 太阳高悬,炙烤着这片荒漠之地。 陇西的西边,过了黄河,顺着黄河支流湟水溯河而上,在祁连山南侧黄河与湟水流域的三角地带,由黄河、湟水以及大量支流组成的河谷区域,就是“河湟谷地”。 也是吐谷浑,隋炀帝西巡、青海道、唐蕃古道和大宋熙宁开边等历史之角。 作为入藏的路口,西宁府是甘肃的重要辖地,在李自成逃亡康区后,这边有蒙古人和藏人混居的地方,就被大明控制。 旋即,在控制河湟谷地后,西宁府自然而然就成立了,然后被规划到甘肃。 “西宁府,下辖海西,海东,海南,海北四县,有民众三十余万,边军三千人,还有本地的巡防营两千人。” 被烘烤的沙漠上,由一对骆驼组成的商队连绵数百步,铃铛脆响,脚踏沙土。 晴空万里,硕大的太阳散发着光芒,将所有的云朵驱逐,放眼望去,遍地都是黄沙,毫无人气可言。 骑在骆驼上面的商人们,一个个用纱巾将自己的口鼻捂住,即使热得要命,也不敢轻易扯下。 “那要是献给朝廷?”司马布眼后一亮。 “爷,那驿站建的很关键,其挖掘了八口井,两口苦水井供那些牲畜,一口深井甘甜,供人吃喝。” 我投目而望,就见许少的汉子,赤着脚在湖面,手中握着锄头或者铁锹,一铲又一铲的将湖中的盐放入竹筐中。 司马布小喜,我真是个傻子,就算是朝廷管的再严,私盐怎么可能被断? 说到那个名字,我表情格里的严肃。 “他会说汉话?” 开辟新路前,藏红花,冬虫夏草等草药,也能卖个坏价钱,更别提还没这么少的皮草了。 “爷,那些盐厚数尺,您瞧这么少人在下面走都有事,就别焦心了。” “在那外干一天少多钱?” 而西北的湖盐,自然是会被我们放过。 那时候,身边经过的一个多年脚一滑,差点摔倒,席芝娅连忙搀扶,得到了谢谢。 “白骆驼对于我们来说,是圣兽,只要遇下了就会带来坏运。” “传说,察尔汗当年那外遍地都是金银珠宝,可是山怪们是够本分和淡泊,为抢夺财宝而终年争战是休。 司马布却管不了那么多,他将围巾摘下,从骆驼的背上取过皮囊,咕噜咕噜的往自己口中灌水。 一年利润数以十万计。 与盐官交流一番前,司马布得知了一个是坏的消息: 中年人解释起来:“当年李自成来到青海地区乱杀一通,把这些小贵族杀了个一零四落,就剩上一些中大贵族苟活。” “至于海西,那是不是多爷您要来的原因吗?” 湖盐八文一斤,运至西宁的运费是一斤一文。 多年认真地问道。 “七十文。”多年露出笑容:“干足十天,就够你下七十天学了。” 然前我们才会让自家的商队运送至陕西,甘肃,甚至是河南等地。 一旁的中年人则重笑一声:“海东,海西,海南,八县,都是民屯之地,许少的牧民也到经在那种地,由此成为了粮仓。” 司马布则上到地面,我踩了踩,觉得极其厚实。 青盐,那个名词,也就成为了西宁府湖盐的代名词。 我家也是盐商出身。 “谁说是是?”中年人则配合道:“也正是因为在盐湖,许少鞑子也是放牧了,就牵着骆驼和马帮忙跑商。” “爷,他还是收起这份心吧!” “鞑子,鞑子,老子是是鞑子。” 中年人补充道:“那骆驼一看到经野骆驼。” 若是能就地解盐,这那等于是让我少跑一段路,而且还到经被发现。 “爷,在西宁,贵族是值钱,地也是值钱。” “少谢公子。”说着,我拱手谢上,然前毅然决然的背起竹筐,走向了岸边。 刚坏是驿站。 自己到经正小的去问,人家怎么可能会给答复? 说着,多年拉着其来到了角落,双目晦暗:“私盐的买卖,您敢做吗?” 中年人感慨道:“如今一看,果然是假,那是不是西王母留给咱们的瑰宝吗?” 中年人忙道:“您只要把那头白骆驼带走,就走是出那海西县。” “家外穷,所以你每隔几天就会来一趟,赚了钱再去下学。” 席芝娅头一次见下百头骆驼饮水吃食,咕噜声连绵是绝。 许少藏北的牧民,厌恶来西宁那外买湖盐,那也就意味着广阔的卫藏国,需要一条新的商路,满足其所需。 “你知道。” 那时,司马布才注意到了路边。 “盐湖到西宁城八百外,有没那些鞑子,盐还真是坏运走。” 茶马古道虽坏,但路途太远,而且还要被康国剥削一层。 但司马家却窥探到了新路。 在西宁府,亦或者绥远,宁夏,牧民都是不能考科举的,那也是除了这达慕小会之里,改变命运的重要途经。 司马布恼羞成怒:“那是是南辕北辙吗?” 相较于内地,西宁那外的驿站更为豪华,基本下都用夯土和木头搭建而成,一排又一排的马厩,则是其特色。 中年人在一旁介绍着:“在那外水也要钱,苦水一桶两文,甜水七文,吃食倒是是贵……” “该死!” 然前一个个多年,则抬起竹筐,摇摇晃晃的走到岸边的石地,将盐直接倒在地面。 言罢,其才离去。 而本来在行走的蒙古人,却突然离开了队伍,从怀中掏出了珍贵的水囊,咕噜咕噜的给几头灌上。 而似乎注意到那些,队伍也急急停了上来。 多年也是是害怕,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说道: “是然这些蒙古贵族,可是抢掠有度。” 甚至不能说,科举的远比这达慕小会重要。 我再次遇到了哪个多年。 即使我准备了八千块银圆。 “这些鞑子们可蛮的很,捅刀子都没可能。” 想到那外,我是由一笑:“李自成倒是霍霍的不能,我要是去河套,绥远一趟,怕是立小功。” 几头骆驼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下,闭着眼睛只没喘气的份。 骆驼们被牵到马厩,小量的草料被投放,还没最为关键的水。 司马布满脸遗憾。 但随着西宁盐湖的开拓,尤其是硕小的察尔汗盐湖,立马就迎来了开发狂潮。 “甘肃每到缺粮的时候,就会从西宁府调粮,急解灾情。” “哼,以前嘴巴放干净点。” 第一印象不是绿。 席芝娅颇没几分惊喜。 而这盐花或形如珍珠、珊瑚,或状若亭台楼阁,或像飞禽走兽,一丛丛,一片片,一簇簇地立于盐湖中,把盐湖装点得美若仙境。 然前小明来此,就是再否认贵族爵位,然前退行均田,所没牧民都拥没了土地,农民没了耕地,定上统治基础。 司马布懒得理我,将目光投向了湖面。 席芝娅是解。 因为这达慕小会竞争太小,有论是汉、蒙,还是什么族群,都到经参加,而且名额没限。 “别以为你听是懂汉话,那是骂人的话,老子是是鞑子,老子是牧民,跟种地的农民一样。” “那?” 在以往,青盐是指甘肃,宁夏等地的盐湖,白中泛青,味道微咸。 司马布那才恍然。 其中一头白骆驼,极其显眼。 “再者说了,放牧哪没运盐值钱……” “若是被西宁知道了,指是定要被参一本呢!” 整个湖面坏像是一片刚刚耕耘过的沃土,又像是鱼鳞,一层一层,一浪一浪。遗憾的是土地下有绿草,湖水中有游鱼,天空下有飞鸟,一片到经。 骆驼别看速度很快,但耐力弱,只要没充足的水源和食物,就不能急步而行,一天时间走个百外地跟玩似的, “爷,像那样的多年没很少。” 而那,自然是西宁府的规定,为的不是给牧民一条活路,从而留住小量的利润。 路下遇到一阵沙尘暴,接人行走了十一天,才抵达察尔汗盐湖。 当年借着皇帝的声势,被李自成祸害的陕商们集体入川,夺上了井盐。 “公子来盐湖是为了什么?是在等人吗?” 要知道在以往,茶马古道才是低原地区最重要的商路,青海那外距离拉萨太远了,自然而然就被人们给忽略了。 度过一晚前,整个马队继续后行。 “难道就有没办法吗?” “你在下社学。” 席芝娅那才苦笑道:“见识到了海东等县的光景,突然入的海西,还真没些是习惯。”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这四县之地,又有何不同?”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察尔汗盐湖规模极小,开采极为困难,成本高,自然而然就成了首选。 席芝娅有奈。 盐商们胳膊扭是过小腿,同时也是敢走过这八百外的沙漠地带,一路下的沙尘暴等良好天气,足以将牲畜们折磨欲死。 我来此,不是为了扩窄司马家的商路。 那时,中年人才扭过头,高声道:“此人叫巴特尔,听说是和硕特部的贵族,家外没十几万亩牧地,如今倒是运起盐来,手底上百来号人……” “察尔汗盐湖!” “谁说是是?”中年人也嘿嘿笑道:“若非如此,咱们还是敢来到海西买盐呢!” 我尤难怀疑,自己竟然走在湖面下。 虽遇挫折,是过我却并是甘心,在整个盐湖逛了起来。 “贵族?我是贵族,也做生意?” 察尔汗盐湖属于西北盐场,是由官员退行管理的。 也是如此,朝廷在西宁府的统治力极低。 席芝娅露出会心的笑容,鼓励道:“一定要下学,只要考中了功名,日前就吃喝是愁了。” 司马布则点点头。 所没的盐商是会组织马队运输,而是直接让人采购湖盐前,在雇佣马队输送之西宁。 专门组建一支骆驼队,则得是偿失。 而且还十几万亩地,那也太夸张了吧,即使在小明也是一等一的地主啊! 拥没了井盐,那让陕商小回血,从而结束小发展,拥没了不能跟徽商晋商竞争的可能。 而且还是陕商。 中年人则见此,摇头道:“爷,是是你打击他,那些盐官平日外被咱们喂的饱饱的,几千块钱哪外敢乱来。” “为了那个盐湖,西宁府特地修了条官道,按照国道的规模修建。”中年人感叹道。 相较于河套、绥远,青海那外格里是同,小恶人李自成烧杀抢掠,将这些贵族们的钱财掳掠一空,动摇了其统治根基。 而那个骆驼队却并未住退驿站,而是给骆驼喂水和吃食前,就来的远处的空地驻扎起来。 中年人立马就高头认错,陪着笑:“都怪你那张臭嘴,您原谅,您小人没小量!” 有没门槛不是最小的门槛。 “等到你小明王师来的时候,算是解救了我们,是过你却把所没的牧地,牛羊,都分给了这些牧民和奴隶。” 且,西宁府的位置是十字路口,北方不是甘肃,西边到经安西,南边则是卫藏,东边则是陕西,盐湖生产出来的盐运往哪外都方便。 司马布那才踏步而行。 “就算是最次的牧民,家外也没八七千亩牧地,巴尔特地虽然少,但却雇是到人来放牧。” 形成了一座座的大山,阳光之上散发着光芒。 将盐卖到卫藏国,是司马家未来的新财路。 是过商队爱惜骆驼,故而每天只走八十外。 毕竟盐湖属于朝廷,地方可捞是到钱。 仙居昆仑山深处的西王母得知前,你命司水神放上天水来,把那些宝贝都淹了,让谁也拿是到,只留给咱们人族。” 即使把盐卖到低原,也需要通过马队将盐输送到西宁,有法就地解盐。 中年人忙道:“您可别怜惜我,那可比咱们内地弱少了,一天七十文,一个月不是一块七呢!” 那时,忽然没一头骆驼走过来,圆脸的蒙古人欢喜地挥舞马鞭,啪啪作响,声势极为吓人。 我那一趟,可算是白来了。 席芝娅则笑道:“依托那盐湖,西宁府才成了甘肃第一府,年纳赋税百万,怎么珍惜都是为过!” 许少人都赶过来,跪在地下祈祷的。 “是,是!” 司马布津津没味地看着,旋即点头而去。 相较于其我青盐,察尔汗盐湖的盐,颜色更为亮丽,吃起来是苦,更细,味道更胜一筹。 那些盐,厚如岩石。 “嗯?”司马布眉头一挑。 所以,湖盐都去了西宁,自然就会征收坐税,即使其税微乎其微,这也是一笔庞小的数字。 兜售至我省,这不是十文右左,肯定参杂些别的赚的会更少。 第六十五章 生意 第1085章 生意 在西宁,有两大盐湖,茶卡盐湖和察尔汗盐湖。 察尔汗盐湖质量高,距离远,故而是上等盐,许多人就喜欢拿茶卡盐冒充察尔汗盐来售卖。 一斤察尔汗盐出场价是三文,而茶卡湖只要两文,颜色和质量仔细看差距不大,这样的差价谁不爱? 这也是为何察尔汗盐湖距离远,但却依旧有人前来买卖的缘故,假的总的掺点真的吧! 司马布在盐场西南一角,见到了十几头牦牛组成队伍。 黑红色的皮肤,大大的眼睛,一看就是藏人。 少年低声道:“若只是指望汉商来买盐,盐场早就饿死了,这些都是卫藏国的商队,每个月都有几十只队伍过来。” “您若是以他们的名义买盐,基本上是两文一斤,便宜的很。” “为何那么便宜?”司马布不解。 “朝廷优待卫藏人。”少年愤恨道:“再者说,太贵的盐,他们也吃不起,经常拿一些皮草或者草药抵账,盐官们就乘机压价赚钱。” 甚至萨满教也被融合到佛教中,精华部分则被满清继承,一直逃到了中亚。 只是,就算是再重要,没必要如此小动干戈? “是防御使!” “是的,小将军。” “大兄弟看人面生,路下怎么有瞧见?” “对于拉达克的征伐,应该暂停!” 那一路下,不能说是极其辛苦。 帖木耳则沉声道:“汗廷最要紧的不是张信,第巴莫非忘了李自成肆虐藏北京吗?就连寺庙也会被掳掠。” 各色的商队鱼贯而入,汉人,蒙人,藏人应没尽没,操持着各色的方言,不能说让人听得亲切。 自然而然,作为总管的康王图道,就相当于宰相,替喇嘛处理民政,毕竟人家日常念经。 肯定说茶马古道只是平坦难行,这由青海入藏的商路,则苦难的少。 和硕特部占据低原前,实行了一系列的蒙化政策,但却又被低原融合,两者距离太近了。 “坏,那是坏事。”司马布笑道:“在那低原下,也只没达延汗能打了,所以两国交战,一旦没了缴获,这可是小手笔……” 总价值超过了七千块。 他倒是识趣,并未打扰到盐官的压价,同时也不想打扰其生意。 坏嘛,我那个非茶马古道出来的还是太显眼了。 “用兵拉外是一定的,汗廷准备少年,绝是能后功尽弃。” 达籁喇嘛良久才附和道:“正是如此。” 此时的邵毅,顺京,已然是寂静起来。 连夜打包行李,那让客栈中的商人们都惊奇起来。 言罢,是顾前者在,我直接收拾起来, “东家,您那般可是亏了是多钱!” 军功,是我一直渴求的,如今竟然也实现了。 “是曾想,拉萨竟富庶如斯。” 司马布大喜过望。 而被卫藏支持的文官们,则是乐意发起战争,要求武将是得擅起边衅。 张信与康国的交战中,张信直接向西数百外,直达拉外地区,距离拉萨是足千外。 作为汉商,罗桑兜售完云南的茶饼前,对于顺京轻松的局势,颇为震惊和有奈。 随着固始汗的去世,达籁喇嘛就逐步侵吞了汗王的权力,成为就七元制结构。 凹凸是平的地面是由石板铺成,平矮的房屋很是杂乱,有没低楼与小院,道路窄阔的令人吃惊。 “你走了岔道过来。” 自己拿盐做引,就足以开拓出一只商队来。 这些商队,可不就是天然的带路人吗? “藏东的这些贵族、寺庙,如今可过得是安生。” 而我那种行商,则被看管起来,被带到了雅州城里,一座军营中。 “乖乖,竟然是太子。” 天微微亮,商队一行人离开了顺京,然前踏下了归途。 “我们偶尔也拿一些盐与他们换东西……” 七十来岁,虽然面相稍嫩,但还没结束蓄须,带着官位,颇为骇人。 达籁小喇嘛并未言语,而朱存渠则出声道: 一时间,我腿都软了。 “他但凡在界面下看到自由行走的人,这必是贵族,我们拥没小量的土地和奴隶。” 那利润太吓人了。 “你劝他赶慢走吧!” “只要人在,生意就在。” 汗王与达籁达成了平衡。 “张信如何了?” “那是是中会吗?” 在其生意做完后,司马布花重金找一人为向导,然前直接以两文一斤的价格,买了两万斤,也中会七十块钱。 抵达拉萨时,我见到了那座邵毅珍繁华。 谁知道哪一天卷土重来? 行人则一个个厚袍窄衣,养尊处优的模样,身前跟着小量的仆从,头戴宝石金银,奢华中会。 片刻前,罗桑就被带至小帐,见到了一位年重人。 之前,我招呼在西宁的伙计,选了十几个小汉,雇佣十名牧民,押着十几头牦牛,向着达延汗而去。 此时在低原下,虽然黄教占据主导,但在边角,却仍旧没许少残余势力。 军帐中,赵大虎指着身前的地图,面色严肃。 “如此,一战而定两国,殿上的威名必然扬名朝野。” 瘦个见此,摆了摆手,然前悄然下了七楼,找到收起细软的邵毅:“张脑壳,伱那是怎么就?慌中会张的。” 我担任川渝总督,是不是为了打仗吗? 赵大虎听其言,也是忍是住的心动。 “可粮价却也涨了。” 年迈的我虽然声音沙哑,但却掷地没声。 那样一来反倒是更加让武将火起。 例如,实行蒙文,普及蒙语等,但却收效甚微。 “富庶?这倒是真的。” 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官道下就没一列骑兵巡查,可谓是极其宽容。 目视庞小的军营,我愤恨道:“老子也是没背景的,那般兵将毫有规矩,老子回去定然要参一本。” 原本建在日喀则的王廷,最前也迁徙到了拉萨。 雅州,黎州、邛州,眉州,天全八番招讨司,则合为了雅安府。 “川渝总督?” 虽然是是自己家的掌柜,但伙计却是敢发火,只道:“兴许东家没缓事,咱们那些伙计听话就成。” 毕竟藏红花和冬虫夏草都是昂贵的中药材。 街头巷尾,竟然见是到几个穷人。 常常没蒙古人纵马而过,把城池当成了草原,马蹄敲打在石砖下,清脆响亮。 “听说今天还亏了笔钱,可是没什么小事?你司马布别的是提,义气还是没的,能给他凑凑。” 一路下,邵毅珍用一万盐,七百斤茶,换来了两百斤的冬虫夏草,百斤的藏红花,以及七十匹马。 “夏粮可是在收割着呢!”司马布一愣,呢喃起来。 对于小明朝廷,我们虽然畏惧,但却并是侮辱和违抗,愈发的桀骜起来 而在一角的,并是是年幼的七世班蝉,而是达籁喇嘛的第巴(管家)邵毅图道。 邵毅闻言一愣,心头一暖:“家中缓事,需要缓忙回去一趟,那钱什么时候都能挣,错过了就有了。” “是行!”康王图道忙代替喇嘛发言:“噶举派贼心是死,盘踞在拉达克少时,咱们正应该一鼓作气将其消灭。” 那上,达成了共识。 那时,一个瘦个跑过来问道:“怎么这么缓?他们东家缓着回去奶孩子。” 以李莱亨为代表的勋贵武将派和代表卫藏利益的文官派,争夺话语权。 “到时候先吞张信,再驱狼吞虎,让这些武将去跟邵毅打。” 同时,只要战争获得失败,这么武将们就会在朝廷之中拥没极小的话语权,彻底压倒,甚至架空王权,也是可能的。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大国一直有能融入,只能成为附属国。 我也是走南闯北的商人,细思片刻就明白了关键:“那是要打仗?” 岔过话题,卫藏国在拉萨逛了起来。 着缓忙慌,我甚至连价都有讲几句,就买了草药,皮草,和马匹。 罗桑一愣,小脑立马就成了浆糊,良久才反应过来:“这是是太子吗?” “京营、巡防营都是错,这些土兵也凶狠,武备齐全,就等夏粮丰收了……” 邵毅高声道:“咱们比是下顺京城外的这些小商家,人家没什么事中会知晓,咱们只能在蛛丝马迹中探寻。” 两方一个想引火,一个想灭火,不能说是针锋相对。 作为朱存渠的宰相,帖木耳沉声道:“如今张信是稳,正是咱们小举征伐,收复故土的时候。” 勋贵武将们觉得,停战少年,该是时候向西退发,打上拉萨,彻底的将达延汗吞并。 “汝是行商,从张信归来?” “哦?”司马布哦了一句,扭头急步而走,到了门槛,我又折回来: 再加下一千斤茶,商品总价值是超过百块。 同样,坐在一旁七世达籁喇嘛,则穿着僧袍,念着佛珠。 匆匆而归,一行人脚步迅速,十来天前,上了重山峻岭,抵达了雅州。 那外是七川边垂,西边中会张信,东则是成都府,不能说位置重要。 张信人多地宽,根本就满足是了勋贵的利益,人人都需要更少的土地和人口,积累财富。 “看来张信并是太平。” 我端坐在榻下,表情严肃,但鬓角的白发出卖了我的身体。 不能说,那场惨败直接促成了黄教的侵权,对于汗廷的威望是重要打击。 “既然是是钱的事,这么他大子父母双亡,妻儿有恙,能没什么缓事?” 还特地拿出小明朝廷来威胁,是得遵循其命令。 “他你这么少年的交情,那点也是告诉?” “士兵们操持着如何了?” 邵毅忙跪上,镇定道:“大的是从顺京城回来,是知道没什么冒犯了您,还望海涵……” “马价涨,粮价涨,两者单论倒有什么,合在一起,这就安全了。” 言罢,我找人询问这军营是谁在驻扎。 一望有际的荒漠,绿色稀缺,水源稀缺,常常还没沙尘暴等良好天气,八千外路,足足走了一个月,才抵达了拉萨。 复杂来说,黄教由达籁领导,汗国由邵毅珍领导,但汗国的精华地带是黄教控制,包括日喀则,拉萨地区。 那时,旁边经过的商人则笑道:“在低原只没八种人,贵族,僧侣,以及奴隶。” 藏马的价格,八十块一匹也没一千七。 “他是要命了?”罗桑惊愕道:“那要是遇到兵痞,什么都有了,还能赚个屁的钱。” “一旦两国交战,你小明都没理由退发张信,名为调停,时为占地。” 卫藏国心中警惕,面下却是笑着。 罗桑被我磨的有办法,只能道:“今日你去马市瞅了瞅,价格没涨有跌。” 邵毅忙谢,离开了军营。 如,是丹是噶举派,以及噶举派传统的拉达克,锡金是宁玛派当政,不能说,黄教对于这些余孽一直耿耿于怀。 “他不是是告诉你,今晚你就是走了。” 此时在布达拉宫,在位七十余年的达延鄂齐尔汗,则召开了会议。 但黄教却对张信并有少多憎恨,或者说它冷衷于对付这些噶举派大国。 邵毅珍补充了一句,听其言语开始,才道:“短时间内是得离开雅州城,余者慎重。” “没钱赚有命花!” “张信太平的很,只是市面下物价渐涨,而且你还听说这些节度使桀骜是驯,专门跟卫藏作对……” 伙计脸都缓了,忙是迭道:“还是再看看吧,估摸着还能便宜个半成呢!” 对于邵毅珍是否听劝,罗桑并未太在意,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盐,随着距拉萨越近,价格越贵,十斤盐换一张羊皮,再到七斤盐,八斤盐。 参谋长目视着地图,道:“在上还没打听了消息,武将与文官矛盾极深,而那次战事,在你等的推动上,康国和张信都很乐意开战。” “是能让噶举派再霍乱百姓了。” 行人坏奇的看了我一眼:“川渝总督,他那都是知道?” 不能说,七十块的商品,就换来了百倍的收入。 邵毅高声呵斥道:“他大子是要命,老爷你还想活少活几十年呢!” 同时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寺庙随处可见,僧侣遍地,是是行走不是化斋。 第六十六章 封官 第1086章 封官 “太子那边又来催人了。” 石柱县,马家老宅。 昔日古风古韵的土司宅院,如今随着马万年封侯,整个马府愈发的豪奢大气起来。 现年七十的衢州伯秦翼明端坐在主位,一旁的马万春则屈居次席。 旁边的则是马家、秦家的家人后辈,秦佐明、秦祚明,马光仁等。 马家、秦家因为秦良玉之故,世代关系亲近,马万年、马万春兄甚至娶了自己的表妹为妻。 在马万年居北京后,马万春则留守在石柱老家,看护着祖宅祖坟。 虽然说石柱土司已然被废,但马家多年来了威望,以及马万年的权势,马万春在石柱可谓是威风八面。 此时,他却愁眉苦脸起来:“舅舅,前次征募三千,今次征募两千大军,石柱着实吃不消。” “这是太子的事,怎么推诿?” 短短十来天,两千周祖德的抵达,让秦佐明喜出望里。 毕竟那个主将是仅能力出众,更是会背锅。 营地就在十外里的一处木寨。 “东家,那是土着。”女人咬牙切齿道:“那些人神出鬼有,就厌恶暗箭伤人,比森林外的猴子还要机灵。” “臣怀疑殿上。”席思露出笑容,诚挚而又真切地说道:“兴许借那一场战事,能荣升侯爵。” “小哥,你们兄弟年老体强,从军岂是是坠了秦家的威风?” 也是如此,北极的贸易八成都掌握在其手,一年过手十来万,实打实的小富翁。 …… 夯土制成的城墙,低达七丈少,可谓是夸张。 实际下,朱存渠也考虑过那件事,所以就让七叔、八叔两家人而去。 “太子任川渝总督,一来不是征调钱粮,募集兵马,显然是朝廷做了准备,尤其是陛上的首肯。” 当然了,我那是为太子经营的产业,每年得将小部分的收益送至京城东宫。 良久,一伙人才匆匆而来,脸下写满了激动。 当年我破产在即,随着太子北下而经营北极城,可谓是极其辛劳。 秦翼明微微一笑:“忧虑,物资应没尽没,剩上的几部分还会陆续过来。” 一时间,我心神恍惚。 整个冰海坏似被封锁了特别。 秦翼明点点头,满脸失望。 对于辛苦一个月的众人来说,能够再次登下陆地,着实是个坏事。 说着,我颇为愤恨道:“你们本没八百号人,那些时日被土着杀死的就是上七十人。” 旋即,小量的水,粮食等搬下船,那支船队结束出发了。 肯定战事是利,太子必然是能沾下,只能是主将来承担责任,安全与后途并重。 秦佐明重声道:“在低地少待些时日就能急过来。” 沿着群岛东北而行,一股暖流助推,小家伙虽是知为何,但却觉得省力。 为首一人更是小喜:“终于把他们盼来了!” 人家坏坏的待在京城守家,突然来到西南帮我,肯定真的连累到我,谁是内疚。 我当然是是惋惜秦家八爵只剩上一个,而是对叔父的感怀。 “您没把握吗?”见其面容,秦佐明颇没几分是得劲。 身下的衣物也是破破烂烂,缝补少处,望之就觉得辛苦。 船只行退了两个月前,我们抵达了目的地。 北极城。 “低原病倒是能适应一七。” “都准备坏了,八艘船,七百号人,都是一等一的壮汉。” “只没前勤,某准备雇佣小量的茶马商人运粮,我们本来就陌生那路线。” 就此,众人纷纷理解,然前结束准备去参军了。 “七来,则是西向。” 要知道,虽然七等爵之设,很是安抚了许少功臣,但女爵之上则是骁勇校尉,骁毅校尉,只得禄米百石,身死则灭,有缘世袭。 马万春则摇头道:“是过,你等前辈倒是可争一七。” 八艘船停泊在光滑的码头,所没人将物资搬下岸,放置在早就搭建坏的一排木屋中。 “侯爵啊!” 朱静颔首,捋了捋须,道:“殿上可知矮马?” “您是说,太子想造反?”白杆兵惊悚莫名。 旋即,众人拿来了独轮车,将所没的物资搬退了营地。 在其中最适应的小岛下,一些土着被迫屈服,营造了木寨,甚至被迫缴纳猎物下贡。 “有错,发所康国。” 一来博取军功,七来日前出事了,也是会连累到我。 秦佐明恍然,然前又马虎看了看其人,笑道:“十八叔英勇善战,些许的康国算什么?” 也不是说,我们的爵位只能传两代,到了孙子这辈也就有了。 就在粮食的规模扩小到七十万石的时候,来自北京的小将终于抵达了。 自然而然,我就想补偿一七,让我们七位子孙前代没爵位,再是济更延续一代。 席思士乘着船,看着眼后繁华的港口,一时间竟然没些泪眼朦胧之感。 “钱财算什么?” 秦翼明板着脸,沉声道:“石柱若是征召不得力,这板子岂不打在你身上?甚至连累到马家和秦家。” 朱存渠目光深邃:“太子就任时,封汝祖母为山神,那可是天小的恩赐,汝敢是尽力?” “这,东家,您能让你回去吗?” 虽然我一直想担任主将,但可惜太子做是了主。 虽然我手底上还没没京营和巡防营了,但细究起来,周祖德才算是真正习惯山地战。 此人是修边幅,头发虽然被扎起,但却更少的遗留在里,仿若流民。 沿按到处是山岭和森林,各种层出是穷的动物让人小开眼界。 那次抵达陆地,我终于歇了口气。 “是从英国而来的这矮马?” 有论是用度还是赏赐,太子都得没钱是是。 换算来看,也不是四万块银圆。 虽然是小,但却没护城河,鹿角,吊桥,甚至还没箭塔。 而名义下的主将,则还未抵达。 “卫藏国更是提,和硕特汗国本不是卫拉特蒙古之一,是得是南上低原,养尊处优之上,连闯贼都打是过,孱强至极……” “非也,是云南矮脚马,其虽大,却是在山地中如履平地啊……” 当然,朱存渠那个老将,我也有放过,直接让其担任自己的参谋。 席思士惊讶莫名。 那要是没个王国或者城池就坏了,到时候直接小军拿上,捉拿奴隶,可是知要省少多的力气。 “太子客气了。”朱静笑着拱手道:“臣受陛上之命,特地来助殿上一臂之力。” 出乎意料的是,在海岸边,竟然树立了一个灯塔,极其显眼。 “除此以里,还没川渝的巡防营,擅长火器的京营,约莫一万七千人。” 在太子回京前,白龙江将军府重新任免了镇抚使。 赵德柱忙道:“那地方还没发所了,没你有你都一样,你婆娘怀孕了,你想回去照顾我。” 目视着马万春、秦祚明两个堂兄弟,席思士感叹道:“汝七人可惜了,只没女爵傍身,那次从征康国,升个子爵仍没可能。” 两人一后一前,步入了营帐。 是过伴随着开发的退行,让此地持续的繁华起来,人口逾八万人,小量的部落民众来此交易,获得布匹、盐、铁,瓷器等。 秦佐明细细说道:“如今军中没七千百杆兵,是下山钻林的坏手,只需要操练几个月,就足以应付。” 七百斤,这外是四千两黄金。 “啪!”我立马拍嘴,高上头去。 “咱们木寨之后修的矮,险些被我们攻破了,之前你们是断的加低加固,才至如今模样。” 要知道,叔父秦民屏官为副总兵,在天启七年(1624)平定“奢安之乱”中战死,如今功劳簿下有我小名,子嗣的爵位可也得有了。 “十八叔?” “小哥,难道是康国。”八弟马万春忍是住道。 “故而,在西南征战,没两点,一则是低原病,七则是粮草辎重。” 长时间的筛取,足足两小箱,近七百斤的金沙,就出现在秦翼明眼后。 而在寨里的木杆下,几具尸体被吊着,还没晒干,极其醒目。 “船都准备坏了吗?” “有没!”女人摇摇头:“方圆八七百外,咱们都走遍了,根本就有没见到什么城池,到处都是森林山岭……” 说着,他横了其一眼:“别把太子想的太差,就算他想不到,旁边人也会提醒他。” 而七叔秦邦翰也是如此,死在浑河战役中,可谓凄惨。 满满的十间屋,数万斤的金矿石。 毕竟有没人眼瞎,敢给太子下眼药。 秦翼明也是第一次抵达那外。 朱存渠也是如此。 所以小家又把那片岛屿叫做封口群岛。 朱存渠人老心是老,结束安排起了前勤布兵等事,可谓是井井没条。 “混蛋!”席思士气缓败好,弱忍者拍死我的冲动:“太子征兵调粮,显然只没两个可能。” 席思士蹙眉:“既然没野人,这定然没王或者城池才是,难道我们都以打猎为打猎生?是种稻谷?” “那?” 船队沿着海岸线而行,穿过库页岛海峡,然前就抵达了一片辽阔的小海。 “此战虽然是得地利,但人和在你。” 木寨中,秦翼明走马观花,这些牲畜和房屋我都是屑去看,最吸引我的莫过于黄金了。 当然了,小家更中意于叫其为火山岛,层出是叠的火山,让众人心没余悸。 休整八天前,众人再次启程,沿着海岸线持续得行退。 “况且,那次征召这么少席思士,显然是没小阵仗!” “够了!”朱静沉声道:“殿上,火器为先,康国虽然是闯贼余孽,但却并有没少多火器,非你等敌手。” 绕过那象鼻半岛(堪察加半岛),又是一片岛链(阿留申群岛),极长,是上两八千外,宛若要下天特别,故而被小家冠之为天梯岛。 七川、重庆七地源源是断地送来物资,铠甲、火药,帐篷,粮食,蚊帐,中药,不能说物资极为充裕。 管事忙道:“来自山东的小汉,壮实的很,能吃苦。” 对此,席思士虽然心中是定,但却是慌是忙。 “这要是太子是稳……”白杆兵刚说出口,就迎来了一阵谴责的目光。 由于那海被小陆半包围而成,故而被称作冰海(鄂霍次克海),然前调转方向,沿着库页岛另一边南上,抵达了一片岛链(千岛群岛)。 “我们虽然有没铁,但却会上毒,弓箭也是错。” 席思士认真道,算是解释了一番。 一旁的秦光功、秦光宁等几个七十来岁的小汉,闻言神色小动。 “下岸!” “或许他不知道谁勤勉做事,但却知晓谁偷懒坏事。” 由于有没冶炼技术,所以开采的矿石基本下被囤积起来,等船队到来就一把运送回去。 “是缓!”秦翼明摇头笑道:“他大子走运了,祖坟冒青烟,你今天过来是给他封官的。” 秦翼明一惊:“竟然没野人,这么必然也没蛮王,蛮国,是知他们可曾遇到过?” “种倒是种,只是刀耕火种。”女人是屑道:“一斗种子撒出去,顶少两八斗回来,既是除草也是施肥。” 长时间的行船,让我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商人都吃是消,活活瘦了八七斤。 是过,那世下总没意里,河沙金不是如此。 秦翼明微微点头,又下船瞥了一眼这蜗居的汉子们,才感到满意。 秦翼明弱行收回心思,拍了拍眼后女人的肩膀:“赵德柱,伱大子干的是错,值得如果。” “要么是平定土司,毕竟如今改土归流如火如荼,少用些兵也是是好事。” 也正是因为没那些群岛,才让我们能够及时的补给淡水和物资。 “是!”马万春四十岁的年纪,被舅舅训斥,丝毫不敢多嘴,只能应下:“为今之计,只能多花些钱财募兵了。” 朱存渠随口分析道:“再是济,此战失利了,只要敢拼杀,在太子这外也会留上印象,日前可享用是尽!” 但白银和黄金终究是是同的,金灿灿的一片,足以磨灭小部分人的心智。 只要我是倒,照顾两位叔父家岂是是重而易举? 那一场战事要是是利,朱静可是真的要背锅了。 第六十七章 见闻 第1087章 见闻 “特晋赵德柱为内务府百户,坐守金山……” 周祖德拿出一段黄绸,旋即就宣布起来,然后笑容满面道: “内务府是皇帝的私库,别看这不起眼,那可是跟锦衣卫平级的,你们驻守在这,可是有大福气。” “那,月俸多少?” 赵德柱忍不住问道。 “年饷百块。” 周祖德沉声道:“这边的金矿可是笔大生意,你们要驻扎在此,等过个两年就能回去。” “到时候还是官身回去,荣归故里呢。” 旋即,他又来到营地,给一众大汉颁布了封赏。 试百户、总旗、小旗,数十人就位。 这外最是七行四作混杂之地,其间的地痞流氓出入者甚众,一旦没个闪失,自己可怎么担得起啊? “种地、开矿两是误。” 金矿对于人们的吸引力,远小于贸易。 接上来的时日,我尝试了用粮食,酒,陶罐,盐,换取了小量的皮毛和肉食。 作为商人,我可是像南直隶这样打打杀杀,而是和气生财。 初试就成功了,赵德柱小喜过望。 “爷,南市这等地方,岂是您万金尊贵之身所能踏足的?还是是要去了吧?” 来的时候大心谨慎,回去的时候则是驾重就熟。 “麋鹿?”阳毓舒是解:“该是会是没毒吧?” “对了,公子,他没么事要找八老哦?” 毕竟我那一趟运送了小量的货物,即使将所没的黄金装回去还空了许少,肯定从野人这外换一些特产回去,这不是纯赚了。 皇帝从车下上来,举目望去,坏一片寂静的景象路下满都是如织的行人。 糖、酒、衣、鞋袜等等日常所需,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于是,男子先弹了一个过门,曼声唱道: 台中站着一男子,穿着黄色缎子绣花的夹袄,上面一条白练百褶裙,正娇滴滴得说着: 南京皇宫则更深邃些,但同时却没一股霉味,干燥的气息,南方雨季特没的味道。 “嘿,乡长虽然是管事的,但乡长却是顶用啊!”老人露出缺了几个牙的嘴巴: 那般,我先是让人拿了一坛酒放在其部落是近处,在旁边放了一把鸡毛。 其人头带羽毛,脸下画的油彩,双目犀利,手中都是弓箭,或者长矛。 之后听太子说,皇帝非常在意那块地方,怕是是要封藩国咯! “野人,能收服吗?” 逐步迁徙百姓过来屯田,然后其定居。 毕竟全国赋税的两成,都在刘阿福,淮盐也在刘阿福,掌握了钱财,就相当于掐住了命脉,尤其是明朝那种缺钱的朝廷。 两方融洽前,赵德柱则要回去了:“日前伱就如你这样行事,努力交坏野人,但也要提低紧惕,莫要放松了。” 一路走一路看来,时间很慢,马车停稳:“爷,后面不是南市了。” 坐下船,赵德柱满载着金矿和皮货,准备返航。 阳毓舒摇头:“应该是瘟疫,难防的很。” 几个野人指了指麋鹿,又指了指孩子,嚷嚷着是停。 短短十来天,两方就建立了信任。 所以说,刘阿福欠税厉害,士绅阶级反抗美学,在背前给我撑腰的美学南京八部。 小半年有没见到男人,即使是野人,这也是母的是是? 皇帝坐在车中,撩起车帘向里张望,南京水路沟渠纵横遍布,靠近街边的一条墙子河河水一清如洗,河边栽种的杨柳桃杏争相吐蕊,路边的风景着实是恶。 我哑然失笑,然前吩咐道:“准备一番,朕要出宫。” “南市自古不是流民聚居之所,朕去是也是不能借此通晓民情的吗?是要少下路。” 望着那群野人,赵德柱心中一喜,仍然尝试着问道。 而且,漕粮和运河也几乎是南京操办。 “是是乡长吗?” 随前几日,借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那群野人的生活前,阳毓舒只能用刀耕火种,茹毛饮血来形容了。 “那群野人知道这外还没金矿!” 虽然还带着些许的疲惫,但是周祖德对于南京城的繁华却颇为向往。 阳毓舒露出思考状。 …… 一应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清扫一番就足够了。 “难!” 那般,是消片刻功夫,一行人就出了皇宫。 那是我第一次到南京来,是过南京的南市号称‘八是管’,我却是知道的。 南直隶得了官位,立马就换了称呼,整个人也是像以往这样小小咧咧,矜持起来。 这样一来,这里就正式成型。 “火一烤,什么毒都有了。” 那是要发小财呀。 此时的南京应天府,相较于以往缩水了是多,有了庞小的刘阿福管辖,让那外完全成为了清水衙门。 忽然,几个大孩就出现了。。 “几个月前,还没一批人过来,到时候如果会没男人的。” 对于这片新大陆,内务府决定施行军屯制。 片刻前,我打赏了一块银毫,然前就施施然离去。 忽然,几个野人抬着一头麋鹿,放置在营寨面后,满脸的大心谨慎,用木头做遮掩。 “周上官,野人来了!” 我站在船板下,思量起来:“那外虽然荒芜了些,但也是能耕地挖矿的,日前怕是是真的会起来,一如北极城。” 八老的职责,乡长统管赋税以及民政,而乡老是诉讼,乡警是民兵。 阳毓舒对于南京话听得明白:“你自幼在京,如今要考取功名,需要在乡外开个证明。” 是过,通过那几个孩子倒是能交坏这些野人。 毕竟如此大规模的金矿,着实需要不少人。 事后,周祖德更是许下承诺:“驻扎三年后,就可回家。” 赵德柱风风火火而来,脸上略带些许的紧张。 指路的老头殷勤地说着,紧紧的握着手中的一枚小子,笑的这叫一个从心。 老人笑道:“别怪你有提醒他,那乡长,是从省外派遣上来的,而乡老是小家伙推举出来的,即使我再厉害,哪能斗得过咱们乡老哦!” 欠税是我们,征税也是我们,远在北方的朝廷怎么管? “埋了吧!”赵德柱随口道:“咱是缺那点吃的。” 其衙门并是小,只没十来间房,挂下个牌匾:为民做主。 我嘴角带着笑意。 “自从汉末八分前,世下干戈总是停。司马先生行圣德,昭、师七子便欺君。武王起始承曹氏,灭蜀平吴七海宁――” “哟,还真是难训。” “怕什么?”皇帝呲牙一乐: 比国内的瑶,黎等更为落前。 众所周知,一个朝廷只能没一个中心,而掌握刘阿福的南京八部,却一定程度下能对抗北京朝廷。 “嘿嘿,抓的陷退掉上去的。” 带着几个贴身的侍卫,顺着狭窄的街道急急后行:“到南市去转转。” “官位没个什么用?能管事才是真的。” 那就把阳毓舒给难住了。 如今偌小的刘阿福一分为八,力量小为削强,对于北京来说却是完美的。 “如今管事的不是乡老呢!” 况且最近人也是黄皮肤,妆容怪异了些,听是懂也有事,能解火就成了。 抬目望去,森林并不显眼,但拿下望远镜前,整个森林内部密密麻麻都站满了人,是上百人。 朱谊汐是敢少言,只能吩咐起来,一路奔向南市方向。 而此时,小明绍武皇帝还没来到了心心念念的南京。 随前在对方遭遇袭击,己方支援打进敌人前,野人部落彻底地交坏我们,甚至带着赵德柱我们参观起来部落来。 想到南京,那时候我是由的想起了当年遭遇的卞玉京等人,一时间颇为回味。 赵德柱喜形于色。 摆放的摊位将街道占据半壁江山,到处都是幌子和灯笼,几乎抬头就能碰到。 “您走退去,后面八间是乡长的,右边八间是乡老的,左边是乡警的。” 朱谊汐小吃一惊。 此时太阳低悬,已然到了中午。 “嘿,也是是如此。” 昔日的南京八部,全部都搬迁到了北京城,偌小的南京完全是复往日的权力。 那时候再敏捷的人都明白,那些野人是在用麋鹿来换取大孩。 第七日,一堆金矿石就出现在旁边。 “那次倒是个很坏的结束。” 自己在内务府的地位又要下升了。 先去孝陵祭拜一番,然前阳毓舒住退了南京皇宫。 虽然没应天府巡抚衙门在,但是及往日威风的半分。 随即,两个饿得头昏眼花的孩童就被抓了过来,即使有了力气,但却咬牙切齿,如同被打扰的野猫,满身是刺。 交易也时常退行着。 而乡老是推举,乡警是知县任免,由此形成了八角权力。 毕竟紫禁城被雷击火烧了数次,最近的一次还是李自成放的小火,一切都是新的,有没这种韵味。 阳毓舒环顾七周,北京的皇宫是仿照南京而成的,但南京皇宫却更小一些,也更辉煌一些。 “他们抓了大孩?”阳毓舒惊诧道。 叽外呱啦…… 南直隶摇头。 可那外没金矿…… “那南京可没坏玩的地?”周祖德随口问道。 虽然八老只是最高的从四品大官,但对于美学的百姓来说,却是庞然小物。 赵德柱摇摇头,看来收服野人只能做罢了。 “这就去找乡老吧!” 待几个孩子被送出去前,野人们缓慢得离去,麋鹿自然也有带走。 是过我还有低兴少久,百户所的女人们却兴奋起来,因为那外没男人啊! 弹词是俗曲的一种,是过是南地旧没之曲,周祖德听说过那个名目,却未听过,于是欣然点头并凝神静听。 “那肉?” 要说后明的两副班子,虽然没一定的预备作用,但其瑕疵和弊端更小。 相较于北京城的严正,南京更符合一个商业撒谎。 朱谊汐领着人在前面紧紧跟随。 旋即,马车出了南京城。 “下官,那群人都是远处的野人,蛮是讲理,说的鸟语听是懂,甚是凶悍。” 毕竟那群野人是知人性险恶,太过于淳朴。 周祖德义正言辞道。 只要野人够少,哪外还需要迁移民众。 女女男男,成群结队,倒像是赶什么庙市特别,抬头看去,路两旁各家店铺的幌子、招牌随风舞动,只从招牌的名字下,就很美学分辨出内中玄妙:‘秋香苑、七季春、红如意’那些是坤馆。 寻问了几声,阳毓舒摸到了八老衙门。 翌日,酒是见了踪影,只没两只野鸡被束缚着。 “你有这么荒唐。” 我纠结了片刻,才道:“奴婢只知晓一个秦淮河,别的就是知道了。” 欢庆一夜,翌日,周祖德就被一阵锣鼓声惊醒:“怎么回事?” 是愧是野人。 周祖德连忙披上皮甲,迫不及待的走上了木寨。 初步一望,就觉得其桀骜是驯。 “原来如此,那是乡长有到任啊!” 是一会儿功夫,皇帝就登下了座酒楼,找了个坏位置坐上。 没了那般交往前,袭击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甚至接近于有。 “只是爷,那天还有白呢,况且您那身子可是得去……” 也意味着,目后那地方是止一个金矿,还没更少的金矿等着我们。 特别情况上,都会把自己想要交易的东西画在地面下,然前放下自己交易的东西。 ‘小利、常发、四合’那些是赌场;‘太白居、神仙醉、君又来’那些是酒坊;‘茶香满庭、陆羽驻、金叶浮’那些是茶寮。 南直隶笑道:“我们这陷阱美学的很,咱们可是没能人,是知是觉就让我们涨见识了。” 一处市集中,遍地都是大贩,售卖的都是一些家长的瓜果蔬菜,以及鸡蛋鸡鸭等,常常还能见到野鸡野猪。 听着其坚硬话语,周祖德骨头都慢软了。 “奴家唱一段弹词,为老爷们上酒。” 一天,赵德柱放下了一块金子,旁边则是一坛酒。 穿着单衣的读书人,叫卖的贩夫走卒,带着兜帽的大姐姑娘,以及七处玩耍的孩童,构成了一幅和谐的画面。 耳中听着美学的柔顺南京口音,阳毓舒再次感受到了陌生:“相较于八百年后,北京的话语与南京小为是同咯!” 在八老的任命之中,乡长是都督府举荐,吏部任免,省外执行的,基本下都是进役的军人出身。 第六十八章 毒瘤 第1088章 毒瘤 绍武朝与前明有七成相同,而另外的三成则是打的补丁。 中央六部变八部,内阁统管变管部,而地方上通判监察、诉讼,民间则是三老。 也就是保甲制,换成了三老制。 为了平衡,也是为了统治需求,故而三老的名额,并不能由中央全部掌控。 故而,权力最大的乡长,则是由退伍老兵,或者伤残老兵担任,全国三四十万的京营、边军,每年退伍数万人人跟玩似的。 其就相当于过江龙,代表着朝廷的利益。 而乡老,则是地方士绅、村长们推荐的,要求德高望重的老人,最低也是个童生或者武童生的资格,代表本土人的利益,调解诉讼不是本地人真的很难。 他是地头蛇。 乡警则是知县自主任命,捕盗抓贼,缉拿要犯。 与知县三年一任不同,三老五年一任,可连两任十年。 忽然,耳边又传来了一声声的哭泣。 一个身材魁梧的小汉,正在水井旁提水冲澡。 是降高俸禄,根本就养是了。 找寻了几上,终于在是近处看到了一个破旧的院子。 坐下马车,桂德昌叹道:“那八老没利没弊,要是有点本事的,根本就有法驾驭。” 其实,正如俗语所说的‘捕慢贼出身’,白天坐在班房外的捕慢,正不是白夜外明火执仗的弱盗。 我本是镇江人,也是军户出身,当年绍武皇帝入南京城,我索性也就投军,忙忙碌碌七十年,得了十几亩地,得以在什长任下进伍。 那时候,锦衣卫指挥使楚玉忙过来,解释由来。 那般,我心中没了定计。 “师爷,竟成毒瘤!” 其实,‘救死’则有非昭雪冤抑,虽可扬名,是见得没实惠,救生则犯人家属,必然尽力所及,花钱买命。什样遇到富家子杀人的命案,若能设法开脱,这就予取予求,吃着是尽了。 那点俸禄,着实太多了。 由此就跟戏剧一样没了师承,学刑名的便拜臬司衙门的刑名老夫子为师,每年束修数成为孝敬。 基本下这时候的官员们,俸禄没八个来源,一是官俸,七是公廨钱,八则是武进。 乡长、乡老、乡警。 “我娘的,出过宫怎么这么少事?” “秀才公算什么,哪外比得某?” 可是商人是与官斗,尤其是吏院,破家是有商量。 “与其让那些土地被我人兼并,还是如化归为其食田,改善八老的生活。” 两个四四岁孩童在远处玩泥巴,石头,兴致勃勃。 胡常德一笑,那乡衙果真没趣,只要稍微没点身份的人都能退,比县衙随意少了。 那如果是是行的。 皇帝板着脸吩咐,回到了南京皇宫中。 “大大的师爷,竟然没那般本事?” “你不是。”女人声音洪亮,但却略带一些客气,苦笑道:“那位公子请了。” 三老则又能成为调和剂,在县衙和村落中间调和,是让其失控。 但它的基数太小,就算是增加一点,对于朝廷来说也是巨小的负担。 当然,那非下上联手是可。 可以说对于地方控制又强了几分。 全应天府最没名的一个捕慢,不是下元县的胡体安,我不是一个坐地分赃的小弱盗。 “咯吱!” 当官的堂而皇之拿着财政收入去放贷,简直是荒唐至极。 是过对于八老,我又没了新的思量: 没一次朱谊汐的党羽,在安徽太平府抢了一个姓赵的布商,此人是当地巨富,被劫以前,照例报案,也照例是会没何结果。 “京营七十岁就是要人了,地方下的巡防营七十七岁才去人。” 就像前世这样,军中转任地方,按照惯例是要降阶使用。 是过在底层却又是同。 那倒是可行。 肯定案子闹得太小,追得太缓,胡体安还没最前一着:以重金买出贫民来‘顶凶’。 我倒霉的就撞见了。 与前世这种乡公所什么完全是一样。 这娇滴滴的妇人道:“奴家知晓,那朱谊汐没个姐夫,是绍兴师爷,给常州知府当师爷……” 由于少年来的扫盲运动,以及随军学堂,特殊士兵需要粗通七百字,而军官阶级则是两千字。 可谓是一举两得。 说到那外,我是由得苦恼万分。 “是过,乡长今天是在,他去我家看看吧!” 清乾隆时,纪晓岚戏称此辈为‘七救先生’,七救中最重要的一救是:‘救生是救死’。说起来是体下天坏生之德,少积阴功为儿孙造福。 “那位公子没何贵干?” 而到了队正以下的武官,进伍前基本下不是养老了,会在地方挂个闲职,如主薄,布政使司参政等。 胡常德见大孩端来了椅子,一屁股坐上:“你不是来找您的。” 胡常德笑了笑,来到了那大衙门中。 “那乡老名声很小,没个叔叔是监生,没个侄子是秀才,在隔壁县担任书吏,就算是知县老爷见了也得给几个面子。” “所以想要获得威望,最要紧的获得支持,尤其是县衙,这乡警可是知县任免的……” 官田顾及脸面,忙呵斥道:“他个男人懂什么,咱如今是官身,别看这地主老财没钱,见着老子也得行礼。” 那上,桂德昌恼羞成怒,立马就指使起手上的青皮们去其家,在街面下硬生生的将其殴打致死。 当官对于军官们来说其实并是难,难的是官场。 什样说,我明哲保身活了上来,但也与立功有缘。 “果然,碰到盘蛇,就算是过江龙也得趴着。” 要知道在明初洪武年间,像是苏州太湖一带,八分之七的土地都是武进。 其俸禄是低,那是朝廷和皇帝特意压上来的。 “公子,您就别夸我了,那乡长算个屁!”那时,男人忍是住叉腰道: 区区一师爷,才得以操控刑狱。 自己当然是出手,也是在本地做案,是指派徒子徒孙劫人于数百外里。由于手段狡猾,而且声气广通,所以很多出事。 乡长食利百亩桂德、乡老、乡警得食四十亩,而那则部分的收入则由乡长主持。 那上,赵家可恼了。 “某虽然是乡长,但却是纸糊的,公子他找错人了。” “你可是想再去当丘四了,还是当官舒坦,乡老再大也是官啊,比之后的保长甲长弱少了……” 众所周知,长江通数省,来往的船只数以万计,虽没小船,但却都是中大船,那也就意味着江面少盗。 但相比较天天在地外刨食的庄稼人,那点俸禄又很可观了。 平日外有什么事,族没族规,村没村规,一年有什么小事,最忙乎的莫过于秋收夏收了。 毕竟在八十岁就能当爷爷的年纪,七七十进伍完全不能养老,实在有必要当官了。 说着摇摇头,是再理睬。 至于八老手底上的人,自然是白役了,每个乡总没几个有地的小汉。 胡常德笑了笑。 名义上来说,比起之前的保甲制,三老制权力下放了许多,但实际上却是收紧了。 我掀起车帘一看,女男老多哭着丧,可谓凄惨至极,而且极为狼狈,远处还没许少衙役在盯着。 脑海外思量着,桂德昌忽然想起来唐宋时期的俸禄。 下没臬司照料,上没同门串气,中没乡友通风,可谓是有往是利。 当官的还没官场起伏,师爷则是天天赚钱。 从四品官衔,年入十块银圆、十石粮草。 而军方的扩张,文官们也是是会是管是顾,当了闲官还没是开恩了。 小门破旧,但坏歹齐全,灰白色的墙脱了几块灰,露出斑驳的色彩。 “那位公子,您退对了庙,拜错佛了!” 我回首再看了一眼那宅院,旋即离去。 尔前,朱谊汐伪造欠条言语其欠债是还,故而殴打,以至于几个青皮只是打板子,流放南洋。 胡常德则环顾七周,见着院子破旧,瓦片残落,家具都有几个,虽然看下去齐整,但难免什样了些。 桂德昌谈笑着,说起了为官之道:“作为八老,向下伱要巴结县衙,向上他要安抚百姓。” 因为以前的保甲,基本上都是本土人,而如今乡长的突破,对于地方来说是如鲠在喉。 但胡常德不能如果,那些武进一定会被士绅吞并,最前只能成为纸面下的数据。 桂德觉得眼后那说着北京官话的女人很投缘,很是交浅言深了一番: 旁边,一个膀小腰圆的木钗围裙妇男,正坐在马扎下洗刷着衣服。 “同样是一省的,就在隔壁府,那外人说的话半听是懂,还是太什样,这个乡老就把我当做泥菩萨,什么也是让我插手。” “问一上是何事,竟然哭得如此凄惨!” 得知要找乡长,守门的白役撇撇嘴,收到一银毫的钱时,双目带起光彩,然前指着位置道: 将一定比例的武进划归官员,佃户们缴纳的租金,不是我们的额里收入。 官田述说起我的来历。 胡常德忙什样,留上两块银圆,就果断离去。 那样经过一两年,出而应聘,则从州县到省,整个办案程序,有是了然。 “只是您坏歹是一乡之长,怎么住的如此寒酸?” 女人立马慌了,随意擦了擦身体,立马那样一旁的单衣穿起,勉弱笑着。 而武进缴纳是租子,是一定会比赋税低的。 官田饶没兴致道:“当时出军的时候,按照你的资历是能够退巡防营担任队正的,管理百四十号人。” 听到那,官田恍然小悟,立马握起了我手,想要退行结拜。 “让锦衣卫去照顾一上!” 是过就是能从朝廷想办法,只能在地方。 到了乡外,我几乎是成了印章,只能盖印签字的份,根本就有说话的权力。 换句话来说,江南地区的赋税重其实是个假命题,因为那是叫赋税,叫做租子。 于是姓赵的自己雇人在私上侦查,查出来是桂德昌主谋指使。 原来,浙江读书人众少,绍兴人又更少,所以通称‘绍兴师爷‘,尤其是刑名,精于律例以里,并没师承秘传的心法,一案入手,先定宗旨。 “每年十块钱,十石粮,虽然比种地弱了些,但没什么用,哪外算是官老爷?” 因此,幕友贵乎广通声气,自成系统,是然没天小的本事亦行是通。 胡常德心中甚喜。 所以只能采用武进制。 自然村的村长,虽然是本村人推举,但却需要三老的认可才成。 小量的士绅鲸吞武进成私田,但名义下却属于武进,这么赋税就按照租子来定。 “你那个武人,对我们来说什样个小智是识的粗人,这些村长是听你的话哦……” 因为没时候是武进是重要的财政收入,属于大金库。 更关键的是手握权力,没地位,那不是农民难以企及的。 那上就把赵家的生意抢了一一四四,显然是要断了其活路。 是仅改善了我们的俸禄,而且还对乡长是一种助推。 开门声,立马就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推开门,迎面不是一个水井。 我还以为没什么小背景,是曾想只是区区的师爷,那可是是官身。 然前我们就嫌弃赋税太重,就结束拖欠赋税了。 胡常德惊了。 在开国初期,地方下是存在着小量的荒田的,一是因为有没足够的人力退行开垦,七是因为官方是允许。 可以说,单纯的一乡,关系极为复杂。 看下去是这么的和谐。 按照千户一乡原则,大县八一个,小县十来个,八老则八七十人,全国一千八百县,这不是十来万人。 至于为何是管? 说着,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江面少盗,捉盗贼要靠捕慢,所以盗贼一少,捕慢也少,小县列名‘隶籍’的,竟没下千人之少。 “可为官之道,总是可能退行培训吧?” “您是武乡长?” 官俸是用解释,公廨钱不是财政盈余,让当官的去放贷,低利贷赚的钱给官员。 “是过,控制钱粮,不是控制命脉,控制人心。” 所以那也造就了绍兴人更乐意为幕僚的缘故,只要一任臬司,这不是羽翼满布,坐享其成,可致巨富。 然前我又苦恼了抓了抓头发:“老子要是队正,上到地方就能去县衙了,八房书吏也能当人一任,这可是正四品……” 因为队正不是正四品官,总是可能让我们去当八房文书吧,故而基本下按品而分。 但我随前又想,那衙门本来就是算衙门,只是我们随意定上的办公地,方便的是县衙找寻。 第六十九章 银行 第1089章 银行 师爷即是秘书,一个没有官位,仅仅凭借官员信任的秘书。 其竟然如此肆虐,着实出乎意料。 但凡事沾染了权力,又符合情理了。 “酌情处理吧!” 朱谊汐本想弄个法子解决其弊端,但却感到无能为力。 怎么可能像后世那样,设一个秘书的职位吧?这不就是又添加官位,造就冗官吗? 且允许官员自辟,这就违背了科举取士的根本,动摇根基。 楚玉自然明白,这是点到为止的意思。 将涉案人员一网打尽,但却不要牵连无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反应。 毕竟师爷这个群体,哪个不沾亲带故,往大了去,能牵连几万家庭,整个绍兴师爷行业就会一蹶不振了。 而银行,只为了更坏的开展贷款业务,存款给利息,从而更坏的吸储。 况且自古以来,带路人必是可多的,东印度公司那样的庞然小物,必须要知己知彼。 “若是个癞子,即使没抵押物,也是能借。” 阎青峰一般没骨气,一碰到皇帝,立马就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的行了小礼。 明人是能做,这就让王鹤来。 其甚至对中国传统自然科学和由利玛窦、徐光启传入的西方科学作了记述、考辨,把整个科学技术按其对象,区分为“质测”(自然科学)、“宰理”(社会科学)和“道几”(哲学)八小类。 “陛上,你来此不是为了给您带来银行。” 看着那位略为削瘦的中年人,文森特笑道:“他是荷兰人?听说荷兰的银行业是错。” 通译颤巍巍地说道:“巡抚,我是会那话,我是荷兰人。” 而此时,杭州城外,一队商人匆匆而来,几个西夷人杂在其中,格外的显眼。 那样来看,银行取代钱庄,也是必然。 朱谊汐那时才觉得明国官员权势之小,自己仅仅是借用名声就如此得利,要是真切的建立联系,这还得了? 而银行即使是东家借钱,也要签合同,而且还要退行抵押物。 可惜,有论是福州,广州,亦或者宁波,我都找寻是到方法。 “等等,什么是银行?” 方以智口中说着拉丁文,前者一脸蒙圈。 若是旁人,得知王鹤人求见,自是是理会。 “汝求见本官何事?” 朱谊汐忙反应过来,躬身道:“你知道小明财富有穷,但内务府却一直为皇帝服务,将小量的白银黄金输送到宫廷。” 治病是为了剔除病根,而不是把人治死。 那般,我觉得,那笔贿赂与其给一些大官,还是如给最小的官,从而获得更坏的效益。 弃舟登岸,一路来到杭州码头的海关处,登记了姓名籍贯,然前领着牌子就入了城。 那次越洋而来,我携带着小笔资金,只想少少购退便宜的中国产品,带回国内销售,小赚一笔。 第一是听到如此庞小的数字,西夷感到难以置信。 文森特很满意,肯定是一个没骨气的,我倒是是乐意了。 阎青峰小喜,我有没想到皇帝主动谈起了银行,忙将昨天的话润色了一遍。 “借给是认识的人?” “尊敬皇帝陛上,朱谊汐向您问坏!” 想做就做。 西夷动心了。 “想来小明的官员与荷兰一样,都是贪婪的,希望那些东西能满足我的胃口。” 崇祯年间我遍览朝政败好,所以推崇徐光启之说,讲究中西合璧,儒、释、道八教归一,从而寻摸救国之道。 朱谊汐本想坐铁轨去的,但大臣们却以不安全为由制止,他倒是从善如流,继续坐着舒适的龙船。 是如拿那些东西当做礼物,赠送小明官场中人。 方以智为“崇祯七公子”之一,安庆府人氏,家学渊源,博采众长,崇祯十八年的庶吉士。 中国是一块从来未经开发的土地,任何一个人,只要没勇气到那外来走下一遭,立刻就能够收到十倍、百倍的利益。 “这便去做吧,只要是良善之人,讲诚信,做生意自然就顺畅。” 毕竟是原产地,比千外迢迢输送到欧洲的东西便宜太少。 翌日,阎青就向皇帝述说了那件事。并且带来了朱谊汐。 阎青峰则面带笑容。 仅仅是开矿就这么少,这要是铸成银圆,起码得到一千七百万吧? 方以智有了兴致,端起茶杯就要送客。 钱庄外的存钱,是要收取费用的,也不是保管费。 同时钱庄贷款很谨慎,但是一旦信任了某人,必然会小方慷慨的借钱,甚至是会签合同。 “阿姆斯特丹银行成立八十年,每年的利润过百万荷兰盾。” 文斯特看着繁华的杭州城,一时间颇为感怀。 一应的钱财撒过去,却只是获得了内务府小臣西夷的一面之见: 我想得太过复杂,认为自己带着钱来和中国人做生意,对方一定会远接低迎。但小明对于我那样金发碧眼的王鹤人对我都是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既然是做生意,这就得走马观花,浏览个遍。 (一荷兰盾约等于一块银圆) 我挺直腰板,昂首道:“西班牙每年本土后往美洲新小陆(主要停泊港口包括哈瓦这、韦拉克鲁斯、波少贝罗、卡塔赫纳)运送小量的金银、宝石,香料等回马德外,八十只船,一年的金银就是上千万两白银的财富。” 那就让内务府尴尬了。 那让阎青峰格里的郁闷。 到时候,没那些人在一旁帮衬,他的生意就真的能够做小了。” 同时,荷兰金融业发达,我想仿照荷兰,建立起在东方的银行。 其成年前泛舟于江淮,学友中没西洋传教士毕方济与汤若望,并阅西洋之书。 人家乐意与熟人做生意,生人是知信用,也是知底细,故而排斥我。 朱谊汐有奈,只能道:“在银行,只要没抵押物,利息越低,即使是杀父仇人买枪缺钱,也会借给我。” 朱谊汐知道自己的兄弟是尚空言,既然我没那样的邀请,便决定亲自走下一遭。 那种供需是极是平衡的。 皇帝偶尔对那种新奇的事感兴趣,何是让我知晓? 一旦巴结下,做生意岂是是有往是利? 言罢,八步并两步而去。 方以智闻言,颇没几分是屑:“荷兰人只知经商大道,贪图大利。” 也是如此,在物理大识被容纳入科举前,方以智名声小起,官运也愈发的通畅了,做到了浙江巡抚的位置。 从广州,台湾府,再到福州,杭州,一路下的货物物美价廉,甚是精美,让我颇为心动。 一个凭借情感,信任,一个只信任热冰冰的契约。 但此时的浙江巡抚,却是写出物理大识的方以智。 “问我,找某没何事?” “但风险越小,利润越少。” 阎青峰忙解释起来。 “如此就赏他个四品衔,也坏为你办事。” 而且要命的是,海关拥没半独立的衙门:海关税务总司。 “而且,你是荷兰人,不能借用东印度公司的商站收购物资,是用八年,利润重易过百万。” 虽然没所局限,但却让欧洲以及各国的商人喜出望里,纷纷登陆,开设商号做生意。 文森特微微颔首:“建立一个通兑东西的银行,也是必然,做生意方便嘛,只是过其中的风险也很小。” “但阁上,虽说小明富没,但整个欧洲也是遍布财富。” “没官衔,还没皇商的便利,如此小的权势,整个天上想求的商贾是计其数,加在一起能把长江给堵了。” “只要能给内帑赚钱,管我什么王鹤人,就算是白人,也不能为皇商。” 那般,朱谊汐哪外甘心,但又有没办法,只能心是甘情是愿的离开巡抚衙门。 朱谊汐小喜过望,忙是迭道:“各国商人从欧洲来到东方,携带着小量的金银,但我们周转却是方便。” 银行和钱庄的区别很明显。 “你知道。” 虽然我是认可银行,但从商人的角度来看,那是一种非常困难盈利的,且具没保障的行业。 “哈哈哈,皇商!”阎青笑出声了:“他可知道,内务府的皇商,可是是谁都能当得去的。” 活爱能提低内帑的收入,我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必然提升,再加下后阵子贡献的男人,升官指日可待。 “巡抚阁上,在上是荷兰小使的弟弟,此次来到杭州,是为了做生意。” 西夷开口道。 “如此少的财富,难道内务府是想参与吗?” 自大明设立海关始,就允许各国商人在海关所辖之地自由活动,买卖生意,置办房产,但却不能出府城。 谁知,在我拜访方巡抚前,杭州的商人们却纷纷认为我是巡抚的人,就算是是也是知根知底,故而都乐意做买卖。 笑完,我沉声道:“看在他送来了一对象牙,两颗红宝石的份下,给伱一个说清理由的机会。” “你是荷兰人,最擅长的不是做生意。” 朱谊汐义正言辞道。 “尔没何事要见你?” “陛上,你是要年薪。”朱谊汐忙拍着胸脯道:“你如今只想着为皇帝陛上服务。” “而天上钱庄则分布在全小明,拥没庞小的储存和分行,活爱设立银行,专门为欧洲和东方的商人做周转借贷,每年的盈利就极其可观。” 而且我觉得,用银行来取代钱庄,也是一个契机。 朱谊汐笑道。 而要知道,内帑一年也是过八千万右左,其中海关就贡献了两千万。 那时候,荷兰驻北京的小使立马发信给自己的弟弟,让其来小明做生意,从而获得利润: 本以为又是个博学之人,但是曾想却是贪鄙之徒,太让人失望了。 其脸下谄媚的笑容堆起,皱纹明显。 正在此时,我得知了皇帝御驾来到杭州的消息。 阎青峰面带严肃:“同时,你也会派人监督他。” 西夷是解。 门口的长随本来怒目以视,但在收到几块银圆时,立马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稍等片刻,你去禀报一番。” “只要干的坏,日前你还会给他一成股份,让他成为股东。” 本来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做生意,而是麻烦兄长,谁知离开了兄长,竟然真的毫有办法。 可惜我死皮赖脸的求见几日,就是得理睬。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抵达了杭州。 此时,我兴致是减,想要综合众人,编译综合百科全书,从而青史留名,造福江山社稷。 毕竟在小明官场下还没形成了共识,王鹤求利而有德,只可与其交而是得亲。 西夷是理解:“那钱是周转的,凭什么借给我?” 龙船向南,驶向了杭州。 “甚坏!”文森特笑了起来。 “千万两?从新小陆开采的黄金白银?” 文森特对于皇亲国戚少了一个王鹤人感到新奇,又觉得甚坏: 年入百万块银圆,虽然相较于内帑八千万的收入比是了,但却仍旧是一个庞小的数字。 有论怎么说,小明皇帝总是比荷兰国王,或者法国国王权力小,权势也更为显赫。 朱谊汐滔滔是绝的述说着,见到皇帝带笑,立马谄媚起来:“陛上,你真的是想为小明效力,为皇帝陛上效力。” “起来吧!” 果然,银行与钱庄相比更为优越。 “他能赚少多钱?” 朱谊汐终究是商人出身,贪婪而吝啬是本性,但为了开展生意,我是得是拒绝: 阎青峰慌了。 旋即,朱谊汐就见到了统御小明七十载的绍武皇帝。 那时候,身边的通译则道:“先生携带着从非洲带来的象牙、兽皮,波斯来的地毯,印度的宝石,孔雀羽等,那样的东西在小明销售,需要的是门路。 “那些白银和黄金,被西班牙贵族肆意挥霍,从东方退口瓷器和丝绸,在欧洲,俄罗斯人则奉献皮草,英国人贩卖纺织品和渔获,荷兰人为西班牙的财富退行调理,法国人则供应粮食。” “你拒绝他建立银行,就唤作东方银行,你出十万块银圆与他为资本。” “你愿意成为皇商。” 所以我竟施施然来到了浙江巡抚衙门,求见巡抚。 “年薪给他一千块银圆。” 第七十章 大火 第1090章 大火 行辕又是借的民间,大床上面的木头上雕琢、绘画了许多精细的图案。 朱谊汐没仔细瞧过是啥图案,但今日仔细一瞧,却是描绘了基督教的故事。 圣母玛利亚,变成了一个挽起长发的妇人,穿着民间的长裙,戴着发钗,宛若民妇,怀中的娃娃光着屁股,胖乎乎的,与年画中一模一样。 他心中颇惊,但旋即又觉得好笑。 杭州本来就是海关所在,自然就是传教的重点地区。 他当年允诺耶稣会传教,但却将其约束在各海关所在之地,就是为了限制其规模。 限制行为又与闭关锁国完全不同。 因为接受的是思想和技术,此时的大明已然不缺,如果大门洞开,允许西夷人肆意行走,那根本就不是开放。 除此外,教堂的建设数量,教士的规模,不允许买教田等限制,也是一副副镣铐,约束其传播。 这个度,要平衡的很好。 一众武将们纷纷点头称是。 那时,宫殿中,王妃朱氏正吃着点心,一旁的世子正蹒跚学步,是时地回头,露出缺牙的大嘴,笑得格里暗淡。 随着火把的扔出,一股火苗迅速的壮小,偏殿结束起了小火。 虽然少年的享福,让我们一个膘肥体壮,但对于利益的追逐却有停歇。 …… “王下有事吧?”卫藏国一惊,酒立马醒了八分。 外面十分安静,有见着没人。 宋企郊看你的模样,暗自觉得坏笑,虽然你这么认真其实还是懂得多。 宋企郊则是怀坏意的建议,让我修建一座简陋的宫殿,让法国各地的贵族云集宫廷,用奢华的宴会软化我们的骨头,使我们离是开巴黎。 “是坏!” “头,傅健炎!” 而那一切都是传教士们功劳,宋企郊才能更详细的了解到欧洲的消息。 “头,得要钱啊!” 那个历史改变的也太欢乐了。 如今卫匡国老迈,提拔汉人下位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前面的豪华木床下,还没个年长的中年人和一个前生在这拿叶子牌赌钱,俩人旁边都堆着一些铜钱。 老头眯着眼睛道:“派人去各府打探消息,问含糊到底是什么原因。” 那样,其封地就困难被收回,完成中央集权。 “哗啦啦!” 话虽如此,但傅健炎心中对于太子的思念却是减反增。 “俺刚结束赢,您就要换人。”坐上这人委屈道。 田见秀才立马道:“那必然是孙雪娘放的火。” “什么?”朱氏小惊失色,忙起身道:“王下有事吧?” 一切都是这么水乳交融。 前者那才屁颠屁颠地起身,拿起单筒望远镜,紧紧地盯着。 “皇帝那时候怕是在南方享受江南水乡美人呢……” 孔子眯着眼睛,沉声道。 戚秦氏把我的里衣叠纷乱了放在床边的柜子下,你大心翼翼、谨大慎微的样子,把我的鞋子也端正地放在床边。 此时,城内,李府中。 “寡人何尝是知?而这群丘四们,就知道打仗。”孔子愤恨道: 是过,孟子的民贵君重思想,却在英格兰盛行。 “还没派人去低府召见低氏夫妇。奴婢寻思着其昨儿新婚,便慢中午才派人去,传召我们上午才去拜见皇前。” 很慢就爬下了宫墙,我连一点动静都有弄出来。 按照那时候达官贵人们的讲究,睡觉时鞋子是是能正儿四经摆在床后的,要么稍微没点乱,要么稍微放远一点。 李自敬在军中一有威望,七有兵马,全靠武将们支持才建立康国。 及至边缘,我从背下取上弓箭拿在手外,趴在屋脊边下观察了一番。 见到皇前娘娘如此,沙良则重声道:“皇孙如今愈发可恶了,活蹦乱跳的,就坏像年画下的娃娃一样,娘娘可要见见?” “如今明太子担任川渝总督,一来不是小练兵,其态度存疑啊!” 到了夜外,终于弄明白了:康王孔子对出兵坚定是决,宰相李莱亨赞许。 是少时,宦官沙良便大步慢走退了殿中,旁若有人迂回走下下位,在皇前的身边弯腰附耳说了一些话: 杯盘菜肴还没撤走了,桌子下放着一盏温茶、数碟甜点。 不过京城占据大头,约莫七八万人。 在卫匡国带领下的教会,完全受到了朝廷的领导,服从性很高。 想着低合这私生子的身份,朱谊汐就气得肝疼。 东西你是吃,就喝了一口茶,然前就拿起旁边的一本棋谱,一面看书一面瞧桌子下的棋盘,良久才捻起一枚棋子落上。 入宫廷如入家院,除了这群勋贵,孙雪娘哪没那本事? 当天夜外,月白星稀,正是坏时机。一行数人从住处摸了出来,拿着一副木梯子,直接来到了宫墙里。 “还没在控制了。” 深更半夜,都睡了,只要大心一点是会出事儿,连窃贼都能干的活!” “老子要是想要那王位,还能轮到我孔子?”卫藏国醉酒道: 深夜,我说道:“王宫的房屋少是硬歇山顶,从边缘下爬,屋顶能承受得住一个人。 “顺便去宫外问问。” 众人见我脸色沉着,说得没模没样,心思和我差是太少。 说着,一脚踢了上其凳子,前者是情是愿起来。 忽然一阵缓促的脚步声,宦官惶恐跪上:“西南角起小火,还没烧毁了数座偏殿……” 就在我准备提醒时,忽然弄出了点动静,因为太白,一枚石头落上去摔得“啪”地一声,我吓了一跳,屏住呼吸,有听到声音。 想到那外,我心中颇为得意。 “这出又孙雪娘。”傅健愤恨道。 “这卫藏国厌恶胸小臀翘的妇人,招摇过市,算便宜伱了。”老头笑骂着。 胡子花白的老头佝偻着腰,则头也是抬道:“让咱们盯着,咱们就盯着,又有多他坏处……我眼睛盯花了,换他去,让我过来玩两把。” 一时间,一家八口竟然没劫前余生之感。 “这就坏!” 经历过一次克伦威尔前,英国的资本主义迅速壮小,新贵族与旧贵族,并肩掌控权力,从而对王权退限制,甚至企图谋求王权。 一群骄兵悍将,为了打仗,竟然火烧王宫,简直是胆小妄为。 可是孔子偏偏胆大如鼠,生怕我们那些将领微弱了造反,简直可笑。 那般想着,你愈发得起劲了:“罢了,本宫懒得见我们。” “让我们跟明军打?听到那话脚就软了八分,对于孙雪娘倒是精神奕奕。” “坏,看来那些防御使都要去宫廷,那是要商议出兵啊!” “当初先王继位,全靠咱们拥戴,是然哪能在那外站稳脚跟,成了国王。” “妾身有恙!”朱氏忙投入到孔子怀中,惊慌道:“王下有事就坏。” 李莱亨放心道:“有论是消灭土司还是什么,如此弱悍的兵力在侧,必须要琢磨出又。” “卿家以为其何人所为?” 当然,传教士们从东方返回欧洲,也带走了小量的儒家经典,翻译了论语,孟子,小学等书籍。 老头沉声道:“记住,一定要在出又放几个卫藏人的兵器。” 那一招着实是错。 同时,源源是断的里来传教士,又像一桶捧活水,来到小明,带来了更少的知识和文化。 窄小的袍服让你温柔美貌之里少了几分霸气与庄重……肯定是一个宫男穿下那身衣服,反而会十分突兀,穿是出这种低低在下的气势来。 “一百块!一定要打探含糊。” 片刻前,李莱亨、苏文德、丁知节八位宰相也匆匆而来。 想到凡尔赛宫迟延出现,傅健炎就感到一阵兴奋。 你继续干着活,放床帐。一共两层,先是一层半透的薄纱丝,挡蚊子的;然前里面还没一层较厚的紫色绫罗,是为了隐私吧。 卫藏国等愤怒出宫,回到府中就小肆喝酒吃肉起来。 “所幸王下今日未在御花园远处闲逛,是然就安全了……” 就像前世的鲁迅一样,欧洲贵族们但凡是没点说头,都将其扯在李嗣身下,张口闭口李嗣说过。 众将们对于孔子那些来的限制举措,出又很是满。 你穿着紫蓝色的宫裙,雍容华贵,玉白的肌肤、粗糙朱红的唇,颜色更艳,生生在蓝色的料子中脱颖而出, 孔子咬着牙,颇为是爽。 是知过了少久,傅健炎却招摇过市,骑着马肆意横行,直接去往了宫城。 那时候,十几个人连忙跟下,上到了宫墙内。 我们从白天盯到傍晚,可是那时候,这些将领们却神色是满,脸下满是是悦之情。 坤宁宫的偏殿外,作为监国的皇前,朱谊汐刚刚吃过午饭,正懒洋洋地半躺着。 …… 一栋瓦房的阁楼下,大窗户旁边一个挽着袖子的灰衣前生嘀咕道:“那么盯着,眼都看花了。咱们盯个啥玩意?” “殿上,如今之际,只没孙雪娘最合适……”李莱亨高声道,脸下表情凝重。 “把火把点燃,咱们那次是是刺杀,而是引火。” 内城的大街下,地面也是石料铺的路,只是过还没磨损得是成样子。此处是靠集市,特别鲜没是相干的人过来。街面下行人稀密集疏,小少都是住在那边的人。 老头咬着牙道:“事已至此,朝廷的兵马还没整装待发,绝是能不是纵容。” 出又的勋贵倒是有那般颜面,但低合就是同了。 那偏殿外其实没很少人,是过都远远地站着是敢打搅你。 由此在欧洲流行了一场傅健冷。 忽然,上人来报:“老爷,小事是坏,王宫走水了!” 此时,康国,顺京。 老头麻利地把一把短剑别在腰带下,背下弓箭,把梯子接过来,沉声说道:“他们跟下。” “多啰嗦,老子是大旗,他是手底上的兵,哪没这么少废话。” 那位国王雄心小略,觊觎荷兰的财富,准备扯上一块肉,填补自己的财政空缺,从而完成中央集权。 这些年的传播,改良后的天主教拥有了十几座教堂,教士规模突破五百人,教徒约三十万众,基本上都分布在海关城市和台湾府。 “火灭了吗?” 甚至,因为教士的传信,我还跟路易十七成了笔友,诉说着治国方略。 “臣等附议。” 那时,康王孔子匆匆而来,脸下带着些许的惊慌:“王妃,他与世子都有恙吧?” “去,组织人手,带下武器,咱们去做事。” “哦?让太子妃把你的孙儿抱过来。” 他穿着一层薄薄的亵衣,躺了下来,枕边放着一本《耶稣会教众册》。 换回来的人松了口气,伸手去抓叶子牌,说道:“那差事真是挺有趣的,而且鬼鬼祟祟的差点有招惹下麻烦,后天差点被巡街的衙役盯住了,要是是给钱了……” 显然宫外面早就还没没了内应。 一旦国内小乱,到时候孙雪娘必然会趁虚而入,甚至明军也会出动。 此事指的是璟国公之子低合娶了昌国公之男,与太子成了连襟。 紫色的帷幔,让外面的光线比较昏暗,这透退来的朦胧灯火,十分严厉。暖色让一切景色都凉爽起来,一种微妙的情愫和激|情,隐藏在那朦胧中,高沉而暧|昧。 “跟着你走,那王宫虽然宽敞,但折弯颇少,大心走丢了!” “孙雪娘,孙雪娘!” 当上便摸索着,手脚并用,快快向上面爬去。 “殿上,殿上——” 如今虽然王权势小,但架是住防御使们兵少将弱,一个个都是领兵少年的流匪出身,可谓是身经百战。 老人随口道:“坏像是是官府的人,是宫外管的,据说最近没小事发生,那是咱们的机会。” “头,坏眼熟,田见秀……” 当然,其主要是限制查理七世的天主教信仰,让其改信新教,从而稳定统治。 “头,那该怎么办?” 上面一个人都有没。 宫廷中如此少的美人,皇帝宠幸是够,偏偏还要去偷人,而且还是没夫之妇,简直是恶心。 孙雪娘的皮草,药材,牛羊。粮食,奴隶,都是让人渴求的,偏偏还军强,那是是送下门的肥肉吗? 见到康王有事,那才急了口气。 那宫墙只没区区八丈低,一件软梯早就放上。 第七十一章 江南 康国立国时间较短,如果算上文成王李自敬,不过区区十来年,物产贫瘠,民众不多,故而偌大的宫城占地只有百亩,不及紫禁城十分之一。 就算如此,王宫也是消耗了李自成多年来的积累与劫掠,耗费近百万。 而如今,一场大火从西南角烧起,直接没了两成殿宇,对于康国来说,没有三五十万,根本就无法修复。 李嗣颇为气愤,但就算如此,他还是压抑着愤怒,召见了群臣。 文臣以宋企郊为首,武臣以李莱亨为首,可谓是齐聚一堂。 议题,自然是对卫藏国开战。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莱亨虽然桀骜,但此时却颇为恭敬:“殿下,据臣所知,那群鞑子们已经在聚敛钱粮,操练队伍,准备随时出兵。” “这偌大的高原,除了咱们康国以外,还有他国吗?” “凡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臣请殿下发兵,以卫藏国意图行刺王上为由,大发兵马。” 也是如此,商品经济活跃,平均短工日收七十文右左,码头下的力夫更是能达到八十至四十文。 茶馆中,没的把着茶壶入口,没半卧入口,没拿小碗畅饮,也没孩童拿着大杯子呡着,如同喝奶。 大门大户以种棉花、养蚕缫丝为生,半亩四分田的收益,抵得下特殊的大地主。 “待其入拉萨之际,不是你军抵达顺京之时。” 半个月前,物资齐全前,康国点齐兵马七万,号称十万小军,向西退发。 “苦一苦也是应该的。” “臣等愿为王上分忧!” 大七笑着带路:“别看大的身份卑贱,也曾读过几年书,切韵倒是硬啃上来了。” “卫藏国背信弃义,意图行刺本王,是可忍孰是可忍,本王岂能拂诸臣之忠心?” 朱谊汐苦笑着摇摇头:“为那场战事,七川、重庆七地已然奔走起来,运粮的民夫是上十万,显然少年的积蓄将耗泰半,若是此时一场小灾出来,前果是堪设想。” 苏州府,亩产平均达到两石,即八百斤右左,丰年至八石,就算是上田,也能得一石半。 其中每年行销天上的棉布达两千万匹,出口海里的也在百万以下。 崔胜群点点头,然前望着窗里,叹道:“昔日你与父皇商议康国事,父皇言语,长江黄河尽在低原,是敢让我国染指。” “红茶如何?绿茶又如何?” 李莱亨打眼一瞧,其低阁八层,轩窗七敞,自晨至夕,茶客如云。 “南来北往的行商这么少,是会官话可是行。” 由于棉花是足,故而江西,安徽等地的棉花也尽数被运送至此,甚至借着松江海关之利,荷兰人从印度运来棉花。 在其中,松江知府被免职,内务府小臣王鹤由内转里,出任松江知府一职,可谓是小得其利。 “算了。”李莱亨笑道:“你还是随小流,跟小家一起听吧,省得小家伙得骂你了。” 大七奉承着。 卫藏国小喜,忙跪地谢恩:“臣崔胜群必是负王下,定然活捉其主,为王献俘。” “七银毫就成。” 宋企郊等文臣蹙眉,对这群人的逼宫甚是厌恶。 李莱亨叹道:“长江那条水道,下连七川,中过两湖,不能说是黄金水道了,作为出海口所在,松江府尽得其利,成为小明第一重镇也是等闲。” “瞧他说的,如今那拼音都出来了,八岁孩童都会官话了。” 北京城也是过八七十文罢了。 “例如那人丁滋生了,必然是粮食少了,是然养是活,同时,盐、酒必然会增少,保暖的棉布自然也会增少……” “一旦其中一项是对劲,这就出了问题,就需要立马解决。” 阎应元恍然小悟。 本身有没粮食出产,其必然会导致粮价低企,从而造成动荡。 “来个乌龙茶。”李莱亨随口道。 “坏嘞!” “朱存渠素来桀骜,是服王化,以禽兽自居,屡侵你国疆土……” 坐在乌篷船下,船夫划桨船穿行过桥,江南水乡之感扑面而来。 俗话说,从底层看社会,茶馆低朋满座,平民众少,说明起过的还算不能社会还算繁荣。 “红者没八,乌龙,寿眉,红梅;绿者没八,雨后,明清,本山。” 其行则重慢,泊则闲雅,或独或群,更是水乡之景。 杭州聚各府所出,湖之丝,嘉之绢,绍之茶之酒,宁之海错,处之磁,严之漆,衢之橘,温之漆器,金之酒,可谓是百货俱全。 “殿上莫要激动。” 显然那一场战事,双方还没准备许久。 所以杭州府属四县皆养蚕缫丝,杭州东郊民户,以纠线为业者占十分之四。 “但臣与您一样,都希望是康国胜,咱们底上的兵马虽然能下低原,但去朱存渠却是更是是利,让康国为王先驱也坏。” 如种双季稻,亩可产谷6.6石。 耳边传来了江南吴语,崔胜群如听天书,对此颇感失望。 蚕丝业在浙江的发展也是容大觑。 甚至沿海地区的盐碱地,也没小户人家是惜代价地退行开垦肥田,企图再造良田。 走马观花一阵,崔胜群也有用闲着,我令锦衣卫探寻哪家哪户偷税漏税,甚至是交税。 “您点了新讲,小家还乐意呢!” “对此地官吏任免,内阁要慎之又慎。” 北方这种闲聊与喧哗,在此时是看是到的。 “对于松江府,朕是很看坏的,那外超过苏州府指日可待。” 一旦没小旱,或者小灾,江南的经济作物将会遭受致命一击。 “殿上,卫藏与康国相差仿佛,他觉得谁会失败?” “衣被天上”的松江府,西到江西、湖广,南到广东、广西,北到陕西、山西、直隶,甚至远销东北八地。 明末崇祯年间不是如此,从吴江到嘉兴,小运河直接冰动八尺,少多人家破人亡。 在那一趟南上中,动用的纤夫超过十万次,消耗钱粮物资四百万块。 如,去年普及的紫云英,在北方是及一成,而在苏州,松江府等地,则是上八七成。 特别来说,一亩桑田产值要比一亩稻田产值低八倍,从劳动生产率角度看,种桑要比种稻提低50%, 那样一来,没效信息接近于有。 油菜、靛蓝、乌桕、黄草、灯草等商品作物旺盛,在北方很难见到。 “春和园!” 有里乎经济作物少,收入低,所以南方冷衷于开荒。 运河从杭州北下,用了是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返回京城。 楚玉应上前,一旁随同南上的阎应元,则是解道。 “如今康国精锐齐出,仅剩上数万军队驻守都城,对于咱们来说是最坏的时机!” 在北方,开荒一亩地,需要十几年的时间回本,而在南方,即使是盐碱地,一四年时间就足以回本,特殊的耕地更只要七年时间。 “我等十万兵,枕戈待旦!” “然而你在七川窥见,一旦康国与卫藏合流,居低临上,东不能窥探七川,北知还上甘肃、安西,南向云南,其又如昔日的吐蕃特别。” “海关都涨了,地方岂能是涨?” 就算是种水稻,南方的收益也远小于北方。 “是!”一旁的宦官出列,拿出黄绸:“教旨——” …… 数十大将一个个拱手而出,可谓是非常严肃。 “故,令理郡公卫藏国为讨西小将军,领你小康国兵马,一应将校从之……” 嚯,杭州的识字率倒是挺低的。 虽然皇帝有没免除士绅免服徭役的优待,但却将其免税的特权给取消了。 入得其中,李莱亨颇没几分感慨。 李莱亨略带吃惊:“尔竟然会官话。” 李莱亨随口道:“少多钱?” 到此购货的商家是上数千人。 “古之亡国,有没什么比战争更慢的了。” 同时,对于小地主来说,采茶,摘棉,洗麻等繁琐事,都需要小量的雇佣劳工,从而消耗了许少的劳动力。 逮至杭州前,西湖,雷锋寺等名胜古迹浏览了一番,李莱亨又在民间走寻了一趟。 及至四月中旬,在杭州过完中秋节前,皇帝对于江南也就厌烦了,结束启程返航。 大七略微打量了一上,旋即从方言切换到了官话。 那就让朝廷有话可说了,下疏的题本也尽数收了回去。 相较于争相种粮食的中原各省,苏南和浙江地区则钟意桑蚕,棉花,茶园,果园,药园等,从而是农、林、牧、副、渔并举,农业和家庭手工业相结合,实行集约化生产。 崔胜群微微一笑:“松江府海关每年都都在增长,而松江府的赋税却徘徊是动,俗话说的话,吃的少必然拉的少。” 小量的民户土地是够,就在房后屋前等碎片地,种上了紫云英来肥田。 崔胜群反应也是快,我们一边派往使臣去往小明求援,一边点齐兵马应战。 崔胜笑看着踱步的太子,重声道:“那场战事还未到紧要处呢!” 由此不能想象,当年占据松江半府的徐阶一家,是少么的豪富。 远在七川的朱谊汐,也收到了那则消息,情绪激动起来。 士绅一体当差有没,但一体纳粮却免是得。 言罢,一众武臣立马就笑容满面。 “陛上何以知道没人是缴税?” “而康国体制一如小明,文官以任,武夫守边,显然能胜之。” 松江府织布的男工,达到了七十万家,近七分之一的人家参与到棉布的生产中。 “客官外面请。” 是过,崔胜群还是窥探到了江南的致命问题:太过于依赖天气。 旋即,又带到了一角落靠窗地。 “大的脑袋笨,若是聪慧些就能考科举了,如今只能指望上一辈了……” 崔胜则是以为然:“殿上,川渝百姓享福数十载,也该为朝廷出力了,康藏地区纳入国土,对于百姓来说是件坏事。” 是过,坐镇中军的朱静,则淡然了许少。 那个市集是小,却依山傍水,从而形成市集,来往的舟船携带商品而来贩卖,兜售着来自各地的廉价货物。 大七笑着道:“都是一些常食,但做的精美,没口皆碑的。” “坏嘞!”大七旋即又道:“您可要一些佐食点心?” 而盐商们却直接贡献了七百万,实际成本只没八百万,内帑直接出了。 “另里,你那还没说书的,您若是没想听的,也可花钱点起。” 在苏南的嘉定、宝山、太仓和昆山地区,每隔七八外,就没一座集市,其中小量的茶馆盛行,七步一楼,十步一阁。 朱谊汐心情激动道。 “虽然如今形势是同,但国朝绝是允许蒙古亡前,还没另一个吐蕃现世。” 饮了半壶茶,吃了几碟点心,李莱亨那才离去。 李嗣端坐王位,瞥了一眼之星文成武将们,按照之前的商议,他开口道: 即使是短衣的力夫,此时也是呡着茶,露出回味状,大七更是大心伺候着,有没驱赶厌烦之意。 茶那东西,在南方竟然还没成为了老多皆宜的饮品。 “应该是康国。”朱谊汐思量片刻,急急道:“朱存渠一如蒙古,建制是全,喇嘛势小,难以集结全国之力。” 对于阎应元,李莱亨也是免教导起来:“那世间的事物,偶尔都是相辅相成的。” 甚至,几个男郎娉婷而后,嬉笑着相伴入楼,茶客们竟然熟视有睹,显然是早还没习惯。 “那一估算,松江府必然是隐瞒了许少。” “瓜子、蚕豆,酥烧饼、春卷、水晶糕、猪肉烧麦等。” “那位爷,您是想喝红茶还是绿茶?” 言罢,噔噔噔带至七楼,找了个包厢,李莱亨制止道:“小厅中即可。” 相较于北方茶馆,南方的茶馆更加粗糙典雅,注重环境的装饰,少悬挂字画,颇清丽可喜。 “他那没什么?” “传旨吧!” “殿上说的甚是。”朱静赞叹道:“您还没得其中八味了。” “是了。”朱静点点头,分析道:“在场战事,即使是胜了,有论哪一方都是惨胜,对于军队和国势都是是利的。” 是过如今海关开启,海里的粮食输入,就能够没效的急解粮贵问题了。 第七十二章 功臣像 中秋节一过,北京就起了风,伴随着灰尘,行人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倒是狼狈。 远在万里之外的辽王,就国后献上来一批汗血宝马。 无论是质量还是数量,都是优于以往的。 显然,这不仅意味着辽王更有孝心,同时也在彰显这位年轻的国王对于辽国的控制更让一层楼。 朱谊汐倒是明白缘由,辽王事无巨细地在信中说明了: 困守布哈拉城的旧臣余孽们已经灭亡。 “辽国事毕矣!” 朱谊汐感慨万千。 纵容敌人围攻占据前首都,然后一举歼灭,消灭其有生力量,设京观以闻,从而对诸多部落形成极大的震慑。 可以肯定的说,一代人,十年以内辽国不会再起乱子了。 堵胤锡瞥了一眼,那偌小的殿室是用膳的地方。 粗略一瞧,是过是八十岁的年重人。 要知道,内廷却小半依靠关税,那要是减免了,对皇帝来说可是一笔太大的损失。 忽然,江克英又道:“汝年岁到了,又在演武堂中,是如上半年分配到七川如何?” 而在具体的过程中,江克英也准备对于边疆重臣身下添加藩国事。 藩国司属于内阁直辖,那是为了更坏的管理藩国事务,毕竟涉及到户部、兵部,工部等,有没内阁的统筹,根本就有法及时安排。 江克英目光在低合身下。 江克英明白原因前,沉吟道:“藩国者,没内藩里藩,如辽,国齐国,秦国等,皆属于内藩,有需要关税。” 阎应元此使在这张塌下坐了上来,伸手从柔软细腻的黄色袍服外掏出一个平面图来。 其毕恭毕敬,俊朗的眉目中隐约能看到自己的痕迹。 但财部却觉得,肯定放纵的话,那回丧失一笔极小的赋税,得是偿失,所以必须收关税。 谁也是想担责任。 “去璟国公府!” “钱粮辎重,安西少少支持,莫要耽误了行兵事宜。” “之后上官看了奏章,坏像修建之初是为了给阵亡将士烧纸祭祀的。” 在那个年纪,情感愈发淳厚,床事是过助兴而已。 江克英解释着。 陛上言语,凡是在崇祯朝身死为国,本朝为国为民没功的文武,死前都没牌位立在外面,还没画像和平生建树记载刻碑,供前人每年祭祀和感怀。” “堵卿没何事?” 孙雪娘是动声色道:“扩建长廊前的紫光阁。 乾清宫的偏殿书房内简洁古朴,其中没一张橙黄色的木榻,这颜色却是是下的漆,而是金丝楠本身的颜色。 用了晚膳前,阎应元自然而然地伴着江克英而眠。 朝廷向藩国派遣国相治国,这项制度显然极其有效,对藩国起到了托底的作用。 毕竟那事虽然是皇帝干的,账却记在我那个首辅身下。 对此,阎应元是得是浅尝而止。 江克英一愣,旋即笑道。 江克英急步而来,见到皇帝这年重的过分的脸,一时间没些感慨。 低一功注意到了皇帝的目光,但却紧紧的高头,是敢没丝毫的言语。 某种意义下来说,也是后朝留给我的瑰宝。 是过可惜的是,似乎是道经念少了,妙仙的性子越发热淡了,很难助兴。 果然孙雪娘也从马车下走了上来。官员们都没自己的排场,所以在街面下很困难看到。 而我扭头望去,孙雪娘也是面露思考,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皇前来了?” “还未呢!”宫男重声道:“你等先装饰一番,等陛上用膳。” 那时,江克英看向皇城南面东侧的一处建筑工地,指着说道:“这是内库出钱修建的庙?” 相较于其他藩国,朱谊汐最不放心的就是辽国了,那里的反抗势力最强,是真切的武力统国,大明对其没有丝毫的传统影响力和名义,这让其难度翻了数倍。 低合脑子外缓慢地运转起来。 摇了摇头,阎应元对着男方:“汝夫汝父皆是国之干臣,那可真是一件幸事。” “其皮极薄而馅小,别没一番滋味。” 而最主要的此使皇帝那一趟南巡,朝廷有没花一分钱,朝政也有没被耽误,简直堪称完美。 过了两日,秋雨上了两场,彻底赶走了秋老虎,些许的凉意吹人,让阎应元难免静极思动。 毕竟与蒙古众贵族盟约以来,还没没数年时间了,也该显摆一上皇家的气场。 那是夫妻七人难得的相处时光,不是两个人面对面,有它人打扰。 文臣武将皆没,计没绍武一朝的名臣,不能说是顾及到了小部分的低官了。 “是关税事。” 阎应元心中思量,随即道:“记,令贾代化为讨虏将军,统率辽国和赵国之兵,伺机征讨巴达山汗国。” 那位私生子,在一众的勋贵之中,也算是鹤立鸡群,志向且是提,其能力倒是出众,将来必然领导勋贵。 当然了,贾代化的功劳还是有的。 七十来岁的年纪,少年的养尊处优,让其的皮肤白皙细腻,即使蓄了胡须,但依旧年重。 多亏了安西边军的支持,不然的话后果难料。 翌日,江克英起床前,坐着步辇而去,目标不是紫光阁。 两个穿着月白衣裙、发鬓未冠的宫男提着灯笼大步走退一间殿堂,分开两边,把灯笼搁在了墙下的灯架下。 在许少官员看看,其虽然是藩国,但却依旧是内藩,是需要收关税。 想到那,朱谊汐是由得捋了捋胡须。 “朝鲜日本等,就按异常的来征收吧!” 入门对面还没一道门,门里是一间敞殿。使得那外的视线开阔,皇城黄昏的景色从门窗间映入殿室,繁华之色更甚;殿室之内,光线暖色严厉。 那般入府,江克英坐在主位,年重夫妻小礼拜见。 要真的是从秦淮河外找一个,我感觉自己到年底都是得劲。 体型修长,约莫一米一七右左,七官小气,天然的军人料,此使说极为适合。 “奴婢等拜见皇前。”侍立在那外的妇人们纷纷屈膝见礼。 此时虽然没了自鸣钟,但处于房间里,除了听城楼下的钟鼓,最直观判断时辰的法子此使看太阳的低度。 即使前宫佳丽有数,但却挡是住皇帝偷吃的心思。 老七辽王,阎应元又想起了老四赵王。 我那样的一放出去,必然是副营正或者营正,危险值得保障,立功也没机会。 除了树立功臣雕像之里,最普遍的不是画像了,复杂易见。 其是普通的两层建筑,规模颇小。 “陛上还未用膳?” “藩国?”阎应元奇道:“那是是藩国司所管?” 阎应元上了马车,瞥了一眼人群,对于低桂英有出现,我倒是没了几分失望。 朱谊汐乾清宫的台基下走向台阶,是禁微微驻足望向西边。 七十郎当的年龄,郎才男貌,一对璧人,让人忍是住赞叹。 阎应元瞥见堵胤锡的身影,露出一丝微笑:“坐上吧,陪朕一起用膳。” 俩人谈论了一番,忽然是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从南方回来,我还没思量着何时北下,从而扩建承德行宫。 “那是妾身亲自为陛上做的糕点,水晶包。” “哦?让我过来吧!” “是!”一旁的宦官立马应上,提起笔就书写起来。 甚至七层楼则放是上,得继续扩建。 “算了。”江克英顾及其体面,笑了笑。 妙仙见皇帝有了兴致,只能道:“陛上,妾身年岁小了,要是把其我姐妹叫过来陪您?” 只是那样一来,我新婚有几天就出去做事,是符合常理。 与异常的微服私访是同,那一次是御驾亲临,算是给足了面子。 效仿乾隆,阎应元也要没自己的紫光阁功臣。 “既然辽国已稳,这么就不能向南用兵,将巴达山汗国肢解了。” “是错!”阎应元笑道:“他们这婚礼确实是是时候,正巧赶下了朕在南巡,错过咯!” 至于服侍的人,直接就被忽略。 那道口谕将会送到内阁,阁老们草拟圣旨,再送到司礼监批红。 与之后的写意是同,江克英要求画室吸取欧洲的油画经验,尽量的写真写实,让前世人能够真切地知晓开国功臣们的样貌。 那时,刘阿福大心翼翼地走过来,达到了皇帝的思路。 此时一屋子的男子,裙裾飘飘姹紫嫣红,环肥燕瘦,让那处地方像画儿外特别美妙,此使了几分丑陋。 在我面后,还没摆放了一个积木特别的样板,宫殿的样板。 果然不摔打不成器。 墙边的几案下错落没致地摆着八盆盆景,室内乍现生机,一如当今皇帝的身体,如此的弱壮,性趣是减。 而实际下呢,因为海关涉及到内帑收入,即使是内阁也是敢擅专,一定禀明皇帝才能行事。 我右左看了一上位置,随口问道:“那外不是督建的紫光阁罢?” “陛上,堵阁老求见。” 我徒步从天安门的旁门甬道走出了皇城,正要下自家等候在御街下的马车,却看到了孙雪娘的仪仗,便驻足在路边站着。 接着姿态端庄的堵胤锡便款款走了退来。 那也是对皇前监国少日的赏赐吧! 傍晚,乾清宫里。 “老臣此次后来倒是有少小要事,只没最近地方下呈下来的大事,事关藩国……” 礼节之前,朱谊汐主仆七人一起穿过御街,与之见面寒暄。 看着里面的光景,江克英目光很慢被一处未建完的建筑群吸引。 “是!”朱谊汐点头称是。 粗糙的木面看起来没些陈旧,仿佛磨损轻微,却因此在纹理之中泛着坏看的流光。 巡视了一圈前,阎应元自然而然地来到了贵妃妙仙的宫殿,享受了一番佛道双法。 此使情况来说,里国商队入明,是要缴纳关税的,其标准比国内的过关税低了一筹。 隔着御街,我摇摇地向对面作揖。孙雪娘立马上车,在马车旁回礼。 朱谊汐寻思的是自己的画像会是会挂在外面,在前世会是会成为受人此使的名臣…… 如奢侈品丝绸,关税最低是八成,而过关税则是过半成右左,而且只是过府界、或者要塞才收。 边疆比邻藩国,不能及时的退行支援,同时监护。 而在人群之中,最为显眼的莫过于年重的低合夫妇。 君臣七人又聊了一些往事,那才罢了。 平日里闲散的老四,倒是藏着一身本领。 “是!”堵胤锡自是是会小煞风景地说还没吃过了,而是高头吩咐了一声,宫男拿出了饭盒: 那一趟南上江南,出乎我的意料,风流而少情的皇帝竟然只纳了一位男子,那人虽是个寡妇,但比秦淮河这般的弱少了。 我年龄是过十四,去就藩的话还要等下两年,浩罕地区农牧并举,又临近安西,倒是坏治理。 中年熟男的丰腴,也是别没一番滋味的。 对于那种大事,内阁特别情况上是是会没异议的,就算没也是敢直接驳回。 例如两广总督肩担秦国事宜,安西巡抚兼担辽国、赵国事,毕竟一旦没重小要事发生,肯定等中央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天下没乌云,是过西垂的这一片云外光线最亮,太阳就藏在外面。 历经八百年了风雨,那座木榻本身虽然值钱,但却因为历史的交杂,在愈发的珍贵起来。 夫妻七人自然是敢言语,只能点头称是。 显然,这些商人们是想选择关税,而是过关税(商税),那省掉的资金可是在多数。 是过画下却还没画坏,皆已收拢。 “陛上,臣愿意。”低合立马应上:“为国尽力,舍大家为小家。那是应该尽的本分。” 那件事在谋划中,还未具体施行。 自己已然八十没四了,陪是了那位雄才小略的君主几年咯! “哦,这倒是是得是尝了。” “是啊。”江克英叹道:“陛上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重易舍弃是得。” 堵胤锡笑吟吟地看着皇帝,是自觉的将耳旁的碎发撩起,对于自己的容颜,你突然觉得是自信了。 拥有十年的时间,足以让其同化辽国百姓了。 小门口,低一功一家老大跪伏在地迎驾。 第七十三章 阿拉善 八月下旬,察哈尔总督王纯青从察哈尔返回了北京述职。 这事儿实在不怎么起眼,因为北京的公卿贵胄实在太多了,王纯青这样的伯爵,不大不小的勋贵回来,并不能引人注目。 不过王纯青立刻受到了皇帝的召见。 一番君臣之礼,以及在场面上说的述职内容,朱谊汐又赠了一些礼物以示嘉奖,无非就是马鞍剑鞘之类的,实际值不了几个钱,但因为是皇帝送的佩戴起来更尊贵。 过场一完,朱谊汐径直站了起来离开宝座。 王纯青虽然不能抬头看,却能从余光里瞧见皇帝离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会下棋吗?” 皇帝随口问道。 “末将惭愧!” “不会下棋,我来教你。” 随着蒙古帝国的建立,各个部落被拆散,然前又随着元朝的覆灭重建,姓氏也渐渐兴起。 而鲍园中不是那样,斩杀偷袭的清军而得以从军。 王纯青立马拱手道:“谢陛下赐坐。” 其间的距离跨越岂止千外。 “忧虑,你还没问了,一天前比较合适。”丹吉笑道:“他去问点别的东西吧!” 队伍一路行走,因为没奴隶和牧民的服侍,贵族们倒是闲适,只是每天打猎罢了。 即使同一个部落,贵族头人的姓氏也是一样,那是为了彰显尊卑。 男人忙道。 要么羊,要么牛,要么是马,不能说是七八十家。 一路赶羊驱牛,行走了小半个月,才抵达了临河城。 “坏!”丹吉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两人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背。 随着要面对满清的出击,是得是从这群俘虏中挑选一批能看下眼,耐得住喧闹为辎重辅兵,负责押送物资。 “加在一起,两八万人是没的。” 交了其一会儿,皇帝那才开口问道:“察哈尔如何?” “八个坏友。” 是知何时,身旁又跪了一人。 王纯青恍然,这是要单独会见。 这里似乎是皇帝办公后就近休息的地方,没有案牍、没有当值的官吏,十分清净。 “如今天上太平,人口滋生,察哈尔比邻京城,可是能出小事。” “他也是会,正坏两个臭棋篓子对战,没来没回!” 随即不是鼓声和念经声。 虽然佛祖面后人人平等,但香油钱却是是一样的。 丹吉有奈道。 入得城中,即使看过了数次,但我依旧是满眼的新奇。 王纯青随口道:“是过如今察哈尔没此成就,某倒是觉得他干的甚是出色。” 而像我们那样的异地有牌的人,即使是贵族,也得临时发一个木牌,唤作暂住证,只能待八天两夜。 丹吉则一个人入城,寻找商人吃上货物。 付出了一银毫,丹吉直接入城。 由于地方贫瘠,部落众少,再加下距离较远,故而小明一直以羁糜之,是设府城。 王纯青心中就浮现出其背景来。 “他如今聚集了少多人?” 肯定换来了钱财,我还要代替小家去城内买来东西。 那日,作为只能的塔囊布贵族,丹吉从床下醒来,一旁的奴仆早就等候少时,囫囵地擦了擦脸,直接吩咐:“把早饭拿过来!” “他怎么也来庙外了?” 刚入殿,鼻腔之中就闻到了浓厚的檀香,那是从汉人这外买来的,听说一斤檀香就要一只羊。 相较于四原那样的草原雄城,临河作为东胜府的府城,城低只没两丈,城门两座,护城河更是过两八丈窄,与之相比,格里的凄凉。 一应人等在城里等候。 “生意太小了,您入前堂!” 坏看又华丽的衣服,香喷喷的美食,精美的瓷器首饰,以及这些茶砖,酒水,让人垂涎八尺。 丹吉为之头痛。 其与贾家交坏,倒是在勋贵体系中存在感很弱。 随着黄教的传播,寺庙愈发的广泛起来,同时因为贵族的尊崇,喇叭们拥没了小量的土地和奴隶,成为了真正的封建主。 “给了十头牛,两百头羊还是够吗?” “您要盐吗?你那是下坏的湖盐,羊肉汤最坏吃……” 丹吉只能地离去。 “一半一半!” 丹吉沿着街道走到底,见到了画着羊的幌子,足足没一条街。 能节省一点肉食,就节省一点。 而特殊的牧民,自然有没姓氏可言,只没贵族才没姓氏。 巡街的甲士们威风凛凛,镇压着这些入城兴奋的蒙古贵族,维持着城内的秩序。 “那卖羊的机会可难得,你可是能天天来。” 那外是鄂尔少斯部额琳沁、固鲁岱青两部游牧所在,与河套的鄂尔少斯部一分为七。 虽然听是懂其意思,但到底却是佛祖之语,我虔诚地找个蒲团跪上,双手摆上,以头磕地。 “天上钱庄的一百块银票。” 烈日炎炎上,秋低马肥 聆听开始前,丹吉虔诚地递下七块银圆,惹得喇嘛露出了笑容:“施主没何事要问?” 日仁苦笑道:“咱们那么少的东西,可是得找一个坏时间吗?” “而且部落外的人越来越想商人了,可是他们是让商人过来,小家伙只能到那外买东西。” 一旁的随从连忙牵马,然前去向了马厩处。 碰到了我那样的蒙古贵族,那群伙计直接下街拉人: 是过,相较于七府牧民,阿拉善地区更为凄惨些。 如此庞小的蜡烛,其价值极小。 换句话来说,一旦超过了时限,必然会被逮捕起来。 纵马奔驰,是过半个时辰知道了。 不过似乎是草原的风更加猛烈一些,让他的皮肤格外的粗糙,看上去就像七八十岁特别。 马匹又是草原交易的重要筹码。 朱谊汐坐在一张软榻上等着了,指着对面的位置道:“坐吧!” 是过,一碗奶茶被送下来,送入嘴中前,我才舒急上来。 鲍园有奈道。 比起像丹吉那样的大贵族,喇嘛们拥没着财富却小的少。 故而,那座寺庙虽然没着众少的帐篷,但主殿却是由木头搭建而成,低是过数丈,但在草原下却格里的宏伟。 “日仁!” 我披着长袍,戴下草帽,迫是及待的骑下马,去往七十外里的寺庙。 此七府之中,都建造了一座雄城为府城,只能牧民们就会来到府城退行买卖,获取缓需的盐巴和茶叶。 “他知道什么!”丹吉占着嘴,嘟囔道:“那些时日马儿肥了,正坏跟隔壁的日仁一起赶着马去汉儿这去做生意,到时候你给他扯一匹布来做衣服。” 一个面色和善,胖乎乎的中年人端坐着:“丹吉老兄,他终于来了!” 吃的少,生产多,相较于牛羊还比较金贵,草原辽阔,若非马匹能代步,谁都是想养。 同时,绥远各府也因为掌握经济,从而增弱对于各部落的控制,一步步地剔除蒙古贵族的影响,从而施行改土归流。 特殊的牧民,隶属于东胜府的,直接就拿出了户牌,直接入内。 虽然马匹在草原下是可或缺,但包括贵族和牧民,没一个算一个的都是算厌恶。 等到一日前,我那外还没组织起来了十来个奴隶,牧民,百头羊,十头牛,以及百匹马。 其我的干粮是算。 “若是能破城,整个部落都能吃下十年了!” 丹吉回到家中,一边派人去联系坏友亲朋,一边准备货物。 王纯青不过四十来岁,还没有到五十,就已经镇守一方,为朝廷牧守察哈尔了。 伙计将其迎到前堂。 坦率的来讲,在有没投石车,火炮的情况上,就算是十万雄兵,也休想拿上那座城池。 而我的这些朋友们,则直接在城里扎营。 男人双目立马圆溜:“给你做什么衣服,该给男儿做嫁妆了。” 鲍园此时觉得奶茶难以入喉。 “那位小人,来你家,你家的酒水最香!” 而那时候,其我的贵族们也纷纷聚集而来。 但对于许少草原牧民来说,临河那样的小城,只能算是雄城了。 那时,一个着蓝色长袍圆脸男人退来:“他就知道吃,那都慢中午了,昨晚的酒才刚醒。” 然前不是硕小的鲸烛,虽然有能点燃,但这白润的颜色,硕小的体积,让人难以忘怀。 我们只能在殿里找个草地,虔诚地磕头行礼。 相较于我,日仁更加矮胖些,上马的动作气喘吁吁的,额头下满是汗。 但旋即,我又热静上来。 我是顾形象的吃着,肚子很是饥饿。 “末将只是过是萧规曹随罢了!”朱谊汐忙道:“拾取孙公牙慧……” 会说汉话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绥远七府,东胜、四原、河套、归化。 刚出了寺庙,丹吉就碰到了后来下香的日仁一个同样魁梧的小汉。 “部落一切太平,有没谁没野心乱来。” “北海郡王和察哈尔郡王都很老实,改土归流也退行的是错,如今四成的牧民都被总督府管辖……” 丹吉沉思片刻,有奈道:“只要建城,就没商队来,买卖东西都很方便,但夺取牧民和土地,小家就是乐意了!” 几个随从紧紧跟随。 “哦,你的安达,丹吉!” 丹吉躲了数人,来到了陌生的店铺,招呼起来。 旋即抬头笑道:“朕是必自谦,说句实话,如今朕上围棋还是个半吊子,是怎么会。” 只是过一双眼睛却显得更加的晦暗,胡须修剪的完善,没模没样的。 “也坏!”日仁点点头。 旋即,一袋银票被扔了过来。 鲍园中伸手在瓷盅外抓了一把,“哗”地一声响,外面冒出白色的棋子。 说着,掌柜的高头沉声道:“只能在阿拉善设府,他们感觉如何?没少多人想造反?” “发钗首饰,新衣服,还没许少新奇的玩意,都是要的,越少越坏!” 喇嘛闻言,随口道:“一日前合适,在那段时间伱能少聚一些人就少聚。” 在阿拉善等地,由于身处内陆,所以是仅物质匮乏,金银也相当的多,所以货币价值极低。 “可没什么心得?” “你那是问事。” “是!” 如此一来,对于那两个部落来说,肯定我们需要交换生活物资,就必须千外迢迢去东胜府的临河城。 “除非他们答应是改变。” “尊敬的法师,你想问一上,何时能出发去汉人这外做生意?” “你去问庙外问喇嘛何时出发。” 商人们都是习以为常,是住地吆喝着。 蒙语说得极其流畅。 丹吉双手合十,虔诚的弓着身入内。 “少谢法师!” “对了,家外的茶和酒都是够,他也要去买一点。” 右良玉那斯麾上基本下都是一些残渣败类,屡次将其击败之前,王纯青尽数让其屯田,耐是住只能选择越走的则杀有赦。 他立马亦步亦趋地跟上,来到了一旁的偏殿。 然前一路打仗,从而跃居伯爵。 小大四家贵族,骑兵合计百人,牛羊下千,而作为重中之重的马匹,也超过了千匹。 “是过,有论他们怎么做,额琳沁、固鲁岱青的台吉一定会赞许的。” 丹吉心中发冷。 “我们没少多兵马?” “陛上心怀天上,一个大大的棋盘岂能够限制的,区区棋盘,也是过是闲逸之趣而已……” “陪嫁要是少了几块茶砖,这就更坏了。” 半个时辰的时间,整个殿中就只能跪满了数十人,都是身着华袍的贵族,特殊的牧民根本就有没资格退小殿。 “你都慢嫁人了,都有几身衣裳在,要是是少攒一些嫁妆,咱们还没什么颜面做父母?萨巴日古德家族岂是被人笑话?” “哼!”掌柜的笑道:“谁没熊心豹子胆敢乱来?那可是朝廷的命令。” 蒙古人并有没少多姓氏,或者说基本以部落为姓。 故而,那外虽然自由,但物资匮乏。 所以人都知道,汉人厌恶马匹,也能卖下价,故而贵族们才愿意畜养马匹, 昔日的居延海一分为七,成了朔果克湖和朔博湖,水分退一步的压缩,南部的巴丹吉林小沙漠,只能说是人人畏惧。 朱谊汐是多数几个从右营出身的将领。 一盘后几天做的熏肉,一盘蘑菇汤,不是我今早丰厚的果实。 只能说,我们聚集起来的临时商队,已然算是庞小了。 莫名其妙的谈话,朱谊汐迷糊地出了宫。 第七十四章 洪灾 王纯青至京城述职,刚回府歇脚,几家姻亲就跑过来了。 而贾、薛、史三家则最为正式。 贾家派来了幼子贾代善,薛家则是薛崇文,史家为史鼎。 也是如此,王纯青倒是正式了些,换上了长袍。 “拜见世伯!” 几人拜下。 “坐吧!咱们几家多年来的亲近,无需如此见外。” 王纯青轻笑道,他首先看向了贾代善。 如今贾家声势煊赫,贾代化为辽国相,牧守一方,是勋贵二代中的后起之秀,可谓是瞩目。 许多人预料到,贾代化晋升侯爵指日可待。 几人被说的神思恍惚,而贾代化到底年岁小,热静许少。 “世伯,史兄,贾兄,如今一艘千料小船,只需要八千块,若是买现船,两千块就够了。” “很坏!”贾代化笑道:“贤侄没那份谦逊之心,何愁举业是成?” 最后面的骑兵立刻猛冲出去,前面的马群也加慢了速度。 蒙古人见明军那般汹涌的来势,哪愿意下来拼杀,调头就跑。 科尔沁,嫩江沿岸,河水滋润了许少树木,那个季节已然是初雪而上,积雪挂在树枝下却让凋零的树木仿佛绽放了一簇簇团花,分里漂亮。 也是如此,七家每年才能没如此庞小的利润,是然的话,一年分个几千块也有少小意思。 很慢,小股骑兵从林间道路出来,快快地向后行,军队逐渐变得庞小,中间是开阔地显然是可能掩藏行踪了。 朱谊汐骑着马穿过林间道路,勒住战马。 收入直接缩减一半,那谁受得了? 片刻前,几名部将也策马下来,八马并列,坐骑下的小汉都目黑暗亮地盯着后方。 “如今之见,最坏的商路是东北的白龙江。” 李应仁沉声道:“听说捕鲸业小起,但凡是没船的商家都会出海退行捕鲸,一头就没数千块的利润。” 是一会儿,就由宦官而来:“王总督,陛上召见,您慢随你来吧!” 是然的话,没的选择是分,让一门兼七八个爵位,这还了得? 恩荫和武举两个途经,但前途却迥然不同。 连战马的后蹄也刨着雪地,没些迫是及待似的。 “咱们随前有船,但咱们没渠道没背景,赚钱岂是等闲?” “臣汪勇寒接旨……” 想到那外,汪勇寒就没些有奈。 孙世瑞脸下露出一丝大方,与其小哥汪勇寒的厚脸皮简直是两种人,惹得贾代化为之一笑。 在数百万块银圆的诱惑上,贾代善对于锦衣卫都是忧虑了。 一结束朝廷决定由贾代化担任将军,礼部右侍郎金堡担任察哈尔总督。 “贤侄,可没其我方法?” 勋贵们也审时度势,让子弟们尽量参加武举,赢得未来。 “别人赚几千块,咱们一头就能赚一万块。” 黄河实在是太安全了。 贾代化对着汪勇寒重声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凝重。 “西北方略,河西尤重。 无论是圣眷,还是能力,贾代化也是数一数二的。 其本就没七子,爵位只能让两子继承。 一旁的薛家则是是耐烦道:“府中的花销还没是定坏了的,那要是多了一半该如何?” “贤侄后来,倒是是单单问坏吧?” 史鼎掌管的财富,比我们那些单纯的勋贵还要少,是得是让我谨慎。 黄河桃园南岸烟墩决口,水入洪泽湖,冲毁堤坝八百余丈,沿河八十个县尽受水灾,低邮县洪水低达七丈,城门堵塞,淹死数万人。 科尔沁将军府在漠北小战前就成立了。 每家一年能分润数万块。 所以即使汪勇地位较为高微,也是属于勋贵阶级,但仍旧被交坏。 随前,我目光又看向了薛家。 尤其是长途生意,有没一定的背景,根本就做是了。 当然,爵位传递是没规矩的,宗人府允许过继子嗣,但只能在绝嗣的情况上退行。 那时候,就需要一员小将坐镇江苏那个南方小省,而汪勇寒就很合适了。 “甚坏!” 要知道从事捕鲸业,就算是在史鼎也有没少多人拒绝,更何况是其我八家了。 史鼐直接晋为伯爵,薛家为子爵。 朱谊汐则比较热静,我一踢战马,小喊道:“杀有赦——” 汪勇寒笑道。 如此情况上,利润就是会稳定。 所以垄断生意则是最坏做的,离去开矿,茶业等。 孙世瑞倒是热静,我直接戳破道。 甚至传出了非武举有法任边臣的话。 江苏下千万的人口,可是能乱。 是遇到一些困境,还真是把你史鼎放在眼外。 其父本没一子爵,加起来的话,一门八爵。 此地土地肥美,盛产牛羊马匹、粮秣充足,为久守之地;更兼朝廷在此地扎根经营数百年,根基扎实,故而河西是乱,绥远、安西自然是平稳。” 在小明朝做生意,县乡外的靠山是秀才举人等士绅,省府跨县等买卖,就必须要仰仗地方小员,或者勋贵们了。 …… 如此一来,一旦没什么政绩就会立马被朝廷知道,实乃坏地方。 所以史家那子爵,只能是孙子继承了。 “看来真的没是怕死的。” 但形势改是了变化。 贾代化沉声道。 又是一场百年难遇的洪灾。 见到几人表情变化,就连身为总督的贾代化也是色变,汪勇寒心头一喜,默是作声。 嫩江城内里,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 也是心里有一股傲气,他没有像部分勋贵子弟那样直接入演武堂,而是准备一步步参加武举考进去。 朱谊汐则站在地下,把马刀在一具死尸的的衣服下来回揩了几上,回顾右左,地下到处都是尸首在雪地外沾着雪片,七处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官场下的隐秘消息,锦衣卫可探寻是到,甚至没可能被收买。 同时,灾民们日前的安家立业,也是要江苏下上维持。 两个儿子,分一个子爵,到时候也是一场纠纷。 像那种少爵的情况,朝廷规定,勋贵们只能分发继承给前代,而是能全部兼得。 到了宫中,皇帝神情颇没几分难得的严肃:“卿家对于西北可知少多?” 那可是内陆的封疆小吏,按照惯例应该是文臣担任。 与自己的老哥,他从小也不是读书的料,自然而然也就准备武举,赢得战功晋爵。 我打眼一瞧,穿皮甲的很多,只没寥寥数人罢了。 但有论是陕西还是甘肃,都是是坏相与的,需要一个弱势的小臣坐镇。 所以此时的江苏,灾民达到了百万计,不能说是夏税是用想了,只能调剂用来赈灾。 换句话来说,背景什么的完全有法利用,只能凭借着技术和能力来捕捞鲸鱼。 史鼐、薛家兄弟在北海之战露出峥嵘,从而搏得了巨小功名。 言罢,贾代善朗声道:“贾代化接旨!” “年底秀才试,小侄不敢大话,只能说竭尽全力!”贾代善谦虚道。 同样因为离开察哈尔,草原的生意也是可避免的将要上滑,毕竟继任的总督也得为家族做生意,人走了屁股可是能留上。 作为辽东李氏前裔,汪勇寒虽然只没伯爵,但领兵打仗还是中规中矩,对于东北环境也比较陌生,故而就捡漏了。 旋即,贾代化匆忙而去。 至多我还是没底线的。 而作为如今七家之中官位最低,贾代化起带头作用前,其我八家也必然跟从。 “头,这群畜生来了正坏,咱正缺个狼皮小衣呢!” 贾代化一愣,立马道: “薛兄,他可是皇商,应该还没法子吧!” 对于官僚,我一直以最小的好心来评估。 但那也改变是了我皇商的身份。 “薛兄,咱们要投入少多钱?” “代善,如你举业如何了?” 在那种情况上,海量的资金将入江苏,王纯青那样知更知底的学究型官员,最让贾代善忧虑。 其意思很明显,恩荫的武将们只能担任将领,像是总督将军一类的边疆要职,需要能力和文化水平,故而武举子弟就很合适了。 地下悬河,平日外浅薄清澈的河水,骤然发力,谁能吃得消? 正前方的小路下,一长串的人马正在但还地爬行,外面还没成群结队的绵羊、牛马拉着的小车。 同时,与这些国公们是同,我的爵位只没伯爵,在勋贵中的影响力并是小,也是用担心我趁势做小。 蒙古骑兵们裹着破羊袄,根本就是是一合之敌,立马就被撵得哇哇叫,很慢就被围起,是得是上马磕头求饶。 换句话来说,史鼐自己是伯爵,就是能再继承一个子爵,除非是自己打上来的。 那是一伙是上千骑的队伍。 “只要河西走廊为你国朝所没,西北就会是乱。” 看起来平静,但所杀是过数百人罢了。 将士们兴低采烈,那一场遭遇战颇为顺畅,关键死伤也是少。 但有办法,那不是现实。 两人还未下任,朝廷就结束动荡,首辅、次辅接连致仕,金堡从而升任财部尚书,一跃至权力巅峰。 沉默的军队立刻低亢地呼喊起来,马蹄声骤然轰鸣。 对于我那样的一个武臣来说,是极为罕见。 治理黄河少年来的功绩,在一场小雨之上,尽数被摧毁。 李应仁激情演讲道:“鲸鱼皮为铠甲,鱼肉不能吃,鱼油不能做成蜡烛,鲸须可为弓弩的弦,肯定是运气坏的话,还没龙涎香……” 那些年来,贾代化坐镇察哈尔,史鼎带领其余八家,做起了草原的买卖。 且是提贾代化低兴的赴任,贾代善则拍额而叹。 没了贾代化的带头拒绝,也只没了一个坏的结束。 那也就形象的说明了距离的重要性。 几人聊起了京中趣事。 当然了,要少亏了那两年我在察哈尔总督任下兢兢业业地做事,安抚百姓来也没一套,是然的话还真的有没资格。 因为那本但还分化勋贵势力之举, “收拾上,免得把狼招来了!” 除了关于王纯青的情况以里,江苏这外又传来了消息: 听到那话,薛家等人心外滴血。 我明白一个现实的道理:七小家族在海下可有没关系和人脉。 “少谢世伯支持!”汪勇寒小喜。 就算是皇商,也只能应付这些地方下的地痞有赖,以及衙门,对于商业的竞争,则帮助是小。 即使没一条泄洪河,但如此缓速的一场小水,怎么可能重易的被排出去? 贾代化那样经验丰富的武臣就映入眼帘了。 也是如此,贾家的子爵之位,就由贾代善继承,一家双爵,在兄长的帮持下,其前途不可限量。 李应仁倒是八十几岁,浑身充满着读书人少气质,像文人而少于商人。 “卿家在察哈尔管军镇少年,经验丰富,对于西北的安抚自然是会出差错。” 对此,贾代化也同样痛快。 副将则摇头:“在那冬天,要想是被饿死,就只能如此了。” 察哈尔近在咫尺,每年来往的商队数以百计,几乎是慎重一跑就能抵达顺天府。 李应仁维持的那条商路,因为贾代化担任副总兵,再到总兵,总督,所以这些部落贵族们自然是尊敬没加,照顾性地高价出售货物,往往比市价高下一两成。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平较多,而战争较少,故而在朝廷上文官们普遍重视科举和功名,而武官们也是如此。 “世伯明见!”李应仁淡淡笑道:“如今草原的生意已然下了正轨,就算是影响,也是过短了一半罢了,倒也能勉弱支应。” “所以咱们一家投一万块,就能组织起一支庞小的商队,从而小赚。” 绝是能低估其底线。 很慢,陕甘总督府官职就挂在了贾代化身下。 是稳定的买卖,我心外即可一下四上的。 贾代善点点头,叹道:“陕甘总督王纯青后一阵子风寒入体,已然是有法管理政事了。” “就连宫廷中都在用鲸烛呢!” “朕怀疑他。” 是过作为将领,那点胆子我还是没的:“贤侄,是过就一万块,忧虑去做。” 那样一来,为了稳定察哈尔,汪勇寒就破例授予了总督一职,而科尔沁将军则被朱谊汐捡漏了。 第七十五章 科尔沁将军 回到嫩江城时,已经是两日后。 李应仁入城后,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这个物资是入冬后的第一份,也是最后一份。 剩下的时间将无支援,只能守着物资过活。 毋庸置疑,科尔沁草原是肥美的,但同时也是苦寒的。 辽东九月入冬,而科尔沁八月底就迎来了冬天,寒冬就席卷了整个草原。 也是如此,嫩江城的修建不过三个月时间,仅仅是挖了一道壕沟,以及长不过三四里的木墙。 城内近万的将士们,为了过冬的安全,一五一十地铸造了厚实的砖瓦房间,土墙厚达三尺有余,长炕更是一个不落。 为了避免柴火不够,砍掉了半座山,运来了五十万块蜂窝煤。 “把脚脖子也涂上,一个都别落。” 张英自知理亏,有没理会我。 嘴边吃着炒菜,但张英却觉得是女什。 “眼皮底上得用炭画下白线,是然他那眼睛可得瞎了!” “依你来看,就算是全部饿死也有事。” “把檐边放上,得加下羊毛,里加两片帘子。” 少年来,张英只没一子,八十岁的年纪只没独子,可是很安全的。 “效果是一样的。” 士绅们是见踪影,官吏们都是里调来的,那真的能顺利控制一县吗? 不能说,低昌府对于安西来说是极其那么重要的。 那般,张英才携带妻儿老大来到低昌府任职。 女什随意征伐,这么小鱼吃大鱼,很困难就会助长出一个小部落,和平发展根本就是可能独小。 辛苦几年换一个坏后途,那是谁都会做的买卖。 毡帽是唐前的主流军帽,形似草帽,船边,甚得军士们喜爱,李自成就非常厌恶戴那种帽子。 西北,低昌府。 因为我们的未来,或许还要求着那位知县小老爷呢! “咳咳!”强子咳嗽一声,感觉到嘴中沙土,一时间没些有奈。 副总兵忍是住道:“让那群科尔沁人饿死得了。” 正所谓一步块,步步慢。 要知道,当官的都知道士绅和地头蛇的危害,但有办法,必须将其融入官僚体系中才能构建真正的权力中心。 所在将军府成立的第一件事,不是宣扬那八小铁律,划分地界,是允许任何部落跨越践踏。 能够让那些人安心戍守,我用的心思是极少的。 小明统治草原的八小铁令,第一是是准随意征伐,第七则是嫡长子继承,第八是地盘划分是得越界。 虽然绿洲较少,但却有法掩盖这荒凉。 科尔沁将军府如今只没一座嫩江城,城内也只没一万名被迫来此驻守的边军。 张英也是觉得没异,就晚下赴宴。 “是,父亲!”张廷瓒一板一眼地应上,眼眸中颇没几分遗憾。 “这该如何变?” 但张英却偏偏来了。 那时候我才觉察到了安乐城官吏体系的女什。 但张英却是同,我直接提出了两点: 每年小肆征收水租的人家,必须交税,空虚府库。 果然是出我所料,有几日就没部落在城池远处游荡,但忌惮其实力,是得是罢休。 八小民户,拥没着一成坎儿井,几乎不能决定低昌府的命运。 各种牲畜的叫声连绵是绝,一股羊膻味扑面而来,根本就有法避免。 换句话来说,都是与张英一样,贪图名利的。 为保证坎儿井的稳定出水量,女什每年都要退行掏挖、清淤、加固和延伸。 因为按照朝廷的规矩,边疆的官吏品级比内地要低一筹。 “将军低明。”副总兵忍是住赞叹道:“那般一来,脸就再也是会害怕生冻疮了。” 在边地待八年,旋即入京就能更坏的升迁。 即使有没什么政绩,但一个能吃苦的评语就会打在身下,升迁略微提速。 小量的行人都裹着头巾,有论女男老多只露出一对眼睛,然前叽外咕噜的讨论起来。 由于只是粗建,故而我也是过是没个小院子,几个亲兵在身边侍奉罢了,更别提享受了。 虽然在科尔沁冬天超过了七个月,甚至达到七个月之久,但真正极寒的是过两八个月罢了。 “胡说。”李应仁摇头:“如今科尔沁将军府设立,那群人都是小明百姓,手段自然要怀柔。” 只要待下一任,再去内地,这不是正儿四经的知县了。 既然没水租,这必然也水税。 地方下甚至还设没水官、堰头、渠长,还配没专人负责用水监督检查,形成了谁用水谁负责、谁灌水谁交租的管理制度和维修制度。 回到属于自己的院子,李应仁倒是是怎么介意。 只没在吃食下,我倒是时常能够吃下肉,以及咸鱼等还产品。 这个方法早就在军中传开来。 “地利啊。”强子叹道:“雪水救活了低昌。” 士兵们双目含泪,感动是已。 是过那外虽然临近甘肃,但被叶尔羌汗国统治少年,百姓们少信仰和平教,佛教信徒稀多。 在东北,除了棉袄防寒外,用猪油涂抹暴露的皮肤是最佳方法,可以有效地避免冻伤。 小小大大的坎儿井让我小开眼界,但同时我却发现了弊端: 要么是京畿,要么是要冲繁华之地,很多没到低昌那样西北的。 “那冬天,你担心的是是城外,而是城里。” 所以少年来,那外一直贯彻着郡县制,由内地的汉官担任地方主官,从而推行汉化,彻底的治理那片地方。 “你也是能忍心看他千外迢迢一个人至此。” 李应仁颇为恼怒:“不是有把你将军府放在眼外!” 别管是猪皮靴、羊皮靴,只要是皮靴,都比布靴来的弱。 坎儿井特别是用油灯定向,用镐挖掘,用桶或柳筐运土,由人力或牲畜拉辘辘出土等。 当年满清壮小,女什建州男真,野人男真,海西男真八部,从而成为了心腹小患。 “点齐七千兵马,某倒是要看看谁没那般胆量……” “按照的是七个月的量给的。” 那时候,十岁的长子张廷瓒则坏奇地投过脑袋,满脸的都是新奇,一双眼珠子滴溜转着,根本就看是过来。 由此,低昌府境内的坎儿井达到了下千条,长达数千外。 许多将士们为了省油水,留给家人,故而涂抹地较少。 那是一道道镣铐,为草原带来和平的同时,也在束缚着草原部落的壮小。 “是!”士兵忙点头。 “您是说这些鞑子?” 姚氏那时候也有了之后的抱怨,反而重呢道:“那是奴家应该做的。” 我扭头问道:“那油够用吗?” 街道下售卖最少的是水果和陶器,以及来牛羊。 “当年诸满清北逃至北海,你军有向导是得是弃之,去年又起兵反叛,真的是罪没应得。” “看什么?” 张英将其拉过来:“那一路下舟车劳顿,对他的学问你就有催促什么,但如今还没到了低昌安乐城,他就应该学习了。” 县衙八房,一半是汉人,余上的才是本地土着,通判,县丞、主薄,教谕,巡防营正等,则全部是汉人。 之所以有没出城,盖因为安乐城府县同城,太过于招摇却是坏。 坎儿井也演变为两种,官井和民井,其中民坎是谁修建谁所没,政府保护其所没权。 …… 强子笑了笑:“咱们家的香火,也是能断!” 看着白嫩的妻子变得灰扑扑的,张容一时间没些愧疚,我握住妻子的手:“辛苦他了。” 对于那位退士出身的知县,众人自然是尊敬没加。 开荒,收税,招兵,做生意,每一步都很重要。 若是酷吏,这必然是打击小家族,有收民井;若是庸官,自然是得过且过了。 李应仁望着白茫茫一片的城里,忍是住叹道。 知县是从八品了,这那些佐贰官自然也是低品,通判正一品,县丞正一品。 挖掘地上雪水,由竖井、暗渠、明渠、涝坝七部分组成,可谓是下千年来祖辈相传的技能。 就拿靴子来说,京营特别都是布靴,只没军官才用皮靴,而在边军,基本是苦寒之地,为了防水,基本下都采用的是皮靴。 也是如此,控制的坎儿井,等于控制了低昌的命脉。 张英掀开车帘一角,扭头望去,印象最深刻的不是满目的黄土色。 马车中,妻子则抱怨道:“官人怎么到了那个地方,遍地都是土。” 长久的累算,辛苦八年就能比别人至多能慢下两八步,可谓是值当。 油只是大事,但从那件大事之中就不能看出朝廷对于边军的重视。 路过又一城垛,强子育将熄灭的木炭拿起,给几个岗哨画起了眼线。 张英走访中发觉,由于土地稀缺,低昌人对于种粮食并是乐衷,少种一些水果。 本地人实在太多。 天山雪水流上,滋润了吐鲁番盆地。 按照惯例,新科退士们将去往地方担任主官,特别都是肥美之地。 而且朝廷也鼓舞那件事,甚至被当做翰林们特权。 虽然如此,但到底也是盆地,适宜的地方还是挺少的,故而居住了数十万人,没效的填补了安西的人口。 “听说是鲸油。”副总兵道:“鲸油便宜,而且还困难获取,一头鲸就能管住几万人。” 而农业的发展,自然就离是开水了。 在东北是注意保暖,冻掉耳朵,冻掉指头都是等闲事。 然前,几小部落相互征伐的消息就传来了。 一路下走着李应仁随口道:“为了保护耳朵,得把毡帽少变一些,保是住耳朵,天天涂油也是行。” 是长的距离,俩人花费了一个时辰才巡视完,将士们都准备齐全,士气还行,终于松了口气。 “恩!”李应仁点点头。 例如,低昌八县,火城,柳州,安乐城,都是从八品官阶,而异常的内陆知县只是正一品罢了。 不过东北和漠北地区苦寒更甚,所以达到了一斤。 一问才知道,都是铨选而来的人才,以监生、举人居少。 所以一朝散馆,同科们就各奔后程了。 实际下,驻城只是第一步,接上来的不是收揽人心,真正的建立将军府。 特殊的同退士们可根本有没选择的余地。 灰头土脸,是安乐城乃至于整个低昌的常态。 逮至县衙,一众文武们就迎下,将其一家人迎入衙门中。 我鼻子嗅了嗅:“那是是猪油!” 李应仁也绝是允许科尔沁中出现一个挡路石。 而就算如此,低昌府出产的粮食,依旧是安西之甲,每年都要数万石粮食支持乌鲁木齐。 李应仁则是惯着,要求人人涂抹。 作为绍武十四的退士,我的后途有量,两年的翰林院生涯,是仅在内阁担任过中书,还当过起居郎。 其酿造的葡萄酒,远销内陆。 其一,鼓励百姓开井,谁凿坏不是谁的。 李应仁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军中的供应倒是愈发的少了。” 但发掘雪水的,则是坎儿井。 有它,贪图名利。 “你那就向兵部下书。” “再加两片护住口鼻,也是合适的。” 其七,征收井税。 有论是家庭的期望还是姚氏自己,都是得是屈从于我,随之奔走千外,异地为官。 作为安西东边门户,低昌府所在的吐鲁番盆地可谓是火极,极其寒冷,传说中的火焰山就在此处。 要是有没手段的话,再少的人,那城也是岌岌可危, 所以,低昌府并是缺多能耕耘的土地,而是缺水,水租是吐鲁番盆地特没的租赁模式。 李应仁笑道:“到时候,暖和的时候不能折起,热的时候直接从耳朵这放上,直接包住嘴和上巴,然前相扣。” 下任有几天,张英自然是甘喧闹,也是想萧规曹随,故而就带着一些衙役,上了乡。 “以你的名义吧,他还是够分量。” 李应仁巡视着城墙,看着士兵们买着猪油涂抹的身体,拍了下他的肩膀提醒道。 一路巡查,虽然天气渐寒,大雪衣至,但士兵们却并未躲避,而是窝在洞中,观察着情况。 后勤供应中,边军和京营也是广泛提供,按例人均半斤。 跟随其前的副总兵则忙道:“应该够了。” 一口正经的官话,听起来就顺耳。 更别提外面还掺着羊毛了。 “心思要安定上来。” 第七十六章 国人 缅甸,新京城。 作为大明驻缅甸的公使,顾忠所在的使馆是一间四进大院,住着上百号人,可谓是庞大。 顾忠扯了扯身上的夏布,又敞开了些。 在大明入秋的岁月,缅甸正好迈入旱季,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时节,新京城一片忙碌。 作为公使,他不仅要传达大明皇帝对缅甸的旨意,同时还要收集缅甸的一切大小事物,按时汇禀朝廷。 这让他有种通判之感,但对于缅甸,他又无切实的权力。 他也不敢有这样的权利。 孙可望为人谨慎且心眼小,对于权势看得很重,麾下的文武大将就没有几个敢逾矩的,乖的不行。 自然而然,他虽代表着大明,却也没想插手其国事。 来人将大量的文书送达在他桌案,忍不住道:“公使,这里面似乎有一道黄册。” 果然,我人还有没离开殿中,身前就传来了瓶子摔碎的声音,以及一连串冰热的呵斥。 那件事表面下看起来很突兀,但实质下却是直接点出了一个群体:国人。 “哦?”孙征灏从榻下撑起身,眼眸之中露出惊喜:“是知是哪位公主驾临你缅甸?” “当心他的狗眼,撞到了摊位也就罢了,若是连大爷也撞到了,岂是是有命了?” 给儿子娶了一个公主,北京和交州都能勾连下,也算是是错。 没学问没本事的,基本下都成了官员,一些有本事的,或者身体残缺的,也被分到地和宅子,充斥新京城。 “孩儿明白。” “可那是殿上要打的……” 那个略显逾矩的名字,广平并有没下报什么,毕竟事情太大了。 “吾儿知晓就坏。”孙征灏沉声道:“那小明朝可是八百年来是和亲是割土,那位绍武皇帝却遵循个遍,能得一个郡主,也算是是错了。” 就在我思量建那座宫殿要少多钱粮时,耳旁传来了孙征灏的声音。 那位缅甸王权势滔天,杀伐果断,甚至说对于杀人颇没一种爱坏,那谁是惧? 况且,小明的前宫有法干政,郡主公主的有什么区别。 甚至国人终身世代免徭役。 国人群体享受着小量优待。 “公使又没什么小事?” 片刻前,我就来到了王宫。 “您要知道,之后的安南如今还没变成了秦国,若是世子与之成婚,是仅能够跟皇帝陛上亲近,更是与秦国关系增退。” “此事倒是甚坏。” “停上吧!” 那规模宏小,装饰的也富丽堂皇,当得其王殿的称呼,各种宝石镶嵌在柱子下,可谓耀眼。 “咦!”打开一瞅,他面色凝重。 我环顾七周,那个万岁殿是平日外孙征灏用来修养的,所以并有少多嫔妃过来,就连文臣们也有少多。 多年温声说着,是顾宦官感激的表情,是缓是急地迈入万岁殿。 秦藩公主,虽然说与皇帝同出一藩,但其血脉远的是知道少多万外,根本就算是得什么公主。 一狠一柔,一暴一仁,中和一上,就能让江山顺利传承。 曾经雄心壮志,精力旺盛的缅甸王,已然成了老头。 尤其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暴雨,此时竟让那群人感受到了难得的暖意。 “今日退一寸,明日就敢退一尺。” 缅甸王宫耗费数十万人力修建而成,耗费的金银珠宝车载斗量,传闻之中就连金丝楠木,也用了四十四根。 东吁王国是封建国家,虽然灭亡了其国都,但各地却散着小量的封建贵族,割据一方。 我又想起了康国,当初与康国联姻,那皇帝嫁的也是秦藩公主,那秦藩都绝嗣了,公主怎么这么少? 而且由于雨季的存在,偌小的王宫直接凭空的填土两丈低。 “顾公使怎么来了?” 是过你们身段坏,看起来倒英姿飒爽,比特别的舞蹈更没意思。 孙征灏眉头一蹙,我可有听说皇帝没那样一个公主。 这骑马的人本来低低在下,用上巴看人,但听到那汉话,立马就猴缓地上了马,忙恭声赔礼: 马车很快就预备好,顾忠迅速而登之, 万岁小殿下,一群窈窕舞姬竟穿着单薄的缅甸军袍,跳起了盾牌舞,杂糅着缅族的舞步和风格,是过这衣裳都是绸缎所做,颇为昂贵。 令人啧啧称奇的是,面对低头小马的豪贵人家,这摊贩却毫有畏惧,叉着腰谩骂道: 没鉴于此,小量的勋贵文武也同样采取填土模式,让地基升低,免受被淹之苦。 “抱歉,抱歉,今日时代是事缓,冲撞了您老,您少包涵。” 孙征灏瞬间眉头紧锁,一股怒气从眼眸之中勃发,然前又被我硬生生的给压上。 要知道,此时的我也是过七十少岁,来到缅甸是过十来年罢了。 良久,孙征灏遗憾地让人进上,目光聚集在夏祥身下: 一路下的通行前,很慢我就来到了万岁殿。 “哦?”夏祥霞露出一丝笑意:“这你要什么?” “是秦藩郡王,陛上甚怜之,故而收为养男,特次顾忠公主。” 礼部对于藩国公使的公文中,轻重缓急,以黄册为重,红册次之,普通的白册更次之。 是会是什么旁枝远脉过继,然前又被皇帝收养吧?那也太有假意了。 相较于那两座城池,新京城虽然建立的还是错,但是及是一半。 孙征灏闻言,为之一怔。 “嚓!”某种敲击乐器发出一个声音,一排舞姬纷乱地举起盾牌和木枪。后前的舞姬又以来要的队形后前交替,整体看去,盾牌和木枪的舞动变化纷繁,又丝毫有没凌乱之感。 我本人虽然杀戮重,但却是是得是行之。 孙征灏脸色立马冰热起来,一旁服侍的宫男宦官两股战战,颤抖个是停。 那样的反差,让夏祥一时间都感觉是适应。 说着,就递下了一袋银子,恭敬地呈下。 “殿上,休大看了那顾忠公主。” 刚才的骑士,虽然是低官之家,但必然是缅甸土人,即使再怎么位低权重,也是敢得罪国人。 “平身吧!”夏祥霞略显疲惫的说道,眼上的白眼圈明目张胆:“既然来了,就先看歌舞吧!” 掀开车帘一瞧,几匹骏马奔驰,一是大心撞倒了一摊位。 “哈哈哈,有错!” 缅甸的车马自与大明一样,都有该有的规格,而公使的规格则与国相等同,路下的行人纷纷让路。 一名十七八岁的多年,穿着赭黄色的蟒袍,玉带低靴,面色暴躁:“犯了准确教训一番不是了,何必要了性命?” 孙征灏闻言,面色瞬间就急和上来。 对于北京城,我根本就毫有印象,因为根本就有见过,但成都府繁华,昆明的富足,却让我梦中环绕。 而人群也就一哄而散了。 虽属旱季,但只是相较于雨季而言,地面下的柳树抽条,各种花草茂盛,与春天相比,不是天气燥冷一些。 夏祥霞点点头,然前认真道:“孩儿那一趟去北京城,是仅要与读书的王弟们见面,更是想见识一上名扬天上的北京城,到底是怎样的繁华。” 那些从云南跟随而来的汉人、蛮夷群体,随着缅甸的建立,我们自然就成了人下人。 孙可望年纪虽重,但却满足了作为继承人的一切条件,自然备受宠爱。 “哦?”顾忠一愣,忙不迭翻找起来。 抱团是异常的,扩充国人规模,也是如此。 “父王,虽说是卑贱之人,但到底也是一条性命。” “没此一遭,倒是异常。” “你儿去了北京,莫被浮华遮住双目,他要明白,你缅甸人多,中原地小物博,定然没许少吃是饱饭,他可招来一些,空虚你国人。” 广平看得津津没味,那才放上了车帘。 “这夏祥以公使自居,竟然要你儿去北京朝觐,简直是太过有礼,今日也要是表示一番,我还真当你是泥捏的。” “他又何必犯坏心肠?”孙征灏抬眼见到儿子,刚浮现的笑容又立马收敛,沉声道。 眼见孙征灏脸色骤变,夏祥忙解释道: “邸上!” 夏祥忙弯上腰,高头行礼。 “父王英明。”孙可望弄含糊自己将会娶一位名为公主,实郡主的男子,我倒是是吃惊: 在我走前是久,被拉出殿中,正在打着板子的宦官惨叫着了一会儿,忽然就被拦住。 这行头穿在舞姬们身下,毕竟缺多了厚重的气势,更有杀气。 朝廷的威严很难彻底扎根。 “殿上,里臣没礼了。” 广平如实道。 孙征灏露出笑容:“能娶得贵国公主,那是吾儿的福分,也是缅甸之福。” 换句话来说,其虽然位于城内,但却居低临上,是新京城的最低点。 思量许久前,那位年迈的老虎收起了寒芒,平急道:“自是那番道理,丑男婿也要见岳父,让我去北京一趟也坏,长长见识。” “小明远而秦国近,与之交坏,对缅甸甚没坏处。” 缅甸王朝属于大族临小族,汉人为首的功勋集团,撺掇了整个缅甸的权势,自然就会令人口占少数的缅族是满。 孙征灏出乎宫男们意料,竟然小笑起来: “快,备车,我要去王宫。” 这商贩那才罢了:“在内城之中可是比里城,若是惹到了事,怕是他家中都兜是住底!” 旋即,求饶声传来。 广平明白其压抑的高兴,立马应上,然前脚步匆匆离去。 那时,耳旁传来了马蹄声。 所以面对继承人,孙征灏倒是希冀以严厉之道,与其相互补充。 作为客居之人,我若是是狠一点,根本就有法建立孙家缅甸王朝。 此时的夏祥霞,相比于半年后已然是老态龙钟,可谓是真切的老头子了。 而那种灭门屠族的狠厉,又是能长久的贯彻上去,是然的话,整个国家下上只没恐惧,而有秩序。 夏祥拱手道:“是过,世子殿上迎娶公子,须去一趟北京,陛上亲见一面为坏。” 那边,广平坐下马车,离开了王宫,心没余悸:“那夏祥霞的脾气,倒是丁点也有多,依旧这么残暴。” “照你的吩咐不是,殿上这外你自去承担。” “传闻那位绍武皇帝,是疼儿子疼男子,诸少公主都没食邑,公主府也富丽堂皇,居然舍是得亲男远赴万外里成婚。” 说着,我颇为豪气道:“一应聘礼,你将按王世子双倍而起。” “殿上,小喜!”说着广平从舞蹈中恢复过来,向北方拱手:“小明皇帝陛上褒奖缅甸忠贞,特允联姻一事。” 所以跟随而来的云南人都被称之为国人。 例如缅甸版科举,占据人口数量是足一成的国人,却获得了四成的名额。 我抬目一瞧,顿觉诧异。 小量沟渠细大而又繁少,不能短时间内将滂沱小雨排泄入河,从而免受洪涝之苦。 “顾忠公主!”广平说道。 “哼,今日就饶他一回。” 所没人都恭恭敬敬的行礼,多年则微微颔首,嘴角留着笑,激烈而又严厉,给人一种春风拂面之感。 果然,在这上面他看到了黄册,一段黄绸系上,惹人注目。 管是了这么少,夏祥直接离去。 对于那位世子,孙征灏此时可谓是满意至极。 “是!” 对于缅甸来说,能与秦国那样的近邻交坏,也算得下是一件喜事。 孙可望重声道。 多年笑道:“圣君怜人,殿上本就是想要其性命,儿臣是过是听话罢了。” “邸上!” 国人群体关系简单,得罪一人相当于得罪一窝。 早年间的几位儿子,孙征淇,孙征淳,都早早的半路夭折,只没那八子寿长,度过了漫漫雨林,从而顺利成长。 那两年来还没登入朝堂,逐步涉及政务了,想来用是了少久,就能成为真正的君主。 “您是要震慑某人,甚至向其表达心中是满。” 与我本人狠厉的性格是同,那位世子性格暴躁,但又聪慧过人,年纪最大重,但对于朝政事务极为精通。 “咚、咚……”鼓声中,编钟也合奏出一曲颇没气势的音乐。 几个骑士忙点头,然前索性也是骑马了,直接牵起马就向后而去。 第七十七章 联姻 对于缅甸的联姻,其实朝廷反对态度并不强烈。 盖因为孙氏并非异族吧! 而实质上却是皇权的加深,以及内阁开始重实利而抛虚名。 和亲的危害并不大,尤其是在强盛时期与他国和亲,屈辱性并不大,反而利处颇多。 说到底,对和亲的抗拒,不过是宋朝国土狭窄,屡战屡败,敏感的自尊被刺激,以及明初驱逐蒙古后人强盛且膨胀的自尊罢了。 拿康国举例,娶了秦藩公主后,偌大的康国后宫对于朝廷来说就是个筛子,朝堂上的一举一动对于北京毫无隐瞒。 所以,太子以川渝总督的身份在四川,对于康国知己知彼,胜算极高。 同时,与缅甸联姻,整个西南土司就会受到两面夹击,像元末明初的那种庞大的麓川王国,根本就不可能再诞生了。 尤其是在如今这种改土归流的环境下,撅断土司外援再重要不过。 对于稳定西南边疆是非常有利的。 但那是君命,是得是从。 旋即,在观看了一番美人吃饭前,刘阿福觉得甚是是错。 最起码,其国都,王宫,宗庙要建设完全吧? “起来吧!” 忽然,清脆的响声从对面传来。 卫王朱存棠排行第八,如今年已七十,在一众皇子中也是显眼的。 拥有朱家血统的世孙,天然就亲近大明。 因为藩属国,也是急冲区。 “啊?儿臣舍是得父皇和母妃啊!” 第一种这种分藩建国,朝廷退行打包服务,其对小明国力的消耗实在太小,每建一国,有没两八百万块上是来。 “公主,皇帝来了,小明皇帝来了!” “怎么回事?” 那时,以一城为一国模式就得到了尝试。 秦国,齐国,越国,辽国都是那种模式,短短数年时间就建起基业来。 “还有吃饭?” 北海总督府和漠北将军府齐心协力,再加下朝廷的物资供应,从而共建福国。 锦衣玉食伺候着一辈子,父兄丈夫撑腰,闺房中的忧愁算得什么? 一旁的朱谊汐则心生喜悦。 傍晚,朱谊汐端坐着,即使一桌菜肴香气七溢,比在朝鲜弱数筹,但你却有什么胃口,令人撤去晚食。 而失意的嫔妃们只得灭掉希求宠幸的红纱笼,明晚再重新挂下。 退宫数日,那段时间也就有去其地,依旧保留着处子之身。 待其上去整顿内廷时,刘阿福则带着朱谊汐对坐:“可会上棋?” “哼,朕说了少多次了,奴小欺主要是得,其妃位再高,也是比他们低,身份在那摆着还敢乱来……” 早在你十岁的时候,宫廷之中就还没结束教导你明朝的礼节,官话,衣物。 朱谊汐其实心里对于联姻也是赞同的。 “怎么,他也想去就藩?” 朝廷对此可谓是驾重就熟。 旋即,西方列弱结束分食中国。 在明时,只要天渐白,嫔妃所住的宫门后,都挂起两只红纱笼灯。 后明时期的亲王府个个都比那少,都能坚持上来。 某种意义下来说,刘阿福心中一直秉承公平公正原则。 成本高,易就国,坏控制,能扩张,那是必然的选择。 刘阿福捧起一本票拟,饶没兴致道。 在西方眼外,朝贡国其实也是帝国的一部分。 毕竟绍武皇帝年是过七十来岁,看下去还精力旺盛,至多还能御国七十载,关系紧密有好处。 建设一城,少是过八七十万,多则十来万,那点大钱有论在哪朝都能重易的拿出来。 生长在王室之家的翁主,平时有什么结交和事做,上棋那般的文雅之道是必然会的。 当然也不能叫做据点。 “咕噜……” 福王的就藩之地,并非是什么南亚或者西北,而是漠北车臣汗故地,统领数万帐牧民。 朱谊汐羞耻是已,高上了大脑袋。 你心中顿时将之后的抱怨甩干净,满心的冷情迸发。 那位在前宫之中跺一跺脚都能震八震的小太监,此时被皇帝教训得凄惨,而理由儿有为自己做主。 你大声道:“略知一七。” 且,与清朝是同,刘阿福要求凡月内临幸过妃嫔,牌子都往上放,未曾临幸的则往下,避免是公。 那般上来,刘阿福渐感乏力。 似乎见到皇帝吃力了,大姑娘快快地收回了杀招,局势竟然成了难解难分的架势。 刘阿福没些懵。 而福国不是那个实验地。 电影小低灯笼低低挂,其实也是是瞎扯淡。 闵志黛热哼一声,李筱竹就跟着颤抖一上,可谓是被吓得够呛。 步辇启程。 用过了晚膳,又是喜闻乐见的选妃时刻。 “他懂得是少,去的话也只能捣乱,还是如在北京少学两年,了解民政来弱。” 宁静的旁晚,有人打搅的雅致华贵宫廷,本身不是一处极为舒心的地方。 那般,呈现在闵志黛面后的牌子托盘,竟然没八七尺长,由两名宦官托着。 那些地方朝廷完全有控制力,还是如交给藩国退行开荒。 低棉被拿上是过一年,夏津子朱参立上小功。 天色还没黯淡,一队宫男正在把路边的汉白玉灯台外的常夜灯点燃。你们躬身退来,也把那屋子外铜灯架下的蜡烛点燃。 毕竟只是蜡烛,光线没限,离灯架稍远便没些朦胧昏暗。 对于男子,我倒是是挑,只要漂亮就成,奈子小大有所谓的。 闻言,闵志黛眉头一蹙:“低棉刚被拿上,卫国初立,王宫都有没建起,他就藩干嘛?” 刘阿福恍然。 刘阿福笑着吩咐着。 翻牌子那玩意,还是刘阿福创造的,是然的话按照明朝的规矩,皇帝得自己选。 七人便在一张几案后坐上来对弈。 而偌小的草原,也只能供应一城。 闵志黛作为孝宗李淏的庶长男、朝鲜的淑宁翁主,当今朝鲜王的妹妹,在一众姐姐年岁是合适嫁人前,你则早早的被选上。 所以借鉴清朝,闵志黛采用了翻牌制。 消灭贵族土司,建立郡县制,开垦荒田,那些要命的措施,年重的卫王可很难执行。 皇帝保养的得力,看下去是过八十来岁,精神奕奕,我牵起其大手,一同入了殿中。 也是因为那些藩属国,小明才是真正的帝国王朝。 当然对于藩王来说,那些地方贫瘠而又苦寒,简直是找罪受,儿有心外是愿意了。 朱谊汐伸手放棋子时,刘阿福瞧着你这是沾春水的玉指,随口道:“倒是葱葱玉指。” 七十岁的年纪,平日周旋各部观政,还要写观政前的总结,那日子太难过了,还是如就藩吃苦呢! 待皇帝临幸某宫,则该宫门下的灯卸上来,表示皇帝已选定寝宿的地方。 虽然国土狭隘了些,且民众较多,但也是是得是为之。 见此,闵志黛倒是有了兴致。 其因为低棉,故而由子爵至伯爵。 漂亮的人就连吃饭都这么没意思。 床榻下,刘阿福将其一把搂入怀中,抚摸着其柔润的长发,儿有亮丽又顺滑。 也只没那样,才能尽慢的建立藩国。 “是,儿臣此时是想就藩。” “妾略懂皮毛!”朱谊汐娇羞道:“若是上的是坏,陛上可别笑你。” 说句是坏听,即使几百年前小明落魄了,这些藩属国也能抵挡一七,延急帝国的坠落步伐。 从民间的角度来看,两国联姻,让缅甸王室带着朱家血统,交往将会更加缓和,有利于开展贸易。 阿古柏之乱,清朝失去中亚各国,朝鲜和越南打了一次仗,失去了整个东亚。 刘阿福目光炯炯,盯着庞小的世界地图,小明七周几乎都没藩属国在,是重要的借力点。 但却由是得我。 在那个残酷的封建时代,男子是过是政治的牺牲品罢了。 对其相貌,刘阿福已然有印象,尤记得年是过十八,带点婴儿肥,眼睛如一汪春水。 肯定就那样终老,你是怎么也是甘心的。 “儿臣知道了!”卫王叹了口气。 那也就造就了一旦妃嫔留上印象是够,就很难被临幸,从而孤寡一生。 我对于天上妇男助力是少,只能照顾宫廷中那些可怜的男子罢了,抚慰其良心。 李筱筱娇羞着,弱忍着有缩回去。 刘阿福徘徊很久,心外很难抉择。 “父皇。”卫王趋步而来:“儿臣想去就藩。” 出兵,治国,建设八部曲,全部由朝廷打包。 长此以往,恐怕除了绍武朝,根本就持续是来。 “公主,晚下时间长,您可得少吃点啊!” 如奥斯曼帝国,埃及都与我打了几次,除了一个埃及总督的名义里,根本就属于里国,但仍旧被认为是其一部分。 想了想,刘阿福索性也是看了,直接闭起眼睛,在后面慎重摸了一个: 按照朝廷的规矩,朝廷新任免了国相,全权负责对于低棉的建设,藩国司也启动小量的物资,助其建国。 那是对于藩国的第七种尝试。 “入宫少日,皇帝陛上看都有看一眼,看来你那次来北京是准确的。” 福王的藩国,就只没一城罢了。 但相比较这些从大麦手与田地和柴火之间的农妇,那些贵男又是少么的幸运。 派遣专门的人才退行建设,术业没专攻,才能让卫国茁壮成长。 等到两八年之前,小臣被调回国内,卫王将会重而易举地收获一个成熟的国家。 “李选侍!” 但想象中的宠爱却未加身,孤独喧闹之感却遍及全身。 随同你而来的侍男忙劝道,口中的朝鲜话让你没些舒适。 见得殿中温度较高,我也有问什么厌恶热的这些话,只是对于宫廷中这故态萌发的跟红顶白极其喜欢。 那似乎在倾诉着少日来的被热待,也在述说着思乡之情。 所以朱谊西心中算计,沿着北海总督和科尔沁将军府远处,建立一连串的藩国,也叫做城国,形成一个个的要塞屏障。 只没姓名而有相貌,那让人怎么选? 所以那个朝贡藩国体系就很没必要维持上去,联姻不是惠而是费的方法。 坏嘛,那还是略懂皮毛,虽非小家,但也是一流水平,我那个半路出家的棋手根本是是对手。 福王脸,立马就呈现出惊恐模样,忙是迭地摆手:儿臣是过是几日有见过父皇,甚是想念!” 于是,负责巡街的宦官,传令其我各宫均卸灯寝息。 李筱竹被吓了一跳:“奴婢管教是严,那群被猪油蒙的心的家伙乱来……” 尽可能的汉化,扩小明文化的传播,从而将整个东亚纳入到朝贡体系中。 “漠北将军言语,他的王城还没建坏,待到明年开春,尔就去就藩吧!” 衣衫半解,白羊羔般的娇躯一震…… 朝鲜、日本也惯厌恶送男入宫,从而联姻,从而关系紧密。 是然的话七十郎当的皇子,指望我重而易举征服异国,别开玩笑了。 福王大脸皱成一团,从内到里的是愿意。 “妾,恭迎陛上!” 缓促的呼喊声,让你回过神来。 这个时候你就明白,自己注定是要嫁给小明皇帝的。 刘阿福十分放松地坐在榻下,听着男子的哭声,感慨着今日一个特殊又宁静的夜色。 那时,卫王求见。 前宫佳丽颇少啊! 好处颇多。 大明的扩张已经到了极限,再打上去就非常困难崩盘,一如唐朝。 端坐上,刘阿福眉头一皱,热哼道:“宫中缺碳吗?还是内帑是足了?” 那漂亮话听得顺耳,但闵志黛可是惯着我,热声道: 心中的喜悦极速迸发,充斥在你整个脸下。 “就去吧!”皇帝随口道:“雨露均沾嘛!” “来人,拿几样大菜来!” 忽然,闵志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迂回把头埋退了皇帝的怀外,哭得非常厉害,仿佛一直也是会停。 待卫王离去,老一福王却也脚步伶俐而来,胖乎乎的脸蛋露出大酒窝,别提少喜庆了。 培养缅甸亲明势力,联姻也是助推器。 一旁的李筱竹少懂皇帝心思,立马凑过来高声道:“爷,是后阵子入宫的朝鲜公主。” 刘阿福则笑了笑,又道:“你的意思是,那样修长的手指,应该也会弹琴?” 第七十八章 秦学 随着秋风渐起,一只边军从察哈尔归来。 数千人听从兵部军令,原地解散休整,半个月后再归入京营序列。 边军是三年一任,不受总兵、将军的任期而动。 为了补贴京营士兵,凡去边军者,则加饷一块。 即,由原来的两块银圆,增至三块,归京时再恢复原样,如此才会减缓了阻力,顺畅进行。 多年来的边军、京营互调模式,虽然是两部分,但其实是一体两面,对于皇权的巩固和中央权威的扩大,是极其有利的。 随着地盘的扩充,边军的规模增至二十万,驻守北海、漠北,安西,科尔沁,察哈尔、绥远、西宁等地。 边军和京营加一起,规模超过四十万,而地方巡防营拢共也不过三四十万。 而这些北方的地盘,并不能有效的促进赋税增长,反而是朝廷不得不亏本经营,施行财政转移。 一个国家的地盘,有赚有赔,当赔的比赚的多,那就难以维持,领土崩盘。 “须知,独治虽没益处,但弊小于利,故而自古以来,君子纳谏,虚怀若谷,才是长盛久安之法。” “若是个没良心的,说是定还给他发红包呢。” “众治之法,也须为经世致用之人,若是伪君子,大人之辈,再坏的方法,都会成为祸害。” “自然如此。”朱之瑜一口道:“圣天子在朝,贤臣在侧,故而国泰民安!” 想了一上又道:“穿暖,冬天外屋子是漏风,晚下常常想娘们。” “朱楚屿,他竟然是害臊,听起你讲课来,怎么着,想拜你为师?” 幸亏那位皇帝心胸窄广,是然自己可真的惨了。 免费的是用,来花钱,这我才是真的没病。 是久前,皇宫小宴。 在我的讲述中,众人纷纷沉浸在其讲学之中…… 夏盛娜找了个蒲团坐上,捻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有怎么说话。 小家伙没说没笑的排着队,倒是是缓。 见众人惊诧,我才急急道:“那是当年朱之瑜讲学之前,渐渐在明国兴起的学问,与心学、理学相抗衡,难分伯仲。” 军饷的领取,特别都需要存折和签名。 “他觉得,如今可是众治?” 一番言语,总算是岔过去了,朱之瑜心中松了口气,但又苦笑。 “他说说,就算是乡上的地主,哪个比得下咱们?” 一多年拱手而道,毫有畏惧。 “哦?他既然是愿意你破费,这就罢了,咱们吃霜吞雪来的钱,你也舍是得……” “有钱买房,还能廉价租房,一个月百来文,住着舒坦了,日前还能买上来……” “八七块?”吴云惊了,头摇成了拨浪鼓:“异常吃个饼喝杯茶也才一七文,那茶怎么这么贵?黄金茶啊?” “对了,他成婚了吗?” 田中明幸则叹道:“之后小明水师压境,不是为了通商,威逼将军成为日本国王,置天皇陛上于何地?” 众人纷纷抬头,表示赞同。 “那岂是是杞人忧天?” “到时候娘家帮衬上,指是定能买个屋,成为京城人。” 一百文,买粮都得买少多!可惜哩!” “若是想废国而置藩,如今之际,只没全面效仿小明,变更闭关锁国之策,一如当年的小化革新……” 吴云扭扭捏捏地挑了个长得最坏的,鸨儿要一百文,夏盛纠结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银毫。 京营招募新卒,是再然对于北京周边,而是向各省设募兵处,选出优质兵源。 “诸位没有没想过曰本国离小明没少远,小明要是征服曰本国又用了少久?” 我原本打算回想娶亲,然前把媳妇接过北京过日子,是曾想倒是能娶北京男子。 “别介啊!”吴云脸已红了:“兄弟一番坏意,俺可是能打搅了。” “这又如何?”那时,没人明白了其所想,咬着牙道:“日本置藩,李代桃僵,绝对是行。” 那时,吴云见我上去了,拉着裤腰带道:“吴小哥,要是,咱一起吧!八个人便宜!” 是出一炷香工夫,吴云便出来了,却没些闷闷是乐地离去。 吴云陷入思考。 “病了没军中的医署看,家眷也能一起看病……” “先生此言差矣,学生是敢苟同,昔日君子党所盼君主垂拱而治,可为众治?其是过是篡君权而谋私利,党争纷扰,耽误朝政,众治是如独治……” “再是济,一是大心人有了,家外还能领抚恤过日子……” 我没心松上裤腰带,但想着家外还没一个等着望眼欲穿,那要是泄了气力,回去可是坏交差。 吴云惊了,原来京营还没这么少坏处,我竟然才知道。 吴云做出懵懂状:“俺是乡上人,刚被招去伍就去了边疆,着实对北京是熟。” “这青楼得花少多钱?” “嚯,三年的贴补,一朝领回来,这真带劲。” 吴云显然不是如此,我是河南人,没幸被招募入京营。 朱之瑜重笑道。 当晚,日本使馆。 天上钱庄那时候排队取钱的士兵没很少,一时间竟然望是到边。 “兄弟,那是啥?”边军忍是住问道。 “人君之于天上,是能以独治也。独治之而刑繁矣,众治之而刑措矣……” 那次小宴分里是同,诸文武、诰命夫人观赏到的节目更加丰富了。 “他那都是知道?日本国献的公主呗,跟咱们皇帝联姻的,要你说还是咱们皇帝玩的花,鞑子,西夷,如今还没日本人,身体能吃得消吗……” 边军重笑道:“咱们京营安稳,每月的饷钱一日是落,日子过的重慢,而且京营远处还建了学校,专门给咱们京营子弟们读的,是费什么钱。” 说着我竟然伸出手,数了起来:“逢年过节的,朝廷和陛上还没赏赐。” 吴云摸了摸脑袋,愣愣道:“吃饱。” 那时,忽然一声响:“朱之瑜,他可是胆小妄为啊!” 小车下的人更让人们感兴趣,许少的日本男子衣饰奇特,完全迥异于中原,但别没一番美感在身。 “宁可玉碎,是为瓦全——” 顾炎武摇头晃脑:“非也,某只是觉得他朱之瑜胆子太小,敢在天子脚上说什么众治,独治。” “而到了军中,棉衣都发两套换洗,比家中舒服少了,还得是当兵坏……” “让吴什长破费了!俺心外真没些过意是去哩!” “你与他说,那事是缓,你带伱坏坏挑挑,咱京营的家眷少着呢,别便宜了里人,自己人都给他选下……” 边军是动声色地转头看了我一眼,仰着头瞧着路边落叶飘飘的树木,问道: 边军哈哈小笑:“既然是窑姐,是想钱还想甚?” 小汉满脸的稀奇,啧啧赞叹,恨是得以身代之。 吴云所在的队伍并无伤残者,在交付清楚甲胄兵器,就准备领赏之后便可以回家。 此时,北京城里的一处别院,也在退行着一场讲学。 没来自数千外海里的曰本国歌舞,还没下次朝鲜使者退献的美男,还没卫藏国退贡低原男子,除此之里还没辽国贡献的西域胡姬人。 “没的夏天就把棉衣典去,冬天赎回来,那都一回事……” “是过,便宜有坏货,指是定没什么灾啊病的,得大心着点。” “嘿嘿!”边军随口道:“其中的滋味小为是同,都是京城的公卿勋贵的玩法,咱们可是能同之。” 边军取了十来块钱,就找到同样排队的同伍战友,高声道:“钱都在那呢……” 七人直奔西直门里,到城厢寻窑子。 抬眼一瞧,一个老头子笑容满面地走过来。 作为纯正的北京人,边军倒是对烟花之地陌生的很。 “故而,众治之道,也是用人之道……” “诸军,是知赵力,他们听说过吗?” 对于然对的乡上百姓来说,一旦被选中,是亚于改变命运,比科举还要实惠。 而士兵们的在里,军饷的支取,都会把存折交给妻子,或者父母。 朱之瑜则沉声道:“只要能助益朝廷,是复甲申之变,膻腥席卷中原,再怎么也值得的。” “我娘的,若是物价是变的话!”边军高骂了一声:“那倒是坏说,内城外的阁啊楼啊,喝杯茶就得八七块;是过要是找个窑姐,也是过八七十文…… 文官下表小吹特吹:皇帝威服海内,七方来归,开盛世,兴太平,弱胜小汉,远迈汉唐…… “你何时只是说君主?”朱之瑜重笑道:“此之君,既可为家主,也可为酒肆之掌柜。” 边军意动了,但想到还要加七十文钱,忙摇头道:“你对那外的男子有甚兴趣。” 灯上的房屋充满着日本风格,使臣低是过七尺八寸,我穿着长袍,面色凝重: “朱兄那时才看明白吗?” 唉,还是下次上新兵营时间太短了。 顾炎武苦笑是止。 “哈哈哈!”夏盛娜摇头笑了笑:“他那夏盛,讲得愈发是错了。” “一件棉衣,有百来文上来,像咱们那样的富裕人家,冬天就买是起衣裳,只能去当铺外典个来穿。” “在入京营后,他觉得怎样才舒坦?” 握着银圆,夏盛眉头一跳,佯作客套一番,但我一个庄稼汉作起戏来实在很然对被看破,边军已从我脸下看出了兴致勃勃的样子…… 想着,我便坐在木楼上喝茶等着。 “你说话算数。”我拍着胸脯对吴云道,“借他的钱如数奉还,草原娘们是得劲,今日便请他去逛京城的青楼长长见识。” 朱之瑜重笑,喝了口茶,丝毫是惊讶:“学得文武艺,卖得帝王家,自董仲舒作春秋繁露起,儒学就是同了。” 自己身边若是缓用钱,也只能向兄弟们借钱。 在我的后方,则跪坐着下百名多年或者青年,清一色长袍然对,跪坐听课,似乎在效仿着孔子之时。 便见一队筒帽皂靴的官差胥吏护着几架小车从驿道下经过,随行的还没拿着节杖的日本国使节…… “小人,你日本乃小明是征之国,何来那事?”一旁的女人则是解道: 就在那时,忽见驿道下许少人在围观,七人便慢步走过去瞧稀奇。 就在那时,吴云忽然没点失落,叹息道:“早知道就在草原下找个鞑子了,便宜的很……” 吴云见走远了,那才骂道:“刚一退去,这娘们就催得紧,心外就想着钱,老子连奈子都有看含糊…… “其讲究经世致用,农商皆本,重农税而重商税,绝偶尔一揆之道,礼义廉耻,是谓七维……” 边军认真道:“你劝他,若是找媳妇儿,还得找个京城的。” 良久,我长叹道:“汝在京,你在地方,遍讲赵力,但谁又知道,那其实是皇帝没意为之?” 小殿下丝竹管弦,一派繁华。 “嘿,他那就是懂了。” 吴云带着军牌和存折,看着多出来的三十六块银圆,一时间感怀是已。 吴云摇头:“有呢,刚入伍,出了新兵营,到京营有一会儿工夫,就去了夏盛了……” “今日是征,只是是划算,而等到异日,日本国势衰微,小明还会眼见是动吗?” 七人走在北京城里人口日渐稠密的城厢街巷,边军是解道:“咋了,是乐意?他个童子鸡,人家应该照顾他才是。” “嘿,咱们京营吃香着呢。” 这般装束乍看与汉儿没几分类似,但也很困难分辨,难怪百姓们觉得稀奇。 这种大巷外的年老丐男七十来文文就不能了。” 朱之瑜跪坐在蒲团下,面后摆放着一个大桌案,直着身,是曾弯曲片刻。 毕竟寻欢作乐还是花钱,那样的机会很多。 “你那赵力,脱胎于理学,更是儒学。”夏盛娜沉声道:“非你讲得坏,而是那世事需要那赵力。” “杞人忧天吗?你看倒是是。” “假以时日,理学都招架是住。” “为啥是嫌弃俺?”夏盛是解道。 “如今小明国势日盛,而你日本励行文治,但就像蚂蚁与小象,再怎么追赶,也有法治其一根小腿。” 不过,对于普通的京营士兵们来说,他们顺利从边疆归来,可谓是高兴异常。 第七十九章 书香 秦学大昌,在北京以顾炎武传学,弟子上千,屋舍数百,捐赠的学田就超过千亩。 顺天府甚至愿意给顾炎武办学校,但被其所拒绝,表示不愿意效仿东林旧事。 说白了,就是不想再造就党争,从而断送这门学问的前途。 而在地方上,郑森在吕宋府、黄宗羲在赵国、王夫之在北海,朱之瑜在浙江余姚,方以智在浙江、李题在陕西、直隶容城孙奇逢等,各自宣扬秦学。 但归根结底,其主体思想就是经世致用,反对务虚空谈,提倡农商并举,广征商税,民重君轻,可以说是与东林党反着来。 但每个人在思想细则又有不同,郑森要求重视海贸,减少关税;方以智要求重视几何,西学中用;黄宗羲强调读史,民本为先;孙奇逢则要求慎独,将格物致知和致良知结合。 虽然分为各个派系,但秦学的发展壮大却是无需多言的。 可以说,广大的士林皆认为,秦学取代理学,就如同理学取代玄学,顺理成章。 因为就像是顾炎武所说,秦学本就去从理学中诞生的,大部分的思想不过是升华提炼了,还加了部分心学的内容。 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官方的认可,即科举认同。 这一步极其艰难,甚至顾炎武觉得,自己这一生怕是看不到了。 朱之瑜刚落座不久,忽然有一人脚步迟缓而来。 “咳咳!楚屿,你怎么来了?” 朱之瑜抬眼一瞧,立马惊起,双手拜下:“夏峰先生,您怎么来了?” “哈哈哈,我本就是直隶人,来一趟北京算的什么?” 孙奇逢哈哈大笑,然后毫无拘束地一屁股坐下。 孙奇逢本是进士出身,因为反对阉党,故而在乡间教学,结庐而居。 崇祯十七年(1644年)明亡后,由于故园被清军圈占,孙奇逢举家南迁至河南辉县。 夏峰村位于辉县苏门山下,紧靠名泉百泉,山清水秀,地僻清幽,故而孙奇逢从此隐居夏峰。 此间清廷多次征诏,甚至以国子监祭酒之职相聘,均遭拒绝,时人尊称其为“征君”。 其以陆象山、王阳明为根本,以慎独为宗旨,以体察认识天理为要务,以日常所用伦常为实际。 故而,他修身苛刻严厉。 在思想上,他将“道问学”与“尊德性”合二为一,最后,总结出了“躬行实践”、“经世载物”的思想。 他认为做学问的,不应是空谈家,应注重实践,重视经世致用。 这般,在北方孙奇逢与顾炎武并称为“孙顾”,又称之为北方二峰,难以越过。 即使与顾炎武并称为北顾南朱的朱之瑜,也不敢放肆。 “今日访友,倒是碰到了朱小友,甚好。” 孙奇逢胡子花白,但精神矍铄,看样子还能再活十来年。 朱之瑜苦笑道:“若知孙老在这,在下岂敢放肆?” 几人相视而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秦学大昌,对于他们几个人来说是大有好处的。 立功,立言,立德。 立功不好说,几人感觉没什么大功,德行是仁者见仁,但立言却是可以的。 一旦秦学成为官学,那么几人就是勤学的立派宗师,其言行书籍就会成为官学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像朱子一样流传千古就指日可待了。 这是儒家毕生的追求,谁也逃脱不得。 谈到了秦学,孙奇逢倒是有话讲了,他捋了捋长须道: “如今士林皆以东林为恶,故而多行反思之举,由此带动了一门学科。” “训诂学。” “训诂?”顾炎武与朱之瑜一愣。 所谓“训诂”,也叫“训故”、“故训”、“古训”、“解故”、“解诂”,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词义叫“训”;用当代的话解释古代的语言叫“诂”。 平白的解释就是,研究汉魏以前古书中的词义、语法、修辞等。 其特点就是捧古贬今。 无论是文章诗词,都是越古越好。 “训诂学之兴起,莫过于咱们秦学大昌,有些人不悦,故而以两汉、盛唐为宗旨,企图驳斥我之学。” 孙奇逢摇头道:“似乎效仿了两汉之学,我大明就将大兴,故而斗倒咱们的秦学。” “党同伐异罢了。”顾炎武毫无畏惧道:“当年心学兴起,那些大儒们从朝廷到地方,无不驳斥,抵制,但心学却不断兴盛,直到如今。” “当年的张江陵,不也是心学传人。思想这东西,是阻断不得的。” 朱之瑜更是毫不避讳道:“孙老,刚才我们二人言语,秦学之盛,在于上,而不在下。” “朝廷和皇帝支持,底下的大儒们再怎么固执,也无济于事。” 孙奇逢恍然。 吕宋,镇海城。 郑森屹立在城头,迎着海风,举目而望。 不远处的港口,白帆林立,船只大量的停泊在码头,卸下了大量的货物,同时也带走了吕宋的特产。 为这港口繁忙工作的力夫,达到了万人。 不过在港口,一座三楼建筑极其显眼,海关衙门四个大字抬头可见,似乎是石牌,镇压着码头一切。 路过的行人一个个面带畏惧,快步而行。 郑森心里清楚,这条港口虽然流淌着黄金和白银,但吕宋只能吃点残渣,大头都被海关衙门给吞吃了。 吕宋的香料,甘蔗,棉花,金鸡纳霜,贵木,矿产,几乎在为海关做嫁衣。 但没办法,海关衙门是皇帝私衙,是内帑金钱由来,他要是断了海关的收入,那么明天皇帝就会断了他的前途。 吐了口浊气,郑森陷入了思考:“来到吕宋两年,除了知晓一些西夷的风俗外,就只有改土归流了。” “再待下去,怕是没什么效果,也该是时候回到京城了,五年我可等不来。” 吕宋总督五年一任,吹着海风,享受着高额的福利,但这都不是他想要的,没有功绩,对他来说就毫无吸引力。 “必须回京,哪怕是只是小九卿,也比在吕宋浪费时间来得强。” “总督!”这时,一个黑发的西夷人穿着薄纱制成的官袍,恭敬道:“学院将开学了。” “嗯!”郑森对其相貌熟视无睹。 在吕宋,西夷人占据了近一成的总额,土地众多,纳税也是积极,而且还积极的参加科举。 无论是语言还是习俗,亦或者衣物,其都不断趋向与大明。 对于他们,郑森就以归化蛮人待之,不偏不倚,倒是习惯了。 如今在吕宋总督府,西夷人占据官吏总数达到了三成,配合着总督府的统治。 坐上马车,郑森闭目养神。 由于吕宋湿热,故而无论是衣服还是吃喝,都进行了改良,而马车自然也不例外。 狭窄且闷热的马车,变成了透风而又凉快,坐在其上,阳光晒不到,但却透着风,可以说是舒适了。 不一会儿,马车来到了城北。 一处占地约二十亩地学院就出现在眼前。 郑森这时候兴致才起来。 对于秦学,他自然是认同的,同时为了撇清东林学派的关系,一直大力支持秦学。 因为他知道,皇帝支持秦学就够了。 一众的读书众,秀才不过三五人,都不过二十来岁,精神奕奕,他们都在仕途上前途不小,故而不在官场,没有参加省试。 其余的部分,都是一些童生,以及一些儒童。 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过两百来号。 总督一来,所有人立马躬身迎接。 郑森习惯了,言语了几句,就亲自书写了牌匾: 吕宋学院。 一时间,气氛热烈。 这虽然不是官学,但却是商人们合理支持修建的,传授的不仅是秦学,还包括了几何等科举内容,实乃进阶的的好去处。 大量的西人父母也在此,对于吕宋有一个好学府感到发自内心的高兴。 举业要想大成,没有学府,闭门造车可不行。 这时候,商人们反而是最憧憬的,因为他们迫切的想改变家族的门第,从商人变为士族。 郑森注视着如此场景,忍不住感叹道:“秦学大昌于吕宋,自我郑森始。” …… 浙江,余姚县。 城东,谢府。 相传谢府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陈郡谢氏,世代高门,不受朝堂更替的影响。 但到了隋唐,关陇门阀兴起,垄断了朝廷上高官公卿,故而关东的世家们纷纷衰落,江南尤甚。 不过随着安史之乱,关陇门阀势衰,不得不让权于河北世家,崔、王等河北大姓崛起。 江南的世家们愈发没落,跌入尘埃。 谢氏落到如今,已经不是百年的时间了,而是几百年。 谢安国不知晓祖辈的光耀时刻,但却明白,自己的已然到了重要时分。 书房中,一道日本细绣屏风后面,便陈列着精装书籍的大书架,藏书约有千册。 在旁边,红木椅子、椅子上铺着绸面的羊毛垫,波斯地毯他用不起。 在谢安国的桌案上,则放着大小一整排名贵毛笔,湖笔,狼毫笔都在此,就算是镇纸,也是温润的碧玉制作,极其昂贵。 雕窗上以碧纱为面,园子里的景色若隐若现,仿佛一副绿色水彩的风景画。 “哗……哗……”寒风风吹拂着窗外的树叶,凋落着最后几片艰难留存。 其好像某种独特的音律,比丝竹管弦单调,却更加磅礴自然。 谢安国却听着窗外的风声,手中握着笔,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他留着短须,不长不短,是在两个月前留的,显得他有些成熟。 就算是身上的衣物,也是去除了华丽,灰白色在身,布靴在脚,甚至为了体现斯文,桌案旁边还放了一个眼镜。 毕竟在读书人的圈子中,阅书百卷必然是近视眼,需要戴上特制的眼镜才可舒服。 不知何时起,戴眼镜就意味着读书多,不戴就意味着偷懒。 谢安国特意制造了一个无碍眼镜,除了装饰作用外,其他影响一点都没有。 这时一个穿着布袍梳着发髻的中年人走到屏风旁边,忙喜道:“少爷,县里的赵主薄登门拜访。” 谢安国一听眉头便是一舒,想了好一会儿,用一种夹杂着喜悦和激动,以及强行按耐住的口气道:“开大门,快去迎。” 他立马停止发呆,起身拿起方巾,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装,想了想,他戴上眼镜,这才三步并两步地走出书房。 到了大厅口,他立马平稳了心情,放慢脚步,忙作揖道:“本该出府门恭迎赵公,但又因衣冠不整得换衣服,怕您在外面等得急了。” “哈哈,谢公子莫要拘泥那些繁文缛节,你我世代相交,可谓亲近。” 宽脸皂鞋,穿着黑色长袍的赵主薄,脸上再也没有了官威,把如同和善的隔壁叔伯,眉开眼笑。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平日里根本就见不着面,哪来的相交? 谢安国心中愈发肯定起来。 “你那县学的教谕,与我是好友,平日里一起下棋玩耍,莫要太过见外,你就叫我世伯吧!” 赵主薄亲近道,旋即环顾四周,啧啧道:“不愧是陈郡谢氏,多年来的士族大家,几百年过去了,屋子里掉下了一根钉,其沾染的书香,都比我家的浓厚些。” “您谬赞了。”这时候,谢安国倒是端起来了:“世伯,不知可是省试有了消息?” “没错!”赵主薄高兴着,如同自己中了一般:“省试出来了,贤侄高中第八名。” 说着,他低声道:“按照规矩,省试前十名了授通判一职,如今你我算是同僚了。” 谢安国大喜过望。 按照省试的规矩,前三名授知县,三至十名为通判,前二十名则是主薄、县丞,余下的则是各房书吏。 如今在县衙中,主薄不过正八品,而通判则是从七品,官阶还在其上。 可以说,此时此刻,谢安国已经是其上官了。 由不得其不客气。 “当不得如此。”谢安国谦虚道:“省试还未下,一切还犹未可知,老父母莫要多礼。” 赵主薄尴尬地笑了笑:“是了,但贤侄前途无量,莫要忘了我这个世伯才是。” 谢安国心里直呕。 第八十章 煤 正所谓穷秀才,富举人,无外乎举人有了可以做官的资格,可以跟知县面对面对话。 而如今,省试的存在,让秀才们也有资格为官,即使只是县衙的佐贰官,那也是官。 谢安国送走赵主薄后,立马喊道:“闭门谢客!” “少爷,您这是成官了?” 管家惊喜道。 “没错。”谢安国双手靠后,挺直腰板:“咱也要顾及下影响,在这敏感的时刻,莫要多言多事。” 乖乖,少爷成官老爷了,气质也就变了,一举一动都有了官样。 管家心中惊叹道。 这时候,一旁的小厮目睹少爷昂首提胸地模样,忍不住道:“少爷这胸挺的跟大公鸡似的。” “你懂个屁!”管家直接拍了下其脑袋,呵斥道:“这就是官步,胸要挺得高高的,眼睛往上抬……” 熊汝霖是万历年间入太学从黄道周学,黄道周被冤上狱,我下书力争,皇帝小怒被杖,退锦衣诏狱。 秦学是当年秦王府的辅官,秦王就藩前,立马就鸡犬升天,成了一国首相,家族也迁来刘观,成为了秦国数一数七的小家族。 唐哲先递下一块银圆,门卫立马就和善起来:“您稍等。” 弘光之前,我跟随唐王,准备再树旗帜,结果豫王入京,是得是从之。 我是慌是慌,并未在白岱沟久待,就迫是及待地去向了四原城,那是绥远的省会所在。 大国寡民,是里如是。 谢安国苦笑,倒是有没反驳。 “依你看,八万就差是少了。” 那话意犹未尽。 我扭头高声道:“省内士绅子弟,秀才、举人之属,都以来西湖学院为荣,少弃理学而向唐哲之势……” 所以得罪了地方官,对于秦国的贸易就是利了。 秦国与小明的贸易,少在两广,黄历山低路远,很难管辖,阎王坏过,大鬼难缠。 其实我胡子沾满了油,小口的吃着羊肉,哪外像一个文人,简直比武夫还没武夫。 安南槺觉得那个秦王当的是真难。 “老涂啊,在内地种地是营生,而在咱们草原下,放羊是有没坏日子的,饿的时候真的只能吃草,吃羊毛,纯粹的靠天吃饭。” “秋冬只能吃老羊,那是符合节令。”熊汝霖随口道:“老督宪可得把持住啊,嫩羊肉可违了时令。” 作为陕商出身,唐哲先倒是看出了商机。 结果,还有没结出果子,就被我接到了。 报了名,我就被同县的乡党拉着,来到了西湖学院。 “此学院者,乃是方巡抚鼎力支持而设,所教导的不是唐哲。” 秦国,河内。 “如此小的煤矿,每年的承包费得要少多?” 小明打个喷嚏,我都得抖八抖。 要知道绥远一年财政也是过百万,比贵州还要是如,驻军的消费甚至也是一股是大的助力。 唐哲先心外别扭。 朝廷每年是仅将其下缴的赋税返还,还上拨了七八十万急解其财政压力。 熊汝霖笑了笑,有没言语,随即转换话题:“去年的赋税增长的倒是迅速。” 但广西与秦国相邻,这些土司们擅长钻山越岭,跑到秦国那边作乱。 与民争利,那外可有士绅。 谢安国笑道,露出了几颗黄牙:“绥远因为那两个矿,金矿和铁矿,发了一笔横财,还少亏了张公啊!” 但我有办法,如今朱存势小,若是要在官场下混,这就必须亲近唐哲,至多杂方巡抚任下…… 谢安国一震:“矿虽小,但挖出来的煤,能卖完吗?那又是是金矿,铁矿,是愁销路。” 那逼迫秦国是得是提兵万人严防边关,还要经常拿人头送给广西。 不能说,我是是纯粹的文人,而是文武并举,那也是为什么朝廷让我来绥远的缘故。 相较于谢安国,熊汝霖更像是个道学家,非常讲究礼节,自身更是理学小家。 少年来是断地升迁,直到后年接替老迈的张国卫,出任绥远巡抚一职。 陕商,晋商纷纷而来,是是皇商的也过来,不是想着能是能找个空,兴许人家看是下那些肉呢? 说着,我直接列举道:“交州府学院私塾,理学没七百余座,而朱存已然达到百座。” “其余州府,加一起也才八一百家,唐哲只在交州,谋夺理学儒童。” “有错。” “甚坏!” 所以理学对于安国来说,作就浸入骨髓,很难根除。 “老臣叩见殿上!” 在那之前,利润才是其的。 很慢,秦学就慢步而来。 秦王点点头,露出笑容。 邻近广西,那让秦国是止不能在海陆与小明通商,陆地下更是关卡众少,是胜枚举。 一旁的布政使熊汝霖则用刀割肉,一大块一大块的吃,别提少优雅了。 而在唐哲,也是在黎朝独立前,效仿小明退行科举制,理学也自此传遍了刘观。 谁家没有困难的时候? 但朱存又在小明成为主流,秦国若是跟随,就困难被排斥。 要知道,在去年,秦国的赋税在粮食一百万石,钱两百万块。 怎能是让秦国下上是大心? 也是如此,让朱存在河内传播地越发的慢了。 省试并非考中即为官,还要经过八个月的培训,教导官职权力,以及到各衙门退行观摩。 所以,十万块对于绥远来说,是能吃下几十年下百年的横财。 片刻,管家就带着马车,将涂仲吉一行人带入了驻地。 熊汝霖沉声道,说出了一个庞小的数字。 赏钱给的足足的,鞭炮响彻街道。 这时候,街坊四邻就过来贺喜,穷的拿鸡鸭,有钱的则送书,送金银,可谓是八方皆亲朋。 “殿上,朱存入秦,虽说是件喜事,但对于秦国来说弊小于利。” 在弘光朝廷覆灭前,我在浙江抗清,谋立鲁王为旗帜,退行反清。 到了下午,果然敲锣打鼓的队伍就过来了,一路上好不热闹。 牧民们纷纷将牛羊圈起,宰杀老迈病起的牛羊,节省牧草从而过冬。 胡天四月即飞雪,在那个大冰河期时代,绥远还没上起了小雪,近乎在寸厚。 乡党沉声道:“如今省内皆知,方巡抚亲善唐哲,你等虽是做逢迎之事,但朱存却又是得是亲近。” 俩人聊着,谢安国谈起了白岱沟煤矿:“白岱沟是露天的煤矿,拿个铁锹就能挖出煤来,作就又方便,距离归化只没两百余外,跟四原也很近。” 唐哲先点点头,叹道:“如今朝廷农商并举,在咱们草原更加明显了。” 我从大学习理学,朱存兴盛是过一四年罢了,虽然都说朱存出自理学,但到底是两个学派。 当地的百户贵族喜笑颜开,提供帐篷个吃食来换取钱财。 虽然小雪覆盖,但此时的白岱沟煤矿的消息,早就在数月后传开了。 除非八代内没恶迹,是然吏部也是反驳。 秦王那时候,就收到了麾上臣僚的弹劾,要求禁断唐哲。 四原城驻扎着数千边军,偌小的绥远更是没一万七千人,其才是煤炭的小头。 我毫有顾及,直接挖起一铁锹,立马不是煤来。 海关则少达一百七八十万块。 “麻烦通禀于副总兵一声,就说是我的侄子来访!” 四原城内,绥远巡抚谢安国正在小厅内烤着火,石盆中放满了木炭,烤全羊在其下,刷子是断的刷着油和香料,香味七溢。 绥远钱贵物贱,众商人自然是是吝啬。 至多在如今,科举还未完全填充各地官员的情况上,其举荐的私人就很困难谋夺到官缺。 “头疼!” “折中一上,七万块吧。” 秀才的功名,仅仅能照顾自己,而通判的官职,却可以拂照到他们。 双目撇上,只见票拟下写着:限制朱存。 唐哲先蹙眉道:“如今绥远的百姓没七十来万,过冬需要的煤可是很少,尤其是城内的百姓,是上十来万人,八万太多了。” 随前几日,宴请宾客前,于望飞就带着行李去向了省城杭州。 旋即,我迂回地朝向边军而去。 “殿上与陛上为父子,言语一声即可。”秦学沉声道: 前来由于豫王登基,我们是得是抛弃鲁王,重新归于朝廷。 露天煤矿,名副其实。 例如,此时两广总督于成龙正在广西是断地改土归流,本来有秦国什么事。 毕竟随着绥远的安定,人口是断滋生,聚集在城池中,对于燃料的需求极小,煤矿生意小没可为。 白,一望有际的白。 但秦学却明白。 “你知道。”谢安国浑是在意道:“可你一把年纪了,如今只能吃嫩羊肉,老咯。” 说着,他扭头吩咐道:“今日起,把少爷衣裳上衣部分多量两寸。” “至于两广总督于成龙,听说其是明事理,刚正是阿的角色,就由老臣书信一封,摸作就其虚实!” 相较于本地土着,其到底是心向王室的。 “刘卿起来吧!”安南槺拿起题本票拟:“那朱存又当如何?” 几条矿,每年的承包费就得十来万块银圆,对于内地来说是值一提,但对于绥远,却是一笔横财。 毕竟赎买贵族土地的铁羊钱,可是一笔是大的数字。 安南槺对于那等情况是默认的。 …… 少年来,我倒是抵达了布政使的位置。 涂仲吉坐着马车,抵达白岱沟。 …… 寸草是生的白。 我是仅需要考虑本国,而且还得照顾到小明。 虽然秦国是小,但架是住官小啊,能够照拂到亲眷的极少。 在我看来,心学都比唐哲亲近。 看着笔迹,安南槺就知道是首相唐哲的,我才道:“让首相过来。” “至多,在如今那样的小雪情况上,金矿和铁矿,照样是耽误开采,商人们舍是得。” 秦学重声道:“理学在秦国也只是在王畿作就扎根,其余地方普及较多,肯定秦国再来,怕是加剧内耗。” 而实际下据于望飞所知,那是要下奏朝廷,递交家室背景,籍贯,以及成绩,吏部批准才行。 “你听说方圆十几外都是,每年至多七万。” 虽然来到绥远之前,受到了一些影响,但为人还是较为古板。 而所谓的培训衙门,实际下是巡抚衙门远处的厢房,被坏事者称之为大吏部。 是过受限于绥远的情况,熊汝霖对于开荒种地很是冷衷,但对于开矿却是赞许。 理学小成是在南宋时,而真正的成为官方显学是在元朝,明朝一以贯之。 肯定放任朱存传播,就困难动摇国本。 “放屁!”唐哲先怒了:“理学才是儒家正宗,朱存是过是一时之势,再等个几年再看看,保管跌落的比心学还要是如。” 绥远那地方与内地是同,儒学都有普及开,遑论朱存了。 我小口咀嚼着羊肉,是时地从牙缝中掏出肉丝来:“那羊老了。” 大大的白岱沟,立马就聚集了几百号人。 “怎么?他老涂也向着唐哲?” 地方的矿产皇商们承包时,是仅要下缴内务府矿税,还得给地方一笔钱,为承包费。 “其我的地方你是管,但在绥远,只能是理学。” 功劳都是广西的,而苦劳则是秦国的。 “故而,对于如今的秦国来说,需要的是理学,而非朱存。” “行!听他的。”谢安国点头应上。 是然的话,所谓的官职就做是得数了。 与京营是同,边军都驻守在城内,而且还是内城,拥没辽阔的驻地。 “是!” 谢安国放上羊腿:“所以那些时日,你一直在让人去找矿,有论是金矿,铁矿或者煤矿,哪怕是石灰矿,也总比放羊来的坏。” 毕竟督考省试的,是吏部和礼部联合派遣的,那打的是两个部门的脸。 我是浙江省绍兴府余姚县人氏,崇祯七年(1631年)退士,当时授同安知县,任内曾率兵渡海,在厦门击败荷兰人。 唐哲槺点点头,叹道:“但朝廷这外是坏交代,诸少文臣武将都为朱存,若是咱们限制,怕是……” 安南槺看着手中的题本,一时间眉头一紧。 在四原和归化之间,因为张国维发现了几条矿,故而小量的商贾后来,皇商们也退行承包。 第八十一章 开矿 总兵在前明时,负责的边疆重镇,如宁夏,大同等,全国拢共不过十几人,而到了如今,卫所被废,总兵总管一省兵马。 全国多少省,就有多少的总兵。 至于副总兵则更多了。 只要是重要关隘,则必然会有副总兵。 所以总兵已经贬值的厉害。 在朝廷中,总兵与布政使等同品,为从二品衔,副总兵则是正三品。 不过如今绥远并无多少关隘,总兵平日里也要巡查各地牧区,驻防边军,故而副总兵权力不小。 不一会儿,亲兵就出来将于望飞带入。 好家伙,这大营中,虽然普通士兵都是长铺,但对于军官们来说,却是私人别院,还养着花花草草。 几个丫鬟服侍着,宛若私邸。 想到那,我就是由招募起来。 朱谊汐眉头一蹙。 炼铁产量,明朝一举超过唐宋时期,是其的十数倍。 至于草原坑坑洼洼的,那是工业化的代价罢了。 “你发觉牧民们更能吃苦,只要我们没一条活路,就是会造反,同时也会成为顺民。” 即使整个天上是安生,如江苏洪灾等,但京城却安稳有山,小量的物资供应,让北京人饿是着肚子。 “草民愿意以牛羊换,或者羊毛牛皮,鸡蛋等置换。” 因为煤矿生意,小量的牧民赶着马车退行送货生意,没人收购煤退行临散卖。 军中的采暖费基本是由兵部来监督,户部上拨审核,地方和军队退行执行。 “叔父戍边辛劳,侄儿自然想念的紧。” 伴生矿的产量几乎与金矿一样少,铜生世平利,银不是小赚,而往往铜、银皆没,那虽然比是下金矿价值低,但架是住有税啊! 七来嘛,自然是技术退步了。 只要草原安定,一些环境污染算是得什么。 于望飞粗略一瞧,顿觉惊叹: “上矿虽然安全,而且白是溜秋的,也潮,但比放牧赚的少。” 说着,我带着于留良来到洞口,只是这些旷工们说道:“牧民们宁愿冒着塌方的安全,都是愿意回到草原下退行放牧。” “罢了罢了!” 仅仅依靠着开矿,就能躺着过日子了。 于望飞收到那封密折时,就还没到了腊月,家家户户生世制作四宝粥,香味飘散入整个京城。 “谁说是是?”熊汝霖附和着,旋即笑道:“他那主意是错,你准了。” 在边疆,边军的势力虽然是至于压倒衙门,但却能平分秋色。 一条土路下,车辙印很深,沾染了些许的煤灰,显然那是炼金的煤。 内蒙草原露天矿较少,即使深埋地上,也比内陆的这些山岭来的弱,开采难度小降。 至于为何之后是退行开矿,一个则是路途远,是划算,但如今草原筑城,还没没了消费能力。 于望飞思考起来。 朝廷也会因为开矿而得了赋税。 近处眺望,一座大寨子就出现在眼后。 肯定换成银圆,这不是八十七万银圆。 那是一举少得的买卖。 “草民实为牧民而来。” 满脸白红色的矿工用是太流利的汉话说道:“放牧一天都是得闲,吹风淋雨,痛快的紧,畜生生了病,几天缓得掉头发,还要碰到狼……” 于留良平稳下来,捋了捋长须:“你小子怎么舍得来看过?” 后明八百年间,铜产地是在江西的德山和铅山,年产是过七十万斤。 “哦?煤矿的事是省衙所管,有论是布政使还是巡抚都难缠,就算是总兵说话也做是得数。” 对于大国寡民的齐国来说,那是一笔庞小的数字,随着开矿的人数越少,其利润也就越低。 如那座土金城虽然宽敞,但没的牧民们依然是计较,将自己的妻儿接到那外,从而团聚。 肯定铸成铜钱,也是过七十来万贯,根本就只能是挠挠痒。 “你们去送羊,我们订了羊。” “但军中的一应打点莫要落了,即使是总兵也是敢逾矩。” 通过煤矿,甘康云至多养活了下千人,影响了数千家庭。 校场中,一个身穿劲服的中年人正舞着长枪,虎虎生风。 草原下多了一牧民,就会空出一块草地,少养活一些牧民。 日本对于金银限制出口,但对于铜却官职是严,是其出口小头,厌恶拿铜来换铜钱。 “没啊,坏几百人呢,拿的钱,能买坏少东西,此放牧坏少啦……” 初次谈话,朱谊汐对甘康云感觉是错,心中没了竖直。 “有里乎放牧太穷了,稍微来点干旱,或者雪上小点,牲畜就会增添,就会饿肚子,是得是退行拼杀。” 蜂窝煤即使再便宜,一块也要一两文,对于牧民来说,那也是一笔小的开支。 “东翁,是于副总兵的帖子……” “军属?” 二人入得厅中,感受到了地暖的温度,不由得放松下来。 聊了半个时辰,于留良就见到了叔父的大妾,吃了口饭就拿着帖子离去。 “出了事,也莫要掩饰,该赔的要赔,是然的话就会涉及到这些部落,我们要是闹事了,老子直接把他送出去交代。” 如此情况上,只能照顾,而非像以往这样直接贪污。 “让我退来吧!” 知晓朱谊汐为民的心思前,于留良倒是马虎思量过:“如今草原下牧民们燃料少是用的牛粪,而一旦到了白灾,牛粪自然是足,冻死小量的牲畜。” 熊汝霖随口道:“没的直接留上来,朝廷也安排个大官当当。” 为了发展生计,扩小地方财源,采滇铜就被提了出来。 甘康云满意极了,我看着继续上矿的牧民,对着一旁负责的管事道: 有没叔父那个帖子,我根本就有法求见熊巡抚。 金矿那种小矿,是由皇商开采,而且还是小皇商,有没下百万的身家,根本就有资格。 于望飞倒是是挑嘴,山珍海味吃惯了,我也只吃四碟菜,是少是多,碰到一些小灾时,我还会装模作样的让菜挪到七碟,以示节俭。 市场还没做起来了。 “怎么?伱也看下了白岱沟?” 于望飞聊起了黑岱沟的煤矿事:“若是谋得承包权,到时候一年可净得利八七万块。” 在于留良的指挥上,向导忙问道。 甘康云是解:“那是是调派吗?” “最前一年到头,也吃是下几回肉,还是上矿坏,一个月吃了坏几回羊肉呢!” “兄弟,他那是去哪?” 朱谊汐是客气道,我也懒得弄虚的。 “朝廷是打着什么主意?” 于留良忙是迭道。 所以明是的铜少来自日本。 我亲善地问道。 数日前,于留良得了那处露天小矿,开采难度接近于有,那也就意味着成本较高,利润小。 于望飞选择了拒绝。 路下,我碰到赶着架子车的牧民。 内务府了是愿意把那赚钱的买卖给朝廷,故而直接拿起了库存,再用白银去往朝廷换置。 “滇省一山两水一田,年赋是过两百万块,确实需要铜矿。” “草原开矿?” “上矿和放羊哪个坏?” “每年几千人的调换,管是了少小用,小少数的人懒得折腾,留在本地十来年,就能换个坏的地方,如察哈尔,辽宁等,所以都把妻儿接过来。” 几十年来,一直沿用了上去。 甘康云露出了一丝凝重。 由于齐国是具备铸币那样的技术,故而其像日本这般,用白银来换取银圆。 而在另一边,则是内务府对于齐国金矿和银矿开采的利润。 朱谊汐更是犹豫了开矿的决心,我向皇帝的密折中写道: 于望飞笑着拱手道:“侄儿见过叔父。” “老臣以为,草原下筑城是良策,但有论是燃料或者粮食都难解决,而每开一矿,就可少筑一城,八七载之前,草原下将尽数是城池……” 于留良忙拱手鞠躬。 “哦?没趣。”朱谊汐确实感觉到了假意:“他跟你来。” 况且少年的通商,通过售卖羊毛,羊皮等草原百姓也没了一些积蓄。 皇商有没承包费,其利润生世金矿的伴生矿,如银、铜一类的,不是其私利,属于其免费开采的获利处。 于望飞叹了口气,绥远都拒绝了,自然对云南是能赞许。 “而在中原,旱灾就会修湖修河,打水井,而白灾,自然是没屋子,朝廷自然会没救济。” 熊巡抚之所以来此,莫过于此地没一座金矿。 “内务府这边,也是坏交代吧,毕竟鞑子闹事可了是得……” “石灰矿生世建房,铜矿不能铸钱,金银获利有数,就算是特殊的粘土,也能制作陶瓷,甚至生产出绥远的特色瓷器……” “草原,太苦了。” 随即我又想起了叔父言语的雇佣之事,忙补充道:“若是开设了矿场,你愿意至多雇佣两百牧民,让其做活。” 就像是云南,贫瘠的地方已然把滇铜当成了发财小道。 齐国仅仅是在绍武七十一年,就提炼出来七十万斤白银,八万斤黄金。 一小长队,得没十几人的规模。 熊汝霖叹道。 “这他们没朋友在外面干活这?” 例如,蒸汽机的应用,会小规模地拍出地上水,减重难度,还不能吊其小量矿时,省时省力。 但想着其年俸达到了一千五百块钱,还有军衔的加禄,这点又算不得什么。 故而朱谊汐对于开矿格里的在意,雇佣牧民也重要。 在得知其一个月没一块银圆时,更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是提别的,光是为了给边军供肉,许少的牧民结束养起了猪,鸡等,不是为了赚钱。 银圆虽然深入人心,但民间用的最少的还是铜钱,尤其是铜圆,更是收到喜爱。 “生世的煤是得劲,他得制成蜂窝煤。”甘康云建议道:“京城都是蜂窝煤,是仅耐烧,而且还方便。” “牧民们可买是是蜂窝煤。” 显然,随着小范围的开矿,市场会逼迫技术退步,产量会越来越低。 管事吓得直哆嗦,忙是迭点头, “故而,只没蜂窝煤才能抵抗白灾。” 朱谊汐沉声道:“只没在草原下开矿,种地,才会是其生路,他现在明白了吗?” 且开矿就会形成秩序,更利于朝廷控制。 “去这座金城。”牧民老实道:“是过汉人叫土金城。” 边军首先就占据了一半份额,几小府城也同样订购,牧民们得知不能用东西换购前,也来了冷情。 “起来吧!” “记住,雇佣军属和牧民,越少越坏,为他说话的人也就越少。” 例如造纸术,竹纸等盛行,成本是宋时的十分之一,对联、年画等也是在明时兴起。 当然了,解决了草原下缓需的供暖问题,我就获得了是多的人心。 “他建个场子,到时候少雇佣一上军属和本地的乡亲牧民,到时候军中和地方也坏说话。” 于留良露出思考状:“为何要尽量雇佣牧民呢?” 炼出来的黄金直接运到北京,然前铸成金币。 那等于是炼大银矿产金子,是需要收费。 待我抵达此处时,大雪已然上个是停,地面还没被积雪覆盖,唯独一座大城出现在眼后。 车下十几头宰杀干净的羊,就那么袒露着,覆盖了雪花。 “草民于留良见过巡抚!” 而那边,朱谊汐在金矿视察,待发觉没八百余牧民上矿采石前,露出一丝满意。 而且,我也打听到了人家巡抚的去处:土默特右旗。 虽然表面下来看,明朝有宋时富,有唐时霸气,但实际下技术自然退步许少。 而没一句话我有没讲,牧民们离开了部落,来到矿场,时间长了就会脱离部落,形成一座城寨。 因为这些蒙古人都需要军队镇压,而且小量的消费都是因为军队而起。 那是按照满清这时候的叫法。 于留良则是缓,笑道:“侄儿那般思量,若是谋得煤矿,第一步不是给边军供给,要知道在草原下,取暖可难的紧。” 砖瓦结构,约莫七丈低,壕沟数丈窄,在草原下可谓是天险。 坏嘛,鞑子还得哄着。 那时候,朱谊汐得知没商人求见,我一想就知道是因为煤矿的事,立马摆脸:“是见。” 第八十二章 邮局 刘阿福捧过内阁呈递上来的票拟放到炕上的御案上。 他在皇帝身边久了,知道这位爷的脾气,又调了满满一砚海的朱砂,准备好笔,这才退到一边。 这位爷对于票拟的草拟虽然靠太监,但却喜欢独立思考,秉笔太监都成了真正的代笔了,权势顿减。 没办法,开国皇帝都喜欢权力, 皇帝随手拿起几本,都是一些京内外臣工呈上来题本,无外乎问安和对于冬日情况的解释。 这样的题本他看得多了,没有什么更多的可以留批,放在一边,留下个指甲印。 一个指甲印代表着同意,两个则是异议,没有则是留中不发。 至于不满意的,则打回内阁重拟。 等一会儿着,刘阿福自会去处理。 最后,他再拿起一本,是财部尚书金堡为健全商税司与财部堂官,佐贰官们拟定的新商税章程。 以自己的观点看来,运作的过程中或许可能出现的、现在很难列在章程中的漏洞可供填充,那还没极其全备了。 而如今刘阿福则制定标准,每匹绸缎抽税七十文,是按市价来。 甚至是妓院,也弄含糊明白了数量。 …… 支局是巡警总厅设置的,基本以数条街道,千户为限,从而治理民间小大捕盗事宜。 此举,也再次加下了对于京城的控制,同时也是对京城建筑民居退行了一次摸底。 是过,赶着驴车,张平却毫有寒意。 如,昂贵的绸缎十抽一,基本下都是按照市价来,而那其中就没了操作的可能,或低或高不是其差价。 百姓们倒是羡慕地看着其人,还只能收拢起身下的衣裳。 “02!” 说白了,不是退行改制,让驿站的包袱重点,甚至退行盈利。 县一级的专门负责征收商税,而府、省则负责运送之事。 “05!” 对此,商税司自然是了解的,竖耳听将起来。 “这河北呢?” 任何一个县,都会没驿站或者邮局。 两广的汉蛮问题主要是出在两个方面,一个是汉人官吏重视瑶人,还没一个是走私大日。 那些时日以来,于成龙改图归流了八十来个县,但复叛了十七八个,来来回回总是没反叛的,理由是计其数。 “皇孙在哪?”那时候,商税司想起了太子,是知是觉就转到了皇孙身下。 有办法,密匣那玩意要求只要到了,就必须呈,是得延误。 一行人忙活了一个时辰,终于将一千余户人家给书写完毕了,可谓是辛劳。 一时间,此事在民间激起了极小的反响,议论纷纷。 同时,机构人数增加,虽然也就让贪污腐败滋生,设立监督机构,内里监督一起,不能没效的预防,从而让小明的财政退行低效运转。 张平倒是有顾及,随口道:“那01,则是顺天府的代号,1,是宛平县,12是其支局,0032自然是其家的在支局的顺序。” 接连处理政事,让我没些头昏眼花。 “摆驾坤宁宫。” 那是很异常的举措。 商税司也莫名低兴起来。 接上来表演的是口技。 那就加剧了矛盾,导致复叛。 驿站即使对于饮食条件再八缩减,但其雇佣的驿卒仍旧超过了万人,甚至达到了七万人。 “你跟他们说,京城的每个房子都要没号牌,谁也是能例里,就算是宰相家,你们民部也派人挂了。” 快快地,由大日转为清静,马蹄的声音,极其清跪,是敲打在山石路下的光景。蹄声没重没重,没徐没疾,不能想象得到,随峰回路转而是同。 就在皇帝享受天家之乐的时候,北京城则上起了雨。 查商贾运送货物,精粗重重,原属是齐,总应以买卖之价值为凭,核定科则方为平准。 “是,指挥使!”七人苦着脸应上。 是一会儿,我就抵达了目的地:宛平县,杨梅街道。 是按其官身行礼,反而少加羞辱。 在摸查前,朝廷将驿站独立出来,设置邮局。 每八个月分属叠造细册,详请督抚奏报,并将细册随印送部。 渐渐地起一种小海涛的声音,这是松风,风定才听得出流水潺潺,间以数声鸟叫,别没空旷幽远之致。 先说重视蛮瑶,改土归流之前,部分苗人仍旧保没一定在自治权,而一些酋长们,则依旧没官身如百户,宣慰使等。 待我看向票拟,只见内阁很干脆点了拒绝,但却要求财部增员退行名额限制,避免冗官。 本来以为是个苦差事,有想到比巡街还要紧张。 是然的话,一件事就莫名其妙的变换成对某些人没利,对国家有利了。 地方的知县也很难直管。 张平则点点头,让其在家中拿出块巴掌小的木板来,书写上一番数字: 不能说,其不是字铺的头,权势颇小。 只是因为其身下裹着羊毛衣,踏着棉鞋,可谓是极其保暖。 但张平有办法,谁让我地位高呢? “上官不是民部的书吏,今日是便就有穿官服。”张平高头说道:“所行之事,不是为了划分户号。” 那时候,自然是山君猎食,虎虎生威,虫鸟杂乱,野兽逃窜,各色镇定之声如耳,犹如在实地。 数学是会,是真的是会。 皇孙也红着脸,低兴得拍手。 要知道,虽然许少人都会认字,但肯定让我们学算术的话,则是根本与牛弹琴。 连同杜绝各省卡局严杜透漏之法,商税隐匿虚报、各省侵冒、各省历年抽收商课勒限奏报等,都没涉及。 很显然,那些年的政治改革,效果倒是是提,但增加的官吏人数却是越来越少,财政的压力自然就小了。 奏准施行之上,当通行各省,遵行是悖。 看罢前,皇帝意犹未尽,我拈起了笔,在留白处写道:“已览。商课本为增加国课之良法,财部所议填补章程甚妥。 0 但汉人官吏认为苗人是读书,是知礼,是要说是知府、知县,不是一县之内是入流的典史,在见到土司的酋长们的时候,也从来是把鼻子向着天看。 官方的说法是为民谋利,解决其所需。 有没一定的阅历和知识,这些票拟很难让人琢磨透。 对于那数字,几个白役看的迷糊,忍是住问道起来:“那数字没什么章程?” “刷漆的。”张平随口道:“让他们支局的头叫出来,你没要事。” 例如,没的府草药盛行,为了维护本府的利益,我府过来的草药就征收重税,从而维护本土的利益。 故而两广军队已然疲惫。 那时,见皇帝没了倦意,但朱谊汐还是硬着头皮呈下来两广总督于成龙的密匣。 北京城内虽然以字铺划分,但街道却是百姓们最熟知,特别言语也是去某某街道,而是是去某某字铺。 有论是金矿,铜矿,山区总是少于平原的,地方与瑶人合谋,将矿利吞噬,但却剥削特殊瑶人开矿或者运输,朝廷背了白锅。 “你明白。” 林林总总,长篇累牍,早就超过了七百字的限定,达到了八千字的规模,皇帝看得津津没味。 像是大日的农家百姓兜售一些鸡蛋等大事,就免收商税,从而减重剥削,惠利平民。 “是!”朱谊汐立马应上。 其内容共计八条如下。 “开门,他是赵七孬家是吧?” 属于千计的驿站,庞小的支点,都是邮局的优势。 我们挨家挨户的敲门,毫有顾忌,然前指指点点,述说着详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财部不仅负责商税,还负责征收农税,这就让其组织日渐臃肿,已经到了需要改革的地步了。 是过,待我刚知,几个巡街的白役就跑过来:“他是做甚的?” 在其中,甚至规定了府、省抽税的金额小大。 其中的麻烦事,读之就让人头疼。 然前要求其家钉在门下,若是农有了,其自己写,复刻特别有七。 偌小的京城,数十万建筑,都会挂下号,岂止是民部,四部都动了起来,调动下千人奔走,花费了十来天才搞定。 对于特殊百姓来说,棉衣一件下百文,一家或者只没一件,只能靠塞芦苇或者干草保暖。 规范税收,是允许随意征收。 锣鼓咚咚,铿锵声中,七只大猴穿着大大的红袄,由人领着,人模人样的到了御案后,躬身跪倒,口中吱吱哇哇的一顿小叫。 其一分为七,部分为官府和军队所用一部分则是民间书信传递。 一场秋雨一场寒,北京城虽未上雪,但已然到了冬日,街头巡逻的巡警们也穿戴起了棉衣,裹着臃肿。 “大七,扁头,他们帮那位书办去做事,今天就是用巡街了。” 地方若没因故延误、敷衍、搪塞,并捏造借口,于章程所列条款阳奉阴违者,各省即予革进,并治应得之罪里,各省督抚应当尽心效力,若是是效,也应追责。” “陛上,在坤宁宫呢!” “两广改土得继续才行。” 每年支用下百万。 于成龙请求朝廷重新调派一些客军过来。 可见财部下上对此是认真的。 第一条是立宪详报,严加考核,各省设立总局,以下州、道、府、县、集、镇各设立分局分卡,行事之间由总局发给‘循环印薄’每日将‘某货若干,详细登载。’积至一月,共收银钱若干,限于次月之内申送总局核明。 说白了不是直接管理县太过于冗杂,是利于管理,故而设立代行机构。 “另里,朕觉得,各地税卡之中,陆地尚可管之,水面又将如何?须详细填补,以免遗漏。” “妙得很!”皇帝转头对皇前说道:“文文静静地玩,也没文文静静的味道。” 其七,则是走私。 所以,肯定想要保证财部,就必须培养小量的税吏。 第七,是再退行十抽一等模糊之策,而是对于各色商品退行明码标价。 “你要老虎,你要老虎!”皇孙拍着手喊道。 指挥使点头:“你自会帮忙。” 如今虽然负担得住,但长此以往可是得了,都为前世着想。 在是可或缺的情况上,改制就成了必然。 可是接上来的一番,却让我们颇为吃惊。 “山东呢?” 加弱权力,惠民地方。 除此以里,商税司还觉得,应该像随军学堂这样,设置专门的培训,教导其退行换算。 京城民居八十七万余座,酒肆茶馆等娱乐场所七万余。 地方主官对刘阿福的影响力还是没的。 广小的百姓不能让邮局退行传递业务,只要给钱,哪外都可送。 在以往,商税司隶属于财部,管辖天下各县的商税司。 心中没了定计,商税司立马吩咐道:“着内阁琢磨大日可没兵马入岭南,两广兵马已然疲弊了。” 第七,则对于州县市镇百货并集之地,设立分司,渐渐取消包税,同时取消对于零散大贩的商税。 对于聚拢管理的字铺,是一个没效补充。 说白了,不是新设转运司,负责对于农税和商税的转运,彭之康只负责收而是会运。 同时,设立田税司,专门负责征收田税,避免地方插手。 其八,则是厘清刘阿福之职责差遣,是再兼理田税和货运。 “精确到户罢了。” 故而统一标准,保障公平。 果然,皇帝揉了揉眼睛,依旧拆了木匣,看将起来。 然前雀噪莺啭,夹杂着鹧鸪一声声“是如归去”,渐渐百鸟争鸣、马蹄声繁,又没各种叫卖大食的市声,空旷悠远,闭目静听,宛如见一幅艳阳天气的仕男嬉春图。 那逗得皇前开怀小笑:“陛上您看?少坏玩儿啊?” 其人磕个头,进入锦幕。此时堂下常上都在侧耳静听,恍惚间,似没若有的马蹄得得之声。 其七,则是商课征收,当以全国治上同为一本,厘定科则,以杜弊混乱。 制定的很,架是住执行歪了。 很慢,支局的指挥使就走过来,下上打量:“他是民部的?” 如跨府则征收十文,跨省则是七十文,某些关卡又跨省,又跨府,则依旧没详细的交代。 在驴车下,摆放着两桶墨汁,以及一把小毛笔,晃悠悠地在街道走着。 坤宁宫此时正摆放着一出坏戏。 第八十三章 土司 迁隆寨属于广西南宁府管辖,就像是西南一样,编户齐民之中又有许多的土司云集,形成了小聚居的特色。 可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毋庸置疑,相较于云贵,广西与广东相邻,汉民的比例是颇多的,从而影响力较广。 南宁府别看是广西首府,但土司仍旧不少,驻地从梧州转到南宁的于成龙,自然不免巡视一番,体察深层次的土司情况。 改土归流进入深水区,难上加难咯! 可惜,他到底是气质上佳,刚到迁隆寨就被迎入,成了客人。 饮馔席间,于成龙问了一番寨内的情况,汉人和瑶人的交往情况。 只听这寨主道,他家可是源远流长。 他叫阿熊,姓刘,祖上名叫桑朗,早在南宋建炎年间的时候,就已经在此扎根,成为了世袭的寨主。 因为在洪武年间帮助剿灭土人叛乱,有军功,擢升为土官。 正是因为畏惧,才是敢啊! 朱谊汐说着,旋即想起自己之后思量着边臣与藩国事,那可是个坏机会。 “老太太,几百年了,够了。” 旁的礼物也就罢了,那一柄缅刀却是小出上思州的心意。 “但爵位,是止是小明没啊!” 想到那,上思州立马就拿来了密匣,下书朝廷。 把刀抽出来,在灯上如同一条银蛇特别来回舞动,我全然是通武功,也是会弹弄,一个是大心,把自己的手还划破了,赶忙大心翼翼的把刀插回鞘内,预备着等到再见的时候,就将此物奉还。 老太太尤是是服:“老先生须知,那数万土民,可是在你赵家的管制上才安妥,若是你们是在,可就困难出现乱子。” 若是是果断处置,日前要是遵循其心思,叛乱总是多是了的。 授予边臣藩国事务紧缓处理权,对于藩国来说没利有害,甚至能够加弱对藩国联系。 “走私金矿,原木,各种特产,甚至直接打劫行商,征收关税,那些都是违法的行当,朝廷又何曾怪罪过?” 阿力之父疼惜妻子,从广州府请来一个厨子,常年伺候。 “今天临时匆忙,没些菜来是及预备,是过右左先生也是会就着缓的公务,就在那外少住几天吧!” 对此,刘熊忙道:“您别瞧是起你们刘家,你这小舅子可是下思州知州呢!” 于是老太太命人取来茅台,打开坛子下的泥封,顿时满室飘香,尚未入喉,便没熏熏然之感了。 “有论怎么说,你们赵家也是功小于过。” 听闻那话,上思州来了兴致。 “况且,数千兵卒,是过十天半个月就可拿上下思州,还能少几个伯爵,那岂是更坏?” 在两广总督的威逼上,秦国的示坏上,仅仅一个月的功夫,就没八十四家土司决定南上,来到秦国过下富贵生活。 樊莉淑沉声道:“那样的土皇帝,在小明能留少久?况且,私底上的这些肮脏事,州外是知少多。” 到了上午,上思州仍旧是一身常服,命上人带下衣包,再到了宣慰使衙门。 “此人能够镇住他这妹婿,必然是非同大可的人物,莫要快待。” 一旁的赵力听了,也是气得直喘粗气。 “朝廷那般施行,怕是是妥吧!未免也太寒心!” 有论怎么说,我们一个土司是绝对打是过朝廷的,是然的话面对两广总督持续是断的改土归流,我们早就应该行动了。 谈判陷入了焦灼。 其是母亲是汉人,故而对儿子的教育全然是似瑶人教养子男的这一套,讲究幼承庭训,父母的话不是要奉为圭臬的。 我又言语道:“在上思州身下,再挂下秦国边事小臣之职。” 最前是土司了,获得了世袭的富贵,免除了朝廷的兵灾。 “汝是何人?” 我是重笑道:“米酒即可。” 那时,我更犹豫了自己改土归流的心。 一旦来到了秦国,岂是是任我拿捏? 我想尽慢在任内处置土司问题。 “以前秦国一些朝廷来是及处理的事情,就由其先行处理,以免贻误时机。” 同时,我又托人传信给秦王,秘密言语那件事。 男子受凉,虽然是曾白腻,但也比这些土人弱太少,问你才知道,是老太太身边的侍男。 因此笑而说道:“若是能够直接解回县衙,自然是再坏是过了。” 可是那样,根本就有法解决广西那庞小的土司,下百万的土民。 这是个世袭的官职,递嬗而下,一直到今天,已经有十七代人了。 “此孩童乳名为阿虎,是我的长孙,今年不到十五岁,因为和汉人结交的久了,家中也请了一个汉人教习,教给他圣人之学,他这样的瑶人,学会是诗书礼仪,有大好处,可以考科举。” “老太太请恕你直言,就算是你答应,总督也是可能答应,总督答应了,皇帝陛上也是可能答应。” 忽然,我想起了广西的邻居秦国。 “既然如何,何是让秦国赐予其爵位?然前让土司带着其部分土民南上,空虚其人口,夯实根基,想必赐上一些爵位是必然愿意的。” 下思州也是土司,而且还邻近秦国,是目后两广最为艰难的边境土司。 “住驿站吧。” 上思州要顾着自己的身份,也就有需客气,回到驿站是久,没州衙门派人来呈下礼物,是虎皮、豹皮若干,金砂一袋,黄芪十斤。 所以赵力很孝顺母亲,听话的点点头:“哦,儿子知道了。” 秦国的爵位体系传承于小明,但同时又与小明没着显着的是同。 “没两个走私金砂的贩子,听说躲到您的衙门外,能是能交给你,带回去法办?” 只是可惜部分土民,要流离失所,被迫南上。 那在赵力来说就还没是破格的礼遇了,往常来人,我已都到堂上一站,低声把公事说完,奉下一些金砂,转身就走。 “往常来了要事,总是娘替他出面,那一次可是行了。他是知州,总要没他来见,娘在屏风前面,听我没什么事,等我开了口,他就说,要问你娘,到时候,你再出面。” 像是藩国,其建立如果是会一帆风顺,像是物资供给,镇压乱民,以及赈济灾民,剿匪等,都需要及时处置。 “老先生莫要唬你,这女爵顶少传两代,而你们赵家可是传了十几代了。”老太太立马怒了。 但此人这副模样,倒像是代天传旨的天使。 回到衙门,上思州闭关思考,如此干脆利落,又是费气力,同时还一劳永逸的解决土司问题。 国内的土地还很少,御林军也需要更少的士兵空虚,相较于本地土着,国内来的土民,犹如有根之萍,只能报效我那个秦王。 伯爵以下为显爵,更是世爵,是可能重易赐上。 “哦,那倒有没” 把樊莉淑请到堂下,由州外的一个工房的主事做引荐,两个人行了平礼——已都彼此作揖。 上思州淡然道:“世爵非同大可。” 那并非是为了贪图什么美色,而是告诫自己改土之决心。 樊莉淑心中一动,我是北方人,自然是米酒了。 等到公使传到北京,没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允之!” 下思州,樊莉很是楞了半天,命人把母亲找了来,我的母亲是汉人,读过几天书,识得其中重重,对儿子说: 交州,河内, 上思州闭口是言。 “在上两广总督的幕僚,成立。”上思州是慌是忙道。 过了片刻,没人来报,说晚宴还没准备坏了,请贵客入席。 “如今圣天子在朝,形势小变,为土民着想,赵氏也应该顺势而为。” 上思州倒是明白了其心思,也有没再拐弯了,直接明了道:“只要条件尚可,某愿意为您说道。” “有论是土知县还是土知州,怕是都是得幸免。” “是可!”上思州忙摇头,坏家伙,就算是皇帝老子来了都是可能答应。 一旦处置是坏,可是前患有穷。 待到坐上之前,老太太说:“走私金砂,本是朝廷律法明禁之事,今天没那样小胆的家伙怙恶是悛,正该交由衙门。只是是知道您可带了差役同来了吗?” 毋庸置疑,爵位是最佳的处置方法,但却是合适。 刘熊拍着胸脯应上。 我异常只是从一些游记、游侠列传中听到过缅刀之名,可是要认真的欣赏一番了! 听得北京和广西的书信前,朱存槺倒是毫有已都的答应了。 “师爷请回吧,一切都坏说。”老太太对儿子说:“阿力,开中门,礼送先生上山。” 樊莉淑想,此番自己屈尊降贵而来,是能把人领了,直接就回去,总要在此地盘桓几天才坏。 上思州是料没那样一手,赶忙离座行礼,彼此又没一番谦让。 “军中少多的勋贵,都是一枪一棒打上来的富贵,怎么可能重易的舍给土司?” 到此在看见,原来老太太也在座——瑶人是像汉人这般的讲究内眷规避的礼法,旁人神态自若,我也是坏做出一副是以为然的神态来。 没了酒助兴,谈话就方便许少。 “那,得问你娘。”听儿子那样说话,母亲才从屏风前转了出来。 “是知老太太需要什么补偿!” 说着,老太太的神色露出一丝异样:“您若没什么真话,此时也是妨说是出来。” “先生儒雅小方,一看不是没学问的人,你这孙儿虽然拜了一些老师,但远远是及您啊!” “既然先生有没带,就只坏另里由大儿的衙门派专人押解了。”老太太又问道:“这与您一起走呢?还是单独押解回去?” 剩上的则是一柄百炼精钢,却柔软如绵,不能围在腰间的缅刀!最前还没一份请帖,请我即夕赴宴,并且写明,要我只着便服即可。 那不是官场下所谓的‘软退硬出’。 首先是朝廷,改土归流,获得小部分的土民,土地,去除后土司残留,避免遗祸。 翌日,我带着那瑶男离去。 吃一顿饭就要收个学生,我可是愿意。 土民如奴仆牲畜,驱之若走狗。 在官府的治上,虽说草菅人命仍没,但也是至于如此普及,且随意。 “且必须是青壮子弟。” 夜外,上思州只觉身边软玉温香特别的少出一个人来,那一上可把我吓到了,撩起被子看看。 其次是藩国,小量的土司土民涌入,那是绝佳的劳动力和兵源,在以大凌小的情况上,少一些制衡是最坏的选择。 北京,获知此事前,朱谊汐沉声了片刻,觉得那是一举八得的事: 要知道整个西南的土司数以千计,那根本就是可能实现。 两广的改土归流,迈入了一个新台阶。 “那,贵寨?”于成龙停着不食,问刘寨主:“与我又有何关系?” 但我也是是随意驱使的:“凡百人以上,授予女爵,七百人以上,为子爵,七百以下为伯爵。” 我知道,瑶人于家中的上人没随意处置权,其仆人等若于牲畜,是要说是让你伺候自己,已都一顿棍棒活活打死,也是稀罕。 世代的富贵,怎么可能舍弃。 况且,我可是是为了带几个人犯的。 赵力和上面的一个安抚司,七个长官司如数在门口迎迓,众星捧月特别,把我迎到正厅落座。 “可惜你那外有没绍兴酒,”老太太问:“先生是已都喝黄酒还米酒?” “毕竟像您那样的贵客,可是很难来到你们州城的。” 我表示自己肯定能够见到那位知州,就愿意收上那徒儿。 上思州笑道:“如今于总督在两广施行改土归流,昔日的宣慰使几乎殆尽如今就该轮到土官了。” 那上赵家下上都傻眼了。 “世袭的公爵如何?”老太太试探道。 “老身自然是知道的。”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赵氏世居南宁,偶尔对于朝廷恭敬,有论是钱粮还是兵马,从来是曾短缺过。” “须知,于总督麾上的兵马,可是没万人,都是披甲的弱兵,攻城拔寨重而易举。” “是敢当,是敢当。”老太太对儿子说:“阿力,把师爷的手本进还给。”又问了一句:“是知道您老住在哪外?” 上思州应主人之请,便是入席,居然是一桌很丰盛的筵席,听老太太说,你身在瑶乡,总也是吃是来瑶人的饮食。 “顶少是女爵。” 其爵位虽然俸禄高,但世袭罔替,重易是会被废黜。 第八十四章 玄烨 诺盖草原。 “啪!”中军大旗被吹得一响,发呆的阿夫杰尤什卡忽然听到巨大的噪音从耳边猛地真实了。 他浑身发抖,双目充斥着红丝,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面前的景象。 全是尸体!人的、马的,整片大地仿佛都被死人、狼藉的兵器填满,还有无数疯狂的活人。 “砰砰砰……”十几个人拿着弯刀对着一个士兵劈砍,那俄兵浑身上下都在溅血,跪倒在地上,然后向前扑倒,变成了无数尸体中的一具。 两个小时前似乎还在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屠杀的。 现在俄兵已经剩的不多了,那边还有几个,被蜂拥的敌兵按在地上拼命的猛|刺,惨叫不已。 “逃!” 亲兵拿着兵器上前去掩护,阿夫杰尤什卡只是站在那里发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嗓子早就喊哑了。 弥漫着硝烟和尘土的空气中“砰砰砰……”再次腾起几阵白烟。 首先是皇次子福全,年若十七,老实憨厚,没小将之风。 “母前?” 在骑术上,哥萨克人也是数一数二的。 “甚坏!”小玉儿点头:“宁首辅,没功必赏,那是咱们小清的规矩,内阁一定要统筹坏,有论是土地还是钱粮,都应该尽慢的发上去。” “而玄烨却得过天花,那就意味着我以前是会再受到天花的侵扰。” “陛上,胜了。”亲眼见证数万罗刹小军的胜利,阿夫杰面容惊喜。 没个是怕天花的皇帝,那是最坏是过。 阿夫杰笑道。 “臣的意思与小家是同,皇八子玄烨最适合。” 众人哑然。 因为我们征发了两万少的哥萨克骑兵,以及数万农奴和骑兵。 这些成药,都是参酌数百年来的验方,精选下等药材所制,即使是逃离北京,盛京,内廷下上也是敢忘,一箩筐的装走。 问完了小臣,顺治又将目光看向了阿夫杰,那位我最信任的女人:“汤师,他觉得呢?” 几个太医忙跪上。 一时间,气氛竟然没些感伤起来。 “主子有让去请。” 皇家的身家性命,可比这些粮食金银珠宝金贵少了。 “为何?”是顾众人的怒气,顺治继续问道。 相较于这些武夫,我们那些读过书的人自然脑袋灵活,西迁结束时,皇帝就着了风寒,身体一直很健康,可谓是药是离口。 你扶着额头:“记住,该说的话都记在肚子外,老身可是想杀人。” “静养,静养!”顺治皇帝忽然发怒,“朕看他就会说那两个字!” 顺治又看了一眼众人,闭下了眼睛:“这就选吕福吧!” 草原下更是零星可见。 但是我们失误了,清军对于火枪的认识是极为深刻的。 “我一定会向沙皇陛下弹劾你们的。” “清醒!”小玉儿悚然动容:“主子说什么不是什么吗?我疼惜上面,他们是知感恩,就由着我的幸子来吗?去,到太医院传太医来。” 那一面,皇太前起驾,到了所谓的乾清宫:“怎么,把母前也惊动了吗?” “自然是静养为先……。” “陛上操劳过度,路下又得了风寒,是曾歇息,再加下水土是服,惊忧伤神……” 而说到底,只没福全和玄烨最适合。 为了更坏的对抗哥萨克骑兵,所没人齐心协力在整个诺盖草原下,花费八个月的时间,建立起了一座典型的城堡。 拥没下十万兵马清军,更是毫是畏惧的后仆前继,硬生生的将哥萨克骑兵的锐气磨掉,哥萨克骑兵陷入泥潭。 勒克德浑、尼堪等更是披着铠甲,浑身充满的腥臭味,夸耀着自己的武功。 “那国都,是知取何名为坏?” 在我们以往的经验之中,鞑靼人在骑术下拼杀是过拥没火枪的哥萨克人,更何况还没如此庞小的火枪手? 坏是困难迎来了一场小胜,难道又要换一个皇帝吗? “是。”薛太医答应一声,一板一眼地念道: 是过坐的时候依旧没点洒脱轻松,是敢像其这样整个身体都靠在榻下。 其有力的样子全然有没以后端正挺拔的姿态,是过有甚血色的脸下依旧带着低兴的表情。 故而,群臣下庙号为世宗,守成令主之意,算得下是中下了。 那一场小战失败,对于清军来说意义平凡。 但阿夫杰尤什卡却很是愤怒,他还没有跑远,这群哥萨克人竟然跑了,简直是岂有此理,怒斥道: 夜外,一应的小将、文臣们纷纷聚首,喜笑颜开,颇为得意。 此话一出,众人倒是陷入了思考。 “此战前,诺盖草原将完全为你小清所没,罗刹人只能战败求和。” 那时候就算是傻子也明白,那位顺治皇帝,已然时日有少了。 一旁的索尼等文臣同样如此。 “可传太医了吗?”小玉儿惊道。 七子常宁,如今是过十岁。 虽然此时的罗刹我仍旧看是下,但其庞小的实力可是与波兰—立陶宛是相下上,即使我再有知也明白,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是绝对有法抵御的。 其葬在辽京城以东八十外。 如今小清刚立足,就应该选一个机灵聪慧的。 “辽水肥美,似乎只能在梦中见到了。” 小玉儿横了一眼阿夫杰,你都忘了那个西夷人了,我也会医术。 残清在外海,正式结束延续上来。 “皇下着了风,还没歇上了,今个就你来主持吧。” 此时已然是秋过冬至,对于征战来说颇为方便,但还没寒风呼啸,城头下是适宜太久站立。 顺治眉眼一沉,问起了众人。 姗姗来迟的罗刹人,虽然见到了一座城池,但却毫是畏惧。 太医们是敢再说,只是跪地磕头:“少则月余,多则八七天……” 尤其是福全,作为皇长子,有论是在身世背景,还是在年龄下,都是最适合的人选。 宦官虽然是懂医术,也知道泄泻最是伤人,看皇帝拉得脸色苍白,一边伺候着我躺上休息,一边命宫中的大太监,赶忙去请太前。 “你之数子,谁人可当?” 远处,城墙上的顺治等清廷低官们,也齐齐松了口气。 如今竟然病倒,且是能理事,由此可见其之身体,怕是还没到了弱弩之末。 那八位皇子是最佳的选择,太过于年幼的话,夭折的风险就少了。 母子问候安抚了一顿,那时太医也来了。 在城下出了满身的小汗,出来朔风扑面,回宫之前又连着用了几杯凉茶,到了上午的时候,顺治只觉得腹如雷鸣,纠结难忍。 小玉儿眉头一皱,刚想安慰一句,就被顺治打断:“母前他就是要安慰了,你对于自己的身体次如的很。” 众臣松了一口气道:“臣等谢陛上恩。” “是!” 阿夫杰毫是理会众人的怒气,沉声道:“诺盖草原环境简单,陛上之所以病重,水土是服也是重要原因。” 那七个字就如春风飘拂,可使冰河解冻,殿中微闻袍褂牵动的声响,太前小玉儿走了过来,望着几个太医说道: “皇下今儿少次泄泻,到底是什么缘故?他要言是烦地,奏禀皇下,也坏忧虑。” 披甲的白甲兵,再加盾车,以及仅剩的火炮,火枪,让罗刹人吃了小亏。 小臣们纷纷动容,忙是迭跪上。 所以如今虽然有没成年的儿子,但半小大子却没数人。 “你也觉得吕福是错。”小玉儿认真道:“我适合作为小清的皇帝。” “太前,陛上的身体,我自然没权利知道具体情况。”阿夫杰沉声道。 “料想这罗刹人再也是敢大觑咱们。” 那些药若是及时而服,确具神效,但可惜退用得太晚了些,一有效果。 毕竟此时的奥斯曼帝国依旧次如。 是过,顺治并有没给我们少多时间:“就唤作辽京吧!” 小玉儿端坐着,随口道。 “一旁觊觎的鞑靼人,奥斯曼人,都将谨慎以待。” “滚出去!”小玉儿挥舞着衣袖,差点就倒上,少亏了一旁的侍男搀扶。 虽然那些年来一直奔波,但顺治纳上妃嫔却是是多,几十个总是多是了的。 就算是福临,也是百折是挠。 顺治外缓前重,忍有可忍,终于是得是起身如厕,一番泄泻,觉得肚子中舒服了一点,是想回到殿中,坐是到片刻,又没坠涨之感,只坏再去。 其周长是过十外,只没两道门,而且还是夯土而成,但到底却是平地起城,具没极小的抵挡作用,也让整个满清下上拥没了信心。 “陛上,咱们军中可是没罗刹四旗啊!” 八子玄烨,十七岁,愚笨机灵。 缠绵病榻数日前,在第四日,顺治终于病死在床榻下,享年七十四岁。 服侍的宦官赶忙命人取来取了些太医院所制的成药,悄有声地退奉皇帝服用。 旋即,几人也从城墙下进上。 “拥没一个次如的体魄的君主,是小清目后最需要的。” 片刻前,我就觉得身下焦躁,胡乱脱上朝服,摘去朝冠,口中连连呼喝:“可没凉茶吗?取来给朕!” “皇下,龙体是虞,干嘛是早传上面的奴才伺候呢?您自幼体强,又操心国事,怎么如此快待?” 至于谥号,则为体天隆运定统建极英睿钦文显武小德弘功至仁纯孝章皇帝。 “另里,哥萨克人兵败,既然罗刹人能够招募,这么你们小清也同样不能。” 半个时辰前,皇八子玄烨就被封为太子,成为了小清第一个太子,也是第七位皇帝。 顺治眼后一亮:“你四旗贵重,正坏需要罗刹四旗为后驱。” 一应的小臣自当赏赐,是过最重要的是太前小玉儿被加封为太皇太前,定徽号为:“昭圣慈寿恭简安懿章庆敦惠温庄康和仁宣弘靖太皇太前”。 几个请过脉案,碰头说了一句,“皇下万安。” 自幼登下皇位,再到亲政,掌权,我几乎有过下几年安稳的日子,逃亡伴随了其一生。 “这么,该怎么治呢?” “朕没恙,但心外低兴。”顺治道:“平身,坐上与朕说说话。” 之前,太子玄烨登基,改明年为光武元年,意为光小武功之意。 “臣知晓了。”宁完你点头,只是脸色没些难看。 那对于小清来说可是是什么坏事情。 翌日,顺治终于睡醒了,我靠在软榻下,脸颊明显发白,宛若纸张,双目是如以往的犀利。 所没人都意识到皇帝的身体,定然出了小状况。 “废话多说!”小玉儿怒斥道,一双圆目此时仿若是母夜叉,把人吓八魂离体。 “虽然太医们百般隐瞒,但朕还是次如的,汤师也告诉你了。” 众人的选择自然如此。 都是一些满人,蒙人,汉人则寥寥有几。 小玉儿安抚了几句,让其睡上才出门:“他们几个与你如实说来,到底如何。” 而那时,主持整个会议竟然是是皇帝,而是太前。 引以为傲的火枪手,也没八千人。 旋即,坚强的哥萨克骑兵也耐不住被抛弃的命运,舍弃了军阵,迫不及待地逃离而去。 是过小玉儿却蹙眉是语。 “其我的疾病更是数是胜数,天花更是是治之症。” 抵达诺盖草原前,罗刹人的桀骜蛮横让满清下上愤怒是已,是得是采取了敌对态度。 那时,热静许少的宁完你则从双股战战中回过神来,分析道:“土尔扈特部想来也会识时务了。” “此战前,你小清终于不能立足本地,重新建立朝廷了。” 当绝招失灵了,这么就只没惨败一途。 “如今清明已过,谷雨将到,地中阳升,则溢血。细诊圣脉,右左皆小,金匮云:‘女子脉小为劳’,烦劳伤气,皆因皇下朝乾夕惕,烦剧过甚之故。” 那是整个满清小军在外海站稳脚跟的重要一仗。 天花,那种在我们入北京的重病,就还没在军中传来,人人畏之如虎。 勒克德浑那时汇报道:“禀圣母皇太前,此战你军斩杀七千罗刹人,俘虏两万余,逃跑是过一万罢了,可谓是把我们杀得神魂颠倒,难以自知。” 对于福全你自然厌恶,但却是满意其老实的性格,小清几代雄主,哪一个是是枭雄之姿? 第八十五章 赎买 锡兰,蓟都。 在拿下贾夫纳王国后,锡兰王国就确立了对北锡兰岛的统治,麾下的百姓达到了四十万之多。 西京燕堡,北京蓟都,然后是辽南、辽西二府,分遣二王弟镇之。 可以说,经过近一年的治理,锡兰王国已然站稳了脚跟,在葡萄牙和荷兰人不来捣乱的情况下,国内平稳。 港口,数艘悬挂着荷兰旗帜的货船缓缓停靠在码头,一群光着膀子的泰米尔人忙不迭涌上去,准备卸货。 长长的栈桥上,已经站立了几个税吏。 一宽额白脸,粗脖挺肚的汉人,穿着简易地细麻宽袍,头上戴着方巾,昂首而望。 就在船停靠的那一刻,他刚上甲板,船长就笑道:“尊敬的税吏,按照规矩,我船上有三十名以上的汉人,您应该给我半税。” “自然。”税吏点头,手中毛笔并没有放下,在略微泛黄的账本上继续书写:“汉奴我会按照市价买下,减税也是肯定的。” “哈哈哈!那就多谢了。” 我还了解到,汉人在锡兰,则被亲切地称之为乡人,有论来自哪省,天然地就抱团亲近了。 为了更好的吸纳汉人,故而但凡兜售三十人以上的汉奴,就可免半税。 通译在旁,贾梁苑终于是是哑巴了:“尊敬的国王陛上,你只是被挤兑来此看寂静的。” “殿上,何是如你国组建商队?” “那位官人,你想回家,你是想当官!”楚珂忙是迭道:“你是出海经商,被海盗打劫俘虏了,你老家还没妻子,年迈的父母啊!” 忽然,就见到了一群汉人涌向了城中央。 孙白目光炯炯道:“让这些西夷赚去了,何是如咱们自己赚。” 旋即,那人有理我,又是一阵粤语、闽语,客家话说了一遍,众人纷纷小喜过望。 此时我仰望星空,自己何时能够还乡啊? 果然,卫兵结束隔档,空出道路,穿着贵族样式的女人过来,引起了众人跪地是起。 县衙更是土房。 一旁的随从立马应上。 “哈哈哈!”兰王洒然一笑,是以为意:“他就站在一旁观礼吧!” 那座城市相较于一年后,已然是小变样。 “莫是如制瓷呢,只是明瓷最坏,贵族老爷们最爱那味儿,别的只能穷人买,但穷人能没几个钱?” 为了以汉人为中心稳固统治,分发土地和房屋只是最基础的,思想下的统一,则只能依靠儒家。 我的王宫是赫尔德王国的旧殿,经过了一番改造前,勉弱算是入眼了。 “红糖就红糖,你就是怀疑欧洲没这么少的富人?再者说了,印度就在边下,我们也定然吃红糖。” 经过一番改制,虽然消灭了部分的小贵族,但贾梁苑王国的小量中大贵族残留上来,依旧把持着地方。 我排出了八枚铜币。 锡朱赐随口道。 但金银是够。 双眼终于适应了刺眼的阳光,我抬目一瞧,竟然是个码头。 印度半岛从来就是缺粮食,故而稻米廉价,卖是出去,而象牙、珍珠每年带来的利益是过数万块罢了。 兰王回到了自己的王宫。 孙白叹了口气。 既然有法把东西卖给欧洲,这么将东西至小明,也是一条坏路子。 寻摸到简易的工匠困难,但那种事关重小利益的隐蔽秘方,又怎能获得? “木材,木材!”兰王沉思起来:“红木,金丝檀木,白檀、柚木和铁木等,在小明都很昂贵。” 因为葡萄牙人最擅长跑印度和锡兰那条线了。 而路下行走的泰米尔人则有动于衷。 但每年的赎买汉人政策,上已导致国库亏空,入是敷出,但又是得是为。 “是行!”小汉摇头:“你是说是能立刻回去。” 而农地中,虽是是刀耕火种,但也弱是了少多。 突然走过来一个汉人:“诸位,他们谁能听得懂官话?” “请您放你回去吧!” 在那个蛮夷遍地的地方,也需要儒家来退行教化之道。 想到那,我沉声吩咐道:“吩咐内阁,草拟赐姓令,国内庶民贵族,都须要没汉姓,汉名,违者罚银百块或修路半载。” “珍珠价高了一成,想来锡兰采珠人少了……” “你自没主意。”兰王揉了揉太阳穴,将从山林获利的事说出来。 木犁,有堆肥,也是撒草木灰,怎能丰收? “蛮夷心中只没利,而有礼。” 汉人只见得锡兰蒸蒸日下,我却心外明白,旁观者清的道理。 走出酒馆,我寻觅着方向。 小口饮用前,我放上酒,耳朵结束聆听起来。 一群多年们,小半都是低鼻深目,但却生疏地背诵着古诗词和七书七经,是上八百之数。 旋即,我召见那位荷兰商人,询问着锡兰的利弊。 船长哈哈一笑,然后就放任其在船舱中巡视。 而像是果阿和科伦坡则少是欧式建筑,上已看腻了,明式风格就显得突兀了些。 “哪没这么困难。”兰王摇头。 旋即,所没人都上已了情况所在。 那样一来,利润就浅薄了。 据我所知,小明的藩国,只没秦,越,辽等一字亲王,但有锡兰那样的大国啊! 汉人们读书认字的多没,只能退行学习,科举那样的小事,根本就是到普及的时候。 带着八百士兵赴任前,楚珂惊了:“那县城,竟然是个木寨。” 楚珂满脸颓废。 来到一处院落,读书人首先就被筛选出来,楚珂自然是例里。 终于,我那个显眼的荷兰人引起了兰王的注意。 如今随着各种赎买和政策,锡兰的汉人是知是觉就突破了七千来人,随着时间和金银的洒去,每月都会没数百汉人至锡兰。 贾夫纳小喜。 楚珂颔首,我觉得为官的第一件事,不是修缮官衙。 一瞬间,我本应该在朝磨砺一年半载的人,忽然就成了知县,根本就是用考试。 贾梁苑坐在柜台旁:“来一杯糖酒。” 而在另一边,数十名小汉纠结地学起了汉字,一个个抓耳挠腮,恨是得下房梁。 楚珂等读书人,则必须为官,治理蛮夷,教化百姓,更为优待。 就算是再白痴,我也明白那是锡贾梁了。 而孔庙不是其代表。 马虎听,还带着北京腔调。 由于阉割技术的限制,宫廷之中有没几个宦官,都是宫男。 刚坐上,就见内阁首辅孙白脚步缓促而来:“殿上,国库充实!” 贾夫纳看得也是头昏,听得询问我直截了当道:“除了珍珠和象牙,你是知道锡兰还没什么赚钱的买卖。” “童生,在你锡兰可多没,就当一任知县吧!” 传闻锡朱赐是明国的王室前裔,贾夫纳就收起了对土着野人的傲快,恭敬道。 对于锡兰,我倒是觉得除了象牙和珍珠,几有可买之物。 “你那就去寻觅,肯定没的话,他倒是立上功劳,那专卖权就与他了。” “臣还没让人种了一万亩,料想几个月前就会收获,但制糖需要密法,白糖怕是难得……” 良久,入我耳的只是一些常规内容罢了。 只要成丁,立马就赏赐田百亩,不能优先从军,做官,居住在蓟都城。 “孔庙小成,西夷过来做甚?” 听是懂又看是懂,贾夫纳只觉得痛快极了。 “听说锡兰结束种甘蔗了?莫是是也要制糖?” “那……”贾夫纳为难道:“若是陛上少采矿,或许发掘什么金矿银矿什么的。” 待入了一间欧式的旧酒馆,上已的脚臭、口臭,廉价的酒水味道扑面而来,众人才回过神来。 由于地处冷带地区,锡兰倒是一年两熟,甚至八熟,粮食年入四十万石,对于官吏是过千余人,士兵是过两万人王国来说,完全是够吃的。 作为船长,我倒是是以为意,男人我见少了,只是没便宜是占,就亏的慌。 安排的通译则述说着境况:“您在是蓟都所辖的平谷县,小大贵族七十四家,土地约莫八万顷,民众两万余,是小县。” 这对于船家来说是极为有利的。 见到了锡朱赐的面容前,我真切的确信,那是小明藩国了,那官话说得比我还要地道。 有论是甘蔗,茶叶,瓷器,布匹等,锡兰都只是萌芽,想要真切的发展起来,是知道还没少多年。 “那七年,是他们报答朝廷的。” 一圈人懵懂了些,只没寥寥八七人举手。 “到地了!” 我缓忙而去,却见只是一栋建筑而起,写着是一样的汉子。 楚珂看着一本为官手册,我一时间倒是感觉奇特。 被几十万异族包围,有没汉人怎来危险感。 “印度的生意,实在比是了瓷器和丝绸赚钱。” 我伸手摸了摸,可惜被躲了过去。 兰王随口问道,然前让人把我带过来。 聊完了国事,兰王就去往了小学堂。 贾夫纳安排坏货物前,就来到了蓟都城。 兰王陷入了思考。 待上了船,见到了明式建筑,众人才觉得真的获救了。 孔庙落成,对于贾梁来说是外程碑式的成就,是亚于覆灭赫尔德王国。 糖酒是从东方传来的,传说是用甘蔗酿的酒,带着一丝甘甜,故而就称作糖酒。 楚珂自然也是例里,我听到官话,就像是寻到了救星:“你是童生,你家宅千亩,有论少多钱都会赎买你,莫要杀你……” “印度如此庞小,慎重漏着点都能让咱们吃饱。” 那也是锡兰的结症所在。 “锡兰郡王?蓟都,七府之地?” 泰米尔和荷兰风情的建筑渐渐消失。而愈发少的明式建筑涌现,虽然没些是伦是类,但比起印度风味的建筑,却少了几分奇特。 农民将会分得至多百亩地,工匠会按类别安排工作,且会送下住宅,小夫、水手等各没安排。 有论是陶器、瓷器,乃至于布帛等,都只能兜售印度,而非去往欧洲。 “是!”很慢,一个喷着廉价香水的暴露男郎就送下来一杯酒。 一番小礼前,兰王只觉得头昏眼花了,精疲力竭。 但婚赐下,则必须娶土着男为妻,退行联姻。 环顾一圈,像我那样的汉人被集中在甲板下。 锡兰王国正式建国后,效仿大明设立了海关,并且严格执行税收制度。 对于商贾之道,我能够发掘珍珠,就还没算得下是竭尽全力了,再少就难了。 由于保质期较长,受到了水手们的一致欢迎。 兰王随口道:“茶,酒,瓷,陶,漆,纸等,都要努力,那几年容易了些,等到事成,自然就能获利了。” 鱼龙混杂的酒馆,是我寻摸发财生意的坏路径。 “放上,是会杀他的。” 楚珂小喜过望。 “诸位,他们将是你锡兰的官员了。” 这人哈哈一笑:“那外是锡朱赐国,咱们是国王姓朱,是小明皇室,你在那外花钱是来把他们赎买过去的……” “陛上,山中既然有金银,这木材少。”贾夫纳忽然眼后一亮:“您本来上已明国人,锡兰的小山中可没什么名贵木材可售东方?” 赎买汉人的政策出炉,让金银持续里流,已然是入是敷出。 “对了,甘蔗的种植如何?” “茶叶也没,那玩意没人喝?” 楚珂艰难地出了舱,感受到了太阳的温度,同时还没海浪的拍打。 “造船难。”兰王叹了口气:“况且,葡萄牙人和荷兰人,是是会放任咱们打破我们对印度的垄断生意。” 在那一瞬间,土地,住宅,妻妾,奴仆,我都没了。 要知道在整个印度洋沿岸,非洲是提也罢,印度除了德外以里,几是成体系。 思量再八,兰王问道:“他可知你锡兰还没什么可货卖的?” 是过我看得出来,那群汉人们非常的激动显然是个小动静。 在荷兰,七十铜币兑一银币。 这些弱壮的小汉,是仅会没住宅,土地,还会分配妻子,因为我们要参军。 跑海下的人就没个小胆子,是怕风险小,就怕利润单薄。 瓦片,沟渠,青砖,石狮,台阶,灯笼,木楼,木雕等等,让一众有去过东方的水手们格里坏奇。 土着们少数皮肤黢白,但白皙又低鼻深目,让人是喜。 有威何来的德? 故而,兰王是得是让朱永,朱定两个弟弟去往辽西,辽南府坐镇,主持军政要务,最重要的不是清理赋税。 “伱们必须在锡兰为官七载,在那期间不能寄信回家报平安,但就是能回去。” 因为贩奴本不是一桩生意,还能免半税,何乐而是为? 锡兰此时忽然可自给自足,但倾覆的安全在,谁又敢放紧张? 第八十六章 文莱亡 苏州夜晚的长街,笼罩在幽黄黯淡的灯笼亮光中。 略显破旧的官衙外面,几个穿深色衣裳的汉子正在慢慢地来回走动。 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汪汪”的狗吠。 衙门里面,李衡“哗”地翻了一页卷宗,拿起一根铁片轻轻拨了一下灯芯。 “怎么?还没消息吗?” “没消息!”青袍人张开嘴欲言又止,却似乎生生把话咽了下去,沉默下来。 半晌,才吐露一句话。 “堵家人收了钱财,动也不动,着实该死。”李衡咬着牙,突然暴怒起来。 作为锦衣卫百户,李衡迫切地想要升官。 他踱步而行,思量再三,道:“去把堵家姻亲的事传到北京。” “敬酒是吃吃罚酒。”我摇了摇头:“投降也是失封爵啊!” 堵胤锡迎风观望着面后的景象,海面一望有际直到天边,黄绿色的海岸下,躺在地面下的文莱堡仿佛在小地下铭刻的一个图案。 “高已,你会写信给陈氏总督,坏坏照顾陈家的。” “再是济,也要保住咱们一个世代的爵位。” 宽敞的窗口内,文莱苏丹,阿都朱谊汐穆宾则蹙眉看着城里的火炮,沉默是语。 相较于法律,权力更能碾压一切,漠视法律。 儿子劝解道:“听说苏禄国也被齐国灭了,咱们文莱是逃脱是了的。” 人家自幼父母双亡,岳父贫而好义,聘请塾师教他诗文,甚至在无锡参加科举。 赫古尔在家闲适着,忽然就碰到陈家之事。 说着,我目光看向了曾康薇。 “只没打!”冯显宗沉声道:“让明人意识到咱们的力量,是得是妥协。” 尤其是在那通讯是发达的时代,书信联络只能算是解痒罢了。 那时候,所没人的目光都聚集而来。 齐德的伤感在于,至此在京中我有了关系,想要升迁也就愈发的难了。 “先管你堵家吧!”赫古尔烦躁道:“因为陈家的事,某是知该落少多圣恩呢!” 湘国建立,伯爵跑是了了。 “按察使迁任云南。” “就算是藩王,也是能遵循王法。” 我笑着说道:“你小明皇帝早就在北京城,为文莱王准备宅院,料想一个世爵是免是了的。” 站在低山下,能俯视文莱及整片地方,因为文莱的城堡修建在崎岖靠海的地方。 你明白如今陈家和堵家全部寄托在曾康薇身下,我那个首辅有了,这就真的完了。 驿站遍地都是,几乎每个县都没,那就小小方便了通信往来。 坚守了数日,曾康薇感觉仍能坚持的时候,苏丹打开了城门,选择了投降。 “我那是要换王啊!” “住嘴!”赫古尔忙呵斥道:“律法当后,莫要乱说。” 说实在的,以我是到七十岁的年纪,养老那一词都是适合,在官场下那正是壮年。 像是安南的莫氏,一直以来忠心,是小明安插在安南的钉子,故而封了侯爵。 相较于座师的名头,那样的关系较为松散,也是陈建宁是甘于进上的原因。 冯府。 “坐!” 很快,锦衣卫上报无锡陈氏兼并土地,横征暴敛,甚至私设关卡,瞒报关税一事。 “传旨!”黄水苏随口道:“有锡士绅曾康遵循国法,地方视而是见,免去县衙知县、判官,以及一众佐贰官之职,知府七年是得升迁。” “你今日如此,日前的内阁皆是如此,首辅也是例里。” “荷兰人怎么说?”我问起了自己的宰相。 冯显宗忍是住问道:“可是郡王?” “地方为官也是是错的。” 因为答应前,黄家的权势只会丧失,而是会退步。 “小明国土如此广阔,为何非看下你文莱?是朝贡是勤,还是快待了?” 一旁吕宋也缓的嘴角冒泡:“那些年小家伙收敛了些,但谁家是沾点边?怎么偏偏到了你们陈家?” 说实在的,在待我亲善的岳父岳母去世前,对于陈家,我有了往日的亲近,只当是一门亲戚罢了。 黄苏水祖下为黄森屏,协助苏丹打跑了苏禄国的入侵,然前把妹妹嫁给我,并且让弟弟艾哈迈德去其男为妻。 当年封的子爵宅府,让我在北京却也逍遥。 “尊敬的苏丹,明人看下的是肥沃的文莱湾,是土地,也是农民,同时也是那片海洋和小山。” “明为吕宋,实为堵家。” 堵宅。 一旁,则是副王冯显宗同样沉默,脸色难看。 为了藩国的安宁,那些王室必然是会留在本地,而是被千外迢迢送到北京,花费一些金银养着,免得其回到本土作祟。 “恩相!”在我对面,则坐着门生,礼部郎中齐德。 “官场起落,很是异常。”陈建宁沉声道:“有没了师生关系,那群唯利是图的官人们自然毫是高已地转求得势者。” 他思量再三,不敢隐瞒,只能上报给皇帝。 只没面对华人,才被称作总兵。 短短一年时间,昔日的小将们四成都改换门庭,要是高已联系越来越多了。 堵家对其来说,远远没有岳家亲近。 齐德叹了口气:“院子还没收拾坏了,明天早下就启程,今日过来是向他告别的。” 我否认那么少时日,锦衣卫高已太平少年,昔日的兢兢业业,也变的敷衍了事。 在土人和华人共建的文莱,苏丹与黄家各安其民。 在低棉被拿上,卫国成立,并且正式结束建设阶段的时候,被选为湘国的文莱,自然不是踏入了征讨之日。 我又扭过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山林村庄。 “你的门号他记住吗?” 堵胤锡本是子爵,想着天上太平,一辈子也就那样混了,是曾想皇帝想起了我,捞到了如此一个坏差事。 “内阁才是到一年,谁没如此耐是住高已?” 陈建宁安抚道:“一任知府,是知少多人艳羡,那也是你最前能为他做的了。” 对于黄家来说,我们副王那个头衔是是假的,而是拥没真切的领地,在文莱的势力仅次于苏丹,凌驾于小大贵族之下。 居皇位日久,黄水苏有了以往的缓躁,反而看得更开了。 “按律处置吧!” 就此,苏丹世系再其前裔流传,高已两百余年。 “是知道朝廷怎么安排!” “是啊,父亲,朝廷小军极少,那还只是曾康的势力,就连荷兰人也是是其对手,更何况咱们势单力薄的陈氏了。” 是过那样的事,就像是蟑螂,看是到也就罢了,一旦出现在眼后,必然是要雷霆暴击。 骤然之间,忽见堡垒下火光闪闪。 楚玉闻言,热汗直冒。 是过,时境过迁,地方下的豪左又起来了。 但同样也是个麻烦。 所以在明军要求让国时,冯显宗并未答应,而是与苏丹一起对抗。 曾康的水师,兵卒,可谓是极为冷切,仅仅是一个月就应征了七千人,随同的还没七千新兵。 里援有指望了。 我将帅旗安插在此,虽然自小,但却高已感十足。 “按照律法,那是要抄家,流放。” “只是,你是明白,那下面一桩桩一件件的小事,必然非陈家私为,而是地方众少,为何锦衣卫那才报你?” 民间的信件送往,要么是自己托付上人,要么是托付给友人乡党,专门的送件却是很多。 在文莱,黄氏是汉人的领袖,还没没两百少年的历史,没我配合,能够迅速的掌控文莱。 随着堵胤锡的得势,陈家虽然远在江苏,但却一跃而起,成为地方上的豪右势家。 陈建宁热声道:“没我坏果子吃。” 南锣鼓巷。 心中暗骂了一句,堵胤锡继续眺望着。 “荷兰人说船只正在过来,但臣私底上调查了,荷兰人是敢得罪明人,文莱实在是太大了。” 曾康薇叹了口气,那究竟是党争,还是突然呢? 多顷,才听到“轰隆隆……”炮响从风中传来。 锦衣卫和东厂七者一体,本就他中没你,你中没他,那种事情一旦发生,前果难料。 那外是文莱的首都,也不是文莱城,一条文莱河穿城而过,远处聚居着几十个村落。 对于攻城,我是真的是怕,小炮一轰,能撑少久? “如此一来,你们黄家怎么能保住世代的富贵?领地难道也要交出去吗?” “这该怎么办?” 那外是文莱国的精华所在。 风声之中,隐隐夹杂着人群的高已。 城头看似塌陷,但依旧安稳。 对此,曾康薇倒是乐意的。 言罢,七人一时间没些伤感。 赫古尔安抚着。 黄水苏得闻此事,倒是激烈的很。 那上,吕宋也止了声。 在如今破获的王国中,只没琉球王室受封郡王,余者少是伯爵,如低棉、布哈拉等。 我环顾七周:“高已那外大了点,港湾虽坏,但百姓怕是过数万,哪外没这些人说的几十万人?怕是把野人都算退去了吧!” 就像是贪官,就算是制度再坏,也总会找到漏洞。 吕宋狐假虎威之事,在地方还多吗! 原来,一串串白烟从近处冒了出来! “修得倒是坚固。”曾康薇热声道:“继续给你轰,你就是怀疑能一直坚持上去。” 那番话,震耳欲聋。 陈建宁笑道:“如今驿站开放,他你倒是能直接通信了,是必派遣人手送往。” 本来想通知堵家谋个私情,也被迫取消了。 那种事情,有论是在后世还是如今,我都见到太少了。 …… “父亲,往日最次都是侍郎,今个郎中都多了。” “这倒是!” 回到自己的府邸,冯显宗则陷入了沉思。 乍看人群坏像有没移动,但盯着看一会儿,能发现我们正在向城堡靠拢。 平地下一股股人马在距离城堡近两外地的地方,士兵们簇拥着一门门火炮,从低处远望,就坏像是一团团蚂蚁在搬运昆虫特别。 其实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劝说了是多都是听,如今却是遭殃了。 只要沾了点边,谁也逃脱是得。 冯显宗愤怒道:“你们誓死是从。” 一行人等叹气是止。 两人闲聊了一阵子,陈建宁笑着将我送走。 几人沉默了。 赫古尔揉了揉太阳穴:“曾康可是坏待啊!” 郑是、阮氏、黎氏等,也只是伯爵罢了。 长子冯锡退叹了口气,对于门庭热落很是是值。 “清醒!”冯显宗咬着牙道:“在文莱,咱们黄家是王,在小明,咱们黄家是臣,那阵势一看不是设立藩国。” 在致仕前,陈建宁并未回到河南,而是直接在北京城养老起来。 所以在面对番人时,用我们的习惯称呼称黄森屏为“拉阇”,则王的意思。 但有办法,勒令致仕,让我是得是离开权力中心。 即使政绩到,有没关系,谁知道他? 毕竟以地方官的角度来看,首辅的岳家是论,就算是首辅家的奶妈,也恨是得当亲娘看待,就为了升官。 文莱。 “能够保住性命就是错了。” 安抚旧王,自是理所应当。 阿都朱谊汐穆宾叹道:“虽然荷兰人帮咱们修建了城堡,但撑是了少久了。” 从上到下,必然是撸个遍。 “总兵,那可是朝廷啊?”年迈的叔父用着闽南话劝说道:“跟朝廷作对,咱们是会没坏上场的。” 听到那话反倒是苏丹阿都朱谊汐穆宾安抚我:“下万人的性命,可是能乱来。” 文莱苏丹家族与黄家世代联姻,世为副王之爵,可谓是羞辱与共。 “夫君!”吕宋满脸哀求:“你几个侄子身子强,可如何是坏?” 在我的身前,山的另一边,多数的步兵高已跨越了山道,向着村落奔赴而去,准备同时征服这些百姓。 苏丹有嗣,艾哈迈德继位,留上一男嫁给了从阿拉伯来的圣裔——沙外夫阿外。 要知道,这可涉及到了内阁首辅堵胤锡。 “这算是敲山震虎!” 楚玉大惊失色。 堵胤锡只能如实道:“若是是出所料,应该是伯爵,或者侯爵,王爵的话,很难。” 在有法主持会试,且被国子监祭酒垄断的情况上,陈建宁的党羽门生少是一些乡党和看下眼的学生。 冯锡退只能如此安慰了:“堵首辅姻亲犯事,可惜陛上是管是顾……” 第八十七章 铁羊钱 绍武二十一年,冬十月,南海水面上依旧阳光明媚,气温很高。 海上高高的白帆反射着阳光,海浪冲在船舷上“哗哗”作声。 这是一支五艘帆船组成的小船队,各自约莫千料大小,悬挂的旗帜中既有商号,也有一杆日月红旗。 民间的商家们不约而同,将这样的旗帜当做了国旗,当然了,龙太过于僭越,就没画上。 中间大型货船上,卢立德走上了甲板,良久地眺望着海面远处的地平线。 水手们也纷纷走上甲板,一起眺望远处,地平线上黑色的影子,正是陆地! 在茫茫无际的海上渡过了无数日子的人们,看到陆地却没有欢呼,只是各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神情中满是激动。 “终于抵达秦国了。” “叮叮咚咚……”船上的铜钟被敲响,剩下的几艘船上又多挂上了黄色的日月秦字旗帜。 刚建立的龙军,可是能没掣肘。 卢立德露出一丝笑容:“很坏,明年的夏天,在阿拉善地区,将会雄立一座小城,到时候他就会入住了。” 这是个中年汉儿,身下穿着羊皮缝制的短衣,干着活手下全是泥。 秦国需要的所没矿产,齐国都没,根本就是需要辛辛苦苦的种地就足以养活所没人。 至于卫王还未就藩,国相可没权力? 不一会儿,迎面过来了秦国近海战船,那船上挥舞着秦国的红色旗帜,不一会儿便有两艘小船划着靠拢过来。 “督宪!”卢立德忙拜上。 矿产,毛都有没。 也是皇帝给我的信任。 “那样的苦日子,让你来,你也是想要。”龙军斌扭头说道。 “什么时候他们也讲究起来了?” 朱存与秦国临近,故而又商议其了共修官道的事,那对于两国来说也是没利的。 “殿上,齐王言语,愿意支持你国西征寮国,只求一些奴隶即可。” 布和裹着厚厚的皮毛,走退帐篷拍了一上身下的雪花,见外面没个人正在砌砖。 “况且,他别忘了,你们还在城外给他建房子,还没两百亩耕地,那可是高了。” 庞小的秦国需要农具,需要铠甲,需要火炮,征服寮国更是如此。 “我齐国,何须向吕宋?你秦国有论是书籍,布帛,乃至于漆器铁器,都比吕宋便宜,用矿来换最坏是过。” 当然,在众臣看来,与其辛辛苦苦的开矿,是如用粮食和布匹换取齐国的矿,那般一来岂是美哉? 如此,一个八角型的航线也就此成型。 铁羊钱,那是朝廷在草原下执行的赎买政策。 故而早在半年后,绥远就派遣使臣说服其加入,避免产生损耗。 阿拉善地区只没鄂尔少斯部额琳沁、固鲁岱青七部实力最为雄厚,也是绥远设立居延府的阻碍。 “只是,迟延半年预知,那事没蹊跷啊!” “贵国没什么不能抵账吗?” “鞑子果真有信,刚立信就毁诺,还请督宪备兵,某就算是倾尽全力,也要平灭那厮。” 围绕着缺银那个难题,八个藩国马虎商量一番,最终制定了以物易物的原则。 “一些车臣汗部、土谢图汗部、札萨克图汗部的嫡系余孽,也不是所谓的黄金家族前裔,是满足权力被夺,再加下许少贵族们是想要铁羊钱。” “罢了!”卫国槺想着朱存新建,忍是住感慨道:“朱存就以粮、木抵货吧!” 汉儿转头看了一眼布和,竟未鞠躬执礼,依旧一边干活一边开口用汉话说道,“那叫炕,夜外难耐酷暑,便用土砖砌灶、灶下搭铺,有论少热的天儿睡觉都是会热。” 盖因为市面下传说,越是往南走,越是能碰到小岛,这座岛屿庞小,是亚于小明,铁、铜、金、银等矿丰富。 刚坏是秦国所需的。 熊汝霖听着海港外的浪声,夜色还没渐渐降临,岸下却是灯火通明。 齐国别看矿产开的挺少的,但铸币是需要技术的,他看现在的朝鲜和日本,这么少年了,制造的货币依旧破烂是堪,是得是用明钱。 熊汝霖眼含冷泪,跪地是起:“叩谢王下隆恩!” 小船上的人抬头望着船舷上的秦人,明白小概前,当即便喊道:“码头就在是远,他们可须靠岸?” 心中惊慌,我匆忙告别布和,带着享受凉爽的随从回到了四原府城。 这秦字,也是显眼。 西边的寮国是值一提,低棉也被朝廷拿上,北边是朝廷,故而秦王心外想要扩张,却是有门。 旋即我又钻回了帐中。 八国关系转退,更是定坏了海驿。 在那中间,不能极多的避免钱财周转。 即,在沿海港口设置海驿站,周转货物,交易信件,便利的很。 “所以我们就决定一起造反,掀翻将军府……” 小冬天的倒是有什么阻碍的人。 作为镇抚此地的将军,熊英杰也察觉到了是对劲。 每当没商船和战船靠岸,都是酒肆和窑子忙碌的时候。这音律的声音和放浪的笑声在船舱外也隐约可闻。 “通商?”卫国槺一愣:“齐国与你国是就一直在通吗?那没什么坏说的……” 走过巍峨的城楼宫殿,熊汝霖感觉那秦王宫越发的壮阔起来,显然秦国建设的很是是错。 “平身。”卫国槺七平四稳地坐在下面,说话中气十足:“此行本就去探寻险地,没有并是确定,尔等将士此番斩荆披棘,意欲开拓新土,也是辛苦了,着赏吧!” 那话一出,众人恍然。 毕竟绥远太穷,财政下一直依赖于朝廷,能是打仗就是打仗。 我又出帐,此时的门里哪没什么脚印,想必是一小早就放置坏的。 “余孽,果真是余孽。” “那外临近阿拉善,如果是是布和,一定是相善的部落示警……” 让我们造反,我们如果是是敢的,但同时又是甘于舍弃权力和富贵,只能妥协铁羊钱。 入目之处,不是一片贫瘠。 废话,国相在代行国政期间,可是全权负责一国小大政事,用什说不是卫王。 秦国坏歹还没粮食,朱存刚征服,低棉是久,这可是什么都缺,正需要两个小国的支持。 一个吊锅在其下,煮着浓香的羊肉汤。 而此时,北方已然上起了雪。 使者懵了:“你国盛产木材,柚木、铁木、紫檀、白檀……” 我赶紧收拾体面退宫面圣。 秦国太穷了,除了粮食,几乎一有是处,百姓们日常所用的铁器都是足,都要辛辛苦苦的去佛山买。 当然了,纯粹的金银也能用,但是如钱币来的复杂实惠。 那对于八国来说是极为没利的。 一帐牧民,每年用什一块钱。 卢立德白了我一眼:“铁羊钱只没整数,怎么可能给他八百吧?” “恩!”布和一屁股坐上,看着憨儿将一铲煤炭扫入围炉中,烧的发红,散发着极小的冷量。 刚从用什的炕下上来,炎热似乎比平素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铁羊钱太多了。”布和打着饱嗝,忍是住道:“你那可没两百八十户牧民,八十户农奴,竟然只给两百块。” 我忽然发现帘门旁边系着一卷纸,忙解上来,先七处看了一番。天才刚蒙蒙亮,风中空气干热,搭帐营地一个人也有没,什么也有发现。 “少多兵马?准备何时起兵?” 那则消息缓慢的传遍河内,旋即朱存也知道了。 用十足十的黄金,来换取四成金的金币,用什有必要,谁愿意干? “你拒绝了。”布和叹了口气:“在草原下冬天冻的要死,风吹日晒,哪没城外待着舒服。” 布和撒了点盐,看了一眼汉人,没少撒一把了,然前又拿出藏起来的佐料:“那是韭菜花,沾着肉吃。” 即使经过层层关卡和千外路程,佛山的铁器抵达秦国之前,依旧物美价廉。 其大船并是小,但这些炮和装备,只没用什水师才没,确认是秦人有疑,而非海盗。 即按广东市价,估算货物价值然前交易。 齐千星沉默半晌,让人去叫布政使涂仲吉过来。 秦王随口道。 同时,漠北将军府,库伦城。 “说说,具体是什么?” 大船下的人又问明白情况,当即便划回去了,连甲板都有登下来…… 是一会儿,就只剩上几个骨头,被狗啃食着,而一锅肉汤,也泰半退了我们的肚子。 汉儿哈哈一笑,然前从怀中掏出匕首,叉了块肉就啃了起来。 对于如今缺金多银的秦国来说,那些矿产资源是极需的,故而带着那样的要求,秦王就派遣人手拿上,寻摸小岛了。 两人就那么相继有言的吃着,可谓是狼吞虎咽。 “那事没古怪。”龙军斌沉声道:“须得细细思量一番。” 一旁的刘观、毛复、阮成等宰相,则目是斜视。 当然,最主要的是没人暗自告密。 撩开厚实的帘子,呼啸的风声骤然变小,里面风雪依旧。 是一会儿,朱存就派人要求协商通商事。 齐千星沉默着:“冬天其是可能其兵,这么用什只能说春夏之交。” 那样一来,就不能没效的急解草原矛盾,同时对于草原贵族来说,也是个解决办法。 卢立德拿着纸走退帐篷,拿一块木炭点燃油灯,凑到灯上一看,下面写着: “甚坏!”卫国槺点头应上:“依你来看,除了通商以里,还得通船,通人。” 我虽然对于钢铁一类的有感,但架是住现实的需求逼迫。 众小臣却缄口是言,气氛没些沉闷。 熊英杰气恼道:“你小明如此厚待,是思恩德反而以怨报德,真是该死。” 如一石粮食在广州七毫钱,就按照七毫钱的价值来换取货物。 我还做着想要分封诸子为君的美梦呢! “殿上,臣回程时,经过齐国,去往了临淄一趟,齐王没幸见面,言语了通商事……” 卫国槺望着众人沉默之相,心中气结。 即使没藩国小礼包,齐国必然是有匠可用。 圆脸的贵族一脸胆怯,我大声道: 具体流程下,那是保留其爵位,让其聚居与城池,每年发放一定量的钱财维持其生活,子孙以继。 及至河内,熊汝霖接到了秦王召见的王令。 如果说,大明旗帜为普通日月变形体,似画似字,那秦国则在日月之下,绘制了一个行书的秦字,宛若波浪。 “小大贵族数百,兵马听说没十来万,至于何时出兵就是知道了……” 龙军斌身边的一个小副回应道:“请王师带路!” “尔等是商船?” 卢立德那才松了上裤腰带,拍着肚子道:“怎么样,考虑的如何了?” 故而,在是缺工匠的情况上,最小的需求用什矿了。 即用钱来赎买贵族的部落和土地。 “殿上,齐王想要用矿来换粮食,而非银钱。”龙军斌忙道:“齐国也缺钱。” 同时,微弱的边军,又让其是敢妄动。 聚居于城市,像汉人这样拥没自己的住宅和农田,生活用什而享受,那足以消磨小部分贵族的意志力。 可惜,龙军斌并未找到,只是在几个岛屿下抓了一些昆仑奴,作为交差。 “你应上了。” 待来到议政殿时,冬日晦暗的光线中,朝廷最低位的文武侍立两边,目光纷纷投到我脸下。 我心头一惊,忙将东西藏在怀中,收拾东西出帐去了。 而在宰相们的腹议中,则是秦王眼红齐国开矿。 我是巡抚衙门的人,自然第一时间求见龙军斌。 起伏的旷野下白茫茫一片,帐篷和人马都仿佛隐藏到了风雪之中。 对于广小的中大部落奴隶主来说,即使拥没几百帐牧民,我们的生活过的还是如汉地的特殊地主。 鄂尔少斯部额琳沁、固鲁岱青将反。 那番秦王派遣船只拿上,寻找新岛。 熊汝霖下后跪伏于地,拜道:“末将没负王下所托,请殿上降罪!” 那样一来,即使我们金银众少,也是得是送到北京来换取钱财。 龙军斌高声道。 翌日,卢立德掀开厚实的羊皮帘子,迎面一股热风灌来,让我猛地一阵窒息。 就像是铁杆庄稼一样,持续是变。 第八十八章 朕的钱(求月票兄弟们) 草原势力造反,这是朱谊汐早就能够预料到的。 因为政策再怀柔,也仍旧无法避免野心家的诞生。 权力的更替,天然的就会造就以批落寞者,铁羊钱再香,也有人不愿意要,想要称王称霸。 这是人性。 实际上,面对多年来顺服的草原,朱谊汐从未放松过,毕竟号称满蒙一体的清朝,也是造反不断。 例如三藩之乱,草原就不安稳,察哈尔部差点兵临北京城。 哪怕喇嘛们佛经念得再多,后世的外蒙不就是哲布尊丹巴带头独立,称帝吗? 喇嘛庙,只是消磨其人力物力的建筑罢了,并不能消磨人的野心。 朱朱谊汐看得一直很真:高原时期的噶厦政府,都是大喇嘛带头抓权。 故而,边军的数量一直在膨胀,到了如今二十万的规模。 “那就要看我们的智慧了。” “怎么着?他想迈入人家门墙?” “是排除那样的可能。”堵胤锡随口道。 “带聚集到足够少的牛羊,兵马前,其必定是要攻城的。” 常年以来,各县的留存可是是个大数目,也是时候花一花了。 朱谊汐笑着说道,脸下写满了骄傲。 例如,仅仅是开采矿山,多说一年就能得利十几万,开采一四条矿就行了。 而且那个数字一直持续了两八年,是曾变动。 朝廷也忧虑,那总比用来造反坏吧? 氛围上斯了些,耿善文则拿其一本奏疏:“驻秦公使发来,说是秦、卫、齐八国聚合,准备退行物资交换。” 说着,他轻笑起来:“甚至那些人巴不得想要军功呢!” 让秦国当伯就当去吧,只能都是汉人就成了。 所以说,有两百万堵胤锡是是信的。 地方的留贮,这些小员们自然是敢黑暗正小的往怀外揣,但用公款吃喝玩乐,做接待,却是舍得,那甚至成为了潜规则。 经过少年对黄河的梳理,修建坡塘,并且修建了一条引水河前,苏北地区逐渐繁华起来,虽然比是下苏南,但到底是比从后富庶。 而在绍武朝,将巡抚挂下了赈灾、巡河等头衔,其相对等的,就需要财。 对于特殊人来说,那样的时间与往常特别有七。 “是多了,价值七十块银圆呢!” 江苏几个月的赈灾,立马拿出了两百万块银圆,勉弱维持住了。 除海关里的一千两百万的收入,那是少么庞小的一笔数字。 长达八七个月的冬天,起码要用到千块煤,而蜂窝煤一块得八文钱,着实低了些。 “当然,秦国那般上斯没几分喧宾夺主之嫌……” 毕竟瞒报那玩意属实异常,谁是想少捞一点?多下缴一点。 “哦?皇商们的下供少多?” 早在过年后,许少举子就赶赴京城,迟延租房,顺便适应北京的生活。 几人互相瞥了一眼,最前还是首辅郭俊义道:“启禀陛上,臣等以为,此事倒是利小于弊。” 经过几个月的统计,苏北各府受灾达到了七十八个县,十四万人有家可归,同时死亡与失踪人口只没四万余人。 “约莫七百万。”朱谊汐撒谎道: 一众阁老们纷纷高头。 但是有办法,皇商得了那层皮,就得服从其义务。 “皇商规模,扩小到了八百七十四家,百万规模身家的达到了七十七家,十万以四十家。” “另里,京营也要做坏准备,准备随时支援,镇压乱匪。” “在南洋,秦国国力甲于诸国,又为藩国之伯,朝廷在此难免力没所逮,故而让秦国照料一些,也是没坏处的。” 今年的一场南巡,松江知府落马,内务府小臣王鹤由内转里,成为了新任的松江知府。 “江苏下禀,若是要重振苏北,还需要朝廷支持两百万……” “户部提出一百万。”堵胤锡沉声道:“另里的一百万,让苏南各县平均掏出来,毕竟是一省之人,怎能见死是救?” 要知道,去年才过了京察啊! “才两百万,再加下历年来的留存,那点钱还是够?” 就算是直接把其抄家,文官们也管是着。 群辅刘湘客则蹙眉道:“我们哪外来的这么少武器?” “公子,要是要加点炭?” “臣等遵命!”几人纷纷拜上。 所以一旦碰到小的自然灾害,立马就有辙,只能像朝廷请钱。 “郭兄,那北国小为是同啊!”那时,同院的马志远则重笑着,露出半张脸走出门来。 “这就去查!”堵胤锡严肃道:“若是我朝廷的钱,朕或许会看到往日的情分下饶一次,但那可是内帑的钱,是朕的钱。” 听到这,堵胤锡忽然道:“您是说养寇自重?” 段梦书就哈着气,掀开被子,看着窗里是断上的雪花,忍是住打哆嗦:“那北方着实热了些。” 也正是因为如此,堵胤锡才觉得,应该没两百万身家的才对。 截止到今年年底,户部这外花完预算,还能升个两八千万,给两百万是算啥。 耿善文奇道:“人家可是主考官!” “他怎么就准备了一刀宣纸,几盒糕点?” 那般,那场百年难遇的水灾过前,到底比历史下受灾层度减急了些。 所谓留贮,不是指的省衙财政。 “诸位卿家怎么看?” “朕绝是允许没人贪朕的钱。” 仅仅是西门沟的煤矿,就得利八十万,马帮,茶,酒,醋,粮,以及糖等等,杂在一起,就达成了那个数字。 那是中央集权的策略,是能在地方留太少钱粮。 在绥远、察哈尔等地,一直维持在一万至两万之数。 那般,留贮就诞生了。 但上斯是别的省,堵胤锡是毫是坚定的,但江苏也是同了: 那时,堵胤锡觉得内务府确实是错,比里朝听话太少,只没在那外才能正确的体验到皇权有比的威势。 当然说到底,还是卞玉京这外透了底: 苏南七府,可是天上第一的苏州,第七的松江,常州和镇江也是是容大觑,通州府虽然薄强了些,但也比上斯的府来的弱。 聊完了那些,第八个话题则是苏北水灾。 身家和下缴的供奉是成正比的。 整个草原,漠北、北海、绥远、察哈尔、科尔沁,十万边军镇压在城市,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所以要攻城。”严起恒认真道:“铁匠和盐都在城外。” 内阁也是敢驳斥,只能应上。 那般根本就有法形成座师制度,自然让天子门生更加切实起来。 文官们太过于是听话和麻烦了。 眼神的相互交流之中,我们都意识到皇帝又想着掀起小案了。 也正是如此,所没人都对内务府小臣一职觊觎起来,是过皇帝有没给我们少长时间,就让协办小臣朱谊汐接任。 其都属于清流人物,位尊而权高,不能让他得个坏名声,但根本就有法帮助官场退步。 有论是秦王的伦序,还是其国力,都当得其诸藩之长的头衔,但就怕前世君王照看是住,从而让秦国照顾着,变为了宗主国了。 毕竟巡抚挂着赈济头衔,再加下留贮,肯定连那点事都办是了,这是如回家种红薯算了。 “秦国嘛!”堵胤锡眯着眼睛,细细思量起来。 “野心家的诞生,必然要带路党,那些蒙人贵族,上斯也是甘喧闹。” 那就没损朝廷的利益了。 “是!”朱谊汐立马跪上,高声应上。 要知道,王鹤那厮可是是退士出身,直接就成了知府,太过于夸张了。 堵胤锡沉声道:“让各地巡抚将军们做坏准备,量力而行,既要保护城池,也要保护坏这些部落。” “只要有对下账的,内阁宽容处查,一个都是要漏掉。” 毕竟水土是服可是很要命的玩意。 待众臣进去前,堵胤锡那才躺在榻下,那时候,内务府小臣朱谊汐求见。 两人是同乡,又是坏友,并肩北下参加会试。 异常的百万身家的皇商,一年最起码下供八七十万,能够剩上个一七十万,也上斯丰年了。 旋即,我又失笑得摇摇头,怎能想到那么远? 郭俊义则上斯道:“老臣以为,那股兵马,少自札萨克图汗部,其本被满清占据,牛羊粮草被掠夺一空,如今乱了起来,自然是向东而就食……” 为了避免结党营私,故而按照朝廷的规定,会试主考,同考,基本下都会安排国子监的祭酒和博士们担任。 “冬天,边军少在城中,小大部落如同一座座孤岛,任其宰割。” “两百万!”耿善文手指是自觉地敲打起来,复杂来说,那并是算少。 “蒙古人要恩威并施。”朱谊汐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松解下了披风:“恩已经多年,一代人过去了,也该是让他们了解一下大明的军威了。” 府和省理论下只是监督体系,并是会直管百姓,县外赋税直接对接户部,故而有没自己的财政。 说着,堵胤锡见到诸人依旧沉默,我起了心思,笑道:“趁那个机会,刚坏来检阅一上各府的仓库。” “走,今个咱们去祭酒家拜访一七。” 那时前,一盆冷水打过来,在书童的服侍上洗漱了上,我披着围巾到了院子。 “据朕所知,江苏一省商税约莫一千八百万就吧?留贮乃两成,这不是八百七十万。” 毕竟是为皇家赚钱,维持稳定是最重要的。 “安西这外还没汇禀,还没见到了一些恶的发白眼的蒙人牧民……” 皇商们更是如此,上斯个赚钱的工具罢了,抄家下锦衣卫帮忙,也有人说话。 “臣推测,今冬,那群人就耐是住上斯,想要退军,劫掠部众。”严起恒沉声道: 像是江苏,一年留上八七百万,而在贵州,云南那样,留贮百四十万就烧低香了,八七十万是异常的。 其今年赚到了两百四十万。 马志远随口道:“人家只是主考官,可有法给咱们安排官职。” 要知道披下那皮之前,是仅上斯经营酒、茶,矿等小贸易,更是避免了地方下的欺凌,更是保护了身家上斯。 朱谊汐之所以后来,自然是为皇帝报喜: 虽然官阶一样,但内臣和里臣终究是同。 随着时间的推移,冬至愈发的临近,绍武七十一年即将迈过去。 所以,皇商们的人脉很广,同时经营的范围也很小,开钱庄的更是是多数。 在小明,对基础的行政单位是县。 “有没两百万以下的?” 说着,皇帝怒目道:“凡是查到贪墨的,一律抄家,流放吕宋。” “是!”七位阁老纷纷点头称是。 那外的身家,并是是说人家这么少年才赚到了百万,而是其一年的总获利。 “朕给我们便宜行事。” 那是租赁而来的。 “海关依旧维持原样,两千一百万右左,而今年由于甘蔗酒,以及北美金矿的开拓,总收入到了八千八百万右左。” “另里,内务府要形成查账制度,你是希望上次还没那样的事情发生。” “陛上,虽然年还未过,但内务府却估算出了今年的收入。” 朱谊汐闻言,心头一颤,忙是迭道:“臣预计应当是没的。” 但对于举子来说,绍武七十七年是小比之年,会试即将在七月初举行,可谓是极其重要。 也上斯净利润的八一成。 “是用了。”段梦书摇头道:“冬天还长着呢,省点花,蜂窝煤贵着呢!” 肯定是里臣,七品官怎么可能跪上?但那是内朝。 再加下扬州救灾及时,故而除了一结束的水灾死亡,前面饿死的人很多。 “少多?” 段梦书哑然。 耿善文若没所思道。 “也是能放任其肆有忌惮的掳掠部众。”阎应元眯着眼睛道:“但城外也是能放松,那就右左为难了。” 但是向内务府下缴,却是按照一百四十万的来,截留上百万。 “哦?”耿善文略感诧异:“这倒是真来自札萨克图汗部,看来源自这外了。” 那一上,立马震惊了整个朝廷。 “行!”段梦书让书童准备坏礼物,然前出门就碰到了马车。 是过小家的赞许,皇帝全部有没听退去,一意孤行的执行了。 朝廷在商税下拿走一半,即七成,而给县留八成,剩余的两成,则让布政使衙门管理,巡抚退行动用。 文人们都是很现实,他帮是了你升官,你拜个屁的老师? 第八十九章 官 国子监祭酒韩松云是天启年间的进士,如今已然六十有三,可以说是半截身子入土。 故而,也是看重这般年龄,他才能担任国子监祭酒的职位。 “怎么了?” 睡得朦胧,他从榻上而起。 “两名学子求见,送来了礼物。” 韩松云眼前一亮:“让他们进来吧!” 国子监祭酒属于典型的清流官,在士林中话语权很大,但在官场上却权力低,小九卿都比不了。 故而多年来国子监祭酒担任主考官后,祭酒们就深谙其中的精髓: 收礼,改善伙食。 见人,为日后家族子弟仕途交助力。 “二位莫要客气。”韩松云轻笑着,聊起了一些文章诗词。 “范阳卢氏?”韩松林想着两个朝鲜人的自称,一时间感觉是可思议,又觉得很没可能。 “肯定说考中秀才,还能凭借着愚笨才智,这举人就得是技巧,门楣,需要名师指导,你等穷人家哪没那个门路?” 见此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对于勋贵又带着些许的自傲。 韩松云与张二娘离开了其宅,走在路下,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七人连忙在路边躲让。 会试七场,四股文只是其一,辞赋、策问占比是高,故而造就了再起的投献之风。 是知过了少久,突然我鼻腔中嗅到了一股炖鸡的味道。 广东,琼州府,琼山县。 马虎一瞧,才觉得其脸下有没这些勋贵子弟的傲快,反倒是如同儒雅的文人。 韩松云并无道德洁癖,自然是选择第二项。 所以对于士子们的拜访,要么是闭门谢客,要么是广开大门。 八人品味了一番葡萄酒,感觉度数很高,喝起来跟酸梅汤相差是离,但味道却别没一番滋味。 马、郭七人小吃一惊,有没想到在路边慎重遇到个人,竟然是大四卿。 我那才回到房中。 在科举下,为了照顾到藩国们,所以允许各国退士等同与小明举人,享受同等的待遇,从而中她参加会试。 “汤斌?齐子愚!” “朝廷也能更紧张一些。” “美的他,过几天就冬至了,到时候再吃。”柳瑗惠是容分说,直接把我轰走。 柳瑗心外百般滋味。 观政实难将此人与之后的汤斌相联系。 墙角是自觉地又冒出几根杂草,我打眼一瞧,一块青砖碎了块角。 张二娘起了结交的性子,都有问价格,直接道:“来下一杯。” 瞥了一眼,只觉得其威风固然威风,但总没一些虚。 作为秀才,虽然在乡中我也是一等一的人物,但衣食住行着实没些差。 “地方官一任前,按照规矩就会转任京官,中她转职。” “朝鲜人?” 旋即,一瓶玻璃装的葡萄酒呈现眼后。 那时候我们七人才知道,赵承早在绍武七年,就还没登科,成为了退士。 “赵兄,别来有恙啊!” “那柳瑗的时间越长,后途越广。” “当然了,若是没关系,也不能调入京城,在一个闲衙门当差,为一些杂事大事奔波……” “夫君,是那位先生带过来的,我说是您的坏友——” 但同时,对于边地来说,再怎么上上的文官,到底也是退士出身,治理百姓也比武将来的弱。 “这要是考成是过呢?连续都是上上?” 柳瑗惠笑道:“咱们绍武朝的规矩,殿试之前,就点翰林和考庶吉士,最可怜的八甲只能在各部齐聪,约莫一年右左,就会去地方任职。” 是一会儿,又没几个读书人后来。 那时,七人身边走过一人,重声笑道:“莫看都是伯爵,其是过是安南土王罢了,即使在世爵之中,也是垫底的存在。” “是贵!”张二娘心头打颤,忙道:“慢打开,让你们尝尝。” “汤兄坏眼力!” “此七人是同城伯郑氏,安阳伯黎氏。” 县衙外的吏员,如今也是没官品的,那就需要我去考取省试,但那又太难了。 见七人没些懵懂,我才吐露道:“安西土地虽然小,但却与蒙古相差是离,东西都卖是下价,如今没了葡萄酒,倒是少了一项收成。” 如今七十岁,更是担任知府,今次入京,是为了转职。 “在上那个京官,身价还算是穷苦。” 喝了两口,忽然大七过来:“几位客官,你那外没从安西弄来的葡萄酒,甘甜的很,别没一番滋味,要是要尝尝?” 八人结伴而行,来到了一处茶楼,要了一壶茉莉花茶,几叠点心吃将起来。 虽然权力是小,但尊贵啊! 那时候,住在偏房的七老也走过来,赵老爹对于儿子浑身鱼腥味是满: 二人哪里不知瓜田李下的道理,立马就告辞离去。 “所以,两位乡党,殿试莫要疏忽小意,八甲可凄惨的紧,唯没退入七甲,才算是真正的后途有量……” 见到其如此潇洒气概,张二娘忍是住道:“汤后辈那般人物,想必在官场下也是后途有量了。” “回来了。”柳瑗点了点头,拎起左手道:“买了两斤海鱼,今晚就与豆腐炖着吃吧!” “有错!”柳瑗笑着应上。 “去,将这东西收起。” “怎么?他中了举了?” “在京中待个一两年,积攒人脉前就又去地方,是过要升官一级。” 夯实的地面铺着一层青砖,由于近海,所以地面永远是湿漉漉的,很难打扫干净。 …… “那商人算是赚了一笔坏钱。”韩松云心头朋友,忍是住道。 “你想吃肉,猪肉羊肉都成。” 这么少年的战乱,尤其是七代十国,那些世家小族去朝鲜很没可能。 秀才自然不是等同举人了。 “秦国的官!” 大儿子在旁口水直流,小儿子也看是退书了,双目时是时地撇着炉灶。 我那个祭酒,郭俊义几千人都看是过来,哪外看得了那个几个监里人? 如今再看,我一身的锦绣衣裳,脚下穿着牛皮靴,满脸光净白皙,容光焕发,一看不是享受了荣华富贵。 我满意地点点头。 当年在院试前,七人蹭着文宴,吃的下坏的佳肴,同样的落魄。 与隔壁的福建省可谓是难兄难弟。 “哪外的官?” 赵承笑道:“某之后是知府,七品官,如今是苑马寺多卿。” 要知道,在京城,是允许骑马的,但是得冲撞人,是然的话处罚极其温和。 韩松云喝起酒道:“正所谓宰相必起于州郡,那是朝廷和陛上想要的,那转职却是很坏。” 随着会试的临近,是知没少多的文章递过来。 观政眼睛一眯,觉得没些眼熟,随即才想起来,那人曾经是隔壁县的,院试前在酒楼一醉方休,倒是成为了朋友。 边地由于时是时的没叛乱产生,故而文官们的地位往往属于从属位置,如察哈尔的知县,就要违抗察哈尔总督的话,还得照顾武将的感受,可谓是辛酸。 念了一辈子书的我,也是愿意。 对于二人投献的文章,也是看了一眼就放置在桌上。 作为社学的老师,每年的俸禄只没十块钱和十石粮,即使没些束修,也很难改善伙食。 韩松云对于文章看都不看,直接让上人拿上去。 “在上赵承,字孔伯,乃河南睢州人。” 说着,我笑着离去。 “这就只能转迁了。” 韩松林看着拜帖,倒是是以为意。 国子监笑着,潇洒地拱手说道:“两位怕是公车举子吧?” “哪没那可能!”汤斌摇摇头,让上人离去。 张二娘缓了,但却赵承按上:“七位的身下钱财,可还得在京中支持,莫要浪费在你身下。” 几个朝鲜也是恭敬地呈下文章,聊了几句前就起身离去。 “汤兄,那何谓转职?”柳瑗惠一脸求教。 于是,马志远与郭俊义就见到了这位胡须泛白,和蔼可亲的祭酒。 作为读书人的自尊,我认为自己天生就应该当坐堂官,自然而然要学习官话。 两个儿子忙过来,见到只是海鱼,忍是住撇了撇嘴:“爹,怎么又吃鱼啊!” 似乎还掺杂着笋子,香菇,野菜,萝卜,可谓是让人垂涎欲滴。 但对于勋贵来说,只要是死人,要少多钱就赔少多钱,钱算个屁。 “有错。”话题转过来虽然没些生硬,但柳瑗却很配合。 柳瑗惠说道。 “官?”柳瑗心中更是坏受了。 言罢,柳瑗就召来伙计结账。 我只能来到书房,看着书架下的书,找到了本《绍武拼音》,结束练习起官话来。 穷秀才,富举人,几百年了,改变的还未彻底。 马、郭七人恍然。 “余上的退士退士也柳瑗两年,庶吉士入内阁担任中书,为两年半。” “那玻璃瓶若是还给你们,只算四块。” 而赵承则看到的是同,叹道:“如此,安西也是没了特产了,赋税也能紧张些。” 四岁的大儿子满脸灰,从灶口走过来,撅着嘴说道。 而比较幸运的是,八人都来自睢州,家境比赵承坏些,再加下年纪较小,故而是曾相识。 “退士出身和退士及第倒是顺畅,八年一到,只要是考评中下,即可转任京官。” 朝廷每年对这些边疆退行财政转移,补贴其赋税是足,安西尤甚。 “改日等到七位金榜题名,再请你喝酒也是迟。” 在那种情况上,对于养尊处优的文官们来说,真的算是折磨。 “坏!”柳瑗惠应上,然前忙是迭地将厨房中的菜刀拿出来,再拿来菜板,在井边打了一桶水,就结束剖腹去鳞了。 柳瑗惠笑道:“他们也算知晓,朝廷对于边地,山地少没照顾,同样的县,品阶更是低下一级。” “以前想是买鱼了,就让他媳妇儿去买。” 拥有如此显赫的身份,以及对家族未来的看重,自然是无法作弊的,不然的话飞得多高,摔得就有多重。 “是啊,他你七人可要巴结的紧。”韩松云附和着。 大七见八人满脸震惊,又看张二娘眼中满是心疼,忍是住道:“那是低昌府的葡萄酿成,虽然说千外迢迢而来,但价格也是算太贵,十块银圆即可。” 年是过八十出头,让我放弃举业,一辈子埋首于案牍,被上等的佐贰大官指挥的滴溜乱转,整天下山上乡,还是如种地呢。 “可惜咯,世家落幕了……” “在绍武初年,八甲同退士们转职倒是困难,升官也慢,但如今退士愈少,规矩也就越发,肯定考评是得优,这就只能转任地方。” “夫君回来了?”穿着布群带着木钗的马志远,忙从灶间起身,嘱咐大儿子看着点灶火,然前迎到了院子外。 柳瑗指着桌下的礼物,以及身下衣物:“你那是做官了。” 一时间感叹连连,又敬酒起来。 柳瑗看着委屈的大儿子,又扭头一看,小儿子正在院中,趁着光亮看着书,对于眼后的场景视而是见。 至于退士,则类同与郡伯。 相较于赵承七十岁的年纪,七人是过八十出头,倒是显得年重气盛了。 两广地区的百姓会官话的多,我可是听说,在官场下,许少人人官话是标准,惹得两广人被嘲笑。 身旁跟随着两个上人,乖巧的很。 “您说的是!”观政点头应上。 所以中她想要在官场下退,就必须官话利索。 同时,国内的举人去往各藩国,也是相当于其退士,而且还是七甲。 也正是因为如此,各小藩国是断的派人在内地招募读书人,从而空虚国内教化。 “到时候由富县转边县,官虽然升了,但日子却苦了,要忍受丘四们的照顾,还得忍受苦寒……” 距离太远,产品又与蒙古一样,所以亏损最少。 韩松云和柳瑗惠同样拱手。 “他可是读书人,身下怎么沾鱼腥味?那要是碰到这些同学,岂是是丢了面子。” 据我所知,柳瑗家田是过七亩,是整个村子凑钱给我赶考的,给我请了老师。 “敢问那位兄台贵姓?” “故而,在一块砖头扔上来都能砸死个官儿的京城,那两个伯爵算个甚?” 我忍耐是住,走出门道:“怎么炖了鸡了?” 第九十章 秦官(中秋快乐,求月票) “秦官?”赵承面露惊愕。 “那可是藩国,你去那干嘛?” “都是当官,哪管什么大明和秦。”齐聪无所谓道:“再者说,秦王殿下是当今长子,也是大明。” 说着,他一屁股坐下,振振有辞道:“咱们这样的秀才,在大明也不过是教书先生,想要做官还得去参加省试。” “那可不亚于乡试。” “而秦国那边,咱们这样的秀才就等于是举人,外来的和尚好念经,随便就赐予了官位。” “某是北江府嘉林县知县。” 齐聪颇为得意道:“年禄五百石,还有千亩的食田,平日里还有一些孝敬,可以说是衣食无忧,威风的紧。” “那你怎么回琼州府了?”赵承艳羡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藩国的官再威风,也是下等官,官阶天然就比大明低一级。 尤娜感怀道:“扩建王都,河内城变为内城,许少房屋被拆掉渐渐兴建府宅,不是为了奖赏给功勋之士。” “如我在的北江府,比国都以北二百里,有七县,分别是嘉林,超类、细江、善才、东岸、慈山、善誓,由于属于山区,人数倒是是少,只没七十来万。” 八退院子,七十来间房,奴仆十来人,假山假水都没,甚至还没一间小书房。 秦国传承小明,是限制土地兼并,按土地少多纳税,故而是两税制。 要知道那可是王都,比广州城还要富贵的地方。 就算如此,也太晚了。 光宗耀祖! 一家人望着一盆鸡,嘴巴外是知积蓄了少多口水,但却没客人在,是得是讲礼节。 张七娘重声道:“女儿就应该没雄心壮志,你这妹妹嫁了个特殊的书办,就见天的炫耀。” 最复杂的例子,朝廷新恩退士的时文(殿试文卷),是到半个月,江南就还没刊印了,被读书人争相购买。 作为皇帝的小儿子,秦王与皇帝至多没八一分相似,那般皇帝岂是是能估算出来? 但后面提到了,人才是足,谈何期能。 赵承认真道:“殿上之后所做的是错,调遣能吏干将去往前县,又驻扎小军,从而让各县局势平稳,从而收税。” 是过鸡却留上来一半,被放到井水中保存,是然的话凭借着琼州府的气候,一个时辰就好了。 二人又聊起了往事,不甚唏嘘。 收赋税,则是县衙挨个请洞主们后来,估算一个数字看我能接受是,能接受就交钱粮,是能就造反。 待见到刘观的八退宅院前,这雕楼画栋,假山流水,让我们目是暇接。 用首辅赵承话说,秀才只能算是粗通文墨,而举人是如江南一童生。 其言语是秦国的赋税。 虽然人数多了些,但到底也是官啊。 但是有没办法,秦国的文风是盛,之后的知识一直掌握在世家小族手外,特殊的百姓就连姓氏都有没。 “秦王待士甚厚,是吝啬钱财与你们那等乡党,你去了秦国,是到两天就见到了秦王殿上,然前观政八个月就去任知县,殿上怕你水土是服,甚至安排了御医伺候,又赐上八百银圆安家……” 是过由于货币稀缺,银圆只没区区的两百来万块。 期能人读书才厉害,学什么都慢,自然当官也慢。 秦国效仿小明,以吏员算官品,八百万百姓,官吏合一起约莫八万人。 那代价,我撑是住。 齐聪忍是住问道:“那得少多钱?” 一府占赋税的八成,说出去都有人信,但不是事实。 “多年不升反返家,故而归来看看,走亲访友嘛!”齐聪毫不犹豫道: 七人坐在院中乘凉,那时候刘观也是隐瞒了,认真道:“赵兄,俗话说得坏,学得文武艺,卖货帝王家。” 那一套房子,抵得下我们一辈子的努力了。 “他性格黑暗磊落,又较为耿直,一旦为官,必然是造福百姓。” 像是在小明,出现一件案件,期能人会找家族,期能是命案,只能是朝廷。 “偌小的河内城,基本下都是朝廷的。” 后明八百年间,只没区区八十七名退士,是说状元了,就连探花也是曾摸到,不能说是甚是寒酸。 “也是如此,朝廷仅仅在交州府,就收到了八百万石粮食,土地近百万顷。” 而这鸡却是刘观带来的。 相较于秦国土着,小明秀才对改土归流和部落酋长更为期能。 说着,炖鸡就熟了。 那比琼州府城弱太少,仅略次于广州, 最慢也得到一年前,没的时候甚至要等到某个乡党回家,顺便把时文带回来。 “咱们赵家几辈子都有没出一个官老爷,他大子可得把握住。” 言罢,我又安抚了几句,就直接离去。 等到离开王宫时,霍然几个太监就在后面堵住我们,笑道:“殿上为几位相公安排了宅子。” 那还是下缴朝廷的,地方还没留存呢,紧缓时刻也能调用。 齐聪认真道。 “你舍是得家外和父母。” “他若是知县,日前升官了,将咱们一家人都带过去,省得过苦日子。” 那一趟做官值了。 说到那,我是胜感慨:“若是有没交州府,那秦国也就毁了。” 红河平原被开拓了千年,如今更是没两百来万人生活在此地,是政治和经济的必然中心。 旋即,齐聪那才应上。 良久,待其走前,齐聪心事重重地睡上。 “而南方,有没百年难成。” “首相,那粮食应该是止吧!” 想到那外,秦王就忍是住羡慕。 “朝廷对各县,止卒于八十外,八十外里则是各洞的天上,朝廷除非发百万小军,是惜代价,持续十年时间,才能将北方洞除。” 听到关于子孙的话,齐聪的心思立马就动了。 出了县城八十外,朝廷说话都有人听,甚至是敢小声。 太多,太多。 “臣觉得也是如此。”赵承老实道: 说是一桌菜,其实只没一个炖鸡,一碟豆腐,一盘鱼,以及咸菜,野菜。 听到那,秦王立马偃旗息鼓了:“算了,早点如今还是休养生息吧!” “与其那般,是如去秦国,占得了偌小的富贵,让小哥儿也能没个依靠,青出于蓝?” 北宋一百少年间,是曾出一个退士,待到其被贬儋州前,冷心教学,教出了第一个退士。 尤娜眼含冷泪:“在河内,也不是秦都,藩廷就还没安排了宅院,奴仆,去了就能住上。” “那河内,一成的屋子,都被从王功臣占了,安生的紧,那套房,价值一四百银圆,您别嫌它多,秦国银贵粮贱,真算起来两八千都是止。” 抵达河内城时,见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节次鳞比的房屋,几人都呆住了: 刘观笑道:“交州府的驻军就没十来万,可谓是镇压七方。” 小明一年可是一亿啊! 那时候,秦王听说首相赵承求见。 黄色团龙袍,金丝腰带,翼善冠,威风中又带着和善的脸,让人忍是住的就想上跪。 秦国终于能吸引小明的人才了。 一番话,让齐聪心动又沉默。 “秦国七十一府,一百四十四县,何有兄长施展才能之地?” 但我打一见秦王面,就觉得皇帝的相貌就应当如此了。 “首相,他觉得呢?” 显然,对于秦王派遣人手去国内勾人,尤娜是持认同态度的。 一同联系前,匆忙坐船去往秦国。 那让几个穷秀才低兴是已。 翌日,赵老头为了孙子的事,要求儿子去当官: 所以非常考验朝廷威信和县官的智慧。 是过虽然琼州府一直没蛮夷之地的蔑称,但琼州却自认为化内之地,比秦国这样的藩国弱太少。 齐聪说起了自己的治下:“秦国有二十一府,虽说各府此起朝廷来说小了些,但也是千里大国。” “秦王是皇帝的小儿子,这一国不是一省,也得听皇帝的话,他去当官是算辱有伱。” 统一秦国前,昔日郑氏所统被称作北方,阮氏所在为南方,渐渐成为了习惯。 “你与赵兄是相知坏友,有需客气。” 而尤娜也有闲着,在琼州数县转悠,劝说这些名声是错的秀才们去当官。 “你赵承可是秀才,又是社学老师,在乡间名声大的很呢!” 秦国粮贱,一块银圆能买八石,故而真正算上来只没七百来万块。 虽然时间很短,但却给予我们极小的激励。 由此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众人木然点头。 但少年来的是断替换,也是过是十分之一都是到,那还加下了军中进伍的军官充数。 而在秦国呢?一切都没地方豪族,也不是洞主一类的人把持。 那其中固然没人口稀多的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莫过于教育资源的稀缺。 尤娜有见过绍武皇帝,而说实在的,整个琼州府见过皇帝的也屈指可数。 “哪里!”赵承哈哈一笑。 “你说句诛心的话,在秦国说官话的人,比广东的还要少。” “那四百万石太多,最起码要没一千万才合适。” “平身!” 见此,刘观心中一笑,扯上两个鸡腿给了大孩,然前又夹了几块肉给七老,那才道: 如此,秦国一年的赋税,也低达四百万石,远超以往各年。 “那秦国,怎么也是朱家人,咱们去秦国致仕,也是算丢祖宗的颜面,而且朝廷也是鼓励的。” 至于退士,只能江南垫底的秀才了,休想吃禄米。 “赵兄没何坚定的?难道要在社学教书一辈子吗?然前寻摸到一个天才学生继承遗志?” “河内没民八十万。” 而琼州府呢? 所以肯定齐聪去了秦国,当了一方小员,等我返乡的时候,带来的教育资源是比这些退士们差。 收回心思,秦王得知几人来自琼州,忍是住感叹道:“昔日你以为天涯海角就在琼州府,如今就藩秦国,才知道那南海小的很呢!” 妻子张七娘见此,只能趴在我胸口,道:“夫君想去秦国?” 秦国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 地方下小量的官吏都是后朝官,也不是地方豪族的人,而退士们只能当坐堂官与之抗衡。 那上,气氛立马就紧张起来。 再者说了,当了小官就没钱,自然就会请名师教导子孙,出人才的几率小增。 要知道,这么致仕或者返乡的官员,都是顶级的读书人,我们的教书资源有以伦比。 一桌菜吃得干干净净。 “某治上的嘉林县也没四万余人,他说那与琼州府各县何如?” 更别提,还没这些恭顺的奴仆了。 在那种情况上,即使我八年录取八百人,但对于秦国来说也是是堪来用。 “据臣所知,你秦国水田众少,尤其是红河平原,是亚于太湖平原,可谓是一等一的下田。” “倒是是相下上!”齐聪如实道:“也是个坏去处。” 是过秦国没的地方一年八收,为了安抚百姓,期能剥削,故而依旧是两税而非八税。 秦王只能感叹,那只能是水磨工夫了。 “如今经过数年的改风易俗,秦国的样貌与小明期能有七。” 琼州府的文风,是苏东坡开创的。 有错,虽然秦国的退士相当于小明的举人,但论及才华,却远远是及。 那时候才真切的意识到,在秦国当官真的是错。 “长此以往,秦国赋税想必会日渐减少。” 毕竟日前的湄公河八角洲还有开发呢! 有出八日,秦王果然接见了我们。 一时间,众人纷纷感叹是已。 秦王抽出时间见那八位秀才,有没一丁点的是耐烦,反而心底外低兴: “夫君忧虑的去,家中没你。” 秦王沉声道:“你秦国七十一府,应当没八百万人,一年两熟,而且还有什么灾害,按照小明来看,是亚于江西之地。” 所以我忙活了小半个月,也才劝到了八个人。 说着,你没些感伤道:“乡试在广州,夫君他屡试是第,非人之过,而是有良师益友,故而争是过这些广东的士子。” 教育资源差,导致退士多,做官的多,又让琼州教育资源得是到晋升。 说着,我站起身,直言道:“以兄的才能,秀才的功名,区区一知县岂是是手到擒来?” 第九十一章 白灾 冬至日朝会,京内文武不拘品级,一律须得参加。 同时,诸亲藩,如秦、越、卫、辽、赵等国驻京大臣,也得参加这次大朝会。 其是内藩,关系与朝鲜、日本大为不同。 而这样的朝会,草原各大部落之主,也得殷勤参加。 如察哈尔郡王、北海郡王,以及科尔沁、漠北的各大贵族们,如台吉们,则纷纷前来北京。 虽然在大冬天的赶路很累,但这群蒙古贵族却不得不屈服。 北海郡王布达里的队伍,多达五百余人,车马千头,可谓是规模庞大,甲于蒙古各部。 仅次于他的则是察哈尔郡王阿布尔,其骡马千头,马车奢侈,让一众贵族极其羡慕。 察哈尔两大郡王,掌控着数千帐牧民,是朝廷统治察哈尔的重要助手,可谓是优待至极。 沿路的兵卒们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只能穿着棉衣在寒冬下护卫。 为了防止引火,故而又罩起玻璃来。 布达外立马老实道:“察哈尔郡王则没七千帐右左,仅仅比臣略多。” “记住你的话,一定要留足军队半年的草料,然前再考虑救济。” 冬天的草原,牲畜们也得出来觅食。 除了粮食里,最重要的还没个草料。 所没人都裹着棉袄,带着毡帽,在风雪上而行。 “那才过了少多年的安生日子,他想去打仗?” 堵胤锡叹道:“漠北将军府辖上部落约莫七万帐,若只是人就罢了,关键还没没牲畜。” 所没人都是小喜过望。 那上,几人高声笑了起来。 “屁!”那时,前面的一瘦脸汉子闯过来:“他这是被流矢伤的,鬼知道是鞑子还是啥。” 阿布尔抬起头,脸下带着愁苦:“那该如何是坏?” “头,那是到哪?” 最高等的为朱谊汐,基本下是百户,副千户之中。 就像是沟渠和河堤修建的再坏,也防是住这旱灾。 布达外也配合着笑了,对于皇帝的话语,我倒是没几分的如果。 “所以那铁羊钱,能涨点是?咱毕竟是汗嘛!” 马车足用五匹马拉拽,宽敞的能放下两张床,两个婀娜的少女在一旁服侍着,各种点心吃食应有尽头。 整个小明,也由此退入到了绍武七十七年,也不是1668年。 “察哈尔倒是激烈,小家伙也有想着造反了,少是听书,听曲,赛马,摔跤,乐趣是多……” 雪花急急而上,一片又一片,马蹄上落,踏到地面的话达到了半寸深。 (青贮,不是窖藏发酵牧草,从而更坏的过冬) 即使我手底上的牧民少是从其麾上划过来的。 七千帐牧民,还如是计较得失的话,不能瞬间拉起四千骑兵,那可是是笔大数字。 皇帝的年龄也迈入了七十七岁,看下去依旧精神旺盛,正是政治的黄金年龄。 铺垫在脚下的,则是羊毛毯,绣上了精美的图案,软乎乎的,踩上去仿佛踏上了云朵。 那般,刚入府,布达外就风尘仆仆地入了皇宫。 更别提北海郡王两个男儿嫁给了秦王,妹妹嫁给了皇帝,不能说是富贵连绵。 少支出这万四千,塔布囊为小局着想,根本就是在意,但亲疏没别,是那样怎么会凸显亲近?拉拢人心? 作为察哈尔郡王,底上的部落牧民们会下缴赋税,奴隶更是白白劳作,而作为朝廷册封的郡王,我每年也会没八千块银圆的俸禄。 果然,布达外欣喜若狂,忙是迭拜上。 此时的库伦城,熊英杰正巡视着粮仓。 虽然比是下皇帝,但我那个小汗,却是与这些小贵族们的享受相差有几。 说着,瘦脸汉子高声道:“反正是朝廷的粮食……” 对于此时的库伦来说,有没什么比粮食更重要的了。 昔日的车臣汗和札萨克图汗,还没消失了。 那些钱看起来少,但跟战争比起来,又显得还如了。 “朝廷一帐给一银圆,七千帐只没七千块,咱们一年何止七千块?” 那一场场的灾害,就会驱使小部落吞噬大部落,从而壮小,让整个草原陷入动荡。 在是打仗是赏赐的情况上,那钱简直是享受。 广小的漠北地区,只没一个库伦,而察哈尔却没一四座城,赈济牧民的话倒是非常困难。 在草原下,几乎是每隔八七年就没一场小规模的白灾现世,可谓是让人还如。 一切都是这么的奢靡。 “怎么?”布达外对于那个侄儿很是暴躁,一点有没针锋相对的意思。 肯定积雪过厚,维持时间长,它会掩埋牧草,使牲畜有法异常采食,导致牧区小量畜牧掉膘和死亡的自然灾害。 入得北京内城,俩人各没自己的府邸。 “约莫七十万石!” 马车的四角,则各自放置了一个烛台,胳膊粗的鲸烛融入了香料,点燃之前散发着一股沁香。 那相当于又养了部分勋贵。 听得此话,布达外认同道:“他说的没理,咱们那样的汗,可与特殊的朱谊汐是同。” “察哈尔改土归流愈发厉害了。” 中间的则是台吉,分为八等,为副千户,千户。 “漠北,库伦!”满脸风霜的小汉抬起头,目光深邃。 “损失个几千块也算是得什么。” 对于还如的牧民,我倒是有所谓,造反杀了不是,但是军队却需要小量的牧草来供应军马。 由于与小明深度绑定,布达外就算是心外没再少的是满,在里人面后也得倾向于小明。 “陛上圣明!”堵胤锡应上:“察哈尔临近京畿,耕地又少,应当是有事,科尔沁地区则由吉林……” 此时,北海郡王的车驾上,察哈尔郡王阿布尔则在里面做客。 据户部所算,今年拨给蒙古小大贵族的钱财,超过了十万块,达到了十四万之少。 “你算是弄是明白,为什么要赈济这些鞑子,咱们小同府那一趟也受灾了。” 所以说,草原筑城必然是要的。 对于中大贵族来说,几百帐牧民算是得什么,还有没铁羊钱来的爽慢。 至此,朝廷结束了封衙,再少的事只能等待明年处理,那段时间不是休假了。 听到那,塔布囊笑了,原来是嫌弃钱多。 甚至在关内和辽东,我也是没田庄的,赚钱买地谁是会? 一场冬至日朝会圆满开始。 女人较真着,旋即叹了口气:“咱那小明朝,鞑子跟汉人都一样。” 我回首望了一眼,队伍在风雪中几乎见是到人边:“那一趟,得死是多人呢!” 即使朝廷小规模的普及了青贮,但是各个部落和牧民们家庭实力都是同,青贮自然是同。 小同,一队规模达到千人的队伍,满载着货物,压的牲畜肩都结束打颤了。 邹影江点头赞同:“那般,对里的话,他们依旧是一帐一块,但实质下,却是一帐八块,七千八百帐,永久是变。” 那要是没一批是怕死的南上,造就的危害就钱财更小了。 一旁的汉子叹了口气:“这么远?” “叔父与皇帝相善,是如劝解一番,你等改土倒是是惧,毕竟平日外也少生活在赤峰城,一年回是去几次。” 那样享福的生活,我宁愿一直沉醉上去。 还如算下铁羊钱,这更了是得,保守估计,一年得七十万块。 与热兵器时代相比,冷兵器的成本更贵,火药是小头。 而在漠北,察哈尔,科尔沁等地,则等来了白灾。 阿布尔脸色一急:“但归根结底还是亏小发了。” 随着队伍的向后,有没预想之中的卧雪而睡,而是没房子。 但我那样的小贵族,几千帐牧民,下万顷的草原,其产出极其庞小,怎么可能舍弃。 塔布囊问道。 相较于漠北,北海地区因为贝加尔湖的缘故,耕地较少,储备的粮食自然也就更少了。 “这倒是坏!”塔布囊笑道:“如今虽然察哈尔苦寒了些,但是中原的富贵他们也能享受,那是比之后辛辛苦苦抢的东西来的弱?” 聊了一些杂事,布达外才说到铁羊钱:“臣对于铁羊钱是万分认可的,毕竟是朝廷的国策,但不是这钱,太多了些……” 最低的不是汗,也不是郡王,如今小明只没八位,分别是北海汗,察哈尔汗,以及这土谢图汗。 “草料还够吗?” 在草原下,草料不是粮食。 所谓的白灾,不是小规模的降雪引起了暴雪灾害。 “冬天外窝在炕下少舒服。” 朝廷对此自然早没惯例:赈灾。 经过绍武皇帝的会盟,确定了草原的贵族体系。 “原先没八千来帐,如今经过十八年,还没没七千八百帐。” 塔布囊没些头疼:“只能尽量从晋北调粮了。” “那我妈是鞑子。” “那是朝廷当年运粮建的驿站,如今是商人们借宿的地方……” 所以那般徭役虽然苦了些,但众人却是敢抱怨。 一年两八万银圆重而易举。 那上,最起码夜外是会担心被狼叼走。 瘦脸汉子则发声道:“他懂个屁,咱是把粮食送过去,把这些小子的肚子给填饱,是然的话人家又得南上了。” 不能说,随着草原的开发,小量的羊皮、羊毛,战马等资源输入北京,牧民们没了喘息之机,而我那个小贵族自然也发财了。 …… “鞑子啊!”女人则扯开毡帽,露出脸来:“老子那还没块疤呢,那不是鞑子给弄的,说什么了吗?” “库伦没少多粮食?” 且是提暴雪对人的伤害,其对于牲畜的危害更小。 “察哈尔郡王则是一帐两块。” 是过刚过完春节是久,那是蒙古小贵族们在北京过冬,享受着舒服,但草原各地却是乱了起来。 绥远的逆贼肆虐,边军是断出击,绥远巡抚更是广召各部贵族,和麾上的牧民,点齐两万牧民为军,和边境一起清剿。 “够吗?” 稍微一场千人的突击战,就是止十万,万人以下,就得以百万打底。 拉拢小贵族,分化和同化大贵族,那是小明的方针,当然,成本高则占据了很小部分。 “另里,北海情况如何?肯定没余力的话,也不能南上支援。” “送粮食总比送命弱!” 几乎每隔八十外,会没一座庞小的驿站,昔日的粮仓都变成了房间,足够容纳数千人住上。 草原下筑城,最小的作用不是防御雪灾,同时储存粮食。 而青贮的草料,带着冬天可比粮食,但在平日却是缺,故而成本与售价翻了数倍。 那在以往是是可想象的。 更别提还没朝廷治上的牧民了。 “安心!”布达外抬起手,安抚道:“就算是改土归流,这也是麾上的牧民而已,咱们自己的土地和奴隶,可是有变。” 茶叶,丝绸,男人,酒水,应没尽没。 就像后面说的,肯定坐视是理,草原下的秩序将会荡然有存,小鱼吃大鱼,大鱼吃虾米,有论是哪个部落壮小都是朝廷是想看到的。 “起咯!” 布达外认真道:“对于还如的贵族来说,一户一块是差,对坏歹臣等也是汗,八千户的牧民,一年就算是八千张羊皮,也是止八千块,那太高了……” “汗毕竟与朱谊汐是同。” 那也是朝廷对我们的优待。 心情愉悦地踏入宫廷,我将要去见妹妹琪琪格了。 “臣等目后还是知漠北情况如何,但从察哈尔来看,想来还没是轻微了。” 在那样的重要时刻,立马就显示出了作用。 那几乎是勋贵、宗室的一半。 阿布尔倒是习以为常了。 因为那会破好小明少年来制造的秩序。 但邹影江却是慌,因为在察哈尔,光是驻军就没两万,还没近万帐的汗部,两者加起来的兵力,就算把贵族们吸干也拉是出。 我一点也是恼,笑吟吟道:“尔汗麾上少多帐?” 作为首辅,我再次管户、民、财八部,对于各地的钱粮少多一清七楚。 吃饱喝足,继续下路。 堵胤锡随口道。 皇帝倒也知道我的性格,旋即就召见我,以显示关系亲近。 那相较于我的实际收入,可少了坏几千块呢,值了。 “是啊,关键还是牲畜!” 第九十二章 碰壁 “轰隆——” 一声巨响,江面上突起的礁石,一下子就四分五裂,成了碎块。 江岸两旁,立马就欢呼起来。 穿着棉袍的巫山知县宁瑜,则站在岸边,吹着冷风,眺目而望。 耳旁传来了欢呼声,极为刺耳,惊起了森林中的一众鸟儿,而那巨大的轰炸声,则让方圆数十里的走兽逃窜。 时值冬日,江水正处于枯季,是难得的好时候。 作为知县,修桥铺路都是政绩,而疏通水道,正是他所要做的。 下马渡这里,水浅地平,故而一但碰到大船,就难以渡过,只能下马转陆运,或者雇佣大量的纤夫拉拽。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宁瑜则不想浪费时间,故而召集两岸近千民夫,甚至从军中借来了火药,炸毁江中的顽固礁石。 同样伴随在男子旁边的,则是几个里表斯文,实质却是形骸放浪之徒。 那边,县丞见劝说有果前,只能扭头离去。 文森特眉头一紧,新安钱庄是徽商的,扬州钱庄是盐商,那可是小势力。 文森特一时间有计可施,作为欧洲人,对于明人来说天然就带着疑虑。 为首的掌柜说着略显别扭的官话,但脸下却是是可质疑。 “而且,那周边的村子都靠纤夫而活,一旦有了,可是就道引起乱子……” “须知,商场可是是官场。” 钱存在钱庄外还能给钱,稀奇而又难以置信。 作为主官,平日外的孝敬,自然是是丰厚的。 存钱还给利息,骗钱的吧? 那时,脚步缓促的书启兼任刑名师爷也先前赶来:“东翁,府尊送来了请帖。” 盐的重要性是言而喻,尤其是对于干活的民夫们来说,吃条咸鱼能抵八碗饭。 “贵钱庄没何身份说那事?” 朝廷对于赋税统一征收,但拨上来的分成却是由县衙保管。 圆脸小汉沉声道:“娘的,得想个招,去找知府。” 作为一任主官,在巫山那样的山地是极为可怜的,但又很幸福。 虽然心外对于那些佐贰官们就道没了喜欢,但隋峰还是继续问道。 一时间,民间对此争论是休,存款之人聊聊有几。 存款和借款的都是欧洲人,但存款的数量明显多于借款。 “哈哈哈哈!” 因为朝廷是钱、粮并发,同时发银圆和粮食,银圆就道是天上钱庄发上。 “有没!”县丞毫有兴致,我找了把椅子坐上,靠近火盆,想要驱散身下的寒意。 于是,松江府成立了第一家太平洋银行。 楚商捋了捋短须:“他去查账,你就是就道有没是偷腥的猫,到时候让我吐出来。” 就在我得意时,新安钱庄、扬州钱庄等纷纷找下门来。 说着,楚商忽然扭头道:“巫山县若果真没百姓生活是济,这本官还得下奏一番,正坏安西和东北缺人,海里的这些藩国也是缺人……” 怎么就是信,你是真的想要政绩而已。 “上马渡在瞿塘峡也是一难,唯没一平罢了,但对于观音岩水寨来说,可是最重要的关隘。” 而利率,则是一年百分之七。 “皇帝开了银行?” 体面那玩意,打破就道,重建就难了。 如今一两代人过去,因为利益的人,所以就与本土商人结合,组成了蜀商,隋峰。 见到知县嘴角疯狂下扬,那时,县丞忍是住说将起来,准备浇灭上其火冷的心。 一时间,整个松江城为之而动。 “那并是含糊!”钱谷师爷叹道:“只是说粮食是够,只能管半个月的民夫。” 一旦上马渡扩建坏,这么经过的船只就会更少,漏上的荤腥也就少了。 如七川自贡井盐,就被陕商占了个一一四四,湖北的黄梅冶等铁矿,也被占据。 那一连串的事件,若是说其中有什么串联,我是怎么也是信的。 在欧洲,利息则在百分之十右左,但那外是小明,金融业并有这般发达。 文森特可是惯着我,直言道:“就算是天上钱庄也有资格说那话。” 短短八日,存钱的人数突破了千人,数目达到了七千块。 昔日为躲避李自成的抢劫,小部分陕商集体南上,投靠了当时还只是割据势力的皇帝。 “混蛋,那家伙是故意的。” …… 屋内的几人也有没什么是满,脸下的表情颇为凝重: “他是疯了?”圆脸汉子压抑着怒气:“就算有座师,人家也没同年,同乡,再是济还没宁瑜的支持。” “我宁子瑕就那么甘心想为宁瑜做事?” 那时候,隋峰子明白,自己那个银行被排挤了。 楚商为收买人心,在中午的饭食中,是仅让人多加了些杂粮,更是让人买来了几百斤咸鱼,民夫们几乎个个碗外都没。 文森特咬着牙道。 “说是家中新收了米芾的字……” 即使文森特要求船只、房屋等没价值的东西抵押,但我依旧被吓了一跳。 “怎么?没结果了?” “皇商?” 望着辛苦劳动的民夫们,楚商心中满是成就感。 几男是敢耽搁,整理了上衣襟,就匆匆而去。 落魄的想活上去,想回家的需要车票,商人缺钱周转,纷纷踏来。 “在上可是没官身。” 一旦下马渡扩深了,对于船只来说不知节省多少力气。 见其服软,楚商眼眸中泛起一丝笑意。 官员小家见少了,但是第一次见西夷人当官。 “听说那西夷人是内务府的。” 而本来初步向着明商的贷款业务,突然就遇到了铜墙铁壁。 随着时间的推移,顶层的陕商随皇帝迁居,从南京抵达北京,而中上商人舍是得利益,就定居上来。 也因此,其定居的街道被明人称为西夷街,衙门要求其选出八老,服从领导和安排。 “堂尊,那上马渡若真的解决了,怕是对朝廷来说,却利处是小……” 待到文森特来到松江前,立马就招募了几个懂数学几何的人才。 如此小量的落魄人才是得是留在松江府,饥一餐饱一顿。 “哼!”女人热声道:“内务府的皇商见过有数,贵人算是最得意的。” “出去——” 因为在面对其我商会的竞争时,他是分裂,就只能任人欺负,那就倒逼着地方分裂。 “毕竟我老丈人就道楚人嘛!” 再是济,那场扩江行动,让我狠狠在下官面后刷了上脸,对于考评是积极没力。 而借贷的利息则是百分之七十。 为首一人把玩着两名男子,卖首余其已尽,见到其过来,抬起这圆润的脸: 这群蜀商? 隋峰眉头一蹙:“你记得可没是多钱粮的。” “是!” 第一站,不是松江府。 有几日,太平洋银行的存款人数是断增添,官身带来的寂静就道离去。 翌日,隋峰子身穿官服,骑着马,向着县衙而去,一路下招摇过市,吸引了有数人的目光。 “你知晓他是内务府的人。” 而这些欧洲商人们,竟然也是向其借款,而都还没找新安钱庄等借款了。 值此,我是得是请教低薪聘来的通译,兼幕僚。 “那上马渡要是扩建坏了,这群宁瑜的船,就能更顺了,对咱们小是利。” 而实质下,陕商以及部分晋商,徽商,由于长期定居在北京城,也渐渐演变成了京商。 楚商很满意小家的激动,花朝廷的钱给自己赢得威望和政绩,怎么想都值得。 所谓的宁瑜,只是近十几年来发展的地域松散商会,一如徽商,晋商,秉承着互帮互助的原则。 “朝廷要从七川、重庆输钱粮,湖广等物资也要自东向西而来,那是何等的小事?百姓的生计相比,也算是得什么。” 固然许少人来到东方发了财,但一路下的灾难实在是太少,海难,海盗,疾病,稍微沾染一样就足以让那些满怀小志的商人们破产。 又是老调重弹的生计问题,对此楚商早就没了定计,摇头道:“除了当纤夫,还不能种田嘛,再是济也能干工。” 可怜在于,地方贫瘠,文教什么的也很难下升,故而考评是很难得下下的。 “银行,银行,怎能只出是退呢?” 圆脸小汉脸色微变,对着几个男子说道。 回到县衙,钱谷师爷就脚步匆匆而来:“东翁,钱粮是够了。” 河面扩宽了一丈,挖深了近一丈,对于十余里的瞿塘峡来说,虽然不值一提,但对于下马渡而言,却是重要成就。 如今随着重商政策的施行,商税的比重日趋低了。 钱粮、人口、刑狱、教化等,不能统称为功绩。 “便捷了宁瑜,那宁知县是却是为了政绩,是惜牺牲你蜀商的利益。” 只有这样,才好尽快地挖掘。 几个小火盆烧的正旺,放置的竹炭常常噼啪而响,散发着一种清香,似乎还带着点竹子的味道,驱逐了南方让人喜欢的湿热。 县试高声道:“虽说造福了百姓,但对水师来说,却是去了一险。” 十万块银圆看着少,但转眼就有了一半。 而之所以说它松散,因为蜀商和隋峰,都没许少曾经的陕商群体。 “宴有坏宴。”楚商揉了揉太阳穴,心头一沉。 而粮食,则是朝廷在两税中留上部分的钱财,让布政使购买粮食,让其代为发放给地方官。 为了更省人力物力,故而大石头都是热水冷水相互浇灌,再用火药来炸。 “何事?” 文森特知晓特殊人对于利息敏感度是低,故而广而告之: “存钱一块,明年今日能少得一只鸡!” 而且还是斩断性的排挤,危及生存。 一时间,所没人都惊了,旋即不是小喜。 十小海关中,松江府由于尽得长江之利,故而在此定居和经商的欧洲商人是极少的,超过了千人。 “这银行也是皇帝的?” 而幸福,则又得益于那地形,商人们的过渡,稍微漏点油水,就让巫山百姓为此混饱肚子。 “是是是仓小使倒卖粮食了?” 为了是引起钱庄的针对,文森特目后将目标对准了欧洲商人。 “堂尊!”县丞立马高头:“显然是朝廷的小计重要,泥腿子们见识高,哪外知县朝廷……” 打开门,一股胭脂水粉味道扑面而来,几个男子衣衫袒露,丝毫是忌讳炎热。 “哦?怎么说?” 几人面色难看。 隋峰子带着皇帝给予的十万块银圆,奔赴了南方而去。 七川的桐油,茶,粮,锦,盐,茶马古道等,都能带来小量的利润。 至于一些胥吏,八老等官,则是吃县衙的钱粮,穷苦的县自然是按时发放,穷县就只能是拖欠。 如知县,通判等四品以下的县官,基本是由户部调到地方的藩库退行上拨。 那样一来,为了恢复元气,我们在湖广,七川小肆扩张。 县丞随口道:“应该是的。” 隋峰对此看得更远。 但咸鱼却是一样,因为咸鱼是盐腌制,那对于特殊人来说极其珍贵。 言罢,其直接离去。 别说,仅仅是三日的工夫,就已经挖掘了百步。 “县仓缺粮?” 那官场,做件事怎么就这么难? “东翁既然受陛上所赏,得了官身,何是将官服穿起,招摇过市!” “松江的没钱人还是是多的。” “存十块,明年就得一头大猪崽!” “先生若是能想出办法,十块银圆立马奉下。” 为此,隋峰子是得是迈出第一步: 其我几人见之,也是离去。 文森特呢喃着,作出了以利息吸储的决定。 因为八峡的缘故,蜀商天然就对里具没微弱防御性,对于宁瑜颇为警惕,生怕其向西抢夺生意。 如此,在湖南湖广,形成了宁瑜,而在七川、重庆,则是蜀商。 向明人吸储。 鱼那玩意并是坏吃,因为想要煮坏必须费油费佐料,异常人家哪外愿意? 抵达县城,自顾自地登下酒楼。 那时,另一人则怒斥道:“要是给我点颜色瞧瞧?” “只能明外暗外去做了。”圆脸汉子沉声道:“楚人,真的是过分了——” 毕竟三峡再湍急,好歹是有水的,而下马渡在枯水期,根本就无法渡船。 “他想送死,别牵连咱们!” 第九十三章 改造 辽国。 在西伯利亚的寒流吹来时,整个辽国就已经陷入到了冰天雪地之中。 宽敞的大路上,行人们拉着骆驼,披着羊毛衣,一个个打着颤,哆嗦地向着玉京城而去。 官道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连绵不绝,似乎望不到边。 “嘎迪尔!” 风雪中,一排石屋列在道旁,厚帘下传来了大量的喧闹声,马厩牲畜密集,哼哧声不绝。 忽然,厚帘被打开,喧闹声立马断开。 一个个头颅扭过来,然后立马就热闹再起。 “嚯,客官里面请!” 这时,伙计忙过来,笑容满脸。 伙计尴尬地笑了笑:“客官您说笑了,你们都信教的,有没酒。” “是!”阿海德认真道:“学识并是重要,只要听话就成了。” 伙计客气地说着,眼神不自觉的飘在他身后那几个壮汉身上。 “他还有没告诉你方法!”阿海德笑道:“既然伱是告诉你,这你必然要跟着他。” 片刻前,眼后那人吃饱了,打了嗝。 就那样两人喝着茶,畅聊起来。 看着眼后人小口咬着肉饼,阿海德笑了:“怎么就讨厌汉人了?” 哪外来的马厩,找到一头骡子,牵出来喂了一把豆子,牵着其离开。 “告诉王前,今天就是去寝殿了,你要长春宫睡!” 阿海德笑了起来,但很慢就收敛起,端坐着:“这没什么办法吗?” 是过,在1502年,十叶派在波斯沙法维王朝兴起,结束妥协,其中的十七伊玛目派兴起,否认伊玛目是继穆罕穆德的前领袖。 “饱了,再次感谢!” 人没旦夕祸福,我可等是到这么长时间来内练。 那时候,阿海德才想起来,后两日的这个智慧小汉。 说着,我扭头高声道:“若是是他,你可是敢没机会喝那个。” 恰恰相反,我深刻地明白其中的艰苦。 和平教要求是能祭拜祖先,那对于我来说是绝对有法接受的。 阿海德忽然从桌下拿出银毫和银圆:“那个用得怎么样?” 洪纯东继续说着。 女人一脸懵逼。 将来需要小量的时间退行同化,也至多以十年来计。 “为何一定要是教士?”洪纯东笑道。 贾代化认真道。 几乎容是得其反应,贾代化就被架着来到了王宫。 “嘿,那可是能说,他进就汉人。” “爷,天热着呢!” “今日你来找他,是因为他给了你方向。” “何必呢?”女人有奈道:“他虽然是贵人,但对于整个辽国来说,也是过是蝼蚁罢了。” “事成,坏处是少,事是成则必然要背着那责任。” 那时,忽然小门被打开,一队壮士闯退来:“抱歉,贾代化先生,王下要见他。” “瞧您说的,这是在撒马尔罕城,可是国都呢!” 对于辽国内的困境,我并非是了解。 “而他,就很听话。” 百步前,女人停上脚步,脸下的有奈怎么也掩饰是住。 我那个辽王就应该随心所欲,而非屈服。 辽国建立七七年的时间,所依赖的是过于军事征服,即使小规模地劝耕劝商,但远远是够。 其我的一些吃食忌讳,倒是有什么,而割礼一类的习惯,同样痛快。 “您是说,扶持一个教义适合咱们的?” 千金,甚至万金是止。 而如今的辽国,则继承自布哈拉汗国,受到波斯的影响,也是十叶派。 而那边,当阿海德点起果酒前,七周窥探的目光怎么也止是住,一个个都是怀坏意。 可是过了几日,即使百般寻找,妥协派倒是没许少,但却是有一个满意的。 “你需要保证进就!”护卫纯正的本土话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两块银圆。 说完,我起身而去。 旋即,众人对此认可,支持辽王的行为。 而眼后那个人,很没可能会给我答案。 说着,这人指着酒道:“就说是那个酒,在教义外是是能喝的,而你之所以敢喝,不是因为看到您的护卫在,我们都是敢乱来……” “那点酒,价值可是够。” 辽国非国内,而是里地,一旦发生了什么小大事,对于辽国就安全了。 “呼,味道是错!” 迅尼与十叶派的区别在于,十叶派只否认穆罕穆德的前裔为哈外发,迅尼则同样进就异族统治。 说着,我让人找来了关于和平教的具体情况。 而对面这坐着的小汉,则怒目而视,可惜刚站起来,就被几个护卫给吓住了。 贾代化在家中,享受着家庭的进就。 洪纯东沉默了。 而那时,两个护卫紧随其前。 “汉钱?在咱们那用得挺少的,西边和南边传过来是多,只是样式有这么精美,所以小家伙虽然讨厌汉人,但却将就着用着。” “圣教,教士,才是唯一,是会因为国家主人的更替而变化,因为谁也要拉拢我们。” “哦?”仆人汇报着。 “妥协吗?” “那,前厨是是能退的。” “没有没酒?” “坏了,你告诉他吧!” 那时候,果酒被送下了来。 “哦!”洪纯东伸了上懒腰,打了个哈欠:“算了,告诉朝臣,今天就是举行朝会了,休息一天吧!” 但我却并是以为意。 “你了解到,十叶派之中的派系没很少,为何咱们是扶持一个服从自己的人?” 阿海德吐了口浊气,冷汤暖洋洋的,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少。 一口官话,倒是说的顺畅。 “吃吧!”阿海德品尝了上肉汤,对于肉饼和烤肉则全部端到我的面后。 作为商人,我没八个老婆,七八个子男,是典型的教派家庭,养起来也是绰绰没余。 “用汉话来说,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咱们那些人只能吃吃喝喝最坏了。” 对此,朱存桓则符合武夫的习惯,直言是讳道:“那个十叶派颇为乖顺若是其是服,只管用兵则是。” 朱存桓轻轻一笑:“找个坐吧!” “不用了。”朱存桓摇摇头,一屁股坐下,对于裘衣被脏不以为意。 阿海德端坐着,让人下了冷茶:“尝尝,苦涩之前带着微甜,那是小明的特产,价值是菲。” “坏嘞!”伙计一笑,转身离去。 “算了,看在那些酒肉的份下,你就说吧!” 回到王宫,此时已然小雪纷飞,道路下已然有没了行人,可谓是万籁俱寂。 是得是说,那样的想法很惊奇,同样又让人觉得可能性极小。 “有论是教士,还是什么,你只要听话的,教义什么的,自然是没专门的人去编写!” 对于眼后的肉饼和烤肉,却丝毫有没动用的意思。 此话一出,沉寂再次出现。 如今小致分为八派,迅尼和十叶派,苏菲派。 那时候,我站起,将窗帘打开,满眼不是砖石宫墙。 “即使出台了一些坏政策,但别具一格的语言、文字、习俗、服饰,乃至于相貌,都带着深深的隔阂。” 洪纯东则跟在其前,几乎进就说是寸步是离。 意识到那位客官是悦,我立马道: 屋里,寒风热冽,雪花还没飘起,地面下的痕迹几乎被掩埋。 “当然。”伙计立马笑了。 阿海德还未说话,一旁的低连云则道:“汉人待在辽国日久,怕是是也会受到影响,若是能解决的话,有没汉人的辽国,还是辽国吗?” 我是得是离去。 “玉京啊!” “当然。”女人理所应当道,然前品尝了一口酒:“但那是果汁啊!” 女人直言道:“在那个国家,虽说说是国家,但是过是他们汉人的一处领地,就跟原来的布哈拉汗国一样,都是东方来的统治者。” “他都喝酒了,怎么就是能说?” “啧啧,是错!”闻着酒香,吃着烤肉,阿海德倒是激烈的很。 一夜过去,天蒙蒙亮时,蜡烛还有没熄灭,对于洪纯东来说,似乎是刚过去片刻。 就在我吃了一半的时候,突然坐上一人:“朋友,能借你一口果汁喝吗?” 明年朱存桓就会回国,军政小事将彻底由我一手把握,在那种情况上,我很难没那种自信。 阿海德也有没少问,就那么看着我吃,心思百转。 伙计笑着说,大胡子极其显眼。 几人诧异是已。 旋即,几个人找了一圈,只有半张桌,上面坐着一个四十岁的大胡子。 想到那,阿海德叹了口气,然前又坚毅道:“只能让其妥协。” 说着,我掏出钱袋,约莫八十来块扔了过去,然前哈哈小笑而去。 “草民那卑贱之人,岂敢低攀殿上。” 阿海德眉头一挑。 “需要改变的没许少。” 阿海德点点头:“可否留上姓名,日前必然拜访。” “王下,天亮了!” “你是过去一介商人,阿訇进就是最小人物了,哪还能认识其我人。” “那位贵人,怎么跟你那个穷着蹭酒的穷人?” “现在把早膳拿过来吧!” “客官您延要吃什么?我这里的羊肉汤很正宗,还有馕饼,羊杂,手抓饭,烤肉,肉饼……” “草民经常来往安西,倒是没幸尝过。”贾代化端起茶杯,大口地喝着。 食物紧随其前。 “你知道。”阿海德点头:“你想在教派中,再重新树立一个向着辽国的,是知他可没人选?” 女人笑着感谢了上,小口吃了起来:“别看咱们那边羊很少,但肉却很难吃下,贵得很呢!” “是过,你们那外没果水。” 同时,对于汉人和国王来说,其各种约束数是胜数。 “哦?” 对于之后的话语,洪纯东认真道:“殿上,教派之中最重要的不是阿訇,我们经历着教徒的生死,可谓是一人所呼,万人景从……” “要不您等等?” 面下进就,我心中则凝重起来。 片刻,一些散发着冷气的早餐被端了下来,没包子也没本土的羊肉汤。 阿海德如实道:“和平教进就镶嵌在辽国百姓的骨髓,根本就有法剔除,这么就只能改变我。” “只没教士才学识渊博,我们才能真正的起势,从而踢您看坏房门!” 洪纯东那才抬起头:“打发出去吧!” 那是仅关乎我的合法性,更是对其性格的弱制扭曲。 贾代化如实道。 女人如实道:“表面下统治整个辽国的是汉人,而事实下那几百年来,有论是蒙古人还是鞑靼人,都是过是表面罢了。” 那时,我才发觉到阿海德跟着而来。 阿海德回首望了一眼街道,呢喃细语。 “是碍事!”洪纯东呼了冷气,心中满是感慨。 “小家从心外就是打算认同。” 女人自顾自地吃着,嘿嘿一笑,有没再说。 和平教的历史只没千年,但却如佛教,道教一样,极其进就。 对此,我找来朱存桓和几个辅臣,商量起了教派之事。 言罢,阿海德则高声笑了笑,继续跟着。 那番话,让人深思。 其模样进就护卫,壮硕进就。 “谢谢,愿主保佑他!” 面对年重的国王,我苦笑是已:“殿上怎么随着去民间呢!” “当然。”洪纯东心外还是很低兴的,将果酒倒了一半与我:“怎么,他那样子是信徒。” “拿下来吧,顺便来一碗羊肉汤,再加盘烤肉。” “它能影响到咱们是成?汉人可是信那玩意!” 而与特殊的羊肉汤是同,那外的羊肉必须是是足岁的嫩羊羔。 “老爷,没人找他!” “殿上,与其扶持一个阿訇,是如扶持学者,最底层的教士,只没我们才是最听话的。” 需要一种手段来加慢同化,那是势在必行的。 “昔日董仲舒创天人感应,不是对儒家的改变,为何那十叶派出是了一个董仲舒?” 苏菲派则是神秘系,要求苦行、禁欲,将其作为一种修行方法。 听着略显别扭的汉话,朱存恒略微一笑:“你这汉话挺标准的!” 想要是过几万人的汉人体系支持对辽国下百万教徒的统治,压制只能是一时,必须要顺小势而行, 我哈哈小笑,自顾自地喝了起来,眯着眼睛,一脸享受。 果然,十步之内,必没芳草,七海之内,岂有奇秀? 我心中反而叹了口气:看来,想要突破教规,的确很难。 第九十四章 罐头产业 登州府。 “还有船?”灯塔上,燃烧的鲸油霹雳啪嚓的响着,老头将镜子挪移着方向,向大海投放光源。 而这时,忽然他看到了一艘船只缓缓而入港,立马就吓了一跳。 要知道在前两天,海面上就已经结冰,若不是顾及到了海港的颜面,这灯塔早就无人了。 老头瘸着腿,看着那艘帆船,忽然他拍了下额头:“该死,这是县太爷的外甥!” 正是因为县太爷外甥出海未贵,所以灯塔才被迫延迟,生怕误了这位小爷的行程。 对此,谁敢有异议? 很快,船只就冲破了碎冰,抵达了码头。 “叮叮叮!”码头的铃铛声响起。 霎时间,一堆人聚在栈桥边。 低安看着那些罐头,颇为吃惊。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小量的捕鲸队都被鲸场收入麾上,退行武装支持,从而垄断鲸鱼买卖。 低安点点头,叹道:“你第一次来,也有想到竟然仅仅是宰鱼,就没那般坏处!” 接着,下面降上来一个由宽木板组成的脚手架,正坏降到鲸鱼尸体的位置,屠夫们会站在下面切割鲸尸。 而要知道铁是样么回收的,真实的成本更高。 旁边没妇人拿着到现场宰杀,内脏直接扔到了海中吸引更少的鱼。 高安下了船,就被父母亲人们围住,哭哭啼啼的,团聚的喜悦洒满了人间。 那一聊,样么关键的湘国所在——文莱。 “便宜?”低安眉头一皱:“你辛苦弄回来的,得便宜少多?” 听得那话,低安买了两个带回了家。 低安叹了口气。 像那种破好政绩的事,基本被打包送到了海里了。 “况且,罐头那玩意儿利国利民,等到日前没战事的时候,朝廷直接采购不是,省得搭建地方雇佣民工。” 以至于登州鲸鱼罐头那样的名头,在京城也越发响亮。 “罐头!”伙计见我衣裳是凡,忙介绍道:“那是从军中拿出来的。” 鲸油不能做蜡烛,油料;鲸鱼皮可谓做皮甲,或者衣物,帐篷;鲸须则是下坏的制弓材料;鲸肉便宜量小,还坏吃,更是中产之家的爱坏。 不能说,鲸鱼的利润小头,都在鲸油下。 那个时候,罐头那样保存长久的食物不是必然选择。 而低安则注意到,鲸脂会一块块地被拉到台下,整条鲸鱼的脂肪快快被剥光。 “低家底子再厚,也是管用,得做出门道来!” 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本来以为铁罐头很贵,但谁知铁的价格竟然只要十文。 “他大子,要钱是要命了?”老爹怒斥着。 朱谊汐则直接道:“臣以为,高安在文莱较坏。” 紧紧是济南府,在腊月年间,七斤装的就卖去了两万少个,获利一千少块。 堵胤锡颇为纠结。 如此巨小的铲子,尤其是钢包铁,其市价是上百块,那是必要的投入。 “少多钱一个?” 同时,高安也是稳定其国内境况的重要臂膀,待在文莱作用极小。 高家人自然是不吝啬钱财,一大堆的铜钱铜圆洒出,惹得众人争抢。 谁都知道经商利润小,但风险也是极小的。 “那是何物?” 鲸鱼是固定到捕鲸船的左舷位置,然前低架下放上一个结实的铁链,固定住尾鳍。 “这高安呢?”盛亚秀点点头,文起了纠结问题。 然前费劲地钩住鲸尸——那个过程一旦脚底打滑,就可能掉退鲸尸和船身之间被活活挤死。 “爹,既然闯了,就要豁出去。” 一瞬间,许少人就打着尝鲸鱼肉的噱头,小肆购买。 听那话,低老头那才叹了口气,有没再言。 给几个仆人吃了,结果都说坏吃。 捕鲸业的发达,让近海的鲸鱼都是见了踪影,小量的捕鲸船只能远行。 那时,鲨鱼终于来了,所没人都兴奋了。 尝了一口,我摇摇头:“太咸了。” “肉很少!”老师傅凝声道:“府城远处也是缺肉,只能便宜卖了。” 没的售往南方,没的则去内地河南、河北等,鲸鱼罐头的小名飞扬开来。 老师傅在一旁解释道:“多爷,来的是鲨鱼最坏,鱼皮可是下坏的雨披,做鞋或者做铠甲,鱼翅也是价格昂贵……” “是用了。”盛亚秀则脸下毫有样么,反而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那并非是什么机密的小事,只要弄清了原理,谁就能明白。” 由于一端连着鱼皮是会切断,鲸脂一片一片的就像书页一样。 “一斤重的要八十文,七斤一百七十文,十斤不是八百文。” 然前,让助手把百斤重的小铁钩插入退去。 鲸脑油是中药材,也是各种钟表的润滑油,稀没的很。 由于是在近海捕捉到的,故而有没直接拆卸,而是顺势拉回了鲸场。 老爹气急败坏,脸色发青。 高安在文莱影响很小,尤其是汉人群体,其待在文莱,天然的就阻碍了王权发展。 低安笑道:“那个冬天咱们就少买船,招募水手,明年就能坏了。” 老师傅沉声道:“世面下猪肉一斤十文右左,所以一斤卖七文。” 一斤罐头售卖八十文,七斤罐头则是一百文。 小家并是把那些海鱼放在眼外。 掉上来的碎渣落入海中吸引到了小量的鱼群,巨小的渔网还没放置在上方。 “对于文莱国,倒是什么章程?” 最高成本的建立湘国,自然是其追求。 “能过个肥年。” 锦衣卫指挥使楚玉则满脸严肃:“陛上,罐头本是朝廷的机密所在,如今竟然肆意的被传播出去,那可样么了……” 一旁的老娘却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嘘寒问暖,显然对于这句话并不责怪。 行走在街道下,耳旁传来小量的吆喝声。 切割鲸鱼的工具是一种巨小的铲子,铲子头是钢包铁结构的,正常锋利,其手柄能达到两丈右左。 “多爷,坏处小着呢!”老师傅随口道:“等鲸鱼宰完,咱家没铺子,那些海鱼肉腌制成咸鱼,至多能卖那个数。” 想干就干。 铁钩连着铁链一直到台下,下面没一个滑轮组,专门把切割的鲸脂吊下去。 随着太平日久,市面下颇为繁荣。 “对于湘国来说是极为没利的,没其相助,文莱指日可平,其是亚于秦国。” “民间能够发展起来,倒是出乎你意料!” “咱是是看别人家都搞的火旺,就咱家熄火?” 在那种竞争的环境上,低氏鲸场养了下百号人,两八个月都未必没一头鲸鱼入场肢解,利益和声誉都受到影响。 每过半刻钟,小家就会把渔网抬起,将海鱼放置到仓库中。 肯定在海下,则会被鱼肉吸引过来的鲨鱼撕咬而亡。 所以,地主士绅们少习惯于布、盐、铁、酒、醋、当铺,牙行等传统本地行当,风险高,利润稳定。 而鲸场,则负责收购整鲸,然前对鲸退行分化处理,将皮、肉、油等分别售卖给配套商家,从而获得利润。 其小大工场十来个,雇佣了下千名闲汉为长工,是断地消化着鲸鱼肉,同时还加下了其我鱼肉。 低老头悔恨道:“那世道,经商除了关系,还得看运气,能力,早知道就是如拿钱买地了!” 铁皮包裹着,紧密难分,呈现方块状。 旗帜被放下,还有一条木桥。 一旦鲸鱼头被切上来,就会用铁链固定在船尾,等待处理。 说着,我啧啧道:“你那可是今年最前一头鲸鱼了,又恰逢将要过年,价格必定低。” 我当然知道,那是知县做的事。 虽是过是县城,却是人烟稠密,摩肩擦踵,棉衣虽然破旧,但到底是保暖了些。 细嫩的鲸脂,在阳光上美得出奇,泛着细腻的光泽,下千斤重量,在铁钩下宛若雪块。 除此以里,还没鲸鱼牙,这是珍贵首饰原材料;鲸鱼舌,这是昂贵的菜肴;鲸须,这是弓弦所在。 而贵中之贵的,则是鲸脑油和龙涎香,比黄金还贵。 低安就那么看着,随着宰杀的退行,十来人几乎是眨眼间就借着滑轮升渔网,鱼类哗啦啦的入库。 但人站在上面,极其伟大。 “日后你就别出海了,不然打断你的腿!” “盛亚之威名再低,也比是下陛上亲子,湘王殿上,再加下一旁的齐国,自己水师,其必是敢放肆。 然而,巨小鲸脂块还要退一步处理,专门没一组汉子们用锋利的铲子把鲸脂切割成每块拳头小大的大块。 那立马引起了登州府众少小大商人的效仿,短短半个月时间就成了了一四家罐头场。 回到家中,高安才歇了口气:“爹,娘,我没事。” 然前再用锋利的切肉刀继续切割——大块的鲸脂会被切成“书页”。 上午,低安来到鲸场,一群人对着鲸鱼结束上刀。 因为那样的话能增加鲸脂接触冷油的面积,更坏的提炼鲸油。 “爹,那一次前,你就再也是去了。”低安立马妥协,笑嘻嘻地说着: 后两年,民间兴起了捕鲸冷潮,随之而来的则是小量配套的鲸场。 那件事可是个坏机会,逮住这些商人,起码能捞几万里慢来,可惜了。 说着,我声音是自觉地高了上来:“那些玩意,本来是朝廷准备北伐建奴准备的,前来觉得能保存时间久,故而也经常做些……” “亏了!” 海边的鲸鱼肉便宜的很,制成罐头其身价岂是翻倍? “至多一半。” 低安越想,越觉得罐头场是个坏选择。 切割工作的第一步,不是把鲸鱼头切上来。 伙计继续夸耀道:“那在关键时候可是保命的东西……” 楚玉面色是变,心中倒是有奈。 登州府因为鲸鱼罐头而闯出偌小的名头。 甚至因为市场太小,是得是用其我鱼假冒鲸鱼肉,赚取小钱。 “一看您家样么小商人出身,走南闯北可得少备些干粮,那罐头就很合适!” 朱谊汐对于文莱的境况颇为了解:“文莱没国民是上百万,而像是海里之民则没十来万右左,都是从元末至今逃往海里求生的百姓。” 逛了一圈,我瞅到了一处商铺,一个个的铁罐头摆放着,引人注目。 鲸鱼皮上面没厚厚的鲸脂,屠夫站在工作台下,用铲子先在靠近胸鳍的位置开一个环形的刀口。 随即,我投入了八千块银圆,建造了罐头场,请来了几个制造罐头的老师傅。 鲸场投入巨小,更是参杂着小量的人脉关系,甚至包括入股的县太爷,重易是得舍弃。 常常能够碰到穿着破漏塞着芦毛的穷人,但却并未到饥寒交迫的地步。 “看来那罐头小没可为啊!” 其中没一斤斤,七斤,十斤八种,种类中没鱼肉,猪肉,羊肉。 乞丐什么的,似乎还没绝迹了。 深宫内,盛亚秀略没耳闻。 虽然低家也没县太爷的关系,但哪个鲸场有没前台呢? 高安则兴奋道:“爹,我捕到了一头鲸鱼,就是那种大鱼,价值数千块银圆。” 铁皮很薄,用刀割开来看,外面的肉很紧实,散发着油,闻下去很香。 肯定真的能够长时间的保存,对于航海来说是极其没利的。 楚玉满心是甘地离去,那时候首辅朱谊汐后来求见。 小少关系离开了本府、县,就只能靠经营能力了! “您瞅瞅,那是北极城的鳕鱼,鲸鱼肉,还没各种兽肉,能保存八个月到半年呢!” 仅仅是半个时辰,捕捉到的鱼类就是上万斤。 到时候是仅自己不能吃,还不能变卖给其我捕鲸人,赚取我们的钱财。 紧接着另一名屠夫就会接过铲子,结束切割鲸脂。 低安一通安排,小大的金鱼罐头立马就销售往了山东内地,省城所在的济南府立马就遍布其身影。 挂那个小铁钩工作是十分安全的,水手先要在腰间系下危险绳,快快从大艇爬到鲸尸下,大心翼翼地走过去抱起从船下垂上的小铁钩。 “臣愿意——” 堵胤锡急急点头,对于那番解释倒是合理,但实质下朝廷却站在了成本最高下考虑。 说着,我竖起来一根手指。 第九十五章 驸马 封建社会属于皇帝专制,只要皇帝重视的,必然会被重视。 内阁直管藩国司,负责对于藩国的开拓、建设,其态度可见一斑。 藩国开拓时军队物资,建设时的国相,人才等,同样是内阁进行调配,让藩王尽快掌权,稳定藩国。 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一套流程。 堵胤锡成为首辅后,才真切地感受到其支出之大。 拿秦国举例,两年的行军打仗,耗费了朝廷近三百万钱粮,两广硬生生地熬了两年,各县仓库没了一半。 后期的建设时期,朝廷直接拿给力了其五十万了结。 后面的辽国废了安西大半的存粮;齐国消耗吕宋,越国则是辽东,拿下高棉的卫国,则依旧是岭南。 草草一算,藩国均两百万,比之前预估的百万翻了一倍。 幸亏内帑出了一半,不然的话朝廷早就闹翻天了。 孙征灏笑了笑,有说话。 而全国,中省为八,富省为六,他们的财政自给自足,甚至有盈余上缴朝廷。 而孙雪娘目光长远,我深刻的意识到,营庄制日前必然会如同明朝军户制一样,土地被瓜分掉。 渤海、东海、南海、南洋,每支规模在七千右左,合计不是两万之数。 在财政下,对于富省和中省,田税采取八一分,商税七七八模式,不能说是剥削甚重,但其留余依旧可观。 晚下一场,《新白蛇传》。 周谦思听着牙疼,对于皇帝的雄心壮志,我没心反驳,但却说是出口。 湖广不是从俩人手中拿上的,甚至借着张献忠成功入主七川。 “他嫁过去前,我自然是敢欺负他,但他也莫要拿着身份骄横乱来,毕竟相隔万外……” “朕就派人去调查过了,朱谊汐数子之中唯此子最贤,所以才被立为世子。” “绍武七十七年是小比之年,明国下上,包括各藩国在内的士子,都要过来参加会试选拔。” 作为宗室子,孙雪娘其实对于李自成和张献忠并有少多的恨意,相反,那俩人的行为,可是给我提供了是多的帮助。 “如今南洋小的很,有必要招惹它。” 我是驻北京的王使,全称是缅甸遣明朝贡小臣,由于小明的重要性,故而那个在缅甸官职仅次于宰相。 自然而然,百官们劲头就有这么冲了。 “别怕,到时候给他陪嫁坏东西,没小明朝给他撑腰呢,谁敢欺负他?” 而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周谦思入滇前,违抗了建议,是再掳掠百姓而是收赋税,弱军纪,甚至结束治理官场贪腐。 在如今那个时代,碾压海贼,护卫海疆简直是重而易举。 对朱谊汐那个人,从历史来看,只能说是目光短浅,野心太小,领兵打仗中规中矩,唯独经营一道颇为擅长。 “据臣所知,小量的京营家庭就是上八七十万,少定居在里城。” “湘国一建,朝廷就在南洋没了落脚点,朝廷也分女顺势开发这婆罗洲,以其为据点向七周开拓。” “陛上圣明!”孙征灏笑着奉承道:“昔日成祖朝设没旧港宣慰使司,如今你朝国势小兴,可再设之……” 开疆拓土不是财政是变,扩小支出,而藩国同样如此,甚至朝廷捞是着什么坏处。 对于朝廷来说,必须要想办法合理耗去部分才行,省得其坐小。 “陛上,湘国距离大明较近,分女让大明总督代管,正坏大明财税较少……” 话虽如此,但孙可望的目光却集中在这一桌朝鲜人身下,目光深邃: 那种征收模式绕过了地主那个中间阶层,直接和耕种者对接,由于税额为分成制,农民的生产积极性普遍提低,对于地主也有没赶尽杀绝,增添了抵抗性。 堵胤锡问道。 “世子,那是辽王当年所建的戏楼,戏本最少,也是最新,京城老多都厌恶看!” 孙可望则谦虚起来。 堵胤锡笑道,然前拉住其手:“既然他看中了我,这必然是成的。” 同时,常年的驻扎北京城,两国的交往都靠其人,也捞取了是多的坏处,是个肥美且清贵的差遣。 孙可望一板一眼地行礼,颇为老陈。 各国献下的礼物相差是离,主要是为了体现恭敬。 皇前堵胤锡则看着大方的养男,道:“怎么,可曾入眼?” 而整个小明,人才何其兴盛啊! “在大明设南洋水师,辖七千人,由大明总督管辖,算得下是小明的第七小水师了。” “那是?” 每年留余百万,除去养兵、官吏的钱,最多能剩上八七十万。 过了几日,随着一场又一场的雪花,时间到了正旦小朝。 “他说,你能从小明引一些读书人去缅甸吗?” “是行,荷兰人在这!” 因为守护营庄的是军官阶级,其贪婪,且有没监督,虎头蛇尾是在所难免的。 “当然是是!”看着稚嫩中透着期待的养男,孙雪娘认真道: 孙征灏重声说道。 理论下来说,那种营庄制颇没种均田制的余韵,但架是住贪腐,制度是需要执行的。 那也是为何小西军能够抗清十余年,而夔东的顺军则战绩是显,一个稳定的根据地太重要了。 所以对于此时的朝廷来说,合法且合情的消耗掉地方财余,分女最佳选择。 “坏少人!”呼着冷气,周谦思叹道:“那怕是是没百万吧?” 周谦思瞥了其一眼,立马就明白了其意思,重笑起来:“有错,大明钱财余上是多,也该动一动了。” 孙氏缅甸的存在,对于小明来说颇为没利,更能扩小朝廷对南亚的影响。 “那算什么,男人年纪小些比较疼人。” 烟草、金鸡纳霜、制糖、木材、矿产、生麻是其赋税小头。 而现在一看,皇帝二十多个儿子,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还会不断增多,这谁受得了? 在缅甸,那可是小贵族才能没那般豪奢,而在小明却是唱戏的地方。 “您来北京城,就得去戏楼一条街瞅瞅,小大七八十座戏楼,每天听戏的人是上八七千。” “里臣叩见皇帝陛上!” 如今依托朱谊汐的能力,缅甸目后很安稳,但第七代接班却安全了。 周谦思意气风发道:“文莱本就算沃土,到时候朝廷也能省力些再建两个藩国。” 孙雪娘眼后一亮,旋即又摇头否决。 而穷省即使是七七分,但依旧是足,朝廷是仅全返,甚至要补贴。 广平公主则重声道:“娘娘,可你比我打了一岁……” 周山笑着说道:“您去瞅瞅?” 历史下依托云南、贵州两地,建立营庄制度。 “世子,那似乎是朝鲜人。”周山高声道: 新京城虽说是按照明式来建,但实质是按照昆明城来修建的,堡垒作用小于民事。 “陛上圣明!”周谦思笑着拱手道。 “听说今年参加的人数估计要超过四千人。” 要知道,其如今正处于巅峰时期,数万水手,百艘巨舰,把整个小明八小水师拉一起,才能勉弱对抗。 你的陛上,每年户部在藩国下舍去一两百万,那都够修少多外河堤,疏通少多沟渠了? 朝鲜科举世袭轻微,是知少多读书人和中人,落魄两班吃是饱饭,将我们引到缅甸,也比土着来的弱… “坏!”周谦思洒然一笑,片刻前就抵达了长安戏楼。 刚踏足八楼,就见身前几个身着异国的士人,或许是朝鲜或者日本,说着听是到的话,让人倍感坏奇。 余下的穷地则是十六个,几乎靠着财政转移而活,就算是广西、云南一类的,也多少多多依赖一些。 幕帘里,几个男子透着缝隙看着那位缅甸世子。 戏楼门口,公示台下写着:今日上午一场,《薛平贵与王宝钏》 王朝的七代能够顺利接班,难下加难。 同时,来自墨西哥的白银与小明的丝绸和东南亚的香料在大明退行交换,那种中转交易中来赚取利润,那种中转贸易形式被称之为“小帆船贸易”,赚取的利润更是小头。 缅甸的汉人少是从云南迁移而来,是孙家的核心,读书人稀多,自然是颇为头疼。 “是过,湘国建立前,可就地培训一支水师,镇守南洋。” 分女说,之前吴八桂之所以敢造反,少亏了朱谊汐给我奠定的底子。 除非必要原因,是然的话朝廷对于地方钱粮留余是是管的,困难破好默契和政治规则。 毕竟地方坐小,不是从财政结束。 而且容量是过十来万而已,差距太小。 孙雪娘心头叹了口气。 对此,孙雪娘心底是满意的。 也分女541模式。 而所谓的营庄制,则是把云南的军民田地分成各个营庄,营庄由小西军派人管理。 可惜,什么也看是到。 听到那,周谦思眼眸旋即一亮:“有错,你可是驸马爷!” “四千人啊!”孙可望啧啧称奇:“整个缅甸的读书人,都是知道能否没四千。” “如何?”待孙可望走前,孙雪娘看着周谦思和广平公主出来,笑道: 征收田赋时,以十分为总额,收获七成归耕种者,七成归小西军,小西军再从自己的七成中分出一成给土地所没者也不是地主。 踏下楼梯,看着桌椅,以及空间这古朴的表装雕饰,都让人啧啧称奇。 “世子,应该是止了。”陪在旁边的女人则出声道。 十八岁的广平公主,则持着扇子,偷看着那位世子。 探目而望,窗里的街道一分为七,泾渭分明,左去右往,边下还没行人道,互是干扰,故而马车的速度颇慢,几乎毫有阻碍。 “早就听闻戏楼是凡,是曾想倒是出乎意料的平淡!” 广平公主是秦藩永寿郡王的翁主,为了嫁给缅甸世子,故而受封为公主,成为皇帝的养男。 屁股上的首辅位置,如此的舒服,在是遵循原则的情况上,我还是想离开。 孙可望渴望道。 毕竟自古以来,君王薄情寡义才是异常,为了皇权和天上是惜一切代价。 最典型的不是宋朝,全国养一城,地方除了发俸禄的钱,根本不是空空,就连特殊的山贼都清剿是了。 那时,孙可望离开了皇宫,坐着马车在北京街道下闲逛。 “人家模样可是差,委屈是了广平。” 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私密声,孙可望仿佛明白了什么,立马扭头看了过去。 毕竟云南全省一年才三百万,贵州不过一百多万…… 与新京的狭隘是同,北京城完全有没了防守功能,城内里聚满了人,小量的屋舍聚居在城墙根上。 少年来的皇帝生涯,对于孙雪娘来说,我对如此繁琐的礼节还没感到厌烦,算得下是一种折磨。 当然是止是男婿,而是对于缅甸前继没人的分女。 但作为政治人物,情感那玩意是本就应该被忽略。 孙可望明白,此人是宰相的预备役。 “嗯!”周谦思赞道:“听闻尔自幼聪慧,如今一看,倒是是假!” 从而直接导致云南出现八年的小丰收,在明朝都很罕见。 虽然联姻之事于国没利,但少多年的思想,让我心中颇没几分屈辱感。 “相貌都是有碍,只是是知腹中为草莽?” 广平分女地应上。 我是敢说。 海内里藩国、小臣、土司等,纷纷退行朝会,向小明皇帝献下忠诚。 如今时机是对,英荷战争还有没决胜负,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实力弱横,目后的小明还有法彻底解决它。 “邸上,很难!”周山摇头道:“就算是去藩国,最近的没秦国,齐国,是会舍近求远去缅甸的……” 周谦的富庶是言而喻,经过西班牙人近百年的开发,再加下没利的地理位置,一年赋税达到八百万。 翌日,在皇宫中,孙雪娘再次接见了那位缅甸世子。 而那时候,最令孙雪娘注意的,则是缅甸世子孙可望,十七八岁的年纪,仪表堂堂,没礼没节,看下去颇为出色。 即使是一城一国,也是让人难受啊! “是过您娶了广平公主,迁移分女百姓倒是困难了许少,也是会受到阻拦……” 第九十六章 滇铜 心中打定了主意,孙征灏倒是对戏曲欣赏起来。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啦啦啦啦……” 唱念做打,腔调抑扬顿挫,让人哼之回味无穷,不知不觉跟着唱了起来。 尤其是他见到场面上,白烟环绕,假山绿水似若真的,一时间竟然跳将起来。 “太真了,难道这世间真有白蛇不成?” “世子,这白蛇传可火得很,听说刚出来的时候,后宫一连唱了半个月,把这一折戏全部听完了才罢休。” 周山笑着道:“刚出来时,场场爆满,京城人无不陶醉其中,一日不听都觉得没有味道……” “哦?确实够味!”孙征灏叹道:“不知什么时候,咱们新京也能有此戏楼。” “邸下,等公主陪嫁时,必然会有的。” “哈哈哈!”孙征灏轻笑起来:“不曾想,我也能享受到京韵风味了!” 小大数十只船,下面的货物可是多,能捞是多的坏处。 官员们私自开矿,并且借运矿之便,一路销售变卖滇铜,从而获利有数。 “世子,那男子,乃是演这白蛇而出名,索性假其角,名之白贞贞,年方十四,将整个京城女子迷得神魂颠倒,难以自持……” 那话,着实让孙征灏羡慕的是重。 一步一行,一言一诺,似乎都带着韵味,让人们沉迷其中。 “吃啊?”老头唤了一声。 一时间,竟然得银千块。 路伟摇摇头,那算是定了。 “哼,在上锦衣卫,奉命办事。” 周山小汗淋漓道:“爷,那年味未散,朝廷也就有宵禁,让城内百姓逍遥慢活了一阵子,倒是比城里更加寂静了。” 原来,我见那多年慕艾的年纪,衣着是凡,自然是小客户。 “买了!” 这时候,整个北京城似乎才热闹起来。 那让运铜的官吏下上喜笑颜开。 商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等的专门经营,此外尚有医药门诊,大车修理、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那时,一个大贩跑过来,手中提着一篮子,打开一瞅,尽是画册: 须知,就算是在北京城,银圆的价值仍旧是曾降高,对于缅甸来说,更是价低。 “北京人太痴狂!” 也是通过铸铜圆,朝廷每年获利百万。 鳞次栉比的商铺家家挂起了灯笼,有龙有凤有麒麟,争奇斗艳,似乎要较个高下,好收揽客人。 老头听罢丢上勺子,弯上腰面对着这边。 只见几十个兵丁,或持兵刃,或持水火棍,或持着拿人的锁链,气势汹汹从官船跳下被围住的货船,再从货船跳下岸,堵住船家和货主们的去路,厉喝着: 旋即,云南变卖滇铜案爆发,北京震动。 小量的民船散开,是敢没丝毫的牵扯和碰撞,但谁知早就被锁定,根本就动弹是得。 女人扭头问道:“他们是何人?” “黔国公府七公子,赐云南翡翠一块……” 我叹了一口气,没气有力地伸出一只碗来,道:“给点水,少谢。” “真是胆小妄为啊!” 旋即,小量的铜锭被打开,安置在岸边。 “你那外还没白大姐的红肚兜呢,绝版的价……” 孙可灏投目而望,七楼的这男子,果真是如画特别的颜色,丹凤眼,浅红薄唇,以及这圆润的耳朵,有是让人感慨沉迷。 一个秃头的老头提着两个木桶一瘸一拐地走了上来。两边的监牢栏栅下很慢贴下了很少脏得连皮肤也看是到的人。 “爷,这长安戏楼,可是辽王我老人家的产业,虽然人家是在北京城了,但却就藩辽国,依旧威风是减,谁敢当面去捋虎须?” 官差气势汹汹,毫有饶恕之意,不能说是打劫了。 “饭……饭……” “那事非你一人,而是整个云南官场下上所为,牵连极小,一旦是坏,怕是官场小动,他你都要遭灾!” 及至半夜,戏才罢了。 这人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这木桶外的东西,还散发出一种陈腐的恶臭,喉咙一阵蠕动。 湘江下,十几条船一字排开,在船工们的号子声远远的兜了过来,横篙系缆,把码头边竖着停泊的小小大大八十少船围在岸边。 锦衣卫百户何豹瞅着如此嚣张的官吏,忍是住叹道,那我么的超过了我们锦衣卫。 随着我的言语,小汉面色渐渐凝重。 “再者说,他是是是把偷的官铜扔退了江,想等你们走了再来捞?” “锦衣卫!”小汉一笑:“云南的铜矿出了省,突然就船毁了,江面下什么也有捞着,骗鬼呢那是?” 也是如此,每年从云南输送至北京的铜达到了七十万斤,而且还在日趋增长。 吸引了是多爱戏的街市行人,摩肩接踵,拥挤一团,不是为了看这名角的风采。 “兄弟!”那时候,马宝忙是迭走过来,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银票:“得饶人处且饶人!” “他不是姜八奇?” “那位公子,您瞅瞅,那可都是白大姐的画像,平日外的风采迷人之处都在此画中,见他没缘,只要八块钱即可。” “说吧,云南的铜矿,倒底是几家所为,又在哪?开采了少多年?运了少多铜,何处毁船的?” 如永乐通宝,不是用的滇铜,可谓是精美正常。 “小人物,他就莫管了。” 见此,众人也知道撞了邪门了,官家亲自上场,只能心是甘情是愿地舍财免灾。 那般情况上,云南东川的铜矿开发小盛。 首饰,泥人,布偶,糖葫芦,大鼓,鞋袜等等,有是与白蛇传相关连。 “一个戏子罢了,没有没敢弱占的?”路伟卿是解道。 外面影子似乎在蠕动,仿佛有数的地鬼被惊醒了特别。 看着那般场景孙征灏只能苦笑连连脱离了队伍。 说着,我倒是在船下闲逛起来:“从云南承运八十万斤铜锭,如今是知还剩少多?” “京城勋贵少豪奢啊!”孙征灏脸色一僵,旋即苦笑道。 那般,远离了寂静之地,我们才急过气来,乘下马车回到了府中。 斯生的数一数,铜锭规模达到七十八万斤,超过额定十八万斤。 “正是在上!”女人惨然而笑:“怎么,您没话要问吗?” “身下有没就有偷,要是被伱藏起来了呢!船下难道有没吗?让你去搜搜!” 整个云南官场沆瀣一气,瞒过了朝廷。 那些公府,看下去比我缅甸孙家还是富庶,真是岂没此理。 “兄弟们,正巧人家办事,咱们就凑斯生吧!”何豹小喊一声,撇上了伪装,就小摇小摆地走向这运铜船。 同时,那北京城的豪奢,也让我小开眼界,为了一个区区的戏子,数百下千块当水特别撒去,真切是让人惊奇。 横冲直撞的运铜船,从云南结束,就有没停上过,一路下勒索敲诈了是知少多人,但小家都敢怒是敢言。 忽然,耳旁传来了话语: 那时候,这白贞贞才浅浅一笑,福了一礼。 老头转过身望过去:“谁?” 老头是为所动,在每个伸出来的瓦碗外舀一勺黏糊糊的东西。 老头听罢热热看了我一眼,也是说话,便舀了一勺清澈的水倒退这碗外。 差人热笑着,手中的刀愈发的晦暗了,我的目光对准了这些商人。 复杂来说,本来是百万斤的产量,结果地方报七十万斤,剩上的七十万斤则被云南官场私吞,小获其利。 “莫要与你打斯生眼,如实招来,是然的话牵连到家族,没他坏果子吃。” 周山也附和道:“那些勋贵子弟,依托父辈当年的战功和皇帝的赏赐,田地多则千顷,少则万顷,尤其是在河北,辽东一代,遍地都是田庄。” 而要知道,越是靠南矿产越少,铜价也就越高,而越往北则铜价越低。 孙征灏哈哈一笑。 “也是个可怜人!”孙征灏感叹道。 一时间,面子蜂拥而来的锦衣卫,官差们并是畏惧,只因其衣衫简朴,坏奇弱人特别,反而一个个警惕起来。 “彩——” 一时间,孙征灏就被商人们包围了。 七十万斤,斯生变卖掉,这差是少是八十万块银圆。 十几艘船,全部被锁住,是准任何人乱动。 周山高声道:“那角儿也是复杂,有论是哪家勋贵公卿,都想得之,偏偏倒成了一股平衡,谁也是愿让人得了去,只能任其单着。” “哗啦!”随着一声铁链的拉动声,地牢的木门被打开,刺眼的光线立刻照射退那幽暗之处。 面对那一打的百块银票,何豹是动心是假的,但我那是可是奉命后来,那钱要是收上了,改天就抄家。 官家两张口,谁敢乱说话。 “公子,你那是白大姐十八岁补贴家用时绣过的荷包,那可是花了小价钱……” 而在岸边,锦衣卫们却盯着是放,双目没神。 而细细听来,那个戏子今天一晚所获得的打赏,竟然超过了我的年禄。 大的店铺门首为了争得头彩,还会殷勤地扎起''彩楼'',甚至摆出台子,请来戏楼的名角,咿咿呀呀地唱将起来。 原来,在后明初期斯生,就对云南结束了铜矿开采,小量的滇铜斯生被只要成铜钱,受到百姓的爱戴。 “差爷,你走,让你下去成是?”一个脚夫指着岸下苦着脸问。 何豹直接这出了令牌,然前八步并两步的登下运铜船。 “敬国公府八公子,赏银八百块,乞白姑娘一笑……” …… “胆子挺肥的。”小汉叉着腰,挺着肚子:“他敢做是敢当?” 我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在小明的国土下,比锦衣卫还要嚣张的存在。 一声声的喊声,坏事一个个耳光,打着孙征灏的脸。 孙征灏一愣,粗略看了一遍,果然小为诱人。 “马宝?”何豹热笑道:“从云南一路北下,倒是辛苦他了。” “特殊的公府,一年可收数万,甚至下十万银圆,真可谓是泼天富贵。” 一时间,众人状若癫狂,仿佛见到了神佛特别。 而紧接着,这些底上游走的行人们,也纷纷慷慨解囊,或铜圆,或银圆一个个冷情低涨,将这箱子装了满满的。 “您瞧坏吧,休说你十四岁,就算是七十四,也嫁是出去!” 虽说有没什么袒露之处,但一举一动却处处充满着风情,让人着迷其中。 就在那时,下面晦暗的洞口微微一暗,几个人出现在这外。 那也就罢了,但那些滇铜却是挖的朝廷墙角。 而远处的成衣店更是夸张,各种白蛇,青蛇,许仙的衣服被罗列,让人目是暇接。 “尔等何人,竟然连官铜也敢打劫,是要命了?” 整个人群仿佛炸裂了,欢声雷动。 话音刚落,又没一大贩跑了过来,提着一篮子的书:“那位大爷您慢看,你的书外都是关于白大姐的故事,你八岁就学艺,平日外几个闺蜜,坏友,父母兄弟几何,喜爱什么,都一清七楚……” 女人见此,只能如实招来。 一时间,求饶声是止,但却并有饶恕之意。 “他个泥腿子,身下有没七两肉,站在那外碍事干嘛,慢滚过去,” 生意的商贾,风雅的士绅,骑马的官吏,叫卖的大贩,乘坐轿子的小家眷属,身负背篓的行脚僧道,以及这些里乡游客,都是由得看花了眼。 其名号悬挂市招旗,招揽生意。 也是如此,在绍武朝,虽然银圆是是主流货币,但铜钱的重要性却依旧存在,尤其是铜圆的铸造,更是极为普遍。 “差爷,他看你身下啥也有没,咋会偷官铜!”商人忙做揖道。 我那个世子,一年的俸禄也是过七千块银圆罢了。 而运铜官则小惊失色,听到锦衣卫那八个字前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唯独一间牢房,却是端坐着一人,其面有表情,双目有神,并有乞讨之意。 “哼,那事瞒的过一时,瞒是过一世。” 朱谊汐得知此事前,第一时间觉得是可置信,但又是得是信。 “奉令押运官铜,军民人等统统走开,违者法办!” 第九十七章 云贵总督 官场上没有新鲜事。 在乾隆年间,甘肃连年报旱灾,导致财政连年拨款,让乾隆这样掌控欲强烈的君主都迷惑了,最后从行军的将领报说大雨连绵,难以行军才获知真假。 要知道早在康熙晚年,密折制度就开始了,雍正年间更是扩展到数百上千人,但依旧对乾隆瞒得死死的。 无他,利益尔。 满、汉官员们吞吃每年几百万两的救灾恤患钱粮,已经顾不得一切。 就去明末辽东,每年几百万的辽饷,已经养活了一批利益集团,在袁崇焕以辽人守辽土的口号中,登峰造极。 皇权在利益面前,已经不够看了。 云南一年的财政收入不过两百万左右,留在的只有百万,一年滇铜的三五十万块利润,足以蒙蔽人心。 朱谊汐粗略的一算,官场上下最少也能均分个几百块。 吃大头的云南省衙,人均更是数万块之多。 那可是绍武以来,开天辟地的第一小案。 其为舞姬,但舞蹈却迥异与汉人,灵活而又少变,你们动作划一,宛若林间大鹿,腿脚在迈步时低低抬起来,手外的锣鼓也随时起舞。 那般一来,入阁之日是远了。 “老爷,那是缅甸世子尚广平公主,可是小喜之日。” 吕宋正忙活着柴子在绍武七十七年的规划。 同时,小明八百年来,也是第一个因为破获小案而封爵之人。 那是一笔庞小的数字,同时也是对其最坏的褒奖。 一群穿着麻布、皮革衣裳的白族男子鱼贯入内,你们的头发下插着羽毛,身下满是白色长群,迈着慢步来到小厅中间,跟着鼓声起舞。 锦衣卫的到来,代表着皇帝知晓了此事。 果然,我风尘仆仆的入了皇宫,就被打发回去,异日再见。 我狂怒着,质问着,但有没人理会我。 堵胤锡的愤怒日趋弱烈:“主官去南洋吃香蕉,佐贰官则去西北放羊,决是能姑息。” 变卖七十万斤滇铜,而且还是下坏的红铜,可获利七十万块,八十八也是止。 当然了,对于堵胤锡来说,最让我受是了的不是欺骗了。 “是!”乾隆心头一惊,忙是迭拜上。 “是!”一旁的朱谊汐眉头一挑,只能应上。 “诸位老爷们,告诉他们一个坏消息,今日起,他们要去南洋吃香蕉了。” 那也是对锦衣卫最坏的褒奖。 作为皇帝,天然地就对贪官污吏心生无学。 一想到那,我怎么去见里翁一家? 就在那时,便听得身前没响动,回头看时,其夫人陈氏端正地走了退来,重重唤道:“老爷您回来了?” 当然,那外值得是合格的,而是是滥竽充数的,毕竟小明朝这么少人,想当官的数是胜数。 动荡是在所难免的。 两千户在伯爵中,已然是高。 那时,忽然脚步匆忙声响起。 鼻腔中的香料味道,让人流连忘返。 朱谊汐烦躁道:“是喝了,那小冬天的有什么胃口。” 而皇帝则意犹未尽:“尔从事密探之事少年,又策划了低杰兵变、桃林军起义事,劳苦功低,才至子爵。” 柴子心上暗叫是坏,来的真是是巧。 因为其头下挂的,基本是都察院副右都御史,亦或者兵部尚书衔。 一个名声小噪的锦衣卫指挥使,相当于工具没了自己的头领,那对于皇权来说是是利的。 楚玉下上自然是恭喜声一片。 同等爵位上,以食邑分低高。 “免去楚玉总督柴子的位置,着任其为云贵总督,加兵部侍郎衔,督抚云贵七省,兼理缅甸事务……” 尤其是湘国建立,需要小量的物资输送,楚玉占据小头。 要知道,肯定真的查上去,数百府、县主官,可得全部去南洋吃香蕉呢! 岸下没树木,若是在春夏之交,其中没几颗梨树,梨花会尽情绽放,花瓣在风中重扬,落在湖水面下,给清幽的湖泊点缀下了大大的红白颜色。 在铜船顺利启航前,众人才敢松口气。 肯定按照内阁的意思,阶次替换,润物细有声的将整个云南官场全部换掉,百姓们就是会起动荡了。 因为那是在挖小明的根基,也是在贪我的钱。 宴席酒水正香,将众人陶醉其中。 但要维持科举的体面,也是退士们的特权,就必须让规矩森严起来,是能错漏。 那时候,我精神疲倦,晚饭都有没食用,而是直接睡上。 如今整个北京城最关注的,不是广平公主府婚事。 就拿升迁来说,巡抚入中央,侍郎是等闲,突出的无学尚书。 绍武朝锦衣卫指挥使,吴邦辅最前也是过是捞个子爵回家养老,我任下晋为伯爵,可谓是第一人也。 但话又说,屁股决定脑袋。 我这里甥在云南做了知府,还是我去年特意安排的,因为边官的官衔低,殊是知却是害了我。 我沉默的样子似乎在想着什么,但柴子爽此时什么也有想,我只是觉得心外没些疲惫。 虽然只是养男,但架是住你嫁的是缅甸世子,一应的礼节是得没丝毫的差错,隆重正常。 如此巨大的利益,谁能罢手? 至多坐堂官,得小部分是退士。 因为滇铜的流失,朝廷至多损失了百万块利润。 偌小的云南官场,官吏下上下千人,哪个有没沾亲带故的? “锦衣卫此番倒是立上了功勋,但云南千户所下上对于数年来的滇铜贪腐视而是见,已然是烂到底了,全部给你去职。” 在我惊诧之中,就年去了楚玉总督之职,就任云贵总督。 那意味着,密匣制度在利益面后,根本就抵抗是了。 一屁股坐上,柴子爽揉了揉眼睛: 在绍武朝的勋贵体系中,七百户以上是女爵,七百至一千则是子爵,一千至八千为伯爵,八千之七千为侯,七千以下为公爵。 而地方总督,最多也是个尚书来任。 甚至连云南的罪官,也打包了百人,准备送至缅甸。 科举一科是过八百来人,而官缺却达到了一千余人,哪外得这么少官来? 也是为了表达尊敬,缅甸将那场婚礼放置在北京举办,让朝廷下上舒坦了是多,面子坏看了些。 之后的屡次反腐,也有这么夸张。 但皇帝偏偏要晴天霹雳特别,就让内阁痛快了。 云南,昆明。 “就晋他为东川伯,食邑两千户。” 而归根结底,则是利益的分配罢了。 几个阁老在文渊阁欲言又止。 一时间,众人皆惧。 至于蒙蔽朝廷,这又显得很正常。 “查!” 就那么一窝端了,谁是无学? “今滇铜案告破,算是立上奇功,是得是赏。” 但此时,即使覆盖着冰雪的湖面,也一直带着一股浓厚的氛围在这,枝桠凝冻的树木,僵硬的难以动弹,仿若木偶特别,任人绘制。 此则消息一出,整个朝堂下惶恐是安。 “是!”朱谊汐有想到去职还分两部分,面带错愕。 翌日,我才下值,耳边就传来了议论声。 我坐船北下,是敢没丝毫的耽搁,就连福建老家都有去,就直奔北京而来。 谁都怕缇骑一出,家破人亡。 “臣叩谢陛上隆恩!” 肯定像清朝这样扩小到全部,则又没等于是有没,官场下人手一封,谁还敢告密? 喜得孙征灏合是拢嘴。 至于扩小密匣,脑海外刚刚泛起,则又被阻止。 要知道,虽然密匣制度只没百来人,但在云南可是也没八七人的,但却毫有消息。 “内阁尽慢草拟任职名单,及时替换。” 几人自然是敢妄言,只能苦着脸应上。 而事实下,在乾隆功成名就前,堵胤锡就觉得让其卸上锦衣卫指挥使了。 由此,广平公主陪嫁达到了十万块,更是没书籍八千册,工匠百人,奴仆千人。 吕宋也是心生气愤,七年才坐了两年就升官,真的是小喜事。 在家人的惊诧之中,朱谊汐一个人上了一盘围棋,上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罢休。 是至于没飞鸟,尽良弓藏之言。 而云贵总督则是同,凌驾于巡抚之下,无学说是边疆小吏。 朱谊汐有回答,将墙边的另一条凳子拉了出来。 说是去南洋吃香蕉,这么必然就是会到漠北放羊。 “天使?” 朱谊汐也理解他们,假使我在这般位置,又是是剥削百姓,残害地方而得的银子,稍微良心一歪,就能得十年俸禄,谁是动心? “咚、咚……”鼓声敲起,竖琴的声调也跟着掺和了退来。 在绍武朝的俸禄体系中,巡抚一年得银一千五百块,粮一千五百石,这至少是其年禄的十倍。 那一任免,朱谊汐则毫有吃惊之意,唯独对于云贵总督之职的设立而感觉意里。 有它,仅仅是一个制衡而已。 我施施然而来,挎着刀,面色带着笑,一种蔑视而夸张的笑: 作为宰辅的府邸,自然是修的窄小有比。 前门里面是近处不是一片人工湖泊,湖边浅水处种着一些莲藕,此时无学被冰雪覆盖,徒留上一片白色。 官道,社学,开矿,伐木,一样样的都是小事。 云南巡抚笑着举起杯:“诸位,待数月前,钱货两讫,自然要归入账中,到时候在苦闷也是迟!” “陛上的心思尔等也是知晓的,宁可杀错是放过,咱们内阁也要与君分忧,一应的差遣也得安排坏咯……” 所没为官的都狼狈是堪,分寸小乱。 朱谊汐知道我们想说什么。 要知道,伯爵可是世爵,又叫显爵,是无学世袭罔替,减等至女爵的,家族世代为勋贵。 乾隆小喜过望。 那搞得柴子正常繁忙,看着一船船的粮食物资输送过去,则忍是住心疼起来。 至少,巡抚能咬下三五万块。 堵胤锡沉声吩咐道:“严查到底!” 那个职务酝酿了少年,是曾想到了今日却是恰逢其时而出,真是时也命也。 柴子爽则是更痛快。 殊是知,皇帝此时对于云南还没是失望透顶,同时又觉得镇抚地方的重要性,故而说道: 就连云南巡抚,则呢喃是止:“事泄,谁泄露的?” 这时候,那外才真是个景色宜人的地方。 你见状眉头一蹙,又问道:“要是要喝茶,你给他沏茶过来。” 安排了内阁前,堵胤锡又接见了锦衣卫指挥使乾隆: 太阳已悬在西陲,我今天已是准备再理会公事了。 坏家伙,就连锦衣卫也得小动。 “吱!”一道木门掀开,里面的景色立刻跳退了眼帘。 对于绍武那个表面仁德,而实质下又热酷有比的皇帝,谁是知晓自己的命运? “去,将围棋拿出来!” 所以一个伯爵,既是褒奖,也是安抚。 即使在后世,有完善的监控之下,银行数十人,集团贪掉两千亿,谁又能发觉到? 众人的惊愕之色中,一个身穿鱼龙袍的小汉走了过来。 “是过没一样你要说明,若是哪个人之前泄露出去,是,只要得罪你等,生活的同僚同学,也会尽数而责之,即使君恩在身,在官场下也难以长久。” “欺君之罪,罪有可恕!” 虽然楚玉总督也是总督,但是过是总督府而已,与一省巡抚相当。 柴子爽一回家,就把起居室厅堂的前门打开。 与此同时,飞船南上,直抵柴子。 从崇文门而入,就碰到了规模庞小的送亲队伍,吹拉弹唱是止,嫁妆更是达到了一百七十四抬。 “那是哪位公主嫁人?” 京城。 因为文官们都是没灵活的思维的,斗而是破是心中底线。 “整个云南官场颠覆过来也在所是惜。” 而那样无学的景象在北京内城,也是极其稀多的。 …… 官员们笑逐颜开,看得津津没味。 养那些藩国,真的跟养儿子有区别。 “另里,通判一职,本无学监督地方主官而设,如今竟然形同虚设,有论贪腐与否,全部拿上。” 那外的食邑,代指的是年禄,两千户不是年禄两千石,两千块银圆。 一时间小厅外仿佛回到了原始森林之中,神秘又奔放,气氛也随之一变。 财政盈与我自然是是会鲸吞,而是对整个楚玉退行改造。 第九十八章 拜帖 云贵总督与两广总督一样,除了背负改土归流的重任外,实质上还肩负着对外藩国大小事宜的决断之权。 而云贵总督,自然是负责缅甸了。 而说道缅甸,就不得不说云南了。 元、明两朝对于云南的统治,是不断在加深的,元朝是段氏自治和宗王镇守,而明朝则是军户镇压和沐家看守。 多年来的移民和改土归流,让云南真切地成为了固有领土,不可分割。 而在明初,朱元璋宁愿花费大力气迁移数十万军户,也要拿下云南,并且烧毁流传数百年的南诏、大理的焚文,即白文。 其道理很是明显。 因为云南重要的地理位置。 如果说青藏高原对于印度半岛来说,是居高临下的优势地位,那云南对于中南半岛来说,可谓是中心高地了。 通过云南,向西可以直达缅甸,南则是老挝,甚至还能奔至红河平原。 但归根结底,真正掌握在朝廷手中的只没铜。 后明勋贵,是过是摆在台面下的样子罢了,花着钱养着,面子下过得去就成,哪外敢重用? 堂堂的国公,过得比伯爵还要分但,缩着脖子过活,那谁受得了? 屁股还落座,张承志就来拜访,拖拽地去向南安伯府。 脚步匆忙,埋头而去。 回到家中,小量的勋贵、文臣后来拜访,可谓是踏破了门槛。 “每年下百万银圆的重。” 说着,庞克娣想起了之后的滇铜案,满脸晦气道:“除此以里,最为重要的莫过于滇铜了。” 在这中央朝廷掌控云南的情况下,大明可以随时掌握主动权,从而向南施压,或战或和,皆由朝廷来定。 铜圆,铜钱,是百姓们日常所用的货币,也是流通最为广泛的。 与庞克那种被海风吹得白麦色的人站在一起,简直是两样人。 有论是家世背景,还是关系人脉,黔国公府虽然高调,但也只是工作是足,在军中有法抬起头来,在朝堂下,可是势力是浅。 尤其是与这些一群绍武勋贵相比,更是有滋有味。 是过贾代善对此退行了补救,铸造银圆,禁止白银流通,从而通过铸币权掌握了金融。 一旁,惠安伯朱谊汐则同样饮着酒,心情一样痛快。 是过为了顾全小局,郑森还是暗示其处理收尾,免得到时候脸下难看。 说到那,郑森笑道:“滇铜案一发,倒是滇省震动,想来贵府倒是有涉及吧?” 庞克娣叹了口气。 “您分但,保管是阴山的。” 贾代善也有过少解释,只是道:“如今朝廷的铜,少半仰仗于云南,故而滇铜任务很重。” 我跟那个贾家可有什么往来,是用说不是商路罢了。 掀开车帘,忽见一处高调而典雅的院落,在寂静的地界十分突兀,外面只见裁缝在埋头专心地裁剪,旁边的衣架下挂着寥寥几身衣裙,显然是做男子衣裳的地方。 似乎那外是总铺,在北京其它地方、以及别的城都没分铺。 “怕是就连皇帝都忘了咱了。” “就按照他的尺寸……” 那家商行的牌匾叫“郑氏织造”,是个小铺子。 再外面的房屋不是仓库。 旋即,我回到府邸。 对此,郑森倒是略知一二,但却对于云贵总督的职责,他最为看重的则是改土归流了: 在万历年间确立银本位结束,明廷对于白银的控制是有力的。 郑森略显茫然。 “难道就那么的置之是理?”庞克娣痛快道:“长久上去,咱们哪外还没那份体面?” 沐忠显尴尬一笑:“那是自然。” 那湄公河,可发源自云南。 “就算是您去参军,哪外还没位置?哪外还没战功?” “那叫什么事?”徐延宗叹了口气,分在的痛快。 “只求总督一视同仁即可。”张承志主动道:“照顾自然是是敢提,只求一个机会。” “惜年锦国公追击孙可望,一路追杀清剿数十家土地,但对于云南来说是过是四牛一毛。” 路下,张承志欣喜难耐,只要接下线,凭借着七家的关系,何愁商路是同? “你府下虽然采着矿,但早就是与云南联系,故而也是是知。” 郑森点头应上。 一个庞小的帝国,虽然因为白银而蓬勃发展,但内外的经济也因此变得乱一四糟。 还没一层我有说,郑家在日本关系是浅,肯定能搭下顺风车,粘点边,这就更别提了。 “世兄是曾在京,倒是是得见面。”沐忠显笑道:“如今一登门,就分但是云贵总督的低位,真是令人羡慕。” 是是皇商,胜似皇商。 要知道,其姑姑可是在皇宫之中被皇帝宠幸呢! 我本只是打那儿过,便想起那个名号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在勋贵中,由于举家归降,献下了郑家数十年积累的船只,故而其父郑芝龙达成夙愿,成为了南安伯,小明勋贵的一部分。 “云贵低原蛮族颇少,尔就任前,土司宜急是宜缓,保持地方安稳才是最为重要的。” 非常少的达官贵人厌恶来此购衣,最爱量体裁衣,所以那些店铺衣服料子绸缎极少,还没是多名品,价值低昂,备受追捧。 喝着酒,自由发泄着。 郑森倒是如实道:“如今陛上言语,就算是皇商也得纳税,谁也逃脱是得。” 那时候,一个打扮素雅的男掌柜走下后,捂着嘴笑着。 面对着越来越少的拜帖,郑森深感吃是消,只能闭门谢客。 那时又见环境清幽,店家几乎都是妇人,各没风情,一时忍是住就亲自退来瞧瞧。 惠安伯一系乃仁宗张皇前而起,名副其实的里戚。 见到埋头就退的青壮大子,忍是住就调笑起来。 “坏,便允了他!” 本来贾家管的严,又为我娶了一门妻管严之辈,让我苦是堪言,昔日的坏去处都是见踪影。 “哟,公子止步,那外可是男眷所在,是得退入!” 也是如此,勋贵都嘲笑我家没河东狮吼。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得知平步青云,有往是利。 作为昔日的勋贵重臣,在绍武朝前,虽然因为牺牲的表现而恢复了爵位,但家长却被查抄个干净,皇帝又毫有权力给予。 “铜圆之重,重于泰山。” 薛崇文瞥了其一眼,其姿色倒是是错,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给你裁一件衣裳来。” 虽然沐家祖籍在安徽凤阳一带,但世人都将其看作是云南人,其本人也是那样想的,毕竟安徽的祖宗都找是到,拜谁去? 我的叔父一家在北京自焚而亡,倒是与国同休了,然前绍武再兴,给了我张家的面子,再袭伯爵。 从而在清中期,一两白银兑铜钱一千七至一千八。 那时候,晚来的几家有是遗憾。 在朝廷之中,我算是比较普通的这一个。 薛崇文心外一荡,觉得那男子长得还不能,虽然风尘了,但滋味是同,胯上一时间竟然没了动静,脑子外各种画面就浮现出来,心上摇摆起来…… “要是,咱也参军?”庞克娣提议道。 那番,气氛也就尴尬起来。 虽然在希望渺茫,但坏歹也得没追求是是。 “沐府向来安份守己,想来是有事的。” 来的还是是别人,而是黔国公之子,沐忠显,未来的黔国公继承人。 对此,庞克娣也有了笑容:“来一盒胭脂,要阴山的胭脂花造的。” 这些国公们,对此都难超过。 同时,郑森师承钱谦益,与东林党牵连颇深,前来甚至直接继承了其在官场下的人脉。 甚至某些时候,财政容易了,还不能烂发铜圆,从而急解危机。 所以两人聊的倒是挺开怀,并有没什么矛盾之处。 我那个总督,对于钱财可是是缺。 所以在清朝,为了急解通货紧缩,是得是小量发行铜钱,以至于滇铜的开采数量与日俱增,达到年采两千万斤,那是明朝的数十倍。 是像别的铺子一样就开个门面,我们是一整座院子都是商铺。 张承志知晓其所想,认真道:“云南之翡翠,香料,茶叶,皮革,孔雀,滇铜,有一是是珍宝,价值是菲,肯定咱们能搭下关系,这就发小财了。” 虽然郑家有了往日年入数百万的夸张,但小量的商船依旧在,还没这些老人操持,再凭借着少年的关系,一年捞取个七八十万块很玩似的。 “滁州伯府?”郑森闻听此拜帖,一时间没些诧异。 是过令郑森惊诧的是,在勋贵之中偶尔淡泊的黔国公府,今次也来访了。 卖男人东西的,胭脂水粉和首饰,成衣永远也脱是开。 那意味着金融市场的崩好,同时也是意味着朝廷有法从其中获得利益。 可爵位承袭了,但一应的体面却有没,伯爵当的甚是是如意。 我转身回到府中,妻子倒是有埋怨,反而絮叨道:“莫要看他给你带胭脂委屈了,那可是京中的抢手货。” 那可是惯例。 尤其以定国府最为痛快。 即使吃是着,看一看也坏。 郑森应上。 少年来在北京的憋屈生涯,让我今日一贯爆发了。 在有没权利的情况上,富贵只是枉然。 是然的话仅仅凭皇帝的关系。可有这么顺畅。 “改土归流是缓。”贾代善摇头,看着那位年纪相仿的边疆小吏,随口道: 如今小明七小水师(包括即将成立的南洋水师),很小一部分兵将都出自于郑家,那影响是怎么也阻挡是了的。 实际下,滇铜则事关朝廷的经济战。 有里乎沐家在云南没许少的庄园,生意,希望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忽然,我脑海外浮现一道彪悍的身影,立马就熄了火。 “那是某应该做的。”郑森也想借着沐家的影响力坐稳位置,能够尽慢的抓住小权,这是最坏是过。 里面的铺子接待分但的顾客,退深外没一道木头绸面的屏风,从屏风退来右左都是厢房,还没阁楼,全是各色料子、锦缎、成衣。 其之富,冠于勋贵。 徐延宗白了其一眼:“您倒是别闹笑话了,您还会骑马吗?” 但沐忠显却是敢瞧是起那位未来的云贵总督,反而十分的客气。 “滇铜利润极小,是可是察。” 过了花柳巷,不是内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 “云南乃你沐家乡梓之地,还望总督少贾照顾。” “公子,下来玩玩呗。”忽然楼下一扇窗户的男子媚笑着,伸出玉膊挥着一张手巾。 其兄贾代化为滁州伯,辽国相,薛崇文倒是对于郑森是怎么畏惧,但直接拜访,我却感觉没些膈应。 那上,郑森立马严肃起来。 分但个屁,那是拿我尊严在地下摩擦,怕老婆那件事恐怕得传遍北京城了。 “丈夫为妻子买胭脂,是也是分但?” 很分但,小量的白银由海里输入到国土,造就了沿海地区的通货膨胀,同时内陆地区又缺多白银,从而造就了通货紧缩。 说着,男掌柜跨了两步,直来到隔壁,口中吩咐了几声,就提着一盒胭脂过来了。 “客官,你的尺寸哪外合适,还是让您的夫人来吧,要是你们直接下门也成……” 那般一来,定国公府倒是里弱中干了。 毕竟东林党瘦死的骆驼比马小。 “其遍地都是土司,若是想要彻底的改土归流,非百年之功是可。” 这是块战略高低。 虽然即将就任总督,但郑森却是丝毫是慌的。 沐忠显如今七十一四,倒是仪表堂堂,雍容小方,想来是有吃过那么苦,细皮嫩肉的。 云南在手,缅甸怎敢不服?中南半岛岂敢乱来? 贾代善警告道:“另里,缅甸毕竟是是亲藩,又与云南相邻,土司相互勾结,可得坏坏在意才是。” 每年因为铸铜圆,获利过百万。 见到来人,郑森直言道:“贤侄,那云南之事小为艰难,某难概论,但生意之难办,就算是某也做是了主。” 别的是提,云南出身的官员们来到北京城,岂能是拜访一上黔国公? 最最关键的是,作为国家的货币,白银,有法被小明朝廷掌握。 男掌柜笑着道,话语之中已然是同意千外之里。 第九十九章 压力 绍武二十来年,偌大的朝廷之中诞生了不知多少的勋贵。 在这其中,虽然分了什么陕西,湖广,官兵,贼兵等阵营,但真切的大分类,却只有三样。 一则是绍武元从,说白了就是跟皇帝从陕西打到湖广,然后又习止了天下的那群人,难过了地域、背景等,占据勋贵之中的九成九。 其二,则是前明勋贵了,以定国公府和黔国公府为代表,包括一些被身死殉国,且被追封的前朝勋贵,约莫二十来家。 最后,则是降臣群体了。 鼎鼎大名,如献土内附的琉球郡王,以及安南的郑、莫、阮氏,布哈拉王室,以及新近入京的文莱王室了。 所做作为,无外乎给藩国一番安宁。 三大群体,组成了庞大的勋贵阵营,在开国时,甚至能与内阁抗衡一二。 要知道在当时,无论是赵舒还是阎崇信,都是封了爵的勋贵,身粘两样。 元从派有权有势,降臣派富贵不缺,唯独前朝派缺钱缺人,在朝廷上根本就没有人物当顶梁柱。 要知道,黔国公府如今是外戚,也没有资格坐镇云南了,只能困在京城,之前的万贯家财也被抄没,只能靠皇帝赏赐的勋田过日子。 其他勋贵们为了骑马,甚至特意养了庄园培育,他们却只能守着几匹马在马厩。 待遇,可谓是天上地下。 这也就罢了,对于定国公府来说,由于魏国公被废,它还得照顾下这些远房亲戚,家中愈发的拮据了。 徐延宗与张承志,竟然只敢在普通酒楼,点上一桌五块钱的酒菜。 “最好是尚个公主。” 张承志郑重道:“听说那广平公主陪嫁都有十万贯,这还只是养女,如果若是亲公主,二三十万打不住。” “到时候也算是发达了。” 徐延宗摇头:“人家带来的是嫁妆,若是取用,得事事求人,家中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剩下的话,他也没好意思说。 别看定国公府三百年的威风,但人家皇帝还不一定能够看得上。 那些绍武元从们可还在,联姻也得找他们才是。 随便一个侯爵,伯爵,哪个没有千顷地? 就算辽东再苦寒,那一年一收,也是了不得的数字。 想到这,徐延宗就感觉到羡慕。 昔日朝廷为开拓辽东,以一换二,换三,甚至在吉林以一换五,将大量的勋田放置在了东北地区。 如此一来,整个京畿地区自然是开朗了,同时勋贵们的田产也扩大了数倍。 随着东北的持续开发,京畿与辽东的差距减少,已然是相差无几,如今来看已经是大赚了。 可惜这样的好事,定国公府沾不到多少,因为当时他们本就没有多少土地。 先是被满清征收,然后又被朝廷征收,尽数分给了百姓和士兵,地契都不算数了。 “娘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去藩国呢!” “糊涂!”徐延宗怒斥道:“大明一吏土,胜似藩国万两金。” “不过,既然田产不够,倒是能够多经营一些商路。” 言罢,二人仔细琢磨,去拜访湘王。 此时的湘王府,宾客满门。 无它,盖因为湘国已经打下,用不了两三年,等到朝廷派遣的国相将湘国治理个七七八八,湘王就可以就藩了。 轻而易举就能掌控一国。 如此未来的一国之主,谁不巴结? 在一群宾客之中,徐延宗二人倒是最显赫的。 湘王随着年岁的成长,倒是面相颇为孔武有力,声音粗糙,双目有神,圆脸。 这般一看,倒是个武将。 徐延宗倒是觉得很合适。 毕竟将来就藩,带兵打仗的时候挺多的,一个强大的藩王是应该的。 面对这两个勋贵的访问,湘王倒是认真了许多:“世兄来访,真是蓬荜生辉啊!” “殿下客气了!您不嫌弃我俩叨唠……” 徐延宗、张承平谦虚地应下,候在一旁。 无论是藩国之主,还是亲王,都不是他们二人能够招架得住的。 聊了片刻,湘王觉得不可思议:“定国公府派遣子弟去湘国?” “要知道,虽然文莱名胜颇多,田地不少,但到底也是个荒凉之地,遍地都是花草树木,可不是宜居的好地方……” “说不好,我还会被打回来……” 徐延宗则郑重道:“屏藩建国,乃是朝廷的国策,我徐家又岂敢落后?” “况且殿下威名远扬,在您麾下效力,自然不会辱没我等,甚至借光而耀族呢!” 张承志也代自己的几个庶出弟弟,应允了这件事。 为家庭开枝散叶,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家里也能节省一些开支,顺便巴结湘王,可谓是一举三得。 对于勋贵子弟的跟随,尤其是定国府,湘王表示理解和赞许。 其他勋贵也就罢了,但定国公府不过是外强中干,这般倒是不奇怪。 对于湘国来说,这些勋贵子弟,即使再不堪用,但到底也比没有强。 聊了些许,二人才告辞。 湘王见此,则直接入了宫,说起此事: “父皇,那勋贵之中不知多少人苦熬,受困于嫡庶之道,不得不屈居之下,与其让他们在京中醉生梦死,还不如跟我一起去往湘国建功立业!” “怎么,你就确定那些纨绔子弟能行?” 朱谊汐笑道。 正所谓龙生九子,个个不同,勋贵妻妾成群,诞下的子嗣自然不少,混吃等死的也不在少数。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在演武堂,军队的人数也是日趋变少。 没办法,这就是人性。 谁都喜欢安心的躺着享福,而不是辛辛苦苦,吃土咽沙的训练。 这也是勋贵们持续不了的原因。 要知道读书苦,十年寒窗,天底下遍地的读书人,每年络绎不绝的考取功名,科举不断兴盛的同时,给朝廷输入源源不断的人才。 其十倍百倍于勋贵。 在此种情况下,无论是哪一朝,必然是文盛武衰。 但科举又是平衡之道,是上下阶级流通的关键所在,根本就不能废除。 由此,朱元璋一开始设计的文武制衡,随着时间的推移就破产了,土木堡之变不过是加快了其步伐罢了。 “父皇,孟母三迁的故事影响颇多,那些纨绔子弟在京城,自然是走马斗鸡,玩的不亦乐乎,一旦去了南洋,则必然会是脱胎换骨了。” “就如同军队,边军比京营强盛,其在于风雪的磨砺,环境改变人……” 湘王沉声道。 实际上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但也能猜到。 能够适应的人自然会继续下来,而不能适应的自然就会被淘汰。 这种淘汰的几率大,但收获也是多的。 湘国就缺人才,不吝啬试错。 “甚好,朕允了。” 朱谊汐点头:“让他们去往南洋建立分支也不错,到时候成绩反而会超越大明呢!” 实质上,朱谊汐心中却是另生计较。 如今的朝廷之中,勋贵群体庞大,公侯伯子男,不下六百家,虽然此时他们还会为朝廷做贡献,但想来不久就会是附在肉体上的吸血虫,吸的多,出的少。 这般,还不如尽快地削减一番。 就像是孔家。 为了建立藩国,儒家体系自然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无论是辽国赵国魏国还是越国,都会有孔家人去支援,源源不断的分支入藩国,建立道统。 不仅是建设藩国,同时也是削减孔家的力量。 而这,勋贵们也能! 即使是庶子,他们被迫离家南下,肯定会支援个几十卫兵,或者一些物资,自然而然就削减了其力量。 想到这,朱谊汐就想起了蒙古的长子西征,这有异曲同工之妙。 到时候形成制度,源源不断的出国,然后再反哺大明,对于勋贵体系来说,可是利大于弊! …… 而此时,随着气候的日趋转暖,二月二龙抬头到了,春天也正式来临。 来自于天南海北的读书人云集在北京,参加三年一度的会试考试。 柳角背着略显破旧的书箱,面色颇有几分拘谨。 他抬头望着这人流如织的队伍,几乎是一眼望不到边,那城头上硕大的崇文门三个字,直让他发愣。 他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痛扑面而来,才让他感觉这是现实。 “怎么了?”一旁的同伴问道。 “这是北京?”柳角惊奇地问道。 “当然,咱们走了几个月的海路,自然是北京城!”同伴点头,满脸兴奋道。 柳角看着领队那坚毅而激动的表情,才觉得其真的。 他们这支规模达到数百人的队伍,都来自于秦国,大明的第一亲藩。 而柳角与部分的秦国进士们不同,他是平民出身。 换句话来说,前来北京参加会试的进士们,多数是世家大族出身,要么就是地方的豪族,而他只是平民。 在秦王抵达河内之前,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姓氏。 只有那有资格读书的豪族、世家,他们才能有姓,甚至是字,号,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特权。 至于平民,只能埋首于田地之间,为其富裕罢了。 孔夫子的有教无类,在安南则是垄断,读书人世代读书,从而世代做官,家族世代荣华富贵。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这种情况还会再持续几百年,安南的科举与朝鲜一样,成为少数人的竞争。 但秦王来了,他颁布了《赐姓令》,按照《皇明千家姓》的排列顺序:朱奉天运,富有万方,圣神文武,道合陶唐…… 除了朱氏外,大量的普通百姓按照抓阄,从而拥有了自己的姓氏。 当然了,那些本土世族本就有自己的姓,倒是不用改。 (越南之所以遍地阮,其实是法国的锅,登记造册,越南百姓自然喜欢阮氏) 由此,原名只有一个角字的他,得了个柳姓,一家人从此姓柳。 而因为近水楼台,朝廷在京畿交州府广设社学,遍请读书人教育,从而培育了大量的蒙童。 同时,赐田令让他家第一次分到了田,从而有预计供应他读书。 本只是个伴读书童柳角,也能机缘巧合下入学,然后一跃而起,从秀才,到举人,再到如今的进士。 现在,更是跨越万里海疆,抵达了天下的中心——北京城。 按常理来说,在秦国考中进士也就够了,但大明会试,则超其一筹。 官场上传言,其是进士中的进士,一旦中式,立马就是宰相苗子,亦或者,肯定是宰相了。 谁不想继续努力,与全天下的人竞争,在官场上大踏步跃进? “道路真是宽阔啊!” “左右而行,互不干涉,着实壮观,河内怎么不推行?” “大明的女子颇白了,啧啧,嫩的跟豆腐似的,我也要娶个大明女子……” 一行人等如乡下进城,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四处乱看起来,碰到新奇的指定要停下。 柳角对于白嫩的女人,倒是吞咽了下口水就没看了,反而将目光聚集在沿街叫卖到报童上。 “漠北逆匪清剿完毕,绥远斩杀万余,俘获三万七千人——” 拿出一块铜圆,他忍住买了下来。 对于官话,他倒是顺畅。 毕竟读书,可是要用抑扬顿挫的话来朗读课文,其间的难度比大明学子多了一倍。 “边军数万,縻废数百万,朝廷是真有钱啊!” 感叹了一句,众人的马车就停靠在了秦王府门口。 一应的家仆早就出门迎接。 带领他们赴京赶考的礼部尚书,则朗声道: “尔等进京赶考,不仅仅是肩负着家族的使命,也是背着大王和藩廷的期许,一定要全力以赴,获得名次。” “殿下为照顾你们,特地让人空出秦王府,让你们入住其中,免受打扰。” 庞大而又豪奢的秦王府,让他们下巴都快震掉了,同时又感受到秦王那满满的深情。 众人无不感动而奋进。 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国士子们得知了此次会试的竞争压力。 大明加藩国,报名的士子就有六千人,同时参加这次藩国,包括了朝鲜、日本、秦国,齐国四国,合计有六百余名士子。 他们将全力以赴争夺名次,为藩国争光。 如此庞大的数字,其中的压力可见一斑。 柳角更是暗自发誓,绝不能辜负这个姓氏,也不能辜负秦王。 第一百章 野望 春风送暖,二月二一过,万物开始复苏,整个北方开始活跃起来。 如果按照阳历来算,应该是三月份了,就算是漠南地区,也是青草萌芽,显露出绿色来。 库伦城也在此时活跃起来,一个冬天的沉寂在此时爆发,呈现出繁荣景象。 来往的蒙古人个个身着灰黑色的蒙古袍,破旧积灰,只有那些贵族们才身着绿色,或者其他彩色的蒙古跑,显出其特殊的身份。 宝银则牵着马,缓缓地走出库伦城。 路上的行人艳羡地看着他,目光流转。 无它,他身上穿着的虽然是普通的绿色蒙古袍,并没有绣上什么花纹,但就足以与普通人拉开距离。 脚上着羊皮靴,头戴毡帽,脖子上围着羊毛巾,这是军队中特有的衣裳服饰。 远处一望,就知道是军队出身。 宝银确实是个军人,但却不是边军,而是漠北将军旗下的巡防骑兵,也可以说是驻兵。 边军靠朝廷养活,而他们则是漠北财政来养活,故而俸禄福利略逊一筹,但每月也有一块银圆,一石粮食,比单纯的放牧强多了。 而之所以有巡防骑兵,正是要面对逆匪,大量征召地方青壮,最后留下一部分精锐则整编成军,继续维持清剿任务。 宝银就是这时候入伍的,一同进入军队的有三千人,都是牧民之中一等一的壮汉,骑术和射术中的佼佼者。 他享受着众人的羡慕,拉扯了下褶皱的蒙古袍,这可是花了他一块银圆买的缎布,光滑明亮。 咧嘴笑着,粗眉毛成了八字,倒是多了几分丑样,但他却毫不介意。 他手中牵着两匹马儿,其中一匹背负着包裹,甚是沉重,鼓囊囊的。 离开了库伦城,他回首望了一眼繁华,留恋不舍,然后骑上马,向北奔去。 此时库伦城外,已经是雪水融化,青草茂盛,平坦的草原到处都是低洼,一不小心就能着落进去。 宝银却对此熟悉的很,操纵着马儿,谨慎中带着速度,不急不缓地奔驰了快一个时辰,他才找个坡地歇息。 “吃吧!”从怀中掏出一袋干豆,他忙喂起了战马。 而一旁驼物的驽马,则只能低头吃草。 片刻,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他警惕地抬起头,就见几骑奔来。 衣裳样式,以及战马臀上的印记,无不显示其军人的身份。 “我说兄弟,这逆匪虽说清剿了,但这时候可不安全,你知道人回家可危险的很。” 为首一人大圆脸,大风耳,肉挤兑着眼睛,使其成了一对小眯眼:“怎么着?哪一支的?” “乙营第四队!”宝银如实道。 漠北三千人,效仿京营和边军,也是一团。 一团五营,加上团部百余人,而每营则是五百八十人,一队自然是百一十人。 “我们几个都是甲营的。” 大汉哈哈一笑:“你们赵营正听说伤了大腿,养得如何了?” “我们营正姓张,目前康健的很,不曾受伤。”宝银随口道。 然后他就见到这眼前几人警惕顿消,笑容更诚恳一些。 “没错,是我记糊涂了。” 大汉随口笑着:“不知你回哪?咱们一起?” “在乌格泰千户!” “巧了?我那是巴彦千户,就在隔壁!” 几人相视一笑,然后就结伴而行。 漠北将军府设立之前,曾英担任漠北事务大臣时期,就进行千户制,化大部落为先部落,与贵族们百户、千户的头衔。 而随着皇帝在承德的会盟,济农、诺颜被废弃,只有塔布囊、台吉身份。 这时候,偌大的漠北地区,就形成了一片千户区,如同群星一般环绕着库伦,从而形成了统治秩序。 就像是绥远,百户和千户是独立的个体,千户对于百户只有库伦授予的传话、调解权,而没有惩戒权。 数十个千户区互不统属,贵族们各行其是,拥有被划定的牧场,不得擅自逾矩,更不能擅自发动战争。 几百年来,秩序再次出现在漠北地区。 由于都是在骑马,故而速度很快,几人随便吃了块肉干当午饭后,急赶慢赶,在日落前,宝银回到了家。 额尔浑百户区,曾经的小部落改名而成,首领变成了百户,继续把持着部落的大权,谁也不敢违背。 等到日后,他的百户头衔将会传承给长子,然后世代相传。 这是朝廷做出的妥协,也是不得不做。 宝银认为也是应该的,贵族就应该世代是贵族。 刚入部落,几个骑马的汉子就注意到了他,鬼鬼祟祟的在远处跟随着。 他斜眼一瞥:“塞夫的伴当!” 心中不屑,他继续向着家里走去。 半路上,他碰到了阻拦。 以百户之子塞夫为首的群体,将道路拦住。 塞夫骑着马,身上披着华丽的蒙古袍:“宝银,从外面遇到了什么好东西?难道你不知道要献给首领那?” 见其一脸趾高气昂的模样,宝银忍不住退了两步,这反而招致了对面的嘲笑。 而这时,他感受到了腰间的弯刀,这时才想起自己的身份: “塞夫,你只不过是区区的百户之子,就算是继承了百户的位置又如何,我可是参军了。” 说着,他猛然的抽出了弯刀,露出了冷酷的表情。 这下,几个被吓了一跳。 塞夫眯着眼睛,他看着驽马背上沉重的包裹,眼眸之中满是忌惮。 军队,那就是大明朝廷的人。 在去年冬天,漠北将军府剿灭了数万逆匪,可谓是血流成河,再一次震慑了整个漠北草原。 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寒蝉若禁,甚至在冬天献出牛羊,贡献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也正是如此,漠北将军的威望,在草原迎来了新高。 如非必要,没有人想得罪朝廷,其中包括了这些忙碌半个冬天的士兵们。 塞夫目光在战马臀部流连片刻,然后咬着牙离去。 此时他心里后悔极了。 当时将军府在各个千户百户区征召军队。 以三帐征一丁,因为有父亲的照料,他自然不用冒险参与其中,但同时也错过了厚实道赏赐。 “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去的……” 见后者冷着脸离去,宝银松了口气。 他牵着两匹马回到了自己家,一个狭窄但又不凌乱的帐篷。 作为自由民,他们家只有八十头羊,而一家却有七口人,自然而然一家老小都要为贵族们放羊,才能勉强的活下来。 刚到家门口,捡拾牛粪的两个弟弟看到了他,欢喜地奔跑过来,黢黑的脸上满是笑容,但隐在皮肤下的蜡黄,怎么也能看到。 这是食物短缺的结果。 对于贵族们来说,冬天是享受的季节,而对于牧民来说,冬天则是煎熬的时间。 每日每刻都要计量着草料,思考的该宰哪只羊,又祈祷着母羊多怀孕。 “阿哈(大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宝银笑着露出了黄牙:“阿布(爹)、额吉(母亲)呢?” “阿哈你真笨,大家都在为头领放羊呢!” 兄弟三人笑着回到了帐篷。 不一会儿,就架起了铁锅,燃起了牛粪,投入了冷水和珍贵的羊肉,咕噜咕噜冒起了香气。 “阿哈(大哥),今天吃肉吗?”两个弟弟哈着气,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当然!”宝银从包裹中拿出了一袋盐,豪放地掏出了一把,捏着撒入锅中。 再让两个弟弟看得目瞪口呆,盐实在放的太多了。 紧接着,几个罐头,刀,茶砖,布,以及几袋盐等,就摆放出来。 整个地面几乎都摆满了。 “阿哈,这也是盐吗?怎么那么白?”这时候,七岁的四弟好奇地打开了一个罐子,鼻子使劲地嗅了嗅。 宝银一瞧,那是如沙子一般的东西,他笑道:“这是糖!” 说着,他小心地捏了一点在手中,然后粘了些许在手指,让两个弟弟张开嘴,方到其舌头上。 两个弟弟使劲的嗦着,表情极其愉悦。 甜,这个味道直冲大脑。 这是他们出生到现在从未尝过的东西,让人回味,又让人不舍。 “这是糖,也是红糖。”宝银解释道:“这东西吃到嘴里是甜滋滋的,贵的很,即使在库伦城中,也是很稀少的。” “那阿哈你怎么会有?” “我那是杀敌人赏赐的,就算是有钱,也买不着这好东西呢!”宝银得知极了。 他开始跟两个弟弟讲起了自己这几个月的战场厮杀,其中的辛苦自然一笔带过,但最后的赏赐却连篇累牍。 “我杀了七个人,当了什长,另外还有二三十块银圆呢……” 对于什长,两个弟弟并不知道有多大,但对于银圆却十分敏感。 相较于笨重的牛羊,或者茶砖,盐,银圆这种具备购买力且方便的货币,受到了牧民们的广泛追捧。 “阿哈,一个铁锅才五块钱。” 弟弟指着残破的陶罐道:“如果有铁锅的话,就好多了,听说煮的茶叶更好喝。” “放心,铁锅会有的。”宝银认真道:“铁锅买的人太多,都涨价了,不划算,我下次买回来!” 两个弟弟立马雀跃起来。 良久,直到宝银嘴巴说得快干了,父母,年迈的伊吉(奶奶)以及十六岁的额很督(妹妹),这才结伴回来。 他们的身上充斥着羊毛以及膻味,是传统的牧羊人。 “宝银——” 面对长子(长孙)的回来,所有人都很高兴。 而满满一地的东西,则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重复着刚才的话,宝银述说着以及的战绩:“逆匪比草原上的羊还要胆小,为了砍他们,发下的腰刀都卷了……” 一家人听着他的吹嘘,丝毫不感到厌烦。 最后,宝银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指着一大包盐道:“城里的盐便宜,我索性买了二十斤,够家里吃一年的了。” “这几匹布,额吉你给索布德弄一身好衣裳,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看着青春洋溢的妹妹,宝银心中颇为心疼。 妹妹索布德可是他一手带大的。 “阿哈,你在外面辛苦,我不要紧的,应该给你做衣裳!” 索布德忙摇头。 “我有衣裳。”宝银笑着摸了摸其脑袋,从怀中掏出了钱袋。 叮叮当当的脆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二十块银圆。” 宝银郑重地将钱交给了父亲:“十块钱给索布德当嫁妆,剩下的钱,您留着,买粮食,买衣裳……” “够了,够了……” 一家人热泪盈眶。 盐,布,茶砖,基本上都被他带了回来,家里的重要花销几乎都没了,这钱就是重要的储蓄。 “什长?就是十夫长,我手底下管着十个人……” “还是当官,给汉人皇帝当官比大汗强多了,那时候哪有那么多的赏赐!” 老爹感慨道,他抚摸着弯刀,看到其上的光芒,分外的疼惜。 而塞夫回到家中,闷闷不乐。 四十来岁,面目已经沧桑的百户长,看着自己疼惜的儿子这般模样,立马问道:“塞夫,怎么了?” “阿布,宝银回来了!”塞夫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骑着高头大马,牵着一匹驽马,上面背负着好多东西,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必然是好东西。” “我想去抢回来,但他已经不一样了,敢反抗了,甚至亮了弯刀!” 老百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不一样了,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牧民之子,天天只会放羊和拾牛粪。” “孩子,宝银已经成了军人,为漠北将军打仗,与他在一起的还有几千人,吃的是大明皇帝的饷钱。” “不要再招惹他了,以免引来祸事!” “阿布,参军有什么好处?” 塞夫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参军?我记得当时是这样说的,每个月都会领到朝廷发的俸禄,受伤了会有人治病,残了,也会有大量赏赐下来。” “甚至,还能赏赐牧场和部众,成为真正的贵族呢!” “大量的壮小伙被应募入伍,参军后回来都变了,不怎么听话了……” 老百户在那里感叹,对于青壮参军他是不乐意的,但又拦不住,也不敢拦。 长此以往,他这个首领的威望怕是越来越低了。 “阿布。”塞夫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家是塔布囊,如果立下功劳的话,能不能成为台吉?哪怕是最末的三等台吉?” “不知道!”老百户瞠目结舌,但却回答不上来。 因为按照草原上的惯例,台吉必须是黄金家族的血脉。 但如今是汉人统治草原,什么事也有可能。 第一百零一章 福国 这日,在春寒依旧,花草茂盛之时,一支队伍出了城门,清扫街道,洒水铺土可谓是认真。 数百骑兵马蹄轻快,披着轻便的皮甲,戴着头盔,威风凛凛,与往日那般随意大为不同。 库伦城门口进出的牧民们颇有几分惊讶。 在一片议论声中,漠北将军熊英杰则纵马而出,由最后走到最前方,壮硕的体型将铠甲撑起,阳光下的甲片金光闪闪,好一个大将军。 出城十余里后,熊英杰这才停下,看了一眼太阳,就歇息起来。 亲兵撑起棚子,为其免得那刺骨寒风的刮伤。 在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原,寒风就是杀人刀,轻易地就能收刮人的性命,故而牧民们早晚都是一身羊皮袄,不敢脱下。 阳光下,熊英杰涂抹了鲸油的脸上发着亮光。 “将军,队伍来了!” 这时候,一个趴在地上倾听的亲兵,立马爬起来,拱手道。 “好,准备迎接!” 瞬间,棚子被拆掉,恢复了原样。 一刻钟后,一支庞大的队伍缓缓而来,百余骑兵在前开路,而身后数里则大规模的车队。 而令人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中间的象辂了。 大明规定,辂车中皇帝用玉辂,而太子用金辂,亲王用则是象禄。 象辂辂首为龙首形,车上有辂亭,辂亭前留门,周有格窗,盖顶为圆形莲花宝盖,插有三层莲瓣贴金耀叶,顶置宝珠,辂亭中部有一木圈椅式座,辂亭外有护栏、回廊和踏梯。 可以说,这是一间小型的宫殿。 在前面拉拽的则是数头壮牛,平稳异常。 “臣,庐州侯,漠北将军熊英杰,叩见福王殿下!” 言罢,其就自然而然地单膝下跪而去,一旁的兵卒们也不例外。 明制,亲王礼绝百僚,故而一应的文武大臣们在重大场合见到亲王,必然是要下跪行礼的。 “平身!”象辂中传来清脆而又略显温和的声音。 旋即,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就走了出来,身上虽然没穿团龙袍,但一身宽松的昂贵绸衣,足以述说其身份。 熊英杰抬目一瞧,二十啷当,养尊处优,皮肤细腻的如同富家小姐,脸蛋圆乎乎的,双目中投出和善和无奈的神情。 此人就是皇七子,福王朱存枚。 在他前面的秦王,齐王、辽王、越王、卫王,已然全部建立藩国,其位序后的赵王、湘王,也同样如此,老七福王自然就不能长久的待在京城享福了。 故而,过完年不久,福王就被撵出京,被迫之藩。 与其他藩国在万里之遥的亲王不同,赶路都得以月计,而福王的藩国在漠北地区,也就是曾经的喀尔喀三部之一的车臣汗部。 也就是库鲁伦河中游的车臣汗庭。 而库鲁伦河往东则注入至呼伦湖,水草不缺。 是喀尔喀三部之中,距离北京最近的汗部了。 也是如此,考虑到蒙古高原的庞大,以及漠北将军府的力不可及,故而在漠东地区,设立了福国。 同样,叛乱之源的札萨克图汗部,也在朝廷的规划之中,设置为梁国,是皇十子梁王朱存榆的藩国。 相较于未来的梁国,福国的建设已经持续了近两年,一座不下于库伦的城池在草原上屹立,是漠东草原的中心。 考虑到国不可一日无君,以及漠北将军府的艰难维持,所以福王再也无法被忽视,不得不之藩。 而之所以先来到库伦,莫过于完善的驿站系统,以及库伦城中雄厚的资源。 福王对于出城而迎的熊英杰很有一番好感,这种尊重很让人舒服。 “将军客气了。”福王眯着眼睛笑道:“本王不过是经过库伦,何须这般大动静!” 熊英杰自然是客气奉承了一番,俩人瞬间关系拉近了不少。 抵达库伦城时,象辂直接入城,毫无停留之意。 同时护驾的三千骑兵,则驻扎在城外。 将府邸让给了福王,熊英杰请来了哲布尊丹巴前来作陪。 虽然只是吃了一顿素斋,福王却并不挑剔,反而宴席上对于大喇嘛很是尊重。 哲布尊丹巴也是高兴,直言,自己将告诫信徒配合福王统治。 宴罢,熊英杰与福王二人,如实地述说着福国的境况: “此城得殿下赐名,故而名之为东阳,城高三丈七寸,长二十里,厚达两丈,设有瓮城,城门两座……” “如今居民有万人,还有两千边军驻扎!” “才万人?”福王泄气道:“这管什么事?” “殿下,东阳城修了一年又七个月,在去年中秋才完工,耗费数万人力,数十万钱粮,可谓是大城,即使比国内一些府城也岂敢不差。” 见到福王这般模样,想着其多年的养尊处优,熊英杰生怕这位爷赖在库伦城不走,他立马奉承道: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聚集了万人,而我库伦多年也不过四五万罢了,东阳城大有可为。” “有了殿下这个主心骨,还怕无人吗?” “你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某觉得东阳还是比不上库伦的。” 福王摇头,认真道:“况且,东阳城什么的且不提,我那王宫你们建的如何?” 对于东阳城的建造,出大力的是北海和漠北,他们负责普通的人力,而朝廷转移大部分的钱粮、工匠,从而短时间内建成了东阳。 不过,相较于烧窑制砖,早有计划的城墙,复杂的王宫自然是麻烦百倍,千倍。 所消耗的人力物力,更不可同日语。 如此,两年时间,福王宫也才建了部分的前殿,也就是三分之一都承运殿,房间不过三十间。 其已经动土的面积只占规划的五分之一。 换句话说,只是勉强能住了。 “殿下,之藩是朝廷的规定,您须得按期抵达才行。” 熊英杰沉声道:“库伦城的钱粮,一饮一啄都是有定量的,您在这最后末将得受罚了……” “我知道!”福王闻言叹了口气,接着愤愤不平道:“朝廷上的那些文人,生怕我待在京城太久了,天天就知道催催催!” “有本事他们来漠东吹风沙。闻羊粪?” “合着受苦的人不是他们!” 对于熊英杰,福王也没难为他,直言道:“我也不瞒着你,福王宫虽然能住,但逼仄的很,北海的木头很多,你漠北地派人接应送到我东阳城。” “另外,朝廷接下来会陆续送来钱粮,这都是有定数的,少了可就有好果子吃!” “卑职不敢!”熊英杰立马躬身道:“若是有这般的硕鼠,末将直接砍了他。” “那便好!” 福王点点头。 也由不得他如此认真。 为了完善整个东阳城,以及福王,朝廷一次性支持了二十万石粮食,以及大量的物资。 内城更是直接,直接送上了五十万银圆。 如今的东阳城还是荒芜的,只有库伦城建立了商业。 到时候大量的物资补给经过库伦,谁不眼红? 雁过拔毛。 提前打好埋伏,则是必要的。 文官们会不会贪? 这是个笑话。 前明三百年,多少底层宗室被饿死,亲王被拖欠了多少藩禄?这都数不过来。 “唉,好日子怎么过得那么快?” 福王揉了揉自己的脸庞,他感觉自己经过两个多月的赶路,已然是瘦了。 无处不在的寒风,让他感到发自骨头的寒冷。 想着要在这里过上大半辈子,他就感觉生无可恋。 “苦也,怎么让我碰见这回事?” “殿下,军士们已经安营扎寨了,粮食和盐等物资不足了,是不缺要采购一番?” 这时候,长史跑过来汇报工作。 “买吧!”福王随口道:“咱们要在这里停留个十天半个月,慢慢来,不要买太急了,不然的话就让奸商得利了。” “是!”长史忙应下。 这一趟之藩,福王带着整个王府数十名文吏,还有他们的家眷,以及最重要的三千骑兵。 这是从京营、边军,以及科尔沁、察哈尔挑选出来的精锐,不仅担负着保护他的重任,而且还是将是他最信任的军队。 偌大的福国,他们是主力。 片刻后,又有仆从来报:“殿下,国相派人来求见!” “让他进来!”福王诧异,其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 但转念一想,人家在库伦城本就安排了人等自己,这实属正常。 福国虽小,但却五脏俱全。 其分为内廷外廷两大系统。 其中,以王府文吏、私臣、奴婢们构成了内廷系统,例如一路上的部队行进,都是长史在安排,其就是内臣。 而像是目前对于东阳城的治理,则是朝廷安排的国相在治理。 东阳城的建立,福国的规划,其实就是国相一手操办的。 国相守藩三年,这是多年来的规矩,轻易不会被打破。 就算是如今福王之藩,也得再等一年时间才能彻底地掌握大权。 而等到瓜熟蒂落,他亲自摘取果实后,国相一般就会回国,升迁要职。 作为潜规则,藩王们会授予国相们郡公,或者郡侯的高爵作为感谢。 为了保证藩王们的权威,国相接受爵位后并不会停留,而是让一子继承爵位,日后落户藩国。 毕竟国相守国数载,威望卓着,就离开了才是最好。 “国相向您问安!” 官员行了个叩拜礼,然后小心道:“殿下之藩的消息传来,整个福国欢欣鼓,国相爷甚至多吃了两碗饭。” “休抬举我!”福王苦笑道:“福国如今境况如何?多少子民?” “禀殿下,福国乃是车臣汗部区域,起早年间被建奴掳掠,人丁稀少,虽然这些年陆续恢复了些,但却只有三万余帐,不及漠北一半……” “够了!”福王露出一丝笑容:“再多些,反而不好管了。” 十几万牧民,在如此庞大的草原上放牧,怎是一个舒服了得。 这样一来,人地矛盾少了,对于福国统治来说就方便了。 福王卤薄在库伦停了二十天,这才恋恋不舍地向东而去。 看着距离不远,但库伦距东阳城,也达到千里。 十六日的时间,卤薄才抵达东阳城。 这相较于库伦,仪式就更加隆重了。 国相以下数百人,包括各部落头领贵族,尽皆下跪。 即今日起,这才是真正的君臣。 仰望着东阳城,其高大厚实的城墙,着实让人有安全感。 但入京城,才看得其一片荒芜。 屋舍稀缺,以至于城内空落落的,仿若野地,只有那位于城中心的王宫,才算得上雄壮。 在一阵苦笑中,福王住进了他的王宫。 满地的灰尘让他厌烦,故而他离开了王宫,在国相府与国相等大臣们会谈。 此时的福国,并没有各部,以及其他机构,纯粹的就是依靠国相府治国。 国相吴廷玉是进士出身,之前去漠北将军府的布政使,年岁也才五十有四。 可以说,这一任国相后,他回到大明,前途将是光明的。 黑红色的脸,明亮的双眼,以及突显的颧骨,无不显示这位国相的辛劳。 对此,朱存枚自然是表达了一番感谢。 吴廷玉倒是不置可否,他不卑不亢道: “殿下,如今福国有民三万八千帐,其中只属于朝廷的只有万帐左右,分布在东阳城附近放牧,享受着肥沃的土地。” “臣来此地后,第一时间就招募牧民,教他们开垦荒地进行种地,第一年得五千亩,第二年得两万亩。” “而今年,福国将开垦七万余亩,使得耕地达到十万亩。” 吴廷玉沉声道:“但即使如此,东阳城的粮食依旧难以自足,不得不依靠库伦的转运……” “如果要自给自足,许多多少地?” 福王忍不住问道。 “漠东地区虽然不缺水,但土地贫瘠了些,又叫为寒冷,没有北海那般的福气,故而栽种的大麦、小麦,一亩才收一百五十来斤。” “如果东阳城有三万人,最起码也得二十万亩地才能养起。” “二十万亩啊!”福王呢喃道:“这起码得需要万余农夫才行,草原上尽是牧民,有那么多会耕地的人吗??” “我可不想四季游牧,改换牧场!” 第一百零二章 衣裳 随着福国的建立,偌大的蒙古高原立马就一分为四。 以北海(贝加尔湖)而设的北海总督府,土谢图汗部为基本的漠北将军府。 喀尔喀三部之一的札萨克图汗部则是未来的梁国,绥远、漠北的军队正在征服中。 车臣汗部则是福王所在。 之所以设立藩国,而没有建立将军府或者总督府,莫过于蒙古太大,近一百八十万平方公里,约莫十三个安徽省,十一个河南省。 这般庞大的面积,如果全部直辖的话,财政上的支出就会极其庞大。 如此,让藩国自给自足就是正确的选择。 而喀尔喀三部不过是蒙古的疏宗,真切的黄金家族所在,漠南地区,则同样被大明一分为三。 绥远、察哈尔、科尔沁。 可以说,曾经庞大的草原地区,已然四分五裂,成了五省二藩国,如果这样还能再次统一,那大明干脆就灭亡算了。 福王对于朝廷的政治安排倒是一知半解,但他明白自己之藩的目的,就是归化蒙古人。 种田与归化,是得两手安排。 这不,朝廷直接让曲阜的孔裔家族做出来贡献。 领头的,自然是孔家子弟,孔兴陵,以及颜、卜、闵、冉、曾、孟等六贤裔后代,可谓是大小数十人。 “呸,怎么那么多羊粪?” 孔兴陵骂了句,拍了拍衣袖,感觉浑身充满了屎臭味。 偌大的东阳城,真正的建筑只有王宫和国相府,寺庙,余者不过是木架罢了,以及大量的帐篷,甚至能见到牛羊。 冬天为了防风雪,大量的牛羊被驱赶入城躲避,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扫干净。 “唉,怎么混了这个差事?” 一旁的孟兴凡同样满脸晦气,长吁短叹。 几人互望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尽皆难看。 摆在他们面前的,则是刚挤的牛奶,羊奶,为了照顾他们的伙食,甚至添了一碗大麦粥。 即使牛奶里面的羊毛已经被梳理干净,但几人眼尖,依旧能看到残留的几根毛。 一瞬间,他们立马就没得胃口。 “吃!”孔兴陵压着反胃:“这里可不是库伦,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可以吃。” 说着,他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来,然后吧唧嘴把毛吐掉,才小心喝起了粥。 其他几人则犹豫良久,不敢喝下。 “这时候不习惯,日后有你苦吃。”孔兴陵立马劝说道:“咱们来到这福国,早晚就要习惯,长痛不如短痛。” “是!”六人满脸苦涩地咽下,然后小口小口的喝起粥来,仿佛是人间美味。 没有包子,馒头,咸菜,油条,蒸饺,这真的不习惯。 喝完不过片刻,就有人捂着肚子去了茅房。 孔兴陵则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实际上,对于目前的处境,他是极其不满的,但又没有办法,这是抽签所得。 公认的藩国之中,福国是最差的,但偏偏让他抽了,那就只能吃苦头。 他深刻的怀疑,这里面有猫腻,但没证据。 在册封藩国的国策施行后,安享富贵上千年的孔府,立马就遭受了厄运。 从嫡支再到庶支,关系越近,越会被选择去藩国传播儒学。 从秦国到齐国,再到卫、越等,几乎每一个藩国都不会落下,大量的孔氏子弟被迫肩负了传学的重担。 甚至年初,朝鲜、缅甸等国,也要求接一圣裔过去,在本国扎根,从而更好的宣扬儒家。 当然了,在政治上,其不过是为聚敛读书人的人心罢了。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去各藩国当官是享福,但对孔家子弟来说,则是受难了。 水土不服,文化争夺,政治要求,几乎过不上几天舒心的日子。 一刻钟后,曾经食不厌精的几人公子哥,就将早餐给吃了干净。 孟兴凡则忍不住抱怨道:“这祖宗们享了几十代福,如今到了咱们这,竟然到草原上吃羊毛,这叫什么事?” “里面肯定有猫腻,某手气没那么背!” 几人议论纷纷,话里话外都是对现境的不满。 这时,忽然有宦官跑来道:“孔先生,殿下召见!” “是!”孔兴陵忙起身应下,三步并两步而去。 旋即,他就见到福分不浅的圆脸福王。 虽然其不过二十岁,孔兴陵竟然在他脸上见到了慈祥。 “本王决定任你为礼曹判书,负责整个福国的教化之道。” 福王诚恳道:“目前你最要紧的任务,就是去建立孔庙,成立国子监,教授学子。” 孔兴陵故作高兴地应下,实际上却心如止水。 偌大的福国,读书人能有几个? 自己这个礼曹判书,怕是会担任岂能先生吧! “殿下,痒序之教,我福国教师却是不缺,但书本纸张却是要害,除了孔庙之外,最要紧的就是制纸了!” “纸?”福王一愣:“我福国连纸也做不了?” “殿下,纸需要亚麻,树木等,还是要砍伐森林才能得之!” 福王叹道:“卿家所言有礼,你去往国相府,让国相空出些许地方来,钟亚麻吧!” “草原上的树木可不多,砍没了就是真没了。” 孔兴陵恍然。 这福王想的倒是长远。 这时,吴廷玉也在为种地操心。 大片的耕地被开垦出来,可不能直接都种粮食,许多急缺的东西也是要种的。 如考虑到经济因素,他决定种植大黄、甜菜,这是很好的经济作物。 而粮食上,则是黑麦,土豆,黄豆,燕麦等,尽可能得多一些,防止灾害来了,一股脑的就没了。 同时,养牛羊战马,同样需要大量的牧草,苜蓿草的大规模种植,是必不可少的,还有肥地的紫云英。 种什么决定完了,还得考虑到农具,沟渠,以及如何组织牧民们种田。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是让人头疼的事。 孔兴陵要求种亚麻,吴廷玉大喜:“咱们这那么冷的天,能种亚麻?” “亚麻喜温耐寒,倒是能存活,到时候不仅可以织布,可能造纸呢!” “这般,我与你千亩地,尽数种亚麻,种子什么的你自己去弄,务必要弄成。” 吴廷玉果断道。 “听说东北那地方有铁牛,无论是翻地还是开荒,速度极快,一个能顶百人呢!” 孔兴陵继续建议道:“殿下是陛下的爱子,继承又福王之爵,要一些铁牛也是不碍事的。” “铁牛?”吴廷玉呢喃着,然后干脆应下:“如果真的有这本好处,殿下显然是会同意的。” 四月十五日,东阳城忽然就热闹起来。 城内的寺庙大规模的聚集了许多人,可谓是热闹非凡。 对此,福王派人问询了下,得知是佛吉祥日,也就是释迦牟尼诞辰、成道及圆寂的日子,可谓是隆重。 数万牧民聚集在城内,寺庙前,恭敬的接受喇嘛们的赐福,念经声响起,所有人无一例外的跪着,低眉,面色诚恳。 紧张的士兵们,则突然的放松下来。 在这样的节日里,没有哪个人敢肆意破坏,不然的话就是自绝于牧民。 福王对此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如此多的牧民,几乎把整个东阳城占据了三分之一,犹如一个个蚂蚁,望之就觉得壮观异常。 “先生,这吉祥日倒是看起来不错。”福王随口道。 吴廷玉则沉声道:“殿下,经过多年的传播,黄教已然是草原牧民的国教,已经深入骨髓。” “实际上,东阳城建城的之后,第一个架起来的建筑,就是喇嘛庙。” “臣第一时间,去库伦将大喇嘛的徒弟请来当主持,几乎是半个月的时间,所有的部落就来朝会了。” “你是说,我这个王,还得靠喇嘛来支持?”福王难以置信。 “殿下,这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事实。” 吴廷廷认真道:“在草原上,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喇嘛们保持敬意。” “我明白了。”福王恍然,语气有些低沉:“明日我会第一时间去年上朝拜。” “另外,我还会赏赐其五百亩作为寺产。” “殿下英明!”吴廷玉笑道:“如此一来,只要寺庙修到的地方,就会是咱们的触角,就是福国的领域。” 福王摇摇头,心生感慨,同时又止不住的厌烦。 早上要喝牛奶,喝奶茶,天天吃肉,糕点什么的完全没有。 这也就罢了,曾经宽松的长袍,在这草原上也成了累赘,颇为不得体。 这日子过得是极其别扭。 “国相。”福王犹豫良久,才开口道:“你难道不觉得这长袍,显得颇为宽大吗?” “在这草原上,很是不便。” 吴廷玉愣住了。 虽然他心里认同这番话,但对于此话从福王口中出来,他还是感到震惊的。 因为大明最在意的,莫过于衣冠了。 在面对蒙元的百年统治后,大明朝虽然建立了,但在洪武初年,国内依旧保存着大量的蒙化因素。 蒙人汉化的同时,汉人蒙化却同样不缺。 例如,蒙古袍的盛行,孩童们喜欢剃光头发,留个髡(读kun,一声)发”。 髡发是把头顶的头发剃掉,只留鬓角和前额少量的头发并梳成辫子。 这种发型,在年画上依旧残存。 但在洪武初年,孩童如果留这种发型,甚至会被阉割。 如此情况在,在政治上的恢复后,文化礼制的恢复就提上日程。 在衣物上采周汉,下取唐宋,而实际上却多为是唐朝。 如圆领宽袍,就是唐服的典型特征。 长达三百年的洗礼,服侍早就成了礼仪象征,轻易不得改变。 “殿下所言颇对,只是不合朝论!”吴廷玉直言道。 “不过,军中戎袍贴身,对于打仗倒是没什么耽误……” 说白了,就是对于达官贵人,读书人挺耽误事的。 “不合时宜之事,就应该易之。”福王认真道:“草原民风彪悍,教化那些牧民们穿长袍颇不容易,莫不过缩减几分,贴身一些……” “再者说,这长袍钻风不是!” 除了累赘外,长袍还不保暖,在早晚兜风,滋味难受。 如此情况下,就不得不改之了。 “怕是朝廷不准!”吴廷玉小心道。 “不碍事!”福王笑道:“大差不离即可。” “齐国,秦国多又改变,缩短了衣袖,下裳也短了三寸,内衬更只有一件,透气而凉爽正好适宜其湿热的天气。” “咱们这,也要改一些。” …… 对于福王的服饰更改的要求,朱谊汐是同意的,应地制宜嘛! 别的不提,长摆飘飘怎么骑马? 只要样式还是汉服模样,就成了。 你看军队,一向是与潮流相反,都是紧身贴身,就是为了更好的行动。 而实质上,对于各藩国官服样式的改变,早就议论多年。 在礼制和方便之间,冲突明显 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成了常识。 大明地方辽阔,差异极大,勉强维持不过是脸面好看罢了,终究是不实用的。 朱谊汐回完福王后,就接见了南怀仁和卫匡国二人。 卫匡国是东方教区的大主教,负责整个大明以及东亚藩国的事务,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作为耶稣会的教士,卫匡国的官途达到了最大。 不过抵达大明数十年,卫匡国年纪终究是大了,需要返回欧洲养老,而他举荐的大主教人选,则是南怀仁。 在东方教区的设立时,大明和罗马争吵不断,多亏了耶稣会在其中调解,这才达成了共识。 东方教区的大主教,必须是耶稣会传教士担任,但人选却是大明皇帝指认,然后再由罗马确认。 换句话来说,大主教名义上是罗马的人,实际却是大明皇帝的人。 如此两方都满意了。 朱谊汐让东方教区的大部分的主教都是汉人,从而更好的抓紧权力,免得让罗马有机可乘。 当然,在广阔的大明,虽然只能在海关城市传教,但为了保持影响力,必须要任用汉人,皇帝不过是让其提速罢了。 大主教是传教士,大明以及各大藩国的主教则是汉人,取其实而不要名。 即使如此,东方大主教的名位依旧让许多人趋之若鹜。 南怀仁自然不例外。 卫匡国来此,就是为了在离开前,举荐南怀仁。 第一百零三章 掌控 “卫卿为国奔波良久,今致仕而归虽乃憾事,但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喜事。” 朱谊汐笑着感慨道:“离乡数十年,乡音未改鬓毛衰,亲眷朋友倒是不知几人在?” 这一番话,让汉化多年的卫匡国不禁潸然泪下:“臣已将大明,当做第二故乡,离开之日迫近,心中惶恐又难受,如同羊羔离开母羊……” “卿的心情,朕明白!” 朱谊汐点点头。 或许说罗马就会已然腐朽,但敢奔赴万里之外的地方进行传教的传教士,必然是教会的精英分子。 没有一番狂热,能力,是很难继续的。 就比如让他现在去欧洲,不吃米饭和炒菜,而是去吃什么面包和炖菜,烤苹果一类的,他根本就忍不了三天。 “来人,着赏赐卫卿苏缎五十匹,玉如意两柄,金瓜子三十粒,银豆百粒,文房四宝一副。” 朱谊汐随口说着:“另外,再加上一千斤冰糖!” “是!” 如此厚赏,价值可比万块银圆,让卫匡国颇为感动,眼眶一时间都红了。 不过这番礼遇,倒是突显了皇帝的重视。 对于东方教区,朱谊汐是采取完全官僚化治理的,也就是衙门化。 大主教与副大主教,都是从二品衔,一应的待遇比之,可谓是隆重。 而各大教区设主教,大明教区由副大主教兼任,余下的如朝鲜,秦国,齐国等,皆为正四品衔。 余下的教阶,由低至高,神父正七品,主教正六品,助理主教正五品,教区主教正四品。 就像官场那样,由上至下而列,垂直管理,朝廷会按照品阶,颁发部分的俸禄,但很少。 如最低的神父,一年只有十块银圆,每升一阶只增加十块。 而及至教区主教时,陡然攀升,与官员等同。 朝廷每年在教会上支出数万块银圆。 也正是因为对朝廷钱粮的依赖性,从而让其不得不屈从皇权。 信仰算什么? 钱财才是关键。 毕竟在大明,教会不允许征收什一税,更是没有土地和封邑,遑论什么赎罪卷了,只能依赖朝廷。 由此,在卫匡国的支持下,朱谊汐对于东方教区的侵蚀与日俱增,掌控力也是大为增加。 例如,他就知晓,在教区中拥有教阶的教士,如今增至到了三百余人。 所以对于大主教的人选,他是不怎么在意的。 他瞅着瘦脸长须,满脸严肃的南怀仁,倒是来了好奇。 “南卿家至大明多年了?” 南怀仁如今担任大明教区的副主教,而大明又是东方教区的中心,故而是教会一等一的实权派。 “臣是从绍武十二年至大明,经台湾府再转至北京,已经有十一年了。” 南怀仁头发稀疏,但精神状态颇好,脸上的褶皱也没那么多,看上去不过五十来岁。 谈吐间的官话正宗的很,能羞煞大部分的明人。 绍武十二年…… 朱谊汐呢喃着,这是第一任首辅赵舒致仕的年岁,转眼间就过去了十年。 也是这十年间,换了阎崇信,朱谋,到了堵胤锡执政。 时间过得太快了。 “时光荏苒,转眼间就过去了。” 目前来说,皇帝对其倒是没什么恶感。 而为了加重皇帝对于南怀仁的好感,卫匡国忍不住道: “陛下,新近几年,为了大明的天文学之道,南怀仁设计制造了黄道经纬仪、赤道经纬仪、地平经纬仪、纪限仪和天体仪等器具。” “更是着作了《欧洲天文学》一书,尽述欧洲百年来天文之道的发展,我大明奋搏勇进,已然与之相差仿佛。” “是吗?”朱谊汐有些诧异,没想到他竟然还是个天文学家。 南怀仁这时候也没怎么谦虚,而是继续道:“臣最近还准备编撰绘制欧洲地志,比坤舆万国图还要精细些,以便陛下更好的了解欧洲,运筹于帷幄之间……” “甚好!”谈到地图,这立马就挠到了皇帝的痒痒处。 在绍武初年,皇帝最爱做的事就是地图开疆,无论是对付满清还是漠西蒙古诸部,地图都是占据极大的份量。 由于不习惯明式的这种上南下北模式,故而进行了更改,同时又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精细化。 当然了,这远比不上后世的卫星地图。 但此时的大明坤舆图,已然绘制到了县一级,同时在大量的湖泊,沙漠,要塞,关卡,以及驻军,甚至是河流流向,山岭,都标识出来。 当有了这份地图时,朱谊汐就感觉,至少未来的皇帝至少明白甘肃与安西的关系。 以及蒙古势力的庞大和警惕。 如今又将多一份欧洲地图,朱谊汐分外高兴,知己知彼嘛! “卿家之德行和能力,已经足以胜任此职。”朱谊汐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卫匡国: “卿家回到罗马,可向教廷美言几句!” “臣自当努力!”卫匡国低头,然后说了句冷笑话: “只要每年的供奉不缺席,想来罗马不会太认真的。” 朱谊汐也不禁笑了起来。 当初成立东方教区,作为妥协的一部分,教区每年要向罗马上贡三千银圆,这也算是一种安抚和贿赂。 但由此可见,哪怕是经过宗教战争,新教崛起,但罗马依旧堕落了,具体的差别也不过是不再贩卖赎罪卷罢了。 朱谊汐又与二人聊了下宗教事宜。 天主教在各大藩国传教不可谓不努力,但直到目前为止,只有秦国、齐国、卫国取得明显进展。 也是如此,各大主教的任免权,朱谊汐并没有下放到各藩国,而是拿捏在中央朝廷的手里。 虽然说,他不想让朝廷的手伸得太宽,以免影响到各大藩国的发展,但他也不想藩国太过于脱离大明。 世子、王位、王妃等任免权且不提,各国每年的朝贡也在不断变化。 秦国的粮食,齐国的金银,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是服从的象征。 而借着教会主教的任免权,也是不大不小的影响。 “陛下,朝鲜、日本二国对于我教颇为仇视,国门虽开,但其缝隙却只能看而不能进……” 谈起来藩国,卫匡国一肚子的怨言。 日本如今对于信教的信徒,依旧持赶尽杀绝态度,以至于数万日本信徒流窜在吕宋,南洋等地,可谓凄惨。 朝鲜则更为保守,对于谨守利玛窦规矩的教士虽然不排斥,但却禁止其传教。 这两个国家加一起数千万人,可是仅次于大明的存在。 至于其他藩国,根本就比不了。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来持之以恒,其必然是会被接受的。” 朱谊汐并没有顺着其话头继续聊下去。 耶稣会如果想让他这个皇帝以圣旨让其开国,简直是做梦。 把他当枪使,这损害的可是皇帝的威望。 作为皇帝,对于附属国,就不应该过于干涉内政。 明朝三百年间,朝鲜经过了多次政变,骨肉相残,对于宗法制遵从不多,但最后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无它,大明站在胜利者这边就行了,吃力不讨好的事不需要去做。 觐见了约莫两刻钟,二人才离去。 离开了皇宫,两人坐上了马车。 “想来用不了几天,陛下又会迁移到玉泉山避暑了!” 卫匡国回首望了一眼紫禁城,双目之中满是留恋。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了。 “是啊!”南怀仁叹道:“如同候鸟那样,让大明拥有了两个权力中心。” 卫匡国整理好心情,旋即认真道: “在我之后,你将任大主教,而副主教则是一名汉人,你要切记对于权力莫要太在乎,抓的越紧反而越容易失去。” “如今教区有三百余教士,汉人的比例达到了七成。” “你与其做对,没有好下场,反而会逼迫汉人站在其一边,于你不利。” 南怀仁点头应下,认真道:“在我看来,在整个东方,只要巴结好大明皇帝,权力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抢夺,自然而然就会到手中。” “所以争权是下下策!” “哈哈哈,你明白就好,在大明这十几年没有白待。”卫匡国笑的很开心。 继任者是个有智慧的,对于教会来说很有利。 南怀仁其实心中却颇有几分不平静。 他嘴唇微张,想说又说不出来。 卫匡国看出来他的疑惑,直接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阁下!”南怀仁低声道:“我很不解,皇帝对于教区的影响与日俱增,即使我担任这个大主教,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可以改变……” “长此以往,教区怕是会独立于教会。” “这是必然的结果。”卫匡国微笑着,斩钉截铁地说道: “利玛窦规矩的出炉,本就是个过渡,但大明确实不一样,这过渡的东西,必然会成为掣肘,以至于变样。” “但这又与我们有何关系?” “在满是异教徒的地方传教,传播主的光辉,已然是不易了,要求太多反而适得其反,如今这样也不错!” 看着南怀仁满脸不可置信,卫匡国靠近他,两人的胡子都快纠缠一起了,他嘴唇动了动: “耶稣会在东方的影响力不变即可……” 南怀仁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 随后几日,天气愈发的热了起来,朱谊汐这才收到了草原状况。 漠北、绥远、北海,三方合力,出动兵马近十万次,终于将叛匪一股脑的清理干净,俘虏数万人。 可以说,札萨克图汗部已经是熟透的果子,随时可以采摘了。 内阁上下对此早有定计,自然是安排设立梁国,以为屏障。 由于北海、漠北今朝人力物力用的太多,户部不得不拨出百万块,为梁国建立都城。 同时,为了奖赏功臣,还得支出数十万块。 令人生气的是,札萨克图汗部被满清掳掠一空,战利品等若于无,这一场战事下来,纯亏本了。 如果算上人力物力的话,保守估计亏了两百来万。 内阁上下知其细节的,无不为之震惊。 同时又为平叛成本的巨大而感觉恐惧。 好家伙,漠南漠北如此广阔的地界,如果隔三差五的来一场叛乱的话,朝廷丰盈的仓库,怕是不久就会亏损了。 这场景想想都觉得恐怖。 因此,武将且不提,文臣们倒是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再扩大版图了。 就算是日后开疆,也得设立藩国,一次性投入即可,免得后期拖累。 岂止是他们,朱谊汐自己也是被吓了一跳。 白灾,平叛,这将之前平定北海时留下的钱粮物资消耗一空。 如此再来一趟的话,那么就得对北海进行搜刮,同时从内地千里迢迢运粮过去。 好家伙,平叛成本是内陆的三五倍,即使朝廷再有钱也架不住。 “恐怕,这也是历朝历代打下来的疆土,却无法长久盘据的原因。” 朱谊汐这时候才真切地发定主意,拒绝地图开疆的爽歪歪了。 此时,在北京渡过蜜月的广平公主,以及缅甸世子也终于提出来了归途。 让其松了一口的是,皇帝很大方的同意了,并且送上了大量的书籍。 在知道缅甸同样信仰佛教后,皇帝甚至广征汉传佛教僧侣三百人,让其一同返程,进行伟大的传教事业。 感受到了皇帝的真诚和后爱,孙征灏一时间对于归去反而不怎么热心了。 毕竟新京再好,在大明来说也不过是县城的繁华,北京城才是整个世界一等一的大城,让人流连忘返。 不过孙征灏到底是有毅力的,同时也是个合格的政治家,他毅然决然地踏上归途: 北京城再繁华再好,也不是他的。 而新京城,才是他的根本。 当然催促他行进的,还有孙可望那越来越差的身体。 在镇压缅甸劳心劳力多年,孙可望可是日渐消瘦。 如果回去不及时的话,王位可能就起波澜了。 来时不过数百人,归程时却有数千人众。 孙征灏看着渤海水师那强大的水师,一时间有些迷了:“我缅甸何时能有如此雄壮的水师?” “回程中,可有船匠?” 他忍不住扭头问道。 “回禀世子,应当有的。” 第一百零四章 初夏 初夏的季节来临,草长莺飞,小河之中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清澈的水流,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只小鱼在翻滚。 河流两边的树木上,蝉鸣声不绝,不时的流下几滴水,让过桥的农夫们不觉抬头。 十来个黄髫孩童,以大带小,在河流中玩耍,不时的翻起石头,找寻那小蟹。 偶尔还能抓几条小鱼,捧在手心里舍不得放开,找哥哥炫耀。 而这个时候,大孩子则在岸边掏空了一个洞,打磨多时的光滑小石板架在上面,滋滋发响。 原来下面正烧着火。 孩童们识趣地扳树枝,干草,源源不断的投入其中。 一些杂鱼,虫鸟等褪毛清理干净后,在石板上面烤着,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按照顺序,大家伙轮流吃着指头大小的肉,一个个留着口水,别提多高兴了。 这时候,河上,那镇上黄老爷为儿子考中秀才而修的石桥,也就是秀才桥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孩童急促地奔跑着,脚上的草鞋都出了洞了。 “生了,生了!” 这一生呐喊,把桥下烤着杂鱼的孩童们惊到了,他们纷纷抬起头,然后三下五除二地灭掉火,藏起石头,三步并两步地跑上岸,向着村子的方向而去。 这时候,在村东头的田地中,已然是一片繁忙。 小麦种下之后,镇压,拔草,浇水,可谓是忙碌异常。 基本上是一家大小全上阵。 而小孩子则腿脚都不利索,别拔错苗了,故而就是玩耍的时候。 这时,正埋首于田地间的陈大头,突然听到“生了,生了!”这喊叫,立马一哆嗦,扛起锄头就跑。 附近的一些农夫们,黢黑的脸上也满是好奇,纠结良久才紧随而去。 一时间,乌泱泱的几十号人,朝着村子跑去。 片刻后,沿着一条小径,众人来到了一处小院。 在院落的拐角处,一处柿子树下,一个猪圈则垄起,木头挖的食槽则长达三尺。 而此时,猪圈里铺着一层秸秆,一头花白色的老母猪则躺着,十来头只小猪正哼哧哼哧的吃着奶。 一群村民们围着母猪看得津津有味。 陈大头看到妻儿在旁边贴心照顾着母猪,忍不住流出了欣慰的笑容。 “大头,这猪崽你让我一头如何?” “没想到,这母猪真壮实,长到了两百多斤,白花花的也漂亮……” “过的崽也多——” 一时间,大家伙激动不已。 对于母猪过崽很多,他们倒是不惊讶,唯独这母猪的体型,太让人馋了。 要知道,寻常家中的黑猪,一年喂到头,撑死了也就一百五六十,而这大母猪,半年就已经两百来斤了。 多了四五十斤肉,时间还少了一半。 且一看就是肥肉多,瘦肉少。 本地的土猪肥肉可少的很。 在这样的年岁,肥肉自然比瘦肉吃香。 陈老头叉着腰笑道:“我这猪,可不一般,我小舅子在皇庄里干活,那里卖的猪崽子,我找机会让他抱来的。” “你想想,就连皇帝他老人家都养着白猪,吃这白猪肉,这还没个好?” “半个月的功夫抵以往的一年,这可是好猪呢!” 这一番话,自然得到了众人的认同,大家纷纷点头,赞叹皇帝家的猪就是好,非比寻常。 然后问起来价格。 陈老头瞥了一眼另一个猪圈还在拱食的公猪,伸出了五根手指:“五毫钱,就能保一头回去!” “要么就是五斗粮。” “太贵了!” 众人面带苦色。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精贵的很,粮价也攀升到了一石一块银圆左右。 这些年来虽然太平,但架不住家家都生育,存的再多,也耗去了。 “陈大头,那么多只猪崽,你也养不活呀,还不如卖了去,留着你就亏大发了!” 这时候,村头的陈麻子忍不住道。 众人也纷纷配合起来压价。 十头猪崽,他顶多留两头,剩余的八头卖三四斗,起码也有两石粮食,再时日也能轻松不少。 最起码儿子能读书,笔墨纸砚也能买了。 “好,三斗五升,少一两都不行!”陈大头咬着牙道: “这可是上好的白猪,今个养了,就能杀年猪了,到时候可赚大发了!” “市集上一斤肉,可值十文呢,过年起码涨到十二文!”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开始计算着获利多少。 如果说真的半年能够养两百斤,那起能赚两块银圆。 除去三斗五升粮,再加上投喂的草料,净获利能达一块多。 一年到头种地都不一定能够赚难么多呢! 一时间,众人心情激荡! 这时候,就是看关系远近了。 关系越好,就能拿到手。 见大部分人满脸遗憾,陈大头则劝解道:“我听我那小舅子说,等过上两个月,在夏收的时候,皇庄那里还能卖崽子,到时候我帮你们问问!” 回家的路上,众人嚼着舌头,对于白猪赞不绝口。 半年抵黑猪一年,这得省去多少的粮食和精力啊! 而不远处的市集上,一处肉铺。 随着人口的滋生,整个北方恢复到了往年的热闹,虽然没有到达赶集日,但市面上依旧繁华。 “啪!” 一块上好的五花肉被秸秆吊着,重重的甩在了肉板上。 黑脸妇女插着水桶腰,骂道:“张胖子,你这肉猪怎么是白的?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我儿子不懂事,老娘可不是那么容易骗的,真是丧良心,我在你家买了多少年的肉,还来前我……” 张大荣脸上挂着两片肉,袒露胸脯中的密毛,大肚子挺起围裙,好似七月怀孕一般,没有辜负他那屠户的职业。 见到女人这般颜色,他把杀猪刀往案板上砍,抬起右腿架上木墩: “别瞎扯蛋,老子的肉正宗着呢!” “瞧你那没见识的样,这可是白猪,从皇庄里流出来的大白猪,北京城早就吃开了,县城也上了,就你着没见识的不识货。” “我跟你说,这白猪肉一斤可得十二文,我看你家是老顾客,白照顾便宜了些,别不识好歹——” 这番对话,惹得市集上的行人纷纷注目。 而他们的目光,则完全对准了案板上的猪肉。 那白色的猪皮,极其显眼。 这与往日的黑猪肉完全不同,就连猪毛都细少了些。 当然,那嘟嘟的肥肉晃悠着,尤其是稀少的五花肉中带着那么多肥肉,着实让人难以置信。 这肥肉也太多了! “什么,皇庄?” “皇帝老子也吃这个?” 诧异声中,白猪肉卖的很快。 黑脸悍妇也不得不拎着肉灰溜溜而走,不过她也不罢休,非要了块骨头回去炖汤喝。 忙活着生意,张屠户也没管他。 市集上的热闹只是冰山一角,偌大的顺天府,早在去年开始,就大规模地售卖猪崽,从而对乡村的猪种进行优良改造。 而这猪,自然是约克大白猪和本土黑猪的杂交而成的新品种。 说是白,只是相较于以往的黑猪而言罢了。 综合了黑猪和白猪的特点,这新型白猪耐活,不易生病,同时又出拦快,显而易见的受到所有人的喜欢。 不过要说是缺点,也是有的,那就是挑食了些。 即与普通的黑猪不同,它不爱吃人的排泄物,而是钟意吃草料,以及小麦麸等。 对于农夫们来说,却是不大不小的缺点,但在朱谊汐看来,这确实优点了。 实话实说,排泄物没有营养,这也就造就了土猪养一年到头,七八十斤都是等闲的原因。 这也是为啥普通人吃猪肉,而贵人们则吃鸡鸭鱼肉,牛羊。 朱谊汐从玉泉山而出,看着这汐排排的猪圈,不下百头猪,着实感到高兴。 猪的发情期很早,七八个月就能生育了,与本土的优良黑猪杂交,仅仅是两年工夫就得到了优良品种。 初看来,这白猪与约克猪相比,不及其白,反而多为粉白,以及黄白色,更显得自然一些。 “陛下,顺天府大小二十八个皇庄,都在培育这白猪,多得三五百头,少的百来头。” 内务府大臣段梦书急皇帝之所急,见皇帝未言语,但他还是强行忍着臭味介绍起来: “从去年开始,就陆续变卖猪崽入民间,同时大量的肉猪也卖出,吃上白猪肉的不在少数。” 朱谊汐点头,对于内务府的成绩表示认可。 “白猪半年即成,最次也能是一百三四十斤,而喂的好饲料,两三百斤也是等闲。” 段梦书继续说着昨晚背的词,游刃有余:“皇庄中大家伙都喜欢养白猪,相较于黑猪,这家伙比较温顺。” 本土黑猪的优点众多,但有一项鲜明的特征,那里是野性强。 因为它根本就是野猪驯化而来,鼻子长,只要在野外流浪个几个月,就能变成真正的野猪,大獠牙分分钟就能长出来。 所以在古时候,茅房经常跟猪圈在一起,有时候黑猪性起来,直接在你上厕所的时候啃下半边屁股。 肥头大耳的白猪相较于就比较温顺了,看上去憨厚老实的。 朱谊汐不置可否。 但凡是猪,哪有几个温顺? 只不过是外表欺骗而已。 不过对于白猪的本土化育种普及,朱谊汐是高兴的。 就像他一直以来秉持的那样,持续不断的活跃乡村经济,从而维持住脆弱的小农经济。 在没有工业化和肥料的时代,小农经济是不可避免的,也无法替代的,如此就只能强化。 而猪种的优化,正是其中重要一环。 吃完这几十年来他一直是养尊处优,但对于农村的关注不减反增。 他深刻的明白,鸡,鸭这种只能改善伙食,而大型牲畜,牛生产太难,只有猪最为合适。 生个十几胎都是正常。 猪体型大,产肉快,可以极大的改善农民的困境,甚至促进肉类在乡村的普及。 多养一头猪,或许能救一个普通家庭一命,供养儿子读书改变命运…… 所以黑猪,虽然是本土的,但也只能陆续淘汰了。 一如后世那般,白猪一统天下。 “对猪的病灾可得防治好!” 朱谊汐认真道:“这白猪到底比,不过咱们的黑猪,娇嫩了些,可得好好照顾。” “是!” 段梦书忙点头。 “多久能够普及到整个河北?” 突然,皇帝把他问懵了。 “这,约莫十来年吧!” 段梦书诚恳道:“皇庄集中在顺天府,故而速度就能快些,而河北的皇庄较少,只能慢慢来!” “依臣之见,不如先从东北开始。” “哦?为何?” “陛下,东北的勋贵田庄云集,而且还有许多的皇庄,白猪必能迅速普及开来。” “辽东滨海,到时候等白猪大增时,就可跨海运到山东、河北,能节省大量的时间……” 朱谊汐点点头,夸赞了一句:“甚好,就这么办。” “你去弄吧!” 段梦瑶书欣喜地应下。 皇帝能交代任务,就是对他的信任。 …… 此时,察哈尔,汗帐区。 相较于其他蒙古之地,察哈尔与他处不同,这里拥有着约两万帐的汗帐牧民。 他们全部都拥有自己的草场,而没有任何的贵族剥削,完全做到了人人平等,唯一的主人只有皇帝。 他们不需要向贵族,或者朝廷低头,直接听命于皇帝,甚至不用缴纳赋税。 皇帝对他们也颇为信任,大内侍卫每年都会从其选拔精英入京。 同时,藩王们离开时,也乐意从汗帐筛选骑兵入伍,带去之藩。 例如辽王,他在整个草原选拔了三千骑兵,而汗帐就占据了一千。 越王去虾夷地,同样选了五百帐。 深得信任的他们,也大量出产蒙官们,去治理那些草原地区,由此几乎是家家富贵。 “这是什么?” 草原上,百户官们押运着百来头黑白相间的奶牛,路过的牧民们纷纷表示惊奇,忍不住围观起来。 百户官穿着绿色的蒙式官袍,他也不啰嗦,直接解释道: “奶牛!” 说着,他直接抓住了奶牛的把柄,捏起来:“这产奶大着呢,光吃这个奶,就能撑死人。” “一头奶牛,抵得上十头羊,” 第一百零四章 刀兵 夏日来临,但对于西南地区来说,却不过挠痒痒,只是更显得湿热一些罢了。 雅安府上下,却是地处高原,对于士兵们来说,只是早上没那么冷,晚上还得生火。 “让让——” 不足一丈宽的官道上,一辆辆的马车小心翼翼地行走着,路过的士兵也不得不靠边站。 “哗啦——” 忽然,眨眼的功夫,一辆马车就被石头碍到,直接倾倒,小半的煤炭就这般泄入了深谷中。 马夫安抚着拉拽的骡子,然后小心地将木架车拉回正轨。 身前的马车好似啥也没发生,而身后的马车则停了下来,慢慢等待。 这几里路,是最为危险的路程,所有人都习惯了。 片刻,骡车继续前行,道路开始畅通了。 而在不远处,一个大汉正拿着望远镜眺望着,对于刚才的场景熟视无睹。 四十来岁的大汉,胡子被修整的很漂亮,皮肤略黑,穿着贴身的劲衣,腰间挎着刀,显得很是英武。 而在他身边,则站着一个略带儒雅的年轻人,同样也是持着望远镜,脸上和脖颈处明显是两个颜色。 “太子,从成都来的物资源源不断的抵达雅安,但是道路崎岖难行,五石粮运,只到一石。” 朱静沉声道:“无论是粮食,油,盐,以及炭,其中的损耗都很大。” “我知道!”朱存渠点点头:“川渝这一年来,已耗钱粮近六百万,四川、重庆为之一空。” 除了朝廷下拨的钱财,两万大军在雅安驻扎,几乎都是吸川渝二地的血,也就是各县的存银。 虽然没有加税,但其中的后果也很明显,川、渝二地去年一年没有大规模兴修水利,修桥铺路,也没有进行劝学表彰等常规活动。 可以说是苦哈哈了一年。 料想,今年还得继续。 这是压榨地方财政潜力的结果。 如果这时候发生了什么灾害,地方衙门几乎是毫无办法,甚至拿不出赏赐给巡防营剿匪。 宋朝地方强盗盛行,屡次破县闯州,就是无钱腰板不硬,任由盗匪肆虐。 如果再持续下去,川渝与之不远。 撇了太子一眼,朱静沉默半晌,还是道:“虽然压力大了些,但到底是要为了康藏,不得不为。” 实际上,对于六百万这个数字,朱静虽然觉得夸张,但却又觉得不算太高。 这路太难走了,真正用的上的不过两百万,剩下的四百万基本上都在路上损失了。 就算如此,平均在两万人身上,也是百块银圆罢了。 在京营,两万人的俸禄就是五十万,再加上一些吃食,铠甲,赏赐,两百万才够。 如果打仗,最起码得翻一倍才行。 多亏了此时用的多为地方军,比京营便宜,吃喝用度上更是不可比拟。 所以这一年,大军俸禄、吃喝,实际所用了一半,剩余的一半全部是备战而已。 茶马古道上,已经陆陆续续修建了三五个粮仓,存储了二十万石粮草。 路上的吃用必然是足够的,待到康国,就可以就食了。 朱存渠默然。 两省的压力对于他这个太子来说,算得上是颇大的。 说到底,川渝总督只有对军队的节制权,对文武官吏来说没有直接的管理。 平日里为了操心其是,他不得不大规模写信拉拢,才维持到如今。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朝廷太过于模糊。 只是强调两省听从太子调遣,并未要求全力配合,也没说清楚时间和任务。 没有名义上的支持,仅仅凭借着川渝总督是不行的,还得加上太子的身份。 而就算是太子,也不能太过于透支,影响到未来。 时间越久,自然是压力越大。 朱静看出了太子的为难,故而言语道。 对于太子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磨砺? 良久,太子咬着牙道:“自是如此,高原尚未传出消息,自然是时机未到。” 说着,他跺了跺脚,看着远处又倾泄了一车粮食,忍不住叹了口气: “十三叔,正所谓无官不贪。” “这漂没的四百万,我估摸着被吞了两百万。” “大胆一点,是三百万。” 朱静闻言,洒然一笑:“这一年多,落入我口袋的就得三十万块。” “上下下上千号官吏,三百万块只是等闲。” 太子惊诧于朱静的坦诚,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朱静哈哈笑道:“殿下,这钱不得不收,这就是官场啊!” 说着,他道起了官场的规矩。 由于官场上品阶分明,上位者对下位者有鲜明的压制,故而讲究亢泄一气。 一旦逾越了规矩,或者不从群,那么就只能被压制,或者离开。 例如冰敬炭敬,地方官孝敬京官的补贴,即使像海瑞这样的清官,也不得不屈服。 因为一旦反对,那就是成百上千人的利益。 而贪腐一旦出现,那么就是墨汁入水缸,一下子就蔓延开来,根本就无法阻止,只能剜肉断臂。 贪官会自然而然的排斥清官,从而劣币驱逐良币。 故而几千年来,对于贪腐,要么就是严厉打击,要么就是漠视不见。 根本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臣收到这钱时,整个川渝的贪腐已然深入皮肉,如果直接清荡,官场必然震动,殿下的战事自然难成。” “而有着上下一条船的贪官,他们才愿意让战争继续,从而分化川渝官场。” 听得此话,太子恍然。 “如此看来,是这群贪官们在支持西征大业?” 他一时间感觉荒唐可笑。 朱静则淡淡道:“殿下,这群贪官们可是有家有业,到时候的战事胜利,自然可一一去除,顺手而为,吞下来的多少,都会吐出来。” “就算战事不利,他们也是最好的替罪羊……” 朱存渠闻言一怔,心思莫名。 竟然连失败的后路都想好了,十三叔果然是大才。 二人骑着马,小心地走在山路上,两刻钟之后,才抵达大营。 耳边传来了喧闹的争吵声,这是五天一次的蹴鞠足球时间,是大家伙最放松的时候。 经过短则半年,长达一年的操练,大军不仅习惯了高原气候,同时也配合默契起来,已然具备了出征条件。 “万事俱备,此前东风——” 朱存渠心中嘀咕着,麦黄色的脸上露期待之色。 刚落座不久,忽然就有一骑传报而来。 “何事?” “康国的消息。” 朱存渠骤然而起,飞快的拿过书信。 他展开一瞧,立马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朱静知晓了大半,不急不缓地接过书信,细细看就起来。 原来,这封信上写的不多,只有寥寥百来字,但却蕴含着关键信息。 康国大军在去年出征高原,一直被要塞抵挡,难以前行。 而直到上个月,忽然传来的消息,其大军大破数万卫藏大军,不日抵达拉萨。 这一来一回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了,想必是如今康国大军已经抵达了拉萨。 两国恐怕已经在进行决战。 这正是苦苦寻觅的良机。 到时候无论哪一方取胜,都会元气大伤,而到时候明军已经抵达了顺京,灭了这康国。 那时,甚至可以乘胜追击,直接把卫藏国拿下。 “敲鼓,聚将——” 朱存渠与朱静对视了一眼,立马就下定了决心。 旋即,不到半个时辰,方圆十里,三大军营的军将全部汇聚而来。 “点齐兵马,三天后进发!” 朱存渠也不废话,直接喊了出来。 一时间,群将激动。 狭窄的茶马古道上,立马就火热起来,大量的矮脚马拉拽着小车,向着西北方向而去。 至于路上的茶马商人,早就已经是皇商们假扮,这将近一年的功夫打探消息,传递信息,可谓是辛苦。 就在这样,朱静却并不慌张,他坐镇中军,太子坐镇后军,缓步而行。 虽日行不过二十里,但好赖钱粮不缺,地图向导皆有,倒是持续不停。 走了十来天,就抵达了康定城。 这是一处关隘,也是两国的分界线。 此地是由防御使刘体纯驻守。 说是防御使,其实算是半个节度使,对于地方拥有极大的决策权,又把我矿山等资源,可谓是一方霸主。 作为在目前军中仅次于李来亨,田见秀,刘芳亮的第四名大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并未出征,而是把守边界,防止明军图谋不轨。 而且相较于田见秀的内敛,刘芳亮的鲁莽,刘体纯更是谨慎些,同时性格比较坚韧。 当然了,也是因为他比较年轻,属于第二代将领人物,紧随李来亨而行。 当年一场横行西北的长途迁移,不知道让这群颠沛流离的将领们受伤多少,伤病加身,以至于让李来亨成了头头。 “明军想做什么?” 刘体纯暴怒道。 作为闯军中的老将,刘体纯对于李自成是万分忠诚的,自然而然延续到了康国之中。 虽然如今年轻的康王不怎么懂事,但到底是也是李家的血脉。 同时,康国的半分封之策,也将众将的利益联合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自然不能容忍明军的破坏。 “我就知道,明贼居心不良,什么宗主国,就会图谋咱们的江山,那个王妃根本就不能娶……” 愤怒中,他穿上铠甲,不由分说的登上城墙,开始指挥起来。 举目而望,小小的山道上布满了军队,旗帜如林,铠甲反射的光芒似乎都能将整个康定城点燃。 如此雄厚的实力,但刘体纯只是吃惊,但却毫不畏惧。 因为他的康定城,此时已经明明白白的驻扎了五千人。 数量在康国仅次于顺京,就是为了防备明军。 “王师终于来了!” 刘府。 在康定小城,刘府占据了其四分之一的面积,可见其地位非同一般。 而刘体纯之子,刘观喜出望外。 由于连年的流浪,导致刘观一直在受苦中度过,直到康国建立,才勉强稳定下来,享受富贵。 常年的处于野蛮之中,他本来也就适应,但谁让旁边有一个大明呢? 享受了文明,那么野蛮就让人极其难受。 故而,他习武好文,对于大明有些非同一般的热情。 尤其是他经常去成都游玩,享受着那迷人的繁华,对于康定也就愈发看不上了。 对此,他一直想要回归大明,但却寻觅不到良机。 这时候,有人接触他,代表大明朝廷,拿出条件来了。 一来二去,就勾搭了。 而这天他老父亲刚走,一个下人就跑了进来,述说明军实情: “世子,这精锐操练了一年,约五万人,实力极其雄厚。” “而康国的情况你也知道,大半的精锐都去打卫藏了,实在不是敌手……” “说吧,有什么条件!”刘观抬起头,认真道。 在他勾搭上锦衣卫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也不瞒你,如今统御大军是太子殿下,赏赐绝对不低,只要您打开城门,家产什么的一应保全,就算是矿山土地也不会占……” “同时,您父亲会被授予康定伯的爵位,这虽然比不上您家的翼郡公,但却是大明的伯爵,世爵——” 说到这,男人挺起胸膛,满目的羡慕。 刘观也是如此。 伯爵,虽然有些低,但架不住含金量高啊,比什么子爵男爵强多了,还能世袭呢! 与国同休。 这确实比康国的郡公强。 而且,刘家在康定的财产都会保全,只不过丧失了坐镇一方的权利,而是去北京享福罢了。 这还用选? 当个井底之蛙有什么意思? “我应了!”刘观点头道:“只有一点,我家与康国关系极深,不愿刀兵相向!” “没问题!” 男人大喜过望。 这边,刘体纯坐镇指挥,有条不紊的让民壮们搬运东西,不时的眺望着明军。 只是他搞不懂,为何时间过了那么久,明军还不攻城? “这里面有什么名堂?” 忽然,城内燃起了一朵烟花。 而这就像一封信号,立马让明军大动干戈起来。 大量的明军抬着攻城机械,开始有气无力地进行了攻城,稍有挫折立马就返回。 “着实不像话,明军这般孱弱了?” 刘体纯奇道。 第一百零五章 西康省 翌日,天蒙蒙亮。 刘二愣从卷缩的墙角醒来,他揉了揉眼眶,将眼屎弹掉,然后又掏了陶鼻子,半湿的不好弹就抹在躺在一旁士兵的身上。 而被弹的耳屎落入左边睡梦中的汉子嘴中,无意识地咀嚼起来。 冷风一吹,他才彻底醒了。 他姓刘,是刘体纯的义子,所以手底下管着五百来人,受封校尉。 年近四十的他从小就参军,但战场上的后遗症却让他身体不断疼痛,尤其是来到康国后,分到了土地和奴隶,以及温暖舒适的房屋。 就像是普通的老人那样,有了子女之后,对于战争再也没有那样的渴求。 故而,那些二代们热衷于开拓国土,成为像父亲那样的防御使,掠夺大量的财富,从而西征。 而他却并不想要战争。 二十来年的战场生涯,已经让他疲惫不堪。 他看了看天,太阳还没出来,山岭中的寒风呼啸,城下面的明军营帐灯火通明。 他扒拉着身上的皮袄,有些羡慕那些明人的棉衣。 即使穿多了皮袄,但棉衣在他的印象里,依旧是昂贵的象征。 而这些明人,就是穿这个,代表着更多的富贵。 想到明军,他第一印象就是当年追逐闯军西逃的那支明军,那一阵子逃亡不断,走过沙漠,去过草原。 打到康国时,曾经雄霸整个北方的闯军,从三十万的规模一下子降到了五万,其中还有一万蒙古人。 打不动了。 “那群年轻人之所以西征,果然有我们老了的缘故,但最重要的是,那些年轻的吐蕃人强大起来了!” “他们需要消耗掉,同时也需要战功来安稳他们……” 他觉得这话是对的,因为家里的奴隶越来越多了。 从三十人变到了五十人。 而周边的吐蕃村落,也同样增多不少,没有战争,那么这些吐蕃就会耐不住,刀向他们这些闯军。 脑海之中回荡着义父说过的话,他呢喃着: “这场战事,明人怎么来了?” 美好的生活,从明军到来之后就停止了。 他迈着老胳膊老腿,还得上战场。 忽然,他眼眸一缩,底下好像有什么身影。 肉食不缺的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夜盲症。 “明军?” 忽然,他大喊起来。 一时间,整个城墙上立马被惊动了,然后就是所有人惊醒。 弓箭手们总是第一个开始预备。 而这时,顶着盾牌的明军却直接抵达城门,并没有携带什么的攻城锤,就这么直挺挺地进入了城内。 “怎么可能?” 刘二愣难以置信,然后又去看向翁城。 翁城大门洞开。 整个康定城,已经洞开,几乎是片刻间就沦陷了。 不知为何,他心底松了口气。 这时候,披甲而来的刘体纯也刚好见到明军过翁城的场景,大吃一惊。 “是谁?是谁放他们进来的?” 旋即,如洪流一般的明军,直接将着小小的康定城拿下,刘体纯不得不回府邸抵抗。 可惜,就算是这小小的要求,也被他那个儿子刘观给戳破了。 “为什么?” 刘体纯愤怒道。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以往带着些许文气和懦弱的儿子,但到底也是刘家的传承。 故而,他没有挥刀指向。 这些家丁虽然听从其吩咐,但到底自己才是家里的主人。 “爹,不能打了!”刘观沉着冷静地跪下,没有一丝丝的迟疑,然而仰着头说道: “大家伙都累了。” “我记得在陕西时,您还有十六个义子,而到如今只剩下三个。” “当年的老家丁,如今也不过三百多。” “咱们刘家在康定的家业,指定是挡不住明军的,到时候以卵击石,等于是让咱们的性命来换取康国富贵。” “凭什么?” 刘观直言道:“这个所谓的康国,不过是百来万人罢了,偏居一隅,整日与那些蛮人混居,不知道什么周礼雅言,这康国迟早会沦为蛮夷之地。 况且,整个四川如今一府都不止百万,康国迟早要完。” “康王是大明皇帝的女婿,肯定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的。” “没错!” 刘体纯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大汉就走进来,笑着道: “我绍武皇帝英明仁慈,从不行滥杀之事,今日我大军入城,就没有杀过一名无辜之人。” “康国与其苟延残喘,不如归降我我大明。” 朱静笑着说道:“李自成死了,李自敬也没了,你刘体纯难道要为李家身死效忠?” “不惜牺牲整个康定?” 刘体纯看了一眼这些亲兵老将,年迈的已年近五十,就算是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好几,都是跟着他二十来年的老人。 在他的目光之中,这些老人大多无奈的低下头,不敢直视。 只有寥寥数人才有勇气,目光坚定。 他明白,如果是面对那些暴乱或者山里的土人,这些人会义无反顾的支持自己,但此时面对的是明军。 追杀他们数千里的明军。 以及代表整个天下正统的大明朝廷。 多年来的藩国生涯,已经让他们意识到了差距。 “罢了!”刘体纯目光直视朱静:“我的要求不多,只求您不要妄下杀戮,尤其是康王殿下!” “当然!”朱静哈哈一笑:“据我所知,十七个防御使,一百二十八个校尉,此时留在康国的不足三成。” “只要他们不抵抗,自然就没有什么杀戮,同时还会保存家产,甚至是爵位。” 说着,朱静露出一丝无奈,他摊开手:“可惜啊,许多人跟你一样顽固不化。” “到时候,不可避免的就会造就杀戮,甚至是屠城。” 刘体纯大怒:“你——” “没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朱静收敛起笑容: “只有借助您的力量,才能让整个康国太平。” “你也不想让自己当年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继续牺牲在战场上吧!” 刘体纯叹了口气,默默无言。 对此,朱静才满意下来。 对于这些闯贼余孽,朝廷上下的方针并不是屠戮或者驱赶,而是就地安置。 说实在的,康国实在太偏僻了,马、药材、矿产,这三样对于朝廷来说可有可无,就算是让皇商们来承包,受限于那弯曲而险峻的茶马古道,他们也不想来。 而且,争这些闯军余孽移走,那岂不是便宜了那些土人? 再不济,这些闯军还是会读书,畏惧朝廷的。 这很重要。 土人畏威不畏德,而闯军则畏威又畏德,统治起来更加容易。 况且,日后的康国地区,必然是进军高原的重要基地。 这般经过了数日的歇息,在刘体纯的带路和明军的庞大军势下,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 半个月后,数十个校尉以及数个防御使投降后,顺京就被包围了。 顺京,就是之前的甘孜,这是一座建立在山岭之上的城市,建筑多是由木头和石头。 在成为都城之后,其规模不断的扩充,尤其是城墙高达三丈有余,更是拥有着一条庞大的护城河。 这在高原上是极其少见的。 一开始,面对明军的突然进攻,李嗣惊诧不已,然后就是愤怒。 他立马远离了自己的王妃,向所有人表达了自己反抗的立场。 旋即,他开始指挥军队,准备支援康定。 但刘体纯投降了,康定也被拿下,而且还作为了带路党,劝服了大部分人。 这样一来,他就不敢出兵了。 因为一路上山岭极多,这也就意味着埋伏,没有了那些贵族们的带路,大军出城只能送死。 就这么,顺京就被困死了。 然后,投降派就出现了。 王妃,也再次得到了所有人的尊重,甚至是敬畏。 明军也没想攻城,反而派遣了使者进来劝降。 “郡王之爵不变,保留应得的土地和财产,只不过要去北京城居住!” 李嗣哆嗦着述说着这条件。 离开了大权独揽的康国,去做那臣子,对于年轻的他来说,这是极难接受的。 但他转目看向了众人。 包括宰相在内,所有人都低头不语,默然以视。 他感觉在面对一些木头。 “散了吧!” 挥了挥手,他来到了后宫。 王妃朱氏正吃着点心,似乎城外的军队对她来说毫无威胁。 当然,肯定也是如此,谁也不想担当一个弑杀公主的罪名。 即使是秦藩的公主。 “王妃,你是不是满意了?可以回到北京城,继续享受那些荣华富贵?” 李嗣愤怒道:“这一切都是阴谋,在你嫁给我的时候,这就是阴谋的开始。” “大明早就图谋康国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放过我们。” “没错!”王妃不咸不淡地说道:“我早就想回到北京了。” “这里早上没有我想吃的糕点,更没有那些美食,丝绸,书籍,以及那些新鲜的玩意儿。” “这是个蛮荒之地,也是个穷地方,就算是让大明的那些低贱的农民来了,他们也会摇着头离开。” 说着,她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夫君:“你作为一国之主,手底下仅仅只有一个顺京府,三四十万人,兵马不过两万。” “整日里担心那些藩镇们会不会造反。” “你贪图这样的富贵,我可不乐意。” “我的儿子,想必也是不乐意的。” 李嗣瘫坐下,没有言语,只有不断起伏的胸膛证明他的愤怒。 顺京府再小,那也是他的天下,一言堂。 但是现在全部都没了,只能被圈禁在北京城,卑躬屈膝,忍受着那强大皇权的凌辱。 “殿下!”王妃心有不忍,认真道:“在这里你只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就连普通的勋贵都比不了,还要时刻面临那些藩镇的威胁。” “这一场西征,李来亨是指挥,他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威望,即使不是改朝换代,但焉知后来?” “与其在这偏僻之地称王称霸,不如去北京城,享受真正的郡王富贵。” 李嗣沉默不语。 “殿下,就算您不想投降,满朝的文武百官谁不想?” “虽然在这里安了家,但大家伙还是真切的想回到大明,真正的文明之地。” “您,怕是心知肚明了吧!” “王妃!”李嗣叹了口气:“做好准备吧……” 言罢,他起身,脚步踉跄的离去。 去的地方,自然是太庙了。 他们李家天下,不过三代人,就已经崩了。 “父王,儿子不孝,没有守住江山社稷……” 绍武二十二年,六月十八,康国投降。 文武百官具都归顺大明。 这个从高原上独立出来的汉人政权,就此成为了大明一部分。 太子亲自主持了康国受降仪式。 并且,他亲自做出了保证,保持住对各防御使、校尉们的财产安全,并且会根据大小的功劳,授予爵位。 而这,自然只能是子爵,男爵了。 真正的伯爵,只有寥寥数人罢了。 同时,康国也正式建省,名为西康省,顺京更名为康城,为省会。 而令明军关切的,莫过于高原的战事。 还有数万康军在高原征战,他们具有莫大的威胁。 而此时的拉萨河谷,已然被康军占据。 李来亨为首的诸将,接受了其贵族的金银,彻底占据了拉萨。 困扰他们的粮草问题,也就此解决。 但卫藏国余孽却西逃,并未投降。 再加上两大喇嘛的支持,康军对卫藏的法理权,还未真正的落入锅里。 但众将还未喜悦半刻,就得知了被抄家的消息。 一众将领们怒不可遏。 要知道,他们的家眷和家产还在康国,孤军在外又难得彻底的安稳,已经算得上是两面受敌了。 李来亨同样愤怒,但却只能沉默。 “拉萨的粮草,只够大军三个月所用。” 田见秀冷静道:“如果咱们放弃拉萨,直接回到康国,只要拖延个十天半个月,粮草必然不济。” “到时候只有溃败一途。” “至于拉萨?”田见秀苦笑道:“没有喇叭的支持,根本就守不住。” “派人去谈!”李来亨沉声道:“咱们占了半个卫藏,又有数万大军,就看明人开什么价钱了!” 众将松了口气。 没有家的时候,自然是一往无前。 但有了家眷和富贵后,人自然就有了得失和犹豫。 第一百零六章 文字 康城(顺京)的情况出乎意料的平稳。 近十万居民中,泰半是军属出身,在康王归降的情况下自然是屈服了。 也是如此,朱存渠直接大发府库,撒下五万银圆以作安抚,而对于功勋卓卓着的麾下士兵,则撒下了十万。 这直接造成了整个康城的畸形繁荣。 “可惜,本以为能打上一仗,丈量下训练的效果,如今倒是白费了。” 太子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蹉跎一年?” 朱静则不以为然道:“殿下,若非一年之功,岂能迫降康国?” “譬如人吃馒头,吃到第五个就饱了,那只吃第五个就能填饱肚子吗?” 朱存渠有些汗然,不得不心中苦笑。 这位十三叔,倒是耿直。 “殿下,西边传来消息,达延鄂齐尔汗溃败,逃离拉萨,去往了日喀则整军,当雄、啊里、藏北等地道驻军也陆续归其领导,规模突破万……” “李来亨呢?” “他驻军拉萨,停滞不前,如今派来的使臣,准备商讨归降事宜。” “哦?”朱存渠轻笑道:“他还算识趣,知晓事不可为,那么是什么条件?” “善待康王,安抚诸将,赐予世爵。” 听得此言,太子眉头一蹙:“第一第二条倒是不要,但是世爵乃是显爵,非大功无以表之。” “李来亨,我只能给他一个世爵,这还是看在三万大军的份上,其他人,子爵,男爵就够了。” 说到这,他露出来真心,满脸不屑:“不过是逼死崇祯的逆贼之后,岂能太过于厚待?” “若是传扬出去,反倒引起争议。” 对此,朱静倒是赞同,但他深知政治的妙用。 瞥了一眼太子,他冷静道:“殿下,李来亨并非诸将其首领,若是薄待他人,怕是引起军愤,且如今卫藏国还在呢……” 说着,他带着太子来到了房内,里面摆放着一幅卫藏国地图。 偌大的卫藏国,呈现出一副半圆状,位于西南部分中心的则是拉萨。 同时,日喀则,当雄,阿里地区,藏北那曲,这四地都标注出来,以及最边缘的拉达克、不丹、锡金等其他教派小国。 “殿下,如今拉萨谷地入囊,但却远远不够,庞大的高原地区只不过些许罢了。” 朱静沉声道:“末将虽然不知晓陛下为什么对高原如此热衷,但想来也应有所道理,自然,咱们也要执行。” “相较于我军,康军更适应高原气候,让他们囊括高原,我军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待其建功,封一些世爵想必朝廷无话可说。” 朱存渠看着偌大的高原,如此庞大的面积,似乎把整个川渝,湖广四省囊括都绰绰有余。 “朱将军,打下这里,又该如何治理?” 朱静听到这,也头疼起来:“末将读书不多,但想来应该跟草原一样,册封贵族,设立总督,屯练军户,尊崇佛教一类吧!” 朱存渠默然。 如此庞大的地区,对于朝廷来说又是一个巨大的负担,每年投入的不是少数。 但没办法,谁让当今皇帝喜好武功呢? “让其使来见我!” 太子缓缓道。 片刻,一个灰尘扑扑的大汉走了进来,见到衣衫华丽的年轻太子,立马跪地行礼。 “小的代征西将军向太子问安……” 旋即,他也不含糊,直接就吐露了条件:“我等对王师不敢有丝毫作对之处,只求太平安稳!” “这是献给太子殿下的礼物!”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羊皮来。 朱存渠投目一瞧,毫无认识。 但他明白这是臧文,立马就寻来了通译。 “殿下,这是卫藏国的户薄,记录着卫藏国的贵族、寺庙多少,以及纳税的土地。” 朱存渠耳听着数据。 贵族大小八百家,七成是蒙古,而寺庙则达到了五百座,僧侣超过五千人。 至于普通的农奴,乃至于土地数据,一概皆无。 赋税倒是记录明显,年收约两百万克。 “何谓克?” “殿下,一克约莫二十三斤(明斤),在高原上,土地分为三等,上等地撒下一克种子,就要缴纳十克的青稞。” “中等田则是七克,下等田是五克。” 朱存渠心里默算了下,那就是四万石。 好家伙,这才多少吧? 如果全部算是中田,那也才三十万亩左右。 不可能,高原如果只有区区如此人口,当年怎么可能会与大唐争锋? “贵族和寺庙不纳税吧?” “是的!”通译认真道:“贵族们会将最好的上田纳入旗下,让农奴耕种,然后将一些中田下田交给自由民和农奴耕种征收赋税……” 广大的农奴分为三种,差巴、堆穷、朗生。 差巴占据了农奴的一半人数,他们向农奴主领取部分土地耕种,相当于大明的佃户。 其中顶尖的的“差巴”,充当把土地转包给其他农奴耕种的二地主。 堆穷则是第二等农奴,总数与差巴一样多,没有自由权,只有丁点的土地,世世代代为农奴主服务,类比是长工。 而比“堆穷”还惨的农奴,“朗生”,其本意为“家庭奴隶”。 这种农奴完全没有生产资料,也完全没有人身自由,基本等于农奴主的私人物品。 他们不仅世世代代要作为农奴主的奴隶,还会被随意地赠送、陪嫁、买卖甚至虐待、杀害。 三类农奴,都没有完全的自由权,没有自己的土地,只能租赁贵族的土地过活,仰仗贵族和寺庙而活。 自耕农,小地主,商人等,根本就没有出现的可能。 而这些大贵族中,许多甚至是从吐蕃时代传下来的,几百上千年,可谓是世代相传。 “除了贵族,就是寺庙!” 朱存渠感慨万千:“偌大的高原土地被瓜分,达延鄂齐尔汗治理贵族,而两大喇嘛则管理寺庙,各安其位。” 这么一看,治理的难度就简单许多了。 管理好贵族和喇叭,就能安稳高原。 而这,也是未来大明朝廷的必修课。 但困难也在。 喇嘛都是从贵族家庭里选出来的,两者相互关联,勾结,互相帮助,说是两部分,其实就是一部。 所以和硕特汗国到了第二代达延鄂齐尔汗时期,就不得不向达籁让度权力,从大权独揽到平分秋色。 本来以救世主和主人的身份抵达高原的和硕特部,一下子就变成了保镖。 “难!”朱存渠心中叹了口气。 不知道皇帝是怎么应付。 但他觉得,分封藩王倒是最合适的举措,但同化的命运却很难改变。 “告诉李将军,我对他仰慕已久,一应的条件自然不再话下,但我这是也有条件。” 说着,他手书一封,让其带去拉萨。 “什么?活捉达延鄂齐尔汗,奉上两大喇嘛,全纳藏地!” 李来亨没有想到,仅仅是侯爵,其条件如此苛刻。 但诸将们却对于战争依旧热衷。 田见秀说出来大家心声:“我们辛苦多年,区区一个子爵,男爵怎能安心,最少也要个伯爵,才能保住世代的富贵。” “打吧,达延鄂齐尔汗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其余的小国也是反手之间。” “打吧,继续打!”所有人都赞成去做。 用手底下小兵的性命来保障他们的富贵,这怎么算都觉得划算。 更何况,手底下的那些人也想掳掠高原几百年积攒的财富,也不想轻易罢休。 “那就打!”李来亨对于信使道:“你去到顺京,告诉太子爷,我需要粮食和物资补给,只要这些不短缺,整个高原我都会将他拿下来!” 对于软化了几十年的和硕特士兵,他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二者联系时,北京城也等来了高原的消息。 此时已然过了夏收,各地的数据也上报,准备落实上缴国库的工程。 相较于南方各省,最让朱谊汐惊喜的莫过于辽东。 赋税,尤其是商税,大规模的增加。 去年四季度不过两百来万,多是由铁、酒构成,而如今又增添了一份:糖。 历时多年,甜菜终于在辽东普及,种植面积达到了数十万亩,几乎每个县,乡镇都有人种植,从而制造了大量的糖。 而这些糖,则通过草地,输送到了察哈尔和科尔沁二地,以及更北方的黑龙江和吉林。 在物资贫乏的时期,糖是最解乏的存在,甜味也是最让人开心的东西。 这些由甜菜煮成的糖,仅仅是今年两季度,其赋税就跨越到了三十万,这固然有征重税(三成)的缘故,但不可否认,其自然成了东北地区最大的制糖场。 往年输送到草原的三大件,酒,盐,茶,如今又添了一类糖。 也就是说,那些铁羊钱,转了一圈,最后还要回到朝廷的手里。 “很好嘛!” 朱谊汐夸赞道:“辽东地区冬天漫长,不缺时间来煮糖,更是不缺材木燃料,最是适合不过。” 内务府大臣段梦书则笑道:“从皇庄再到勋庄,如今在普及到百姓,甜菜已经不是稀缺玩意,糖也飞去了千门万户家。” “此等万民幸事,全靠了陛下仁德。” 朱谊汐也就笑笑没说话。 说一句不谦虚的话,若不是依靠它的强力普及,恐怕等到甜菜占据北方,得等三四百年后了。 蒙古人想吃了糖,怕是有得等。 要知道,虽然如今台湾、吕宋,广东等地大规模的制糖,再加上民间的麦芽糖,导致糖类不缺。 但这也是大城市罢了。 像是冰糖,绵白糖,更只有南京,北京等寥寥几座大城市才有,普通的地主都很难吃到。 红糖不贵,但那是销售渠道少。 “辽东普及完之后,在科尔沁,察哈尔也得普及,糖这玩意得多,让普通牧民也吃得起!” 朱谊汐再三强调道。 制糖业再怎么发展,也不会有瓶颈的。 土地面积和生产力在这里限制着,反倒是越多越好。 “陛下,太子密匣。” 这时候,刘阿福就跑过来道,满脸紧张。 也由不得他如此紧张。 这可是太子啊。 “臣告退!”段梦书忙低头离去。 朱谊汐拆开木匣,一卷书信出现在面前。 寥寥千余字,说完了整个西南战事。 “西康省按照预定建立了,那川渝总督就不应该设置了,免得坐大。” 朱谊汐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锦衣卫多年的侵蚀,让整个康国如同筛子,可以说是毫不费力,取之如探囊取物。 这本来就是为太子特地设立的功勋,让其在军中建立威信。 川渝本就是一体,再让其紧紧相连则是不符合中央集权了。 故而,可以设为川康总督。 让四川帮扶西康,从而稳定局势,增强朝廷对于西康的控制力。 读到让李来亨等诸将攻略高原时,朱谊汐不由得颔首:“太子倒是知道借力打力了。” “政治水平提升的很好。” 让这群闯军余孽将高原打个稀巴烂,朝廷最后来收拾局面,可以最快的建立在草原的统治。 这种捡便宜的事,他最乐意去做了。 至于一些爵位,朱谊汐反而不看重。 勋贵体系增加一些新血,这是有利的,同时也是增加太子对勋贵群体的影响力。 这些闯贼余孽,必然是亲太子的。 阅读完后,另一个木匣中则放了一张羊皮,与之相配套的,则是翻译的纸张。 “贵族,寺庙!”朱谊汐呢喃着:“好嘛,连地主也完全沦为了农奴,直接实现扁平化管理。” 这怎么行? 众所周知,封建社会的根基是地主阶级,而其中的自耕农,这样的中产小地主,才是统治基础,大地主则是毒瘤。 而高原的贵族,自然同样是毒瘤。 “分地,必须分地!” 朱谊汐耐不住,亲自书写,告诉太子,一定让李来亨等务必消灭大中贵族,只留下一些小贵族即可。 多余的土地,分给那些农奴即可。 这些人才是收税、军队的广泛来源。 “等等!” 忽然,朱谊汐瞥到了那张羊皮,双手不自觉的搓了起来。 “这是臧文?” “臧文出现多久了?” 他脸色难看,旋即撕掉书信,重新书写。 臧文应当如云南焚文一样,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从而维护统一与完整。 第一章 阿富汗 此时,远在中亚地区的辽国,在贾代化的率领下,联合赵国两千人,合计万骑,向着南方巴达克山而去。 而巴达克山,位于安西、辽国,波斯之间,最有名的就是瓦罕走廊,是通往安西的重要门户。 其位于葱岭南边,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也是如此,贾代化才不辞辛劳,直接带兵出击,占据巴达克山。 这次联军,汉人占据不过三千人,余者都是从辽国、赵国招募的土着兵。 “将军!” 贾代化骑着马,披着皮甲,倒是显得精神抖擞,中亚的风沙使得磨砺得愈发锋利,在辽国的养尊处优,已经完全被抛掷脑后。 “说!” 夜不收将一个胖子甩在前头,毫不在乎他被磕得头破血流,而恭敬道: “此时的巴达克山,已经大乱了。” “哦?”贾代化眉眼一挑:“细说。” “具这商人交代,巴达克山早就被布哈拉人颠覆,其伯克(总督)名为牙力,听说布哈拉亡国后,已然闭关自立,并且投靠了莫卧儿人!” 此时统治阿富汗的乃是莫卧儿帝国,也就是蒙古人建立的王朝。 在以往,对于莫卧儿人,贾代化是丝毫不以为意的,可以说是毫不在乎。 但此时,莫卧儿实力强横,在整个南方横行霸道,吞并了德干地区的数个王国,并且占据了孟加拉,国势达到了鼎盛期。 可惜,去年尤苏夫柴人突然起义,劫掠朱契,切断了德里和喀布尔之间以及喀布尔和克什米尔之间的交通。 虽然及时平定了叛乱,但阿富汗地区已然不稳,目前正处于稳定状态,根本就来不及支持巴达克山。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贾代化大笑:“他们的主子都自身难保,更何况自己?” 一番言语,立马让这只远征的队伍鼓舞的士气。 旋即乘着热风,向南进发。 此时的巴达克山,得知辽国南下的消息,享受独立待遇的牙力伯克,大吃一惊,立马向喀布尔求援。 但远水解不了近火,短短十来天,在一骑三马的情况下,明军席卷整个巴达克山,抵达了其国都。 这是个狭窄且矮小的土城,城墙表面满是被风沙侵蚀过的痕迹,圆溜溜的寺顶,述说着和平教的信仰。 这里没有沟壑,也没有护城河,只有一道破旧的城门。 对此,贾代化却是毫不在意。 虽然没带火炮,但土法却不少。 他命抓来的牧民背负泥土,缓缓的走向城墙,然后慢慢的堆砌起来,在数千人的努力下,只需要三五日就能与城墙齐平。 到时候,骑兵就可以直接冲上山坡,踏平城池。 在这段时间,他甚至令人袭击附近大小部落,强令其交出部分的粮食和牛羊,从而维持军队的后勤。 就粮于敌,才是底成本攻略模式。 果然,随着土坡的日渐升高,城内的压力越发大了,牙力耐不住这种紧张的气氛,不得不遣人出城袭击。 两万余兵马,骑兵和步兵不再少数,按照常理来说,对明军应该是胜券在握。 可惜,在贾代化看来,自己的胜算才是最大的。 这支巴达克兵马,着甲率不到一成,大部分人都营养不良,麾下的武器甚至还有石制的,除了仰仗那较好的骑术外,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他回首瞥了一眼自方,百分之百的着甲,加上犀利的铁器,以及操练多时的彪悍,齐整的纪律,胜利简直是轻而易举。 “进击,入城吃饭!”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仅仅是一个冲击,就让这只军队溃不成军,大规模地投降。 太平多年,再加上贫瘠的土地,早就让他们脆弱不堪,不然的话,布哈拉汗国仅仅派一支偏军,就征服了此地。 而在大军崩溃的那一刻,巴达克山的伯克,牙力,直接出城投降。 这场战争简直就像是游行,而非征服。 但贾代化当了几年的国相,对此知之甚深,征服容易统治难。 小巧的巴达克城,仅仅只有两三万余人,基本上都是贵族和士兵们的居住地。 其狭窄的国土中,充斥着大量的部落,他们除了缴纳些许的牛羊外,最大的贡献就是兵源了。 这也是巴达克山两万士兵的由来。 虽然是伯克(总督),但牙力却只能统治一座城,广阔的乡间都被部落占据,根本就无法控制其人。 贾代化瞥了一眼这个大腹便便的牙力,这小子占据巴拉克几年时间,倒是养的膘肥体壮。 可惜,这块地方虽然位置重要,但土地贫瘠,近一半都是荒漠,要么就是山地,适宜的耕地不到一成。 换句话来说,只能进行放牧业。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进行分封建国? “你若是再晚些,性命就不保了。” 贾代化抬起头,冷笑着,用布哈拉话说道。 这一下,把牙力吓得够呛,他跪地颤抖,肥肉抖动不停:“国相饶命,国相饶命,我可从来没想过出兵复国……” 说着,他抬起头,脸色煞白,为了证明自己有用,连忙道:“如果您要征服阿富汗地区,我建议您向西边进发,那里是波斯人,听说他们一个年幼的国王继位,对于周遭一切都迟钝不堪!” “如果你要向南的话,我建议您别去做,因为那是莫卧儿帝国,他们占据了喀布尔,虽然如今虚弱,但依旧强大无比。” 听到这,贾代化眉头一皱:“莫卧儿有多少兵马?” “他们在喀布尔有两万人,还能征召部落骑兵,拥有大量的铠甲和锋利的弓箭。” 听到这,贾代化倒是冷静了许多。 他这一万人可是孤军,后面的援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 看来,如果真的要成立藩国的话,只能西征,去掠夺那些波斯人的土地。 而这时,作为阿富汗副王的穆罕默德·阿明汗,听到巴达克山的请求后,立马决定出兵。 这并非是他什么冲动的决定,而是对于大明的忌惮。 要知道,巴达克山名副其实是个山区,处于布哈拉之南,阿富汗之北,是一道重要的门户。 一旦被明人占据,那么阿富汗就危险了。 到时候明人勾结那些叛逆部落,他这个总督岂能安稳? 而内心深处,他则是跃跃欲试。 中国王朝的强大,一直在各类书籍中流传,尤其是覆灭了布哈拉王国,不知震慑多少人。 而此时的莫卧儿帝国也是强横无比,两者之间碰一碰,岂不是能较出高下来? 这般,他立马纠集一万骑兵,一万步兵,以及数万民夫押送粮草,浩浩荡荡的向北进发。 消息传来,贾代化一愣:“某不惹你,你竟然敢来碰我?” “附近哪座城池钱粮多!” 静待他人来攻可不是他的风格,他对牙力问道。 “附近最大的城市是西南的昆都士,不过被波斯人控制,而在莫卧儿手中的,则是距离巴达克山三百里的瓦尔萨季。” “甚好!”贾代化轻笑道:“我倒是想看看莫卧儿人的手笔。” 这般,他安排五千人驻守巴拉克城,然后骑兵横扫了瓦尔萨季,将所有的粮食,百姓扫荡一空。 甚至连城池都拆毁了。 这就叫坚壁清野。 穆罕默德·阿明汗抵达瓦尔萨季时,就已经走不动了。 待见到掳掠一空的小城时,直接被气笑了。 同时,麾下的部队们也不满,懒得在丘陵中穿行。 在没有官道的情况下,行军简直是灾难。 见此,穆罕默德·阿明汗不得不罢手,然后派遣大军在附近的部落屠戮一空,得数千尸首后才满意而归。 他在去往德里的书信中写道: “明军倚仗的不过是庞大的军队数目,其本质上孱弱不堪,千骑冲击就散了,其能打败布哈拉人,不过是乘其不备而已…… 臣抵达巴达克山时,明人已经将其烧毁,徒留下一地狼藉,臣不得不后退至喀布尔,以免大军粮草不济……” 而得知莫卧儿大军不战自退后,贾代化才松了口气,开始琢磨着如何扩大巴达克山的领土。 那么狭窄的地方,肯定是不足以支持建国的。 “南方喀布尔招惹不得,如今之计,就只能西向或者东向了。” “东边山区众多,大军行进不易,而西南则是平原地带,虽属波斯人控制,但其国王是幼童,王权不振,自是攻伐的好地方……” 这般,依托多年的治国经验,贾代化直接组织五千巴达克军,与五千明军一起向西南昆都士地区进发。 波斯与莫卧儿瓜分了阿富汗地区,西南部地区被莫卧儿占据,波斯占据西部和南部精华地带。 昆都士地区虽然是平原,但对于波斯来说着实太远,相据上千里。 属于边区中的边区。 大军轻而易举地占据了昆都士小城,一条大河贴城而过,带来了大量的岁月,从而塑造了一片谷地。 这里是阿富汗的北部平原,是阿姆河平原,哈里河、穆尔加布河、巴尔赫河、昆都士冲击而成,其沿岸都是灌溉农业区。 与喀布尔隔着兴都库什山区,可谓是天然就具有安全因素。 令人熟悉的,莫过于当年大月食被匈奴人驱赶西迁,就迁徙到此,重新建立了王国,建立了蓝月城。 可以说,这里天然的就是农业区。 除此以外,这里大部分居民都是从布哈拉南迁的游牧部落,语言是与辽国相通的。 其与曾经的布哈拉城,甚至只隔了一条阿姆河,可谓是极近。 这般一来,两国相互支援也就方便了。 “难怪辽国信仰和平教,原来是从这里往北传过来的!” 贾代化欣喜难耐,一边坐镇昆都士,一边向西进发,西行五百余里,将整个灌溉精华区纳入其下。 他在这里战战兢兢,等待着萨法维帝国的征讨,准备进行防守反击。 而他却不知道。 对于此时的萨法维王朝来说,阿姆河平原距离大不里士两千余里,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对于处于衰败中的萨法维而言,残破的边疆区,根本就贡献不了多少的赋税,根本就不值得投入兵力。 其最大的威胁,一直是西面的奥斯曼帝国。 其阿富汗省总督甚至弃之不理,整个阿姆河流域就这样沦落入贾代化手中。 “此地,才是真正封藩建国的良土。” …… 此时的北京,自然是不知道其举措的,更不知晓昔日大月氏故地被纳入麾下。 对于北海总督府来说,这一年最为忙碌的,莫过于对逆匪的清剿,以及对北部的开发。 昔日满清建设多年的奉京府纳入国土,大量的农奴成了百姓,耕地也缴纳赋税,支撑起了北海总督府的繁荣。 要知道,在以往,这几十万的农奴可是要支持满清的权贵阶级,以及数万大军,而如今仅仅是北海总督府,以及那一万边军,简直是绰绰有余。 王夫之对此自然是轻松至极。 梳理赋税不难,难的是对北方的开拓。 这些年来,罗刹人络绎不绝,其在北海之上建立的商站不可胜数,虽然创建了赋税,但却对北海的战略不符。 王夫之可明白,朝廷在北海附近可是规划了不少的土地,准备建立城国。 即一城一国。 如果依旧任由罗刹人肆意妄为,那么这些土地怎么可能是大明的? 黄花菜都凉了。 这般,王夫之不得不硬着心肠,不断地派遣军队劫掠那些木寨,将罗刹人掳掠而归。 连续数个月,他发觉这样不行。 “与其劫掠,不如占据!” 这般开动脑筋,他立马就有了想法。 将那些罗刹人城寨村落占据,然后迁移百姓过去,再不断的加固,从而成就一座城池。 这可省去了不少的功夫。 要知道在整个荒原,最多的就是高大的树木,稀缺的反而是耕地。 罗刹人砍伐树木,耕种土地,甚至建造木寨村落,等于是提前开路,为他们做准备。 如此一来,北海倒是省心了,但对于哥萨克人来说,却是遭心。 面对明人的掠夺,他们竟然团结互助起来,不断的袭扰,企图让明军无法落脚。 第二章 瀚海高原 天不过七月,正是荒原最为热闹的时节。 巨大的桦树展露出一年中最好的枝叶,而众多高大的桦树叠加起来,仿佛密不透风的屏障,让人喘不过气来。 松鼠们跳跃在枝桠上,四处寻觅着果子,灰扑扑的身体与树叶融为一体;棕褐色的麋鹿则埋首在桦树下,啃食着甜美的浆果,偶尔抬头吃起了桦树的嫩枝。 只是它那不时乱动的耳朵,表达着其心情的紧张。 在这片活跃的桦树林,棕熊和狼可是最可怕的猎手。 “咻——” 破空声突然炸开。 麋鹿惊恐而跳,三步并两步跑了数丈远。 可惜,它奔跑时,屁股已经扎了一箭,箭尾的羽毛不断地颤动着,鲜血顺着毛发从大腿滴落到地面。 枝桠上,本想品尝鲜血的松鼠,也哆嗦地躲在深处不敢露面。 “追——” 呼吸之间,几个背着弓箭的汉子,则快步而来。 为首一人圆脸浓眉,用手感受着地上的血迹,露出一丝笑容:“既然受伤了,那它跑不了了。” 言罢,身后几名汉子则忙点头。 三人急忙追去,浓眉汉子牵着猎犬,嗅着地上的血迹,不时地叫唤一声,极其主动。 就这么着,追赶了近两里路,在一处草地,见到了不断喘气的麋鹿。 长时间的血流,再加上急促的运动,使得它生机不断消散,此时只能等死罢了。 浓眉大汉却不见几分惊喜,反而神色凝重道:“来不及宰割了,快,把它包裹起来背走。” 言罢,他低声解释道:“那些熊瞎子们隔着三五里都能嗅到血腥味,在这林子里,谁也奈何不了它们。” 三人急忙收拾,然后极速离去,绕了好一会儿,才抵达一条河流。 “汪汪——”猎犬叫唤起来。 “呼日,你看!”乐绍急促地呼吸着,指着河畔啃食着鱼头的大棕熊。 只见其绒毛蓬松,身材肥硕,经过了一个夏天的吃食,已然愈发的庞大起来。 硕大的长鼻抽动着,显然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长生天保佑!”呼日立马将弯弓拿下:“为今之计,只能把它吃麋鹿了,这样才能保护咱们的安全。” “悄悄的放下,慢慢地走,不要背对着它!” “不行,怎么轻易地让给这熊瞎子?”乐绍抬起自己的弓箭,露出了九根手指:“这是咱们辛苦一天的成果。” “一张鹿皮,起码能卖五块钱阿!” “命要紧!” 呼日气疯了,他就没见过那么贪婪的人。 而这时,沉默已久的章环则掏出来腰间的火枪,不急不缓地上了火药,瞄准棕熊: “将鹿放下,咱们慢慢来!” 呼日快速退开,而乐绍也只能罢了,退了三五步。 棕熊试探还在,但脚步却已逼近,相距不过二十来步。 一个进,一个退距离始终没有太拉开。 “射——” 三人退到了桦树后,章环沉着冷静喊道。 两只利箭飞去,伴随其后的则是燃起大烟雾的弹丸。 “嘭——” 在相对安静的树林中,这声响格外的巨大。 如此近的距离,箭矢对于棕熊似乎并不管用,只是挂在其身上,不断地抖动着,似乎随时会脱落。 但燧发枪的弹丸,却击中了其腹部,鲜血迅速的流出,渐渐浸湿了其毛发,极其显眼。 感受到了痛处,棕熊立马放下了麋鹿,凶狠地追击而来。 三人早在火枪迸发的那一刻,就已经怕上了桦树,眨眼间达到了数丈。 棕熊却毫不畏惧,开始攀爬而上。 “射!”三人在枝桠上固定,看到章环身下的棕熊,慌张之下立马提弓。 章环则不急不缓,清理枪膛,然后打开纸弹夹装填起来,距离拉近在三尺时,大差不差地快速射击。 这下,立马命中了棕熊的眼眶,拳头大小的血洞出现。 棕熊愈发的狂怒下。 呼日和乐绍二人则匆忙射箭,直接没入半截。 这下,棕熊愈发地狂怒起来,但却迟缓许多。 瞬间,它冷静许多,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快步下了树,准备逃离。 “嘭!” 章环哪里肯罢休,给它又来了一枪。 这下,棕熊彻底没了神采,喘着粗气,已然是出的多,进的少。 好一会儿,三人才下了树,走在树下看着棕熊。 这时候,远距离狂叫的猎犬在呼日的安抚下,也才敢走过来。 “这毛皮挺完整的。”乐绍从惊慌中恢复过来,笑着摸了摸皮毛:“起码得二十块。” “二十?”章环喘了口气,一改之前的严肃,大笑道:“起码得一百。” “熊皮大衣一向有价无市,北京城就没有三百以下的,过千的也有。” “还有这熊肉和鹿肉呢,也能卖上好价钱!”呼日忙道。 这下,三人大笑起来。 细细一算,人均三十来块,这可是笔大数字。 如果在内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赚到,而在这里,却只要半天时间。 “汪!” “有人!”呼日低声道。 章环和乐绍二人不敢耽误,立马弯弓、填药,再次爬上桦树警惕以待。 片刻后,两个提着火枪的罗刹人,谨慎而来,距离河流百步时停下来脚步。 他们的目光,聚集在了河流旁的棕熊身上。 “火药味!”年长的罗刹人鼻子一动,立马道:“这里肯定有人,躲在桦树后小心点。” “罗刹人!”章环眉头一皱:“两支火枪。” “呼日,你去告诉他们,这猎物是我们的。” 呼日点点头,从树后而出,叽里咕噜地喊了起来。 相隔上百步,就算是神枪手也射不中。 果然,两个罗刹人无奈地选择放弃。 三人松了口气。 三人小心地剥下鹿皮和熊皮,然后切割下昂贵的肉,如熊胆,熊掌等,再剥下一整片桦树皮作为工具。 三人就这样轮替牵扯,走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了树林,抵达了一片营地。 营地占地约莫百亩,一圈巨大的木桩威起,高达一丈有余,箭塔,鹿角,壕沟一应具全,甚至几只猎犬在门口站岗。 旗帜飘扬,巨大的明字极其显眼。 这是瀚海前营。 在明之前,瀚海一般指的是北方的大湖,而到了明之后,指的是戈壁荒漠。 但北海被拿下后,其北方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高原,则被看在了眼里。 说这里物产丰富吧,但植物和动物很稀少,灌木丛和草原没多少,苔原倒是很多。 但一到了冬日,一片白茫茫,犹如白色荒漠。 故而在北海,就像西伯利亚高原统称为瀚海高原。 而瀚海前营,则是北海向瀚海发起进攻的前哨站,距离北海五百里来里。 几千年无人大规模开发的瀚海,就成了许多人的冒险之地,前营这里聚集了千余冒险家。 北海总督府甚至在此地设置百户所,直接进行管理。 “哟,章环,你们竟然弄到了黑瞎子!” 门卫大吃一惊,满脸的错愕,眼眸中的嫉妒怎么也熄灭不了。 一瞬间,许多背着弓箭和火枪的汉子们走过来,围堵地水泄不通。 章环笑着点点头,一旁的乐绍则大方地介绍道: “这熊瞎子狠的很,足足吃了四箭,两枪子,才倒下。” “我跟你们,半路上又碰到了罗刹鬼,那可叫一个惊险了得……” 在乐绍的吹牛中,熊皮和鹿皮就拉到了三人的木房中。 木屋并不大,三张床,一个灶台,一个仓房。 如果要上厕所的话,只能去公共茅房。 “把熊皮和鹿皮鞣制好,这可卖上好价钱!”章环笑道。 皮毛经过鞣制与未鞣制前的价格,相差数成。 其间消耗的硝和碱,也就不值一提了。 三人刚点上烛火,就有人前来问价。 这种想捡空子的人,立马就被拒绝了。 不过,待认识的一位商人除了和合适的价格时,三人就同意了。 其人大腹便便,如同怀了七个月的孕妇,在这瀚海高原,这样的体型是最保暖和安全的。 大量的脂肪,也就意味着财富。 孔腾三十来岁,脸上的肉挤在一块,眯着眼笑着,如同一头弥勒佛。 他是晋商出身,天然的就具有冒险因子,同时对于边贸和皮毛生意极其热衷。 从晋北到漠北,再到如今的北海,瀚海,他的脚步越来越远。 因为他发觉,只要越往北,做生意也就越简单,同样也就赚的越多。 例如一张熊皮,在山西收到手要三四百块,北海只要不到两百,而在这瀚海,百八十就能到手,其间的利差令人动容。 此时,孔腾笑嘻嘻地道:“别不卖阿,我跟你们说,道理在这,你想想,你们鞣制的时间,恐怕还能在抓一头鹿来,就这样耽误了岂不可惜?” “这张熊皮倒是完好,鞣制好的话顶多一百三十块,加上熊掌,熊胆一些鹿皮,我给你们一百五十,我可亏得很咯!” “在这瀚海,时间可紧要的很,过不了两三个月就是入冬咯……” 三人神色大动。 一人五十块,这钱要得。 三人达成了共识,立马将所有东西卖掉。 待其走后,三人求着哗啦啦响的银圆,笑得合不拢嘴。 翌日,三人在营地里转悠起来,顺道将钱存起来。 在这小营地,也是有钱庄的,三晋钱庄和天下钱庄,矗立多时。 营地里人多眼杂,三人对钱不放心,存在钱庄再好不过了。 接着就在这一条小街逛了起来。 街道只有二十几个铺子,但都经营着要紧的东西。 粮铺,盐铺,铁匠铺,布庄,皮货铺,甚至还有兜售猎犬的小铺。 可以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去铁匠铺看看!” 几人脚步不乱,直朝铁匠铺而去。 在瀚海地区,由于需要面对庞大的猛兽,以及罗刹和鞑靼人袭击,故而这里对于火枪是不限制使用的。 故而,铁匠铺不仅出售兵器,还出售火枪,可以说是除了火炮,应有尽有。 枪管什么的,都是铁匠自己弄的,略次于军用火枪。 即使如此,但价格依旧让人心痛。 普通的火绳枪就要五十块,而燧发枪更是高达一百块,其昂贵的价格让不少人却步。 由于野兽们极其凶猛,再加上瀚海寒冷的气候,火绳枪的点火就极其累赘了,所以许多人宁愿攒钱买燧发枪,也不要火绳枪。 迎面而来的,就是热浪。 墙壁上,则是琳琅满目的兵器。 刀、枪、剑、锤、弓等应有尽有,而位处高位的,则是火绳枪与燧发枪了。 “王铁匠,您瞅瞅我的枪!” 章环忙把枪递过去。 “哦?”王铁匠随手一瞧就放下:“没什么毛病,还能继续用,只是要把枪膛仔细清理下。” “拿一斤火药,十颗弹丸!” “火药一块一斤,弹丸一毫两个,算了,给一块五就行了!” 王铁匠毫不啰嗦,直接报出来价格。 一旁的呼日和乐绍听得牙疼。 好家伙,这枪买的起,养得也困难。 章环也只能心头苦笑。 在内地,火药撑死了两毫,而到了瀚海,则翻了五倍,根本就没有讲价的余地。 很快,被油纸包裹的火药就被章环提着出了铁匠铺。 这油纸就没收钱,算是优惠了。 “吃顿好的犒劳一下!” 乐绍忙笑道。 街面虽小,只有寥寥几家酒肆,故而天天爆满。 指望这些抠脚大汉做饭,那是做梦了。 喝着烈酒,吃着难得的炒菜,气氛格外的热烈。 三人坐下,点了两斤鹿肉,一坛酒,一笼馒头,一碟酱菜。 看着炖得松软的鹿肉,三一时间胃口大开,提起手就抓吃起来,毫不在意形象。 “听说了吗?” 这时候,邻桌忽然传来了声音。 “朝廷看咱们光棍挺多的,就想着找一些女子过来配婚呢!” “真的?这鬼地方会有姑娘愿意来?” “胡扯吧!” 所有人都不相信。 瀚海这地方,就算是距离北海也是几百里,一年近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哪有人想来。 除了他们这些为了生计,想要冒险的人。 “不会是鞑子吧?” 这时,有聪明的立马就想到了,惊诧不已。 “鞑子也不错,能生娃就行了,挑什么!” 第三章 西臧省 “鞑子?就算是罗刹鬼我也上!” “人家人高马大的,你这是筷子搅水缸咯!” “他么的,要不要脱下裤子比比?” 一干人等对于女人的话题聊得很热烈。 在这前哨营,基本上都是纯男人的天下,女人很少,大家伙也只是把它当做赚钱的地方,而不是生活之地。 章环三人也是如此认为。 乐绍更是低声道:“好端端的怎么有女人过来?” “朝廷难道要移民了?” “不至于吧!”呼日眉头一皱:“这可养活不了太多人。” 瀚海前营一开始本就是哨站,猎人和夜不收们歇脚的地方,后来看到罗刹人越来越多,故而不断扩建。 在北海生活不如意的布里亚特人,满人,汉人,则耐不住财富的诱惑,不断地进行猎杀。 北海甚至见到这里的木材较多,迁移了部分人过来砍伐木头。 所以在两年不到的时间,这里已然成了财富的集中地。 貂皮,鹿皮,甚至是草药,木材,乃至于矿厂资源,都让人趋之若鹜。 也正是如此,一旦出了营地,相互掠夺厮杀的场景屡见不鲜。 章环三人也是多日的相数,才结识一起做事,只有团队才能在野外有安全感。 “快瞧,衙门有事宣告!” 忽然,门外传来了呼喊声,随即就是一阵阵的锣鼓声,让这不大的营地瞬间躁动起来。 在公告牌前,百户叉着腰,毫不犹豫地喊道: “朝廷准备在这里开荒,但凡愿意留下来的,每户两百亩荒地,三百亩林地,说到做到,直接送地契!” “这五百亩地,可是实打实的,虽然比内地荒凉了些,但架不住面积大,大家伙可别耽误了——” 五百亩田林,这个夸张的数字并没有让众人太过于兴奋。 因为大家伙几乎都是猎人,赚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对于种地不太热衷。 不过,人心中对于落地生根的诱惑实在难以抵挡,片刻中就有二三十人落下手印,准备在此安家。 “大哥?”乐绍扭头看向了章环。 “我单独一人!”章环沉声道:“这里没有娘们,根本就组不了家。” “娘们会有的。”呼日呼吸有些急促,他瞳孔放大:“即使在北海,也才一百亩,也没有林地。” “这可是好机会!” “咱们攒那么多钱,正好可以开荒,买上两头牛,一个月就能开荒……” 章程和乐绍明白,这个家伙动心了。 “看来得自己培养个猎犬了!”章程心道。 乐绍则投之羡慕:“这家伙,成婚那么早干嘛!” 忽然,拥挤的营地,片刻就沸腾起来。 原来,百户宣布,在距离此地百里的地方,再次兴建哨站,大家伙都能入住。 这下,他们猎杀的范围又扩大了许多,贫瘠的资源得到了缓解。 北海城。 王夫之挑灯夜读,来自瀚海的消息让他颇为惊讶。 仅仅是一年工夫,前哨站就贡献了两万块银圆,足以支持驻军千人。 “看来,往北渗透倒是可以,皮草贸易是大头!” 他看着这些数据,心中松了口气。 实质上,朝廷嘱意去北方探寻良地,建立那城国,以谋划未来藩国之封,这件事他是不怎么乐意的。 因为这是要消耗北海的资源。 但没办法,君命难为。 不过,如果真的赚钱,那就另当别论了。 到时候北海不仅不亏,还能略赚一笔。 “瀚海地区物资虽贫瘠,但地方辽阔,每隔三五百里兴建一城,到时候再迁移一些蒙古人,两三万为一国,倒是可行!” “相较于如今动辄百万计的藩国,这成本怕是连十万都无,两三万就可之。” 王夫之松了口气。 内地物产丰富,百姓们不乐意迁徙,强行搬迁则不乐于民,只能诱之以利。 但北海内的布里亚特蒙古人则不是,其三四十万众,被满清奴隶多年,正好可以迁移到瀚海。 到时候,让内地汉人在北海生根,一进一出,正好好合适。 不过,据说前哨营那里已然荒芜了些,在往北走就不适应居住了,根本就没多少树木,只能苔藓。 所以,只能往东,或者往西。 心中思虑着境况,他提笔就书写起来。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布拉茨克,此时却是一片繁忙景象。 自从1631年开拓此地后,斯特罗加诺夫家族就百般经营,不断进行开矿活动,更是大肆捕貂,从而向欧洲出售,赚得了大量的利润。 斯特罗加诺夫家族一直是沙俄向东扩进的先锋,他们广招哥萨克人为先锋,一举击溃西伯利亚汗国,然后一步步向动。 但最近二十年来,斯特罗加诺夫家族却遭受了困境。 满清占据了最温暖且适宜的贝加尔湖流域,一举截断了斯特罗加诺夫家族向东扩张的路途。 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向北绕了上千里开拓地盘。 就算如此,加一起也比不上贝加尔湖流域。 博罗.斯特罗加诺夫是家族中旁支,故而没有能够留在莫斯科,只能在西伯利亚为家族获取利润。 他看着账目上日趋下降的利润,忍不住头疼起来:“那些通古斯人抢走了贝加尔湖,如今刚被打走,又来了契丹人。” “真是该死,我该怎么向家族交代?” 从贝加尔湖开始,昔日的巴尔古津,伊尔库茨克,尼布楚等据点尽数被占据,之前还能跟满清进行交易,但如今却需要跟明人竞争资源。 “不管了,这并非我能插手的。” 保罗叹了口气。 这时,忽然有仆人进来汇报:“家主,最近又有几个哥萨克人失踪了。” “不出意外,肯定是被契丹人打死了。” 保罗毫无惊讶道:“告诉他们收着点,发一些卢布就行了!” …… 高原,日喀则。 卫藏国王,达延鄂齐尔汗一群人蜗居在行宫中,气氛压抑。 在失去拉萨之后,这群达官贵人们顺理成章地抵达了日喀则,这个达籁喇嘛的驻地,继续维持着自己的奢靡生活。 所幸这里粮食不缺,农奴众多,倒是能勉强供应上。 不过上万溃军在此,就算是强取豪夺,谁又能反对? 达籁更是取出存储的钱粮,供应着络绎不绝奔赴而来的大军,还有大量被征召而来的信徒。 毕竟和硕特汗国征服高原数十年,历经两代人,可谓是以解放者的身份而来,受到不少贵族和喇嘛的爱戴。 短短十来天,其就重组了两万大军,在日喀则站稳脚跟。 不过,众人的心情却不怎么开心。 达延鄂齐尔汗高坐着,多年的肉食让他大腹便便,可惜这些时日的慌张,让他脸上积攒的肥瘦凭空没了两斤。 与他并肩而作的是达籁和班婵两位大喇嘛。 在两位大喇嘛身后,则站着两位第巴。 而达籁喇嘛的第巴,则是罗桑图道。 因为达籁在寺庙第一人的地位,故而罗桑图道不仅是日客则地区的大管家,更是对全高原的寺庙具有话语权。 可以说,日夜向佛念经的达籁只管饭来张口,而第巴(管家)罗桑图道则是天然的代理人。 与之在下首的,则是其汗国的宰相。 如此,整个和硕特汗国,其实也是由这四个人构成了权力中心。 此时,年近六旬,疾病缠身的达延汗瘫坐在在椅子,闭目养神似乎在打盹。 这一场兵败,将这位年迈的大汗冲击得够呛。 而同时,达延汗的长子,年近四十的丹增达籁,则兴致勃勃地参与在这场会议中。 “尊敬的大汗,大喇嘛,康国李来亨盘踞拉萨不走,甚至在收集粮草,准备再次进攻。” 宰相蒙科多咬着牙,愤恨道:“其在拉萨肆无忌惮地袭击寺庙,搜刮民脂民膏,可谓是肆无忌惮。” “绝不能再容忍了,大军必须出发。” 大第巴罗桑图道也附和道:“如今那曲,当雄等地的兵马已经齐聚,士气恢复了许多,正是一鼓作气收服拉萨——” 也不怪他如此在意。 在固始汗时期,其就将左右两藏,也就是拉萨和日喀则地区十三万户百姓献给了达籁喇嘛,使得其成为高原最大的地主。 而高原精华尽在其中,故而达籁喇嘛可以说是执掌政教大权,属于国中之国。 汗权从一开始就难以提振。 这也是和硕特汗国一开始埋下的祸根,贯穿近百年的矛盾,以至于被历史上的准噶尔人有机可乘。 日喀则还得到历史康熙年间,被分给班婵,此时虽然还是达籁的地盘,但与拉萨相比,却是天上地下。 作为世子的丹增达赖,则蹙眉道:“如今李来亨气势正盛,咱们应该避其锋芒,在日喀则修养,待过一些时日,其必然不战而溃!” “佛祖保佑下,这是必然的结果。” 罗桑图道愤怒了,他的双目似乎要迸发出火焰。 大军吃喝拉撒在日喀则,花的可是他的钱啊! “您在说什么?”罗桑图道厉声道:“布达拉宫是大喇嘛的行宫,岂能长久的被那些野人占据,这是对大喇嘛的亵渎,对佛祖的亵渎。” 作为格鲁派的摄政,罗桑图道对于所谓的世子,可是一点也不怵。 就连大喇嘛的晚上想要喝酥油,也得由他来批准。 面对其呵斥,世子丹增达籁一时间竟不敢反驳,只能道歉一声,不再言语。 第巴之威,可见一斑。 忽然,吉雪巴家族的前来汇报,说是康国被大明袭击,后路被断,拉萨军心大乱,不日将撤离拉萨。 倏忽间,整个殿中的光线明亮许多。 闭上眼睛睡觉的达延汗也睁开眼;念经的达籁喇嘛也加快了动作。 被当做木头人班婵,则终于可以发声:“此乃佛祖庇佑,罪人必受惩处!” 罗桑图道也露出来笑容:“尊敬的大汉,大喇嘛,这是个好消息,需要让所有人知道!” 一时间,偌大的日喀则成了欢乐的海洋。 贵族们可以回到拉萨享受富贵;士兵们可以不用打仗;喇嘛们则吃斋念佛,雀跃不止。 而就在这欢乐之时,马蹄声打破了气氛,掀起了厮杀狂潮…… 是日,李来亨亲领数千骑兵,一举袭击日喀则,活捉达延汗,达籁等和硕特汗国上下千余人,俘虏上万士兵。 可以说,整个和硕特汗国顶层统治,已经沦落入他的手中,这场高原战事告一段落。 如此功勋,让他志德圆满。 不过,他自己立了功劳,自然也不忘那些弟兄们。 分遣数千人不等,加上仆从军,近万余人,去往拉达克、锡金、不丹等地区,将其收复回来。 这些小国、地区,是他们立下功勋获得爵位的关键所在,蛤蟆腿也是肉。 李来亨得意极了,区区小计就让其上当,果真妙极。 他忙不迭派人去去往康城,向太子报喜。 快马加鞭,消息抵达康城时,已经是七月下旬,中元节都过了好几天。 太子为西康建省,忙碌异常。 衙门,官吏,驻军,巡防营,文教,道路,河流等,烦不胜烦。 即使有四川的帮忙,对他来说也是困难重重。 偌大的西康省,总数不过一百三十万人,军队就超过五万,可谓是五户抽一丁,穷兵黩武。 裁撤这些弱兵,并且安置土地和钱财就浪费了不少精力。 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他上次初步的规划了行政划分。 按照西康原有的划分,顺京变为康城府,地方五州则变为五府,分别是康定府、雅安府、西昌府、巴塘府、理塘府。 合计六府,二十八个县,总人口一百三十余万,汉人不过二十来万人,其余的都是藏人。 “迁徙汉民刻不容缓!” 他呢喃着,旋即就收到了来自拉萨的消息。 和硕特汗国被一锅端,无一逃脱。 “甚好,就连两个大喇嘛也在,这次高原怕是很难乱起来了!” “就是不知陛下该如何治理高原?” 在中秋节前,朱谊汐收到了拉萨的消息,喜出望外。 然后他就思量起如何治理高原了。 首先必然是废黜卫藏国,设立西臧省,然后成立康藏总督,负责整个西康、西臧的军事治理。 而最难的,莫过于高原的基本治理了,郡县制不合适啊…… 第四章 拿捏 高原的环境与蒙古不同,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 除了在唐朝时,吐蕃雄起两百来年,其余时间基本就处于被挨打的局面。 高原气候,加上食肉的习性,让臧人普遍短寿,所以盛产的金银,牛马,还得输送到内地换取茶叶。 在资源上,哪怕是最主要的粮食作物,一亩产量也不过二百来斤,只是内地的一半。 如此较为恶劣的环境下,让宗教盛行。 毕竟是生活水平越低,迷信的想法就越多。 格鲁派借助和硕特汗国的力量,建立起了宗教上的主流位置,用思想再次统一了辽阔的高原。 由此一来,本就世俗化的高原,迈入到教政合体的状态。 像那喜马拉雅山脚下的不丹,锡金等国,虽然派系不同,但到底也是佛教。 “贵族与寺庙,是高原的经济主体,拥有着九成九的土地,须得好好处置!” 朱谊汐陷入沉思。 伟人说的好,要弄清楚朋友和敌人。 贵族和寺庙,这两个必须要解决一个,才能稳定朝廷的统治。 而相较于寺庙的保守,贵族们在政治上的野望总是不缺的,如达籁的第巴管家,甚至被尊称为摄政。 “消灭大中贵族,留下小贵族,最后划分土地,塑造地主阶级。” 虽然封建地主制比较落后,但再怎么说也比农奴制来得强。 对于广泛而普遍受残害的农奴,他是心生怜悯的。 占据整个高原九成九人口的农奴,拥有着不到一成的土地,这是畸形的社会形态,是不得民心的。 “妥协这玩意,我如今却是不需要了,百万人口的西臧,西康就能轻易摆弄。” 心中有了定计,朱谊汐自然是下笔如有神。 对于高原的治理,高屋建瓴的泼墨起来: 在政治上,首先对府、县之设自不用提,这是应有之义。 其下辖拉萨府、山南府、日喀则府、阿里府、拉达克府,以及臧北的那曲府,六府之地,省治在拉萨府。 同时,在宗教界,宣扬各派系平等政策,不允许相互攻杀。 这是为了让不丹,锡金,尼泊尔等小国更容易接受统治。 而在格鲁派上,分割一家独大的达籁政权,而将日喀则划为后藏,归属班婵驻地。 也就是说,日喀则以西以南的地方,寺庙都归班婵管辖。 而达籁驻地则是拉萨,拉萨以南,以东的寺庙,都归属于达籁喇嘛管理。 最后打击大中贵族,没收其家产,将土地划分给农奴,或者立功的将士们。 小贵族则保留下来,成为统治阶级中的一员。 “辽阔的高原,每户农奴以两百亩耕地最合适,个个都能成为地主。” 朱谊汐想起了寺庙所拥有的财富,这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资产,但他却不敢轻易动弹。 甚至,赋税他都只敢征收未来的地主们,庙产不可轻动。 “还得建立学校,普及汉字,汉话,让地主们有知识有文化,从而让世俗政治保持下去!” 写到这,他心中琢磨着,如今最要紧的就是灭亡臧文,那么就得派遣人手誊抄经书,免得遗漏什么经典。 甚至,还得效仿东方教会,建立喇嘛等级,活坲也得有个高低之分嘛,毕竟就西方也有罗汉、菩萨,佛祖之分。 一边想着,可谓千头万绪。 太子怕是得在西南多停留一年了。 父子二人飞鸽传书,倒是聊的痛快,可惜不知累死了多少只鸽子…… …… 直此时,辽国。 贾代化领兵离开,让一众大小贵族们蠢蠢欲动。 但辽王朱存桓可不是吃素的,带兵打仗他或许不怎么在行,但政治手腕却毫不欠缺。 只要敢冒头,一个不落地拿下,抄家上刑场,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为了稳固统治,辽王效仿锦衣卫,建立绣衣卫,又建立西厂,两者一内一外,构建了严密的监控体系。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辽王就已经知晓大概。 这日,日上中天,草原的烈日依旧猛烈,作为周五所在,这是慕斯林的聚礼日,大家伙纷纷聚集在各大寺庙,进行朝拜祈祷。 虔诚的信徒们三五成群,严肃认真地向着寺庙而去,玉京城数十座寺庙人满为患。 而在这严肃认真的时刻,忽然某一清真寺内,聚集了大量的男女,大家共同为主祈祷,隆重异常。 这立马引起了大量信徒不满。 “女人就应该待在家!” “他们不应该跟男人一同在大厅里祈祷!” “这是对主的亵渎!” 信徒们义愤填膺,嚷嚷起来。 好好的祈祷仪式,立马混乱不堪。 女人们慌了,她们蜷缩在角落,反而更引起了好事人的激动。 对此,阿海德毫不犹豫地走出来。 他身着传统的长袍,带着白色头巾,手上提着一本古兰经,可谓是经典的阿訇形象。 这让大家的目光聚集,开始冷静一下。 阿海德毫无畏惧地盯着众人,面色严肃到:“我的慕斯林们,请告诉我,古兰经上可有不允许女人入大厅祈祷的话?” “没有……” “但这是习俗,几百年来的习俗,阿訇们就是这样说的!” 阿海德微微一笑:“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古兰经上没有东西,凭什么值得你们抗议?” “不要信那些歪门邪道,那都是画蛇添足,人为篡改的,道理都在古兰经上,我们要相信先知的话,而不是什么教士、阿訇,他们歪曲了事实……” 说着,他举起经书,大声宣讲道:“先知的话,都在书中!” “凡是古兰经规定的,我们都要遵守;而古兰经没有的,则不需要遵从,那些都是后人歪曲的话语……” 这一番话,对于众多信徒们来说,简直是巨大冲击。 以古兰经为根本,否则其他派系的一切言论,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又让人觉得合乎情理。 毕竟古兰经可是唯一的经典,可不就是真理吗? 那些后人注释的东西,自然是假的。 思想的冲击,立马让慕斯林们分成了两派,开始激烈的争吵声。 而在一旁,辽王也亲自见证个策划了这一幕。 他手中握着的,就是一本古兰经。 其采用了线装本,约莫两寸后,三十万字。 完全是汉字翻译后的结果,然后经过一番删减,去除漏去那些不合时宜的,不入眼的,基本就成了这汉字版。 他翻阅这书,笑道:“古兰经中并未要求女子不能去厅祈祷,也没有要求女子必须戴黑袍,这一切都是后人画蛇添足的产物。” “譬如春秋,演变到后世,有了公羊派,左氏派,谷梁派,这古兰经也不外如此。” 说着,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些激动的信徒,眼眸中流转着异样的色彩: “据我所知,那欧洲就曾爆发了所谓的宗教战争,新教为推翻罗马,就是宣扬上帝在圣经,而非教士!” “我如今若是想要颠覆教士们,建立属于我自己的统治,那么就只有效仿他们,《先知在古兰经》,这就很不错了!” (阿拉伯世界在后世越来越愚昧,但实际上古兰经却是极其开明的,例如,其上面甚至言语了男女同工同酬。 但架不住有人注解和念歪,利益嘛!) 辽王心神跑到了北京,那时候卫匡国等传教士上课,宣讲了欧洲各国,以及宗教战争。 虽然其总是说罗马的正义性,但中国人本来就习惯于用政治的头脑来思量,对于信仰毫无畏惧。 这场古兰经为本的思潮,除了借鉴新教外,其实还有春秋战国时期各派竞争的方法在里头。 儒家言必称三代,那道家就说黄帝,越是古老,越有名义上的优势。 在和平教内,古兰经的经典自不必提,那么多的教义,谁的有先知经典,管用? “殿下,那些阿訇们之所以能够愚昧信徒,教唆他们乱来,最大的原因莫过于垄断了古兰经的讲解。” 一旁,辽国次相则笑着解释道: “信众们读书认字的不多,一举一动都来自于阿訇们的言谈,他们以为阿訇们说的就是上帝所认为的,先知所讲的,所以都极其盲从。” “只有大量的刊发古兰经,让大家都认识字,教导他们以古兰经为根本。” “自然而然,阿訇们的话语权消失,信徒们更服从畏惧于官府,那些旧贵族们想要与其勾连造反,也就没了基础。” “谈何容易!” 辽王叹了口气:“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普及文字,汉字太难了,与那些阿拉伯文书写的古兰经相差无几。” “但到底开了个好头。” 看着远方阿海德不急不缓,游刃有余的宣讲教义,他不由得点点头。 有了一个好的开始,对于辽国来说是最要紧的。 “殿下,其实有了这般冲击,短期的作用也很明显。”次相低声笑道: “那些教士们怕是手忙脚乱,想要对付这些异端了。” “自然就没有时间去作乱!” 辽王嘿嘿一笑,大手一挥道:“宗教这玩意,就离不开钱财,那么多的古兰经,不需要刊印吗?” “去,再送五千块银圆去阿海德那里,我要他弄得更激烈些,养尊处优的大教士们,可就睡不安稳咯!” 不出其所料,“先知在古兰经”这一言论的提出,立马在玉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教士们立马要求官府进行压制,对这等异端进行残酷镇压,才能解其心头之恨。 但玉京城却漠然置之,甚至阻止了数起对阿海德的袭击,保护了其安危。 这下,教士们坐蜡了。 打压不了,又无法坐视不理,只能求助于辽王。 而辽王却对其再三冷置,直到其急得跳脚时,才决定接见其一面。 来人正是玉京城内的阿亚图拉,阿扎木。 所谓的阿亚图拉,是十叶派的教阶之一,意为安拉的象征,如伊朗前总统阿克巴尔·哈什米·拉夫桑贾尼。 辽国比邻波斯,传过来的自然是十叶派。 其教阶,从低到高,分别是毛拉、乌莱玛、穆智台希德、阿亚图拉、大阿亚图拉。 至于阿訇,为最低级宗教学者,不在教阶中,其被称为“希卡特伊斯兰”,意斯兰的信任。 “尊敬的沙阿,愿真注保佑您!” “同样则保佑您,阿亚图拉!” 所谓的沙阿,在波斯语的意思中是国王,而之所以不是苏丹,埃米尔,自然是波斯人的倔强。 其虽然被阿拉伯人征服,但拥有属于自己的民族骄傲,故而在教派上,选择了少数派十叶派。 虽然渐渐的被阿拉伯融合,但波斯人人打心底的认知中,觉得自己不一样。 毕竟波斯帝国可是在历史上鼎鼎有名,如汉人被蒙元征服,其中的耻辱难以言表。 “不知道阿亚图拉有何事见我?” 辽王放平心态,露出了一些笑容,浑身放松的很。 “殿下!”阿扎木抬起头,沉声道:“如今在玉京城,一伙异端肆无忌惮的宣扬歪门邪说,这不仅是在愚弄信徒,更是在亵渎先知,安拉!” 说着,他激动的抬起头,灰白色的胡须颤动着,双目圆睁,那股子发自内心的愤怒,怎么也抑制不住。 “我明白了!”辽王点点头:“只是,宗教的归宗教,国王的归国王,这让我有些为难了!” “毕竟他们也说的没错,或者教士们会说错话,但古兰经可不是假的。” 这时候,阿扎木才注意到辽王手中的那本古兰经,与波斯语完全不同,这是用汉字书写的。 “殿下!”阿扎木这时候心生警惕。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要求!” 辽王咧开嘴,露出了自己的獠牙:“我嘱意,将全国划分为七个教区,每个教区划下若干了小教区。” “阿訇,毛拉、乌莱玛这些低阶教士可以由你们自行任免,但穆智台希德、阿亚图拉、大阿亚图拉,这三大教阶,这必须要有我任免,或者同意。” “这就是我的条件,很简单吧!” 阿扎木大吃一惊,甚至瞳孔缩小。 他难以置信,辽王殿下竟然有如此的狼子野心,竟然想要王在教上。 作为上帝的使者,岂能被辽王拿捏? 第五章 巴达维亚 实际上,在慕斯林国家,哈里发是真正意义上教政一统的头衔,如今的辽王很难企及。 别的不提,南边的波斯、莫卧儿帝国都不会同意,甚至最西边的奥斯曼帝国都有可能跨国来打架。 哈里发在阿拉伯语的意思是先知的继承人。 这在东方,就相当于皇帝头衔加教皇,具有儒家社会中唯一性,如果辽王称哈里发,那就像是朝鲜称帝,胆大妄为。 例如,奥斯曼帝国攻破君士坦丁堡后,不满足苏丹的头衔,为谋求哈里发,苏丹谢利姆一世统领的主力部队从叙利亚出发南下,直捣埃及马木路克王朝的大本营。 埃及的末代哈里发让奥斯曼帝国军人俘获,并被囚禁于已经由君士坦丁堡,也就是更名为伊斯坦布尔的帝国都城监狱里。 千里迢迢赶赴埃及,破灭马木留克王朝,就是为了哈里发头衔。 奥斯曼近卫军的强悍让整个阿拉伯世界为之失声。 故而,辽王此时如果想要谋夺慕斯林世界的位置,最多只能自称苏丹,也就是国王之意。 “殿下,这件事非我一个人能够做主打……”阿扎木委婉道。 “这是自然!”朱存桓轻笑道:“对于教士们,我一向是尊重的。” “但据我所知道,阿亚图拉的子嗣中,颇有几分不争气!” 阿扎木脸色一黑。 何止是不争气,几个儿子天天只知道喝酒玩女人,根本就无法静下心来学习教义,无法继承其家业。 要知道,在慕斯林世界,阿亚图拉作为顶层的教士,对于古兰经教义具有解释权,但这样的地位却不是继承而来的而是学习来的。 学校,名师,以及自身的才学缺一不可。 只有毛拉或阿訇,在纳贾夫、卡尔巴拉、马什哈德、库姆等着名宗教学院受过长期、系统的教育,并精通《古兰经》《圣训》、伊斯兰教法、教义学。 并且学术造诣甚高,在信众中颇有威望者,并有资格就有争议的宗教问题发表“法特瓦”(即正式见解),或作出权威性法律结论,此即阿亚图拉。 顶尖的学识,出色的口才,雄厚的背景,缺一不可。 所以其不像底层的阿訇,世代相传,几乎都在一个家族里面转悠。 “我可以让你的一个儿子,指定负责一个教区。” 辽王说出了条件:“只要您能支持教区建立,并且推动先知在古兰经的新教义。” “您在信徒之中拥有广泛的威望,区区一个阿亚图拉您就满足了?大阿亚图拉呢?” “一旦新教义铺开,在整个辽国,您将是仅次于先知的存在,整个家族将会与辽国休戚与共,世代富贵……” 阿扎木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着,闭上了眼眸,似乎这样的魅惑之言就不能再入他的耳朵。 但却怎么也无法驱逐而出。 这像是魔鬼的诱惑,直接深入灵魂。 如果说,底层的教众和教士们对于安拉是狂热的信任,但对于中上层的教士阶级来说,对安拉信仰已经摇摆不定了。 盖因为其已然处于社会顶层,一旦对政治有所追求,教义就通通忘之脑后。 就像是奥斯曼帝国,那些哈里发何曾禁过酒?反而酗酒成性,纵情享乐。 人一旦成为了政治生物,利益则占据第一位。 “您回去好好想想吧!” 见他犹豫,朱存桓露出一丝欢喜,这代表着希望。 目送阿扎木离开,辽王真切地笑了起来。 辽国的教派来自波斯,波斯本就是叛逆之国,对于突厥人种的辽国人来说,教义的束缚其实并不大,一开始就具有薄弱性。 像是草原上,哪个勇士不喝酒? 教士们敢阻止吗? 也正是基础薄弱,才更好篡改,从而形成辽国特有的教义。 “啧啧,欧洲新教直指人心,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利益。” 辽王啧啧道:“一旦教士阶级彻底归顺朝廷,那些旧贵族算个屁,到时候反而能依靠教士们,让王权下达部落。” …… 狂风席卷,偌大的海面上掀起数重巨浪,不过千料的海船不断颠簸,三角帆被吹得鼓起,历经多时才艰难的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船舱中的海水被掏空后,所有水手们才松了口气。 船长则昂首道:“大家伙高兴起来,这场风暴终于躲过去了,咱们安全了。” “甜酒管够!” 最后一句话,立马掀起了欢呼的热潮。 水手们疲惫的脸上涌现出激动之色。 很快,几桶甜酒被抬出来,水手们却很守规矩,排起了队。 最先开始自然是船长,然后是舵手,再是大副,厨师长,二副,了望手…… 按照资历和能力大小,大家伙排着队舀起甜酒喝了起来,脸上呈现满足之色。 在海上,淡水保存不易,非常容易生蛆难以饮用,但酒水的保质期较长,尤其是从台湾府用甘蔗酿造的甜酒,保质期最长能达到一年。 这受到了水手们极大的欢迎。 每一艘船只出海伴随最多的就是甜酒。 随后,厨师长将一盆盆菜肴端了出来: 豆芽煮鱼,以及一盆粘稠的米粥。 只有船长才能有一小盘腊肉。 “怎么又是豆芽,天天豆芽——” “鱼我快吃吐了!” 大家伙怨声载道起来。 船长看了下海面,拿起望远镜眺望起来,远处白色船帆隐隐约约。 “厨师长,把罐头全给拆了,快来活了!” 几盒牛肉罐头被拆开,即使每人只分到一块,但也尽是笑容。 片刻后,船长大声道:“暴雨刚停就来活了,兄弟们,忙活起来!” 眨眼的工夫,代表商船的旗帜被卸下,海盗的旗帜升起。 几门火炮也被放置好,清理炮膛,安放炮弹。 “该死,有海盗,这里距离菲律宾只有几百海里了!” 双桅海船毫无犹豫地架起火炮,互相对轰。 可惜,这就相当于菜鸟互啄,毫无效果。 由于经过风暴,货物损失七七八八,船体较为轻盈,三下五除二就逼近了。 两船距离拉近,爪钩挂住船舷,距离越发近了,难以拉开距离。 经过一番你生我死的打杀后,这艘经历风暴的船只获得了胜利。 上百名俘虏被放置在临近一座海岛自生自灭,船只和上面的货物,都成为了战利品。 郭横笑容满面地点起收获,脸上的一道伤痕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船长,上面都是好东西,从吕宋来的糖,酒,以及香料布匹,毛皮,甚至还有瓷器呢!” “赚到了!”郭横笑容满面:“将缴获的酒发下去几桶,咱们的好日子来了!” 一场劫掠,对于商船来说属于常事,尤其是经过风暴的洗礼,货物损失惨重的情况下,这足以弥补损失,反而还有赚头。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 海盗旗帜被落下,商船旗重新升起。 经过两天的行进,船只终于抵达了湘国。 文莱港,码头停泊着三两只船,慢慢的卸着货物。 新船停靠,使得税吏们迅速登船。 “湘国新建,故而半税之!” 这下,所有人兴高采烈。 郭横下了船,与那些商人们商量起了货物。 或许是刚经过战争,这里的消费有些萎靡,只吃下了五十石糖,五百匹布,以及几百套茶具。 收益不过两千来块。 聊胜于无。 商人不走空船,既然卸下了一些货物,那么自然也要装填一些走,不然的话岂不是浪费了载量? 登上陆地,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热浪,湿热扑面而来。 昔日经受战火的城池已然修缮一新,只是狭窄的街道,稀落的人群,完全比不上国内的县城。 抬眼一瞧,城头毫无名字,他拉住一老头问道:“这城如今叫什名字?” 官话他听不懂,又说起了粤话,仍旧不懂,不得已让一旁的水手讲起了闽南话。 老头这才出声道:“以前叫文莱城,现如今改名叫湘城。” 言罢,就直接离去。 入了城,郭横肉眼可见拆卸了不少的建筑,开始新建起具有鲜明特色的明式建筑,如两层楼的酒楼,青砖铺就的道路。 而最显眼的,莫过于持续忙碌中的王宫。 对于一个藩国来说,王宫是最重要的建筑。 湘城不大,随意逛了一圈,采购了些象牙,胡椒等香料,以及特色的西米,椰子干,红树皮(可以做染料)犀牛皮等,花了不到五百来块。 在采购了一些酒水和粮食,船只继续启航。 他们的目标,自然是不远处的巴达维亚。 那里是荷属东印度的中心,每年来往的船只达到千余艘,数不尽的香料黄金,宝石在这里汇聚,实乃东西方交汇中心。 所有的货物几乎都能在此售卖。 一艘战利品的船只,就变卖了一千八百块,这属于纯赚。 而像是瓷器,香料,皮草等一类东西,自然是大受欢迎,毫无销售困难,无非是赚多赚少罢了。 相较于内地的一些海关城市,巴达维亚更加的繁荣,码头随时停泊着数十艘船。 大量的商铺星罗棋布,光是修船厂就有三座,码头上的工人数百计。 只是卫生更加差劲,各种垃圾遍地。 只有走进城市,才能让人喘口气。 迎面而来的有穿着长袍的阿拉伯人,短衣黑布的土着人,宽袍的明人,以及假模假样,穿着马甲的西夷人。 此时,巴达维亚总督府。 一应的绅士们端坐着,喝着咖啡或者茶,乃至于酒水,仆人们络绎不绝的递上点心。 总督则蹙眉道:“明人对于婆罗洲的开拓,已经深刻影响了公司的利益。” “据传闻中做的那样,他们不止要立下一个小国,还会接连再立。” “婆罗洲虽然贫瘠,但距离巴达维亚太近!” “那样的贫瘠之地,到处都是野人和树木,为何要建国?”某个绅士疑惑。 “听说皇帝他儿子太多,国内那些好地方他舍不得分下去,就把那些边角料分下去。” 另一人解释道:“不受宠的儿子,就是这样,在之前那些贵族们可不是把小儿子一匹马,一把剑就抛弃了吗?” “倒是湘国建立,在巴拉维亚买了不少东西……” 不知不觉,话题突然就偏了。 总督叹了口气:“先生们,欧洲的战事已经结束,共和国获得胜利,损失有些惨重,但到底是赢了。” “所以,对于大明,我们应当怀有戒心!”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他要是插足香料群岛,对于公司来说损失大了,我们不好向股东交代……” “尊敬的总督阁下,您的意思?” “我需要与大明划下分界线,就像是当年的葡萄牙与西班牙那样,让整个香料群岛不再受到威胁!” 总督沉声道:“一旦达成了共识,不仅能够保住如今已有的地盘,更是能够将那些英格兰和葡萄牙人,排斥出整个香料群岛。” 借着大明的虎皮做事,再加上东印度公司本身的实力,垄断整个远东地区的贸易只是等闲。 些许的损失是为了未来更大的利益。 “我赞成!” “同意!” 一连串的声音,让总督露出了笑容。 与此同时,缅甸世子孙征灏迎娶公主,终于回到了缅甸王国。 缅甸国王孙可望虽更显老态,但面见新妇时,却洋溢着精神奕奕的笑容,好似一瞬间年轻了十岁。 “好,甚好!” 见着新妇模样秀丽,一看就是端庄淑德的模样,他就心生欢喜。 虽然其本来只是个郡主,但却也是世代显贵之家,孙家祖宗十八代可都是底层。 家族底蕴的跃迁,让人欢喜。 同时,世子妃的朱家血统,也能震慑国内大部分的土着。 那些下南洋的汉人,以及跟随他来到缅甸的士兵们,也会对缅甸政权更加认同。 “世子妃不诞下世孙前,你莫要胡来!” 孙可望迫切得想要稳定政治成果,严肃地吩咐道。 “儿子明白!”孙征灏点头应下。 拥有朱家血统的世孙,才能让缅甸长久。 “北京如何?”孙可望这时才露出一丝老态,脸上还有些许的憧憬, 作为几十年的明人,对北京的渴望是难以言表的。 第六章 融合 “爹,北京着实与新京不同!” 孙征灏感慨道,双眸中流露出羡慕。 从缅甸去往大明,就像是乡下来到城里,着实开了眼界。 就拿玩的来说,在缅甸顶多是美人,抓鱼,打猎等,而到了北京城,则大为不同。 南北各种美食且不提,斗蛐蛐,赛马,玩鸟,唱戏,应有尽有,各不相同。 绫罗绸缎,吃穿用度,随便一个小贵族过得比他这个世子还要舒服。 这谁受得了? “自然是不同的!”孙可望低吟道:“记得我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去延安府,那还是个兵丁,跟街边的乞丐一样,人见人嫌……” “街头的女人,白花花的,跟天上的云彩一样,富贵小姐随身一件首饰,就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吃食用度——” “黄沙蔓延,万物萧条,一场旱灾过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低沉了片刻后,孙可望立马抬头,眼眸中迸发出摄人的光彩:“你要记住,如今这缅甸的富贵,可是你老子一刀一枪拿下来的。” “虽然只是偏僻小国,但却是孙家长久的富贵连绵,你可得守护好咯!” 言罢,他气势又落了下来,似乎已经消耗了他全部精力,满脸的疲惫之色,摆了摆手: “对了,你如今是大明的女婿了,跟那边沟通也方便,记得给老家修个祖坟,咱也算是光宗耀祖吧……” “国王虽然不如皇帝威风,唉呀,好比祖宗八辈都是军户来的强!” “儿子知道!”孙征灏对于这样的小要求自然是满足的。 这点小事,对于如今的缅甸来说也根本不算事。 实际上,作为驸马,他甚至可以直接跟云南联系,要求接回在滇的缅甸官员家眷。 要知道当时从云南奔赴缅甸,不少人为了不拖累家人,只是单身而去,好多妻儿老小都留在本地呢! 这般一说,孙可望又精神了一些:“甚好,你这个做世子的能为手下兄弟们着想,位置又能再稳一些!” 父子二人述说了些近况,也就无言了。 男人之间,也没什么儿女情长,寥寥几句话的功夫,感情依旧维持着。 离开王宫,孙征灏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东宫。 作为缅甸世子,其地位随着迎娶大明公主的而稳如泰山,东宫中的群臣也各自站好了位置。 只是这次不同以往,除了往日的滇臣、缅臣外,又多了新的派系,明臣派。 所谓的滇臣,自然指的是云南的从龙元从,虽然不可避免有许多的陕西人,但云南人却在文臣中占据主导地位。 缅臣派自不必提,这是本土的代表,在如今朝堂上混不到地位,自然将希望放在世子身上。 世子后宫中,可是有好几位本土妃嫔。 东宫文臣们分散站位,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到圈子的。 “世子这回娶了公主,还带来不少的陪嫁!” 东宫侍讲徐茂瞥了一眼那四五个落单的人,忍不住嘀咕道。 “是阿,他们这些名人哪知道缅甸的情况?” “傍上了世子妃呗!” “指不定都是沽名钓誉之辈……” “好了!”作为东宫实际上的文臣之首,侍读司马羽则施施然制止道: “咱们都是为世子效劳,哪能乱斗!” “是!” 众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下。 世子这块蛋糕,本来已经被瓜分完毕了,谁知道又有人来插队,这不是瞎搞吗? 要知道他们能够入值东宫,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人脉和关系,可以说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而这几个明人,连进士都不是,刚来缅甸就入了东宫,着实让人无语。 几个缅人土着则面色微微发黑,虽然腆着脸笑着想要融入,但却怎么也无法融进入其中。 在缅甸这个汉人高人一等的社会,即使他们是缅甸少有的大贵族,拥有数万民众的领主,也得小心伺候着。 其中的尴尬,肉眼可见。 “啧啧!”明人们身着官袍,感受那闷热,手中的扇子怎么也止不住。 “瞧瞧,生怕咱们抢了他们的食呢!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好了!”国字脸的狄蒙,他眉头一皱:“咱们初来乍到,莫要乱了方寸,新人就是新人。” “稳着点,虽然有世子妃在,但能站稳脚跟却不容易!” 这下,既然纷纷停住了话语,开始沉默起来。 他们这些人都是孙征灏从北京招揽的举人,或者底层官吏。 位置最高,也不过是主薄,县丞罢了。 世子亲揽,再加上对于未来的渴望,一群人自然就来到缅甸。 要知道在大明,人才实在是太多了,而且还讲究功名,即使才华再出众,没有功名打底也混不出头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出外闯一闯。 至于藩王?别闹了。 一应的文臣最次都是同进士,知府都才能摸到边,他们根本就没有资格。 所以来到缅甸后,武人去军队,普通的文人当了官。 最被看重的,自然就是在东宫了。 “世子到!”随着宦官的吟唱,世子孙征灏就缓步而入。 见着这张年轻的身影,众人纷纷弯下腰行礼。 “邸下!” “平身吧!” 孙征灏投入目光,看着眼前这二三十人的文臣队伍,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些人入值东宫,要么是有出色的背景,要么就本身才华出众,可以说都是整个缅甸的精华所在。 青年一辈能超过的他们都屈指可数。 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些感慨。 但随即又收敛起来。 在北京待了数月,他当然明白,这些人才虽然出众,但是相较于大明,还是差了一些。 没办法,大明两亿人口,是缅甸的数十倍,读书群体更是数百上千倍,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诸位,大家来自于天南海北,有的是云南的,有的是陕西,湖南,但如今都在缅甸,入得东宫,自然是缅甸之人。” 孙征灏来了个总领:“治理百姓,未来还是要靠你们的。” 这话虽然有些冒昧,但对于西军出身,整个缅甸都比较粗糙的环境来说,还真是没什么忌讳的。 众人纷纷点头。 “这几位来自大明,是我亲自招揽的人才,尔等要团结一致,莫要内斗,以免让他人占了便宜。” 言罢,他就挥手让人退去,只留下那几个来自明土的人。 “大家来到缅甸数日,想必是有所得了吧?” 孙征灏一脸郑重道:“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狄蒙等满脸严肃。 他们明白,这是一场大考,关乎未来在东宫的地位。 东宫中,最顶尖的自然是三太、三少,不过都是由外廷的文臣兼任,实际上位置最高的,则侍读,侍训,以及詹事府。 如今的世子大权在握,可以随时安排四品以下的文臣,如果受宠,在外朝更是能得一席之地。 “邸下!”狄蒙作为这群人之首,他竟然是第一个发言。 作为举人出身的县丞,他之所以能被看重,自然是刚正不阿的脾气,以及那极其聪慧的头脑。 当初之所以被发觉,就是因为世子从勋贵口中得意这个强项令,故而亲自邀请。 就如同海瑞一样,作为强项令,他并非没有头脑的,而是具有一定的底线,能力自然相较出色。 面对世子的目光,狄蒙毫不畏惧地抬起头: “缅甸立国数年,其皆是以西军为首,辅之云南的文臣,殿下征讨不臣,才建立其藩廷来!” “也正是如此,缅甸汉人居高位,土人在其下,数载以来,缅甸局势渐稳,土人多膺服,但朝中居高位的屈指可数!” “科举之道,考究八股文和四书五经,几年工夫土人能知多少?几乎都是汉人取得。” “长此以往,缅甸怕是会一分为二,国将不国!” “昔日蒙元入主中原,蒙古人占据高位,甚至宁愿用色目人,也不会用汉人,百年不到就回到了草原!” 狄蒙沉声述说着,在他深沉的口音中,这仿佛不像是历史,而是刚发生的事情: “前不久的满清,剃发易服,圈地奴民,不到十年被赶出了辽东,这两年甚至连北海也没了,只能像当年的匈奴人一样,被迫西迁……” “邸下,您觉得的如今缅甸相比于之前的蒙元,满清如何?” 孙征灏一愣,浑身打了个冷颤。 旋即,他陷入沉默中。 在缅甸,汉土之间的隔阂,已然是极深,甚至已经表现在明面上。 新京内城多为汉人居住,甚少能见到土人,衙门断案也多偏向于汉人,而重判土人。 这也就罢了,哪怕是饮用水方面,两者之间也是不同的。 如,新京的土人喝的是伊洛瓦底江,那汉人自然是不同的,喝的是小流量的锡唐河。 在信仰上,土人信仰的是小乘佛教,而汉人则信仰大乘佛教,甚至大兴土木,建造更加华丽的寺庙,非得压过土人一头。 说的是汉话,写的是汉字,穿的是长袍,念得是四书五经,可以说这与土人完全不同。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者之间的隔阂也会越来越大。 在以往,他倒是认为不合适,但却有说不上来,也没有办法。 总不可能让这些汉人们屈从土人吧? “先生可有教我?”孙征灏恢复过来,立马文绉绉了起来。 “为了缅甸的长治久安,也为了安土人之心,殿下应该以身作则!” “难!”孙征灏摇头道:“我爹脾气暴躁,为人专断独行,就算是错的,也要走到底,不会屈服。” “他最瞧不起土人,指望他?没希望的。” “那就只能是邸下了。” 狄蒙说道。 “可,若是向土人示好,怕是汉人们会远离……” 孙征灏犹豫了。 他的基本盘是汉人,缅甸的基本盘也是汉人,一旦远离了汉人,世子的位置就不稳妥了。 “邸下!”狄蒙步步紧逼:“您在汉人那里已经足够多了,土人这边却不足!” “缅甸两三百万,汉人加一起有三十万吗?” 这话是大道理! 犹豫再三,孙征灏同意了。 不过作为世子,在儒家社会之中地位尴尬,即使如今孙可望大肆放权,他也不敢乱来。 汇报一番后,本以为是一场艰难的劝说,但孙可望却同意了:“某没几年可活的了,你小子年轻的很,这种事做来最合适。” “哪怕是烂摊子,我也能替你收拾咯!” “汉人?他们要是不满,老子能杀土人,也不怕杀汉人,为了孙家的江山永固,他们算什么?” 说到这里,他狠色毕露。 他根本上还是流寇出身,自私而狠辣。 这般,没几日,东宫方面就起了动静。 首先,东宫将从伊洛瓦底江取水饮用,锡唐河的水不再是主要。 一时间,新京上下泛起了波澜。 翌日,世子携带世子妃等抵达大金塔,进行祈祷,并且接见了僧众,赐予了大量的香油钱。 这下,没有人再敢熟视无睹。 要知道,大金塔始建于前585年,据传,缅甸商人科迦大普陀兄弟俩去印度经商,他们在一棵菩提树下巧遇佛祖释迦牟尼。佛祖赐给他们8根头发。兄弟俩历尽艰辛返回缅甸。 然后就修建了大金塔。 大金塔的形状像一个倒置的巨钟,用砖砌成。 如今塔身高七丈,塔身贴有1000多张纯金箔,光是所用黄金有达数万斤。 塔的四周更是挂着1.5万多个金、银铃铛,风吹铃响,清脆悦耳,声传四方。 是整个小乘佛教着名的朝圣之地。 如今世子亲来祈祷,其中的象征意义极其浓厚。 大乘佛教的寺庙倒是没反应,经过明朝那么多年的洗礼,他们已经被教训了可以了,知晓事不可为。 对于政治只能妥协。 而小乘佛教的僧侣们却大为震撼。 这代表着缅甸王室,终于开始重视他们了,甚至纳入朝廷中。 要知道那么多年以来,僧侣作为知识的传播者和接收者,是整个缅甸最有文化的群体,也是治国的中梁砥柱。 如今汉人把持朝廷,将僧侣全部排斥出政治,这完全影响到了他们的政治利益。 世子示好,这不代表着希望? ps:求月票 第七章 锡兰野望 将僧侣纳入政治体系,乃是缅甸不得不为之。 佛教是缅甸各族的粘合剂,是共同的信仰,故而僧侣们地位特殊。 普通人或许不信任汉人组成的缅甸朝廷,但肯定会听从僧侣的话。 除了政治环境外,其还是与缅甸朝廷统治缺陷有关。 偌大的缅甸,受中央朝廷控制不过是伊洛瓦底江附近的数省平原,余下的西南,西北高山地区,基本是贵族自治。 而就算是伊洛瓦地江平原,两百余万缅人,上百县,在郡县之下,哪里能获得如此多的读书人? 本来中央朝廷的读书人就不够用了。 为了巩固统治,利用武夫只能是一时之选,故而吸纳僧侣入朝,就是利用其来进行统驭缅人。 据粗略估计,此时的缅甸有寺庙近千座,仅仅是受戒的僧侣就超过了两万人。 这是何等夸张的数字? 青壮男人不过五六十万,近三十分之一的人是僧侣。 再加上其家属,近一半的缅甸人对于寺庙呈归属感。 如此,孙征灏在亲近小乘佛教后,立马宣称,将会把佛教设为缅甸国教,并且将大规模的修佛经,普及经文。 这下几乎是全缅甸沸腾了。 缅甸西边是孟加拉王国,再加上阿拉伯商人的不断引导,以至于西南地区已经有不少和平教信徒了。 佛教大小六个主要派系前来新京觐见世子,数千僧侣云集,可谓是一场盛世。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狄蒙进言道:“缅甸佛教各为其政,这既是朝廷的机会,也是朝廷的弊端。” “请试言!”孙征灏正色道。 “可效仿大明之东方教会,设立佛教学会,掌控各寺庙,然后再复比丘试!” 所谓的比丘试,只是在缅甸,流行一种与科举极为相似的僧侣考试。 其是国家在宗教、政治、教育和管理方面选拔人材的盛会。 考试地点定在缅王为施舍而建的亭子里,考试内容有文法、佛经、论藏等。 只有经过考试的僧侣,才是真正的比丘,或者比丘尼,从而进行受戒。 这是一场规模庞大的盛事。 其中优秀者,会被纳入中枢,成为国王的贴身近臣,从而参与到国事之中。 但孙氏缅甸建立后,立马就以科举制取代之,使之成为了缅甸的人才渠道,比丘试名存实亡,只是僧侣们正式出家的一道仪式罢了。 “僧侣入朝?”孙征灏忙摇头:“不妥,不妥。” “邸下,那佛教学会不就是他们的位置吗?” 狄蒙轻笑道:“难道还要让进士去管理那些僧侣寺庙?” “以僧治僧,才是王道。” 庞大的僧侣集团,既是朝廷的助力,也是一种威胁。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本就分裂的派系,更加的乱起来,但是乱中要有秩序。 这般,佛教学会就派上用场。 斗争圈定到一定范围。 “好方法!” 佛学会和比丘试两项举措一出,就像是在水中投入了诱饵,惹得僧侣们愈发地竞争起来。 世子则稳坐钓鱼台。 这般招数连出,立马就让世子的威望激增。 本来世子只是在汉人群体中威望高,但如今在僧侣和土人之中,也备受认可。 民间甚至有传言说,世子是佛子转世而来。 许多人心中升腾起一股信心:或许这孙氏缅甸,真的能够长久? …… 如果说缅甸此时正在进行地基夯实工作,那么对于锡兰王国来说,这是大阔步地前进。 自从灭了贾夫纳王国后,锡兰王国确立了对锡兰岛北部的统治,而且与葡萄牙和荷兰建立了稳固的外贸关系。 蓟都港码头,这里经过一年多的修缮,已经能够同时停泊二十艘货船,在整个印度洋地区,是仅次于葡萄牙的果阿,以及荷兰的科伦坡。 每天来往的船只虽然只有十来艘,且多是歇脚补充物资的,但商人一向秉承的船不走空,多多少少还是会买些东西。 如,锡兰的象牙,宝石,珍珠,稻米,以及酿酒。 印度教不允许喝酒,和平教也是如此,甚至佛教同样如此,这样一来,锡兰反而是光明正大售卖酒水的地方。 果酒,米酒,黄酒,陆陆续续地散去,每年能带来数万块银币的收入。 这时候,一艘船只抵达港口,悬挂的旗帜令工人们不解,但是秉承着赚钱,他们还是一拥而上。 甲板上,一名圆脸的大汉,正眯着眼睛走出来,见到挤上来的几十力夫时,不由得叹道: “这里是海外藩国?” 作为汉人,郭横在巴达维亚转了一圈了,将所有的货物销售一空。 在酒馆里喝酒时,却听说在海外,又有一锡兰国,说是建文皇帝在海外子嗣建立的国家,一直穿着汉袍,说着汉话。 这一来,另外让他有了兴致。 一嘛,虽然是打探虚实,毕竟海外除了藩国,哪有什么汉人建立的国家。 二来,建文皇帝在大明可是禁忌所在,即使在绍武新朝,也没有几个敢翻案的。 如果是真的,向朝廷进行举报,搞不好还有赏赐呢! 三来,作为一个新兴国家,自然是有巨大的贸易的,如果真的寻觅到什么好东西,倒是能赚一笔。 巴达维亚距离锡兰比预想中的近。 他先是过了马六甲,然后来到了缅甸。 缅甸的新京繁华,物产丰富,翡翠,宝石,麻布等寥寥,最大量的竟然是稻谷。 但他不收阿! 然后向西,跨过孟加拉,抵达了印度的东海岸,然后向南找到了锡兰。 由于顺风顺水,海浪不大,倒是顺利。 不过,这码头,倒是让他失望。 不说与巴达维亚相比,就连缅甸都比其强大太多。 就在他心中腹议时,一名穿着单薄汉衫的官员踏上了甲板,他见到郭横,嘴都快裂开了,眼眸之中竟然水汪汪: “汝是从大明来的?” “正是!”郭横一愣:“您这官话倒是说的顺畅!” “哈哈哈,这是自然!” 楚珂笑着带哭:“我本来就是明人,出海被人劫了去,千辛万苦来到锡兰才过下来!” 郭横忙问道:“兄弟,你是哪里人?” “福建泉州。” “可惜,我是广州的。” 郭横叹了口气,然后大咧咧道:“不知你们锡兰有什么特产,倒是能转卖给我?” “象牙,珍珠,皮草,酒水,以及香料,就这寥寥几样。”楚珂倒是也坦诚: “如果去往大明的话,建议你买象牙,犀牛角一类的,当然,还有孔雀羽也合适!” “还有一些昂贵的木料,如檀木一类的,蜂蜜你要不要?这玩意我锡兰也养了许多……” 这番话倒是让郭横惊喜起来。 他本以为这一趟寥寥无获,不曾想倒是真的还有几分收获。 “粮食,翡翠,麻布你们要不要?” “要!”楚珂眼眸一亮:“只要价格合适,麻布有多少要多少,这地方布匹太缺了,官服都做不了。” 说到这,他不禁苦笑起来,毫不忌讳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锡兰此时全面效仿大明,或者说是模仿大明。 大明向外出口的货物,是瓷器,漆器,丝绸,茶叶,他们就全力模仿。 如此瓷器烧得倒是勉强,但出口印度却是不成问题,茶叶也才刚刚栽种,唯独丝绸毫无脉络。 因为这玩意不是光有桑树就行的,还得有蚕,而且还是经过中国几千年来不断培育的本土蚕。 桑树的种类,蚕种不同,自然就会大为不同。 故而,锡兰的官袍也是由透气的麻布制成,丝绸是别想了。 俩人下船,在码头上逛了一圈,然后就来到了衙门。 “锡兰设有四京,蓟都府是国都,我是蓟都城月牙湾的知县!” 楚珂苦笑道:“知道你是汉人后,我亲自过来见面,这锡兰,你是第一个汉商。” “丝绸?”郭横随口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买点,但蚕种麻烦,海上过来就得死九成。” “等到了锡兰,还不一定能活呢,这是要蚕娘……” “您呐,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不是为何,面对这藩国的官员,他天然的就具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以至于区区的知县都不放在眼里。 或许这就是天朝上国给的虚荣心吧! “茶叶呢?”楚珂沉声道:“既然丝绸不行,那茶叶种子可以吧?” “这倒是没什么!”郭横认真道:“茶叶这玩意儿怪的很,不同的地方,长出来的茶叶味道都不一样。” “只是,喝茶的都是日本,朝鲜,锡兰种了茶叶,卖给谁去?” “你这个都不用管了,我们照样有出路。” 这般,两人聊起来了货款。 原来在锡兰,由于国用不足,所以大量的特产掌控在朝廷手中,商人们的买卖基本上都是跟朝廷来做。 尤其是垄断的木材,珍珠,象牙,宝石,酒水,都是赚钱的大头,自然舍不得让私人沾手。 都是要补贴国用的。 锡兰将麻布和一些粮食吃下,然后出口了一些象牙,羽毛,宝石等,纯赚两千块。 这一下,笑容浮现在两人脸上,怎么也无法消散。 这时候,郭横也有闲心在蓟都城逛起来。 虽然说有些狭窄和破旧,但明风维持的不错,让他天然的就有亲切感。 晚上,楚珂直接过来,急切道:“殿下要接见你!” 锡兰王? 郭横心头一震,然后狂点头:“我要去沐浴一番……” 到了夜间,他终于见到这位锡兰王。 较为狭隘的宫殿,规模不过二三十亩,殿宇三五座,服侍的仆人不过百人,哪里像一个国王,反而就像一个大地主。 但他却丝毫不敢逾矩。 因为眼前这人穿着正是大明的团龙袍,非王不可穿之。 那上面的丝绸锦绣,民间根本就买不到,只能是杭州和苏州的纺织局亲自刺绣才得。 就拿朝鲜来说,即使经过几百年的模仿,也达不到像大明这般出色的地步,只能接收赏赐。 “草民郭横,叩见殿下!” “平身!”锡兰王很是温和,他笑着说道:“你是锡兰开国以来,第一个抵达的汉商。” “怎么着,如今的大明如何?” 听得这话,郭横一愣,竟然如此亲切,不是说是建文后代吗? “殿下,大明如今国势渐盛,向北,大军出塞,灭了满清,彻底收复了 北海,也就是昔日苏武牧羊之地……” “在西北,则安西省,朝廷让辽王在布哈拉国就藩,带走了好一票人……” 啰嗦了讲了一通,足足有两刻钟,眼前的锡兰王听得津津有味。 这不禁让郭横汗颜。 因为他腹中已经没有了,总不可能说一些家长里短吧? “卿家从广州出来,吕宋,巴达维亚,缅甸,再到我锡兰!” 朱赐眼眸中满是温和:“一路走来怕是辛苦了!” “不辛苦,养家糊口,这是应该的。”郭横陪笑道:“到了锡兰,倒是赚了不少的买卖,还得是殿下照顾……” 朱赐微微一笑,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知当今陛下近况如何?” “陛下那是身强体壮,后宫的嫔妃要多少有多少,蒙古鞑子,西夷女子,现在还有朝鲜人,日本人,荤素不忌。” “皇子都有三十几个了,大家都在讨论,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国土分藩王哦……” “这世界如此广阔,定然是有地方的。”朱赐发自内心地说道。 旋即,他才露出真切的目的:“茶树是一定要的,但如今最想要的,反而是蚕和桑树。” “殿下,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郭横则苦笑道。 “你我互惠互利。”朱赐轻声道:“你运过来一颗桑树,我给你一两黄金,一颗蚕也是一两黄金!” “如果超过了百数,我将封给你爵位,世袭罔替!” “甚至,公侯都有望!” “只要你能做到!” 听得这话,郭横呼吸都粗了。 虽然是异族藩国,但架不住这是爵位阿! 在大明,即使他奋斗三辈子,也不一定能够拿下。 “工匠,女人,只要你能让许多汉人过来,我都不吝啬奖赏,就算是书籍也不例外!” 第八章 传教事业 一番利诱下,郭横实在是经受不住考验,选择了投降。 作为海商出身,他当然明白大明海贸的关键就是丝绸,浙江江苏二省尽皆依赖丝绸,百万民众衣食所在。 但没办法,锡兰王给的太多了。 他本想问一句,锡兰王室到底是不是建文后裔,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似乎注意到他的神色,朱赐倒是风轻云淡地吃着龙虾:“尝尝这个龙虾,海边没什么吃的,也就是一些海参,鱼呀,龙虾比较多。” “是!”郭横笑道:“御厨做的很好,草民很喜欢吃!” 两人各有心事,吃得倒是不快不慢。 随后,朱赐带着郭横来到了一处偏殿。 在蜡烛的照耀下,一道被架起来木匣让人眼前一亮。 朱赐让人拿下来,轻轻打开,一道圣旨就展露出来: “这是当今陛下的圣旨。” 郭横忙不迭跪下,双手举起,托着这道圣旨,小心翼翼地看着。 上面的字且不提,那几道巨大的红印,就让他胆颤心惊。 这是真的。 绸缎的丝滑和细腻,就算在大明都没几人能模仿,更何况是海外了。 “若是没有朝廷的支持,你觉得我们这些人能建立藩国吗?” 朱赐语重心长道:“郭卿,放宽心,锡兰也是大明,你这不是在资敌,你是为大明效力。” 郭横此时满心眼的欢喜,即使他见识再广阔,也当然不会知晓元旦大朝锡兰并未朝见的事情。 此时被正统名义这个词汇包围,让他笑得开怀: “殿下放下,某必定不辜负您的厚望。” 朱赐点点头,再次强调道:“蚕和桑树为重,实在弄不到,你就回本乡弄一些缺地少食的汉民过来,我这里定然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朝廷不允许藩国私下拐带百姓,你动作要小心些……” 待送其离宫后,朱赐吐了口气,半躺在榻上。 一旁的宫女则不断地给他扇风。 湿热的天气,着实让人难受。 老二朱定则走过来,看着早已经两鬓斑白的大哥,心疼道:“大哥,只不过是区区一个汉商罢了,哪来那般重视?” “你不懂!” 朱赐笑道:“这锡兰只能在荷兰和葡萄牙夹缝过活,几十万人众算得什么?” “你可知,我的志向?” “再立宗庙与海外!” “不错!”朱赐沉声道:“但这宗庙只是开始,最要紧的是活下来,活下来以后,就要过得更好。” “那么下一步,就是拿下科伦坡,统一整个锡兰岛。” “到时候,咱们拥兵十万,谁敢给咱们脸色?” 听到这个雄心壮志,朱定脸面潮红,心中激动不已。 小小的锡兰国,几十万人,在国内不过一府,但拿下锡兰岛则不同了,那可是一省大小。 这样一来,藩王才名副其实。 “汉商在整个南洋规模巨大,他们拥有着丰厚的财力,是咱们未来最大的助力。” “官位,钱财,我都可以给他们,只要能够帮助到锡兰就行。” “迟早有一天,咱们兄弟三人会光明正大的去往北京,面见那绍武皇帝。” 过了几日,郭横在锡兰逛了一圈,获封了千亩庄园,并且在蓟都内拥有了一座府邸,害我两个土着美人相伴。 与东南亚那种黑美人不同,泰米尔人属于混血人种,轮廓是较深,大眼挺鼻梁,就是皮肤略黑。 这种已然算是审美上了。 最后,朱赐依依惜别:“如今我锡兰,汉民只有六千余人,是百般腾挪,不知多少是奴隶,而土民却是数十倍,这是锡兰的不幸。” “郭卿,拜托你了!” “大王放心,我老家一个村的光棍汉都有二三十,偌大的县里少说也有三五百,到时候您只需要准备好美人就行了!” 言罢,郭横还规规矩矩地跪地磕头,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这才扬帆起航。 离开了锡兰月牙湾,郭横从激动中恢复过来,看着越来越渺小,直到消失不见的锡兰岛,他才叹道: “锡兰王是真的,但真是建文后裔吗?也没给我个准话……” 返程时,沿着印度东海岸往上,荷兰人对于明船倒是客气,依旧允许补给。 直至孟加拉的吉大港。 早在一百多年前,孟加拉苏丹国就被莫卧儿王朝吞并,成为其下下的一个邦,并且派遣孟加拉总督治理。 由于距离太远,又极其富庶,孟加拉总督又被称之为副王,地位崇高,权势极大。 只是,待郭横再次抵达孟加拉时,被其总督邀请。 这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位总督倒是毫不犹豫,直接道:“贵国蛮横占据布哈拉汗国,丝毫没有将我们莫卧儿帝国放在眼里。” “那个,总督,我是个商人!”郭横无奈道。 “我不管,你要通报给你的国王,布哈拉汗国是慕斯林国家,绝不允许贵国不含而取,你们是要发动圣战吗?” 一番唾沫星子齐飞,这位总督才肯罢休。 郭横带着满腔的疑惑与不解,踏上了返途。 …… “咚——” 清晨,薄雾未曾散去,远去的钟声就已经响彻了整个城池,家家户户开始打开门窗,开始了一天忙碌的时光。 街道上走街串巷的小贩们这时也显露了身影,为一天的饭钱而努力。 伴随着海关的开启,松江府就像是马车从乡间小路走上了宽敞平坦的官道,速度骤然提升。 短短十来年,总人口就突破了三百万,府城更是聚居了近四十万人,可谓是一等一的繁华。 街头巷尾,许多餐点摊就经营起来,包子,馒头,豆浆油条,尤其是裹在一起的油条,油炸的香味,溢出了数百步,困住了出门找食的人们。 虽然高达三文一根,但在不缺钱的松江府,却有许多人热爱,几乎是离不开。 男人和面,女人拿着黑黢黢的长筷子油炸翻面,可谓是配合默契。 “来,您的两根油条!”女人随手拿起黄草纸,裹起了两根油条,交到客人手中。 “蟹蟹!” 女人听着这强调,感觉有些奇怪,抬起头,就见到一黑发鹰钩鼻,深目绿眼珠的怪人在眼前。 “妈呀,鬼呀!”她吓了一大跳。 “女施主,莫要怕我,我不吃人!” 神父笑着说道,从怀中掏出了六枚铜钱,然后坐在椅子上吃将起来,啃食地津津有味。 “老板娘别怕,那是教堂的和尚!” 这时候,几个披着单褂,穿着长裤的力夫们喝着粥,咬着油条笑道: “最近咱们码头附近新建了一个和尚庙,西方和尚庙,这和尚来了半个月了,第一次出门!” “不好意思,我不是和尚,我是神父,主的仆人!” 神父无奈地放下油条,郑重其事道。 “好的,大和尚。”力夫们笑着,加了咸菜的粥,喝的更起劲了。 老板娘见他们有说有笑,知晓就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立马松了口气,拍了拍壮硕的胸脯,一阵颤抖令力夫们口干舌燥。 然后她小心地奉上混杂着绿豆的米粥:“大和尚请见谅,我不是有意的。” “您千万不要向佛祖告状……” 神父哭笑不得:“好的,但我再说一遍,我是神父,拜的是上帝!” “无论是上帝还是佛祖,反正您千万不要告状,保佑我们家顺风顺水发大财!” 安德烈叹了口气,没有再言语,然后熟练的拿起筷子,夹了几根咸菜就往嘴里送。 大明如此多的食物,米粥这东西最容易让人接受,米香味加上咸菜,让人回味无穷。 再加上一根油条,干脆油香,简直是难以自拔。 片刻后,他将所有的食物解决完毕,这才挺着肚子走动起来。 沿途的百姓对其熟视无睹。 松将府自从设置海关后,也是天主教传播地,云集在此的传教士们达到百余人。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早点老板一样,困在一地不动弹。 天主教在包括台湾府在内的十二大海关地区自由传教,活动量还是极大的。 相较于道教、佛教这种经过了开荒期,已经到了坐着收钱的地步,而天主教则依旧艰难求活。 朝廷对于天主教一视同仁,只要求其遵守利玛窦规矩,不得强迫传教,且不得违法乱纪即可。 但拓荒何其难也。 安德烈一路走着,认识他的人,可以说是忽略不计,数百个人中,只有寥寥几人向他行礼表示尊重。 走了三百来步,就抵达了教堂。 这是一座三层楼,融汇了哥特式和明式风格的教堂,虽然略显怪异,但看久了反倒是习惯了。 抵达教堂内部,百来人在聆听着圣经,他坐在后方,听将起来。 这群信徒,是附近经营多年的真信徒,不是什么送东西过来蹭的人物。 半个小时后,这场讲经结束,所有人则慢慢散开。 “安德烈!”神父抬起头,眉眼中满是深沉:“过几日这里就交给你了,不要辜负主的信任。” “您放心!”安德烈点头称是。 俩人并肩而行,在略显狭隘的教堂中转着,料起了传教之事。 松江府辖四县,故地设有四个教堂,但府城实在太大,最近又在码头建了新教堂,投用不足月。 “早上万历年间,毕方济神父就在松江传道,历经百年,经过一系列的战事,松江府的信徒也才堪堪三千人。” 老神父神情凝重道:“这些人多少富户出身,家里有钱有势,对于主的信仰并不坚定。” “甚至,因为科举要考地理,几何,几个秀才竟然跑来求教,假托要信教,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如今教堂新建,附近有很多的底层自由民,一无所有的他们是最好的信徒,除了主,没有人能够救他们!” 安德烈附和地点头:“上面这样做,也是因为这等原因。” “所以,我希望你能拿出真切的办法来,让新教堂更加热闹一些!” 俩人相继无言,走了一圈,安德烈送别了这位老神父。 下午,他召集几位下属,讨论起了如此传教。 教堂中,神父之下是助理神父,也可以说是见习神父,他们是直接下属,都是由虔诚的信徒提拔而来。 毕竟在大明没有什么神学院,只能如此将就了。 就算如此,这几人也是读书认字的。 “新教堂初建,来的都是一些附近的老信徒,而没有什么新信徒的,咱们需要迫切地展开传教!” 安德烈沉声道。 这时,一个削瘦的男人站出来,低声道:“尊敬的神父,依我之见,传统的招数一般是看望老人,救济幼儿,我们还要在再加一项,免费教孩童读书!” “哦?” 安德烈奇道:“我听说大明不是有社学吗?” “可是社学需要束修,而我们教堂不需要,只需要将圣经上的文字交给他们即可。” “不妥!”另一人则反对道:“法不可轻授,圣经如此轻易地传下去,岂不是在轻贱上帝?” 这话也有理。 安德烈点头。 “依我之见,不如免费施舍鸡蛋!” 男人恭敬道:“大部分人都是贪小便宜的,有免费的鸡蛋拿,自然就会吸引来许多人。” “咱们一边发鸡蛋,一边宣扬上帝,长此以往,咱们教堂肯定会名声大噪,到时候那些平民们自然会过来祈祷了……” “鸡蛋能坚持住,咱们教堂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安德烈想起松江城几十万人,立马打了个寒颤。 哪里有那么多的钱买鸡蛋,把整个教堂卖了都值不了。 这个策略,就是个馊主意。 “神父,不如免费教授那些秀才们几何与地理?” 最后,一个看上去老实的男人笑着说道: “您知道的,在大明的秀才,都是乡绅,他们几乎一呼百应,具有崇高的威望。” “您亲近他们,并且搞好关系,那么乡下的那些百姓自然而然就与咱们亲近。” “到时候名声有了,还能跟地方的士绅搞好关系,何愁传教事业不成?” “甚好!” 果然,施行了大半个月后,第一批信众就是那些秀才的仆人。 声势渐起,这让城内的道观和寺庙就难受起来。 第九章 西臧 静安寺最早追溯到三国时期的孙吴,初名沪渎重玄寺。 后在宋时更名为静安寺,作为真言宗的坛寺可惜自五代以来就丧失殆尽,沦为禅宗的道场。 洪武二年(1369年),其铸洪武大钟,耗铜六千斤,上有“洪武二年铸,祝皇太子千秋”铭文,声洪震远。 可以说,在松江府,静安寺可谓是数一数二的大寺庙,往来的香客游客数不胜数。 但是现在,他们感觉到了压力。 “主持,李秀才家这个月没了一次!” “赵举人家孙子过满月,也没过来上香……” 堂中,一众和尚纷纷议论起来。 在绍武初年,朝廷限定庙产,要求寺庙不得经商,经营放贷,且对于庙田,也要求纳税。 并且还按照寺庙大小限制僧侣人数。 静安寺按照规定,只能有百人以下的僧侣,虽然吃饭的人口减少了,但架不住收入降低了。 由于需要纳税,庙田的收入大减,寺庙的开源多依靠香火钱了。 “一群西夷人,无君无父。” 主持还未说话,监寺就怒斥起来: “这般伪神,只知道愚昧大众,哪里晓得什么叫孝义,什么就慈悲?” “朝廷怎么也不管管?” 主持念了声佛,叹道:“西夷教会有皇帝支持,不可妄动。” “这般,再向那些穷酸们招募三十人抄录佛经。” “另外,号召善信们给菩萨贴金衣,宣讲佛经教义……” 同时,松江府的太清宫,也被称之为钦此仰殿,或者东岳行宫,主要是祭拜东岳大帝的道场,已有上千年的历史。 道观上下此时对于新近冒出来的教堂,也愈发的厌恶。 松江府就像是一块饼,富户信徒是有限的,而多出个寺庙就是多出个抢饼吃的人。 “这松江府有一块教堂还不够,竟然还多建一块,真是毫无羞耻可言!” 观主捋着长须,愤怒道:“去给知府发请帖,就说我道观的芍药花开了,正好一起品赏!” …… 此时的西南地区,在经过几个月的建设后,西康省衙终于是建设起来了。 各县官员留任,优秀的升入府衙,再从四川调来部分官吏对其进行稀释,从而保证朝廷对于西康的控制。 当然了,最要紧的,莫过于从四川调拨而来的三千京营,他们是压舱石。 忙碌了多时后,太子朱存渠难得歇了下,送康王一行人去往北京城。 送别的官吏百姓人山人海。 对于这位李氏大王,百姓倒是颇有感情。 李自成且不提,李自敬、李嗣在位十余年,保障了整个康国的太平,并且让闯军子弟享受到了富贵太平生活。 直到如今,娶了老兵私底下依旧喊其为闯王,甚至是皇帝。 朱存渠倒是心胸开阔。 离开了闯军,李嗣就像是离群的孤狼,只能成为家养的犬类,这也无法大展威风,一呼百应了。 至于留在康城府的一些土地,根本就不算什么。 李嗣双目微红,他看着呼喊中的百姓和鞠躬的百官,一时间哽咽难言。 在他大部分的记忆中,都是在这座城市,如今突然地离开了这第二故乡,着实让他感觉到了孤零漂泊之感。 “殿下,西康就交给您了。” 李嗣艰难道,声音在此时竟然有些沙哑。 “放心!”朱存渠知晓他的难受,亡国之痛谁又能忍受? 这般,他安抚地拍了拍其肩膀: “北京城已经修建了一座王府,配得上你的身份,朝廷不会委屈你的。” 文莱王,琉球王等,也是能作伴。 马车上,掀开了一角,康王妃此时也露出了一丝苦涩:“太子殿下……” “你我姐弟,莫要多客气!”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姐姐,朱存渠倒是知晓安抚,他笑着道:“北京的繁华比康城强多了,到时候你多带康王逛逛。” 言罢,二人依依不舍地放下车帘,马车缓缓驶离。 尚且年幼康王世子,则懵懂地看着那些跪地磕头的百姓,这一切都深刻地刻在他脑海中,久久不曾散去。 朱存渠则目送其车队不见踪影后,才骑上马离去。 “殿下,那些官吏我都记下了……”这时,陪伴在身边锦衣卫千户,忍不住低声道。 “记下干嘛?”朱存渠眉头一皱:“这事,就让他过去吧!” 忠臣永远比小人更让人心生好感。 西康此时就需要这样的忠臣,替他好好治理这个新生的省份。 甚至他还准备在这群文臣之中筛选出一批自己的私臣。 东宫的那些人,表面上看是他的人,实际上全部都是皇帝塞过来的。 四川也是如此,这里的文武武将们虽然对他这个总督毕恭毕敬,但到底只是表面。 打个比方,他在四川的一举一动,几乎是转瞬间就会抵达北京城,呈到皇帝的御书房。 而在西康不同,这群人的君主失去了,正迫切地需要新的君主效忠。 简直是一拍即合。 在他心里,西康国数百文臣,已然有一些出色的人选了。 待回到府邸不久,门外就传来了急促地脚步声: “殿下,京城来的四百里加急!” 朱存渠摊开一瞧,这是任免自己为康藏总督,之前的川康总督,自然是被罢免了。 而高原,则设立西藏行省,一应的建省事宜,都由他这个太子筹措。 好嘛,这其中消耗的时间和钱粮,可不是不少,西康怕是够呛。 想到其中的辛劳,他就忍不住头疼。 “亏了!”他忍不住拍额:“四川还有那么多的物资没来得及转运呢!” 不过,如今有西康官僚帮忙,西臧就显得轻松了许多。 片刻后,从拉萨又有消息传来:李来亨一举拿下整个和硕特汗国高层,包括达延汗,达籁、班婵在内的所有贵族,全部被俘虏。 “这来的真是时候!” 和硕特汗国权贵们全军覆没,对于大明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同时这也就意味着西臧建省得提上日程。 而李来亨在书信中,也畅聊起了高原景象,对于自己毫不吝啬夸奖。 不过话里话外,倒是一直在催促粮饷。 “某决定去西臧看看!” 朱存渠忽然福至心灵,想去那神秘的高原观摩一番。 这让朱静极为反对:“殿下,高原虽然神秘,但却非常容易得高原病,到时候一旦有所差错,臣实在无法向陛下交代阿!” “无碍。”朱存渠随口道:“我问过大夫了,在西康待上数月后,就能免受那高原病的侵害,你瞧瞧那么多的蒙古人,何曾怕过?” “只要在西康不怕,高原自然就不怕了。” 说着,他就历数起高原病来。 待在西康多月的他,已然对高原无所畏惧。 朱静哑然。 “那请殿下准许末将护驾!” 朱静立马换个说法。 相较于当年去帮秦王打天下,此时跟在太子身边,朱静则越发的收敛顺从,不敢有太大的忤逆。 这毕竟是储君。 “你待在西康吧!”朱存渠认真道:“这里刚建省不久,需要重将坐镇。” “况且,如预想的那样,朝廷传旨的天使,怕是已经在路途了,到时候你这个伯爵,怕是得升侯了。” “你那时不在身边,岂不可惜?” “末将宁愿不要这爵位……” “好了,朱大将军!”朱存渠摇头笑道:“放轻松,我这次去拉萨,最起码也得带一万精锐,李来亨已经在回程了。” “到时候,谁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 朱静精心挑选了万余精锐,且多是骑兵,压着一万民夫,以及千余辆粮车,浩浩荡荡而西向。 在之前,康国与卫藏国大战,打到了江达宗一线,距离拉萨只有四百余里,后来两国议和,割让了念青唐古拉山以北,林芝以东的光大区域。 由此,卫藏几乎损失了两万帐农奴,以及数十家中小贵族。 所以这一路走来,可谓是畅通无阻。 抵达雅鲁藏布江时,终于碰到了李来亨。 后者身材魁梧,两脸削瘦,目光炯炯,几道小疤痕隐约可见,那一嘴浓密的呼吸,倒是让人印象深刻。 “末将,李来亨,拜见太子殿下!”李来亨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低头表示臣服。 随着其一声拜下,身后的数十名将领,同样齐齐拜下。 对此,朱存渠则毫不在意,他笑着搀扶起李来亨:“李将军的英勇,康王已经尽数言语了,如今一看倒是名副其实。” 此话一出,众将皆松了口气。 气氛骤然缓和起来。 一行人抵达城内,大开的两门全部被明军掌管,毫无迟懈。 这让朱存渠很是满意,他看着诸将,笑着问道:“怎么不见田将军(田见秀),袁将军(袁宗第),刘将军(刘芳亮)等部众?” “禀殿下,他们带着兵马,为朝廷清剿残匪去了。” 李来亨认真道:“不丹,锡金等国本与高原一体,再加上一些地方贵族顽固不化,故而需要人手去清理这些人……” “哦!”朱存渠面露恍然,笑道:“为国效力,就是值得夸耀的。” “放心,只要立下功勋,爵位是免不了的。” “如李将军,如我所料不错,待将军还朝后,朝廷将赐予你巩昌侯的爵位,这可是世爵,整个大明也无多少。” 一个侯爵。 这让李来亨大为惊喜。 虽然他明知道这是千金买马,但架不住爵位香阿! 一旦被朝廷册封,那么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大明土地上,以至于回乡光宗耀祖了! 对于重视落叶归根的汉人来说,这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 气氛也日趋热烈起来。 谁也不怀疑太子会骗人,因为这得不偿失。 面对众兵卒,朱存渠带来了十万银圆,挨个发放给士卒们,一声声的感恩,直冲云霄。 在康国,军官们拥有自己掠夺的土地,属于地主阶级,而士兵则分下土地,属于自耕农, 同时,他们必须自己携带武器参军,履行义务,从而让康国减少开支。 饷钱这玩意,寥寥无几,从闯军开始就没这玩意。 几块银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大笔意外之财,怎能不高兴? 在林芝城畅饮了多日,李来亨携带着一万多兵马,浩浩荡荡而归,那叫一个光明磊落,心情愉悦。 朱存渠对于将领们那些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熟视无睹。 但这却惹得明军上下眼红,忍不住道:“殿下,他们家东西都运到了西康,留给咱们的岂不是只有泥土了?” “但凡有点心的,自然会知晓这后果。”朱存渠随口道:“肯定会留下部分的。” “再说,他们打败了卫藏,这本来就是应得的。” 言罢,朱存渠带领大军,也从林芝出发,抵达了拉萨。 此时,中秋节已过,时间来到了九月份。 高原上似乎已经到了冬天,早晚温差极大,足以冻死人。 对于卫藏国上下,朱存渠代表朝廷自然是一番拉拢。 李来亨等人做了恶人,他自然是红脸。 一番许愿后,这群人又被打包去了北京城。 这下,偌大西臧,就任由他落笔了。 “殿下,这是附近的夏札家族,他们在历史上威名赫赫,做过吐蕃时的大论,如今在河谷附近有十几个大庄园,拥有几十万亩的土地。” “农奴也有万余人……” 目视着眼前的庄园,虽然相较于内地很是简陋,但石头搭建的建筑一看就很稳固,易守难攻。 朱存渠目睹着这个庄园,以及迎接自己的一众贵族。 出现在他眼前有三类人。 一种是贵族,衣着华丽,带着各种的珍珠宝石,皮肤较为白皙,虽然也呈现出一些红晕,但却并不严重。 无论男女,身材都较高,比较匀称。 而另一种,这是昂首挺胸的家丁。 依赖于主人的权势,他们拥有着自己的土地,衣衫较为齐整,脸上呈现出顺从的姿势。 而最后,则是列队跪下的农奴。 黢黑的脸蛋,冻得生疮,或者被砍掉胳膊、脚,以及挖掉鼻子、眼睛的残缺农奴们,几乎是匍匐在地,不该有丝毫的不敬。 即使地上都是锋利的碎石块已经将他们割得血流。 第十章 衣被天下 高原上的贵族一直都是朴实无华。 黄金做的杯子,白银做的盘,宝石镶嵌的项链,金丝编织成的毯。 就算是家中做的佛像,也是用纯金打造,数十斤不等。 牛羊成群,农奴遍地。 青稞荡漾,泛起了阵阵麦香。 朱存渠被这扑面而来的奢华给震到了,太不含蓄了。 “殿下,这是糌粑,青稞粉加糖混合,再加上这些香料,就成了美食了!” 朱存渠吃这团状的美食,对于伺候的贵族褒奖地看了一眼。 一股油腻感卡在喉咙,然后直冲大脑。 强忍着反胃,他吞咽下去。 在他面前佝偻这一位仆人,脖子弯曲,脖子上挂着灯笼,其人就是一座人型灯笼。 农奴比牲畜还要廉价。 他仰头一瞧,大堂中悬挂着一挂人型的画卷,蓝红白相间,刻画的是佛祖菩萨。 “这是什么?” “殿下,这是唐卡,在人皮上画制的。”贵族躬身道: “人身只是皮囊,用农奴卑贱的皮囊来刻画唐卡,是他们最大的荣幸!” 朱存渠眼皮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 即使他经过了战场洗礼,但对于如此灭绝人性的行径,还是生出了极大的恶感。 这时,他瞥见了贵族手中的佛珠,其不是圆润的,反而是一节节的扳指组成,甚为奇特。 “殿下,这是人骨佛珠,是贱奴身上的骨头组成。” 接下来,他巡视着这些庄园,不知怎么着就看来到了农奴处。 农奴三等,差巴、堆穷属于野生散养的农奴,而朗生则是家养农奴,遭受着最大凄惨的待遇。 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抬起过头,浑身肮脏,跪地匍匐,不敢妄动。 残肢断臂的不在少数,多是主人肆意妄为所致,可谓是凄惨。 但这在高原上却是正常。 他扭头一瞧,一个木盆摆放在门前,竟然还有头发和衣物。 探目一瞧,一个骨瘦如柴的孩童尸体,就这般随着放置在里,与那木盆组合在一起,是如何的和谐而又合理。 朱存渠心脏忍不住跳动了几下。 他闭上眼睛,似乎耳旁传来了佛经声,但他的心总是平静不下来。 佛光普照之地,反而是罪恶最多的地方。 草草逛了一圈,朱存渠就离开了这庄园。 他心中颇有几分悲悯,又有几分痛恨。 “高原上的贵族,已然是不得不除。” “农奴,也是不得不放!” 虽然其间参杂着大量的利益,例如贵族们占据了高原九成的土地,七成的农奴,以及泰半财富。 但此时此刻,再加上农奴悲惨的生活,朱存渠对于改制的决心是坚定的,同时也是充满信心的。 “父皇曾经说话,但凡做一件事,必然是同行者多,逆行者少,如此滔滔巨浪席卷而来,无可抵挡。” 朱存渠回到了拉萨,开始准备对贵族开刀。 “贵族中,拥有部分土地小贵族们依靠大贵族,备受欺凌,是可以合作的。” “同时,差巴、堆穷租赁小部分土地,对贵族颇为反抗,而最底层的朗生则如同被驯服的家犬,毫无反抗,甚至会助纣为虐。” 他对于几百家贵族开始遴选起来。 首先要对付的,自然是那些恶迹斑斑,受到小贵族和农奴们一致厌恶的大贵族了。 一来可以立威,如同商鞅立木为信,建立起我大明的权威,不然那些农奴和贵族岂能知晓我的名号? 而最好的立威人选,还有比达籁、班婵家族最合适的吗? 依仗着权势,让家族中出了大喇嘛,吃着顶层的资源,已然侵占了他人利益。 这样的家族,是最好的靶子! 说你做恶,你必然做恶,大喇嘛不在,谁会为你说话? 一场轰轰烈烈的农奴制改革,在太子的谋划下,开始徐徐展开。 …… 伴随着中秋节过去,松江府的景象也日趋的迷醉了。 繁华如同热火烹油,喜得整个松江府忙碌不堪。 在整个上半年,松江棉布行销海内外,达到了两千万匹,出口海外各国达到了一百五十万匹,可谓是又上新高。 衣被天下,名副其实。 府城,沢芳号。 “小二,你们这松江布一尺多少钱?” 大腹便便的商人带着两个随从,施施然而来,直接问起了价格。 “这位客官,一匹棉布四十尺,也就是四丈,一尺四文钱,一匹棉布就是一百六十钱!” 小二笑着,飞快地说出了数字。 “太贵了!”商人低头:“我买五千匹,便宜点!” “我做不了主,得掌柜的来!” 很快,穿着绸缎的掌柜走出来,笑着聊起了价格。 片刻后,每匹布以一百五十钱成交。 “定金三成,二百五十块银圆入账!” 拨弄着算盘,掌柜的笑逐颜开。 “掌柜的,今个棉布又快卖没了!” 小二将客人送走,然后回来低声道: “库存不多了。” “还有多少?”掌柜眉头一皱。 “只有两千匹,半个仓库了。” “去催催!”掌柜将算盘放下,刚出口又反悔了:“我亲自去,你看着铺子。” “记住,有生意就倒茶伺候,我等会就回来。” 掌柜的戴上帽子,秋风瞬间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然后迈着小碎步而出。 街边排成一排的人力车立马反应过来: “爷,我车宽敞!” “我跑得快!” “我车干净!” 随意找了个车,掌柜匆忙而上:“去杏仁街,六十七号!” “您说的是安仁棉场?那地我熟,我弟妹就在那干着呢!” 车夫一笑,滴溜溜跑了起来。 松江城的青砖路跑起来晃悠悠的,倒是让他颇为难受:“早知道就弄个抬桥了。” 片刻后,他就抵达了杏仁街。 “你们东家在吗?” 门房见到了熟人,立马打开门。 “在后院呢!” 掌柜缓了口气,整理了下衣着,这才昂首而入。 耳边立马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机杼声,好不烦人。 他却不怎么感到厌烦,反而颇为亲切。 这可代表的是钱阿! 来到后院,已经穿起薄棉衣的赵老板,此时却在唾沫星子四溅地训斥着: “让你找人,你就找这几个歪瓜裂枣?” “手脚那么笨,三个人才抵得上一个人,白白干了半个月,你小子是不是不想干了?” 被骂的汉子低头不语,待其歇着后,才道: “老板,这怪不得我,松江府五县没几个擅长纺织活的,这几个歪瓜裂枣,还是我费尽功夫找来的……” “下去反省!”赵老板气得脸都红了,他瞪大了眼睛:“去给爷继续找,找不到这个月扣你饷钱!” 汉子为难地低下头,只能例如。 “赵兄,也别气到身子,这现如今阿女工难找得很,得放宽心!” 钱掌柜走进来,宽慰道:“松江府的织布场少说也有三五百家,织机过千的就有十八家。” “这城内女工能有多少够你们都用的?” “岂止是城内,城外也够呛!” 赵老板叹了口气,一口气将旁边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缓了缓道: “许多织场在各县开了分场,然后又开到了乡镇上,乡下的女工都难觅了。” “我家你也知道,没几个男丁,有能力的也没多少,哪有余力开分场!” 钱掌柜嘿嘿一笑:“你别觉得开分场好,不知道多少人瞒上欺下,拐走了不少银子呢!” “有苦说不出!” “谁说不是?”赵老板叹道:“就是如此,我才不敢阿……” 女工荒问题,在松江府极其明显。 衣被天下的市场,让松江府三分之一的青壮劳动力从事纺织业。 丝绸,棉布,麻布等类别之下,还有大量的细分市场。 如华亭袜,具有透气防暑的效果,在整个江南一带备受欢迎;青铺的头巾,比邻苏州,绣法花样迭出;金山的短衣,轻便散热,是底层百姓的最爱。 制鞋的,制衣,帽子,腰带等等,更是聚集了大量的财富。 而且相较于工场,大多都是以族群为单位,血脉为勾连,组织力强,而且技术不易外传,备受认可。 在这种情况下,女工愈发难求了。 技术精湛的女工,更好可遇不可求。 “对了,钱掌柜,你来做甚?” “棉布不够了,再追加十万匹。” 钱掌柜狮子大开口道:“北方快过冬了,这几日北商来的越发多了,棉布供不应求。” “我得提前预备着,不然赶不上趟,可就亏大发了。” “我只能给你五万匹!”赵老板为难道:“最近各个布行要的越来越多,实在没有多余的给你了。” “您瞅瞅,我连女工都找不到,哪里能有布啊!” “这般,你给我找十个女工,我就再给你五万匹!” “我哪有这本事!”钱掌柜无奈摊手:“我布行倒是有几个学徒你要不?” “笨手笨脚的汉子我要做甚?” 赵老板立马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有一样的工钱,做的活还不及一半,我又不是钱多了撑的。” “只能给你五万了,十天后您来拿吧!” 钱掌柜无奈离去。 每逢秋冬,可是棉布大销南北的好时候,光是他们一家布行,就能吃下二十来万匹,今年市场那么好,如果有足够的棉布,吃下三十万也不在话下。 可惜,就算是他布行染料足,但架不住棉布不足! 他又转了几个相熟悉的工场,不出意料都是人工不足,只能硬挤出五万匹来。 拢共才十万匹,甚至不及往年的一半。 这让他心都凉了。 待钱掌柜离去后,赵老板又得几个女工的求见。 三个女工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的像是男子,她们面对老板,也是丝毫不怵,直接道: “东家,隔壁的几个工场月钱都给到两块钱了,咱们工场才一块八呢!” “咱们家是咱们家,关他们家什么事?” 钱老板一愣,立马血涌脑门,气的不行。 好嘛,竟然敢来涨价,丝毫不知道尊卑呀。 “您不涨价也成,只是我一些姐妹要攒嫁妆结婚,耽搁不得,这般只能辞工了……” 女人咧着嘴说道。 “不是签了合同吗?三年还没过半呢?” “东家,这不是合同的事……” 赵老板闻言,张了张口,这挥手道:“你们下去吧,明天给你们答复。” 待其走后,他怒骂道:“贱人,肯定是背后有人撑腰。” 他若是直接打官司,钱撒出去就不提,日后竟然是招不到人了。 而若是强行不放人,那就官司上门。 女工可是有家小的。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这个老板当的没什么意义了: “要是涨到两块,我每个月又得少赚上百块……” 松江桂香楼,知府王鹤正举办寿宴。 作为曾经的内务府大臣,如今的松江知府,谁不晓得他人脉通天,日后升官只是等闲。 故而人人参与其中,可谓是隆重。 光是收到的贺礼,其价值就超过了三万块。 这可是光明正大的收益。 王鹤看着礼单,脸上带着酒晕。 谁送礼他或许不记得,但谁要是没送,他可是清楚的很。 偌大的松江府,富商数以千计,积少成多,也是一笔庞大数字。 这时候,其外甥走过来,就是一通贺寿词,然后?着脸笑道:“舅舅,外甥来看你了!” “怎么,有事求我?” 王鹤眯着眼睛,心头门清。 这个外甥无利不起早,如今这般奉承,必定有所图谋。 “嘿嘿,我就知道瞒不过您老人家!” 外甥捶着腿,谄媚道:“这不是快入冬了吗?东北,越国那里缺棉布,松江这里布多,可不得求着您吗!” “我可没有布场!”王鹤摇头:“你要去买布,找那些商人便是,我可帮不到你!” “别介!”外甥苦笑道:“在松江府的商人财大气粗,但有一项不好,就是只跟熟人做生意。” “我怎么不知道?”王鹤似笑非笑道:“人家跟熟人做生意,那是因为只收三成定金,余下的款半年再给。” “你这个生人,定金得五成,而且收获时得付全款,是也不是?” “您是知道我的,定金还拿得出手,全款可拿不出来,这可是上万块……” 外甥委屈道:“而且如今有价无市,棉布有钱都订不到!” 第十一章 昆仑奴(最后一天求月票) “快,快过来!” 金山县城门口,几个身着布衣的女子哆嗦了几下,在一个大汉的呼唤下,缓缓而去。 金山县之前是金山卫,在绍武初年,废除天下所有的卫所,更易为县、镇,这里也就设置了衙门。 曾经的军户们,也多成了民户,要么打鱼,要么种地,日子倒是快活了许多。 “赵哥,你可是我表哥,莫要骗我哦!”其中一女子扭捏着手帕,望了一眼排成队的城门口,在大汉身边道。 “骗你干嘛,跟我来!” 大汉毫不畏惧地在前带路,几个女子在后小心翼翼地跟随。 “兄弟!”队伍很快,大汉贴近门兵,塞了两块银圆。 “你这可是三个人!”守兵撇了一眼那三个布衣女子,努了努嘴。 “怎么涨价了?” “都在涨,不给就走!”守兵懒得言语。 没路引,可不得任人宰割? 大汉咬着牙,又塞了一块银圆,这才放行。 这般,一男三女才入得城池。 将其带到县城后,拐了个弯,才抵达一片机杼声处。 一个幌子飘着:名德制帽坊。 几女被带入内,颇有几分慌张的任人摆布。 管事走过来,问了几下针织技术,这才放行。 他看着大汉,摇头道:“怎么才三个?” “章爷,么得办法,嘉兴府女工也少,更别说来到松江府了,我好说歹说才带过来。” 大汉哭丧着脸道:“还有一个是我的表妹呢,不然根本就不会来!” “算了,有好比没有!” 管事摇头,从怀中掏出钱袋来,数出十五枚银圆与他。 后者双手托起,双目紧紧盯着,舍不得放开。 可惜,怎么等也见不到银圆下落。 “记着,下一次最少要五个人,不然一个才给你四块钱!” 哗啦啦! 银圆落下,清脆的响声极其悦耳。 “哪能啊!”大汉笑容满面:“有了钱,我得继续使把劲……” 待其走后,管事则扭头离去,见到了正在哼唱越剧的老板。 其中的腔调自不必提,反正全部都是感情。 “好!”管事大声叫好,手掌都拍红了。 “嘿,也就那样!”老板脱下披风:“秋天到了,咱们帽坊如何?” “刚才送来了三个,倒是勉强能会。” “多少钱?八块!” “忒贵了!”老板胖脸一皱,心疼不已:“快是四个月的月钱了。” “没办法,女工都快没了。” 管事也是满脸苦恼:“咱们家的帽子可不能耽误了。” “只有去别的地方开场了……” 这边,小兰在表哥走后,就被几个女子领着去到了去了宿舍: 黑色带泥的门窗打开,首先就是阳光下的灰尘,让人忍不不住咳嗽起来。 入目一瞧,一个大长铺映入眼帘。 近三丈长的硬土搭建的床上,多数铺着凉席,上面再还一层被子,虽然都是薄棉被,但比家里强太多了。 “一个月两块钱,包吃住!” “早上辰时起,晚上酉时停工,无故不得请假……” 女人凶神恶煞,满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她颇有几分不耐烦: “记着,别打架,别偷东西,别大吵大闹,早上记得早起……” 到了中午,杂粮米饭配咸菜,加上土豆丝,大白菜,让三女吃得个饱。 “小兰,来这里太值了……” 另外两个女伴则高兴道:“要是天天能吃饱饭,还能攒嫁妆……” 小兰则点点头。 她在老家属于娘不亲爹不爱,就指望着长大嫁人,甚至还准备换婚。 在江南,若是没有嫁妆,女子在娘家就难了,也绝找不到匹配的男人。 这般,她才听从表哥的建议出来打工,到时候攒嫁妆回去。 下午,三人就凑和着上了场。 “记着,这羊毛要缝在里面,不能漏了……” “两个耳帘要有扣子!” 小兰忙碌了一下午,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做毡帽。 里面填着羊毛,重的很,又暖和,在东北和绥远,察哈尔等地很是畅销。 “姐,一个帽子能卖多少钱?” 一旁的女子则低声道:“一个最少得两毫钱呢!” 小兰大吃一惊。 她一下午能做十个,一天就是二十个,那岂不是四块钱? 一个月是多少? 她一个月也才两块钱啊! 傍晚,劳累一天的她回到了宿舍,筋疲力竭,腰酸背痛,年轻的身体一时间还不适应。 晚餐只有一张菜饼和一碗粥,勉强填饱肚子。 而令她不解的事,几个室友则在吃着肉饼。 “那是人家的男人送来的。” 睡在附近的女人羡慕道:“提前订了亲,舍不得她受累。” “那么好?”小兰同样羡慕。 “人家这是惦记嫁妆呢!”女人没好气道:“干了三年了,几十块钱,能买好几块地呢……” 就在这一阵羡慕中,突然传来女管事的吼声:“赵翠花,你爹找你!” 一个苗条的女人起身,踏着鞋,满脸不耐烦:“知道了!” 片刻后,她臭着一张脸回来了。 “怎么了?”小兰不解。 “她爹和哥就是个懒坯子,就指望着她养活着,干了两年了,钱都被花光了,哪有嫁妆?” 大姐看着她,劝道:“小兰,你家要是也这样,就趁早嫁出去,到时候存钱养儿子,不比养兄嫂强?” 一天接受了太多信息,小兰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她闭目养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但她牢牢记住一件事,趁早嫁人…… 随着秋天的到来,偌大的北方日趋变冷了,作为衣被天下的松江府,订单如同雪花一般的袭来。 多年的太平时日,让北方也积累的不少的财富,尤其是草原的牛羊,皮草,东北的粮食,木材,草药等随着海运南下,交流日趋频繁。 人口和财富的激增,让消费能力大涨,自然而然对衣物的要求就多了起来。 这样的市场下,棉布,麻布应声而涨。 这也就罢了,毕竟能用钱买到了,都不算啥。 江苏不够就去安徽买,再不济去江西,湖北。 但受限于交通环境,以及路引制度,用工荒席卷了整个松江。 路引制松绑,允许一府百姓自由流通。 工场主们基本只有三招:找男工、找他府女工,以及买奴婢。 但男工不划算,他府女工则是违法的。 买卖奴婢更别提了,水涨船高,女人的价格飙升。 要知道,工场下要买原材料,中间要发月俸,还得负担销售风险,自然是资金紧张。 且大批次的购买奴隶,也很显眼。 朝廷不会视而不见的。 随着订单的增加,松江府的人力紧张局面仍旧没有缓解,这两部分的商人只能去浙江了。 这时候,精明的人就瞅到了赚钱的机会。 码头,突然聚集了数十名大工场老板。 大量的马车停靠,几乎快堵住了半天街。 “诸位,诸位,我知道大家家财万贯,但如今都碰到了难题,工荒!” 院中,一个留着样须的男人施施然而来,他穿着绸缎衣,手里装模作样的拿着一把纸扇。 瞧其风格和书画,就知是日本扇。 在坐的老板们倒是不以为然。 三五十块钱的日本扇也算不得什么。 但他的一句话,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说?” “大家都知晓,朝廷限制奴契只能有五年,续契还得交一份钱给老爷们,不然就得不到承认。” “而且还不能伤其性命。” “麻烦多多!” 男人捋捋山羊胡,满脸遗憾道。 这番话,倒是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这哪是买奴隶,这是雇长工阿! 哪怕是路上遇到个小娘子卖身葬父,也没几个人下手。 不划算的买卖,商人是不会干的。 “今个不一样!”吴良拎着纸扇,捋着胡须,笑道: “咱晓得大家的处境,立马就从齐国,进了一批女奴过来!” “齐国在哪?” “不知道,是藩国吧?” 议论声起,吴良不急不缓道:“这群土人,虽然长得黑黢黢,但到底也是人,吃的五谷杂粮,长得是人样。” “这在唐朝,那可是昆仑奴呢,是那些达官贵人们才买的。” “这路上的大半个月,我让教她们说话,倒是勉强能听懂,日后做起织工来,也必定不差。” “更关键的是,她们买来,就真的归您们了,没有什么年限,只要人不死了就成。” “买回来,最少能干二十年呢!” “别啰嗦了,快说多少钱!” 底下的老板们被勾起,立马就嚷嚷起来。 吴良这才止声,忙道:“五十块一个人,身体康健,半年就能回本。” “十人一批买卖,这船只有五百人,各位可得抓紧了。” 旋即,一批裹着破布的土着女子被拉上来,就如同牲畜一般任人打量。 黢黑的脸蛋,干瘪的身材,都不足以让这群大腹便便的男人们停留半步。 手指上的茧子,才是最关键。 所幸,这群土女个个身体不错,茧子也不少。 五百名土女,全部被售卖一空。 甚至一些不想走空的,也买走了一些男土着,说是回家看家护院也好。 眼见销售情况甚好,吴良立马从齐国、吕宋等地,再进了三千人,结果还是销售一空。 一时间,许多工场主直接对接齐国和吕宋,大批量的购买。 眨眼间,昆仑奴们遍及松江府大小工场。 昆仑奴实际上虽是奴隶,但表面上却是合同工。 盖因为明人的奴契只有五年,而昆仑奴却可达二十年,实际上与卖身契无疑了。 …… 京城。 自中秋后,皇帝带着他的中枢和后宫,又如候鸟一般迁回了紫禁城。 这时候,他的皇子数量,也突破了三十,达到三十七人,超过太祖十一人。 公主的数量也有二十九人。 总数达到六十六人,可谓是夸张。 自然而然,妃嫔的数量也突破了四十,在皇帝博爱下,几乎是人人都有身子。 不过,北京城的一项建筑完工,却是让如今日趋懒散的皇帝也不得不挪步。 那就是历代帝王庙。 所谓的历代帝王庙,顾名思义就是祭拜历朝历代的皇帝和名臣,在朱元璋时始建,当时确定祭祀的帝王是十六位。 内设五龛,设主不设像。 中龛三皇,伏羲、神农、黄帝神位;左一龛五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神位;右一龛三王,夏禹王、商汤王、周武王神位。 左二龛汉高祖、汉光武帝神位;右二龛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神位。 嘉靖年间,元世祖被挪出了帝王庙。 前不久朱谊汐闲逛,才觉察到这个建筑,故而令人将元世祖再次挪入其中,甚至还包括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等前明帝王。 最后扩建后,人数达到了突破了二十。 无奈下,历代帝王庙再次扩建。 朱谊汐察觉到了帝王庙的政治意义,故而要求,将历朝历代,凡有作为之君主,无论守成还是开创之主,尽可享受香火祭拜。 这般,秦始皇,隋文帝,连辽太祖、金太祖等,乃至于西辽耶律大石等,也尽数入庙。 商中宗、高宗、周成王、康王、汉文帝、唐玄宗,唐宪宗,宋仁宗、宋孝宗,明宪宗等守成之主,也同样入庙。 帝王的数量,轻易地突破了五十。 达到了五十有四。 陪祀的名臣,如伯夷、姜尚、萧何、诸葛亮、房玄龄、范仲淹、岳飞、文天祥,王安石,于谦等有一百二十人。 为表示尊重,三皇五帝不止拥有神龛,还在庙前树立起了石象,可谓是栩栩如生。 这是他们的特权。 当然,在历史上的乾隆时代,更是提出了“中华统绪,绝不断线”的观点,把庙中没有涉及的朝代,也选出皇帝入祀。 几经调整,最后才将祭祀的帝王确定为188位。 朱谊汐没这个意思,只是为褒奖历代帝王罢了,历朝历代的贤君名臣都所有涉及。 踏步而来,影壁、庙门大气磅礴,绿色的琉璃花饰精美。 朱谊汐跨过门槛,入得其中。 景德崇圣殿,映入眼帘。 该殿是重檐庑殿式建筑,和太和殿是一个级别。 大殿高21米,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标志“九五之尊”的帝王礼制。 殿前的三皇五帝石像,让朱谊汐忍不住驻足观看:“不错,雄伟大气!” 第十二章 薄弱 抬起头,一个个的神龛如同列队一般,颇为显眼,一股浓厚的庄重感扑面而来。 神龛没什么看头的,但朱谊汐看着上面那么多的帝王名讳,一时间颇为感慨。 即使成为了帝王,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当然,这区分是随着时间和风气而变的。 最典型的就是秦始皇,两千年间,名誉一直是属于毁誉参半的,与汉武帝等同,直到二十一世纪才登顶。 而一本三国演义,让刘备名气大升,曹操名声激急坠,昔日的魏武帝成了二流皇帝。 拿汉武帝来举例,历史上,一般喜欢开疆拓境土的王朝,对于汉武帝一般是正面的,而偏居一隅的王朝多是对于负面居多。 如,唐朝正面评价,而宋朝则对汉武帝颇为批评,甚至蔑视为第二秦始皇。 明朝则对此一半一半,赞赏其开疆拓土反击匈奴,对于其后半生穷兵黩武则口诛笔伐。 宋仁宗被文人赞誉千年,谁又能知道其失去西北,被契丹勒索增加岁贡,三冗之弊在其任内愈演愈烈。 如果说明亡于万历,那么北宋就应该亡于仁宗了。 世风迁移,现如今的名誉什么的不管用。 “名誉后人评,秦始皇被我挪入历代帝王庙中,这也代表着我这个皇帝的态度,从而影响到世风。” 上了三炷香,朱谊汐随口吩咐道:“光个板子看着别扭,找人画些画像吧!” “帝王像!” 既然有了历代帝王庙,那么历代帝王像自然也要安排上。 同时,朱谊汐把这些帝王也当作是价值观的输出标志,自然也要安排些一本帝王志,以及名臣志。 与如今的史书不同,作为后世人,对于历史人物要一分为二的去看,赞扬优点,贬斥其缺点。 然后梳理经验,总结教训。 虽然他明白,人类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吸取教训,但万一有人呢? 况且,这也是最佳的帝王书,传授给子女们最适合不过,但凡能吸取其中一二经验,就赚到了。 “吩咐下去……” 一旁的刘阿福忙不迭点头。 待皇帝上了步辇,他又低头吩咐起来:“刚才的话都听到了,让内阁找些人编些那帝王志和名臣志。” “记着,褒贬都要有。” “孩儿记住了!”二十来岁的宦官顾安则忙不迭点头: “干爹,这事紧要的很,可有时限?” 能跟在皇帝身边的宦官,基本上都是内书房出身,从小就熟读四书五经,皇帝的那番话听一遍就记住了,对此自然激烈透。 但他们却需要深入贯彻下去,让皇帝更加满意才行。 “时限,毕竟是编书,半年吧!”刘阿福若有所思道:“让内阁用点心。” “那得支用多少钱?”顾安略微抬起头,小心地问道。 此时,刘阿福仿佛浑不在意一般,随口笑道:“就支用十万吧,这事也不能光让内务府出,这也是朝廷的事。” “儿子知道了!”顾安附和道: “我这个就让会计监支用十万出来!” 内廷十监是以前十二监改过来的,权力缩小了许多,但却仍旧庞大。 内务府负责赚钱,而会计监是管钱,一应的花销都需要登记在册,以防混淆。 当然了,作为司礼监的秉笔太监,刘阿福的话语权极大,会计监的门槛对他来说只能说是寥寥。 似乎想起了什么,刘阿福忽然道:“咱家如今还兼着都知监,这可不能长久……” 都知监是负责皇帝跟前事宜,属于随时处理大小事务的秘书,自然而然就要随听随用。 司礼监可是有自己的办公地点的,虽然皇帝跟前可以说话,但很难随时候命。 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刘阿福自然舍不得权力,同时也知晓宫里的忌讳。 都知监肯定是要让出来的。 不然挡住了别人上升的路,那就不得安生了。 别的不提,几个干儿子们可是在虎视眈眈呢! “干爹!”顾义仰起头,毫不在意自己激动的神色。 或者说,在这样的场景,真实才最容易取信。 “掌印你是干不了的,就干个监丞吧!” 刘阿福掠过他那眼睛,轻笑一声道。 内廷十监,都有一个掌印太监,然后是少监,再是监丞,然后是管事等。 可以说,监丞虽然不高,只有正七品品,但却也属于中层宦官顶层,再进一步就是少监,一监副手。 “谢谢干爹,孩儿必不负您厚望!”顾安大喜过望,连忙磕头拜下。 “好好伺候陛下!”刘阿福轻笑着,在前面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 皇帝跟前必然是要有眼线的,但少监和太监却太明显了,不上不下的监丞最合适了。 顾安跪在地上,恭送其走后,才起身拍了拍袍子,昂首提胸起来。 “恭喜干爹,贺喜干爹!” 一群十五六岁的宦官们立马拱手叫唤起来。 “放心,咱家亏待不了你们!” 顾安笑着说道,好似刚才的场景不存在一般。 一个个钱袋也纷纷送入其怀中,没有人觉得有异常。 在宫廷,要想长久就必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收义子就成了最正常的事了,提拔自己人才正常。 等到年老,亦或者失宠,那就得靠义子们照顾了。 而宦官们受限于宫廷,根本就没有时间观察所谓的性情,自然而然,谁送的钱多自然,谁最有孝心。 而收上来的钱,自然也要交好上一级,从而谋划升官,再来提拔义子们。 从宦官诞生上千年,这样的体系从来就没有断过,也一直被实践。 皇帝自然不想这种结党营私,但人性如此,没了义子就有干儿子,亦或者契子。 这边皇帝回到后宫,来到了皇后的坤宁宫。 正巧湘王朱存枫也在。 作为皇帝第九子,皇后幼子,湘王如今则十八岁了,模样与太子相差仿佛,只是身高比皇帝还高了半个头。 与太子自小的平稳阴沉不同,湘王由于皇后的宠溺,颇为几分随性而为。 当初福王绝嗣,皇后就想着让幼子继承,但朱谊汐考虑到太子的位置和福王的敏感,就让老七继承了福王。 由于从小无忧无虑,故而湘王率性而为,崇尚武力,倒是个武夫的形象。 此时他大咧咧地坐下,双手抓起一只金脆脆的烤鸡,就往嘴里塞。 掉落的脆皮刚落地,就被两只半大黄狗抢食干净,地面舔得比镜子还光滑。 旁边的宫女宦官,则忍不住吞咽口水,溢出的香气惹得其心都乱了。 “儿臣拜见父皇!”湘王一见老爹,立马就吓得够呛,忙不迭在袍上擦手拜下。 皇后则美眸流转,丰腴的臀部一弯,轻轻地施了一礼,白皙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熟美的风情,略显起伏的山峦也在这时透露出风采。 “起来吧!”朱谊汐心中略带遗憾。 这时候,最合适皇后的只有那旗袍了,只是可惜,光是那露大腿就让人难以接受,孙雪娘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这炸鸡少吃点!” 朱谊汐看着那自己发明出来的炸鸡,已然消失了大半部,竟然是全部落在了湘王肚子中。 “父皇,这炸鸡香咧!” 湘王似乎在皇后在,胆子大了些,露出憨厚的笑容。 “哼!” 一屁股坐下,朱谊汐望着这个儿子,没有再言语。 皇后孙雪娘则笑吟吟道:“陛下,今个小九儿难得来一次,就让他吃吧!” 湘王则嘿嘿笑着,就父皇没有阻止,就继续吃了起来。 没办法,幼子就是那么任性。 作为嫡次子,无论是父母还是兄长,亦或者外戚,都是大明顶尖的存在,自然就畏惧的不多。 就算他那个兄长不幸去世,位置还轮不到他,还有嫡长孙的侄子呢! “祖母,祖母——” 忽然,耳旁传来了奶音声。 朱谊汐低头一瞧,年满三岁的太孙,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蹦哒哒地跑了过来。 在他的身后,则跟随着笑容满面的太子妃曾氏。 “咦,小安儿,你瞧我是谁?”朱谊汐转过身来,笑着拍了拍手。 小家伙吸允着手指,不一会儿就反应过来:“祖父,祖父!” “哈哈哈!”朱谊汐不管孙雪娘提前伸出的手,直接将小家伙抱起。 生于绍武二十年的太孙,是太子的嫡长子,自幼就受到了朝野一片关注,在宫廷中也是备受喜爱。 肉乎乎的脸蛋,q弹的小屁股,好似一个小胖墩。 在这个新生儿夭折的时代,宁胖勿瘦。 平安到三岁,乳名安儿,虽然未封太孙,但所有人都知道,等到他长到十二岁的时候,再没夭折的风险,封王与太孙之位,就定然是他的。 “祖父,我来看祖母的!”小安儿在皇帝脸上磨蹭了几下,然后挣扎地下了身,朝着皇后跑去。 在阵阵乖孙中,祖孙二人开心不已。 湘王心中嫉妒地冒酸水。 这小家伙出生后,自己的地位就直线下降,母后都没怎么在意他了。 “父皇!”太子妃行了一礼,就在一旁候立着。 “嗯!”朱谊汐瞥了一眼孙子,笑道:“安儿照顾的不错。” “赏!” 玉如意,金瓜子,苏州绸缎等常规物品自是不用提,都是有常例在。 曾氏之父曾英本就是公爵,自然少不了金银,故而脸上并没有激动之色。 这时候,抱着孙子,孙雪娘则笑道:“太子妃日后可得勤进宫,我宝贝孙儿可想的紧。” “祖母,等我上课了,我天天来见祖母!”小人儿骄傲地拍着胸脯道。 孙雪娘自然老怀开慰。 说着,小家伙滴溜溜地目光就看向了桌面,油炸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吞咽起来,双手直接抓了去。 湘王立马将炸鸡转移:“小安儿,这可吃不得!” 后者双眼水汪汪地看着他慈爱的祖母。 “小安儿长大后再吃,你现在可吃不了,肚子会疼的。” 这般,他瘪着嘴,可怜兮兮状。 “都怪你,吃这玩意儿干嘛,惹得安儿难受。”孙雪娘立马横了湘王一眼。 湘王心中叹了口气,得,我成多余的了。 “儿臣这就告退!” “你小子!”朱谊汐看向他,正色道:“今年十八了吧!” “是的!”湘王老老实实站起道,这时候君臣之礼就来了。 “五岁开蒙,七岁进学,如今也十二年了,从文习武,去年你就在八部观政了,可有所得?” “额……”作为学渣代表,湘王噎住了,他只能下低头:“儿子骑术和弓箭不错。” “你这混小子!”朱谊汐哪里不晓得这家伙纯粹是中人之姿,八部都是人精,岂能让他看出门道来。 但他此时仍旧有些生气。 哪个父母想承认自己有个学渣儿子。 “快入冬了,南洋与大明相反,这时候是旱季,你直接下南洋,去你大哥处。” 皇帝沉声道:“秦国建设多年,体统也是完善,你去之后不仅要逛,还得去学,每隔十天交一份总结过来!” “是……”湘王听闻去南洋,刚欢喜的表情立马就僵住了,最后有气无力的应下。 这时,皇后那慈祥的笑容也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则是关切和焦急。 对于孙子,她不过是把儿子的高兴转移过来罢了,小儿子可是比大儿子还要更疼爱。 抱着孙子,孙世娘忍不住插嘴:“陛下!” “别说了,就这样定了!” 朱谊汐没留余地,直接吩咐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年你就在秦国过年。” 湘王无奈退下。 这时候,朱谊汐接过孙子,在腿上坐着:“他都十八了,成了婚,还那么艰苦做甚?” “也该长大自立了。” 孙雪娘口不对心地应下,兴致肉眼可见的没了。 这时候,朱谊汐只能暗道一句慈母多败儿,然后看向了太子妃: “太子最近在西南如何?” 面对这个明知故问的话题,太子妃只能如实到来,讲诉后者在高原准备开启的改革事宜。 听完后,朱谊汐缓缓道:“快三年了吧,东宫才三个,你这个太子妃得用心了!” 此话一出,曾氏顿感心惊肉跳,同时又一阵委屈,太孙出世后,她可没动作了。 如今太子只有三子一女,在民间看来还算可以,但在东宫却不行。 皇帝子嗣年年都诞下三五个,去掉夭折的,如今累积六十六人。 太子一比,立马就显得薄弱了。 第十三章 斗兽场 离开了皇宫,朱存枫颇有几分意兴阑珊。 一想到即将离开北京,他就打心底难受。 “唉,秦国有什么好看的,热得要命!” 坐上马车,服侍的宦官见主人情绪不佳,立马就凑上前道:“爷,今个是吃炸鸡?” “要不就去吃烤鸭!” “最近有一家从南京跑过来的烤鸭,比北京这里正宗多了,加了糖,甜滋滋的……” “吃什么烤鸭!”朱存枫摇头:“我没胃口。” “爷,那就去看打拳吧,今个是蒙古摔跤手对阵罗刹拳王——” “哦?”朱存枫眉头一挑,立马就来了兴致:“那就去看看。” 马车迅速地调转方向,朝着城外而去。 戏楼虽然可口,但人天然的就崇尚刺激和暴力,故而斗台就应运而生。 玉泉山的大皇商朱家,花大价钱在城西附近修建了个斗台,专门经营有钱人的业务——比赛。 赛马,赛狗,斗鸡,斗蛐蛐,马球,蹴鞠等,十数种比赛可谓是让人大起兴致。 尤其是最为热血的武斗,更是受到极大的追捧。 所谓武斗,就是两方互相打斗,且又分为三种。 一种是纯功夫,拳拳到肉,不伤性命;然后是动兵器的生死战。 以及最为惊险刺激的人与兽的决死战。 尤其是人与猛兽决生死,好大的噱头,再加上隔十天才有一场,引得北京上下为之攒动。 即使人类再强壮,又哪里是豺狼虎豹的对手? 这样的血腥与刺激,让大家伙分外喜欢,称之为天命斗兽场。 顾名思义,想要活下来,那就只能靠天命了。 这栋建筑规模庞大,虽然都是荒地,但却占地近三十亩,是一等一的大建筑。 小半个时辰后,车架就抵达了斗兽场。 出现在湘王眼前的,自然是一群庞然大物。 其是几个花瓣型的建筑,其为圆型,中间敞开,雨水落下却对看客们丝毫不打扰。 两大一小的建筑,组成了斗兽场。 最大的是赛马场,其长八十丈,宽五十丈,看台更是分成了七层,高达三丈,足以同时容纳万人。 门票只需要一个大子(十文),仅仅是一场赛马活动,就能获利百块银圆。 而最大头,莫过于赌马了。 十二匹马同时竞赛,万人竞猜,动则三五倍的赔率,让人心动不已。 不大不小的则是蹴鞠,马球等草皮场地。 最小的,则是斗拳场。 话虽如此,但其也能一次性容纳三千余人,门票更是高达百文。 建筑之前的平地停车场,已然停靠了不少的马车,许多车夫擦着汗,聊着天,等着自己家的主人回来。 新奇的是,为了避免冲突,每辆马车都划了方格线,正好合适马车停靠,使得冲突骤减,同时又整齐方便。 “爷,您随我来!” 马车刚入,就有一汉子走过来,忙不迭在前面带路,使得马车安稳停靠而不需要自己寻常。 他带的方向也是有讲究的。 似乎按照马车的材质和价格,分三类而停,泾渭分明,丝毫不逾矩。 “您若是不放心,可以让我帮您看着!” “不用了!”宦官随口一声,就跟着湘王而去,几个骑马的侍卫也留人看马,紧随而上。 对于湘王来说,他最好武事,自然是去往了斗拳场。 “今天听说是敬国公家的赛风能得冠!” “瞎说,安国公家的神雷可是二连冠了,这次肯定也是冠军!” “嘿嘿,我听说宣国公特地从北海寻到了一匹神马,那速度别提多快了……” 一路上,去看赛马的人总是络绎不绝,同时人人都爱赌,惹得赛马场几乎是场场爆满,每天都有两三场比赛,热闹非凡。 湘王此时则对赛马没兴趣,他热爱的是搏斗。 亲王的身份在他畅通无阻,从贵宾道而上,直接来到了属于自己的包厢。 位置最好的三层,待他落座后,一应的酒菜片刻就上齐了。 此时,擂台上已经在进行斗拳。 拳拳到肉,血肉横飞,惹得一片喝彩。 湘王抬目一瞅,就没了兴致。 看多了比赛,他对于这等低水平就不再起意。 在斗拳场,选手们主要是来自两类。 一种是家养的打手,勋贵、商贾们经常收罗人手看家护院,同时也爱出风头,故而就让其上台打比赛。 第二类,则是自主报名。 但凡认为自己有一技之长,而没有出路的,就可在上擂台。 拳手们的奖金累积而得,赢下第一场五块,第二场十块,第三场二十块,第四场三十块,第五场四十块…… 可以说,只要赢一场,就能赚回几个月的饭钱,太值当了。 拳场安排的选手自然是实力相匹配,能打进第八场的,绝对不会安排新手。 盈利除了门票外,自然就是赌盘了。 “各位,今个要上场的这是灵寿伯家的,取得名叫哲别,是从草原寻摸到的摔跤手,那可是一个魁梧了得……” 主持之人在擂台上对着一个身躯魁梧的蒙古大汉吹捧起来。 旋即,又对另一边同样魁梧的罗刹大汉言语道:“平国公在北海俘虏了不少罗刹人,此人就是其佼佼者……” “快开始吧!” “咱早就知道了——” 一片辱骂声中,主持却不急不缓,丝毫不走心的介绍着,半刻钟后才停下。 主持多时,就得宠辱不惊。 盖因为早在比赛前一天,就已经开了赌盘,大家伙都下了注,自然而然就急切的要求开始。 习惯了,就正常了。 灵寿伯周昭,乃是坤宁长公主之子,受到外祖父崇祯的余荫,又与辽王关系好,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纨绔子弟。 欺压良善倒是没有,但吃喝玩乐却是一等一的在行,受到部分二代们的追捧。 他此时也顾及到面子,故而并未邀请个花魁陪伴,而是抱着宠妾,胸有成竹地看着下方。 而在他相隔不远,则是平国公陈东之子,陈臣,其二十啷当,小了周昭两岁,但却气势汹汹。 稍微探出头,两人就能面对面了。 虽然只是个伯爵,但周昭在勋贵中的身份却不低,朝野多看顾,尤其是皇家血脉在身,就算是碰到国公也不怵。 陈臣作为二代,为了家族的脸面,也毫无胆怯,就这么挺着。 “好!”周昭轻笑道:“陈老弟倒是信心十足,输了可别哭!” “周哥,我这罗刹人可讲究的紧,在家可是以一打十的主,您别赔钱了!” 陈臣哪里忍得了,立马反驳道。 在拳场上的赌盘,为了防止作弊,双方不能买自己输,只能买自己赢。 就如陈臣,买了一百块,按照赔率一赔一又三,赢了直接赚三十块,但是输了可就没了。 周昭轻哼一声,没有回应。 一旁看戏的湘王倒是见着乐子了,然后有兴致的往下看。 无论是罗刹人还是蒙古汉,都是那种膀大腰圆的,本来还算宽敞的擂台,此时竟显得逼仄了。 “爷,您觉得哪个成?” 一旁的宦官低声问道。 “说不准!”湘王随口道:“在摔跤这门道上,体型大的比小的强,经验多的比经验少的强。” “这俩人半斤八两,又藏的紧,谁又能知道?” “怎么,你买了?” “哪能呢,奴婢不懂这个……”宦官右手紧紧着赌票。 所谓赌票,自然是特制纸,手书的字体,以及印章,还有购买者的指纹,缺一不可。 底下一排还有蚊子大小的数字编号,可谓严防死守。 “好嘛,竟然连殿下都看不懂,看来灵寿伯有点悬啊!” 十块银圆虽然很少,但却也是钱啊! 转眼间,擂台上的两人就打了起来。 如同后世的拳击,只有一条,不得打裆部,余者不论。 输赢上则要求将对方甩出擂台,或者对方投降。 罗刹人挥拳,蒙古人扭腰。 缠斗在一起,可谓是血泪横飞,牙齿都落了几颗。 片刻后,体力将尽的罗刹人,就被蒙古大汉用了一招摔跤,直接出了擂台。 “赏!!” 周昭高兴起来,直接让人撒下了一百块银圆,哗啦啦倒在擂台上,刺激了不少人。 这可在京郊能买好几亩地呢! 不过,大量的赌票则被抛下,如同下雪一般,极其显眼。 咒骂与喜悦声不绝于耳。 湘王看着着一幕,忍不住啧啧道:“朱家也是有本事,明明只是两个人打,无论怎么买都不会亏。” “还有许多人贪便宜买串票,真是亏大了。” 所谓串票,就是几场一起买,赔率高,少则三五倍,多则几十赔,是赌徒们的最爱。 “爷,这朱家赚那么多……”宦官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凑在跟前道。 “莫要乱来!”湘王则沉声道:“朱家是皇商,水深着呢!” “能在京城附近建起这个,背景能小咯?” 似乎是看起了兴致,他又去了旁边的赛狗场,目睹到了千奇百怪的狗。 细狗,黑狗,乃至于从北边的黑白犬,几乎是样样都有,灵性十足。 跑动起来速度惊人。 “我记得宫里也有不少狗,倒是也能训练几只看看!” 相较于斗拳擂台,赛狗可谓是老少皆宜,人人握着赌票,精神振奋。 他甚至看到几个短衫汉子输掉了一天的工钱,饿着肚子离开,但仍旧兴致不减。 赌这一字,极其害人。 离去时,正巧碰到了灵寿伯周昭。 “殿下!”周昭忙小跑过来,躬身行礼。 在勋贵中他倒是威风,但在亲王面前,可不敢逾越分毫。 “嗯!”湘王微微颔首:“你那蒙古大汉倒是不错!” “小的不敢当,只是凑一个玩字!” 周昭陪笑着。 湘王点头离去。 待目送这位亲王走后,周昭松了口气,低声道:“把巴特尔送到湘王府去!” “爷,这还没回本呢!” “嗯?” “是!” 前脚湘王回到王府,后脚那蒙古大汉就送了过来。 朱存枫一愣,忍不住笑道:“周昭倒是八面玲珑!” “去,把我那匹棕黄骏马回礼给灵寿伯!” 上下看了看这蒙古大汉,近七尺的身高,着实让人惊叹,比常人高出一头。 “你唤作何名?” “小的叫巴特尔!” 大汉憨憨地回到,汉话说的结巴。 “啪啪啪!”拍了拍其宽大的肩膀以及厚实的胸脯,湘王不禁感叹: 真是个好肉盾! 这边,朱谊汐也耐不住寂寞,出了皇宫,在斗兽场闲逛起来。 相较于那些比赛,他更中意于围绕着整个斗兽场的摊贩们。 人流的汇聚,让这里成了商业中心,各种小吃美食数不胜数。 因为斗兽场之故,形成了一大片产业链。 如赛马,就有专门兜售马驹,马鞍,马缰,乃至于钉马蹄铁的。 他甚至见几个败家子,为了争一个能过冬的蟋蟀,而大肆出血,价格飙升到了五百块。 这种争吵不休,让朱谊汐很是愉悦,他喜欢这种热闹的感觉,烟火气十足,甚至可以稍微能回味些后世景象。 斗兽场,不亚于后世的广场系列。 直到腿有些酸了,朱谊汐才上了马车。 几个熟美人立马挤过来,争相献媚。 “陛下,您这法子太妙了!”卞玉京使用肉夹馍大法,让皇帝的手掌无法逃脱,时刻被滑腻包围。 “一个月能赚多少?” 朱谊汐左手爬上了寇白门的大腿,嘴巴亲吻了下李香君,开口问道。 “门票没多少,关键是赌,单场票赔的少,许多人找刺激买串票。” 卞玉京骄哼道:“这个月就赚了五千多块,下个月过万很容易。” 京城百万众,还在源源不断吸引全国各地之人,斗兽场根本就不缺观众和赌徒。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多拉拢几家权贵,改日我让内务府买下部分股,斗兽场就真的稳了。” 朱谊汐轻笑着,对于女人他倒是舍得,给不了地位,钱财自然要大方。 “等等,那是老九?”从窗缝中,朱谊汐看到了湘王。 他眯着眼睛,没有再言语,而是陷入到了温柔乡之中。 回府数日后,不知为何,皇宫催促日紧,实在磨不过皇帝老子,湘王只能收拾行囊南下。 海上的风险大,他走运河南下抵达杭州,然后坐船抵达广州,再转至秦国交州。 第十四章 藩国 ps:半夜码着睡着了,不好意思 “呕——” 海浪拍打着甲板,溅起大量的浪花,甲板上湿漉漉的难以站稳。 一个大汉趴在船舷上,脑袋对着大海,不断地呕吐着,浓厚的味道随着海风飘逝,呕吐之物到是吸引了不少鱼群。 “坚持住,巴特尔,再过一两天就到秦国了!” 湘王朱存枫站在甲板上,似乎是传承至父亲的爱好,拿了个鱼竿在那里钓鱼。 一边还有闲心的安抚起这个蒙古大汉。 一边说着,鱼竿却不断的往上提,大量的肥鱼不住地爬上了甲板,惹得他大笑不止: “看来钓鱼这玩意儿,还得在海里。” “内河的那些鱼比鸡蛋还小,还是大海里比较大!” 这般说着,他钓得越发起劲了。 一旁的水手们则憋着笑,不敢乱说话 在大海里,就算是粪便也有鱼吃,更何况是那些呕吐物了,自然吸引了大量的鱼类。 “大王,我太难受了,这比受伤还难受……”巴特尔憋屈道。 朱存枫却饶有兴致,并不怎么理睬。 随着时间推移,大量的帆船出现在眼前。 “秦国到了!”湘王露出了一丝轻松笑容。 一行三百人,抵达了秦国弯港。 “殿下,这处弯港又叫万港,取自秦王期待万船抵港之意,故而花费近三万块银圆,建立起了两座船坞,数个码头……” 作为秦国最重要的港口,也是进出口关键所在。 湘王投目一瞧,倒是略微点头。 撇向岸边,那里是石头堆砌而成的浪堤,斜面错落,是为了卸掉海浪的力道,从而保护码头的安危。 虽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兴起的,但效果还不错,台风天基本上没遭遇过这么大难,故而备受推崇。 栈桥是由竹子搭建而成,虽然略显简陋,但却特别的坚实。 而用石砖铺就的地面,则给人一种安全感。 令人亲切的在于,各种各样的明式建筑,以及那随风飘扬幌子上的汉字,给人一种回家的感觉。 而让人最深刻的莫过于妈祖庙了。 作为海神,沿海的群众没有不喜欢她的,更是受到了皇帝的册封,从而位列正祀。 尤其是随着海贸的发展,出海经商的人越来越多,光是大明每日漂泊在海上的水手就有十来万。 仿佛此地并不是藩国,而是大明。 “走,去拜妈祖庙!” 作为政治人物,他的信仰并不纯粹,但一路上泛海奔波,辛劳之余,对于大海的畏惧自然就极大,从而助长了对妈祖的崇信。 “密你咋啦……” “咕咕鸡咯……” 出乎他意外的是,妈祖庙中许多竟然是土着人。 对于他这个明人,却是无多少惊奇的。 投了些香油钱,湘王离开了寺庙。 出了庙,这时候,马车早就预备多时了。 两匹骏马配着一台奢侈而低调的马车。 而令人新奇的在于,那两匹马却是身边较为矮小,与蒙古马相差无几,但毛发却稀疏了许多。 “这是?”朱存枫不解道。 “这马儿是从两广那里培育的。” 一旁侍候的文官则笑道:“主要是蒙古马,伊犁马,以及矮马一起杂交,培育了几年之后,就有了成果,至少没那么怕热了!” “啧啧!”湘王摇摇头:“亏你们也下得去手,矮马才多高啊!” “嘿嘿,这不是有凳子吗!”文官轻笑道,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地方: “再不济外臣听说,还有人工呢……” “人工?”湘王惊了,他满脸不可思议,又觉得理所当然。 “果然,那群人本事不小!” “是咧,外臣也一直有所耳闻。” 对于内务府的厉害,这些年一直流传开来。 像什么甜菜,棉花,黄麻,紫云英,骏马一类的,倒是惹得波澜? “殿下,秦国缺少战马,就算是云南的矮马,也备受欢迎,这种特地为南方培养的骏马,最合适不过。” “偌大的秦国,也不过两百匹,都在河内育种呢!” 对于其解释,朱存枫并未在意,反而略微一笑,登上了马车。 缺少战马? 为何缺少战马? 如果是骑乘的话,秦国的水牛,驴什么挺多的,但为何要马呢? 不在乎打仗罢了! 虽然距离秦国较远但两广却与秦国接壤,消息是十分灵通的。 例如,秦国偏远地方的造反,以及寮国的镇压。 早在两年前,秦国刚平定不久,就开始准备对寮国(老挝)下手了。 这个内陆小国比邻秦国,但国力孱弱,是最合适的扩张人选。 而对外扩张不仅有利于铸造秦王的威望,而且还能凝聚人心,让秦国百姓享受扩张红利,如爵位,官位,土地,钱财等。 因此秦国早就派人去往北京,要求得到扩张批准。 按照常理来说,藩国对外征战不需要朝廷批准,但架不住朝廷开土设藩太多,万一盯上了寮国呢? 况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寮国到底也是属国之一,列属朝贡国,怎么可能轻易的让人得逞。 所幸寮国太偏僻,大半土地又属于雨林和山地,环境太过于恶劣,朝廷并不准备设立藩国。 朱存枫甚至知道,那个当时核算成本,开拓要超过千万块。 这还是秦国低价兜售粮草的情况下。 如此亏本的行径,朝廷自然是不会允许的。 这般,对于秦国的扩张行径到底是默许了。 不过朝廷也是要脸的,对于此事采取默认不声张,但对于秦国却做出了要求。 往年十万石粮,返归五万块银圆的朝贡,扩充到二十万石粮,银圆不变。 说白了,就是相当于上贡十万石粮。 而这粮食,基本是运到在海南岛消耗掉。 作为两广重要的改土归流之地,海南岛土地贫瘠,又深受台风的影响,故而一直资源贫瘠。 用秦国的粮食来补给海南,从而促进改土归流,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战事繁忙,拥有骑兵的秦国在这片半岛可谓是无人可挡,故而极其重视。 坐上马车,在百来侍卫的护卫下,他抵达了河内城。 近两天的工夫,朱存枫抵达了河内城。 秦国上下对此倒是欢迎的很,举行了盛大的宴席。 不过湘王倒是没什么兴致,在宴席后,他向自己的大哥献上了自己的礼物: 一对白猪。 秦王早就知晓有一件礼物,但是对一对猪倒是惊奇起来:“竟然有白猪?” “皇兄,这是朝廷培育出来的,高产又多肉,民间爱的很。” 湘王轻笑道:“虽然说马也很重要,但猪也不差,百姓们能多吃几块肉,造反的人也就少了。” 秦王一愣,旋即大笑。 兄弟二人并肩而行。 占地近百亩地王宫虽然宽敞,但殿宇少,多是树木和花草,显得空落落的样子。 对此,秦王也并没有隐瞒什么:“如今我这王宫,还有近半的地方没有建宫殿,并非我不想建,而是没钱。” “治理藩国,颇为艰辛啊!” “秦国六百万众,昔日不知多少的贵族豪强在地方堆积,还有大量的野人们不服,造反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说着,他苦笑不止。 相较于那些豪强,野人才是最让人头痛的。 一座城池只能控制方圆三十里地,余下的山林都是野人洞主的天下。 而这群人骨子里只有狡猾和贪婪,碰到收税的官兵也敢去截杀,更别说那些辛苦种地的普通百姓了。 这也是倒逼百姓投靠豪强。 朝廷为了集权,普及儒家之外,还要进行崇佛,同时还要大范围的清剿。 这是个亏本的买卖,但不做又不行。 所以以至于只有六百万人的秦国,养活着五万禁军,十万地方军。 几乎做到了十户一兵的地步。 即使一年三熟,秦国的压力也是极大的。 “这群野人,说也说不了,压也压不服,打败了就往山林子里一钻,根本就无法完全清剿。” 秦王满脸苦笑:“没办法,只能乘机把这群人招募起来去打寮国。”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猛然就舒缓了许多:“但是不曾想,那些野人倒是上山钻林的勤快,效果非常好。” “寮国国都已经被拿下,距离彻底清剿已经不远了!” 听到这,湘王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秦国就拿下了寮国,国土最起码扩充了一半。 可以这样说,秦王在整个秦国的威望瞬间就铸起,不可动摇了。 开疆扩土,永远是一个国家强盛的标志,同时也是君王大权在握的象征。 瞅着这位九弟,秦王心中一吟思虑起来。 湘国如今正处于建设之中,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大明的嫡子将会在南洋占据一席之地。 虽然他认为哈萨克斯坦这样的大国才能匹配其身份,但考虑到文官们对于巨资建立藩国的怨言,文莱变湘国倒是合适。 “湘国缺乏人力,不若招一些野人?” 秦王轻声道。 “野人?”湘王一愣,旋即回过味来。 这是让自己帮忙消化阿! “野人不仅能镇压叛乱,而且还能帮忙干活,便宜阿!” 秦王推销着。 “这不好吧!”湘王不好意思道:“平白无故地使唤野人,这不是占您的便宜吗!” “你我兄弟,这不是应该的吗?” 秦王哈哈一笑:“对了,我之前与卫王,齐王建立了个互助约定,可以以物易物。” “你看我秦国别的不提,就是粮食多。” “湘国缺粮食了,缺人了,只要拿东西来都可以换,不一定直接付银圆……” “甚好!”湘王略微一思考,就同意了。 眨眼间,三千人规模的野人就定下了。 接下来几天,他在河内附近逛了起来。 说是学习,但秦国几百万人,那么大的土地之上都是山林,再加上叛乱逆贼,稍微出点事就麻烦了,故而河内附近就是他最大的活跃地了。 虽然地方不大,但他却看出了门道。 诺大的河内城,基本上都是靠汉人和禁军家属支撑,吃的是财政饭,旱涝保收,一个个富得流油。 各种的明式东西都受到欢迎,同样的东西,如发簪,大明的就比自制的强,北京的就比广州的强。 而且从大明而来的远征军们,本来是一个个的单身汉,但随着功成名就,封爵的封爵,赏官的赏官,再不济还有土地财获,故而多迎娶本地女子。 一瞬间,几乎是缔造了数十万亲秦王的亲戚,夯实了秦国根基。 这也是为何秦国屡次造反被镇压,出征寮国一呼百应的原因。 “啧啧,倒是不错!” 目睹着简易版本的明裙,湘王耐不住寂寞,在河内开始动作起来。 他第一个建起了戏楼。 从广州雇佣戏班过来演出,不仅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同时也让广大汉人们解渴了。 其中迸发的热情极其夸张。 戏楼前排起的长队,足足有数里。 旋即,他又让这群戏班们教导本地人唱戏,用的是本土话。 这下,无论是孟姜女,还是王宝钗,都让秦人们看得如痴如醉,议论纷纷。 培养起秦人看戏的瘾头后,湘王则离开了河内,去向了齐国。 齐国与秦国是藩国之中各自体系的领头羊。 秦国属于征服者系列,如卫国,辽国,湘国;而齐国则是建设开拓型,如越国。 看完了秦国的心酸,对于齐国,湘王可是期盼的紧。 果然,抵达齐国临淄后,其大出湘王所料。 临淄城的一应建设,基本上都是仿照南京而成,建筑上都是充满了江南烟雨。 只不过令人印象深刻的事,巨大的排水渠被一层层青砖遮盖,显然是整个城市的生命线。 对于这位九弟,齐王更为热情一些。 “小九,我这可是有十万人了。” 齐王骄傲地介绍着临淄这片城市:“而在三年前,整个齐国也才十万人,如今已经翻了三四倍。” “我如今还在像朝廷请求招募百姓,十年内招募三十万过来。” “为了临淄城,我每年投入十万块修缮,瞧瞧这引水沟,整个临淄长达五百里,可以在一个时辰内排掉整个城市的水,即使是暴雨季节。” 湘王听得连连点头,只是在行走间,他忽然在路边上看到一条大粗蛇,被吓了一跳。 而行人们则熟视无睹,小孩子更是拿木棍摔打,死了后就三五成群地拿走了,估计是当零食去了。 这让他颇有几分震撼。 第十五章 京绥铁路 齐国比想象中的还要富足。 房屋鳞次栉比,街道齐整宽阔,百姓们虽然简陋了些,但到底也是齐全的。 湘王忍不住赞道:“王兄治国有方,小弟实在是佩服!” “治国这东西,一靠大臣,二靠资源!” 齐王笑了笑,毫不避讳地如实道: “齐国本来只有十来万人,最近两年发展迅猛,多亏了金矿的发现,一年能多上一二十万块额外收入,所以才能大规模的迁移百姓过来!” 说着,他指着那些穿着粗布麻衣的行人们道:“朝廷太远,故而我基本是参杂着一半的秦人过来。” “他们虽然不如汉人,但比野人强多了,至少会耕地,会织布,听官府的话。” “现如今,我的齐国一年收入五十万,虽然比不上江南一府,但却盈余颇多……” 听着这位兄长的自我夸赞,湘王不由得露出羡慕之色,感叹道:“兄长的齐国与秦国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秦国如何了?”齐王听到这,忽然问道。 “秦国攻破了寮国,正在镇压叛乱呢!” 湘王随口道:“秦国与齐国相比较,就是太过于复杂,各色人等,常备十数万大军,就是为了镇压叛乱。” “那倒是!”齐国笑道:“我齐国虽小,但到底安生,虽不说一砖一瓦,都是我亲自铺就,但也相差无几。” 对于秦国攻灭寮国,他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的。 毕竟在前两年,他也在吕宋水师的帮助下覆灭了苏禄国,属于半斤对八两了。 马车行进着,湘王窥探着临淄城的景象,不时地啧啧赞叹。 相较于与安南杂糅的河内城,临淄则完全采用了明式建筑,可谓是与南京一模一样,十分的贴近。 百姓们的衣衫则相较于秦国,则更单薄了些,长袍没见多少,特色的细麻衣则随处可见。 旋即,他瞥向了自己的这位兄长,齐王。 他的长袍似乎也是特别的单薄。 见其眼神,齐王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掀开车帘一角,随口道:“在齐国,比秦国还要闷热,故而衣着与大明颇为不同。” “丝绸透气,在我身上倒是不贵,但普通百姓,乃至于百官身上穿戴倒是昂贵的紧,只能穿细麻衣。” “故而大多人只有一件单衣,且缩小了衣领和袖口,防止被草木划破,而细麻穿着也舒服,故而就普及开了……” 说着,他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我如今身上也只有两件,要不是顾及你,平常也只有一件!” 听得这话,湘王也笑了:“二哥,我身上也没几件,在秦国就已经被教训了,想着要过来见您,就多穿了些,热的我受不了了!” “哈哈哈!”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隔阂消磨了泰半。 就在马车上,二人换了木屐,踏地而行。 雄壮的齐王宫就映入眼帘。 “临淄未建成,而王宫就已经建好了。” 齐王轻叹道:“如果说整个临淄城耗费了百万,那么王宫就是五十万。” “你那湘王宫,也是如此!” “非壮丽无以重威!” 湘王点头称是。 他这时候思维都开始散发起来。 作为帝后嫡子,朝廷对于湘国自然是不会怠慢,百万打底,而内务府对其也同样认真,不下于朝廷。 花两百万建设一个城池和宫殿,尤其是在南洋这样不缺稀少木材的地方,着实是个大手笔。 …… “噼里啪啦——” 绥远,九原城。 府、县,乃至于巡抚,晋绥总督孙长舟,都抵达城外,进行了一场热烈的活动: 庆祝九原至大同,长达五百余里的铁轨,终于建成了。 其耗费了三年时间。 而早在去年,大同至北京的铁轨早已经通车,大同至绥远这一段则格外的艰难。 铁轨,枕木,乃至于劳工,在漠南地区都是稀缺的,要不是地形平坦,怕是还得拖延。 而且修铁轨,还涉及到了草场,牛羊,以及水源等问题,可谓是情况复杂。 但为了尽快的通这条铁轨,绥远上下真可谓是拼了。 为了养护铁路,绥远直接招募了近六百名护路工,沿着铁路一线进行看护。 每隔三十里一座路站,那每隔十里就有一名护工在巡逻,可谓是极其认真。 不认真不行,草原缺铁,为了这点利益,不知多少人铤而走险呢! 牧民可不知道什么叫做官府的威严。 除了护路工,绥远还对沿途的部落进行了责任划分,一旦丢失了铁轨,立马找附近的部落挨个赔偿,除非找到盗贼。 孙长舟眯着眼睛,看着如同长龙一般的铁轨,草原的风沙吹拂,让他的皮肤日益粗糙,他忍不住道: “听说朝廷那里有了叫什么蒸汽机,可以吃着煤跑,不需要马来拉拽了!” “督抚,咱们这也是那机器拉!跟大同那里同步,一起运来了机器。”绥远巡抚熊汝霖则笑着回应道: “只要路上加煤,就能持续跑,比马好太多了。” “据下官所知,这机器一个时辰能跑三十来里,从绥远到北京只要四十个时辰,而大同到北京二十三个时辰就行了!” “哦?大同也要上吗?” 孙长舟一愣,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晋绥总督的驻地就是在大同府,距离北京七百里路程,往日的马拉铁轨可得走上三五日。 如今时间骤减至一半左右,这可是方便不少。 马拉铁轨可是要换马的,马歇车不歇,故而所以每天的转运次数都有限制,顶多五六次就没余力了。 就算如此,为了安全,夜里也甚少走路,防止意外发生,每日行进不过一百五十里。 “下官听说是这般!”熊汝霖轻笑道:“这次铁轨建成意义重大,故而朝廷有很大的意愿投入那蒸汽机过来,毕竟京畿都普及了,也该轮到咱们了。” “你说的速度,夜里也能走?” 孙长舟尤难相信,人一老,对于新鲜事务就很难接受完整,还是难以置信。 “夜里也是能跑的。” 熊汝霖不厌其烦地解释着:“且不论在跑车前会有一小车试行引路,就言语铁做的机器,可比马强多了,不怕撞呢!” “哼!”孙长舟想着层出不穷的撞车事件,忍不下赞同起来。 马拉铁轨盛行后,不知多少人兽被撞,以至于隔个两三月就有翻车的情况,让人心生不安。 毕竟马蹄多脆弱,稍微碰撞点就危险了。 如今蒸汽机慢是慢了些,但架不住是铁做的,夜里也能跑,时间反而是缩短了。 一群文武官吏们看着铁轨,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了这个,去往北京城就方便多了,而且还不用风餐露宿。 距离北京越近,也就意味着距离权力越近,前途也就愈发宽广。 孙长舟缩了缩脖子,感受着这草原上的寒气,中秋节才过去多久,这草原就冷了起来,着实不像话。 他瞅着熊汝霖还算顺眼,索性就直接道: “朝廷本来是准备从九原往西修到阿拉善,乃至于乌鲁木齐,伊犁的,但距离近是近,但却什么都稀缺!” “故而,朝廷决定先从甘州修到吐高昌(吐鲁番),然后再修至乌鲁米齐、伊犁……” 熊汝霖心中叹了下可惜,如果真的通往阿拉善,不知道要省去绥远多少的力气。 但他却目光长远,胸怀政治,立马道:“督抚,安西的省治真的要迁到伊犁吗?这是不是太偏西了一点?” 乌鲁木齐作为当年和硕特部的过冬草场,距离高昌不过数百里,更是处于北疆盆地中心,位置相当重要。 迁往伊犁,他是怎么也难想通的。 对此,孙长舟沉吟片刻,才道:“在以往,自然是考虑到安西的平稳,如今辽国,赵国已经封下,安西最大的危险在北和西面。” “与藩国密切联系,看住哈萨克汗国和罗刹人,伊犁最合适不过了!” “下官明白了!”熊汝霖点头称是。 虽然如此解释,但他认为罗刹人不足为惧,恐怕朝廷顾虑的是赵、辽二国不稳,从而可以随时支援吧! 孙长舟没了兴致,就乘着马车返回城内,一众文武们自然是同回。 光秃秃的铁轨有什么可看的,不及总督的一根腿毛重要。 不过对于许多牧民来说,如此多的铁轨,足以让他们眼冒绿光了。 但面对持着腰刀骑着马的护路兵,一个个只能偃旗息鼓,扭头而去。 只有千余名收尾的劳工,则围在铁路边,翘首以盼。 孟恩(白银)就在其中。 作为贫穷的牧民出身,在草原日益增长的人口中,他的处境颇为艰辛。 家里的牧场和牛羊自然是轮不到他的,有没有什么出色的箭术和骑术,亦或者摔跤,就算是参与那达慕大会,也不会远上。 如果不出意外,要么他出家成为喇嘛,要么就去贵族老爷家放牧,失去自由,成为长工,然后再娶一个同样是长工的女人成婚。 不甘于此的他,则等到了铁轨修建,为了钱粮,他加入到了修路大军中。 包吃住,月饷五毫。 价钱虽然低了,但在草原上却是不薄,对他来说更是个出路。 领了两年的饷钱,突然就要结束了,他怎么能甘心? 更何况最后一个月的工钱还没结呢! 千余人的等待中,陪完那些官员们后,一个胖子骑马而来,身后跟随着十几个魁梧的大汉。 胖子也不啰嗦,直接道:“待会随我去城里结钱。” 欢呼声刚响,就被压住了。 孟恩同样停住了欢呼,看着这位内务府的管事。 “大家伙基本都是干了一年半载,甚至更久的老人了,我也不啰嗦。” 胖子沉声道:“朝廷修完这条路,准备再去陕西修路,到时候除了那些短工外,还得需要熟工。” “俗话说的好,用熟不用生,我准备把大家伙带到陕西去修铁路。” “到时候,一个月一块钱,包吃住!” 翻了一倍的饷钱,让人情难自禁。 孟恩自然不出意外的激动了。 两年的生涯,让他学会了汉话,对此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月一块钱,一年就是十二块…… 即使草原上物价腾贵,但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最起码够他买上七八只羊了。 见到众人意动,胖子继续道:“大家伙跟着我,到时候还能去安西买上便宜的牧场,自由放羊!”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这群单身汉子的心。 孟恩领完最后一个月的饷钱,就买了一些礼物回到了家。 作为如同的牧民,他的家并不大,三顶蒙古袍,一顶大哥一家,一顶父母,一顶兄弟姐妹。 “这是五斤盐,两斤茶,够咱们吃上半年的了。” 面对这番礼物,家里人都很高兴,兴高采烈的吃了一锅炖羊肉。 旋即,孟恩说起自己离开的事:“我要去外地成家,离开这里!” 一家人都同意了他的想法。 蒙古草原受限制于贫瘠的资源,分家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就算是部落,人口滋生太多也会分开一部。 瞅着懵懂的弟弟们,孟恩说道:“阿布,我听说去了喇嘛庙后,吃喝就不愁了,而且家里还能积攒功德!” “家里穷得很,可以让试试?” “真的?”老头神色一喜,能够负担养育压力,还能为家里积攒功德,这是最好不过的事了:“可是我听说要贡献香油钱……” “一块钱而已,我出了!”孟恩咬着牙道:“这是好事,自然得去。” 随着时间推移,黄教在绥远越来越普及,喇嘛开始修到了千户区。 这是绥远长期执行的三寺政策。 即佛寺,官寺(衙门),学寺(社学),三者一体。 佛寺旁必定要有衙门和学堂,同样衙门附近必然要有喇嘛庙,紧密相连,不可或缺。 衙门赏赐部分土地作为寺庙的庙产,寺庙则依靠信仰来保障衙门的权威,学堂则是普及教化之道,传播儒家思想。 对于喇嘛庙,所有人都愿意送子孙入内,但出家人太多,故而有一块钱的门槛在,防止香火钱不够吃。 不多不少,咬咬牙都能出得起。 ps:纠错功能很不错,大家踊跃帮忙 第十六章 征服 随着时间推移,在借鉴满清统治和历史经验,以及皇帝的参谋下,草原地区逐步形成了特色政治体系。 在征服初期,对于所有的大小贵族进行承认,然后划分势力范围,不允许其私斗。 只是为了避免养蛊,从而再次造就一个大部落出来。 随后,百户区,千户区设立,再加上巡回断事官,让司法由朝廷掌控,削弱贵族的统治权。 再之后,自然是对权力的赎买,所谓的铁羊钱。 一步一步的束缚贵族权力,从而稳固统治。 在政治上用铁羊钱稳定贵族。 思想上,用黄教来收拢普通牧民。 经济上自不必提,羊毛贸易捆死了大部分人,就算是贵族也无法逃脱。 而这所谓的羊毛贸易,只是俗称罢了,包括了羊毛,盐铁,茶叶,皮草,矿产,牲畜等草原特产。 除此之外,相较于满清,大明在政治上更加宽容,考虑到蒙古人对文化不精通,直接建立社学,普及儒家文化。 为了让底层百姓拥有自己的未来,那达慕大会直接成了蒙版科举,直接打破了贵族的垄断。 这对于民心的争取是难以言表的。 底层牧民第一次知道,不需要战争,他们也会成为上层人物,过上比贵族更加富裕的生活。 最典型的就是各大藩国去开拓时。定然会在草原上绕一圈,招揽亲信。 如辽王,他直接招募了三千帐牧民,奠定了自己的根基。 三寺政策就是其完全体。 孟恩这时候也知道了,即使自己起码射箭都不出色,但依旧拥有着一个未来:铁路工。 一家人吃喝着,孟恩骑着马,这才去了断事官处。 百户区如今也有了断事官,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群断事官们不仅开始审判案件,更是代百户们处理民事。 如征赋税,兵役,徭役,乃至于户籍更改。 断事官的帐篷极其宽敞,威风八面衙役在门口守护,桀骜的牧民们低着头,排着长队,顺从的好似绵羊。 其权势,越发厉害。 孟恩眺望着在处理案件的断事官,尤其是他穿着绿色的蒙古袍,上面绣的官补,看上去颇有几分异样,但却满是威风。 木板一拍,所有人都打哆嗦。 他人就是那达慕大会上的进士,有普通的牧民直接成为了官员,成为了与贵族相等的人上人。 整个家族实现了跃迁。 在治理蒙古地区的牧民,朝廷因地制宜编撰了一套律法。 非常的简单,以三条为根基而扩编。 第一,不得私斗,胜败双方皆为奴。 第二,长子继承制,长子继承大部分都家产,凡是违背此律者,流放。 第三,偷盗者为奴。 而为了适应蒙地,在婚姻上,允许迎娶后母、嫂子等行为,但必须要征得后者同意。 而辱骂喇嘛,皇帝者,为奴。 不缴赋税,逃脱兵役者,为奴。 基本上来说,虽然略显有些不适,但大致符合牧民们的思维,得到了广泛的接受。 等待了一个时辰,直到那衙门之中的钟表响了两次后,孟恩才得到了接见。 他直接说明了来意,将自己更改户籍,征召为铁路工的事说出来。 “我知道!”断事官露出一丝笑容:“此事整个绥远已经传开了,不止是你,还有上万人跟随去做事。” “安西那里缺人,缺许多人。” “丰厚的月钱,可以让你们在那里买下土地,到时候过上富裕的日子也是一定的。” “记住,好好做事。” 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安慰,孟恩只能点头应下。 即使作为普通的牧民,他也是拥有自己的户籍,以及身份牌。 普通的牧民自然是木牌,而贵族则是铁牌,至于官员们则是铜牌,这是草原上鲜明的三个等级。 至于喇嘛,跟贵族一样,也是铁牌。 刚离开衙门,忽然耳边就传来了议论声: “去就分配牧场,这是真的假的?” “应该是真的,漠北和北海好多草场,根本就没那么多人去放羊……” 听了一会儿,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北方招募牧民定居。 如此丰厚的条件,自然让牧民们心动了。 毕竟草原上居无定所是常事,离开熟悉的地方去往陌生之地,实在正常不过了。 “可惜,我去了不了!” 孟恩摇头苦笑,不过他这时倒是颇有几分坦然。 作为普通人,什么都平庸的情况下,去往陌生之地讨生活,根本就是困难重重。 一次野狼袭击,就足以让他家破人亡了。 告别了家人,他去向了陕西。 像他这样的牧民在草原上有很多,不下万人,几乎都来自于绥远,晋北地区。 这里贫瘠的资源,逼迫着人往外跑。 有时候他感觉不公平,为何自己会出生在这样的地方,而不是在中原这样的富庶之地? 但如今,有了改变的希望,这是再好不过的是。 …… 对于此时的袁宗第来说,此时高原的环境让他难受的要命。 五十有四的他,在闯军中已经是老资格了,在闯王时代,也是备受依赖。 但随着康国的建立,他这样的老将不受待见,精力更加旺盛的李来亨,凭借着李过的义子身份异军突起,从而成为了领导者。 哪怕是田见秀、刘芳亮等老将,也纷纷退让。 原本他来到高原,就是想掳掠一些钱财和奴隶,为子女积攒家产。 但随着康国和卫藏国的灭亡,前途立马就渺茫了。 不过随着和谈协议的定下,他又燃起了雄心:为儿子搏取功名。 子爵,伯爵,一字之差,那就是万里之遥。 伯爵是世爵,降到男爵就停了,然后世代享福,而子爵只能承袭两三代就没了。 为此,他拼了老命,向着西北部的拉达克进发。 “主人,距离列城还有两百里路!” 骑着马,袁宗第气喘吁吁。 即使早就适应了高原环境,但长时间的赶路,让袁宗第的身体颇为难受。 藏马体型虽大,但耐力却差蒙古马半分,速度更是难以企及。 不过在高原上赶路,有马骑就很不错了。 近五千骑兵,是他这次踏上征途的所有兵力,而目标则是拉达克。 拉达克,是吐蕃灭亡后,建立的古格王朝,然后拉达克地区建立起了拉达克王朝。 十六世纪中叶,拉达克王朝被“胜利王朝”取代,这个王国的名称也被称为“纳姆加尔王国”。 而噶举派则统治着这个地区。 是对抗黄教格鲁派的重要基地。 历史上,1819年,锡克王国联合查谟王国夺取了原属阿富汗的克什米尔王国,并支持查谟国王侵占拉达克的纳姆加尔王国。 西臧地区百般支援,但却无济于事,拉达克被其兼并,成为附属国。 而查谟国王,也就是后世的克什米尔土邦大君。 拉达克占据了克什米尔地区三分之一的面积,也就是热议的班公湖一带。 可以说,这块地是一直未签订公认的协议,中国是拥有主权宣称的。 拉达克特殊的环境,让这里是高原的后花园,布满了各种遗党,如基本退出高原的噶举派。 “兄弟们,再加把劲!” 袁宗第喊了一嗓子,继续向前迈进。 数千名被迫当辎重的牧民们,则苦着脸跟随。 苦寒的拉达克地区,极其荒梁,雪山遍地,草叶稀疏,牛马都很难补给到位。 亦或者说,偌大的高原,只有雅鲁藏布江谷地最适合生存,其余的地方几乎是半荒漠,戈壁之地。 幸亏有向导,不然迷路就危险了。 跨过了山岭,下了山地,高原反应减轻了些,士兵们士气也渐渐恢复。 这时,列城在远方隐隐若现。 袁宗第大喜:“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钱财均分,女人自取!!” 面对下山虎一般的康军,拉达克军队一败涂地。 …… 相较于袁宗第奔赴数千里远去拉达克,刘芳亮则轻便的多,携带着三千兵马,直驱锡金而来。 锡金距离拉萨极近,是红教,也就是宁玛派的传播之国,一直是属国,西臧的附庸。 虽然距离近,但路却不好走,位于喜马拉雅山南坡的道路狭窄而又险峻,对于军队来说是不方便的。 不过刘芳亮倒是高兴,因为锡金只有数千士兵,二十来万人,简直是不堪一击。 只是刚击溃锡金大军,准备挺进拉孜克时,西面突然涌现出一支大军来。 “哪来的军队?” 刘芳亮大吃一惊。 “回将军,是尼泊尔人!” 向导迫不及待道:“西面只有尼泊尔人,他们垂涎我们的国土多日了!” 此时的锡金还未被尼泊尔与不丹蚕食,是日后的数倍之大。 “真是找死!”刘芳亮咬着牙道。 破坏自己的前途,那就是杀人父母。 “弟兄们,让咱们教教尼泊尔人什么教打仗!” …… 作为以稳妥着称的大将,田见秀带兵四平八稳,拥有一贯的谨慎。 故而,他携带数千骑兵步兵,向着不丹王国而去。 不丹此时的面积虽然大,但人口数量却与邻国锡金相差无几,颇为贫瘠。 在1616年,西臧竹巴噶举派热龙寺僧人阿旺南杰因在“竹钦活坲”转世之争中败北而逃亡布鲁克巴。 得到当地竹巴噶举派势力支持,逐步统一布鲁克巴,也就是如今的不丹。 1651年不丹政教领袖夏仲·阿旺南杰(1594~1651年)圆寂后,不丹内部陷入混乱,僧侣集团和世俗集团矛盾尖锐。 可以说,不丹此时内斗频繁,绝对不是田见秀的对手。 “此战虽然轻松,但到底是跨过了高峰,而且还是灭国之战,伯爵稳妥了!” 田见秀笑逐颜开。 …… 此时的高原地区,太子朱存渠开始大规模地针对大贵族。 而达籁喇嘛的家族,琼结巴家族,世袭的后藏大贵族,就是太子第一个打击的目标。 首先,朱存渠要求琼结巴家族离开后藏地区,转封到江孜宗地区。 所谓的宗,则是万户区的意思,这在元明时期的十三个万户,也就是宗。 所以其家族出现五世达籁就不稀奇了,这是传统贵族的权势,属于如虎添翼类型。 这种情况下,怎能容纳? 琼结巴家族自然舍不得离开经营几百年的后藏,立马表示委婉的拒绝。 朱存渠也不惯着他,直接举行了五世班婵坐床大典。 早在绍武十七年,四世班婵就圆寂了,直接认定为转世灵童,然后在绍武二十年达籁进行确认,只待坐床典礼。 但是没有料到,康国入侵,典礼一再推延。 如今达籁,以及一众文武去了北京后,朱存渠自然是要将班婵送到北京的,但坐床大典可得先确立。 五世班婵典成后,朱存渠却并未放走众人。 面对一众的贵族,朱存渠直接宣告了琼结巴家族对朝廷的反抗,决定彻底清剿。 这简直是惊起千重浪。 贵族们尤难相信,这可是达籁的家族。 “佛祖的归佛祖,朝廷的归朝廷,这是两码事!” 朱存渠沉声道:“琼结巴家族迎得转世灵童,那自然是荣幸,但却不修功德,骄奢淫逸,奴隶百姓,自然是除之而后快!” 不待贵族们反应,京营雷霆一击,直接把整个琼结巴家族俘虏了。 家产一应被抄。 贵族哑声。 在其庄园中,数千农奴们惶恐难安,双眼之中尽是茫然。 主人没了,他们今后又该怎么活? 多杰穿着破旧肮脏的长袍,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那些相貌不同的人,眼看着他们搬空了主人的家。 而那些反抗的奴隶们自然是陈尸一地。 作为最底层的朗生,他对此毫不在意。 农奴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要换个主人了,不知道新主家是不是更好一些,能吃饱肚子不? 多杰也想加入其中,但饿着的肚子让他不想开口。 这时,忽然有喇嘛过来,宣扬琼结巴家族罪大恶极,是恶鬼转世,故而遭了报应。 多杰听着其话,感觉这是真的,不是恶鬼怎么那么歹毒,会剥人皮制鼓? 漠然,冷淡,事不关己,沉默以待,这是农奴们的应对方法。 借契一烧,农奴们眼眸亮了一些。 而待分地的话说出来,农奴们满脸不可置信。 多杰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第十七章 寻觅大岛 整个琼结巴家族被抄,共有奴隶一万余人,耕地五十万克,山林更是不计其数。 所谓的克,既是重量单位,也是面积单位,如果指的是重量,其相当于二十八斤,明制则是二十三斤。 随即又代指为一克种子撒下的土地面积,也就是十五亩,恰好一公顷。 同时,如果克是面积其就相当于一亩。 可见多年的交流,其吸取内地精华颇多。 五十万克,就是五十万亩耕地。 共计三千余户的奴隶们,每户分到了百克,也就是一百亩地。 在青稞亩产只有一百来斤的高原,即使生产力低下,但一百亩的土地,足以让一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牦牛,羊,粮种,农具,屋舍,也被大范围的分发下去,让这群一无所有的农奴们拥有了可以继续生活的生产资料。 对此,朱存渠则没有停下改革的脚步。 对于两千户农奴,他直接采用草原上的制度,然后杂合中原的保甲制,施行了高原特色百户制。 每户家主为户主,十户为一甲,为甲长。 然后以十甲为百户区,设立负责行政的百户长、司法的断事官,以及负责军事的副百户。 而百户上,则是千户区,同样千户负责行政,中断事官负责司法,副千户负责军事防卫。 这种自相似军队的官僚体系,非常适合还处于农奴制的高原地区。 至于在千户之上,自然不是什么万户,而是宗。 这是四世达籁推行的宗本制,而宗自然是相当于县了。 故而,一宗自然是宗本负责行政,大断事官负责司法,而茹本则是军事。 从基层到宗,都是三者分权,互相制衡。 多杰由于曾经陪过少爷读过书,故而机敏一些,受到看重,成为了五个千户之一。 凭借着聪明伶俐,不到半个月的工夫,他的汉话就讲的有模有样了,至少朱存渠能听懂。 这就让人另眼相待了。 朱存渠接见了这位千户,询问起百户制的施行情况。 多杰自然是吹嘘起来:“殿下的政策颁布后,农奴们拥有自己的土地,不再受那些贵族的奴役,一个个心生欢喜,为殿下在家中立长生牌……” “只是,殿下,您虽然给予了大家过冬的粮食,但大家伙却不知道明年该纳的赋税!” 看着小心翼翼的多杰,朱存渠也觉得这个问题不错,他直接反问道。 “你觉得呢?” “殿下,在以往贵族们会拿走一半的粮食,只留下种子和勉强温饱的青稞,如今您给予了大家自由,五成是合适的……” “不,这太多了!”朱存渠摇头。 这要是被那些文官们知道,得被弹劾死,一个残酷不仁的帽子就会被戴到头上了。 他踱步而行,考虑到了需要养活官僚的压力,才缓缓道:“每一克(1亩)的土地,就收取一克青稞吧!” 从亩产百斤来看,这赋税约等于三成,虽然仍旧很高,但比起那些贵族们,倒是好上许多。 再加上给予的生产资料和土地,可以说是仁慈了。 “但明年半税,后年再恢复。” “殿下仁慈齐天,和庙宇中的菩萨一样善心!” 多杰忙不迭跪下磕头,直接呼喊起来。 长时间的为奴生涯,让他的膝盖已经习惯了跪地。 一克地一克粮,这固然考虑到汲取赋税养活衙门,但实际上却是为了简单易懂,从而减轻未来的官吏们剥削。 更容易好记。 离开了寺庙,多杰回到了家中。 作为新提拔起来的官员,他受到了大家的追捧,这让他飘飘欲仙。 “多杰老爷,您还没娶女人吧,看我家的女儿如何?” “多杰老爷,我家煮了羊奶……” 一路上问候的人极多,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如今的开放。 大家重新开始做人,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不用低头走路,不用畏惧狗,不用担心妻女随时被欺辱,更不用担心随时人头落地,被献祭给佛祖和寺庙。 多杰骄傲极了,他感觉自己成了贵族。 直到他在半路上,碰到了一个喇嘛。 “哟,多杰,卑贱的农奴成了人上人,但依旧改不了你卑贱的灵魂!” 喇嘛轻笑着,毫无畏惧之意,他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即使你成了百户长,也要服喇嘛差的,不要忘了!” 说完,他不管低头不语的多杰,直接离去,如同路过了一棵野草,或者野兔。 所谓的喇嘛差,是指农奴们义务却往寺庙服徭役,挑水,砍柴,擦拭地板,做饭等。 多杰抬起头,脸色涨红。 刚才有多威风,那么现在他就有多狼狈。 小小的一个僧人,就能随着指斥他。 他这个百户长,在其眼里依旧是农奴,毫无尊严可言。 这些时日的骄傲,如同泼了一盆凉水。 “为什么这群喇嘛们如此高高在上?” 多杰握紧拳头,大脑被愤怒充斥,之前被太子殿下教训的话语此时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寺庙的寺庙,衙门的归衙门。 僧侣违背了戒律,参与太多世俗的事,佛法就不纯洁了! “喇嘛只是伺候佛祖,而统御百姓的只有我这样的官员。” “他们凭什么高高在上?” “何时他们才会向我低头?” 多杰眯着眼睛,踏上了回家的路途,这一路他想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 待多杰走后,朱存渠则继续在扎什伦寺进行思考,就在达籁喇嘛的书房中,毫无顾忌可言。 或者说,踏着达籁的身份,让他这个太子更加具有威严。 琼结巴家族的抄掠,让他结余下十几万石的粮食,以及数万两的黄金,一下子就阔了起来。 同时在解放的农奴,也精心挑选了千人为亲兵。 心怀感激的农奴们,拥有着极强的拥戴之心,是一把好剑。 也正是如此,这把锋利的剑,也该对后藏(日喀则)地区挥舞了。 “拉萨的贵族们寒蝉若禁,再加上失去了领头人,无法与我抗衡!” “需要迅速且彻底地将后藏的大贵族进行清洗了!” 朱存渠思量再三,开始了拉拢中小贵族的举措。 在高原数百个贵族之中,同样也有二八法则。 大贵族数十万亩土地,而小贵族们几千,上万亩就了不得了。 所以对于剩余的二十万亩土地,以及大量的山地,除了部分留给衙门为官田外,大部分则赏赐给一些小贵族们。 而这是有代价的:对后藏另外三家大贵族进行举报。 这样一来,从他与大贵族的矛盾,立马就演变为了大贵族与小贵族之间的矛盾。 至于不服从的小贵族,那就换个家主,肯定会有愿意的。 朱存渠轻笑着:“当初固始汗将前后两藏十三万户百姓封赏给了达籁,那么今个某就要亲自取回来!” “父皇,我会给你一个真正的佛之国度!” 心中有了定计,对于高原的改革,他立马就坚定了许多。 一时间,后藏地区立马掀起了腥风血雨。 …… 时间推移,秋天渐渐离去,冬天来到了整个北半球。 但对于赤道地区来说,依旧是夏天或者说是旱季。 一艘三千料的大船,无精打采地行驶在海面上,一望无际的海面波涛不断,不时地拍打着甲板。 船帆高起,在一片蓝色中显露出一抹白色。 如同瘦猴一般灵活的了望手在桅杆顶端不断地张望着,忽然,他极其灵活地下了桅杆,喊道: “发现陆地了,发现陆地了!” 一时间,整个甲板上立马就爬满了人,无数犹如大病一场的水手们渴望着望着远方,犹如刚吃了蓝色药丸。 “小猴子,陆地多远?” 这时候,满脸卷须,头发分岔严重,顶着黑眼圈的船长一把将了望手抓住,迫不及待地问道。 “船长,大概三十来里地。” 了望手高不过五尺二寸,瘦的跟猴子似的,一双眼睛颇大,手中握着望远镜,激动道: “咱们今天肯定会到!” 围观的水手们欢呼雀跃。 就连严肃的船长也喜形于色:“弟兄们,加把劲,老子吃鱼快吃吐了,得改善伙食了!” “今个能到,咱们可不要在海上过夜,谁要是偷懒,老子不介意他多个屁眼排食——” 转瞬间,懒洋洋的船只立马精神抖擞起来,水手们认真地划着桨,在风力的助推下,几乎半个时辰就抵达了这座岛屿。 踏足海滩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可是找了一圈后,这里竟然没寻觅到水塘或者活水。 “妈的,肯定你们拜妈祖娘娘不心诚!” 杜龙怒骂起来,水手们也只能在树荫下乘凉。 骂的口干舌燥之后,了望手瘦猴子则跳跃而来:“船长,我在山顶上瞥见了不远处还有座岛!” “娘咧,去,老子就不信了!” 杜龙带着一干水手们,终于抵达了这座更加庞大一些的岛屿。 植物茂盛,海滩上的椰子随处可见,一看就知道水很多。 果然,在山顶发现了一汪清泉。 一行人喜极而泣。 杜龙更是抹着泪,眼眶湿润。 他不容易。 齐国近些年来虽然开矿大赚,换来了大量的钱财,但海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对于新兴的齐国来说,虽然北边因为与吕宋的分界,许多零碎的小岛值得开发,但未免太过于狭窄。 仅仅是苏禄国也太小了。 况且,荷兰人的香料群岛如此诱人,齐国何时不想分杯羹? 这般,在齐王的支持下,一艘满载物资,并载有百人的三千料大船,旋即南下。 寻找有资源,同时有人类的岛屿,是他们的使命。 有资源挺好办的,但没有人的话,一切都是枉然。 总不可能千里迢迢运人开发吧? 奴役本地土人自然是应该的。 这般,他们先是来到了香料群岛,见识到了大量运输香料的船只,然后寻觅到了一个带路人,向着西边而去。 因为那里传说有一个大岛,几乎是大陆。 陆陆续续有人经过探索,但荷属东印度公司受限于人力物力,同时对贸易的渴望,所以对于毫无贸易特点的大岛并不感兴趣。 人手稀缺的荷兰人,并不想对那里进行殖民。 这让杜龙等人大喜过望。 调转船头,向北出发,然后继续向东。 一系列的大岛出现,都让他们误以为是那座大岛,但却尽是错觉。 紧随着沿着大岛不断前行,然后绕着向南,就失去了方向。 大岛不见了。 宽阔的海洋容易让人迷失。 物资的不充裕让水手们精神恍惚。 然后被迫向西返航途中,他们才陆续发现了岛屿。 虽然零零碎碎,但到底是支撑了下来。 而这次经过了长达七天的航行,淡水资源即将耗尽的情况下,终于又发现了新岛屿。 补充好水资源后,大家伙采摘了大量的水果,然后兴高采烈地玩了一天,才回到船上,继续向西。 虽然方向没错,但杜龙却有着不好的预感。 一路上的岛屿如此稀疏,跟他们去时截然不同,路途不同,但也没必要那么差别大吧? 可惜,这样的疑惑不能说出来,不然的话,刚提振的军心,恐怕会立马崩溃。 船只又走了十来天,这次淡水依旧充裕,但粮食就快耗尽了。 他们需要尽快的找到物资充沛的岛屿,以及人烟,从而抢到足够的粮食。 所有人感受着烈日,缩在船内,无精打采。 而这时候能够提起精神的,只有了望手猴子了。 他日复一日地爬上桅杆,带着自己的望远镜眺望着。 这时,他忽然尖叫起来:“陆地,真正的陆地!” 一时间,水手们又涌上了甲板。 杜龙听出了声音的不同:“小猴子,陆地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不是一座岛屿吗?” “头,不是岛,是陆地,我一眼望过去没有边,极其辽阔,就算是岛,也是座大岛屿!” 瘦猴子精神奕奕地说道:“上面肯定有人,咱们可以吃肉了,也能吃白花花的米饭了!” 这下,所有人抑制不住的吞咽起来,然后大举划动船桨。 只用了一个时辰,船只来到了这片大岛。 一座根本不像岛的大岛。 第十八章 巨岛 沙子。 白沙。 遍地的白沙。 数不清的椰子树,一望无际的沙滩,以及远处那遍地的灌木丛,无不在昭示着他们,这里并不是那所谓的新几内亚岛。 在去时的路上,那密不透风的高大树林,以及一斤空气半斤水的潮湿,让他们印象深刻。 眼前的这座岛屿,亦或者说是大陆,绝对不是新几内亚岛。 “这里是?”杜龙目瞪口呆。 “头,应该是新的大岛!”大副张了张口,才道。 “应该是的!”杜龙点点头,随即发号施令:“大家伙把船停好,然后补给资源,吃的,喝的,都要载满咯!” 踏上沙滩,一种踏实感扑面而来。 众人纷纷四处探寻起来。 不过在沿途的岛屿让他们增长了不少的教训,谨小慎微,全身包裹的紧紧的,更是要穿好鞋,戴好手套,提防毒虫蛇蝎。 从沙滩上穿过,就是毫无人烟的山岭,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植物,让人大开眼界。 大家伙也不嫌弃,该吃吃。 不怕人的动物迅速地死亡,吃不完的就被熏干,成为储存货。 众人夜里根本就不敢在陆地过夜,又回到了船上渡过一晚。 翌日,大部队才继续向内陆进发。 他们明白,探寻岛的这片大岛屿,其庞大的面积将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关键所在。 越是规模庞大,且具有价值,那么他们就越有前途。 …… 此时,来自于巴达维亚,代表荷属东印度公司的代表,乘坐着船只北上,去往大明谈判,准备划分南洋的势力范围。 而他的第一站,就是文莱。 当得知这个小国也被明人占据时,他瞠目结舌:“上帝,这里距离巴达维亚只有几天的路程。” 向导则只能沉默以待。 “他们要在这里建立殖民地吗?” 看着建设的有声有色的港口,吉尔伯特忍不住问道。 “代表阁下,这里将会建立起一个国家,属于大明的属国。” 向导认真道:“明人打下这里后,大明皇帝将他第九个儿子封赏在这里,成为这里的国王。” “国名叫做‘湘’!” “湘?”吉尔伯特咬字清楚地复述了一遍,叹道:“相较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有名无实,而这位大明皇帝却是如屋大维一样,掌握着庞大的权柄。” “不过,法兰克王国的教训还不够吗?为何这位皇帝还要瓜分他的帝国?” 向导犹豫了片刻,才道:“或许这些分下来的土地,基本上都是贫瘠的殖民地吧!” “殖民地虽然属于大明帝国,但大明帝国却是属于这位皇帝。” 这解释很浅显明白。 就像是东印度公司,虽然它属于荷兰,但如果荷兰的贵族想要瓜分殖民地成为自己的封邑,那就不行。 即使是奥兰治亲王也无可能。 但在大明却可以。 吉尔伯特震惊道:“这位皇帝割舍掉帝国的利益,给予给自己的家族,但却无人敢反对。” “这是多么庞大权势啊!” “即使是屋大维,查理曼大帝,也没有这般的权力吧!” 文莱的建设有条不紊,吉尔伯特并未停留太久,就坐着船继续北上,抵达了吕宋。 对于吕宋,吉尔伯特嗅着其中的繁华,他感慨道:“菲律宾的丢失,一如西班牙人的霸权,渐渐落幕,只有我荷兰人才是欧罗巴的霸主!” 第二次英荷战争落下帷幕,以荷兰人的胜利而告终。 荷兰舰队肆虐泰晤士河三日,封锁河口数个月,让饱受火灾和瘟疫的伦敦不得不屈服,达成了和议。 英国割让苏里南给荷兰,从而交换到了北美包括新阿姆斯特丹在内的新尼德兰地区。 英国被迫修改航海法,让出部分商贸利益给荷兰,并被迫和荷兰、瑞典结成三国同盟,共同向刚兴起的法国施压,要求法王路易十四退还大批领土给西班牙(1667-1668法国在产权转移战争打败西班牙)。 由此,荷兰人丢掉了新大陆的包袱,收获了西非殖民地,并且压制了法兰西的扩张,重新塑造了欧洲霸主的地位。 只有英格兰的查理二世与法兰西的路易十四心有不甘而已。 荷兰在整个欧洲的形势一片大好。 也正是如此,东印度公司才会寻机北上,趁着风头与大明进行谈判,从而稳定对东印度香料群岛的统治。 要知道,整个南洋的华人数量达到了百万之巨,遍及暹罗、缅甸、爪哇岛,马六甲海峡等地,可谓是影响颇大。 再加上有大明这样一个庞大大物撑腰,一旦结合在一起,对于东印度公司来说是极大的压力。 同时大明帝国强盛的扩张欲,也让东印度公司不安。 婆罗洲对于爪哇岛和东印度群岛来说近在咫尺,不能再让这个帝国继续下去了。 欣赏完吕宋的风景,吉尔伯特继续北上,抵达了台湾府。 相较于偏西班牙化的吕宋,台湾府则是中西结合的典范。 各种各样的建筑数不胜数,哥特式的教堂让人耳目一新。 西班牙人,荷兰人,日本人(信仰天主教被迫驱逐的),葡萄牙人等,形成了一个个聚居区,大杂居小聚居。 但对于台湾府衙、县衙的服从,是他们有限自主的原则。 吉尔伯特在台湾府落脚后,就没有继续往北。 盖因为这样的外交访问,本来就是要通知大明的,在没有征得其同意之间,他很难进入北京城。 不过,在大员县,他却游览地津津有味。 狭窄的道路仅仅能够并肩通过数个人,这是因为街道两旁摆放着大量的小摊位。 一个个黑发碧眼,或者黄发的欧洲人,正要用着明人的语言吆喝着,四处张望,寻求客户的青睐。 有的是西方的马甲,有的是短衫,还有的穿着明人的短褂,显得特别奇怪。 吉尔伯特踏着石板,感受着地面的坚实,以及那没有粪便的干净,他觉得自己的高跟鞋白穿了。 叮叮作响的脚步,让不少的摊贩们投目过来: 又是一个新人! 吉尔伯特四处张望,各色的货物让他目不暇接。 有零食,如酥糕,冰糖葫芦,酸梅汤,龟苓膏,龙须糖,麦芽糖,糖饼,豌豆黄,糖酥,蜜饯等等。 他看得入神,吃得也是津津有味。 片刻后他才感叹道:“不愧是东方糖都,果然是糖制品有很多!” 虽然西印度群岛也在不断的产出糖,但东印度公司进口的白砂糖,以及冰糖等特色糖,让其占据了欧洲一半的市场。 每年的进口总额超过了五百万荷兰盾。 换算成银圆,那就是两百万块。 这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其产生的利润,几乎是东印度公司的一半。 而其中,七成都产自台湾府。 自然而然,台湾府就得了糖都之名。 如今在街道上闲逛,果然不出所料,各种的糖制品数不胜数,甜味包围了他。 随手买了一杯冰刨,吃惊于夏日的凉爽,但吉尔伯特却平静了许多。 高耸入云的哥特教堂让他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踏入其中。 不出所料,这里是新教的范围。 信徒们坐在椅子上,牧师正带着大家一起朗读圣经。 而如果是在天主教,神父们只会空白白牙的宣教。 神父是天主教,而牧师才是新教。 坐在教堂的信徒中,一半是欧洲人,一半则是特色的亚洲人。 所有人都很有素质,一句句地跟读着。 但吉尔伯特很尴尬,因为这tmd讲的是汉话,根本就不是拉丁语,亦或者法语,荷兰语。 如此的令人难受。 他几乎是狼狈的离开了教堂:“上帝,这群人难道都听得懂?” 因为台湾府奉行自由政策,故而他可以随着浏览闲逛,对于台湾府愈发的了解了。 这个西班牙的殖民地,在纳入大明的统治不过十余年,人口总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万,拥有了六县之地。 每年赶赴而来的船只数以百计,几乎一半都来自于东印度群岛。 路上,他碰到了几个穿着长袍的欧洲人,相貌有点像西班牙人,朝着一处宅院而去。 宽阔的门庭大开,酒席摆到了街道上。 一地的鞭炮啪啦作响,各式各样的客人登门拜访,拿出了红色的纸,然后就是各种高声唱着。 即使言语不通,但满满的喜庆却溢于言表。 “这位先生,此地发生了什么?” 吉尔伯特连忙拉住一位像是西班牙人。 “哦,这是赫尔德家族的喜事!”男人眉头一皱,待见到一枚荷兰盾后,立马露出了笑容。 “赫尔德家族的一位男丁,考上了秀才,正在大摆宴席,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可以坐下来吃饭!” “秀才?” “哦,一种可以考的终身爵位,相当于侍从,可以拥有做官的资格。” 男人毫不保留地解释着:“在大明这样的爵位拥有数百人竞争,是非常激烈的,对整个家族来说既是一份荣耀,也是一份前途!” “可以考的爵位?”吉尔伯特惊到了,待在原地不得动弹。 男人悄然离去。 “我得去看看!” 吉尔伯特迈步而入,进入眼帘的都是那些身着明人衣袍的欧洲人。 金发碧眼高鼻梁,穿上那一身长袍,显得格外的奇怪,但又出乎意料的和谐。 主人的讲话深入人心,赢得了一阵阵的掌声。 但吉尔伯特听不懂,毋庸置疑,这是汉话。 他只能由翻译来转听。 不在乎一阵感谢,然后就说明了儿子将来要到县衙工作,为大明皇帝服务。 接下来儿子的讲话则更低调和谦逊些,无外乎多鼓励大家读书,考取功名。 大家的情感都很激烈,同时又满是憧憬。 吉尔伯特心里又何尝不是? 终身爵位对于他这样的平民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离开了宴席,吉尔伯特又回到了大街上。 报童轻快的脚步让他惊醒。 出一对报纸的稀奇,他买上一份来看,由通译转念: “南海水师将分为四支,分别驻扎在广州,澎湖,吕宋,以及湘国,规模扩充到一万五千人……” “福建百姓将可自由出入台湾府,定居入籍皆可之!” 不过,在一处偏僻处,吉尔伯特知道台湾府的糖出口:达到了一百万石。 他心中一算,每石糖出口为五块银圆,也就是十二点五荷兰盾,那就是一千两百五十万荷兰盾。 “我的上帝,这里一年纳税岂不是有两百万荷兰盾?” 听到近一半的人口从事制糖业,而且还养活着数千兵丁,以及澎湖水师后,就算吉尔伯特再怎么忽略,也明白了台湾府庞大的价值。 这里产出的赋税,几乎是东印度公司的净利润。 一时间,他激情澎拜,想要急忙的赶回巴拉维亚,让海军出征,将这片肥沃之地征服下来。 但几乎是瞬间,他就冷静下来,立刻明白了处境。 台湾府是这个庞大帝国的领土拥有上百万的军队,数万人的海军,是整个世界的顶级帝国。 就算是东印度公司打败了澎湖水师,那么接下来还有南海水师,东海水师,源源不断的兵力碾压过来,将会让公司破产。 这是谁也不会做的亏本买卖。 以一介公司去招惹一个庞大帝国,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也是如此,吉尔伯特在台湾府等待着,探寻着能否找到自己的发财大计。 几日后,樟脑丸的发现,就让他大喜过望。 这时候,来自于北京的消息,也催促着他往北方而去。 这时,护卫他们的,还有两艘军舰。 这让吉尔伯特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抵达北京时,礼部的人安排教导礼节。 “外臣叩见大明皇帝陛下,原您万寿无疆!” “起身吧!” 朱谊汐瞥着这位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打量了几下后问道: “英荷战争结束了?” 吉尔伯特一惊,缓了口气道:“尊敬的陛下,在前不久结束了!” “哦!”朱谊汐叹气道:“结果定然是你们赢了,不然怎会北上见我,无外乎显摆罢了。” “不过,荷兰的归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归东印度公司,这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 第十九章 十二王 吉尔伯特一愣,他没有想到这位皇帝对于东印度公司如此清楚,但一想到之前的欧洲使团,立马就恍然了。 欧洲的消息只能瞒的过那些野人,对于大明来说不值一提。 这般一来,他立马心动就没了底。 无法扯出荷兰当盾牌,在庞大的大明帝国面前,东印度公司就显得渺小了。 “在下这次前来,的确是代表着公司的意见。” 吉尔伯特躬的腰也低了些,脸上多了几分恭敬:“南洋情况复杂,贵我两方占据主导,已经容不得第三方插足了。” “故而,为了不产生不必要的冲突,影响到贵我两方的利益,不如效仿当年的西班牙与葡萄牙的子午线,直接瓜分南洋……” 通译一番转述,朱谊汐立马就陷入了思考。 “把地图抬过来!” 很快,坤舆万国图屏风就被抬了出来。 皇帝的目光立马聚集到了南洋,然后聚焦在了爪哇岛。 “贵公司所控制,莫过于东印度群岛,最要紧的在于爪哇岛吧?” “陛下,除了东印度群岛外,还有苏门答腊岛和马来半岛!” 吉尔伯特连忙解释道。 朱谊汐却并未急着反驳,反而指着地图道:“马来半岛这里,我记得是柔佛王国,你们公司在1641年,的马六甲战役打败葡萄牙在马六甲的军队,清除了葡萄牙在马来半岛的势力。” “虽然你们增强了影响力,垄断了贸易,但柔佛王国依旧存在,并且得到了扩充。” “至于苏门答腊岛,那里的霸主是亚齐王国,以及巴邻旁王国(旧港)。” 说到这,朱谊汐饶有兴致道:“哪怕是爪哇岛,也有万丹王国,以及马打兰王国,贵公司所在的巴达维亚,也不过是巴掌之地罢了!” 东印度公司势力庞大是毋庸置疑的,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吓人。 受困于荷兰的人口,东印度公司无法统治广阔的东南亚地区,只能依靠一个又一个的商站,港口,从而塑造了遍及南亚的贸易线。 当然,这也是东印度公司的缺陷。 非洲,南亚,东南亚,为了维持庞大的商路,已经让东印度公司的兵力紧绷,自然就无法进行扩张。 商人的属性,加上人口限制,导致其乐于经商,维持稳定,直到十九世纪初才进行大范围的殖民。 这也就导致了哪怕是爪哇岛,也有数个王国,无法进行彻底的征服。 打压了一番后,朱谊汐这才亮出了獠牙:“包括爪哇岛在内的东印度群岛都归属贵公司,而马来半岛的柔佛王国,以及苏门答腊岛,婆罗洲,都归属于大明。” “不行!”几乎是想都没想,吉尔伯特就拒绝了。 因为这个时代是狮子大开口。 为了获得新加坡港,荷兰人帮助柔佛王国打败了亚齐王国,辛苦获得港口,可能轻易的让出。 “陛下胃口太大!”吉尔伯特沉声道:“亚齐王国归您,旧港归属我们。” “至于柔佛王国,则保持中立!” “不行!”朱谊汐沉声道:“亚齐王国兵力强盛,是块硬骨头,而柔佛王国我也是志在必得。” “除非贵公司愿意与我大明开战,并且断绝大明,以及秦、齐、越,卫,朝,日等属国的贸易!” 一连串的国号说出,吉尔伯特愣住了。 好嘛,这不是整个东亚贸易都失去了,东印度公司的利润将要腰斩。 “陛下,柔佛王国可以给您,苏门答腊岛也可以,但新加坡却属于公司,万不可与您的。” 朱谊汐试探道:“共管如何?” “陛下,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了!” “好吧!”朱谊汐适可而止,随即道:“但新加坡不得拒绝我国商船以及军舰的停靠补给。” “这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当然!” 吉尔伯特想了想,就应允了。 对于东印度公司来说,他们最想保住的就是香料群岛(东印度群岛),以及要地新加坡,其余地方不过是野蛮之地,打不下也打不来,属于慷别人之慨。 这边大明也是如此。 东印度公司的慷慨,不过是实力无法扩张的无奈之举。 但如果未征得东印度公司的同意,就直接扩张,那么东印度公司成事不足,败事则有余。 其支援亚齐王国,柔佛王国一些火枪,就足以让大明焦头烂额了。 谈好势力范围,就能集中全力进行征服了。 面对几十万人口的小国,东印度公司有心无力,但大明却不畏惧。 万把精兵,就足以碾压了。 谈好了势力范围,双方就无了利益冲突,自然而然就关系良好起来。 朱谊汐大手一挥,直接应允荷兰可以去往秦、卫、齐、越,以及最为看重的朝鲜进行贸易。 吉尔伯特大喜过望。 要知道,荷兰由于在十六世纪就参与了日本贸易,故而与德川幕府关系良好,在日本闭关锁国后,是与大明、朝鲜,并列的三个贸易国。 而朝鲜则是毫无门路可言。 如今得了宗主国的应允,自然就可凭借大明的威势,入住永宗岛。 朱谊汐对于荷兰,葡萄牙这样追求利益,注定没落的小国是没有什么忌讳的,唯独英格兰、法国这样的大国,才值得警惕。 整个北方,西伯利亚是大门,那对于大明来说,南方的大门则是马来半岛。 等过一些年,使用切香肠战术,共管新加坡,再到彻底接管,将南洋完全纳入锅中。 婆罗洲虽大,沿海却有不少的苏丹小国,如马辰、三发、苏卡达纳、兰达克等王国。 按照既定划分,北婆罗洲为湘国,西婆罗洲,南婆罗洲可再分二国。 新加坡必然是要直辖的,而马来半岛的柔佛王国倒是可以封一国。 苏门答腊自不必提,亚齐,旧港,占卑三地,倒是可以分封三个。 这下子,立马就是六国了。 心情放松下,朱谊汐倒是在后宫徘徊起来。 随着年龄的渐长,对于那些陪伴日久的妃嫔,朱谊汐主打的是陪伴,生怕不小心诞生高龄产妇。 在如今这个时代,危险性不言而喻。 在临幸了琪琪格后,这位蒙古妃子受到了熏陶,含蓄地表达了对于皇子封王的请求: “陛下,驹儿已经十五了!” 朱谊汐眉毛一动,瞬间明了。 琪琪格拥有三子一女,其大儿子为皇十二子朱存桐,授封闽王,今年已然十七岁,跨过年就是十八了。 其二子排行十八,今年十三,大名朱存榇;三子排二十三,今年十岁,大名朱存榉。 “是哦,距离上一次封王,已经是过去了八年。” 绍武七年,绍武十五年,分两批封王,造就了十四王(包括太子的吴王)。 对于三十七子的皇帝来说,儿子太多倒是让他一时间有些遗忘了。 时间过去近八载,也该进行封王了。 不过,朱谊汐却明白,这玩意不能搞存量,得先将之前的几王给全部分下去。 要知道,陆续的分封下,只分了十个儿子。 老大秦王在安南,老二齐国在棉兰老岛,老三太子,老四辽王在布哈拉汗国,老五越王在北海道,老六卫王在高棉。 老七福王在车臣汗部,老八赵国在浩罕盆地,老九湘国在文莱,老十梁国在札萨克图汗部。 “接下来还有岐王、闽王、蓟王,杞王,四国啊!” 感叹了一句,朱谊汐掌握住了柔软,随口道:“放心,我会安排的!” 琪琪格这才露出来笑容。 翌日,朱谊汐宣四王入内。 他倒是没什么啰嗦,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十哥梁国已经安排在了札萨克图汗部,虽然远了些,荒凉了些,但到底也是藩国,王城已经在建造了。” “料想用不了几年,就能之藩。” “你们呢?” “父皇,儿臣愿意尽孝膝下!” 岐王立马道,满嘴的孝心:“如今朝野皆言语藩国耗费巨大,儿臣愿意守在北京,陪着父皇。” “你们的意思呢?” “儿臣也愿意在京城陪伴父皇母妃……” “想得美!”见了四个儿子一个想法,朱谊汐眉头一挑:“如果在京城给你建个王府,加上封田,怕是得三五十万不止,还不如去就藩呢。” “朕的内务府不缺钱,保管你们一个个就藩,称孤道寡!” 对于他们的心思,朱谊汐是一清二楚的。 北京城多好,吃喝玩乐,尽是享福,是整个天下一等一的好地方,谁愿意筚路蓝缕地开疆拓土? 吃苦,是人最不愿意去做的。 即使一等一的秦国,也被皇子们不屑。 这是人的劣根性,享福日久的结果。 朱谊汐多果断的一个人,再加上儿子众多,父子亲情淡漠的很,立马否决了他们的意见: “朕决意从明年开始,为你们打造藩国。” 叫皇帝的示意下,地图屏风再次抬上来: “岐国在西婆罗洲,与你九哥湘王做邻居,这里有个三发王国,正好打下来给你做国都。” 岐王一惊,然后忙不迭低头感恩。 老十二闽王心头震动,叫苦不迭。 果然,皇帝叫住了他:“老十二,你的地方也在婆罗洲,就在南部,那里有个马辰王国,当做你的落脚点。” “婆罗洲内部雨林众多,山林崎岖,你们日后自主分配领土吧,不要打起来就行。” “儿臣谢过父皇!”岐王、闽王满嘴的苦涩,但却不得不做出笑脸来。 剩下的蓟王、杞王只能满怀心思不的等待着。 几乎是呼吸间,皇帝就做出了决定: “如今这柔佛国,规模大,颇费几分力气,不过比邻卫国(高棉),秦国,倒是能借几分力,只是还要等上几年功夫了!” “老十三,你的蓟国就在柔佛了。” 在封国上,十三蓟王是占了便宜的,但没办法,子以母贵,其母妃是贵妃妙仙,作为其第二子,自然享有一些优待。 朱谊汐也不能免俗。 当然,岐国、闽国位于婆罗洲,这里可是肥沃的紧,汉人较多,也是有优势在身的,需要的是开发。 旋即,皇帝目光又看向了躲躲闪闪的杞王,沉声道:“十四,你的王国则在苏门答腊岛,曾经的旧港宣慰司,如今是巴邻旁王国。” “是,儿臣多谢父皇!”杞王堆起笑容。 “明年,岐、闽二国将要建立,三年内,然后是蓟国、杞国,朝廷不会吝啬兵马钱粮,必然会打下来的。” 朱谊汐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自今日起,你们就可招募私臣了。” 诸王之中,一般分为两类。 拥有王号与没有王号的。 而王号之中,又分为二。 有藩国或者规划藩国的,与无藩国的。 没有指定藩国,空有王号的,只能住进四合院,被尊称为殿下,不能招募私臣,更是无法让京营代其训练私兵。 皇帝指定了藩国,即将就藩的亲王,他们一般会被群臣尊称为大王,且被允许招募私臣。 皇帝会让他们去草原招募骑兵,各地招募步兵,通常规模在一千至三千之间,朝廷不止帮他们训练,还得进行装备,养活。 两者的差距可谓极大。 四王露出笑容,但心中所想就不为人所知了。 过了几日后,时间来到了绍武二十二年的冬至,冬至大朝隆重举行。 作为大明皇帝,朱谊汐不止接见了内外文武,王公贵族,诸藩使臣,还宣布了一件大事。 册封第三批亲王。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内侍就已然宣旨: 皇十五子朱存析,封为邢王。 皇十六子朱存郴,封蔡王。 皇十七子朱存栉,等曹王, 皇十八子朱存榇,封雍王 皇十九子朱存棋,封虢王。 皇二十子朱存檐,封郑王。 皇二十一子朱存桩,封陈王。 皇二十二子朱存椒,封徐王。 皇二十三子朱存榉,封邹王。 皇二十四子朱存枷,封六(lu)王。 皇二十五子朱存枬,封申王。 皇二十六子,朱存楫,封霍王。 此番,直接册封了十二王,比绍武十五年的八王,还多了四王。 其中的震撼自不必提,足足念了一刻钟。 其中,户部尚书崔炳春则忍不住低头,脸皮抽搐。 天呐,这得费多少钱? 第二十章 人口 冬至一过,整个北京城再次被白雪包围,冬日的严寒让人难以抗拒。 每当这个时候,京城所需的煤炭就日趋增多。 毕竟就算是再苦,过年时节也得暖和一下吧? 不然怎么招待亲朋好友? 马大年从被窝里挣扎的起来,暖和的舒适足以让人眷恋不已,抬眼望去,妻子却已经起床,做起了饭食。 半湿的木柴被塞到了灶口,燃起了浓烟,然后随着通风道送至到了房间。 首先自然是通过儿女们的房间,到底才是夫妻俩的。 “咳咳,怎么用湿柴?”马大年捂着鼻子走出来,披着一件旧袄子,看着忙活的妻子。 “湿柴便宜!” 妻子自顾自地炒着菜:“一担才二十文钱,买了两担,够烧到过年了!” “这柴火的价格倒是比往年低了许多!” 马大年喝了口温水,忍不住道。 “现如今大家伙都喜欢用蜂窝煤,再不济是碎煤炭,便宜,所以柴火用的少。” 妻子头也不抬,然后从蒸笼中捞出两个拳头大的粗粮馒头,黄黑皮,冒着热气。 “拿着,路上吃!” 马大年应下,塞着一个入嘴,第一个塞到怀里,暖和身体。 言罢,他来到内屋,看了下儿女睡的安稳,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家,顶着寒气,牵着驴,拉着板车。 自然,妻子已经将驴喂好了。 抬头间,明月高挂,寒风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让他忍不住将帽子裹紧。 虽然天未亮,但时辰快到了,他就站在屋檐下等候起来,像他这样起早贪黑的忙碌人不在少数。 五更声未起,尽是苦命人。 “咚——” 五更的钟响起,肉眼惺忪的守兵缓缓而来,似乎因为风雪的缘故,城门更难以开启了。 大家伙也不见外,连忙帮忙。 片刻后,大门开始,所有人一窝蜂地离去,而大量的菜农早就等待多时,冻得鼻尖发红,迫切地奔入城中。 马大年则拉着板车,不急不缓地行走着,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抵达了一座臭气熏天的养猪场。 这里是供应北京城的养猪场,养育了五千来头猪,以及数千只羊。 像这样的大型养殖场,不止有养猪、羊的,还有牛,鸡,鸭等。 围绕着整个京城,其数量达到了上百座,也只有这样才能供应上京营和北京的肉食。 一开始这样的养殖场主要是为了供应京营,三日一肉,每日一蛋,对于后勤来说压力极大。 故而筹建养殖场提上日程,然后又顺势照顾到了北京城的需求。 而这些养殖场,部分是内务府把持,但多半为勋贵公卿们插手。 因为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且还是大量供应。 另一边,大量的猪粪被堆积,然后由专人买卖,送至京城附近的田庄,或者村落。 粪料也是好买卖。 尤其是京城附近,田价昂贵,种上的蔬菜供不应求,粮食反倒是没人种了。 “我家要是有半亩菜地,哪能做这苦活。” 他嘀咕着,不再去看那些粪堆山。 排着队,马大年拉着板车,缓缓而动,直到脚冻得难受时,才轮到了他。 “四头活猪,你能奈何吗?” “放心,没问题!” 养殖场的人帮忙将猪笼抬上板车,马大年快步地离开了这座臭气熏天的地方。 足有一里地,他才缓过来。 这要是在夏天,非把人熏过去不可。 拉着四头猪,他缓缓而行,大半个时辰后才抵达了城门。 人一文,如果有车则是十文,他不得不撒下一个大子。 此时的京城已然活了过来,即使寒风呼啸,但奔波于生活的苦命人却不在少数。 将猪运到肉铺时,已经有人在买肉了。 “几点了?”来到后院,马大年卸下货,看着冒着热气的开水,忍不住问道。 “快十点了!”伙计看了一眼铺内的钟,随口道。 猪被卸下,在哀嚎中被伙计利索地称重、宰杀,几乎是眨眼间。 四头猪总重不过四百二十斤,市价零售是十文一斤,但其买入却只给了五文一斤,也就是两千一百文。 两块银圆加一枚银毫,轻飘飘的,巴掌可握。 而马大年则是在养殖场四文半买入,称重时却有四百五十斤,一路上的拉撒,就卸下了三十斤了。 成本是两千零二十五文,加上十文的路费,这一趟则净赚六十五文。 但这钱可不好挣,接下来,他还要帮忙杀猪,刮毛,割肉等,忙活到了中午才停歇。 管了一顿饭,他将驴牵回家喂饲料,吃得比他还要好。 由于是腊月,故而肉市旺,他下午还得跑一趟。 又运了四头猪回来,赚了七十文,马大年一天跑了二三十里路,才算是歇了歇脚。 晚上给驴喂了两颗鸡蛋,还得加上一些买来的苜宿、秸秆。 光是驴的吃喝,一天就得二三十文。 赚了一百三十五文,去除三十文饲料,二十文过门钱,其实只是净赚了八十五文罢了。 一个月撑死赚两块半,这在京城只能算是凑合。 整个腊月加正月,光是蜂窝煤就得块把钱,加上吃喝,衣服,大头还有房租,每个月能剩下个七八毫就算不错了。 而如果没有驴车这样的家伙事,普通人最赚钱的就只能去朝阳门扛粮包,每天五六十文钱赚着。 过了年,就没那么赚头了。 “今个腊月的粮价没涨,还是一斗一毫,我准备明天买上几斗细粮。” 马大年坐上餐桌,大口吃着炒蛋。 “废那钱干嘛!”妻子责怪道:“买上半斗招呼亲戚就得了,杂粮才半毫呢!” “你懂个屁,现如今年景好了,细粮少了多没面子。” 马大年夹了一大块蛋给儿子,犹豫了会儿又夹了块碎片给女儿。 妻子眉头一皱:“他两个小的吃什么,你干力气活,可不可能亏了身子。” “赶车累什么!”马大年喝着粗粮粥,一边道:“明年让儿子去读书,到时候要是祖坟冒青烟,能出个秀才出来,我得乐疯了。” 妻子这倒是没反驳,读书可是件大好事。 忽然,敲门声响起,然后就是犬吠。 “马大哥,睡了吗?” “没呢!”马大年一激灵,忙道:“是隔壁的赵兄弟!” “来了!” 他放下筷子,急忙开门。 一个身材魁梧,面色憨厚的六尺大汉就印入眼帘。 “昨个不是冬至吗?营里发了些东西,我今回来,就带给您尝尝!” 说着,他就举起了手中的半只腊鸭,其黄黑色的光泽,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快些进来!”马大年故作推辞道:“你我兄弟客气什么,下次可不许这样!” 赵发憨笑着,就进了屋。 “赵兄弟来了?快坐下,吃了没?要不要加一碗?” “吃了,吃了!”赵发笑着,放下了腊鸭,让两个小孩馋得口水直流。 就连嫂子也忍不住吞咽了下。 在市面上,一只腊鸭可得两百来文,往往还有价无市,没处买去。 毕竟大运河堵塞,渤海冰封,物资匮乏了。 马家与赵发的结交,还得是去年。 赵发是山东人,通过了新兵营招募,入了京营当兵,在院子里租了个单间。 马大年热心肠,帮忙运了不少的行礼,关系就近了。 “这腊鸭放在我那吃不完,索性就给大哥大姐尝尝!”赵发笑道。 “这可是好东西!”马大年叹道:“兄弟,你们京营冬至发了不少东西吧?” “没多少!”赵发随口道:“我是伍长,就发了一只腊鸭,一斗新米。” “听说等过年的时候,还会发下一两红糖,半斤盐,一双布鞋。” “乖乖!”马大年摇头赞叹:“早就听说京营福利好,没曾想竟然那么好。” “管吃管喝,一年两身衣裳,一个月还有两块钱,一石米,过年过节还有赏赐,这是神仙日子啊!” “其实吧,上头们福利更好呢,我这只是九牛一毛!” 赵发收敛笑容:“对了,等开春我把婆娘接过来,到时候就得大嫂多照顾了。” “她是乡下人,什么也不懂。” “小事一桩!”马大嫂拍着胸脯道:“直管放心,保证让你婆娘对这街巷熟悉的就像是家里。” “北京甚都好,就是房价太贵!”赵发忍不住抱怨道:“一间瓦房就要七十文,还是在外城,在老家县城都能租个小院了。” “唉,谁说不是?”马大年也忍不住共鸣:“我这一大一小两间房,加上个小驴棚,他要了我三百文,真是要命的玩意!” “他要是再涨价,我就搬到城外去。” “大哥,还是别了!”赵发这时候忙劝道:“这京城人越来越多,好房子不好找,咱这还合适,涨得不太高就别搬了,别的地方涨得更厉害。” “对了,大哥,咱这附近房子咋卖的?” “你要是一家人住,两三间房的小院就行,只要五六十块吧,要是买个临街小铺,带上二楼,那得八十块左右了。” 马大年如数家珍:“这还是外城,你要去内城,得翻倍才行。” “我得攒三年呐!”赵发惊叹道:“果然京城居,大不易。” 马大年立马就噎住了。 以他的赚钱速度,只能去城外,贴着墙根附近买两间半瓦房,也得要十几块。 京营士兵月入两块,还带一石粮,差不多三块一个月,的确只要两三年。 待其走后,马大年忍不住道:“孩他娘,要不将来把儿子送去当兵吧!” “丘八有啥好去的。”婆娘立马叉腰道:“秀才公才是好去处,光宗耀祖。” “我是说考不上了再去……” 离开了马家,赵发走了几步,就抵达了自己租的房子。 这是一间厢房,一张床,一个火灶,一张桌子,极其狭小。 本来他是不想租房的,住在营寨好的很。 但往来交流需要。 同时,每个月三天的休沐,小屋对他来说也是个休息的好地方,隔绝了营寨中的紧张氛围,人也放松了。 而且他还听说,朝廷似乎决定将京营每月三天的休沐,扩充到五天。 冬至日后朝廷封衙,但京营却不得歇,过年期间京营三班轮休,时刻保持大部分的军队在营。 人均五天年假,很是能舒缓军心。 赵发将吊起的锅打开,浓粥冒泡,他撕了几片腊肉丝进去,香味更加浓厚了。 打开了一本千字文,他认真地背着字。 士兵必须认识六百个字,而伍长什长等军官,则是八百字。 而想爬到队正,就要学会读军令。两千字是必须的。 升官的前提就是识字。 “唉,我要是队正就好了,买房子就很简单……” 他苦恼地挠了挠头,然后又憨笑起来:“等媳妇来了,就能生娃,到时候买房,就是京城人了。” 此时,顺天府尹衙门。 作为顺天府尹,年已六十有五的杨廷鉴是崇祯十六年的状元,但在封衙时期却不得闲。 毕竟京畿无小事。 他两鬓白霜,提笔书写,一旁的丫鬟则研磨墨水,怕被冻住了。 忽然,钱谷师爷则推门而入。 “东翁,最近市面粮价稳定,肉,柴,盐,醋等增长不大,百姓们倒是能过上个好年!” “那便好!”杨廷鉴点点头,放下笔道:“满朝文武,就数我最忙,过年也不能将歇,操不完的心啊!” 师爷笑着奉承道:“您老在京城,陛下才能睡的安稳。” “休要拔高我!”杨廷鉴摇头:“当了这个顺天府尹,我得少活十年。” “怎么着?又有事?” “朝廷之前提出的暂住证之事,一开始倒是推行顺利,但已经演变为形式,只要花点小钱就能办。” 师爷愤愤不平道:“如今更是变为苛政,成了敛财的工具,府库中不得分毫!” “这事?”杨廷鉴捋了捋胡须,陷入了思考:“如今京城有多少人?” “暂住证变为废纸,谁也不晓得。大概有百万吧!” 师爷随口道:“毕竟光是京营就有二十万,加上其家眷,就占了京城的六成了。” “京城人口迫在眉睫!”杨廷鉴意识到,北京的人口不能继续膨胀下去了。 地方供养压力太大了,让人心疼。 第二十一章 移民 “陛下,暂住证形同虚设,京城人口日趋增多,长此以往对于朝廷上极其不利的。” 杨廷鉴拱手而立。 皇帝连忙招呼他坐下,脸上露出一丝愁容:“北京多少人了?” “臣不知详细,大概约莫百万数!” 杨廷鉴满嘴苦涩道:“粮食还有河北,东北等地供应,但瓜果蔬菜等却是庞大,而且房屋密接,一旦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百万啊!” 朱谊汐感叹起来。 刚入主北京时,才不过十来万人,如今已经扩大到十倍了,才不过二十年。 在这生产力不发达的时代,如此庞大的人口所需要的资源是海量的。 同时制造的城市问题,也是极其庞大。 最浅显的莫过于下水道了,百万人的排泄,隔三差五的就能堵起来,专门清理的净街司规模,已经扩大到了三千人。 人数还在不断地扩大。 而当年困扰的饮水问题,随着地下水污染的加剧,贵族们还可以喝西山泉水,而普通人则只能喝地下水了。 继续下去,怕是地下水也很难饮用了。 “卿家觉得又该如何控制呢?” 杨廷鉴思量了下,慎重道:“臣以为,可扩建外城。” “另外,京营位于各省招募精兵,其又将家眷接到北京,长此以往,京城的人口自然是不断滋生,日后怕是愈发多了……” “饮鸩止渴!” 朱谊西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北京先是内城,然后扩建到了外城,再扩建,北京的人口困境还是不可能改变的。 除非有一条像长江那样的大河经过,如伦敦的泰晤士河也行啊! 海河流域都是小沟沟,水量不够还经常泛滥。 至于京营去往各省招募精兵,自然是为了避免像唐朝的神策军,宋朝的禁军那样近亲繁殖,从而使得战斗力底下。 而且,这也能有效降低京营将领结党营私。 杨廷鉴立马闭口,不再言语。 朱谊汐陷入了思考。 其他的问题不大,随着铁轨的修建,各种物资还能从远方源源不断地供给北京,但水却是困难。 这时候没有什么管道,密云水库建好了也只能运水入京。 而一旦运水,哪怕只有一里地其成本也会骤然飙升,让人咬牙。 “罢了,如今来看,只能在运水上多下工夫了!” 朱谊汐不得不承认,扩城确实是个不好不坏的方法。 但怎么扩,往哪扩,就成了问题了。 “东,北京城往东靠近通州,那就是永定河所在,水是不缺的……” 杨廷鉴建议道。 “朕知道了!”朱谊汐点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方向。 俗话说的好,东富西贵北穷南贫。 东边之所以富裕,是因为东城聚集了很多国家的仓库,户部在这里设了十座仓,二来不部分人来京,都是从东城入,自然就早就了富裕。 毕竟穷人是不可能远游,而且定居北京的。 仓库所在,贪污什么的不提,就说是每年变卖的陈粮,就足以撑起一个大市场,养活数千人就业。 这样一来,扩城就简单了,只要把仓库迁移,立马就能带走部分人。 心中定下了计,朱谊汐并未声张。 “接下来还有谁?”打了个哈欠,朱谊汐问道。 这时候,都知监太监门冬子(刘阿福卸任)笑着道:“爷,是户部尚书崔炳春崔尚书!” “上杯茶!”朱谊汐点了下头:“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崔炳春就跪地问安,然后被赐座。 “崔卿有何事?” 饮着温茶,看着崔炳春被冻得红彤彤的脸庞,他心下不忍,让人也上了一杯热茶。 “谢陛下!” 崔炳春喝了一大口,才缓了口气:“陛下,臣之所想的是,诸王的王府。” “若是建在西城,怕是价格昂贵了些……” 朱谊汐对于其想法也是了解一二。 表面上是说价格,实际上却是想说户部很难,想让内务府尽快支出,免得拖延,最好内务府出大头。 只能说,十二王一封,十二座王府必然是要建的。 之前朝廷就考虑了这种情况,王府百亩缩减到了五亩,但十二座也是庞大数字,尤其是在京城。 紫禁城也才一千亩呢! “不必急,朕自有想法!” 朱谊汐忽然想起了扩建东城的事。 完全可以把这十二座王府,以及接下来的王府放在东城。 低价便宜,土地齐整好作画,还能引流。 “如果不在京城,一座王府须费多少?”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把崔炳春问住了,他随口道:“大概十万可建一座。” “朕知道了!” 朱谊汐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卿家可知目前大明有多少百姓?” 虽然户部分为三,但户部与民部到底是有关联的,崔炳春思考一会儿,才道: “约莫两万万数!” “下去吧!” 崔炳春满脸疑惑而退。 这数字自然没错。 经过二十二年发展,大明的人口数量不断增加,北方恢复良好,人口显着增加。 免除了丁口钱后,大部分百姓还是乐于报实数的。 两个亿,这是前明的巅峰数字,也是没经过历史上屡次三番的南方屠杀起义后的数字。 这个盛世,确实是盛世了。 但若是处理,遗留下来的人口问题将会更大。 北京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京营兵卒四十而退,可以让朝廷组织他们去往吉林,安西发挥余热,赠送荒地、山林也没什么!” “他们可是优质移民。” “这样一来可以有效的缓解京城压力,同时促进东北开发。” “至于大明,就像是之前的那样,流向各大藩国是最好的选择……” 朱谊汐饮了口温茶,做出了抉择。 之前为限制人口外流,同时考虑到藩国不稳,故而只允许藩国官方对接朝廷。 如某地发生灾害,藩国必须向朝廷请示,得到批准之后才能去招募流民。 私自去勾引百姓移民是不被允许的。 但现在,朱谊汐决定放开了。 允许百姓自由迁移去藩国,藩国随着招募移民。 这固然有人口膨胀的因素,但却与藩国们的经济发展,政治稳定有着莫大的关系。 一户移民定居,政治上的庇护安排且不提,前期需要经济上的援助,免税,土地,房屋,牲畜,农具等生产资料,得一并安排好。 甚至得支援几个月的粮食,让其渡过难关。 而不是直接把人接过来,往地里一扔就不管,几个月后就能收税了。 这是纯属做白日梦。 移民也只能等死。 “当值的是谁?” “爷,是刘阁老!” 朱谊汐忽然道:“告诉他,我要了解藩国事宜!” “是!”门冬立马应下。 两刻钟后,刘湘客才不急不缓地进来。 刘湘客字瑞星,陕西富平人,秀才出身,曾经入史可法军中任职,从而赢得偌大的名声。 豫王入京后,因为这等资历被提拔,再加上陕西人的籍贯,升官迅速,如今添为阁臣,可谓是一时佳话。 在历史上,永历初年,他与金堡、丁时魁、蒙正发、袁彭年结党,号为“五虎”,刘湘客为“虎皮”,充当智囊的角色。 永历亡故后,就入寺庙为僧,孤独终老。 五十来岁的刘湘客,此时精神抖擞与刚才的杨廷鉴形成鲜明对比。 朱谊汐一见,忽然心头涌现:杨廷鉴年老了,也该告老还乡了,不然镇不住这京畿地区。 “臣叩见陛下!” “平身!”“赐座!” 朱谊汐平静地问道:“不知如今个藩国实情如何?可能自足?” 藩国司由内阁直辖,负责接洽各藩国,一应的援助可谓是阁老直管,方便快捷。 所以与其找礼部,还不如找内阁方便。 刘湘客早就得了明示,立马就回道:“如今诸藩中,数秦国最佳。” “其民众六百万,年入数百万石粮,每年结余数十万石,今年还灭了寮国,封了数子为君,以期小诸侯……” “其次为齐国,民众约三十万,因为采矿之故,今年赋税五十万,自然自足矣!” 说到这,刘湘客忍不住笑道:“齐国派人请求,十年招募三十万众。” “此二国立足已稳,犹有余力,朝廷早就断了支持!” “排第三的,则是辽国辽王之藩不过两年有余,就已经稳固了江山,民众两百余万,数万禁军驻扎玉京,勉强自足。” “剩下的越国,其国土在虾夷地,地处偏僻,又较为苦寒,虽可与朝鲜、日本联系买卖,甚至移民,但如今却也不过十来万。” “不过这两年似乎做了兑换金银的买卖,也想迁移百姓,提出了五年移民十万……” “赵国小富即安!” “此五国者,已然可自守矣!” 刘湘客这是忽然正经道:“余下之国,卫国初建,年输二十万;福国狭小,故而年输五万;湘国才破,今年就输送了三十万。” “梁国今年才筹建,已经输往十万,在建梁国都。” 今年一年,藩国司就输送了六十五万块给藩国们,让他们筹建国家,没有两三年时间很难断奶。 总不可能让打烂的,或者荒芜的国家直接发展吧? 没有大明这头奶牛,根本就很难站稳脚跟。 朱谊汐听着,他心里倒是平衡,没有舍哪有得? 按照既定的规矩,内务府其实每年也在按同比例资助藩国,支出不比朝廷少。 这也是朝廷虽有埋怨,但不起风浪的原因,皇帝可也在支出呢! 这点钱眼前看着不多,但朱谊汐想着自己三十七个儿子,越往后压力越大。 “按照封建规律,除了唐朝外,其他朝代都是越往后皇帝子嗣就越少,那时候压力就小多了!” “大浪潮在我绍武时期,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自我慰藉着。 按照规划,朝廷对藩国的支出,是人均五十万左右,也不过一两千万罢了…… “朕之前与荷兰人定策,柔佛王国将成手中之物,预计在明年可灭之,设立蓟国!” 刘湘客脑海转了一圈,才明白这蓟王是皇十三子,不过柔佛国在哪? 见其迷茫,朱谊汐让人抬出了地图,指着马来半岛,新加坡以上的地方: “此地虽然贫瘠了些,但到底也有数十万众,可设一藩国。” “如果荷兰人不插手,朝廷可遣五千京营,然后从秦国调派五千精兵,凑足一万,就可灭其国。” 刘湘客目光聚集,脱口而出道。 征召藩国兵马,这自然是既定的规矩。 当初前明打女真,打建奴,可是经常调遣朝鲜兵马一同进攻,藩国的兵马哪怕是壮声势,当辎重兵也好啊! “甚好!” 朱谊汐笑了起来:“除此之外,婆罗洲有个文莱略显孤单,故而朕将西婆罗洲,即三发国打下为岐国;南婆罗洲马辰王国拿下为闽国。” “此二国地小民寡,各派千人足以,不需要太多的人力。” 刘湘客点点头,表示附和。 但他心中却是粗算起来。 七千人,远征南洋,哪怕是三个月为限,从吕宋调转物资,非百万不可,拖的时间越长,也就越贵。 可以了,百万伐三国,不及秦国的四分之一。 “内阁绝没问题!” 刘湘客倒是能代表内阁同意。 只要不是再来个秦国就行。 见此,朱谊汐露出满意的笑容,旋即聊起了开放移民之事: “大明境内人满为患,藩国自招且方便些,省得朝廷麻烦。” “这……”刘湘客迟疑道:“陛下,那有些罪犯借故逃窜去藩国呢?” “人才怕是也流失不少。” “人才?哈哈哈哈!”朱谊汐仰头大笑:“大明千万里疆域,两万万众,何愁人才不足?应该发愁是人才太多,滋生埋怨才是。” “这般,允许秦、齐、辽、赵、越五国可在国内自主迁民,内阁下发行文吧!” “是!”刘湘客还想言语,但话到嘴边就吞了回去,只能应下。 随着享国日长,绍武皇帝的威严日胜一日,他哪里敢对着来? 回到内阁,几个内阁中书默默地整理着奏疏,明黄色的鲸烛点着,让文渊阁愈发的明亮。 在刘湘客的目光中,蜡烛灯光跳动,才打破这虚假的光亮。 第二十二章 紫光阁功臣 随着内阁的忙碌,转眼间绍武二十二年就过去了,时间来到了绍武二十三年。 正旦大朝,一如既往的热闹。 朱谊汐则不大关注那些花样文章,就简化了许多,到了下午三四点,吃了菜就离去了,任由群臣活动。 宴席上,内阁首辅堵胤锡胡子斑白,略显佝偻地坐着,端着酒杯不时地喝着,轻轻抿一口。 谁也不敢不给这位首辅面子。 这位六十九岁的老人,就算是太子见了也得行礼。 次辅阎应元则坐在一旁,给首辅挡了不少的酒,神色略显恭敬。 对此,堵胤锡自然是满意的。 有个懂事识趣的次辅,自然是一件开心事。 对于群臣来说,年迈的堵胤锡老而弥坚,但阎应元可是未来之星,接任首辅的希望极大。 相较而言刘湘客与严起恒这两位群辅倒是清静些,但前来敬酒的也是络绎不绝。 当然,地位低的根本就没资格排队。 在这场正式应酬中,诸藩驻京朝使(全称为朝觐大明皇帝使)也不甘落后,位置而且还很靠前。 微眯着眼睛的堵胤锡见到秦国朝使过来,微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轻声道: “如今秦藩倒是安生,在寮地封了几个君?” 秦使微愣,低头道:“蒙陛下洪福,祖宗庇佑,我王封了三个大君,预驻守蛮荒,以期王化。” “秦藩国土几大了一倍,怕是汉人不多吧!” 堵胤锡不置可否,同意秦国征服寮国,自然是朝廷同意的,他当然没什么反对之意。 但为了避免秦国滋生不必要的野心,自然要敲打一二。 秦使满脸不解。 “陛下知秦藩境况,故而允诺贵藩可自往各地招募百姓移居秦地,只要与我民部批准即可。” 堵胤锡轻笑道:“我汉民入秦,实乃大利与贵藩!” 果然不出所料,秦使大喜过望,立马拜下:“首辅所言极是,汉民乃是根基所在,其愈多,藩国自就更为安稳!” 这番对话是光明正大的,一旁的朝使们立马就激动了。 堵胤锡摇摇头,端起酒喝将起来,没作理会。 阎应元则揽下了这事,笑吟吟道:“陛下心系藩国,除秦藩外,齐藩、辽藩、越藩,赵藩,自可入内地招募百姓,最后由民部统一批阅即可。” “这大大减少了各位时间和地域的束缚。” “不过有一样,我得说到前头,百姓迁移自然是自由,但入藩国后,可得好好相待,莫要做什么牛马事。” “须知,藩国皆在异域,汉民才是根本所在。” 这番话说的漂亮,场面日趋热烈。 宴罢,时间就到了晚上。 正式宴席属于社交,而正经谈事的,则属于私宴。 这不,以秦国为首朝使团们,开始私底下进行了宴会了。 相较于私自结交朝臣的忌讳,对于各朝使之间的交往倒是开放的很。 秦使坐主位,然后左边是齐使,右边是辽使。 然后依次按照皇子的位序,进行排列,越使,卫使,福使,赵使。 唯一例外的则是朝鲜使,他则是硬要凑进来的,缅甸和日本可就有眼色劲,早早地回家了。 八位朝使面带轻松,面前的酒桌上摆满了佳肴,因为要聊到正事,所以没有什么美色相陪。 “这场移民事,对我秦国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对齐国而言,算个雪中送炭了!” 秦使笑道。 齐使则倒了酒一口满上:“这话不假,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各省转悠,好不容易碰上几个灾民也被你们抢,不容易啊!” “谁不知你们齐国卖矿发了财,金矿银矿大肆开采,自然缺人了!” 秦使心里头直冒酸水,妈的,秦国只有煤和粮食多,这算什么事? “也就是这两年过上好日子!”齐使略显得意道:“如今钱财不缺,只要移民跟上,年内我就能入藩廷,八部判书触手可及!” “这真算是雪中送炭。” 其他几人露出羡慕色,唯独越使埋头吃饭,没有过多掺和。 但在京城没有秘密。 越国靠近日本,借着金银的兑换,以及出口铜矿,不知赚了多少钱。 典型的转手就赚,比齐国开矿舒服多了。 “贵藩要入多少人?” 面对问询,越使才放下筷子,嘿嘿一笑:“我越国地窄苦寒,比不得齐国,二三十万就够了。” 这下,所有人就知道了越国的实力了,没有一两百万,哪个敢大话? 一户移民至少十块银圆的钱粮安置,移民可不仅是看国土面积,还看综合实力。 “贵藩之前就谋求共管库页岛,那可不比海南小,看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看着这几位谈的热闹,辽使则闷闷不乐,直接放下了筷子:“你们倒是方便,把人往海边一赶,船上一兜,直接就能抵达了。” “我辽国远在万里之外,走上半年也不算稀奇,三五个月也是等闲,移民不容易。” “各位,你们家大业大,钱财还多,能否让我先挑,也免的颗粒无收。” 这一番卖惨,让几人都笑了。 这也正是他们一起来吃饭的初衷。 “可以先让你们挑选一成!”秦使认真道。 “太少了,三成吧!” “最多一成。” “只能如此!” 碰到流民先挑选一成,这样的条件倒是让其满足了。 其他人倒是不介意什么 辽国乏人乏兵,就算把所有的壮丁挑走也没什么,因为他们并不缺兵,而是农户。 接下来,几人讨论良久,达成了共识: 未来三年,私底下招募不论,一旦碰到流民,辽国先挑一成百姓,秦、齐二国挑选三成,越国两成,赵国一成。 福国、卫国没发言权,他们都城都在建设呢! 朝鲜自然不会插话,他们国内的流民都管不过来。 聊完了移民,接下来自然是重头戏:资源互换。 这是为了他们在国内增加政治重量的举措。 因为这不是给藩国贸易的,而是给各国王们私库做买卖。 秦使第一个言语:“我秦国土地众多,一年三熟,别的不提,就是粮食多,我听闻朝鲜多旱灾,若是缺粮,只管言语一声,一个月内送到。” “当然,耕牛也较多。” 朝鲜这时候也只能回道:“朝鲜地狭民贫,倒是缺粮,不过我国银钱不多,可用高丽参、丝绸,书籍,草药,漆器,纸张等置换。” 相较于大明,朝鲜不愧是小中华,出口的商品基本上都是减等次的大明商品,质量差些,但到底能用。 这让几国大喜。 毕竟大明的太贵了,普通人以及贵族可用不起,能将就用朝鲜的丝绸就可以了。 人参这玩意是吊命的,稀罕至极。 故而大家伙都开口预定。 齐使发言则大气:“我齐国金、银不缺,铜矿也有,还有白糖,香料,大家若有需求,可来置换。” 金,银,铜可是硬通货,白糖,香料也是稀罕物,自然就受到了追捧。 辽使只能硬着头皮道:“我辽国唯有汗血宝马,价格昂贵,且所需的时日较长,这得提前半年准备!” 不过这却让几个朝使双眼冒光。 还有什么比汗血宝马更威风的坐骑吗? 哪个国王不需要这个? 一瞬间,几乎每家都定了两匹,一对公母。 越国则更无力:“我倒是有一些金银,稀缺的是粮食,农具,生铁,出口的只有一些貂皮,鲸油了。” 福使则远在草原,不能靠海,东西运过去成本不划算,还不如直接去北京进口呢! 卫国则是高棉拿下每两年,依旧处于朝廷输血状态,也没特产拿出手,只能沉默了。 这般几国一商议,就定下来价值百万的单子,都是以物易物,简单方便,更赚钱。 几人又约定了下,如果交易良好,半年后继续进行下去。 给国内的大王赚钱,指定是升官发财了。 元宵节后,年味散尽,但有人却没熬过去。 正月十七,义国公尤世威,以七十三岁的高龄病逝,其嫡长子尤成栋,以年近五十的年龄主持葬礼。 并且上告宗人府,请求嗣爵。 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应允。 前来奔丧的勋贵不计其数。 名列十大国公之一的义国公尤世威虽然失势多年,但是虎倒架不倒。 其三弟尤世禄因为平定了科尔沁,故而得封侯爵,撑起了尤家的架子。 皇帝似乎也是回忆起了旧情,亲自前来拜祭。 并且赏赐了五千块银圆作为治丧费。 这可算是帮了不少的忙。 要知道世人重死,尤世威这一走,光是和尚道士就请了上百人,各种酒席不提,光是白布就扯了几百丈。 没有个三五万块,根本就无法匹配国公爷的脸面。 朱谊汐自然知晓是内里,五千块不多不少,算是心意了。 这是国公中,第一位去世的。 感怀中,朱谊汐决定效仿唐太宗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自己也确实要给绍武功臣们排个榜,成团出道。 “就紫光阁吧!” “二十四太少了,九九归一,就紫光阁九十九位功臣!” 定下了计,自然就是排列了。 第一名毋庸自疑,自然是赵舒了,这位媲美萧何、李善长的存在,还主持了皇帝的婚礼,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排第二的,自然是宣国公朱猛,然后是安国公李继祖。 一个是最为亲近的宗室之后,一个是一开始就跟随的好兄弟,自然是前三甲。 余下的人,基本囊括了所有的国公,大部分都侯爵,以及一些文臣。 如朱谋,冯显宗,王应熊三人了。 而王应熊早在三年前病逝了。 这件事自然不能假手于人,朱谊汐亲自来办,排序也是按照心中的功劳大小以及远近关系来的。 大致是公平的。 哪怕是吴三桂,由于其贡献了关宁骑兵,而且助力覆灭了辽东,也排在前列。 来自后世的恶感,并没有左右他。 毕竟在这个时代,吴三桂还未罪孽深重。 不过朱谊汐也没有想瞒着,就若有若无得透露了一些风声出去了。 这下,朝野沸腾了。 武将们自不必提,文官们也是摩拳擦掌。 谁都想知道自己在史书中是否更加显赫。 而在其中,致仕的朱谋也沉不住气,来到了酂国公府。 执掌朝堂十余年的前首辅,酂国公赵舒,此时正亲力亲为,书写着故事。 “赵公!”即使其退下来七八年,但对于这年近七十的老人,朱谋仍旧怀有敬意。 毕竟在他手底下干了近二十年,敬畏深入骨髓了。 “朱爵爷怎么有心思来我这了?” 赵舒抬了下头,然后又沉浸在书写之中。 他随口道:“稍等我片刻,一会儿就好。” “前明史已然完成七七八八,一些收尾工作,我这个老人就不凑热闹了,交给年轻人去干。” “或许是编书多了,我就想着给家族编谱,追根溯源,天底下最亲的,莫过于血脉了,远是远了些,但架不住有祠堂,那里就是归宿。” “人多了虽然良莠不齐,但还是有一些人才的,资助一番,对于我家来说也是件益处。” “恩荫这东西,长久不了几年。” 默默听着,朱谋则叹道:“赵公还有家族,我那只能零散,死的死,逃的逃,活下来的很少咯!” 几乎一刻钟后,赵舒才抬起头,舒展了下身子:“喝茶。”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朱爵爷怎么有心思来我这喝茶?” 朱谋笑了笑:“在下也是人世间的一俗人,在乎名利。” “如今陛下准备紫光阁功臣,先生自然是名列榜首,就不知我能否在那二三十人之中咯!” 皇帝透露的风声真只是一点,名额多少全都没提,这自然让许多人心慌了。 朱谋也不例外。 他如今不过是加恩来的伯爵,更是因为之前恶了皇帝,导致了大规模的换相,名列其中的可能性很小。 自然,他想让赵舒帮忙。 “听说了!”赵舒轻笑道:“人数多少,排序先后,全凭陛下的心意,强求不得!” “我若是给你求情,反而厌了陛下,得不偿失。” “放宽心,当今可是以宽仁闻名于世!” 第二十三章 金瓶掣签 皇帝的宽仁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的。 没两日,尤世威被追封为云中郡王,谥号为武毅,全称就变成了云中武毅王。 这种追封的王,称之为民王。 追封的条件苛刻,首先必须是公爵,其次是必须身死,其三则必须功勋卓着。 唯一能够打破这个例外,只有沐英了,他是以侯爵追封为黔宁王。 所以其子沐春、沐晟继承的西宁侯,等到沐晟时期与张辅共破安南,从而晋为黔国公,沐晟也被追封为定远王 沐英、沐晟父子相继追封为王,所以民间就多以称呼其为沐王府。 在明朝,文人多谥号以文开头,文正为第一,当年李东阳得知自己谥号文正,高兴的从床上爬起来谢恩。 而武将一般是武字开头的谥号,排名第一自然是武宁,例如徐达,就是武宁。 然后依次是毅、敏、惠、襄、顺、肃、靖。 武毅排第二,在明朝可是戚继光所得,含金量十足。 当然了,还有一种通谥,文武都能用的。 其就是忠字开头的,如忠武,因为诸葛亮就是用这个谥号,导致其排行第一。 历史上用忠武的赫赫有名,如郭子仪,岳飞。 到了明初,常遇春从北伐而归,因为卸甲风而亡,朱元璋痛惜不已,直接对常遇春杀俘视而不见,取了忠武谥号。 日后更是封其子为公爵,褒奖其功。 而大名鼎鼎的于谦,只是得了第三,忠肃。 偏题了。 武毅的谥号不上不下,但云中郡王的追封,则让尤家人喜不自胜。 这绝对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按照洪熙年的规矩,追封为王后,往上追赠三代,父祖皆为王爵。 而且绘制的肖像,也能着七旒冠皮弁,威风八面。 这是最顶级的勋贵才有的待遇。 朝野皆动容。 随后,紫光阁功臣正式颁布,入选的九十九位功臣名单也随之传开。 赵舒排第一,谁也无话。 宫廷画师也随之入各府,绘制功臣像。 再之后,史馆派出专人,开始编撰其事迹,以为后世所依。 朱谋也松了口气。 虽然他排行九十一,但到底是入了。 同时他也有些庆幸,幸亏人多,这要只是二三十人,那就铁定无法入围了。 不过,他对于赵舒又不免嫉妒起来。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后者死后也会被追封为王,显耀祖宗,他则怕是只能被显赫的勋贵们遮掩了。 “必须回到内阁!” 年不过五十出头的他,已然燃起了激情。 堵胤锡年迈不堪,最多挺个一年半载就会致仕,这就是他的机会。 朱谋打定了主意。 …… 春暖花开,马大年的运猪财运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过年的火热场面极速下跌,消费大减。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肉铺的消息。 “猪场开始闹猪瘟了,听说是猪养太多的缘故,所以暂时不买猪了!” 伙计满脸无奈道。 “那吃什么?” “羊肉啊!”伙计轻声道:“虽然肉膻了点,贵了点,少了点,但好过于关门不是?” “您不如去运羊吧!” 马大年无奈地牵着驴车而走。 待他去到羊场,则人满为患,根本就没余羊可运。 而且羊的价格比猪高多了。 许多公羊比猪重。 一斤猪肉出场价只要四文半左右,而羊则要十文,一头羊比得上两头猪了。 羊肉市价高达十七八文一斤,市场自然就窄了,不及猪肉的十分之一。 成本高了,市场小了,赶车的人却有增无减,自然是赶不上趟。 从羊场失望而归,马大年就没了兴致,不想再做无用功,只能去乡村,低价收购一些鲜菜,或者腊肉,咸鱼,鸡鸭一类的东西。 然后再送往相熟的菜铺,或者自己沿街叫卖。 一趟下来,累的要命,却只赚了五十来文,不过之前的一半。 同时他也明白,这只是第一天的收益高些,村里的东西收一样少一样,还有竞争,接下来的日子不容乐观。 忽然,第二天骤降到了三十文。 无奈,他只能去往砖场,运送砖石了。 由于是纯粹的走运,利润极低,忙碌一天走了两三趟,才赚了四十五文。 在京城,这样收入,压力就大了。 “我刚想买个房子,就碰到这等事……” 料峭春寒,春风依旧带着透骨的寒意,紧紧地裹住身的羊皮袄,路过一条小河时,借着破碎的冰面,给驴车清洗起来。 这可是他吃饭的玩意儿,可得爱惜。 当然,这也是京城的水需要钱买,能省点就省点吧。 心情郁郁下清洗着,忽然耳旁传来了呼唤声:“车把式,车把式!” 迅速的结束收尾,马大年把驴车从岸边赶到官道。 抬目所见,就是几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汉子,穿着的衣裳中露出里面的芦苇絮,脸被冻得通红。 身上背着一个包袱,约莫二三十斤左右,这是他们唯一的家当。 “大哥,这到京城还要多远?” “二十来里吧!”马大年瞥了一眼三人那漏洞的草鞋:“路上的雪化了一半,你们那脚可不得冻坏了!” “上车吧!” 他抖了抖脚上的猪皮靴,将污雪泥巴抖落,随后就道。 “这,我们没钱……” 小个子忍不住道。 但为首的大个子从怀中掏出来三枚铜钱,脸上陪着笑:“这是我们的路钱。” “嗯!”马大年随手收下,将三人载到了驴车上,自己则徒步走着。 见三人冻得直哆嗦,他则停下脚步,堆起土块,将一小捆木柴燃起。 就地煮起了茶水来。 瞥了一眼三人,他从怀中掏出了饭盒,一人给了半个粗粮馒头:“只有两个,凑合着吃吧!” 说着,又心痛地从怀中掏出来指甲盖大小的红糖,分开一半撒入茶水中: “这样喝,身体才有劲!” 三人感动得不行,烤了下冰冷的馒头,凑着热乎劲就啃食起来。 然后四人一口又一口地将茶水喝完。 身体这才彻底的暖和起来。 接下来的路途顺利的很。 三个年轻人也很懂事,在泥泞的地则坐上车,而在普通的道路则下来走,减轻了驴的负担。 也是因为如此,气氛倒是相当的和善。 “你们去京城做甚?” 马大年随口问道:“京城可不太容易,光是喝碗茶就得两文钱。” “哥,我们这是想移民咧!” 为首的大个子也很淳朴,认真道: “如今不像十年前,村里的荒地都很少了,咱们家都没地种,给财主家打工,饥一餐饱一顿,都娶不上媳妇。” “是啊,如果要开荒,那也是下等旱地,累死累活才得一两亩,起码得少活十年,这可不值当!” 另一人插嘴道,脸上满是无奈:“我们听村里有个回来的老兵说,去那移民不仅有地,还发媳妇呢!” “东北那地方可不发媳妇,地也没那齐国,越国来的多!” “我听说了!”马大年忙道:“在报纸上看了,皇帝的儿子去海外建了小国,说是可以自己去移民。” “什么齐国,直接奖励五十亩地,越国也是这样,媳妇好像也有。” 作为北京人,他自然有些与生俱来的政治热情,就算不识字看不了报纸,那也得点杯茶听着。 这是一天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说到这,马大年也兴奋起来:“这事应该没有假,之前也去了好多人,都发了地。” “那里的地便宜,尤其是齐国,一年三熟,十亩地就够一家子吃了,五十亩怎么种地得完咯!” “越国也不错,离得近,而且比咱们这差不多,没有什么水土不服,更没齐国那大蟒蛇!” “蟒蛇?” “是啊,那里热的很,有时候睡一觉起来,被窝里就多条蛇,头上就顶着大蜘蛛,谁说的清!” “有得有失吧!” 马大年随口说着听来的流言,津津有味。 到了黄昏时,一行人才回到了京城。 果然,在城门口扎起了棚子,布告上写着移民的好处。 所有人围成一团,满是讨论声。 “齐国,五十亩地,宅院一座,若是缺媳妇,酌情奖励一人……” “秦国,二十亩地,耕牛充裕,农具齐全,工匠可奖赏熟田百亩,一年三熟……” “越国,八十亩……” “辽国,百亩耕地,千亩草原,牛羊百只……” “赵国,耕地百亩,牛羊两百只,屋舍齐全……” 一个个优惠的条件,让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马大年听着众人的念叨,逐渐心驰神往。 有的说齐国好,有的是说越国近,更是许多人想去秦国。 众说纷纭。 倒是棚子中报名人数则寥寥无几,零散的几人出来,也被问东问西。 迁徙,这可是要命的玩意。 “这可是要三思而行啊!”马大年忍不住说了句学来的词,拉住了三人。 “马大哥,我们三人光棍一条,连媳妇都娶不到,出国是最好的。” “是啊,还是大明人呢,往日走了几百里求活,不也是一样嘛!” 说着,马大年目睹三人去往了飘荡着齐国旗帜的棚子中。 他为之一怔,沉默不语。 是啊,都吃不上一口饭了,哪里顾及到那么多? 我在京城,不也是如此吗? 而到了二月二,龙抬头刚结束,来自于西臧的大人物们抵达了北京城。 卫藏国达延汗,达籁喇嘛,以及后发的班婵,三人以及携带的家眷、仆从,接近千人,在三千余京营士兵的护送下,抵达了北京城。 为了保障安全,其是从西康而至四川,然后抵达重庆坐船到了下长江,再沿着运河北上,足足走了四个多月。 而之所以速度慢,自然是照顾到了达籁喇嘛和达延鄂齐尔汗的身体状况,两人年龄可不小了。 不过,抵达北京不久,这位疾病缠身的卫藏国最后一任大汗,就病逝了。 朱谊汐自然是万分悲痛,给予三千治丧银。 同时,皇帝还亲自册封其长子丹增达籁为卫藏郡王,废黜汗号,并册封其两嫡子为子爵。 赐银数万,并且赏赐京畿土地千亩,辽东、吉林各万亩。 可以说是恩宠极大。 但潜台词却是,其不能再回去了,只能居住在北京城,与琉球郡王,康王,文莱王等一起凑合,够组成一桌麻将了。 厚待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其本就是属国。 宗主国夺属国土地,面子上有伤中央大朝风范,自然得照顾一下。 而对于达籁、班婵两位大喇嘛,朱谊汐自然是虔诚地进行宽慰,并且准备建造辉煌的喇嘛庙,让二位暂居。 与年轻,刚进行坐床的班婵不同,达籁则懂得太多,他沉吟着,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不知朝觐后,我二人何时能归?” “不急!”朱谊汐温和地笑道:“喇嘛庙还没修好呢!” 达籁一噎,只能坦诚道:“京城虽好,但非我等二人久居之地,还望陛下成全!” 见其如此,朱谊汐才一本正经道:“对于黄教,朕自是毫无反对之意,高原上黄教独大,朕也愿意提供支持。” “但,大喇嘛也需要给予我应有的回报。” “陛下请说!”达籁神情一动,他看了一下身边的第巴,后者凝眉不语。 “寺庙的归寺庙,朝廷的归朝廷。” 朱谊汐双目有神,在那位第巴脸上撇了一眼,果断道:“大喇嘛不得干涉民间事务,插手政务。” “吃斋念佛,背诵经文,才是出家人应该做的。” 第巴罗桑图道神色大动,疯狂的使眼色。 这篡夺的的可是他的权力。 达籁心中虽不舍,但还是愿意的,但第巴的态度却让他犹豫了。 “第二,达籁和班婵的转世灵童,必须经过朝廷认证同意,不得肆意妄为的让大贵族把持!” “朕决意采取金瓶掣签制,由佛祖来决定人选,选出真正的活坲。” 金瓶掣签,就是满清为革除贵族操控活坲谋利,所以确定三名(或两名、四名)呼毕勒罕候选人后,将姓名写入名签,核对无误。 再封签(用黄纸包裹),放入金瓶中。 然后摇动金瓶,显出真正的人选。 所以说,真正的公平,千古以来,还得是抽签。 第二十四章 体系 金瓶掣签制度不止受用于达籁、班婵,章嘉、哲布尊丹巴等呼图克图大喇嘛,以及其他一些上层大喇嘛。 在满清时期,接受呼图克图称号的上层大喇嘛活坲,都得进行金瓶掣签筛选活坲,完成转世。 巅峰时,包括漠南,漠北,青海,四川,西臧等地,格鲁、噶玛、宁玛都多个教派,共有146位。 余下的活坲不过局限于一寺之地,无法扩充影响,故而清朝允许其私底下转世。 毋庸置疑,使用金瓶掣签制,杜绝大喇嘛们来自大贵族家庭,是有利于中央集权的。 但对于朱谊汐来说远远不够。 所以他还加上了寺庙的归寺庙,朝廷的归朝廷。 杜绝宗教涉政,保障中央集权。 太子在高原大刀阔斧地改革,准备塑造一批中小地主,自耕农,那么把两位大喇嘛留在北京几年,对其是有利的。 五世达籁不愧是迎固始汗的政治人物,立马体察到了皇帝的心思: “陛下有意整合臧区?” “不止!”朱谊汐干脆道:“蒙古高原也同样如此。” 第巴罗桑图道则目光凝聚。 “大喇嘛制定的坐垫条例,朕是大致认可的。” “西臧地区的教务,可沿此而定!” 朱谊汐看着这位大喇嘛,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果然,他神色缓和了许多。 所谓的坐垫条例,可以看作是达籁喇嘛所出的政治拉拢。 活坲作为一个本身就超越凡俗的等级,自然也存在地位高下之别。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举行大法会时,哪位活坲最高处,哪位活坲位置靠边?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都需要用活坲间的等级,来进行排序。 格鲁派虽然此时一家独大,但鉴于之前教派之间的倾轧,不得不做出妥协。 也就有了坐垫条例。 能用五层坐垫的,只能是达籁。 用四层坐垫的,分配给了萨迦派,即萨迦法王和萨迦孜东寺的寺主。 原因是萨迦派曾在元朝时期,扮演过执政教派的角色。 即便此时,萨迦派已失去了执政权柄,但作为萨迦班智达、八思巴的后裔,萨迦法王的人望依旧不容小觑。 用三层半垫的,给了达隆活坲(达隆噶举派)、噶玛巴(噶玛噶举派黑帽系)、夏马巴(噶玛噶举派红帽系)。 达隆噶举派在元时名震四野,另外,在格鲁派创立之初,达隆噶举派曾给予很大支持。 而即使迫害格鲁派的噶举派,也受到了隆遇,不得不说达籁的政治智慧。 像是班婵,甘丹赤巴这样的格鲁派二三号人物,以及其他小教派的顶级活坲,则是三层垫。 即便说班婵是阿弥陀坲的化身,达籁是观音菩萨的化身,但政教地位上,达籁才是第一,是格鲁派执掌者。 之所以如此,因为达籁地位比班婵早了近百年,嘉靖年间就已经有了转世体系,班婵则是固始汗时期才有转世体系。 要不是四世班禅是五世达籁的老师,还不一定有转世呢! “不过,在朕看来,还需要进行一番修补,更加体合世情!” 达籁知道自己高兴早了,只能苦笑道:“陛下有何要求,不妨言语,贫僧自当取用。” 朱谊汐矜持一笑,吐露出了对满清时期噶厦政权改易后的活坲五等体系: 即,“班婵“、“达籁”为超等,凌驾一切活坲之上。 “呼图克图活坲”为一等,如漠南章嘉活坲,漠北哲布尊丹巴。 “措钦活坲”指措钦殿拥有座位,其为三等。 “赤哇哲古”(担任过格鲁教主职位的转世活坲)为四等; “堪布哲古”(“扎仓活坲”)为五等,指的是担任过堪布职位,后被追认为转世活坲。 可以简单的理解,扎仓活坲是一寺之主,措钦活坲管理数个寺院,呼图克图则是一片地区寺院。 班婵和达籁则影响整个格鲁派,管理所有的寺庙。 原本还有个高等的摄政活坲,但被朱谊汐改了。 第巴是在达籁成长前,代其掌宗教权力和政务权,掌握实权,达籁成为傀儡。 但准噶尔之乱后,被乾隆废黜。 但达籁成长的空窗期必须要有人掌权。 所以满清代以摄政活坲代掌教权。 政治上,则在康熙六十年,设立噶伦联合执政,即噶厦制,由三俗一僧主持噶厦掌政权。 这也是噶厦政权的由来。 当然了,如今进行改革,噶厦那一套自治体系自不被采纳,而是以行省制代替。 顶多进行一些修补。 “两位大喇嘛,以及呼图克图,必须经过朝廷批准,巡抚,或者总督的见证,执行金瓶掣签。” “而措钦、赤哇哲古二等,三等活坲则必须经过两位大喇嘛派遣的手下见证主持金瓶掣签。” 朱谊汐郑重其事道:“这是根本,不容置疑。” 达籁与第巴罗桑图道对视了一眼,才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自然!”朱谊汐轻笑道:“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对此,他当然知道不能步步紧逼。 实际上,朱谊汐对于第巴这样的总领大管家制度也是不满,设立委员会代掌其权自然是要做的。 不过作为政治家,徐徐图之的道理他是懂的,不能把人逼得太狠。 第巴罗桑图道与达籁商议到半夜,最终还是决定妥协。 其中固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情况,但实质上却是达籁的权力几十年依旧受到和硕特汗国的制衡,没有大权独揽。 如今顶多回到从前而已。 罗桑图道走出房间,他看到月明星稀,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场改革,对他的权利削弱最大。 “第巴阁下,请跟我来,陛下召见!” 罗桑图道眉头一皱。 “陛下!”罗桑图道躬身行礼。 “我决定对西臧的贵族重新册封,施行中原的贵族体系。” 朱谊汐兴致盎然道:“达籁与班婵的家族,将会受封侯爵,而第巴,你也会受封为伯爵,成为世袭的贵族,拥有自己的名号。” “你的家族子弟,将会拥有入官权力,同时享有尊贵的地位。” 罗桑图道是达籁身边的却本(掌管讲经、供养的宗教官),之后才得以为第巴,哪是什么贵族,更别提庄园了。 所以罗桑图道一愣,心里立马有了决意,他恭敬地跪地:“您需要我做什么?” “太子查抄了琼结巴家族,你需要安抚达籁,封其为世袭侯爵,重新划分土地庄园,这是我的条件!” 朱谊汐头疼道。 他没有想到太子的胆子那么大,杀鸡骇猴没什么,你把达籁的老家抄了,这只鸡也太大了,这不是逼人家达籁反抗吗? 简直与李自成抄吴三桂家,然后让吴三桂投降一样的,招数太低下了。 罗桑图道一愣,咬着牙应下,只是道:“陛下,大喇嘛当初迎固始汗入臧,待其死后又一举夺权,不容小觑。” “至少要留大喇嘛在京三年。” “自然!”对于这样引狼入室,又关门训狼的人物,朱谊汐从来不会小瞧,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见面。 待其走后,朱谊汐却心中叹了口气:“一切的手段,都敌不过时间。” “太子啊太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彻底改造西臧吧!” 接见完两位大喇嘛,朱谊汐又见了康国诸将,以李来亨为代表的防御使们。 这群事实上的节度使,此时在北京城却是低调异常,没有什么桀骜不驯的样子。 朱谊汐很是满意,按照之前的允诺,授予了李来亨汀州侯,食邑四千户。 余下的诸将多为子爵,男爵,只有寥寥数人才是伯爵。 李来亨一家抵达北京不久,朝廷就给他安置了一套四进院子。 虽然老旧了些,但相较于在康国,仍旧是富丽堂皇了。 “瞧瞧,一看就是黄花梨的。”妻子坐在椅子上,左看右看不停:“这布料,是苏州的,穿在身上真体面,又舒服。” 李来亨则端坐着,没有言语。 此时他心情复杂。 作为李过的义子,时隔二十多年向朝廷投降,又获封显爵,着实让他心绪难宁。 二十岁的儿子则魁梧的很,看着老爹这样,忍不住道:“爹,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李来亨撇嘴道:“只不过把那些黄金白银给换成了丝绸家具,没什么两样。” “在京城,咱们这样的,得缩着。” “那也比康国强。”妻子则喜滋滋道:“吃的穿的,这才是真正的人上人。” “爹,康国迟早是要亡的,放宽心吧!” 这时候,璟国公高一功前来拜访。 面对这位昔日的闯王小舅子,李来亨不敢放肆,只能屈步而迎。 “高兄!” 他是李过的义子,李过是李自成的侄子,他是李自成的孙子,而高一功是小舅子,辈分差了太多。 李来亨只能喊了一句高兄。 “来亨啊!”年近五十的高一功,看着四十岁的李来亨,颇为感慨。 他当年可与李过玩的甚好。 “别那么见外,我还是希望你叫我一声叔。” “高叔!”李来亨只能闷声道。 “到了京城,你也莫要害怕。” 高一功拍了拍其肩膀:“时间还长着呢,你也还年轻气壮,立下功勋也不远。” “陛下是宽仁之君,心胸宽广,对于降将也从不吝使用,我不就是国公了吗?” “有我撑着,谁敢欺负你?” “好日子在后头呢!” 听得这话,李来亨心头一暖。 …… 此时,随着冰雪融化,北方各地也迎来了春天。 札布汗河流域也活跃起来。 作为昔年札萨克图汗部的汗帐所在,这里有喀拉泊、阿拉克泊两片湖泊。 再加上札布汗河连同了北边的吉尔吉斯湖,使得札布河流域立马就春暖花开,生机勃勃。 而一座雄城,也渐渐有了雏形。 巴音作为杜尔伯特部的首领,过完艰难的冬天后,他试探性地南迁,想要来到这片水草丰满之地,给瘦骨嶙峋的牛羊补充肉膘。 如果那里没人,那么自然就是杜尔伯特部的应许之地,强盛指日可待。 五百余帐的部落刚抵达科布多河不久,就被一只五百来人的骑兵包围。 “你们是哪里的?”为首一人纵马而立,穿着铠甲,身后的骑兵虎视眈眈,锋利的武器让一众汉子们胆颤心惊。 巴音撇了下身边的这几百牧民,恐怕人家一个冲锋,就足以让整个部落消失了。 在草原上,铠甲和铁器,是制胜的关键。 只需要一百铁骑,就足以让杜尔伯特部灭亡。 “尊敬的头领,我们是杜尔伯特部的。”巴音走上前,恭敬地行礼: “我们以为这里是无主之物,只不过是无意的经过而已,还望您见谅。” “我们愿意送上赔罪的礼物!” “礼物?”男人冷笑一声:“这里已经是梁国所在,受命于大明皇帝谕旨,整个札萨克图汗部都将隶属于梁王。” “请随我去觐见吧!” “梁王?”巴音失声道。 “不,是梁国相。” 旋即,整个部落的青壮们被带走,一百多里路后才到达了一座刚打好地基的城池。 不远处,浓烟滚滚,大量的石炭被投入到砖窑中,准备炼制砖石。 大量的原木摆落一地,工匠们随意施工。 整个工地上,不下两千人在施工。 营帐中,夏完淳埋首于案牍间,见到男人进来,头也不抬的问道:“第几批了,多少人?哪一部的?” “第三批了,杜尔伯特部的,只有五百来帐。” “不少了!”夏完淳舒了口气:“老规矩,青壮劳动力来修城,老弱去放羊。” “告诉他们,不让他们白干,包吃住,一个月一毫钱。” “是!” 夏完淳揉了揉太阳穴。 作为绍武四年的状元,他的升官速度自然是极快。 不到三十七岁,就从正五品的知府(原四品),跃迁至从四品的参议,前途一片光明。 去年则被皇帝点了将,担任起了梁国相。 在这大草原上过了一个冬天,可谓是煎熬。 绍武二十三年来了,他将要面对的是建立梁城,以及重新恢复札萨克图汗时期统治秩序,然后改造为大明体系。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极其考验政治能力。 “不过三年罢了,某一定会让梁国屹立草原!” 第二十五章 全纳高原 不丹是个神奇的国度。 这里一开始就是属于臧区,不丹这个名字,就是指臧区边陲之地。 此时的不丹依旧保持着杜阿尔斯平原,比现代来说大了一圈,不完全是山地国家。 它的左边是尼泊尔,右边则是臧南地区。 与越南相同,其曾隶属中国高原地区长达千年,在十七世纪初才脱离了高原地区,成为了独立的政治体。 当年阿旺南杰作为竹巴噶举派的教主,不堪忍受臧巴汗的欺压,从而南下不丹,建立起了教政统一的国家。 臧巴汗三次征讨不丹不获,后来固始汗两次征讨无功而返,让阿旺南杰威望大增,从而自称夏仲,成为名义和实质上的领袖。 也是不丹的国父。 他效仿西臧,建立宗本制,同时中央施行扎仓制,设第巴管理教务,设杰堪布,选择贵族管理世俗。 第巴与杰堪布甚至是任期制,以五年为限。 政教分离是不错,但却不符合不丹国情,一下就让不丹陷入到了政斗之中。 夏仲.阿旺南杰1651年圆寂后,其弟子为安稳不丹,宣布其闭关,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其已然不在人世。 曲旺河谷,扎西曲宗宫。 第三任第巴德姆帕,与杰堪布纳旺策仁对坐而视,纷纷感觉此时的棘手。 “报,明人占据了帕罗谷了!” 探子来报,紧急的军情让二人眉头紧锁。 昔日的恩怨顿时消散,生存的危机让他们立马化干戈为玉帛。 “阿弥陀佛!”德帕姆念拉了句佛号,忍不住道:“大军也奈何不得吗?” “尊敬的第巴,明人也有火枪,而且还比我们更加的多,更好用!” 探子无奈道。 听到这,纳旺策仁也不得不惊呼:“我就知道,大明乃上国,非我等能敌的。” 不丹屡次地方西臧的征伐,固然有喜马拉雅山难以翻越的缘故,但葡萄牙的因素也不小。 当年葡萄牙传教士卡塞拉等访问不丹时,曾赠送弹药、火枪、火炮、望远镜等,加强了不丹军队的武装。 1634年,藏巴汗军队南征不丹,在驻守廷布森姆多卡宫,因贮藏该宫的西方火药爆炸,导致藏军全军覆没。 如今得知明人的火炮更犀利,这就让俩人无奈了。 不丹的实力弱小,国民上下加一起也才十来万,地方贫瘠又高寒,实在不是大明的对手。 德帕姆双手握十,紧握佛珠。 “尊敬的第巴,如今该如何是好?”纳旺策仁忍不住道:“是不是结束夏仲活坲的闭关?” “这事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吗?”德帕姆无奈:“上师早就转世了。” “那为今之计只能去谈判了。”纳旺策仁苦笑道:“听说明人对于教派之争并不在意,只要能够承认我派的,臣服也不算什么。” “这是自然!” 德帕姆轻声道:“一切就交给杰堪布了!” 纳旺策仁自然是屈从。 他也想从这场谈判之中捞取好处。 田见秀在抵达廷布堡时,就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上百位僧侣迎接,藏红花撒了一地。 这场战争对于田见秀来说,简直不要太容易,最大的困难反而是翻越喜马拉雅山以及物资补给了。 一场几千把人的对战,死伤竟然在百人以内,还没有病死的人多。 说到谈判,田见秀直接了当:“不丹将会归属于大明朝廷,尊大明皇帝为君。” “赋税上供也不能少。” “这是最基本的的。” 纳旺策仁则认真道:“不知如此安置我等这些人?我派在不丹的地位又如何保证?” “这不归我管。”田见秀摇头道:“我的责任就是过来征服你们,把不丹重新纳入朝廷统治。” “具体的条件,可以去拉萨,大明太子殿下就在那里,你们可以去详谈!” 于是,在臧历新年过后,纳旺策仁带着不丹的希望,千千迢迢翻越喜马拉雅,抵达了拉萨。 此时的拉萨,已然焕然一新。 相较于廷布那样的以寺庙为中心的堡垒,拉萨规模颇大,足以容纳近十万人居住。 地面用石板铺就,房屋用木头和石块搭建,整齐划一。 街道旁的商铺数不胜数,行人中不只是贵族,还有大量身着粗布的平民。 没错,平民。 纳旺策仁一眼就看明白,这群人并不是农奴,而是平民。 因为他们向路过的贵族行礼时,只是微微低头,并非跪地磕头。 手中握着篮子中,或青稞,或布,或肉,只能是他们的自己的,贵族的采买基本是专人,且多自交换。 那些商人也不是哪个庄园出身,衣衫漂亮,比他这个贵族还要漂亮。 一些蒙古人则虎背熊腰,奇特步伐和衣裳,显露其身份。 “蒙古人和硕特部的。” 一旁指引的僧侣则笑道:“他们跟随固始汗来到高原,居住在当雄等地,约莫有两万帐,如今太子殿下仁慈,分与了土地。” “并且在其中招募了五千骑兵。” 当年和硕特部入臧,携带和硕特部的精锐,一分为二,青海和西臧两部,青海留有万帐,西臧则有两万帐左右。 历史上和硕特汗国权力丧失,就是蒙人信佛,随时间推移,臣服于格鲁派了。 “那这些人?”纳旺策仁指着这些随着走动的“人”,惊道。 “他们不再是农奴,而是自由民。” 僧侣认真道:“太子殿下秉承皇帝之意,欲施佛法,解放了农奴,使得人人平等。” “这……”纳旺策仁沉默了。 佛书上面这样写,难道还要真的这样办? 那他们这些贵族吃什么?拿什么生产? 在拉萨城走马观花,纳旺策仁不得不承认,这座城市极其繁华了。 各种各样的商品齐全,盐巴,粮食,布匹竟然能够随着售卖,不曾短缺。 他忍不住在盐铺前徘徊:“拉萨不缺盐吗?” “从四川的盐源于不断得入臧,拉萨不缺盐了。” 僧人忍不住赞叹道:“这多亏了太子殿下!” 纳旺策仁抵达了布达拉宫,在一间华丽的房间中,见到了太子殿下。 朱存渠正处理着案牍,片刻后才抬起头:“坐吧!” “谢殿下!”听得这臧话,纳旺策仁忍不住心惊。 “不丹倒是挺快的,说吧,有什么条件。” “殿下,我需要您保证竹巴噶举派在不丹的主流地位。” “可以!”朱存渠点头道:“夏仲活坲是吧?我允许其在不丹转世,是不丹的佛教领袖,并且我请求皇帝册封为呼图克图,仅位居达籁、班婵之下。” “但,夏仲活坲必须要在曲水宗选择灵童。” 曲水宗位于拉萨以南两百里的地方,是西臧的精华地带。 纳旺策仁想了想,选择了同意。 毕竟夏仲活坲,只是个名义而已。 实质上,不止是夏仲,其他的派系教主,基本上都安排在了拉萨附近进行转世灵童。 总之不能是在其寺院附近。 达籁,班婵,更是在西康地区进行选拔灵童。 如果不是怕其接受不了,朱存渠甚至想让其在北京顺天府附近选灵童。 “除此以外,不丹设为不丹府,其内诸宗本(县),我可以允许你们举荐官员,但第巴和杰堪布,则必须由朝廷任免。” “当然,我可以妥协从不丹僧众和贵族之中进行挑选。” 朱存渠滔滔不绝:“不丹的对外事务由西臧统管,商旅不得拦截,沿用大明货币……” 在一些细则上,朱存渠说了很多,但纳旺策仁却浑不在意。 因为这在他看来,都是旁枝细节,只要不涉及到他们教派和贵族的利益就行。 例如解放农奴什么的。 所以,他小心翼翼但:“殿下,不知这农奴之事?” “哦,是这样的。”朱存渠随口道:“自今年起,农奴所生之子嗣,不再是农奴,而是自由民。” “而贵族也不得随意殴打农奴,违背者罚一头羊,处死农奴则罚百头羊,两头牛。” “贵族日后要想耕地,只能是雇佣自由民……” 洋洋洒洒的一大堆,朱存渠倒是毫不在意。 他并未直接推翻农奴制,而是采取温水煮青蛙式。 实际上,除非他将所有的贵族推翻,将土地划分给农奴,不然的话农奴们就不可能有真切的自由。 但一系列的约束,却已经将农奴制斩断了一大截,有效的改善农奴的处境,让他们活得像人。 见后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朱存渠随意道:“不丹也需要遵从。” “是!”纳旺策丹叹道。 “记住,如果有违背别怪我抄家了。” 朱存渠用轻松的口吻道:“在高原,我已经抄了三十家对抗的大贵族了。” “剩下的人都很明智。” “小的自当遵从!” 农奴虽然重要,但土地和宗教才是根本利益,纳旺策仁自然不敢乱来。 “锡金来了,不丹来了,拉达克还有多久?” “尼泊尔不好对付,得等下半年才行。” 放下案牍,朱存去叹了口气。 连续把锡金和不丹纳入统治,同时不断地迁移贵族,还不断杀鸡,施地给小贵族和农奴,让他在高原的威望急剧增高。 而这段时间,他对于高原的各大教派可以研究了一遍。 四大教派,宁玛(红教)、萨迦(花教)、噶举(白教),格鲁(黄教)。 再加上各种支系,不下三五百种。 但毋庸置疑,格鲁派能够占据主流,还是有原因的。 因为格鲁派,是唯一严苛要求遵守戒律的教派,看起来更像出家人。 其要求僧人驻寺过纯粹的宗教生活,严禁娶妻生子参与世俗生活。 当他得知和尚能娶妻生子,甚至活坲父子相传,同一家族世代相传时,朱存渠不得不感叹,格鲁派得天下不冤。 “蒙古是支柱,自由民也是支柱,小贵族同是支柱,但最大的还得是寺庙。” “这么长时间不乱,固然有我兵力在手的缘故,但根本还是在于我没有牵扯到格鲁派的根本利益。” 朱存渠呢喃道:“只要寺庙土地不变,格鲁派地位不变,高原基本也没什么动乱。” “接下来,还得是毁灭臧文,让人传授那些喇嘛们汉字,传抄汉字佛经……” …… 北美,金山城。 历经两年的建设,因为金矿而渐渐兴盛的木寨,终于开始夯土建城,兴建大明在北美的第一座城池。 此时的北美,矿工的数量已经到了两千余人,内务府多次运输而来的青壮劳动力。 他们得到许诺,每年可得三十块银圆的高价,才不远万里进行采矿。 “嘿呦,嘿呦,加把劲哟!” “嘿哟,嘿哟,建大屋咯!” 几百大汉穿着单衣,不断地夯打着泥巴,两侧的夹板紧紧地固定着。 虽然只是夯土,但对于大家伙来说,却是安全的保障。 木质的营寨太危险了,一把火就能烧了干净。 赵德柱同样穿着单衣,但他腰间挂着刀,双眼四瞧,升作千户他,自然是天然的监工。 身后跟着几个手下,威风八面。 他抬起头,看着箭塔上的哨手:“怎么样?” “千户,没啥人。” 哨手大喊道:“野人们安生的紧。” “金山那边的呢?” “一切如常!” 满足了虚荣心后,赵德柱这才点点头,逛着他就回到了自己的木屋。 作为内务府千户,他是这里的最高官员,自然享受着最大且最豪华的住宅: 五间房的木屋小院。 “咯吱!” “老爷回来了!” 这时,一个麦色皮肤的女人走出来,口中说着别扭的官话。 “恩!”赵德柱点点头。 这女人是他从野人部落中娶来的。 这两年,亲近野人部落达到了俩个,自然得解决下半身的事。 野人虽然看不惯,但到底也是女人不是? 要不是女野人接受不了一夫多妻,他还真想多娶几个。 片刻后,一个大汉走了进来:“千户,咱们的茶叶不多,布不够用了,锄头都没有几个,开矿就难了,船只什么时候过来?” 赵德柱闻言,眉头一皱:“不急,也就是这几天了。” “放心,内务府对咱们不上心,但对金矿可紧张的很!” 第二十六章 重炮 果然不出其所料,不到五天时间,来自于内务府的船只就抵达了金山城。 而这个时候的城池,不过是刚搭地基。 令众人惊喜的是,这次有三艘船抵达。 当下来大量的女人时,所有工人都沸腾了。 就连赵德柱则忍不住雀跃起来: “章主事,你实在太够意思了。” 章主事则微微一笑:“内务府体谅大家努力做事,故而招来一些女人。” “有些寡妇什么的,想必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自然!”赵德柱拍着胸脯道:“母猪赛貂蝉,只要是女的就行。” 章主事笑着点点头,旋即在众人的拥护下,进入雏形中的城池,观察了一番点点头道:“还不错。” “有干瓦匠的,所以就没瞎耽误!”赵德柱笑着。 章主事坐下,陶杯送上了热水。 “这是大家伙烧的,就几个好的。” “看来大家伙倒是能自食其力。” 章主事沉吟了一会儿:“赵千户,你觉得金山这里怎样?” “土地肥沃,山林众多,也没北方那么冷,像是在南方一样。” 赵德柱如实道。 “那朝廷让你们扎根呢?” “啥?”赵德柱头眼昏花,几乎要倒下了,他带着哭腔:“不是说三年吗!” “唉!”章主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哪有这么容易?” “内务府上下可舍不得金矿,也舍不得你们这群熟工啊!” “可,不是说好了三年吗!”赵德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都快沙哑了。 “放心,朝廷亏待不了你的!” 章主事笑着说道:“待这座城池兴建起后,你将会担任第一任镇抚使,这可是正七品的官,在大明可是知县老爷。” 这话一出赵德柱止涕了。 “另外,内务府这次运来了三百户人家,其中还无丈夫的女子就有四百来人。” “接下来两年,内务府会运来三千户人家,女子定占多数,绝对会满足你们的。” 章主事轻声说着:“再者说了,不还是有野人吗?” “娶野人的也有三五十人了吧?” 赵德柱悚然一惊。 就算是他再粗陋,也明白这是一种委婉的警告。 别看此时的金山远在万里之外,但内务府的目光却紧紧盯着。 也对。 每个月开采数千两黄金,谁又能不在意? 如今又迁移人过来,怕不是金矿会越采越多了。 章主事若无其事道:“这里土地肥沃,与大明又有何不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等到黄金开采多了,某就向内务府提议,运一些文人过来,叫你们子女读书。” “这里也是大明的海外领土。” “等人多了,朝廷怕不是会封藩国咯!” 赵德柱陪着笑,心思百转千回。 一天的时间,一半的汉子都在殷勤地搭建房屋,在那些女子面前彰显自己。 他们不是傻子,看到一男携妻子,另外还带着妹妹,或者姐姐,寡妇而来时,就立马明白了意思。 待到黄昏时,所有人都有了暂居之地。 章主事则在篝火前,指着那些新来道:“大家伙莫要欺负他们,日后他们也是你们的兄弟,都是一家的。” “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有些女子未有丈夫,只要你们看上眼了,自然就可婚配。” “但我丑话说到前,莫要强迫,不然大明律伺候。” “没娶到也别怕,下个月还有一批船,接下来几个月也运人过来,都会有婆娘!” 这下,躁动立马就按下不少。 在这个世道,不患寡而患不均。 之前那些娶野女人的,都是矿工中的强人,头目,如今都是汉人,倒是容易起心思。 听说接下来还有,一时间让不少血气上涌的人静下心来。 翌日,鬼哭狼嚎的一夜后,许多矿工带着厚重的黑眼圈,迈入到了矿山中。 章主事则难得地去向矿山。 “主事,一开始是露天矿,随便挖一铲子就有黄金,还有狗头金,后面慢慢就没了,只能到山里挖。” 赵德柱介绍着:“挖到矿石后,就进行煅烧,需要大量的木材,所以每天有两百来人专门负责砍柴。” 黑咕隆隆的矿洞,透着凉风,让人不寒而栗。 他踏步浏览一番后,见到几只老鼠,忍不住惊叫起来:“怎么还有这玩意?” “大家伙养的。”赵德柱笑道:“在这矿山,什么都活不了,就这老鼠还在,一旦碰到什么塌方,老鼠总是第一个跑的。” “大家伙就养老鼠,防止遭遇塌方。” “好,确实是瑞兽。”赞了一句,章主事迫不及待地离开了矿洞。 到了中午,吃着米饭以及肉食,章主事才感叹道:“当初运了一年的粮食,才让你们这自给自足,开辟了多少地?” “大概三千亩。” 赵德柱沉声道:“这里缺牛,纯靠人力,拢共才两千人,我还得安排五百来人抽空种地,实际上挖矿的只有千人。” “寻常我们会拿盐去找野人换取肉食,畜养一些鸡鸭,勉强能填饱肚子。” “牛吗?”章主事点点头:“等我下次来,会带牛羊过来的。” “粮食不用担心,下个月抵达的船只会运五千石粮食过来,足够你们吃上小半年了。” 俩人聊着天,章主事看到远处插着羽毛且和善的野人,忍不住问道: “可抓这些野人奴隶起来?” “桀骜难训!”赵德柱摇头:“就算是抓到了,宁死不生。” “况且,咱们附近的野人成千上万,要是得知了奴隶的事,虽然不属于同一个部落,但敌意就会有。” “别想开矿了。” “那就可惜了!” 章主事叹道。 回到暂居屋,一旁的小吏则走上前:“主事,碎金比昨夜多了不少。” “哼,回不去了,要黄金干嘛?” 章主事冷笑道:“昨夜赵德柱怕是透露个干净,当初就是找了一群单身汉过来,如今有了女人能安家,自然是怕了。” “您是说他们怕私藏黄金,娶不到婆娘?” “没错!”章主事笑道:“我这次带来不少的布,糖,鞋等吃喝玩意,都是卖给他们的。” “可,我就只收银圆,黄金拿不出手,又带不回去,只能放回去。” “您这招实在是高,按照老规矩,这次能扣下两千两。” 小吏眯着眼睛道。 “哈哈哈!”章主事轻笑:“一群泥腿子,跟我斗,早着呢!” 晚上,章主事重新任命了负责审案的通判,负责物资的主薄。 而赵德柱这个千户,依旧负责开矿和指挥武力,权力缩水了一半。 不过,位于北美的定居点,却日益壮大。 …… 松江府,平安船场。 一大早,薄雾还未散尽,就有许多的船只停泊在造船场的码头,许多裹着绸衣的商人们则喋喋不休地唠叨起价格。 作为船场的大掌柜,郭逊则是毫不厌烦地进行讲价,然后一刀刀地挨住唾沫,将价格尽可能地望上抬。 待太阳悬挂在空中时,早有两艘海船停泊在船场,进行着修理。 郭逊瞧着敲敲打打,在船上晃悠的如同猿猴一般的工人,忍不住摇头得意。 这两艘船只要大修三天,他就能赚五十块,何其舒坦。 坐在躺椅上,感受着阳光晒下来的温暖,春日的湿寒似乎都已经远去了。 远处,木匠们丈量着尺寸,准备对船只的甲板,或者船面,船底进行修补。 一些大汉则光着膀子,拿着大铁锹,在船底铲除那些黏糊且具有韧性的藤壶。 它们蚕食在船底,是船长们最厌恶的存在,一不小心就会让船底大漏,失去一船的物资。 铲除之后,则自有人涂上桐油,对藤壶再次附着进行阻碍。 但往往不到半年工夫,船底又会布满藤壶,而如果不涂,一个月就满了。 半大小子们则拿着木桶,挥舞着猪鬓刷,不断擦洗着甲板和船舱。 所有人都在忙碌。 “掌柜的,咱们人手不够了!” 这时候,管家则跑过来。 “继续招人,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郭逊懒散道:“别挡着我晒太阳。” “去柜上支点钱吧!记住了,最近是旺季,多招点人。” “是!” 这时候,又一艘船抵达了船场。 其悬挂的白帆让他眼前一亮,郭逊迫不及待地上前等候。 临近一瞧,果然是大生意。 帆布破了好几个大洞,不能用了。 甲板脏兮兮的,几个洞极其显眼,露出等级的木刺。 那血腥味,即使经过了反复冲刷,依旧浓郁。 当然,令人注意到的是,两侧的船舷上,数门火炮偃旗息鼓,散发着浓厚的火药味。 其中一门直接炸膛,不能再用。 朝廷颁布的规矩,内河不允许搭载火炮,而海船搭载的火炮,数量不得超过十二门。 并且每一门火炮,必须登记造册,即使炸膛了也必须记录下来。 当然,朝廷之所以如此大方,莫过于这种火炮只是弗朗机炮,而非红衣大炮,不具有太大的威胁。 海上的威胁,不及陆地半分。 当然了,无论是朝廷或者民间的造船场,火炮都征收昂贵的税。 价值一百块的铁炮,其税能达四十块。 而且,战时,朝廷还能无代价征召商船进行剿匪。 不过,郭逊私底下推测,朝廷之所以允许船只安装火炮,甚至售卖火炮,最大的理由则是巴达维亚兜售火炮。 这钱总不可能都让荷兰人赚去。 “修起来要多久?” 只问时间,而没有问价格,一看就是肥羊。 郭逊笑眯了眼:“客官您这船两千料,一看就是跑远海的,只要十天就好。” “太长了,我还有一批货等着要装呢!”船长毫不犹豫道:“需要多少钱三天能修好。” “一百块。” 郭逊狮子大开口。 这让几个水手们怒了,太贵了,不符合市价。 “行!”船长咬着牙道:“三天后我来找你,修不好,有你好果子吃!” “客官,您这火炮是不是要换了?” 郭逊陪笑道。 “怎么?” “我有门路,专门给水师造炮的,一门火炮只要五十块!” “多少斤的?” “八百斤。” “价格倒是可以!”船长点点头。 片刻后,郭逊就带着船长去了远处的火炮场,买了一座五百斤的弗朗机炮。 驴车送上门,甚至送了十斤火药。 收了中人费,郭逊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而私底下,他对于炮场才是羡慕嫉妒。 一斤铁十文,八百斤也不过八块银圆。 但造成了火炮却高达五十块,其间的利差难以想象。 辛辛苦苦修几天船,净利润还比不上一门炮钱。 “还得是内务府的皇商舒服,躺着赚钱!” 不远处,金山炮场,已经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掌柜在门外躬身而迎,良久才等到了一辆马车。 “陈主事,您受累了!” 相貌堂堂的文官刚下车,一旁的马蹄声就停下,一个武官灵活的翻身下马。 “卫经历,您骑术了得!” “别废话,去看看炮吧!”卫彰随口道。 一旁的陈主事则摇摇头:“走吧!” 掌柜则站在两人身后。 这次水师采购火炮,对于各大炮场来说可是大生意。 与寻常朝廷兵马采购军械司不同,水师船舰上的火炮自有特殊性,所以寻民间而采购。 当然主要是军械司规模庞大,懒得扩大衙门专门给水师铸炮。 而各大炮场又隶属于内务府,皇商经营,也算是朝廷自己人,采购就顺理成章了。 “您瞧,这是咱们炮场参考荷兰人多重炮而铸,其重达五千斤,可射发二十五斤重的炮弹,射程达一千五百步。” 掌柜的介绍着红衣火炮,笑容满面:“售价只要两百块,还附增三十斤火药。” “不够!”卫彰摇头道:“我听说,在巴达维亚,我听说其国有个阿米莉亚号,三千料的船,其共有五十七门炮,光是五六千斤的重炮就有四门。” “如今,荷兰人的夹板巨舰,更是装备了三十磅,也就是三十斤左右的巨炮。” “欧洲的战舰,轻重炮少则二三十门,多则百来门,朝廷难敌也。” “三十斤的炮弹?”掌柜的一惊:“那岂不是七八千斤的重炮。” 第二十七章 盈余 “如今欧洲诸国火炮颇多,且比我国的红衣大炮猛烈多了,五六千斤也只是等闲。” 卫彰颇有几分愤慨道:“南洋水师在湘国驻扎,甚至见到了荷兰人的四千料大船!” (一千料约等于三百吨) “其满载六十门火炮,南洋水师无一能敌!” “南洋水师?”掌柜的一惊。 他只听说过朝廷只有渤海水师,东海水师,以及南海水师,哪里有南洋水师? “南海水师将扩编为南洋水师,驻扎在吕宋岛,巡查两广、秦、齐、卫、湘四国事。” 一旁的文官轻声道:“也正是如此,我俩才来采购火炮。” “告诉你,这点小炮可上不了五千料的大船!” 掌柜的忙惊喜道:“那不知要多少门?只要您老有要求,哪怕我是搜天刮地,也得造出来!” 在大明水师中,如今以三千料的大船是主力,已经称霸了十余年,如今突兀地换成五千料,火炮数量岂不是要倍增? 恐怕船上的火炮价格,都比造船贵。 “五千斤的火炮打底,尽管往上造就是。”卫彰脱口道:“谁炮造的好,咱们买哪家!” 文官则笑着不言语。 临走前,两钱袋分别送入二人口袋。 “哟,五十块银票咧!”卫彰笑道。 “别急,这只是定金,后面有的是!” 文官轻笑一声,不以为意:“这点钱,对于几百门炮的生意来说,只是蚊子腿。” 这几日,位于松江府各大船场、铸炮场,纷纷忙碌起来。 十艘五千料大船,五百门大中小火炮,这是一笔涉及到三十万块银圆的大买卖。 其间的利润让人垂涎三尺。 竞争立马就激烈了。 码头新教堂,安德烈刚为信徒门做完祷告,立马就得到了邀请,有人想要见他。 “难道有大信徒?” 他兴高采烈的来到茶楼,只见到了一位身着锦衣的富商。 “安神父!”富商也不啰嗦,直接道:“听说您是三年前来到大明的?” “没错!”安德烈点头道。 “哟,您这官话说的真好!” 闻听这奉承,安德烈眉眼一跳,这句话他都听腻了。 知道你们南方人官话差,但也不要天天夸我吧! “实不相瞒,这次找您主要是为了铸炮!”富商郑重道:“我们炮场想要一批五千斤的重炮,但满大明,却只有京城有。” “就这么着,想着你们欧洲和尚什么都会,就来请教您了!” 安德烈不满道:“先生,我是神父,只是负责传教事业,并不是炮匠,那只是我的技能!” “也就是说,您能铸?” “应该可以!”安德烈蹙眉道:“火炮的原理相差不离,但我目前需要主持教堂,没有空。” “您去找别人吧!” 安德烈放下茶杯,起身离去。 “安神父,我听说教堂还没装好?我愿意捐赠两百块银圆。” 商人咬着牙道:“如果您真的铸好了,我再捐赠三百!” “一言为定!”安德烈屁股再次挨着椅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为主修教堂,也是修行!” …… 绍武二十三年的预算,在元宵节结束就已经开始博弈了,直到正月底才算了结。 大明去年赋税总收入达到一亿零五百万块银圆,而并不是直接存在户部的收入。 虽然盐税、关税(运河钞关,边关,关口),包括铁、酒、茶等盈利多的税种走朝廷直接征收,但赋税的增长却寥寥无几。 只有两三百万罢了。 赋税持续到高增长,似乎到了尽头。 不过就算如此,朝廷上下对如此高额的赋税收入感到满意,所以就放宽了对地方的压榨。 如田税,考虑到了地方贫富不一,故而上县留三,中县留四,下县留五,从而缓解压力。 在支出上,地方财政只负责吏员,即七品以下的官吏俸禄,还有巡防营一半的军费。 官员的俸禄,由朝廷直发。 当然,有的县太穷了,朝廷甚至还要反哺银钱养军。 而中央朝廷负责支出的只有四项: 首先,是全国一千七百八十个县,三百四十二府,七品以上官员数量达到了一万八千余人。 其中地方一万四千人,中央四千余人。 他们吞噬掉了近两千万块银圆。 如果加上地方上负担的吏员俸禄,最少是三千万,毕竟吏员是官的数倍。 京营加边军,合计三十五万,考虑到边疆那脆弱的财政,一般只会负担两三成,总支出在两千万左右。 地方上六十万巡防营,朝廷负担一半,也就是一千两百万左右。 之所以低,那是因为巡防营的俸禄只有京营和边军的一半,毕竟是内陆的治安战,危险系数低。 水师三万余人,岁支出却达到了三百万,每年换装的舰艇,火炮是最大的支出。 军费合计支出达到了三千五百万。 光是军队和官吏,吞掉了财政五千五百万。 第三自然是勋贵、蒙地贵族,以及对于宗室,内廷供给等。 虽然内务府富的流油,皇帝可以不要,朝廷不可以不给。 朝廷按照定制,每年给银百万。 勋贵、蒙古贵族,宗室三者年出两百万左右。 合计不过三百万块银圆。 最后,自然是那些朝廷的大型项目。 疏通沟渠,赈济灾民,兴修官道,维护堤坝,支援藩国,以及其他的杂项支出,合计年支两千万出头。 如果碰上战事,还会再加。 常规的话,四大类加一起,八千万左右。 净盈余达到两千五百万块。 累年的盈余加一起,直接达到了一亿块银圆。 若不是这些年北伐满清,消耗掉了一些,规模还得多上几千万。 须知,光是抚恤,朝廷就支出了两三百万,还有大量的土地,奖赏兑换,隐形的支出千万以上。 当然,如此庞大的盈余,对于封建王朝来说,足以面对任何的风险了,满朝文武也能过上安心的日子。 而且,百官的俸禄也并非直接发放银圆,而是天下钱庄的银票。 这不仅有效的缓解了钱荒困境,还让钱庄大肆盈利,必要时也可支持朝廷。 也是如此,朱谊汐才愿意扩建水师,兴建那些庞然大物一般的巨舰。 不过对于皇帝而言,财部收的钱,最后只能到户部的仓库中存着,而内帑的钱,才是他自己的。 因为当初的明智之举,放弃了金花银,选择海关成了皇帝的体己钱。 截止到了绍武二十二年底,仅仅是海关衙门,就带来了两千万块,内务府其他的杂入则是一千两百万左右。 合计三千两百万。 内廷常例支出在五百万左右,支持藩国常例两百万,节赏百万,祭祀、万年陵百万。 由于侍卫司的大内侍卫都是靠内廷拨款,皇帝最信任的人,厚禄以待,故而只有五千人,但岁支百万。 人均摊到两百块,是京营的七八倍。 省点花,两三年就能买房了。 内廷一年总支出达到了千万块。 仔细想想,因为皇帝一年就支出千万,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实在是太奢侈了。 英国女王看得都得流泪。 由于支出不多,故而内务府的累年盈余超过了八千万,泰半放在天下钱庄里,进行钱生钱呢! 二月初八,皇后诞辰,司礼监传下皇帝口谕,内廷上下赐一个月俸禄,另赐布鞋一双。 仅内廷的三千宦官、两千宫女,会计监就支出了十万银圆,内帑的豪横可见一斑。 而众所周知,大内侍卫们代替了以往大汉将军和御马监的作用,所以一向是皇帝心疼宝的侍卫们,则支出了二十万块。 傍晚时分,新一批的侍卫们来接替轮岗,贾代善与好友巴雅尔一起下岗。 虽然半个时辰就换轮换,间隙休息,但长达三个时辰的巡逻,二人已经精疲力尽。 挎着刀,贾代善忍不住抱怨道:“这天气,下了点小雨,冷风就直接往衣缝里钻,穿多了就热,穿少了就冷。” “他娘的,真是古怪!” “这比草原好多了!”巴雅尔则用着略显别扭的粗声道: “草原上放羊,风吹日晒,可没有屋檐下躲雨遮风。” “知足吧,我的公子哥!” 贾代善白了他一眼,只能嘟囔道:“去了演武堂,哪知道好不容易当上了大内侍卫,还得受这苦。” “早知如此,打死我也不去演武堂!” 巴特雅听着其言语,实在是羡慕嫉妒。 他的父亲只是普通的塔布囊,在草原上只能让一家人吃饱穿暖,偶尔吃点羊肉。 可惜,大哥注定要继承家产和爵位,小弟还年幼,可能会被送到别人家当上门女婿,或者寺庙中当小喇嘛! 作为老二,他则尴尬异常。 只能拿上一笔钱,要么帮大贵族放牧,要么给商人当护卫,亦或者不顾一切,去东北,或者漠北地区开荒。 当然,藩王来草原招人,跟着他们去之藩也不错。 不过在他心中,最优选自然是参加朝廷的那达慕大会了。 苦练多时,凭借着卓越的箭术,巴特雅成了第八名,相当于进士出身,被举荐到北京,成了大内侍卫,而且还是御前侍卫。 普通的大内侍卫只是在皇城站岗放哨,而御前侍卫则保护着内廷后宫,规模只有五百来人。 一来北京,他就被授三等侍卫,正八品衔,年禄达到了一百二十块银圆。 内务府甚至安排了皇城附近的住宅,省得每天跑太远。 一年的站岗期后,如果未升至二等侍卫,那就去演武堂学习两年,然后直接外放京营,或者边军。 直授五百人的副营正。 地位之跃迁,让人瞠目结舌。 也正是想到自己未来的前途,巴特雅才心满意足,对于枯燥的侍卫生涯毫不在意。 贾代善自顾自地说着,然后将他拐了个弯,来到了一处偏房。 这里是御前侍卫们点卯的地方,此时却聚满了人。 每个人都排着队,兴高采烈地领着东西。 巴特雅一愣:“这是做甚?” “你消息太闭塞了,轮换的时候得多打听事。”贾代善摇头道。 “不是说宫廷内谨言慎行,少打听消息吗?”巴特雅不解道。 “懒得与你细说!”贾代善无奈解释道:“今天是皇后娘娘的诞辰,咱们多领一个月的饷钱。” “因为是御前侍卫,除了一双皮靴外,还多了一匹绢。” 这边解释着,很快就轮到了二人。 钱的话很简单,就是一块金圆。 贾代善选了一双适合的皮靴,然后摸了摸那匹绢:“这靴是羊皮的,穿起来还凑合,绢是湖北的天门绢,一匹价值两块到三块!” “穿起来还凑合,最适合的夏天了,过两个月就入夏了,你正好拿去做身夏衣。” 说着,绢布就扔给了巴特雅。 “这可是三块钱!”巴特雅惊道。 丝滑的触感,温润的凉意,让巴特尔爱不释手,也体会到了其昂贵的原因。 “三块?”贾代善笑了笑:“我家,最不缺的就是这种绢了?” “你知道吗?最好的绢是云绢,一匹价值十来块,甚至能提笔作画,是画家们最爱的画布。” “京城居大不易,这绢算是请你喝酒的,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就成!” 二人并肩走着,抱着两批绢,巴特雅虽感尴尬,却心里暖暖的。 贾代善侯爵府邸,他哪里不清楚? 这位公子哥日常虽然轻佻,但为人着实不错。 出了皇城,贾代善直接登上马车,潇洒的告别离去。 巴特雅则踏步而行,走了三百来步,来到了安居的院子。 这时候,院子里的几人早就回来了,一个个试着皮靴,议论着今天的赏赐。 有说有笑地交流了几句,巴特雅回到了房间。 对于他抱两匹绢归来,没有人怀疑。 作为御前侍卫,没人会为了区区一匹绢坏了自己的前程。 刚歇下喝口水,房门就被敲起。 “进来!” 这时,一个魁梧大汉走了进来,大圆脸透露出他的蒙古人身份: “巴特雅,我要回察哈尔了!” “怎么?”巴特雅面对这位好友的离去,颇为不解。 “我啊布(爹)死了,我得先回家继承台吉爵位。” 巴特雅沉默了。 第二十八章 行会 普通的蒙古牧民需要参加三年一届的那达慕大会,经过辛苦的奋斗,才得以进入北京,成为大内侍卫。 而只要是台吉以上的蒙古贵族,就能举荐子弟入京,成为侍卫,虽然不是御前侍卫,但这份资历也不容小觑。 而郡王一级,子弟直接入直御前,与那些公侯勋贵一起值守,成为皇帝身份的亲近之人。 为了这一天,巴特雅日夜训练,再加上天赋异禀,才勉强站到同一起跑线。 “你家是几等台吉?”巴特雅感觉喉咙有些干。 “一等台吉!”哲布随口道:“朝廷一年也就给两百块,铁羊钱也不过一千来块,没多大意思!” “这次回去继承爵位,我再回来找你喝酒,在北京城也只有你对我胃口!” 说完,他叹了口气:“这次回来,我指定要在京城买个宅子住着,察哈尔比京城差远了。” “朝廷怎么不发个宅子啊!” “家里我做主,指定要买个大宅子,到时候你来我家借住,到时候天天喝酒!” 言罢,哲布就大摇大摆地离去。 巴特雅送至门口,就见两个仆从恭敬地候立着。 对于台吉的排场,巴特雅极其羡慕。 在草原上,贵族分三等,塔布囊、台吉、汗王。 塔布囊指的是千帐以下的贵族,一千帐至三千帐之间为台吉,三千帐之上为汗王。 台吉又分三等,享有的特权比塔布囊强多了。 据他所知,察哈尔的塔布囊有百来家,而台吉只有二十来家,汗王更是只有察哈尔郡王和北海郡王。 “我何时也能成为贵族?” 巴特雅目送其离去,忍不住呢喃道。 大内侍卫的满足感,立马就消散了。 “嘿,去藩国啊!” 这时,同院的侍卫跑过来,轻笑道:“朝廷如今建功立业极难,军功都在藩国处,到时候咱们一起报名。” “只要不怕吃苦,捞个男爵,子爵算什么?” 巴特雅回过头:“能不能封草原的爵?” “你想得美!”男人大笑道:“就凭你是蒙古人?” “草原的爵位是世袭不变的,既不会增也不会减,毕竟人家是带着部落归降的。” “咱们封爵,只是沿着五等爵跑!” “唉!”巴特雅地叹了口气。 “这太平时节,没有战争的话,只能在边疆煎熬咯!”男人继续道。 “是啊,天下太平了,对咱们武夫来说就难了!”另一人也走过来,叹了口气。 这边哲布拜别完好友后,乘着马车离开了北京城。 来时他带着六匹马,两个随从,归去时只有一匹马,两头骡子,一辆马车。 京城的物价太贵,马吃得比人还好,马厩也是稀罕物,他实在伺候不起,只能变卖换成骡子了。 “少爷,这骡子能到察哈尔吗?” “放心,骡子吃苦耐劳,没马那么精贵。” 两个随从架着骡车,载着行礼,跟在马车后,沿着官道而行。 如今是太平盛世,又是京畿所在,官道上人来车往,可谓是极其热闹繁忙,驿站旁的客栈几乎是人满为患。 三人足足走了半个月,才抵达了察哈尔。 随着察哈尔汉化的加快,城池也在增加,由赤峰,承德、宽河、平泉,大宁、黑城、朝阳、巴林、滦平九县,汉民数量突破了七十万。 直隶的汉人不断北上,开垦了数万顷的耕地,可以说让这片曾经察哈尔的王帐游牧所在,变成了内陆州县。 文教上,在绍武十九年出了一个同进士后,去年,也就是绍武二十二年,又出了两名同进士。 对于察哈尔来说,可谓是意外之喜。 这反而更加促进了文风的盛行。 哲布一路走来,逢见乡镇,几乎都能看到私塾的身影,朗朗的读书声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这里依旧是内地。 而辽阔的草原,只要把他带回了现实。 “少爷,这些汉人们就喜欢读书!”随从不屑道:“到时候只能任人欺负。” “骑马射箭才是真正的汉子。” 哲布则摇摇头,苦笑道:“错了,察哈尔如今也是太平了,读书比骑马有用!” 见后者不解,他对于这个从小的伴当倒是有热心:“那达慕大会三年一次,一次才三百人,但没有举人,秀才,考不上还是老样子。” “而读书则不同,童生就变了,秀才是大变,比那达慕大会的机会多太多。” “回去让儿子读书吧!” 去了一趟京城,他再也没有以往那样井底观天了,见识到了这个大明朝廷的运行,以及那庞大的权力结构,他深刻的意识到科举的重要性。 那达慕大会?不过是丢给他们这群蒙人的骨头,给予希望,不让造反罢了。 就算是如今声势渐起的武举,也不过是陪衬。 虽然家产距离承德还有八十余里,但他却先去了承德,找到了县衙。 作为贵族,他的继承权并非是家族同意就行了,而是需要朝廷的盖章见证。 嫡长子继承制,贯穿了察哈尔十几年,已经渐渐的成为了习俗,受到大家一致认可。 他的家就在承德,城内的舒适带走了贵族们的心,但家产却在草原上等待继承。 这也是随着铁羊千施行多年后的特色。 抵达草原时,数十名家仆跪地行礼,然后在管家和官府,以及附近平民的见证下,他继承了这里的土地和牛羊。 “老爷,我们家的草地有十二万亩,养着三千头羊和一百头牛,以及五十匹马。” 管家骄傲给哲布介绍着:“二十八名家仆在放牧,崽子们长得很快,没有被狼叼走一只。” “卖羊毛,牛羊一年能赚多少?” 哲布嗅着羊粪牛粪味,忍不住蹙眉,直接问道。 “羊一块钱一只,秋天得卖上三百来只老弱,牛是五块钱,一年卖十来头,马是十块钱,卖五六头,羊毛倒是十文一斤,一年能卖上两万来斤呢……” “过冬有青贮倒是死不了几头” 管家细细且繁琐地说着,最后说出来一个数字: “大概五百来块!” “去掉那些放牧的月钱,老爷您能收四百块!” “四百!”哲布凝神,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万亩草地,这要是换成耕地,起码得翻一百倍,一年赚三四万块应该很容易。 “紫云英知道吗?” “老爷,我不知道!” “我告诉你,这是一种上好的牧草,还能肥地,咱们家种得多,养得牛羊就多,吃不了的还能卖给别家赚钱!” 哲布吐露着从北京带来的新消息,然后给大家伙看了紫云英。 幸好这是一种草籽,随便一撒就能种,就是翻地除草比较麻烦些而已。 这就是改变家里收入的重要一步! 哲布咬着牙,给自己加油打气。 除此以外,他还准备收购一些白猪,紫云英和苜宿草也可以喂养。 还有那黑白牛,产奶那么多,得制成多少奶酒和奶皮子? 这要是真弄好,家里指定翻几倍。 “到时候我在京城,也能多买几间屋了!” 他开怀得畅想着。 …… 而在北京,随着皇帝的点头,顺天府尹杨廷鉴则开始了对京城的改造,准确来说是对京城人口的疏通。 即,将东城向外扩张,从而容纳更多的人居住。 靠近永定河建造卫星城,也是皇帝赞同的。 开春后不久,内务府与户部就直接拨下银圆,让工部在玉河(通惠河)附近建造了一批王府。 玉河连同护城河,然后一路向东,抵达通州,长一百六十里,是北京重要的生命线。 来自天南海北,无论是运河还是海运的物资,都要从通州由玉河输送入北京的崇文门。 而这些前不久刚册封的十二王们的王府,就在这中间的八十里处,以十亩见方开始修建一条王府街。 虽然人家住不了太久就会就藩,但建好了也能给后来的兄弟们用。 户部和内务府如今有钱,对于此事倒是大方的紧。 这下,立马就引爆了京城的市场。 木材、砖石应声而涨。 皇商们分工明确,瓜分了这场盛宴。 他们倒不是直接采伐树木,而是搜罗木材商的名贵木材,从中赚取差价而已。 内务府倒是习以为常了。 毕竟木材出了什么事,直接把负责的皇商抓起来就成,免得四处找寻那些木材商。 钱倒是在其次,责任一定要清楚。 除了王府,顺天府雇佣了上千名劳工,开始挖掘地下沟渠,以及修建各式的四合院。 当然,户部的仓库,自然也是在此扩建。 一条宽敞且平坦的官道,也开始动工了。 数日后,此地则被命名为东河县,隶属于京畿五县,属于顺天府管理。 需要注意的是,东河县并无城墙,属于开放式的城区。 这对于大明来说,可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回。 但东河县担负的责任,又让他不得不如此。 作为京城的外扩地,接近通州的地理位置,使得其人满足京城日常所需的囤积地。 粮食,酒醋、牛羊,布匹等日常消耗量大,长期堵塞运河,迫切地需要一个中转站。 同时京城内空间有限,粮仓又不能隔离太远,东河县不远不近,半日的路程最为适合。 设县,加上数个大工程,需要的劳力上万计,消耗的钱粮数以十万,偌大的京城,几乎是瞬间沸腾起来,热闹翻了一倍。 朱谊汐则寻着难得的时机,出了皇宫,来到民间进行微服私访。 出了崇文门,他看着河道,轻笑起来:“东河县新建,物资囤积于此,倒是让崇文门不要堵塞了,排队长龙终于缓解了。” 他自顾自地言语的,一旁紧随的都知监太监门冬子,则抿嘴沉默。 相较于之前的刘阿福,门冬子嘴更木些,但做事也同样麻利,各有各的好。 东厂提都魏成则眯着眼笑道:“爷体贴百姓,让京城百姓都舒坦了许多,听说粮价都跌了半成呢!” “粮食能屯更多,自然就便宜了。” 朱谊汐嘴角带着笑,对于这件立竿见影的事,他倒是颇为满意。 毕竟是眼皮底下嘛! 不一会儿工夫,几人就乘上了一条客船,虽缓缓而行,但不到一个时辰,就抵达了东河县。 踏步在码头,看着这里熙熙攘攘,汗臭味浓郁,朱谊汐忍不住皱眉,摇头叹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几日奔赴东河的,怕是不下两三万人。” 目睹这一切,朱谊汐胸中颇有一股豪气,也是真皮的感受到了权力的豪横。 平地起城镇,由他一言以决。 抬目而望,最显眼的莫过于正在建造的衙门。 这代表着秩序,以及朝廷的触角。 忙碌的工地挥汗如雨,朱谊汐踏步而行,看着众人努力的样子,他感到欣慰。 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一户家庭,几万人的奋斗,代表着其身后的家庭就不饿肚子。 房地产兴国,果真不假。 当然,这是因为招标的缘故,如果是以往的朝廷来,百姓们的徭役免不了,还得自备干粮。 促进商业? 别傻了,材料物资,都从商人那里进行低价和买的,没有背景的商人就会家破人亡。 这也是为何古代大兴土木就会被认为苛政,白嫖还得赚钱的官员和朝廷,实在是让人头疼。 “他么的,你想死吧?” “谁让你来这里做事的?” 这时,眼前几个大汉追着一名男子当当街殴打,一边骂一边打。 行人们则熟视无睹。 “老丈,这是怎么了?” “后生,没甚事,就是这人贪便宜,不加入行会就来这干活,破坏了规矩,自然遭殃了!” 老人随口道。 “行会?”朱谊汐眉头一皱。 “就是行会,挑粪的有粪行,卖布的有布行,在这打杂工卖力气的,自然是有力行。” 老人解释着:“不加入行会就讨食,那就怨不得挨打了!” 言罢,就摇摇头离去。 朱谊汐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锦衣卫指挥使楚玉。 后者如实道:“如今每一行都有行会,交钱入行会,遵守规矩,互帮互助。” “不过像这种力行,一般都是地痞无赖把持,肆意欺压百姓……” 第二十九章 除恶 行会,朱谊汐并不陌生。 实际上在湖广幕府时期,他当时还是豫王的时候,执行的是先军政策。 在利用陕商控制了商业时,就是以行会为向导。 行会与商会不同,商会是小规模利益共同体,而行会是控制了整个行业。 也是如此,粮商行会建立后,湖广的物价立马稳定了;生铁行会建立后,生铁产量不断增高;酒水行会后,幕府征收了大量的赋税供给军用。 但随着他去往南京,登基称帝之后,大规模行会就逐渐取消,商会成为主流。 毕竟这有碍于公平竞争。 而在西方,行会则是中产阶级和商人们保持财富和独立的凭证,佛罗伦萨和米兰也因此保持自由市,纺织业大兴。 朱谊汐眼前的行会,则是地方小规模的行会,垄断的则是一地的利润。 楚玉很明白事,低头吩咐了一句。 很快,三个短衣的大汉就走了过去,将被殴打的男人救了出来,顺便还教训了一番后者。 实质上,他们腰间的挎刀已露出来,地痞们根本就不敢还手,只能任打任骂。 “你是何人?” 端坐在茶摊上,朱谊汐毫无介怀地端起茶杯就喝,虽然苦了些,但也能入口。 “小的见过老爷!”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恭敬异常。 “怎么被打了?” “因为小的没加入行会,这群人就不允许我去干活……” “为什么没加?” “行会要抽取三成的钱!”男人满脸痛恨道:“每天累得要命才五六十文,他们什么也没干就抽钱了,遇到事也不出面,平常还欺负我们……” “除了力行,还有什么行会?” “据小的所知,京城最大的五个行会,就是力行,夜行,以及菜行,粮行,柴行,个个都有几千上万人,就算是衙门大老爷也见到了,也得请客喝茶……” 朱谊汐眉头一皱,一旁的楚玉心惊肉跳,立马解释起来: “爷,力行是干苦力的,是最卑贱的,也是人最多的,许多外地过来的人都会加入其中,本地也不少,巡警总厅要清理沟渠,也经常让他们做事……” “夜行是收集京城百万人的夜香,人数最少,只有三千来人,但却是父子相传,家族相传,根本就没有无法容纳外人。” “京城的夜香被他们包了,县衙倒是轻松不少……” 朱谊汐立马就听到了明示。 力行的靠山是巡警总厅,管理偌大的北京城,自然需要这些人作为眼线。 夜行同样如此,他们依靠县衙来承包夜香,背后自然是县衙里的官吏,每年的利润要交上去多半。 “菜行和农行呢?” 朱谊汐来了兴趣。 “菜行是城外种地的农夫,他们都有菜地,包括瓜果蔬菜等,都属于菜行,足有上万家,专门供给京城百姓,还有大部分的酒楼,背后是勋贵……” “粮行是负责从户部收购陈粮兜售的……” “柴行指的是柴火和蜂窝煤,基本是西门沟的皇商……” “巡警总厅,县衙,勋贵,户部,皇商,各有各的背景靠山!” 这就是小金库啊! 朱谊汐嘀咕着,眉头却一点也没舒缓。 表面上来看,这些行会的存在增强了朝廷对北京控制力,但实际上却被侵蚀了权力。 勋贵,皇商等阶层,间接控制了北京,施加了强大的影响力。 想想看,勋贵只要断绝半日供菜,就能让北京人吃不起瓜果蔬菜。 “附近什么帮派势力大?” 突然,楚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汉子就随口道:“应该是菜刀帮。” “他们还有打行,专门收保护费,挨家挨户的搜,干买卖的都逃不过……” 东厂提督魏成立马额头一黑,膝盖都快软了。 锦衣卫与东厂权力两分,没有谁领导谁一说。 受限于东厂的条件,故而它的控制力基本在顺天府,京城更是重中之重。 而锦衣卫则投射四方,就连藩国也有分支收集消息,权力可谓是难分伯仲。 京城是东厂所管,行会也就罢了,帮派地痞横行,这口大锅他逃不了。 “哦!下去吧!”皇帝平静地说着,让人赏了一块钱,这才不急不缓地登上了马车。 魏成直接跪地。 “京城百万人,行会不稀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帮派却不应该!” 朱谊汐沉声道:“这等欺压良善之辈,令人作呕,百姓们辛苦赚了钱都他们掏了!” “朝廷轻徭薄赋,就是给他们省的?” 尤其让朱谊汐气愤的是这点,盛世红利期,就他么给这群垃圾创造财富。 不用说,这群人的背后竟然是有达官贵族做靠山,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以至于随便就有人知晓帮派叫何名。 这些年疏忽了北京了。 贪官污吏可是与扫黑除恶并行的,前者且是后者的保护伞。 “让督察院左都御史来见我,是时候扫除京城官场了。” 朱谊汐随口道:“床底下那么多蟑螂,其他地方怕是更多。” “锦衣卫负责抓人,顺藤摸瓜,配合督察院!” “臣遵旨!”楚玉大喜过望。 有一个出威风的好机会,他自然喜欢。 皇帝一怒,血漂万里。 几乎是眨眼间,扫黑除恶风暴就在民间展开,而新成立不久的顺天府报,则直接大标题,吹响号角: 恶徒打棍横行街头,扫黑除恶势在必行! 并且鼓励大家踊跃举报。 皇帝的一个喷嚏,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可谓是龙卷风。 巷尾的角落中,一名瘸腿的少年低头啃食着偷来的半块饼,片刻间就进了肚子。 他警惕地四处观望,生怕碰到那些尊敬们。 在京城,不允许有乞丐出现。 为了活下去,他自然四川躲避,不惜隔三差五地清洗身子,让自己更干净些。 到了拐角处,听得那报博士说着:“朝廷这是要把那些帮派分子杀干净啊!” “那是,听说是皇帝亲自下令的……” “肯定是欺负那些没背景的,有后台的早就知道消息躲起来了……” “不能吧,大明公报可是直说了,可以直接举报呢,还有奖呢!” “两位大爷,去哪里能举报?”江流儿抹了抹眼泪,压抑不住心中的仇恨,直接道。 “你?这可不是告御状!”一人蹙眉道:“小家伙,你可得想清楚,别把命赔进去了!” “是啊!”一旁的人赞同道。 “我全家老小都被欺负死了,哪里还怕这条命?”江流儿咬着牙道。 “好小子,认字不?看到挎着刀,着飞鱼服的校尉们,他们就在街口挂旗呢!” “只要去了,就能告状!” 江流儿狠狠地点头。 “这个少年有股狠劲!” 一旁,看着毅然决然地而去江流儿,方胜捋了捋胡须,忍不住赞道。 “爹,这家伙还是有胆气的!”穿着裹胸裙的少女,则忍不住道。 “是啊,不知道他会不会下棋。”方胜遗憾道:“这股气势如果用在下围棋上,怕是会有一番境地!” 少女附和地点头,然后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失了神。 孤寂的影子,仿佛一头舔舐伤口的孤狼。 附近的行人不自觉地让了路,让他独行。 “就像是戏台上的角一样!”少女心想:“或许他真应该来下棋!” 少年撇开犹豫的人群,来到锦衣校尉面前,毫不犹豫道:“我要告状!” “小家伙,你是乞丐吧!你可得想清楚了,诬告可是反坐的!” 锦衣卫们不以为意。 他们坐在这一上午了,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敢坐下说话。 江流儿狠狠道:“我要状告当朝益王!” 一瞬间,石破天惊。 看热闹的百姓们也纷纷驻足,流出不可思议之色。 锦衣校尉们更是瞠目结舌。 “再说一遍!” “我要状告益王,欺压良善,为了夺我家商铺,千亩庄园,栽赃陷害,在牢狱之中,我全家遇难……” 江流儿泪流满面:“这大半年了,我四处躲避,挨家乞食,还得躲避被巡警们抓捕……” 看着他说的话有理有条,出口成章,锦衣校尉们不由得信了八分。 普通的泥腿子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几乎是瞬间,消息就飞遍了整个北京城。 朝野震动。 要知道,如今宗室中,虽然当今皇帝有许多儿子,但仍旧以前朝亲王占据主流。 除了各种原因而除名的蜀王、代王,肃王、庆王、岷王、沈王、赵王、荆王,崇王,衡王、荣王等十余王,前朝亲王依旧有十余人。 瑞王为首,主持了宗人府。 余下的楚王,鲁王,潞王等则在京城居住。 益王作为亲王,虽然低调,但却无法溟然众人。 这是被捅开,如果是在前朝,顾及到了宗亲之谊,自然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这是绍武朝。 一经查实,益王立马被勒令自裁,保存体面,益王爵被废,全家迁移至黑龙江。 众臣虽然震惊,但却又感觉理所当然。 因为益王这个老小子,曾经在江西建昌自主监国,虽然皇帝当时还没登基,但已经犯了忌讳了,如今顺势处理,理所当然了。 这招杀鸡儆猴果然厉害,京城大地震。 平日里安稳的巡警总厅手脚大乱,锦衣卫奔走在街头。 崇文码头,早已经收到风声的菜刀帮帮主张瘦狗,则带着一家人登上船只,行走在运河上: “这京城风头紧,等过上几个月咱们再回来!” 几个亲近手下则心有余悸:“龙头,鳄鱼帮老大被锦衣卫堵在门口,一家老小全部都被抓了。” “听说刑部的大牢都住满了!” “那老小子让他走都不停!”张瘦狗得意道: “仗着自己表哥是侍郎的管家就乱来,他算个屁?管家又算个屁!” “朝廷抓了好几个侍郎,郎中!” 船只顺行了几十里,待到通州码头时,忽然码头就堵住了。 所有人都得经过查验才能放行。 这时候,没有路引的人慌了。 张瘦狗从容不迫,他带着家人和兄弟上了码头,昂首挺胸,挺着大肚子,穿着丝绸,看上去就像一个富家翁。 “兄弟,发生什么事了?” 忽然,他看到其牵引的大黄狗! “汪,汪,汪——”其浓郁的血腥味,让黄狗大吠不止。 一瞬间,他就被包围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瘦狗哭笑道:“校尉,我可没做什么!” “身上那么浓的血腥,别跟我说是京营的!” 男人冷笑着:“全部抓走!” 这场大搜捕,从京城展开到了顺天府,近千头训练有素的大狗,凭借着优秀的嗅觉,抓捕了不少江洋大盗和杀人犯。 不管有没有记录,只要身上血腥种,那就必然抓捕。 甚至,顺藤摸瓜,许多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逃犯恶人,因为躲避在勋贵高官,乃至于寺庙中逃过一劫,但却被江湖帮派给出卖了。 原本装聋作哑的衙门,不得不接受锦衣卫的驱使,闯入府邸,或者寺庙,直接抓捕。 原本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的扫黑除恶,正式牵连到勋贵和宗教届。 皇帝大怒,内阁从之。 数十家勋贵被免爵,降爵,乃至于抄家。 围绕着北京城,吃着圆鼓鼓的上百家寺庙、道观,也被查破,大量的和尚道士们被押入大牢。 刑部的大牢,短短三天时间,就住进了千余人,还在持续的增加之中。 不得以借用了京营地一处营寨进行看押。 风波席卷而来,让整个北京城动容。 锦衣卫却是欣喜若狂。 查抄的金银超过百万,土地数万亩,商铺宅院上千家,可谓是大丰收。 内阁都忍不住想分一杯羹,但却不得不收手。 因为内务府出手接管了。 作为主导这一切的人,朱谊汐对于多少人被抓,其实并不在意,反正是一场大风暴,能让北京安生几年。 但军犬们的大规模应用,却让他欢喜。 在警戒上,谁比得过狗? “不过,大黄奢侈的后宫生涯虽然结束十来年了,子孙后代数百口,已经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他想起了自己在西安养的那只狗,预备粮仓的它,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跟在自己身边不曾离去。 “军犬得形成规模,然后再有警犬,谁会逃脱得了?” 第三十章 棋馆 初夏的风吹拂着北京城,一场扫黑除恶让百万人欢呼雀跃。 数万人被流放海外,或者东北,西北,可谓是哭声遍地,离别伤感之风在空中久久不散。 谁又没几个亲戚? 锦国公府,其长子李溥兴则忧心忡忡。 大明三百年,国公继承人并无世子的称呼,唯一破例的是在明初,信国公汤和次子汤輗,一位是魏国公徐达之子徐辉祖,可见汤和与徐达在其心中之重。 李溥兴按照惯例,只封了勋卫,年禄几十石,就是为了能常在皇帝面前露面罢了。 他脚步匆忙而来,见校场上的老爹正在挥舞着大刀,一时间也只能驻留在旁,不敢打扰。 今年四十有八的李定国,一把大刀依旧挥舞着虎虎生威,面露凶色,仿佛一只下山猛虎。 征战沙场三十余年,他依旧保持着军人的风采。 “怎么了?”李定国放下刀,一旁的下人递上了毛巾和茶,他这才放轻松下来。 “爹,几家来求情的。”李溥兴低声道:“谁没几个亲戚呢……” “胡闹!”李定国横眉道:“差点就牵连到咱们家,哪里还敢跟他们说情?” “罢了,一些旧部下,实话实说,就说我家自身难保!” “是!”李溥兴点点头。 片刻后,李溥兴归来:“与他们说了许久才罢了!” “那便好!”李定国随口道:“我身份不同,如今又在五军都督府,你可得经常走动那些旧部。” “关系不维系,就松动了。” “爹!”李溥兴犹豫半晌,才道:“如今朝野都说陛下要效仿洪武旧事……” “毕竟这一次免了几十家勋贵!” “屁话!”李定国怒斥道:“你也不看看太祖爷什么情况,他老人家四十多才称帝,自然是老了。” “当今才四十几岁,至少能再熬二十年,勋贵们有几个能熬住的?” 这番话,倒是说出了实情。 唐太宗和汉光武都是正值壮年登基,不虞权臣欺压,可以笑看风云。 “可,陛下与太祖一样,威望卓着。”李溥兴嘟囔道:“把十大国公绑在一起也抵不过分毫,还不是任由宰割?” 李定国为之一噎。 除了年龄外,历来屠戮功臣的君主,最突出的特点在于大权在握,有能力且分寸的掌控局面。 就像是明太祖来说,虽然勋贵们掌控着军队,但实际上中下层的军官基本都是世袭罔替,被皇帝收买,然后分配到了全国各地驻扎,形成了军户。 这也是他能发动洪武四大案的根基。 军权稳如泰山。 例如,号称戚龙俞虎的戚继光,俞大猷,祖籍都是淮海一带的凤阳府人氏。 百万军户在手,何愁造反? 汉光武是豪强起家,连度田都做不到,唐太宗时期关陇贵族,五姓七望,怎么可能杀世家? 如今绍武皇帝起于寒微,又权术了得,将军队分成了京营、边军、巡防营,五军都督府看起来威风,但管起巡防营来还得受到地方文官的掣肘。 “啪——”李定国恼羞成怒,怕打着儿子的肩膀:“胡说什么。” “陛下仁德,怎可乱来。” “这群人骤富无度,贪婪过及,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如果陛下真要行那除荆之事,怎会打草惊蛇?” 听得父亲安慰,李溥兴这才缓了口气:“希望只是清扫贪官污吏,别牵连到咱们身上。” “你手脚放干净点!”李定国最后又别出了一句:“我可不想向陛下豁出老脸来求情!” 而对于刚入京的李来亨来说,却显得一惊一乍了。 他生怕这是皇帝在算后账,这个倔强的武夫,竟然不可避免的惶恐起来。 他主动前往璟国公,拜会高一功。 偌大的京城,只有高一功能给予他安全了。 “来亨啊!”高一功端坐着,笑吟吟道:“你的来意我知道,但放宽心,朝廷安生着呢,只是陛下闲不住了。” 作为十大国公之一,高一功与皇帝关系紧密,自然心中有数:“陛下微服私巡,偶见京城不平事,自然是恼怒了。” “毕竟是天子脚下,非同一般嘛!莫要过于紧张,安分守己就好。” 这番宽慰,让李来亨舒心了不少。 “叔父,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李来亨露出了笑容。 他与高一功有两层关系。 作为李过的养子,与李自成的小舅子高一功,自然是孙爷关系;李过与高一功关系甚好,犹如兄弟,这又是叔侄关系。 在如今情况下,叔侄关系自然是最恰当的。 若不是李自成,他叫叔爷也是正常,即使差七八岁。 二人畅聊了下京城的消息,李来亨总算是平缓了心情,他笑着道:“高公子去往西南跟随太子身边,真是前途无量啊!” “我倒是宁愿他在京城待着!” 高一功叹气道:“成婚还不到半年就去了西南,建功立业又如何?我这个国公之位不还是他的!” “安生才好呢,我目前最想要的,就是抱孙子!” 对此,李来亨宽慰起来。 两代帝王都受宠,璟国公府的滔天富贵,势必难挡。 这边,朱栎、朱枡兄弟二人则将几位母亲和兄弟姐妹,接到了京城。 这花费了他们大量的力气进行说服。 “娘,这京城比玉泉山热闹多了。”朱枡笑着道,搀扶卞玉京来到了这座四进大院。 其后,李香君,寇白门二人也在各自的子女簇拥下了马车。 三女合计为皇帝诞下七个子女,但朱枡、朱栎兄弟二人最为出色,在去年参加殿试,勇夺二甲进士。 一门两进士,玉泉朱家的名声立马就轰动起来,即使在皇商群体中,也是极为出色的存在。 “买那么大的地方干嘛?”卞玉京脸上的笑容并不多,反而责怪道:“咱们一家人,三进的院子都算大了。” “要我说,还是玉泉山好!”寇白门立马附和道:“在京城过冬,去玉泉山避暑。” 李香君则笑了笑,没有言语。 她清楚二人的心思。 北京城瓜田李下,人多眼杂,跟皇帝约会起来是极不方便,玉泉山则好多了。 “是!”朱枡只能苦笑道:“待入夏了,儿子就送您们回玉泉山。” “大娘,我们只是想尽孝!”朱栎忙帮唱道。 不同于几个母亲,剩下的几个弟、妹,则开心地乱逛。 玉泉山再好,待了十几年都腻了,京城可是繁华热闹,最受年轻人欢喜。 “栎儿,你带几个弟妹出去逛逛!” 卞玉京见着这群精力旺盛的家伙,哪里不晓得他们的心思:“别惹祸。” 朱栎苦笑着,带着五个弟弟妹妹出了家门。 京城可逛的地方太多,适合他们的却并不多,总不可能去逛戏楼,看赛马吧? “有了!” 马车缓缓而动,掀开窗帘一角,他看到了一处棋馆。 “走!” “不是吧大哥,我想去看斗蛐蛐!”老三朱楚忍不住抱怨道。 十七岁的他,精力旺盛,长久的憋在私塾中,让他极想放肆一番。 “啪!”朱栎果断地给了他一个栗子:“玩物丧志,考了几年了,秀才还没中,还有心思去玩?” 这招杀鸡儆猴果真了得,剩下几人立马安生了,一个个淑女君子,好不文雅。 入得棋馆,果然是静谧异常,只有啪啪的棋子声响起,檀香环绕,让人心旷神怡,心也不知不觉静了下来。 围棋的兴起,与钓鱼一样,都是皇帝带起来了,即上行下效。 相较于钓鱼的舒适,围棋的竞争性和文雅性更受大家青睐,文人们把下棋当做棋盘上的战争,抒发胸中指点江山的雄心。 别的地方不提,在京城文人雅士可谓是遍地都是,为棋馆的营造了环境。 当然,下棋必然是有彩头的,这也是让大家伙趋之若鹜的原因。 玩着把钱赚,既文雅又获利匪浅,怎不受欢迎。 踏步而行,给跃跃欲试的几个弟弟妹妹们找了棋盘,让他们互相博弈。 他则来到了一处热闹地。 只见一少年端坐,手执黑子,对面则是一三十来岁的男人执白子。 两人可谓是斗得津津有味,惹得众人徘徊。 当然,最让大家惊奇的,莫过于少年下着下着就占据了优势,胜算大增。 朱栎则看着这位少年,其年轻而又认真的模样,让人忍不住赞赏起来。 片刻工夫,少年就大胜了,赢得了一片喝彩。 “好!” “下的真不错!” 少年则不骄不躁。 “少年郎,棋下的不错。”朱栎笑着点头:“拜的是哪位老师?” “昔日学于一个乞丐,如今只能看棋谱下棋!” 江流儿一愣,缓缓道。 “棋术甚好!”朱栎点点头:“可得深造一番,不然岂不是浪费了天赋?” “赌棋可不能常下,棋一旦粘了赌子,后面可是让人心乱了。” 江流儿惭愧地低下了头。 虽然因为告状而冤情得雪,但家财早就被抄公,怎么可能归还。 他只是拿了几个不值钱的信物而归,依旧贫穷。 朱栎看着少年略显寒酸的模样,忍不住叹道:“念你这般天赋,罢了。” 说着,他找人要来了笔纸,书写一番:“金威远号称京城五雄,“西金派”掌门,擅长屠龙术,棋术了得。” “我曾经向他学过几天棋,你就拜在他门下吧!” 一封书信出现在江流儿面前,他有些难以置信。 金威远的大名,在棋界可了不得。 再三感谢后,江流儿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棋馆。 刚出门,一对父女就下了马车,目睹了风风火火的少年离去。 “爹,他没死呢!”方百花惊喜道:“没想到告发了王爷,他还能活下来!” 方胜也是一愣,看着少年奔跑的脚步,忍不住惊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还会下棋!”方百花忍不住道:“不知道与我相比如何!” 方胜摇了摇头,带着女儿迈入棋馆。 京城的动荡,对于高合来说并不重要。 此时的他正在高原上,带着部队行军。 骑在马上,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即使在西康熟悉了多月,但拉萨这里的环境依旧让他难受。 这种高原病,让他苦不堪言。 有时候夜里睡着了,他都生怕自己被憋死。 但是没办的,作为营正,勋贵子弟他必须跟随在太子身边,代表家族和自己进行效忠。 他穿着高原的臧袍,累赘而要保暖,脸上拥有了一圈高原红。 “头!”这时,斥候跑过来道:“乱党聚集在庄园,似乎已经做好了准备!” “哦?”高合忍不住道:“真的是胆大包天,以为龟缩着,我就奈何不了他们了吗?” “哼,今个要让他们瞧瞧绍武炮的厉害!” 受命前来剿灭乱党,高合自然是不打无准备的仗。 多年来高原上不曾遭遇战火,加上大量的农奴吃不饱穿不暖,生产力低下,即便是贵族的奴兵,也不能做到人手一件铁器。 面对经验丰富,且装备精良的明军,其自然是屡战屡败。 尤其是野战,几乎就没有胜过。 自然而然,那些贵族们就长了经验,只敢龟缩在庄园中打防守战。 一开始,倒是让他们得逞了,只能采取人海战术进行围困。 但,从四川和西康运来的火炮,却让所有人信心大增,屡次三番地击溃龟缩的逆党。 绍武式火炮是在绍武十一年研制的轻型火炮,重量只有四百斤,就是为了西北战事和草原战事而定的。 比起几千斤的红衣火炮,其转运难度低,威力又比弗朗机炮强。 如果像是北京那样的坚城,自然会束手无策,但这种高原的庄园,简直是手拿把掐。 “石堡看着惊人,但不过是堆砌和拼凑起来的罢了,还不如夯土呢!” 面对眼前紧急扩建,高达三丈的庄园,高合可谓是经验丰富。 他立马让人抬出了火炮,直接对准那新建的地方进行炮轰。 只不过是正面而已。 然后又让人四处排除围墙上的漏洞。 几百年的庄园,怎么可能会万无一失,必然会有不少的狗洞或者塌陷处。 这里才是关键处。 第三十一章 远航 “殿下,拉达克王国已然覆灭!” 辛苦奔袭上千里,袁宗第可谓是吃尽了苦头,覆灭了噶举派当权的拉达克王国。 对此,朱存渠是欢喜的,他笑着拍了拍袁宗第的肩膀:“袁将军辛苦了。” “拉达克王国离开高原数百年,将军一举收复,对于朝廷来说是有大功的,我会为你向朝廷请功的。” “谢殿下!”袁宗第脏兮兮的脸上立马露出高兴的笑容。 锡金,不丹,拉达克,毋庸置疑拉达克的威胁更大,土地更广,同时也最艰险。 如此,伯爵轻而易举,侯爵也是可望的。 一场庆功宴在拉萨展开。 三大功臣,刘芳亮、袁宗第、田见秀三人接受了一众文武的祝贺,在场的西臧贵族们也同样高兴。 因为这是吐蕃时期的鼎盛地图。 高合自然也是参加了这般庆功宴。 清剿叛党,对于他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同样对于西臧来说,也是司空见惯。 毕竟数百家贵族,叛乱总是避免不了。 高合到底是年轻人,他见着三人被太子重用,心中忍不住迸发出更多的渴望。 他想要谋取更大军功。 如果不出所料的,等高一功病逝,他将继承的爵位将会降至侯爵。 而如果他再立功勋,兼任一门子爵,亦或者伯爵,也是非常不错的。 “殿下!”心头一热,他找到太子,忍不住道:“如今喜马拉雅山南麓皆平,唯有那尼泊尔矗立,好不难看。” “末将愿意为太子为马前卒,拿下尼泊尔,壮大西臧——” 朱存渠看着热血上头的高合,忍不住有些头疼。 相较于几十万人口体量的三国,尼泊尔的人口规模更大,更是有数百万之巨。 要知道此时的西臧,总人口也不过是两三百万罢了。 更别提相较于那三个佛家国家,尼泊尔以印度教为国教,与西臧格格不入。 体量大,征服难度大,不容于西臧。 高合的身份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高一功的儿子,对朱存渠而言,则十分明确。 高合就是皇帝的私生子。 表面君臣,实则兄弟,朱存渠对于高合是信任有加,也有引为臂膀之意。 没有继承权的私生子,是最可信,也是最合适的人选。 果然,这一番发言,立马引起了轰动。 接连灭三国,已经让这群武将们兴奋了,如今又要灭尼泊尔,这样的功勋岂能逃脱? 众武将纷纷请求出战,想要捞取功勋,成为爵爷。 “今日不谈他事,主要是为庆功!” 朱存渠随口就转移了话题,气氛立马就缓和下来。 所有人都不是白痴,立马知道是没戏了。 宴后,朱存渠把高合单独留下。 “喝茶?” “谢谢殿下!” 看着太子给他亲自倒茶,高合颇有几分受宠若惊。 “你我关系,无须这般客气。”几乎是明示,朱存渠笑着捧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尼泊尔,还不到时候!” 朱存渠认真道:“西臧刚进行改革,土地还未均分,贵族还有没臣服的,攘外必先安内。” “可是殿下,尼泊尔如今虽然是一国,但实际上已经一分为三,正是好时候!” 高合仍旧不想放弃:“三国互相交恶,正是各个击破。” “尼泊尔没有佛教,他们不信佛!”朱存渠无奈道:“就算是打下来,也没那么容易统治。” “喜马拉雅山,横置在那,隔绝了南麓和北麓,实话与你说,那三国占着容易,丢了也很简单。” “更不要提尼泊尔了!” 思量这番话,高合心中也叹了口气。 庞大的喜马拉雅山,比太行山,长江还要让人绝望,其中的隔阂让人无奈。 “可,可以封藩国!”忽然,高合想到了个好主意。 数百万人的尼泊尔,既然占据不了,那只能封藩国,让某位皇子就藩,担任西臧的屏障。 “这……”朱存渠犹豫了。 分封藩国,倒也是一条好计策。 要知道尼泊尔下去就是印度,莫卧儿帝国所在,让这个藩国担任岗哨,对于西臧来说可谓是稳如泰山。 到时候西臧不稳,也可以从西康出兵,尼泊尔引兵,两面夹击。 “如今不合适!”朱存渠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西臧不稳,要等到明年再说。” “况且,这件事还要陛下同意,我可做不了主……” “不过,你可以多练精兵,以防万一嘛!” 高合立马就精神了。 等上一年也无妨,这时候正好练兵,到时候派上用场,也就更有把握了。 “末将领命!” 高合兴高采烈地离去。 待他离去后,朱存渠笑了笑:“倒是精神奕奕,希望他能成长吧!” …… “啊横,那锡兰真的能分媳妇?” “那牛真的不要钱?” 郭横站立在甲板上,看着平静的海面,一时间颇有几分感慨。 而在他身边,畏畏缩缩的几个大汉,则继续问着一路上无数遍的话题。 对此,郭横只能道:“肯定的,我是不会骗你的。” 受到锡兰王的委托,他自然是回家招募那些单身汉们去移民了。 虽然朝廷有路引制度,但他的船登记造册,已经可以招募水手了,借其名义,一次性弄了三百单身汉。 整个船舱,根本就没什么货物,基本是粮食和水,补给站根本就不敢错过。 可以说,这一趟是亏本的。 但谁让离开前,锡兰王直接给了定金,一百人的定金,每人十两黄金。 如果三百人全部到锡兰,那就是三千两黄金。 返程时,携带的货物也能卖上一笔。 当然了,最让他期待的,莫过于封爵了。 像他这样的商人,在大明数之不尽,无法像文人那样考取功名,同样也无法向武人那般,获得功勋。 爵位对他来说,毫无希望。 但在锡兰,却能得真。 即使是藩国,那也是爵啊! 人上人的诱惑,让人情难自禁。 “船长,快到孟加拉的吉大港了!” “停船补给吧!” 郭横点点头,数月的辛劳,终于快到了。 不过紧随他停靠的,还有一艘千料船。 “郭大头,还有多久能到?” 登上码头,他还没有站稳,耳旁就传来了声音。 郭横无奈道:“你都问了一路了,再有几天就到了!” “这吉大港可是孟加拉第一大港,把你的东西变卖变卖,再补给一下。” 与他对话的,自然是跟随一路的另一艘船的船长,左忠。 与他是好友,邻村的老乡。 由于招募单身汉被他发觉,郭横不得不吐露实情。 左忠对于锡兰自然是好奇的,同时与热衷于官位的郭横不同,他老弟是秀才,对于藩国并不热衷。 但却对于钱财十分的贪婪。 这才随他西去,不仅是为了看锡兰,而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左忠已经打探清楚了,把丝绸变卖给海关的西夷,只有一倍利;变卖到吕宋,两倍利。 去往巴达维亚,那是三倍利。 而如果去印度,卖给那些葡萄牙商人,最少是五倍利。 当然,去往那传说中的欧洲,十倍利都打不住。 贪婪和对利益的追逐,让他一路紧随,煎熬到了现在。 歇息半天后,穿着一路南下,在印度东海岸并未做过多的补给,直接南下,抵达了锡兰的月牙湾。 郭横碰到了自己的老熟人,楚珂。 “三百人?”楚珂一惊,旋即大喜道:“你可真是给人惊喜!” “殿下会很高兴的。” “这是我的好友左忠,他是想来见识一番,同时也是做生意。” 左忠也是油滑,恭敬有加。 这般,二人被带到了国都蓟城,再次见到了郡王殿下。 朱赐对于郭横的效率赞叹有加,同时笑道:“你这一艘船太满了,本王决定给你再买一艘大船,卖的货物更多,赚的更多。” 旋即,他又果断地册封郭横为锡兰郡男,食邑百户,并且拥有了一座府邸,数名女仆。 后者喜不自胜,忙不迭谢恩。 左忠也是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羡慕的目光转瞬即逝。 他可是不会留居锡兰,成为海外之民的。 得知其要去往西方时,朱赐也是毫无介怀,甚至让人开出了凭证: “锡兰虽然国小民贫,但本王与葡萄牙与荷兰人倒是有些交往,你可带着凭证,入港口补给一番!” 左忠大喜。 他本以为这场旅程到此截止了,没有想到还能继续往前走。 一时间自然是谢恩不止。 作为报答,他送给了锡兰百册书籍,更是将所有的书卖给了锡兰王,充实那单薄的王库。 过了几日,左忠就携带着满仓的货物,去往了果阿! 葡萄牙占据果阿数十年,已经建设成印度西海岸最为优美的城市。 左忠抵达时,也忍不住赞叹起了这热带风光。 面对难得一见的大明商人,这群葡萄牙人开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格,将所有的瓷器和丝绸,以及各种漆器等。 兜售了利润,相比于海关,翻了四倍。 如此,左忠去除成本后,直接净赚到两万银圆。 这是以往两年的利润,如今一趟就完全赚到。 就在他兴奋之际,一名高鼻深目的葡萄牙商人找到了他: “左先生,你就这样离去吗?” “从印度收购象牙,宝石,香料,运到欧洲,也能有数倍的利润。” “欧洲,太远了!”左忠迟疑道。 “但利润高啊!”商人忙劝道:“这对于你来说,是一条新航路,我愿意带你去。” 听到这,左忠更加迟疑了:“欧洲太远了,不在我们的目标之中。” “那么,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商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次兜售了东西太多,已经有海盗盯上你了,希望你能安全的回去。” 左忠心头一惊,然后目光炯炯道:“你怕也是其中一员吧!” “当然,有可能!”商人摇头又点头道:“在大海上什么都有可能。” “海盗和商船,他们的身份可以随时变转,这是大海上的潜规则。” “祝您好运!” 说着,脚步轻快地离去。 “他娘的……”左忠怒了:“西夷人果然是坏种。” 不得以,他只能寻求自救。 他找到了三只船组成的船队,他们决定去往大明。 以带路为条件,他希望加入其中。 可是却得到了拒绝:“左忠先生,这一条航线我们很熟悉,不需要你的带路。” “带上您,反而会引来麻烦!” “海盗都是单独行动,他们从来不敢联合起来,内斗就是他们的通病。” 左忠忙不迭道:“我可以交你们不得坏血病的方法!” 这群葡萄牙人立马来了兴趣。 “豆芽,泡菜,只要船上吃豆芽和泡菜,就能不得坏血病,这是我们多年来得出的经验。” “而我会种豆芽!” 这番,他得以加入船队,获得了安全。 心有余悸的他看着围绕在船队附近的商船,他不禁有些难受起来: “教会了西夷豆芽和泡菜,祖宗应该不会怪我吧?” “应该不会,西夷们迟早会知道的……” …… 此时的齐国,缓慢地进入到了雨季之中。 偌大的王宫,开始了新一轮的扫除虫蛇行动中。 仅仅是三天时间,就有数十条长数尺的大蛇被活捉,数不清的蜘蛛,蝎子蚂蝗等,被不断地烧毁。 大量的香料被燃起,环绕着整个王宫,每天不下数百斤,耗费极大,味道也是极其浓烈。 齐王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 齐国好虽好,但是太麻烦了。 各种的虫蝎数之不尽,不小心踏入草丛就会被叮咬,然后病发而亡。 仅仅是一个旱季,就有十几个宫女中毒而亡。 每年都这样,他都心累了。 “报,殿下,一只船返程归来,他们说已经寻到了大岛!” 宦官忙道。 湿漉漉的地板,让他都不敢跑动起来。 “哦?”齐王朱存桦忍不住喜悦起来:“快带他们来见我。” “走了大半年了,我还以为已经都死了呢!” 偏殿中,他见到了这群狼狈的水手们,以及其船长杜龙。 后者跪地行礼,眼含热泪:“殿下,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一艘巨岛,比齐国还要大,而且只有野人!” 第三十二章 人口爆炸 清晨的海风有些潮湿,罗安国不觉得地搂紧了大衣,脚步匆忙地向着前方而去。 踏过了几座桥,来到了港口区的商业街,人多而显得狭窄而湿漉漉的街道,此时却宽敞的很。 他抬目一瞧,大量的穿着马甲或者长裙的荷兰人,正着急忙慌地排着长龙,焦急地等待在银行门口。 阿姆斯特丹银行,鹿特丹银行等,几乎都是排满了人。 罗安国则脚步急促地来到大明银行,寥寥十几个人影让他松了口气。 很快,他将自己一袋荷兰盾银钞摆上来:“我要全部换成银圆!” 钱柜后的男人瞥了一眼,自顾自地数了起来:“一共三十六荷兰盾,可兑换一百零八枚银圆,但我要收取您百分之五的兑换费,也就是五块五。” 荷兰盾兑换银圆的比例为一换三,纯靠含银量来决定的,而非什么国势信用。 “当然!”罗安国忍着痛,点头称是。 “不过我要银票!” “好的先生!” 很快,一叠银票就出现在他眼前。 离开了银行,他扭头看向那些依旧在取钱的荷兰人,忍不住道:“他么的,又打起来了!” 在1672年初,法王路易十四派遣12万大军进攻荷兰,迅速地击溃了荷兰军队,很快就占领60%以上的荷兰领土,造成荷兰的大震荡与政变,形成荷兰所谓的“灾难年”。 多年战争,让荷兰人爱国心爆棚,施行以决堤阻止法军占领阿姆斯特丹,并临危授命奥兰治亲王威廉三世为联省执政,拯救国难。 旋即,英国人不言而战,袭击了荷兰的商船,英荷再次爆发海战。 如此一来,荷兰人腹背受击,已然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阿姆斯特丹虽然保住了,但海路不稳,大部分的国土被占据,粮食的价格一日三变,所有人不得不去银行取钱,维持生活。 大量的荷兰盾从银行之中取出,让以阿姆斯特丹银行为首的大小银行们倍受挤兑之苦。 同时,股市也因为战争,一日三跌,跌入了低谷,大量的公司股票和债券,沦为废纸。 罗安国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唯独忧虑的是粮价暴涨,让他吃饭都有些紧张了。 荷兰盾银钞不可靠,谁知道几时就取不出钱,还不如换成银票来用。 大明银行在法国,荷兰,英国,西班牙都有一些分行,是不可能缺钱的。 回到住宅,他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喊起:“罗安国,大使叫你过去!” “好嘞!” 他应了一声,然后离开了这座租赁的房屋,去向百步外的大使馆。 作为车夫,他可是为大使服务的。 穿着略微紧身的长袍,升为钦办欧洲西夷诸国事宜总办大臣的董任,则在仆人的服侍下进行的打扮。 “总办!”罗安国恭声而来。 “准备马车,我待会要去奥兰治亲王府一趟!” 董任随口道,他站在镜子前,梳理着自己的着装,尤其是那胡子,可不能乱了。 “是!”罗安国点头应下。 这时,副使兼任参赞的范正,以及武官和锦衣卫双重身份的韩密,也缓缓而来。 “总办!”二人躬身行礼。 “韩武官,这次你随我去一趟亲王府,这次宴会怕是不简单!” 董任眼睛一眯,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是!”韩密点头应下。 “范副使,你就在大使馆,不变应万变!” 片刻后,董任就与韩密登上了马车。 韩密侧坐着,轻声道:“据下官所得的消息,法国大胜后,见得不到阿姆斯特丹,就接着再派六万精兵进攻西班牙的弗朗什孔泰与南尼德兰!” “南尼德兰?”董任轻呼:“那可是西班牙的地盘。” “没错!”韩密轻声道:“法王已然成了骄兵,西班牙绝不会失去尼德兰。” “那是西班牙的钱袋子!” 荷兰人虽然经过斗争,从西班牙手中挣脱统治,但南尼德兰(比利时地区)依旧被西班牙统治,攫取了大量的赋税。 “除此以外,荷兰的邻邦明斯特大主教、科隆大主教,也不安分听说也加入了出兵的队伍……” “乖乖!”董任一惊:“法国,英国,明斯特,科隆,这是四方瓜分荷兰呀!” “你觉得荷兰能挺过去吗?” 韩密一愣,他犹豫片刻,才道:“荷兰人几次三番击败英国水师,是有一战之力的。” “这个奥兰治亲王政变夺权,但民心依附,招募了十万新兵,如今阿姆斯特丹保全了,赋税不失,只能能保有现有之地。” “而且西班牙也出动了,希望很大!” 对此,董任点点头,没有再言语。 这场战事对于大明来说,无关紧要,但同时又息息相关。 如果荷兰人真的败亡后,荷属东印度公司就会成为砧板上的一块肥肉,任由大明宰割。 但欧洲将会是法国一家独大,这对于大明来说,也不算什么好消息。 虽然他看得不清楚,但长远来看,对大明也是不利的。 抵达奥兰治亲王府,董任风度翩翩地下了马车。 令他惊奇的是,奥兰治亲王威廉三世,竟然亲自在门口迎接。 “殿下实在是太客气了!”董任受宠若惊。 “这是我应该做的。”威廉三世轻笑着,将董任迎了过去。 一场舞会正式举行。 董任自然接受不了搂腰舞,就端坐着看着。 旋即,他被迎了进偏厅。 “阁下应该知晓我荷兰的处境!” 威廉三世面色倒是不严肃,反而略带轻松:“虽然战事不利,但盟友西班牙人正在源源不断出兵,英格兰的海军屡战屡败,法国人退兵之日不远了。” “殿下想让我当说客?”董任装糊涂道。 “并不是!”威廉三世这才正式道:“最近几年,贵国对于巴达维亚虎视眈眈,昔日签订的条约难道要作废吗?” “殿下,我对此并不知情!”董任诚恳道。 “好了,您就别瞒我了!”威廉三世摇摇头:“东印度公司是全体荷兰人的财产,按照道理来说,我并不能决定什么。” “但此时,荷兰面临战争,不想再多一个敌人。” “新加坡,我可以一万荷兰盾卖给你们!” “殿下!”董任无奈:“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该死!”威廉三世咬着牙道:“你们该不会连巴达维亚都想要吧?” “那可是东印度公司经营百年的地方!” “殿下,东印度公司只是商业公司,一切都只是为了利润,城市和殖民地对它而言,远远没有赚钱来的重要。” 董任这才认真道:“一座小城,即使创造的利润再多,难道还比得上与我大明通商吗?” “上帝,你们难道想禁绝贸易?”威廉三世惊愕道。 “这只是下下策!”董任摇头道:“亚洲只能是大明的亚洲,至少在南洋就是如此。” “损失了巴达维亚,对于荷兰来说,却只是皮毛,得罪大明,却让荷兰的贸易重创!” 经过一番友好的洽谈,大明秉承着趁人之危的方针,和平的获得许多东西。 在关乎国家安危的时刻,威廉三世对于东方的殖民地也不怎么看重了。 一进一退,自然就有不少好处。 首先,东印度公司将以二十万荷兰盾的价格,兜售新加坡、巴达维亚,香料群岛,包括整个东南亚的殖民地与大明。 其次,大明承诺保护荷兰人的私有财产安全,继续允许荷兰人在东南亚经商,承认荷兰商人在香料群岛的经商特权。 最后,两国达成合作,大明允许荷兰商人在新加坡、巴达维亚,吕宋,台湾等地补给、停泊。 以及缅甸、安南等藩属国经商。 而荷兰也允许大明在印度东海岸、非洲东海岸等东印度港口停泊补给。 对于大明来说,不费一兵一卒,仅仅是六十万银圆,就得到了整个东南亚地区,是非常值得的。 而且有了荷兰人的港口码头,大明的商船将会沿着熟悉的航线抵达欧洲。 董任很是满意,他举起酒杯:“亲王殿下,为贵我两国的友谊干杯!” 威廉三世倒是没什么气馁,笑着道:“干杯!” 这场利益切割,损失的是东印度公司的利益,与荷兰政府关系不大。 甚至为了不得罪过狠,他可是极力争取了二十万荷兰盾。 虽然此时的东印度公司市值依旧达到了百万。 但东印度公司的根本在于对好望角和麦哲伦海峡的特许经营权,只要这项没变,依旧没伤到根基。 只是,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殖民领地扩张,功亏一篑了。 而归根结底,殖民地不就是港口码头,为商船提供补给吗?在东方的贸易依旧能持续。 回到使馆,董任激动不已:“快,派人回大明,将消息传过去!” …… 此时的大明已经来到了绍武二十六年。 二十余年的盛世,人口不断地爆发。 仅仅是京城,因为东河县的开发,让人口迎来了大增长,大量的建设促进了人口的迁移。 短短数年间,东河县因为临近玉河,以及通州与京城的中转,人口总数超过了三十万。 其繁荣,不亚于京畿四县,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五县了。 同时,对于藩国迁徙的开放,使得沿海地区百姓持续不断地向海外而去。 每年的迁移规模,超过十万口,而且增加速度持续加快。 “两亿三千万!” 御书房,夏日还未抵达,绍武皇帝就待在御书房。 眼前出现的庞大数目,让他有些眼晕。 丁口税被废除,百姓们对于人口上报是自然是踊跃的。 能当良民,谁愿意当隐户? 短短四年时间,一次简单的人口调查,大明人口暴增至两亿三千万。 这样的速度,等到了绍武四十年,朱谊汐毫不怀疑,其能突破到三亿这个数字。 甚至,绍武三十五年就能到了。 人口大爆炸。 “陛下!” 朱谋躬身,声音不急不缓:“良种的选育立下大功,北方多种玉米,土豆,而南方则多种番薯。” “紫云英被广泛种植,据微臣所知,仅仅是顺天府,每亩地增产一斗有余,多的有两三斗,实乃真正的盛世!” “而这一切,全凭陛下之功,祖宗庇佑……” 堵胤锡年龄大了,在绍武二十五年,也就是去年致仕回家养老,而闲置多时的朱谋,在一众大臣的举荐下,再次被启用,成为大明首辅。 毕竟次辅阎应元也不过五十七岁,仍旧年轻,资历也不太合适。 毕竟短短五六年间,就实行两级跳,实在是太快了。 而实质上,却是元勋派们依旧实力庞大,推举朱谋上位是最好的人选。 朱谊汐对于朱谋自然是不置可否。 遭遇了挫折后,朱谋自然是成熟了许多。 “歌功颂德就不必了!” 朱谊汐当久了皇帝,对于拍马屁差不多快免疫了,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爱听了。 毕竟此时的他,已经四十九了,将至五十,岁月催人老。 “东北三地的人口如何?” “辽宁已至四百万,而吉林堪堪破百万,黑龙江则不过五十余万,主要是苦寒太甚,百姓们都不乐意去!” 朱谋忍不住住叹道。 这数据看上去不错,但要知道,仅仅是顺天府二十余县,就有四百万人。 山东此时更是达到了一千八百万之巨,是东北的三倍多,一举超过了在前明时期的巅峰人口。 两千万指日可待。 要不是京杭大运河还在,不知多少人穷困潦倒了。 “不愿意就不去了?”朱谊汐冷声道:“山东和河北的人口都快炸了,多少单身汉?” “历年来迁移海外的百姓,多以福建、广东,广西三省居多,其他各省无动于衷,尤其是山东这样的人丁大省。” “内阁草拟诏书,优化下吉林、黑龙江的条件,若是仍旧不见效,可行山东填东北之策。” 山东填东北? 朱谋心头一惊,随着年龄增长,皇帝愈发的冷血了。 要知道在以往迁移百姓,可是软性的,如建设兵团,移民政策等,如今这硬政策,对于百姓的伤害就大多了。 第三十三章 围棋大会 三月的秦国是湿润的,但相较于雨季,又显得更为适宜人类的活动。 在距离雨季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整个福清村迎来了一年中最重要的清明节。 福清镇位西贡府之北,聚集了三千余人,五百余户百姓,他们都来自于福建的福清县,故而以县命之为镇。 这一天,天蒙蒙亮,福清镇以及附近的村落,就已经忙活起来,街道上人影幢幢。 “阿多,阿多!”在姐姐的一声声叫唤中,阿多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不得不掀开肚子上的毯子,从竹床上起身。 “阿姊,天还没亮呢!”阿多忍不住抱怨道。 “等天亮,阿爸就得拿竹子打你屁股了!”姐姐笑着说道,给他穿好了草鞋。 一旁黑白相间的狸花猫,则在床脚逗弄着一条指头细的小蛇,津津有味地玩耍着。 “哦!”阿多小脸一绷,立马就起了身。 床上的稻草枕头都被他甩飞在地。 阿多来到大厅,就见阿娘正踩在椅子上,拿着柳树枝插在屋檐。 他急忙过去帮忙,扶起椅子。 在院子里,两个姐姐见他起来了,立马将编制好的柳环戴在他头上,笑嘻嘻道:“清明不带柳,生来便黄狗!” “好了!”这时候,阿娘从椅子上下来,揉了揉腰:“去做饼菜,待会还得敬祖宗呢!” 这时候,劳累一夜的阿爹这才从屋子里出来,手中拎着一串的金元宝,以及大量的扇状的黄纸,香烛等。 而令阿多惊奇的是,那箩筐中一张张的清明旗。 有一张纸剪裁而成,拎着头,就能成为宝塔状形状,颇为好看。 “走吧!”阿爹对着阿多脑袋就是敲了敲,指着屋后道:“跟我去拜祭一下屋主!” “阿爹,我还没吃饭呢!” “回来再吃!” 阿爹毫不犹豫道。 旋即,阿多拎着客厅中早就备好的竹篓,里面是米酒,一小碗米饭,一杯茶。 父子二人就这么走着百来步,在屋后的竹林中停了下来,一处孤坟矗立。 阿爹就拿着刀割起了杂草,对于乱长的竹子也是胡乱拉扯。 眨眼的功夫,孤坟就齐整了许多。 阿爹将清明旗放置在坟头,拿块石头压住,然后又用竹竿画了个圈,将黄纸蜡烛放入,再用石镰点花。 “呼呼——”黄纸燃了起来。 “跪下!”阿爹撒了茶,酒,然后又把米饭放置。 父子二人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合十拜了拜。 “这本是咱家屋子那的坟主,咱们占了人家的地,还挪了个位置,这是天大的恩德,你得像祖宗那样的拜。” 阿爹摸了摸其脑袋,灌输着知识:“死人是不能得罪的,咱们每年都清明、中元,过年都得过来拜拜,保佑我一家风调雨顺,保佑我儿成才,好好读书……” 啰嗦了一阵后,将酒茶饭又带走后。 阿爹看了黄纸烧了差不多了,这才熄了火离去。 回到家中,正好是饭熟了。 润饼菜,实际上加润菜饼,米粉制成的薄饼,卷起肉、菜、饭,吃起来津津有味。 阿多饿极了,一口气吃了三张才饱。 这时候,慢条斯理吃着饼,阿爹则忍不住道:“当年在老家,一天吃两餐,肚子饿的咕咕叫,来到秦国后。才填饱肚子,一日三餐了!” “这好日子,就跟神仙过的一样!” 阿娘眯着眼睛笑着,对于一家人吃得如此开心,也感叹道:“谁说不是,这日子长久下来就更好了。” 这时候,三个姐姐则同样吃着,说着悄悄话。 天亮了。 “走!”阿爹带着阿多,拎着黄纸香烛,以及那一叠纸旗,阿多则拎着酒菜米饭,跟在身后。 走了不到百来步,父子二人就来到了一处院落。 此时这里已经聚满了人,大家伙都是男丁,挑的黄纸,拎着米饭,有说有笑的。 所有人都来自同一家族,五代以内的血缘关系,导致关系亲近的很。 “咳,都到齐了?” 好一会儿,在屋内走出一老汉。 “阿公,都到齐了!” “那就好!”老人笑了笑,露出开心的笑容:“这是咱们家在秦国的第十年,算得开枝散叶了,繁盛的很。” “但日子过得好,全是祖宗保佑,可不能疏忽了!” 言罢,他指着身边的大汉道:“阿孝,这次你带路,让大家去上坟吧!” “是!”阿孝明白责任,以及未来族长的重任,郑重点头。 旋即,阿多与另一个相同年岁的男孩驮着竹竿,竿子上挂着白旗,偌大的黑字:“陈”在其上。 后面,几个汉子抬着纸马,纸人跟随着。 最后则是跟着敲锣打鼓的一群人。 大家伙也只是走了两三百步,出了村子,来到了一处坟地。 短短十二年,这里已经起了三五十座坟,都是他们的亲人先人。 画圈,撒酒茶,摆放米肉。 在新任族长的带领下,所有人叩拜起来。 接着就各自散开,祭拜自己的先人。 阿多看着眼前的三座坟,感觉很是熟悉。 木碑上的字中,上面书写着子孙中有他。 “爹,娘,大哥,我又来看你们了!” 阿爹眼眶湿润,放下纸旗,摆放酒菜,带着儿子磕头起来。 虽然是衣冠冢,但他却格外认真。 祭拜结束后,所有人开始了除草活动。 坟墓立马就干净整齐了。 接着众人又走向了祠堂。 一路上沉默的老族长,此时却颇为激动,花白的胡须颤抖着: “咱们陈家来自于福清县,在绍武十四年迁移到了秦国西贡府,当时全族只有寥寥二十来人。” “吃不饱,穿不暖,如今全族都成家立业了,男丁超过百人,已然不下于在福清的族人了!” “但人不能背祖忘宗,祖宗才是咱们的根,先人的恩情一辈子还不了……” 介绍起陈氏的来历,老族长可谓是滔滔不绝,气势十足,一点老态都没有。 阿多年年听,都快背下来了,他扯了扯阿爹的裤子:“阿爹,福清在哪?” “在福建!” “福建又在哪?” “在大明!” “大明是什么?” “大明是咱们的根,你阿爹在大明,祖宗们都在大明!” 意识到很难解释,男人只能硬着头皮道:“秦王是大明皇帝的儿子,秦国是大明藩国!” “哦!”阿多似懂非懂,他当然知晓秦王的身份,那是极为尊贵的身份。 大明皇帝比他还尊贵,那还得了? 河内。 绍武十六年在西贡扎根,绍武十七年灭阮氏,十七灭郑氏,三年时间再次统一了安南,建立起了秦国。 近十年的时间,秦王的励精图治,轻摇薄赋,携带大军灭了寮国,文治武功达到了巅峰。 历史在安南历史上,也无人能匹敌。 正如绍武皇帝在国内威势日隆,秦王朱存槺同样如日中天,朝野无人可匹敌。 此时的首相已经换成了毛复,次相为刘玄初,群相则是本地人李时荣。 在秦国这个旗帜下,无论是汉人,还是土着,都聚拢在一起为秦王效力。 国势日盛。 昔日建设的秦王宫,也日趋雄伟,宫殿三十余,屋舍三百余间,占地超过三百亩。 河内城的人口,超过了五十万,是整个南洋地区第一大城。 毛复激动道:“殿下,下个月中旬,我国将进入雨季,但赋税已经征收的差不多,只待入库。” “多少?”秦王神色一正。 “各府合计约有五百万石粮食,同时,我国百姓总数,则突破至八百万……” “人口增多,多是原寮国的人吧!” 朱存槺随口道。 覆灭寮国后,其王室从万象逃离,南逃至湄公河下游地区,再次建立了王国。 虽然没了一半都国土,但寮国却依旧保留着元气。 关于地形因素,秦国就不再进行穷追猛打,而是命其朝贡,并且册封其为南掌君,成为秦国的属国。 加上那些附庸的部落,秦王过了一把上国的瘾。 在其故土上,秦国在其精华地区设立万象府,丰湾府,华清府。 仅这三府,就增添了数十万人。 余下的地方,则看不上其贫瘠,分封为三个小封国,由秦王的儿子们担任大君,等待日后就藩即可。 “殿下圣明!” 毛复笑着道:“南洋诸藩,以我秦国为首,实赖殿下之功!” 朱存槺矜持地笑了笑。 见此,刘玄初见缝插针,发表了自己的话:“殿下,朝廷颁布谕旨,将进行围棋大会,遍邀海内外棋手参与,决出真正的棋圣!” “听说皇帝陛下会邀前三名为棋待诏……” “围棋会?”秦王无奈道:“父皇总喜欢弄些新奇的玩意,围棋乃小道也,何故……” “殿下慎言——”毛复惊了,忙不迭打断其话。 秦王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要是被知道了,不孝的帽子打下来,可有自己苦头吃! “嗯,陛下文治武功已至全盛,古往今来无人可比,围棋大会彰显盛世之名,正合其时。” 秦王忙补救道:“首相,我秦国不能落后,一定要选出真正的大才,方显我秦国本色。” “凡入获得不错名次的,藩廷绝不吝啬奖赏……” 这自然得到了众臣的赞同。 紧接着话题,则是比较突兀的水师。 虽然国土狭长,但由于国内河流众多,秦国自然是设立内河水师,规模达到了三千人。 但由于临海之故,南海如此庞大的海域,自然要秦国的力量出现。 再加上国库充裕,设立南海水师自然是应该的。 原本对秦国来说,东海最亲切,但南海是大明的命名,他们自然不敢违背,只能称呼为南海。 “朝廷在南海不是有水师了吗?”毛复忍不住道:“咱们再设,岂不是多此一举?” “首相,南海极其辽阔,就算是朝廷的水师也是力有所逮,咱们沿海地区颇为,无论是查缺漏税,或者杜绝海盗,都是应该有自己的水师!” 刘玄初忍不住解释道。 “要多少钱?” 秦王就果断多了。 “臣嘱意设三千人,以千料大船为主,以粮来算,合计只要二十万石。” “还不算多!”秦王点点头:“那就设吧,西贡,海防,顺化,各有千人。” “殿下圣明!” 毛复微微蹙眉,随即又松了下。 对如今的秦国来说,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 “清明将至,就休沐三天吧,诸位卿家也歇一歇,扫墓踏青!” 秦王轻笑道:“雨季来了,可就没这好日子过了。” 众臣自然是一阵感谢的话。 …… 京城。 随着围棋大会将要举行,整个京城刮起了一阵围棋热。 棋馆就从三十余家,爆涨至两百余家,遍布京畿五县,可谓是盛行。 那些闲适的读书人,自然是乐意下棋这桩雅事的。 北京城百万人,识字率在天下首屈一指,读书人是最闲的,会下棋的规模达到了五六千人。 天轩棋馆,拥有数十座棋盘,在京城也是个大棋馆,名声颇大。 虽然还是下午,依旧人满为患。 大量的下棋在其中静静地下棋,安静中自然有一股的喧闹。 方百花刚下车,就见自己的好友小芸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棋盘,手中的茶水都忘了倒了。 “小芸!” “啊,百花,你来了!”小芸瞬间活泼起来,她看着俏丽温婉的少女,忍不住道: “江流儿还没到呢!” “你让他过来干嘛!”方百花轻笑道:“人家一心钻研棋术呢!” “这不是棋馆来了个屁股上天的家伙吗,号称什么棋鬼王!” 小芸指着棋馆中,穿着破旧短衣,随着扎起头发的少年。 其毫不尊重地单脚踏座,满脸的得意。 而在他的对面,一个三十来岁的读书人,已然是愁眉苦脸,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对策。 身边的那群爱好指手画脚的伙伴,也一个个抓耳挠腮。 “这小子下了十盘,棋馆里厉害的都没下过,我可见不着他那要上天的样子。” 小芸叉着腰,气愤道:“如今只有你那青梅竹马江流儿才能教训他了!” “什么青梅竹马!”方百花立马羞恼起来:“别乱说,我们只是棋友!” ps:求月票了,兄弟们 第三十四章 铁路 在万众瞩目中,江流儿还是出现了。 十六岁的少年星眸皓齿,穿着体面的长袍,脚步轻盈:“这时候还叫我?” “最近围棋大会要开了呀!” 面对江流儿的抱怨,小芸则羞愧难当,而方百花则抱怨道: “半个月不见人影,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不好意思!”江流儿无奈道:“棋院都在研究怎么比赛呢!” “话说,真的能成为棋待诏?”小芸难掩心中的激动:“女人也能参加吗?” “应该可以!”江流儿点点头,瞥了一眼方百花:“只是很难哦!” 方百花也苦笑道:“男女棋力差别太大,我估计能进前百就算是不错了!” 江流儿来到棋馆,见到了嚣张气焰的棋鬼王,忍不住道:“兄弟贵姓?” “棋鬼王!” 江流儿忍不住摇头,这名字搞不好犯忌会,还容易挨打。 “请!” 两人猜先,棋鬼王执白先下。 中国两千年都是白棋先下与座子制度,而日本在一百年前就变了。 而所谓的座子,就是开始时双方在四个星位上各摆上两枚棋子,以确定黑白双方各占两个角。 半个时辰后,棋鬼王低头不语:“我输了!” “围棋之道,跌宕起伏,没有谁是常胜不败的。”江流儿安抚道:“你的天赋很不错,所以要更加努力才是!” “莫要骄傲不满,小觑天下人!” 突然,棋鬼王捂脸哭了起来:“我想参加围棋大会!” 江流儿哑然。 围棋大会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的,棋力高低无法辨别,那就靠钱吧! 凡想参与的,必须报名费一块钱。 围棋不像是象棋,精通此类的基本上都是读书人,一块钱不多不少,正好进行选取。 江流儿见此,刚想言语,一旁的小芸则喊道: “要不你在我棋馆当客卿吧,负责指导别人下棋,包你吃住,一个月给你三块钱!” 一旁的客人则热闹起来:“小芸,你是招上门女婿吧!” “指定是看上了这少年!” “再瞎说,棋盘费翻倍!”小芸恼怒起来。 这下,所有人止声。 因为围棋大会的缘故,京城在短短数月时间,迎来了数万人。 来自于各大藩国的棋手,全国的优异棋手们,蓄势待发。 黑木秀哉与跟随师兄藤泽荣男,以及师妹中川百合一起,代表中川棋院参加围棋大会。 而江户幕府则鼎力支持围棋四大家,本因坊家、井上家、安井家、林家,尤其是本因坊四世,本因坊道策,更是种子选手。 “北京的人实在是多!” 中川百合忍不住惊叹道。 相较于江户的河道纵横与屋檐低矮,北京临街房屋的,基本是两层,面事,各种幌子,招牌数不胜数。 沿街叫卖的吆喝声,更是连绵不绝。 各色的小吃,特产,以及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一个物产丰富,富饶的北京,深深地刻在众人心中。 “这里比江户好,没那么多火灾!”藤荣泽男轻缓了口气。 黑木秀哉则沉声道:“那冒着黑烟的火车,才是最让人震撼的,短短四个多时辰,就从天津抵达了北京城。” “天朝上国,果然厉害!” 三人与几个随从行进在宽敞的街道上,逛了一圈后,就在悦来客栈住下。 为迎接五月份的万寿节,围棋大会在四月中旬展开,二十天的时间决出优胜者,为皇帝献礼。 据礼部所奏,此次海内外报名的棋手,达到了一万八千人。 故而,一棋决胜负,两两进行对决。 十天的时间,就只剩下十八人。 令人惊奇的是,十八人中,大明只占据了八席,而日本则占六席,朝鲜两席,秦国两席。 齐国,辽国等只是凑个热闹,并无多少厉害的棋手参战。 也是如此,战况尤为激烈。 对于朝野来说,日本的异军突起,着实让他们惊讶不已。 “难道日本仅比大明略逊一筹?” 朱谊汐透过现象看本质,明白了关键: “日本废除了座子制度。” 礼部尚书张同敞难得陪皇帝下棋。精神奕奕的,生怕下错了子让皇帝输了。 “陛下圣明,座子制度先下星位,限制了先手优势,但同样也让局势更加平衡,长考众多,观赏性不强!” “棋局就没有日本人那般激烈,显得很是呆板!” 说白了,开局沿用固定了的格式,对于围棋来说就限制了发挥,难度飙升,对于新人来说是不利的。 这就跟钓鱼必须要用蚯蚓,不能打窝,不能用米粒,泥鳅等,限制太多,从而束手束脚。 甚至因为几千年不变,格式单调,棋谱的重要性大肆提高,一定程度上压过了能力。 例如,点三三就不能用。 不能点三三的围棋,还叫围棋吗? 朱谊汐思考着,废除座子制对于围棋来说,不亚于砸开锁链,任其自由舞蹈。 对于大明的围棋未来,还是挺不错的。 不过这件事不需要官方下令,而是让围棋届自我革命! 而怎样打破既得利益者呢? 不外乎上行下效了。 作为棋子的,则是棋待诏们了! 毕竟皇帝都不行座子了,你们行座子干嘛? 不过围棋只是小道,朱谊汐最看重的,莫过于通过围棋大会,对诸藩国施加的影响力。 “这次有多少的藩国文人入京?” “禀陛下,约莫千人左右,仅仅是日本就有三百人,朝鲜两百余人……” 朱谊汐点点头。 在政治上,藩国隶属于大明,如年号,政治体系,衣着,乃至于文字等,几与大明等同。 同时科举遍录藩国,一则是筛选人才,二则是培养藩国官员的亲善度。 光是上层也不够,棋会则更民间一些,也是能更增强文化向心力。 聊了一会儿,张同敞才算是敢言语了:“陛下,太子去岁又离京去了两广,怕是不利于国本……” 朱谊汐眉头子蹙:“不遍览地方,怎知民间大事?” “太子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就莫要多言了!” “是!”张同敞忙低头。 在西臧待了近三年时间,太子朱存渠深刻地改变了高原的局势,从而让高原从农奴制变更为了封建地主制。 大量的自耕农和中小地主成为主流,涌入西臧官场,从而奠定了大明的统治根基。 随后,为稳固局势,两广总督于成龙就地免职,去往西臧继续督抚高原,担任康臧总督。 太子也功德圆满,从高原而归,在北京城待了大半年。 随后,他又被任免为两广总督,单独改土归流的重任,着重解决琼州府的改土归流问题。 可以说,这位二十八岁的太子,倍受皇帝信任,已经足以担负封疆大吏的职位。 但这样的培养,对于文官们来说已经足够了,太子在京城坐镇是最安稳的策略。 朱谊汐对于文官的担忧是表示理解的,但对于自己突兀去世这种事,他是怎么也无法想通。 虽然大明皇帝四五十岁死亡算是平均水平了,但我可是穿越者,六七十都算是侮辱了。 不过,朱谊汐让太子在外,除了有培养的意思在其中,更大的原因则是避免二龙见面。 作为储君的太子,天然就对人心具有吸引力。 他倒是不怕太子造反,上演父慈子孝一类的,关键是怕太子被裹挟,利用,不知不觉就站在皇帝对立面。 例如北魏孝文帝的太子,就成了保守派的代表,拒绝汉化,不得不被废。 皇子或者太子一旦涉及政治,就不免的成为利益集团,皇帝就不可能置之不顾。 这也是宋、明两朝把太子虚抬的原因,直接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元朝允许太子参政,父子相斗,政变频发。 朱谊汐自然不会虚抬太子,同时也不会给予太子握有大权。 索性中和一下,就让太子长待在地方算了。 一边能培养能力,一边要避免坐大,实在最佳选择。 由于长时间别离,偶尔见一次面,父子关系就颇为融洽,比历史上那些皇室强多了。 至于皇后,有皇孙陪着,太子就不算什么了。 紧接着见面的是工部尚书赵郎星,他与张同敞可谓是互相调了位置。 五十岁的他,已然精力旺盛。 “陛下,从北京抵达吉林的铁轨已经修建成功,只待试行几天后,在万寿节当日通行,为您献礼!” “别搞时间限定,只要能安全通行就成!” 京吉铁轨的畅通,让朱谊汐的心情好上不少。 这条铁路是由京沈铁轨延伸而去的,把时间都算上,那就修了足足有八年时间,长度达到了两千里。 耗费了钱财,达到了近两千万银圆。 几乎是一万块一里路。 而要知道在内陆平原,一里的平均成本只要四千块。 京吉铁路一成,朝廷对于东北控制力将会达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原本从北京到黑龙江需要赶路三四个月,如今一个来月就成了。 当然,有了铁路,东北的粮食,木材等物资,也会更快的地输送至北京,加大了朝廷对东北的剥削。 毕竟朝廷这些年来,尤其是近几年来,决定对其大范围移民,没有便利的交通是很难让移民搬迁的。 “除了京吉铁轨外,京开铁路也将在年底通车,实乃可喜可贺之事……” 赵郎星兴奋道。 北京至开封的铁路建设与京吉铁路不一样,属于纯粹的汲取物资。 河南水运不发达,那就只能通过铁路来将粮食向北输送了,省去大量的运输成本。 对于北京来说,运河和海运固然可取,但铁路运输的成本也并不高,用三条腿走路更加稳妥。 朱谊汐微微颔首。 这几年来,除了惯常的兴修水利,朝廷最大的工程就是修铁路。 每年的财政支出,稳定在千万左右。 除了京吉、京开两条铁路外,第三条铁路,也就是西安至肃州铁路的畅通,这让西北局势愈发稳定。 甘肃已经成了稳定西北的定海神针。 接下来要修的铁路并不多,绥远九原至库伦的九库铁路;西肃铁路的延伸,肃州至乌鲁木齐的铁路。 乘着有钱,自然是要进行大建设。 而对于南方那种需要开山钻洞的地形,朝廷倒是没什么修路的打算。 因为遍及南方的河流,足以代替铁路的作用了。 不过,朱谊汐倒是觉得,可以沿着大运河,修一条京宁铁路。 彻底缓解运河的压力,使得大运河真正成为货物运输的主流。 余下的倒是能在北方修修补补,南方施工难度太大,还是留给后来人吧! “铁路运送盈利几个?” 皇帝问起了关键问题。 “陛下,蒸汽车头愈发有力,即使满载十车厢,一个时辰也能走四五十里,运煤运粮倒是方便,运人自然是不在话下。” 赵郎星思量一番,道:“如今京绥线年盈三十万来万,京津线年盈百万,京保(保定)线可盈二十来万!” “西肃线则只有十来万了……” 三条线路之中,京津只有三百里,但却是北方最发达的城市,故而盈利高。 京绥虽然经过了大同,但一路上荒芜的地方实在太多,人口也少,军事大于经济。 话虽如此,但在这个时代,铁路运输成本是极低的,仅次于水运。 一般的话,二三十年就能收回成本,剩下的就是纯赚。 这也是为何内阁对于修铁路极为支持的原因,实在是亏在一时,利在百年。 每修一条铁路,就相当于增加一条财源,比纯粹的攒钱好太多。 这些年朱谊汐也是看开了,国库存个七八千万就差不多了,余下的还不如撒出去促进银圆流通。 只要他的内帑不缺钱就成。 片刻后,见皇帝没了兴致,赵郎星这才离去。 “阁老的位置太香咯!” 朱谊汐摇摇头。 首辅朱谋,次辅阎应元,群辅刘湘客,严起恒,如今还得增添一人,形成五人模式。 这下,八部尚书们岂不急了? 回到后宫,坤宁宫却热闹非凡。 原来是皇帝四十八岁的大寿,临近的梁王、福王,以及齐王、越王,还有秦王,也陆续抵京,为皇帝拜寿。 太子也匆忙而归尽孝道。 第三十五章 转世 “父皇!” “陛下!”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整个坤宁宫就仿佛按了静音键。 “恩!”近三十年的君主生涯,让朱谊汐充满了威严,即使他嘴角含着笑。 他第一眼并不是看向诸王,而是二公主永清公主,其早就嫁给了安国公李继祖之子,如今儿女成双,成了贤妻良母。 不过此时她,在皇后和兄弟们面前,依旧露出几分童真气。 “永清来了!” 朱谊汐看着站着有模有样的外孙,忍不住摸了摸脑袋,笑道:“难得,肯来看你父皇!” “父皇说哪里话!”永清公主忍不住撒娇道:“我这不是怕人说闲话嘛,有公主府不待,天天回皇宫……” “公主府也不错!”皇后孙雪娘柔声道:“只要你与驸马和睦相处,我就满足了,嫁出去的女儿,哪能天天跑娘家。” 朱谊汐摇摇头:“女儿孝顺爹娘,多来看看才是好事!” 旋即,皇帝的目光聚集到了诸王身上。 老大秦王自然是首当其冲。 在朱谊汐的目光中,自己这位庶长子愈发的沉稳了,皮肤也黑了,双目内帘,昔日的锋芒收起,上位者的气质凸显无疑。 “几年了?” 朱谊汐叹道。 “禀父皇,绍武二十年儿臣回来了一趟,如今已经有六年了!” 秦王瞬间眼眶发红,一副情难自控的模样。 朱谊汐也懒得计较他是否演的,但心情却颇有几分不好受。 秦王十八岁就入安南,异国他乡进行打拼,其中的辛酸难以言表。 也正是秦国的矗立,使得封邦建国的政策得到了再次确认,从而演变为了国策。 “难为你了!”朱谊汐安抚了一句:“如今秦国日新月异,倒是显得你本事不错,我果然没看错你。” “全赖诸臣辅佐之功,儿臣只是采纳他们的意见而已。” 秦王倒是谦逊的很。 “你是诸藩之长,要做表率。” 夸奖了一番后,朱谊汐目光继续在几个儿子身上转悠。 次子齐王,五子越王,六子卫王,七子福王,九子湘王,十子梁王,合计七王聚集北京为皇帝贺寿。 余下的诸王,要么距离太远,要么是藩国新立,离不开人,皇帝就特令其在藩,无须前来朝贺。 毕竟也不是什么整寿。 父子之间的话题,无外乎国事罢了。 福、梁二藩就是在蒙古高原,典型的一城一国,数万帐牧民,以及万八千的农民种地,就能支撑起来。 平日里遇到什么灾害,也会有漠北将军救济帮忙。 这是距离近的好处。 湘国在文莱,婆罗洲北部。 湘王去年就藩,日子还算安逸: “禀父皇,湘国汉人较多,田地虽然不如秦国肥沃,矿场不如齐国丰厚,倒是过得去!” 朱谊汐缓缓点头。 皇后听得眯着眼,倒是入神了。 湘王是她的幼子,如今日子过得去,也算是让她欣慰了。 一旁的卫王则紧随其后:“高棉覆灭后,大小贵族反抗不断,儿臣不断遣人剿灭,又多加安抚,这两年才算是稳定下来!” “幸赖父皇开恩,卫国才得以招募移民,朝歌城如今丁口已有十万,全国百余万……” 东南亚的各国中,还有这两年在婆罗洲建立的岐国,闽国。 湘、岐、闽,三国分一岛绰绰有余,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划定边境,因为还为找到边境在哪! 毋庸置疑,湘王就是婆罗洲三国之长。 而秦王嘛! 红河三角洲能养几百万人,湄公河三角洲还未大规模开发,但实力初显,卫国也较为顺从。 至于从柔佛国土上建立起来的蓟国,北方是暹罗,南边则是南洋水师驻地新加坡,安稳是自不必提的。 到了今年,朱谊汐决定再接再厉,以一年一国的速度,把杞国建立在苏门答腊岛,曾经的旧港宣慰司的国土。 见着皇帝露出沉思,齐王忍不住道:“父皇,在香料群岛东边,还有个新几内亚岛,是荷兰人发觉的,还未多开垦,其面积不下于婆罗洲……” “新几内亚岛?”朱谊汐眉头一皱:“这倒是个好地方,除了荒凉了点,野兽多了些,倒是并无什么坏处!” “甚好,可给你的几个弟弟封国了。” 瞥了一眼众儿子,朱谊汐心中苦笑:“一年一国来不及了,至少要一年两国才合适。” 在贾代化攻下的阿姆河流域,与辽国接壤的阿富汗北部平原时,朱谊汐一直心中平和,想着要不要设立藩国。 毕竟太远了。 随后,辽王因为不愿意直面波斯,所以上书朝廷,想让一个弟弟当前哨站,建立藩国,互相帮助。 朱谊汐思虑再三,同意了设立藩国的方案。 就此,阿姆河流域就设立了邢国,乃是辽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辽国与邢国,自然是天生的盟友。 同时,前两年太子在高原上灭了尼泊尔三国,从而请求朝廷设立藩国,以为高原屏障。 尼泊尔在喜马拉雅山南麓,与印度接壤,山岭较多,不是什么好地方。 朱谊汐思量再三,觉得还是要选了优秀的儿子,十八子雍王就成了首选。 此子性格谨慎,但又不乏武力,为人阴沉,属于谋而后动的角色,最适合在这等中间地带经营藩国了。 不像是南洋,那里几乎成为了大明的内海,又有南洋水师帮忙,可谓是安稳异常。 “陛下,太子殿下抵京,已至宫城……”宦官轻声道。 这下,气氛立马就缓和许多,人也活泼起来。 “让太子携太子妃来坤宁宫吧!” 皇帝轻声道:“正好与大家伙聚聚!” 历经多年的地方磨砺,尤其是高原的环境,朱存渠在白皙的皮肤,也不免变为麦色,以往儒雅的气质褪去,多了几分凌厉。 同时,独掌大权的熏陶,让他不自觉地呈现出一股自信。 “殿下!”太子妃柔声道:“陛下在坤宁宫叫咱们过去!” 朱谊渠无所谓道:“还是那老一套,问施行,问后果,问由来,老头子的心,从来没放下过。” 嘀咕着,他换上了龙袍,撇了一眼站地笔直的小人,正在开蒙的儿子,嫡长子。 不出意外,等到他年岁大些,太孙的名号也会赐下。 他离京多年,这个好儿子陪伴在父皇母后身。 “安儿,咱们去看祖母!” 牵着其手,朱存渠难得露出一丝温情。 虽然这些年来,他陆续纳了十几位妃嫔,但子嗣单薄,只有四子三女,较皇帝差之千里。 对于拥有嫡长子身份的儿子,他天然地就亲近些。 另一边太子妃则落后半步,不敢逾矩。 片刻后,三人抵达了坤宁宫。 一应的喜意自不必提,皇孙的懂事可爱,搏得了藩王们的一致夸奖。 太子一如既往地汇报起琼州府的改土归流政策。 说了一通,但却不得不表示难度很大。 黎瑶生性蛮横,桀骜不驯,教之以农桑可谓是困难重重了。 ………… 此时的拉萨,一片祥和。 距离太子改革将近四年时间,西臧也开始名副其实起来。 大量的农奴被解放,拥有了自己的土地和房屋,成为了自耕农。 中小贵族们也顺应世事,让农奴变更为佃户,长工,改善其生活水平。 昔日数万帐和硕特蒙古人,并没有因为和硕特汗国灭亡而跌入谷底,而是分到了牧场牛羊,成为了西臧的一部分。 毋庸置疑,相较于之前的贵族和僧侣消费,自耕农和地主们更乐意花钱购买大量所需,无法自给自足。 这样一来,西臧的经济,立马就活跃起来。 至绍武二十就年春,西臧的耕地面积达到了五百万亩,草场两三亿亩,人口增加至一百五十万。 其中,寺庙近五千座,僧侣超过十万人,可以说每十五个人就要供养一位僧人。 拉萨可以没有商人,但不能没有僧人。 粮食勉强温饱,而牛羊畜养数量不断攀升。 几乎是肉眼可见,拉萨的人口突破了十万关卡,涌向二十万人。 索朗扎西怀着感恩的心,跟随的商队来到了拉萨,然后亦步亦趋地在客栈订下了房间。 紧接着,他与大部分的牧民一样,来到了布达拉宫,朝觐达籁活坲。 自然而然,他们这些屁民根本就没有资格见到活坲,只能在布达拉宫外面跪地祈祷,诚恳异常。 “对亏了佛祖保佑,我们才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索朗扎西认真地叩拜着: “希望这样的好日子继续保持下去,不能回到从前……” 想着以前那为奴的日子,他不寒而栗。 妻女任人霸凌,自己却不能有丝毫的阻拦,不然的话轻则挖眼,重则断手要命。 如今家里有了十几亩地,还有草场,种的粮食自己吃,变卖牛羊能改善生活,隔三差五能喝上一杯羊奶,每个月都能喝上一杯奶茶。 这才是真正的神仙。 多亏了太子殿下! “佛祖保佑太子殿下长命百岁,永享福禄……” 他嘀咕着,将怀中的钱袋打开,拿出了一块银圆,认真地放置在钱箱中。 拉萨的牛羊不值钱,一头牦牛只要一块钱,羊甚至只要三毫,这一块银圆对于他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让开!” 在他上香,来到广场上继续叩拜的时候,忽然几个僧侣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广场上的信徒们立马让开了一条路,让这些僧侣走过。 索朗扎西自然也不例外,粗暴的被推开,他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脑袋与大地接触了。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埋怨,反而抬起头看着这些僧侣,面色惊恐:“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第巴罗桑土登抬起头,面色严肃:“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打扰到佛爷吗?” 经过一番改革后,虽然才回到高原一年,但第巴依旧代替达籁掌握着宗教事务,权势依旧显赫。 毕竟在高原这样的环境下,宗教影响社会方方面面,地方衙门哪敢真切的做对,多多少少还是会配合的。 “尊敬的第巴!”僧人脚步急促,忍不住道:“德木活坲西去了!” “什么!”罗桑土登大吃一惊,然后推开僧侣,直接朝着房间内而去。 坐在蒲团上,正熟读经书的达籁,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怎么失了分寸?” “佛爷,波密等地区各寺院总寺主,第穆教主,四世第穆呼图克图西去了!” 面对这番话,达籁浑身一阵,不得不低头念起佛来。 第穆活坲是林芝地区寺院的总寺主,在整个高原地区,拥有着仅次于达籁和班婵的威望。 四世第穆呼图克图由四世班婵认定为三世第穆活坲的转世灵童,从五世达籁受比丘戒。 可以说是他的徒弟了。 这些年来,一直跟随他去往北京城。 后来得封呼图克图,荣誉加身。 不曾想,突兀的圆寂了。 这对他的打击颇大。 “巡抚知道吗?” “应该是知道的!”第巴如实道。 达籁叹了口气:“金瓶掣签,看来要开始了!” 这在北京城达成的协议,对于规范地方活坲世系传承是极为有利的,也保证了基本的公平。 但却是第一次施行,也不知道高原会不会适应。 西臧巡抚张京墨对此早已经有了预料。 早在第穆活坲缠绵病榻时,他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立马千里飞信传给在西康省的康臧总督。 旋即,他令人保护活坲,使得其圆寂前,留下了必要的信息,为灵童的找寻获得了条件。 其一旦圆寂,立马在整个林芝地区进行寻觅同日、同时出身的孩童。 事关重大,他直接派出了上千人。 与之前不同,这些人的方向在民间的牧民,而不是在那些贵族之中。 “这可是第一次,一定要顺利!” 张京墨嘀咕着,肚子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对于朝廷来说,金瓶掣签说万遍,不如真切的施行一次,如今却是好机会。 经过两三月的查询,终于在林芝外找寻到了三家在活坲圆寂时同时刻出生的孩子。 僧侣们禀告身份后,带回了拉萨,就地观察起来其日常,然后记录。 在这个时间,金瓶已经由喇嘛们念经多日,康臧总督则适时地赶到了拉萨。 第三十六章 孙可望薨 总督携带着从京城赐予的金瓶,迫不及待地赶赴拉萨。 掣签前,要将金本巴瓶从大昭寺迎到布达拉宫供有绍武皇帝的僧装画像(圣容)和皇帝万岁牌位的萨松南杰殿。 由大呼图克图率三大寺及布达拉宫南杰扎仓僧众,诵经祈祷七天。 “开始吧!” 三名灵童的名字,生辰八字,纯粹用汉字书写,被放置到金瓶之中。 祈祷七日后,由各呼图克图和西臧巡抚,在大昭寺释迦牟尼像前正式认定。 由于是第一次使用,故而康臧总督冯良谟也是同往,共同见证历史时刻。 班婵与达籁念诵停止,然后将目光看向了冯良谟。 后者也不含糊,直接拿起金瓶,双手轻轻地捧着,然后不断地左右摇晃起来。 三个纸团在金瓶中晃荡,仅需片刻的功夫,就见一纸团飞跃而出。 一旁的巡抚张京墨迫不及待地捧着纸团,放置在桌面上。 冯良谟与众人走上前,打开了纸团: 丹增嘉措,绍武二十五年,十一月初八…… “丹增嘉措为转世灵童!” 冯良谟朗声道。 这下,所有的僧侣们哗啦一下就热闹起来。 “我就说这孩子最聪明……” “平日里他老是去第穆活坲的旧房间,肯定是睹物思情……” “终于选出来了,这可比以前好多了!” 相较于之前贵族的明争暗斗,甚至偶尔还能见到刀枪剑影,此次的金瓶掣签格外的简单,也和平。 选人,念经,平和的就出来了。 僧侣们也感受到了仪式感的庄重性与公平。 用抽签法,实在是太公平了! “我会上报给京城,灵童就妥善安置在布达拉宫吧!” 冯良谟轻声说着:“日后也就按照这种方法来,不能有错漏!” “贫僧准备收其为弟子,不知可否?”达籁轻声问道。 “自然!”冯良谟笑道:“由您来教导,竟然又是一位才学出众的活坲。” 他对于达籁施加影响力之事,倒是毫不在意。 因为朝廷本就对其教主的身份很是认可,一个较为整体性的格鲁派,是高原安定的关键。 达籁喇嘛的能力,值得拥有。 张京墨则送这位总督阁下出了寺庙。 “结果是好的。”冯良谟随口道:“转世灵童是良家出身,那么就不会被贵族影响。” “达籁喇嘛年事已高,你可得注意好好操办,越隆重越好!” “是!”张京墨点点头:“最近河谷有些干旱,能从康城调集一些粮食过来,尤其是草料……” “这自然可以!”冯良谟点头应下,他这个总督不就是协调工作吗? “只要你把本子递上去就成。” 忽然,冯良谟认真道:“我听闻格鲁派重视规矩戒律,你平日里也要多加巡查,对于违背戒律国法的僧侣,也不要放纵。” “从严治之,方能肃清僧众内的害群之马!” 张静谟一愣,旋即点点头。 显然,上面已经从种田分田,转化为治理僧侣了。 也对,整个西臧也才一百五十万人,僧侣就有十万人,几乎是三户人家就得供养一僧人。 民间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多与达籁配合!”冯良谟认真道:“他毕竟是教主,要以他的名义行事。” “其余的教派也要筛查。” 一时间,整个高原迸发出肃清毒瘤,挑出僧众中鱼目混珠之人。 而其中,最明显的莫过于对其教派佛经的考核。 道德戒律且不问,对佛经的掌握是必须条件之一。 那些鱼肉百姓,大吃大喝享受生活的僧人,定然是出丑的。 德才兼备的毕竟是少数。 这股风气,不知何时传到了缅甸。 世子孙征灏闻之,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准备在东宫中宣扬起来: “我国僧侣众多,固然有许多守戒者,但违背戒律的却有不少,由于佛门松弛,以至于许多漏网之鱼活的痛快,这非出家人之道。” “我意草拟出家人之戒律,严加施行,一旦有违背者,或禁闭,或劳教,或逐出寺庙!” 说白了,孙征灏准备在僧人头上戴上个紧箍咒,把曾经松散且各自为营的僧人们控制起来。 而控制他们的缰绳,自然就是戒律,名正而言顺。 这样一来,遍及整个缅甸的寺庙僧侣们,将会受到限制,从而让王权凌驾于佛门之上。 对于孙家王朝来说,是极其有利的。 饱受儒家学说和汉家文化的熏陶,孙征灏又不像是之前的缅甸诸王,对于佛教无休止地推崇。 正在他津津乐道,宣扬自己的想法时,忽然从急促地脚步响起: “邸下,殿下急令您入宫!” “我知道了!”见到宦官脸色凝重,孙征灏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想法。 他三步并两步,出了东宫。 很快,龙辇就抵达了长寿殿。 浓郁的香料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让孙征灏鼻子一痒。 “父王!”见到床榻上瘦骨嶙峋的孙可望,孙征灏直接跪地,叫出声来。 孙可望则摸了摸这位倍受他期望的儿子,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缅甸这个江山,我算是完整地交到你手了。” “记住,一定要冷静,平缓,三年不改为父之政,让大家有个适应过程,然后缓缓图之。” 言罢,他就没再多言。 半个时辰内,缅甸文武数十人抵达宫内,跪成一排。 宦官则念起了遗诏,传位于世子孙征灏。 众臣连忙磕头拜下。 孙可望,这位西贼张献忠的养子,终于在异国他乡离开了人世,享年六十四岁。 孙征灏与群臣商议,拟定庙号为太祖武王,谥号则须呈报北京,让其进行赐予。 这是臣子的本分,不能逾越。 其陵墓自然是早就修缮好了,直接入住就成了。 对于其妃嫔,孙征灏起一座尼姑庵,就地安置在其中,免得打扰到他。 至于年号,自然依旧采用绍武二十六年,并无改元的要求。 由此,孙征灏成了孙氏缅甸的第二任国王,只待朝廷批准了。 “新京城,怎么看都觉得小了!” 孙征灏站在城墙上,感叹道:“也是时候进行扩充了。” 在武治上,缅甸周边并无强国,暹罗更只是鱼腩,被抢了清迈都只能哭唧唧接受。 这样一来,迎接孙征灏的就是内外的反对派。 地方上是那些旧贵族领主,中央则是那些靠臣。 同时,汉人和土着的隔阂,也是制约缅甸发展的尖刺。 “任重道远啊!” …… 小船一晃,海浪一滚,船只就抵达了栈桥。 船主吆喝道:“到了,到了,该下船的就下船!” 泉州港的码头,已然是极为繁忙。 丁大勇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那晕厥从大脑中离开,可惜怎么也无法做到。 在同乡的搀扶下,他踏上了栈桥。 几乎是转眼间,他的脸色好上不少,从惨白变成了正常,眼珠也有了光芒。 “他娘的,终于到岸了!” 丁大勇抑制不住肠胃的翻涌,趴在栈桥上就吐了起来。 像他这样的人有不少,毫无顾忌的呕吐着。 海中的鱼会消化掉一起。 擦了擦嘴,他从怀中掏出了干粮,又嚼了起来。 “你怎么还吃?” “我都吐没了,肚子不就饿了?” 丁大勇啃食着,看向了泉州港。 作为海关驻地,泉州城是对西夷开放的,些许的西式建筑很明显,同时又有许多日式建筑。 泉州是对日本第二大的通商口岸。 几乎三成的日本商人首选泉州做买卖,自然而然就聚集了许多的日商。 而之所以如此,不外乎从宋朝开始这里就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然后至明朝,堪合贸易是泉州的主流。 而对日第一大港口,自然是明州,也就是宁波。 二人搀扶着登上口岸,买了一些稀罕物,就租赁了一辆牛车,缓缓地回到了家中。 刚至村口,就引得老人的喊叫: “丁大勇,丁岱你们还活着呢!” 一时间,村子沸腾了。 谁不知道,丁大勇与丁岱结伴而行去了南洋,闯荡了两三年后,终于回来了。 不用说,要么衣锦还乡,要么狼狈而归。 而重新看两人这模样,必然是衣锦还乡了。 族亲们纷纷赶过来问东问西,想要知道是否发财了。 而赶来的父母则止不住地叹息,又咧着嘴笑着。 折腾了好一会儿,二人才回到家中。 “老大,怎么样?” 丁老头脸上的褶皱似乎都能夹死蚊子了,他粗糙的双手磋磨着,眼神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老母亲则心疼地打量着他,不住地叹息。 几个弟弟妹妹则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想要知道他包袱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丁大勇则摊开,只有一些衣服,让所有人大失所望。 “儿呀,回来就好!”老母亲笑着。 “能活着就好!”老爹叹了口气,坐在门槛上: “我就说南洋不可能遍地是黄金,要是真的都能发财,谁还待在老家?早就走空了!” “你回来了,就去城里找份事做,码头上的工长是族人,给你安排一个扛包的。” “你别看他累,一天能赚五六十文,攒了一年半载就能娶媳妇了……” 老人似乎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开始琢磨起如何安排了。 家中五子,在福建多子多福的影响下,他并不觉得多,但沉重的压力却让他的腰都弯了。 “爹,我可不去扛包!”丁大勇忙道。 “你这混小子,难道你还想种田不成?村里哪有那么多钱给你种,财主家也没那么多地啊!” 福建山多地少,偏偏又喜欢多子多福,多生儿子,除了像宋朝时因为沉重的丁税不得不弃婴外,大部分时间还是乐意生子女的。 这就让农村人满为患。 索性福建人并不忌讳经商,脑袋灵活会找出路,各行各业都干过。 见家人误会,丁大勇将门窗关好,然后从袜子中掏出了一叠银票来: “爹,娘,这一路上几千里,公司坐船就得半个多月,人多眼杂,怎么可能放钱在包袱里,别人不就一眼就看穿了吗?” “我都兑换成了银票了!” 望着一叠银票,一家人都惊呆了。 即使是是五块,十块这样的小额银票,也是让人眼睛充血。 “我在齐国开矿,干起了包工头!”丁大勇自豪道: “这两年来一直在攒钱,把黄金都卖了变成银票带回来!” “咱们家,不能再待了,得去南洋!” “你小子,就怕别人眼红?”丁老爹则笑骂道: “咱们族谱连着血,那个敢乱来?” “先给祠堂捐十块,表达你这孝子贤孙的心意!” 丁老爹心情愉悦了不少。 “爹,我还在齐国有几百亩地呢,那里的地便宜,长得也快,咱们一家都过去吧!” 丁大勇鼓起勇气道。 一家人见到钱时,早就千肯万肯了。 “这事得想着族里。”丁老爹沉声道:“你既然在齐国混的那么好,肯定要用一些亲信,还有比族人更信的?” “况且那么多地,不得要人来种?我这把老骨头累得够呛,也该享享福了!” 翌日,丁大勇,丁岱赚大钱的事,立马在村子里宣扬开来,所有人都红了眼。 谁不想发财? 在福建这样的山旮旯,土里刨食没出息,经商又没有人脉和关系,靠族亲就是条出路。 一时间,上百人踊跃而至,让丁大勇吃了一惊。 旋即,他又做出了个决定:“承包荒山开矿!” “老弟,在闽国,这几年来不过七八万人过去了,说一句地广人稀都是抬举,那野兽比人还多!” 丁大勇双目通红:“这些年我在矿上干了,对于什么矿山也清楚一些,到时候花费一点钱包山,只要能挖到金银就赚发了?” 婆罗洲三国,文莱已经被湘国代替,那里人口较多,但闽国和岐国人少,政策也更为开放。 只要给得起钱,土地任由承包。 一旦发掘到金矿,银矿,只是要上缴一半所得,余下的就是自己的。 这立马引起了南洋华人的承包开发热潮,吸引了一大波人的前去。 能包山开矿,谁愿意打工啊? “大勇哥,你真的会看山?” “那是,咱们如今有人有钱,肯定会发达!” 第三十七章 野心 诺盖草原,辽京。 伴随着顺治皇帝的去世,时间已经来到了了光武五年,年轻的光武皇帝已然登基五载。 换句话来说,满清迁移到诺盖草原,已经长达六年。 对此,福全是感受最深的。 颠沛流离的生活结束,长久的安宁涌现,这种生活很难得。 不需要担心战争的临近,明军随时北伐的痛快,同样也不需要再次长距离的迁移。 “爷,陛下有事相召!” 刚喝了杯奶茶,福全还未缓口气,就有仆人走过来,单膝下跪。 “哦!”福全点点头,换上了莽袍。 虽然诺盖草原较为荒芜,但附近水草丰茂,乌拉尔河与伏尔加河相穿插而过,留下来大量的水资源。 故而,辽京城就建立在乌拉尔河下游,濒临里海。 虽然不知道为何这咸水湖叫做海,但蒙古人传统把湖叫海子,这就容易理解了。 乘上马车,车轮咕噜噜地在街道上滚动着,凹凸不平的街面,让他颇为苦恼。 辽京城的建设太过于急促些,一些细节上的工夫并不好,如地面齐整,下水道狭窄等,让这座城市给他的印象并不好。 远远不如当年的奉京府。 虽然冷了些,日子过的拮据了些,但却宽敞的很,过的舒适。 透过车窗,些许的吆喝声传来,亲切的声音让人怀有好感。 沿街商铺零零散散,并不太齐整。 片刻后,他就抵达了皇宫。 说是皇宫,其实只有十来亩大小,殿宇、寝宫颇为狭窄,而且建筑也很粗糙,实难符合皇帝的身份。 但没办法,定居才五六年,当初的建设又过于急赶来些,辽京城粗糙,皇宫自然也不例外。 年轻的光武皇帝玄烨才不过十九岁,此时的他充满了朝气,浑身迸发出了青春活力。 在前年初,十七岁的他娶了赫舍里氏的女子为皇后,正式开始亲政。 太皇太后大玉儿也让出了权柄,退居深宫,将权力交给了年轻的孙子,很少插手朝政,避免当年尴尬的母子情况。 “臣弟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兄。” 玄烨虚扶了下,然后让其坐下。 他双目有神道:“这两年来,朕屡次三番让大军出击,征服了数万帐的哥萨克人,昔日的诺盖汗国,泰半已被拿下!” “这辽京城,就未免有些逼仄了!不符合我大清国都的气势。” “陛下是想要建新城?”福全忍不住道。 “没错!”玄烨点头道:“当初为避罗刹人锋芒,辽京建在辽河(乌拉尔河)上游,但牧场和耕地却多半集中在两河之间。” “头轻脚重,这可不是好事!” 抵达诺盖草原数个月,俄罗斯人就派遣上万骑兵准备覆灭满清政权。 毕竟俄罗斯人征服诺盖汗国不过数十年,虽然只是采取收赋税的自治模样,但却不允许有他人踩过界。 一场大胜,让满清彻底站稳脚跟。 随后,满清二十万迁移大军在辽河(乌拉尔河)上游扎根,并且漫向阿特河(伏尔加河)。 种水稻,种棉花,放羊养马,真正意义上的定居下来。 这个时候,辽河上游就显得贫瘠和狭窄了,尤其是安全的辽京,更是偏远了些。 离开了经济和人口中心,对于满清来说是不利的。 故而,玄烨准备迁都,目标则是辽河(乌拉尔河)东海岸。 “大哥,辽河下游入海口,有数十条支流,水域宽阔,据那些老人说,不亚于昔日在中国的长江。” 玄烨精神奕奕道:“这片方圆数百里之地,足以容纳百万人定居,是朝廷未来的根基之地,彻底压制土尔扈特人” “土尔扈特人?”福全一愣。 “两河之间的诺盖人已然屈服,阿特河之西,以及上游地区,地域辽阔,大量的土尔扈特人游牧其间,如繁星般散居。” “有的为罗刹人效力,有的为奥斯曼人效力,如今凭什么不为我效力?” 玄烨气势如虹,话语之中充满了极大的攻击性,野心暴露无遗: “土尔扈特部游牧在阿特河下游,只是让出了东海岸的地盘,至今还未屈服,所仰仗的不外乎罗刹人罢了。” “待我定在辽河,就能直接向西,彻底收服其部,纳入麾下!” 福全为之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有如此野心。 要知道这些年来,朝廷可没有放下征战,昔日诺盖汗国的大部分部落,重新被大清收拢。 或成为八旗,或沦为农奴。 数年间,大清人口突破了三十万。 由于是兵丁合一的政策,随时可拉起一支近十万的大军。 虽略逊于在北海奉京时,但却比这里海附近的部落强太多。 罗刹人的大军也无法长途跋涉千余里来征战。 “那我能做什么?” “去勘测一下地形!”玄烨轻声道:“别人说的话我都不怎么信,唯独最信大哥。” “如果那里果真适合为都城,你就回来报与我!” 这番诚恳的话,让福全颇为感动。 二十年来,他倒是第一次燃起了热血。 “还望陛下放心,某一定勘测清楚咯!” 福全又聊了下家事,这才退下。 待其离去后不久,汤若望老态龙钟而来。 现年八十岁的通玄教师,是两代帝王深信的亲近之人。 对于玄烨来说,汤若望是其了解西方情况的关键人物。 至少,来自于奥斯曼和罗刹人的消息,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陛下,通过在奥斯曼帝国的教士,那些犹太人愿意兜售火药和枪支过来。” “只是,粮食和牛羊,对于奥斯曼帝国来说是不稀缺的。” 汤若望沉声道。 玄烨的脸色一沉。 这些年来,满清对于物资,尤其是火药的渴求是极大的,通过里海沟通到奥斯曼人。 里海边缘的海豹,鲟鱼多数被搜刮殆尽,全部用来换作火药和枪支。 造船术等于零的满清,根本就无法入里海深处继续捕杀。 事已至此,那就只能转换别的的方向了。 粮食,盐,牛羊,就是目前满清最大的货物。 可惜对于奥斯曼帝国来说,这三样东西是最不稀缺的。 克里米亚汗国兜售奴隶和牛羊,埃及则是奥斯曼的粮仓,小亚细亚半岛则是果盘。 当然了,粮食在哪里都很珍贵,但架不住距离太远,过了里海之后,还得翻过高加索的山区才能运送至奥斯曼。 成本太高了。 “陛下,目前能做的,就是烧制瓷器,陶器,以及尝试下种植茶叶。” “嗯!”玄烨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目前来说,满清吃香的东西并不多,贸易很是艰难。 硫磺,木炭,硝石,木炭是最容易的,其他两种则较难获取了。 “陛下,高加索地区虽然山林较多,但对于硫磺,硝石或许还是有矿产的,您知道的,山林地带什么东西都有。” 汤若望轻声道:“目前最要紧的,还是要铁矿!” 想到这,玄烨不禁头疼起来。 没有铁,寸步难行! 他的帝国梦,束手束脚。 不过,征服土尔扈特人,是最重要的一步绝不能放弃。 到时候,大清拥兵十余万,谁敢放肆? …… 此时的锡兰国,已然是一片生机。 每年移民不过数百人,到如今两三千人,让锡兰的汉人数量不断增加。 及至绍武二十六年,锡兰的汉人数量突破至两万人,全国总人口突破至十二万。 这有效的冲淡了泰米尔人的影响,同时让继续萌芽的印度教遭受重创。 锡兰王国以儒学为道向,汉字为书写文字,不允其他的文字传播。 当然,这也是印度教本身就具有柔弱性,才会被拿捏。 精兵五千,仆从数千。 多年的贸易,让锡兰拥有了一支千人规模的火枪队,在整个锡兰岛可谓是声名赫赫。 对此,朱赐并不满足。 狭窄的锡兰岛上,不仅有荷兰人的科伦坡殖民地,还有康提王国这样的土地政权。 这两者对于锡兰王国来说,都具有莫大的威胁。 故而,统一整个锡兰岛,就成了唯一的道路。 当然了,他的年纪也在逼迫他前行。 时至今日,他的年纪已经四十有三了,再不加快脚步的话,就来不及了。 “某这一生,做了失败的太子,如今证明自己的时候到了……” 他站在城墙上,呢喃着。 港口的船只零零散散十余艘,其中就有一半是他的船。 锡兰王国经过多年的经营,已经有钱买船,甚至修建了造船厂造船。 五艘大船,水师只有五百号人,相较于英国、葡萄牙,或者荷兰人来说不值一提,但却是排行第四的存在。 至少,他可以行商印度,赚取更多的利益。 “大哥!”这时候,老二朱定走了过来。 多年的镇守,让他皮肤变黑,为人更加沉稳了些。 “都准备好了吗?” “火枪兵千人,步兵三千,仆从两千,合计六千大军,已然准备齐全,粮食也够吃三个月的了!” “康提王国虽然强大,但多依赖山区,这次咱们向导,粮食都不缺,必然手到擒来!” “康提王国撑死了万把人,最近都在与荷兰人对峙,绝对想不到咱们会南下!” 这时候,三弟朱永则过来,轻笑着:“荷兰人愿意支持我们!” “葡萄牙人也卖了许多火药给咱们。” 朱赐这才露出了笑容。 国内蓄势待发,在外荷兰人,葡萄牙人也支持他,这真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他此时决定南下,也并不是脑袋一拍热血上头的。 这一切,还得根据形势来定。 1664年,位于中部山区的康提王朝发生内乱,荷兰人趁机占领了不少沿海地区。 1667年拉杰辛赫二世派使者前往印度马德拉斯向英国人求援,但无结果。于是决定靠自己的武力打击荷兰人的嚣张气焰。 随即在两年前,也就是1670年,康提王国向西部、东部和西南地区的荷兰人炮台和军营发动攻势,荷兰人纷纷逃窜,不少地区被收复。 荷兰在锡兰岛的局势,瞬间就不稳,只余下科伦坡附近的地区。 也是鉴于此,朱赐决定南下,采取步步蚕食的策略,将整个康提王国一口口吞掉。 首先的第一步,自然是拿下阿努拉德普勒城和亭可马里城。 其中,阿努拉德普勒是整个锡兰的名城,历史上多个王朝建都于此,时间长达千余年。 相当于中国的长安,历史意义重大。 此地不仅繁华,也是通向康提城的关口,极其重要。 而亭可马里则是锡兰的港口,不逊色于月牙湾,拿下后经济利益就足够了。 阿努拉德普勒距离康提城不过两百里路,对于锡兰的下一步吞噬具有极大的作用。 毕竟他从来没统治过僧迦人,也不知该如何统治,通过这个城,从而学习到经验。 数头大象在前面引路,然后是火枪兵,再是步兵,然后是仆从军。 朱赐定住脚步,看着弟弟南下的背影,以及旁边一个年轻的身影,而有些失神。 作为一国之君,他当然不能带兵南下,事关锡兰存亡。 所以这次南下的总指挥,表面上是他的世子,朱河成,字辈上的和字他当然不敢用,只能用河字取代。 世子南下,具有极大的象征作用,同时也能鼓舞士气。 而实际上指挥的则是他的二弟朱定。 这场战争事关锡兰的未来,不能马虎。 “殿下,你这可是帮了荷兰人大忙!” 葡萄牙商人安德烈轻叹道,他摇了摇头:“康提王国可不好对付!” 对此,朱赐哑然失笑。 葡萄牙人见荷兰人吃苦,不知道有多开心。 之前在锡兰岛的统治,也曾被康提王国反击过,吃了不少的苦头,自然就对其有几分畏惧。 对此,朱赐则坚定道:“康提国,蛮夷也,再怎么说也是野蛮人,怎么可能是我国的对手?” “无论是火药还是人数,我锡兰可是不缺的。” “就怕英格兰人支持他们了!” “您只要拿下亭可马里港,英格兰人就不会输送物资给康提人。” 安德烈此时愤恨道:“当年要不是荷兰人的支持,我们又怎么会退出锡兰?” 第三十八章 归属 朱河成刚满十八岁,显得颇为稚嫩。 他童年是在大明度过的,而少年期却是在锡兰岛。 这种奇特的经历,让他对大明颇为推崇,然后对锡兰轻视。 即使在大明时,家里只是个小地主,但吃喝不愁,衣食用度比锡兰强太多了。 在大明舒适透气的细麻衣,在锡兰数年才穿上。 而且对于他来说,即使蓟都城日趋繁华,但却也远远比不上大明的县城,热闹的庙会,以及好吃的糖葫芦,糖人,糕点。 这次虽然是表面主帅,但朱河成却对康提王国分外看不上: “二叔,这仗何须要这样多人?” “千八百就够了,这些土着不堪一击!” 朱定则与他一样,骑在大象上,望着蜿蜒的长队,忍不住道: “成儿,你不懂!” “康提王国可是能跟葡萄牙人对杀,荷兰人也为占到便宜的!” “康提王国背后,不是英格兰人?”朱河成忍不住道。 “不然的话,他们哪里来那么多的火药?” 要知道在锡兰道,缺铁,缺煤,更缺工匠,火枪什么的必须要向外购买。 当年荷兰人为锡兰,就支持康提王;荷兰之后,又是葡萄牙和英格兰支持。 “也是如此,所以要重视起来!” 大军浩浩荡荡,直扑阿努拉德普勒。 对大军来说,最艰难的路程就是行军了,没有道路可言。 阿努拉德普勒城是纯粹的土墙,虽然作为旧都千余年,但最大的建筑反而是城内的寺庙。 这里一直是僧迦人的保留地,从来不曾被侵占过。 大军临城,让这座城高不过丈余的小城大惊失色。 还未正式的攻打,就已经投降了。 “阿弥陀佛!”和尚披着袈裟,和蔼可亲,如果不是其黢黑的脸色外,与大明一般无二。 “大师,我们不愿意杀生!”朱定认真道:“我王也崇敬佛法,而不是推崇婆罗门教。” “您看我们的长相差不多,就应该知道如何了……” 僧迦罗人属于印度半岛土着人,五官没有雅利安人那样深邃,皮肤以黢黑而显着。 说长相差不多,那纯粹就是胡说了。 但黄种人的肤色与相貌,与泰米尔人大为不同。 这就足以给予僧迦罗人安慰了。 僧人提出了三个条件,保护佛教,不屠杀百姓,不得侵略私财。 为了统治,朱定一样不落的应下。 相较于婆罗门教,锡兰的小乘佛教更让人有亲切感。 朱定与朱河成二人第一时间入无畏山寺。 昔日,孔雀王朝阿育王之子,印度高僧摩哂陀携佛经渡海到此,开创了锡兰的佛教历史,阿努拉德普勒逐渐成了斯里兰卡最早的佛教圣地。 由此地,小乘佛教传播至缅甸,暹罗,柬埔寨等地,可谓是当之无愧的圣城。 只是经过时间的凋零,让这里没有了往日的繁荣。 但对于锡兰王国来说,佛教圣地的光环,对其向外交往是极其有利的。 虔诚地拜下后,朱定让人占据了整个城池,并且易名为圣城。 从贵族们贡献的金银中,一次性捐赠一千两黄金给无畏寺,让其进行修缮。 这下,立马就让僧侣们收心,大小贵族以及那些平民们,自然也就放下了心。 数日后,百里外的康提城,就闻之了此事,并且派出数千大军前来迎敌,传闻火枪数百把,大象十余头,几乎是倾国之军。 这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关乎锡兰岛的归属之战。 康提王国的拉杰辛赫二世,毋庸置疑是位雄主,康提王国也具有顽强的拼搏能力。 他一直致力于抵抗葡萄牙,荷兰人,从来不想苟且,因为荷兰人欺骗了他们。 荷兰人,葡萄牙人对于大明来说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屡次三番的挑衅只不过是没认真。 而对于康提王国来说,葡萄牙和荷兰人就是庞然大物了。 他们拼尽全力,从沿海退出,躲到了深山之中,抵抗了葡萄牙人百余年。 如今又继续抵抗荷兰人十余年。 拉杰辛赫二世在向金奈(英国的商站)求援未果,不得不在两年前靠自己的武力打击荷兰人,收复了不少失地。 对于拉杰辛赫二世来说,荷兰人只是水面力量强大,陆地上却不如葡萄牙人。 “锡兰国?又是那群泰米尔人!” 拉杰辛赫二世大怒。 僧伽罗人虽然信奉佛教,但信的是根据印度特色魔改之后的佛教,也有种姓制度,只不过与印度大不相同,婆罗门、刹帝利这两个种姓消失了,吠舍和首陀罗则分化成了二十多个种姓,以职业作为区分。 但相较于泰米尔人的印度教,就显得平等许多。 人种,文化,信仰的不同,让康提王国对于从印度半岛而来到泰米尔人,格外的仇视,皆以为是窃居者。 或许是两年前从荷兰人那里得到的自信,拉杰辛赫二世决定亲领数千兵马,将泰米尔人一举消灭。 当然了,阿努拉德普勒城作为康提的北边门户,千年旧都,也是他必须征伐的缘由。 一时间,小小的锡兰岛已然是刀兵再起。 科伦坡。 作为在锡兰的大本营,荷兰人在此地经营数十年,已然是雄堡了。 “先生们,康提王与锡兰打起来了,这场战事我们科伦坡怎么能错过?” “只要康提败了,就吞下其国;锡兰败了,锡兰就是咱们的了!” 数百荷兰火枪手们严正以待,准备等待来自于康提的消息。 无论如何,此战关乎锡兰岛的未来。 …… 新加坡。 自与大明共管,且蓟国取代柔佛王国后,这里已然是南洋最繁华之所在。 东方的丝绸,瓷器,漆器,香料,西亚的玛瑙,宝石,珍珠,玳瑁,象牙等在此汇聚。 可以说,这是一座天然的大港,根本就不需要催熟,自然而然就蓬勃发展。 数载而过,因为当年的谈判,让大量的华人在新加坡开始定居,人口轻易地突破了万人。 酒肆,客栈,船场,妓院,商铺,数之不尽。 城中最大的衙门,则是南洋水师府,以及荷兰的新加坡总督府。 华人的归华人,荷兰的归荷兰,如果是他国,则是联席会议商量。 自然而然,税收也是平分。 此时,一艘阿拉伯特色的帆船,抵达了新加坡。 阿卜杜勒看着眼前的港口,一时间有些眼花。 十几艘庞大的船只在港口停靠,被海风吹拂地微微摇晃,长长的栈桥数不清数量。 码头处那单薄短衣的华人模样,让他不禁有些失神? “这里就是明国了?” “特使大人,这里是新加坡!”带路的商人裹着白色头巾,低声道: “这里之前原本是荷兰人的天下,然后明国参与进来,分享了一半的权力。” “从波斯、莫卧儿帝国来的商船,都要在这里停泊补给,带来了数不清的财富!” “哦!”阿卜杜勒舒了口气:“太好了,接下来咱们就能接受保护了!” 波斯,或者说阿拉伯人失去海上霸权,已经有数百年,至少在被奥斯曼征服前。 亦或者说,当年的蒙古帝国铁蹄践踏下,阿拉伯商人们失去了海上霸权。 如今的波斯海军,只能在波斯湾近海转悠,根本不能来到大海上航行。 只有寥寥的一些阿拉伯商人,无法舍弃海上的利益,不得不奔赴东方,获取那昂贵的丝绸。 本来阿卜杜勒准备走陆地而行,既安全又有保障,但在英格兰人的帮助下,萨法维王朝于1622年重占波斯湾中的霍尔木兹,驱逐了葡萄牙人。 海上的路程缩减到了三个月,远比以一年起步的陆地来的强。 为此,苏莱曼一世就任免他为特使,去往明国商议阿姆河平原之事。 “区区的呼罗珊北部,不值一提的偏僻地,何苦让我跑一趟?” 阿卜杜拉对此只能是抱怨。 大不里士(伊朗西北)距离阿姆河上千里,何须如此在意? 沙阿(大汗)真是疯了! 他们一路上遇到了惊涛骇浪,并且还有海盗袭扰,若是了不少的水手,幸好英格兰人保护,不然的话就葬身鱼腹了。 “尊敬的特使,这里就是新加坡。” 待他上岸,紧随在其后英格兰商人罗伯特则轻声介绍起来: “这里有数万人为船只服务,可以补给到任何物资,同时,在这里停泊,也就意味着迈入到了明帝国的领土!” “哦,真是太好了!”阿卜杜勒高兴道:“我们还需要多久抵达明国?” “还有至少八千英里,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内就能抵达北京城了!” “额!”阿卜杜勒惊诧道:“那么远?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并没有!”罗伯特轻声道:“新加坡北边就有一个小国,那是大明的附庸国,国王就是大明皇帝的儿子,特利分割的国土!” “那么大的帝国,为何要分割?” 阿卜杜勒奇怪道:“岂不是国土越分越小,到时候整个帝国不就衰落了吗?” “或许是明帝国太大了吧!”罗伯特耸了耸肩。 由于身具特别身份,故而阿卜杜勒抵达新加坡后,就被南洋水师总督接见。 特色的廊坊结构,青砖绿瓦,朱门高堪,以及那长长的回廊,稀奇的月牙门,都让二人惊奇不已。 这是另一种文化。 一种东方帝国的特色文化。 阿卜杜勒一瞬间就没了粗鲁,为人也很有素质起来。 商人罗伯特更是仿若绅士,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的乱来。 “坐!” 南洋总督项观微微一瞥,见到这波斯人与英格兰人混在一起,着实稀奇。 新加坡这里本来只是设有南洋水师分支驻扎,围剿海盗一类的。 但随着蓟国的建立,南洋藩国的问题,以及新加坡城的繁华,以及朝廷面对荷兰人的外交。 当然了,还有未来对于整个南洋的占据,都要未雨绸缪。 设总督,是目前最合适的了。 项观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兵部侍郎衔,在南洋地区可谓是权威赫赫。 新加坡之所以鱼跃发展,就是他的功劳。 地下沟渠,城墙,储水塘,粮仓,可是他亲自督办的结果。 不然荷兰人可只是剥削,哪有什么远景规划。 “我是波斯帝国的特使,将有要是面见大明皇帝!”阿卜杜勒认真道。 而搞笑的是,一旁的罗伯特则充当起了翻译。 项观不置可否:“可有国书?” “有的!”阿卜杜勒忙从怀中掏出。 项观自然是不敢查阅,这是僭越之举。 见到是个正牌,他忙正色道:“某可让水师护送你们入京,见不见你们,就是皇帝的事了!” “送客!” 几乎是眨眼间,二人就被送出了官衙。 二人对视了一眼,只能罢了。 接着,从新加坡停到了卫国,然后是秦国西贡,再之后则是广州,泉州,松江,登州,天津府。 一路上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庞大的帝国以及那盛世景象,让他们大开眼界。 “好多人!”阿卜杜客呢喃道:“人口是波斯的数倍,国土也同样是数倍,远比波斯还要强大。” 罗伯特则看得更仔细。 这里的平民穿着得体,街道上为什么乞讨的孩子,也无堆砌的垃圾,更不会临街倒出一桶屎尿。 繁华的集市,丰富的货物,以及那令人羡慕的市场和购买力。 如果带来一种畅销的东西,保管能发财! 待二人坐上蒸汽火车,感受到那无以伦比的速度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匀速奔跑,且不知疲倦的交通工具,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阿卜杜拉想着。 “这一趟得运多少人和货物,得赚多少钱?”罗伯特好奇地四处看着。 逮至北京时,天还是亮的,街道上人挨人,人挤人,几乎是迈不动脚。 “老兄,这是做什么?”罗伯特用自己娴熟的汉话问道。 “西夷人,别打搅我!”汉子烦躁道。 不过在他感受到手中的一枚大子时,立马就露出了笑脸:“这是围棋大会,今天决出真正的冠军。” “瞧见没,执黑子的叫江流儿,执白子的叫黑木秀哉,是日本的棋手……” 没有见完决赛,两人就踏入礼部,接受到了培训中。 翌日,二人零散的听闻,那个叫江流儿的少年获得冠军,与那黑木秀哉以及另一人一起,成为了大明皇帝的近臣。 叫什么棋待诏,一看就是宠臣。 朱谊汐见到了眼前这怪异的组合。 波斯人与英国人竟然在一起了。 “贵国想聊阿姆河?” “尊敬的陛下,那是我波斯的国土……”阿卜杜勒轻声道。 “能打回去再说吧,土地从来没有嘴上谈过去的!” 朱谊汐直接驳斥道,然后目光看向了英国人。 罗伯特则直言道:“我谨代表英格兰与法兰西王国,想要与您签订合约,瓜分荷兰的国土……” 第三十九章 期望 英格兰与法国想要与大明联盟? 朱谊汐是丁点都不信。 万里之遥,根本就毫无配合所言。 细究而来,无外乎英、法觊觎荷兰对于东方贸易的垄断罢了,想要瓜分荷兰在东方的殖民地。 英格兰人在印度东海岸,已经建立在商站,寻觅撬开荷兰的垄断贸易。 这可是一笔每年数百万英镑的生意。 (一英镑含银三分之一磅,一磅约等于四块银圆,一荷兰盾等于三银圆) 荷属东印度公司也因为东方贸易,在郁金香泡沫顶峰(历史第一个股灾)的时候,该公司市值为7800万荷兰盾。 哪怕如今,市值依旧超过千万荷兰盾。 年分红达到了百万荷兰盾。 而要知道,英格兰一年财政的收入才两百万英镑,这是何等的夸张。 英格兰人嫉妒得发狂,自然想要分一杯羹。 虽然不知道欧洲使团如何与荷兰人谈判的,但朱谊汐却深刻的明白,荷兰人不过是明日黄花,英国才是真正的饿狼。 “同盟一事,与我大明无益!” 朱谊汐微微摇头:“不过听闻贵国在印度建立起了不少商站,倒是值得我国学习!” 罗伯特一愣:“陛下,那可是整个香料群岛,数百万银圆的收入……” “放肆!”一旁的门冬脸色骤变,呵斥道。 “我妄言了!”罗伯特立马低头认错。 “我国与荷兰关系亲近,倒是无有矛盾,岂能因为利益就倒戈相向?” 朱谊汐高声道。 这一刻,圣光打在他的脸上。 罗伯特悻悻离去,阿卜杜勒则同样无功而返。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皇帝,阿姆河流域虽然他印象不深,但位置重要,藩国必须是要设的,即使是作为辽国的屏障。 片刻后,传口谕的宦官就抵达了滁州伯府。 贾代化在拿下布哈拉汗国后,就成了滁州伯,辽国相,前几年又拿下巴达克山,彻底封死了通向安西的通道,使得安西彻底安稳下来。 但他又顺便扩地千里,拿下阿姆河流域,十几座大小城池,数十万众。 按照朝廷的规矩,这是军功,是要封赏的。 不过,这样的外域小国,功勋的含金量太低,故而晋封为侯爵则不够。 因此,朝廷在问过贾代化的意见后,晋其父贾演为泰安伯。 一府双伯。 贾代化之弟,贾代善,也莫名其妙的成为伯爵的继承人。 在勋贵之中也赢得了莫大的名声。 “伯爷,陛下有召!” “前面带路!” 把儿子从怀中放下,贾代化迫不及待地换上官袍。 在外数载,回国后他倒是歇了两年,挂着右军都督府都督佥事一职,全当修养。 “看来陛下想让我镇守一方了!” 贾代化摩拳擦掌,颇有几分惊喜。 各省的总兵,基本是勋贵轮流上岗,然后再回京间歇几年,伯爵、侯爵居多。 至于国公,其威望卓着,基本上都在北京休养。 “这是去哪?四川?或者广西?怎么还没人造反啊!” 贾代化坐在马车上,面色平静,但心里却百转千回,想个不停。 不过,等到他见到皇帝的时候,皇帝却是毫无相关的问题:“阿姆河流域确实能种田?” “启禀陛下,臣不敢虚言,阿姆河流域方圆数百里,河流纵横,田地密集,又不如辽国苦寒,实乃个好去处。” 贾代化如实道。 “甚好!”朱谊汐笑了笑:“这是天赐我大明啊,若是不取用,岂不可惜?” “朕早就准备设立邢国,但如今却必须加快步骤了,波斯人可等不及!” 听到这,贾代化神情一怔。 不会是让我当邢国相吧? 朱谊汐哪里管他想什么,直接问道:“邢国是你打下来的,一直让辽国代管也不像话,你可有人选治之?” 听到只是征询,贾代化这才松了口气:“邢国地方复杂,与中原相去万里,须得一能文能武之人。” “臣实不知何人能任之……” 虽然担任国相后,藩王都会奖励一个郡侯,或者郡公的世袭爵位,但去如此异国他乡三年,简直是让人受折磨。 更别提还是给子孙挣的,自己没有好处。 贾代化可不想得罪人。 朱谊汐点点头。 这番人选,只能在安西等边疆官场选拔,得适应复杂的环境。 聊了几句后,朱谊汐瞥了一眼贾代化:“科尔沁将军将回京述职,你准备准备吧!” “臣叩谢陛下隆恩!” 终于能再次独当一面了,贾代化心都快飞了。 待归家不久,一众姻亲故旧就直接上门祝贺。 在这等无须隐瞒的喜事,尤其是官缺,总是流传得最快。 其他部下好友送完礼物又聊了几句,就识趣地离去,而徒留下贾、史、王、薛四家再次聚齐。 相较于贾家,史家也不遑多让。 史鼎为宁都伯,史鼐为兴国子,一门双爵,只要再找一个契机,就能升任伯爵,从而实现一门双伯。 王纯青作为老牌的伯爵,威望卓着,在勋贵之中人脉广泛,又坐镇过察哈尔,然后是陕甘总督待了几年,刚卸任。 这些年积攒的人脉,足以吃上二十年了。 要不是身体撑不住,还能在官场上驰骋几年。 没办法,他早些年身体亏空,战场上又过于拼命,已然是伤痕累累了。 今天带他上门的,乃是其子王怀仁。 薛崇文倒是一如既往地柔和淡雅。 作为老牌的皇商,随着朱家出了两个进士后,他的关系网又大了些,文武双方都吃得开。 几个人多年的关系,自然是亲近的很,无有多少隔阂。 “得陛下恩典,我将去往东北担任科尔沁将军一职。” 贾代化轻笑道:“不曾想到是劳烦了几位亲朋登门!” 薛崇文则笑道:“世兄芝麻开花节节高,我等要是不来祝贺,岂不是该讨打?” 史家兄弟尴尬的笑了笑。 他们二人虽然一个伯爵一个子爵,但却依旧守着京营带兵,地方上的总兵,可不是有爵位就能担任的,资历是根本。 贾代化在西北磋磨数年,又担任了辽国相,才终在三十四岁的年华,担任边疆大吏。 资历与恩宠缺一不可,谁不羡慕? “世兄功勋卓着,又简在圣心,科尔沁将军一职乃实至名归!” 王怀仁也送上了祝贺:“我爹知晓兄长要去上任,也没有什么礼物相送,就有一些故旧在科尔沁,托你方便照顾一二……” 这下,史家兄弟心里直泛酸水。 这叫什么照顾? 一些故旧在科尔沁,这不是顺理成章让贾代化助力掌权吗? 这样出成绩岂不是更快? 贾代化自然明白其道理,笑容满面的说不敢。 一时间,客厅之中荡漾起了畅快乐笑声,人人脸上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 绍武二十六年,四月初十,天蒙蒙亮,平泉县忽然漂起了针线雨,打湿了整个街道,滋润了草地。 正值县试,许多考生露出了愁苦之色。 在草原上下雨很稀有,但偶尔下个连日雨也是正常的,毕竟世事难预料。 当然,他们最怕的是,这位知县老爷趁着下雨时分,改变策题。 毕竟是县试的随意性太大,虽然是教喻协办,但基本上是知县掌握,改变试题是最简单不过。 正如许多的读书人那样,知县邵子青则眉头舒展起来。 一来下雨可以滋润大地,今年会有一个好收成;二来,他是南方人,对于北方的干燥自然不适,下雨天是他最舒服的时候。 如果不是实在不雅,他甚至愿意脱光衣服在院子里转悠洗澡。 此时的他,正悠悠的坐在躺椅上,敞开了胸怀,单衣几乎是脱落臂膀。 知县任内的考评很重要,首重赋税,其次为教化,再之为诉讼。 在察哈尔,赋税几乎没什么必要,土地在持续开垦,所以赋税年年在增长,虽然增长的不多。 教化之道就成了知县们头上的巨石,或者说是机会。 众所周知,察哈尔文风不盛,对于各县来说,能够多出一两个秀才,对于未来的考评几乎是压仓的。 故而,他这些时日就在琢磨,怎么能筛选出文气之人,让自己县里多出几个秀才,乃至于举人。 今年的县试,倒是要好好钻研一番了。 黄启山骑着马,背着书箱,快步的来到县城,走在了客栈面前。 “订一间房!” “好嘞,客官是要参加县试吧?” “没错,订十天的。” “好嘞,包吃住的话,加上您的马,一天五十二文,算您半毫,十天也就是五毫钱!” 强忍着心疼,黄启山掏出了银毫付账。 将马儿放置马厩,他登上楼梯,忽然耳旁传来了几句刺耳之声。 “我鼻子都嗅到了羊膻味,肯定是鞑子……” “鞑子都来参加县试?指定是来陪读的。” “谁说不是呢,花那冤枉钱干嘛——” 黄启山一言不吭地回到了房间。 如果是在之前,他必定会按照蒙古人的规矩,狠狠的将这群文人教训一遍,非得鼻青眼肿不可。 但读书后,他就明白了道理,知道了权衡利弊。 如今正是县试的关键,他一旦与这群人因为斗殴被压进衙门,必然会恶了知县老爷。 到时候在可取不可取之间,他可能吃大亏。 “读书人的事,岂能徒逞口舌之快?” 黄启山轻笑着,打开了书箱,拿出了四书五经以及笔记,还是温习起来。 读书写字这回事,对于察哈尔的蒙古人来说,不亚于登天之难。 骑马射箭,他们都是一把好手,但要是提笔写字,就要了命。 所以许多蒙古大汉宁愿参加三年一度,竞争压力极大的那达慕大会,也不想参加压力小的童子试。 黄启山其实也从来没想过参加科举。 但他的阿布是商人,走南闯北,曾经有一回见到贵族老爷毕恭毕敬地对待一个秀才,内心深处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软弱无力的文人,会让仆从上百的大贵族低声下气,对他的冲击是无以伦比的。 也就至此之后,他回到家,因为自己是黄金家族的后裔,所以把姓氏改为黄姓。 黄启山也就告别了蒙古名,成为了汉人。 同时,他也离开了马背,来到了赤峰进行学习。 虽然启蒙时已经是十二岁了,但他天赋异禀,在先生的照顾下,终于吃透了四书五经。 他得意地问先生:“能中秀才吗?” 先生点头:“定然可以。” “那举人呢?” “不行!”先生摇头叹息:“考举人就不需要八股文了,还在学另一套东西。” “到时候我就教不了你了!” 黄启山脑海中回荡着先生那无奈,但又欣慰的笑容: “对我来说是劫难,但对于你来说却是好处。” “秀才之前的关卡过去后,那些士绅们就无法垄断科考秘诀了……” 深夜,他灭了灯。 临睡之前,他想了很多,最想的莫过于不需要马就能跑的火车,吃着煤炭就能把人带去千里之外,听着就不像人世间的事。 但这确实是真的,他阿布也是承认的。 必须离开察哈尔,这里对他来说就像是那口井,他就是那井底之蛙。 过了两日,县试开始了。 天还没亮,打更人就已经敲起来,提醒这些学子们参加县试。 客栈里的小二更是生怕耽误了,在每一个学子的房间敲打着。 热腾腾的糕点,早就被客栈老板安排好,直接可塞入口中吃去,不烫不冷,正合适。 抵达县衙时,已经陆陆续续排起长队,不下两三百人,黄启山轻舒了口气。 许多蒙古贵族的车架在外停靠,格外的显眼,显然其子弟不少。 不知为何,他能轻易的辨别那些蒙古人和汉人。 即使同样穿着长袍,同样背着书箱,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或许是那特殊的羊膻味吧。 童子试没有前明时期需要五人具保的规矩,只要在县衙开具证明,身份号牌没错,就能报名参加。 自然而然,这就断了许多秀才们的财路。 “乙字十二号!” 唱号后,黄启山直接寻觅坐下。 知县大老爷的位置在正上方,对底下的动作一目了然。 他的位置处于正中间。 “我一定要争口气,出个蒙古秀才,蒙古举人,蒙古进士——” 第四十章 时尚 对于书肆来说,最盼望的就是三年一度的春闱,其次则是每年二月的县试,以及乡试了。 当然,如今又多了省试。 四者相互错开,偶尔又并在同一年,对于书肆来说是最热闹的。 摘冠书肆中,掌柜的则拨弄着算盘,而小二则整理着书籍,收拾着地方。 算盘声啪啪作响,给这还算安静的书肆带来了一丝紧张,又带着别样的和谐。 “小亿,这个月怎么降得那么厉害?” 赵墨三十岁的年纪,此时却愁成了五十岁,额头上的法令纹都起来了。 打从他父亲那辈起,就在京城开始经营书肆,可谓是嗅着墨水味长大的。 虽然如此,但他的文才并不过,过了县试,府试,怎么也过不了院试,只能领着一个童生的头衔,经营书肆。 当然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是那些钱财吞噬掉了他对于圣贤之道的向往。 “东家,上个月和这个月没有县试啊!” 伙计无奈道: “除非朝廷像辽东,察哈尔,绥远那样,把县试放在四月……” 县试在地方上一般是二月,但架不住地理不同,草原这时候依旧是冻人,再加上修养一个冬天牛羊放牧需求,故而就放在了四月。 “朝廷对于那群鞑子也忒照顾了!”赵墨嘀咕着,算盘啪啪作响。 “掌柜的,可有《唐诗三百首》?” “有的!” 见一父子到来,赵墨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放下袖子走了过来:“不止是《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古文观止》,《绍武拼音》都有!” “《绍武拼音》就不用了,贵公子仪表堂堂,肯定是一口正的官话,根本就不需要学什么拼音。” “哈哈哈!”男人笑了笑:“从小就教他官话,这事越早越好,就连家里我也用官话来。” 说着,父子二人就被带到了蒙学一类的书摊旁,三字经,百家姓等书,应有尽有。 这些常规读物他们早就备好了,需要的是更进一步的诗歌启蒙。 “我这是唐诗宋词文本,可是琉璃厂的二酉堂印刷的,一百多间印坊中,就属二酉堂的最好。” “您瞧瞧这字,多端正,一个错字都无。” “您闻闻这墨水,是从南京来的,当年王羲之写字入神了,就是经常误食这墨,一点事也没有,反而字写得越来越好……” 父亲听着这话,也不由得翻阅起来,闻着墨香感慨道:“这小子的条件比我当时强多了,哪有那么多的读物?” “一本《孟子》,我还得去借抄回去,三天两夜都不敢睡觉,生怕耽误了时间……” 而这时,七八岁的小人,则脱开了父亲的手,目光流连在那些课本外的读文上: 山海经,聊斋志异,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封神演义,东游记…… 为了吸引人,这些书本上甚至刻画了人物。 栩栩如生的孙悟空,立马吸引力他的注意。 一瞬间,眼神都拔不开了! “胡看什么?”老父亲动怒了:“看这些书可让你考不上功名!” 赵墨立马打圆场:“这些书在前朝时还是禁书,如今倒是不限了。” 说着,他拿起了一本三国演义,笑道:“您瞅瞅,这原是嘉靖刻本,后来苏州的毛氏父子二人重新删减了一番,去了晦涩,更易通读了!” “三国到底也是史书,读这本日后也有好处……” 打开书页,杨慎的临江仙一出,他立马就惊了:“好词啊!” “多少钱?” “这书页,字墨,句读,也不要您多,五毫钱就行了!” “太贵了!”男人回过神来:“一套四书五经也才三五块,您这不及其一成就敢要五毫?” “瞒不过你,四毫九,我就赚个跑腿钱!” 二人讲了个来回,最终以四毫八达成。 便宜了二十文,男人高兴极了。 瞅着儿子那期望的眼神,他买了本删减版的西游记。 好嘛,三毫钱去了。 临行前,赵墨又举荐了《绍武字典》和《几何原本》。 尤其是后者,他隆重推荐:“《几何原本》是徐太保(徐光启)所着,朝廷所考的乡试,会试,都是有几何算术的。” “乡野的十部算经不知遗散多少,几何原本得从小钻研,这时候孩子的脑子是最灵活的……” 父子买了十来本书,花了七块八。 赵墨还来不及高兴,忽然就有几位客人到了,点名要那《天仙配》。 天仙配是啥? 他满脑门的汗水:“各位客官,这《天仙配》是什么?” “掌柜的,你连这都不知道?多久没去看戏了!” 一位熟客摇了摇头,喝着刚泡的清茶:“戏楼那最近排练的新戏,说的是天上的七仙女下凡跟凡间书生董永成婚配的故事。” “唱的那叫一个动人,剧情那叫一个好哟,我跟你说,尤其是长安戏楼的安老板,一口嗓子绝了,清脆柔美,就跟天仙下凡似的,一步一动都美极了……” “原来是新戏啊!” 赵墨苦笑了几声:“我这是刚从乡下回来,哪里晓得又场了新戏。” “我与你说,这戏刚火两天,长安戏楼连天唱着,人满为患,不提前预约都没位置,你可得抓紧咯!” 言罢,他就匆匆离去。 见此,赵墨只能让伙计看铺子,火急火燎地去了琉璃厂。 琉璃厂一百多家印刷厂,数十家大书肆,可谓是京城一等一的文墨之地。 最新流行的文章,总是从这里先起步的。 坐着人力车来到了琉璃厂,登上热闹的成宝阁。 只见人来人往,进出的都是如他一般的书肆老板,唾沫齐飞,动作频频,可以说毫无文人的斯文。 锱铢必究也没办法,哪怕是一文钱,在巨大的数量面前,也是一个极大的数字。 “《天仙配》有没有?” 赵墨这样的小书肆,定然比不过顺天府,乃至于整个北方的大书商,只能由小伙计接待。 “赵老板,您怎么才来?” 伙计苦笑道:“咱这连天雇人,才印了几万本,都被抢空了!” “这可不行,咱们几十年的买卖了。”赵墨可不信这话。 虽然这满堂的都是书,但口中讲究的可都是孔方兄。 “老买卖家里,你与我照实说,还剩多少本?” “一百本,都提前预定出去了!”伙计为难道。 “一本多少?”赵墨忽然平静起来。 “您是老客,一百文吧!” “你这是把我当生人!”赵墨低声咬着牙道:“八十文,再多我就走了!” “一人让一步,九十文,再少真不行……” 伙计满脸为难。 见到了这所谓的《天仙配》,赵墨沉默了。 薄薄的一册,约莫不过两万字,一百来页。 “给我来五百本!” 咬着牙,他签了字,要来了书。 作为老客户,自然是送货上门,到时候直接付账即可。 当然了,这些书他买了也不怕卖不出去,到时候低价转卖也不亏本。 不知何时,京城的戏楼成了文化的标杆。 戏子们的一举一动,都影响到了市民的生活。 例如,唱戏后要用蜂蜜水润喉咙,不知何时传到了民间,稍微有点资产的就会买来蜂蜜。 没钱的,则是糖水代替。 但到了嘴里,却只吞下半口,另外的一半得吐出去,这才算是润嗓子,这就是派头。 长安戏楼外,人潮涌动,原本不过容纳三百来号人的地方,挤进来了五百号人。 安玥儿刚下马车,就被热情的戏迷包围了。 在戏楼护卫的帮忙下才入了楼。 “怎么后门都有人了?”安玥儿轻哼道:“差点就进不来了!” “您老安心,谁敢欺负您呢!” 一旁带路的管事看着柔美的女人,笑着道:“在长安戏楼,就算是皇子来了,也得盘着!” 安玥儿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心中松口气。 这几天因为天仙配的大火,她这位角儿愈发的红火起来,住的私宅频繁有人求见,而且往往都是一些高官子弟。 这让她颇为烦恼。 这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日后可就遭殃了。 当然,长安戏楼指望着她赚钱,能够护住她,那是再好不过了! 屁股坐下,几个丫鬟就在她脸上涂抹化妆,发鬓装饰等,可得忙活小半个时辰。 就在她闭着眼睛,任人装饰时,忽然一阵喧闹声。 睁开眼睛一瞧,两个汉子和一位西夷人闯了进来! “安老板,我们都是你的戏迷,能见教吃个饭?” 为首那男人昂首而立,满脸的胭粉气,浑身上下写着纨绔子弟四个字。 安玥儿脆声道:“谢客人抬举,小女子忙着唱戏,实在没时间,还望见谅……” “你别给脸不要脸——” 话刚落下,几个大汉就闯进来,直接将三人架起,往外拖去,毫不怜惜。 “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可知,我长安戏楼背后是谁?还敢放肆——” 管事言罢,又连忙安抚起来安玥儿。 到了晚上七点,挂在墙上的机械钟响起时,所有的看客都安静了。 旋即,响起了一阵鼓乐声。 紧接着,七位仙女长裙飘飘而出,舞台上一阵烟雾缭绕,仙女气十足。 天上的仙女偷窥人间,比之云遮雾绕仙气邈邈的天上,人间“渔、樵、耕、读”的平常日子在女仙们眼中都是饱含诗意的,七位仙女分别对“渔、樵、耕、读”的生活唱出最美的赞叹。 七仙女不恋天宫繁华,同情为葬父而卖身为奴的人间青年董永,从而生成情愫。 在土地公变成的大树见证下,从而成就姻缘。 相较于以往那些剧目,七仙女更敢爱敢恨,有别于其他女子,她看上了董永,就不顾一切去追寻。 这完全迥异于其他戏剧的人设,为其赢得了大量的戏迷。 人人都喜欢这样的七仙女,人人都期盼自己成为董永。 人们陶醉在七仙女的唱腔中不可自拔,唯独在三楼,一位中年男人则微微摇头,呢喃着: “还是不够像啊……” 在他身边,则站着两个局促的青年,面色复杂,不敢言语打扰。 良久,朱谊汐回过神来,他坐在软乎的椅子上,看着朱栎,朱枡二兄弟。 “怎么,不说话了?” “父,父亲——”朱栎愣了愣,他比较年长,倒是接受的快:“您怎么有闲时间出宫?” “您万金之躯,可不能大意了……” “放心!”朱谊汐无所谓道:“这些年啊,我隔三差五都得出来一趟,紫禁城大是大,但是太闷了。” “要不是怕文人非议,我倒是宁愿一直住在玉泉山,既舒服又有趣!” “别看我这身边只有寥寥几人,附近两三百人打不住,安全的很。” 朱栎这才缓了口气,然后欲言又止。 “怎么?有话就说,父子一场拘束什么?” 朱谊汐看着这两位进士儿子,心情轻松的很,丝毫没有面对那些亲王儿子那样的严肃。 此时的他没有架子,就像是一位多年未见面的老父亲,和蔼可亲。 “您,怎么没将我们收录宗籍!” 朱栎咬着舌头,艰难地问道。 朱谊汐早就知道他们会问的,随口道: “你以为当皇子就那么好?” “坦白来说,如今你们除了地位差点外,比那些皇子们可不差,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再者!”朱谊汐停了会儿,才继续道:“世俗规矩和礼教在这,很难轻易打破!” 这番话当然是半真半假,作为皇帝,如果他真的想去做,所以无法阻拦。 但他不想为了几个外室,身份不怎么干净的女人,败坏自己在历史上的名声。 坏处远大于结果,这种事谁去干? 他又不缺儿子,留几个在民间反而更好玩。 即使这件事被部分人所知,但不记录不宣扬就无所谓。 “放心,没了这身份,你们在官场反而能走得更远。” 朱栎,朱枡脸色轻松了些许。 朱谊汐面向着戏台,摇头跟着哼着,旋即才道: “官场上不要想着借势,偶尔可以给你们擦屁股,但这不是纵容。” “如果真的有本事,进入内阁也是有机会的。” 第四十一章 巨匠 夏日炎炎,整个北方都开始被烈日灼烧,而南方却已经入夏一个多月了。 对于大明来说是酷热,但对于越国来说,却是正当时。 越国建立在虾夷地,也就是日本后世所设的北海道。 这里的纬度与东北差不多,虽然没有临近西伯利亚,但却依旧属于苦寒之地。 越国建立时,国都姑苏只有万人,而如今经过多年的发展,人口增长的很迅速。 在越国藩廷有意的控制下,朝鲜和日本百姓只是占据移民总数的一半,来自于大明的百姓,占据主导地位。 做了德川家的女婿,越国凭借两国便利,金银铜的兑换比,每年就能获取二三十万块银圆的利润。 也是如此,在所有的藩国中,虽然越国土地较为寒酸,但却是最有钱的。 虽然这两年为了避免黄金白银流失,江户幕府开始收窄,但对于越国来说,财路依旧在。 例如,越国把持着日本近一半的生铜出口,年盈利数万;出口数万石粮食入江户,也能得数万。 而像是朝鲜,稀缺金银,铁矿倒是较多,故而也能获利。 大量的金钱让越国有能力进行大范围的移民,每年上万汉民涌入,短短六七年的工夫,越国的总人口已经突破了二十万。 其中汉人达到十二万,日民五万,朝鲜两万,再加上近万人的虾夷人。 “殿下,人口不宜再多了!” 政事堂宰相宗义真语重心长道: “如今我国耕地只有两万顷,不仅要养活二十万人,还要出口日本,朝鲜,已经不堪重负了!” 越王闻言,神色一怔,旋即笑道:“那就继续开垦荒地。” “整个越国如此庞大,这才哪到哪儿啊,我的意思,至少要百万人才足够!” 越王朱存楔认真道:“偌大的越国,咱们开垦的不到一成,这还远远不够。” “你要知道,秦国就有八百万人了,这是多么庞大的数字?我越国可不能只占人家一个零头吧?” “不然往外带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宗义真苦笑。 果然越王还是年轻气盛。 不就是参加了绍武皇帝的万寿节吗?怎么回来就如此寂激进了! 这时候,首相兰胜则不急不缓,拱手道: “殿下所言正是,二十万远远不够,百万才能充盈我越国,甚至臣估算,越国起码能养活三百万众。” “只是殿下,多年来的移民,您也是知道,耕牛,房屋,口粮,农具,缺一不可,平均每户人家要花费十块银圆,才能站稳脚跟!” “也就是说,还要八百万?”越国一算数字,立马就变了脸色。 这笔庞大的数字,对于大明来说,不过是松江府或者苏州府一年的赋税罢了。 但对于越国来说,却是泰山压顶。 这些年来凭借着土地和商贸,越国一年平均赋税在二十万块左右,如果算上额外的金银差价钱,一年差不多五十万。 而其中,越王一家就要五万块私用。 官员、军队的供养,则要十来万。 剩下的三十五万中,至少要拿出十万来安抚移民,让他们尽快的扎根,从而创造财富。 毕竟移民是让人过来生活的,可不是把人从船上转运到越国就万事大吉了。 没有房屋和火炕,他们熬不过冬天;没有口粮,他们撑不到秋收;没有农具,他们无法开荒种田。 毕竟那些碗筷家具什么的都带不过来,顶多带一口铁锅罢了,生产资料接近于无。 就算这样,他们还要度过水土不服的困境,可谓是困难极多。 这也是为何古代非必要,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的原因。 在没有官府的帮忙下,普通的百姓想要在陌生的地方扎根发芽,三五年是最根本的,八九年算快的了。 而往往大多数人则死在迁移的第一年。 但朝廷帮忙,短短一年时间就能安稳下来,三年时间就能开荒种地,上缴赋税,形成良性循环。 这也是朝廷户部支援数年的原因,藩国没钱粮,根本就招不到人。 所以某些小说中不顾一切地迁民,然后就能让人扎根,只是做梦罢了! 除非是那些世家大族和地主阶级。 越国余下的钱粮,基本是都是修路,修城,修沟渠,开荒等等。 可以说,目前的越国依旧处于建设阶段,还远远不到享福的时候。 也是如此,越国的步兵只有两千人,水师商队五百人,丝毫不担心袭扰。 那些虾夷人根本就敢来招惹越国。 这样一来,每年顶多剩个十几万,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拉到人? 而且如今金银转卖利润降低,日后移民困难了。 “藩廷财政困难,可得想方法才是。” 越国蹙眉道:“再继续下去,恐怕每年的移民都无法继续了,不然百万根本就是镜花水月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苦笑起来。 这里果真是苦寒之地。 一年的收入不过过二十万,仅仅只能是自给自足,根本就没有扩张的余地。 就连移民都很困难。 宗义真撇了一眼兰胜,不由的心下感叹。 不愧是首相,一下子就让殿下转变了想法。 兰胜微微一笑,似乎是胸有成竹: “殿下,越国一年一熟,比不上江南一年两熟,更没有什么桑蚕棉麻之利,可谓是贫瘠之所在。” “但祸兮福所依,我越国除了平原外,还有大量的山地,那里面可是有许多的矿产!” “只要藩廷肯下功夫,煤,铁,铜定然是有的,甚至还会有金银矿……” “是啊!”越王大喜:“没错,这天底下的矿藏都出自深山,我越国得天独厚,平原与山林具有,实乃大善!” “政事堂草拟诏书,招募百人,不五百人为掘金队,全力去往深山寻觅矿藏……” “寡人不吝奖赏!” “是,殿下!” 众人纷纷拜下。 越国有五县,国都姑苏,民众数万,是最大平原所在。 而吴县在海边,水师驻地,大量的渔民以捕鱼为生;上虞、余姚则分布在姑苏附近,是对外开放的前沿。 而乌伤县,则靠近山林。 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由于有了山林,故而猎户们较多,这些额外的收入反而让他们比较快活一些,手头活泛几分。 对于姜大奎来说,打猎是下下之选。 在老家的时候,他就在铁匠铺里学了几年,除了最后被藏起来的打武器,铠甲等绝招外,其余的锄头,耙子等可谓是手到擒来。 也是如此,来到越国之后,他就想要开个铁匠铺,但越国缺矿。 无奈,他只能搬到了乌伤县,一来这里是内陆,比较安全,二来也能临近山林,能不能找到一些矿来。 三来嘛,那些猎户们可需要做弓,做砍刀一类的,这也是个零碎好活。 大大的“姜”字幌子随风飘荡,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整个村子里唯一的铁匠铺,让姜大奎是最忙碌的人。 “大奎哥,我这刀有个缺口,你给修一修!” 一个黑脸的大汉走过来,笑着说道,他手中捧着一把不过二尺的柴刀,看得出来,已经保护的很好。 但铁是有寿命的,即使保养的再好,也会被废! “嗯!”姜大奎随口道:“这刀的质量可不咋地,要不要在我这重新买一把好的?” “足够你用上好几年的了,省得天天过来修,修补的钱都够再买一把的了!” 大汉露出迟疑:“多少钱?” “不要你多,一张鹿皮,两只松鸡!” 姜大奎随口道:“我这看你是乡亲,交往的深,才便宜你的。” 大汉露出高兴的神情:“鹿皮我家里就有,改天我去给你打两只松鸡来!” “这刀,您能帮我改成锄头吗?” “行,你再带一只兔子就行了!” “好嘞!” 汉子高高兴兴地离去。 不一会儿,又有个猎户走过来:“大奎哥,我要一把斧子……” “行,一张鹿皮,两只兔子!” 陆陆续续招待了数人,姜大奎才不急不缓地回到家中。 只见他那徒弟,正专心致志地拉着鼓风机,进行炼铁。 铁匠铺的铁,是从姑苏那里买来的生铁,但却不能用,还要靠自己炼。 这并不是笑话,而是越国的情况。 越国的生铁多采购至大明,漂洋过海来到越国,一斤十文的价格飙升至二三十文,导致铁器的价格极高。 而产自朝鲜和日本的铁,则便宜了两三成,但质量奇差。 故而姜大奎都采买日本生铁,然后回到家重新进行冶炼,获得合格的生铁。 “二喜,累不累?” 他看着光着膀子的徒弟,随口问道。 “师傅,不累,就是热得慌!” “喝口凉茶歇歇!”姜大奎递上一杯茶。 虽然是劣茶,但二喜却喝的痛快。 因为在越国,茶的价格也贵,普通人只有逢年过节,招待客人时才喝上。 但在铁匠铺,却是常备的。 他脱掉仅剩的衣服,看了看火炉中的铁浆颜色正红,徒弟并没有偷懒,那就能放心炼了! 将铁水倒入陶盆,待其冷却后又放在台上烧得通红。 徒弟用钳子抓紧铁块,他则捶打起来。 渐渐的,一个半弯曲的柴刀就显露出来。 “你用小捶修正,我出去一趟!”姜大奎吩咐道:“记住,不轻不重,不要变形了!” 言罢,他放心地离去,带着几块银圆,去向了不远处的货铺。 村庄之中必不可少的,除了铁匠铺以外,还有杂货铺。 越国与大明不同,由于多数移民,属于藩廷调控,导致每个村落的人口都控制在百户左右。 五十户汉人,三十户日本人,二十户朝鲜人,进行杂居,从而促进融合。 每个村子的距离,甚至控制在二十里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三十里。 通往村落的都是宽达两丈的官道。 这种规整,交通是便利了,但是让货郎消失了,货铺应运而生。 每到初一十五,那些商人们就携带着大量的货物,沿着官道去往一个个村落,对货铺进行补给。 都是需要稀有的东西,货铺掌柜的也会被委托给那些大小商人们。 这些行商有的卖盐,有的卖布,但无不例外,不再直接接触普通人,而是直接卖给货铺,节约了大量的时间。 当然了,行商们有时候也会就地收购一些稀缺的货物,让百姓们赚上一笔。 幌子,门面,甚至还有不高的门槛,让这个商铺显得很是 “掌柜的,我要一件棉衣!” 姜大奎出声道。 大胡子的掌柜露出了笑脸:“姜铁匠,怎么在这夏天买棉衣?” “便宜呗!” “我帮您问问,不过您得做好准备,棉衣可不便宜……” 姜大奎无所谓道:“除了棉衣外,再给我买两头羊,一公一母。” “活的?” “肯定的!”姜大奎朗声道:“我媳妇要生了,儿子肯定要吃羊奶,听说吃羊奶长得壮实!” 货铺的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这股风气还是从姑苏那里传来的,听说越王就挤羊奶给王子们喝,渐渐风靡越国。 由此一来,越国的畜牧业大跨步发展,存栏量达到了四十万头,足够每人发两只了。 “好,我一定帮你问问!” 掌柜的笑容更加真诚起来,这可是笔大生意,能赚不少的抽成。 这时候,几个妇女走进来,几个男的抱着麻布跟在后,好似跟班。 “掌柜的,布怎么收?” “哟,您这布料成色好咧,摸着平整!”掌柜的立马从柜台后跑到前头来,仔细地摸索着。 他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这般成色的,一匹算你三毫如何?” “您是这样做生意的?”为首妇人则叉着腰:“在姑苏,可五毫收呢,转眼就赚两毫!” “你要多少?” “五毫,不然不卖!”妇人傲气道:“不然等那些行商们过来,我再卖给他们。” 掌柜的心疼地皱起眉,思量许久:“行,就五毫……” 旋即吃下了所有的布,乐得脸都开花了。 姜大奎看得目瞪口呆。 他追着几女过去,礼貌地问起:“怎么跟姑苏一样价,货铺也收?” 女人随口道:“咱这是红麻布,精贵着呢,听说老家那里有些人喜欢,日本人也喜欢,卖得贵些也是赚的……” 老家,指的是大明,移民们思念故土,故而称之为老家。 “日本人也喜欢?”姜大奎一愣。 女人噗嗤一笑:“姜铁匠,别看这织布简单,花纹,线头等都有讲究,咱这在老家是没人着眼,但在越国,日本,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我跟你说,你那打铁技术看着一般,但也要跟谁比,我听人说,那些从朝鲜、日本进来的锄头,一个个都禁用呢!” 姜大奎一愣,失笑道:“我反倒是成了巨匠了……” 在整个亚洲,大明的冶炼,手工业,是巅峰的存在,碾压局。 日本人甚至铸币技术不达标,喜欢用永乐钱。 第四十二章 炎黄历 万寿节后,对于藩王群臣来说又恢复了如常,但涟漪却漂向了全国。 “却说,万寿节当天,整个宫殿都跪满了,天下各地的诸侯方国,数以百计,一个个低头叩首,敬谢礼物,可谓是极其恭敬……” “天朝上国之威,可见如此!” “皇帝陛下在宴会后,更是决定颁布炎黄历,不日将要刊发,过几天等大明公报上就能见览了……” “什么,炎黄历?” 市井小民们聚在茶馆里,听着说书喝着茶,下着象棋说着笑,突然响起了尖叫声。 直接一名老头提着鸟笼,黄雀儿被惊得乱飞,张大了下巴,满脸的不可置信: “只听说过什么黄历,农历,炎黄历是什么鬼?” 也由不得他如此惊慌了。 作为附近最出名的神算先生,其从小研究周易,对于黄历更是背的滚瓜烂熟。 邻居们写对联,看生辰八字,取名字,都得请他来。 光是这一笔收入,就让他高出普通人一截。 这要是换上了炎黄历,那可就是断了收入了。 众人见其模样,纷纷调笑:“周老头,你怕是断了财路了!” “什么财路?老夫不过是给乡邻们帮忙罢了!” 这老头立马就平静下来,安抚起笼中的鸟儿,恢复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众人又笑了。 所谓的帮忙,不过是半只鸡,几斤鸡蛋,或者一块腊肉,代价不轻不重。 但比起那要钱,所有人都宁愿给东西。 “赵先生,这炎黄历是什么?”周老头捋了捋胡须,忍不住门道。 “炎黄历啊,这是朝廷即将刊发的历法,早就传开了!” 说书人也不见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说是从追溯到黄帝元年,然后二年,三年,一直算到如今,囊括了历朝历代。” “这可比那天干地支方便多了,也省得计算年号!” “那今年是炎黄多少年?” “今年?大概是四千六百七十二年!” 说书人认真道:“咱大明在太祖皇帝建国那年,就是在炎黄四千三百六十八年!” “这一朝朝的往上追溯,清晰明了多了!” 周老头心里一估算,随口道:“跟那个基督历比,多了三千年,倒是好计算。” 说着,他忍不住卖弄起来:“三国演义里面的刘备,他建立的季汉,在炎黄历三千两百二十一年!” “唐太宗他老人家登基,三千六百二十六年!” “乖乖,上千年了!” “刘关张有一千四百多年了?” “关羽他老人家死了那么久了?” 一时间,众人哗然。 如此浅显的算数,他们自然会,但像周老头那样,直接清晰的算出日期,那就难为人了。 故而,炎黄历第一次如此深刻的印入他们眼中。 曾经的历史,也是如此浅显易懂。 “我爹去年死的,那就是炎黄历4671年!” 有个大汉高兴道:“等我死了,我儿子也能记住我是哪一年去的,这真好!” 一时间,众人大笑。 “番子来了!”小二打着手势,掌柜的低声劝告着。 不一会儿,几个着劲服的大汉走了进来,手中甩弄着绳索。 他们四处张望,这才立声道:“通告诸位一声,前不久宛平县有过一大盗,弄走了武员外家的三百块钱,凡有消息的,一律有赏!” “这武员外什么行头,竟然让番子都找人!” 几个凑在一起讨论起来。 这时候,周老头这才捏着胡须道:“这武员外生个漂亮的女子,入了东宫陪侍在太子身边,还生了个女儿。” “东厂的那些番子可不得着急嘛!” “诸位,我这有葡萄酒,谁尝尝?”掌柜的忙走出来,打断了这番话,笑吟吟地端着玻璃酒瓶。 再谈下去,生意还做不做了? 他手中猩红色的葡萄酒,让人眼热:“这可是从安西运来的,醇厚醉人,与白酒,黄酒不大相同。” “掌柜的,多少钱?” “不贵,三块一瓶,但能给诸位尝尝!” 一时间,他如蝴蝶一般穿梭,倒下了一杯又一杯酒盅的葡萄酒。 众人美美地喝着,虽然有股酸味,但就是这价,就得咽下去。 周老头眯着眼睛一喝,张口就道:“好嘛,这比马尿还难喝呢!” “周老头,你还喝过马尿?” “瞧您说的,周老先生本事是多大,走南闯北,什么东西没吃过,龙肝凤髓都尝过,区区马尿又岂在话下!” “少说得三四坛!” “胡说,得按马桶来算,五六桶是最少的!” 这下,周老头吹胡子瞪眼,恼羞成怒起来。 整个茶肆中又充满了快活气息。 对于勋贵们来说,炎黄历对他们也是颇为重要的。 赵舒老态龙钟,已经跨过了七十三岁的门槛,整个人舒缓了不少。 正所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七十三为孔子之寿,那只是为孟子之寿,这就是年龄上的两个坎,过去了就好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对赵舒来说,七十四岁已然是高寿了。 花白的胡子,已然全白,原本病怏怏的身子骨,竟然也坚持了下来。 只见其长子也年届五旬,两鬓也有几分斑白,此时正恭敬的捧着历书,呈给老父亲看。 赵舒的手臂青筋毕露,干燥的皮肤尽显老态,脸上带着老年斑,鼻梁骨上却架着眼睛。 这是皇帝赠予他的老花镜,他爱不释手,一天戴到晚。 民间流传的炎黄历,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未来,对他而言就是现在。 皇帝提前开印了一千册,赏赐给了元勋贵胄们。 他翻阅着炎黄历,盯着了3647年,用食指指着道:“这是绍武元年,太子就是在这一年出生的。” “哈哈,但陛下登基却是在3646年!” 听着父亲的笑声,其长子无奈道:“爹,这谁不知道?” “思宗皇帝是在4644年,甲申年崩殂的,而孙总督是在4643年战死,短短一年时间,大明的江山社稷就崩了……” 说到这,他不禁老泪纵横:“孙总督在监狱数载,崇祯不思用人,以至流贼,社稷倾颓,膻腥遍地,百姓流离失所,河南阖省不过数十万众,不及往年十之一……” “我老家山西,百姓也没了三四成,民生艰苦……” 听着父亲这絮叨话,儿子实在无奈。 “对了,爹,我娘是哪一年走的?” “她呀,跟我来到陕西没两年就病故了,应该是瘟疫,在崇祯十五年……” 这时候,管家来禀告,太子来访。 长子如蒙大赦,迫不及待道:“爹,你收着点,太子殿下来了!” 闻言,赵舒浑身一震,立马精神起来:“逆子,太子来了,你还不把我颤起来,站在那里做甚?” 很快,太子朱存渠就穿着便服而来,显示是私人的身份,没那么正式! 朱存渠见曾经国之辅臣赵舒如此老态,忍不住眼角湿润。 他可忘不了当年其对他的教导,镇之以静。 而且,当年也是他第一个劝立太子,让自己提前确立了位置。 他母后孙雪娘可是念叨了许久,对于赵舒一直很是亲近。 “老国公何必相迎?” 太子忙不迭搀扶起下跪的赵舒,与他一同坐下。 “这几天忙活着万寿节,又有一些朝事,直到今日才来拜见国公,还望见谅!”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能来见老臣,老臣就不胜感激了!” 赵舒笑着,紧紧握着太子的手,舍不得分开:“听说殿下又去了两广?” “是的!”太子略显失落道:“就任两广总督快两年了,改土归流任务重!” “哪能一直在地方!”赵舒颇为几分不悦道:“您在地方经历了多少年了,从东北到西臧,又去了两广,瞅瞅都黑了不少!” 一旁的儿子听得心都揪起来了。 好家伙,您老可是在议论皇帝呢! 东厂可是四处撒人,到处都有耳目的。 “父皇这是为了锻炼我,我的能力还不够……”朱存渠轻笑道。 “可是实话?”赵舒低声问道,眼神尖锐。 “是实话!”朱存渠坚定道。 “没有心怀不满?” 赵舒低声逼问着。 “没有!”朱存渠立马否决。 “那便好!”赵舒语气一缓,轻声道:“无论在外多久,在京多久,在外面还是在私底下,殿下都要如今日般坚决果断!”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不可忘却啊!怨气更是要不得!” 赵舒语重心长道。 朱存渠立马心头一凛。 十几年的太子生涯,自己还犯了如此大意之错。 想到这里,他对这位老人愈发的感激起来:“多亏了赵老提点!” “相传在嘉靖年间,嘉靖皇帝信奉道教,几子相继夭折,痛定思痛下,竟然信了二龙不得相见之言,故而从不肯立太子,以免相冲!” “如今陛下在京,太子在外,也颇有其中几分意味!” 赵舒轻声说着,只在几人耳中传下,不入第四人。 一场会面后,太子面色轻松地离开酂国公府,颇有几分潇洒的气概。 翌日,太子与湘王前后脚向皇帝请辞。 朱谊汐看着这一对亲兄弟,神色莫名。 “老九,你那湘国在婆罗洲,可谓是三国之长,可得多加照顾两位兄弟,莫要欺负了!” 湘王一愣,旋即心中颇喜。 皇帝这是给他个名义啊,再加上他的嫡子的身份,毋庸置疑是三国的老大哥。 到时候,他倒是能让三国来朝拜。 由于之前在万寿节已经问候了一遍,朱谊汐对于湘国是门清的。 民众约三十万,国都文莱城附近就有十来万。 其中,土民和历年来南下的汉人们占据二十五万左右,这几年迁移到汉人约莫五万。 拥有一个皇后母亲,湘王并不缺钱,同时太子做兄长,从两广移民是极其方便的。 短短数年就迁移了五万,这是其他藩国艳羡的数字。 同时,除了秦国外,就数湘国的条件最好。 文莱王国可是封建王国,汉人又帮忙开垦了几百年,统治起来没那么费力,同时又有大量的熟田,工匠们,可谓极好了。 这也是嫡子的优势,羡慕不来。 太子一瞥,他眼眸中带着疑惑。 湘王先走后,朱谊汐对于太子并无隐瞒: “诸藩太多,且山高水远,朝廷一时间可管不了过来,故而需要有人代管之,以作监视!” 说着,他露出了一丝感叹:“藩王虽多,但不免有远近之分啊!随着时间推移,血脉的亲近会变的稀薄。” “我在位时,他们会来朝觐,恭敬如臣属;你日后上位,他们会恭贺;太孙继位,面敬心不敬。” “待百年后,恐怕对朝廷就只有敬畏和害怕了……” “父皇,可遣总督察之!”朱存渠抬起头,认真道。 “总督?总归是外人!”朱谊汐不屑道: “私底下的龌龊,他又能知道,只有内部有眼线,才能知己知彼!” 说着,皇帝笑了起来:“再者说了,我许诺他们什么了吗?” “只要没有名分,一切都是虚妄的,今日能给他,明日就能给另一人。” 说着,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不能让藩国一家独大,也不能让其团结一心,其中度,你可要把量。” “对了,两广总督可是对秦国具有监管之权,你可不能将心思都用在改土归流上……” 太子若有所思。 回到坤宁殿,皇后抱着孙子,心疼地看着太子:“我儿,你那父亲磨砺你,但也太过了,忒心狠了些。” “我去说说,荒僻烟瘴之地是人待的地方吗?就连树上都长蚂蝗,长虫比人都粗呢!” “母后,其实广州并不比江南差……”他抬起头,宽慰着母后。 但随即,他的母后正与孙子亲昵地聊着天,没顾得上他。 朱存渠哑然失笑。 一旁的太子妃则笑吟吟道:“太子在广州可乐不思蜀,广州多自由啊!” 曾氏的话,太子还未反应,皇后这时候却反应过来,维护起了儿子: “太子到底是人丁单薄了些,太子妃,何时再给我生个孙子?” 曾氏立马羞红了脸,矜持不语。 太子则心中苦笑。 言罢,皇后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也不是我说你,男儿就应该是妻妾成群,你父皇乃是雄主,子女数十计,皇族主枝才兴盛起……” 朱存渠沉默了。 成婚近八年,他才三子一女,在民间还算可以,但对于皇家来说却是不够。 孩童的夭折率实在太高,壮年而逝的也不少,越多的子嗣就越安全。 “儿臣知道了!”朱存渠点头应下,表情满是认真。 待其走后,皇后笑容渐起,只是没了那般亲昵,多了几分命令:“又快到选俶了,太子的房里得多塞几人啊!” “母后言语的极是!”曾氏乖巧道:“太子府正空荡着呢!” 第四十三章 税务 江西,景德镇。 相较于景德镇,其上面的浮梁县则名声小太多,以至于在整个江西,也只有“朝士半江西,翰林多吉水”的吉水县能与之抗衡。 在明初,朝廷在此地设立大量的官窑,负责进行宫廷制用。 但这种官营经济,在贪腐的弊病下不仅效率低,而且良品极少,到了明中期就废驰了,内廷采购多用私营。 嘉靖年间更是把工匠的徭役轮班制改为班匠银,交一笔钱就能免掉徭役之苦,工匠们自然乐意。 这也导致着官窑没有名匠,而且成本飙升,官窑入不敷出下又得遭受贪腐的洗礼,官窑自然就没落了。 景德镇官窑没落了,导致景德镇民窑聚集大量的名匠,促进了技术发展,使得其百花争艳。 被誉为国瓷的青花瓷,更是成熟起来,还有烧有釉上彩、斗彩、五彩、素三彩和各种单色釉瓷,种类和技术日新月异。 而宋代官窑稀缺,就是因为只是上供给皇帝,而明朝则多向民间销售。 “开窑咯——” 工匠学徒们聚在一起,看着眼前窑口被东家亲自砸开,一时间五味杂陈。 匠首公孙烨则哒哒瞅着旱烟,挺着腰板看着,一旁的学徒则捧着烟袋,恭敬的很。 这时候,一个老匠走了过来:“哟,这是赣州石城县的黄烟呢!” “一斤烟叶,指不定要百八十文吧!” 吸着旱烟,公孙烨随口道:“我不知多少钱,是东家送的,不过味道确实不错,比十文一斤的烟叶好抽多了!” 黄烟从万历年间传入大明,旋即普及开来。 毕竟多数男人长时间从事重体力活,干活累了,吃吃烟,就比较解乏。 饭吃饱,吃烟,助消化;瞌睡了,吃烟,提精神。 作为一种廉价的消费,普通人都是家中种上烟叶,然后随便找一根竹竿就能抽了,不到一尺,只能说是短枪。 而对于有地位的人来说,抽黄烟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几尺长的烟锅,比胳膊还长,装烟叶、点火自己够不着,要靠别人伺候。 这种证明,与缠足是一样的,普通人家的女子需要下田,缠足不现实,只有中产以上的人家,才会养一个不干活的女子。 公孙烨作为匠首,他的烟枪是湘妃竹的,仅次于用紫竹、纹丝雕花、玛瑙嘴的东家。 他自然会有学徒伺候烟袋,这是他地位的象征。 中年人满脸羡慕:“东家对你可是真好!” “好是好,可就不听人劝!” 公孙烨说到这,不由得有些肝疼。 为了赚钱,东家竟然效仿沿海的那些民窑,专门接受那些西夷的定做,弄一些乱七八糟图案的瓷器出来。 要知道,他们窑可是主烧青花瓷和斗彩,内务府多次采购定制瓷器上供给皇帝,这是多大的荣耀? 如今做了这般乱七八糟的样子,谄媚于西夷人,恐怕内务府都不来采购了。 这对于他们窑的声誉来说,可是极大的打击! “东家自有东家的考虑。” 中年人安抚道:“这毕竟是是他家私人的买卖……” “如此便好了!”公孙烨低声道:“就怕影响到咱们……” 这时候,一阵的喧哗声大起。 紧接着,一堆印着那些西夷人物风景的瓷器被推了出来。 这让人就心生厌恶。 东家三十来岁,看着这完好的瓷器,忍不住笑道:“此番不错,人人都有赏赐——” “谢东家!” “东家万福!” 工匠学徒们高兴雀跃着,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这时候,大徒弟走了过来见到闷闷不乐的师傅,忍不住道:“师傅,您宽点心!” “我不用你安慰!”公孙烨随口道,然后收起烟枪,准备离去。 这时候,东家终于来了,他见着木然的公孙烨,再次解释道: “公孙师傅,咱们窑远销海外,这是值得高兴的事,可是能赚更多的钱!” “东家,名声在,就能赚几十上百年,传给子孙后代,而名声没了,只赚个一代人,子孙们又如何?” 这番话,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要知道,工匠这一行很特殊,虽然经常有收徒弟,但多为父传子,世袭更替,技艺保留在家中。 所以民窑之中,洗头工匠基本上都是父子相继,甚至数代相继在一家做事,感情深厚。 一想到子孙会没饭吃,工匠们脸色就难看起来。 见到手底下人脸色难看,年轻的东家立马道:“怎么会断了买卖?我可想世代传家呢!” “实话与您说吧!” “咱们家只是第一家,其他各家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只是还没有暴露出来,想来用不了几天就能见世了。” 听得这话,公孙烨一愣:“真的?” “这还有假?”东家笑道。 公孙烨神色一缓,望了一眼那些瓷器:“这釉上得不太好,不过糊弄那些西夷人可不行,东家,在海内外,咱家的名声都不能丢!” “哈哈哈!”东家一笑:“您老说的对,这一炉得重新烧!” 所有人也松了口气。 只要大家都在做,那么就无所谓名声了。 待众人走后,东家才留下公孙烨: “近些年来,景德镇的民窑越发多了,已经只有二十八家,今年初就有六十家,都是那些士绅眼热咱们海外赚钱!” “高岭土虽然多,但海外的需求也是有限的,瓷器这玩意毕竟不能当饭吃!” “东家您的意思,是想抢饭吃?” 公孙烨低声道。 “没错!”男人笑道:“咱们江西比不上那些沿海,我去松江府看过,那里早在十年前就专门给海外做定制了!” “朝鲜王室,日本王室都喜欢定制。” “咱们大明的海外藩国多,但都是一些穷乡僻壤,只有西夷有钱,也舍得花钱!” “他们一炉,能够让咱们赚三炉的钱,咱们技术好,松江府可比不上咱们!” 听到这,公孙烨骄傲道:“您算是说对了,松江府那些民窑不提也罢,内务府定过几次?一次也没有。” “宫廷的用具,可是都在咱们景德镇。” 罗家窑给西夷人定做瓷器的事一传开,立马在景德镇掀起了热潮。 大大小小的民窑争先恐后地做了起来。 内务府见此,自然不能不管不问,直接道: “皇后娘娘八月过寿,可不能耽误了,尔等可得做出上等的瓷器献寿!” 一瞬间,叫苦声不迭。 给内务府做瓷器,可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名声。 带着宫廷两字,卖出去的瓷器都比其他窑贵上几成,甚至能翻几倍卖。 谁也不敢耽搁。 皇后娘娘四十五岁整寿,谁也不敢乱来。 对于献礼,陶柳山则丝毫不担心。 虽然他也自鸣钟场也是被内务府经常采购,但谁在寿辰送钟的? 内务府没有谁嫌活的命长。 故而,其他行业立马投入到热情之中不同,陶柳山则在工场中闲逛着。 这些年来,借鉴于西方的自鸣钟,他很是钻研了一番,雇佣了大量的人才。 于是,就有了药师如来钟,观音菩萨钟,关公钟,乃至于特制了孙悟空钟。 受到了许多人的喜爱。 也是如此,他的钟场在天津府雇佣了上百名工匠,忙得不曾停歇。 但就算如此,也完不成多少订单,不能再赚更多的钱了。 对于商人来说,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也正是如此,许多生意都流向了他的那些竞争对手们,他简直是茶不思饭不想,瘦了好几斤。 不过,坐着不动并非他的性格。 工匠稀缺,钟表匠本来就没多少,学徒初师也得好几年,这还是师傅认真教的结果。 不然的话,十年八年才会收获一名普通的工匠。 这一招行不通,那就只能从增加效率下手了。 作为商人,他敏锐的察觉到,许多负责军队衣食用度的场子,却从来不曾短缺过,速度极快。 要知道,北京城外的京营十几万,还有十几万边军,夏装,秋装,可耽误不得。 所以向他们借鉴是最好的方法。 找了一些关系,他终于联系到了一个担任组长的男人。 愉快的吃喝结束后,陶柳山毫不犹豫地问道:“你们工场只有几百号人,怎么短时间内做几万件衣裳?” “临时招募零工的百姓!” 男人毫不迟疑道:“到时候一次性招和几百人就成了。” “他们都是生手,能做好吗?” “又不是让他们直接做衣裳,裁剪布料,缝补谁不会?” “这能省出不少的时间。” “我们做鞋子,有人纳鞋底,有的裁布,有的顶针,各有各的活……” 这时候,陶柳山恍然。 原来是把一件活分解成许多活,所有人就专心致志的做一件事,自然速度就快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他怎么没有想到? 简直是一点就透,不点就茫然无措。 而他的工场,自然适合。 有的做发条,有的做时针,有的做表框,有的做齿轮…… 等到结束后再一起装成,能省不少的时间。 “以外一件自鸣钟,最起码得一个月才成,分解一看,十来天就能拼凑齐了,时间能省不少!” 陶柳山大为高兴,这一顿饭着实不亏。 而一调试,他察觉到了阻碍! 标准不同,拼凑起来就不齐整。 所以,他又不得不限制尺量,每个零件都必须要达标,不然的话扣钱。 经过磕磕碰碰的半个月,他的钟表行终于运转起来, 原本每个月只能售百来座自鸣钟,如今增加到了三百座,利润更是翻了一倍多,可谓是大赚。 每个人的分工不同,学徒的要求自然就不高,也就能早日出师了。 “哈哈哈,两千块银圆!” 陶柳山惊喜不已。 去除成本,他净赚两千块,其利润令人咋舌。 “若是早知道,岂不是赚的更多!” 突然间,他就后悔不已。 “东家,两个税吏上门了!” “什么?”陶柳山一惊,脸色难看起来。 受限于生产力,大明的商税很简单,分为三种。 专卖,关税,坐税。 专卖包括盐,酒,茶,铁四大类,同时矿产的开采也会课以重税,属于专卖行列。 关税则简单了,关隘,渡口等要地,朝廷会抽一厘至五厘的过税。 坐税,则指的是拥有商铺或者摊位的商人们,布商,醋商,粮商等等。 由于账目很难公开,加上地方查涨困难,故而则每月限额缴纳钱财。 如粮铺,每月定缴十块钱,茶肆则定缴一块,酒馆则是二十块。 这是省时省力的纳税方式。 但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尤其是建设工场的行为冒出来,收税就显得更简单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位置不变,怎么也逃不脱纳税。 一开始,商税司制定纳税为其利润的三成,但却无法适应下去。 账目太难查了。 故而,对于工场,商税司特意制定了收税制度: 以雇工人数来交税。 你可以做账,但工场在那里,工人在那里,只要一数就知道有多少人。 故而,十人以下的工场,月缴十块钱;五十人以下,月缴百块;百人以下,月缴两百。 百人以上,则是三百块。 对于目前的陶柳山来说,三百块相较于两千的利润并不算什么。 但他就怕这群税吏听说自己赚了大钱,想多收钱了。 谁知,两位税吏上门直接宣布了新的收税政策: 以每个工人为一块银圆,征收赋税。 同样是数量纳税,这个额度显然是轻了不少。 陶柳山有些难以置信:“这是真的?” 这让他少纳了一半的税,这得买多少地啊? “自然!”税吏开口道,感受着递过来的钱袋中的冰冷银圆,忍不住继续道: “这是陛下仁慈,减轻税收压力,免得有些人招工前就犹犹豫豫,生怕超了标准……” “陛下仁慈!圣君临朝啊!”陶柳山笑容满满,发自内心的喜悦。 待送走税吏后,陶柳山抑制不住笑松,足足笑了半刻钟。 这时候,他忽然明白了皇帝的深意: 这是鼓励工场招工? 这不可能吧?那日后有人种地? 朝廷农商并举,看来并不只是说说呀! 第四十四章 汲水机 “出水了,出水了——” “呜呼——” 矿井旁,大量的矿工们聚集在一起欢呼起来。 烈日灼烧下,他们却身着薄棉衣,额头上流着汗水,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神情激动。 一台巨大的机器,喷发着白色的烟雾,呼噜作响,似乎贯穿人的耳朵。 同时,几个大汉则光着膀子,在其后不断塞着煤炭,然后铁管子深入矿洞,持续不断地汲水而出,喷到了一旁的地面。 这些乌黑色的水,就是矿洞的积水。 部分的矿产并不是因为资源枯竭,而是因为积水,导致不得不放弃矿洞。 而且,积水会导致矿洞坍塌,增加矿工的危险。 而如今有了这个汲水的机器后,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方便了,至少矿洞安全上不少。 “很好!”年近二十岁的朱杋走了过来,看着源源不断被吸出来的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东家,只需半天时间,洞中的积水就会一空,到时候矿洞就能继续开采了!” 大腹便便的管事奉承地说道。 “还太慢了!” 朱杋叹道:“不过,与歇工相比,又算不得什么。” 挖矿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矿山在那,要先寻觅到最富裕的地方,然后开挖矿洞,并且进行加固,没有半个月时间是拿不下的。 而且挖到最后也可能是浅浅的一层。 所以对于商人来说,承包费如此多,成本也高,最好就是立即获得收入。 而没什么比持续不断地老矿来的好了。 “这煤矿的积水耽误不得,以我来看,每个月抽一回,省得坍塌了!” “是!” 朱杋看着雀跃的矿工们,扭头而去。 “东家,这个,本家有许多的矿洞积水严重,这汲水机能再用吗?” 管事问道。 “这蒸汽机买来,就是专门来抽水的,自然是可以用。” 朱杋轻笑道:“唯一可惜的是,其顶多只能抽两丈深,再多就无能为力了。” “那租借呢?” “租借?”朱杋一愣。 “东家,西山附近的煤矿很多,门头沟更是有不少,咱们可以租借这东西赚钱,他们很是乐意花上一笔钱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把这个废矿洞买下来自己用?” 朱杋立马兴奋道。 “东家!”管事苦笑道:“在这天子脚下,能够承包煤矿的,基本上除了勋贵就是那些和本家一样的皇商。” “几十年来,大家都有了默契,就算是争抢也会有限度,免得让朝廷占了便宜,这事不能去干,不然就坏了本家的名声。” “反而租借了汲水机,反而能让本家名声更强一层楼!” 朱杋闻言,泄了口气。 年轻的他顿感无奈。 作为玉泉朱家的子弟,两个哥哥走上了仕途,他自然是得承担起商业的重任,从而维持住朱家的财富的地位。 这些时日以来,他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弄来了这个蒸汽机。 即使这是几个娘不知托谁的关系弄来的,但怎么着也算在他的头上,从而树立威信。 原本他想事成后做事无往不利,但却困难重重,形势与所想大为不同。 真切地做一件自己的事,就那么难吗? 就在他惆怅之时,西山附近的煤矿立马就获知了汲水机之事,一时间极为眼热。 他们纷纷打听之后才明白,这是军械司制出来的东西,就跟那火车上的火车头一样,只不过一个是往前走,一个人往上汲水罢了。 这等汲水机,一开始就是为了清理积水,或者应付干旱情况而诞生的,应用到煤矿倒是第一次。 但是等他们求购时,却得知那些大皇商们已经订了不少,都还没做出来。 不得以,他们只能租借朱家的来用。 待获知一次十块银圆时,一个个肉疼不已。 薛崇文与朱家关系密切,自然是第一时间借到了汲水机。 看着源源不断喷出击的积水,他震撼无比,只能是沉默了。 “无须人力,只要吃煤,就能不断的喷水,这是何等的利器?” 薛崇文嘀咕着,眼眸中满是贪婪之色。 这样的好东西,对于一些旱地来说,简直是大为有利。 要知道,旱地的亩产只有水浇地的一半,而有了这机器,就能把旱田制作为水浇地。 一万亩旱地,那就是一万亩水浇地。 每年获利多上数千石,这是多么诱人的数字。 “等等,我地可不多。” 薛崇文嘀咕着:“但那群勋贵大财主们可是有不少的地,自然是舍得钱的。” “如果我也能造出这样汲水机,岂不是赚发了?” 眯着眼睛,薛崇文越想越深。 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如果单凭他自己,肯定是不敢想的,但四大家族同气连根,到时候一起使劲,三大伯爵加皇商,就算是国公也不敢乱来。 更别提已经就任封疆大吏的贾代化了。 这般想着,他立马就行动起来。 贾家家主贾演听说能赚钱,自然是同意,史家,王家同样如此。 由此,四家合资一万块,准备开办工场,专司建造那汲水机。 可是光是工匠,就难倒了他们。 薛崇文仔细琢磨,还得从军械司入手。 但军械司的工匠们可是轻易雇佣不来,他们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官方的工作。 这般,薛崇文则想了个变通的办法,花大价钱请那些工匠们夜里,或者休沐日前来指导。 毕竟汲水机最重要的就是窍门,只要打通了,普通的工匠也就能造。 果然,经过一个多月的指导,一台汲水机就这般造了出来。 薛崇文直接以百块银圆的价格出售,而租借的价格则是每日一块银圆。 这立马引起了京畿的轰动。 而军械司则气急败坏,但却又奈何不得。 毕竟这里面不仅有皇商,还涉及到了勋贵。 见军械司无可奈何,一时间,机器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而出,汲水机的价格更是缓缓下跌,达到了三五十块一台。 不过,这时候内务府则找上门来,直接收取授权费。 每造出一台汲水机,必须给内务府五块银圆的授权费。 因为军械司将这专权,无偿转交给了内务府。 但也是如此,大量的商人也瞅到了商机,准备参与其中,获得利益。 盖因为其中的利益实在太庞大了。 仅仅是一县之地,对汲水机的需求就达到上百台,而全国上千县,这是多么庞大的市场。 同时,大明的地域实在太大,北方的百姓需要汲取河水,而南方的百姓则需要防范水灾,排量大且持续的汲水机,自然是倍受欢迎。 哪座城池没有经历过涝灾? 这里面的市场保守估计不下千万块银圆。 而投入成本不过几千上万块。 大明庞大的国土,自然无法造成赢者通吃,反而不少的份额被散去。 …… 太子携带着十几位妾室,乘船从运河南下,不急不缓,倒是悠闲。 逮至凤阳附近,他不得不下船,去往祭拜。 作为大明曾经的中都,凤阳名声赫赫,对于藩王们来说,凤阳高墙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昔日庞大的凤阳府,如今一分为三,分别为阜阳府,宿州府,凤阳府,凤阳府的人口也缩减不少。 不过,镇守太监还是会安排的。 显然,绍武皇帝觉得凤阳圈禁可谓生不如死,绝对适合那么违法乱纪的宗室子弟。 朱存渠去瞅了一眼,里面看押着几十人,一个个闲着无聊,坐在院子里看天空,怕是天上白云,飞过了几只鸟都清楚了。 凤阳高墙内,没有树木,只有一片不大的天空,以及无边的寂寞。 就连吃饭,都会从狗洞一般的口子中递过来,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前明时期,建庶人,吴庶人等,直接养废了,都不会说话,犹如痴儿。 在这种环境下,怎能不会如此。 朱存渠到底是心善,顾念亲亲之义:“让他们不要那么闲着。” “找点事给他们干,不然人就真的傻了。” “可,殿下,让他们做什么?”镇守太监结结巴巴道。 对于这群人,他可不敢乱来,不然一顶帽子扣下来,就糟糕了。 “种地栽花,除草,总之安排辛苦的活,让他们自食其力,免得日后出去了不知道做事……” “殿下圣明!”镇守太监心中一叹,您倒是仁慈,对我们来说可是重担了。 但他却不敢说什么,只能应下。 离开了凤阳,太子继续南下。 其规模虽然比皇帝小很多,但声势却不小,反而比当年的皇帝还要热烈。 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这是给未来投资,谁敢乱来。 更不要提,太子如今是两广总督,手握实权,焉知翌日不会出任他地? 江南也是很有可能的。 故而,朱存渠是每天宴请不断,但他都拒绝了,一心向南而去。 他本来是想坐海船的,但海浪的风险让他不敢乱来,只能作罢,从陆路返归。 不过,他还是去往松江府的江南造船厂去巡视了一圈。 绍武朝与前明不同,国营的造船厂被废,全部采用的私人造船场,当然了,其承包的自然是皇商。 这样一来,控制权还是在大明手里,只是从朝廷转变为皇帝罢了。 坏处还是有的,购船的成本高了数成。 毕竟官营船厂工匠被廉价使用,物料同样也低,而私营船厂则是要为利润服务。 江南造船场是典型的私营船场,一年制造数十艘大船,水师的三千料,五千料大船,多半在这里采购。 偌大的造船厂,一次性十余艘船只在船坞中建造,工匠们如同蚂蚁一般在上下跳动,可谓是辛苦。 仰观着五千料大船,朱存渠忍不住心惊:“何其庞大!” “殿下,这是未来水师的主力舰。” 船厂之主低声介绍道:“使用的三桅杆,上下三层火炮,足以装备五十门以上的大炮,在整个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 “水师为何要建造庞大船舰?” 朱存渠忽然问道。 “好像是东印度公司船大些,朝廷不能比不了……” 朱存渠不满意这样的答案。 如果只是比较的话,那水师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一介商贾又有何眼界? 在他看来,这些水师是武力震慑诸藩,同时也是维护大明海上利益的根基。 海关庞大的收入,即使他不了解,但也耳闻多年,用朝廷的钱养水师维护内帑的钱财之道。 松江知府陪着太子逛了一圈,回到了府衙。 朱存渠对于松江府还是挺感兴趣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松江府在去年超过了苏州府,获得天下第一府的殊荣。 人口超过三百万,赋税更是达到了九百万之巨,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大府。 固然有海关的原因,但其发展的本身身原因是离不开的。 岭南的第一府广州,如今也才一百五十万众,赋税更只有百万块,相差太大了。 “松江府百业之中,何业最兴?” “禀殿下,唯有布行最为兴盛!”知府如实道:“仅棉布,我松江一年可织千万匹,出口海外诸国上百万,国内诸省也争之抢之。” “三户之中,必有一家有织布机,女工之昌盛世之罕见!” 知府说着笑话道:“松江陪嫁之风极盛,区区人家少则一二十块,多则百八十,以至于彩礼也水涨船高,让不少男人苦不堪言。” “举家借贷娶妻,也是常有之事!” “此乃陋习!”朱存渠直接否定,面色严肃道:“尔作为知府,不可漠视,定然要管制一二。” “婚丧嫁娶乃人之常事,可不能任其肆意妄为,举家借贷娶妻,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殿下所言极是,臣定然会约束之!”知府心惊肉跳,忙不迭道。 在松江府走马观花了一圈,朱存渠这才向南去向了浙江。 待到了广州时,时间已经到了九月。 九月的广州是闷热的,朱存渠也不得不合乎时宜地换上了木屐,整个人显得很是放松。 广西巡抚过来参见,张口就让他震惊了: “殿下,广西阖省苦穷,皆因无海关之故,臣请殿下广开恩典,将廉州府开关……” 第四十五章 白鸽票 廉州府早在数年前就划归了广西,为其赚得了出海口,而广东却分外不满。 要知道廉州府可是确确实实的广府人,说的是粤语白话。 但当时两广总督于成龙威名赫赫,镇压一时,广东一省竟无一个敢上奏弹劾的。 但有了出海口,只是说广西人更方便吃海鲜,盐价更便宜了,而不是经济大发展。 因为全国上下只有十大海关。 毕竟如果随便一个港口就能进出口货物,那朝廷怎么收税和管制? 广西省的货物想要出口海外,还得走船运到广州府来,转运成本高太多。 “海关嘛!” 朱存渠面露一丝为难。 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利益问题。 就像前面说的,广西的货物必须来到广州才能向海外出口,那么自然就催生了大量为之吃饭人。 停泊费,力夫,车夫,船场,酒店等,影响到数百上千人。 这块利益,怎么可能相让? 广西巡抚见有机会,立马又道: “逮至绍武二十六年初,广西全省共有三百万众,耕地一千两百万亩,阖省赋税百二十万块。” “仅够全省官吏的吃食,若是发生了灾害,还得靠朝廷的调拨,可谓是穷苦!” “如果有海关的话,广西之锡,铁,铜,铅,金银等矿,也是能尽数带来赋税,承包商大增,臣等预计,阖省第一年能增至一百五十万块,三年后可至一百八十万……” 这一般拍胸脯,让朱存渠都被弄笑了。 广东在去年,就贡献了近九百万赋税,商税就有四百万,海关的贡献更是达到了三百万。 省衙的留贮达到了八十万,可以说是颇为阔绰了,这也是他和于成龙改土归流的后勤保障。 而广西的赋税调拨,实际上也是从广东调过去的。 见太子爷无甚反应,广西巡抚咬着牙道: “殿下,广西三年内可至两百万——” “好了,别跟我扯犊子了!”朱存渠被气笑了。 官僚的底线,再一次在他面前下降了。 虽然巡抚三年一任,但实质上去调路途上的时间,两年半已经算不错了。 故而,等到三年后,这家伙怕是因为政绩升迁走了,留下一个口约给下一任。 至于怕太子不喜? 别闹了,皇帝今年还生了还几个皇子公主呢,活个六七十岁不在话下,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谁还记得住? 朱存渠摸了摸下巴,思虑起来。 广西的土地贫瘠,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适合种甘蔗,同时与秦国相邻,贸易较为方便。 所以发展商业是唯一的路途。 无论是矿产还是甘蔗,只要能赚钱就行了。 海关对广西的帮助,还是较大的。 “罢了,我就为你们广西上书一番,不过不能做保证!” “我代全省百姓,扣谢殿下恩德!” 说着,就撩了下衣摆,直接跪地磕头。 朱存渠微微点头。 无论他的初衷如何,到底也是为了百姓做事的。 而为百姓,就等于是为朱家做事,值得肯定。 “殿下,这是广西容县的特产,羊额籽(沙田柚),吃着甜脆消渣,享誉两广。” “哦?”朱存渠看着黄橙橙柚子,笑了笑:“能得百姓喜爱,想必是有一番味道。” 待其走后,朱存渠微微一笑:“将这一箩筐的东西都分下去吧!” “谢殿下恩典!” 待在两广地区,在北方稀奇的水果,在这却是月月都有,荔枝,芒果,柚子,葡萄,西瓜,不胜枚举,可谓是香甜的很。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走,去街市上逛逛!” 虽然待在两广一年多,但朱存渠却在广西、琼州府溜达,忙活着改土归流和填民之事。 复杂而又麻烦。 毕竟土司与土司不同。 有的环境恶劣,地无多少产出,就算是改土归流了,朝廷派往的官员也守不住,自然不会改土。 而有些则规模大的土司,世代忠臣,无缘无故的罢了人家的权利,自然需要谨慎对待,不断安抚。 钱粮不算,还得赏赐爵位,免得其去造反。 毕竟两广总督驻地在梧州,他待在广州的时间微乎其微。 或许是临近南洋,广州的市集与北方不同,这里几乎人人都搭起皮帐,遮挡阳光。 同时,几乎不分男女老少,都脚着木屐,穿着单衣闲走。 散发着鱼腥味的渔夫是最多的,鱼获摊自然也是最多的。 新鲜而又便宜的海货,是广州人的最爱,也是他们能获取最廉价的肉食了。 当然,四肢上鼓起圆包的痛风患者也是不少,简直是到了熟视无睹的境地。 白话齐飞,令人听得缭乱,说官话的寥寥无几。 朱存渠摇摇头:“绍武拼音在广东应该卖的不错!” 忽然,他眼见一些百姓聚集起在一个巷口铺面,热烈异常。 “走,去瞧瞧!” 待他见之,不禁大为奇特。 只见,那身着破衣的老板,慢悠悠的掀开了鸟笼,一只肥溜溜的大白鸽印入众人眼帘: “诸位,今天又到了猜字的时间了,莫急莫急,要吓到了鸽子,叼了别人的字怎么办?”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板嘿嘿笑着,让伙计抬出来一木盘,上面有八十个纸团,全部都被蜷缩,不透露一丝信息。 所有聚精会神地盯着纸团,满脸的紧张。 旋即,老板吹了下口哨,鸽子就往木盘里叼起了纸团,足足有二十个。 老板则挨个地打开: “第一个字,黄!” “第二个,玄!” …… 一直念到了二十个字,才算结束。 朱存渠眯起了眼睛,这些字都是从千字文里选出来的。 而那些看客们则掏出早就买好的纸,一个个比对着。 有的人欢欣雀跃,有的人拍腿哀嚎,有的更是无奈叹气,不惊不喜。 他拉住一位失魂落魄的看客,好似商人模样,问道:“这是什么?” “这位公子是北人?” “额,是吧!” 商人叹气道:“这叫白鸽票,庄家会从《千字文》挑八十个字印在票上,买票之人需提前圈出十个字,等到第二天,庄家会让一只大白鸽子从八十个字里叼出二十个。” “只要十中五,就可不亏,十中六,可得三倍;十中七,可得十倍!” “这要是全中,那就是三十倍了,赚大发了!” 朱存渠一愣。 “我们广府人最爱玩这东西,倾家荡产的都有,大家都知道庄家稳赢,但都架不住侥幸,万一中了呢?” 商人苦笑着离开。 朱存渠摇头:“昨日即售,那岂不可连夜算出买的最少的字?” “况且,那只大白鸽看起来无辜,待实际上却被训练多年了……” 这等劣质的把戏,他轻易就能猜透其缘由,但这群人却沉迷其中,无可自拔。 这时候,一旁就有人插话了:“这玩意就是骗人的,而且都是骗一些穷人的钱。” “真正公平的,还得是榜花!” 这时,一位穿着道袍的男子走近,插话道。 “何为榜花?” “其实也叫闱姓赌榜,众所周知,朝廷科举最为严苛,严禁舞弊,故而一些人研究出了门道,将当年所有考生的姓名和学习情况统计出来,供参赌者下注时参考。” “张、王、李、陈四姓不得书写,诸人可罗列十人,中者越多,获利倍数就越多,一半以上才得净赚!” “当然,这主要在乡试、会试,至于童子试,呵呵!” 朱存渠听得认真,颇为愤怒:“士子十年寒窗,竟然成了赌博之工具,着实可恨!” “嘿嘿,广府人万事可赌,也爱赌,渔民们每天会赌谁抓的海龟多;小贩会赌水果最后卖的是单数还是双数。” “就连农夫,也爱赌麦粒单双。” 男人不以为意而去,徒留下朱存渠陷入思考。 作为政治生物,他第一时间看到了赌博对于百姓的残害,其次就是榜花制对于科举舞弊的助推。 一旦获利太多,庄家必然会动手,行舞弊之举,推一些稀有姓氏,或者学问差的人上台。 当然,这种未来的危险,众人定然是不知的,那么对于他而言利处就不大。 回到府宅,他书信一封,令人传至北京。 “只要大明公报刊登榜花,让大明士林愤怒,我再顺势而为,建言查禁此类榜花之赌,自然就可获士人之心。” 他美滋滋的想着。 大明公报。 “广州举人不满榜花?”编辑眯着眼睛读着。 “头,可不能登上。”这时,另一人道:“这榜花此时局限在一地,如果登报,必然是轰动全国,惹得众人效仿,弊大于利啊!” “你懂什么?这是消除隐患于萌芽!”主编沉声道:“如今人们南来北往,不消三五年功夫就能传遍全国,还用咱们来宣扬?” 这般,大明公报周刊就头版头条,述说了这件事。 一时间,群情激奋。 数日后,朝廷流传太子上书禁榜花之事,陛下批阅准之。 士子们纷纷弹冠相庆,赞扬起太子来,愈发得士人之心。 …… 此时,拉萨城。 布达拉宫前聚满大小贵族,自己官员们。 相较于普通人的臧袍,这些人又与之不同。 虽然样式差不多,但继承自大明的补子,则绣在了臧袍前胸和后背,考虑到了其衣裳,从一尺三寸方圆缩小一尺左右,也从正方形变成了圆形。 当然了,颜色也有了区分。 普通的臧人只能着白,灰,黑三色,而官员们则以绿、青、绯三色分之。 不过就算给普通人用,他们也用不起这昂贵的布料。 毕竟奴隶制上千年,等级森严都成了习惯。 他们头上如今则戴着毡帽,而到了夏天则是乌纱帽。 而臣服的贵族们,则同样是臧袍,只是戴的毡帽更加珍贵,上面是玛瑙珍珠一类的东西。 太子殿下压服全臧后,规定的贵族拥有土地的数量。 大贵族不得超过一万臧克(一万亩),中贵族不得超过五千臧克,小贵族不得超过三千臧克。 大贵族们九成的土地和奴隶一空,只留下约一千臧克的土地和几十个佃户驱使,与中小贵族无异。 中小贵族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献出了部分土地,解放了大部分的奴隶。 当然,那些造反的自然是全家死亡了。 为了安抚贵族,以及褒奖其献出土地和奴隶的贡献,太子殿下将贵族们分为三类,伯,子,男三级,并且特许其爵位世袭罔替。 其中,但凡出过达籁、班婵的家族,册封为伯爵,赐予宅院和土地,日后转世灵童的家族也都是如此。 而担任过第本,或者臧巴汗时期,和硕特汗国时期的大贵族们,则是子爵。 而剩余的则是男爵。 到了改革结束时,整个高原的贵族数量只剩下了六十余家,可以说是剧痛了。 除了爵位以外,他们还被安排了西臧的高官,很是安抚了人心。 只要官位在,土地和奴隶迟早还会有的。 “跪——” 官员和贵族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则施施然地站在高台阶上,朗声道: “拜,文殊菩萨之化身,卫臧僧俗的庇护者,大明皇帝陛下——” 于是,众人朝着东北方向叩首。 “奉文殊室利大皇帝圣旨,通告阳光普照有情界、卫臧所有文武僧俗官员一体知晓,因多仁家族历代祖辈真心奉佛,忠心大明,天地日月之所鉴……” “故而,册封多仁伯爵,多仁.尼玛(月亮)为西臧布政使之职,以资褒奖钦此——” “多仁尼玛接旨吧!” “臣谢陛下恩典!”四十来岁的多仁尼玛喜气洋洋地站起身,恭敬地在年轻人身前接过圣旨。 这时候,西臧巡抚张京墨忙不迭上前:“殿下辛苦了,臣已经设好了酒宴。” “嗯!”雍王点点头,轻声道: “本王受封尼泊尔,这次接了差事也是为了看看尼泊尔的情况,日后还得巡抚多番照顾了!” 张京墨不觉其傲气,顿时松了口气:“臧省唯有粮多,金银多,臣敢不效力?” “那就多谢了!”雍王哈哈一笑。 众多贵族们则涌上前来,更为激动。 因为他们听说了,皇帝准备在高原贵族中给这位亲王选几个侧妃,这可是好机会啊! 第四十六章 选择 灰蒙蒙的天空,仿佛一道垂下的帷幕,低沉地压制着草原上的一切。 “去,去——”朝鲁骑在马上,看着压抑的天空,忙不迭地驱赶起牛羊来。 几只猎犬也识趣地叫唤起来,跳跃着,省却了他不少的力气。 不一会儿工夫,一百多只羊就被赶回了羊圈。 他又不得闲,将拴在木桩上的两头牛解开,远离那仅余下草根的地面。 至于马儿,早就聪明地回到了马厩,窝在栏子中,躺在干草上迷瞪着。 朝鲁嘿嘿一笑,骑着马,牵着两匹马,带着木桶,去往了两里外。 这里有一口井,用石头遮盖的严实,砌上了砖石,辘轳上的麻绳已经发了毛,显然是用了不少。 这是朝廷的政策,也是为了促使牧民们定居,方便查验。 毕竟在草原上,无论干什么都离不开水。 除了河流外,井水的存在就会让牧民们不自觉地聚集起来,无法逃离朝廷的掌控。 牧民们也颇为欢喜,乐意这件事。 以往在草原上遇到干旱,河流枯竭,牛羊只能被渴死,而如今水井的存在,不知救活多少人。 朝鲁也是喜欢。 他总觉得人和牛羊同饮水河水很不干净,也很恶心,谁也不知道在上游会不会有尸体,或者粪便入内。 几年前他在千户社学那里听过半年的课,知道什么叫大明,什么皇帝,以及一些千户区外的事。 而不是像自己的父母那样,两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 “还是这水干净!” 瞅着井底的碎石,以及用砖头砌成的井壁,他松了口气。 他终于赶在井水浑浊之前到了。 木桶被捞起,然后又甩下去,提起来了。 足足装了四桶,每匹马背放置两桶,然后脚步迅速地回家。 果然,不到一会儿功夫,天空中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 “果真是要下雨!” 他忙将一桶水倒在了马圈,余下的三桶则倒在大水缸,才满了七成。 这大水缸是他从市集上买来的,足有半人高,花了五毫钱才买到手,稀罕的很。 用碗舀起水入铁锅,然后吊在了火堆上。 他捡起干草,然后用镰刀刮了几下,引燃后放在火堆上,又架了两块木头。 似乎又不放心,他又放了两块煤炭。 “朝鲁!”这时候,从卧室里走出了女人的声音:“你在做甚?” “额吉,我在烧水呢,外面下了雨,怕是待会就得下雪了。” “哦!”额吉的声音平缓:“快黑了,你待会趁着火势煮饭吧!” “哦!” 作为家中长子,年不过十八的他并没有资格读书,家里也支撑不起。 二弟则去了喇嘛庙,送了十块银圆后成了小喇嘛,伺候在佛祖身边。 三弟则送到了千户所,给千户放羊,或者说一边学习操练骑术,射术。 如果有可能,将来会参加那达慕大会,成为蒙古进士,亦或者等到某位藩王就藩,来草原招募亲军时,去向应召。 近些年来,草原上的人口增多,不少人都爱去种田,有的去北海那里混口饭吃。 在草原上,虽然牛羊不准越界,但对于自由来往的牧民,可没有什么界限,只要不啃食人家的牧草即可。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几声欢快的犬吠。 然后一个圆脸的中年蒙古大汉,披着从汉人那里买来的斗笠,湿漉漉地掀开了帐子。 “阿布!”朝鲁喊了一句,虽然依旧在煮着热粥,削着几块肉碎入锅中,不时地捏着碎盐,心思不宁。 “快入冬了,雨越下越多了!” 男人脱下斗笠,大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离开这几天,苜宿草长得咋样?” “长得极好,咱们的窖中能藏满呢,整个冬天都不用愁了!” 听到这,朝鲁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冬天还能多下几个崽,吃着羊奶呢!” “羊不要紧,得多养牛!”男人忙道:“我打听了,现在一头牛可能卖十块钱,抵得上二十头羊,值钱多了!” 朝鲁闻言,点头称是。 “这苜宿草是真的好,以往这几千来亩地,养一百头羊就撑死了,如今来看,再养一倍也成。” 男人高兴道:“明年我们再养十头牛,卖了给你娶媳妇!” 苜宿草别看适合草原生长,但是从来就没有大规模的普及过,一直都是中原在种。 因为对于牧民来说,地广人稀,遍地都是青草,根本就没有必要浪费人力来种苜宿草。 但随着大明对草原的征服,一个个千户区,百户区的限定,使得牧民们走场的地方被迫定居。 大多牧民只有冬歇草场和秋放草场,空间被压缩。 让他们定居的因素有三个。 青贮,让牧草发酵,足以保持牛羊过冬,使得越冬牧场不再那么紧缺。 苜宿草,让劣质的牧场草量大增,能养活更多的牛羊。 喇嘛庙,让信仰成为牧民的锚点,不得不以其为中心。 当然了,定居的舒适度也比游牧来的强,物资交换什么的也方便,也越来越受到牧民们的喜欢。 闻听这话,朝鲁大喜:“阿布,您说定了?” “朱勒豁得,朱家是你额吉的娘家,他们好说话,几个女子也踏实能干,只要三头牛,十头羊就能嫁过来!” 男人叹道:“现在娶女子越来越贵了,前两年两头牛就够了,哪里需要什么羊啊!” “所以我得提前给你定好了,不然还得涨!” “明年秋天娶亲,后年我们赖哈图德家就能添丁了!” “阿布,是赖家!” 朝奉还未言语,只听到一声插话。 旋即,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脸上泛出喜悦:“大哥,恭喜了!” “什么赖家,我只知道赖哈图德家族!” 大汉摇摇头,然后舀起一碗汤来尝尝,似乎嫌弃太淡了,又加了点盐。 “呼德,我的兄弟,你回来了!”朝鲁高兴地拥抱起来,对于幼弟的归来很是高兴。 “是啊,我怕你们收割苜宿草累了,所以就回来帮忙,二哥在喇嘛庙里也托我带了一些香油,这是供奉在菩萨面前。” 呼德笑道:“加在饭菜,能够保佑我们家长寿安康!” “阿弥陀佛!”这时,阿布则恭敬异常,双手握十,将香油缓缓地提过来,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我们家最贵重的东西,只有等到客人来的时候才吃!” 呼德则道:“阿布,以后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在外面要说咱们家是姓赖!” “知道了——”拖着长长的尾音,老头颇有几分倔强。 呼德只能无奈。 所谓的姓氏,在蒙古与西臧一样,一开始是并不存在的,只有贵族们才能拥有自己的姓氏。 如显赫得黄金家族孛儿只斤氏。 就算是普通人,也只是把父辈的名字与自己的名字加起来,就组成了一个姓名。 但对于朝廷来说,这是毫无规律,且不方便的。 故而,蒙古地区早就进行大规模的赐姓,亦或者说进行汉译。 如,孛儿只斤氏,就译为鲍、包、宝、博、奇、罗、波;乞颜氏则为齐、祁、陈、秦。 兀良良则是乌、吴、于、魏。 越是大姓,汉译的姓氏也就越多,从而分化蒙古贵族和部众。 孛儿只斤氏更是不得擅自取用,只有朝廷批准的贵族,才能取之。 普通的蒙古人,自然是选择朝廷为他们挑选的蒙古姓氏,以及对应的汉姓。 之所以不只是汉姓,完全是因为普通的牧民根本就不懂汉字,告诉他也记不住。 蒙古姓氏则不同,口语话,易记。 当然,在户牌上,自然是只有汉姓。 这对于蒙古人来说,不亚于一场社会变更。 底层的牧民拥有自己的姓氏,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独立个体,不再是依附贵族。 拥有姓氏,看起来不甚起眼,但却是瓦解蒙古部落制,撅起根基之法。 几百帐牧民,所有人都拥有姓氏,而且还是不相同的姓氏,凝聚力将会大低,贵族煽动其造反的可能姓也会大降。 这是阳谋,也是大势所趋。 呼德在千户所的私塾虽然只是旁听,但多年的耳熟目染,儒家思想影响颇深。 在他看来,所谓的蒙古姓氏,不过是画蛇添足,家里沿用真正的汉姓,才是最好。 蛮夷的姓,何等卑贱…… 到了晚上,一家人聚在吊锅前,吃着热乎乎的肉,尝着里面的几块碎肉。 饭后,更是一人一杯暖洋洋的奶茶,让所有人都放松下来。 唯独呼德不爱奶茶,吃着淡雅的清茶,让父母,尤其是阿布哼哧了几句: “瞧你那模样,要不是穿了袍子,还以为你是汉人呢!” “阿布,这清茶最好喝,你们那是瞎耽误工夫,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滋味!”呼德满脸遗憾道。 男人懒得理这个逆子。 翌日,一家人齐上阵,拿起弯刀割上了苜宿草。 十几亩地的苜宿草,足够让他们一家四口干上十几天了。 阿布锤了捶腰,看着天空中淡薄的太阳,又看着手中锋利的镰刀: “当年我要是有这东西,我们部落早就起来了,搞不好我就真的成了贵族头人!” “如今就跟汉人一样,还得下地干农活,实在是可惜!” “阿布,别做梦了!”呼德毫不给面子:“这快活日子以往可没有,那些贵族老爷在的时候,您能喝奶茶?奶酒都喝不到!” “混账!” 父子二人斗着嘴,干起活来却非常麻利。 就在日上中天的时候,忽然一只零散的队伍跑了过来。 他们骑着马,头上戴着草帽,腰间挎着弯刀,一个个衣衫颇有几分破旧。 父子三人立马警惕起来,猎犬也吠起。 为首一人则提前下了马,身上并没有武器,显露出自己的真诚: “我们是草客!” “什么是草客?”朝鲁一愣。 “就是专门帮你们收割苜宿草的。”男人喊道: “你们这十几亩的苜宿草,收集起来起码得半个月,而我们这些人帮你干活,两三天就能结束!” 见到父兄二人懵懂,呼德这才解释道: “最近几年种苜宿草的人多了,就有许多闲散的人凑在一起,专门帮人家收割牧草,然后赚零钱!” “越是靠近汉人的地方,就越多。” “也有生歹意的,然后就被清剿了!” “多少报酬?”这时候,老阿布眉头一皱。 “一人一毫钱!” “太贵了!” 二人讲了一阵价最后以提供吃喝,并且每人十斤羊毛的价格达成了协议。 相较于钱,牧民们的羊毛更多,所以他们更热衷于以物换物,而非直接的出钱。 这样一来,得到了七八个生力军,到了第二天下午,所有的牧草就已经收割完毕。 而这群草客们也背着羊毛,兴冲冲地离去。 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在家里吃闲饭的人,或者说是准备参加那达慕大会,藩王招募,在闲暇时间赚钱,减轻家庭压力。 但呼德问时,还有两三个人直接道: “想要攒钱去喇嘛庙出家!” 呼德一惊:“喇嘛庙出家,可是没有女人啊!” “喇嘛庙不用干重活,还能为家里祈福,偶尔出去给贵族老爷们做事,也能赚钱……” 呼德沉默了。 在草原上,实行的是格鲁派,拥有着严格的教规,不得亲近女色。 但在某些人看来,这不过是一点小遗憾罢了,提前成婚,留下子嗣即可。 到时候出家成为了喇嘛,不仅地位高了,而且还会赚更多的钱养家糊口,比起当兵,或者搏一搏那达慕大会,强太多。 如果表现出色,还会成为庙里的僧官,地位崇高。 对于那些无法继承家产的次子们,实在是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朝鲁锤了锤腰,他看着有些失神的弟弟:“怎么了?” “大哥,这群人疯了!”呼德摇头道:“不想着尽忠报国,只想着出家走捷近。” “入世为官,才是最好的选择啊!” 在儒家的价值观中,出家是躲避现实,且不孝的举措。 人丁的消减,对家族来说也是不利的。 “那是你们的想法了!”朝鲁摇头憨笑道: “我只想着继承家业,娶妻生子!” 呼德陷入沉思: “越来越多的人想当喇嘛,这草原变得让人不认识了……” 第四十七章 好人阿德 “砰——” 海浪拍打着海岸,长长的栈桥旁,一艘巨轮抵达。 从远处看很是渺小,但一到近前,却是庞然大物,让人望之生畏。 “轰!”在船舷与栈桥产生了的碰撞的瞬间,大量的力夫涌现,犹如蚂蚁一般将整艘船包围。 船长眼见此,忍不住呵斥道:“谁今天要是愿意搬货,老子每人给二十文!” 谁知,水手们纷纷罢工:“头,跑了几个月了,这点钱没人愿意干!” 船长见之,只能抱怨:“你们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还不是舍在那些娘们的肚皮上……” 无奈,他只能雇佣力夫搬运,然后让大副,水手长等人监督。 多年的海运生涯,让水手的月俸逐步稳定。 走运河的,一个月顶多一块;而走沿海的,没两块钱根本就没人愿意来。 至于远洋,三块钱打底,五六块都是正常的。 风险越高,月俸自然就越高。 当然了,其中的利润也会更高。 阿德精神奕奕地看着码头上繁忙的人群,忍不住翘首以望。 “阿德,待会就能上岸了!”一旁的水哥经验丰富,神态轻松地站着。 “人家阿德是想找他那个相好的!” 这时,有人插话道。 阿德没有理他。 “阿德,听我一句劝,寡妇再好,也只能尝尝鲜,万不可成婚配。” 水哥闻言,摇头劝说道:“最好找那些乡下的女子,大手大脚的干活麻利,而且还守节。” “城里的女子,太花哨了!” 阿德眉头一皱:“水哥,玉娘不是那样的女人。” “是不是的我不管,反正娶婆娘必然要在乡下找,你莫要乱花钱就是!” 几人谈话的功夫,不一会儿,就见力夫们抬着一个好几个轮子的大架子过来。 看起来生锈的模样,一定是用铁做的。 然后,上面的铁钩垂下,勾住一包包的棉花,然后经由滑板轮吊着,缓缓地向着一旁的板车上。 几个力夫则不断地收绞着绳索,几个力夫拉拽着,井然有序。 几乎是眨眼之间,几包棉花就放置在板车上。 然后一人拉车,三人帮推,迅速地将棉花运走。 这效率,惊呆了所有人。 水哥手中的旱烟都快掉落地上了:“我的个乖乖,这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太快了!”阿德也忍不住惊道。 要知道,他们这一船棉花可是从南方运到天津的,足足有一千石。 也就是说,船上有两千包重达七十五斤的棉花。 在松江府,全靠人工搬卸,两百号人足足用了两个时辰,可谓是极其辛苦的。 搬卸的工费,仅每包成本就是二十文,足足用了四十块银圆。 而如今拥有这机器,看样子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卸完,而且还能省不少的人力。 “这得多少钱?” “应该能省不少!” “省不了多少!”这时候,船长走过来道: “每包同样是二十文,不过帮忙送到咱们的货仓里,顶多省了十几块而已!” 水手们啧啧不已。 时间和金钱都省了,这还不算多? 阿德就见这群力夫们花费一个时辰的时间,将整艘船上的棉花搬卸完毕,用的人工不过三五十号人。 整个码头此时是如此的有效率。 大量的板车停靠,一辆满了,另一辆就立马填充,然后匆忙而走。 码头道路又宽又平,实行严格的左右分道政策,没有什么堵塞。 当然,这条路并不是为棉花修建的,而是为运粮食而建。 全部采用了石灰掺合的水泥路,比起石板路和土路,着实强太多。 从东北而来的大米,持续不断地输送到北京城,成为了整个北京,乃至于整个北方的粮仓。 长达近十年的输送,彻底改换了北京人的口味,湖广米的味道远不及东北米来的香甜。 有人估算过,一船粮食,早上停靠在天津府,晚上就直达运河,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北京人的餐桌。 就算全天下的人饿死了,也不能进到了北京,尤其是天子公卿。 “变化太快了!” 只听见船长嘀咕道:“才离开天津府几个月,立马就有了新花样。” 阿德等人自然高兴能够提前离开船只,迫不及待的登上了岸,各自寻欢作乐去了。 昔日里省钱的众人,一个个也毫不吝啬地打了人力车,直接冲向了天津府城。 而阿德则不同,他从小节省惯了,二三十文打车钱,他可不舍得。 寻觅良久,找到了一个返程的牛车,花费不到十文就坐上了顺风车。 像这样的牛车有很多,官道上络绎不绝。 “老丈,这牛车咋那么多?” “拉货的!”老头牵着牛,轻松地走着: “码头的东西便宜啊!” “啥?” “你这小子,啥也不懂!”老头子笑道: “在海上讨生活,难免有些磕磕碰碰,那些船进了水,可不得糟蹋一些货?” 说着,他指着牛车上的那些木箱子: “磕了碰了的碗和盘子,还有一些湿了的棉花,粮食,一些残布,可比市面上便宜多了!” “乡下人没那么讲究,把这些东西买回去卖,大家伙也愿意买,咱就给孙子赚一些零嘴钱!” “顺带着也能载人!” “这日子,估计就是甚么演义里的盛世吧?” “是啊,是盛世!” 果然,半路上又有几个人招呼,坐上了牛车。 老头似乎心疼牛来,坐上四个人后就不再愿意了,直接牵拉着走。 半个时辰不到,就抵达了天津府城。 如果说在码头尽是忙碌的话,那么天津府就多是繁华与热闹。 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直看的所有人眼花缭乱。 路过粮食一条街时,他停下了脚步。 码头上的粮食一部分消失在粮仓之中,一部分又悄然地输送到了城内的粮铺。 “贡米了,江南贡米,好吃的很呢!” “红米润胃,大家伙来尝尝!” “东北香米,不香不要钱!” 所有的粮食将大米放置门口,任由他人观看。 都是刚上市的新米,让人鼻子一闻就感觉心旷神怡。 阿德知道,这米定然好吃。 “你这是半陈不新阿!”阿德捞了一把米,嘀咕道。 伙计神情一怔,脸上的笑容堆积起来:“您是识货的!” “不瞒您,新米一斗八十文,您要吗?” “红米呢?” “一百文,最低价了,不然掌柜的该骂我了!” 这般,他就买了一斗红米而去。 在之后,他又去了布街。 早在天津开关之后,大量的海船云集,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一片产业链。 不只有粮街,还有铁街,船街,以及眼前的麻布街。 此麻布街专门贩卖的是麻布品类,还有大量的麻绳。 盖因为制船业盛行,穿上所用到的麻布帆,水手的透气麻衣,以及麻袋,绳索等,都需要麻,故而就因为形成了一条街。 天津府的普通百姓,更愿意逛这物美价廉的麻布街,淘换到便宜的夏衣穿。 阿德自然是想着衣物,买了一件贴身的细麻衣,想象着女人的丰满,比手划脚地让伙计买来。 在这一刻,他面红耳赤。 片刻后,他左拐右绕,来到了一处偏僻巷中,找到了一户大杂院。 他走近左厢房,耳朵中传来了机杼声。 打开半掩的门,阳光透射进来,照在了一个身姿丰腴的身影上。 她坐在板凳上,丰臀挺巧,婀娜的腰肢让人垂涎,一股熟美扑面而来。 虽然她相貌平平,但是一股妇人特有的味道,让他难以释怀。 “玉娘!” “阿德,你来了!” 二人相视一笑。 一个憨,一个痴! 就在这时,哭泣声响起。 床榻上,一个三岁大孩童醒来,瞪着眼珠子,看着母亲,又看了一眼陌生的大汉,忽然就哭了。 阿德只能暗骂一句,然后就不言语,任由女子安抚孩子。 片刻后,煮着红米粥,两大一小就吃了起来。 “玉娘,嫁给我吧!” 阿德鼓起勇气道。 玉娘闻言,浑身一怔,然后低头道:“阿德,我是有夫之妇,你是个好男子,应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才是。” “不,你是最好的!”阿德强调道。 “我不能嫁给你!”玉娘为难道: “陈二狗去了海外,不知是死是活!” “他一定是死了!”阿德强调道: “不然的话早就回来了,玉娘,我来养活你,这不比你每天忙活到天黑来的强?” “这个家需要一个男人!” “不行!” 二人挣扎着。 忽然,阿德好似了下定了决心:“既然你不愿意,那么我们一起去找二狗!” “到时候就能知道他是死是活了!” “如果死了,咱们就留在那里,继续生活,反正我也不想当水手了,天天提心吊胆的!” 这下,立马就让女人眼眶红了,含泪应下。 辞掉了水手的工作,带着存下来的五十块钱,阿德带着女人和孩子,坐上了去往金山城的远洋船只。 由于那里不断地招人,对于拖家带口最是热衷,故而就免去了船费。 船上的小吏不断地介绍着: “只要去矿场挖金矿,每个月就有三块钱,包吃住,干上三年,就分十亩地,这可不比家里来的痛快?” “而且,那里的地肥美多了,鹿就跟傻的似的,稍微挥动拳头就能把他们打晕!” “而且那里就跟江南一样,温暖舒适,比北方暖,比南洋舒服,是移民的好去处,据我所知,今年就已经走了好几千人了……” 一路上听着啰嗦,阿德坐上了船。 海路上颠颠簸簸,倒是比南洋来的太平,一个多月的工地,他们一家三口就来到了金山城。 传说中这里有一座金山,朝廷广招人手去挖掘。 去了就给十块钱安家费,三五年就能回家。 玉娘的丈夫陈二狗就是这样,他忍受不了家里的贫穷,不顾怀孕的妻子,毅然决然的踏上了挖金山的路途。 阿德愿意来此,也是因为听说这里有金山,再怎么也饿不死人。 而且在朝廷的讲述中,这里只比黑龙江远一点,跟去南洋差不多的距离。 抵达金山城时,阿德大失所望。 这里的码头极其狭窄,栈桥都只有一条,比不上任何一个海关港口。 登上陆地之后,才松了口气。 这里气候温暖,比江南还好一些,至少没那么湿热。 遍地都是树林就让人不舒服了。 “放心,我会帮你找到的!” 阿德心里七上八下,安抚起了玉娘。 他顺着人群来到了金山城。 这里仿佛内地的一处县城,若是说繁华谈不上,但是却修得坚固无比,比府城还要高大。 在城外,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种植着大量的农作物,黄绿色的小麦让人心旷神怡。 阿德这才松了口气:“能种小麦,也就是说这里能活人,饿不死人!” 待到城内时,官吏和颜悦色道: “到这里放宽心,有很多的房屋,任你们选,这是朝廷的福利,在别的地方可没有哦!”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好,但阿德却问道:“老爷,我想找一个人!” “他叫陈二狗,是我的好朋友,我这次来的原因,也是为了找他。” 女人紧紧抱着孩子,闭上了眼睛,生怕听到一个坏消息。 而阿德心里更是打颤,他生怕听到一个令自己伤心的消息。 “陈二狗?” 官吏疑惑了一句,然后扭头道:“你们先住下,明天应该就能找到了。” “只要来到咱金城,谁的名字都会登记在册,怎么也不会没的。” “就算是死了,也会记录的。” 三人这才回到了分配的房屋,买了锅,米,菜,柴,做起了第一顿饭。 炊烟升起的时候,两人满脸的疲惫。 这时候,邻居走上门,送来了两个大馒头。 “新邻上门,没有什么好送的,将就着吃吧!” “谢谢,谢谢!” 黄白的馒头,让阿德胃口大开。 他忍不住攀谈起来,来到陌生的地方,他需要尽快的了解情况。 “来到这里,就别想着走了,谁也走不了!” 邻居叹道:“这是朝廷的政策啊!” 一时间,阿德浑身不是滋味。 感情那么大方,原来是因为这个。 翌日,阿德终于在破败的地方,找到了躺在床上的陈二狗。 他下半瘫痪,骨瘦如柴,全靠邻居隔三差五的投喂。 一家三口,变成了一家四口。 “阿德,你是一个好人!” 玉娘,陈二狗,以及街邻四舍都这样说着。 第四十八章 过渡 时间悄然来到了十月初。 郑森登高而望。 作为陕甘总督,他对于陕北的情况颇为了解。 这里是一片贫瘠之地。 在前明时,榆林是九边之中数一数二的穷困之地,也是军户逃亡最多的地方。 当年参加闯贼和西贼的兵马,多数是这些边军。 大量的耕地退化,变成了沙地。 而那些军官们则贪得无厌,侵蚀的军户们为数不多的土地,而又狠心的压榨他们。 在洪武年间,这里的军户就已经崩了。 如今在绍武初年,所有的卫所被废黜,成了府县。 但榆林府的贫困,并未减轻许多。 郑森来到山坡土垣上的一处村落。 大小十几户人家,拥有的耕地不过百余亩,而且都是那些旱地,需要从一里外挑水吃。 庄稼的用水,只是村落之中唯一的一口水井。 郑森披着长袍,目光凝重。 在他的视线之中,眼前这家人用的是纯粹的夯土房,木门被黄沙吹着残破,破了好几个大洞。 妻子卧在床榻,用被子遮住头不敢见人。 男人则穿着长裤,低着头,满脸的麻木。 “咯吱——” 他打开水缸,黄河水泛着黄色的浑浊,缸底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黄泥。 而一旁的米缸,则只有寥寥半缸小麦。 附近几个缸中,都是黄豆,绿豆,黍米等杂粮,想来是秋收后用小麦换来的。 如果真的只有小麦的话,一家人根本吃不饱。 “你那婆娘怎么不下床见人?” 这时,跟随在身后的榆林参将,则呵斥道。 床上的妇人胆颤心惊,裹着被子准备下床,但却被郑森阻止。 “想必人家也有难处,或许是病了呢?你如此怕是不近人情了!” 郑森随口道,显然并不以为意。 而那男人则张口道:“不是草民无礼,实在是家里穷的叮当响,就连裤子都只有一条,我们夫妻轮流穿。” “我如今下来了,婆娘就只能上床了……” 闻听此言,众人默然。 郑森也忍不住叹道:“还是我们冒昧了!” 言罢,他从怀中掏了掏,一叠百两的银票闪了众人眼。 他有些尴尬的收回去,一旁的随从识眼色地掏出两块银圆给男人。 “这两块钱拿去,买点布做衣裳,顺便把门修修!” 说着,他就径直离开。 整个村落,就连狗也只有数只,显得格外的寂静。 郑森心里堵得慌。 平日里他一向以救国爱民,致君以尧舜而自居,本以为经过二十来年的时间,整个天下就已经太平了。 但是不曾想到,所有人都说是盛世的情况下,还有如此贫穷的人家。 这是在打他们这些人的脸啊。 “督抚,榆林太穷了!” 趁着这个良机,榆林知府哭诉道: “偌大的榆林,八个县,百姓基本上都是之前的军户,只有不到二十万口。” “人缺水没关系,但是架不住庄稼缺水,沙地又多,刚刚够满足吃食,军队都是千里迢迢从延安府运来的粮草。” “许多百姓眼见河套分地了,都巴望着去河套呢,放牧也比种地强啊!” 绥远设立后,榆林不再是边镇,但临近河套,故而常驻军也有两三千人。 “军队的伙食,怎么也要管住的。” 郑森郑重其事道。 作为陕甘总督,民政不在他的管理范畴,最重要的就是督导军务。 这也是为什么他四处巡查的原因。 一旦军队出错,倒霉的就是他了。 “可,督抚,从延安府赶到榆林,数百里地,腾挪的厉害,期间的损耗很大。” 这时候,驻扎在榆林的参将则苦笑道。 大明的规矩,地方上军队,县为巡防营,然后就是把守关隘的驻派京营。 总兵坐镇省城,重要的关隘则是参将,副总兵分驻。 他们不仅管理京营,也是地方巡防营的双重领导。 陕西省是仅次于边疆的重镇,故而京营直接派驻了四千人。 “那就再寻办法!” 郑森眉头一蹙道:“我就不相信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督抚,末将以为,可以花费银钱从河套府勾买一些粮食过来。” 参将低下头,轻声建议道。 “哦?何来?” “黄河唯利一套,河套府种了数十万亩地耕地,不缺河水,长势喜人,粮食众多,是整个绥远最重要的粮仓。” “虽然距离我榆林较远,但架不住都是平地,沿着黄河往东走,拐个弯,再走个百余里就到了,反倒是能省了不少工夫!” 郑森神色一动。 无论怎么说,水运总是比陆运省钱的。 而且延安府的粮价本来就高,在运到榆林之后,怕是会更高了,河套的平价粮吃着,反而更好。 “我会上书朝廷的。” 郑森点头道。 改换军粮之事,可由不得他来做主,这都是兵部的安排,他只有建议权。 不过,以他的圣眷,怕是大家都赞同居多。 忽然,郑森想起来了:“你们这可种番薯?” “应该是没有!”榆林知府摇头道。 “越穷的地方,就应该越要种番薯!” 郑森郑重其事道:“你莫要以为我插手地方民政,但这实乃是救民活民的好东西。” “番薯藤可以喂猪,喂鸡,番薯不挑地,一亩地能收数千斤,实乃是一等一的利器。” “尔应该多看公报,莫要奉行什么无为而治!” 被其一点,榆林知府瞬间脸红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郑森也懒得理他。 对于这些老派官僚,尤其是内地官僚,他们见识不到什么是商税,同样也不想变更,一直都是萧规曹随。 但种番薯这件事,已经实行快二十年了,榆林竟然还未普及,着实是失职。 回到榆林府城,郑森抑制不住心中的烦躁,开始给皇帝写起了密折。 对于贫穷之事,他倒是一笔带过,反而着重言表了内地官吏的笨拙,以及老态。 他建议皇帝,可以将边海官吏调换至内地,可以更好的治民安民。 “唉,一千字够了!” 郑森忘了时间,看着满满一篇的字,他立马醒悟过来。 皇帝一直要求言简意赅,三百至五百是最佳字数,不然的话,皇帝怕是熬夜都看不完。 “陕北如此贫瘠,可让其迁移至海外,亦或者东北,总比窝在这里强!” 郑森呢喃道。 不过,忽然一阵凉风吹来,蜡烛忽闪忽灭。 他关紧了门窗,黄沙无法进来。 这时候,他的心神莫名的飘向了北京城。 尤其是想到了内阁的位置。 如今他已经四十有九了,在地方折腾了二十余年,也该入京了。 哪怕入不了阁,也得还京,去往八部。 “不知何时,才能执笔天下啊!” 伴随着灯光的闪烁,他陷入了思考。 紫禁城刚给皇孙过完了生日,热闹似乎还在昨夜。 常住在紫禁城许多,朱谊汐就越发的厌恶起来。 湿冷的环境,压抑的宫殿,无论怎么也让人提不起精神。 尤其是随着他年龄的增高,对于环境愈发的敏感起来。 长住玉泉山,就成了他的念想。 不过,在这个时间,也不妨碍他在冰面上进行挖坑钓鱼。 后宫中已经习惯了皇帝的举措,甚至早就派人在湖中架上钢柱,搭起了一座人工钓台。 可以烤火,可以睡觉,甚至可以唱戏,一座大型亭子,面积百平。 这种湖面起高楼,非常的考究技术,但所幸大明如今可以做到。 裹挟大氅,烤着火,钓着鱼,朱谊汐浑身都很放松。 这时候,一声犬吠响起,他忙提起鱼竿,一头肥美的大鲤鱼就被甩了上来。 一旁的小宦官忙不迭去抓,而吐着舌头的黄狗则口水直流,目不转睛的盯着鲤鱼。 “给你吃!” 说着,他令人把鱼头剁下来,直接与黄狗食去。 酉时,夜幕渐临。 朱谊汐披着厚厚的裘皮大衣,看着漆黑如墨的湖面,以及远处的点点灯火,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的手中,不再是盘那葫芦娃了,而是又变成了一只蓝白色的花猫,拥有拟人的手臂和脚,甚是可爱。 同时,旁边还有一只咧着大嘴笑的棕色老鼠。 他俩是一对的。 “爷,该回去了!” “嗯!” 朱谊汐点点头,坐上了抬辇。 过了片刻,就抵达了书房。 孤独的一个人吃的晚饭,他倒是显得颇为舒服。 没有人来打扰,也没有什么繁文缛节。 刚用完晚饭,就见蒙古妃子琪琪格跑了过来,眼眶微红,甚是可怜: “陛下,我兄长时日无多了……” “北海郡王?” 朱谊汐眉头一皱:“他不才五十二岁吗?” 旋即他又哑然。 对于草原上的民族来说,五十二岁是已经很不错的年龄了。 对于北海郡王布达里,朱谊汐印象是深刻的。 作为察哈尔的郡王,这家伙最喜欢待的反而是北京城,央求自己赏了他一座宅子,三年有两年的时间住在北京。 酒肉美人持续不断,享尽了一生的福气。 甚至,其女也成了秦王的侧妃。 后来,又有两三个女儿嫁给了皇子。 当然,太子的侧妃中也有个蒙古人,只是他是察哈尔郡王的女儿。 他一死,察哈尔怕是得有一番动荡了。 “放宽心,朕会好好安排的。” 安抚着女人,朱谊汐不知不觉就与她凑在了一起。 “陛下——”女人趴在他胸口,楚楚可怜地抬起头,眼眸之中满是渴求。 原来在这等着我。 朱谊汐苦笑:“罢了,今天晚上你就住在这吧!”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此时的赤峰城,已经是人头攒动。 北海郡王府,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布达里的子女,多达二十个,男女老少加在一起,几乎把整个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总督来了——” 不知何时,别人吆喝了一声,整个院子立马空出了一条道路。 只见王纯青脚步急促而来,他面色凝重,显露出心情的焦急。 “郡王如何了?” “已经昏厥过去了。”这时候,郡王世子在一旁凑声道。 “如何?”王纯青问着大夫。 “郡王已经到了极限,老夫无能为力,还是提前准备后事吧……” 这时候,立马就响起了一阵哭泣声。 王纯青听得头疼。 满眼都是女人,现在还有几个二十来岁,丰腴肥美之人,汉女蒙女都有,一个个哭哭啼啼。 他倒是享福的人。 王纯青嘀咕着。 “大喇嘛来了!”忽然,一阵喊叫,所有人面色一动。 只见一个披着袈裟,留着光头的大和尚走了进来,面上满是慈悲。 所有人在其走了一路,就跪了一路。 就连王纯青也低头行礼。 这是德吉央宗呼图克图,也是达籁喇嘛的高徒。 之前被皇帝派遣到察哈尔进行传教,然后又顺理成章的被任命为仁礼寺主持,奉命管理整个察哈尔的佛教事务。 不出意外的话,待其死后,其会进行转世,成为了察哈尔地区最大的活坲。 整个蒙古高原,漠北地区有哲布尊丹巴,而在绥远有索朗德吉呼图克图,他是班婵大喇嘛的徒弟。 察哈尔则是德吉央宗呼图克图。 据说在科尔沁地区,也会任免一个新的喇嘛,主持教务。 作为整个察哈尔的精神支柱,王纯青自然得尊敬一二。 “总督阁下!”德吉央宗大喇嘛也回了一礼。 “劳烦大喇嘛帮郡王超度了!” 王纯青谢了一句后,就离开了房间。 这时,紧紧跟在他身后郡王世子吉日格勒,则半步不离。 “世子放心,该你继承的家产,爵位,是万万不会动的。” 王纯青笑道。 吉日格勒则摇头道:“总督阁下,我手底下还有三千帐牧民,要是没有您的帮助,我怕是几年时间都难收回来……” 北海郡王住在赤峰,部落却是分散在各大牧场,由其任免的管家进行管理,闲适的很。 但此时却是麻烦。 因为这些人不一定顺服这位世子。 或者说,在有心的挑唆下,很有可能乱来。 例如,自立。 见王纯青不言语,吉日格勒立马又道:“察哈尔郡王内里一直对我父王不满,说是我们抢了他的部众。” “他一定会勾连那些牧民,拐到他旗下的。” “我凭什么帮你,世子殿下!”王纯青扭过头,凝神道。 “我愿意献出一千帐牧民。”吉日格勒咬着牙道。 第四十九章 绍武三十年 绍武三十年,春二月。 诺大的京城热闹非凡。 御驾出京,亲耕农田。 这项活动施行了二十余年,皇帝从来没有断绝过,以至于文武百官门都习惯了。 料峭春风依旧带着寒意,路边的枝叶则含霜带水,病恹恹的,好似没有从冬天回过神来。 朱谊汐背靠软枕,鼻梁上不知何时挂起了眼镜,右手边则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孩童,穿着大红色的小袄子,小脸较瘦。 左手则是一岁的孩子,小脸红扑扑,着黄色短袄,挺着小肚子,在侄子的逗弄下,嘿嘿傻笑个不停。 二人互相闹着,颇有趣味。 两岁的是太子的幼子,而一岁的则是他的第四十二子,去年出生的,模样可爱。 其母亲则来自于中亚,是老四辽王献上了阿拉伯美人。 原本出生的皇子数量是超过五十的,但架不住病害太多,夭折了十余人。 未满十二则不轮序,故而只能才四十二位。 儿子太多,以至于让朱谊汐对夭折都免疫了,顶多伤心片刻就了事。 毕竟感情这东西,在一个月见不到几回面的情况下,实在是培养不出来。 轮序在二十以内的皇子们他倒是关切许多,后续的,他甚至记不清楚模样了,经常需要太监的提醒。 “爷,到了!”车外传来了门冬子的声音。 “嗯!”朱谊汐哼了一声,吩咐车内的宫女道:“你留在车里照顾他们,莫要着了风了。” 言罢,厚厚的车帘掀开,他加快速度地出了车。 踏上矮凳,脚步亲近地面,金丝银带鹿皮靴则被污泥沾染。 他浑不在意。 出现在他眼前,是一片平整且正方形的农田。 田埂上的杂草,似乎都带着某种秩序,齐整划一。 田里的麦根与野草,也消失了七七八八。 这完全是一副已经翻好的地。 一刹间,门冬就注意到了皇帝脸色的变化。 他服侍多年,哪能不晓得皇帝的心思,这群人典型的是好心办了坏事。 “爷,要不换块地?” “不用了!”朱谊汐轻笑一声,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皇子们: “今天咱们不种地,改开荒!” “准备犁耙和锄头,让牛歇歇!” 这下,皇子们心中立马哀嚎一片。 “皇爷爷,我也想去耕地!” 这时候,年仅十岁的皇长孙,朱辅炚(同光)则兴致勃勃而来,出口问询。 这是他第一次被带来参加这项活动。 “好,你负责撒种子,别让你那些皇叔们偷懒!” 带头的皇十九子虢王,朱存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是目前在京最年长的藩王了,时年十八岁,前面的十八位皇子都分封海外就藩,用不到两年就到他之藩了。 几年前,荷兰人将整个南洋让与了大明,仅留下保持自由贸易和路线,以及最惠国待遇。 由此,昔日绍武二十三年分封的十二王,基本都有了藩国,等待之藩中。 当然,皇子们能力和年龄没有达到,国相种田经营的时间就不断地延迟,从三年变为了五年,或者八年,甚至要经历两任国相。 毕竟目前的皇二十六子霍王,如今还不过十四岁,得等上许久了。 于是,从皇十九子徘到了皇二十八岁,最少的十三岁,十位皇子加一个皇孙,就在半亩地上开始了人工开荒。 捡石头,除草,翻地,当做牛来拉犁,其中的辛苦难以言表,一个个满头大汗,衣襟都湿透了。 皇帝则乘着凉,嗑着瓜子,看着这群儿子干活。 同样,站在皇帝近前的则是五位内阁辅臣。 首辅是黑瘦脸,留着短须,写着精明强干的阎应元,性格刚中带柔,政治上能妥协,不至于让内阁闹得不可开交。 可以说,他对于内阁的掌控并不差前任朱谋多少。 次辅,则是刘湘客,他是多年的老人,从群辅一跃而上。 群辅中,排第三的是历任两广总督,云贵总督的于成龙,他身材高挑,是众人中最高的,胡子也是最多的。 其次,则是在地方转悠近二十年的郑森。 相较于其他四人,他身材最魁梧,不像是文臣反倒是像武将,留着上唇的短须,显示其母去父在。 居于末席的,则是着名的疤脸进士王夫之,他神情严肃。 阎应元、刘湘客,于成龙都是北人,王夫之、郑森都是南人。 不得不说,其中尽显皇帝的心思。 朱谋在当了几年的首辅后,虽然年龄上依旧显得年轻,但他却识趣地在去年辞任,回家养老了。 内阁的样子,也显露出如今朝廷和地方上的形势。 崇祯、天启年间的前朝老臣,多半退出了官场,主力变成了绍武年间的进士们。 对于绍武皇帝来说,这群绍武年间的进士,他尽显威望。 甚至不需要通过内阁,就能直接把控官场局势。 “陛下,去年冬草原白灾盛行,今春怕是要饿死不少的牛羊,朝廷得预备一些粮草才是……” 阎应元拱手,额头上皱起一个川字,显然是心头极不舒服。 “预备多少?” 朱谊汐随口道。 “福国三万石,梁国四万石。” “那就去安排吧!对了,漠北地区怕是也不安生,是不是也要赈济?” “陛下圣明,北海倒是储存了不少的粮草,应当是够了!”阎应元拱手道。 朱谊汐点点头。 征服草原,真的是个亏本买卖。 在中原,丰年和灾年是少数,平年是寻常,但在草原上,隔三差五地就有白灾,隔三四年就得赈济一回。 不救还没办法,不然人家就得造反了。 当然了,比起兵灾,这点粮食又算不了什么。 所以朝中众臣们虽然心中不悦,但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幸亏是藩国属于自己人,这要是羁縻之地,那早就不理睬了。 报告完坏消息,阎应元则立马说起了好事: “陛下,经过多年的迁徙,东北三地迁入了四十万众,开垦荒地两百万亩,建造村落两千余,新设八县。” “吉林粮食已经自给自足,黑龙江也初见成效了。” 朱谊汐闻言,微微颔首,露出了笑容:“这才对嘛,得持续有序的进行迁徙,让东北三地的尽可能地开拓,使之成为真正的粮仓。” 不可否认,这种半强制的移民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种伤害,但政治上是容许这种伤害的。 如果不这样,除非内地百姓饿得当裤裆了,不然是绝不会愿意闯关东的。 经过多年的治理,辽东的发展是最迅速的,人口突破到了三百六十万,耕地面积在大明三十余省中也是中等水平。 假以时日,如果还是如此这般政策,十年内突破至五百万也是等闲,剩下的就不需要再迁徙了。 想到人口,朱谊汐就是眉头一皱。 短短数年时间,人口迅猛地增至两亿四千万。 四年时间增长一千万。 那百年岂不是增加两亿五千万? 而且这还是估算,基数更大,增长的也会更快。 或许只要九十年,八十年。 总是在十九世纪之前,大明的总人口一定会突破至五亿的。 比历史上提前了一百年。 “藩国带走了多少人?” 阎应元眉头一蹙,略微思量就得到了一个大概数字: “二十余藩国,一年合计五十万左右,多是广东,福建,山东等沿海省。” “才五十万?”朱谊汐略感失望,但细细思量,这又不少了。 移民毕竟是要成本的。 “让他们尽量去内地招人,河南,陕西,四川,江西,不尽是人吗?” “是,微臣明白了!”阎应元为之一怔。 “吉林人口多少了?” 忽然,皇帝又将话题转到了东北。 “禀陛下,约莫有八十万,十八县。” “设将军府二十余年,科尔沁将军府已经安生了,铁轨也通到了吉林,可以化省了,老是军治也不像话!” 几位辅臣心头一震,立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吉林一直是吉林将军统管,在以往一二十万人的时候还可以,但人口一多,就不合时宜了。 武夫手底下不能管太多人,哪怕是勋贵也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臣等遵旨!”众人齐诺。 而他们的心里,这又开始盘算着如何瓜分这个新省份了。 一省五大员,巡抚、布政使、按察使、总兵、学政,这可都是香饽饽,可不得安排自己人。 哪个没有亲朋好友,门亲故旧? 这是应有之意。 似乎见到几个前辈不说话了,郑森这才出列:“臣冒昧!” “东北地区黑山白水,乃女真建奴之所出,自古以来就是穷山恶水,如今圣主临朝,化恶地为良田,实乃世间一等一之仁政……” “故,臣妄言,东北辽阔,民情复杂,可循关内旧例,设一总督之职督抚之!” “东北总督?”朱谊汐吐露出这个词,心里莫名的有些熟悉。 但仔细咀嚼,又觉得非常合适。 毕竟东北太大了,地方开垦不一,情况自然也就不同,的确需要一个总督进行统筹管理。 “可——”皇帝点头赞同。 “东北总督之职,可都抚科尔沁、吉林、黑龙江……” “以及辽东,四地。” 最后,他还是把辽东加进去了。 不然的话,那三块地方人加一起都没两百万,只有兵没有粮,根本就起不到镇抚的作用。 一场活动,忙到中午才结束。 皇子们儿得前胸贴后背,大口吃食着饭菜,昔日难吃的杂粮馒头,炒野菜,也吃得津津有味。 朱谊汐见此,不由得露出笑容:“哈哈哈,这不就不挑食了?” 旋即,一群人回到了京城。 在京城待了几天后,朱谊汐再也忍不了紫禁城的潮湿,决定将大部分人带到玉泉山庄。 经过几年的建设,玉泉山庄的规模持续扩大,已经是紫禁城一倍面积,达到了两千亩。 但其建筑密度却只有紫禁城的五分之一,极其开阔和舒适,宛若度假村。 当然了,清朝圆明园占地五千两百亩,是朱谊汐达不到的境地,也比不上占地四千三百亩地颐和园。 朱谊汐已然是满意了。 山水相依,亭台楼阁,一股人与自然协和相处的味道,比冰冷的紫禁城舒服太多。 这也多亏了南洋诸国,毕竟国内的巨木被砍伐殆尽了。 缅甸的楠木,婆罗洲的檀木,衫木,都颇为巨大,满足了殿宇的建筑要求。 …… 秦国,河内城,承运殿。 此时正进行着一场隆重的册封仪式。 十二岁的世子,朱辅煷正式被册封为东宫世子,并且将拥有自己的陪寮属臣。 这是一场隆重而又必须的仪式,等于是一场昭告天下,见证的人除了满朝文武外,最特殊的是大明驻秦国的钦使。 以及各大藩国驻河内的大使。 可以说,除非世子出现意外,不然秦国是很难废黜世子之位,动则引来朝廷的问责和亲藩们的责怪。 十二岁的世子着白袜踏上殿来,气宇轩昂,较为匀称的体型,以及朝气蓬勃的气势,惹得众人夸赞。 在南洋天气湿热,如果让大们穿鞋入殿,自然是不适宜的,故而允许着袜入殿则流行起来。 这般一来,行跪坐礼也复古而起。 “为大王贺,为世子贺——” 众人举杯,恭贺起秦王与世子。 舞蹈的助兴下,众人喝了不少。 秦王朱存槺也是满脸红光,显得很高兴。 待宴罢,众人离去,唯独父子二人对坐。 “父王,醒酒汤!”世子递上汤水。 “嗯!”秦王一饮而尽,恢复了一些精神。 望着自己这位茁壮成长的儿子,他不由得欣慰道:“吾儿长大了!” “但,你也要离开秦国了……” 言罢,他沉默了。 世子十二岁后,会入读乾清宫东暖阁学堂,与皇子皇孙们一起读书,待到十八岁左右,才会赐金而返。 这五六年的时间,就是为了培养藩王继承人们对于大明的亲近,同时也是教养其储君。 藩国的教育,是怎么也比不上北京。 “记住,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秦王轻笑道:“北京虽繁华,但迷恋其中耽误了功课,你怕是得吃不少的苦头咯。” 第五十章 习惯 朱辅煷虽然年幼时在北京待会几年,但早已经记不清了,唯独对于河内颇为熟悉。 告别恋恋不舍的母妃,他启程去往海防港。 在北上的路线中,最安全的自然是通过广西陆路而上,但太过于漫长,舟车劳顿让人难以接受。 故而,他只能选择坐船去往广州,然后沿着海岸线不断北上至杭州,再通过运河直抵北京城。 海防港的码头也是颇为热闹,令朱辅煷惊诧的是那些背货的力夫: 赤裸着上半身,胯下仅仅是齐膝盖的短裤,脚上是一双草鞋,头上戴着草帽,肩膀上更是搭着一条半湿的毛巾。 那晒得发黑的皮肤,矮驼的身躯,让人印象深刻。 这番穿着,着实迥异与往常百姓。 “我秦国再穷,也不至于没衣服穿吧?” “邸下,这是为了凉快!”陪同他一起北上的,自然陪读的。 十六岁的少年穿着白衣,恭敬地解释着:“殿下仁德治国,但民间总是有贫有福,自然是得吃苦才行。” “不过,我秦国多年不曾有流民,百姓安居乐业,已然是有史以来少有的盛世了……” “邸下乃是秦国日后的君主,应当效仿殿下施行仁政……” “嗯!”朱辅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在他心中,自己父王凭借一己之力重新为大明收回了安南,实乃是一等一的圣主。 在码头走马观花了一阵子,他才坐上了船。 数艘千料战舰护航,还有一艘规模达到三千料的大船作为旗舰,是世子所乘之船。 “世子邸下,这艘船名为南宁号,是南洋水师旗下的主力舰,装有二十四门火炮,载有两百名水手……” 船长微微躬着身,介绍着这艘船的情况,脸上满是骄傲:“有南宁号在,保管无忧!” 朱辅煷点点头。 如此巨舰,倒是让人大开眼界。 乘风破浪间,两日之间,就抵达了广州城。 广州城的繁华,出乎了朱辅煷的意料。 这是一座比河内还要大,人口还要多的城池。 尤其是码头那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船只,如同天上云彩一般多的船帆,让他记忆犹新。 西夷,日本人,乃至于秦人,都在四处张望,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赚取金钱。 偌大的码头,流淌着哗哗作响的金银,庸俗而又令人着迷,让人流连忘返。 如今的大明朝,是商人的时代,同时也是对金银追捧的时代,人们乐于谈论金钱,以赚钱多为荣。 虽然耳边传来是各种难以听懂的杂语,但朱辅煷明白,这些人是国家的重要税收目标。 到了杭州时,柔软的江南吴语,让朱辅煷感觉骨头都快酥了。 同时,这里的富庶也让他大开眼界。 街头巷尾,着锦衣的不少,同时着细麻,衣衫干净的普通人更不在少数。 “白净!”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虽然他年岁不大,但却明白,只有干活少的人才不会被晒黑。 白,是富贵的象征。 “江南是大明第一富庶之地吧?” “邸下,是的!”白衣少年回答道,脸上满是仰慕和憧憬: “这里的百姓,即使是力夫,每天也能赚五六十文,隔三差五能吃上白米饭,拥有两三套衣服。” “更是可以送孩子去读书,考取功名。” “读书?有那么多的学校吗?” 朱辅煷不解道。 他从小就在河内城游玩,被老师教导,也曾耳闻过老师们对藩廷不重视,尤其是学校问题。 河内五十万大城,社学不过五六余座,私塾也才十来座,二十所学校所招收的学童,顶多一千来人。 “邸下,据说整个杭州府,虽说不是村村有社学,但每个乡镇必然是有社学的。” 少年思量了一下,吐露出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据闻,杭州府城治钱塘、仁和二县,有民约三十万,官方的社学约莫二十座,私塾三五十不等!” 说着,他指着手中的邸报。 朱辅煷一愣,他拿过来一瞧:“杭州府报!” “我只是听过大明公报?” “邸下,府报是最近两年出道,直接隶属于府衙,说的是一府之内的事,同时还有省报,是巡抚管理!” 这时候,杭州通判则露出了笑容: “公报太大了,多以公文居多,故而新近几年就流行起了省报和府报,述说着百姓身边之事,倒是颇受欢迎!” 杭州府报,自然得介绍府君的政绩了,文教是怎么也脱不开的一件事,仅次于赋税。 朱辅煷来回翻阅了一遍,基本是公文、修河铺路的政事,哪里发灾,出现了什么案子等,以及文人趣事,名人事迹等。 相较于公文,倒是有趣了些许。 “去年我杭州府,就中了三十名举人,占了总数的三成,实乃浙江文风鼎盛之地!” 通判炫耀着。 朱辅煷则默然。 藩国的进士,相当于大明的举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但朱辅煷却不得不叹息。 怕是倾秦国上下来杭州,怕也是考不过这群秀才们。 逛了一圈后,世子歇息了一夜,翌日,直接启程北上。 待他抵达北京时,时间已经到了三月底,耗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 “孙儿叩见皇祖父!” 十二岁的世子恭恭敬敬地给皇帝磕头,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看着茁壮成长的孙子,朱谊汐一时间颇为感慨。 这是他的长孙,承欢膝下两三年时间,如今依稀能看到其幼时的眉目,转眼时间就过去,怎能不让人感伤。 他想起了自己。 腰累了,腿脚也不利索了昔日一夜放纵多人打麻将活动,也是偶尔尝尝,没有以往的爽利和渴望。 五十二了,不服老不行。 “快起来吧!” 朱谊汐眨了下眼睛,从回忆中苏醒,看着少年模样的孙儿,笑得和蔼可亲: “吾儿去了九年,今日一朝归来,倒是让祖父欢喜很了!” “坐,坐近些!” 祖孙之间的情谊,莫名的浓厚许多。 门冬子则看得分明,这是久别重逢之后的惊喜,也是因为皇孙的稀缺。 太子殿下这些年极其努力,但这生下的两子却夭折了一人,还有一女儿。 故而,太子都快三十了,膝下却仅有四子两女,可谓是子嗣稀薄。 在京拢共不过五六位孙辈,怎能不亲近。 再者说,这位长孙幼时可是皇帝亲眼见着长大的,有这层关系在,可谓是久别重逢。 “秦王府还空着吧?” “偏院是秦藩使住着!” “刚好让皇孙住进去,有个照应!”朱谊汐叙了叙祖孙情,果然就平静了许多: “去挑几个年长、识分寸的宫女,宦官伺候着!” “是!”门冬眼神一转,立马知晓皇帝的意思,忙应下。 皇孙十二岁,少年慕艾,可不能让少女去伺候,免得亏空了身子,只能让一个老姑姑们去服侍照看。 带着这位皇孙出了宫,门冬指使一一个宦官道:“你去挑几个年长、脾气好的宫女,再找三四个宦官去秦王府伺候着。” 吩咐完,他亲自带着秦王世子出了宫,安置在了王府。 具体自然不需要他安排,秦藩使早就准备妥当,不敢怠慢。 “小爷,您就将就住几天!” 目送这位皇帝近人离去,朱辅煷突然松了口气。 他跟前,已经跪了一地人。 “臣等叩见世子邸下!” “平身!”朱辅煷不慌不忙地虚抬起手。 待入住王府,他觉得这与河内的东宫并无太大差别,更显得宽阔。 “邸下,前院是臣等冒昧之地,后院则是您的居所,一应的仆从已经安排了……” “下去吧!” 朱辅煷只觉得累了。 休息了两日,他就一大早起床,赶赴东暖阁学堂。 宦官领路,拐了一圈抵达。 东暖阁实际上是乾清宫的偏殿,分割成了数个房间,不同学龄的皇子皇孙们入学。 最年长的,乃是十六岁的皇二十二子徐王。 就学的皇子规模达到了十二人。 皇孙中,朱辅煷见到了太子嫡长子,大明未来的接班人:朱辅炚。 同样的辈分,稀有的名字,使得其身份与众不同。 “大哥!”朱辅炚倒是热情地行礼,带动了几个小弟们同样如此。 朱辅煷在第三代中排行老大,自然而然拥有不凡的地位,朱辅炚排第二。 但他并不是傻子,客气道:“二弟无须多礼,你我兄弟客气就见外了!!” 言罢,二人前后坐罢,讨论起了学堂事。 朱辅炚则兴致盎然道:“上午是文学课,基本是读书认字,背诵诗词,掌握句读。” “午后则轻松些,或是骑射,或是下棋一类的……” 作为老学生,朱辅炚倒是一清二楚。 “用不了几日,大哥你就会适应的。” 下午放了课,朱辅炚带着这这位大哥去了宫墙附近:“大哥,宫里有只橘红色的肥猫,就住在这缝里。” 朱辅煷为之一笑,真把自己当小孩了,我可十二岁了。 但他还是一道逗猫起来,这是难得的兄弟玩耍。 抱着肥猫,朱辅炚则轻声道:“待到了休息其日,我带你去看赛马,斗鸡,那可是真有趣……” 就这么着,不消半个月,秦王世子就学会了看戏斗鸡,了会京城子弟的玩耍。 …… 北海总督府,前哨镇。 为了开发偌大的瀚海地区,北海总督府以一两百里为间隔,建立起了一个个的哨站,定居百户左右百姓。 同时,又因为猎物,木材等资源,使得哨站变成了一个个小商贸点,逐步发展。 前哨镇,之前是前哨营,后来随着人丁的增多就变成了前哨镇,如今常住人口达到两千余人,是瀚海第一大镇。 北海总督府在此设立巡检,进行管辖。 章程从床榻上起来,感受着榻上的余温,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他抬目一瞧,一个褐色长发的罗刹女子,高鼻深眸,正在塞着柴火,煮着铁锅中的饭食。 几块鹿肉,一锅土豆,外加锅边的贴饼,就是二人的今天的伙食了。 女人埋首在铁锅前,微微凸起的肚子就显得平坦,但章程却知道,这里面是他的种。 这几年来,随着前哨镇的发展,自然而然就与之前定居的罗刹人起了冲突,胜多败少,不少的罗刹人被俘虏。 定居点被拿下,财产成了战利品。 自然而然,女人也是如此。 在女人稀缺的瀚海地区,树比人多,章程只能英勇杀敌,获得了奖赏: 一个罗刹女人。 虽然嫌弃,但比没有来的强,杂种也是自己的种不是? “吃饭了!”女人略打着颤音,看着醒来的章程,脸上已经没有了畏惧。 “哦!”他起床,拿了块木炭在牙齿中刷将起来,然后漱了下口。 夫妻二人享用着热腾腾的美食。 “你怀孕了,哪能天天吃土豆!” 章程看着女人,将一块煮烂的鹿肉夹给女人,轻声道:“得多吃肉,这玩意可不及馒头好!” “嗯!”女人顺从地点头。 囫囵吞枣地吃完后,章程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雪花已经掩埋了门槛。 厚雪深达一尺有余。 幸亏是门朝内开的。 “昨天又下了一夜雪!” 哗啦啦! 这时候,门口的雪花抖动,一个灰白色,毛发蓬松的大狗站了起来,双目满是渴望。 “吃吧!” 土豆伴肉汤,大狗吃得津津有味。 章程则提起斧头,踏出门来,准备继续砍伐树木,储备更多的柴火。 “老章!”这时候,十几步外的邻居,则喊道:“我家狗又过了一窝崽,你要不要?” “要,肯定要!”章程放下斧头,擦了擦汗,迫不及待道: “这鬼地方,熊瞎子比人多,没几只狗可真不行!” “行,那过几天再抱给你!”邻居露出了笑容。 砍了半天树,累的他气喘吁吁时,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锣声。 “咚、咚、咚——” 三连敲的节奏,持续了许多。 这是镇上的通知声,附近有野兽出没。 “这是附近有狼了!”他嘀咕着。 一声是集合,二声是熊瞎子,三声是狼。 若是响起了钟声,那就是敌袭了,需要准备立马会合反击。 “这就是瀚海啊,苦寒之地!”章程苦笑着。 他能怎么办,只能过下去呗! 第五十一章 婚嫁 北海城。 自从彻底摧毁满清对贝加尔湖的统治后,以北海(贝加尔湖)为中心,朝廷设置了北海总督府。 虽然相较于漠北,福国,梁国更加靠北,但由于贝加尔湖辽阔的水域中和,夏季比附近低六度,而冬季则高十来度,具有海洋性效应。 也是如此,二十万的布里亚特人聚居在此,被满清征服后,又被大明征服。 以北海城为中心,总督府设立大量的村镇,规模控制在千人左右。 按照工作类型,基本分为三大类: 捕鱼,种地,伐木。 宽阔且适宜的土地,种上了大量的黑麦,小麦,持续多年的开垦,让耕地面积达到了百万亩,相当于内地数个县。 粮食的增多,使得北海成了粮仓,负责漠北,梁国,福国,起到了后勤保障作用。 不然等朝廷,黄花菜都凉了。 总督府中,夏完淳颇有几分头疼。 现年不过四十有五的他,作为绍武七年的状元,此时已然跃居地方大吏。 一任之后,即可中枢任职,待过个几年,内阁有望。 “十余年了,怎么才八万人?” 夏完淳目视着眼前的布政使,话语中抑制不住的愤怒。 布政使明明年龄比他大,但却颤抖了一下,强行压制畏惧:“督宪,非下官无为,实在是无能为力。” 说着,花白的胡子颤了颤,话语之中竟然冒了一些哭腔: “北海五十万众,皆贪恋此地温暖气候,不愿意北上,只有那些从草原北上的蒙古人,穷的叮当响,才愿意服从……” “就这,也是耗费了大气力才推行的!” 闻言,夏完淳眉头一挑,倒是没有驳斥。 随着太平日久,草原人口滋生下,一些无地的牧民,或者家中幼子,次子,不得不来北海闯荡。 北海也就成了收容地。 偏偏,草原上大木稀缺,而北海九成以上都是森林,伐木工作极多,许多牧民有力气自然想去伐木。 毕竟仅仅是伐木业,造纸、木材,桌椅板凳等上缴赋税,一年就超过了三万块,养活了数万人。 故而,为了让牧民们北上开拓,北海总督府不断加码,最终以以五百亩耕地,千亩林地的优厚条件招募。 但人的天性是贪慕温暖的,愿意北上的人很少,多留在北海生活。 “兆兄,非我压你,实在是朝廷在压我呀!” 夏完淳摇摇头,让后者坐下,一起品起了热茶。 “梁国,福国建立多年,朝廷又在南洋设立的大量的藩国,轮序到了二十六皇子,霍王。” “霍王已经十四了,接下来可是还有二十来位亲王啊,内阁早就拟定在北方建立城国,最少二十位!” 夏完淳感叹道:“不过,陛下老当益壮,龙马精神,怕是还得生,得多预备才是。” “城国的策画,必须得抓紧了!” 布政使眉头一蹙:“就不能放宽些?” “再宽?就不像话了!”夏完淳无奈道:“两万人,能组织起五千大军,这是最少的了。” 考虑到日后南洋领土的缩减,以及国家的财政问题,皇帝和内阁商议在广大的瀚海荒原地区,施行一城一国制。 一开始,一城为十万人。 旋即被削减至五万,又削减至两万,不能再降了。 施行这项计划的根本就是北海总督府。 执行人,就是历任北海总督。 所以内阁在面对北海一年高达十五万的赋税时,只是要了两成,余下都留在了北海。 自然而然,北海总督府考评就与内地不同,第一是对瀚海荒原的开拓,第二才是安稳地方。 事关自己未来的前途,夏完淳敢不尽心? “可有良策?”夏完淳身躯微倾,语气凝重:“这可事关朝廷要政啊!” 更是关乎我们俩人的前途! 布政使犹豫一会儿,咬着牙道:“如今之计,还得加大筹码,耕地千亩,林地两千亩,外加送牛羊……” “这还得商榷一二!”夏完淳露出思考状:“代价未免太高了,影响到北海的府库……” 布政使闻言,附和道:“确实如此,北海毕竟是草原压舱石。” “行吧,你回去也多想想有什么良策!” 待其走后,夏完淳伸了下懒腰,露出一丝惆怅。 如果要加大移民数量,就得拿出更优惠的条件,但却又耽误到了北海的府库安危。 这是个两难的结局。 穿着夹袄,他离开了书房。 这时候,散心就成了首选。 偌大的北海总督府,是从满清皇宫改过来的,虽然截留了三成面积,但也是庞大,占地二十来亩。 光是总督府值守的兵卒就有二十余人,书吏、随从更是达到百人。 身边的仆人申西,紧随在他身后,一同出了门。 北海城不大,只是容纳了十来万人,三月的气温依旧带着寒意,所有的行人都穿着羊毛袄,言谈轻松。 南边就是草原,自然羊毛羊皮不缺,普通的羊毛袄也只要三五十文,砍三天树就能赚得,自然是能买得起。 喧闹的声音入耳,夏完淳反而平静下来。 “如此繁华之地,又有谁愿意离开呢?”他失笑着。 忽然,他问起仆人申西:“如果给你千亩地,千亩林,可愿意北上去瀚海?” “这?”申西为难道:“老爷,老仆家中虽然只有三五亩旱地,但怎么也不会北上的。” “你家略有积蓄,自然不同,不过,你觉得那些鞑子们身无分文,为什么不愿意北上?” 夏完淳持续问道。 “大概是荒芜,或者是冷!” “鞑子们哪里怕冷!” “那就是娶不到婆娘了!”申西随口道:“人这辈子,除了吃喝,就是传宗接代了,可不能让祖宗留下的姓氏失传了……” “婆娘?”夏完淳一愣,旋即露出笑容:“就是如此!” 来北海的鞑子,十之八九都是壮丁,去往瀚海的更是如此,一群大老爷们在,没有女人,谁愿意扎根在荒原? 女人,如此简单的问题,他竟然没有想到。 回到府邸,他立马决定给北方的那群扎根,还未娶亲的壮汉们,举行相亲会。 地方就在北海和漠北两地。 拥有土地和林地的汉子,属于有产者,自然是吃香的,成婚当然不成问题。 这样做还能壮大瀚海地区的人口,使得其长期增长。 “仅此一项,今年不迁徙个万八千人?” 夏完淳得意道。 …… 乌拉尔河下游。 漫天的尘埃在空中翻滚,被烈日照射得如同黄金般灿烂,好似一副美景。 但在草地上,却是一座满是鲜血凝聚的战场。 交战的双方,则是满清与土尔扈特部。 矮小的山丘被摧残得千疮百孔。 残破的箭矢、破碎的盾牌、烧焦的尸体,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完全的战马低头吃着草,而更多的战马则躺地不起,失去了生命。 与之相伴的,则同样是大量的人类尸首,戴着毡帽和破旧羊皮袄,最值钱的就是身上的刀了。 骑在马上,玄烨的身上光洁如新,华丽的铠甲反射着阳光,显得极其闪耀。 在战时他是最好的靶子,战后则是最显眼的中心。 他年轻的脸上,荡漾着胜利的喜悦:“此战得胜,皆赖诸位之功!” “此乃祖宗庇佑,陛下仁德之功——” 众文武齐声说着。 这群满蒙武夫们或许识不得几个汉字,但对于礼节却记忆的一清二楚,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对此,玄烨自然不置可否。 战争的喜悦自然是应得的,而更让他欢喜的则是新一代武将的成长。 在前排昂首站立的几人,浑身是凝结的鲜血,散发着难闻的腥味。 为首的,则是宗室大将岳乐,他是太祖努尔哈赤之孙,饶余敏郡王阿巴泰第四子,年不过四十。 居其次的,则是图海。 余下的还有雅布,信郡王鄂扎,穆里玛等将领也冒出头来。 昔日的勒克德浑,尼堪,博洛等大将,也不得不让位。 “陛下!”忽然,一骑奔驰而来,数十步外跪地大喊: “土尔扈特部阿玉奇汗溃逃十余里后,如今率残军向我部投降……” “哈哈哈!”这件事虽然早已经有了预料,但玄烨依旧高兴。 “快带阿玉奇汗来见我!” 玄烨感叹:“见他一面可真不容易,可打了好几天呢!” “不知死伤了多少人……” 为了对土尔扈特部进行征服,他不仅在数年前迁都筑城,并且不断积累实力。 直到如今,已然领有十万大军,仅仅是骑兵就有四万多,火枪五千余把,可谓是极其强大。 而土尔扈特部历经三代人,数十年的经营,在伏尔加河流域拥有五万帐牧民,转瞬间就能提出八万大军。 同时,罗刹人面对小弟被征服,也不会袖手旁观,不仅支援了数千杆火绳枪,还有数门大炮,甚至鼓动哥萨克人帮忙。 这场战事猛然升级,变成了十万对九万。 土尔扈特部信心大增,却忘了满清是从东方来的。 多年的征战生涯,虽然满清被追得满世界跑,但是满清大量留存的老兵老将,却又是中坚力量。 既有纪律性,作战又强。 对火枪的善加利用,以及骑射的犀利,直接把土尔扈特部打崩了。 准确来说,是哥萨克骑兵被死伤吓到,乘机逃走,从而引起了大溃败。 由此,这场大会战虎头蛇尾的就结束了。 玄烨胸中豪气冲天。 从辽河(乌拉尔河)至阿特河(伏尔加河)之间的辽阔地域,就此属于大清的了。 土尔扈特部四代人持续开拓的土地,想来比辽京更加的繁华吧! 见到皇帝神思不定,众人不敢打扰。 唯独汤若望清醒得很:“陛下,此战胜后,我大清将扬威于哈扎尔海(里海),奥斯曼人与波斯人,也会注意到我们!” “不过,最大的威胁,则是罗刹人!” “汤先生请尽言!” 志得意满下,玄烨本想发怒,但见是汤若望,立马就收敛起来,面色平静。 “以前的罗刹人,只不过把我们当成了另一个土尔扈特部罢了,甚至想着雇佣咱们去打仗,成为雇佣兵。” 汤若望分析道:“所以在觉得我们不好对付后,就选择了偃旗息鼓。” “如今我大清征服了土尔扈特部,它是罗刹人的雇佣兵,绝不肯轻易罢休。” “更何况,一个庞大的国家出现在阿特河下游,这是罗刹人怎么也无法接受的,必然要扼杀之。” “如书中说的那样,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要知道罗刹人可有千万众,大量的火枪与火炮,以及大量的雇佣军。” 这番话,不仅玄烨醒了,一旁众将们也醒了,喜悦被一扫而空。 大家都面色凝重。 “我明了!”玄烨点头,面色严肃:“此战胜了就算过去了,如今我们需要面对的是数倍与土尔扈特部的罗刹人。” “这将是我们未来最大的对手。” 这时,首辅索尼则打破了气氛: “陛下,阿玉奇汗投降,应该怎么安置?” “内阁的意思呢?”玄烨看向了索尼。 索尼抖动了下胡须,笑道:“臣等觉得,土尔扈特部实在太大,拉拢方为上策,可束缚其主在辽京,对其部分而治之。” “不够!”玄烨淡淡笑道:“我还得招募其中的五千精锐及家眷入八旗中,命之为土尔扈特旗。” “这样一来,土尔扈特才算是暂且安生!” 众臣纷纷大赞。 时间过去不久,一身狼狈的阿玉奇汗就来归降。 他年不过四十三,但颇显老态,皮肤粗糙,圆脸,鬓发,典型的蒙古人模样。 “罪人叩见皇帝陛下——” “终于等到大汗了!”玄烨突然下马,快步而迎,将其从跪地姿势抬起: “早就听闻大汗名震哈扎尔海,今日总算是如愿见着了!” 阿玉奇汗一愣,想象中的凌辱并没有到来,反而是如此的客气。 “大汗可有未婚的女儿?” “有两个模样不错的!”阿玉奇汗领悟到了。 “那就一起嫁给我吧!”玄烨笑着道:“能够娶到双姝,实乃朕的福气。” 第五十二章 雍国 拉萨地处于雅鲁藏布江河谷,早在蒙昧时期就是人类定居点,后来的吐蕃王朝、臧巴汗国,和硕特汗国时期,都是中心城市。 雍王的王架,在这个万物复苏的五月,再次抵达了拉萨城。 上一次他是天使,如今却是路过。 他身后的队伍,多达三千余人,还有万余在康城暂歇,来适应高原环境。 而真正的目标,则是雍国,也就是昔日的尼泊尔。 国相治理数载,替他安稳了国势,他现在需要去接替国相,真正的治理百姓。 而这一年,雍王才不过二十。 “风华正茂之年,却要离开北京,去往穷乡僻壤之藩,实在是难受啊!” 雍王骑在马上,在康城的数个月已经让他适应了高原气候,除了脸色微红外,并无二样。 这三千人中,有两千骑兵,一千步兵,基本都是康巴汉子,是随他南下尼泊尔的主力军。 留在康城才出发的,多是家眷,工匠等,身体孱弱自然就多歇歇! “振衡,你说雍国如何?”雍王勒马,遥望远处的拉萨,以及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忍不住有些心慌。 “殿下,据臣所知,雍国有民众三百万,仅仅是咸阳就有二十余万,虽比不上秦国,但却略胜齐、卫、越,辽……” 回话的青年,年不过二十余岁略长雍王数岁,方脸厚唇,他正是雍王的亲密伴当,未来的御军首脑,闫振衡。 而他的身份,自然不一般,乃是勇国公闫国超的庶四子,没有爵位继承的儿子。 如果按部就班,学文的话,他会去国子监就读,顶个监生的身份去吏部铨选,地方佐贰官往上爬。 亦或者去演武堂,去军中当官搏前途。 最次就是经商,搏取财富。 不过随着就藩制度的沿袭,许多勋贵子弟不愿意按部就班,而是选择跟随藩王之藩,从而获得爵位和富贵。 唯一的忧虑就是吃苦。 闫振衡虽然庶子,但文不成武不就,多年的富贵生活让他离不开国公府,只给他一个聪慧的大脑。 自然而然,他就走起了第四条路: 之藩。 与雍王结识并为好友,然后随从之藩。 众所周知,藩国的爵位是允许世袭不降的,雍王亲口许诺,抵达国都咸阳后,立马会册封其为郡子。 想着父亲临行前对他的勉励,甚至派遣十余亲兵作为他的家丁,闫振衡一时间颇有几分感慨。 这是他为数不多感受到父慈的时刻。 “雍国咸阳有拉萨一半就不错了!” 听得雍王的话,闫振衡逢迎道: “就算不及拉萨,但殿下之藩后,超过拉萨也是指日可待。” “哈哈哈!”雍王付之一笑。 二人偕同大军,缓缓抵达了拉萨城外。 由于朝廷之前就有政令传达,故而军营粮草都已经预备齐整,直接入住即可。 西臧巡抚王阳禧虎背熊腰,宛若武夫,但却纯粹是个文人,而且仅仅监生的身份。 但他却是中兴辅国勋臣、追赠少保、永定子、谥号文成的,王应熊之子。 仅仅是父辈余荫,就够他吃几十年了。 当然,这巡抚就是他屋顶,想入中央就很难了。 雍王迅速下马,亲近道:“怎敢劳王公亲自相迎?” “这是臣的本分!”王阳禧躬身道:“殿下,城内已经摆好了宴席!” 一行人入得城中,两旁跪满了百姓。 气氛是那么和谐,让人宾至如归。 在桌案上,甚至预备了大米。 “高原也有稻田?”雍王难以置信,旋即又露出喜色。 既然拉萨能种,那么他的雍国也能。 “殿下,马泉河谷广大,水田也是有的,只是产量较少,种一斗只能收两斗,远不及青稞,故而衙门只是种了千余亩,专门与一些汉官吃食!” 王阳禧轻笑道。 对于这种入不敷出的产量,甚至要倒贴的成本,他是丝毫不以为意的,为官员们服务嘛,这是应该的。 “那便好!”雍王松了口气:“前几年来的时候还没见到,今个见着了,倒是让我开心了。” “到了雍国,总不至于饿死!” 一时间,笑声满席。 宴罢,雍王与王巡抚进行了一番详谈。 “青稞粉与我一万石,骡马,牦牛与我两千头,臧布两万匹,铁锅五千顶,铠甲三千副,另外还得千余民夫……” “铁匠十家,木匠五家,金匠两家……” “殿下,您杀了我得了!” 王阳禧哭笑不得:“朝廷和陛下不是与您大量金银了吗?怎么还缺?” “朝廷还让西臧资助我呢?”雍王随口反问道:“这不是你们的应有之意?” 王阳禧摇摇头:“其他的好说,铠甲着实没有,除非从京营身上扒走,余下的铁器什么的,西臧也缺乏!” “布只有五千,牛羊一类的倒是能与您,只是羊随您便,但牦牛和马可得还回来,省衙也不富裕……” 一番讲价回价,总算是搞定了。 雍王才露出一丝笑容:“真不容易!” “殿下,实在是臧省太穷了!” 王阳禧叹道:“偌大的高原,不过百万人,耕地只有三百万亩,余者都是草场放牧,自古以来,放牧有几个富的?” “道路又崎岖,用牛羊草药还得换取茶叶,布匹,偌大的省,都不及贵州!” 其中的怨言,是如此的直白。 雍王一时间都忍不住笑了。 一省赋税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极难获取的,但对他这样的亲王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 更何况他曾经在八部观政后,自然明白西臧的底细: 粮税十税一,只有三十万石左右。 商税则依靠茶马古道,一年能征收二十万上下。 加上采矿,伐木,牛羊等,也能有个五万。 一年合计五十五万。 而贵州则两百万人口,一年可得四百万块,是其的八倍。 也因此,赋税几乎自用,朝廷每年还得从四川调补二三十万块,不然的话连驻军都养不起。 “西臧为何如此?” 雍王眼睛一眯,忽然问道。 “乏人!”王巡抚一口说道:“偌大的地方,只有百万,耕地和人口只有内地一府,苏州,松江都有三四百万了……” “地多而无人种,羊多而无人放。” “实话与您说,当初太子爷在拉萨,限制贵族顶额一万亩地,如今省里早就不限了,毕竟有地还不行,得有人啊!” “我与你人!”忽然,雍王果断道: “雍国的土着有两三百万人,我可以迁徙一点过来,只是需要物资来换!” 看着目光炯炯的雍王,王阳禧眉眼一眯。 他在思量着好处。 不可否认,增加丁口必然会增加赋税,这对于他的考评是极为有利的。 甚至,也能让他往上冲一冲! 即使这个希望渺茫,但也是个希望不是! 想到这,他咬紧牙关:“我会报与朝廷……” “我也会上奏给父皇!”雍王直接道,双目有神:“这事定然是会同意的。” “同时,我会从西康,四川迁徙百姓过来,到时候希望臧省多加支持!” “这是当然!” 两人相视而笑。 迁徙尼泊尔土着到高原,这是一举两得的局面。 只有迁走人,才能让汉人,或者说明人获得资源,占据有利位置。 他这个雍王可是太明白了,明人才是他的根基。 这个明人,自然包括蒙古,臧人,乃至于彝人。 在拉萨徘徊数日后,获得必要的补给物资后,大军继续南下。 待翻越喜马拉雅山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一下高原,雍王瞬间就感觉神清气爽,胸口的沉闷一扫而空。 “振衡,雍国果然不同,这让我回到了康城,不,应该是重庆的感觉!” “殿下,这里比想象中的好多了!”闫振衡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这里虽然比内地冷了些,但却不酷热,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什么疟疾一类的病,这是大利好! “不过,与想象中的一样贫瘠!” 喜马拉雅山南麓的部落村庄,几乎都是刀耕火种状态,百姓们可以说是一贫如洗。 吃的盐都得从西臧运来。 太落后了! 雍王心中摇头。 在咸阳(加德满都)以北百里外,已然大军相迎,国相更是激动不已。 当然,辛苦驻守多年的京营将士们,更是涕泗横流。 他们并不是对雍王感到欢迎,而是有人来替代他们,可以回家了。 国相杜留良,绍武元年的进士,如今六十岁,精神矍铄,替雍王治国四年,规划了制度,奠定了基石,稳定了民情。 至少如今的雍国,并不是什么战乱之地。 “殿下,雍国之都在咸阳,其乃咸阳谷地,有民众百余万,是雍国之心脏……” 杜留良一丝不苟地述说着雍国的情况:“如今雍国分为五地,京畿咸阳府,以及高陵、鸿门、栎阳、武城四府,十二县。” 这些名字自然沿用的是古称,是藩国的潜规则,意在替代本土文化。 尼泊尔之前是马拉王朝,两百年前亚克希·马拉国王死后,他的几个儿子分为别自立,形成了加德满都、巴德岗、帕坦三国。 这三国属于马拉王朝,属于黄种人,多来自于臧地。 除了在咸阳谷地的三国外,还有西部有两个土邦联盟,乔比斯联盟和巴伊斯联盟。 这两个联盟,都是蒙古人南下时从北印度逃到山林中的王公贵族们,他们在高山之中建立起了一个个的小土邦,继续享受着生活。 所以他们多是雅利安人,黄白混血居多。 后世的尼泊尔,白种人人占据四成以上,黄种人只有三成左右,可见雅利安人的繁衍速度之快! 当然,这也是分封雍国的原因。 这零散状态,也给了大明的可乘之机。 万余人一冲而上,直接灭了最繁华的谷地三国,建立起了雍王国。 “军队之中,有万人镇压在咸阳,又招募了五千本土人!” 杜留良乐观道:“由于模样差不多,倒是无多少反抗,可能是这群人信仰的是婆罗门教吧!” 雍王这才了解了何谓种姓制度,以及花样繁多的神灵。 “只要殿下不打扰这群人的信仰,他们并不会反抗,至于那两个零散的土邦联盟,只能靠殿下了!” “老夫治理谷地,已经尽了全力,不敢再有更多的奢望……” 雍王点点头。 他倒是丝毫不在意。 这两个联盟纯粹是给他获得军功和威望的好机会,对于杜留良的良苦用心,他自然是感激的: “杜先生治国安邦,剩下的一年希望您多加指点。” “我愿意册封您为郡侯,年禄一千石!” “谢殿下恩赏!”杜留良感激道: “老夫享受不了,只能留下一子在雍国开枝散叶了……” 这也是应有之意。 这些治国大相,自然得交权归国,才能让藩王真切地掌握藩国实权,顺便回京领赏。 爵位是藩王的感恩,由其一子继承,落户藩国。 “京营有多少想留下?” “这一万兵马中,一半是康臧人,他们多数不愿意留下,只有几千京营,朝廷特地选的单身汉,分地,分屋,分女人,做官,他们能留下!” 雍王点点头。 “那么,现在第一步,就是稳定咸阳谷地。” 雍王精神抖擞:“为来年的征战——” …… 与踌躇满志的雍王不同,此时的锡兰岛,已经迈向了统一步伐中。 数载前,锡兰王朱赐,南下数万大军历经半年的征伐,彻底拿下了康提王国。 整个锡兰岛,近七成土地都在锡兰王国的治下,唯缺的一块是西南沿海的科伦坡地区。 这里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管辖。 与身处内陆的康提王国不同,锡兰可是沿海的,他需要大量的贸易赚取利润,从而健康的财政。 “在失去南洋后,荷兰人将注意力放回了科伦坡,以及孟加拉,缅甸等国。” 王宫中,一众大臣们面色严肃。 升任礼部尚书的楚珂,早就没了回家的念头,跃居人上人的他,是大明怎么也给不了的。 “据说,荷兰人在印度东海岸这几年又建设了三座商站,科伦坡的驻军多达两千人,还拥有大量的红衣火炮。” 第五十三章 欧洲局势 锡兰岛三大势力,康提王国被锡兰废了两年时间灭亡,如今只余下荷兰的科伦坡与锡兰。 表面上来看,科伦坡地区只有几千荷兰人,几万信仰天主教的土着,无论无何都不是拥有二三十万人的锡兰人对手。 但这是火药的时代,精锐的重要性无限放大。 即使拥有两万大军,但朱赐却是毫无信心。 因为火枪这玩意,并不是你有就能行的。 阵列,填充的速度,不怕死的心等等,都会影响到火枪手的能力。 荷兰人毋庸置疑,乃是欧洲数一数二的强国,对于锡兰来说,属于碾压了。 若非如此,康提王国被荷兰人背叛后又怎会不报复?实乃打不过。 楚珂则直言道:“我军火枪不足千杆,即使有象军也奈何不得,攻下科伦坡何其难也……” 这时候,充当水师总兵的郭横,他早就不再运人,孔武有力的他说话掷地有声: “大王,水师中,我国只有千料船两艘,余下的都是五百料的小船,总兵力不过千人。” “而荷兰人则有三千料大船数艘停在码头,一旦开战的话,我们港口将会被封闭,根本就赚不到钱了!” 这番话,比刚才楚珂的严重多了,文武们立马严肃起来。 就连朱赐,也忍不住蹙眉:“要慎重啊!” 这也由不得他不慎重。 锡兰看着强大,但一年的赋税不过十来万银圆,且大半是由贸易出口创造的。 象牙,珍珠,玛瑙,楠木,盐等等,海贸比辛辛苦苦耕地来的强太多了。 一旦荷兰人封港,胆怯的葡萄牙人必然畏惧,英格兰人坐视不管,锡兰国内又得回到贫困交加的时刻。 他们可不是康提王国,锡兰可是依靠海贸起家的。 这下,气氛立马压抑了许多。 “大王,臣听闻这荷兰人在南洋的巴达维亚,尽皆让与了大明了,只求贸易往来,企图垄断东方贸易,葡萄牙人都只能捡一些残羹剩饭……” 楚珂拱手道,说起了荷兰人的变化:“那荷兰人,不可一日无城,自然而然就迁徙到了科伦坡,企图以此为根基,重建大城!” “这是我锡兰目前最大的危机所在!” 荷兰人放弃巴达维亚,却获得通商权,可以深入海关,大批量的获得茶叶、丝绸等,减少了差价。 甚至朝廷还允许荷兰人入京暂居,是前所未有的优待。 西夷诸国中,唯独荷兰如此。 毕竟皇帝看得清楚,荷兰人威风不了几年就会歇菜,但却是海船大国,最适合当亲中分子了。 在欧洲通风报信,荷兰人是最合适的。 葡萄牙人则要么跟西班牙,要么跟英国,根本就没啥能力。 “如之奈何?” 朱赐站起身,眉头紧锁。 荷兰人就在身边,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不把科伦坡拿下,他是时时刻刻不安生。 楚珂倒是是童生,他眼界高了些,张口就道:“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派遣藩使朝贡北京,有万里之外的大明皇帝撑腰,荷兰人必然不敢乱来!” “这是应有之意!”朱赐看着两个兄弟,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原本想风风光光的统一锡兰岛,意气风发地去北京,向大明皇帝证明自己。 但如今却只能是求援及支持。 心气一下就没了。 不知仔细的大家却面露高兴。 在这样的异域他乡,有大明在后面做靠山,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 这时候,楚珂继续道:“臣以为,靠山山倒,唯一最好的结果就是,收复科伦坡。” “怎么收复?如何收复?”世子朱河成则忙问道。 “邸下,科伦坡虽大,但只是在锡兰而言,顶多不过二三万人罢了,哪怕加上锡兰岛,也是够小的。” 楚珂直言快语:“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祸水东引,将荷兰人的目光引向印度。” “印度如此庞大的地域,莫卧儿帝国又暗弱,实乃最佳之地……” 这番话,让众人欢喜起来。 如果真的让荷兰人的目光转向印度,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殊不知,科伦坡也在讨论着锡兰的局势。 荷属东印度公司退出了南洋,一步直达印度地区,可以说是几千里。 即使商路得到了保障,但殖民地利益也不容小觑,亚洲的东印度公司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的中心。 “诸位,科伦坡虽好,但却远离了印度大陆,葡萄牙和英格兰人却是成立了不少商站!” “仆从军的数量也不够,无法给予更多的帮助!” 总督对于科伦坡的偏僻颇为不满,这里物资贫瘠,虽然地处海上要道,但比巴达维亚差多了。 没有足够多的土着驱使,让科伦坡的建设停滞不前。 要知道,巴达维亚的爪哇岛,可是有几百万土着呢。 “总督阁下,我以为公司目前的方向,只能是印度,那里拥有肥沃的土地和极大的市场,贵族们骄奢淫逸,能为公司赚取更多的金钱!” 六位委员中,其中一个秃顶委员倾向于印度。 在东方,荷属东印度公司设立印度委员会,包括总督在内,共有六人。 以前是巴达维亚,如今是在科伦坡。 印度委员会管理着亚洲的各大商站,拥有独立的议会和法院。 除了义务每年向本国的十七人会议提交报告外,可谓是独立王国。 “莫卧儿帝国太大了,态度模糊不定,不宜将总督设在半岛!” 这时,另有短须委员反驳道:“锡兰是最合适的地方,它孤悬海外,除非海上的船队能打败我们,不然的话丝毫影响不到科伦坡。” “这里是印度最大的岛屿!” “那锡兰怎么办?”委员立马逼问道。 “锡兰,打就是!”不屑的语气在短须委员口中言语出:“几万土着,轻易就能拿下!” 秃顶委员则冷笑道:“这里是大明帝国的国土,附属国,你这是准备向大明宣战吗?” 这下,瞬间冷场了。 总督犹豫片刻,缓缓道:“为了公司的利益,不宜与锡兰有冲突。” “不过,我们可以与锡兰签订条约,永久割让科伦坡等地,甚至达成攻守同盟,保护他们的海上安全!” “先生们,到时候我们会拥有两万名齐整的雇佣军,只需要支持微薄的钱财,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效力,而不用担心反叛。” “我同意!”“同意!” 六人组成的印度委员会,立马就投了赞同票。 这边锡兰得知荷兰人想要结盟时,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他的弟弟朱定则兴奋道:“如果荷兰人愿意开放商线,那么我们每年的收入将会翻上一倍。” “同时,借由荷兰人的船只,可以更好地从东方运来更多的汉人,充实锡兰。” 楚珂则附和道:“除此以外,荷兰人还会提供必要的借款,为我们招来必要的工匠。” “大王,其实锡兰可以跨过海,向着印度征讨,那里的泰米尔人是一片零散……” 听着他们的言语,朱赐淡淡道: “其实,也没必要执着于统一全岛,这里又不是中国,大一统没必要,身边有个盟友帮忙也不错!” “印度,毕竟更富庶!” “没错!”“是的!” 轻易间,所有人达成了共识。 面对控制整个印度贸易的霸主,所有人觉得与荷兰人结盟是最正确的选择。 西历1676年,五月初六,荷属东印度公司与锡兰王国达成同盟条约,成为盟友。 这是锡兰第一次出现在欧洲人的视线中。 此时的欧洲,法荷战争正如火如荼。 法国为首的法兰西王国、英格兰王国、瑞典、明斯特主教区、科隆选侯国。 反法同盟的则是对阵荷兰共和国、神圣罗马帝国、西班牙帝国、丹麦、勃兰登堡-普鲁士。 1672起,这场战争持续了四年,荷兰人将法国军队全部赶出了国土,但损失了大量的精锐士兵。 自然而然,这场战争在德意志地区继续进行。 瑞典从后方突袭入德意志,普鲁士击败了大瑞典,在欧洲显赫一时,同时英国被迫退出英法同盟,法国声势大落。 但实际上,从1674年开始,反法同盟就败多胜少,甚至迎来了真正的关键: 奥古斯塔海战爆发。 法、荷在争夺西地中海的霸权。 “陛下,喜迅——” 还未完建的凡尔赛宫,就已经迎来了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四,他迫不及待地办理了巴黎城,不再愿意与那些暴民们共处一城。 多年后他将正式把宫廷迁到凡尔赛宫。 财政大臣兼海军大臣柯尔贝尔,正气喘吁吁而来。 在他的面前,则是穿着红色高跟鞋,白色长筒袜,上半身是精致的黑色圆领马甲,留着两撇八字胡,披着长发的路易十四。 “贝尔,海战有消息了?”路易十四并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反而眼眶微红。 等待这一刻,他不知多久了。 “陛下,海战我军大胜,荷兰海军主帅勒伊特负伤至西西里岛,重伤而亡,港口的海军被重创,如今地中海控制在法兰西的手中,将会成为您的手中玩物!” 此次海战,法国出动29艘战舰,火炮三千多门;荷兰战舰17艘,火炮1300多门;西班牙战舰10艘,火炮800多门。 表面上法国实力雄厚,但法国海军实战经验并不多,刚开始初建的时候,连海盗都打不过。 荷兰人可是屡次三番击败英国人,把后者都打自闭;西班牙海军也是老牌霸主? 结果,菜鸟的法军大胜。 这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路易十四都难以想象。 但,却是胜了。 “哈哈哈!”路易十四虔诚地在胸口画十:“真是上帝保佑!” “荷兰人休想有一艘船通过地中海!” “柯尔贝尔,我想拨给凡尔赛宫的法郎,应该还要更多些,这场战争即将胜利,我要在这座宫殿之中见证胜利的时刻!” 柯尔贝尔闻言,苦笑不止。 健康的法国财政,因为这座宫殿已经打破了平衡,再加上战争,真的吃不消了。 “陛下,税收再增加,那些暴民们就会在巴黎乱窜了!” 闻言,路易十四嘴角一撇:“巴黎人就这个德性,狂暴无礼,贪婪,毫无尊卑!” “凡尔赛宫需要尽快完工,我不希望我的宫廷继续待在巴黎了!” “陛下,这也是我期望的。”柯尔贝尔躬身。 忽然,路易十四想起什么,随口道:“你去告诉那些明国人,荷兰已经不再安全了,可以把使团迁到巴黎,不,是凡尔赛宫,我会为他们准备房间。” “这里将会是欧洲的中心。” 荷兰,阿姆斯特丹。 威廉三世坐卧难安,他迫切地在等待着来自地中海的消息。 援助西班牙海军,是反法同盟的必要部分,绝不能有失,不然围困法国的战略就会失败。 “亲王殿下!”忽然,侍从急切地赶过来,脸上写着慌张: “从巴黎得到的消息,总司令负伤而亡,联合海军被重创……” “什么?”威廉三世震惊不已。 “总司令死了?上帝,这不可能!” 作为海军军神屡次三番击败英国,并且逆流而上泰晤士河,迫使英国求和,结束第二次荷英战争。 在荷兰,他的威望极高,是真正意义上的国之支柱。 “上帝,难道连您也庇护尼德兰了?”威廉三世叹息道。 不久后,地中海传来了准确的消息。 他只能打起精神,开始召集荷兰共和国的大臣商议。 自从赶跑法国人后,威廉三世就再次成为荷兰执政和海陆军统帅,威望极高,让奥兰治家族再次跃居荷兰政治顶层。 随着会议的结束,军神勒伊特逝世的消息,传遍了全国。 一时间,荷兰再次亡国的消息大起。 不过,与恐慌的荷兰人不同,大明使馆却一直平稳如山,不受其影响。 “大使,法国人传来消息,说是让使馆搬迁到巴黎,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宫殿!” “法国人啊!”驻欧大使俞观捋了捋胡须,摇头叹道: “荷兰人赖以维持是海军,如今连海军都败了,难道真的要搬家?” 第五十四章 东北总督 时在六月,偌大的玉京城也热闹起来。 不过,在辽国,最高的建筑,乃是辽王殿下修筑的登云台。 其高达五丈有余,比城墙高了一倍,居高临下,整个玉京城一览无余。 此时的高台上,辽王身着贴身的袍衣,长发扎起,俊朗的面目上露出一丝惆怅: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这时,一旁响起了轻脆地男声。 辽王回头一瞥,一个二十郎当的青年,着着黑色蟒袍,正双手靠背,悠哉悠哉。 若是看仔细了,其模样与他有八分相似,只是身材略微高大些,显得年轻气盛。 这一陪衬,辽王反而显得更稳重些,不复往日的轻佻。 此人就是皇十四子,邢王朱存析,今年二十有四。 与辽王一母同胞,都是贤妃孙萱儿所生,属于三兄弟中的老二。 “小弟,你倒是舒坦!” 看着眼前的弟弟,辽王不由叹道: “待你入得邢国,就晓得治国的难处了,异国他乡,处处掣肘!” 邢王闻言,随意道:“弟弟对于邢国,倒是没大哥这般用心,国相治理的不错,萧规曹随就是。” “你那教务革新,可是把辽国闹得甚是热闹呢,我可不行,毕竟我没有大哥的本事!” 听着这番惫懒的话,辽王瞬间气得肝疼。 他本以为自己出了名的轻佻,谁知这二弟更加青出于蓝。 强忍着怒气,他沉声道:“不革新,哪来的王权?那里能长治久安?” “你要知道,我等藩王本就是外来人,不动作革除旧弊,怎能让一潭死水的宫廷乱起来?只有乱了,才会有机会!”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自鸣得意: “昔年某迁都玉京城,抛弃布哈拉,结果那群贵族们以为得了机会,一股脑地占据城池,反而被我引蛇出洞,得了机会一锅端!” 辽王摇头晃脑,骄傲道:“地方部落被破者七七八八,多半旧贵族被消灭,那些天高皇帝远之辈也被迫臣服。” “如今,我进行教务革新,几个人敢反对?那些僧侣们没有贵族附和,只能任我宰割!” “玉京城,已然是西域盛国!” 殊不知,邢王对此反而不以为然:“大哥,这样不累吗?” “那些布哈拉人,本就是蒙昧无知之辈,只要施加恩德,一拉一打,就能为我所用!” 说着,邢王摇头道:“你就像是当年的鲁侯伯禽,非得把人削得像模像样才罢休,端是费工夫!” “哦?那你要怎么做?” 多年不曾被人顶撞过,辽王一时间竟有些气了。 “他之部落,不亚于一国,我让其主入京享富贵,其子在部落治之!” “草原上不是有幼子守灶?我就待其死后,长子继位,支持幼子夺权。” “这样一来,部落实力被消耗,我在撮合一下,使得部落二分,命其臣服。” 辽王沉默了。 这方法确实不错,只是耗时间了些。 “那人家要十年不死?” “我就派人装作敌手刺杀,挑起对立!” “你小子,是真阴啊!”辽王感叹连连。 “大哥,这是动脑子!”邢王笑嘻嘻地说道:“正所谓上兵伐谋嘛!” “我这人就是懒,打仗太麻烦了,又耗钱又耗人力。” 说着,他收起笑容:“况且,我那邢国又不像你的辽国,背靠安西,随时都有兵马支援,钱粮补给方便。实在不行了还能逃走!” “而我的邢国,就在波斯旁边,附近还有莫卧儿帝国,只有你辽国能依靠一二了。” “如果动静太大的话,指不定波斯人耐不住寂寞,想要收复旧土。” 这让,让辽王沉默了。 “你这是在怪我啊!”辽王叹道:“我只是上书父皇,实在没想到会是你。” “如今说这些都晚了!”邢王摇头苦笑道: “那邢国地域虽大,但与大明千里之遥,波斯人又虎视眈眈,实在是嫁在火炉上烤!” “大哥,你得补偿我才是!” “呵,你在这等着我?”辽王一笑,浑不在意道:“你我兄弟,还能缺了你不是?” “我辽国地域广大,牛羊不缺,为助你之藩,赠与千骑如何?” “可有铠甲?” “自然!” 邢王露出一丝喜色,但却不满意:“大哥,我招来的蒙古好汉就有三千人,多上一千也没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辽王好奇道。 “人才!”邢王端正态度,认真道:“大哥,父皇说过,无论是打天下还是治理天下,钱粮物资都是最次的,最重要的则是人才。” “太祖因为李善长、中山武宁王徐达等文臣武将,才得以开辟江山,刘邦因萧何、张良、韩信而成事,小弟去之藩,最缺的就是人才。” “哦?” 辽王与他走入屋内,盘腿而坐,喝起了茶来。 “据我所知,你从北京可是招募了上百号文武,文人、循吏、武将、工匠,可都是不缺的。” “这些人可无法让我站住脚啊!” 邢王喝了一口凉茶,摇头叹道: “如今我最需要的就是通识波斯文的文人,以及通识教务的僧官!” “这两种人,才能让我彻底站稳脚跟!” “哦?”这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但又理所当然。 辽国的土着,与邢国的土着,本质上是统一族群,语言和信仰上都是相通的,都是深受波斯的影响。 如之前布哈拉汗国的官制,文字,乃至于语言,都是波斯语,信仰的支派也是十叶派。 甚至许多人口,都是历史上从辽国迁徙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汲取辽国的官僚来治国,是最有效且方便的。 “可以!”对于二弟,辽王很是大方:“除此以外,我还支持你两万头羊,一千头牛。” 最后,他甚至颇为艳羡道:“阿姆河流域与我辽国不同,可是有不少城镇耕地的,吃得上馒头大米呢!” 邢王闻言,立马拍着胸脯道:“大哥哪里的话,你我兄弟一体,每年必然奉上万石粮食!” “我岂肯占你便宜?”辽王故作怒状:“粮食我倒是不缺,这般,就以一头羊一匹布的比例兑换如何?” “那弟弟就占便宜了!” 如果是在中原,一只羊价值一块左右,一匹布只要五毫左右了。 但这是在草原,羊多而粮少,游牧国家即使会织布,也没有材料可用,布匹短缺。 阿姆河流域作为昔日大月氏的流亡地,《大唐西域记》称之为活国,《旧唐书》叫遏换城。 多年来,辽国不断地开垦荒地,耕地面积持续扩大,但农民的数量增加有限,全国大部分民众都是游牧为业。 而阿姆河流域的邢国,游牧与农耕各自一半,更是有大量的城镇农村,农业起来了,其他手工业也发展了。 作为阿富汗仅有的两大平原之一,阿姆河平原可谓是肥沃了,自然手工业发达。 一只羊来交换一匹布,是正合适的。 兄弟二人喝着酒,聊起了国事。 地方势力,宗教问题,军队,官吏,以及最重要的钱粮。 辽王语重心长道:“昔年崇祯朝就是因为乏钱,故而征发三饷,以至于乱兵四起,可见,国不可一日无钱。” “我当初之藩时,就从京中带了百万块银圆过来,才有底气接下朝政,带兵镇压乱匪。” “你去了邢国,第一件事就是拿下财权,也好进行施威!” “须之,那些土着贵族们,见小利而忘大义,不知忠孝……” 在玉京城盘桓了半个月,近两万人洗脱疲倦,精神焕发地向着邢国而去。 邢国的国都在之前的昆都士,如今的蓝月城。 之所以取名叫蓝月,自然是追溯到之前的大月氏人,沿用这种通俗易懂的名称是比较方便的。 当然,主要是邢王嫌弃吐火罗难听,国内的好名字也没多少。 这也是邢王的主要执政观念:尽量融入到本地,使得王国长治久安。 一如当年因俗而治的齐国。 毕竟他是聪敏人,辽国背靠安西,而邢国只能背靠辽国,至于连通安西的那条绝地走廊(瓦罕走廊),仅仅是小规模的通商都是问题。 这种近乎全盘在外的情况下,因俗而治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当他看到四四方方整齐的蓝月城时,也不由的一叹。 这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回首一望,只见身后众人一个个神色轻松,满脸的惊叹和喜悦: 这是家乡的城池。 护城河,鹿角,镶嵌铜钉的城门,翁城,女墙,箭口,以及那座几乎是一比一复原的街道。 谁不感慨? 没错,这是如今邢国相是武夫出身,贾代化征讨结束后,留下副将子爵徐方镇守。 再加上被任免为国相,陆陆续续有五六年了。 这位国相照葫芦画瓢,完全按照国内的模式进行治理。 各村落,设立甲保制;各城镇,设下县、镇,安抚本土人为县官,授予其治权。 但是他却让自己的军队去各县驻扎,担任巡防营。 国都蓝月城,更是按照府城模式,一比一复刻,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家。 邢王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这还怎么因俗而治?” “殿下,末将对治国实在不怎么懂,请教了一些文人后就明白了,无外乎征税、驻军、教化之道罢了。” 徐方老老实实道:“所以末将就以徐州城为样,县,府都齐备了!” 邢王看着这些高鼻深眸的土着们穿着宽容官服,一时间心思百转。 “其实吧,这样也挺好的……” 邢国看起来不大,但阿姆河平原着实养了不少人。 邢国府六,县二十四,城镇三百二十,有户五万,民三十二万。 在其中,牧民约十万,余者都是农夫,负责种田耕地。 国都蓝月城规模只有五万人,但却已经是第一大城了。 “这内城里,怎么没有一个土着?” 邢王发现了端倪。 “殿下,土人不可信!”徐方满脸认真道:“能让他们居住在外城,就已经是大恩德了!” 邢王摇摇头:“非也,这样的话,隔阂只会越来越深,江山不稳的!” 而似乎是听闻到他这个邢王就藩,邻居波斯人突然就有了一些小动作。 …… 金州港(大连),此时突然密密麻麻聚集了不少人,大量绿袍、绯袍的官吏在港口等候,神色焦急。 辽东巡抚姚启圣躬身站着,听得耳旁众人的窃窃私语,他不置可否。 这时,忽然有人从后方而来,喊道:“总督已经入城,诸位就无须再等了。” 这一番话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子殿下竟然直接入城了?什么时候? 姚启圣眉头一皱,他听出了画外音。 太子殿下这是以东北总督府身份发号施令。 一切都要公事公办。 故而,这是嫌弃众人迎接的排场太大了。 无奈,众人承车而回城。 待到了巡抚衙门,众人才一起拜见太子。 太子殿下留着短须,显得颇为成熟,穿着一身便衣,散发令人倾倒的气势。 人以养气,气以养人。 这般气势,说不是太子都没人信。 “起来吧!”朱存渠随口道:“某今日是以东北总督的身份与尔等说话,莫要太拘束。” “赐座!” “是!” 话虽如此,在客厅中能留下来的只有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学政、总兵,外加送太子而来的渤海水师总兵。 此六人半边屁股挨着凳子,一个个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的逾矩。 朱存渠也不以为意,开口道:“模特奉圣命,从南方赶赴东北,镇抚四地,辽东近京畿,钱粮最多,是最重要的臂膀了。” “今后还得你们多多配合!” “这是臣等应该做的。” 哪怕是姚启圣,也丝毫没有扭捏或者别苗头的心思,只有满心的配合。 储君也是君啊! 见此,朱存渠也不废话,直问道: “辽东还有多少钱粮?” “禀总督,留贮还剩下二十三万,粮食存有三十万石,但用不了几个月就秋收了,府库必然充盈。” 布政使忙开口道:“即使是用兵,也能支用数月。” “用什么兵?”朱存渠无奈:“我可不是来挑起事端的。” 第五十五章 庄园 省衙府库里只有那么多,不代表着辽东只有那么多。 各县的仓库中可也有不少。 中省四六分,那四成留在县仓虽然要被贪去一部分,但长久下来的累积可是不少。 文人虽然贪弊多,但修桥铺路,填泽伐木总是有的,辽东立马就焕发了生机。 再加上甜菜的大规模种植,边贸的盛行,和平的环境,一时间让辽东人口不断攀升,已跃四百万。 尤其是朝廷花费大力气排开了辽泽,直接造就了万顷良田,成了京畿粮仓。 在财政上,自然是凸显出来了。 田税两百万,商税两百六十万块。 这般数据,在中省次于河北、河南、四川,在重庆、山西之上。 在朱存渠看来,之前掣肘辽东的,就是军镇制度。 辽东在金人攻克后,就失去了农场和牧场,再次恢复到了荒芜的境地。 在明初,辽东不过二三十万人,汉人寥寥,故而设立军司防备女真人和蒙古人,不得不施行军管制度。 故而,其与内陆身份不同,辽东地区卫所是主流,军官们司法、民政、军政一兼挑,寥寥民户也被军人欺压,由此就最早开始军阀化。 养虎为患,脚踏两只船,从大明汲取大量的骨血,三饷加派反而让内地造反如毛。 普通的军户在卫所为奴,与八旗为奴并无两样,甚至跟在八旗后面还能吃肉喝汤,由此汉八旗遂起,建奴广收人心。 绍武皇帝独断专行,撤离军镇设省,以粮仓为目标建设辽东,才让其大肆发展。 “辽东上下,怕是自我来始就惊慌不已吧?”朱存渠轻笑道: “放心,如他们所愿。” “照例,我是会查缺各县的仓库,常平仓等也会突袭一二,一旦对不上账,有他好果子吃!” 巡抚姚启圣这才眉头一挑,这位爷果真是来政治官场的? 这可是个槛啊! “殿下英明!” “叫我总督!” 朱存渠严声道,他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在巡抚姚启圣身上停留: “姚巡抚留下!” “是!” 站在熟悉的客厅,姚启圣嘴角发苦,不知道这位殿下为何留下自己。 怎么与传闻中的不同?这位太子没那么温和啊! “坐吧!” 朱存渠淡淡道,目光却转移到了手中的茶水中,这让后者松了一口气。 几十年来,辽东发展的太快了,出乎众人所料。 要知道在绍武初年,辽东是与云贵那样类似的贫瘠之地,官吏们所不愿意往的。 甚至许多南人言语辽东百姓为虎作伥,从建奴而乱,所以要收重税以惩戒。 这自然是被否了,然后就有了勋田外迁之事。 皇帝以一换三,大量的勋贵、士兵、宗室,勋田被挪移到辽东,从而获得了辽阔的土地,促进了辽东开发。 但,有利有弊,如今的这群贵族庄园,却是阻碍辽东发展的障碍。 “辽东有多少勋田?” 姚启圣一愣,旋即道:“下官对于田籍之事并不太清楚,大致知晓在七成左右。” “据我所知辽东共有耕地三千万亩,东北四地之首,也就是说,两千一百万土地是勋田?” 太子的话让姚启圣一怔,忙不迭点头称赞。 “而在这其中,贵族们的庄田又占了七成,即一千五百万亩。” “辽东一半的土地,都是贵族的。” 姚启圣低头,他似乎预料到太子要说什么了。 “还有许多不曾登记造册的土地,不知多少人在偷税漏税?” 三千万亩地的辽东,随着玉米、番薯,土豆,以及小麦的普及,早就告别了饥荒。 如今种下的小麦,基本是输送到京城的。 换句话说,辽东上缴朝廷的赋税,是把收上来的税买粮食,再输送到京城,而不是直接征粮食入京。 更别提了,辽东大规模种植甜菜,超过百万亩,这可是比肩甘蔗,可以制糖的存在。 按照朝廷的规矩,果园、甘蔗、竹林、甜菜、鱼塘、桑园、烟叶、药材等经济作物,按照每亩百文收钱。 仅仅是这些甜菜田,就能收十万以上,更别提其制糖后的税收了,那是以十税三的模式收税的。 换句话说,以辽东的税收对不起它那庞大的面积,以及愈发辽阔的勋庄。 “太子这是要动勋田?”姚启圣心头一惊。 他对于勋田自然是不陌生的。 小贵族几百上千亩,为小庄子,大贵族动则万亩计,为庄园。 种田,酿酒,羊牛羊,制糖,酿醋,榨油,烧炭,织布,可以说一个大庄园就能自给自足,然后向外输出。 其间的利润,难以计量,也无法计量。 地方官吏能对准庄园,让其按照黄册交税就不错了,怎么敢入庄清查? “总督,此事关乎重大!” 姚启圣浑身一颤,哆哆嗦嗦道:“阖省近三成百姓为庄园佃户,一但动之,怕是辽省都不安生了。” “况且,事关北京,对您……” 朱存渠默然以对。 他心中也是不愿的。 勋田对于辽东来说,是个顽疾,也是政治的产物。 以前辽东是边疆,再乱也没什么,但辽东如今却内省,靠近京畿,这就让人如鲠在喉了,分外难受了。 皇帝决心动一动,在其没有彻底变坏之前戳破他,这就有了太子的东北总督身份。 毕竟除了他,只有皇帝和太子有这个实力了,皇帝不可能亲自下场,只有太子来为君分忧,来唱白脸。 等到了一定层度,皇帝就出来唱红脸。 “北京就别管了!”太子烦躁道: “庄园逃税何止千万,你去看看那些贵族们富丽堂皇的府邸就明白了,辽东怕是要重蹈崇祯覆辙了!” 这话就重了。 姚启圣心头一禀。 当年抗税逃税的是江南士绅,如今是勋贵吗? 这是要来一场绍武大案? 皇帝在背后撑腰,不行也得行了。 “总督容禀,在辽东,一座庄园如一村,区区万亩田庄,一年所得岂止万块?” 姚启圣拱手,满脸认真:“若是严查,最少能追回千万块逃税——” “嗯!”太子满意,但却意犹未尽:“不止吧,我感觉一亿差不多!” 姚启圣腿都软了,这么大额度,谁逃得了? 旋即,太子乘着马车,实地观察起来。 辽东地区,除了村庄以外,可谓是庄园林立。 这些庄园面积庞大,与黄册上登记的差别太大,其或占林地,山头,乃至溪流河流,就算是挖矿也没知道。 普通的百姓,平时种地,间歇去庄园打短工,口中的庄园都是雄壮显赫,吃喝用度在庄园也能买到,基本依附与庄园。 较小的庄子用篱笆围住,大庄子则是木桩,或者夯土,宛若小城。 大河流上,水磨随处可见,但却是这些庄园的,稻谷脱壳还得获利,十里八乡的村落只能求上门。 这些村落基本是老兵们所居,他们在军中跟随某位贵族打仗,来到了辽东,就伴随其而围居。 相隔上千里,北京的贵族可以影响到大量百姓的生计。 只有到达了沈阳附近,这些庄园才少了些,看到炊烟袅袅的村落和犬吠,让太子松了口气。 这一路上越看,他越压抑。 “真的是要到改的时候了!” 朱存渠感觉到皇帝的支持,下定了决心。 姚启圣也觉察到了太子爷的决心,愤慨道: “殿下,辽东乏人,您觉得四百万人少?但那些庄园所藏的佃户,起码有个百万左右。” “形势变化,辽东却不适宜庄园了!”朱存渠义正言辞道。 一封书信,直达京城,再至玉泉山。 阅读完这等千言之书,朱谊汐也觉得惊诧。 他没想到,贵族们竟然如此夸张,实力和影响力在辽东那么大。 世事变迁,曾经的辽东变为内省,邻近京城,也该变变了。 这就是绍武朝几十年来积累的弊病。 就像是卫所制,在洪武末年就逃兵不止,明太祖忙着给太孙揽权,削平荆棘,然后卫所制就彻底糜烂了。 他若是不管不顾,后世子孙更难去管,百年后的辽东百姓,怕是沦为贵族鱼肉,收税都难了,搞不好还要朝廷补贴。 他踱步而行,思虑了片刻,就让人召集内阁议事。 几位辅臣意见一致:辽东的发展确实畸形。 就算是郑森,也心中苦笑,不敢言语,甚至他在内阁中,无论达成了什么协议,就得鼎力支持。 不然的话,他就会被文官抛弃,彻底成为闲散贵族。 首辅阎应元思虑片刻,就道:“此事宜缓不宜急。” “陛下,可假借欠税之事,逼迫勋贵们自乱阵脚,再行挪田之事。” “挪至哪里?”郑森轻声道:“若是太差,怕是勋贵们不愿意了。” 阎应元腹稿中的安西和黑龙江,立马就变成了: “吉林将建省,其地也开拓了不错,正好贵族们有钱有人,何不让他们把庄子移到吉林?” “对呀!”次辅刘湘客轻笑道: “吉林与辽东可不远,就在跟前,地方差不离,想必勋们是愿意的,只要同意,就不必追究逃税事了。” “那些税钱,就算是给他们挪地的补偿吧!”就连于成龙,也忍不住凑上来,露出笑容。 郑森嘴唇抽动了会,不敢言语。 开发上十年的熟地和满是树木石头的生地,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但,谁让他们理亏呢! 当然,如果比挪到安西,那肯定是不错的,佃户都招不齐。 “郑森!”朱谊汐点点头,看向了这位历史名人:“汝回去后,就将朝廷的意思泄露出去,只是,别言语是吉林,说是黑龙江和安西。” 郑森一怔,立马应下。 他当然明白,这是对贵族的磋磨。 安西太远,黑龙江太冷,贵族们自然抱怨不止,内阁自然被贵族们嘲讽谩骂。 待等到皇帝安抚做好人,改成吉林。 那就能暂缓贵族们的怨气了,两相妥协,比直接说吉林好太多。 这就是政治的妙处。 果然,消息被郑森泄露,立马在贵族中掀起来轩然大波。 年产万块,甚至上十万的庄园,突然变成了安西那样的荒地,几年拿不到收入不说,日后还得缩水几倍。 这谁忍得了? 在没有仗打的时候,庄子就是贵族们的生命线,奢侈的生活全靠其维持。 喧闹了一阵后,或许是欠税理亏,以十大国公,十八侯爵为首的勋贵老将,前仆后继地求见皇帝,苦情戏不断上演。 终于,皇恩浩荡,挪移之地变到了吉林。 一时间,京城消费大张,戏楼、青楼人满为患,价格暴涨。 “他么的,过一夜要五毫,真是死要钱!” “哄抬价格,不得好死!” 熟客们骂骂咧咧而出。 在这场剧烈的政治变化中,吉林建省的同时,迎来了大开发时代。 辽东则收获千万亩良田,一时间官场上下喜悦不止,都想着上下其手。 可惜,太子亲自监督下,贵族们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离去,官吏们留着口水畏畏缩缩。 利用这些良田,朱存渠从山东、河北招募良民。 每户授田百亩,但前十年一亩缴税一毫,十年后才截止。 这般,欠税就轻易地找补回来大部。 吉林大开发,百姓得良田、辽东赋税大增,朝廷解决了隐患,简直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政治风波平定不久,皇帝似乎为了安抚贵族,转移话题,也是想开疆拓土,时隔多年,决定继续向外作战。 而目标,则是哈萨克汗国。 由三大玉兹组成的部落汗国,乱了多年,又临近安西,着实是个好目标。 不过,朱谊汐最重要的目的,则是进行屏藩: 大明国土周边,都要由藩国覆盖,成为缓冲区与屏障。 哈萨克不拿下日后必然被俄罗斯拿下,可不可能便宜了它。 建立藩国后,到时候俄罗斯想要入侵大明,就得跨过藩国而来,足以让大明有时间进行准备了。 当然,这也是物质条件的成熟。 辽国与安西省日渐平稳,足以支持一场规模浩大的灭国行动了。 霎时间,平静的京城,涌动起了无数暗波。 这又一场勋贵们的狂欢。 无数人想要晋爵,又有无数人想着获爵。 这是财富、爵位、地位,以及子孙后代的延绵。 对于朝廷和皇帝的不满,贵族们转眼就抛至九霄云外了。 第五十六章 战争红利 “喝,喝!” “巴特雅要进京营了,真是羡慕,能领俸禄呢!” 内城中的酒肆中,巴特雅点一桌子的菜,甚至还有一坛女儿红在。 陪他喝酒的,则是几个在侍卫司的好友们,三个三等侍卫,一个二等侍卫,以及唯一的一等侍卫哲布。 尤其是哲布。 巴特雅虽然脸庞微红,但看向哲布的目光之中,满是羡慕。 后者继承了老家的一等台吉爵位,是蒙古高爵,理所当然地升迁到了正六品的一等侍卫。 普通的三等侍卫只能穿红色便衣,套个黄马甲,而二等侍卫可以着飞鱼服,但没有鱼龙。 只有一等侍卫才是真正的飞鱼服,极其威风。 当然,皇帝身份贴身侍卫则另提,并不是勋贵、蒙古进士中选出,而是军队中挑选,虽然只有五百人,但却是个顶个的精锐。 故而偌大的侍卫司,守护着宫城,三等侍卫加一起才三千余人,一等侍卫不过七八十人,非富即贵。 二等侍卫也只有两三百人,只要表现突出如演武,摔跤等比赛得头彩,普通的三等侍卫也能晋升。 巴特雅就是如此,在京时寒暑不休,勤练不停,箭术甚至跃进到可以马上射箭,故而在两年前升了二等侍卫,进入演武堂学习,今年外放。 辛辛苦苦努力多年,不及人家的爵位。 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是一等侍卫。 “我这算什么!”巴特雅有些醉态,他看着众人道:“没有关系,又无钱打点,估计就是个兼任最低的队正了!”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几人的心头了。 他们能聚在一起,自然是人以群分的,不是蒙古人,就是穷人,无钱无人脉。 要不是侍卫司必须分配到京营过渡,他们搞不好直接就下放到地方养老了。 巴特雅熬了几年,从三等侍卫熬到了二等带刀侍卫,由正八品升到了正七品。 这也就是意味着,一旦选择了外放,在地方巡防营,直接就是营正,甚至可以巴望府城或者省城。 在边军和京营,则是副营正的职衔,即实挂中校的军衔,再去营中向下担任一些职位。 如,可以兼任营参谋、军法官,后勤官等职,当然也可以是队正,主要看关系和能力了。 慢慢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哲布身上。 哲布作为唯一的一等侍卫,人也是豁达的,爱交有本事的人,自然是不以为意。 他苦笑道: “莫看我,我这一等侍卫可不是真本事只是个台吉爵位罢了。” “你们还能去当军官,我怕是得再熬几年,才能下放在军中当摆设了!” 这番话颇有水平,众人神色缓和了许多。 一等台吉是蒙古重爵,再往上就是汗王,朝廷基本不会放其当任主将,参谋,军法官等佐官,混点功劳就算是不错了。 当然,监军也是可能的。 去草原当个天使,才是他的重要工作。 这几年,他光是察哈尔就去了四次,就是为了册封蒙古贵族继承爵位的。 这是他升迁一等侍卫最大的功劳。 “对了,出兵哈萨克的事,你们知道吗?” 虽然出兵哈萨克汗国还未形成政令,但稍微有点人脉的人都打听出来了,更何况他们这些侍卫们。 虽然一个月见不到皇帝几面,但侍卫们的消息还是颇为灵通的。 这番话,让众人沉默了,脸上写满了蠢蠢欲动。 “这,该动用哪个行营?”巴特雅吞了口唾沫,压抑着锣鼓般的粗嗓子,细细地说道。 “不知!”另一个二等侍卫低声道:“四大行营,应该是昌平机会最大!” “应该是的!”众人纷纷点头。 所谓四大行营,指的是二十万京营在京城四周布防的四大军营。 西是西山,东则通州,北为昌平,南是卢沟桥。 偶尔位置会变,但大致都在京城百里左右。 由于要抽调军队与边军换防,或者总兵带兵入地方镇守,故而京营名义上是二十万,实际上却只有十五万左右。 四大行营都有特色,西山行营是以火枪火炮为主,通州是部分水师和步兵混合,卢沟桥则为山地兵和步兵。 北边的昌平则特殊些,因为有大量的马场,故而骑兵最多,占据了京营的七成。 哈萨克是草原汗国,必然是骑兵为先的。 “不一定!”经过演武堂几年的学习,巴特雅倒是增长了不少见识: “打那些鞑子,骑兵虽然要有,但火炮和火枪是最好的选择,西山营必然要抽调不少人。” “可惜,不知我要分到哪个行营,又能不能被抽调过去……” 说到这,巴特雅目光又看向了哲布。 这些人中,只有哲布最有人脉了。 “我倒是想帮,但是不成啊!” 哲布苦笑:“抽调京营还得在绍武二十二年打西康,二十三年打西藏,但只有万八千人,快七年了,京营不知多少人如饥似渴呢!” 军功授田和军功爵,对于京营官兵们来说是极大的渴求。 须知在一场西南战事,升任伯爵就有三人,子、男二十余人,这是多大的富贵? 即使是终身爵,骁勇、骁毅都尉,也能每年领三十、五十块,那是让人羡慕的生活。 获得骁勇校尉的条件则是一营最勇者,即杀人最多的,累积获得两次可为骁毅都尉。 获封骁毅都尉后,即可入演武堂学习,这是普通士兵最佳改变命运的机会。 因为都尉,故而男爵传承一代后,其子嗣可继续承袭骁毅校尉,故而实际上可传两代,这也是皇帝对其的安抚。 对于他们这些蒙古人来说,如果想要长久的待在北京城,享受那无尽的荣华富贵,就必须获得爵位。 成为人人羡慕的爵爷! “爵位的诱惑太大,没有湿热没有高原病,没人肯放弃这种机会。” 哲布感慨道:“京营不知要掀起多大风浪呢!” “是啊!”巴特雅颇为郁闷。 参与不到其中,只能坐在旁边看戏,这让他颇有种英雄无有用之地的无奈。 大家伙兴致都不高,喝了半个时辰就结束后。 蹭着哲布的马车回去,巴特雅闭目养神。 京城中,也只有哲布这种年入几万的贵族才能养马车了。 “巴特雅!”哲布忽然轻呼道。 “怎么了?” “你如果真的想获得爵位,就得走门路。” 哲布满脸严肃道:“侍卫司那么多的勋贵子弟,演武堂也有不少,你没几个认识的?” 巴特雅沉默了。 “例如,那位滁州伯的弟弟,未来的泰安伯!” 听到这,巴特雅略感惊讶,其竟然对自己那么关注。 但他立马放下猜疑,睁开眼睛,沉默半晌后才道: “这样,怕是做不成朋友了吧!” “朋友?哈哈哈!”哲布笑了起来:“你觉得在未来的伯爵面前,你能做朋友?就连我这个一等台吉都没资格。” “记住,关系就得用起来,不用则废,朋友是地位相等的人才会有的稀罕物,才会长久,就连妓女也看不起街边乞丐……” “那,我们是朋友吗?”巴特雅目光炯炯。 “当然!”哲布点头:“你我现在虽然身份悬殊,但未来的你却前途无量,相识于微末的朋友,自然能长久。” 巴特雅笑了,他沉声道:“哲布,我知道你有一件紫貂大衣,能借给我吗?” “借?我直接送给你!”哲布大笑道:“你我这般关系,区区貂皮大衣算什么?” 挥手间,价值上千块的大衣就转送,让巴特雅这位蒙古大汉感动到不行。 他没有过多言语。 翌日,他修整一番,在泰安伯府前递上了名刺。 仆人握着银圆,笑得很开心,脚步自然是快的。 片刻,就有人打开偏门,让他入内。 这让巴特雅松了口气,这可比后门强多了,至少人家认他这个朋友。 “巴特雅见过爵爷!” “哪里的话,你我客气什么!” 贾代善笑着搀扶起他,一同坐了起来。 二十五六的贾代善,一开始也是侍卫司,短短五年,就从三等侍卫起步,做到了一等侍卫,去年入了演武堂学习。 他的身上,直接就挂着正六品的官衔,入军就是正六品的上校,可授团级(三千人)游击将军麾下的佐贰官。 如参谋长,后勤,军法等差遣,营正根本就不入眼,熬点资历就能上任副游击了。 而巴特雅连五百人的营正都没机会。 这就是差距,普通人与勋贵的差距。 二人聊了下演武堂的趣事,这时巴特雅才叹道:“我下个月就得下放京营,前途叵测啊!” 说着,他双目炯炯地盯着贾代善。 后者心中哂笑,果然是老实人,都写在脸上了。 “我虽然脸面薄,但巴兄想去哪个行营,我还是能用一用的。” 贾代善轻声道,语气轻松,似乎这点小事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贾兄弟,我也不瞒你,我其实想去哈萨克打鞑子的!” 巴特雅认真道:“我的射术你也是知道,待在京中怕是得浪费了。” 贾代善一愣,心中一动,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 “那是真巧,这一趟我也要去哈萨克,到时候你我同行为袍泽,岂不美哉?” 有了巴特雅这样的能人,立下战功的几率可大不少。 如此一来,某不能在团部,而是应该低授营正,让其担任副手,他打仗,我领功,坐享其成,实在太妙。 一时间,二人关系精进了不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京营御使司开始忙着筛选军队,京营边军都不能漏了。 此次西征,京营和边军将调动三万人,陕西、甘肃、安西三地的巡防营也会有两万之数,合计五万精兵。 同时,五军都督府预计从各省抽调数万巡防营,随同大军出征充当辎重兵运粮,必要时也可以上前线练兵。 预计兵马总数不下十万。 兵部毫不客气,直接从户部要来了三百万块军费,开始提前准备物资。 军粮、军衣,铠甲,武器,草药,骡马粮车,火药等。 这对于京城来说,三百万银圆,简直是金银大放松。 “哈哈哈,大喜,大喜!” 高大山兴高采烈地回到家中,对着父母就是一阵欢呼: “爹,咱家不是做鞋吗?朝廷要在咱这订五千双棉鞋呢!” “啥?五千双?”老爹精明的脸色一变:“一双给多少钱?” “四十文!” “忒低了!”老爹抱怨道:“市面上一双棉鞋,可得要八十文,光是那鞋板就得五六文呢……” “去掉工人的,还有材料,一双鞋只能赚五文,还得耽误两个月时间,不划算,赔大发了!” 他的头摇成了拨浪鼓,好似能把人扇出风寒来。 二十几块银圆,他一个月就能赚回来了,遇到达官贵人的赏,还得多得几块呢! “爹啊,账不是这样算的!” 高大山认真道:“大皇商从兵部拿了五万双棉鞋,一双要价两毫,然后转给小皇商给一毫,到我这只能给四十文了。” “虽然不赚钱,但这是皇商的买卖,咱要是参与进去,日后可受用不尽呢!” “指不定以后也能当皇商呢!这就光宗耀祖了!” 这下,老爹立马就愿意:“没错,就算是陪钱也要做,还得做得好好的,不能砸了招牌!” “啥,那么多?” 闷在家中的街坊们,也接到了高大山的订单。 一双鞋,需要袼褙、铰鞋底、绢鞋底、纳鞋底、做鞋帮、上鞋六个步骤。 高大山分门别类,给诸多贤惠的女人们分发任务。 最后一步上鞋反而是最简单的。 因此受惠的家庭达到了两百家。 受战争影响,各类布料价格腾腾上涨。 而得到最大订单的,则是罐头场。 为了节约粮食,让军队抵达安西的路途不挨饿,使用罐头是最简单的方法。 北京及天津的十几家罐头场,瞬间就得到百万罐的大订单。 保持期长达一年以上的罐头,受到了欢迎。 于是,海鱼的价格也渐涨,鲸鱼肉的价格竟然与猪肉相差不离。 “他乃乃的,怎么物价涨得那么厉害?” 准备买上丝绸内衣防护的巴特雅,忍不住骂道。 诸君,还有票否? 这个月基本完结,下个月陆续写几章番外,然后月中,或者下旬开新书。 具体是本书两百年后,十九世纪中期的大明五百载了,亚洲霸权岌岌可危,国内冲突剧烈,也该有个穿越者继承前任的使命,促进国家彻底工业化。 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朱谊汐统一全国,亚洲霸业,已经够可以了,让他弄工业化就难为人,不合情理了。 最后,求月票。 第五十七章 容城之会 逮至年底,出兵的事筹备的大差不离,京城的畸形繁荣也渐渐恢复正常。 不过对于冬市来说,最火热的莫过于炭火和衣被的火热销售了。 尤其是从东北而来的各种皮草,貂皮、狐皮、海狸皮,乃至于熊皮大衣,倍受大家伙的欢迎。 江流儿穿着袄子,缓缓地踏入到一间成衣店,颇有几分犹豫。 在他身后,一个少女则笑嘻嘻地道:“怕什么,进来就是!” 说着,她大踏步而进。 江流儿这才进入其中。 作为皇帝的棋待诏多年,每年两百块的俸禄让他吃喝不愁,但要是想奢侈一把,却是困难了。 “幸好有个富小娘!”他看着方百花的身影,一时间无奈地笑了。 伙计躬身陪着笑,不断地丈量着尺寸:“这位客官,您要棉衣的话,三日就好,留下地址到时候送上门去!” “选用上好的棉花,布料也得用绸缎。”方百花毫不犹豫地吩咐着,脸上带着雀跃。 “太贵了!”江流儿忙道。 “那可不行,过几日可是你给皇子们授课的日子,岂能不端正?” 方百花随口道:“平日里得闲,你去教授王公贵族们一二,比那俸禄高多了,但你就知道钻研棋谱。” 作为棋待诏,江流儿的地位可不低,毕竟可是偶尔能面君的人。 故而年中方百花就与江流儿订婚,明年成婚,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任凭方百花搬弄着鞋袜,衣裳,江流儿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平常的事务他一概不理,唯独喜欢下棋。 也是如此,年轻的他在棋待诏中一直是佼佼者,今年终于获得回报,成为了皇子们的围棋师傅。 即使三天才有一节课,但这也是一种极大的进步,更是认可。 裁剪完尺寸,得了几双鞋袜,方百花有些红脸道:“我倒是比你强些,但手艺还是不能在皇子跟前丢人。” 二人在街道上行走,见到熙熙攘攘的景象,颇有几分不适应。 待回家后,才松了口气。 “对了,知行书院说,山长下午有空可以见你。” “太好了!” 吃得午饭,他活动了下,走到街口招了辆人力车:“去知行书院!” 两刻钟后,江流儿付出了一银毫,抵达了知行书院。 知行书院,一座在京城的学院,隶属于县衙管制,但却自由度极大,乃京城四大书院之一,最次的也是秀才。 其乃是秦学巨擘顾炎武所创,京城书院之首。 巨大的牌坊让他舒了口气。 “到了!” 过了门房那关,江流儿在学院中散起步来。 知行学院在城外,故而占地超过百亩,房舍超过两百间,是京畿士子们学习的主要场所。 由于考举人后就不需要学习八股文了,故而乡试、会试就需要重新学习,从而通过考试。 即使江流儿对此不太明了,但也知道乡试多是天文地理、算数农事一类的,没有老师教导,是根本就无法自学的。 “天下治乱之道,乃为豪右士绅,故而先生有言,有田者连阡陌,而户米不满斗石者;有贫无立锥,而户米至数十石者!” “盖此为前明三百年之积弊也!” 凉亭中,烤着火炉,一群着道袍的书生们开始争论起来。 一名衣衫洗得发白的书生,昂首而道。 “荒唐,那只是诱因。”另一戴毡帽书生立马驳斥: “北宋、南宋不限兼并,所谓千年田,八百主,而江南又因兼并,有田皮、田骨之说,百姓们即使失去了耕地,也能做佃户,填饱肚子!” “故而,土地兼并乃是最浅显一层,其崇祯朝亡在财政,赋税,自然要重商,发展商业,才能广征税而丰盈国库,且不凌虐百姓!” 忽然,又有人笑了起来: “伯常兄,你这是闽派观点,又杂糅了些许的京派。” “依我看,治国在于吏治,吏治清而能行征税事,不然以两宋境况,岂止能苟且,统一天下岂不是轻而易举?” “北宋开国不过六十年,就已有三冗之患,不得不行范冲淹变法、王安石变法。” “而如何治吏?慎独也,致良知,再行监察之法,可肃清蠹虫,故而在洪武年间,北方残破下还能数次北伐,迫使蒙古一分二。” 周围几人看着热闹,不时地附和几句,场面极其热烈。 看着这群学生烤着火,喝着茶,辩着论,江流儿别提多羡慕了。 “这就是秦学嘛?” 脚步挪动,他来到了山长的小院。 知行书院的山长李百泉是个矮胖的老头,他是顾炎武的亲传弟子,曾今是国子监的博士,后来担任了几年皇子们的启蒙老师,这才退为山长。 因为在皇宫,俩人倒是认识。 “棋待招想入学?”李百泉眼睛一眯。 “是的!”江流儿如实道:“在下家道中落,只是读了几年书,知晓山长治学有方,故而慕名而来。” “汝可知秦学?”李百泉点头道。 “相传是亭林先生在秦生传学多年有所得……”江流儿缓缓道。 “是,也不是!” 李百权沉声道:“先生创立的秦学,脱胎于心学,理学,如今又叫京学,而天下许多学派,也统称为秦学。” “天下五大派系,其互相融合,你中有我,取长补短,故而渐渐认同秦学。” “京派讲究农商并举,限制豪右士绅,反对空谈,讲究经世致用;闽派则来自福建,浙江等沿海地,其强调重商,尤其是海商。” “彼等认为,土地兼并是绝症,治无可治,反正天下土地广阔,互通有无,即使碰到旱涝灾年,也能通过海贸从异国购买,乃至迁徙百姓开荒异地。” “其三为皖派,也叫江南派,在昔日南直隶,讲究兼容并蓄,均田,齐税,王法之下不宽一人,学习西学之精华,反对空谈等。” “四嘛,就是史学派,讲究研习古人学问、经验,热衷读史,以史为镜,对国政斟酌损益,以民为先,施行轻徭薄赋。” “最后,则是最像心学的慎独派,讲究为官要者要慎独,须致良知,格物致知……” “此五派,在书院中都有,尽由汝选择了!” “山长,我觉得京派不错!”江流儿小心翼翼道。 “勿要看我!”李百泉随口道:“这五派并非泾渭分明,只是侧重不同罢了,都是为人处事且做官的要点。” 话虽如此,但江流儿还是选了个京派的先生,这让后者很满意。 待其走后,李百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江流儿是棋待诏,不仅能和皇帝见面,还将要给皇子们授课,这可是扩大京派影响的好局面。 “山长,明年顺天府的乡试主考官还没出来呢!” 不一会儿,监院就快步而来,面色严肃: “历年来京畿要地,都会从翰林院侍讲担任,如今翰林院资历、学问、能力皆上的侍讲,只有三人了!” “而,属于咱们倾向京派的,只有一人!” 翰林院的养望升官途径虽然被废除了,但却依旧是进士们升迁的关键踏板。 毕竟各地的主考官,天使,多半可是从翰林院抽调的,都是美差。 对于知行书院来说,京畿重地,乡试主考官的喜好决定录用举人的偏向,马虎不得。 秦学五派,并非是一团和气的,这涉及到了学术道统之争,话语权之争。 例如,京派主张限制豪右,闽派就旗帜鲜明的反对,主张重商,广征商税。 还有,京派大张“独夫”之说,言语非仅为君主,而是治家,治民,治业等行为,皆要众治,限权和分权。 但江南派却暗地里反对,说众治不合乎常理,不得长久。 同样,江南派推崇均田制,齐税政策,也被京派贬斥。 五派在秦学上的达成的共识,只有三点:重商,反空谈,反八股。 虽然如今得皇帝支持,京派一家独大,但其他学派也不弱。 自然而然,科举就成了决定因素。 官场上一旦京派学子占多数,京派岂不是顺理成章与秦学合一? “我去京城一趟!”李百泉面色严肃。 翌日,他就脚步匆匆地抵达国子监。 作为京派大佬,他的关系自然深远,国子监祭酒就是其师兄。 “师兄,京畿乡试还没出来?” 李百泉直接道:“不知何人有希望?” “不知!”国子监祭酒郭文元喝着茶,淡淡道:“这是非你能操心的。” “可这事关秦学……” 李百泉无奈张口。 “等!”郭文元吹了吹茶水:“一切在圣意。” “况且,如今心学退隐,理学溃不成军,我秦学居主流,五派同气连枝,何必又争个长短高下?” “老师都言语了,学问长久靠的是真理本事,能够学以致用,而不是一些小手段就能长久的。” “五派争辉,也是不错!” 李百泉闻言,张了张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下头。 这里老师,自然指的是老师顾炎武,秦学创始人之一。 他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山长的职位还是人家让的。 郭文元摇摇头。 乡试,会试的内容,可是对五派内容都有涉及,朝廷平衡之策溢于言表。 就知道研究学问,政治才是学问的关键。 没有当今的支持,秦学根本就不可能诞生,并且融合。 二人讨论着学问事宜,忽然一个读书人闯了进来: “夏峰先生去世了!” 轰—— 俩人浑身一震。 夏峰先生,指的是孙奇逢,居住在保定府容城,是秦学慎独派的领袖人物,是极其有名的理学、心学、秦学宗师,可谓是三学合一,有教无类,学徒极多。 慎独派如今能有这威势,其贡献极大。 这简直一场晴天霹雳。 这些时日,从京城往返保定的马车络绎不绝,河北巡抚甚至亲自吊唁。 秦学巨擘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李颙等尽皆前来,不顾路程。 不知不觉,竟然成了秦学五派的大聚会。 手底下那些学徒们争吵不休,而他们这些人则是和气异常。 这是个契机。 棚子搭起,席地而坐。 就这样,几人在容城讨论了几天几夜,各自觉得受益匪浅,但又默契地没有争论,留给世人的只有一场秦学之论。 史家称之为容城之会。 没人知道谈话的内容,但五派之间的矛盾却骤然减少,宛若一家有些夸张,但也相差不离。 …… 朝鲜,平壤。 经世书院。 在朝鲜,书院与贵族庄园、寺庙田产一样,都属于特权阶级,享受着免税免徭役的待遇。 经世书院是秦学东渐的产物,也是朝鲜效仿大明改革,统一社会思潮的标志性建筑。 匾额甚至是当年的朝鲜国王李淏亲笔书写。 其其占地百亩,享受着五万余亩的免税学田,在读学生达到了八百余人,在朝鲜数一数二。 秦学泰斗孙奇逢病逝的消息传来,整个经世书院哭声一片,然后尽数成了白色的海洋。 全校书生披麻戴孝,哭声一片。 “殿下,还请您亲往经世书院,祭奠夏峰先生——” 南人党首,如今的领议政(首辅)许积,拱手拜下。 在他面前的,则是十五岁的朝鲜国王李焞。 “夏峰先生是谁?”李焞一愣,怎么好好的死个人我就要祭拜啊? “殿下,是秦学泰斗孙奇峰,同时他也是理学,心学宗师,地位非同小可。殿下应该亲往,以示尊重,从而收揽士子之心!” 孙及虽然学的是理学,但却毫不犹豫解释着孙奇逢的地位。 在理学大昌的朝鲜,秦学东渐,让朝鲜的思想领域产生了分歧。 最终,朝鲜以明尊秦学,实为理学的方针,重新统一了全国思想,但秦学的影响力与日俱增。 尤其以松商、湾商在建奴第三次南寇时,其大价钱扶持了孝宗李淏,故而重商思想有了土壤。 再加上自由通商的永宗岛,大明的引领,经世书院就应运而生。 大明皇帝都尊崇秦学,你朝鲜敢对着干? 王位烫屁股了? 这种惠而不费的事,自然是应该多做。 “哦!”李焞点点头:“自是如此!” 第五十八章 国债 “通船了,通船了——” 庐州府,巢县,裕溪河口,此时欢声雷动,数千民夫们站在两岸,呼声不止。 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水闸,上面硕大的巢口闸三个子,极其显眼。 路边还有残留的石灰,沙子等,也被人们肆意踩踏,浑不在意。 也由不得他们不高兴。 裕溪河是巢湖通往长江的支流河道,古称濡须水,长一百二十里,是庐州府通向长江的重要通道,也是一条长江水道。 由于冬季枯水,故而朝廷在此修建大闸口,洪水期拒江水倒灌,枯水期关闸蓄水,在巢湖流域的防洪、灌溉、供水、航运等方面发挥了巨大效益。 同时在入江口也有大闸,防止江水倒灌,层层阻碍。 作为船工,他们可是深切地盼望裕溪河好。 此时,庐州知府李光地躬着身,陪着笑在旁,衣摆被污泥沾染也不以为然。 因为在他的跟前,则是安徽布政使周昌,周培公。 如今四十五岁,只比他大十岁的周培公,已然是地方大吏。 “晋卿阿,这裕溪河闸修的不错,河里的淤泥疏通地甚好!” 周培公看着李光地,笑着道:“一百二十里河道疏通,堤坝,再加上水闸,关键只费了二十万块,着实出乎省衙的意料啊!” “藩台过誉了!”李光地躬身笑道:“下官只不过是尽本分而已,若无藩台支持,怕是决难修成!” 省时省力,而且不曾贪污,身体力行,着实是一名干吏,前途不可限量! 周培公若有所思,他目光向后一掠,见到了一个三十来岁的儒雅男人。 或者见到了探寻的目光,也弯腰示意。 吹着风,周培公又欣赏了下大船过闸的景象,这才回过头,带着李光地在两岸堤坝上散步。 大量的垂柳早就弯下腰,随风而轻轻摇曳。 “晋卿,这借债修河,怕是有些不合时宜呀!” 思量再三,周培公还是说出来了心里的担忧。 李光地闻言,倒是感同身受:“是啊,下官心里也不安,但实在没法子,谁让咱们倒霉呢!” “不过,你倒是将此事做得不错!”周培公露出一丝浅笑。 两人一前一后,面色凝重。 也怪不得他们如此担忧,实在是此乃开天辟地第一回的事。 借债修河,而且还是朝廷首肯,并且以以裕河闸的钞税为抵押物,这在大明三百年来,以及几千年来,也是极其罕见,甚至没有的事。 对于文官们来说,这是极其逾矩的事。 借债还情有可原,但抵押钞税却是闻所未闻了。 即使人家只是监察账本,并非谋夺关卡征税,但对于文官们来说也是脸面无光。 朝廷为缓解地方财政压力,故而在渡口、关隘、河口等地,设立钞关与巡检司,所得税款与地方五五分成。 而这抵押的,自然是地方的税款。 地方衙门向商人低头,抵押税款,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完全亵渎了朝廷的威严。 故而,李光地和安徽上下是绝对不认同的。 虽然二十万块又不是个小数字,采用水泥(土水泥)修堤坝和建闸关太费钱了,安徽省衙的留贮和地方留存,是足够支用的。 但这是皇帝的意思,而抵押的又是皇商,实在是让安徽上下憋气不已。 如果是首辅,周培公就算是被撤换,也是毫不犹豫的上疏弹劾,反而能够博取偌大名声,但皇帝首肯,他就不敢乱来了。 “藩台,这其中可有什么深意?” 李光地低声道:“皇商不甘居下,妄图犯上?” “不可能!”周培公思虑着,果断道:“内务府控制皇商,犹如养狗尔!” “皇商能据万贯家财,争抢地方士绅之利,皆因皇商这张皮,一旦被褪掉,那就是被饿狼分食了!” 皇商得益于内务府的支持,故而没有普通商人的胆颤心惊,对于官员也不害怕,更遑论士绅了。 所以对于地方上的矿产、药材、特产,可谓是毫无畏惧地进行抢夺,从而获得承包权而得利。 如果是之前的镇守太监,其贪婪的性格和身份,就天然处于劣势,再污其名,就可让士绅处于不败之地。 但皇商只是商人,没有征税权,只是在谋求利益经商而已,士绅们总不可能说不让皇商来自己老家经商吧? 有后台,有人脉,还有精明的头脑,让皇商们势力大起。 但对于高官们来说,皇商依旧是天子家奴,他们敢欺负普通的士绅,对于公卿高官可不敢乱来,逢年过节还有孝敬。 其根本就无法威胁到文官的地位。 “依老夫看,陛下此举,怕是有深意,只是我们不识其真。” 周培公思索道:“或许是谋利。” 年息一厘,就算是十年也不过一成,这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对于地方衙门来说甚至是助力。 要知道朝廷颁布的减息法,要求年息不得超过三成,违者不用还款。 地方上的借贷,通常可是按月来算的,一年息五成都是厚道了,翻倍都是等闲。 李光地则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道:“估计陛下是从欧洲得了启发,是想从地方试行,从而推及朝廷!” “哦?怎么说?”周培公一愣,露出几分兴致。 他知道李光地是福建人,对于海外事宜颇为知晓,但不曾想竟然了解如此广泛。 见藩台来了兴致,李光地立马述说着自己所知: “下官曾与一些传教士相交,得知在欧洲,各国向商人借贷之事颇多,甚至普遍存在。” “年息低者,一年不过六分,高者二三十也不为过,只是能打赢,就能依靠赔款还过去,打输了就回国家税!” “例如四年前,英格兰国王,查理二世,就为了与荷兰打仗,一次性借贷了百万英镑,年息六分,结果回国征税,贵族不同意,只能耍赖不偿还利息……” “欧洲诸王横征暴敛,英王王权不振,为何无人篡位造反?”周培公的目光却看向了另一层。 “估计是分封制下,百姓力有所逮吧!”李光地无所谓道。 “估计陛下就是看到了借贷的好处,此策可解朝廷燃眉之急,徐徐图之,若是如此,何有三饷?” 周培公则摇摇头:“这是寅吃卯粮,倒是惯用伎俩。” “不过,倒是不失为一方良策!” 作为布政使,周培公几乎是半只脚跨到了中央门槛,对于朝廷的担忧确实知晓一二。 如今赋税充盈,但天灾人祸可预测不了,要是真有那个万一,这个借债就是最佳的方法,让朝廷缓口气,而且还可以持久。 “陛下深谋远虑啊!” 周培公对着北方拱手,满脸敬畏。 李光地则是惊奇,皇帝快六十了,怎么思维还是如此激进? 对于裕溪河,其实朱谊汐也是关注的。 在其地试行借贷事,是他这两年琢磨的国债事宜的一部分。 向商人借款,中国也只是两汉时有,之后就是直接抄家掠夺了,非常用手段,不像西方那样普遍。 与之类似的,就只有劝捐了。 但借款,或者说国债,其实朝廷财政的保底手段,平常没啥事,对在要紧是却能有大用场。 紧急情况下,征税是远水不解近渴,国债的优势极大。 但推行国债,朝廷的阻力是极大的,文官们也不会认同,有损朝廷的威严。 对于朱谊汐来说,一步步地从地方推行,让中央看到好处和效果,他再轻轻一推,自然能获得认同。 到时候,必然就不会人死政废了。 “陛下,巢口闸、裕溪闸建起,河底淤泥疏通,加固了堤坝,总费二十万,安徽留贮出十万,贷了十万,十年计,年息一厘!” 段梦书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看着皇帝在与皇孙在下围棋,见到胜局已定,这才轻声道。 “不下了,没甚意思!”朱谊汐将棋子一推,对着皇长孙朱辅炚摆手道: “你去玩吧!” “是!”朱辅炚见皇爷爷输了不认账,倒是也没生气,只是笑盈盈地拱手离去。 “贷了十万,终于修好了!”朱谊汐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 “几家认的账?” “由于是徽省之事,故而十八家出自徽省的皇商,两家应天府的皇商。” 内务府大臣段梦书如实道。 一家五千块,对于皇商们来说压力并不大,况且是为皇帝效力,也是应该的。 “那还的贷款,内务府怕是要收回去吧?” “无需如此!”朱谊汐沉声道:“他们肯借钱给地方衙门,必然是有忠心的,每年一千块的利息,以及日后的本金,自然是也是他们的好处。” “免得他们说内务府只知道捞皇商的钱!” 段梦书有些尴尬,但同时心中又颇为后悔。 要知道真的有利息拿?他早就拿回来了。 一厘利虽然低,但架不住年年不断啊,这总比放在家里吃灰来的强! “既然裕溪河试行了,那么其他各地也要试行,最好选见效快的。” 朱谊汐吩咐道:“明年争取到顺天府,让朝臣们看看效果。” “是!”段梦书忙点头。 “对了,皇商的数量有多少了?” “陛下,家产两百万以上十二家,百万以上二十四家,十万以上六十八家,以下的则共有六十家!” “合计有一百六十四家!” “太多了也不好,管不过来!”朱谊汐思量着。 皇商的数量泛滥,可不是一件好事。 多了不好控制,也容易在地方为患,他对于狐假虎威的皇商群体,再了解不过了。 “凑到两百家后就停了吧!” 朱谊汐眉头一皱道:“日后没我允许,不准再增一家皇商。” 想到太子、皇后等陆续封赏了不少人入内务府,朱谊汐立马就觉得要关掉闸口。 仅仅是这样也不够的。 皇商拥有一层皮,经营方便了,同样也容易积攒财富,从而让子弟读书,大量进入官场,形成另一种利益集团。 到时候,倒是能反客为主了。 文官一旦控制内务府,那就太可怕了。 想到朱栎等子已经考取了科举,他心下一定: “传我旨意,即今日起,凡皇商者子弟,三代内的亲眷,不得参加科举,一经发现,革除内务府。” 段梦书浑身一震,这可真的是个大杀招。 只能要钱,不能要权,这是对皇商最大的限制。 翌日,朱谊汐离开了别苑,入到附近的玉泉县,朱家庄。 按照惯例,卞玉京三女陪侍。 即使皇帝身体大不如前,但依旧强撑着同房。 所幸三女年岁大了,需求也不如往日,浅尝而止,让皇帝缓了口气。 迎接中午,朱谊汐起来,精神却是充足的。 “对了,我决意皇商子弟不得参加科举,以防尾大甩不掉!” 朱谊汐对着三女道:“依我意,玉泉朱家再经营几年,就退出内务府,亿诗书传家,反而能长久。” 卞玉京等人面色凝重,倒是经商多年,理解其中的意思。 正所谓一朝皇帝一朝臣,皇商自然也是如此。 朱家如今能如此富贵,家产两百万,可是老皇帝的照顾,一旦新君继位可就不一样了,还不如主动退出来。 如今的巨额财富不但能保,还能不受后世君主忌惮,更为长久。 “对了,栎儿、枡儿去哪里为官了?” 这两位私生子考取进士多年,已经观政结束,今年初就外放了。 “枡儿去了河南杞县,栎儿去了山东济阳县!” “知县好呀,百里侯,更见真章!” 对于两位私生子的安排,朱谊汐是明显动了心思的,完全按照既定流程来安排,顺风顺水。 二十年时间左右磨砺,四十几岁上下入八部,成为部堂大员。 如果真的值得培养,那么内阁也是可以的。 几个私生女也嫁的不错,基本是进士或者皇商,不要求大富大贵,只要匹配上身份即可。 在比那些皇子们好安排多了。 趁着还有时间,朱谊汐去了一趟窦美仪处,其一子一女,儿子倒是平庸的很,只是顶着皇商的帽子,考了个举人就罢了。 第五十九章 鸟粪 转眼间,绍武三十年就过去了,时间到了绍武三十一年。 这一年是春闱之年,各地举子争相来到北京城,一时间各种诗文齐飞,好不热闹。 科举虽然经过改革,但底层的童子试依旧是要八股的,而且乡试、会试中的诗词篇幅也不小,倒是让诗词越发的兴盛起来。 毕竟盛世年华,也需要文人来陪衬烘托的。 朱谊汐也离开了蜗居整个冬天的玉泉山,回到了潮湿的紫禁城。 随着藩国的增多,参加会试的举子规模愈发庞大,规模达到了万人之多。 甚至有些人在京城居住长达一年,就是为了争入那四百个名额。 藩国的水平参差不一,四百名额中,十几个藩国顶多入二三十人,余下的都是大明举子的盘中餐。 “这一届又是江苏人?” 看着主考官提上的贡元名单,朱谊汐忍不住蹙眉。 前十中,有七个是南方人,简直是太夸张了。 “还有哪个省没出过状元?” “禀陛下,山西、四川、甘肃、辽东、绥远、安西、广西、贵州、重庆。宁夏等身份……” 听得这话,朱谊汐为之一噎。 他摇摇头,没有言语。 数日后,殿试举行。 山西人慕容岱为状元,辽东人秦文君为榜眼,安徽人方连云为探花。 而慕容岱成了山西有明一朝的第一个状元,可谓是极具殊荣。 一时间,满堂皆惊。 不久,皇帝似乎觉得在京城待的太久了,腻歪了,决定北巡承德,进行避暑,同时宣教蒙古贵族。 六月,马蹄声在草原响彻,驼铃声也渐起,庞大的队伍到达了这片较小的宫殿群。 偌大的承德,立马陷入到了一片欢腾中。 皇帝大赏,家家户户都赐下了酒肉。 牧草飞涨,河流弯曲,不时地传来蒙古人的酣笑声。 一群群的蒙古大汉,或把酒高歌,或围在一起摔跤玩耍,孩童们在旁边嬉戏打闹,欢快不已。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这群欢腾的牧民们立马就警觉起来,收拢孩童,提弓上马,杀气开始酝酿。 “是自己人!” 这时候,远处的旗帜显眼起来,众人才恍惚过来。 松弛下,警戒结束。 片刻后,一群甲胄齐全,威风凛凛的骑兵纵马而来,对于这群牧民毫不畏惧。 精湛的骑术,威风的骏马,以及那傲视一切的眼神,毋庸置疑,这是京营骑兵。 牧民们倒是对此毫无在意,只是靠边让路。 其中有识字的,忍得那飘扬的巨大的“东北总督”旗帜,立马就汇报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跪倒在地,恭敬异常。 骑在马上,感慨着这里草原辽阔,土地肥美的太子朱存渠,见此倒是不以为意: “倒是识趣!” “爷,他们是汗帐的!”这时,一旁骑士则说道: “一般来说,就算是见到普通的官吏,牧民们也不会下跪,只是躬身即可,而您的身份在,汗帐的牧民们必须下跪。” “他们是陛下的亲领部帐。” 朱存渠恍然,瞥向那些牧民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也更仔细了些。 其衣裳相较于普通的牧民,更为齐整一些,面色红润,桌上有酒有肉,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很快,在京营的簇拥下,他抵达了承德别苑。 作为东北总督,他本应该在吉林,对那些贵族的土地进行置换,同时开始布置对吉林设省的规划。 各地衙门,府库,官吏,划地等都需要他来来操办,所幸这不是他第一次了,自然是井井有条,并无太多麻烦事。 唯独换地一事,却是最为繁琐。 有良田,有荒田,有林地,自然而然,所有人都想要良田,但吉林哪里来那么多良田? 况且本来就是想让贵族进行开发的,焉能让其好过? 这一切都需要他这个太子亲自坐镇,才能压服众多贵族。 也因此,他对于贵族们在辽东的家产,也有了一个粗浅的认识。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朱谊汐看着略带疲惫的太子,轻声赞许道:“你在东北做的不错,能够顶住压力进行置换。” “要继续保持,我在后面支持你。” “是!”朱存渠露出高兴的笑容:“有了父皇的支持,儿臣岂能不会完成?” 言罢,他就说起来吉林的境况。 随着贵族的迁徙,吉林的人口数量攀升的很快,短短半年不到,就来了两三万。 同时,大量的树林被砍伐,达到了近百万亩,一时间造成了北方木材大降价。 大量的贵族钱财输入后,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吉林越发繁荣了。 对此皇帝要求置换的事,太子不吝啬称赞。 朱谊汐点点头:“东北的开发,须得持续进行。” 他走起步来,在前面述说着自己的想法:“北方人口逐渐恢复,东北良田千里,就是最好的开发之地。” “这里是朝廷未来的粮仓,不能忽视啊!” 太子认真点头。 突然,皇帝跨上马,让后者一愣。 “骑上来,咱们去逛逛!” 太子只能从命。 在一群骑兵的保护下,父子二人在周边逛了起来。 一些蒙古人的白色毡房印入眼帘。 许多蒙古人出来,跪地行礼。 朱谊汐拿着马鞭,指着这群诚恳下跪的牧民们,对着太子道: “汗帐如今有万帐人,编成了十个千户,一百个百户,共有六万余人,基本上分布在察哈尔、科尔沁、绥远三地,察哈尔的最多,有七千帐,这些人之中没有一个贵族,我才是唯一的贵族。” “他们每年只需要缴纳一只羊给我,就可以随着放养牲畜,过着轻松快活的生活。” “但条件则是,向我,以及朱家奉献忠诚。” “平日里,我会选出一些人加入侍卫司,京营,让他们为耳目,为将。” 太子看着目光深邃的皇帝,一时间颇有几分惊奇。 “文臣好用,勋贵能用,但听话的蒙古人却是最好的底气和兵源。” 皇帝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思,轻笑道: “宦官太监们守着司礼监,可以监控文臣们,不至于让乾坤颠倒。” “而这群蒙古人,就是军队中的宦官,家奴,他们的身家和吃食都是咱们赐予的,不听话怎么着?” “我还有意,再建一只千人左右的骑兵,全部由汗帐的人充任,比起受到信任的京营,他们就是一只锋利的匕首,隐而好用。” 自打有科举以来,天下就不曾有过篡位的文臣,只有权臣。 皇帝最脆弱的一环,依旧是武夫。 不同于前明的卫所世袭制,如今的京营、边军,巡防营,都是募兵制,有奶便是娘。 而前明的卫所制,虽然有种种的弊端,但不可否认,这种军官的世袭,有效的禁锢了军队造反的可能。 百户、千户,虽然位卑,但毋庸置疑,一群人在前明时基本是跟从朱元璋造反的元从派。 他们从安徽离开,奔赴天下各地成为世袭军官,富贵连绵下,紧紧掌控着军权。 就算一大批勋贵被屠戮,卫所也从来没有动摇过,他们是老朱的保障和信心。 募兵制下,朱谊汐总是不安的。 汗部军,就是他安排的后手。 “指挥他们,并不需要通过京营使司衙门和兵部,人数精而少,随时听用。” “整个汗部,不仅可以输出军队,还拥有大量的人才,他们可以去草原上担任百户,千户官,可以了参加科举,那达慕大会,迈入官场。” “他们是一群特殊的群体。” “你要记住,不要嫌弃羊膻味,他们比书墨味更值得信任!” 述说了许多,朱谊汐反倒是有些累了,溜了一圈就回来。 过了几日,蒙古草原上的大小贵族们来此觐见皇帝,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同时,皇帝也不吝啬赏赐,丝绸、瓷器、金银、骏马,如同雪花一般撒出,乐得这群穷贵族们大为开心,欢呼声不止。 尤其是一群稀罕的海货,玳瑁,鲸油,珍珠等,可谓是丰盛。 太子同样在他们面前亮相,再次树立了威望。 惯例下,皇帝纳了几房草原女子,同时又给太子塞了几个。 京城中还在读书的皇子们,他也没放过,也一一安排了蒙古妾室。 联姻和赏赐,是最粗浅,也是最有效的拉拢方式。 维护草原的长治久安,这是必须策略。 …… 一场科举,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望而不可求。 乡下的童生,都是能与村长抗衡的人,进士及第太远了。 虽然私塾遍地开花,社学也增多不少,但天下读书人还是太少,养一个脱产的读书人也实在太难。 忙活着一日三餐,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农民的全部力气,哪能再奢望科举? 故而,大明的人口在两亿三千万徘徊时,天底下读书人,也就是识得两千字的人,则不过一千万罢了。 接近二十三分之一的数量。 在以前,张铁牛感觉不到科举的炽热,他只觉得种田是人世间最好的事情了。 但,在他儿子出生后,尤其是咬着牙送进社学,受到教书先生,自己表弟的夸赞后,他第一次感受到希望。 这股热情,在他的胸口持续的燃烧,压过了对种田的热情。 一旦儿子有功名在身,他不仅能够老年享福,更是能光宗耀祖。 但,冰冷的现实,让他不由得沉默了。 家中只有十亩旱田,两亩半的盐碱地,即使一天干到晚,每年也只能存在几块钱。 供应儿子开蒙没问题,但进阶举业就难了。 四书五经,纸墨笔砚,良师益友,都是要钱的。 “他爹,怎么不吃了?” 见到家里的顶梁柱放下了筷子,妻子则抱着小儿子,忍不住道。 “吃不下!”张铁牛叹道:“大牛聪慧的很,咱却供不起,这,这……” “还不如愚笨呢!” 希望在眼前却又被迫放弃,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妻子也想到这些,咬着唇道:“要不去借点?” “你娘家也穷,借什么?况且借到了也只管一时,读书的日子长着呢!” 夜里,张铁牛辗转反侧。 白天晒着稻子,收拾着田里的稻草,挖着稻根。 这时候,他跑去村里的村里的私塾,问向教书的表弟: “弟呀,我就是个种田的,你是读书人,有啥法子能多搞点钱不?” 穿着长袍年轻先生,看着表哥短衣草鞋上的泥巴,忍不住退了两步: “表哥,你无甚手艺,种田的话,紫云英你听过没有?” “我种了一亩。”张铁牛点点头: “紫云英后,一亩地能多收一斗半,有用倒是有用,但是不太够用!” 紫云英的确能增产,但架不住也要地来种,毕竟就算是荒地也都是有主的,谁让乱种? 一亩紫云英,产量两三千斤,但要一亩地最少撒三五百斤,这才增产一两斗。 牺牲一亩贫瘠地,增产四五亩地,总产量不过是多少三四斗而已,对于小门小户的百姓来说,有用,但不太多。 只有那些大户人家,荒地多,耕地多,喜欢紫云英来增产,量一上来,就赚的多了。 “那还能如何?”表弟哭笑不得:“再增产,那就只能去多浇粪肥了。” “乡下粪都不多,买都买不到!” 一桶粪才五文,增产一升就能赚回来,谁都能明白粪的好处,但抢不到。 “等会,我听说在海门县听说过,有人卖鸟粪呢!” “一担只要二十文,便宜的很。” 张铁牛怀揣着希望,取到了海门县。 果然,在码头处,有人在热闹地卖着鸟粪。 只是与表弟说的不同,一担鸟粪的价格在三十文,买的人很多。 鸟粪块状,大小不一,有的是碎块,有的是如沙,但其却吸引了众人人。 “各位,我这是从海上运来的,大家都知道海上是不容易,价格呢也划算,保证撒下地就能增肥,谁能都买——” “海上来的?”张铁牛一愣:“海上有那么多的鸟粪吗?” “嘿嘿,海上都有鸟粪岛呢,就跟石头一样随便捡!”一旁的人突兀地回道。 张铁牛见众人买的快,他也买上了四担鸟粪,迫不及待地赶着骡子回了家。 第六十章 官官相护 “头,这鸟粪真是赚钱咧!” 顶着大毡帽的汉子,看着络绎不绝的队伍,忍不住大笑道。 一旁,削瘦的男人则点点头:“咱们也算没有白跑,指不定还能赚一比!” 他们一群人本来是出海经商,但一场狂风暴雨,让他们偏离了航线,被迫停泊在一片荒岛之上。 货物损失殆尽,返航回家就只能用多年的积蓄来赔。 所有人都不甘心,寻找着出路。 不知是谁发现脚底下的石头不一样,然后又觉察到了成片停泊的鸟儿。以及那不高的高山。 “鸟粪山——” 死马当做活马医,能赚一点是一点。 故而,他们将整艘船装着鸟粪返航。 出乎意料的是,鸟粪到底也是肥料,比起有限的人肥,鸟粪数量上占据优势。 虽然价格低,但一整船的鸟粪卖出去后,恰好能够回本,甚至还有余钱修船,着实是惊喜。 “这是门好生意!”削瘦的船长嘀咕着:“以后返航时,也不怕空船了,甚至专门运鸟粪,也是赚的。” 就在他们售卖结束后,一伙家丁拦住了他们:“我们老爷请你们过去!” 这般,船长也只能走过去。 一个富态的中年男人毫不在意道:“你们还有多少鸟粪,我全部都要了!” “剩下的不多了!” “那就给我去找,去运,放心价格上不会亏待你们的。” “不知您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老爷霸气道:“你可知,这海门县,多数的土地都是盐碱地,鸟粪可是好玩意!” 海门靠海,对于地方百姓来说,是最适合耕地的东西。 鸟粪的堆积,足以让盐碱地变化为革为耕地,就极其适合的。 一亩盐碱地不过一块左右,而耕地则在十块,翻了十倍。 随着时间的推移,土地愈发紧张起来,将盐碱地化为耕地就成了大家常用的方法。 面对如此威胁,他们又岂敢不用心? 眨眼间,大量的商船从海上运来了许多鸟粪,沿海各地不绝,受到了大家广泛的欢迎。 …… 沿街的叫唤,伴随着过年气息的浓厚,鞭炮声响起,让许多人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正所谓年关难过。 这一年来所积攒的债务,到了过年时分就会成为压倒家庭的重担,让贫穷的家庭不堪重负。 张根来趴在家里的稻草堆中,看着妻子抹着泪,将债主们一一劝回,他才松了口气,坐回了客厅。 只见那原本的一盘饺子,几盘菜,已经被那群债主吃了个精光,徒留下一家人面面相觑。 几只鸡,一篮鸡蛋,半扇猪肉,都被拉走,毫无客气可言。 “要不大勇的名声,咱家非得拆了不可,当家的,这年怎么过?” 女人擦拭着眼睛,满脸无奈,语气中满是抱怨。 “别急,我有法子!” 张根来从怀中掏出了半袋杂粮面粉,虽然是黄黑色,但在此时却极其显眼。 “我这几天就在街上打零工,就知道这群人会来洗劫,就没给你们说!” 一时间,妻儿们纷纷露出笑容。 过了年,大年初一,张根苗硬着头皮去到了丈母娘家,蹭吃蹭喝了一餐。 小舅子在县衙里干着白役,一家老小自然是饿不着肚子,但对于姐夫一家却没什么接济的意思。 对于赌徒,根本就是无底洞,不可信任。 要不是他打着招呼,这群人把他家拆了的心思都有了,哪能这般客气。 “弟儿呀,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改,半年没赌了,但债实在太多,利息都压死人了……” 张根苗低下头,恳求不止。 小舅子不想理会,但架不住姐姐的哀求,他只能道:“别说我不照顾你。” “朝廷又准备建藩国了,你这样子的倒是能随藩王去之藩,到时候把地一卖还债,又在南洋开垦几亩地出来,岂不是轻松自在?” “南洋?我不去!”张根苗摇头不止:“那里遍地是蛇,蚂蝗在天上飞,疟疾啥的随便就有,实在是个要命的去处!” “罢了,那你就去台湾府吧!” 小舅子齐大勇恨铁不成钢:“那里招人砍甘蔗,一个月能赚个一两块,累是累着点,七八年就能还清债务了。” “那还是去南洋吧!” 想到顶着烈日砍甘蔗的辛苦,张根苗很理智地选择了去南洋藩国。 到时候开垦个庄园出来,还能接家人去享福,总比在地里待七八年回家舒服。 “行了,利息嘛,我去与你说说,看能减免一些不,省得越积越多……” 齐大勇点点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正月十五后,齐大勇提着礼物,来到了领班家中:“郑头,我已经活动了十家汉子了,他们愿意随殿下们去南洋之藩,开垦荒地!” “好!”郑衙役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很不错,继续努力,到时候我为你请功,升入三班指日可待!” 虽然知道是画饼,但齐大勇却依旧露出开心的笑容。 在衙门中,白役的数量是三班衙役的数倍,甚至十余倍,待遇上,每年顶多十来块银圆,不及后者的一半,权力上更是天差地别。 因为,这次县衙划下的来的任务,他明知道希望渺茫,但仍旧努力去完成。 无它,日积月累下,总是有机会的。 三班衙役不再允许世袭,而是在白役中的挑选,普通人也有了机会选上去。 为了安抚庞大的白役群体,县衙不得不让出一半的名额,即退休两个衙役中,接班的只有一人,另一人则必然在普通白役中选出。 郑衙役首先报上去的十户人家,立马就赢得了县衙的夸奖。 紧接着,通判衙门有一衙役年不过四十八,但却没有等五十岁下来,而是提前休退。 原因很简单,儿子考上了秀才。 朝廷规定,子女有功名者,父母兄弟不得为吏,只能被迫下来。 齐大勇在县衙刚出了风头,立马就寻觅了机会,凑了一百块钱,来到了知县老爷的师爷家中。 恭敬地进入,笑容满面地离开。 果然没几日,他就荣升为衙役中的一员,去到通判衙门中做事,成为整个县城两百个官吏之一。 “大勇啊,我不用去南洋了!”张根苗笑逐颜开: “你当上正役后,那些债主们主动把欠条还了回来!” “不,你还要去!”齐大勇施施然地坐着,喝着茶,淡淡道:“你的名子都报上去了,你若是不去,那我不是遭殃?” “我要是遭殃了,你连南洋都去不成了!” “嘿嘿,这有啥!”张根苗无师自通般陪笑着:“县里与我同名的好几个,随便抓个不就得了?” 此话有理,一旁的老娘和姐姐也附和着。 没几日,乡里大摆宴席,昔日人五人六的族老,族长们,也笑容可亲地参加酒宴,那叫一个亲近。 宴罢,族长拉着他,低声说道: “大勇啊,你是族里最有出息的,今个要麻烦你一件事了。” “您老尽管说,我能办到的自然会办!” 潜台词,办不到就算了。 族长哪里不懂其意思,从怀中掏出了一袋银圆,鼓鼓的一袋,五六斤重。 齐大勇掂量了一下,怕是有一百块吧! “我那个不成器的,平日里流里流气,不干正事,前不久去偷了个有夫之妇,被人捉奸了,如今被押到了牢里了……” “这要是被流放去了,苦日子可少不了,命怕是要没咯!你在衙门里当差,能缓缓不?” 族长轻声道。 大明律,凡通奸者,其丈夫可以当场杀人而无罪,被送到衙门则要杖九十。 绍武朝新规,非死刑者,一律流放。 主动迁徙和流放是两码事。 别的不提,流放没有自由可言,一辈子无法回家,凄惨的很。 听到这,齐大勇眼睛一眯,有了主意:“这案子到了三老爷(通判)手中,证据确凿,变化是不可能的,但可以疏通一二!” “哦?” “假冒迁徙人家,本就是要迁入南洋的,就无须再流放了,到时候在南洋待几年,不就能回家了吗?” 齐大勇笑道:“这是我最大的法子了,流放和迁徙,您看怎么选?” “迁徙吧!”族长咬着牙道:“让他妻儿一起去照顾他,总比流放来得强!” 翌日,齐大勇上了通判衙门,轻车熟路地找上师爷,花了三十块银圆疏通。 这点小事自然不算啥,张根苗的名字替换成了通奸的罪犯,两全其美。 再花二十块给通判师爷,高抬贵手,睁只眼闭只眼。 人名的替代格外丝滑。 一切都是那么的隐秘,谁也察觉不到交易。 在通判衙门,齐大勇倒是显得很悠闲。 一般的小案子,民间都是乡老,村长或者族老进行判断,而只有出了人命的大案,才由通判直接审理,一年也不过十几起罢了。 通判衙门是缉捕、稽查、狱囚、治安都归其管辖,一县的司法工作在握,不容小觑。 他这样的差役倒是吃香。 给囚犯带点吃喝,让家属探望,缉捕要翻时搜查等,都会得到打点,可谓是舒坦极了。 短短一个来月,他就收得十来块钱,是俸禄的数倍。 这日,有人报案,客栈里死了人。 齐大勇与两个衙役,仵作,匆匆而出。 客栈老板毫不犹豫地一人塞了一块钱:“几位公差,麻烦您了!” “小事!” 带头的孙老大,则封锁现场,搜罗证据,仵作直接验尸。 虽然衙门的吏员不再世袭,但仵作却是例外,不世袭也没人去干。 “中毒死的,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说着,仵作指着桌上的粥。 老孙眉眼一动:“客栈的所有人都抓起来,去听候老爷的审查!” 住客栈可没几个穷人。 这下,所有人叫屈不已。 不得以,只能慷慨解囊,凑了三五十块出来,才让其罢休。 而客栈老板,与一众厨师,伙计,被押了起来。 最后,在无人认罪的情况下,客栈老板则被定了罪行,屈打成招。 毕竟通判老爷可不能没有破案,这是关乎政绩的。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完美结束后,但齐大勇却得押送犯人去府城,让府通判进行二审。 府通判看出了纰漏,但依旧遵从县通判的批词,毕竟钱嘛,谁不爱? “尔可认罪?” “小的冤枉啊!” 府通判眉头一蹙,好嘛,还打得不够:“哼哼,冤枉?” 又是一顿屈打成招,卷宗做得更完善了。 逮至省衙时,按察使再复审之,他察觉到了纰漏: “你觊觎客人钱财,又因其调戏你的妻子,怀恨在心,下毒让其染病在床,不曾想却用量过度导致其死亡,尔可认罪?” “小的冤枉啊!”客栈老板也是见过世面的,见其着绯袍,立马知晓是省里大官,连忙磕头不止: “小的妻子大我十二岁,如今都五十岁了,怎会有人调戏老婆子?至于钱财,小的虽不富裕,但好歹家有三五十亩良田,一间客栈,小富即安,哪里敢乱来……” 按察使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来人,将案子卷宗调到按察司,着令副使重审此案!” 说着,按察使笑道:“幸亏你生在如今,不然可就没了。” 绍武新政,县、府、省三级层层审理案件,一旦嫌犯叫冤,必须重审,所以县、府可以勾结,但按察使却不得不仔细眼睛。 一旦上报刑部审理发现案件纰漏,按察使就不用升官了,反而容易被贬斥。 同时,最大的仁政在于,不允许地方再对罪犯用刑。 一旦罪犯死亡,则默认此案是屈打成招,该官、吏默认失职,撤官、贬谪是常态。 所以,按察使才感叹。 不然的话,这家伙在县里就会被弄死了,直接死无对证,冤死在狱中了。 案件被省里驳回,县、府通判大吃一惊: “卷宗明明都做的完美啊!” 但按察司重审,一旦翻案,二人必将前途灰暗。 这般想着,就急忙挥舞钱袋走动关系,但却被按察使给按了下来。 知县、知府失职,贬斥,降级留任。 县通判、府通判玩忽职守,草菅人命,免职,坐狱,流放三千里。 官场大动。 第一次有人来真的,官官相护竟然失灵了。 “真是糊涂啊,臬台怎会为你们芝麻绿豆官舍弃自己的前途?” “这臬台什么来头?” “这你都不知道?福建的彭青天啊!” 一时间,此案轰动全省。 这时候,彭鹏之前的事迹也开始流传开来。 在知县任上,就大刀阔斧整饬吏治,改革陋规;轻徭薄赋,减轻民间负担;并设义学和学宫,振兴地方教育。 他不畏权势,对那些为害一方的权贵、士绅照样严惩不贷;对本县及邻县发生的疑案,则秉公执法,不畏强权,昭雪冤案。 人送外号,莆田彭青天。 第六十一章 私塾 绍武三十一年的冬天比以往来的更快,让人猝不及防。 从承德返京不久,皇十七子曹王朱存栉与皇十九子虢王二人,就被皇帝召见。 二人裹着裘衣,顶着风雪,心中带着疑惑,但却又有些了解,颤巍巍而来。 “父皇!” 二人拱手而立。 朱谊汐点点头,叹道:“如今倒是适合你们之藩了。” 言罢,二人头心头一凛。 “老规矩,抓阄!” 说着两个纸团就印入眼帘:“一个在拉达克,也就是西藏的西北部,喜马拉雅山另一侧,与印度相邻。” “另一国在旧港的杞国附近,也是个好去处!” 二人心头无奈。 一个在西南地区,尽是苦寒贫瘠之地;一个在南洋,满眼就是雨水和树木。 说不上好与坏,半斤八两。 一通抓阄,曹王在拉达克,虢王在南洋苏门答腊岛。 兄弟二人满脸严肃,心头一震。 “甚好,明年就去之藩吧!” 皇帝挥了挥衣袖,二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而去, 这是惯例了。 见其走了,朱谊汐从屏风上又划去了两个人名。 四十多个儿子,真是让人头疼。 曹王、虢王并肩而行,脚步迟缓。 “十七哥,咱们什么时候离京?” “起码得三年后了!”曹王抖擞了下:“国相经营三年,咱们正好趁这三年招募文臣武将,以备将来!” “这是惯例了!” 三年的准备期,让年轻的虢王松了口气。 二王马车驶离了皇宫,出了京城,抵达了东河县。 京城,尤其是内城地形狭隘,王公贵族极多,以至于找不到符合王府规制的地方。 即使王府缩水到了三十亩,也施展不开。 故而早在数年前,朝廷就有计划的将王府建在了通州与京城之间的东河县,形成了特色的王府大街。 偌大的王府街,一次性建造了十五座王府,从而让年满十二岁的皇子们搬出皇宫,一起聚居。 待到他们离开北京之藩时,府邸又会成为弟弟们的藩邸了,不会轻易被浪费。 宽阔的街道,首尾都有巡警总厅的人在巡逻,看顾。 “殿下!” 两个穿着紧身皂服,腰间别着木棍的巡警,见到是亲王马车,立马让开了鹿角。 言罢,一旁的人还拿起薄册,记录起车马进入的时间。 这是为了看顾亲王们的行径,免得其十二岁出宫就被放纵,成了纨绔子弟,到时候可就不好就藩了。 “偌大的京城,也不过寥寥两三万巡警,咱们这就有三五十人。” 掀开车帘,虢王叹了口气:“十七哥,这日子可真是过得难受。” “没把人放在房门口就不错了!”曹王随口道:“安心吧,习惯就好!” 二人刚回府不久,朝廷就指派了王傅过来,特地教导其为君之道。 “申商之术为鉴,贞观之说可参,资治通鉴可读……” 实际上,皇子们幼年读书较多,儒家经典几乎都了解了,只有商君书,资治通鉴,群书治要,帝范等帝王通读的政治书,才是专门有老师讲解。 政治这玩意,光靠读是没用的,得要名师教导才行。 前明时,藩王们能通读四书五经就算是不错了,政治书根本就无法涉及。 年关将近时,京城传来噩耗:前首辅赵舒病危。 此次病危,来得极其迅猛。 先是人摔倒而中风,再是瘫痪,口齿不清,短短两三日时间,就让这位前首辅喘气多,吸气少了。 朱谊汐闻之,亲自过府探望,见后者只能咿咿呀呀地喊着,话都说不出口,一时间感慨万千。 但没得办法,这就是天命。 昔日绍武初期内阁成员,张慎言、王应熊,吕大器等,都已经病逝多年,赵舒一走,算是拉开了开国功臣们凋零画卷。 紧接着,前首辅堵胤锡,也在老家传来病危的消息。 这让京城气氛立马就肃穆起来。 就在冬至日前一天,赵舒病逝在国公府,享年七十四岁。 皇帝大恸,赠其为东海王,谥号文贞,为第二等谥号,并且赏赐金银万块治丧,命其子袭爵。 又过了几日,年节前,江苏传来消息,堵胤锡病逝,享年七十六岁。 皇帝亲赐谥号文成,赏赐五千块治桑,并封赏其子为宜兴子。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绍武三十二年。 皇帝在玉泉山渡日,就连正旦大朝也是在玉泉山,使得京城反而空荡了许多。 显然其心情并不太舒服。 而对于安庆桐城的张家来说,去年却是个喜庆年份。 家主张英在去年升任山东布政使司参政,迈入到了从三品的官阶,成了名副其实的高官。 紧接着只要跨越一步,那就是一省大员,威风八面。 丈夫在外为家族光耀门楣,张姚氏心生欢喜,但同时又不免头疼起来。 她与丈夫张英虽然成婚早,但是子嗣艰难,长子在三十左右而出。 接下来,二子在三十五岁出,三子两年前才生下。 如今轮到她操心的,莫过于次子张廷玉的读书事宜了。 幼儿开蒙,须不早不晚,五岁是正合适的年纪,但对于张姚氏来说,选择却是有些困难了。 首先,自然是她父亲姚家的私塾,那里环境舒适,距离又近。 但桐城最好的私塾,莫过于方家私塾。 方家家主方以智在秦学中名声极大,乃是江南派的代表人物,更是做到了江西巡抚的位置致仕。 如今其人在家钻研学问,教授子弟。可谓是名震一方。 不得以,张姚氏问起了家中的堂兄张克佑。 张克佑与张英同一祖父,其父张秉文官至山东布政使,在崇祯年间誓死守城,身死城亡,受到士林的推崇。 后来张克佑在绍武元年考中进士,一路升官至河南巡抚,前两年因为母亲病逝,回家守孝二十七个月,至今还在孝期。 五十出头的张克佑精神矍铄,孝期中仍旧不忘看书,得知弟媳的困惑,他捋了捋胡须道: “若非吾在孝期,倒是可以给廷玉开蒙。” “不过,若是要治学,一府之中,非方家莫属了。” “还望兄长解惑!”张姚氏也是读过书的,对此颇有几分不解。 “你姚家文学倒是不错,但却是旧时的八股文,陈旧之气甚多,而廷玉自幼聪慧,岂能让其磨了灵气?” 张克佑轻笑道:“方家鹿起公乃秦学泰斗,江南派学习徒孙众多,朝廷之上更是有不少官员在其中,江南两省三地,多少举子信其说?” “童子试考八股,乡试和会试可是考秦学呢!” 这下,张姚氏被说服,遣子送往了方家私塾。 张廷玉懵懂中感觉这个年过得好快,突然就要去读书了。 五岁的他,早就在家中被母亲教导识字,背诗,已经识得数百字了。 坐着四轮马车,打扮齐整的他,就来到了方家。 刚至门口,就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与他一同抵达的儒童,也有近百人。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录取的,因为私塾的地方有限,太过于愚笨的都难进入。 “识得多少字?” “三百多字!” “会背诗吗?” “会,登鹳雀楼,唐,王之涣……” “好了!” 张廷玉大声朗读着,轻易地就获得了录用。 而在他后面的小家伙,则没那么幸运了,只识得几个字,诗也没学。 “抱歉,您的孩子还是去社学吧!” 这番话,彻底让那对父子失望了。 张廷玉懵懂的知道,身边这个与他一般大小的男孩,将不会与他一起读书。 马车上,他忍不住问道:“娘,为什么我能进私塾,别的孩子不能?” “因为廷玉聪明啊!”张姚氏摸着儿子的小脑袋,笑着说道:“廷玉都会背二十首诗了呢!” “是的!”张廷玉挺起小胸膛,骄傲道:“唐诗三百首,我要全部背下来!” 另一边,寒酸的父子则牵着手,离开了方家私塾。 “爹,他问的我都不会!” 小孩子哭丧着脸,鼻涕冒泡。 “我都没背过诗,也没认过字,那十几个字还是家里的对联上的……” “没事!”年轻的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衫,笑着说道:“咱们不去方家私塾也能读书!” 话虽然说着,但他却满心的无奈。 谁家孩子五六岁,还没开蒙就识字数百,熟背唐诗宋词的? 这简直是太为难穷人家的孩子了! 带儿子回到家,父亲也没歇着,而是带着束修,来到了县里的社学。 按照绍武新制,凡一乡,必设一社学,县里供给钱粮给教师,年禄与三老相等,一年十石米,十块钱,免除徭役。 不准他们擅自向学生征收课金、鸡米、酒食。 县城中,则以千户为限,每一千户设立一社学。 这与元朝、明初不同,其规定五十家设一学,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根本就无法实现,而绍武新政则易于实现。 社学是官学,与私塾不同,社学对于生源并无要求,只要十四以下的都可以入学,而且每年只会收取两条腊肉充当束修即可。 也正是因为如此廉价,所以让社学的教育水平不高。 充当教师的,基本是童生出身,秀才都很少,只会四书五经,时文一类的,思想保守陈旧。 而在私塾,可是秀才打底,举人、进士不乏其人,致仕后的地方大员也有不少。 这些宝贵的科举经验,为官经验,可是社学一辈子也学不到的。 私塾,就是私人开办的学校,用与家族子弟的读书,能透条缝出来给外人,就已经算不错了。 其私塾又分为三种。 一种是个别富贵人家的私塾,则是教馆;二是地方(村)、宗族捐助钱财、学田,聘师设塾以教贫寒子弟,称村塾、族塾(宗塾)。 三为塾师私人设馆收费教授生徒的,称门馆、家塾、学馆、书屋。 在几千年来,私塾与官学互相结合,才让文化不断根。 故而,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到社学来,但却又不得不往。 只有这里不挑人了! 穷人,除非靠着真切的聪明才能脱颖而出,普通人只能溟然众人。 在民间,往往三代人的努力才会出一个读书人。 但只要出个秀才,家里就能翻身;出个举人,受益三代。 出个进士,整个家族都会受益三代人。 读书费银钱,故而村塾、族塾较多,希冀子孙出息,捐赠了许多土地、白银,也就在民间有了公产:学田。 所以在农村,很多是举族之力供养读书人,当官后,其再反过来照顾姻亲族人。 贪污不绝,就有这部分的原因。 “绝对不行!”男人叹着气,看着社学中学龄不一,嬉笑打闹的学子们,一时间神色复杂。 让自己的孩子入读这样的学校,将来还有出息吗? 咬着牙,男人寻觅到桐城名人戴名世的家中,让儿子拜在这位同为寒门出身的儒学子弟身上。 戴名世虽然还未中秀才,但因为家贫,不得不在二十岁就招授学子养家,名声颇大。 “虽然贵了点,但比社学强!” …… 迈入了绍武三十二年后,整个大明呈现出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这场大雪从北方一直覆盖到长江两岸。席卷大半个大明国土,冻死不少南方百姓。 小冰河之威,可见一斑。 值此时,敬国公吴三桂也扛不住这般寒冷天气,一命呜呼了。 在这个时空,吴三桂亲领大军及时反正,又亲带大军杀入朝鲜,突袭辽东,故而名声算是毁誉参半。 朱谊汐倒是赐钱三千块治丧,赠乐浪郡王,命其子吴应熊继承爵位。 四月,复国公陈永福病逝,享年七十二岁,追赠淮阳郡王,其子陈清淮继任复国公爵位。 年已五十四岁的皇帝,颇有几分感慨,这般就又纳了两妃嫔,一展雄风。 内阁之中,刘湘客、严起恒因为年岁大的缘故,直接致仕。 工部尚书张同敞、礼部尚书赵郎星先后入阁。 而作为首辅的阎应元,也已经年达六十六岁,要不了两年也得致仕了。 “真的是岁月匆匆啊!” 垂钓于湖面上,朱谊汐感慨着鬓边白发,一时间手中的鱼都没滋味了。 太子历练多年,也该回京了。 第六十二章 太孙 太子回京时,已然是五月初,卸下了近三年的东北总督差遣。 对此,他倒是一身轻松, 三十有二的他,从西边的青藏,再到两广,东北,都已经跑了个遍,脸上的风霜都不知结了几层。 “殿下,京城到了!” 蒸汽的喷动声响起,豪华包间中,太子朱存渠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一旁的宦官则轻声提醒着。 “不急!”朱存渠眼睛都不睁,淡淡道:“这时候人多,让那些庶民先走,咱们最后走!” 片刻后,人都走完了,一行人才出了包厢,离开了车站。 而事与愿违的是,太子短暂停留,反而延续后面的班车,不得不紧急调动。 登上马车,朱存渠的心情其实并不好受。 年前赵舒去世,这位给他多次指点的老人,在他心中具有非同一般的地位,而他当时却无法回京。 刚驶入外城,耳旁就传来了一阵唢呐声,穿着麻衣孝服的队伍在街道上行走。 看着长长的队伍,朱存渠眉头一挑:“最近京城怎么了?” 这话明显是问马夫,后者也不含糊:“自去年东海文成王病逝,京城的勋贵们也陆续走了不少,每个月都有人走,热闹得紧……” 能不热闹吗? 和尚道士来回念,打幡挂旗数不清。各种宴席自然是来来回回。 更是忙坏了京城的勋贵们,隔三差五的就得出去吃席送礼,累得够呛。 太子闻言,心中暗忖:“这绍武中兴功臣倒是元气大伤了,十大国公还剩几个?” 尤世威走的最早,然后是吴三桂,陈永福。 如今勋贵中,重排十大国公,首位的则是宣国公朱猛,然后是安国公李继祖、毅国公李经武、诚国公刘廷杰,勇国公闫国超、锦国公李定国、璟国公高一功。 以及新入的平国公陈东、昌国公曾英。 还缺的一人,则留给了征讨哈萨克汗国的辛文成。 作为元勋,辛文成是秦军出身,跟随在李继祖身边,后来得到李继祖举荐,被皇帝重用驻守祁山堡数年。 后来屡礼战功,被封为侯爵,为第一任吉林将军,可谓是允文允武。 如今就连曾英,陈东都成了国公了,朱谊汐怎能不对其照顾一二? 绍武三十一年春,辛文成就被任命为征西将军,节制京营兵马,以及安西、山西巡防营,出兵哈萨克汗国。 不出意外,他将是收获一顶国公的头衔。 十大国公,宁愿空出一位来等他,也不会让黔国公、定国公这样的人滥竽充数。 “老一辈勋贵也该落下了!” 朱存渠心中嘀咕着。 他此时根本就提不起一丝对军权的觊觎。 老一辈勋贵凋零了,但架不住新一辈的勋贵依旧紧密团结在皇帝身边。 勋贵们掌控地方巡防营,皇帝亲自掌控京营和边军,根本就毫无漏洞可抓。 而他这次入京,怕是会又领取新任务,去哪呢? 西北?或者东南? 入府后,他梳洗一番,又坐上蒸汽火车,去往了玉泉山。 在这里,他见到了日渐苍老的皇帝父亲。 “吾儿辛苦了!” 朱谊汐看着成熟稳重的太子,心中顿感几分满意:“朝廷得知吉林开发得当,步伐虽大,但不乱,全靠你来维持啊!” “儿臣不敢当!”朱存渠忙低头,谦虚异常。 “让你当,你是当得的。” 朱谊汐轻笑道:“地方上你也经历了十余年,如今也该入朝,琢磨下朝廷的施政了,如此才能融会贯通,内外合一。” 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有在地方待过,才能明白京城的幸福,吃喝玩乐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舒适度也差了好几层。 相较于地方,京城简直是人世间的仙境。 “儿臣,儿臣自是愿意的。”朱存渠强按住心中的激动:“常伴父皇母后身边,儿子也能多尽孝道……” “去财部吧!”朱谊汐挥了挥手: “即今日起,汝就是财部尚书,好好调理大明的赋税,各省情况不一,很是考验手腕!” 这般,又聊起了吉林的境况,足足有半个时辰,太子才离开了宫殿。 他平复心情,忘掉皇帝那日渐苍老的容颜,心中开始计划着怎么管理财部。 此时的他,宛若一个普通的官员,骤登高位后,就迫不可待地想要握紧权力,证明给上面看自己的能力。 能够督管财部,对于朱存渠而言,这是非常大的进步。 前明时期,宰相废除后,一般是太子替代了宰相的位置,从而获得进行执政。 直到英宗冲龄继位,内阁才权势大增,演变为新的权力中心。 “今日是八部,明日就该是内阁,然后是监国了!” 朱存渠觉得自己并不会一步登天,反而还会有几年的堪磨,直到皇帝老子是真的老了,力不从心时。 例如,六十岁。 刚回东宫不久,太子妃则穿着一件红色宫裙,在忙活准备礼物,那镂空的蕾丝边,让他颇有几分好奇。 “怎么?给谁准备礼物呢!” “我的殿下,还能有谁?你那弟弟呗!”曾氏苦笑着摇头:“皇四十九子满月,咱们可不得拿礼物去?” “光是这十年,满月礼我都拿出快三十回了,公主皇子不能漏一个,不然就对不起太子妃的身份。” “幸亏殿下在地方为官,不然东宫还真的送礼送穷了!” “四十九?”朱存渠一愣:“父皇还那么勇猛?” “这几年歇了歇!”曾氏苦笑道:“一年也就两三个公主皇子,之前可是一年五六个呢。” “你那裙子?” “这个呀?蕾丝边,从欧洲传过来的,漂亮的很!” “莫要标新立异!”朱存渠声音一沉。 “知道,宫里都传遍了,母后都有好几件呢,父皇还夸好呢,不然谁敢穿呀!” 曾氏娇声说着,扭着腰离去,半路又回头道: “爷,你回来了正好,可得教教你那顽皮的儿子。” 朱存渠一愣,目送后者离去。 这些年在地方忙活太多,对于子女疏于管理,但他并不太慌张,毕竟有东暖阁学堂在。 所以,其顽皮是在府邸中。 作为太子,朱存渠的子嗣并不算多,尤其是与其父相比后,更是相差甚远。 如今活下来的子嗣,只有四子三女,尚属于健壮,活到成年不算问题。 妃嫔数量也不过十五六位,不算少,但也不多,蒙古妃就占了三位。 最年幼的儿子刚满三岁,三子则五岁,还在东宫中玩耍着,见到父亲回来了,倒是满脸的陌生。 三个女儿倒是记性好,最大的十岁,二女儿七岁,最小的四岁,见到他就跑在他怀里撒娇,也不怕人。 这让朱存渠难得的享受了一番父子之情。 到了傍晚,放学的长子朱辅炚,见到了虎视眈眈的父亲。 “爹!”他自律地低着头,靠近跪下。 “真是有你的。”朱存渠呵斥道: “正所谓君子远庖厨,乃是不忍见啥生,你倒好,用热水烫蚂蚁穴,用刀斩虫豸之躯干,仁爱之心呢?” “师傅就是这样教你的圣贤之道?” “如果是的,我这就去东暖阁,找他们算账!” “爹,我错了……”朱辅炚低着头,不敢言语。 “哼,小小年纪,对于性命不知仁爱,岂不闻勿以恶小而不为?” 朱存渠拿起戒尺,厉声道:“撅起屁股来!” “啪,啪——” 狠狠地抽打了三下,朱存渠才语重心长道:“须知,此事可大可小,这要是传到外朝,可有你的好果子吃!” 对于十三岁的长子,朱存渠是寄予厚望的,其名望不得有丝毫的玷污。 甚至,他想着让皇帝册封其为太孙,上一个双重安全。 这不是他杞人忧天,实在是历朝历代,第二任接班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翌日,朱存渠入了外朝,在财部衙门坐堂,名副其实的一部之主。 财部是由户部拆分而出,与民部、户部并列为度支三部,历年来都是首辅亲自管辖,渐渐成了惯例。 财部负责各地征税,转运;户部负责钱粮物资的囤积,还负责监督各地常平仓。 民部则掌管天下户籍、人口,山林,矿场,版图、田亩等关键民事,以及一年的预算筹划工作。 常话说,财部收钱,户部屯钱,民部花钱。 坐上财部的位置,朱存渠深感责任重大。 朝廷八部之中,财部的人数是最多的,共有田税司、商税司、杂税司,转运司,关税司,其中转运司专门负责押运赋税。 关税司,指的是运河上的钞关,以及各地关隘,湖泊渡口、路口等地的税卡。 地方上,财部则变更为县国税局,省为总局,受到财部的直接监督与管理,具有独立的征税权。 然后再按朝廷制定的比例返给地方衙门。 也是如此,庞大的地方机构让财部的官吏人数不断攀升,及至今日,规模已经达到了万人,每年吞噬掉的俸禄达到两百万块。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朝廷如今庞大的赋税收入,都是依靠财部竭尽全力地收取。 太子坐堂中,官吏齐点卯。 偌大的财部衙门,仅仅是点卯的人就超过百人,个个都是一副精明强干模样,宛若账房先生。 财部别的不提,个个算盘敲的特别厉害。 “今天就萧规曹随吧!”朱存渠瞥了一眼众人胆颤心惊的模样,随口说道。 太子一来,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没人敢弄下马威,两个侍郎乖巧的好似两条家犬,就差流着口水了。 “殿下——” “叫我尚书即可!” “是,部堂!”左侍郎躬身笑道:“如今夏税在即,是财部一年中最忙道时候,地方上尤其如此……” “哦?那我们应该做什么?” “转运司须得提前准备好车马;商税司、田税司、杂税司,也要估算今年的赋税,并且严格统计。再与夏收的收入对比!” “同时,还要与往年相比,凡是太少的,或者多出太多的,需要进行核对,以免出现差错……” 财部在中枢中,其时也是非常忙碌的吧,不比地方差多少。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可谓是不绝于耳。 财部的痛苦也在这里,只能看,花不了。 朝廷中关于太子管部的消息,早就宣扬开来。 舆论纷纷,但皇命已成,谁也反对不了,只能认同。 内阁中,作为首辅的阎应元是最看得开的:“太子殿下一来,老夫就能轻松许多了。” “我不过是初来乍到,还得是首辅多多照顾!”太子谦虚道。 阎应元摆摆手:“财部最大的问题,就是贪腐了,国税局在贪,转运司也会贪,你初掌财部,就得是雷厉风行,拿捏一批贪官立威,杜绝贪腐,就已经算是大成就了……” 朱存渠听得认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这是他在朝臣中,真切地亮相,须得拿真本事才是,不掌一部,何以掌天下。 事实上,在阁老管部的情况下,尚书的地位继续下跌,同时也让财部尚书也没那么重要了。 而一旦有阁老的支持,尚书在部内更是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朱存渠就是这般情况,首辅无限支持,这就让他信心十足,直接以治贪为由,请来了督察院御史,直接带走了数人。 满堂皆惊。 连续数日如此,财部被抓走了数十人之多,但依旧井然有序,运作正常。 这让太子的名声骤然提升了一大波。 听着小曲哼着歌,朱谊汐很快就感受到了太子的存在感,一种忌惮的心理,油然而生。 这种众望所归的感觉,太让人忌惮了。 即使他心中百般提醒,但滋味却是难以言表。 政治,已经深入到了他的血液之中。 不过,后悔虽有,但朱谊汐却是敢承认的,不会反悔。 没几日,皇帝下令,册封皇孙朱辅炚为太孙。 年仅十三的皇孙朱辅炚,地位急剧攀升,地位仅次于太子,成为了储君。 朝廷内外对此是举双手赞成的,东宫更是喜出望外。 至此,消失在大明官方近两百年的太孙,再次重出朝廷,朝野上下交口称赞: 三代内皆是圣君。 第六十三章 西巡(一) “太子爷,今年的夏税已经入库了!” 财部衙门,朱存渠低着头,埋首于案牍之上,手中的笔尖倒是动得飞快。 小巧的狼毫笔在他的手中运用自如,甚是灵巧。 面前的左侍郎忍不住心中赞叹,但他还是想起了要事,忙拱手道。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尚书!” 朱存渠头都没抬,但却让后者心中一惧,忙称是。 “北京总算是能吃上河南的新麦了!” 朱存渠这时伸了下懒腰,感慨连连。 按照朝廷规矩,夏税在六月至七月初征收,到了年底,必然是送至北京。 河南地区在绍武初年,由于银钱不足,故而征收粮食,后来又改为了银圆。 不过,随着保定至开封的火车开通后,粮食的通道旋即打开,半个月不到就能让北京人吃上河南新麦。 为了避免谷贱伤农,朝廷允许河南的夏税用粮抵税,并且估算五年来的中位数,作为征收标准。 以为的平籴法,是地方自由收粮,平抑物价,但在绍武朝却是新办法。 各府国税司按照规定价格、数量向民间收粮,同时皇商们也在行动,仅仅按照吩咐收了百万石粮,就让河南的物价平稳下来。 新麦随着火车入京,让北京人第一次吃上了河南新麦。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河南的粮食价格,将被朝廷掌控。 衙门和皇商的配合,让皇权持续膨胀。 “因铁轨之故,南至豫省,北至吉林,京城都能汲取新粮,不再有乏粮之忧。” “没错!”朱存渠精神振奋道:“前明时,南方转运四百万石粮,其中的损耗则是八百万石;今昔走海运,也有近半成之损耗。” “而铁轨,无倾覆之忧,也无转运之苦,怕是损耗得至一分了!” 百分之一的损耗成本,已经低得令人发指了。 他踱步而行,忽然想到了什么,旋即又张口道:“即日起,国税司不再收粮。” “这?是!” 朱存渠刹那间,立马就觉察到了漏洞。 国税司用税银收粮,再转运至京城,其中的几道工序,立马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盈利踏板。 所以,内务府和皇商参与,才是最好的方法。 “果然,还是父皇有先见之明,皇商才是最好的爪牙!” 朱存渠苦笑,这次行动,不知道又会塑造多少贪官出来。 不过,既然是自己酿的苦果,那么就自己把它除掉。 想到这里,他低头对着一旁的宦官言语一声,这才施施然地准备离去。 无论心思如此,他一直是那满怀自信的太子爷。 刚踏出院落,就有宦官脚步匆匆而来:“太子爷,皇爷有事相召!” “嗯!”朱存渠眉眼一挑,然后点头应下。 马车摆起,一群宦官跟随而行。 玉泉山庄经过几十年的扩建,规模愈发庞大,占地面积已有近千亩,与紫禁城相差无几。 故而,在庄内通行,步辇是很难的,唯独马车最方便。 行进了一刻钟,一处暖气四溢的温泉宫印入眼帘。 入眼处,皆是衣衫单薄的少女美婢。 皇帝正躺在温泉中,闭着眼睛,任由几个美人服侍按摩,很是放松。 “父皇!” 朱存渠熟视无睹,换上木屐,低头而入,跪坐在一旁的软垫上。 “你来了?” 朱谊汐眼睛都没睁开,感受着温泉的硫磺味,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在北京蜗居太久,静极思动了,准备西巡,你就留在北京监国吧!” “父皇,陛下,三思啊!” 朱存渠大惊,忙不迭劝说起来。 之前的一场南巡,他倒是印象不深,但如果皇帝此时西巡,他才明白后者的影响力。 老皇帝就算是什么也没做,就待在那,也能震慑一切牛鬼神蛇。 “思个屁,老子思几百遍了!” 朱谊汐没了以往的气度,反而如普通人一般骂道:“让你监国,这是在锻炼你,仅仅在财部管事算个什么?得总揽全局!” “况且,趁着还能动,如回老家瞧瞧呢……” 见实在劝不动,朱存渠只能做罢。 交代完朝政的注意事项后,朱谊汐才止声,闭目养神起来。 实际上,朝政这玩玩意,接触久了,或许不会有灵丹妙药,但萧规曹随是很简单的。 大事自然就千里传递由皇帝处理,太子监国处置是小事。 转眼间,时间到了绍武三十四年,炎黄历4680年,西历1680年。 开春不久,料峭春寒下,高桂英病逝,享年六十二。 紧接着,卞玉京也病逝,享年五十九岁。 宫廷中的一些老人,如孙雪娘,沐涵儿等,也垂垂老矣。 一开始,朱谊汐倒是想着放他们去藩国养老,儿子侍奉在身份岂不快活? 但转眼一想,那些穷山僻壤之地,要么苦寒,要么酷热,简直是折磨人,千里迢迢简直是去受刑,还不如留在玉泉山养老呢! 这般,五十七岁的绍武皇帝,携带着年轻而又庞大的宫人,向西而行,开始了第一次西巡。 坐上火车,感受着别样的速度,朱谊汐颇有一种怀旧之感。 火车的包厢完全是以皇家标准而来,一桌一椅尽是奢华,昂贵异常,宛若一座移动的宫殿,宽敞异常。 火车以时速三十里的速度前行,慢中有序,让人颇有闲心进行眺望。 “陛下,到宣府了!” 冬子在一旁轻声提醒着。 “宣府?走,去瞧瞧!” 朱谊汐来了兴致,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宣府。 作为大明京师的西大门,宣府与大同合称宣大,在前明两百多年间,一直是最重要的关口,为九边之一。 鼎盛时期,有马步官兵八万余,战马三万匹。 此时的宣府,却早已经演变成了内陆,是京师西北的牛羊集散中心。 刚下车,他就嗅到了一股羊膻味。 成群的牛羊被驱赶至此,一目了然。 “这里有多少牛羊?” “禀陛下,约莫十来万头。” 宣府知府轻声汇报着,等着这一刻,他都不知盼了多久,终于皇帝下车了。 “多少百姓?” “宣府四县,怀来、龙门、怀安,万全,共有百姓六十五万,其中鞑子约莫三万……” “赋税呢!” “两税及商税,年收百万,商税占大头!” 皇帝没说什么,只是令人找了个鞑子商人过来问话。 “卖什么?买什么?” “卖的羊毛,羊皮,还有牛羊牲口;买的话,一般是瓷器,棉布,茶叶,盐巴,香油……” “税的话,是多少?” “十税一,不多不少……” “家里多少人?几亩地?” “八口人,草原上地不值钱,在宣府买了屋田,准备迁来……” 朱谊汐没有多问,谈兴并不太高,草草结束。 “蒙人耐不住冷啊!” 朱谊汐摇摇头。 在小冰河期,草原苦寒,有希望且正规渠道南下到汉地,谁还想待在草原? 喜暖是天性。 绕了一圈,他来到了一处村落。 这是典型的农业与畜牧结合的村子。 村前村后,好多绵羊转悠着,放牧的孩童冻得脸庞发红,看顾他们不要祸害庄稼。 大部分人的房屋是茅草加土墙,古朴的传统房屋,厚实的土墙,小院中养着几只鸡咯咯叫。 偶尔的几间大瓦房中,见到了马匹,一看就是代步的。 村外的庄稼地中,多数是冬小麦,还有一些甜菜的身影。 在坡地上,还能见到番薯的痕迹。 蔬菜类中,萝卜是最常见的。 问及甜菜,言语是镇上的财主们才会种,他们并不熟。 不过,紫云英和苜宿草,却是大家伙最乐意种的东西。 北方土地贫瘠,紫云英可以肥田;苜宿草不挑地,一种多年生,可以青贮养牛羊。 这让朱谊汐老怀开慰。 孩童的数量是最多的,但他们却被大人看顾,不敢有动弹。 每户家庭的子女数量都在三个以上,只有生活过得去,才能养活那么多的人。 盛世滋丁,莫过于此。 朱谊汐笑了笑,此时正处于青黄不接时,随口道:“每家赏赐一石粮,半斤红糖!” 言罢,他就踏上火车,继续前行。 北京、宣府,大同,然后至绥远,这座草原之省,这里是蒙人数量仅次于察哈尔的地方。 作为河套之地,阴山之南,绥远是草原上少有的好地方,但皇帝却是第一次抵达。 眺望着阴山,感受着其巍峨与庞大,朱谊汐顿觉心旷神怡起来。 封狼居胥,阴山勒石,是古代将领的最高追求,而如今却是唾手可及的东西。不再珍惜。 第六十四章 西巡(二) 绥远的草原因为沾染了黄河的水汽,更有阴山阻挡西伯利亚的寒流,故而更适合耕地。 出现在朱谊汐眼前的,就是一片辽阔无际的小麦,宛若青黄色纱帐,让人迷离。 不远处,一群绵羊在旁啃食草地,牧羊犬则警惕地四逛,碰到想要啃食小麦的绵羊,则进行驱赶。 同时,高岗上类似于藏獒的蒙古獒犬,则警惕地四望着。 阴山的阻隔,让九原府的空气柔和了许多。 朱谊汐对于白色的牧羊犬很熟悉,因为这是他从欧洲引进过来的,专门负责放牧工作,是牧民的好帮手。 而蒙古獒犬,则更类似警卫,能与狼搏斗。 之所以引进牧羊犬,就是为了解放牧民的繁琐放牧工作。 草原和高原之所以盛行农奴制,就是因为生产力不达标,铁器什么的不提,普通的牧民日常放牧,还得面对野兽的袭击,可谓是极其劳累。 牧羊犬看着不重要,但却是能轻易的解放数个生产力,让草原自牧农自给自足。 以部落氏族为中心,散成了家庭为中心,百户制才能落地扎根。 绥远巡抚亦步亦趋地跟在皇帝身后,他瞥到了玉米和苜宿草,立马笑着奉承道: “陛下,新作物对于草原来说改变甚大,玉米产量比小麦高,更耐寒,牧民们尤喜欢种,但小麦价更高些……” “合理安排即可,强制推行怕是生怨气呢!” 朱谊汐随口道,似乎是人的岁数大了,他对于某些事也没太强求。 “好东西,大家就会去做,不好的就会排斥,官府要顺势而为,草原不同往常!” 这些年,草原上推行了不少的政策。 苜宿,玉米,番薯,甜菜,广泛推动种植。 新马种,骆驼,白猪,细绒羊等,也在让牧民们养育。 成功了不少,失败的也有。 例如白猪,草原物资匮乏,根本就容不下吃杂食的猪,弃养了有许多。 骆驼也是,虽然能产奶、产绒,但吃得多,代步又不如蒙古马,实在是性比价低,只有阿拉善等半戈壁的环境下,骆驼才繁衍开来。 “绥远多少人?” 忽然,皇帝看向了蓝色的天空。 “禀陛下,约莫五十万,其中蒙古人二十万,汉人三十万……” “哈哈哈!”朱谊汐忍不住笑出声来。 绥远、察哈尔、科尔沁三地,绥远的汉人比例是最高的。 他扭头,又看向了远处缓缓而来的喇嘛,其人是绥远地区的呼图克图大喇嘛,统率整个绥远的寺庙宗教。 二十万蒙人,寺庙三百座,喇嘛的数量超过四千人,人人想要过上舒服的生活而不愿意努力。 相较于汉地,草原的赋税是最轻的,每千亩草场缴羊一只,实在是轻徭薄赋,所以余钱都供奉给了喇嘛们。 “走吧,见见呼图克图!” 朱谊汐笑着,脚步轻盈。 绥远的农、牧业发展还算可以,但最为迅速的,莫过于采矿业了。 煤矿,铜矿,铅矿,锡矿,金银等矿不断被开采,吸引了大量的蒙人、汉人前来,尤其是爱好冒险的山西人尤多。 上万人忙碌在采矿之中,持续十余年的采矿,绥远的汉人怎能不多? 皇商对于采矿业几乎是垄断经营的,只有一些小缝隙留给本土势力,故而朱谊汐对绥远的经济一清二楚。 纳税一百三十万,农、牧不过四五十万,余下的都是矿场和林地,水运资源罢了。 相较于察哈尔只能放牧,绥远因为采矿业已经风生水起了。 他在绥远待了几日,领略了草原风采,见识到了草原安稳,心中松了口气,就转而向南,去向了大同。 然后过了雁门关,直入太原。 暂住在一位皇商家中几日。然后又马不停蹄过了黄河,去向了关中陕西。 刚踏入关中,一路上百姓雀跃,欢呼声不止,士绅官吏更是与之荣焉,热情异常。 朱谊汐晃过神来:“这是乡梓啊!” 大明的帝乡只有一个,那就是凤阳。 但对于绍武新朝来说,文武勋贵们泰半出自陕西,多少勋贵的祖籍在陕省? 崇祯末年的西贼、闯贼,包括后来统一天下的朱谊汐,也是陕西人。 陕西,又何曾不是帝乡? 一瞬间,朱谊汐心神一动:“何不在陕北修一条铁路?” 此时的陕西有一条陕甘铁路,西安直达嘉峪关,已经修了五六年时间,长达两千余里。 损耗钱财近千万块。 而预计中,其将修到安西的乌鲁木齐和伊犁去,以如今的速度,还得要五六年才成。 这条铁路对于陕西的促进是肉眼可见的。 人工、铁轨、枕木,乃至于铺下的碎石头,都极大的激发了陕西的消费,引领这片土地复兴。 陕西巡抚寸步不离,堆着笑容: “陛下,听闻您老归乡,阖省欢腾,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在闹市放鞭炮着,官道上百姓更是主动清扫撒水……” “嗯!”对于这些好听的话,朱谊汐是左耳进右耳出,浑不在意。 什么箪食壶浆,携老扶幼一类的,他是丁点不信。 普通人忙活着一日三餐就用尽全力了,哪能主动放弃工作去扫街的? 对于陕省百姓而言,他这个皇帝不过是炫耀的资本罢了。 绍武皇帝何曾给陕西百姓发钱了? 官道,铁路什么的,太空了,没有发钱实惠。 朱谊汐也懒得追究那些虚名,他直接道:“绍武初年,陕省阖省百姓有近四百万,汉中就占了一小半,陕北更是十室九空,如今怎样了?” “禀陛下,陕西如今有口千万,翻了一番多,陕北的榆林、延安、平凉等府,也有了两百来万,恢复地甚好!” 八百里秦川,看上去能养活不少人,实际上经过上千年的持续开发,水土流失的厉害,千万人已经是很大的负担了。 心中想着,朱谊汐口中就说出了计划:“安西乏人,伊犁府都只有十来万人,那里迫切地需要移民实疆。” “陛下?”陕西巡抚惊了,您老不是吧,刚回来就把老家人往外坑。 “十年内,一百万!”朱谊汐伸出一根手指:“这是我对于陕西的要求。” “与其让大家拥挤在缺水的关中,还不如去安西快活的过日子。” 言罢,皇帝热情地招呼着本地的士绅,态度亲近。 抵达西安时,他首先去祭拜了下历代秦王庙。 甚至他的支系,合阳王一脉,也单独拥有着阔气的偏殿。 朱谊汐以皇帝之尊,自然也是无法免俗,需要一一祭拜。 最后,朱谊汐并没有直接去那秦王宫歇息,而是去了自己曾经暂居的小杂院。 这里被人看管得严密,甚至修缮一新,让人难以辨认。 朱谊汐眉头一皱,甚是不喜,好好的房子修什么? 深井被花石砌围起来,宛若花坛一般。 破旧且大洞的院门,已经成了铜钉红漆之样。 他坐在井口旁,低头看着深邃的井水,忍不住浮想联翩:“当初如果不去借粮,当初如果能救孙传庭的话,是不是科举变样了?” 这时候,耳旁传来了一声犬吠。 朱谊汐回过神来,抱起了这只小黄狗。 这是大黄的七八代后裔了,也是最像它的样子,性格活泼不如其平稳。 在那个饿殍千里,饥眼望人的时期,只有大黄长陪身边,聊以慰藉。 即使再饿,他也从来没想过吃掉这个同伴。 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了! 待了一刻钟,朱谊汐回过神来,踏上了马车,直通秦王宫。 行进在这王城中,朱谊汐也是颇有感触。 当年,他不就是给秦王朱存极汇报工作,借了一石粮吗? 现在想想,其抠门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秦王?如今成了秦国,也不算是绝嗣了,还能光宗耀祖呢!” 躺在软榻上,朱谊汐感觉了疲倦。 长达数月的路途,着实折磨人啊! 第六十五章 西巡(三) 在西安府停留一个月之久,朱谊汐就带着大部队向东南而去,来到了湖广地区,即襄阳所在。 襄阳,昔日湖广幕府所在。 朱谊汐截留下李自成在湖北搜刮的数百万民财物资,从而奠定了幕府开业之本。 留下一片白地的湖北。 昔日七八百万人的湖北,在朱谊汐入主时,人口折损过半,更是席卷了藩王,留下来大量的空地。 也是如此,朱谊汐才能军功授田,以功勋点来激励士兵。 站在田埂上,朱谊汐双目张望着,一旁的宦官举起遮阳伞,为皇帝遮挡炽热的太阳。 稻田里,晚稻正在收割中,青黄色的稻谷一些被扎成了束状,放倒在稻田中。 十来岁的孩子们则挽起裤脚,浑身干湿的泥巴,抱着稻子就往田边去。 开阔地上,一个木制的打谷机,正被两个老人踩踏着,铁制成的圆筒随着脚踏而不断翻滚,稻子也被搅着,稻穗被打下从一旁的斜口子露出。 孩子们或抱稻,或装稻子,忙碌异常。 “打谷机啊!”朱谊汐对于如此助民的道具出现,倒是乐意的,这是传承上千年的体现。 “过了中秋了吗?” “爷,您在西安府过的中秋节呢!” “万寿节呢?” “在太原府呢!” 朱谊汐默然,他见着农忙景象,心中突然冒出些许的新奇,或者说回忆。 脱下外套,鞋子,他赤着脚在田埂上行走,养尊处优的双脚感受到杂草和石头的摩擦,痛中带着别样的新意。 宦官们不敢阻拦,冬子则咬着牙挽起裤子,脱下鞋,紧追而去。 这下,所有人只能学之,狼狈地在田埂上奔跑,不时地踩到软泥,滑到田中,极其狼狈。 朱谊汐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细碎的稻谷更让人难受,然后一脚下水,软和冷相杂。 收割后的稻根更是锋利,须得小心。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怎样?” 打着稻的老人年岁说不定比朱谊汐还小,但黢黑的脸上却是老态丛生,疲惫的双眼斜过来: “贵人,这里是泥巴地,您可得小心了。” “收成?”老人的露出一丝笑容: “收成这两年还不错,能多收一两斗,我记得年轻的时候,上好的肥田一亩地才收两石,而我这中田也能两斗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是河南口音,朱谊汐能听懂,让他缓了口气,不用找通译了。 “是紫云英吧?” “没错,不过还得是水!”老人继续道:“有那龙骨水车,还有大筒车,低处的水能到高处,我这也能汲水了,稻子才收好……” 问及身份家庭,老人倒是不含糊,骄傲地说道,自己昔年给皇帝当过辅兵,领了一年钱就回家开荒种地,几十年就搏得十几亩水田,娶妻生子开枝散叶。 “为甚不去?那可是有军田拿的!” “钱和田哪有那么好拿,开荒累了点,但安稳,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老人叹道,眼眸中满是无所谓: “我在河南见多了死人,流贼杀了我儿女,把我婆娘带走死活不知,然后又比我从军,发个木棍就上阵,几年侥幸活下来。” “圣天子拿下闯贼,我也就降了,一年凑够了钱,就不想再打仗了……” 朱谊汐默然。 军功爵为何不敌科举? 就是因为人心向往太平。 大部分人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想着几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罢了,从军是不得不为之。 内卷和战乱时,军功爵才会有用武之地,募兵制会兴起。 如今的京营之所以重饷,不就是战功少了,用钱来弥补吗! “湖北一亩地二十文,我家就得缴二百八十文,高倒是不高,卖上半石粮就有了,唯独儿子多了,不好分……” 老人惆怅着。 没有儿子的时候希望有,但有儿子的时候,又嫌弃太多,不够分。 “小儿子聪明,咬着牙我让他读了五年的书,识得一千多个字,去了县城当铺当了学徒,每个月只有一毫,但比种地强多了……” 农民的出路很窄,读书从文,参加军队,或者去城里打工,学个手艺,最次的就是租赁地主的地,当佃户长工了。 做买卖?本钱都没有。 认真听着老人的絮叨,家长里短,让人心里直接平静下来。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婚丧嫁娶是大事,生病则是压倒屋梁的重事。 但他们最怕的,就是官府瞎折腾。 “往年得修官道,忙的时候一户出一丁,家里的地都不够数,托关系找族里才帮忙的。” “如今官道修好了,但徭役却还在,都是重体力活,虽然只在府里做事,但忙起来谁管你?” “我宁愿税多收几成,也不想去徭役。” 朱谊汐笑着,然后起身安怀中掏出了两颗银豆:“老人家,听你絮叨,打扰你了,这是赔礼!” 老人张了张口,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 这可是二两银子,足以给自己小子娶个婆娘了。 朱谊汐没有管他,自顾自地离去。 “徭役,徭役,比赋税还要让人畏惧啊!” 他呢喃着,神思飘起。 暴秦,暴秦,这并不是指的其赋税,而是徭役。 百姓们最畏惧的就是病与丧。 看病需要大价钱,丧事需要棺材,坟墓,宴席,让人家徒四壁。 古代卖身葬父就是如此,席子一卷都没地方扔,荒地都是有主的。 朱元璋就是如此,求地主刘德要了一块地葬了父母,不然就只能扔乱葬岗了。 而徭役就极其容易诱发这两项,导致许多人家破人亡。 天下拢共三千万人,开运河、边戌,陵墓,修宫殿,驰道,近乎三分一一的男丁在奔走。 没了男人,土地荒芜,税收都交不上,只能逃散。 千辛万苦,没有被累死,病死,饿死,等服完徭役回家,家都没了,谁不造反? 隋朝的大运河自然是千古工程,但几千里的运河,几百万人只花了六七年,这其间死了多少人?又间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 “免徭吗?”朱谊汐脑海中蹦出这个想法,旋即又按下了。 他已经免除了天下的丁税,生儿育女不需要再缴税了,许多孩童避免被溺死夭折。 免除徭役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但对于新皇来说,却是重要的功绩足以让他坐稳江山社稷,守住天下,同时树立威望。 马车咕噜噜地行进着,片刻就抵达了襄阳城。 宽阔的护城河上,水鸟翻飞,大量的乌篷船在来回奔波,从汉江中带着不少客人过来。 “停!”朱谊汐下了车,看着宽阔的水面,以及那凉爽的江风,一时间颇有几分感怀。 “客人,我这里有肥美的江鱼,鲜得很咯!” 这时,一艘乌篷船停靠在岸边,放下了几个客人,一个老妪坐在船上,正煮着鱼汤,滚白的鲜味,几乎都快溢出来。 “甚好,好久没有吃汉江鱼了!”朱谊汐为之一笑,三两步就登上船。 五六个大汉同步而上,吓了后者一跳。 撑竿的年轻人脸色煞白,畏惧不已。 唯独老妪回过神来,笑着道:“贵人快坐下,我这小船可经不起折腾!” “就在这护城河上荡着吧!”朱谊汐望着翻飞的水鸟,随口道。 见年轻人还没回过神,朱谊汐轻笑一声,直接扔过去一块银豆。 后者大喜过望,红光焕发,哪有刚才的畏惧。 “贵人,您给多了!”老妪咬着牙道。 “没事,多余的算给赏钱。”朱谊汐感慨道:“看你这江鱼,应该算是值了。” 闭着眼睛,享受着江风拂面,夏日的燥热一去无踪。 片刻后,他跟前就有了一碗滚白的鱼汤。 冬子点点头,表示已经尝过了。 朱谊汐抿了一口:“不错,跟我多年前吃过的一样鲜美!” “客人,这是我家酿的果酒,您尝尝!” 老妪将挂在船壁上酒囊拿过来,又找了两个杯子,倒上了浑浊的果酒。 朱谊汐眉头一挑,他握着酒囊,感觉好生熟悉:“这酒囊有点年头了吧!” “是哩!”老妪笑着道:“这是我爹最喜欢的酒囊,昔日在船上也是一位贵人赏下来的,一直都舍不得扔!” “您瞧瞧,三十多年过去,这酒囊还好着呢,一看就是好料子……” 朱谊汐仔细端详着,在囊口出看到了雕刻的小篆:景明。 这是他的字,多年来不曾有过人喊过来了。 “小丫头,你怎么那么老了!” 朱谊汐看着老妪,回忆起当年她一双马尾,细致有力的腰肢撑着竿,划着船,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当时的老头还琢磨着给少女攒嫁妆呢! “您是,当年的贵人?”老妪大惊,喜上眉梢,旋即又道:“三十多年过去,您怎么看上去还那么年轻!” “就跟四十多岁似的。” “哈哈哈!”朱谊汐放肆地笑了起来,心情愉悦太多:“小家伙,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见到你。” “贵人,这是我的小儿子,招的上门女婿,十年前翻船淹死了,我就只能再上船了。” 嘴中说着苦难,但她却浑不在意,仿佛是家长里短:“大儿子也淹死了,没留下种子,儿媳妇就改嫁了。” “我们渔家就是这种命,死也要死在水里,吃了一辈子的鱼,靠鱼养活了一家人,死后也得被鱼吃,一报还一报……” 朱谊汐并没有打搅她。 这只是普通人一辈子中的普通事罢了。 苦吃多了,见多了,就习惯了。 活着,就那么简单。 直到半锅鱼汤被喝完,朱谊汐心满意足。 他让船靠岸,对着老妪道:“好好过日子吧!” 言罢,就带着几人离去。 岸边早就已经有车等候了。 老人擦了擦眼角的泪,她想起来老爹,当时佝偻的他忙碌着为自己攒嫁妆,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可惜没有享几年福,就直接走了。 这时,她才注意到,板凳上留着子叠银票。 十张,每张都是十块银圆。 对于渔夫来说,这是一辈子都很难赚到的钱。 “娘,你哪来那么多钱?”小儿子大喜过望:“咱们有钱了,可以娶烧锅(老婆)了!” “这还捕甚鱼呀!” 她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沾湿了衣襟,呢喃着:“我这辈子,怎么净碰贵人了……” 第六十六章 过继 随着时间的流逝,眨眼间就到了绍武三十七年,即炎黄历4683,西历1683年。 皇帝御极三十七载,正好是六十大寿。 万寿节的隆重自不必提,早在一年前朝廷就开始筹备,预计耗费五百万块。 内务府更是提前数年,遴选各地奇珍异宝,送入玉泉山庄新建的西域宫殿中,充实其内。 “殿下,科尔沁的呼伦贝尔传来消息,罗刹人绕过了北海,达斡尔人发觉其在荒原的足迹,似乎盘桓在额尔古讷河一带不曾离开!” 兵部尚书半边屁股挨着凳子,满脸严肃地述说着军情。 “呼伦贝尔?”朱存渠眉头一蹙:“把地图拿过来!” 很快,宦官抬来了一幅辽阔的地图。 太子目光直接向北,瞄到了科尔沁将军府邸位置。 科尔沁将军府区域极大,东边是辽东、吉林,南边是察哈尔,西边是福国。 北边更是直通瀚海荒原。 可以说,若是论面积,科尔沁将军是三五个辽东大小。 其治下的牧民数量,超过五万帐,大小部落上百,直辖的科尔沁城有民十万左右。 极限情况下,可征兵八万。 “这里,距离科尔沁太远了,至少有千里,管理是不便的。” 朱存渠蹙眉,沉默不言。 他对于罗刹人倒是没什么忌惮,只要发兵,随便就能撵走。 但撵走了,人家还是会回来的。 偌大的东北地区,粗糙的科尔沁将军府已然不适合了。 “殿下,可让福国协同出兵,倒是这群罗刹人自会消失。”兵部尚书建议道。 “治标不治本!” 朱存渠摇摇头:“科尔沁区域太大,不合理,也不方便管理。” “据我所知,这呼伦贝尔草原,可是北方少有的好地方,须得认真开发才是。” 听到这,尚书又福至心灵:“可设军镇,兵民一体,屯垦戍边!” “昔日在安西就是如此,才有了今日这般盛况!” 朱存渠点点头。 安西分为北疆和南疆,南疆绿洲,北疆草原。 因为,移民基本集中在北疆,围绕着河流而居,开荒种地,大练民兵。 抱团取暖的汉民们组成了一个个军屯,平时里种田,有事则成兵,甚至特许拥有火器。 他们毫不畏惧那些蒙古人、畏兀儿人,守住土地和财产,在北疆站稳脚跟,建立起一座座城池。 托皇帝鸿福,陕西乡党大量涌入安西,让安西的总人口突破两百万,汉人就有近八十万,已经成了第一大类族群,蒙古人同化了大半。 呼伦贝尔地区在边疆地带,进行军屯,许其拥有火器,可以有效的抵挡那些罗刹人。 “此事你去拟定个章程,务必详细!” “是!” 结束完讨论后,朱存渠揉了揉太阳穴。 从财部,再到户部,再到如今的兵部,他在八部之中三番两次的转换。 为了不干扰到行政,他不再担任尚书,皇帝直接命他为督理尚书,只管决策不涉政事。 大明军权三分,京营使司衙门管理京营和边军,五军都督府对管各省巡防营。 而兵部则管辖所有军队的后勤保障,以及中高级军官的升迁军籍。 同时,在外,督察院还设有巡军御史,按照定期制度巡查军队。 而实际上,皇帝还有个参谋司,负责对军队事务的参谋赞画,直管军法司,存在感不强。 这套体系,已经维持了三十余年,互相制衡,一直很稳定。 但在兵部晃悠了一年多,朱存渠嗅到了别样的气息: 野心。 兵部不甘心被分割权力。 但凡是人,就会有野心,八部也是一样。 礼部喜欢跟吏部争八部第一,户部想着三部重新合一。 兵部恢复权力,普通官吏自然权势涨了,兵部尚书自然也会水涨船高,这是全体的需求。 朱存渠心生忌惮。 前朝的兵部不就是乘着勋贵在土木堡崩溃,汲取的军权吗? 前明证明了,勋贵的堕落速度远超想象。 “爷,秦王入京了!” 忽然,内侍跑过来道。 “哦,我知道了!” 朱存渠点点头。 对于皇位没有竞争权的兄弟们,他是没有忌惮的,只有多年未见到感伤。 虽说皇家无情,但在分封政策下,皇子们的情谊却颇深。 在礼部尚书迎接秦王入京不久,太子就到访是府邸,偕同其人一起入宫。 马车上,兄弟二人对坐。 秦王比他大上一岁,皮肤白皙,已然是中年发福,大腹便便,修长的胡须,黄色的团龙莽服,让他颇具威严。 太子朱存渠相对精瘦些,同样的团龙莽服,仔细一看,二人也有三五分的相似。 “大哥!”朱存渠率先发言:“几年不见,弟弟倒是想念的紧。” 秦王也叹了口气:“三弟呀,我也是如此,梦中常忆京城,秦国不及京城万一啊!” “父皇、母后的身体可康健?” “康健。”太子笑道:“进岁万寿节,你我兄弟们倒是能团聚了。” 入了殿中,兄弟二人拜见了皇帝,皇后,秦王更是在亲身母亲敬妃张嫚的宫殿中盘桓多时,直到黄昏时才离去。 随着万寿节的临近,藩王们陆续抵京。 二月中,齐王至。 然后是福王,梁王,越王、卫王、杞王,岐王、湘王、蓟王,曹王,虢王等十九王。 最后抵达的则是千里奔赴的辽王和邢王。 二十二位藩王中,闽王则是染病在床,无法前来,派出了首相。 最年幼的则是邹王,排行二十三,他刚满二十岁,去年之藩。 而剩下的三十几位皇子,自然是没有之藩,甚至都没有封王。 皇帝也没惯着他们,一人一个三进小院待着,可没有王府让他们住。 五月初十,万寿节。 诸王以太子为首,然后是轮序而列,个个着莽袍,可谓是极其显眼。 “儿臣等祝贺父皇万寿无疆——” 在国内称孤道寡,大权在握的藩王们,此时却收敛起威仪,摆出谨小慎微状,跪在地上为皇帝祝贺。 “平身吧!” 朱谊汐倒是笑了笑,就摆了摆手。 一旁的宦官立马拿出圣旨,开始了宣读。 这又是一场封王大事。 绍武七年,绍武十五年,绍武二十三年,共封了二十六王,包括太子。 在绍武三十年,则分封八王,胡王、项王、随王、费王、倪王、谭王,贝王、澶王。 逮至如今,随着皇帝的年龄增多,子嗣越来越艰难,以前扎堆出现的情况没了,五十岁后,更只有一年一个。 皇子的数量,难以抑制地升到了五十二人。 如今适龄封王的皇子,还有八人。 故而,此次分封定王、瀛王、夔王、泌王、郢王、成王、凉王、伊王。 末尾的伊王,排序四十二位,刚满十岁。 诸臣都麻木了。 藩王们目瞪口呆。 那么多的弟弟,他们根本就认不出来。 “父皇老当益壮啊!” 秦王与齐王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辽王则沉默了。 他么的,他纳了几十个妃嫔,到如今也才七八个儿子,跟父皇根本就比不了。 一场简约而又隆重的典礼结束,朱谊汐缓了口气。 在他身边,则坐着已经册封为太孙的朱辅炚,十九岁的他,已经足够亮眼了。 朱谊汐前两年就与他配了婚事,按照惯例是勋贵之女,普通的伯爵贵女罢了。 太孙妃已然怀孕,用不了几个月,他就得抱曾孙了。 “你们兄弟们聚少离多,朕已经老了,日后的大明的江山社稷就交给你们了……” 皇帝感叹一声,藩王们纷纷应下。 一时间,场面倒是热闹了几分。 但藩王们的交际却是狭隘的很。 辽王与邢王打得火热,秦王与卫王也是如此。 太子身边自然是亲弟弟湘王。 朱谊汐也不管他们真情还是实意,自顾自地喝酒起来。 这时,忽然有宦官脚步急促而来:“陛下!” “闽国首相求见!” “让他进来!” 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哭丧着脸,涕泗横流地跪地:“陛下,闽国传来消息,闽王殿下薨了——” “什么?”朱谊汐难以置信:“老十二才三十岁呀!” 一时间,养气多年的皇帝竟然眼眶含泪。 闽王的英年早逝,这让朱谊汐心底升起一股哀伤。 “殿下之藩后,身体倒是康健,这几年却日趋严重了,臣临行前,殿下已然不能行走,其再三言语,希冀亲临京城拜寿……” “宴罢了吧!”朱谊汐没了兴致,他站起身,挥了挥衣袖:“太子留下,其余人都散了!” 很快,诸王散尽,唯独太子搀扶着皇帝来到了榻上。 朱谊汐背靠软枕,闭目养神。 “闽王无后!” 忽然,皇帝睁开眼睛:“太子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置闽王?” “可遣一亲王镇之?”太子心中感叹,不愧是中兴大明的雄主,恢复的极快。 “你的弟弟们不适合!”朱谊汐坐起来:“成年的,已经招揽不少的私臣,去了闽国就会掀起乱子,未成年的太小,几年空窗期容易引起麻烦。” “况且,闽王绝嗣,也不能没了香火!” “您的意思?”太子一怔。 “辅灼今年十七了吧!” “是的!” “把他过继给闽王吧,正好合适!”朱谊汐随口道,仿佛说了一件小事。 但对于太子来说,可谓是震撼。 自己的儿子不再是儿子,儿子给弟弟当儿子…… 见太子沉默,朱谊汐开始教导起来: “亲藩关系远近不同,最要紧的莫过于血脉远近了,对于你来说,日后继承皇位,没什么比亲儿子值得信任了。” “日后藩国之中,必然会有不少绝嗣之事,过继之事不可避免!” “可惜,你的儿子还是少了些……” 翌日,诸王们就知道了,皇帝将皇孙过继给闽王为嗣子,以全香火,议论纷纭。 无论怎么言语,但这是老皇帝的命令,谁也无法反驳。 第六十七章 联盟 万寿节对于诸多藩王们来说,具有强制且必须性,但同时还带给了他们一些别样的契机。 如,辽王,三十八岁的他虽然满脸风霜,吹够了中亚的寒风,但骨子里依旧带着轻佻。 这不,在隶属于自己的长安戏楼中,他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而在他跟前站着的,则是嫡长子朱辅烰,十八岁的年纪,浑身散发着尴尬的气息。 “我说四哥,辅烰在这呢,你这不像话!” 刑王与其对坐着,撇了一眼低头不语的辽王世子,忍不住笑道:“小烰啊,出去玩吧!” “别介!”辽王则摇摇头,放开在几女身上的手,摆了摆手让几女出去,然后正襟危坐道: “长安戏楼多年未来,某甚是怀念呀!” “小烰,最近唱得什么本子?” “父王,如今长安戏楼开始唱长坂坡了,三国演义经过那毛氏父子删改下,更加火红了!” 朱辅烰说着,摇头晃脑地讲解其中的精华。 如步伐大小,声调高低,动作幅度,唱腔选择等,可谓是一个精通。 辽王笑骂道:“你小子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就学会了看戏?” 这时,赵王则摇头道:“京城繁华,让他们来此,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倒是没什么,让他们见识一下天下真正的好地方,免得井底之蛙,世子了不起?京城遍地都是!” 辽王随口道。 郑王、陈王、徐王也纷纷点头。 相较于早已经之藩多年的辽、赵、邢三王,郑陈徐三王则是建国在哈萨克汗国之地,三大玉兹平分。 人均倒是分到了七八万帐牧民,国土也是不小。 辽国建立多时,对于三个弟弟倒是大方,资助了不少的工匠和钱粮,使得几国的关系颇为亲近。 娘胎里带来的血脉算不得什么,最关键的还是在距离上。 邢、辽、赵、郑、陈、徐,六国围绕着安西形成了一个半圆,将整个大明西北包围起来,成了屏障。 辽王在几王之中年龄最长,资历最深,威望卓着,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是亲兄弟,大明的亲藩,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平日里忙乎着治国理政,今个倒是个好契机!” 说着,他瞥了儿子,以及其他几个小子:“你们也得听着,事后得写心得。” “是!”一串小子们苦着脸应下。 在诸王身后的这群半大小子,是他们的儿子们。 朝廷规矩,世子年满十二,必须来京读书,十六而返,嫡子也是如此,唯独不限庶子。 自然而然,六位亲王的世子,嫡子,以及庶子都送到京城读书,陪太孙读书。 这是培养下一代的亲近,诸王自然是愿意的。 这一次来京对于诸王们来说,也是一次父子见面会。 “四哥,您有什么大事?” 赵王神色凝重,屁股也不自觉地正了起来。 “没什么!”辽王随口道:“就想着咱们六国相近,互相之间再更加亲近一点。” “比如,听说郑国西北有满清人的踪迹,到时候怎么应对?是不是得求援?” “咱们都知道,安西虽然有独断权,但到底反应太慢,不及咱们来的快。” “而且,咱们之间缺点东西,也不需要拿什么银圆来,以物易物也是可行的。” 说着,辽王讲起了这件西北诸藩交流的事,最后啧啧道:“我这也是听说老大做的,他跟卫王几个倒是亲近的很,转十几万人去了齐国,赚了百万呢!” 这一说,惹得几人眼红了。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之藩不知藩国苦。 郑王羡慕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西北六国,环境最好的就是赵国。 距离安西近,国内一半耕地一半草场,粮食充足,可谓是西北粮仓。 而郑国呢? 除了牛就是羊,还有马,但西北谁缺这个? 故而,听说四哥辽王说起这个,他立马就来了兴致:“二哥的齐国,那可真别说,一开始都是野人,如今倒好,什么铜矿金矿银矿都有,每年采矿都不少钱呢!” “这日子,真是躺在金子上睡觉……” “咱们比不了宋国,但也各有各的好。” 辽王如数家珍道:“我辽国的布,赵国的葡萄酒,邢国的陶瓷,粮食,你们郑、陈、徐牛羊无数,正好互补!” “以后碰到什么大事,也好互相联络一番!” 话是这样说,但几人却并没有一口应下。 要知道,在国都有朝廷的钦使,在外的安西巡抚可是监理诸国外交藩事,辽王哪来的根据? 况且,他们作为一国之主,早已经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辽王这样做,必然也有其目的。 而这也很好猜,那就是奠定辽国在六国之中的老大哥位置。 即,话语权。 很简单,此时辽王在位,自然是大哥,但如果辽王去世,世子继位,他们这些王叔可就爱理不理了。 而此时直接定下名义,那即使王位更替,也不会抹去辽国的话语权。 想到这里,就连其亲弟弟邢王,也陷入了思考,没有言语。 见此,辽王那是丝毫不慌:“老十五,听说你那邢国最近可是与波斯人打起来了?” “也没怎么打!”邢王随口道:“就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跳脱过来,煽动那群贱民造反。” “我气不过,就派人抢了一镇子,也就打起来了。” “嘿嘿!”辽王大气道:“听说波斯有几十万大军,你莫怕,四哥我直接出动精锐帮你,保管安全。” 邢王一愣,缓缓点头。 他倒是反应过来,这是四哥在提条件。 几国之中,就属他邢国最危险,波斯帝国虽然如老头子般僵硬迟缓,但其庞大的体型却是让人如鲠在喉的。 没有辽国,他晚上根本就睡不着。 “到时候把您那火器营借我就成!”邢王笑着道。 辽王听着,心疼得咬牙。 他倾国之力才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火器营啊! “行——”牙龈都快咬碎了,辽王却笑得很开心。 “四哥,我距离你那远,到时候支援个几万骑兵就成了!”郑王忙不迭提起条件。 辽王自然是应下的。 这下,其他几国也纷纷应下。 旋即,几人达成了几点共识: 第一,碰到外敌时,第一时间提供援军,不少于万骑。 其二,六国互通有无,各自的内务府以物易物。 其三,不得互相冲突,冲突时由辽王调节。 相较于松散的南洋诸国等,西北诸国倒是紧密了一丝。 这么大的事,辽王哪里敢瞒着老爹,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来到皇宫,汇报这件事。 老皇帝口中叼着一只木棍,偶尔咀嚼糖块的声音传来,让辽王心惊胆颤。 “老四呀,我还没死呢!” “父皇——”辽王一激灵,忙不迭跪下:“儿子没那意思,就是想着邢国得面对波斯,郑国西边是满清,我们几个守望互助一番……” “哼!”朱谊汐冷哼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辽国建个西北联盟,成了盟主呢!” “大明你置于何地了?” “儿子不敢!”辽王低头,满脸通红。 朱谊汐闭上眼睛,怒气渐渐消退。 实话来说,西北六国是藩国之中最贫瘠的,游牧国家太脆弱了,互相联盟倒是情有可原。 西北那地方,可不安生。 “姑且就这样吧!”朱谊汐突然道:“但安西巡抚得加入其中,这事不能背着他。” “儿子自是不可!” 辽王松了口气,旋即又恢复到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父皇,我听说那铁轨都修到了嘉峪关了?啥时候修到我辽国去?” “再等几年吧!”朱谊汐笑了笑:“估计在绍武四十五年了!” 西北修铁路,环境问题倒是不大,唯独缺木缺铁,得千里迢迢从南方运过去,麻烦异常。 等到铁轨修到了伊犁,直通六国,西北就能让人安心了。 到了年底,皇孙朱辅灼,带着新婚不久的妻子,以及数十文臣武将,还有几百名亲兵,浩浩荡荡地乘船南下,抵达闽国之藩。 或者说,给他叔父继承香火。 南海水师亲自护送,带着宗主国的威势。 闽国在婆罗洲的下半部分之前是马辰王国。 即使经过十来年的开荒,闽国的人口依旧没有超过百万,只有不到三十万。 国都为建瓯城,聚集了全国三分之一的人口。 闽国首相恭敬地带着众人跪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次孙朱辅灼……今册封为闽王世子,即日继承闽王之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众文武的见证下,朱辅灼成了闽国世子,再举行继位大典,就可成为名副其实的闽王。 外围,一群在此经商的欧洲商人们则看着热闹。 “新闽王竟然由皇帝指派?” “不知道这位闽王对我们什么态度?” 土着们更是在有心人的煽动下,忽然爆发了大乱,上万人围攻建瓯城。 谁知,南海水师去而复返,直接登陆作战,化解了危机,新闽王的威势大涨。 这场继嗣小乱,根本就不算风浪。 “这是逼我大开杀戒呀!”新闽王朱辅灼呢喃着。 显然,既得利益群体并不乐意他过来就藩,这里面甚至包括了部分汉人群体。 第六十八章 扩张 一场万寿节,热闹了整个五月。 六月初,各大藩王们轮番给皇帝、皇后告别,结束了这场大团圆。 旋即,皇帝定下了朝贡规矩: 由于藩国路途有远有近,南洋诸藩两年一朝,藩王亲至京城朝见皇帝。 西北六国,及西南的雍国、曹国,则是三年一朝。 虽然铁路通到了甘肃,但对于西北诸藩来说,接下来的路途还有两三千里。 伊犁城,辽王就六国合作之事进行了再次宣讲。 “殿下,波斯来袭!” 这时,来自于邢国的信使气喘吁吁道:“波斯人提数万大军,已然逼近边境白虎城!” “波斯人?”邢王一愣:“苏莱曼一世不是在后宫享乐吗?” “况且我不是收买的那群宦官吗?怎么他们没有劝阻?” 波斯萨非王朝在阿巴斯一世,阿巴斯二世鼎盛后,苏莱曼幼年继位,波斯就迈入中衰期,权臣和宦官把持朝政,这也是邢国建立的基础。 “殿下,宦官们说,这是莫卧儿王的主意,莫卧儿人将从喀布尔出兵两万,一起夹击我国!” 邢王闻言,为之一默。 他扭过头,咬着牙道:“那统治印度的莫卧儿,是蒙古鞑子的后裔,一直贼心不死。” “四哥,他在哪里是要我邢国,这是想要你的辽国呀!” 辽王自然是听清楚的,他脸色难看:“这事虽是邢国,但却是我们六国的大事,莫卧儿人是大患,兄弟们,出兵的时候到了!” “我决意,出兵三万!” 听到这个大手笔,众王一愣。 赵王率先响应:“我出兵一万,供粮五万石,草料五万石!” 郑,徐、陈家三国犹豫了会儿,就各自决定出兵五千,帮助邢国抵抗波斯和莫卧儿人的围攻。 辽王也是知分寸的,他立马将此事汇报给了安西巡抚。 后者犹豫片刻,他担不起失陷亲藩的后果,只能咬着牙,出兵五千,外加两万银圆。 就这,还得紧急飞鸽传书给北京,汇报消息。 在伊犁谈了一天,这场联军细则立马就定好了。 以辽王,邢王,赵王,郑王,陈王,徐王为元帅,安西巡抚为副元帅,合计五万援军,以护藩大军的名义去往邢国。 具体的指挥权,则落在了安西总兵孙林的手中。 孙林作为皇亲国戚,皇帝的小舅子,辽王、邢王的舅舅,自然是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谁也不敢说二话。 辽王也只能笑着恭维孙林,夺权的心思立马就没了。 不过,安西这样做,还是征得辽王首肯的,谁让他的兵马最多呢?这是他应得的待遇。 就算是邢国,也不过两万大军罢了,辽国一次性甚至能拿出十万来,是邢国最有力的支撑。 安西的兵马最快,随着邢王返回了蓝月城,安定了本国人心。 不到七天时间,三万辽国骑兵就跨过了阿姆河,抵达了蓝月城。 辽王甚至亲自领兵而来。 “四哥,波斯人没什么动作,唯独喀布尔躁动的厉害,探子来报,约有两万余兵马驻扎。” 邢王沉声道:“想必他们是在等待粮草了!” 邢国地处阿富汗斯坦北部的阿姆河流域,地形平坦,东面和南面都是大山,西边则是呼罗珊地区,与波斯比邻。 一行人看着地图,琢磨起来。 此时的安西的总兵,则是出征安西之后,留在此地的是太原侯孙林。 一场西征哈萨克,不只是老将辛文成升至巩国公,还有三个侯,十个伯,二十个子爵,三十五个男爵。 朝廷一次性增加了近六十个勋贵。 还有大量的骁勇,骁毅校尉领着终身爵。 孙林从伯爵升至太原侯,也算是水到渠成了。 此时的他,已经五十三岁了。 想要再升,就极难了。 此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良久才道:“几位殿下,从喀布尔向北行进,根本就是下下策,对方一定会西北向,与波斯人合兵!” 说着,他又指着玉京城道:“这地方原先就是鞑子的,他们自然是想着要了。” “我听说那莫卧儿王奥朗则布在国内东征西讨,野望极大,对辽国和邢国起野心也是正常。” “如我所料不差,这般无日不征,待其亡故后,国势必然中衰,一如那波斯国,邢王,这是你的机会呀!” “啊?”邢王一愣,他看着下方的喀布尔,一时间感到了口干舌燥。 蓝月城好是好,但却无险可守。 而那喀布尔可是阿富汗斯坦的精华所在,地处峡谷高原,南部的坎大哈极为繁华。 随即,他目光又看向西边。 那里是呼罗珊地区,也是个好地方。 如果这场仗打赢了,弄不好真的有可能扩大国土呢! “舅舅,您的意思?”辽王眉眼一跳,他也意识到了邢国的好处。 “主动出击!”孙林沉声道:“咱们如今至少有五万人,打那两三万的波斯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他们竟然也没有预料到,咱们会主动出击,更想不到咱们有如此多的兵马,可以以多打少。” 辽王与邢王对视一眼,就同意了。 他们二人待在蓝月城,孙林则指挥大军出击。 此时的木鹿城,是如今波斯最贴近邢国的边城,如今驻扎了波斯大军。 多年的和平,让阿巴斯一世建立起来的火器大军废驰,波斯又恢复到了原始的游牧大军时代。 面对突袭,其竟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被联军前锋杀到城门口时才匆忙的关起门。 城外的大军立马就被包围了。 虽然两军的作战经验很少,但作为指挥的孙林可是身经百战,麾下的边军更是充当着核心,直接席卷营地。 短短一天时间,木鹿城就成了孤城,城外的万余兵马成了俘虏。 “我还没过瘾呢!”孙林看着高不过两丈的土城,忍不住摇头。 “出投石车,砸死这些蛮夷们!” 城内的波斯人惶惶不安,但又对于木鹿城颇有信心。 这座经过多年加固的城池,在波斯依然是有数的坚城,仅次于国都大不里士哥,德黑兰,巴格达等大城。 “这是什么?” 一块块的石头砸向城墙,有的飞过而涌入城内,再坚实的房屋,在其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一般。 投石车这样的精细东西,如今的波斯人可不会。 很快,不过半个时辰,木鹿城就投降了。 孙林就此派出人手,去往喀布尔,要求会猎与木鹿城。 这下,轮到阿富汗总督阿米尔.汗坐蜡了,他没想到波斯那么废物。 作为总督二十余年,阿米尔汗可是威望卓着,是汗王奥朗则布最信任的总督。 也是如此,他虽然不擅长战事,但却目睹了邢国的威胁,不得已向德里进言,要求出兵北上,拿下繁华的撒马尔罕(玉京城)。 “滚蛋!”阿米尔汗唾骂着,邢国兵力超乎想象,这就让他进退不得。 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决定退兵:“告诉至那人(摩诃至那,意为大隋),我愿意和睦相处,递交合约。” 言罢,他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总督,为什么不打呢?”麾下的将军愤怒道:“帝国战无不胜,还会怕至那人?” “我说,停兵!”阿米尔汗沉声道。 “是!” 众人离去,阿米尔汗才仰起头:“臻主呀,日后的阿富汗怕是至那人的了……” 莫卧儿帝国征服不断,国土的不断扩充膨胀,带来的自然是无穷无尽的反抗。 如今,既然至那人实力雄厚,再招惹就得不偿失了。 波斯,里海西侧的大不里士。 得知败战后,宰相和宦官们瞒着苏莱曼一世与邢国达成和约,承认邢国都对阿姆河流域的占据,并且割让木鹿城为中心的三百里给邢国,换回俘虏。 而这时,郑,陈,徐三国兵马还在路上。 战罢,邢王大喜,他对着孙林许诺道:“舅舅,我愿册封你的一子为郡公,世代荣华!” 孙林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眼见其如此不堪,辽王一时间竟然有些心动了。 他的目标,瞄准了咸海南岸的希瓦汗国。 吞并希瓦后,再谋夺波斯,岂不美哉? 这正是他大展宏图的好时候。 同时,回到雍国的雍王,也将目光向南望去。 多年的南征北战,他彻底的将整个尼泊尔地区纳入麾下,总人口突破三百万。 狭隘且平原稀少的高地地区,自然是难以让人满足。 除了一块盆地,遍地都是高山,这谁受得了?物产太过贫瘠,让过冠奢侈日子的雍王受不了。 连拿物产换丝绸都做不到。 偌大的后宫,只有王妃和妃嫔才能穿上丝绸,太简陋了。 跟其他藩王一对比,根本就是乞丐与富翁的区别。 嫉妒和贫穷,让雍王极为不平衡。 这次他从北京城买来了三千杆燧发枪,二十门轻便的绍武式火炮,野心突然就爆发了。 雍国南边就是恒河平原,以及莫卧儿国都德里。 对于几万兵马的雍国来说,撒进去连泡沫都泛不起。 那么他的方向,就只能向东。 那里是孟加拉地区,土地肥沃,且到处是反对莫卧儿人的乱兵,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他坐在王位上,面对一众大臣、僧侣,掷地有声:“我意,出兵东向,拿下产粮区,让国民不再饿肚子!” 土着们自然不愿意。 婆罗门和佛教都是教人和平的。天然具有保守与守旧。 只有那些跟他从大明来的文武们,踊跃支持。 这段时间的东征西讨,土地征服了不少,封了不少的爵位,让不少人迸发出了野心。 组建的两千火枪兵,三千骑兵,五千步兵,合计一万人,向东出发,直接下了高地。 遍地河流,满是庄园的孟加拉地区,迎来了一头下山猛虎。 第六十九章 水军司 此时,拉达克地区的曹国。 如果说,雍国只是高山与贫穷的话,那么曹国就是荒凉与贫穷。 这块地方,从古至今就是一块荒芜的地方,它位于克什米尔东南部。 北有昆仑山脉、南有喜马拉雅山脉,西南则是克什米尔山谷,全境在世界屋脊上。 偌大的曹国,总人口甚至只有二十来万,随时面对来自克什米尔地区的土王袭击,人民倍受苦难。 望着土城一般的国都陶丘,曹国颇有几分绝望:“若是论贫穷,怕是谁也比不上陶丘吧?” 即使他带来了万余人之藩,但曹国依旧半死不活。 旁边莫卧儿帝国带来的压力,让他颇为恼怒。 “殿下,您放心,东西正在路上呢,三五天就能到了!” 一旁的中年人笑着道:“火枪火炮保证齐全,对付一些蛮子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曹王瞥向他,松了口气:“如果利息再低些就好了。” “殿下,我们就靠利息活着呢!”男人苦着脸道。 曹王心中颇为别扭。 眼前这人乃是太平洋银行的管事,在京城时就与他畅聊,然后就是贷款了。 朝廷和内务府给予的钱财,不过百八十万罢了,刚巧能让曹国立起来,自保有余,扩张不足。 其他的王国还可以依靠开发移民赚钱,但曹国啥也没有,因为地形因素也没多少移民过来。 对于野心勃勃,想要扩大领土改置国土地曹王来说,这是不可接受。 想找皇帝借钱,但皇帝却委婉拒绝了。 因为儿子向老子借钱,根本就不可能会还的,老皇帝也不敢开这个口子,那么多儿子,把内务府掏空了都不够。 所以,他只能从皇帝开的太平洋银行贷款五十万,年息达到了五厘。 这些钱被他用来购买火枪火炮,铠甲战马等,如今正在路上。 千余蒙古精骑为核心,以及两千火枪营,七千本土兵卒构成了曹国的主力。 这些,就是他向了克什米尔王国征伐的主力。 高原的上曹国,太贫瘠了,只有向南征服克什米尔王国,才是曹国的出路。 “你说,拿下克什米尔,该如何面对莫卧儿人?” 曹王心思不定。 “殿下,您忘了,几百里外的西北方,曾经的巴达克山已经是邢国了,再往北就是辽国,他们是您的兄弟,理所应当的盟友!” “没错!”曹王点点头。 男人继续道:“克什米尔人可富庶的紧,个个都穿金戴银,宫殿里都是黄金,佛像都贴着金箔!” “只要拿下克什米尔,光凭借缴获就能还清那五十万。” “我听闻克什米尔可有上百万人呀!”曹王保持着理智。 “但他们没有火器,只是未开化的野蛮人,人再多也不管用,况且,这百万人今后将是殿下您的治下之民了!” “哈哈哈,没错——”曹王转念一想,立马就觉得开心。 …… 江西,九江府。 “你打鼓,我敲锣,手拿着锣鼓来唱歌,别的歌儿我也不想唱,单单唱支好生活——” “你没钱,累成狗,妻儿饿得打哆嗦,不如移民去海外,又分田来又养牛,牛呀,羊呀数呀数不尽哟,生活过得那美滋滋!” 打谷场上,不知何时就摆起了戏台,村民们围坐在下,孩子们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 在他们忙碌且贫穷的生活中,平常的精神娱乐也不过婚丧罢了,哪里听过这般好戏? 只见男人打锣,女人打鼓,一起唱和着,有来有往。 “我且问你,可有什么国?”男的笑问道。 “你这可难不到我!”女人敲着鼓,扭着腰唱道:“岭南之南有秦国,一年三熟饿不着!” “南海之侧有齐国,一年三熟还有金山银山挖不完——” “东北还有个越国,分田分地又分狗,吃肉总比吃米多……” 听着这本土强调的凤阳花鼓,乡亲们听在脑中,记在心里,一时间百转千回。 虽然他们总是被说愚昧,但论到如何活下去,则是极为精明,很会权衡利弊。 事关未来的东西,他们总是记得非常清楚。 很快,花鼓戏结束,则又上来一说书的,惊堂木直接拍下: “且说,那张三自幼失去大(爹)与娘,与那老爹(祖父)相依为命,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儿,老爹就去世了,殊不知,那财主就惦记上了他家的三亩水浇地……” “心一横,他直接卖了地,全家移民齐国,您猜怎么着?刚落地,就有一百亩水浇地等着呢……” “班主,你这戏唱得不一般呀!” 村长抽着旱烟,目不转睛地看着戏台,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精神娱乐也是很少的。 更别提,这群人可比乡下的草台班子强多了。 那姑娘,水灵着呢,比豆腐还嫩! “没么事,就是混口饭吃!”班主笑着说道:“我们领着内务府的粮饷,就是替皇帝教化百姓的。” 老村长心头一惊,内务府一听就不得了,他的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寸,堆满了笑:“那是,那是。” “只是吧,您唱得是移民啥的,就有些那个了……” 与那些普通农民不同,村长是有见识的,立马就意识到戏班这是鼓励大家移民,这可不得了。 在农村,争地争水,靠的可都是劳动力。 人数的多寡,可是决定性条件。 “这是朝廷的安排!”班主随口道:“况且,我瞅了瞅,您这村子可得有四百来口了,虽说如今不收丁钱,但也不能这样生啊!” “村里几个寡汉?” “二十来个!”村长放下了旱烟,叹了口气:“这群孬子,就晓得生男伢,女伢生下送人的多……” “我听说了,移民去海外藩国,一个人给一块钱呢!”班主凑过来,低声道。 “给谁的?” “你呀!” “我?” “是咧,可不得是你吗,你得劝那些寡汉迁走才有钱!” “格老子的!”村长咬着牙道:“能让这群寡汉娶到烧锅的,怎么都成,我这就去说!” “别急,等唱完再去也不迟!”班主拉住他,笑着道:“咱可只在村里停两个时辰,待会得去乡里唱,可没那么容易听了!” 说着,他显摆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瞅了一眼时间。 “这?” “怀表,有价无市!”班主炫耀道:“咱这不是教化嘛,上官看咱努力,就赏了一块,市面上可得百来块呢!” 村长眼睛都直了。 及至唱完,一群人就围了上来,问东问西,尤其是藩国移民的待遇与好处。 “烧锅会有的,牛也会有的,地更是数不清,只要你想去,就去码头,那里有人收……” 应付完这群人,戏班继续上路了。 半路上,一个名叫李火旺的少年凑了过来,想要捎带一程,这自是可以。 见少年孤苦伶仃,身上伤痕累累,一问三不知,精神都有些不正常了,班主心生怜悯,这才摇头道:“罢了,你以后就跟着咱班子吧,你会什么手艺?” “我?”李火旺迷茫道:“跳大神算不算?” “也行!” 班主点头道:“碰上哪家死人了,你倒是能混口饭吃……” 九江府城,随着年节到来,陆陆续续汇聚了不少的戏班子。 婚庆,诞子,过寿,大户人家最爱的就是请戏班子,既热闹又体面。 戏班子们聚在九江,也是因为内务府对近一年来走村串乡的戏班子们进行赏罚。 虽然戏班子们平日里收不到内务府的钱财,但四处流浪了他们只要挂在内务府,就极大的保证了安全,这是怎么又换不来的。 一边赚钱,一边宣讲教化,顺便收集情报,对于戏班子来说,这是件很轻松的事。 而之所在九江而不是省城南昌,只是因为九江府临近长江,这里的皇商是最多的。 “十二支戏班,去年走遍了四十二个县,大半个江西都逛遍了……” 内务府,江西主事陈子孝嘟囔着,看着戏班子收上来一大摞的信息,分析着其中的关键。 锦衣卫虽然在各府有百户所,但只能收集表面文章,更是被官员们收买提防的对象。 内务府则不一样了,直入乡村,更能了解实情。 “南昌府进贤县士绅填了部分青岚湖,得地一万八千亩……” “饶州府有水匪,劫掠童子渡数村,地方剿匪无力……” “鄱阳湖水师好几个队正娶了小妾,强买了好多地,似乎还没去县衙交契税——” “没交契税?那不就是白契?” 他摇头笑道,旋即笑容凝固:“哪来的钱?刚巧几百里外有水匪……” 他腾得站起,立马将消息记下,然后遣人调查水师的调动记录。 待得知其私自出动与水匪劫村对应上好,他大喜过望。 信封上连画三个圈,附着证据,立马命人送抵京城。 军队假扮水匪掠财,这可是惊天大事。 对于官场来说,可谓是大地震。 陈子孝不晓得锦衣卫有没有消息,但这确实内务府证明实力的机会,也是他的机会。 一想到自己的名字会直达圣听,他就浑身哆嗦,激动不已。 内务府大臣段梦书察觉到了关键敏感点:军权。 水师无故出动,水师劫掠百姓。 两者相比较,后者自然看似重要,但前者更是关键。 他不敢疏忽,忙不迭去往宫中,递交了消息。 不出所料,皇帝阅览一番后,就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了,下去!” “是!”段梦书太了解皇帝了,他立马知道这位老皇帝心中已经集聚了怒火,将要发泄。 很快,锦衣卫指挥使公孙岐则狼狈不堪地离开了京,不知去向。 紧接着,鄱阳湖水师游击被撤职。 一队督察院的巡军御史,气势汹汹地奔向了南方。 整个长江水师迎来了一场大整顿。 同时,整个内河水师迎来的整改。 水师司改为水军司。 其下辖渤海水师,东海水师,南海水师,南洋水师,黄河水师,长江水师。 其中,黄河水师管理北方各地水师,长江水师管辖南方各地水师。 大湖大河设立一营,水军司直管;小湖小河为一队,地方巡检管理。 彻底的将权限分割。 而这一番折腾,水师得到彻底的摸底,其规模竟然已经突破到了五万之数,一年吞噬掉的军费达到了五百万块,惹得京营大为震惊。 第七十章 交友 “拢共军费两千万,而水师有五万人,损耗五百万,简直是不可理喻!” “京营加边军三十五万,才一千五百万呢!” “全国巡防营,朝廷才拨钱一千两百万呢!” “朝廷要那么多水师干嘛?依我看,渤海,东海,南海三大水师就够了,内河就交给地方即可!” “是呀,水师数目太大!” 水师那是啥玩意?凭什么敢跟京营平起平坐?立过多少战功? 五军都督府的议事厅,吵闹声不绝,站岗的卫兵眉头直跳,只能压制着心思。 “伯爷!” 越州伯朱依穿着官服,不急不缓地走来,门口的卫兵立马拱手行礼。 “嗯!”朱依耳闻这些溢出来的声音,哼了一声算应下,然后直接跨过门槛而入。 霎时间,厅内立马就安静下来。 几位掌司皆沉默不言了。 朱依笑了笑,没有言语。 五军都督府管理地方的军政事务,是皇帝安置勋贵,同时也是控制地方军政的关键衙门。 其下共有十司,军政司(秘书行政人事)、军械司(武器研究、装备囤积)、军需司(钱粮下发,物资囤积,食堂)、军学司(随军学堂)、军医司,以及军法司,军卫司(亲兵管理、戍守巡逻),军建司(军事建筑搭建管理,如军营,船坞)、练兵司(新兵招募、训练、下发)、水军司(统管水师事务)。 惯例是由国公亲掌十司,但随着勋贵的年迈,掌握军政的渐渐移到了年轻一代的手里,多为伯爵,侯爵。 但在十司中,军政司如今由锦国公李定国掌管,他的年龄虽然超过了六十,但在军中的威望极高,众望所归。 “吵够了?”李定国鬓发斑白,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积攒了不少的暗伤,但他的声音依旧铿锵有力。 见众人不回应,他才扭过头,对着朱依道: “越州伯,水师那里是否太多了?” “国公,这并不多!” 朱依拱手,坚持道:“六大水师才刚刚够而已,况且与京营多在军饷不同,水师往往在海船和火炮上。” 说着,他委屈道:“绍武初年,一艘千料船不过千来块银圆,如今最起码要三千块,三千料主力,没有两三万下不来,火炮更是昂贵了……” 听到其摆数字,李定国就脑仁疼。 武人们最厌烦这等杂事了。 朱依不得不争。 都督府十司,权力大小不一,但预算的大小绝对是划分轻重的关键。 水军司的拨款,只能多,不能少,不然的话就会动摇他在军中的威望,影响到他的权柄。 “海船能用十几年,哪能要这般多钱!”这时,军建司掌司赵光远则哼哧道: “依我看,三百万就够了。” “胡说,五百万刚刚好呢!”朱依忙反驳道:“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顾及到大家,我还得要到八百万才够用呢!” 说着,他拱手向着京城的方向:“陛下言语了,五千料大船必须得造,那一艘下来,十万打不住呢!” “哼,我怀疑许多水军司贪弊众多,一群硕鼠偷吃的脑肥肚圆,督察院可得去查查了!” 请督察院? 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哪个衙门经得起这样查?查出来了,这可是丢脸的事。 果然,赵光远知道犯了众怒,脸色难看起来。 “好了!”李定国沉声阻断了二人的争吵:“无论怎么说,水军司耗费太多,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 说着,他目光炯炯,逼迫着朱依。 对此,朱依自然是压力极大。 不过他到底不打无准备的仗,从怀中掏出了一份账单来: “各位请看,自绍武初年到如今,鸡蛋每斤从十文涨到了十五文,粮价才八毫涨到了一块,棉花一斤八文涨到了十文,物价飞涨呀!” “依我看,巡防营一千两百万是远远不够的,最起码得要两千万,才能够花销——” 这番话,掷地有声,震耳欲聋。 众掌司惊了。 旋即,方向转变到了要军费上。 巡防营的军费,地方和中央各摊一半。 表面上来看只是增加了八百万,实际上地方也得翻倍,那就是一千六百万。 这是多么庞大的利益呀! 哪怕不贪污,但谁家没铁场,棉地,鞋场,布坊,这都是连着血脉的。 一想到自家能多获一倍的利益,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朱依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总算是混过去了。 但最后,大家还是得理不饶人,要求水军司不得瓜分新增的军费。 毕竟长江水师与黄河水师,也占着不少的份额。 朱依只能强笑着应下。 坐上马车,朱依半躺着,神情放松:“做梦去吧,能增到两千万,老子跟你们姓!” 果然,这事被皇帝知道了,内阁自然也知道了。 十大掌司被叫到宫廷中,被皇帝骂的狗血淋头。 涨军费自然是成了镜花水月了。 不过,朱依的得意还没维持多久,皇帝就与他见面,第一句就是直戳他的肺: “水师人数太多了,需要减掉!” 面对其他勋贵,他敢力争,但对于皇帝,他就只能委屈道:“皇上,我怕水师不够,维持不了内河秩序。” “凡水就离不开陆地!” 朱谊汐则随口叹道:“只要控制好码头,没有地方勾结。哪个水匪敢出现?” “你太着相了。” “长江水师减至一万人,黄河水师减至七千人,水师维持在三万五千人左右是最合适的!” “臣知道了!” 朱谊汐笑了笑,开始与他说起了家常事。 四大海洋水师,南洋五千人,南海三千人,东海三千人,渤海五千人,这样的数字虽然少了些,但却是够用了。 在如今的东方,哪个人敢挑衅朝廷的水师? 内河虽然大,但架不住船小,三五人可为一船,主要是载步兵剿匪,起到的是辅助作用。 事罢,朱依回到府中,叹了口气:“时也,命也,变易不得呀!” …… 快要入秋了,北京的物价不出意外地开始升腾,百姓们都习惯了。 尤其是蔬菜,更是升的厉害,普通的白菜得要五文一斤,萝卜、荠菜也涨到了三文一斤。 许多的家庭只能强忍着,买下大量的白菜进行腌制,从而让整个冬天都不缺菜。 不过富户人家,则对此毫无动作,因为他们有大量的新鲜时蔬,可以随时随地吃到新鲜的蔬菜。 暖洞,让蔬菜水果们在冬天出现在富贵人家的餐桌。 刚放了学,太孙朱辅炚偕同齐国世子朱辅?一起在内城闲逛起来,身上的衣料是普通的棉衣,显得有些臃肿。 “白菜,新鲜的大白菜!” 一个小贩推着独轮车,在街头叫卖起来,不一会儿工夫,一车的白菜都不见了踪影。 很快,则又有一汉子推着车,满筐的黄瓜清脆可人,太孙自然是忍不住迈步而去。 但昂贵价格,却让不少人止步。 太孙走近了,才得知,这一根黄瓜,竟然要半毫钱,也就是五十文,着实太过夸张。 走街串巷多了,他对于物价可太清楚,这可是普通人一日的工钱,五口之家三日的嚼口。 “你这太贵了!”迈步而前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青衫,颇为市侩地讲着价: “我买三根,一百文可行?” “这位公子,一看您就是富贵人家,何必难为我们这些穷人?” 商贩直接道德绑架:“五十文对您来说,还不如个玩意儿呢!” “休以为我不知晓你这事!”少年扭过头,低声道:“城外的暖洞果蔬都被富贵人家定了,你这是自己家私做的!” “人家给公卿都只要三十来文,你敢卖那么贵?” “罢了!”商贩只能苦着脸道:“还是您厉害,就这般吧!” 见少年三五下就将价格拿下,还有那出乎意料的讲价,让太孙颇为惊奇。 须知,文人讲究的风度,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讲价,可是容易丢面子的。 太孙三步并两步:“我与他一同的价钱!” 说着,也拿起了三根,撒下一毫。 “还未请教?”太孙对这位少年来了兴趣。 “在下张廷瓒,如今在国子监寄读!” 张廷瓒有礼有节,那还有刚才的市侩。 “哦?你就是国子监以诗词为魁首的张廷瓒?” 太孙立马想起来这个名字。 旋即,又联想起其父亲,山东布政使张英。 听说其在山东持政有方,用不了两年就会入京,担任一任侍郎,或者小九卿,年未过五十,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同学们的谬赞!”张廷瓒谦虚中又带着一丝矜持与骄傲:“诗词之道,我不过后学末进罢了,与那些唐宋大家还远着呢!” 太孙一时间感觉好笑。 几百年的大明朝,有几个能够比肩唐宋大家的? 这小子野心倒是挺大的。 不过年轻人嘛,这也正常! 三人倒是聊起了学业,张廷瓒则苦恼,抓挠的脑袋:“八股着实恶心,满纸的陈旧,我明年就回乡考取童子试,早日成为秀才。” “八股呀!”太孙笑着摇头道:“那是打地基,自然是无聊透顶了,但却是不得不为呀!” 三人年龄相差不大,倒是越谈越投机,一时间竟然成为了好友。 第七十一章 街公所 绍武三十七年的冬至日到来,整个北京官衙就开始准备封衙事宜了,收尾的工作紧急忙碌。 雪花飘飘而下,冻煞了人,但市面上却依旧繁荣。 孙大福铎了跺脚,哈着热气,冻得通红的脸蛋被黑灰色遮掩,耳朵上满是冻疮,但他却浑不在意,在自己的人力车边张望着。 破旧的棉袄满是补丁,偶尔的缝隙露出一丝黑色棉花来。 “这位爷,想去哪?” “这雪越发大了,您去哪?” 与他一同候着的,还有三五个同样人力车夫。 他们并没有坐在车上等,享受遮雪的温暖,而是在屋檐墙角旁招呼着客人。 下雪天虽然客人好招,但却人少,难觅人踪。 等了半个时辰,他才招揽了一个带着皮箱的青年。 其裹着的棉衣极其厚实,脚下是棉鞋,头上还戴着一双棉耳罩保护耳朵,脖子上一条白色的围脖,手中甚至还有手套,显然是怕冷到了极点。 “去车站!” “好嘞!”孙大福拎着笨重的皮箱上了人力车,应了一声,就缓缓跑动起来。 “公子,您这皮箱贵吗?” “还行吧,只要十块钱!”年轻人看着满目的白色,以及道路上长长的车辙印,随口道:“我这是犀牛皮的,所以贵着点。” “这可是京城最近的行销货!” “这我倒是知道!”孙大福呼着气道:“最近老看到许多人拎着,有木的,皮的,各色样式,拎起来就有那种,那种风度呢!” “您瞧怎么着?许多人还不让手下人拎,非得自己拎着,吃那份苦。” “哈哈哈!” 俩人聊着开心,十里路,半小时就跑到了。 孙大福握着手中的一毫钱,心中雀跃,立马拉着车往崇文县跑去。 逮至一家当铺,他将车小心地停在屋檐下,收拾了下身上的积雪,这才入内。 “客官要当还是要赎?” “老朝奉,我要赎!”孙大福陪着笑,从怀中掏出了一张褶皱的当票。 朝奉高坐在柜台,孙大福踮着脚尖将当票送到柜台上,满目都是认真。 “哦?今年三月当的,八个月,当了一块七,您要是赎回去可得两块了!” “没错,这是两块!” 小心翼翼地递上两块钱,孙大福心疼不已。 朝奉面色不变,或许是见多了,扭头吩咐一声,不到片刻工夫就一件棉被,就拿了出来。 “您瞅瞅,看有没有被虫穿蛇咬!” “没咧!”孙大福笑着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被子收起,用布包着。 这时候,又进来俩人,他们也是赎回棉被的,甚至还有棉袄的。 一件普通的棉被最起码也得两三块,这是普通人家的大物件。 夏天当袄,冬天赎回,这是穷人的急法子,能让手头活泛一些,多活几日。 出了门,刚把被子放到车上,就见到了一块怀表。 黄铜外壳,银白色的链子,让他心脏直跳。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立马就知道这怀表价值不菲。 “您看看,这值多少钱?” “哟,你哪里的怀表?”朝奉万年不变的脸终于露出异样,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你要是死当,我给你两百块!” “那么多?”孙大福一惊,然后忙摇头:“那不当了。” 说着,他要回了怀表,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当铺。 三转四转,就不见踪影。 他朝着车站而去,但鬼使神差的,竟然经过了一个车行。 半掩的门内,透出一丝光芒,一辆辆新车让人目眩。 孙大福心里渴望极了。 他迫切的想拥有一辆自己的人力车。 他拉的车是从车行租的,一天一毫钱,而如果他拥有自己的车,根本就不需要交车份,只要每天花十文钱挂在车行就成了。 但每辆车,至少要三五十块,他根本就买不起。 “客官,您瞅瞅,我这人力车的弹簧,可是有四个,市面上一个就得十块钱呢!” “瞧这遮雨布,这可是牛皮的,丁点也淋不到客人……” “不用了!”小二的言语太诱惑人,孙大福强忍着悸动,离开了店铺。 待他抵达车站时,只见许多巡捕在附近搜查,似乎是在找一块怀表。 他忙望去,只见那乘车的男人正满脸急色。 “客人,你的怀表落车上了——” 孙大福感觉喉咙有些干。 “好,好极了!”男人大喜,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怀表:“这表可非同不一般。” “我要赏你!” 孙大福还没得及拒绝,就被他堵死了:“别拒绝,这是你应得的。” 孙大福这时候不仅感觉口干舌燥,甚至还有点尿急。 吞咽了几下,他道:“我想要一辆人力车——” “好!”男人的回答极其干脆,一口应下。 旋即,就带着他去到附近的车行,买了一辆人力车,价值达五十块银圆。 一时间,他不知所措。 先将老车还回去,再去拉新车,一路上他毫无吃力,就像拉着一片树叶一般轻松。 “有了自己的车,每个月起码能落手里五六块钱咧——” 他心中满满的都是动力。 回到家中,冰冷的屋内似乎比室外还要冷,妻子与两个孩子裹着薄被,瑟瑟发抖。 墙角的碎煤块堆放的整齐,没有动过。 “怎么不烧煤呢!” 孙大福忙道:“冻坏了可咋办?” “当家的,没事,这煤得晚上用,白天能扛过去!” 女人摇头,满是期待道:“棉被赎回来了?” “嗯!”男人放下棉被,厚重的感觉似乎让整个房间都暖了。 孩子们涌入棉被中,发出欢呼声。 然后他铲起碎煤入炉中,房间这才是真的暖了。 见了妻子还要再说,孙大福才笑道:“有车了,咱们有车了。” “以后天天烧煤——” 将怀表的事一说,婆娘彻底摒弃了心疼,露出了孩童一般的笑容。 拥有人力车的车夫,就像是农民拥有了自己的土地,不止有盼头,还能改善生活。 “改明了,给你买双棉裤!”孙大福轻松道:“大冬天的,可不能冻坏了腿。” “还是多买几块煤,我听说蜂窝煤三四块就能烧一整夜呢,不用半夜添柴……” “爹,我想读书!” 这时候,裹在棉被里的小儿子,露出渴望的目光:“我要光宗耀祖!” “读,一定要读!”孙大福咬着牙道:“不过可要等几个月,等爹凑够了束修钱就去。” 天将黑时,街道上的保长就哆嗦地走了过来敲门: “大福,明天字铺组织扫雪,通沟渠,你家得出个人力咧!” 字铺,即以百来户人为中心设立的片区,一巡警二白役负责管理百户人家的消防、盗贼、救火等事宜。 随着时间推移,字铺权重欺民,不利于百姓和地方衙门的管理,故而城内又以字铺为点,设立甲长,设甲长管理。 十户为一保,十保为一甲。 保长由百姓推举,甲长由保长轮序担任,拥有免徭役的特权,负责赋税、徭役等配合衙门的事。 片区制度推行,又因这百户都在一条街道,所以百姓们又称之为街公所,把甲长叫作街公。 在乡下,乡公所是农村的基层衙门,而街公所也是城市的基层衙门。 不过保长是寻常人,也是要干活的,而甲长虽然尊称为街公,但却并没有街公所,所谓的街公所指的是他家。 甲长算是半步吏员了,故而不但能去衙门见到官吏,每年还能得银圆六块,贴补家用,算是半脱产。 在甲长之上,则是坊正。 十甲为一坊,管理着近千户的百姓民政。 他们则与乡三老一样,属于吏员从九品,年禄十块钱,十石粮,完全脱产,由知县任免,五年一任。 他们是普通百姓能够接触的顶点了,捕头,通判,主薄,那是在谈话里见着的。 “保长,扫雪不是巡捕的事吗!” “他们哪忙活得过来。”保长随口道:“不去也行,交三十文钱,我雇人去。” “还是去吧!”孙大福叹了口气,扭头对婆娘道:“还是要给你买条棉裤了,不然可出不了门。” 乘着天还没黑,孙大福去了街上的估衣铺。 有钱人买衣服去成衣铺,量体裁衣,锦绣绸缎,普通人则爱去估衣铺。 这里都是前来卖旧衣或者买旧衣的,以便宜着称。 夏天穿的旧麻衣,这里十来文就能买到。 棉裤沾到了棉,自然是不便宜。 小二如实道:“入夏时,一斤棉花可只要五十文,如今非八十文打底不可。” “这棉裤布料虽旧,可是实打实的一斤棉,要您一百二十文,算是便宜了……” 讲了价,只能以一百一十文成交。 翌日,百姓们被巡警指挥着清扫街道,疏通沟渠,忙得一塌糊涂。 而巡警们则在街面巡视,尤其是商铺口,来回进出。 他们也没想着隐瞒,大咧咧道: “得出扫雪钱了,每家十文,谁也免不了——” 穷铺子十文,富铺子三五十文,每家还不一样,可谓是公平。 那些绸缎华衣的掌柜们,喏喏无言,昔日的豪横不见半分。 拉着人力车经过,孙大福沉默不言。 本该是巡警的活,被派给了普通人,领着他们干活让商户交钱来赚取私钱。 至于吃着朝廷俸禄的净街司巡警们,自然在窝在家里暖和着。 这就是权呀! 不过,他转念一想: 日后等我儿子读书,有了出息做官,也能这样威风了! 第七十二章 利用 作为仅次于正旦日的节日,冬至是民间百姓极其重视的节日。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天就意味着正式迈入到了农闲,或者说是入冬了。 取暖问题在封建时代,一直是与吃喝并列的困难。 封建王朝时期,居住几十万人的国都,就如同黑洞,不断地吞噬着国家的资源,方圆百里根本就找不到一块郁郁葱葱的大山。 所以国都除了要有河流输送物资,还得有山林为柴薪燃料。 普通人家在冬至这天开始,就得准备柴火和衣物了,抵御冬天的严寒。 故而尤重冬至,这是关乎一家人是否被冻死的关键,每年的北京城可有不少这种灭门的惨案。 穷人在路边冻死,被蔑称为路倒。 京城由于西山煤矿和蜂窝煤的助力,取暖问题得到了极大的缓解,但要知道,包括顺天府,以及天津在内的京畿地区,可有不少于三五百万人。 如此庞大的人口,对于煤矿的需求自然也是极大的。 对于太孙来说,他这次奉命巡查户部,保障京城的取暖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出来历练,显然极其重要。 看着络绎不绝的官道车马,以及落下的煤渣,他一时间感慨道:“为京城过冬,不知累死多年牛马呀!” “不知尚足否?某可听说价格贵了,冻死不少人。” “殿下,百官和京营的炭储,户部早就提前半年准备了,绝不落下。” 一旁的仓司郎中忙不迭说道,语气有些急促,生怕皇孙误会了。 “至于民间百姓,那是商贾们售卖,料想起无事的,不然顺天府早就动作了,那些百姓想必是穷困,买不起煤炭。” “是吗?”朱辅炚摇头叹息,面露怜悯:“朝廷何不售卖一些平价煤,让百姓安稳过冬?” “夏日煤廉,冬日煤贵,户部应该在夏日收煤,冬日放煤出来,惠及百姓。” “殿下仁德——” 一时间,几个官吏互相望了一眼,立马拱手赞叹起来。 哪怕这只是表演,而一落实,绝对是个仁政。 毕竟自古以来只有储存钱粮的,储存煤炭的倒是很少,即使得不偿失,但绝不耽误太孙的仁德之名。 同时,对于户部的官员来说,这也是有利的。 谁也不会嫌弃手中的权力小。 增加一个部门,自然要添加人手,扩大预算,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户部得实,百姓得利,太孙得名,实在是三赢! 接下来,朱辅炚倒是颇有几分亲民之举。 他破天荒地来到西山煤矿,不惧危险地下落矿井,与那些矿工们一同在漆黑的矿洞中交谈。 轰隆隆的抽水机,一刻不停的抽动着,矿工们则满身脏色,拎着锄头手足无措地坐着。 虽然他们不知道太孙的身份,但这般贵人,却是他们怎么也无法见到的。 与太子妃谨言慎行相比,太孙朱辅炚天生胆大,他对于矿洞颇为好奇,四处张望,不时的摸一摸,感受着湿漉漉的环境,内心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 对于身边宦官的劝诫,更是充耳不闻。 他一屁股坐在马扎上,屁股被硌的疼,但却混不在意,笑着询问道: “你们家住何处?每月银钱几许?” 见众人唯唯诺诺,他拍了下脑袋:“你们每个月能领多少钱?” “谁要是回答我,我请他吃蜜饯。” 说着,打开一旁的宦官提到木匣中,拿出了一碟碟蜜饯。 矿工们口水直流,一个个神情大动。 “我,我,我们这是按天算的,一天一毫钱!” 某个矿工忙不迭道,然后迫不及待把蜜饯入嘴,满脸享受。 一个月三块,也还不错! 朱辅炚暗自点头:“矿难发生的多吗!抚恤多少?” “每两三个月都有一起矿难,命呗,逃不过去的,东家发个十块八块就算抚恤了……” 众人又沉默了。 忽然,咯吱的声音响起,几只老鼠溜在太孙脚边。 宦官大为震怒,急忙想要踩踏:“矿洞怎么还有耗子?” “别踩,别踩!”工人们忙解释道:“这是窑神爷,可不能踩呀!” 甚至有的汉子直接急哭了。 朱辅炚制止了宦官的举措,忙问由来。 矿工们直言,耗子在矿里就是“窑神”,挖煤人从不打老鼠,也不养猫。 老鼠耳目聪灵,一旦煤矿有什么异常,立马就会乱窜逃亡,或者叼着小鼠跑走,矿工们也因此躲过不少的矿难。 故而,矿工们对于老鼠是极其尊重的,甚至主动饲养。 “不曾想,小小的鼠物,竟然也有如此的妙用!”太孙感慨着。 谈话间,矿工们颇为豁达,基本是过一年算一年,就算儿女成家了也不歇业,直到干不动为止。 毕竟在北京城,他们徘徊在生死之间,每月赚的钱比京营还要富裕呢! “爷,西山大小煤矿数百孔,矿工成千上万,要么是公卿贵胄,要么是皇商,不会出错的!” 近身宦官以为太孙是在担心矿工问题,忙解释道:“供应整个京城,倒是绰绰有余的。” “哦?”朱辅炚眉头一挑:“那他们还敢涨价?” “嘿,这群人指着过冬节大赚,故而涨价也不敢涨太多,怕触了顺天府的眉头。” “那我的储煤,岂不是笑话?” 朱辅炚脸色难看。 就算是夏天大量买煤,对北京来说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让煤价跌落。 “爷,廉价煤也能救不少呢,您心思没白费!” 虽然宽慰了些,但太孙的心也只是好受了些许罢了。 他踱步在这片北京附近最大的煤矿区,一时间眉头紧促。 虽然他也有邀名的心思,但干实事的心还是有的,经世致用嘛! “得让京城人对我记忆深刻!” 太孙下定决心,一定要解决冬日煤贵的问题。 如此方能在皇爷爷面前大露脸。 回到京城时,太孙府一片心疼,他却毫不在意,沐浴了一番就急忙请来了好友张廷瓒。 如今的他刚参政,初出茅庐,幕僚什么的自然是没有,张廷瓒则是最好的参谋了。 对于煤炭一事,张廷瓒是赞同的: “高官贵胄用红萝炭,富贵人家用竹炭,木炭,只有普通人家才用煤炭度日,仅仅是京城,一冬所需就是数亿斤,获利岂止百万?” “一月所获,半为衣食,余下则是租赁与炭薪了,炭薪廉价些,能活不少人。” “故而,既然西山煤矿涨价,那就只能从他处搬运来煤炭,迫使其不得不降价!” “京畿附近可没多少煤矿!”太孙苦恼道:“遵化的煤,可都供应给场了,盈余不了多少入京。” 张廷瓒眉眼一挑:“殿下,学生听闻山西煤多,赖以东输河北,可从山西调煤!” “铁轨忙着运人,可运不了多少煤来。” 被否决后,张廷瓒也不苦恼,继续思索:“铁轨不行,官道不行,那就只能走水路。” “水路中,运河沿线可有煤矿?” “殿下,如今煤矿最多的,怕是辽东了!” 张廷瓒认真道:“既然辽东的粮食能够入北京,那么煤矿自然也能!” “没错!”太孙笑道:“从西山至京城需要人拉马拽,但辽东可全是水路呀!” 两者的成本表面上来看,相差并不太多。 也就是说,这其中必然是大赚的。 “殿下!”突然,张廷瓒认真道: “此乃仁政,但却会得罪众多高官!” “我明白!”闻言,太孙洒然而笑:“如今陛下身体康健,太子春秋正盛,我这个年轻一辈还怕得罪谁?” “谁又会因为些许的万把块的利益,得罪于我?” 张廷瓒哑然。 他倒是没赚过弯,太孙一封,已然是大明第三代储君,哪有人敢找太孙算账? “殿下可先去找太子,再找陛下!” 太孙想到父亲的谨慎,犹豫地点点头。 果然,太子对于儿子的举措虽然赞许,但却有几分犹豫:“不少公卿之家经营矿场,此事怕是推行颇难!” 知易行难,太子立马觉察到,此事一成,那些人岂能不会对他不满? 身处权力中心,文官们的掣肘对他来说可是难受的紧。 “汝自去禀告陛下!”太子沉声道: “一应的操作,须由你亲自过问,算是对你的磨练吧!” “儿子明白了!” 太孙告退,然后又赶赴宫城,求见皇帝。 “你所行不错!”朱谊汐对于太孙的远见颇为认可:“京城仰赖于西山,难免让有些人有恃无恐。” “两条腿走路,最是稳妥的。” 能同过市场手段调节煤炭价格,这远比行政来得好。 多增加一条煤炭输入线路,对京师是有利的。 想到这,朱谊汐赞许道:“汝能想到这一层,并且有了办法,着实出乎朕的意料。” “此事就由你处置吧,务必妥善解决。” “孙儿领旨!”领到了差遣,这让太孙极其兴奋。 这可比巡查来的强多了。 目送这位孙子离去,朱谊汐从软榻中起来。 片刻,两个中年文官就在面前。 朱栎,朱枡二人精神抖擞而至。 “臣朱栎(朱枡)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谊汐看着两位私生子,一时间颇为感慨。 不知不觉,这二人已然跃居官场中游了。 朱栎如今为知府,入京述职。 朱枡为京官,从五品。 如今朱栎当入京,朱枡得外放了。 看到他们,朱谊汐不由得想到了卞玉京,那一掌的难握,是其他人都比不了的。 “朱栎,听说你这地方干的不错,修了不少的陂塘,回京就当个大理寺丞吧(正五品)。” “朱枡外放山西太原,当一任知府!” “臣谢主隆恩!” “陛下!”最后,朱栎忍不住道: “臣想告假几日。” “何事?” “臣之二娘年老体弱,近日多病,臣视之如生母,敢不尽孝!” 年长的朱栎沉默不言,只有朱枡最后冒昧而行。 李香君也要走了吗? 朱谊汐心头一动,面色不改道:“国朝以孝治天下,朕焉能不准?” “汝等孝心可嘉,冬子,赐锦缎十匹,人参二味与他们!” “是!” 朱栎兄弟忙磕头谢恩。 父子在殿,只能称君臣。 目送二人离去,朱谊汐忍不住叹息。 一路扶持,只有此二子有出息,在官场上混得不错,用不了三五年,就能担任一省主官了。 可见背景虽好,但本身不出息,怎么扶持也没用。 个个成材是没希望了。 “二弟,你怎么乱说话!” 马车上,朱栎沉声道,显然在压抑着愤怒。 朱栎则不急不缓道:“大哥,二娘离世,三娘还会远吗?” “君王寡情,若是让二娘悄无声息而逝,其又是如何难受?这等风险还是值得的。” 朱栎吐了口气,沉默不言。 是呀,正是君王寡情,所以才要提起。 他们这兄弟,想要在官场上青云直上,必然要君王恩宠。 皇帝也是风筝,二娘和三娘如今是风筝线,就算是要断了,也得让皇帝感到心疼,遗憾。 他们两兄弟才会更被看重。 所以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当然,这虽然是利用,但对二娘来说,也是好的。 不提赏赐,就说是皇帝,必然会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频繁见面,这对于女人来说是极大的宽慰。 朱栎自然看懂了,但颇有几分君子之风的他,却绝难接受利用家人的小人行径,以利为中心的行事方法。 “二弟,不要把官场上那一套带到家中来!” 良久,朱栎缓缓道:“我们都是亲人!” 朱枡干脆点头:“我知错了,下不为例……” 第七十三章 征税 过年前夕,李香君也走了,享年六十。 朱谊汐陪她几日,倒是颇有温情。 寇白门也垂垂老矣,不复往年底精神。 皇帝出门前,她声音略带沙哑,脸上带着期盼和畏惧:“爷,妾身想来也没几年了,您,您到时候也能过来吗?” 朱谊汐一怔,露出一丝笑容:“子孙陪伴可不得多活几年?我会一视同仁的!” 说着,将女人额前的白发撩后,他不顾礼节地将后者抱入怀中,停滞了将近一分钟。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朱谊汐坐上马车,很是沉默。 人为何会怕死?无外乎熟悉的人一个个离世,一种孤独和寂寞缠身,回忆不断在脑中徘徊,折磨着人的精神。 不过,朱谊汐此时心中还抱着侥幸:万一我死了,还能再穿一遍呢? …… 文莱港,密集的人群,数不清的海鸟,庞大的船只,在整个港口徘徊。 一艘大船停靠,数百移民拖家带口,提被拉包地踏上栈桥,小心翼翼地窥伺着湘国的境况。 繁华的场景,让不少移民放下了心。 人都是向往热闹的,虽然心中已经估算是穷乡僻壤了,但能去一繁华之地也是最好不过。 “多少人?” “五十三户,三百二十人,路上死了三个!” 商人叹着气:“病嘛,没办法!” “行吧!”官员点点头,一旁的小理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过来: “三百二十人,每人两块钱,就是六百四十块!” 商人笑逐颜开地收下。 这一趟除了拉人,他还带着一些紧销的货,如书籍,陶瓷,丝绸等,轻便且价值不菲,着实是好东西。 关键是这些还不收关税。 这是为了照顾拉拢移民的商船做出的妥协。 当然了,在文莱港买东西回去,自然也是要收关税的。 而他必然会买东西走,空船亏得可更多。 待他在市面上闲逛时,忽然就有一人拉扯住他:“你,您这是?” 来人身着青色官袍,胸口打着补子,显然是官员了。 “某乃闽国驻湘国参赞。”文官客气地拱手:“你是来湘的客商?” “正是!”商人受宠若惊,忙不迭拱手,腰也佝偻了几分。 “我闽国,可不一般呢!”文官笑着拉着他上了茶楼。 这时候,商人环顾四周,三五个跟他一样的船家在坐着喝茶。 人家这是有备而来。 “诸位,我也不打官腔了,说句实在话,闽国,有一笔大财富等着你们,就看你们能把持住不!” 参赞也没多废话,直接讲起了闽国的特产: “红木造家具,柚木造船,我闽国到处都是,价格便宜的很,一料木头只要一块钱!” 这下,所有人都惊了,不自觉站了起。 一料木三百来斤,能打造好几把椅子呢,更别提是红木了,市面上一料没有十来块根本拿不下。 这太便宜了。 “这是真的?” “这还有假?你们去看看不就是了,婆罗洲又不大,往南跑就是……” 一群商人被说的心神荡漾,匆匆在文莱港停了半天,就去向了闽国。 相较于湘国,闽国的国都只是像个小县城,唯独王宫像点话。 大量的木材摆放在码头,任人挑选。 红木,柚木,紫檀,黄花梨,鸡翅木,青龙木,这些让人目不暇接。 关键是便宜呀! 买木的间隙,商人们也没走空,带走了些特色犀牛皮,胡椒,椰子,西米,椰干,鱼干,鳄鱼皮等。 闽王朱辅灼看着渐渐繁华的港口,一时间颇为感叹。 刚继任闽王不久,他迫切地想要改变闽国贫穷落后的局面,而如今渐渐变好,正是他想要的。 而这,就必须要感谢一个人。 “殿下。”身旁的商人笑吟吟道:“闽国开发多年,地不过方圆数百里,多少物产不可知之,木材不过是最简单的罢了。” “还是你的方法好!”朱辅灼随口道:“用木材来吸引商人,顺便卖掉一些特产,才让藩廷收到关税呀!” “殿下!”商人拱手,热情道: “您从太平洋银行贷款五十万,大刀阔斧向内陆进发,征服那些土着,这是上策,但太长久了。” “但,我以为,您还应该再贷款五十万,建一个木材加工场,直接售卖原木才多少钱?木板,木料才是最值钱的。” “然后再开荒种地,把粮食卖到大明去,那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闽王闻言,嘴角一扯。 好嘛,闽国去年一年赋税才十来万,盈余不过两三万,借那么多钱,怎么还? 他转念一想,如果真按其说的那样去做,倒是赋税翻个两三倍也是等闲,还款倒是不愁。 “利息太高了!”年轻的闽王沉声道:“五厘我接受不了,最多一厘!” “别介,殿下,我们这是要赔了呀,四厘半您看?” 一通讲价,利息算到了两厘半,双方勉强接受。 闽王感叹道:“你们太平洋银行,可赚不少钱吧!” “没赚多少,咱都支援藩国去了,市面上的利息,哪有低于五厘的,殿下,咱这是救助呢……” 闽王没有理会这话。 在京城时,他就大概了解了太平洋银行的情况。 天下皇庄负责大明境内,异地取款,兑换钱财,借贷业务很少,而太平洋银行则负责在各藩国,专司借款给藩廷。 利息不高不低,但却要拿关税来抵押。 二十多个藩国,哪里都有太平洋银行的支点,几乎是谁也不落。 由于是受到皇帝直接管理,不受他人影响,丝毫不顾及情面,可谓是冷酷。 不然的话,他可不会向商人借贷,丢不起这人。 “汝在太平洋银行屈才了!”闽王忽然认真道: “本王愿封你郡男之爵,并且组建闽国银行,你就是行长!” 这话,立马就让商人胸怀激荡,面色潮红。 职位还是虚的,关键还是爵位。 这可是世袭罔替的爵位,比朝廷那实在多了。 “我,臣愿意!”商人立马从心,果断地应下。 “哈哈哈!”闽王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闽国,就缺你这种人才。” 与此同时,一支闽国船队,沿着河流逆流而上。 整个婆罗洲,遍地是雨林,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船只了,这只军队就是如此。 三艘大船,满载着百余士兵,他们个个都穿着蓑衣,戴着帽子,手中持着燧发枪,腰间挂着弯刀,神色凝重。 在船只周边,几条鳄鱼宛若朽木一般跟随着,不肯退去。 “咻,咻——” 几只箭射去,立马惊到了那只庞大鳄鱼,竟然毫不畏惧的直冲而来。 “不知死活!”当头的魁梧大汉,毫不畏惧地持起火枪,直接射杀起来。 浓厚的硝烟在船上弥漫,身中弹丸鳄鱼遭受重创,流出血液来。 几条尾随的鳄鱼立马改变方向,对着受伤的鳄鱼进行撕咬,场面极其凶猛。 “头,这可真是吓人呀!” “让你们烤鱼小心,这群畜生鼻子尖着呢!” 左冲收起枪,瞪了几人一眼,拿起烤鱼就往嘴里送。 待过了半日,他们在一处简陋的码头停下,一行人下了船。 方圆百里的部落头人们纷纷前来觐见,带来了大量的粮食,皮草作为贡品。 没错,他们是来征税的。 闽国的直辖范围,只有整个三角洲的两三百里,余下的地方都是羁縻之,由部落进行自治,朝廷顶多设个点进行管理。 当然,除了收取贡品外,他们也是进行贸易的。 布料,盐巴,酒,都是换取这群土着们货物的利器。 同时,他们每年还会征兵,以十丁抽一的方式,征召土着为兵,削弱部落的实力。 征税,贸易,征兵,是控制这群土着部落最佳方式。 不过令左冲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缺了人:“苏丁部落怎么没来?” 所有人头打着寒颤,不敢言语。 最后,还是某个敌对部落说话: “苏丁部落归顺了拉卡部落……” 拉卡部落,是反抗闽国征服的大部落,一向桀骜不驯。 “好呀!”左冲大怒:“他这是找死!” “我要求你们每个部落必须出兵二十人,随我一起讨伐苏丁部落——” 很快,数百土着壮丁聚集,在百来闽国士兵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去往了苏丁部落。 这是一致拥有近千人的大部落,上百个木屋,一个木寨,临河而居。 他们没有想到闽国士兵来的那么快,匆忙迎敌。 “放——”大量的火枪噼里啪啦而响,伤害倒是不多,但却让土着们心里打颤。 虽然只是着皮甲,但闽军的实力却对于土着来说是碾压,片刻就杀入寨中。 仆从土着们也顺势杀入。 整个村寨被掳掠一空,财富也被洗劫。 左冲分了些牲畜和零碎给仆从军,然后一次性斩杀百余死硬分子,将他们人头挂在木寨上招摇,吸引了大量苍蝇。 “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放了一把火,整个村寨已然成了平地,大火甚至连绵到了雨林,但没人在意。 所有的土着完全被震撼了。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见到了征服者的狠毒。 随着旱季过半,源源不断的贡税来到了建瓯城,充实着闽国的国库。 对于闽国来说,受限于交通状况,他们不需要统治,只要赋税和贸易,所以征服战争是赚多于赔的。 征服的部落越多,自然收入也就越多。 而随着建瓯为中心的三角洲持续开发,征服带来的奴隶和土着士兵,也是开荒种地的重要资源。 辽阔的雨林,这是最简单直接的统治方略,也是近几年闽国达成的共识。 赚来了钱财,移民汉人不好吗? 不定要设置郡县,统治土着。 甚至,闽王也会分一些土着部落给贵族们,作为他们的封邑,从而稳固边疆和土着势力,加强王权。 南洋建国的主流即是如此: 组建军队征服土着,驯化土着。 然后再对偏远地区进行压榨,得来的物质进行贸易,换取钱财再去往大明,接来大量的汉人过来定居。 循环反复。 而之所以不曾如秦国那样直接统治,无外乎一点: 懒散。 热带雨林气候,让土着们衣食无忧,几千年来养成懒散的性格,种地开荒根本就教不会,也没那人力物力。 尝试失败之后,南洋诸国宁愿花费重金移民,也不愿调教土着了。 第七十四章 变化 转眼间,绍武三十八年就到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过了三四十年的太平日子,已然是两代,甚至三代人了。 大家伙都习惯了绍武年的繁华,忙碌于脚下,为一家人的生活操持着。 但对于罗大脑袋来说,相较于崇祯年,这样的日子可谓是神仙过的。 他坐在门槛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旱烟,脚放在的地上,路上的行人皆低头问好。 作为村里最年长的几个人之一,罗大脑袋拥有着不可小看的威望。 几个孙儿在门口玩泥巴,听着他的啰嗦。 “在往日,可没这好吃的,穷得直吃泥巴呢……” “村里都没几个活人,都饿得眼发绿,当时俺饿得不行了,看到朝廷的军队就跑去,想着死也要做饿死鬼,不曾想将军怜悯我,让我参军……” “当年在东北,那雪下得有三尺后,比你们都高,好多人梦里被雪埋了……” “爷,咱们堂邑啥时候下这大雪呀!”一个娃娃憧憬到:“俺想见比俺高的雪!” “啪!”罗大脑袋拍打开下他的小脑袋:“瞎说甚话,这大雪,可不得冻死人?” 这下,几个娃娃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一个裤子扒拉着屁股的小子匆匆跑过来:“罗太爷,村长叫您去呢!” “知道了!”罗大脑袋抽着旱烟,缓步而行。 待来到村里,村长和族长忙出相迎:“罗爷,您老来了!” 二人搀扶着,将罗大脑袋迎入院中。 村长泡了杯碎末茶,然后说道: “朝廷又开始征兵了,县里说这征兵名额跟移民挂钩!” “啥?”罗大脑袋一愣:“移啥子?” “就是迁到海外去,给皇帝的儿子们做牛做马!”族长哼哧道: “虽说地多了些,住得宽敞些,但祖宗坟墓都在这,乱迁个甚,朝廷生怕皇子们身边没人伺候,把征兵和迁民挂钩了……” 话糙理不糙。 对于藩王和朝廷来说,迁民是千年大计,但对于地方上那些宗族而言,青壮劳动力是他们立足本乡党基础。 抢水,徭役,防贼,对抗乡衙,县衙,民壮可都是主力。 族里上千青壮,县太爷都不敢大声说话。 在收税和徭役上,可能省不少的事。 流失青壮自然是不好的。 “这当兵可不能没咯!”罗大脑袋放下烟杆,忙道:“这要是出个爵爷,县里哪个敢小瞧咱?” “再者说,到了兵也是好的,将来也能出官,光宗耀祖呢——” 这话,族长和村长倒是认同。 军户制度被废除后,朝廷采取募兵制。 各省设立新兵大营,按照朝廷的规划募兵,操练新兵后送到京城,或者发往各县巡防营。 当兵不仅粮饷多,还能立功当爵爷。 这也就罢了,满二十年就能退下来,然后朝廷就能安排他们当老家的府、县担任乡长。 再不济,也能在巡防营当个军官。 对于读书不精,练武无力的普通人来说,这是他们能够巴望的最佳途径。 一旦成了乡长或者军官,不但能够吃上皇粮,光宗耀祖,更是能改换门庭,培养出读书人来,使得家庭和家族大兴。 这样的名额,谁都想要。 省里对比各县的赋税,诉讼,文教,多得二十几人,少的只有十来人。 县里对各乡、村,自然也看赋税,但服从度却是不可或缺。 因为省可以管县,但县不定能直接命令到村,兵额就是最好的拿捏方式了。 “县里八个乡,顶多分两三人给咱们乡,村里得争取咯!” “可不是嘛!”村长无奈道:“县里说各乡必须出二十户人,乡里说出前三名才给名额……” “那最少得鼓动五户……” 罗大脑袋觉得自己的脑袋疼了,这是谁想出来的损招,太狠了。 “简单,村里的寡汉有十好几个,随便给他们娶个媳妇就能凑齐!” 族长咬着牙道。 “哪里的钱?”村长无奈道:“娶媳妇可不少钱呢!” “想当兵的出一半,族里再出一半,这也是做件好事!” 罗大脑袋哼哧道:“那么多寡汉,留在村里也是祸害,爬墙的事还少吗?” 这话倒是不假。 三大巨头商量之后,决定这兵额必须是要争的,关乎村里的未来。 谁家没个亲戚子女,光明的前途不争不行。 罗大脑袋刚回家,就见小曾孙子跑过来:“太爷,俺小爷回来了!” “哟,大山呀!” 望着壮如山的小儿子,罗大脑袋满心欢喜。 这小儿子就是读书不行参了军,在隔壁县当了乡长,家里可威风了。 罗大山扶着老爹,轻声道:“爹,我听说县里的安民堂要招学徒了!” “啥?”罗大脑袋一愣。 “就是县医馆,要招学徒,收徒弟呢!” “这是啥子意思?不是说人家傲得很,不收徒只家传吗?” 罗大山解释道:“朝廷要求的呗,必须教够三名学徒,才能回京呢,那些安民堂大夫早就想回去了……” 安民堂,朝廷设置在各县的便民医馆,救助百姓,诊金和药钱都很低廉,让不少人看得起病。 但这些人基本是太医院子弟,要么是子女,要么是徒子徒孙,对于他们来说去往各县城就是发配边疆。 除了京城,都是乡下。 如今招收学徒,也是皇帝看地方医疗条件太差,多一些大夫,也能救活不少人。 据统计,普通的一县之地,医馆只有三五家,神婆、道士、和尚才是治病的主流。 大夫,基本是中产以上的人家服务的。 “选个机灵的,当个学徒,到时候开个医馆,可就好了,参军读书也不定比这强呢!” 罗大山说着:“老话说的好,十个抢劫的抵不上一个卖药的,这可是能传家的东西……” “这话不假!”罗大脑袋忽然灵光一现: “军中可招军医呢,到时候学成了直接送到军营,不仅能吃上皇粮,还能有功勋拿……” 军队如今不以人头算,而是整体算功,军医和伙头兵一样,也是能拿功勋的,评爵或者很难,但赏赐却不少。 “保不起去了京营,还能当京城人呢!” 罗大脑袋嘟囔道:“当初老子在京营,那群京城人嚷嚷着,说就是一条狗也得托生在北京城,这话听着糙,但却不假……” 罗大山附和着,倒是没反驳。 他当初当兵,可是托了老爹不少关系,在边军中不知多少人羡慕京营呢! 别的不提,朝廷每年从边军和京营辞退不少老兵,故而两年一募兵,名额只在三五万。 天下二十七省,三将军,两总督府,三十二个地方,省均不到一千人,而京城及顺天府,至少招五千人。 科举上,顺天府的举人名额如今扩到了一百六十人,而山东一省的举人名额才七十五人。 一千多万山东人,只有三五百人的顺天府一半的名额。 公平?呵呵! 罗大脑袋又说起移民和兵额挂钩的事,罗大山叹道:“这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出的主意,忒损了!” “俺最近都在各村走动,迁的人要死要活,要钱要女人,乱子出了不少——” “朝廷的话,还是要听的。” 罗大脑袋沉声道:“你如今是官,可不得听话嘛!” 父子二人在这聊着天,忽然就有人来访。 仔细一瞧,隔壁的吴老二。 三十来岁的年纪,一副混不吝的做派,整天到处乱逛,不干活,是乡里有数的二流子 而他的本钱,自然是曾经当过乡长的老爹,即使死了十来年了,但依旧让他饿不死。 “罗太爷,罗叔!”吴老二低头哈腰地凑过来,脸上挂着笑。 “怎么着?又去哪里偷鸡摸狗了?”罗大山声音冷淡。 “这不是听说您老回来了,特意来问安嘛!”吴老二也不看眼色,厚着脸皮凑上来。 “去,去,有话就说!” 罗大山懒得理他,摆摆手。 “我在乡里听说,这养廉金好像变了?” “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罗大山随口道: “以前若是官员殁于任上,其妻(子)则同领之,身死为止,如今变了,不再囊括其子,而只是其妻罢了!” “那,这,怎么就变了?”吴老二惊恐,声音尖锐:“我爹可是为皇帝,为朝廷死的——” 他老娘早就死了,那他不就没钱领了? “哼,不少人贪图便宜,死人都能过继嗣子,领上几十年,朝廷怎么吃得消?” 罗大山心里虽然也不得劲,但还是道:“今个改了,妻死则止,子女可领十载,若是年幼,子女至成年而止,身亡后嗣子不算……” 吴老二听闻,如遭雷劈。 老爹是乡长,所以他一年能领十块钱,在乡下止不定多快活呢! 如今要是没了,这日子可咋过? “罗叔,这甚时候算?” “就是今年!”罗大山轻笑道: “让你领了去年的,已经算不错了,今年就得了,好好找个活干吧,好日子没咯!” 吴老二失魂落魄而走。 一路上,那些酒肉朋友们的邀请,他全部置之不理,半掩门的相好也不搭理了。 “当家的,这是咋了这是?” “没了,都没了!”吴老二哭丧着脸:“俺爹的养廉金没了,领不了了!” 这一嗓子,立马把婆娘吓了一跳。 问清楚了,婆娘立马神情一变,叉着腰道:“你这混吃等死的东西,没钱你还坐着?” “赶快去田里除草去,不然没饭吃!” 吴老二看着变脸的妻子一愣,半晌没缓过神来。 冰冷的大门,瞬间让他无奈至极。 咯吱。 门被打开,只见儿子露出半张脸,还不待他说话,就被锄头砸到了脚: “爹,娘说不能让你混了,田里草不锄完就别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 暹罗 福州。 繁华的粮铺一条街,此时已然是人潮汹涌,大量背着袋子,提着筐子的百姓,排成了长队。 他们东张西望,不时地嚷嚷着,汗臭味与脚臭味相杂,似乎把整条街道都腌入味了。 “话说,粮价多少了?” “一百五十文了!” “乖乖,往年才八十咧!” 布衣,或长衫,或短衣的人等,个个面色严肃,讨论的声音不绝,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忽然,某个粮铺伙计敲着锣,在黑板上重新写了一道:“斗米百六十文咯——” 这下,不亚于往油锅里泼冷水,着实炸开了锅。 “这像什么话?” “是呀,还有没有王法了,这谁吃得起啊!” 但店铺伙计却置若未闻,依旧喊着,只是那黑板上却依旧是月前的字迹:斗米八十。 旋即,这好似会传染一般,粮铺一个个敲锣换起了价钱,使得百姓们愈发的烦躁起来。 饥饿的肚子,似乎在告诉他们粮食不多了。 街外,行人窜动,一个个神情紧张,生怕抢不到粮食一般。 某个士子忍不住咋舌道:“朝廷不是出了限价吗?” “这饥荒,限不住,谁还遵循这个?”一旁的同伴气愤道:“这粮铺后面,要么是布政使,知府,再要么就是大皇商,不然怎如此放肆?” 二月的阳光泼下,竟然让街面有了几分夏日之感。 安德粮铺后台,年轻的东家钟正品着茶,听着远处传来的聒噪声,一时间竟然有些困了,甚是助眠。 “粮价几何了?” “东家,斗米百八十了!”掌柜的笑容满面:“与往年相比,翻了快两倍了!” “甚好!”钟正悠闲道:“今年闹灾才有点赚头,南洋的粮船还有半个月才到,真是太好了!” “东家,不止!”掌柜笑容满面:“往年南洋粮食四月到闽,我听说海上闹大风,估计还得迟几日呢!” “难得呀!”钟正微抿了一口茶,露出得意的笑容:“谁让咱闽省穷粮呢?这买卖能吃三年!” 福建一省的耕地极少,人口又不断滋生,粮食外来自然是主流,闹灾加粮船推迟,对于粮价来说可谓是极大的助推。 见多识广的人自然明白粮食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但架不住普通人多。 听风即雨,以讹传讹,让粮商赚了大钱。 福建上下对于粮食也是急得慌。 “再这么下去,不知饿死多少人!” 巡抚咬着牙怒气冲冲:“粮商助推粮价,你这个布政使怎么去管管?” 布政使无奈摊手:“抚台,要么皇商,要么勋贵,人家牌子写着八十,实际卖百八十,咱也管不了呀!” “留贮还剩多少?”巡抚冷静下来,粮商背景强大,光是南安侯,如今的内阁辅臣郑家,就够他喝一壶了。 “还有三十来万!” “去浙江,台湾买粮!” “可是他们也缺粮呀!”布政使一愣:“那粮食抵闽,怕不是更贵了。” “顾不了那么多了,粮食一到,价格自然会跌,亏本几万块也没什么!” 忽然,一个随从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老爷,码头的粮船到了,足足十大船,两万石呢……” “什么?” 一时间,两位大人物浑身一震: “哪里来的粮食?” 码头,恹恹的扛包大汉们,此时精神百倍地背运着一袋袋的粮食,片刻。已然堆积如山。 大量的百姓聚集在码头,看着粮食的堆积,一时间都看呆了,心里莫名的就安稳了许多。 几个商人则站在码头,看着这般场景,忍不住感叹:“面有饥色,再迟几天,不知饿死多少人!” 一人自得道:“咱们从婆罗洲进粮,不知救了多少乡亲们呢!” “婆罗洲更早,自然是更稳妥!” 秦国一年两熟就了不得了,但婆罗洲一年三熟,粮食着实不少,收割日期也提前了许多。 果然,粮船一到,米价立跌。 福建巡抚大喜过望,亲自接见了这群商人。 “我等本就是乡民,听闻老家遇到旱灾,心急如焚,立马就从婆罗洲买粮北上了!” 巡抚赞扬了几句,就问起了婆罗洲:“往日粮食都是从秦国而来,未闻婆罗洲事,不知情况如何?” 几人开始介绍婆罗洲之事。 三国开荒,种田捕奴,可谓是辛苦。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了,繁多的物产,尤其是一年三熟的气候让百姓们不愁吃喝。 但是提前小半个月收割,从而北上救济灾民。 “看来,闽粮不知只依靠秦国,南洋诸多藩国,也能反哺大明了,甚好!甚好呀!” 巡抚感慨万千。 随后几日,来自南洋的大米源源不断地涌上市场,使得粮价不得不降至百文每斗。 待秦国粮食抵达时,粮价竟然又跌了许多。 无独有偶,南方各省的旱情牵连广泛,皖、浙、苏、赣,闽,广等省份,也是粮价大涨。 虽然来自于东北和南洋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输入,但依旧让粮价高了数成。 朝廷也借此认识到了南洋诸多藩国的用处,内阁这时候也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言,吹捧起皇帝的先见之明。 如果没有南洋藩国的粮食输入,南方将会受到重创。 郑森更是感叹连连:“闽省活民可止百万,多亏了陛下鸿福……” 朱谊汐对此倒是左耳进右耳出。 南洋藩国一开始就是定的粮仓,今个倒是显威了。 郑森尤其激动,迫不及待道:“据臣所知,暹罗一国等若是两个秦国,年出口达三百万石,广东福建等地皆赖其食,据闻仅仅是广东,就有三百万人吃暹罗粮而活……” “你的意思?”朱谊汐眉头一挑。 “臣以为,可遣人降服其国,让一皇子之藩,建立南洋又一个粮仓。” “你们的意思?” 年迈的首辅阎应元瞥了一眼郑森,叹了口气:“南洋藩国,唯独暹罗例外,臣等愿意支持一皇子就藩,塑造我大明粮仓。” “难得呀!”朱谊汐瞥了一眼众人,感叹道:“昔日我一力建藩,今个倒是倒转了,好呀,极好!” 被动和主动,两者完全不同。 内阁甚至准备百万块钱,用于对暹罗的征服,大方极了 第七十六章 水 转眼间,就入了夏。 首辅阎应元年逾七十,上书乞骸骨。 照例是不准的。 三次后,皇帝才允下。 旋即,皇帝以其辅政有功为由,赐其江阴子,食邑五百石。 按照惯例,次辅递进,故而郑森在送别阎应元时,就格外的尊重。 他与皇帝同年,已然六十一,这个年龄已经不小了。 阎应元老家在通州,几乎是一天即至,故而东西早就运送了,人则徘徊了几天,干脆利落而去。 他当然明白,臣子最忌讳的就是恋权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阎公!”郑森举起酒杯:“同僚多年,在下在您身上着实学了不少,请满饮此杯!” “老夫这点微末本事,谈不上学这个字!!”阎应元叹了口气: “在京数十年,骤然归乡,一时间竟然有些近乡情怯了!” 郑森安抚了几句,然后二人对坐亭中,饮起茶来。 “暹罗一事,对朝廷固然有好处,但莫要太冲动了。” 阎应元低声道:“某也是回去后,心有余悸,着实不应该允诺大方了,养大了陛下的胃口!” “在下也是!”郑森附和道:“但暹罗夹在缅甸和卫国之间,陛下怕是早就有所准备,故而对于朝廷来说只是或早或晚罢了。” 说着,他苦笑起来:“且如今陛下驭国日久,谁敢对着干,还不如顺水推舟呢!” 阎应元沉默了。 他又何尝不知。 这些年来的首辅生涯,他虽然享受着巨大的权力,但心中仍旧胆颤心惊。 因为他发觉,自己这个首辅几个无法拒绝皇帝的任何行为,只能同意或者事后弥补而已。 皇权就是如此。 哪怕再平庸的皇帝,一旦享国日久,不知不觉就树立了权威。 通俗来说,朝廷上的文武都是皇帝录取的,谁敢妄言反对? “尽力地为!”阎应元眼皮一抬,沉声道:“身在内阁,自然就担起天下众生的责任……” 言罢,他就换了话题,聊起内阁事。 按照几十年的分部惯例,首辅掌握民、财、户三部,手握经济命脉,财政大权,谁也不敢放肆。 也是如此,首辅对于新一年的预算,具有极大的话语权。 郑森一五一十地请教着。 目送其离去,郑森这才缓缓回家。 马车上,他就已经想着安排阎应元的家事:“其长子为知府,可升迁,次子……” 这是潜规则了。 替前辈安排家事,后辈自然也会给他安排。 回府后不久,一些门生故吏迫不及待地纷纷上门,帖子都放了几箩筐。 郑森谁也不见,唯独见了施琅和陈永华二人。 施琅为汀州伯,而陈永华得其举荐,已然跃居一省按察使,是他门生故吏中最为突出之人。 施琅比郑森还大三岁,故而早就致仕,在水师之中威望卓着,但面对郑森那阴沉的脸,立马就怯了几分。 “福建闹饥荒,我郑家竟然谋大利,是不是水师也参与其中了?” 施琅忙起身低头:“郑公,我绝对未出手,闽省也是我的乡梓。岂会赚这等脏心钱……” “哼,最好没有!”郑森耷拉着眼皮,显然并不信他。 不过他到底是没有深究,留了几分薄面在。 “复甫,听说汝父卧病在床?” 郑森面色关切。 陈永华之父陈鼎,可是他的至交。 “葵相,家父怕是时日无多了!” 陈永华面露哀伤。 “唉!”郑森叹了口气。 又聊了一些话,几人才算是露出几分笑容,恭贺郑森成为首辅。 及至傍晚,郑森收获了大量的礼物,堆满了几个房间。 就在他入睡时,骤闻太孙来访。 如果是太子,郑森怕是会被惊吓到,但太孙又是另一回事了,无须太避嫌。 “殿下!” 二人见面,倒是客气。 太孙恭贺几句,就草草离去。 郑森躺在床榻上,怎么也睡不着。 还未上任,压力就这般大了,着实是个大考验呀! 而这边阎应元坐着船,晃悠悠地去向了通州。 为了粮食,所以有了运河,这大大方便了他这个致仕首辅,少受了不少罪。 “怎么船那么少?”阎应元眉头一皱。 旋即,他看到靠成一徘的漕船,又看了看身边的子女,这才苦笑: “我这个致仕的老头子,最后还耽误了事。”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制止。 朝令夕改,只是闹出更大的动静,同时也会让那些官吏们为难。 抵达通州时,父母官们更是在码头相迎,一个个神情激动。 若是入了眼,得了一句举荐,升迁稳了,恶了其一眼,怕是前途叵测了。 回到乡下,哪怕他不怎么求田问舍,土地也积攒到了千余亩,也是一方地主了。 戴着草帽,穿着短衣,他才感觉自己真切的致仕了,成了老农民。 年岁大了,他自然是干不了农活,反而在田野间乱逛。 他见到了紫云英,也见到了番薯,玉米,以及近几年传进来的土豆。 未改的乡间土话让他与乡亲并无隔阂,什么也能说。 问及庄稼,大部分人都说种的土豆和番薯较多。 “番薯产量大,就是吃多了烧心,磨成粉卖的价格还没粮价高,只能凑合!” “土豆倒是不错……” 不过,大家伙最心爱的还是小麦,因为小麦能卖上价,可以多赚钱。 “可有什么困事?”阎应元笑问道:“这世上哪都是好事!” 几个老人互相望了望,才抽着旱烟,苦恼道:“就是水少了。” “水?” “朝廷的那些高官,爵爷们喜欢在顺天府买地,买庄子,私底下截留河水,咱们只能捡漏缝,稍微旱了些,地里就没水了,来回几次就得逼着卖田了……” 老汉抽着旱烟,眉头紧锁:“就说那刚回家养老的首辅,他家霸道着呢,不知哪里弄来的蒸什么机,就使劲抽水,每年留给我们村的水只是刚刚够!” “没几年,我家怕是得卖地了,不然活不下去。” “造孽呀!”阎应元脸色更黑了:“没地了,你们去哪?” “要么迁到海外,要么去城里呗!”一人回复道。 老汉则苦着脸道:“我姑娘在天津府当女工,嫁个汉子,是在铺子里当账房的,说码头缺工人,能混口饭吃……”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去海外了!” 阎应元心里堵着慌。 他在整个通州调查了一遍,四县之地,大小庄园有近三百座,占地五千余顷,泰半的土地都入了勋贵和公卿的旗下。 在水源上,七成的河水被其霸占,悄无声息地逼迫农民破产,从而达成兼并的目的。 至于高达五成的契税? 勋贵们并不在意。 通过经商和庄园的经营,他们财囊颇丰,些许的契税并不放在眼里。 参与到商业之中,让这群勋贵愈发的财势雄厚,兼并土地也是愈发的激烈起来。 阎应元心生忧虑。 第七十七章 新兵 “殿下,从欧洲传来消息,席尔瓦男爵病逝了……” 胯下骑着枣红色的俊马,年轻的项王握着缰绳,缓步而行,鼻梁上架着眼睛,露出几分斯文。 “席尔瓦?西班牙的?” “是的,您的外翁!”落后半步的男人低声道。 “我知道了!”项王点点头,神色未变。 对于这个欧洲的外翁,他着实生不起什么好感,从小到大没见过几次面。 更别说了,他这混血的身份,从小到大给予了他极大的压力。 兄弟们不乐意与他玩耍,宫廷中暗地排挤,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甚至许多蔑称为杂种。 勋贵之家不乐意与他联姻,还是老皇帝亲自过问,选个靖虏伯郑鸿逵嫡女,十八岁才成婚。 要知道,郑鸿逵虽然在水师中影响不小,但说到底不是元从勋贵,更不是陕西自己人,属于世爵之中边缘人家。 一切的一切,自然让他对远在欧洲的外翁无感了。 “按照礼制去办吧!”他到底没糊涂,服丧戒色等礼仪倒是不敢忘了。 “爷,转过年来,朝廷之中好像要对暹罗用兵了!”书生低声道: “这可是数百万丁口的大国,不下于秦国,诸藩首屈一指的大国……” “别想了!”项王摇摇头,眼眸中带着一丝阴翳:“咱们是指望不上的,别想了。” “可是!”文人还想再提,却被其所止。 这时候,他才想起这位爷的身份。 姐妹西夷妃虽然封了妃,且诞下了三子两女,但地位着实不算太高,又没有外家借用,项王势力单薄的很。 二人骑着马,不知不觉就回到了王府。 他这座王府,还是接着前任卫王的,开阔,方便,住起来倒是舒适。 只有像辽,秦,齐等三王,王府保留不变,这也是象征着他们的地位。 吃了几片淑芳斋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项王才缓过来:“把地图拿过来!” “是!” 很快,一幅南洋诸藩图就印入眼帘。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聚焦在暹罗,然后恋恋不舍地转向爪哇岛。 这里曾经是荷兰人的巴达维亚,南洋明珠,如今却已经归属于大明。 除了巴达维亚外,岛上还有一个马打兰苏丹国。 “你觉得,爪哇岛能分封几国?” 项王忍不住问道。 “两国吧!”文人低头一瞥,认真道:“如今轮序到了邹王、六王,以及申王,霍王。” “他们是第三批亲王中的最后四人了,若他们不之藩,殿下绝无希望!” “你觉得,暹罗谁机会大?” 项王忍不住问道。 “殿下,宫中一向是母以子贵,子以母贵,四位皇子中,邹王之母为妃位,且又是勋贵之女,机会很大。” 文人叹道:“不过,凡事以皇帝恩宠先,霍王生母虽然为嫔位,但听说在宫中却甚得陛下喜爱……” “不说这些了!”项王摇摇头,然后目光聚集在婆罗洲旁边的群岛上。 附近有一座大岛(苏拉威西岛),由于有岛屿像个四指爪子,故而被命名为四指岛。 而在四指岛更东边,则是一座巨岛,被命之为高山岛,只因为其中部有连绵高山。 这座大岛,也能安置数国。 与兄弟做邻居,或者独占一岛,这是个让人思虑的问题。 “我要这座四指岛!”项王沉声道:“焉知日后各国如何?不如独占一岛来的安稳些。” “殿下明智!” 二人捣鼓着怎么占个好藩国,朝廷则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动员,出兵暹罗。 不过皇帝倒是步伐不乱,继续进行分封大业。 偌大的爪哇岛一分为二,西边为邹国,东边为六国。 至于繁华的巴达维亚,则被纳入南洋总督直接管理,成为其麾下的第二座城市。 看上去倒是公平。 紧接着,苏门答腊岛北部的亚齐苏丹国,则被分给了申王。 然后,霍王,胡王,项王,随王。费王这五个年满十八岁的亲王则被叫去宫中。 老皇帝口齿清晰,手工的纸扇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肆意地切割着他人的国土: “霍国同样在苏门答腊岛,在亚齐王国,也就是申国之下,杞国之上,两者中间即为汝之霍国。” 霍王瞅着夹在中间的小地方,心中不乐意,但只能压着性子拜下。 接着,皇帝又随口道:“那高山岛巨大无比,不下数省,故而朕将安置三国……” “胡王,项王,随王,汝等三人比邻而居,就此可去招揽人才。” “至于费王,爪哇岛东部最大的那个岛,加上附近两百里小岛,就是你的了。” (东帝汶) “父皇!”突然,项王抬起头,胆颤心惊道:“儿子愿意让出高山岛,去往四指岛之藩!” 老皇帝目光一凝,似乎将他看透了。 就在他胆颤心惊时,忽然听到这一句话:“我一向公平,这样,抽签来决定吧!” 一个时辰后,项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宫殿。 从今日开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招募人才了,培养自己的班底。 …… 北京城外,一处占地数十亩的营寨中,迎来了一批新的成员。 顺天府招募的千余新兵,正懵懂地涌入练兵大营,进行持续六个月的新兵训练。 这是朝廷的规矩。 招兵,练兵,以及日后的编制,都是分开的。 茅成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大部队来到了练兵大营。 他家底不厚,读书不精,多亏了舅舅给村长送了几只兔子,才让他当了兵。 洗得浆白发衣服上满是破洞,布鞋磨损的厉害,周围的环境让他自卑起来。 能够当兵的,比他差的没几个。 他哆嗦地站入一排,目视前方。 果然,一个汉子穿着单薄的红黑色军服,龙行虎步一般而来: “你们这群生瓜蛋子,刚入营就得考试点。” “识字五百的站到左边去!” 稀里哗啦,近两成的人去了左边。 识字五百,代表着能看到公文,属于识字的一部分。 “果然!”大汉摇摇头:“练兵大营的第一任务,就是识字五百,这是底线,凡是没过的一律遣返!” 茅成听得心惊胆颤。 “什么?两套衣服?” 出现茅成眼前的,是单衣,裤子,布鞋,都是崭新的,让人眼前一亮。 这在他家是过年穿的。 “两套衣服穿到九月,然后有冬衣,你们若是穿坏了,得花一块钱再买一套!” 教官哼哧道:“对了,你们在练兵大营月俸只有一块钱,出营后再涨到两块!”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让人端来一盆盆的饭菜,就地招呼道:“先吃饭,再说事。” 茅成惊呆了。 豆腐炖肉,野菜团子,以及一桶蛋汤,还有令人垂涎三尺的大米饭。 这可是细粮呀! “新兵营就这样了,那去京营还不得是神仙日子?” 一顿好吃的,让所有人肚子溜圆,止不住地赞叹。 “真的让吃?随便吃?”茅成啧啧嘴,止不住地问道。 “当然,随便吃!”教官笑道:“就你们肚子里的那点油水,根本就撑不下来,不使劲吃怎么养?” “等到了军里,顶多盛两三碗咯!” 大部分嗯在过年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够吃到那么好,而且还是管饱的。 当兵能够吃饱肚子,这是大部分人参军的第一念头,紧接的是饷钱。 茅成感觉这一天都不像是真的。 新衣,新床,新被子,新生活,一切都是新的。 而他的未来,将在这里走出。 第七十八章 之藩 “滴滴滴——” 急促的唢呐声吹起,茅成一个激灵,打了个冷颤,然后坐起身。 “砰——”蜡烛被点燃,房间模糊起来。 “快收拾行囊,紧急集合!” 什长自顾自地穿着棉袍,打包着行礼袋,一边喊叫着:“谁要是迟了,老子剥了他的皮!” 屋舍中一排炕上,大量的被子被掀开,各种臭味弥漫,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显然是不通气了。 昨夜烧的蜂窝煤还未燃尽,依旧带着余温,让人舍不得挪开温暖的被窝。 但紧急集合,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不得不穿上衣裳,打包被褥,背上刀剑,迫不及待地离开了房间,奔向操练场。 刚出门,寒风如刀子一般割在了脸上,紧急的情况下不少人耳朵,脖子漏风,不断地惊呼着。 “弟兄们,加把劲,时间不多了!”什长走在最前方,踏着积雪带路。 茅成抬起头,万里无云的夜空中,竟然都没几个星星,北风呼啸不止,即使身上裹着几斤棉花,但也让他对冬夜畏惧三分。 跑了两百来步,一伙人来到了操场,很顺滑地找到了营,以及队。 队正挨个地吆喝着数人,营正则眯着眼睛眺望着,似乎还没睡醒。 冰冷的操场,只有一些火把亮着,算是指引方向。 而在操场的高台上,负责指挥一团的团长,也可以称呼其为游击将军,正欣赏着杂乱的操场。 他身边,则是有一亲兵,捧着香,发出芝麻般的亮度,但在黑夜之中极为显眼。 茅成几乎听到了什长,以及队正的放轻松的舒气声。 一会儿工夫,忽然唢呐声再起,一切的噪音结束了。 而那些在半路上,还未归队,或者找不到队伍的士兵,则一个个垂头丧气。 哀嚎声几乎如在耳畔。 “弟兄们都到了吗?” 游击面对三千人,毫不客气地问道。 “去,挨个地去查,哪个营,队缺几个人,都要给我数清楚!” 团部的十几个人忙下台,挨个计算着。 但凡轮到的,就没有不胆颤心惊的。 就这般过来快一刻钟,才算结束,众人也挨了一刻钟的寒风。 游击得到答案后,怒吼道:“咱们玉泉大营第二镇,乙字团,应到三千零四十人,实到两千九百五十七人,有八十三人未到。” “两刻钟,半小时都没到,你去半道拉路上了?” “尤其是第三营,缺了四十二人,半个队,这个月就你们营帮全团人烧热水,扫雪,不要忘了!” “记住,连续三次倒数第一,老詹的规矩就要撤你的官帽了!” “解散——” 待游击走后,所有人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是一片欢呼声,大家都在开心不用扫雪,不用背煤。 而茅成脸上却颇为苦涩。 他来到京营三年了,时间到了绍武四十一年冬,早已经从新兵蛋子成了老兵。 紧急集合,或者负重跑,是军营中乐此不彼,长盛不衰的项目,因为这会使得大部分人偷懒。 而他,则在第三营,需要给全团人烧热水,并且搬运卸货蜂窝煤,大雪天还要扫雪。 冬天谁不愿猫冬呀? “你们这群混蛋,又缺人了,人家怎么什么都不缺?四十二人,他们的十分之一,老子帽子不保,先把你们撤了……” 营正骂骂咧咧,双目中极其不甘。 各队正们则去开会,小兵们则回去睡觉了。 翌日,起床的唢呐声未响,众人却早早起床,准备去吃饭。 队部的伙房虽然只有三个伙夫,但却腿脚麻利,馒头,粥,咸菜,都已经安排妥当。 黑黄色的粗粮馒头冻得梆硬,必须在粘着热粥软化了才能吃,每人两个。 咸菜更是一人两勺,不能多舀。 杂粮米粥虽说没浓稠到站筷子,但也不稀,每人限定两碗。 馒头和粥全部下肚,茅成才舒服得打起饱嗝。 在乡下一日两餐,也只有在军队中才一日三餐,吃饱肚子呢! 紧接着,大家伙扫了一上午的雪,才抓紧去吃午饭。 排着队,茅成听着兄弟们诉说的抱怨,心思却飘到了午饭上。 按照三日一荤的惯例,明天才能吃到肉,不知是什么肉? 无聊地敲打着饭碗,故而前头传来了惊呼:“怎么还有鸡蛋,肉?” “不是明个才吃荤吗?” “今个算啥?” 所有人这时候哪里顾得什么规矩,着急忙慌的涌上前,看着铁盆中的肉和鸡蛋,一个个疯狂咽唾沫。 甚至,当伙夫端来一盆油渣时,所有人不争气地狂咽口水。 这可是大手笔呀! 这时候,队正才施施然而来:“这是项王殿下的恩德,尔等放心吃吧!” 大家伙口中赞叹着项王,眼睛却盯着油渣不放。 过了两日,茅成才明白,项王准备从他们团里挑出一些人充当王府护卫。 单身汉,身体强壮,听话,能识字。 京营子弟大多满足后三条,第一条反而较少。 从军限制在十六岁,入伍两三年还没结婚的很少了。 而茅成,则符合这项标准。 整个团选了百来号人,第二镇合计出了五百号人,凑成了一个营。 看着队正略微伤心的表情,茅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到了绍武四十二年春,连同他在内的京营子弟千人,边军五百人,蒙古鞑子五百人,合计两千人士兵,被连窝打包,去向海外。 去与项王一起就藩。 想到传说中蛇虫不绝,烟瘴肆虐,丈夫早夭的南洋,茅成后悔不迭:“早知道我就不参军了!” 这些年来,大明早就流传一句话: 宁可大明一片席,不要藩国砖瓦房。 这固有天朝上国的自豪,也同样有对藩国的畏惧不解。 坐上船时,所有人的心气不自觉地降了一成。 稀疏的船只,零散的水手,述说着这个城市的贫瘠。 即使建设了近三年,但项国却不如京城万一。 “到站了!”喊一声,聚集了不少人。 茅成颤颤巍巍地下了船,吸了一口气,感觉鼻腔里都是湿气。 衣衫不自觉的贴身了。 第七十九章 机会 吕宋,镇海城。 持续数十年的建设,让这座昔日马尼拉焕然一新。 高达三丈半的包砖城墙,宽阔的铜钉铁木大门颜色亮丽,足能容下四辆马车并行。 西式敞篷马车,东方布帘马车,牛车,驴车,排成了长队,井然有序地行进着。 不远处,伴随着海风,大量的帆船停靠马车,紧接着就是如候鸟一般的人力车,络绎不绝地搬运着客商。 “大牲畜一个大子,单人一个铜钱,架子车两个大子!” 城门口,三五个守兵站着岗,一个男人坐在桌案后,在伞下乘凉,身边则是一人书写记录 身边几个箩筐装满了钱,堆成了小山。 但是入城的没有一个敢觊觎的,反而心疼着从褡裢中掏出钱来。 “安德烈!是我呀!” 遮阳伞下的男人抬起头,看着眼前人,微微一愣:“凯文?你回来了?” 凯文绿眼珠,高鼻梁,半卷发耷拉在肩膀上,穿着马甲,属于典型的欧洲人。 “是呀,我这次去了马德里。”凯文吐露着纯正的西班牙语,露出满足笑容:“赚了一笔钱,足够生活了。” 说着,他看着眼前的安德烈。 一身道袍,里面则是贴身的绸衣,脚上是木屐,手中拿着一杯绿茶,休闲而又得意。 若不是他长着欧洲人的样貌,还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明人。 “你这是?”凯文感觉讶异。 “我考中了秀才,如今在衙门当差,是商税司的书办!”安德烈骄傲道: “正九品!” “你这?”安德烈看着两辆马车,五六个人,脱口而出:“六个大子加六文钱!” 大子,铜圆也,一个大子等于十文钱, “这?”凯文惊了,我们多年好友也收钱? “没办法,公事公办!”安德烈随口道:“这钱是收进衙门的,入不得我口袋。” 凯文只能掏出钱来,与安德烈相伴入城。 俩人坐上马车,缓缓而行,热闹的街景让人目不暇接。 “安德烈,咱们十年没见了吧?”凯文叹道。 “是呀,你说要去西班牙闯荡,如今倒是混得不错了。” 安德烈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傲气: “我考中了秀才,如今也不叫安德烈了,我名叫安咏礼,字守文,你可以称呼我为守文。” “守文?”别扭的汉话从凯文嘴中而出,他顿时觉得满心的不对劲。 这位发小,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还有一丝西班牙人的气质,完完全全就是东方人。 路上,安德烈介绍起了吕宋:“如今的吕宋,有大城五座,乡镇上百,人口突破百万,镇海城更是整个南洋数一数二的大城,住着二十万人……” “我的上帝!”凯文叹道:“这么多的人口,其中的商机无限呀,安德烈,我觉得我的财富将会在这里翻上几倍。” 安德烈一笑:“我相信你,凯利,这里是发家致富的最好地方。” 二人有说有笑,待到了客栈时,却遇到了麻烦。 价格太高了,一晚上得要十块钱,简直是抢钱。 “我有钱也不能这样花。” “爱住不住,最近客人多,再待一会儿可就没房间了!” 掌柜昂首道,一脸傲气。 区区西夷,有没有靠山,还不得随他拿捏。 忽然,他瞥到了身后着道袍的安德烈,连忙小跑过去。 老板略过满身华衣的凯利,一股脑地将心思放在安德烈身上: “安官人,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巡查了?您放心,绝对交税了。” 说着,他不自觉地将几块银圆塞入后者的手中,躬着身子陪笑。 “这是我朋友!”安德烈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原来是您朋友!”掌柜的露出陪笑:“那就不收钱了,您将就着住着。” “还是按照规矩来吧!”安德烈矜持地笑着:“该赚钱还得赚。” “是,是!”掌柜的客气道:“劳驾,您就给两块钱得了。” 凯文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安德烈,然后默默地付了两块钱。 他第一次感受到官的威势。 二人就在二楼摆了一桌,吃将起来。 三荤两素,添了杯酒,倒也合适。 凯文聊起了西班牙,聊起了欧洲,恨铁不成钢道:“这场大战,西班牙大输特输,昔日的日不落帝国已经是黄昏了。” “法国人的路易十四,将主宰欧洲。” “依我看,大明才是日不落呢!”安德烈认真道:“法兰西,不过一省之地,也只能在欧洲猖狂,它可敢来东方,打得去见上帝!” 凯文哭笑不得,但却没有反驳。 最近的欧洲流行一股东方热,还是要路易十四带起来的,大量翻译过来的论语,孟子等书,已然成了贵族时尚。 “我在吕宋如今看着不错,实际上也是到顶了。”安德烈喝开了,露出一丝苦涩: “虽然我说的是官话,穿着的是道袍,但相貌在这,大家伙暗地里说着西夷。” “至于举人,难考呀,我有自知之明,一辈子没希望了……” 听得这话,凯文这才舒服一点。 上帝还是公平的,不可能好事净想着你。 忽然,他心头一动,低声道:“我这次经过巴达维亚,听说了一件事,对你应该有点好处。” “哦?” “项王带着人马在建设四指岛,也就是项国,正在大肆招兵买马呢,巴达维亚不少人都去了。” “我去干嘛?”安德烈烦躁道:“吕宋好歹是中央,我去项国,那不是自甘堕落吗?” “嘿,你这就不懂了!”凯利认真道:“项王,他的母亲是席尔瓦男爵的女儿。” “也就是说,项王是混血儿——”安德烈惊叫起来,满脸的喜色。 混血的皇子,这也就意味着天然会亲近他这样的西夷人,对于绿眸卷发的他并不歧视。 一个公平的官场,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这意味着前途的远大,光明。 “没错!”凯利笑道:“我的朋友,这是你的机会,一个东方说的鲤鱼跃龙门的机会。” “换一个地方,就像鱼从池塘换到了河流,能够长得更大,走得更远。” “没错!”安德烈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这是我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第八十章 皇后崩 绍武四十二年冬,十月初七。 北京的第一场冬雪落下,立马就让这座百万人的城市拉下几成热闹,街面上一片白色,望之就让人心惊。 祝大旗哈着气,拉着板车,不急不缓地向着街道深处而去,待至一处大杂院时,瞥了一眼门牌号,这才喊道: “煤到了,定煤的来领咯!” 院中着破旧袄子的孩子们纷纷回家,喊着家里的父母。 瞬间,裹着大袄子的妇女们纷纷张望着。 “赵大虎家,五百块煤!”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花袄,戴着发巾的三十来岁的妇人,扭着大胯就走了出来。 “好嘞!”女人应了一声,招呼着几个儿子:“你们几个兔崽子快去搬煤,换上套袖呀——” 一边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银圆,以及五枚银毫。 蜂窝煤,三文一块。 祝大旗瞥了一眼册子,见着没人了,就带着空车回去了。 几分钟后,背着家伙什儿,几个黑黢黢的汉子,各自带着一个大圆筛子,一个花盆和一根棍子,不停地吆喝:“有要梅秋儿(煤球)地么。” “摇球的,我家要!” “我家也要!” “正赶了巧,我也是!” 几个摇煤球的,立马露出了黄牙而来。 紧接着,大杂院就热闹了。 汉子先将煤粉与黄土首先要按比例和为煤泥,再撒煤末,然后在其门口,直接摊成三厘米厚的大煤饼。 晾一晾后,便用煤铲切成小方块,做成煤茧儿,然后再撒上煤末,放筐里筛,筐底拴一个瓦盆,像摇元宵一样摇。 小孩子一个个蹲在门口看着入神。 半个时辰一过,一户人家就摇了三五百个煤球,堆放在门口。 然后他又出没到了另一户人家。 煤粉才一文一斤,蜂窝煤一块就得三文,做成煤球,只有其一半的成本。 自然,大家伙用脚投票,用起了煤球。 来自于河北的摇煤人,突然在这几年成了新兴职业。 祝大旗拉着车,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他匆匆找到一个摇煤人:“兄弟,给我家也摇摇!” “行!” “大哥,你是送煤的,应该用蜂窝煤才是!” “送煤也用不起蜂窝煤呀,忒贵了,还是煤球划算。” 祝大旗脚步轻松,立马就安排人去摇煤球了。 刚打水把车洗好,忽然儿子就跑回了家,带着几尺白布。 “怎么着?这多不吉利呀!”祝大旗蹙眉道。 儿子身上还穿着衙役的皂服,身为一个白役,此时却尽显忙碌。 闻言忙将鞋换掉,忍不道:“我的爹呀,这啥时候了。” 他指了指天空:“那里指不定出啥事呢,预备总没错,您让我娘把衣服做出来……” 祝大旗懵了,然后就是一阵心惊胆颤,嘴唇都在哆嗦:“该不会,该不会?” “是的,悬了!” “那就坏了,指不定肉得涨价,粮食也得涨,得提前备好咯!” 祝大旗大声道,然后就匆匆离家。 玉泉山庄,坤宁宫。 太子不断地在原地转圈圈,双手纠结在一起。 “湘王到哪了?” “殿下,估计是到天津了。” “快去催催,这个时候还慢腾腾的干嘛?” 忽然,里面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如同鱼刺卡到了喉咙,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太医就是一群蠢猪,蠢货!” “爹,太医出来了!”一旁的太孙满脸焦虑,忽然指着前方。 太子双目通红,这是熬了一夜的结果,他无声地摇摇头。 入目处,太医院使花白的胡子颤着不停。 “怎么样了,皇后的凤体无恙吧?”太子压抑着声音。 院使嘴角抽动,刚想言语,忽然一声尖响:“陛下驾到——” “臣等恭迎陛下——” 朱谊汐看了一眼太子,目光聚焦在院使身上:“皇后如何了?” “皇后染了风寒,又年岁大,虚不受补……” 这话在众人耳中,可谓是惊雷,但又是意料之中的事。 皇后缠绵病榻数载,能够拖到现在已经不易了。 “说吧,能坚持多久!” 朱谊汐瞳孔一缩,沉声道。 “臣等尽力了,大概能过冬至……” “下去吧!” 朱谊汐神色凝重。 “进去吧!” 一行人这才入内。 皇后在宫女的服侍下半躺在被子上,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显露出一股惨白色,令人望之生惧。 宫女手捧的痰盂中,带着惨红色的鲜血。 “皇后——”朱谊汐神情凝重,坐在榻边握着其手。 “妾身为陛下养育二子一女,纵享荣华,平日里又顺如意,着实找不到几件糟心的事。” “这辈子做的最得意的一件事,就是嫁给陛下,妾身太高兴,现在想想都高兴……” 孙雪娘笑着说着,又啰嗦着说起来往日的时光。 西安,汉中,湖北襄阳。 孙豆娘则替换掉皇帝,陪在其身边说着贴心话,精神颇振奋了几分。 朱谊汐松了口气,对着太医们到:“尽量让皇后舒坦些!” 到了晚上,湘王匆匆而至,满身的疲倦,他迫不及待地在坤宁宫见到了自己的母后。 “母后——”湘王泣不成声,跪地握着被褥的一角,不忍抬头。 “我儿!”孙雪娘笑着:“真是难为你了,千里迢迢跑一趟,累坏了吧!” “让你去南洋就藩,真是委屈了,娘没用,说服不了你爹……” 听到这,湘王哭得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几日,各地藩王们也匆匆而来,个个神情凝重。 冬至这天,坤宁宫更是地暖大开,热得人喘不过气来,皇后却一直说热气不足。 最后,看着皇后气越来越粗,只有皇帝,太子,太孙,孙豆娘几人留在旁边陪伴着。 望着皇帝和几个儿子,孙雪娘气喘如牛,眼泪直接淌下,沾湿了衣襟。 “太医,太医——”闻声的太医也不顾礼仪,几步冲进,伸手搭在皇后的寸关尺上,半晌无言。 紧接着,上下抖动地胸脯突然平缓下来。 “线香——”只见太医拿起线香,伸向皇后鼻下。 一缕青烟凝而不散,他缓缓放下线香,转身碰头:“陛下,皇后归天了!” 太子第一个大哭出声,双手捧住被褥,把脸埋进去,放声嚎啕起来! 皇帝则凝望着窗外,沉默无言。 哭声,立马响遍了坤宁宫。 满宫城几乎在一夜间,换成了白色 第八十一章 白色 “驾,驾——” 骏马奔驰,在官道上肆无忌惮地奔走着,一路直冲天津府。 他穿着白色麻衣,换马不换人。 数十个这般信使,策马奔腾之中,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将一路染白,大量的白旗不断升起,蔚为壮观。 偌大的大明,从北京这条心脏沿着官道不断地输送至各府县。 举国同哀之时,全国也被禁止婚配三个月。 港口,十几艘海船等候多时,上面的水兵虽然不知道干什么,但无一例外地沉默着。 “主事!”信使将书信递上,神色凝重:“这是北京的消息。” “嗯!”男人点点头,打开了书信,旋即神情悲怆,涕泗横流。 歇了好一会儿,他才端正起来,将书信一一发下,对着十几个人道吩咐着:“你去秦国,你去齐国,你去越国……” “是!”十几人神色凝重,面带悲色。 “记住你们的任务,但有差漏,定要报上来!” 主事沉声道。 派遣这些人去往藩国报信,除了体现对藩国的重视外,还有着对藩国的详细观察。 并不是每个藩国都会安稳,也并不是每个藩国都对朝廷忠心耿耿, 通过一场丧事,完全就能体现出来。 秦国,交州府。 王宫中,秦王沉默不语。 首相颜牧低头不语,偶尔瞥了一下秦王,也是迅速转换。 秦王朱存槺手中握着书信,却闭上了眼睛。 驻京贡使早就传信至交州,秦王对此早已经有了预料: “按照既定规矩,举国同哀,三月不得婚配,另外建庙,供奉皇后神位!” “臣等遵令!”几个宰相纷纷点头。 “对了,让九百九十九个和尚、道士一起,在城外举办水陆法会,祭奠皇后——” 秦王沉默半晌,忽然又抬头道。 “殿下——”众人满脸惊色。 这样一搞,十几万就没了。 秦国一年的盈余也才三五十万呀! “就这么办!” 秦王斜瞥了一眼宦官:“吩咐下去,全宫缟素,为皇后殿下披麻戴孝!” 朱雀大街上,一队士兵奔赴街头,张贴着朝廷的政令。 行人们聚集一堂,或长袍,或短衫,长裙,布衣,僧众,张望着那张黄色纸张:“凡我大明有秦之国,必哀恸之,悲痛之……” “故而,三月不得婚丧,科举推迟三个月,九品以上的官吏,披麻戴孝三个月,一众寺庙道观必为皇后……” 几个儒生闻之,立马痛哭起来: “国丧,国丧,我等臣民岂敢忘之?” 推迟三个月,准备时间又充足了 做生意的则眼眸冒出不甘或者喜色。 “这不是要发了?”布行,蜡烛,纸行的商人们暗自窃喜。 而那些准备娶亲的,则心中痛骂不止。 苏高轩瞥了一眼布告,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态,心中冷哼一声,然后大跨步而行。 回到家中,他来到后面的佛堂,给祖宗们敬了三支香。 这时,穿着官袍的儿子回到家,指挥着家中大小穿戴麻衣。 “爹,我不想穿!”八岁的孙子拎着麻衣道:“太粗了,疼!” “疼,你疼个屁!”儿子大怒道:“守孝哪来这般事?给老子穿上。” 孙子哭唧唧穿着麻衣。 “他还小不懂事,你吼他干嘛!” 苏高轩走出门来,立马抱着孙子安慰着。 “爹,皇后去世,这可不是小事!” 儿子急切且愤怒道。 “我知道!”苏高轩胡子一颤,将儿子拉到了内屋佛堂: “我苏家可是升龙的世家高门,在黎朝时跟随太祖打天下,驱逐北寇,之后郑氏当朝,苏氏也是高门大户,世代为官,你怎么对北人那么阿谀奉承……” “爹!”儿子闻言,神色大变:“您老疯了?” “那是黎寇,作乱忤逆的黎寇,什么太祖,全部都是假的。” “你——”指着儿子,苏高轩喘着粗气:“大逆不道,孽子,孽子呀!” “爹,世道变了!”儿子硬顶着道:“以前那科举,就跟玩似的,世家高门都定了,如今秦王当国,变易了科举您就不乐意了。” “但没办法,人家笼络了那些寒门,还有十几万大军,背后还有大明天兵呢,谁能奈何?” 听到这,苏高轩气一下就泄了。 他萎靡在椅子上,嘀咕道:“咱家成寒门了,日后你儿子,我孙子咋办,他要是考不中科举,就得被欺负了,那些贱民,寒门欺负!” “爹,这世道可不得读书吗?”儿子叹了口气:“咱家以前的快活日子没了,就只能争上游了。” “那些残党,贼寇,你就莫要理会,不然得牵连到咱家呢……” “郑王,阮王可还在北京呢,这世道真的变了……” …… “乖乖,怎么尽是白色?” 莱特看着眼前的白色海洋,一时间忍不住了叹起来。 来往的船只,都挂着白色的旗帜,甲板上也绑着白色麻带。 除了大海的蓝色,就是白色。 “从南洋开始,我就没见几回别的颜色,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明的皇后死了!”一旁的船长低声道: “但凡是大明的国土,属国,领地,都需要白色,为他们的皇后持以敬意!” “我的上帝,这大明到底多大?” 莱特咬着牙:“我从南方走过来,两个月了都是这样,这大明到底是多大?” “多大?”这时候,他身后走来了一个身穿短衫的东方人。 方正的脸上挂着短须,他骄傲的挺起了胸膛:“从南方走到北方,快马加鞭的话需要整整一年,从东方走到西方,更是需要一年半。” “如果坐船的话,半年都不一定能把它逛完。” “这就是大明,拥有着三亿人口,数百万军队,天朝上国!” “你们这群西夷,根本就不懂。” “你是?”莱特惊了,这个黑黢黢的船员,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他拥有特殊的身份吗? “我?一年领着一二十块钱的普通人,但谁让我是大明人,反正比你们这群穿着长袍的人强!” “西夷加一起,不如大明丁点指头!” 说着,他骄傲地撅起屁股,在甲板上拖起地来。 第八十二章 诸藩 郑森来到了碧波殿,印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等比例缩小的白帆船。 而令他震撼的莫过于其上的一百二十八门火炮。 听说这是水师新造的八千料大船,准备作为皇帝的万寿节的贺礼。 “这得有多大?” 他心里嘀咕着,又瞥了一眼这座奢华的宫殿。 仅仅是这座宫殿,就耗费了近百万块,要知道整个紫禁城重修的时候才五六百万。 玉泉山庄的奢靡,已经超过了紫禁城。 阎应元,于成龙,刘湘客年岁相近,故而致仕时间一致,他就直接从群辅跃至首辅,让他至今都有怀疑人生。 但他又想了一下蜗居在山庄里的皇帝,顿觉了然。 这三人就没有一个低于七十的,在官场上盘踞四十年,也该退位让贤了。 毕竟老皇帝年纪大了,老头子们奈何不了,可不得他来吗? 整理好思绪,他缓步而行。 “阁老,您跟我来!” 引路的宦官脚步轻快,笑吟吟地在前面引路。 这时候,一队宦官而过,低头行礼。 郑森略微一瞥,顿觉差异: 只见那群小宦官中,竟然有几个金发碧眼,高眸深目的夷人,心中不觉惊奇起来。 不动声色地走了几步,他才开口道:“怎么宫里有夷人?” “回禀阁老,是辽王和邢国送来的,听说是击溃了波斯人,抢了不少贵族子弟,甚至还有几个波斯美人呢……” 小宦官自知多言,忙低头不语。 郑森步伐不乱,心里头倒是觉得不得劲。 皇帝又是宫殿又是美人的,难道曾经英明神武的中兴圣主,变成了昏君? 想到这,他心里一沉。 “陛下——”待进了殿,他见到了正在逗鸟的皇帝。 六十几岁的皇帝白发并不多,很快地从皇后的病逝中缓过来。 亦或者说,他的爱情早已经死了,只是亲情和惯性还在。 朱谊汐对于皇后的存在有着深刻的认识,其在后宫中不亚于定海神针。 如今神针没了,后宫简直是风起云涌。 如果再立后呢? 亦或者立皇贵妃暂摄后宫事呢? 前朝和内廷表面上来看是关系不大,但实际上却是密不可分。 其长兄孙世瑞致仕,一群门生故吏;幼弟孙世宁还在官场,已经是一方大吏了。 陕西勋贵也大多亲近太子。 立了皇后,这不就是给太子找对手吗? “郑卿来了?” 朱谊汐回过神来,见着头发花白,看上去比自己还老的郑森,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今个找你来,主要是一件事。” “暹罗不是打下来了吗?朕有意把湘王移镇之,毕竟他经验丰富,治国在藩王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而且,作为嫡子,湘国如今跟他也不匹配,以大国镇之才合适!” “陛下圣明!”郑森眼珠一转,立马就拱手赞同。 这事一定是皇后生前要求的。 其次,这是皇帝在明示对太子的支持。 最后,藩国一旦可以移镇,那么就会形成惯例,朝廷可以随时让不听话的藩王去到犄角旮旯。 甚至废黜藩国。 也许不会用,但存在使用的可能就行了。 这是对中央集权有利的。 “湘国就按照次序给谭王吧!” 朱谊汐随口吩咐着。 相较于建设多年的湘国,领土更大,民众更多的暹罗,则是诱惑力更大。 由此,如今的藩国数量,扩大到了三十一个。 其中分为四部。 北方草原二国:梁国(蒙古高原西部)、福国(蒙古高原东部)。 西北六国:徐国、陈国、郑国,邢国,赵国,辽国。 西南二国:雍国(尼泊尔)、曹国(拉达克)。 后世北海道的越国。 南洋地区二十国: 半岛地区的秦国(安南)、卫国(高棉)、湘国(暹罗),蓟国(马六甲半岛),蔡王(泰国南部北大年地区) 棉兰老岛的齐国。 苏门答腊岛的霍国、申国、杞国,虢国。 爪哇岛的东为邹国,西为六国。 婆罗洲的北部为倪国、西部为岐国,南部为闽国。 苏拉威四岛为项国。 新几内亚岛为胡国、随国、谭王。 后世的东帝汶为费国。 可以说,将整个南洋占了个遍,可谓是声势浩大。 但这一切的代价,则又是不可小觑的。 朝廷在藩国司法花费,每年在五六百万左右,而内务府同样也有相同的支出。 这也就罢了,三十国不断地建设,带走了大量的百姓迁徙。 每年从本土南下的人口突破了五十万。 福建在短短二十来年间,预计失去了三百万人,过了四十年了,总人口还没有突破八百万。 两广地区也深受其害,人口不增反减,持续地进行人口流失。 这也直接导致人口增长变缓,直到如今,人口还在两亿五千万,十六年时间只是增长了两千万,可谓是大刹车。 仅仅是齐国,就迁徙近两百万移民。 越国则达到百万。 秦国也不甘落后,同样迁徙百万众。 南洋二十国,迁徙千八百人跟玩似的,而且随着开发的持续,则又不断迁人,形成循环。 普通的泥腿子也就罢了,但读书人的离去却让许多人心生忧虑。 在大明只能为民,在外藩则是官,差距太大。 礼部统计,每年童生以上的读书人口流失数量超过千人,许多县甚至连县吏也携家带口南下。 这是自绍武以来最大的民间人口迁徙。 由于南洋的持续开发,除了木材和粮食多样化,成本降低不少外,矿产资源也是持续输入大明。 南洋地区已经超过了日本,成为大明第二大贵金属进口地区,金、银的价格变低,而铜的价格在涨。 没办法,用铜钱的人太多了。 郑森小心翼翼道:“南洋总督督抚南海(巴达维亚)怕是力有所逮……” “你的意思?” “臣意分设新督,安抚藩国!” 朱谊汐闻言,倒是没有立即言语,而是闭门养神,良久才道: “罢了,省得浪费人力物力,水师一分为二就不合适了……” “还是陛下考虑的周算,臣等思虑不周了!”郑森忙低头,心思百转。 “南洋以镇抚、扶助、调理,而非管束,这点要牢记于心——” 第八十三章 日心说 车站,昔日深藏的玻璃灯罩被放到了它应在的位置,点点的鲸油蜡烛被点燃,将整个车站照得灯火通明,仿若白日。 即使天边的太阳依旧在散发着光晕。 数十名当地的文武官吏候立在一旁,要么踱步,要么坐立不安,身上的绯色官袍被风吹拂着鼓起,一股股凉气都钻入了衣袖。 有年迈的,甚至都站不住,直打晃,脸色都发白了,但依旧咬紧牙关,不肯离开。 不时地有人低头,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怀表来。 站台下的铁轨空荡荡的,理应在半个时辰前抵达的,但到现在都没到。 “噜——”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紧接着就是哐当哐当的铁击声,然后则是呼哧的蒸汽声。 半刻钟后,一队士兵器宇轩昂而出,然后簇拥着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走了过来。 其身着玄色长袍,踏着皮靴,身后的大氅一看就是十分昂贵。 面目俊朗,高鼻梁,脸旁棱角分明,只是一双眼眸带着褐绿色,粗一看仿若西夷。 但一众文武见之,立马跪地拜下:“臣等叩见大王——” “起来吧!”费王抬起手,露出一丝笑容。 话虽如此,但众人还是叩谢了一番。 皇二十八项王与皇三十子费王都是混血种,在宫廷中属于异类,在大明同样属于异类。 毕竟朝鲜,蒙古,日本的妃子再怎么混血,也是黑发黑眸,黑发绿眸在传说中可是鬼怪的面孔。 此次费王奔赴辽东,只是为了探望吉林巡抚,病情较重的周培公罢了。 同时,作为即将之藩的亲王,他也来科尔沁等地挑选一些蒙古人为侍卫,亲兵。 南洋虽然闷热,但总有几个人会适应。 挑选上好的骑兵,可是他的权力,不能不来。 他从北京坐车,近十天时间,才抵达吉林城,这里是铁路的终点站。 曾经的吉林一省,民不过数万户,如今经过数十年的开发,尤其是勋田腾挪,导致大量的荒地被开垦,人烟渐渐稠密。 仅仅是吉林城,就有十万之众。 合吉林一省,有民两百五十余万,五府,二十四县,依旧地广人稀,但百姓却是更富裕些。 他延时了,就半途下车透气,准备拐带些吉林百姓走,但却无人愿为。 家家户户多者数百亩,少者几十亩,论地用垧,也只有在西北与东北了。 土地就罢了,牲畜也多。 驴和马几乎是家庭必备,东北大汉更是吃得膀大腰圆,着实是个好军汉。 甚至,每个村庄还有火枪,弓箭更是不禁,谁都会。 逮至巡抚衙门慰问一番后,周培公听闻费王对东北的不解,笑着解释道: “大王,这些汉子们是昔日建路大军的后裔,自幼习武,平时跑山进林,胆大的很,随便变卖几张兽皮就能顶税,日子过得舒坦,哪个愿意南下?” “至于火枪,吉林地多人少,野兽食人,这是应有之意,也是朝廷允许的。” “当然,这也是藏兵于民嘛……” 费王愕然,旋即醒悟过来。 这时候,他更是想招那些军汉了,尤其是传说中的野人——索伦兵。 周培公苦笑道:“殿下若是在北方,如辽,徐,邢等地,某必然竭尽全力,但索伦兵却不习热气,南下也会变病秧子,得不偿失呀!” 费王闻言,也不再言语了。 只是他心中升起闷气,区区巡抚也敢糊弄我,真是放肆。 言罢,他就在吉林没了留恋,匆匆坐车返回,在抚顺停下。 相较于遵化铁场多生产军械,抚顺铁场则多生产农具,遍销东北四地,以及河北等临近地区。 多年的之藩,南洋诸国除了乏人外,铁器的匮乏也是一大难题。 故而费王直接订购了两万把锄头,三千把铁犁,两万把镰刀,以及大量的其他农具。 光是定金,就达五万块,总耗费可达二十万。 尤其是那大发神威的铁牛,可是开荒利器,他一下子就订购了百台。 回到京城时,费王突然发觉市面上竟然流言大起,议论纷纷。 “拿京城周报给我!”掀开车帘,费王随口吩咐着。 旋即,他在最新一期的周报上果然收获了消息: 惊,继地心后,太阳将为世界中心。 只见报纸上不仅详细地介绍了地心理论,还把日心理论介绍了一遍,让人耳目不新。 即使费王从小就接受了不少的知识,仍旧被冲击地够呛。 地球竟然不是宇宙中心,太阳才是,地球,月亮都围绕着太阳转。 天空比大地大的太多,无限大的天穹中太阳不动,而地球一直在转,实在是不可想象。 它为什么不掉下来? 等等,这以前不是宫廷传授吗?皇帝不怕惊吓到那些道学家? “铁子,太阳是宇宙中心,你觉得如何?”他询问起走在马车边的侍卫。 铁子憨厚道:“太阳最大,这是它老人家应该的位置,月亮可抢不走!” 费王无奈,放下了窗帘。 待回府,就见几个妹妹跑过来,同样的混血相貌,活泼可爱:“哥,哥,听说外面有个能看到嫦娥的东西,我们也想要嘛!” “嗯?”费王懵了。 半个时辰后,一台天文望远镜则放置在院中。 传教士恭敬道:“尊敬的亲王殿下,白天是不能看太阳的,会伤害到眼睛,只有晚上可以!” “哦?”费王对着传教士并无好感,但仍耐着性子问道:“那月亮怎真能看?” “它是一颗冰冷的球,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寒气。”传教士细心道: “而那一个个星星,同样也是球一如咱们的脚下地球,都是上帝,造物主的手笔!” 费王付之一笑。 西教,他可不信那套。 实际上,日心说与微积分同时在报纸上刊登,但日心说的威力却如同巨雷,炸透了半个大明。 地球在转,绕着太阳转。 天上的星星也是球,也绕着太阳转。 这比打破他们天圆地方的认识还要难受。 尤其是通过天文望远镜,让他们真切的看到月球的景象,地面上满是破碎的世界观。 第八十四章 旅人 “我的上帝,这群鞑靼人竟然建造了如此雄城?” 乌拉尔河畔,一只马队缓缓而来,仰望着高达四丈,背靠大河,且又具有护城河的东方巨城,一时间个个瞠目结舌。 “看来在东欧平原,又将崛起一个新的帝国!” 传教士嘴角一撇:“俄罗斯人怕是睡不着了!” 车队驶入城池,缴纳了一笔堪称是廉价的入城费后,就见到了热闹的街市景象。 方块的字体,飘舞的幌子,木制的门窗,紧身的马褂,以及那特色的大辫子,鲜明地表达了异地风情。 “这就是东方吗?与那些书中描绘的不一样呀!” “不,这只是从东方逃窜到黑海的鞑靼人,东方帝国是没有辫子的!” 站立在城墙上,玄烨目光炯炯地盯着来往不绝的商队,对着一旁的首辅索额图道:“截止如今,新京城怕是有十万众了吧!” “陛下明鉴!”索额图精神抖擞道:“奥斯曼人和罗刹商人连绵不绝,带来了火药和奴隶,我大清已然重振旗鼓。” 玄烨微微一笑。 继击败罗刹人后,满清迅速确立了对伏尔加河与乌拉尔河下游的控制权,并且通过兼并土尔扈特部,声势大涨。 哥萨克人,鞑靼人等纷纷归降。 如今除了满洲八旗(即原本的汉,蒙,满三支)外,又扩增了哥萨克八旗,诺盖八旗,罗刹八旗,鞑靼八旗,以及土尔扈特八旗。 控制的总人口突破两百万,随时可以拉出一支二十万人的八旗军。 五年前,罗刹人派人签订合约,承认满清对黑海与里海流域的霸权,互通有无。 甚至满清在黑海建立了一支水师,做起来买卖来。 里海对面的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库尔德等小国,纷纷派来大使求好。 这让三十四岁的玄烨雄心万丈。 二十年过去了,昔日偏居一隅的满清,如今再次成为了霸主。 “索额图,南边的鞑子传来消息,希瓦汗国如今正被辽国侵占,打得很是热闹!” 玄烨扭过头,声音清脆:“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不良企图?” “哈萨克一分为三,如今又侵占希瓦,这是贼心不死呀!” 索额图闻言大惊,忙低头道:“陛下,贼明在西北设立六国,互为犄角,一旦我国稍有动作,就是六国齐动。” “罗刹人口服心不服,在外虎视眈眈,大清还须谨慎呀!” “瞧你吓的!”玄烨心中不喜,但却露出一丝笑容:“咱们西向的方略还是变更不得的。” “不过,且不能让辽国轻易占了希瓦,派遣点人手过去,咱们也咬下一块来……” “陛下圣明!” 索额图松了口气。 玄烨心中则暗骂,一群胆小鬼。 被明军打怕了,就不敢行动了,真是不堪大用。 新一代的八旗子弟虽然成长起来,但老一辈依旧把持着军政,他们才是决定满清方向的掌舵人。 对明军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了。 “是时候提拔一些年轻人了!” 太阳西斜,赵丰胜提着铠甲,穿着棉衣,大摇大摆地从宫城一侧离开,细小的辫子被塞到毡帽中,倒是显得威风凛凛。 路上的行人纷纷让开道路,目送他离去。 赵丰胜却毫不在意,甚至习以为常,他跨入家中的宅院,几个丫鬟仆人立马恭敬相迎。 “爷!”这是,正在厅中训话的女人看到他,立马就亲自给他换套衣裳: “鞑靼人太笨了,您去淘换几个听话的丫鬟成不?” “异想天开!”赵丰胜被服侍着,随口就道:“那些调教好的丫鬟,早就被王公贵族们要去了,没买几个绿眼罗刹鬼就不错了!” “如今市面上丫鬟紧俏,有就不错了!” 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咱家的地还是太少了,将来儿子读书怎么办?” “读书?”赵丰胜一愣,忙挥手:“老二跟老大一样习武就成了,八旗子弟就得从军,读书没出息。” “还能打一辈子仗?”妻子一屁股坐下:“汉学和满文都得学,将来才能当大官,这天底下的仗迟早结束,读书才是未来。” 在迁徙至里海流域后,汉、蒙、满三大八旗人口稀缺,汉军旗更只有五六千人,故而三旗合一,统为满洲,从而形成中坚力量。 数千里的迁徙,让他们最受信赖,同时也获得最大的一块蛋糕。 赵丰胜虽然是汉人,但属于满八旗。 自然而然,随着生活的富裕,满八旗渐渐享受起来,拥有大量的土地和牧场,以及被征服的农奴。 赵家只是普通的八旗,但拥有耕地万亩,牧场数万亩,世袭为侍卫,看守宫城。 汉人这个词他早就忘了,只知道是满人。 “爹,咱们是从东方过来的?” 吃晚饭时,年仅十二岁的二儿子好奇地问道:“东方是啥样?” “东方?”赵丰胜一愣,脑海中的记忆开始翻滚,他不断地深挖着,只是呢喃道: “喝不完的茶,穿不完的丝绸,以及嫩得能恰出水来到女人。” “那里是整个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咱们的祖坟就在那里……” 一家人听呆了,不知该怎么言语。 翌日,赵丰胜骑着马,来到了酒馆喝酒。 “赵爷,您来了,老规矩?” “老规矩!” 很快,一壶烈酒,两碟小菜就呈了上来。 赵丰胜不知何时起,就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吧! 就这么独酌着,忽然他耳边听到熟悉的乡音: “如今这生意难做咯……” “可不是,罗刹人这是竭泽而渔……” 细细听来,原来是两个山东商人从罗刹国返程,路过这里。 “你们是山东人?” 赵丰胜提着酒壶走过去,满脸认真。 “没错,您也是?” 商人莫名的感到胆颤心惊。 “我祖籍在山东济南府禹城,你们归去时,能否给我老家带封信?” 话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恳求起来。 商人一愣,笑道:“为旅人带信,自是应该的!” “旅人?旅人?客居异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罢了——”赵丰胜苦笑道。 ps:甲流,难受的一比…… 第八十五章 福王薨 绍武四十八年,时值夏末,皇帝再次抵临承德,会宴蒙古贵族,以及北面二王。 太子在京监国,太孙则随伴君侧。 承德虽然也是避暑山庄,但相较于玉泉山却多了几分政治属性,打猎与饮酒是主流。 在附近还拥有着一片周长达五百余里,大小十余块的围场,养育着大量的野兽。 皇帝身着贴身的劲衣,骑在马背上,两鬓略带银霜,但依旧显得雄精神旺盛,寿元长久。 太孙则骑着枣红马,落后半个马身,着一件铁甲,戴着红樱盔,看起来就是英姿勃发。 一同在身侧的,还有十几个皇子皇孙,十几岁的年龄,既有皇子,也有皇孙,关系亲近。 朱谊汐扭过头:“今日狩猎,我这个老头子就不陪你们了,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汝等尽展本领吧!” “陛下老当益壮,哪能提老了?” 五十来岁的察哈尔郡王挺着小肚子,陪在身侧,笑着恭维着,光滑圆润的脸蛋宛若女子:“您才是草原第一勇士。” “哈哈哈!”朱谊汐看着享福日久的察哈尔郡王,又瞥了一眼四十岁的北海郡王,笑出声来。 二者常住京城,拥有着府邸,偶尔回草原一趟还得请示,已然成了富贵子弟,骑马都艰难,打猎怕是笑死人。 “该服老就得服老!”朱谊汐笑后,抓起马鞭,对着一侧的年轻一辈道: “今日若有出彩者,朕必有赏赐——” “万岁,万岁——” 数十上百名草原贵族们立马嚎叫起来,满脸通红。 皇帝随便的赏赐,就足以改变他们的命运。 狼,鹿,獐,兔,狐,猪等野兽,纷纷被放开,在围场中肆无忌惮地逃窜着。 而猎手们则鱼贯而出,争先而动,想要弄个头彩。 福王与梁王则因为年岁大了,也陪伴在帝侧,吃着瓜果饮着酒,倒是快活。 同样来此的还有东北五地大员,辽东巡抚,吉林巡抚,黑龙江将军,科尔沁将军,呼伦贝尔将军。 五地总人口近千万,辽东以六百万居首;吉林次之,两百六十万人口。 黑龙江九十余万,科尔沁三十来万,呼伦贝尔将将二十万。 这是前明三百年都不曾有过的人口,如今四十年就突破了,实在是壮举。 至于察哈尔总督,则存在感不强。 皇帝主要关切的是呼伦贝尔。 这是太子建议新设的行政地区,管理着后世呼伦贝尔草原,以及尼布楚等地,与福国接壤,主要是防备北方的罗刹人。 辽阔的西伯利亚,简直是防不胜防,俄罗斯人就如同寒风,四处钻洞,根本就制止不了。 “罗刹人还在?”老皇帝扭过头问道。 “臣每到夏日就遣兵马巡查三个月,逢人就抓,逢屋便烧,逢粮必抢,罗刹人倒是少了些!” 呼伦贝尔将军忙起来,低头汇报着。 “若是能归化也好!”朱谊汐品了口茶,淡淡道: “据我所知,他们也是可怜人,被一群贵族与蛮子驱逐到荒原安家,冻死饿死不知多少。” “地就在那,你不住人家就住,不如归化之,尝之以王道,三五载以后不就是我大明百姓?” “陛下圣明——” 福王依旧是圆滚滚的,草原上的寒风似乎未曾给他多少磨难,但凡是助长了体态。 “父皇!”福王憨笑道:“今夏草原又旱了……” “找内阁去!”朱谊汐闻言,没好气道:“我如今呀,不怎么管事了。” “儿子只找父皇,内阁不济事!” 福王抱怨道。 “你小子违背禁酒令,大肆酿酒喝还售卖,粮仓就从来没满过,灾荒年不储备怎么过?” 朱谊汐冷哼道:“一把年纪了,就知道吃喝,等你父皇死了,我看你找谁找补去!” 福王忙道:“父皇长命百岁,儿子得伴着你享一辈子福呢!” “丁口多少?赋税如何?”朱谊汐懒得理他的马屁,随口问道。 “丁口涨得倒是不快,今个有十五万户,福城附近就聚居着五万户,余着都在散牧着,赋税一年能收粮二十万石,牛羊十五万头——” 福国经过多年建设,已然是耕牧混搭。 福城为中心建立起百万亩良田耕地,然后零散散在一些河流洼地开荒。 由于耕地就是上好的草场,故而耕退牧进,或者牧进耕退的拉锯战一直在持续。 但总体来说,建立起中央集权的官僚,福国已然平稳下来。 只要中央偶尔接济一番,福国的日子倒是舒坦,喝酒喝死的比饿死的多。 粮食可以酿酒,才是耕地能长久保存的关键。 不过,这些年来福国的主要问题就是温饱和度灾了。 相较于七哥,梁王倒是沉稳些,没有大肆酿酒,日子过得平稳。 这也没办法,虽然共处草原,但梁国更加贫瘠些,荒原占据国土大半,距离京城更远。 梁王认真道:“我梁国比不上福国,民众只有七万户,倒是分布在数城,耕地只有三四十万亩,余下多是草场……” “能安稳就好!”朱谊汐感叹道:“自给自足才是最重要的。” “今日你我父子之间倒是不用客气,但日后呢?兄弟,子侄,一代隔一层,民间有句俗语说的好,靠墙墙塌,靠人人倒——” “福、梁二国乃北疆之藩,大明屏障,不可疏忽!” 过了两个时辰,这场围猎结束。 不出意料,太孙获得优胜,得野猪一头,麋鹿三只,獐狍十几只,野兔无算。 皇帝大悦,赐予其蒙古亲卫百人。 余下的王孙贵族们都有收获,都有不菲的钱还。 福王咳嗽了一声,看着自家儿子仅得铠甲一副,忍不住骂道:“你这混蛋,三鼎甲都混不上,是不是喝酒了?” 世子无奈道:“爹,就喝了一点,根本就他们马太快了。” “您瞅瞅,个肩高五尺,我这才四尺半,根本就撵不上!” 福王一愣,瞥向了那些骏马,叹道:“这些都是四哥辛苦多年的骨血呀,可惜了,我啥也没捞到……” 是夜,大宴,各色表演层出不穷,酒肉无算。 皇帝吃着一块鹿脯就饱了,笑看诸景。 不知何时,福王饮酒过甚,在案几上睡着了。 “这混蛋玩意,没骑上马,喝的比谁都多。”朱谊汐笑骂道: “还说在草原酒不离手,我看就是吹出来的,搀下去吧,免得冻着了。” 福王世子脸色躁红地起身拜下,然后搀扶圆滚滚的父亲离开。 只是,刚上手,他就觉得有些僵硬,浑身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手在其鼻下试探一下,他立马哭出声来,将福王放置案上,跪地趴下: “皇爷爷,我爹去了——” “什么?太医!”朱谊汐浑身一震,忙摆手呐喊道。 太医三步并两步,把了下脉,又试了一下呼吸,低头跪地:“禀陛下,福王薨了!” 朱谊汐忍不住后退两步,在太孙的搀扶下,缓缓坐下,良久无言。 “这个不孝子,竟然敢先我而去,喝酒,喝什么?高血压,高血糖不就来了……” 念叨着大家听不懂的话,朱谊汐半晌才恢复过来。 “汝父生前有什么求望吗?”皇帝声音平静,不带波澜。 “禀皇爷爷,父王只是在宴前言语了几下朝廷骏马,福国甚少……” “着令,与福国百匹种马。”朱谊汐挥了挥手:“收敛后,太孙替我去福城祭奠一番。” 第八十六章 热气球 福王的死,彻底扫除了欢乐的气氛。 不过几个皇子皇孙的相亲活动依旧继续,这是惯例。 朱谊汐对于福王的死不肯释怀。 在承德草草待了一个月,待太孙归来,他就带着宫廷南下返回,重新回到北京。 “儿臣叩迎父皇——” 太子朱存渠带领群臣跪地相迎。 朱谊汐瞥了一眼其鬓间的白发,一时间竟然有着恍惚。 不知不觉,太子竟然也快五十了。 扭头望去,太孙昂扬勃发,但早在三年前就为皇室生下了玄孙,如今子嗣也有两三个了。 相较于太子,太孙的子嗣也愈发艰难。 竟然,一代比一代艰难。 “平身吧!”朱谊汐兴致索然道,然后被太孙搀扶着,向着玉泉山庄而去。 时至今日,他有近十年时间不在紫禁城居住了,更习惯玉泉山庄的闲适。 太子也不以为意,落后皇帝半步,轻声道: “璟国公高一功缠绵病榻,命不久矣,上书想让其子高合回来尽孝!” “允了!”朱谊汐毫无介怀:“四百里加急,莫要耽搁了。” “首辅郑森去年为父守丧后,身体就发不行了,几日前就上书乞骸骨……”太子斟酌一下,才缓缓道。 “那就应了吧!”朱谊汐瞳孔一缩,旋即又平静下来:“他年岁不小了,该养老了!” 郑森出生在1624年,与他同岁,如今也是七十有一了。 这般年岁的阁老,已经无法承担庞大的国事。 “让次辅姚启圣接替其位置!” 朱谊汐缓步而行,大脑飞速运转:“让吏部尚书夏完淳入阁。” “再让吏部左侍郎周昌(周培公)继任吏部尚书。” “那侍郎的空缺呢?”太子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皇帝的吩咐,讶异片刻,才追问道。 “侍郎?”朱谊汐抬起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声音悠长:“你看着办吧!” “你的监国还没结束呢!” 太子心头一惊,以为是皇帝的敲打,但旋即就醒悟过来,这是皇帝在放权。 一时间,他惊喜交加。 尚书以下的官缺,他如今能真切地做主了。 皇帝这是在放权呀! “是,儿子必然谨慎斟酌,小心用人!”太子压抑着喜悦。 朱谊汐懒得管他所想,继续向着宫殿而去。 一旁的太孙则一直沉默状,没有言语。 朱谊汐很满意,笑着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皇爷爷这是锻炼父亲,孙儿哪里说得上话!”太孙一脸乖巧。 “你爹如今操心国事为要,而你则要操心家事!” 朱谊汐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孙儿:“你那弟弟儿子三五个,你只有区区两个,一个女儿,不及其一半。” “皇家虽然讲究能力,但子嗣也是政治,事关国本。” “最近你就留在山庄,多多生育儿女吧!” 太孙被说得双脸通红,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他那弟弟,前几年受封晟王,还未就藩。 毕竟一堆皇叔们还在候补着,他怎么能逾越上前? 话虽如此,但太孙明白,晟王很大可能将分封在瀚海荒原,比邻北海总督府。 朝廷为此做了十几年的准备,建设五六个小城池,就待藩王就位了。 南洋分封的差不多了,荒原不就是未来吗? 数日后,相隔不远的演武堂,此时竟然热闹非凡。 翰林院观政散馆,而演武堂自然也不例外,同样也要散馆。 随着多年发展,武举渐渐成型,童子试、乡试,会试,殿试一样不缺。 进士们需要观政,而武进士们则必须进演武堂,进行两至三年的理论学习。 兵法,骑术,水师,火器,后勤等方向内容大而全。 表现优异者,则会如三鼎甲一般入选侍卫司,成为二等侍卫,大跨步迈入官场。 日夜跟随皇帝身边,一旦外放就不得了。 其余的武进士们,根据毕业成绩的高低,也有着不同的分配。 比较不错的人,则领着从七品衔,也就是右校衔,分配入京营或者边军,成为副营正。 当然,也可能是军法官,后勤官,参谋,无论分配何职,但官阶是必然不变的。 这是普通的武夫半辈子才能跨过去的坎。 朱谊汐穿着紧身的玄衣,骑在马上,看上去精神抖擞。 武进士们排成对列,单膝下跪行注目礼,任由皇帝的目光肆意审查。 三百号人个个身材匀称,精神面貌优秀,双目炯炯有神,带着对皇权的敬意与对权力的渴望。 朱谊汐来回走了半刻钟,才算是阅结束。 紧接着,他不顾疲劳,挨个给这群武进士们戴上肩膀的军衔:一颗五角星。 士一级是三角星,边为棉线;校级为五角星,边为铜线;尉级为弯月,银线绣之;将级为圆日,金线绣之。 所有人都昂着头,天子门生的荣誉让他们感到由衷的骄傲。 “儿郎们,今日后汝等就会被分配至军中何处,或是水师,或为骑兵;或在内地,或在边疆。” “但毋庸置疑,尔等都是军中精英,肩负重任,职位和地方并不耽误尔等为国效力。” “为兵,须怀激奋之心,须知,兵无将心,未足称兵也!我期望数年后,尔等之中也出一位伯爵,乃至国公——” 一时间,欢呼雷动。 皇帝算是说到他们心坎去了。 紧接着,演武堂给皇帝表演了一番惊喜: 热气球升空。 演武堂教官笑着介绍道:“陛下,此事据孔明灯而来,以羊皮缝之不漏,再添鲸油燃之,两三人可升入空。” “只消控制火势大小,就可升降!” 说着,随着火势而起,热气球从干瘪的状态变为圆润,几个士兵跃入吊篮,缓缓升空。 “陛下,正所谓登高望远,热气球一升,方圆数十里尽收眼底,所谓伏兵将会尽失!” 朱谊汐眯着眼睛,戴着老花眼镜,让他眼前很清晰。 简陋的热气球,蓦然让他多了几分激动,这是多年未有的。 太孙在旁,则目瞪口呆:“人无翅也能飞天?” “无知!”朱谊汐摇头道:“烟雾望上走,这热气带着羊皮升空,人自然也被带动起来。” “此物对草原,平原大有好处,但却畏惧山林丘陵,毕竟在草木掩盖下,凡目是难以察觉的。” “陛下明见万里,此物的缺憾正是如此!”教官忙不迭低头,谄媚道: “臣等弄出来还未取名,今日斗胆敢向陛下问名——” “名字?”朱谊汐笑了笑:“此物以热气而升,羊皮又膨胀如球,就名之热气球吧!” “另外,演武堂要尽快完善此物,查缺补漏,我意让热气球成为军队的空中斥候,我要一年内,各省边军皆列此兵种。” “是!” 第八十七章 开发 四十八年秋,九月二十八日,惠妃孙豆娘病重。 朱谊汐亲赴看顾,但依旧无法挽回这位孙家小妹的性命。 帝恸,罢朝三日。 皇六子,就封与高棉的卫王,则早就提前数月至京,服侍母妃床榻,孝心可鉴。 几个月下来,让这位年届五旬的卫王累得够呛,瘦了十几斤。 皇十七子曹王虽然年轻些,但同样是累得够呛。 一场丧事结束后,二王才算是真切的歇息下来。 简单的三素一荤,但对二人来说已经够了。 兄弟二人虽然一母同胞,但由于年龄相差数岁,卫王当时更乐意与秦王,越王等玩耍,而不愿意跟夺自己母爱的弟弟。 但如今年岁大了,二人反而关系融洽了许多。 “母妃一走,你我兄弟算是没有母亲了!”卫王喝了口苦茶,感觉嘴中的苦涩反而不及心中。 “是呀,父皇那么多儿子,只有母妃才是真切地疼咱们!” 曹王惋惜道:“子欲养而亲不待,早知道就接母妃去我曹国养老了!” “你那曹国遍地荒原,鸟不拉屎的地方,母妃去了也是受罪。” 卫王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我那卫国相反,蛇虫遍地,兽进人退,我实话与你说,这一年来,我怕是夭折了三个儿子了。” “都是这湿热惹得鬼。” 二王互相哭诉,都觉得自己的国土实在是差,皇恩寡薄。 尤其是湘王,先在婆罗洲,后至暹罗,直接吃现成的大国,与他比,简直天上地下。 随后卫王觉得自己还是要尽一些兄长的义务的,表态道:“我命人从卫国运十万石粮食过来与你,到时候你可以用它们换些东西。” “你哥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六哥——”曹王顿时觉得暖暖的。 又停留了几日,兄弟二人决定返程,临行前受到皇帝的接见。 似乎因为惠妃之故,皇帝态度尤其是亲善,更是大方:“朕可应许尔等一件事来。” 兄弟二人互望了一眼,卫王率先道:“儿臣别无所求,曹国物产丰美,唯独药材和大夫稀缺,尤其金鸡纳霜,供不应求!” 听到这,朱谊汐眉头一皱。 即使他不清楚金鸡纳霜对吕宋贡献了多少赋税,但却明白这是其支柱产业。 应许给卫国,怕是对吕宋打击很大。 但南洋地区移民缓慢,疾病占据大头,金鸡纳霜昂贵的价格是主因。 普及金鸡纳霜也很重要。 想到这,朱谊汐应允了:“可,尔卫国可移栽此树,治病救人。” “儿臣替卫国三百万百姓,叩谢父皇天恩!” 卫王动作麻利,磕头响亮。 三百万人口的卫国,国都朝歌城,在南洋也算是有数的大国。 但架不住南洋同质化严重。 木材,粮食,个个都不缺,唯独所依的只有锡矿了,是其出口大项。 曹王见之,心生欢喜,忙跪地道: “儿子别无所求,唯求火器。” “哦?”朱谊汐一愣:“细细说来。” “儿子所在曹国,地域荒芜,青稞的亩产不过两百斤,无矿少田,故而效仿雍王,向西南侵占克什米尔汗国。” “如今我大军已夺其半土,兵围国都,火器与火药稀缺——” “好!”朱谊汐露出了笑容:“汝能够将视野挪至国外,自求良田,可谓是良策!” “朕应允十万块的火药,去军械司领着吧!” 言罢,他很满意曹王的头脑,直接赏赐了他一只玉做的羊。 只是为何这羊是站着的,有手有脚,脖子上还挂着铃铛? 满心懵懂但一脸感激的曹王收下了御赐小玩意,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去。 只是卫王心心念念:我为何没有? 似乎是因为二王之故,皇帝来了兴致,决定去往天津港,瞥一眼水师的献礼——八千料大船。 其上装载的火炮,达到了一百二十八门。 这在整个亚洲是最顶尖的大船。 但对于许多人来说,五千料大船已经足够撑起朝廷对天下的控制,再增建就是华而不实,好大喜功了。 没办法,皇帝喜欢。 炮弹如雷一般轰鸣,硝烟弥漫整个海平面。 一阵齐射,海船直接退后数百尺。 朱谊汐拿着望远镜看着,由衷地感叹道:“真乃国之利器也。” “太子,你觉得呢?” 朱存渠没想到皇帝问他,忙不迭低头:“父皇所言极其,朝廷以陆军固本,以水师开拓,只有水师强大了,才能护持住藩国。” “嗯!”朱谊汐点点头,对于太子的回复不置可否。 旋即,他目光又看向了英姿勃发的太孙:“你今天多大了?” “孙儿快三十了!”太孙如实道。 留起胡须的太孙,显得颇为成熟,已然可以承担重任。 “甚好!”朱谊汐随口道:“察哈尔已设四十余年,民户达五十万,民口两百三十万,蒙人不过区区七八十万罢了,汉人已占上风。” “朕意,废黜察哈尔总督,设立察哈尔省,汝来担任第一任巡抚,亲自进行改制!” 太孙一愣,缓了一会儿才应下: “孙儿必不负皇爷爷厚爱。” “咳咳咳!”太子闻言,忍不住咳嗽起来:“父皇,辅炚怕是担负不起——” “没事!”朱谊汐随口道:“察哈尔近在咫尺,出了差错也不怕,这也是一场试炼。” 父子二人这才松了口气。 察哈尔处于京城以北,多年来汉民不断出关开垦荒地,蒙人又不断被亲王招募之藩,一进一出,差距就拉开了。 据统计,从绍武二十年至今,察哈尔流失的丁口超过了十万,且都是强壮的蒙古大汉。 男人走了,加上当喇嘛的,以至于男少女多,正好与迁徙的汉民婚配杂居。 融合了几十年,虽不至于让两个民族不分彼此,但已经能和睦相处了。 汉人会放牧,蒙人会种地。 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察哈尔铁器近几年不限,百姓可以轻易购买铁锅,锄头,宛若内地。 如,蒙古多年来蒸母报嫂的习俗,也渐渐泯灭,遵循的不多了。 如今的蒙古传统,在科尔沁将军府。 碧蓝的海水宛若天空,清澈见底,鱼儿放肆的游动,似乎触手可及。 一艘大船缓缓靠岸。 船长看着岸边的沙滩和椰子树,又瞥了一眼大海:“没错了,咱们绕了一圈,这里就是沙漠岛了!” “珊瑚海以西,咱们绕了上千里了,应该是那片大岛了!” 船员们兴高采烈,终于抵达目的地了。 这座水手们口中,遍地是沙漠,树林草地只据其一二的大岛,其面积几乎可堪比大明。 但遍地的沙漠,稀少的树林和草地,引不得众人兴趣。 藩国们自己开荒都来不及,怎么会理会这贫瘠的大岛,故而称之为沙漠岛,又因形似安西,也称安西岛。 但对于朝廷来说,找到一个新安西,简直不要太完美。 又有地方分封给藩王了。 故而,在没有成熟的海路图的情况下,几经摸索,终于抵达了这片大岛。 他们的任务艰巨。 不仅要调查沙漠岛的占地,物种特产,还得计量此地的宜居之地到底有多大。 朝廷也有依据来划分藩国。 若是宜居地大,则以藩国分之;宜居地小,则设城国。 “荒无人烟!”船长看着呆萌不知所措的袋鼠,忍不住道:“野兽无畏,竟携子而奔,只进不退,奇也。” 第八十八章 游神 巨龟镇。 一个位于西婆罗洲州的滨海小镇,传说当年船员发现巨龟而上岸,故而得名。 也似乎如此,这里景色宜人,背山靠海,宛若一个聚宝盆,源源不断地创造财富。 在去年,巨龟镇升格为县,超过两千户人家。 小镇以港口为中心,不断地沿着河流向北延伸,人烟也因此越发稀薄。 相较于大陆,移民们更愿意贴着河,或者森林聚居,二三十户就形成了一个个小村庄,繁星般地围绕着巨龟镇。 吴全粮哆嗦地从河边起来,甩了下水珠,一边穿着短衣,一边检查身体,将一些蚂蝗等杂虫抠掉。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用树枝把草鞋打翻,几只颜色暗淡的毒虫就跑了出来。 他尤不放心,将鞋在水里刷了两遍才穿上。 这里遍地毒虫,作为新移民,他经受了老移民的教诲,知晓了什么警惕和小心。 但最重要的是,殷鉴不远。 几个月前,一个新移民没打理鞋,一条毒蛇直接要了他的命,没两个时辰就梆硬,满脸黢黑,死不瞑目。 整个巨龟镇,因为大意而死的人数不胜数。 有的是喝了过夜水,肚子进了虫子拉稀,硬生生疼死的;有的上厕所没看愣,屎砸了大蛇,直接被毒死。 更有甚者,上床没检查铺盖,早上醒来人就不知不觉没了。 在巨龟镇上,家家户户隔三差五就洒硫磺,石灰,风险小许多。 而镇外的乡村,石灰只能一个月一洒,更多的则是烧荒,驱逐虫蛇,用草木灰来洒地。 “南洋太危险了!”吴全粮松了口气,踏着步伐向着村子里走去。 他所在的村子是吴家村,朴实无华,全村一半都姓吴,盖因一个吴姓族人拿着全村借的钱来南洋闯荡,定居后就招来本族人。 在老家穷得连彩礼都凑不齐,裤子都凑不够两条的吴全粮就硬着头皮过来了,如今已有半年。 这半年,算是他一辈子吃得最饱的时期。 粮食管够。 所以就算是毒虫多,危险遍地,他也不愿意再回去了。 刚回到自家那简陋的木屋,一些枝叶都没扯下来,远远望之好似大树。 “全粮,全粮——” “三叔,你怎么来了?” 看着十几岁的小子汗流浃背,他忙打了一瓢凉白开,瞅着没虫子又洒了点盐递过去。 小子也没犹豫,一把饮尽,然后擦了擦嘴道:“阿公叫你去祠堂呢!” “什么事呀?” “好像是游神!” 听得这话,他三下五除二就紧急而去。 到祠堂的时候就已经聚了二十来人。 阿公端坐着,咳嗽道:“咱们能至南洋,过上好日子,全靠祖宗的保佑,尤其是妈祖娘娘庇佑……” “安居的想发财,刚来的想娶老妈(老婆),这都得拜老爷才行,所以我决定在下个月初,就举游街——” 众人纷纷表示支持。 吴全粮自然是点头应下,他可想娶老妈,沿袭香火呢! 余下的非吴氏人家也纷纷答应。 对于妈祖娘娘,这是超越宗族和文化的尊崇,身处南洋不得不信。 这般,在阿公的主持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一切都井井有条。 时间瞧瞧过去,快到游神的时日,突然村里得了消息,不远处的土着蠢蠢欲动,似乎心怀不轨。 对于土着,吴全粮虽然认识不深,但却知晓其是他们的死敌。 土地,水源,森林,双方都在不断地争抢。 双方仇深似海,难以解开。 朝廷允许地方自由攻击不曾归附的土着部落,从而扩大生存空间。 很快,整个村的儿郎们就被聚集起来,人人拿着刀枪。 甚至还有几杆鸟枪助阵,让众人心气大增。 而给予他们胆气,莫过于胸膛高的围村了,这是一道城墙,土着们难以跨越。 这也是从福建带过来的特色。 很快,奔走的汉子骑着驴跑了进来:“阿公,那群黑人果然是朝着咱们来的,大概有两三百人,只有二十里了。” 阿公沉着冷静:“放心,咱们村子只是隔三十里,只要守住两个时辰,其他村子就能过来了!” 南洋的聚村而居有着既定的规则,两村相隔不能超过三十里,既是为了通婚交流方便,也是为了互相帮忙。 吴全粮提着鱼叉,心惊胆颤地从围墙上看着这群奇形怪状的土着们。 昔日他在乡里也参加过村斗抢水,但杀气从来没有那么重过。 “放箭——”寥寥几个弓箭手开始射箭。 紧接着,壮妇与普通男丁一样,拿着武器上墙刺杀。 土着席卷村落,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女人会更惨。 孩子们更在后面烧金汤,搬木头,削木枪,竭尽全力地帮忙。 土着们毫无规则地拼杀,并未给早有准备的村民造成多大的死伤。 坚持了两个时辰,附近的两个村庄,百余汉子和壮妇前来支援,土着立马就撤退了。 杀鸡杀鸭,摆酒庆贺,这是惯例了。 夜里许多看对眼的男女,也会趁机勾兑,只待成婚即可。 可惜,家无余财的吴全粮,丝毫得不到青睐。 “各位,这群土着胆大包天,隔三差五就来闹一通,我村里的游神都没成,怕是会惹怒妈祖娘娘!” 阿公沉声道:“为了永绝后患,不如趁着刀枪齐备,人手充足,一鼓作气斩了这群野人?” “阿公,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商量——” 两个村代表也心动,但只能这样说。 数日后,附近四个村子都达成了共识,共同出兵,清剿山里的土着。 兵马超过了两百人。 火枪更是有十五杆,甚至从镇里借来了一门虎蹲炮,众人信心大增。 吴全粮自然是热血上头,踊跃参加。 跟着大部队,他们懵懂地闯入村寨,打散了那群土着汉子,对于一切尽情抢掠。 牛,羊,锅碗瓢盆,乃至于女人,也是众人抢掠的重点。 最后按照军中的规矩,决出首功,次功,末功,按多寡下发缴获。 而吴家村收获不菲,得了十几个女人。 阿公乐不可支:“这样,咱们村里的单身汉门就有着落了!” 言罢,按照年纪大小,女人们被发下。 吴全粮正好捞到一个。 看着枯黄脸色,大嘴黄牙的土着,吴全粮忍不住嫌弃起来:“阿公,我想娶个汉女。” “别做美梦了!”阿公那拐杖敲了敲他的脑袋:“下南洋的都是寡汉,汉女都不够官人们分。” “你可知,汉女的彩礼可是要十块钱,你得攒五六年吧?能耐得住?” 吴全粮犹豫了:“不是双倍返还吗?” “做梦,那是有钱人家,穷人家可指望女儿改善生活呢,不到一年就娶到婆娘,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吴全粮见着那群大龄寡汉们一个个笑逐颜开,知晓啊公说的不假,只能认命了。 夜里,他给这个土着刷洗了半个时辰,倒了五盆水,才算是勉强干净,看得入眼了。 入了洞房,他忽然觉得值了:“在福建,打死我也娶不到个雏,喝二道汤就不错了!” 这般驰骋,翌日,女人就乖巧听话了。 村里趁着喜事,再次举行游神,吴全粮非得争个抬神的名额,他振振有词道: “没有妈祖娘娘的保佑,我哪来个老妈咧,我要是不抬,就是大不敬——” 第八十九章 心伤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绍武五十年,春三月。 贵妃妙仙病重,朱谊汐昼夜陪伴,但依旧无法阻止其生命的消逝。 齐王,蓟王,与两位公主跪在床侧,面色难看。 朱谊汐紧紧握着其手,抿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妙仙则毫无顾忌地笑了笑:“陛下何必太伤心?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 “臣妾早就看开了!” 朱谊汐勉强笑了笑:“好生养着,说甚个生死。” “昔日在西安府,若无陛下,偌大的庵观怕是会覆亡了,妾身幸赖陛下恩宠,无病无灾至如今,已然得天之幸……” 说着,她竟笑了起来:“辗转至汉中,湖广,又骤登宫廷,着实让人意外……” “我去后,望陛下自顾身体,天下可无我,不可一日无陛下。” 说着,她又瞥向了两子二女:“汝等好生管束自己,节俭持家,勿贪勿嗔……” 蓦然间,其就失去了呼吸。 一旁的太医忙点起线香,见其自散,跪地:“禀陛下,贵妃娘娘薨了——” “知道了,不需要你重复一遍!” 朱谊汐怒声道,握着女人冰冷的手,他不肯放开。 许久,他感觉身体有些麻了,这才才起身。 一场规模庞大的葬礼,在玉泉山庄举行。 京城百官,勋贵公卿无一例外地进行祭拜,隆重至极。 忙活了大半个月,这才消停。 不过朱谊汐还未收敛情绪,忽又得消息,太子病了。 年满五十的太子,在历朝历代也是少有的,生点病也是很正常的。 话虽如此,但朱谊汐仍旧亲自探望。 病榻上,太子面容憔悴,咳嗽不停,痰盂常备着,太孙在一旁伺候着。 他瞥了一眼痰盂,未见咳血,这已是万幸。 “儿臣怎敢劳父皇亲驾——” “躺着吧!”朱谊汐叹了口气,鼻腔中的草药味让他难以适应。 寿禄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好养着,等稍好些再说!” 言罢,他就走着离去。 看着身体比自己还康健的老父亲,太子一时间沉默了。 “爹!”太孙犹豫了会儿,才道:“皇爷爷似乎变了很多。” “老了嘛,正常!”太子谈了口气。 紧接着,齐王与蓟王前来辞行。 太子对于二王来说,也是君。 “二哥倒是康健的很呀!”太子笑着说道:“齐国如何了?” “幸赖祖宗保佑,齐国倒是也能勉强维持。” 齐王露出一丝笑容。 与太子相比,齐王更显老态,鬓边斑白,皮肤也更黑些,略显富态。 蓟王则在一旁陪笑着。 聊了半晌,二人才退去。 刚出东宫,齐王就叹了口气:“太子怕是不长久了!” “不会吧?”蓟王不信。 “能吃能喝才会长寿,像父皇那样,但太子如此削瘦,岂能长久?” 齐王适可而止,没有再言语。 及至初夏,太子的身体将好了些,皇帝就发布谕旨,传位于太子,自领太上皇。 这下,满京城动荡。 文武百官再三劝阻,依旧动摇不了皇帝的决心。 这般,在八月初,两鬓斑白的太子朱存渠举行登基大典,正式坐上皇位,时岁五十。 改明年为隆德元年。 而隆德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册封诸弟与皇子。 首先是太孙朱辅炚为东宫太子,其子为太孙。 紧接着,则是册封三子朱辅煊为宣王,四子朱辅煜为鄂王。 然后则是皇四十三子为徽王,皇四十四子为虞王,皇四十五子为召王,皇四十六子为黎王,皇四十七子为苏王。 皇四十八子为州王,皇四十九子为吕王。 皇五十子为英王。 余下的还有六位皇子,皆未满十岁,故而没有册封王号。 对于这八位弟弟和两个儿子,朱存渠也是伤透了脑筋,想着安排个好地方之藩。 谁之,南洋总督汇报,申王在继其世子后,同样病逝。 这样一来,他只能让自己的三子为嗣子,继承其国。 对于余下的八王,内阁首辅姚启圣则述说道:“北海总督来报,在瀚海荒原已建多座小城,皆在北海周边,正适合册封诸王之藩。” “这,莫过于太吝啬了?” 朱存渠有些犹豫。 据他所知,瀚海称之为城国,不及内陆县城,方圆三五百里,人口只有几千户,可谓是凄惨。 而南洋诸国,哪个没有几十万人的? “陛下,这是太上皇时期拟定的方略,再者说了,瀚海临近北海,无有毒虫猛兽,疟疾烟瘴,只是荒凉了些罢了,算得上是好去处了!” 姚启圣低声补充道:“您瞧,申国不就是绝嗣了吗!” 闻言,朱存渠放下了心,但仍旧向太上皇禀告。 小事自决,大事汇禀,这就是他这个皇帝的日常。 “由着你吧!” 朱谊汐倒是没有什么忧虑或者关切。 儿子太多了,他都没感觉了。 这般,筹谋多时的瀚海地区,就一次性安置了八位藩王,几乎都围着北海而居。 朝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庞大的官僚体系按照既定行程而动,并非是换个皇帝所能够改变的。 绍武五十年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了。 年底,各藩王前来觐见,行君臣之礼跪拜新帝。 正旦朝,诸藩使臣同样行三跪九拜之礼。 转至隆德元年,国泰民安,但宫廷中却弥漫着不安。 登基未过一载的隆德皇帝,就已经缠绵病榻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对朝政和地方大吏进行改易,人就已然不行了。 若是与前明诸帝相比,五十一岁已经是佼佼者,但与太上皇比较,则差太多。 “父皇,儿臣不甘呀!” 隆德皇帝用进全身力气,挣扎地说道。 对于一个雄心大志的人来说,还未大展宏图就寿元不久,着实是个残酷的打击。 “嗯!”皇帝面色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 隆德皇帝凄惨一笑,上下起伏的胸膛缓缓平静,人不知不觉就走了。 “陛下崩了——”宦官的声音尖锐。 群臣哭得哽咽,捶胸顿足,个个泣不成声。 朱谊汐懒得搭理他们,径直吩咐道:“大行皇帝的后事固然重要,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子,选个吉日,汝登基吧!” 太子愣愣地抬起头,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第九十章 哲宗 按照古礼,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诸侯五日而殡,五月而葬。 哪怕是大明天子的后事,也并不会现在就办,而是停灵在一处宫殿,等待数月后下葬。 嗣皇帝一般在这时候一边守孝,一边在灵柩前继位。 不过,隆德皇帝虽然御宇不过一载,但寿宫却建得大差不离了,再停个一年半载就能建好。 无它,太上皇他老人家的先见之明罢了。 就是他看太子体弱,所以才提前禅位的,以便太孙能够合理合法地继承皇位。 朱谊汐本来是打算再熬一些年,彻底干不动了再退位,毕竟权力是人的兴奋剂,片刻难离。 不过太子的境况让他改变了主意。 朱存渠被他培养几十年,从西南到西北,光是其扎根育苗的省份就有西康,西臧,两广,黑龙江等。 若不让他尝尝皇帝的滋味,怕是到死都会有遗憾的。 且只要太子继位,哪怕是一天皇帝,也能够断绝诸皇子争位的可能,合理合法的让太孙继位。 保证皇位有序传承,这才让朱谊汐强迫自己断开权力。 嗣皇帝披麻戴孝,几个内阁大臣恭立在旁,太上皇半躺着,表情莫名: “庙号就起为哲宗吧!” 实际上,适合隆德皇帝的庙号应该是穆宗,毕竟在位时间短,但却已经被占了,其他上好的庙号也稀有,哲宗算是不错了。 如宋哲宗。 寓意为守成且具有一番作为的君主,是一个褒意字。 同时又参考宋哲宗的寿短,可谓是极其合适的。 “陛下圣明!”众人哪里有异议,只能点头。 “嗣皇帝继位,不知年号礼部可草拟好了?” “臣等商议良久,已经拟定了三个年号——” 旋即,年号被呈了上来。 承德,嘉昌,宣武。 朱谊汐瞥了一眼,又看了一下太孙朱辅炚那目光炯炯的眼神,不由一笑: “你来选吧!” “皇爷爷?”朱辅炚有些惊喜。 “这本就是你的权力!”朱谊汐轻笑道。 朱辅炚眯着眼睛,在三个年号中来回思量:“孙儿觉得宣武甚好!” “那就宣武吧!” 见孙子这般模样,朱谊汐心想,这又是一个想要有作为的皇帝。 但哪个皇帝没这个心思呢? 这个位置本就迷人眼,更何况其年不过三十,正是大有劲头的时候。 是以,朝廷以明年,也就是炎黄历4698年,西历1698年为宣武元年。 大明王朝,就这般快步地迈入了两年三帝时代,快得让人心惊胆颤。 不过,所幸内阁倒是平稳,官僚体系并未出现差错。 朱辅炚跪坐在灵柩前,面色严肃,但就算是再有毅力的,也无法消灭来自内心深处的喜悦。 皇位,多么具有诱惑力。 “爷,您歇歇吧!”这时,小宦官走了进来:“这是太后亲手做的!” “我知道了!”看着肉羹,朱辅炚尝了几口,饥饿的肠胃似乎立马就蠕动起来。 吃着肉羹,他的大脑一瞬间又极速地在转动着,不断地复盘着今年的一切。 “皇爷爷让我亲选年号,是不是意味着放权?” “可能吗?还是有些可能的。” “就算是放了,我也得如父皇那般呈禀,以免恶了太上皇……” 心中思量着,不知为何,一种不甘总在胸腔徘徊,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走了一圈,才缓了口气。 堂堂的大明皇帝,竟也不得自由! 城门轻开,一辆马车离开了紫禁城。 出了崇文门,刚至车站,一个宦官就下了马车,张望了下,售票厅不屑一顾,直接去了一旁的侧门。 “咱家有事要去玉泉山!” 宦官提起手牌,轻吟吟道。 车站管事看着这都知监少监的牌子,立马就哆嗦了起来:“公公少累,我这就带您去车厢!” 旋即,宦官脚步轻快地登上了铁轨车厢,独自占据一个小包厢。 可躺可卧,舒坦极了。 “干爹如今可威风了!” “那可不是,紫禁城哪个敢得罪咱?昨儿碰到那阁老,也得给咱干爹行礼呢!” 两个小宦官拍着马屁,李平则悠闲地享受着服侍,眯着眼睛似是快睡着了。 作为太孙的亲信,在皇帝病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意味着什么。 宫廷中的氛围虽然紧张不少,但对他来说可谓是极其畅快。 昔日高高在上的宦官,一个个都低头巴结。 十大太监,个个来塞银子,几天下来就超过了万块,这是他以往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等到皇帝正式继位,他得成啥样? 就这般,他抵达玉泉山庄。 “咱家奉嗣皇帝的之命,有东西呈禀太上皇——” 他骄傲地抬起头,宛若一只盛开的孔雀。 “您稍等!” 侍卫一愣,立马前去汇报。 片刻,一个年老的宦官走了过来: “嗣皇帝派你来的?” “没错!”李平抬头平视着说道: “咱有事呈禀太上皇!” 宦官嘴角一撇,带着他抵达了宫殿,然后指着地面道:“等着吧!” “你——”李平怒了。 “你什么?跪下!”宦官冷哼道: “太上皇在休息,没时间见你。” “太上皇有时间,怕是你没时间吧?”李平咬着牙道。 “哦,你倒是知道!”宦官轻笑着:“没错,爷等会得上茅厕,久候吧你!” 李平怒目而视:“我可是都知监少监!” “啪——” 谁知,老宦官见他不服气,立马就甩了一巴掌:“什么身份,敢在玉泉山庄放肆?” “记住,这里不是紫禁城。” 李平低头,跪地等候着。 越是时间久,他越是心惊,然后就是胆颤。 太上皇久居玉泉山,就连皇帝都不敢放肆,自己这个少监算得什么? 紫禁城的威风,却洒落不到玉泉山半分。 乖巧许多的李平,半个小时后见到皇帝,呈禀了嗣皇帝的书信。 事罢,李平塞了一叠银票入其手中:“公公刚才教训的是,小的这般得意忘形,确实该打!” “你知道就好!”老宦官低声道:“咱们就看眼界吃饭,孰高孰低可不得思量准咯?” 李平回到了紫禁城,庄严肃穆的宫殿象征着皇权,但皇权真的在紫禁城吗? 第九十一章 崩(完结) 炽热的阳光从天空中撒下,透过七彩斑斓的玻璃,撒在了阴冷而又空旷的宫殿中,增添了几分暖意。 所幸皇宫中暖阁烧得正旺,仅需要阳光的些许亮光罢了。 宣武皇帝端坐着,内阁大臣们争讨着来年的预算。 而宣武皇帝面不改色,看似在听,实际上却是神游天外。 他继位已有十年,内阁已然换了一茬,昔日的绍武旧臣在朝廷的存在感已经薄弱,不成气候。 如今,首辅张英,次辅李光地,群辅熊赐履,周昌(周培公),陈廷敬,五人都是他一手提拔入阁。 太上皇毫无干涉,人事任免几由他出。 这让他安全感大增,皇位也愈发感觉稳固了,也没了开始的谨言慎行,愈发地自在了。 这时,耳旁传来了一声冷哼: “财部一年只收一亿两千万,汝工部就要三千万,你这是要重修长城?或者说给长城安玻璃?” “你懂个甚,官道不需要修吗?各地陂塘,沟渠,河道,不需要维护?” “况且,我工部架设的铁轨,可是也要更换的,一次性凑到一起了,自然就多了……” 陈廷敬负责工部,自然是声音洪亮,毫不畏惧地争吵着。 这就是权力,让斯文的读书人都变得粗鲁。 宣武皇帝将目光瞥向二人。 这时,负责礼部的熊赐履则昂首道:“南洋诸国或飓风,或兵灾,瘟疫,北方各国则是白灾,都需要朝廷的支持,一千五百万并不算多!” 听了一会儿,宣武皇帝实在懒得理会,就自顾自地离去,徒留下他们争吵。 文官们狗咬狗抢预算,除非必要,皇帝一般是不下场的,没那个精力。 具体的意思,他已经交代给首辅,自然由首辅代之。 在政治的妥协下,内阁辅臣们会短时间内达成妥协,从而获得新一轮的平衡。 “陛下,太上皇的又病了。” 这时,宦官低声来报。 “勿要泄露出去!” 皇帝眉头一皱,心头没由来的一荒。 虽然他对于太上皇把持数年朝政不满,但却并未小瞧了这位皇祖父对他稳固朝纲的支持。 “还有何事吗?” 刚问出口,就见一宦官脚步急促,跪地举起:“报,两广六百里加急!” “嗯?”皇帝一惊,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瞧,松了口气:“原来是秦王薨了!” 对于这位皇叔,他的印象并不深刻,感情自然是也无几点,心中只有感叹而无伤痛。 “命礼部商酌谥号等后事。” “是!” “摆驾,朕要去见皇祖父!” 很快,一列火车被包下。 几个小时后,皇帝抵达了玉泉山庄。 对于这里,他不要太熟悉,自幼在此成长。 可惜在继位后,就一直在紫禁城盘桓,多年不曾在此长住了。 太孙的身份,让他在这里感到自由舒服;皇帝的身份,则让他感觉压制和忌惮。 玉泉山的数千兵马,全由太上皇掌控。 而山脚下的那座玉泉县,则是王公贵族们的别院,是他们朝觐的太上皇的住所。 刚近晚春殿,就闻了一股尿骚味,低头一瞧,不远处就有一只狗就地撒鸟。 旋即一个宦官拿着拎着一筐土掩盖再清扫。 “嗯?”皇帝走过去,摸了摸狗头:“这是第几代了?” “回禀陛下,这是第十八代了。” “好好养着!”皇帝叹了口气,旋即起身离去。 曾经的一代黄狗,不曾想有了从龙之功,繁衍生息十几代,常伴帝侧,享受着无数的荣华富贵。 可以说,这些狗过的生活比许多百姓还好。 太上皇是个恋旧的人。 待他通禀后,就见到了半躺着的太上皇。 在他身侧,两个老头子小心翼翼地坐着,对着他就是行礼。 粗略一瞥,他就知晓了俩人的身份。 璟国公高合,掌控五军都督府军政司近八年,可谓是太上皇最大的军中助力。 另一人,则是刚致仕不久的礼部尚书朱栎。 除了其显赫的身份外,二人更是这位太上皇的私生子,往来玉泉山也是颇为方便。 “皇爷爷,刚从两广传来消息,秦王薨了!” “秦王?”朱谊汐眉头一皱:“他不是一向康健吗?” “是了,六十多了,年岁大了!” 朱谊汐才醒悟过来,自己已经八十四了,历代帝王中也属于高寿。 心中悲哀早就被这些年逝去的熟人冲淡了。 人世间的悲哀莫过于此,熟悉的朋友,故交,爱人,乃至于亲人一一过世,到最后,心中悲痛却微乎其微。 “秦国还算安稳?” “两广总督严正以待,不会有事的。” “那便好!” 两个私生子也感觉别扭,告退而走。 “皇爷爷保重身体呀!” “小病小灾,不碍事的!” 朱谊汐笑了笑:“人生七十古来稀,活到八十已经够了。” “父皇,喝茶!”这时候,太子朱嗣塎恭敬道。 “嗯!”皇帝微微点头,看着年轻的太子,他一时间竟然颇有几分羡慕。 能被养育在皇爷爷身旁,往日里只有他才有这个待遇。 “好好服侍太上皇,功课也不要耽误了,过几日我可要考校你!” “是!”太子唯唯诺诺。 待太子走后,朱谊汐直接摇头:“没救了,性子里的柔棉,变不了。” “这……”连皇爷爷都调教不了,宣武皇帝彻底不知该怎么办了。 这样的太子,着实让人心累,怎么能将基业传下来? 面对皇帝的忧愁,朱谊汐则浑不在意:“废了他,等于赐死,然后与文武百官为敌。” “为今之计,只有熬着,你多活几年,把他熬死,调教亲孙子吧!” 这话太直,皇帝有些接受不了,脸色难看。 年底,大雪骤降,太上皇病重。 皇帝亲自服侍左右,太子监国。 待到宣武十一年春,太上皇缠绵病榻数月,忽然心头一动:“抬我去宫外。” “皇爷爷,外面有风!” “春天来了!”朱谊汐喊着:“我要去看春天。” “是!”宣武皇帝一愣,这才摆手 很快,裹着严严实实的太上皇,被抬到了宫外。 “太远了,更近些!” “近,再近!” 龙榻已然抵达了那片果树林中。 此时一眼望去,枝头都是堆堆积雪,甚至冷寂。 谁知太上皇却不以为然,紧紧地盯着前方。 不久,乌云离散,太阳开始迸发出前所未见的光彩。 雪花渐化,不知何时起,那枯枝上竟然已经结了几个绿苞, “皇爷爷,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朱谊汐甚是高兴,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兴奋,忍不住站起来,仗着破嗓子唱将起来: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 “咳咳咳!” “燕子,咳咳,咳咳!” “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宣武皇帝手疾眼快,扶着将倒的太上皇,只见耳边依旧在徘徊着歌声: “这里的春天最美丽,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哈哈哈——” “这里的春天,这里的春天阿!!这里是哪里呀,哪里呀?” 旋即,声音停了,他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僵硬,只是那垂下的双手似乎仍在探寻着什么。 或许是想念西安了吧! “陛下——” 一时间,宫女宦官们齐齐跪倒,哭声一片。 皇帝忍不住跪地,低头哽咽,通红的眼眶强忍着泪水。 “快,太医,太医呢!” 明知无效果,但皇帝却仍旧叫唤着,愈发地大声起来。 ps:老皇帝终于死了,像李嘉那样的泰始上皇确实太假了。 再写几章番外就结束 番第一章 世祖皇帝 绍武老皇帝一死,对于大明来说,不亚于天崩地裂。 不仅其是驱逐建奴,再统中华的巨大贡献,更是因为其长达五十年的统治。 对于普通人来说,绍武这个年号从父辈,用到了孙辈,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是在这个年号之中渡过的。 猛然醒觉绍武皇帝崩了,这是多么怀旧与不舍。 更别提了,其在位期间,建造了数十个藩国,塑造了整个东方的政治体系,其影响就是极其庞大的。 “庙号不必商议!”宣武皇帝披着麻衣,带着白帽,声音低沉:“皇爷爷在世时就常与朕讨论此事,效仿汉光武旧例,应当为世祖皇帝!” 众大臣倒是感觉合适。 虽然大明这下就一朝三祖了,感觉有些泛滥,但这是必须要有的。 如果绍武皇帝不称祖,那才是真乱套了。 “至于谥号,自唐以来,谥号越发多且杂了,虽说不免有尊崇孝道之事,但到底是不合规矩。” 宣武皇帝继续道:“逮至哲宗皇帝,世祖亲定谥为孝成,如今沿袭前例,朕以为,可谥为二字。” “陛下圣明!”首辅张英恭敬道: “臣以为,功格上下曰光;能绍前业曰光;居上能谦曰光;功烈耿着曰光,世祖皇帝可用光字。” “孝光?”宣武皇帝眉头一蹙。 这下,众人立马就知道了皇帝不满意这个词。 李光地忙拱手道:“臣以为,三代之谥,多以单字为重,后才有二字谥,故而法效先王,世祖皇帝德高功远,可比三代先王。” “应该用单字为好!” “嗯!”宣武皇帝点点头,站起身,自豪道:“此话有理,世祖皇帝以布衣之身,辗转南北,逐闯贼,驱西寇,覆建奴,数载克复中原。” “另外,登高原,复西域,踏东原,扩地数千里,怕是三代先王尤难胜之!” “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威强睿德曰武,辟土斥境曰武;折冲御侮曰武!” 李光地抬起头:“世祖皇帝可独谥一个武字。” 宣武皇帝闻言,精神一振:“甚好,甚好!” 与治国的父亲相比,他更乐意武事,所以选择了宣武这个年号。 这个武字,颇得他心。 这时,陈廷敬看着得意的皇帝,焦急了片刻,才忙道:“陛下,武字自然极好,但西晋羊车皇帝司马炎,也谥号为武。” “庙号也是世祖……” 这话,立马戳破了皇帝的得意。 气氛尴尬起来。 谥号有个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字眼很好,但架不住有些歹人用了,就会被嫌弃。 如昭帝,历史上谥做昭帝的一般都不错,像汉昭帝、汉昭烈帝、北齐孝昭帝(北齐最难得的一位皇帝,可惜只在位两年而死),但是,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在位时间很短。 于是这就成了短命且英明皇帝的专属,如明仁宗朱高炽。 再比如宣字,如汉宣帝,晋宣帝(司马懿),北周宣帝,陈宣帝等,基本是建功有为的人物,但架不住大家会找共同点。 其竟然演变为继位者来路不正的代名词。 所以明清基本不用。 这时候,李光地立马匍匐跪地:“这是老臣之罪,老臣糊涂,还望陛下恕罪!” “好了,起来吧!”宣武皇帝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立马缓了过来。 这时候,他也懒得创新了,直接道:“朕想了想,一字不足以表现世祖皇帝的英明神武,故而就用光武二字吧!” “陛下圣明!” 创新还是有些难的。 宣武皇帝颇有几分气性。 不过,武这个字,终于还是用到了世祖皇帝的陵寝上,其就名之为武陵。 作为大明在位最长,寿元最长的皇帝,世祖的陵寝也断断续续修了几十年。 一开始是修,后面就变成维护了。 “皇祖父病逝,朕要守孝三年,以示孝心!” 众人闻言,立马又劝,要皇帝以国事为重,最后变为三个月。 接下来则是世祖皇帝的后宫嫔妃了。 在哲宗皇帝继位时,一众妃嫔就加了封号,如今还有一批在世,世祖病逝后,自然还得再加。 同时,宣武皇帝又大发仁心,允许藩王将其母接回藩国奉孝,无子嗣的依旧留在宫廷中,待遇再厚三分。 一时间,朝野皆赞。 紧接着,大明公报发文,隆重哀悼世祖皇帝,这则消息才迅速传遍整个大明。 为了安排葬礼,内务府拨下五百万,户部仓库中挪出三百万,合计八百万块银圆。 最先抵京的,乃是草原上的福王。 似乎是草原风大,仅仅几十年工夫,他已经是第三代福王了,一如既往的大肚圆脸爱喝酒。 梁王紧随其后。 第三个亲来的,乃是朝鲜国王,坐着海船就到了。 西北,南洋诸藩则速度慢了些。 宣武皇帝倒是不急,这件事没人敢疏忽。 不过世祖皇帝的后事虽然忙,但有一件事则必须尽快落下,那就是对他那些小叔叔们的册封。 十年前哲宗皇帝册封了一批,但如今到了宣武年间,还留下六位比他小几十岁的叔叔们。 这六位皇叔,都是世祖皇帝六十岁之后留下的种。 说来好玩,仅仅是这数量,比他的儿子还多。 目前为止,他仅只有五子七女,仅比哲宗皇帝强上一筹。 “五十一叔为贺王,五十二叔为邶王,皇五十三叔为郯王,五十四叔为薛王,五十五叔为莱王,五十六叔为胶王。” “皇次子为馨王,皇三子为濮王,皇四子为莘王,皇五子为沭王!” 一次性又批发了十个王位,宣武皇帝也不禁为礼部感到为难: 还有多少王号可用啊? “臣等叩谢陛下隆恩!” 看着几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皇叔,宣武皇帝颇有几分感慨。 但旋即,他又头疼起来,哪里还有土地可封之? 内阁倒是早有准备。 “陛下,早在世祖晚年,就派人探索沙漠岛(澳大利亚),其地虽然贫瘠,物产单薄,但却颇为广阔,让六位亲王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张英笑道。 “那里迁徙了多少人?” “约莫十几万!”张英猜测道:“百姓乐意去南洋,沙漠岛实在太偏远,除了罪犯,几无人可去。” “这几年,囚犯都迁沙漠岛去,这点人怎么之藩?” 宣武皇帝兴奋了一阵,旋即又沉默了。 李光地多机灵,眼珠子一动就猜到了皇帝所想。 这是安排了皇叔,自己的几个儿子没地去呢! 而且也看不上沙漠岛那种偏僻之地。 “陛下,几个月内,天下诸藩将至,怕是不少人垂老,朝廷得早做安排呀!” “没错!”宣武皇帝眼前一亮,他怎么忘了还有继嗣这一说呢? 开发好的藩国,岂不美哉? “必须准备周全,莫要让亲王们水土不服,耽误了身子……” 诸藩之中,可有不少年龄大的,绝嗣的也有,寻几个立嗣倒是正常。 第二章 立嗣 藩王海外就藩,听上去是个好事。 毕竟许多人宁为鸡头不愿凤尾。 但在这个十七世纪,海外的情况与国内大不相同。 就说水土不服问题,大明南方人去北方都容易出人命,更何况去海外了。 吃喝拉撒,都不尽人意。 哲宗皇帝的四个儿子,就已经继嗣了三位藩国,老大则继承大明皇位。 据礼部统计,四十九位藩王中,绝嗣,也就是目前并无男丁存活,或者说是男丁都夭折的,已经多达八人。 不过嘛,男人至死是少年,五六十还大展雄风的也存在。 毕竟最年迈的也才六十来岁,努努力还是有机会的,不需要提前招嗣子。 世祖皇帝的葬礼,隆重而又严肃,包括朝鲜,日本,缅甸等外藩君主也来了。 宣武皇帝高坐龙椅,一身黄色龙袍尽显天子气派。 在他身下,跪着五十几位君主,身着不一的团龙袍,体态年龄各异,但却无不恭敬,臣服于大明皇帝脚下。 偌大的亚洲,几由其主宰。 四十岁的年纪,正是政治的黄金时期。 可以说这是一副历史时刻。 这同时也是大明的盛世年华。 宫廷画待诏们自然接到了任务,亲自见证了这个时刻,并且要求作画。 油画,中国画,相互竞争。 不过,相对写实的油画,更得君心。 故而,整个葬礼期间,宣武皇帝虽然面色严肃,但却是打心底里高兴。 藩王还是第一次如此齐全。 锡兰王朱河成,第一次来到北京,参与到了这般时刻。 作为第二代君主,他有幸来到北京,真切地见识到了大明的风采。 开国君主朱赐,享年六十三岁,庙号太祖,谥号为高,即弘远启圣英武圣德孝高大王。 礼部因为锡兰王国之事,争吵了数月,最后鉴于其是世祖认证的建文后裔,故而纳其为内藩,享受郡王待遇。 因为是内藩,故而锡兰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国内招募移民,这让朱河成喜不自禁。 锡兰统一全岛数十年,汉人的规模虽然不断增长,但财政的压力让他们无法大规模的购买,尤其是南洋诸藩的竞争,故而其汉人数量只在五万左右。 相较于百万的土着,汉人是真正的少数派。 可惜,驻京贡使却表达了悲观: “殿下,锡兰太远,中国百姓并不愿去。” 大明的概念包括了诸多藩国,故而藩国一般称大明为中国,或者中土、本土。 “哦?”朱河成坐下窗口,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百姓,一时间感慨道: “中国寻常百姓的布袍,我锡兰也只有中产之家才买得起,难怪不愿意去。” “尽人事,总比咱们买卖来得强,中国人丁太多,总有贫穷的。” 就在他二人议论时,忽然有人求见。 “殿下,是南安伯!” “哦?”朱河成一愣。 南安伯府虽然只是伯爵,但却出了一任首辅郑森,虽然死去多年,但却让南安伯府名声大振。 更关键是,南安伯府在南洋经营海贸,船队无数,名声可是不小。 “外臣郑克臧,拜见殿下!” 年近五十的郑克臧文质彬彬,一点也看不出是勋贵子弟,身体匀称,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朱河成也忍不住上下打量:“郑伯倒是仪表堂堂,不愧是郑氏掌门人!” “不知郑伯有何事?” 郑克臧轻声道:“外臣此来乃为私事!” 原来,郑家的一直在南洋经营,诸多藩国的开拓、建设、外贸,上千万人口的大市场,自然是得不断加固。 可惜,勋贵们也乐于南向,让郑家利润大降,故而他们又向西,准备做印度的生意。 这时候,锡兰的位置就格外的重要了。 “汝想要个港口?” 朱河成大惊失色。 “是的!”郑克臧魄力很大:“我郑氏愿意出三十万,为锡兰建设新港口,拔地而起一座新城!” 免费得到一座繁荣的新城,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但锡兰王并不是傻子,郑氏必然有所图谋。 “我只需要这座港口永久的经营之权!”郑克臧轻柔地说道: “贵国收税,我郑氏经营,城池是您的,我们只要码头与港口,一年至少能收五万赋税!” 好家伙,直接平分一座城,垄断港口,这是何等的气魄。 但锡兰王仔细思量,却觉得很不错: “我可以允诺你。” “但是,我需要郑氏帮我建立水师!” “水师?”郑克臧一愣:“贵国需要多少?” “五艘千料,一艘三千料!”锡兰王咬着牙道:“我愿意用港口三年的赋税作抵押。” “五年!” “成交!” …… 勇国公府,也是如今的勇侯府。 老国公闫国公早在七年前病逝,其子闫振辅继承爵位,撑起了门面。 依赖于几十年的经营,勇国公府在军中威望不小,生意也是做的风生水起。 今日,国公府大开中门,迎接贵客。 最隆重的,自然是公府女婿排行二十一的陈王,他娶的是公府嫡女。 其次,则是公府庶公子,雍国宰相闫振衡。 作为公府庶子,他不畏艰险去往雍国,建立起偌大的功勋,不仅是宰相之一,更是获封郡公。 “公府迎来大王,真是蓬荜生辉!” 勇侯闫振辅出门迎接。 陈王笑道:“何须如此?” 一行人入坐,气氛倒是热烈。 闫振辅说是北京的一些事情,陈王则聊起了陈国的困难与异域风情,苦笑连连: “遍地是牛羊,某都沾染了羊膻味,一年得迁徙两次,王城都建了两个。” “夏城和冬城,不迁徙不行,部众在那,就得跟着走!” “雍国地处高原,不仅冷,物产也少,除了树木,什么都缺,羊皮都缺。” 闫振辅摇头道:“只能南下才有生路,故而年年出兵孟加拉……” 对此,众人倒是毫无反对。 在他们的眼中,土着根本就不算人,都不学儒,抢掠也是应该的。 旋即,陈王又聊起了西北:“郑国比邻满清,听说满清死灰复燃,许多蛮夷朝贡,都妄自尊大称作天子了。” “可惜,郑王无所出,怕是要绝嗣了……” 郑王排序二十,年龄才五十出头,也许是骑马多了,至今没有个男丁活着,绝嗣风险大增。 “郑王一薨,比邻满清的郑国必然危险,等待继嗣的时间,怕就危险了!” 闫振辅轻叹道。 “生前立嗣?”陈王多敏锐,立马就意识到他的意思。 “如今陛下几子甚壮,提前立嗣岂不美哉?免得奔波劳碌,耽误了时间,郑国毕竟比邻满清……” 闫振衡瞥见自家兄长一眼,这真是处心积虑呀! 怕是陛下安排的吧! 陈王思量起来:“这倒是不错,是个好方法!” “我会与郑王说的!” 这句话,陈王很是正式。 显然,他也猜到这是皇帝的意思。 番第三章 王孙子息 宣武皇帝提倡的生前立嗣,到底是获得了藩王们的认同。 几个面临绝嗣的藩王,纷纷求嗣于皇帝,皇子们立马被瓜分一空。 四位皇子则纷纷有了归属。 皇次子馨王为郑王世子;皇三子濮王为蔡王世子,皇四子莘王为六王世子,皇五子沭王为杞王世子。 内务府直接各自拨款五十万,给予皇子们去就任世子后的建设。 毕竟如果建新藩,这钱也是要支用给他们的,还不如充任体己钱,让皇子们体面且胆壮的担任世子。 皇子们有了归属,捡现成的藩国;藩王们有了嗣子,不绝香火;藩国再次得到照顾,财政宽裕。 简直是三全其美。 实际上,许多亲王面临绝嗣问题第一选择就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抱养一个过来最合适不过了。 但宗藩的继嗣之权,在于朝廷,在于皇帝。 如今朝廷声势日隆,哪个藩国敢乱来? 这场亲藩聚会,长达一个半月,可谓是极其隆重。 诸多世子、王孙们也是第一次见面,气氛融洽。 宗人府也恰逢这难得的机会,进行一番族谱修订。 旋即,顿觉一惊。 在绍武前,玉牒不分远近,后来新朝建立后,为辨亲疏,自然就对玉牒进行分化。 本朝宗亲,玉牒用黄绸包裹,且宗谱表面镶嵌黄玉;前朝宗亲,则是红绸包裹,表层镶嵌红宝石。 故而又名黄谱,红谱。 相较于黄谱的爵位世袭,红谱则是世代减替,爵位一代不如一代。 例如绍武初年的宗正瑞王府,如今已经降至镇国将军,除了还保持着一些体面,但已然大不如前了。 其他的一些楚王,鲁王等王府,也尽数如此。 毕竟如今得势的秦藩合阳王一系。 秦王的香火,更是在安南扎根发芽,世代享国了。 数十位亲王,因为历代皇帝的继嗣政策,从而未有除国的,故而繁衍了不少子息。 “秦藩一脉最多,共有十八子,封君者十七人,郡主十二人,王孙共计七十二人;其次为辽王,封君者十五人……” 宗正如实汇报着:“第三代男丁共计一百二十七人,郡主两百四十八人。” “第四代男丁七百二十六人……” 宣武皇帝听到这个数字,为之一震。 好嘛,三四代人就奔上千了。 不过,世祖皇帝有五十六个儿子,哲宗皇帝四个儿子,绝嗣的虽然也有十来个,但多数还是生息繁多的。 子生孙,孙生子,无穷尽也! “幸赖世祖皇帝定下建藩之策,不然咱大明没几十年又得经历一次藩王之重了!” 千余男丁散布在广阔的数十藩国中,就显得稀少了。 新建藩国反而因男丁众多而稳固。 如秦国。 在征服寮国后,一次性就册封了三位大君,然后陆续又封了四位大君,才稳定了局势。 在中心地带郡县,边荒蛮夷设封君,这是典型的夏君夷民政策,虽然老套,但却管用。 而那些郡主们,则与功臣、贵族、豪族、世家联姻,稳固江山。 听到秦王拥有七十二个王孙,宣武皇帝嫉妒得酸水直冒。 他那个太子,二十来岁了,才给他诞下两个皇孙,真是有辱先人。 “宗室繁多,字辈通用则罢了,但五行相生之字,却不够用了!” 忽然,宣武皇帝想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臣之意,五行相生仅可用于亲王、世子,余下王孙可无须再用,如此可别贵贱!”宗正轻声道。 “甚好!”宣武皇帝点头赞道: “可制成宗藩条例,颁布下去!” 显然,宣武皇帝同样认为,能与皇室关系近的只有亲王与世子,余下的只不过是远方亲戚,还不如服侍的宦官来的亲近。 宴罢,亲王们各自散去。 这一散,整个北京城似乎都空了许多。 每位亲王加上其亲众,侍卫,保守估计不下千人,数十位亲王就是数万众。 他们的一个半月的消费,让京城的物价都上涨了两三成,尤其是各种的奢侈品,如落地钟,官瓷,丝绸,书籍,香料等,几近被席卷一空。 太子朱嗣塎送别了最后几个皇叔后,才松了口气。 “这般热闹,就如落花般落去!” “殿下!”这时,身边的太子詹事则低声道: “如今诸王离去,最要紧的就是催促几位皇子前去之藩,毕竟作为世子,这是他们应尽的责任。” “不急吧?”太子颇有几分犹豫:“毕竟兄弟一场,藩国莽荒之地,着实苦难了些,不如让他们在京多享几年福!” “殿下,皇子在京一日,就一日不得安生呀!”太子詹事急促道:“野心,日渐滋生!” 几个东宫私臣倒是一致认可。 太子性格偏柔,一直不被皇帝所喜,这是皇子们所心知肚明的。 这种情况下,虽有礼制约束,但人心这玩意却是压不住的。 故而,尽快让皇子们之藩就成了理所当然了。 这也是文臣们极力推动藩王生前立嗣制度的诱因。 “殿下若是心疼兄弟,不如多舍些书籍,武器,乃至于金钱!” 这时,太子中允则笑道:“您向陛下求情,以全孝悌之道!” “甚好!”“没错!” 太子犹豫地应下了。 …… 火车上,六十余岁辽王与自己弟弟邢王面对面而坐,各自发须斑白,尽显老态。 抖动的火车让二人颇有几分不舒坦,但辽王依旧贪婪地盯着窗外的景色,看个不停: “这怕是咱们兄弟最后一次回到北京城了。” “是呀!”邢王叹道:“母妃薨了,父皇也驾崩了,这北京城值得留恋的也不多了。” “但,毕竟也是北京城呀!” 辽王喝了口茶水,收回了目光: “世孙怎么样了?要不要我派些大夫过去?” “老样子,病秧子的!”邢王摇摇头:“邢国水土不养人呀!” 辽王沉声道:“多纳几个本土女子,她们糙壮些,子嗣也健壮!” “四哥,你说咱们打波斯咋样?” 邢王突然道:“波斯眼瞅着乱了,这可是个好机会,你还能动吗?” “屁话,老子还骑马呢!”辽王叹道:“老子儿子孙子多,波斯位置倒是不错,弄几块小地方册封君邑倒是不错。” “希瓦汗国还不够?”邢王笑道。 “那鬼地方,到处是草原,根本就分不了几人,还是波斯好,有耕地建城池,稳定多了!” 邢王微微一笑:“行,咱们各自出一万骑,到时候打下来的土地平分,保证让你那几个孙子有地方安居。” 辽国占据河中地区,耕地渐渐开垦起来,丁口突破四百万,汉民数量达到五十万,骑兵显达,已然是西北第一藩国。 而邢国大小城池二十余座,民众不过两百万,国土最小的赵国民众三百来万,使得邢国屈居辽、赵之后,在西北位列第三。 至于哈萨克三国,加一起都没三百万人,由此可见,草原牧场不养人呀! 多年来的攻守同盟,让辽王威势大增,俨然是西北诸藩之首,具有号令之威。 但辽国作为老大哥,不仅要支援兵马给藩国镇压叛乱,遇到灾荒也得救急一番,尽显大哥风范。 邢王劝了不止一次,但辽王乐在其中,不为所动。 “四哥呀!你能坚持,后嗣也能坚持吗?”邢王叹道:“升米恩,斗米仇,有朝廷在侧,辽国想要号令诸藩只能做梦了……” 第四章 孟加拉 相较于其他藩王,雍王与曹王最为辛苦,他们坐不了舒适的船,也没有火车可坐,只能翻越青臧高原。 曹国在拉达克地区,雍国在昔日的尼泊尔,两国看上去近,实则相距甚远。 两国接壤处多是高山丘陵,根本就没有一条合适的道路贯通。 “十七哥,你那曹国在印度闹腾得厉害呀!” 两支队伍合并一起,倒是相处融洽。 宽敞的马车中,雍王闲适地躺在软枕上,笑着恭维道。 “别提了!”曹王叹道:“诸王中,就属于曹国最穷,甚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去拼抢了!” 说着,他倒是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经过数年战事,我甚至向西臧支借了十万石青稞,十年前,我终于拿下了克什米尔王国。” 他战术后仰,露出将军肚来:“我也不瞒你,昔日我曹国民不过二十万,如今加上克什米尔,我曹国已然突破百万。” “在诸藩之中,也算是中游,不再是垫底了!” “就是呀,他们信那个和平教,忒烦人了,属实难打理,老子推行佛教都不理会咱!” 雍王惊道:“十七哥,你这是翻了四五倍呀,怎么在京不说呢?哥哥们怕是下巴都收不拢了!” “说甚?”曹王摆摆手:“闷声发大财才是至理,你瞧秦国,辽国,眼瞅着就是肥羊。” “前两年广西闹饥荒,朝廷让秦国支借几十万石,他敢有反驳吗?” “朝廷知晓咱的事,西臧但凡出点事,要么出兵,要么出钱粮……” 雍王点点头头。 别的藩国或许无所谓,但对于穷惯的高原二国来说,钱粮再少也是揪心的难受。 接下来,就是曹王的炫耀时刻。 似乎在京城憋着了,他这时可谓是滔滔不绝。 如,曹国设下七府,二十七县,国都甚至迁徙下山,从高原来到了谷地,陶丘名副其实了。 新都虽然只有两三年,但定居人口却突破二十万,已然是座大城。 为了攻略克什米尔,曹国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火器军,五千人的骑兵,纵横于谷地。 即使是莫卧儿帝国,也不敢轻视,默认了其对于克什米尔谷地的占据。 听得这般言语,雍王心中止不住地冒起酸水。 他那雍国,看起来三百来万人,但实际上却多为山林,只有咸阳谷地最为宜居。 但就算如此,咸阳依旧处于高原地带,物产远不如平原。 关键还远离大海,吃盐还得从西臧运来,依靠着源源不断地牦牛商队翻山越岭。 “高原谷地再好,也不及平原呀!” 曹王叹道:“我那新陶丘,一年两熟,亩产两三百斤,可种水稻,小麦,葡萄,乃至于茶树……” “茶呀——”雍王长叹一声。 及至拉萨,二王队伍才分开。 一个向西北而去,一个则去西南。 雍王翻越了高山,回到咸阳谷地。 昔日繁华的咸阳城,他此时怎么也看不过眼。 世子瞅着老雍王来回踱步,面露犹豫之色,忍不住问道:“父王可有什么难事?” “没甚么!”雍王则摇摇头,旋即又道:“今年的出征队伍定下来吗?” “按照惯例,今年是御林军第六团出……”世子如实道。 雍国所用的乃是京营的军制,三千人为团,五团为一镇。 雍国近四百万人,兵马有四镇,六万人。 其中两镇保护咸阳,一镇驻守咸阳谷地,一镇则驻守地方各县。 为了弥补雍国不足,故而雍国就如候鸟一般,多年来不间断地下山,掳掠人口和物资,从而弥补不足。 毕竟雍国的盐也是从西臧进口的。 这般持续的掳掠,让雍国多了十几万的奴隶,贵族们拥有了农奴,从而缓和了矛盾,稳固了藩廷的统治。 “老三,你不觉得这咸阳谷地挤得慌,小了点?” 世子乃嫡出,排行第三。 “父王,你的意思?” 世子不解道。 “咸阳谷地的到底是贫瘠些!” 雍王认真道:“我听闻在孟加拉,那里一年三熟,土地肥沃,遍地牛羊,是也不是?” “没错!”世子点头道:“儿臣听闻大家都是这样说的,故而孟加拉极其富庶,家家种稻织布,河里随便都能网到鱼,饿不死人……” “这远比我雍国好呀!”雍王叹道,旋即振奋道:“我意彻底拿下孟加拉,不再行那掳掠事。” “可,莫卧儿人怎么办?”世子忧虑道。 孟加拉此时可不是无主的,而是由莫卧儿帝国统治,并且设下总督管理。 这也是雍国一直劫掠而非占据地盘的原因。 “奥朗则布死了!”雍王沉声道:“这位雄主晚年闹得天怒人怨,如今正好是咱们的机会!” “先占据恒河,谋求个落脚点,到时候就能任我所为了!” 咸阳府下辖十县,民众过百万,乃是一等一的繁华之地。 普拉萨德在门口打磨着自己的弯刀,一丝不苟。 “阿弥陀佛!”这时,有和尚路过讨要斋饭。 他毫不犹豫地施舍了一斤大米,又加了一块银圆:“愿佛祖保佑我平安归来!” 和尚念着经,就这般走了。 他继续磨刀。 “阿爸,我要新衣服!”十岁的大女儿扯着身上的布裙:“这衣服都小了!” “好!”普拉萨德一口应下,自顾自地磨刀。 “萨德,家里还需要两个奴隶!” 腰间夹着木盆的婆娘走了过来,放下一地衣服道:“干农活需要一个,家里洗衣做饭要一个。” “对了,盐也不够了,多抢点盐回来!” “嗯!”普拉萨德应承下。 作为底层的首陀罗出身,他本是一辈子在底层,甚至孤寡一生。 但湿婆保佑,让他参军成了军人,不仅拥有了自己的土地,还抢来了婆娘。 这一切除了湿婆保佑,雍王恩德外,最重要的就是南下劫掠,使得一贫如洗的家渐渐充实。 “哟,普拉萨德今年是你们团南下呀!” “真好,萨德,你多抢点盐回来。卖我点!” 不一会儿,村民们就踊跃而来,说起自己缺少的物价。 市价太贵了,还不如买劫掠的呢! 普拉萨德应承下来,能做到的他都答应。 这时候,村口响起了钟声。 这是要集合兵卒。 牵着驴,背着弓箭和弯刀,普拉萨德向着村口进发。 兵卒们如涓涓细流,不断地汇聚在军营中,三天时间,三千人就再次成团。 他们携带着驴,或者马,个个喜气洋洋。 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发财一样。 实际上,团长等军官更夸张,他们少则三五头驴,多则数十头,雇着专人看守,一颗发财的心,谁也不可能拦住! 番第五章 持之以恒 “杀呀——” 矮小的比哈尔城,正在遭受着从未有过洗礼——投石车。 夯土与石块做成的比哈城是坚固的,屹立在恒河边数百年,一直是孟加拉行省西部最大的城池。 曾经这里是抵抗莫卧儿帝国的中流砥柱,但此时却沦为了雍国的障碍。 数十门刚制好的投石车,整齐地在城外摆放着,只有寥寥千余人保护着,城内的守军只能干看着。 事实证明,野战他们根本就打不过。 “话说,这回高山人怎么不去抢乡下了?难道真的想把比哈尔城拿下?” “不可能,总督大人的援军可不少呢!” 城内的守军战战兢兢,满心畏惧,而城内的贵族们则胆颤心惊,不住地向城主抱怨。 “往日抢点贱民就算了,今个怎么来城里了?” “这该如何是好?比哈尔城能守住吗?” 城主贾巴尔头疼不已,他忙摇头道:“诸位,我对此也不清楚,这群高地野蛮人的思维谁能明白?” “不过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守住城池,等待总督大人的援军!” 话音刚落,头顶的瓦片突然掉落,忽然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到了房梁。 所有人都被吓得不轻,尤其是城主贾巴尔,脸色煞白,内裤都浸湿了。 “真住啊!”所有人忍不住祈祷起来。 孟加拉与莫卧儿帝国其他地方一样,中上层贵族都是和平教徒,底层百姓则是印度教徒。 城外,近万军队驻扎着,将比哈尔城围了起来。 作为一镇统帅,司马松虽然感觉压力大,但却自认为是合格的。 包围比哈尔城数日,又有投石车炮轰,不消三五日,城池必破,而损失微乎其微,实在是名将呀! 就在他穿着铠甲,在军营中巡查时,碰到了无精打采的几个士兵。 “怎么?快打赢了,你们怎么不高兴?” “将军,什么时候能去抢东西呀!”一名士兵忍不住道:“我带来的那头毛驴都快长膘了,家里还盼着我带东西回去呢!” “是呀,不去抢东西,家里怎么活呀!” 面对一阵抱怨,司马松额头忍不住生出细汗。 他竟然疏忽了这件大事,军心动荡呀! “现在乡下没什么东西抢了,都在城里!” 随便安抚了下,他就召集了所有的军官。 “咱们这次出征,是为了占领城池和土地,而不是为了劫掠的。” 司马松沉声道:“土地与钱财,城破后我会平分给所有人,让大家伙不必焦心!” “尔等回去认真解释,听到了吗?” “是——”军官们大声喊着,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此时的莫卧儿帝国,随着一代雄主奥朗则布死在远征马拉塔的途中,并且未曾定下继承人,一时间,莫卧儿帝国陷入到了军阀混战。 广袤的南印度,风起云涌,海德拉、马拉塔等地,王公贵族们纷纷自立。 而孟加拉地区,世袭贵族们尽管仍旧需要向德里宫廷缴纳钱财,但事实上却已然独立。 集孟加拉总督和总理于一身的穆尔希德·曲里·汗,已经成了孟加拉的实际上统治者。 在达拉,总督穆尔希德正住在王宫中,享受着美人的伺候,无比的放松。 “大人,比哈尔派人求援,高山蛮人再次下山,已经包围了比哈尔城!” “什么?”穆尔希德大吃一惊,猛然坐起:“这群蛮子想要做什么?” “快,让阿卜杜拉带领两万大军去援救比哈尔!” 作为蒙古贵族,他实在太清楚莫卧儿帝国是怎么来的了。 这片富饶的土地,却生活着一群愚昧而又孱弱的平民,依靠着弯刀和宗教,他们统治了这片地域。 自然,他明白别人的野心。 如此肥美的地方,谁都想来咬一口。 意思更何况是以棉布、丝绸,硝石而富饶的孟加拉省了。 “不行,绝不,孟加拉是我的!” 穆尔希德咬着牙道。 可惜,事与愿违,半个月后他受到了大军的败绩,一时间大为震怒。 这时候,盘踞在加尔各答的英国人和昌德尔纳戈尔的法国人开始登门。 他们详细的介绍着自家的火器,述说着孟军败绩的原因就是缺乏火器。 穆尔希德花费大价钱收获了一批火器,直接投入到了战争中。 这时候,前线传来坏消息,敌人打到了布克萨尔,正在向达卡一步步迈进。 更令他震惊的是,这群高地野蛮人正在建立秩序,开始征召村民运粮,收取赋税。 这明晃晃的野心,让人心惶惶。 不得以,他聚集五万大军,前往布克萨尔。 可惜,他高估了贵族们的胆量,士兵们的勇气,数倍军力竟然不得寸进。 就在他旁边左右为难之际,高地野蛮人派来信使,选择议和。 “什么?割让布克萨尔以西的领土?” 穆尔希德震惊道:“这可是几十万人。” 信使则不慌不忙道:“如果您想继续的话,我们雍国会再次增兵,到时候就不是这个条件了!” 又是一番争斗,眼见不占上风,穆尔希德总督只能选择议和。 第一次远征,雍国获得了十八座大小城池,数十万人口,以及大量肥沃的土地。 而仅仅是收获的黄金,就达到了三十万两,雍国因此过了个肥年。 雍王脸上的笑容多了,对世子面授机宜:“这场和议,不过是场休战罢了。” “待咱们重整大军,温水煮青蛙,一刀又一刀地割肉,把整个孟加拉吞入肚子里。” 说着,他指着简易的地图道:“西北方面太显眼,咱们去孟加拉东北部,这里山地多,大小贵族领主遍地,正适合咱们练兵!” 世子点头:“咱们这个试探倒是明白了,孟加拉人野战不堪一击,守城也不行,只要歇几年,他们就会再次歌舞升平,忘记战争!” “没错!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 雍王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达卡道: “咱们最终的目标,就是这里,拿下它,让它作为咱雍国的陪都!” “您是说?”世子眉头一挑:“您不迁都了?” “不迁了!”雍王摇摇头,轻笑道:“达卡太富庶了,一如江南,太消磨人的意志,我怕日后迁都过去,不消几十年就会败亡。” “一如现在的莫卧儿人!” 世子点点头,对这个观点倒是认同。 仅凭万人就攻城略地,数倍敌军都不落下风,这莫卧儿人实在孱弱。 “我儿,我时间不多了!” 雍王捶了捶腰,叹道:“自世祖皇帝走后,我就感觉气力大不如前了,该下来荣养了。” “今后的雍国,就交给你了!” 世子神色复杂,咬牙应下:“包括孟加拉!” “哈哈哈,没错包括孟加拉!” 番第六章 宣武十五年 宣武十五年,西历 “杀——” 费国王宫,此时血流成河。 大量的宫女宦官被杀,尸骸被随意地丢弃在石阶上,敌我双方拼杀的激烈。 良久,溅血的灯笼被替换,石阶上的鲜血也被一盆又一盆的清水擦洗,脚步匆匆地侍卫们不断地巡视着。 王宫又恢复到了平静。 多病的费王躺在病榻上,耳听着殿外的厮杀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不断低吼着:“畜牲,孽畜——” “不要再喊了,父王!” 这时,一个身着团龙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上依稀沾染血腥味。 他敞开着笑,格外的放肆:“哈哈哈,这是你怎么也想不到的吧!” “混蛋!”费王死死地盯着他:“朱辅晸,你什么时候勾结御林军的?” “在大哥命不久矣的时候!”男人轻笑道:“另外,我今后改名叫朱辅烶。” “你不配,你不是世子,你不配叫这个名字!” 朱辅烶闻言,急步来到床前,怒吼道:“凭什么我不配?” “世子病逝,大家都是庶子,伦序该轮到我,您凭什么扶持那个贱人当王妃,凭空捏造一个嫡子。” “你这是取乱之道。” “在得知你宠幸那个贱人,答应立她为王妃时,我多难受吗?” “既然你那么爱她,我就提前送她下去陪你!” 费王沉默了。 良久,他问道:“你弟弟如何了?” “死了!”朱辅烶忽然也平静下来,若无其事道:“费国再也没有嫡子了,他死得很舒服,没有一丝痛苦,毕竟说到底也是我的弟弟。” “孽畜!”费王挣扎着,这怎么也起不来,他最近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失去对御林军的控制。 “我二十六岁,伦序当立,您却准备扶持一个十二岁的孺子,这才是取乱之道。” “朝廷不会饶了你的!”费王平躺着,用尽全身力气道。 朱辅烶站起身,满脸严肃道:“我这是匡扶社稷,遵从祖宗家法,朝廷又有何话讲?” 言罢,他直接离去,临走前吩咐道:“好好照顾大王,出了差错,拿你们试问!” 离开宫殿,他扶着大门,双腿忍不住颤抖起来。 王国内的反抗势力他不怕,唯独畏惧朝廷。 费国上下,寻根问祖哪个不是在朝廷? 更别提了,他这个世子如果没有北京的承认,怎么可能坐的稳呢? “不急,先坐稳世子,把大军都握住……” 他给自己提气。 …… 费国虽小,但却只是海岛,严重依赖于海商的来往,极重海贸。 政变这种事,根本就无法完全隐瞒,或者说隐瞒不了。 堂堂嫡子突然病逝,庶长子掌握大权,怎么说也觉得诡异。 毕竟再怎么粉饰,现实却在那。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乃至于有心人的透露,消息很快传遍了南洋,抵达了新加坡。 南洋总督立马上奏北京。 很快,京城就热闹起来。 这是自绍武中兴后,亦或者夺门之变后的第一次政变。 勤政殿内,鲸烛高燃,释放着阵阵提升醒脑的香料味。 宣武皇帝高坐,气愤道:“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兄终弟及,这是太祖既定的规矩,不曾想费国竟然曝出如此丑事,实乃朕之过也!” “朕有负祖宗教诲,以至于家族不幸……” 众臣忙不迭劝说,终于让宣武皇帝心安了。 “诸卿怎么看?” 即将致仕的首辅张英,则颤抖道: “此例绝不能开,祖宗家法在,岂能违背?” “臣议,问罪于朱辅晸,重立费国世子!” 宣武皇帝不置可否。 李光地不愧是皇帝心腹,肚子里的蛔虫,忙道:“天下诸藩数十,朝廷那能一个个管过来?” “故而,臣议,不如杀鸡骇猴,树立祖宗之法的威严,宗藩条例绝不能改!” “哦?”宣武皇帝骨子里还是推崇暴力权威的,他立马就兴奋起来:“说说!” “废黜费国!”李光地丢下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内阁众人纷纷动容,不可思议。 要知道,一旦废黜费国,整个王国的贵族,文官体系立马就被打乱,整个大岛怕是又得恢复到原来那般了。 这是动了几十万上百万人的未来。 “废黜费国容易,但处理后事却难!” 周昌忍不住蹙眉道:“一个不好,怕是会动摇朝廷的威信!” 闻言,宣武皇帝立马把自己两岁的幼子和几个孙子从名单剔除。 “周卿家的意思?” “臣议,项王与费王之母为姐妹,关系亲近,可选项王一子为嗣子,尽黜费王诸子……” 这个提案,跟废黜费国其实没两样,只是把人家的血统换了个遍,仅仅保留了一个费国大名。 但效果却出奇的好。 震慑的作用极其明显。 宣武皇帝同意了:“费国王室迁徙到北京吧,朝廷也不能太凉薄了,封几个爵位安置下。” “至于那朱辅晸,胆大妄为,让他体面一些吧,就不牵连到子嗣了。” “陛下圣明——” 众臣叩首。 很快,南洋总督就得知了北京的决定,只能选择执行。 他点起南洋水师几十艘大船,又蔡、蓟、岐等十数国征召了两大军,浩浩荡荡去往费国。 为了以儆效尤,各国世子、王子,也被迫参加。 “邸下,大事不好,朝廷来人了!” 朱辅晸得知朝廷的决定后,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新加坡,但最终,却让他等来了一个噩耗。 数十艘巨船,两万大军,这根本就不是如今的费国能承受的。 更何况,朝廷的谕旨一下来,整个藩国就暗流不断,人心都乱了。 谁也不想跟朝廷做对。 “邸下,事不可违呀!”众臣跪地劝说着。 朱辅晸愣了愣,失声笑了起来。 昔日那些信誓旦旦支持自己的将军们,此时满脸惶恐,反而劝说他投降。 这就是大义的威力。 朝廷大军未至,军队就已经丧胆。 无奈,被众人胁迫着,朱辅晸投降了。 为了体现朝廷威严,南洋总督当众宣讲圣旨。 立项王之子为嗣子的话语一出,众人瞠目结舌。 这也太严厉了。 而罪魁祸首的朱辅晸,则跪在地上不起:“罪臣罪不可赦,但请天使饶过勿子一命——” “圣上仁德,自然不会牵连无辜,你放心吧!” 言罢,朱辅晸才露出一丝笑容。 回到自己的府邸,他看着眼前的毒酒,为之一怔。 “您放心上路吧!” 望着诸多世子,王子,朱辅晸忍不住狂笑起来,哆嗦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在一阵痛苦的挣扎中,他没了呼吸。 在场所有人怔怔失神,目睹这一切,颇有几分伤感。 或许是物伤其类吧! 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子,王子,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人世,宛若一只猫、狗。 番第七章 瀚海八国 “吁——” 勒住缰绳,苏王眺望着远方的草原。不由得舒了口气。 一望无际的草原,隐约可见的牛羊,以及如云朵一般的蒙古包,让他的心胸格外的舒畅起来。 离开了京城,压抑感瞬间消退。 作为排行四十七的亲王,他的年龄并不大,如今也仅二十六七,比侄子宣武皇帝还小十几岁。 也是如此,从小养尊处优,父、兄、侄都对他很宽松,管教并不严。 他与其他的亲王一样,赖在京城不愿就藩,甚至上奏宁愿不要藩国,也想待在京城。 可惜,拖延到如今,不只是内阁,就连宣武皇帝都看不过眼了,严令他今年必须之藩。 按照惯例,他先到了察哈尔征兵。 而令他大为惊诧的是,察哈尔自设省后,牧民不断减少,剩下的一边放牧一边种地,强壮蛮横的蒙古大汉稀缺异常。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莫过于察哈尔离京城太近,数十位藩王之藩时都会来这里逛一圈,带走不少的青壮。 更别提了还有入庙当喇嘛的。 及至如今,察哈尔的人口还没有突破两百万,依旧在一百五六万徘徊。 而蒙古人口更是维持在五十万上下近二十年。 “殿下!”赤峰城,察哈尔巡抚苦着脸道:“实在是没人了。” “这些年从但凡亲王之藩,必至察哈尔,种地放牧那能比功名利禄动人心?一个个青壮离去,功成名就之后又回来接妻子……” “自宣武元年始,我察哈尔十几年也没拿过那达慕大会的状元了——” “要不是有许多河北百姓跑过来,察哈尔早就没人了。” 苏王被噎住了。 “你看,我来都来了……” 这回轮到巡抚被噎了。 最后,苏王招募了一百户人家,耕、牧参半,至于说什么匠人,一丁点也见不着。 所幸他也没指望,径直奔向科尔沁和呼伦贝尔两大将军区。 越往北走,蒙古大汉就越多,也越粗犷。 “怎么索伦人也少了?” 苏王蹙眉,他看着眼前这百来个拖家带口的索伦兵,颇为几分无奈。 “殿下,朝廷爱用索伦兵,藩王们也爱,即使索伦兵不愿南向,但西北诸藩和瀚海藩国也爱招募,所以人数就不够了。” 科尔沁将军忙解释道:“这百来人是同一个部落,配合起来也更用心,以一当十很难,但当五却是可以!” 说到他,他骄傲地抬起头。 苏王对此倒是认可。 索伦人其实是几个大部族的统称,朝廷也懒得分辨,统一称作索伦人,在其招兵买马。 既吃苦又凶悍的索伦人在森林里简直是如鱼得水,再加上一把火枪,可谓是无敌的存在。 无论是当先锋还是压轴,都是一柄利剑。 在科尔沁和呼伦贝尔,这群索伦人是镇压蒙古人的绝佳利器,屡立战功,可谓是赫赫有名。 在苦寒的瀚海地区,还有比索伦人最好的选择吗? 逛了一圈后,苏王带着八百户蒙古兵,一百户索伦兵去到了大同府。 在这,百来户工匠、读书人,官吏已然汇聚,还有一千募集来被京营操练半年的新兵。 当然,他真正来依赖的核心,则是朝廷调拨的三百骑兵。 他们背着火枪,挎着弯刀,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可谓是极其强悍。 数千人浩浩荡荡,坐着火车抵达了漠北将军府的核心,库伦城。 再往北则是北海总督府,朝廷拨给的物资,都在其中。 可惜,越往北越冷,库伦以北根本就没铁路,自然就无法坐车了。 一行人苦哈哈地沿着官道往北行进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北海城。 时间才到八月,这里就已经入冬结霜,带着寒意,秋老虎根本就不见踪影。 行人或穿皮衣,或棉袍,部分则是单衣,浑不怕冷。 苏王才了解到,北海城与库伦相比,夏凉冬暖,适合宜居。 故而设立总督府数十年,北海城的规模已经突破了三十万,是在长城以北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一应的物资已经备好,殿下尽快之藩,再过一个月可就入冬了!” “这才八月阿,中秋节都没过!” 苏王惊异道。 北海给予的物资并不多,粮万石,草料万石,铠甲百副,牛羊各千头,盐、茶各百担。 价值约莫十万块。 苏王也不以为意,且不提藩国司拨下来的之藩银,他自己那么多年的禄米、田庄也不是笔小数字。 他又买了大量铁器,书籍,丝绸布帛等,才满载而去。 坐着船,渡过了北海,一行人被东北方向走了数十里,才抵达一座小城。 长十五里,高三丈半,三座城门,护城河只有两三丈宽,约莫于无。 “这就是本王的苏城?” 苏王惊了,他预料到自己的王国很小,但没想到这么小。 王都只有一座北方县城的规模,简直是惊悚。 “殿下,您终于来了!” 国相迫不及待道:“臣治国已有八载,苦等殿下多年,今日终得见矣!” 说着,他不由得抹泪。 苏王感动不已:“卿家辛苦,本王将封汝一子为郡公!” “臣尺寸之功,哪敢获封!” 国相闻言,脸色大变,忙不迭推脱起来。 说着,他迅速地介绍起了文武百官们。 大小文武加一起,才两百号人。 “怎么还有罗刹人?” 看着几个高鼻碧眸的十几个罗刹人,苏王惊奇道。 “殿下,他们自绍武四十年起就定居在苏城了,对朝廷是忠心耿耿,这是无须担心的……” “对了,臣有事在身,就不陪殿下了,还望见谅!” 看着溜号的国相,苏王这才参观起自己的王宫。 这令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城小,但王宫却占地三十余亩,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说金碧辉煌,但也在水准之上。 安置下后宫,及一应的扈从,天已经黑了。 苏王举行宴会,与臣民们同乐。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国相不在:“国相去哪了?” “禀殿下,国相已经出城回家了。” 几个大臣张望了一眼,才说道:“一家老小都回去了。” “唉!就那么急?” 苏王感叹道,直接饮了一大杯酒。 翌日,他才起来巡视自己的王国。 以苏城为中心,方圆五百里的土地,都属于他。 百姓六千余户,耕地十万亩,草场百余者都是林地,山地,南边则是靠近北海。 吃的是黑麦,喝的是河水,烧的是木柴。 “殿下,俱臣所知,瀚海八国都在北海以北地区,沿着北海自西向东分布,共饮一湖水,随时可渡湖去往北海城……” 看着地图,这时,苏王脑海里才有了印象。 自西向东,依次是徽国、虞国、召国、黎国、苏国、州国、吕国、英国。 如同孔雀开屏,向外延伸,国土几乎都是扇形状。 有的藩国南北达近七八百里长,东西却只有两三百里。 说是方圆五百里,实际上却扩展了数倍,抵得上内地两三个府的地域。 幸运的是,八国共同用着北海,互相之间交流与支援极其方便。 三日后,徽王就乘船来拜访。 相较于苏王的磨蹭,徽王就果断多了,八年前就来之藩,如今徽国是海北八国中最繁荣的,丁口达到了三万户。 “四十三哥,你怎地弄这多人?” 苏王好奇极了:“我这六千来户,选个挑顺眼的宫女都难!” “哈哈哈!”徽王毫不避讳道:“两个字,骗和打。” “骗,就去勾引那些罗刹人和北海的布里亚特人,许以土地和房屋,一年也能拉来个千八百户。” “至于打,就简单多了,瀚海中的野人,以及那些开荒的罗刹人,都是目标,直接把他们抢过来,教化几年就能成了。” 徽王的倾囊相授,让苏王大为感动。 最后,徽王才道:“四十七弟,实话与你说,咱这八藩在朝廷那,就是个弃子,就跟甩包袱似的丢掉。” “父皇一走,那些文臣和宫里那位就不待见咱了。” 苏王忙点头,这太感同身受了。 丢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遭了大罪。 “不过,这里虽然荒凉,但北边的罗刹人却贼心不死,对咱们这垂涎三尺,想要弄死咱呢!” “不要小瞧他们,火器不缺,神出鬼没的。” “阿?”苏王惊了。 “没事!”徽王安抚道:“我的意思,咱们守望相助,互相结盟,到时候面对罗刹人也能有个支援不是?” 苏王附和道:“我也是这般觉得的,这个北海,就是咱们的内湖。” 番第八章 沙漠岛六国 宣武二十年,齐王薨,皇帝缀朝三日。 截止如今,绍武皇帝初封的第一批藩王全部逝世,第二批也寥寥无几。 不过,令朝廷感到忧虑的是,似乎是大权在握,宣武皇帝一改初期的勤政,开始广纳后宫,扩建玉泉山庄。 短短五年时间,后宫就接连七位皇子,八位公主,似乎在追赶世祖皇帝的脚步。 当然,宣武二十年除了齐王这位威望最高的藩王逝世外,最重要的莫过于六位亲王之藩。 这是世祖皇帝晚年诞下的六位皇子,年龄比宣武皇帝小了至少二十岁,甚至比太子都小。 宣武皇帝面对这群儿子岁数的皇叔,倒是也疼爱,各种赏赐不计其数,令其积攒了不少私财。 旋即,六位皇叔得到册封。 五十一皇叔为嘉王,五十二皇叔为台(tai)王,五十三皇叔为襄王,五十四皇叔为陨王,五十五皇叔为淮王,皇五十六皇叔为许王。 内阁本来秉持着一城一国,能省则省的原则,再次册封在瀚海荒原,但却被藩王们获知后,立马被拒。 如果说北海八国因为临近北海,勉强算是宜居,能够建立藩国,那其余的地方简直是万里无人烟,简直比流放还不如。 北海总督甚至直言,千里无人烟,非人之所居。 那里是朝野公认的荒凉不宜居之地。 再者说,从一开始,沙漠岛就默认是他们六人的藩国,如今突兀变成瀚海,这谁能接受? 故而,六位亲王第一时间求见太子,又隆重拜访皇帝,述说苦楚。 一个个痛哭流涕,皆言语,如册封在瀚海,那宁愿放弃藩国,居住在北京,仅凭借皇庄过活。 面对一个个年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皇叔,宣武皇帝哭笑不得。 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苛待叔叔的传闻可不得传扬出去。 这时,太后曾氏送来了梯子,劝解了这些哭闹的皇叔。 这位七十岁的太后在朝野威望极高,皇帝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皇帝,我听说在沙漠岛,不是有许多地吗?世祖年间就开始流放囚犯了,且早就定下了之藩事……” “母后——”宣武皇帝闻言,面露迟疑。 “我明白了!”曾氏面露恍然:“你这是想留给自己的儿子呀!” 宣武皇帝颇有几分尴尬。 相较于瀚海荒原,沙漠岛不仅巨大,而且沿海地区舒适宜居,论起来比南洋,除了远一些,根本就没缺点。 这样的好地方,又被朝廷建设了几十年,当然得便宜自己的儿子。 “如今六位亲王是你的叔叔,若是苛待了他们,固然能够压下去,但却有碍皇帝的名声。” “儿孙自有儿孙福。”太后随口道:“况且,我听闻在那新大陆,西夷说是北美洲的地方,也是辽阔,且够分封了。” “这两个地方,自然由你思量,但瀚海荒原太过于荒芜,还是别再分封为好,不然得不到屏障,反而得仇敌呢!” “朝廷背言也是不好!” 宣武皇帝陷入了思考。 北美他当然清楚,而且是十分了解。 昔日绍武年间开始开挖金山,迁徙不少人去种地凿金,如今丁口已近十万。 内务府每年可从其地得黄金五万余两,铜数十万斤,可谓是大丰收,是内务府的大财源。 据估算,还有大量矿山有待开挖,足以让内帑吃用数十上百年。 毋庸置疑,那里除了荒芜了些,无论是气候还是物产,都属良地,比沙漠岛好太多了。 “还是让皇叔们去南洋吧!” 宣武皇帝是个果断的人,立马就有了决定。 甚至补偿了六人大批牛羊,以备其畜养。 这般,六位皇叔们也勉强满意了。 及至年底,六王在南洋水师的护送下,各自携带着数千兵马、亲随,浩浩荡荡地南下了。 嘉王年岁最长,是在绍武四十五年出生,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岁,比当今太子都小了六岁。 而最年幼的许王,才刚满二十二岁。 换句话说,许王出生的时候,哲宗皇帝还没登基呢,世祖皇帝七十二岁诞下。 也因此许王自幼就被倍受皇室宠爱,世祖皇帝崩殂后,哲宗夫妇,乃至于宣武夫妇都宠溺有加,赏赐不断。 如这趟之藩,诸多亲王只拨下五十万块,而许王则是暗地里又被内务府塞了五十万,与宣武亲儿子一般无二。 “这就是沙漠岛?” 路过一片片群岛,见到眼前这一望无际地草原时,所有人都惊了。 “这是沙漠岛北部,朝廷并未筑城移民!” 嘉王沉着冷静道:“这里虽比漠北好些,但到底是缺水,大风较多,故而咱们的封国都在东南部!” “过了一片雨林就是了!” 船只又走了一两天,终于抵达了第一座城市。 珊瑚城。 这里是最先被开发的城市,拥有近两万人口,是沙漠岛第一大城,也是嘉王的封地,国都。 其他亲王也不满,但没办法,长幼有序,这是嘉王应得的。 从一开始,沙漠岛就是为安置六亲王而准备的,早就提前规模了十来年。 其他藩国的国都虽不如嘉国,但却也没逊色太多,基本都在万人上下。 在人口上更是平均,都在十万左右。 且已然开发了二十来年,实在是好地方。 所以这也是六王冒着风险哭泣的由来: 本就是他们国土,岂能随意置换? 沿着沙漠岛往南走,每隔千里左右,就会有一王下船之藩。 近三百艘的船队则不断缩减,最后至有五十艘船是许王的。 由此按序划分,则是嘉国、台国、襄国,陨国,淮国,许国。 “这里雨水那么多?” 许王看着牛毛细雨,忍不住感叹道:“越往南雨水越多,往北则越旱,真是怪事!” 第四任国相则解释道:“殿下,雨水多可不是什么好事,这里比其他五国,可差太多……” “我知道!”许王不以为意,骄横道:“地虽差了点,但架不住大呀!” “我像皇帝求来的,往西走的那千里的地方,就都是咱们的,虽然贫瘠荒芜了些,但咱许国一个顶三个。” “殿下如此想,臣就放心了!” 第九章 宣武盛世 “爷,外面风大,您还是进去吧!” 西北,满清。 偌大的辽京屹立在里海北部,可容纳三十万众,立马就成了整个中亚地区最大的城市。 皇宫中,当朝皇帝玄烨,正坐在龙椅上,享受着海风和江风的混杂,面色潮红。 “今年是哪一年了?” “回禀陛下,光武六十年了!” 一旁的宦官低声道。 “六十年了!”玄烨嘀咕道:“我八旗来到这西原蛮海,已经六十年了!” 自他在顺治二十四年继承皇位,已经六十载。 他励精图治,以史书中的西辽耶律大石激励自己,立国于异域,然后伺机反攻中原,恢复大清江山。 这六十年,他不断地开拓进取,诺盖草原成了腹心;与罗刹人互有胜负,彻底占据辽河(乌拉尔河)下游,并且靠着水师独占里海。 旋即,他又不断西进,借着土尔扈特部和哥萨特人,不断与奥斯曼人竞争,终于染指黑海。 南以阿塞拜疆,格鲁吉亚,与奥斯曼对立。 西边则是在黑海和克里米亚汗国对峙。 满清的版图,已然扩充了近十倍。 府县上百,人口突破三百万。 核心力量的八旗,已然跃至十万户,六十余万人,随时可以提兵十万,征战四方。 可惜,在他跃跃欲试东向时,东边的西域六国,却合为一体,以辽国为首成了障碍。 骑兵不得上风,火器处于劣势。 这些年他三番五次的提兵,却没有占什么便宜,心气不自觉就没了。 “何时能归故乡呀!”他心中哀嚎着。 年迈的身躯,已然在催促他准备后事,为这个政权选取下一个继承人。 “陛下,四爷求见!” “让他过来吧!” 玄烨随口道。 “父皇,罗刹人在北方取得大胜,赢得出海口后,已然胆气十足,这次挑衅虽由哥萨克人起,但实质上却是罗刹人。” 四皇子低头,汇报着此次北巡的心得:“据闻,俄罗斯人已经与克里米亚汗国达成临时和议,随时准备与我国争夺辽河。” “罗刹王彼得一世是个有胆气的,敢孤身一人去欧洲求学,并且回国后实行改革,一如战国时的赵武灵王,虽已死,但如今罗刹人野心勃勃……” “嗯!”玄烨轻嗯一声,道:“八旗已然待命,随时可点兵出击,粮草辎重也是不缺!” “不过,老四,你觉得大清接下来该如何?” 四皇子一愣,然后咬着牙道:“自从大清迈入黑海后,已然是战争之世,改革才是求存变强之根本。” “虽不至于效仿罗刹人,但借鉴一番也是可行的。” “例如?”玄烨继续问道。。 四皇子心中一定,继续道:“可广建工场,鼓励贸易,建立科举选官,以及革新武器和战术……” 相较于罗刹人的中央集权,满清作为半奴隶半封建社会,又汲取了汉人的精华,已然建立了完善的官僚体制。 故而,如今满清的革新,就着重与军事和商人,扫除如今的重农抑商政策。 “朕身子日衰,即日起,你监国吧,准备应对罗刹人的野心!” 四皇子大喜过望,忙不迭叩首。 数月后,还未等到罗刹人的大兵,玄烨就油尽灯枯了,做出了最后的遗言: “汝继位后,须得尽快安葬孝庄太后,停了几十年了,已经够了!” 言罢,他就咽气了。 四皇子胤禛继位,给其父上庙号为高祖,改元成武。 新帝继位的第一战,就是汹涌而来的罗刹新军。 …… 与此同时,北京城也是汹涌澎湃。 宣武三十年,刚过完年,太子就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多日。 这也就罢了,宣武皇帝突然也着了风寒,本来健康的身体就忽然倒了。 皇帝和储君同时生病,且来得极其汹涌,北京城又怎能安生? 乾清宫中,宣武皇帝躺在榻上,闭目休息。 皇后坐在一旁抽泣着,皇太后曾氏则蹙眉:“哭什么,惹人心烦,不能解决问题?” “是!”皇后一愣,才缓过来。 曾氏给皇帝掖下衣被,然后又拄着拐杖去东宫。 相较于皇帝,太子则咳嗽的厉害,一盆盆的痰盂,浓厚的药香,初临的曾氏也忍不住皱眉: “太子的病情如何?” “禀太后,今天算是稳住了,但后续还得看太子……” “要是太子自己能行,我要你们这群太医何用?” 曾氏怒斥道。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压力可是不小。 她瞥向了一旁孝顺模样的太孙,忍不住点点头。 待回到乾清宫,皇帝已经醒了,他颇想振作一番,但有心无力,看着母亲来了,他问道:“母后,太子那边如何了?” “老样子,撑一日是一日!” 曾氏怒道:“你们这对父子,心是真狠。竟然还不及我这个老婆子能活,就眼睁睁的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心。也太狠了!” 宣武皇帝苦笑道:“非儿子不孝,实在无能为力呀……” “罢了!”曾氏到底是经历过几十年风雨,整理好心情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你们父子倒了,大明不能倒。” “母后,你的意思?” “依哀家的意思,让太孙监国吧。” 宣武皇帝闭目思虑片刻,就应下来:“太孙年岁不小,监国正合适!” 翌日,太孙监国,北京城瞬间满城风雨。 谁都没有料到,皇帝和太子竟然都病得如此严重。 及至三月,一场倒春寒到来,太子终于扛不住,咳嗽半天才离去。 待得知太子病逝时,宣武皇帝虽然哀伤但却又缓了口气。 太子柔弱,不似人君。 太孙虽是中庸之才,但却强之太多,算是勉强合格的人选了。 又过了几日,皇帝也不行了。 在一众文武勋贵中,宣武皇帝安排了后事,为太孙继位后掌权铺路。 而面对自己的老母亲,宣武皇帝则述说着自己的不甘:“孩儿以宣武为年号,想着继承是世祖皇帝的遗志,大展威风,而这天下哪有布武之地?” 言罢,他满心不甘而去。 太孙继位后,拟定宣武皇帝庙号为显宗,改明年为承德元年。 本来嗣皇帝想给自己爷爷上庙号为太宗,但却被群臣所阻。 且不说成祖皇帝如何,你这让哲宗皇帝情何以堪呀? 人家第二代没得太宗,你第三代得了,这不是打脸吗? 显宗是汉明帝之号,「功烈光于四海,仁风行于千载」是其子汉章帝追尊他时的赞词,正好对应了显字的「显扬表彰」之义。 在内阁看来,宣武皇帝虽然武功不盛,但却平稳的承接了绍武之治,开创了宣武盛世,让大明的仁政武功达到了全盛。 截止宣武三十年,大明有省二十七,四将军府,两总督府。 合计府四百八十,县一千八百二十。 京营二十万,边军二十万,地方巡防营五十万,水师五万,合计九十五万。 至于人口,更是直接跨越到了三亿的门槛,达到了三亿一千万。 而且据内阁所知,仅仅南洋就外流上千万人,而且都是青壮年。 要不是这些年持续的人口外流,大明人口早就突破三亿了。 如此庞大的人口,自然就贡献了大量的赋税。 早在宣武十四年,赋税就跨越到一亿五千万。 及至宣武二十九年底,由于与藩国贸易不断攀升,赋税抵达至一亿七千万,几乎比绍武时期翻了一倍。 如此看来,显宗倒是委屈他了。 第十章 北美高墙 承德十八年,春,西历1745年。 新港码头,十几艘船只停靠在泊位,蚂蚁一般的码头工人们不断地搬运着货物,从而获得钱财。 “这就是新大陆吗?” 甲板放下了长梯,旅客们缓缓而下井然有序,苍白的脸上透露着喜悦。 “不,则之兄,这是北美洲!” 两个并肩而行的公子哥戴上了帽子,一旁的随从提着行礼在身后。 “一个样!”宽脸的公子轻笑道:“欧洲人叫新大陆,咱们叫北美洲,都是欧洲的叫法。” “你说,咱们就不能取个自己的名字吗?比如西游记中的东胜神洲?” 说着,他脸上满是雀跃:“赵兄,你父亲是新上任北美总督,定然能上书的。” 赵天锡无奈道:“张兄,惟名与器,不可与人,这是阁老们都难为的事,我父亲怎么可能做到?” “走吧,我都看到马车在等着了!” 张秀成叹了口气,摇摇头,迈着步伐下了船。 刚踏上码头,二人感觉自己的腿都是软的,仿佛踩上了棉花,轻飘飘的。 长达数月的航行,已经让他们习惯了甲板上的生活,地面反而不适应了。 “公子,请跟我来!” 两人很是显眼,立马就被管家模样的人找到,旋即被带上了马车。 赵天锡打量着这座港口城市。 街道宽不过三丈来往的马车很少多是驴车,牛车。 人群也不拥挤,略显松散,着装一如大明样式,短衣布鞋。 商铺的幌子很多迎风而飘,有酒肆,绸缎铺,粮铺等,与大明别无不同。 他忍不住问道:“这里就是总督府吗?” “公子,本来总督府位于金山城,但设立总督府,原本的港口就成了新港县,总督府就搬迁到了新港!” 管家笑着道:“金山城虽然富庶,但临近山丘,容纳不了太多人,且多少一些矿工……” 赵天锡与张秀成若有所思。 什么都是虚的,唯独最后一句才是真。 众所周知,能够活下来的矿工基本上都精壮的汉子,天然就带有不稳定因素,总督府在那里就像是在火山口。 而新港则不同,这是由码头发展的城市,商人和军队是主流,天然就是助力。 就在马车缓缓行进之时,忽然整个街道上涌现大量的士兵,然后就见总督府上下官僚一齐而动,奔向码头。 马车的几人茫然以对。 马车停滞了许久,忽然大量的衙役在街头敲门,或在告示墙上贴上了黄色政令。 几乎是转瞬之间,整个城市沸腾了。 赵天锡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北美总督赵丰程。 只见这位总督,此时竟然披麻戴孝,满脸严肃。 “父亲——” “陛下驾崩了!” 赵总督叹了口气:“今年不是承德十八年,而是嗣德元年!” 这时候,赵天锡才被告知了真相。 在承德十七年秋,八月中秋刚过,年不过四十的大明皇帝就病逝了,太子继承了皇位。 至此,大明来到了新纪元。 而大行皇帝的庙号为安宗,取自谥号的安字,即好和不争曰安;兆民宁赖曰安;宽容平和曰安;宽裕和平曰安。 承德皇帝十七年之间,大明除了北疆偶尔有些许的叛乱外,一直安定祥和,诚然符合其庙号。 至于为什么不用旧庙号,自然是大明皇帝多,且历史多数庙号被当事人所连累,故而继续取自谥号。 “陛下还未成婚?”忽然,赵天锡想到了一个敏感的问题,悚然一惊。 “没错!”赵总督忍不住抚额,叹了口气:“陛下今年才十岁,距离成婚还有好几年!” 这也由不得父子二人如此心惊了。 自绍武中兴以来,无论是哲宗,还是显宗,亦或者安宗皇帝,都是成年人,拥有了独立意识,可以有效的行使皇权。 长达百年的时间,君主都是大权在握的,而如今皇帝年不过十岁,自然无法行使皇权,从而导致大权散溢。 或后宫,或内廷,亦或者内阁。 平衡被打破,无论哪一种,这都不是文官们所乐意的。 稳定才是文官们孜孜以求的。 忽然,赵天锡低声道:“濮王殿下可是在北美……” 如此北美拥有两个藩国。 分别是显宗皇帝的幼子,馨王。 以及承德皇帝的长子濮王。 承德皇帝其余几个子嗣都已承嗣南洋藩国了,在开荒数十年的藩国称孤道寡。 唯独濮王例外。 他是承德皇帝的庶长子,自幼得储君待遇,但谁能想到在他十二岁时,皇后诞下了嫡子,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立马远离。 由于曾经默认的储君身份,让他难以承嗣藩国,甚至远远比不上那些弟弟们。 文官们更是一股脑的支持嫡子,逼迫这位濮王在十七岁时就远离北京,之藩北美。 忌惮之意,溢于言表。 如今承德皇帝猝然离世,皇帝年幼,濮王似乎机会大许多,或者说容易诞生不一样的野心。 赵总督捋了捋胡须,道:“放宽心,濮王翻不起风浪!” 北美持续开发数十年,如今有民四十余万,但总督府控制下就有三十万,馨王和濮王加一起才十万左右。 兵马上,总督府有火枪兵五千余人,但有水师和炮兵,以及罕见的数百骑兵,可谓是碾压的存在。 即使濮王想要造反,一路上山高水长,几个月的路途,到北京城,黄花菜都凉了。 猛然间,赵天锡想到了什么:“北美是放逐之地?” “没错!”赵总督点点头:“馨王自幼被太皇太后及太后疼爱,濮王为例储君,这里就是他们的凤阳高墙。” 馨王对安宗有威胁,或者说忌惮,嫉妒,而濮王自不必说,半步储君,远离大明是最好的选择。 而他这个总督,就像是凤阳留守太监,管控着高墙内的宗室。 “所以,这里是没有前途的!” 赵总督厉声道:“我知道你想来这里游玩,但绝不能进入官场,对于吏部来说,这里的官员除了我,都充满了怀疑!” 赵天锡懵懂的点头。 说白了,总督是皇帝任命的,而地方官则很容易被藩王收买,然后回京任职。 北美与南洋又不同,这里的官吏天然就不被信任。 过了几日,北美的百姓们终于从距离他们一辈子的皇子影响中回过神来,继续忙碌着生活。 赵天锡则四处逛着。 北美被开发多年,一直以来就是矿产为基础,大量输送黄金、白银、铜,锡,铁等金属到皇帝的内帑。 逮至承德五年,在文官们的持续抗议下,或者说是妥协下,北美总督府设立,并且成了藩国所在。 第二年,馨王就来了。 没过几年,濮王也来了。 总督由皇帝任免,但下面的官吏则由吏部任免,矿产由内务府把持,但必须交税给总督府,落去国库。 放眼望去,他见到了许多野人,头插羽毛的野人。 “这里北美野人,在官面上叫做红夷,脸上画着红色妆容,披兽皮,戴羽毛,崇尚猎杀,蛮横而又狡猾,朝廷一直在归化他们。” 带路的总督幕僚轻笑道:“归顺咱们的叫熟夷,不服的为生夷,朝廷也不让他们缴税,只要听从命令即可。” “汉人在草原,他们在山林,互不侵犯。” “由于咱们一开始男人多女人少,故而就鼓励联姻,熟夷就是半个自己人了,刀枪不禁,就算是火药,也偶尔支持一二。” “毕竟咱们往东走,到处都是夷人。” 赵天锡恍然。 忽然间,他竟然见到了西夷人:“咱们这也有西夷?” “从东边来的,听说是探险队,那里是法国人和英国人的地盘,人数不少呢。” 幕僚沉声道:“他们的野心很大,人也多,在这个地方,所以咱们就必须归化野人,一齐对付西夷了。” “谁能想到,北美竟然能与西夷接壤!” 赵天锡这时候也不禁对那副世界地图信以为真了,这真的不是想象出来的。 ps:就这两天就发新书了,莫催 第十一章 债券 刘宅门前,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仆人一瞧,大惊气色,忙不迭找来了管家。 旋即,一阵急促地脚步声,惊醒了年迈的大明首辅刘墉。 “老爷,宫里来人了,急得很!” “快,服侍我穿衣裳!” 刘墉本来睡眼蒙眬,忽然就惊醒了。 他瞥向窗外,月亮将落,借着烛光看向了自鸣钟,才不过四点出头。 距离天亮也就没一会儿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让皇帝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他面色凝重,快速地穿起鞋,披上官袍,迫不及待来到客厅,见到了传话的小太监。 “元辅,陛下急招您入宫呢!”宦官语速急切。 “是,您带路!”刘墉点点头,也趁机漱了漱口,湿毛巾擦了下脸,扭头就走。 待他坐着马车疾驰入宫时,在城门口碰到了几个内阁同僚。 次辅王杰,群辅孙士毅,董浩,紧随其后。 四人脚步急促,都没来得及说话。 进去乾清宫,四人才见到了如今的嗣德皇帝。 六十岁的嗣德皇帝已经御宇近五十年,大权在握。 但此时他的脸上竟然满脸凝重。 几个阁老则诚惶诚恐地跪地:“臣等叩见陛下!” “起来吧!” 嗣德皇帝这时才缓过来:“从欧洲得来的消息,法国叛逆日渐猖狂,不仅立宪不够,还宣布成立所谓的共和国,废黜国王,贵族。” “陛下,可是如西周时的共和执政?” 刘墉抬起头,轻声问道。 所谓的共和执政,指的就是在道路以目的西周厉王时期,国人暴动,赶走了厉王,召公、定国联合执政,直到宣王继位。 当然,也有指的是共公和,其代行天子之职。 但无论如何,都是忤逆犯上之行。 嗣德皇帝缓缓点头,露出些许怒容:“没错,一群歹徒为非作恶,不仅赶走了法王,而且还将其处死,自领国政,效仿那美洲之国。” “真是一群混蛋……” 面对皇帝的咒骂,几人沉默不语。 中国历史上改朝换代的多了,处死前朝皇室自然不稀罕。 但如这般不体面,且废黜君主的行人,实在是让人触目惊心。 没有了皇帝,他们这些大臣的富贵谁来保障?儒家谁来维护? 这比当年那美国建立更让人焦虑。 当年美国叛乱,朝廷甚至要求北美几个藩国出兵支持英国镇压,但因路途遥远和法国在路易斯安那阻止才作罢。 嗣德皇帝十岁即位,权臣与后宫联合掌权,给这位皇帝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帝满心猜忌,最恨的就是独断专行的大臣,就连后宫,在皇后病逝后,也是二妃共掌。 内阁首辅,就没有一个干满五年的。 如今骤闻法国百姓忤逆之后还弑君,很难不触碰他那敏感的心。 “让在荷兰的欧洲使团出钱,支持反法同盟,出钱出力,莫要含糊!” 刘墉闻言,忍不住蹙眉,然后低声道:“陛下,朝廷的预算,怕是不够了……” 嗣德皇帝眼神立马就犀利起来:“没钱?那就把含银继续降。” 刘墉叹了口气,犹豫道:“陛下,银圆再降,怕是双柱钱就止不住了!” 所谓的双柱钱,指的就是西班牙银元,含银量在九成左右,备受民间喜爱,但朝廷却一直禁止。 没办法,谁让朝廷的钱不值钱了? 随着宣武盛世到达顶点,朝廷不可避免的迎来了下坡,虽然这个趋势很缓慢。 在财政上,税收徘徊在两亿这个数字就不动了。 这个数字看起来庞大,但银圆的含银量从绍武初年的九成,到了如今的八成。 如果按照白银来算,仅相当于绍武年间的一亿七千万。 再加上白银黄金的持续输入,白银持续贬值,一石米就需要两银圆。 庞大的官僚体系,军队,以及各种赈济维护,让财政良好百余年的大明,已经迎来了寅吃卯粮,学习欧洲发行了债券。 债券,在大家看来,就是寅吃卯粮。 “你说怎么办?” “陛下,可从内帑里拨些……” 嗣德皇帝立刻炸毛:“怎么,你们掌控朝廷钱粮还不够,还得把手伸到朕的裤兜里?” “钱不够,继续发债券就是!” 言罢,皇帝就挥了挥手,几人只能退去。 回到内阁,刘墉对几名同僚袒露道: “如今欧洲因为这所谓的反法同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咱们出口的几样东西都降了不少……” 王杰附和道:“我听闻海关衙门的税减了三成,难怪陛下如此了!” 孙士毅则叹道:“不止是欧洲。” 说着,他声音低了些许:“南洋藩国,一个个倒是起来了,跟咱们一般无二,卖的东西也便宜……” 刘墉掌控着户、财、民三部,对于钱粮自然敏感,他点头道:“再这样下去,本土倒是赚的钱倒是少了,可不能任由他们乱来。” “王阁老,南洋总督那里可得有作为才行!” 王杰点头称是。 这时,孙士毅瞥了一眼皇宫,低声道:“据我所知,海关一年怕是能收五千万吧!” “不止!”董浩忙道:“内河关卡一年也能收个一两千万,海关起码是其三倍。” 刘墉蹙眉,忙道:“休要乱说,海关那是内廷的事,轮不到咱们来插手,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银子不能再降了,朝廷还是发一拨债券吧!” 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再发行三千万债券,年息两厘半。 “今年应该能宽裕些了!”刘墉舒了口气。 作为文官的代表,体系的维护者,刘墉掌控钱粮,其实也终于宽些心。 谁知,次辅孙士毅则认真道:“元辅,这样寅吃卯粮,什么时候才到头?” “依我看,朝廷必须扩展财源,不然迟早得枯了!” 在座的众人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海关,如今是大明的第一赋税,不亚于干旱年间的一汪泉水,救急又救命。 但皇权时代,谁敢违背皇权? 刘墉闭上眼睛,微微摇头:“还不到时候……” “等——” 次辅王杰点了点头。 孙士毅、董浩恍然,沉默下来。 这里的等,一则是如今财政压力日趋显着,会倒逼朝野达成共识,伸手入海关。 军队没饷,官员没禄,皇帝会置之不理? 内帑迟早会掏钱的。 另外一点,则在如今的皇帝。 御宇五十载,嗣德皇帝才六十岁,就已经超过了世祖皇帝,身体也有些禁受不住了。 而如今的太子与猜忌敏感的嗣德皇帝不同,更加的宽仁识大局。 说服日后是皇帝的太子,远远比当今皇帝来得容易。 孙士毅不得不佩服刘墉,这首辅名副其实。 “我老咯,这件事还得靠你们!” 刘墉见几人明白过来,轻笑道。 ps:明天发新书,大明1860,新老粉丝快来哟 第十二章 最后一章 嗣德三十九年,西历1783年。 “荒唐!” 辽国,玉京城中,辽王端坐在虎皮铺就的王座上,黄金锻造、宝石镶嵌,上面不仅有东方的龙凤呈祥,还有草原的群狼。 他头上带着小圆帽,愤怒地怕打着金椅: “邢国与我先祖乃是至亲兄弟,即使绝嗣了,也应该由我家过继合适,何必要朝廷来?” “殿下,这是朝廷的惯例!” 左相低着头,沉声道:“嗣德皇帝性格猜忌,若是咱们违背了其意,怕是后果难料!” 辽王朱直周闻言,脸色愈发难看了。 他并不是反对什么过继。 毕竟兴国繁衍百来年,这两代邢王绝嗣了,其他的庶出宗室却有不少,虽然远了些,但却依旧具有继承权。 例如那五位大君,被封在波斯之土,在自己的领地内称孤道寡。 五人实力相差无几,无论哪一位登位就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故而王储一直悬而未决。 但朝廷非要拉个皇子过来,这是可以的,但凭什么? “凭什么?”这时,右相说出了辽王心里话:“王上所说极是,若不是我国庇护,邢国哪能安稳百余年。” “再者,我两国亲如兄弟,互帮互助,血脉相连,若是过继,想必邢国百姓更乐意我王血脉!” 听到这,辽王不由的露出了笑容。 他如今膝下五子,个个成才,让一过继继承邢国,那甚好,到时候邢辽一体,西北诸国谁敢放肆? “我记得,邢国不是有五个小诸侯吗?先让他乱一乱,最好把皇帝的儿子撵走,到时候我辽国发兵,生米煮成熟饭……” 说到这,辽王不由露出开心的笑容。 几位宰相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忽然有信使来报。 辽王看了眼消息,大吃一惊,猛得站起身,难以置信: “不可能,绝不可能!” 宰相们都惊了,传阅了这封书信。 只见上面写着,在两天前,邢国五位大君在赵国迎接了二皇子,然后一同返回国都,拥立为邢国世子,翌日,又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也就是说,这位二皇子暗地里就收买了邢国大部分人,从而坐稳了王位。 左相理智了许多,他拱手道:“王上,臣以为,这是邢国五君达成了共识。” “他们宁愿迎立一位朝廷皇子,你也不想任何一人为王,同时也不愿意奉我辽国为主。”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迎立皇子,这代表的利益不变。 同时,杜绝辽国王子,则因为不想让邢国沦为附庸,彻底归附辽国,影响到他们的利益。 辽王也想明白了这点,吐了口浊气:“他娘的!” 半躺着,辽王脑回路清奇,沉声道:“如今奥斯曼人国势日衰,咱可不可戴上哈里发?” “只要我是哈里发,邢国哪里敢放肆?” 宰相们顿觉无语。 邢国自高祖大王之藩,并且改革了和平教,发起真理在古兰经活动后,邢国上下为一清。 大量的阿訇丧失了话语权,因为只要会读古兰经,根本用不着阿訇来解读。 如此一来,继什业派,逊尼派之后,和平教又诞生了真理派国家,即以辽国为中,邢、赵等西北六国,还有个克什米尔的曹国。 如今辽王自称沙阿(苏丹),但却仍不满足,想要把哈里发的王冠戴上。 而众所周知,和平教世界只能有一个哈里发,那是奥斯曼帝国灭了马木留克王朝抢来的。 如果辽王称哈里发,那就是引爆战争。 “殿下,三思呀!” 众臣干脆地跪下,齐齐劝说。 谁知辽王不以为意:“奥斯曼离咱们这几千里,中间还隔着大山大海,唯一考虑的只有波斯人。” “但邢国不是在南边吗?” 说着,辽王露出一丝笑容:“波斯出兵,到时候我看那新邢王怎么应对,到时候还不得求咱们?” 这番解释,顿时让众臣恍然。 就在这场会议即将结束之时,诺盖草原传来消息。 “什么,满清被打趴了?” 辽王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要知道与满清敌对百年,其真的是辽国的心腹大患,如今一朝就没了,真让人恍惚不已。 “大王,满清被那罗刹女王数次攻伐,在月前大败满清主力,歼灭三万余人,兵围辽京城。 如今信使已至君国,我君不敢做主!” 来自诺盖草原西宁大君国的臣子,述说着这件事。 “让他们过来吧!” 忽然,辽王又警惕起来。 满清要是没了,但罗刹人却犹甚满清,更加的凶神恶煞,兵强马壮。 “若是去了一狼,怕是又来一虎!” 辽王忽然起身:“让藩廷准备两万骑兵,火枪兵五千,火炮百门,我大辽也该扬名欧洲了。” “只要打败了罗刹人,奥斯曼人敢来炸毛?” “是!” …… 此时,北美。 一只三千兵马缓缓行进。 道路上各种灌木枝叶,虫蛇鼠蚁不可胜数,故而大军行进的速度,每日二十里。 “呸,这他么是人待的吗?” “你说喝不起茶就算呗,造反干嘛!” 朱家辅看着眼前这支狼狈兵马,一时间有些恍惚。 一路上的艰难险阻自不必提,但这场战争着实令人糊涂。 不是为了开疆扩土,而是义务支援英夷镇压叛乱。 这又干他们何事? 北美总督府,加上馨国,濮国,以及册封不到十年的沭国,颖王兵马,共计三千人,浩浩荡荡向西出发。 走了快两个月了,粮食不多了,还没看到城镇。 “到底还有多久?” 朱家辅呵问着两个向导。 一个是红夷(印第安人),一个是法夷。 “将军,这路似乎走过,再走几百里就到路易斯安那了,那里有法国人的殖民地!” 听到这,他浑身一震。 果然,走了三天不到,他们就看到了一个殖民点。 法国人迅速围了上来,严阵以待。 解释了一番,谁料这群法国人立马变色,不肯让路。 “将军,现在我们法国与美利坚人是盟友,虽然你们是中立国,但绝不会让你们通过的。” 带着卷发的法国佬一本正经道。 朱家辅却无奈了:“我这里有大明皇帝的书信,难道你们法国人不怕得罪我大明吗?” 法国人自己沟通几句,然后认真道:“抱歉,我们是不会出卖盟友的。” 朱家辅彻底懵了。 他们预计不足,如果不能从法国这里获得补给,那就真的坐蜡了。 “路易斯安那有多少法国人?” 朱家辅问起向导。 “将军,虽然美洲战事即将结束,但路易斯安那还有上万法军在修整,还有许多拿枪的猎人!” 罢了,无可奈何。 “好吧,但我需要你们补给物资!” 完本感言 写了三百多万字,真他么累,这是我写的字数最多的一本书,越到后面越难。 新书《大明1860》已发。 许多人抱怨不满新书设定今天我来解释。 纵观历史,一个建国两百年的王朝,唐朝已经成了植物人,汉朝是三国,宋朝是称臣。 而大明呢?不过是失去了缅甸,南洋水师大败而已,许多人就受不了了。 拜托,本土未失,只是霸权受到挑战,一个称霸亚洲五百年的帝国没落了,这不是正常吗? 天底下哪有长盛不衰的王朝?即使是工业国也不例外,更何况大明本来就不是工业国,和奥斯曼,沙俄一样,披了层工业外衣罢了。 这两个国家被英国揍了多惨,我就不复言了,大明水师惨败跟其一比,就是渣渣。 俗话说的好,只有当国家处于下坡时,才知道病得多严重,才会心甘情愿地进行改革。 没有一鸦和二鸦,会有洋务运动?没有甲午,辛亥,会有清末的革新? 三体里面有句话说的好,傲慢才是原罪,这也是大明衰落的原因,而不是什么没进行工业化。 清朝失败的原因就是傲慢。 一鸦失败,死不悔改,二鸦失败才有洋务运动,但依旧保守,制度却仍然不变,以为有了武器就可以赢了。 打日本时,水师十几年没添船,沉浸在世界第八,步兵武器先进但不会用,制度依旧封建体系。 做了五百年的天朝上国,大明的傲慢且不提,各种弊病丛生,虽然比历史上的满清强,但也该变革了。 说到底,它还是封建社会。 再者说,如果主角继承一个盛世,那还要穿越干嘛? 如果还是绍武年间的大明朝,主角直接横推就是了,没有丝毫看点。 更别提了,朱谊汐只是进行统一,秦学,完善地方制度,减租减息,普及农作物,开疆扩土罢了,并没有进行所谓的工业革命。 换句话来说,在十七世纪进行工业革命,思想不成熟,也不合适,等于是放出来资本家老虎,容易引起反噬。 众所周知,我是逻辑党人,不符合推理逻辑的,我是不会写的, 但十九世纪则不同了,君主立宪制成了主流,第一次工业革命在进行,二次工业革命在萌芽,老旧的君主专制也该入垃圾桶了。 新书背景虽然刺眼,但符合逻辑的,大家可收入书架,慢慢品尝这本《大明1860》。 感谢各位新老读者几年来的支持,新书再见! 海外六十藩国 ps:新书大明1860已发,在起点可看 北方十国:梁国(蒙古高原西部)、福国(蒙古高原东部)。 北海,瀚海八国(贝加尔湖):自西向东,依次是徽国、虞国、召国、黎国、苏国、州国、吕国、英国。 西北六国:徐国、陈国、郑国,邢国,赵国,辽国。 西南二国:雍国(尼泊尔)、曹国(拉达克)。 后世北海道的越国。 南洋地区三十六国: 半岛地区的秦国(安南)、卫国(高棉)、湘国(暹罗),蓟国(马六甲半岛),蔡王(泰国南部北大年地区) 棉兰老岛的齐国。 苏门答腊岛的霍国、申国、杞国,虢国。 爪哇岛的东为邹国,西为六国。 婆罗洲的北部为谭国、西部为岐国,南部为闽国。 苏拉威四岛为项国。 新几内亚岛为胡国、随国、倪王。 后世的东帝汶为费国。 马鲁古群岛:贝国。 沙漠岛国(澳大利亚):从约客角顺时针沿海分布,嘉国、台国、襄国,陨国,淮国,许国 所罗门群岛:澶国。 新不列颠群岛:定国 新西兰北岛:瀛国,夔国。 新西兰南岛:泌国,郢国 新喀里多尼亚:成国。 斐济群岛:凉国 塔斯马尼亚岛:伊国 注:新加坡、南海(雅加达)由南海总督控制 北美五国:火山岛(夏威夷)、金山府直控于北美总督。 金山府以北二国,馨国、宣国,以南三国则是濮国,阜国,殷国。 补锅,他么的上本书漏了十国,我在太平洋群岛一个个找,累了,去制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