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改拿了权后剧本》
第一章 重生
上京城,一品候府破旧简陋的柴房里。
沈离躺在朽木铺搭成的“床上”,隆冬腊月的天候身上却只铺了一层干枯的杂草。寒病交迫下她双眼紧闭,嘴唇惨白,整个人奄奄一息已处于半昏厥状态。
她本是侯爵府的女主人,如今却被一品候萧清漠禁足了两年。
两年间里沈离身边的下人都被驱赶走了,只有哑婆婆一人还在每日殷勤地伺候着不离身畔。
“吱……”
门扉开了。
梅姨娘冷嗤道:“人都说江南沈家出了一位盛世美颜的姑娘,堪称我们大正朝的第一美人,所有男人都恨不得能一睹姿容。可他们谁能想到您如今竟然会落得这样一副病秧子容貌?你以为就凭你现在这副尊荣还能让侯爷回心转意?”
病榻上的沈离脸色泛白,双眼轻闭着,病容憔悴,人已在半昏半醒之间,仍旧没有对她的夫君死心。
“不,侯爷爱我,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这与我的容貌没关系。因为他如今能够位极人臣,成为鼎鼎大名的一品侯爵都是我的功劳,甚至整个大正朝江山仍然能够傲立于世也都是我的功劳。”
梅姨娘冷道:“就是因为你的这份功劳如今侯爷如今才不睬你的。”
沈离眸光遽然抖了下,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是侯爷亲口告诉我的。”
沈离颤着声音说:“他连那些事情都……都告诉你了?”
“是啊!你为救大正朝向敌军首将投怀送抱,真真是感人肺腑!可惜啊,如今你已然是残花败柳之身了,侯爷哪里还会喜欢你?”
沈离觉得呼吸都困难了,口中喃喃:“他竟然全都说了,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他竟然把事情都告诉了你这个娼妇,你比我还残花败柳!”
梅姨娘怒得哂笑,说道:“我的确是残花败柳,但侯爷他就是喜欢我。而且侯爷早就钟情于我,他之所以没有提前娶我,是因为还要利用你升迁。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了,要你何用?而且你跟他的婚姻也本身就是一场阴谋。”
沈离再次瞪大眼睛,惴惴不安地问:“阴谋?什么阴谋?”
“侯爷根本就没爱过你,他娶你是因为收了你庶母的银子。”
“我庶母?关她什么事?”
梅姨娘阴笑着说:“你忘了?现在稳坐后宫母仪天下的人不正是你庶出的妹妹吗?你跟侯爷的相遇相识都是她们母女俩一手策划的。”
“如果你当初不跟着侯爷走,现在端坐坤宁宫主位的人就是你。可惜你最终选择叛逆私奔,沈家也只能将入宫的资格给了你庶出的妹妹。”
当年沈家有意让沈离入宫为妃,谁料到沈离偶遇萧清漠,便义无反顾地与他私奔了。
对于沈离离经叛道的行径,沈父气得旧病复发,差点撒手人寰。
而沈离也被沈家人逐出家族,不曾再回过江南。
沈离一双空洞的冰眸此时早已麻木。
当初离开沈家时她是那么的决绝,坚信所托付的男人是一辈子的依靠,绝对不会辜负自己。
临死才明白这居然是一场骗局,她心如死灰,摊倒在榻上,梅姨娘则笑着走了出去。
柴房内,沈离泪水含在眸中,她哭不出来,皆因一颗心实在太苦,苦得失去了感觉。
那些辜负、利用、陷害了自己的人,若有来生,她必将血报血偿!
……
宣德五十四年,秋。
江南沈家内宅。
一个婆子小步轻快地跑进了三门,然后转入东厢房里。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丫鬟翠红坐在外屋炕上,一丝不苟地绣着手里的丝帕。
婆子轻轻敲了两下门边儿,里面的丫鬟马上坐了禁声的手势,然后出来反手关上了门。
她将婆子拉远了些,低声说道:“赵嬷嬷您有何事?大小姐刚刚睡下,您有什么事情就与奴婢说吧!奴婢待会儿跟大小姐转达。”
赵嬷嬷抬眼往里屋瞧了,诧异道:“大小姐睡了?可是她吩咐我去花园打听消息的,我还以为大小姐急等我回话呢!”
丫鬟皱眉,就听屋里有人问道:“翠红,可是赵嬷嬷来了?”
“啊?主子您醒啦,的确是赵嬷嬷来了。”
翠红忙应着走了进去,赵嬷嬷也跟了进去。
房间里,翠红撩起床帘,露出了一张未施粉黛却倾国倾城的脸。
沈离适闲地伸了伸懒腰,正了正衣冠问道:“赵嬷嬷,我让你去后花园看那里有什么人没有,你可看了?”
赵嬷嬷道:“回大小姐,花园里现在就只有二小姐跟她丫鬟玉珠在池塘边玩乐,别无旁人。”
果然是她!
上一世的这天沈离曾被人推入后花园的池塘里差点淹死,昏迷了三天三夜才苏醒。
如果不是梅姨娘在自己临死前讲的那些话,沈离也不会怀疑这支黑手就是沈婉在背后伸出来的。
原来她早便处心积虑,煞费苦心想要谋害自己了。
而自己竟一辈子都没有察觉到!
沈离不由感到一阵怔忡,脊背发凉。
翠红见她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忧声问:“大小姐,您怎么了?谁招惹到您了?”
“没什么。”沈离收了失神,心中轻哂着脸上却不动声色,淡声说道:“走,咱们也到花园玩玩去。”
她凭着上辈子的记忆计算时间踱着步伐向后院走去。蓝天白云一切如旧,但人心却已不比从前。
池塘里游着欢快的小鸭子,沈离面色愉悦地戏弄着它们,心中却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少顷,她终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蹑手蹑脚,鬼鬼祟祟。
沈离知道是沈婉来了却佯装不察,心中算准沈婉出手时间,跟着出其不意地突然起身抓住了她的手腕,拧眉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沈婉做贼心虚,须臾之间以为被抓住了把柄,吓得脸色惊白,嗫嚅道:“我……我……”
沈离眸光轻闪,抓着对方的手忽然向回拉了一下紧跟着故意一个战术后仰同时惊叫道:“妹妹,你为何要推我下河?”
沈婉尚在怔愣着,“噗”的一声,沈离已经落入水中。反弄得沈婉措手不及,如同根呆木头杵在原地。
刚被沈离支开的翠红见到了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忙跑到水池边呼救道:“快来人啊!大小姐落水啦!二小姐,你怎能这样,去推你亲姐姐下水?”
沈婉早已乱了方寸,下意识摇头辩解说:“我……我的确想推她下水,可我还没出手呢!”
旋即她就发觉自己失言了。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只见一道人影倏然落入池塘中,好像是府里的小厮。
沈婉奇怪,小厮一般都不会来后花园,就是听到呼救声也不可能这么快跑过来啊?除非沈离提前知道自己会过来害她事先做了防备,可她又怎可能预料到这些?
她惊了,傻了,懵了,一脸愕然。
第二章 鞭挞
沈离被救上了岸。
正房里,沈家大夫人蓝氏痛哭不止,沈婉的母亲温氏则垂头丧气的站在门口,大气儿都不敢喘。
蓝氏看着温氏,恨不得飞扑过去扇她几巴掌。
她厉声嗔怪:“你是怎么教的,生出这样脏心烂肺的肮脏东西,竟敢害自己的亲姐姐!你们可知道我离儿是要进宫为太子妃的……”
蓝氏喋喋骂了有半个时辰,温氏瑟瑟发抖,人都几乎矮了几寸。
沈离感觉母亲骂累了才悠悠转醒。
“离儿,你总算醒了,真把娘要急死了。”
沈离看着容貌尚还年轻的娘亲,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上辈子正是自己的固执才让娘郁闷,憔悴,最后身染重疾病故,即使重活一回沈离心中仍然十分内疚。
她轻轻拭去了母亲眼角的泪痕,扶额问:“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妹妹要推我下河?”
沈夫人压不住心头的气愤,冷下脸问:“那个贱人呢?”
“还在外面跪着呢!”
沈离马上白莲道:“那快让妹妹进来吧!天这么阴,待会儿肯定会下大雨。”
沈夫人恨不得掐死沈婉,愤懑道:“下刀子才好。温氏,还不把你生的那小贱人叫进来问话。狼心狗肺的东西,惹我恨急了就去禀告族长把你娘俩都给发卖了。”
温氏见蓝氏眸子似冰刀般锐利,吓得心噗噗直跳,畏畏缩缩地将女儿喊了进来。
沈夫人霸气道:“离儿你放心,娘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沈离委屈地认真点头,心中冷哂:看我今天怎么收拾沈婉那个贱人。
沈婉被罚跪了两个多时辰,两股战战地蠕了半刻钟才挪到东厢房内,紧跟着又跪了下来。
沈夫人阴着脸问:“小贱人,看你干的好事,瞅瞅把你嫡姐伤成了什么样?”
沈婉一脸无辜的茫然表情,带着浓浓的可怜相瞅着自己,演技十分在线。
沈离心哂:你还当我是前世的那个傻白甜,任由你忽悠?
她捂着额头,娇弱诉道:“娘,我头好痛。”
沈夫人立刻又火了,冲着沈婉骂道:“快说,你为何心地这般歹毒?要对你嫡亲姐下去这样的毒手?”
沈婉犹豫了下,答道:“大夫人的话婉儿本不敢违逆,但您今天要指责我残害姐姐推她下水,请恕我不能承认,因为我真不曾干过。”
“好你个贱丫头,还敢狡辩?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
这时,就听一个丫鬟阻挠道:“大夫人正在处理家务,您不能进去啊!容奴婢先去通禀一声。”
“我回自己房里还用得着通禀?让开。”
沈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听声音是老爷沈放回来了。
温氏母女甚会阿谀奉承,因此在沈放心里很得宠,他如果回来了想罚沈婉可就难了。
正心中发怵,沈放已大步流星走进了房间。他一见跪在地上的沈婉忙惊问道:“婉儿,你怎么了,为何要跪在地上?”
本已打蔫的沈婉此时见来了靠山又活分起来,对着沈放哭诉道:“适才姐姐不慎落水,大夫人知我也在当场便冤说是我推姐姐如水的。空口无凭,难道大夫人您就想靠两片薄唇说我推姐姐下水?”
沈夫人气得面色青紫:“翠红当时就在那里,她难道不是证人?”
“翠红是姐姐的丫鬟,若是有心袒护怎么办?”
“还有那救了离儿的小厮呢,他也在场。”
沈婉辩解说:“那小厮距离水池足有十几米远,又有树丛遮挡怎能看清?”
她把心一横,咬死了不认罪。
当然,干有这些还不够,沈婉又一脸楚楚可怜的看着沈放。
沈放捋着胡须故作思虑的样子道:“嗯,婉儿所说的确实条条在理,这两个证人都不能作数。”
沈离听了暗自冷笑。父亲一直都偏向沈婉,宠妾灭妻,说出这种话不足为怪。
她冷道:“父亲大人,都是自家姐妹,我自然不愿伤了和气,可不日女儿就要入宫,若稍有差池,那便是整个家族的损失了。”
沈放心里一惊。他固然偏心,可相比一个妾室所生的女儿,他定是更在意仕途。
他敛了敛深色,沉吟片刻说道:“婉儿,你身为庶妹,莽莽撞撞的没看护好姐姐,导致嫡长女落入水中,理应受罚。我便罚你呆在房间里禁足一个月。”
沈离听了父亲的责罚,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不甘跟冷厉。
父亲对妾室母女可真是情谊颇深!但这般草草了事她可不依!
她冷道:“父亲难道忘记了,沈家家规头条就是长幼有序,大小有别。论长幼,我是姐姐她是妹妹,论大小我是嫡女她是庶女。沈家不是有家规吗?下人看护主子不利的应当何处罚?”
沈放噎了一瞬,答道:“轻者鞭刑二十,重者逐出门庭。”
沈婉气急败坏:沈离竟把她当下人责罚?
但她的确是庶出的女儿,虽名义上是主子实则在嫡女面前就是个卑贱的女仆,这个规矩上至宫廷王侯下到寻常百姓都莫不遵守,所以沈离罚的并无不妥的地方。
“那按轻按重就由父亲您定夺吧?”
沈婉听了心头一颤。
就是按最轻的处罚也是鞭挞二十下,自己这副娇生惯养的身躯怎么吃得消?
沈婉脸上的恨意几乎就要掩盖不住了!二十鞭子下来自己别说两个月出不了门,只怕身上还会留下伤疤。她不过一介庶女,沈家的下人哪里会给她面子?
况且距离上巳节的“百花宴”不足十天了,只有在那天她才能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贺家二公子贺明。
沈离这么罚分明就是有目的的。
她与沈离对视,发现她的眉头锁得紧紧的,脸上也好似蒙了层薄霜似的冰冷,让沈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因为沈婉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嫡长姐好像能看透她的心思。
沈离怎能看不透她的心思?
她知道沈婉母女不会善罢甘休,在入宫之前自己决不可掉以轻心。
沈离清楚,即便再过了萧清漠那一关沈婉还会给自己入宫设置阻碍。
自己还需见招拆招,将她们的毒计一个个揭穿并司机反扑,让沈婉遭到应得的严惩。
第三章 叛主
沈婉在瓢泼大雨里被打的遍体鳞伤同时又着凉生了场大病,小命都差点不保。
她在病榻上昏迷了几日才悠悠转醒,直到深秋时节才能下地走路。
饶是如此,沈婉本就娇小的身躯在经受了这次鞭挞后更加蹶弱,但凡阴天下雨就得生场小病,骨髓剧痛。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天气越发凉了。
沈离躺在暖阁内,揉着昏沉的脑袋悠悠转醒,隐隐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侧头一看,原来是侍女香坠正端着脸盆朝东厢房走来。
沈离微微蹙眉。
她起身下床,香坠正巧走进来。
“小姐您醒来?”
“翠红呢?”
沈离走向铜镜前。
铜镜里的自己面若桃花,樱唇星眸。
香坠置好脸盆,一边叠着被子一边答道:“翠红今早就忙呵呵的出了府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哦,我想起来了,是今早我遣她出去买药了。”
“买药?小姐为何要买药?”
“这你就别多问了。”
沈婉语气寡冷道。
香坠见主子有事情瞒着自己不说,表情显得很失落。
沈离又冷斥道:“以后不该你问的事情别问,知道么?”
“是。”
她透过铜镜的折射观察着香坠的表情,见她眸光轻闪着,心里一猝。
上一世香坠曾是自己最信任的丫鬟,但如今她却怀疑香坠其实一直在背主。
沈离记得,上一世自己之所以跟萧清漠快速坠入爱河正是亏了有这位丫鬟从中忙活,她几次三番充当红娘避人耳目地帮助二人牵线搭桥。
起初沈离还以为她是个义仆,甚至为此冷落了一直反感萧清漠的翠红,最终将她赶出了东厢房。
如今看来还是翠红说的对,萧清漠不过是个油头粉面的白眼狼,香坠热络的帮忙或许并非出自本意,反而很可能是遭人收买了。
而收买香坠的人也是不言自明的。
沈离微微含笑,心中盘算着下一步对付沈婉的计划,而香坠就是自己计划的关键。
她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香坠似有心事的眼神说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香坠福了福身离开了。
沈离思忖了片刻就见翠红抱着好几包药回来了。
“大小姐,您让我买的药我都买全了。”
沈离欣喜道:“太好了,赶紧找人都给我磨成药粉,我药配药。”
翠红额头皱成了川字,问:“小姐您怎么又对药感兴趣了?您不是最讨厌药味儿吗?”
沈离轻叹道:“你有所不知,我这是为了入宫准备的。”
翠红愣道:“小姐您也没病啊?”
“整座府邸如今都在为我入宫选妃的事情在奔波忙碌,只是我此番想顺利入宫也并非易事。”
“要知道江南一带名门望族甚多,美人犹如过江之鲫,谁不想与皇家沾亲带故?我听说各大望族都有将本族优秀女子才选入宫从而提升本族声望。但入宫的名额却只有一个,难度之大更甚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是这个道理,可这跟买药有什么关系?”
沈离道:“入宫需经过全天下的海选,且每地只有一个,比考状元容易不了多少。就拿咱们江南来说吧,兰亭的裘家,西湖的许家都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
翠红不以为然道:“我知道这事儿。什么裘家,许家?他们的女儿咱们家都打听过了,无论模样、才学、人品都与您都差远了。”
沈离浅笑须臾,又摇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听说这次朝廷派来选妃的督办万春大人跟裘家关系非同一般,万大人在京城里很多买卖都跟裘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一旦他有心袒护,山高皇帝远,我们也没辙啊!”
翠红听了,笑容渐渐冷却了下来。
沈离又道:“”但我打听过了,那个万春身上原来有难言之疾。他得了一种燥症,每当犯病浑身难耐,三九天站在雪地里都抵挡不住,连太医也治不好。所以我这西天一直都在细细研读药典,希望能配置出治疗万春侯症的药物,从而博得他的好感。”
翠红这才恍然。她只发现自家小姐最近喜欢看书,但因为不认字以为她读的都是平常的诗词歌赋,原来是药典啊!
沈离面沉似水。
她只告诉了翠红配药是为了治疗万春的侯症,却跟她隐瞒了另一个目的。
那才是自己配药的首要目的,她要用这个计划哄骗沈婉跟香坠上当,从而将她们一网打尽。
经过几日的研制,沈离终于配好了药,并且每每还要亲自尝试。
翠红担忧她会中毒,但无论怎样劝告沈离都不听。
翠红不知道,沈离这是做戏在给别人看。
她哪会真吃?是药三分毒的道理她可是懂得的。
这一晚,沈离仍然佯装吞下了药丸,然后大口喝着水表现出难以下咽的苦楚。
忽然,她对着门外大喊一声:“谁在外面,快给我进来?”
窗户上趴着一个人影,听到叫喊声吓得一激灵,跟着畏畏缩缩走了进来。
果然是香坠。
沈离满意地暗暗冷笑:鱼终于上钩了。
她目光冰冷地盯着香坠,脸色冷峻黑沉。
香坠因为是偷窥被抓包,心中吓得怦怦直跳,虽然强行故作淡定,面部表情仍僵硬得不自然。
“大小姐对不起,奴婢该死!”
香坠忙跪下道歉,只是反应未免有些太激烈了。
沈离见她战战惶惶的样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扶她起来,却触到她手心一片冰凉。
香坠背主,收买她的人肯定是沈婉。
但是想要对付沈婉,现在还不能除了香坠。
因为香坠是她计划里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并且已经咬钩了。
“香坠,你刚才都看到什么了?”
香坠再不敢隐瞒,说:“我见大小姐好像在吃药。”
沈离点头,她打开抽屉对着里面的药匣子说:“不瞒你说,我现在每晚都以身试药,看看,这就是我这些天配制的药丸。不过你可不许告诉别人,翠红也好,我爹娘也罢,都不能说。因为她们都反对我这样做。”
香坠连连点头:“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不说。可是药三分毒啊!您这么做太危险了……”
“我焉能不懂这个道理?”沈离轻叹一声说道:“可如果我不这样的话,如何能够博得万大人的好感!现在家里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入宫上了,如果我失败了,岂不让家族失望?给家族蒙羞?到那时候沈家只怕没我容身之地了。”
“看大小姐您说的,您可是嫡长女啊!”
“嫡长女又怎样?纵然是正宫皇后也有人暗中算计。”沈离冷嗤着说:“你出去吧!切记我以身试药的事情千万别跟别人说。”
香坠一脸认真的点头,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沈离嘴角噙着隽永的笑容,暗忖:她出了门一定就去找自己的真主子了,肯定会把刚才的事情告诉沈婉。
而她等的就是沈婉中计。
第四章 靖水斗艳
皇宫派官员过来督办江南选妃事宜已经是初冬时节了,这么晚才来委实让江南各大家族感到意外。
督办人选并没有变,还是万春大人。
对于这次选妃,江南省异常的重视,由应天府牵头在省城“靖水楼”邀请各名门佳丽,名义宴请,实则是让她们争相斗艳好让万春评价。
所以说这次聚会不容有任何的闪失。
今年早冬的天气就特别冷,呼啸的寒风肆意地刮着。
这日,名门闺秀都早早来到了“靖水楼”。除了凛冽的寒风,原本晴朗的天空也突然阴云密布,紧接着没过多久便飘起了微微的清雪。
好在“靖水楼”内炉火旺盛,将厅堂烘得暖意融融。
沈离落座后,见一众佳丽基本上都到齐了。
不过她们都在低头品茶或在吃点心,一个个默然不语,相互之间都没有做任何的交流。
气氛略微僵紧,冰晶谁都都想放弃这个机会,彼此间已将对方视为了敌人拒之开外。
沈离思忖着。
她知道这些佳丽都是各大望族的精才女眷,背负着家族未来的荣光,压力莫说都非常之大。
沈离便也低头品茗,门帘忽被挑起,一位身穿白狐皮大氅的少女款款步入厅堂。
一众佳丽看到她却都热络地迎了上去,笑着嘘寒问暖。
翠红在沈离耳畔低声说:“她就是裘家的嫡女裘倩倩,听说这次选妃她自在必得。哼,每次出门都大张旗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富裕。”
裘家在江南省的商界可算是独占鳌头的大户,满省城的布庄跟首饰店都是裘家开的产业,甚至宫里御用的东西许多都是裘家在包揽制作。
怪不得这些名门女子见到裘倩倩的穿着都人人艳羡,争相过去打招呼了。
就是斗败了,能跟裘倩倩交上朋友也是极好的。
沈离正想着是否也过去,却见门帘再次被挑起,沈婉竟然走了进来。
她故意露出诧异的表情,心中却了然于胸。
沈婉粲然笑道:“姐姐原来早就到啦?”
沈离微微一愕,盯着沈婉问:“这里是应天府举办的专为才选佳丽的场所,你又没有参选的资格,来此干什么?”
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惊愕,沈婉浅笑回答:“我是来探望姐姐的,给你加油啊!”
裘倩倩笑道:“沈家真是姐妹情深啊!”
沈离自然明了沈婉的内心,心中嗤笑。
但她不可能在裘倩倩面前发作,于是淡笑说道:“既然来了便坐在我旁边吧!但可千万别扰乱秩序,胡乱说话,小心回去罚你。”
她把罚字咬得很重,好似要唤起沈婉身上鞭刑的巨痛感。
沈婉眸子倏尔一跳,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姐姐放心。”
她坐了下来,突然问:“姐姐身子可好些了?这些天试药也难为您了。”
一众佳丽一听沈离在试药,俱是一怔。
裘倩倩变了脸色问道:“沈大小姐,你试的哪门子的药啊?”
沈离面沉似水,暗瞪了沈婉一眼,却见她得意非常。
“闲在宅中无事,又偶然得了几个典籍上的偏方,闲暇时研究研究而已。”
沈离云淡风轻的对裘倩倩说,但紧张的心情却遮掩不住。
“妹妹是如何知道我在试药的?”
面对沈离的突然提问,沈婉不慌不忙答道:“姐姐近些天总是买药,而且还在房间中熬药,味道大得我想不知道都难。我想您是怕爹跟大夫人知道您在偷偷试药吧?”
“不错,还望妹妹不要告诉二位老人。”沈离道:“我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如今也是悟了,自己根本就没那方面的天赋,就姑且先放弃了。”
“弃了?”沈婉好奇道:“姐姐试药不是为了治万春大人的病吗?”
此话一出,场内少女表情都一滞,全部将目光投向了沈离。
她们纷纷揣测:沈家嫡女好心机啊,为了入宫不惜以身试药!
毫无疑问,现在的沈离已经成了一众佳丽心里的靶子。
裘倩倩冷道:“原来沈大小姐连万春大神身上的隐疾都打听到啦?真好手段。”
话音刚落,其他人便窃窃冷笑起来。
“沈大小姐真的是好拼啊!”
“听说沈家近些年在走下坡路,全要靠这次选妃重振家业,也难为沈大小姐了。”
听了这些非议,沈离却像是在听笑话一样。
她换做正色的表情道:“你们说的不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突出重围顺利入宫。”
不装了,摊牌了。
裘倩倩见她露出了“狰狞”,冷笑:“你以为靠这种小手段就能赢?告诉你吧!就算你能治好万大人的隐疾也未必就能获得资格。”
她说完,其他参选女子开始纷纷附和。
“说的对。究竟谁最后入宫得比才艺,比诗词,像你这样靠旁门左道的人就省省吧!”
“就是说嘛!论家世背景你们沈家都已经江河日下了,靠什么跟别人争?”
“况且你还没配制出解药来。”
“谁说姐姐没配出解药了?”沈婉依然努力地为沈离拉仇恨,急道:“配好的药姐姐都已经带来了。”
沈离问她:“你怎么知道我配制出治疗万大人的药了?是谁告诉你的?”
沈婉随即变了脸色,哑然半晌。
正在这时,就听有人高声喊道:“万大人到,柴大人到。”
柴大人是江南省应天府的知府,此次是陪同万春前来督办选妃事宜的。
沈婉一听,立刻说道:“姐姐,万大人来了,你快把药给他啊!”
沈离微微垂下眼睑,一副矜持的表情。
沈婉那头急得又拽她胳膊又跺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在为沈离着想呢!
柴大人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药?”
沈婉道:“回大人。家姐听闻万大人身上有隐疾,发病时燥热难耐。正巧她会些医术于是就为大人配了治疗的药物,还望大人您能收下。”
柴大人笑道:“沈家小姐是有心人啊!万大人,这下您却之不恭啦!”
万春笑道:“让大人见笑啦!这隐疾折磨我好多年了,历经了多位良医也未能治愈。”
柴大人道:“沈大小姐还不将药拿出来?”
第五章 试药
沈离冲着翠红点头示意她取来药匣。
裘倩倩突然说:“万大人,是要三分毒。您不能病急乱投医啊!万一这药不是好药,没将您的病治好反而让您中毒了……”
沈婉白她一眼,冷道:“裘小姐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我姐姐会在药里下毒?”
她语气真挚动情,任何人见了还都认为沈婉是真心的在维护姐姐不会料到话里面有圈套。
裘倩倩道:“我适才都说过了,是药三分毒。沈离她这般大的年纪懂什么医理?多半是自己瞎鼓捣乱炮制出来的药,万一真有毒怎么办?”
沈婉道:“既然你这般猜疑,那就请万大人先找懂医理的人验药,是真是假一验即知。”
裘倩倩道:“药自然是要验的,但若是药中果真有毒又能怎样?”
“姐姐任凭你发落。”
沈离听她只说“姐姐”二字,这时倒把自己摘了出去,心中又是一阵冷嗤。
她说道:“裘小姐这般断定药中有毒,若是最后没有又改怎样?你愿意自行退出这次才选吗?”
裘家家大业大又与万春关系匪浅,按实力在众佳丽之中最大,也可以说是最树大招风的一个。如果裘倩倩自行退出的话,那其他人的胜算无疑加大了不少。
于是又是一阵骚动。
裘倩倩嗫嚅不应。
万春见状说道:“沈家大小姐送给本官药物本官深表感谢,我怎能怀疑这药中有毒呢?”
说罢,他取出药丸就要吞下。
裘倩倩忙制止道:“大人还是验一验的保险。”
沈婉也跟冷哂道:“对,验一验吧!不然不能消解有些人的成见。”
她看似帮着沈离说话,但沈离清楚这小贱人之所以这样肯定知道药匣里的药有问题。
沈离不动声色,只对万春点头道:“万大人您只管验吧!”
万春笑道:“好,那便验上一验。”
柴大人命人到对面的大药铺请来执方郎中,跟着又命他验药。
郎中将药丸掰开闻了半天,最后摇头道:“回大人,这药的确是好药,没毒。”
闻言,沈婉脸色遽变。
自己分明已经让香坠在药丸中涂上毒药的,难道香坠没听自己的?
她哑然僵滞着,沈离瞟了她一眼暂时先弃之不顾,转而冷问裘倩倩道:“怎么样?裘小姐还有什么可说的?”
裘倩倩黑着脸辩解道:“我不过也是在替万春大人着想而已,你年龄小不通医理也是自然,我的怀疑也不无道理啊!”
“可您打赌还是输了。”
裘倩倩瞪眼道:“谁跟你打赌了?”
万春这时候又出来打圆场说:“裘小姐心有担忧原也是人之常情,入宫选妃对各大家族来说都是大事,哪能用这个打赌开玩笑?”
沈离点头道:“既然万大人说了,那便算了,我诚心的希望万大人服下我送的药后能康复。时候不早了,我先行告辞了。”
说完,她扯了扯呆若木鸡的沈婉说:“雪越下越大了,妹妹还不走?”
沈婉被她一拽才回过神来,却见沈离冲她淡淡一笑,颇为隽永:“今天多亏了有妹妹,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把药送给万大人,毕竟我也是参选的秀女。”
沈婉心里一直就淡定不下来,如今听她说出这话又是一猝。
她分明是害沈离来了,最后竟然帮到了她。
沈婉自忖这步棋下得无懈可击,不想还是出了纰漏,心里又恨又疑。
沈离微微含笑,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满脸惊愕的沈婉说:“妹妹让我成功地将药送给了万春大人,我可真感谢你啊。”
“都是自家姐妹,姐姐无需说这种客套话。”沈婉道:“您没再生我的气便好。”
“你也说了都是自家姐妹,姐姐怎能介怀?只要你往后别乱了规矩就成。”
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沈婉知她在敲打自己,不敢不应,声音弱的又低了一截。
“是,妹妹明白的。”
沈离方才满意一笑。
沈婉又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姐姐这回呈了药可说是大功一件啊!”
沈离却摇头说:“未必如此。你适才不也看见了,那万春大人几次三番的替裘倩倩解围,摆明了在袒护她。我送给他疗病的药物只能说博得了他好感。至于他的病会不会好,好了之后会不会记着我的好都难说。要知道人心叵测,即便是至亲的人也会暗中算计。”
沈婉听她话里有话,大有含沙射影的感觉,心里着实一紧,暗自嘀咕:自己这位兰花草包的嫡姐怎么突然变得谨慎得可怕了?
两人边走边谈,一路返回了沈家。
跟着的几天沈婉发觉沈离似已经消除了与自己的隔膜,又变得同过去一样无话不谈了。
沈婉也逐渐放下了戒备的心,暗忖:沈离不过如此,还以为她变聪明了呢!自己就帮她说了几句话便如此感恩戴德!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已到了冬至节。
万春自服下了沈离送来的药后病症果真减轻了不少,应天府遂派人来沈家道谢。
翠红得到消息后赶紧跑来通知沈离。
当时沈离正刚进屋,解了大氅,换了鞋子,回到内屋的软榻上坐下。
香坠往炭盆里加了炭,小心翼翼地端进屋里。
“大小姐,您的药还真灵,万大人的病果真有好转了。”
沈离微不可察地瞟了眼香坠,观察她的神色。
“应天府柴大人刚派人来府上道谢,同时还问药丸有没有了。”
沈离怡然笑道:“药丸我会再配的,你让大夫人转告万大人请他放心,我待会儿就给大人送过去。”
翠红应了声离开。
沈离见香坠眼皮轻轻一跳,知道她活动了心思,便说道:“你把炭盆送去西厢房给婉儿吧!她挨过鞭子一定落下了遗症怕冷。”
香坠正寻思着该如何找机会溜出去给沈婉报信,听了这话欣喜道:“是,奴婢这就送去。”
沈离刚刚出去采摘了几株腊梅,她趁着香坠回来前将腊梅换上,登时浓郁满屋。
第六章 送药
少顷,香坠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沈婉。
沈离暗暗一笑,惊讶道:“婉儿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么大冷的天,你的身子又弱,别再着了凉。”
沈婉攥着手帕按在嘴角,轻咳两声道:“姐姐这般疼我,还将自己屋里的炭盆送来给我,我焉能不感动。姐姐,我听说你治好了万大人的症候?”
沈离又瞥了眼香坠,心想:传的可真快啊!
她浅笑道:“到不至于这么快就能治好,只是对了路子,万大人服下管用这不又来讨要了。可是……”
沈离说着微微皱眉,低声对沈婉道:“我有心亲自去送药,随便再跟他套套近乎,选妃之事便多半能成。但我如今染了病,可去不得了。”
沈婉诧异道:“姐姐不像染病的样子啊!您是怎样染的病?”
“还不是前些天试药闹下的根子?这事儿我自然不敢告知爹娘,只能跟你提一下了。”
沈婉面露惊色:“那可如何是好?”
沈离也是一脸为难,说道:“素日里我与妹妹感情甚笃,如今能央求的也就只有妹妹你了。”
沈婉诧异地问:“姐姐的意思是让我带你去送药?”
“嗯,但不仅是送药,你还得帮我跟万大人多说些好话。说白了,姐姐的前程,沈家的前程可都指望你此行了。”
沈离说得威严大义,沈婉心中窃喜,故作思索片刻,郑重道:“既然姐姐信得过我,我又怎能不帮忙?好,我就替姐姐走一遭,您好好在家休养身体,到时候我们沈家还需依靠你呢!”
“多谢妹妹了。你与万大人多谈一会儿。我听说万大人酷爱饮酒,正好我这里有坛上等的美酒叫‘百花深处’,另外我还预备了几道小菜,你也一同带去吧!”
酒菜都摆在很显眼的位置,沈婉一眼就看到了。
她点了点头,沈离跟着吩咐香坠道:“香坠,你同二小姐一起去,帮她提着酒食。”
香坠先是一讶,马上就答应了:“奴婢遵命。”
沈婉心想:看来她还是不那么太信任我,所以又派了贴身了丫鬟过来监视,可惜呀,沈离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小丫鬟早已经是我的人了。
香坠跟沈婉会意地对了记眼神,沈婉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她面带微笑离开了东厢房,冷哂:沈离啊沈离,你让我替你送药,真是找对人了。
万春一直燕居在应天府专供京官来此公干的行院里,随行的小厮禀告说:“启禀大人,沈姑娘来了。”
“快快请进来。”
万春满心欢喜,待看到来人是沈婉时笑容微微凝固住了。
沈婉走到万春跟前,含笑行礼道:“沈婉见过万大人。”
万春诧异道:“怎么是你?沈大小姐呢?”
“长姐她抱恙在身,已经卧床不能起了。遂派我前来送药。”
沈婉表情难过,语气里也是颇为失落。
唬得万春张大嘴瞪大眼说道:“这么严重?那她还……还能参与选妃吗?”
沈婉不语,只是惆怅地低着头。
半晌,她才开口:“姐姐前些天为大人连番试药,许是中毒了。”
万春眉间一紧,痛惜地叹了声说道:“沈家大小姐命苦啊!竟在这节骨眼儿上病倒了,但也难得她这时候了还记着为我配药。”
沈婉呈上了药,又问:“若是家姐不能参与采选秀女,沈家的名额算作废吗?”
“不会。除非沈家弃权,不再派人顶替她。”万春摇头,又会意问道:“你们沈家有几个女子啊?”
沈婉赶忙说道:“只有我与姐姐二人。”
“那你愿意参选吗?”
“实不相瞒,我与姐姐自小就随同家里男嗣一起读书,为的就是将来能够才选入宫。我是姐姐的伴读,家里人也一直将我视作备用。”
沈婉抱过酒坛说:“这里是我家预备的好酒,希望万大人能帮帮忙将入宫的名额更改。”
万春了然,心道:原来她是为更改人选一事而来的啊!
诚然,沈离也是为给万春试药连累,万春实则对沈家有亏欠。所以他为沈婉更改名额,并将来多加给予照顾莫说都是应该的。
沈婉一路上都在寻思着如何盘算开口,无须说刚才的对话都是她事先做过谋划的。
如今万春果然上当,况且他一见美酒人都站不稳了,咽着口水问道:“这是什么酒?”
“回大人,此酒名叫百花深处,乃是江南一带的名酒,甘甜爽冽。我这里还预备了几样小菜,如蒙大人不嫌弃,婉儿愿陪您同饮。”
有美女陪饮万春自是更加乐意,于是命令道:“来人,开坛,本官要畅饮佳酿。”
说完,他转身走进房间,沈婉心中窃喜着跟了进去。
她边走边想:沈离啊!我此番就要借你的美酒为我自己谋个好前程。
万春接过酒坛,命人取来杯子并斟满,一杯递给沈婉,一杯端给自己。
沈婉将杯中的陈酒一饮而尽,万春亦是如此。
百花深处顺着喉咙滑入肺腑,带着一丝丝酥麻的温热。
万春奇道:“这酒真是特别,既甘冽又柔情似水。”
二人你一杯我一杯,房间内的炭火越烧越旺,温度也越来越高。
万春不知怎地有些失了神,望着面前面泛微红、楚楚动人的沈婉,只觉得浑身开始燥热起来。
但这种燥热并非是病候发作,而是欲火焚烧。
他喝令道:“都退下。”
沈婉望着万春的眼神也越发迷离……
风吹帘幕起,卷住了抱在一起的两人。
沈婉此时只觉头晕,身子微僵,理智尚存前忽然说道:“大人不可,这里是衙门啊!外面还有人呢!”
万春刚要解她的腰带,听了这话立刻道:“我去香悦阁等你。”
沈婉知道香悦阁是什么场所,说道:“大人先去,我随后就到。”
万春应了一声匆匆上了马车,沈婉也偷偷跟了出去,为了掩人耳目甚至避开了香坠。
走到衙门口,正巧一辆马车过来,车夫对沈婉道:“万大人让我带姑娘去香悦阁。”
沈婉赶紧上了马车,没过多久马车赶到一户农家门口停了下来。
车夫对沈婉恭敬说道:“沈姑娘,大人在里面正等您呢!”
沈婉看着面前的农家院,一脸疑惑道:“可这里并非香悦阁啊!”
车夫解释道:“万大人说这里更加隐秘。”
“我懂了。”
沈婉立刻心领神会,快步往里走去,柴房门刚打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第七章 捉奸
大门外,沈离悄然走了进来。她听着柴房里缠绵的呻吟声算准了时机,用眼神示意车夫把门打开。
车夫抬手把门推开,光线洒在衣衫不整搅在一起的一对男女身上,沈婉正沉浸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无法自拔。
倒是男人率先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了沈婉。
沈婉被风一吹也清醒了,眉头紧蹙,哆哆嗦嗦地望向沈离。
她茫然道:“我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沈离对男人骂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奸污江南沈家的二小姐。”
男人一看就是农民,皮肤又黑又粗糙,他拼命辩解道:“是她勾引我的,她一进来就脱衣服,硬要与我欢好。”
沈离面色凝冷,厉声喝道:“还不快滚!”
那农夫连滚带爬地吓跑了。
沈离脱下大氅披在沈婉身上,柔声道:“妹妹不怕,我听到消息后就赶了过来,索性赶在他们前面到的。”
“消息?”沈婉尚在懵懂,茫然问:“什么消息,谁来了?”
“家奴回报说,你与万大人喝多了酒一起去了香悦阁,做出了出格的事情。我听到消息便赶去了香悦阁,结果在这户农家撞见了你这一幕。”
沈离痛心疾首地埋怨说:“妹妹太傻了,即便是为了能让我入宫,你也不能因此委身给万大人啊!咳……”
沈婉听得慌了神,忙想解释,自己怎么可能为了沈离的将来去陪万春睡觉呢!
但她还没开口,忽听外面一阵马蹄声纷至沓来。
沈离惊道:“糟了,是爹来了。让他知道今天的事情,非得急出病来,咱们沈家的脸往哪儿搁啊!”
“姐姐,那该怎么办啊?”
沈离叹了口气,纠结了片刻说:“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你速去香悦阁,我想万大人也是因酒乱性,如今怕是醉倒在了那里。你要在他醒来之前睡在他身边,等爹过去了,你就把责任都推给万大人,我们沈家跟万大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肯定会留情面的。”
沈婉咬着嘴唇说:“可是我的名节呢?”
“与万大人失了贞跟与农夫失了贞能一样吗?”
沈婉明白了,事已至此,要选也得选万大人啊!起码说出去好听些。
她泪眼婆娑地出了院子,发现沈放并没在外面,但还是在沈离心急火燎的催促下上了马车赶赴香悦阁。
沈离命小厮将那农夫控制起来,她走出门外,远望着沈婉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舒怡。
刚才的沈婉为了洗清自己的“不白之冤”苦苦哀求她这个姐姐一定要替自己保密,可怜的如同乞丐一样。
沈离面上一一答应了下来。
这时候,翠红露出了小脑袋。
她道:“大小姐,二小姐真去万春大人那了?”
沈离点头,又反问道:“派人跟去了没有?”
“早在那儿候着了。”
翠红走进农夫房间,取出来沈离的貂狐大氅。
沈离看着大氅冷冷道:“丢掉吧!”
“可是这件这么名贵?您又那么喜欢,丢了多可惜啊!洗洗还是能穿的。”
沈离嫌恶地扫了一眼貂狐大氅,声音冰冷而决绝:“被那个贱货污染了,就是再喜欢的东西我也不要。对了,我让你打听的那个人你打听到了吗?”
翠红答道:“是那个叫萧清漠的人吗?奴婢打听到了,就住在城西的杏花村。”
沈离抿嘴一笑。
自己计划的这出戏里如果没有萧清漠的话那可太不完美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沈婉母女也能还不认识萧清漠。
这一世她们的阴谋不会因此改变,自己不仅不会中计反而要反治其身将她们一网打尽。
“那个萧清漠听说是个读书人,但读了七八年的书却连个秀才都没考中。整天游手好闲的,除了人长得好看没什么优点,小姐为何要打听他?他是什么人?”
沈离笑意里埋着一丝冷哂,说道:“这个人啊就像这件貂氅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说着将大氅抱起来,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附近的臭水沟里。
回到沈家,埋伏在香悦阁的小厮也回来话说,二小姐沈婉已经顺利地爬上了万春大人的床。
沈离微微垂眸,脸色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这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好戏还在后头呢!
不过两个时辰,便有小厮匆匆赶来禀报说:“禀大小姐,老爷让您快些去正房,好像有急事相商量。”
那时候,沈离正在独自对弈,正在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走,听到这话小厮的话,立刻放下了棋子点头道:“我这便去。”
她换了件棉衫,捂着手炉走出东厢房。
正房距离东厢房不远,片刻的功夫就到了。
房间里的人表情俱是严肃谨慎,气氛压抑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离不意外,还暗暗窃喜。
府上出了这么大档子事儿,怎能不震惊?
若是传出去,江南省都得为之哗然。
“大小姐来啦。”
站在门口的嬷嬷赶紧接过沈离的手炉,她才侧身闪开时沈离一眼便看见了跪在地上哀声抽泣的沈婉。
温氏也跟着在一旁哭泣,母亲沈夫人则表情严肃,黑沉着脸。
而最让沈离意外的是,族长沈邝也在其中,他坐在首位,表情沉肃。
连族长都惊动!这下沈婉在劫难逃了。
第八章 家法伺候
沈离动容了须臾,只听沈放叹声说道:“婉儿也跪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看还是让她起来回话吧?”
沈夫人冷严道:“不行,她做出此等败坏门风的事情,跪着答话已是对其莫大的恩慈了。”
沈离款款走过去,行礼道:“离儿给爹娘请安,给族长请安。”
她态度诚恳,眸色清明澄澈,自打踏进正房后,她便换上了愁苦伤心的表情应着景。
沈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的沈婉,眼底透着薄凉,嘴上却关切道:“这么冷的天,妹妹还穿的这般单薄,来人给二小姐拿一件棉衣来!”
沈邝拦住肃声道:“不用管她,她活该受罚。”
族长动怒,哪个人还敢去给沈婉那袄?沈离脸上同情地看着沈婉,同时心花怒放。
毫无疑问,沈婉现在已经是沈家的耻辱了,沈家没将她赶出门外已经算是莫大的慈悲了。
沈邝问道:“离儿,刚才沈婉说让他去香悦阁是你出的主意?”
沈离叹了声答道:“妹妹代替我去见万大人,却跟万大人行了苟且之事。我得到消息,以为她是为了让我能够顺利的入宫才委身于万春的,便急忙去制止。遽料她中途又把持不住,跟一个农家子弟……咳,我想同是犹如门楣,若是传出的是与农家人偷情,我沈家百年名声必将毁于一旦了。但倘若那人是万大人,虽说我沈家名声同样是受辱,但凭借他的地位,别人或许不敢乱嚼舌根。”
沈邝听了恍然,一方是农家子弟,一方是京官,这是谁都会做的一道选择题。
“原来离儿是想尽最大努力保护我们沈家的名声啊!”
沈邝瞅了一眼沈离说道。
沈夫人忙道:“那是自然的,我离儿一直把家族的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啊!不像有的人……”
她扫了一眼沈婉,对沈离冷道:“离儿,你可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了。族长已经问过万大人了,沈婉勾引他哪里是为了帮你入宫,她是想取而代之。”
沈婉哭道:“我不曾勾引万大人。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了,浑身燥热,就想跟男人欢好。肯定,肯定是大姐送我的酒有问题。”
“做了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还敢诬陷你嫡长姐,”沈夫人骂道:“来人,给我长嘴。”
早有嬷嬷过来按住沈婉用戒尺劈声扇在沈婉嘴上,直打得她牙花出血,连话都说不出来。
沈离冷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我们沈家能将事情掩盖下来,但妹妹所做的蠢事也会传入市井,到时候老百姓添油加醋也会折损沈家的名声。我看不如在这之前将妹妹嫁出去,沈家的名节跟妹妹的名节都能得到保全。”
沈邝点头道:“当务之急不能让沈婉坏了沈家的清誉,将她扫地出门是此地无银,也只好将她嫁出去了。可嫁给谁好呢?”
沈放道:“不如就嫁给万春大人吧?他做了我家的女婿也能照顾沈家。”
温氏忙道:“这个主意好。”
“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沈夫人白了她一眼,嗔怪道。
温氏忙不敢在言语了,瑟缩在角落里。
沈离道:“万大人在京城里有妻室,听说万夫人娘家强势,万春大人畏妻如虎,让他娶二妹妹段不可能。强逼他反倒容易惹他记恨。”
沈放不甘道:“可就此作罢太便宜万春了。”
“父亲说的是,自然不能便宜了万春。”沈离道:“裘家与万春私交甚密,我虽然只与万春见过一面却深感他处处帮衬维护邱倩倩,江南距离京师山高路远,而这次选秀又是万春一把抓,倘若他早已心有所属,离儿我就是再努力也无用。”
沈夫人道:“我明白了,离儿的意思是以此要挟万春?”
沈邝道:“主意不错。如果万春不答应执意要选裘倩倩的话那就把他跟沈婉的丑时散扬出去,即便沈婉名节尽毁也在所不惜。”
沈婉在族长跟长老们眼里就像只拉磨的驴一样,等同于工具,若是能用来换取家族腾达的机会就是让她送命也是乐意的。
沈离分析说:“相比我们沈家,万春更怕此事泄露,我想他多半会答应的。至于婉儿嘛!她出了这档子事儿大门大户定是不肯娶过门的。我倒是有一个人选。他是杏花村的读书人,名叫萧清漠。”
温氏一听读书人也行啊!便问道:“那萧清漠是何功名?”
沈离答道:“没功名,他几次考童试都落了地。”
沈婉神色沉重,难掩失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沈家只有她跟沈离两个姑娘,如今沈离即将入宫,而自己却只能嫁给一介穷读书人。
虽说她跟母亲积攒下了点薄财,即便嫁给萧清漠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可是母亲娘家还有许多姐妹,她们过去因为母亲能嫁入沈家都巴结自己,阿谀奉承。
如今自己只能落得同她们一般嫁给穷读书人,那些眼皮子浅的亲戚又会如何看待自己?将来在她们面前自己哪还有颜面?
沈夫人道:“萧清漠即是读书人,想来懂得礼节。沈家也是书香门第,倒可以不介怀他的穷酸。我看事情就这么订下吧!”
温氏心有不甘,但长房夫人都发话了,她怎敢不从?
沈离心哂:萧清漠上一世是她们母女用来对付自己的武器,这一世与这些人的前世今仇自己要一起报偿。
用她们之痛,渡自己前世之难。
族长沈邝听罢她们的讨论后并无异议,他抬眼看向门帘外,喝道:“沈婉有辱门风,十恶不赦,来人,上家鞭。”
温氏一听,这还了得,赶紧央求沈放道:“老爷,使不得啊!家鞭一出但凡受过的人无不丢半条命啊!更何况婉儿前个月才受了藤鞭之苦,怎能经受得了?”
沈放求情道:“族长,家鞭已经十年没请出了,婉儿身子骨本就弱,您看看能不能放过她?”
沈邝肃道:“沈婉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竟敢妄图谋篡长姐的进宫资格,这都是你平时管教不严造成的,平时纵惯,我本应该连你都责罚,只是看在离儿的面子上才不同你追究,你还敢求情?”
第九章 出嫁
沈放听了脖颈子一凉,吓得龟缩在座位上,不敢再吭声。
沈邝平时和蔼可亲,但沈婉的行为早已触及他的底线,他恨的并非是沈婉偷情有辱门风,而是她居然预谋取代沈离进宫。
所以,这次他绝不会心软。
沈婉被拖至冰冷的雪地里,家鞭比起一般的藤条宽厚不止一倍,且还浸泡过了盐水,一鞭子出血,两鞭子入骨……
沈婉声声凄惨,整个院子里无论尊卑长幼纷纷都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声。
沈离隔着玄关眼望家鞭一鞭子一鞭子抽在沈婉身上,目光薄凉的没有半点波澜,心中却狂澜不停涌动。
她抱着手炉,忽听耳畔边上翠红传来了声音:“大小姐,香坠那个小妮子还被关在柴房里呢!您何时去处置?”
香坠跟翠红是当年一同被沈家买进来伺候嫡长女的,前世的沈离虽然发觉香坠时长犯糊涂,也并没过多在意,不想竟被沈婉利用了这点说服并收买了。
沈离暗暗地叹了口气,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老爷恼她没看护好二小姐,狠狠地重罚了她,扔进又冷又湿的柴房里一个多时辰了,如今冻得失去了知觉,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沈婉出事的时候并没有与香坠打招呼说要去香悦阁的事情,是以香坠一直傻傻地待在江南省衙门里。
沈离出门前曾叮嘱要求她好好看守沈婉,所以沈婉出了偷情之事香坠莫说也脱不开干系。
沈离听罢,漫不经心的说道:“看看她的命大不大吧?死就死了,若是能醒过来我也不再罚她,让家里把她发卖出去就是了。”
“大小姐您真是菩萨心肠。”
翠红已经知道了香坠背叛主人的事情,恨得咬牙切齿,听了沈离这话还真替她心有不甘。
沈离淡淡点头,便让离开了正房回东厢房里休息去了。
沈家庶女与万春大人有染最丢不起人的便是万春。
趁着离京公干的机会“潜规则”了秀女的妹妹,若是传出去无疑定将是江南省最轰动的花边新闻!
所以,沈家族长沈邝带着沈家一干长老浩浩荡荡地找到万春评理。
名为评理,实则讨伐。
万春晓得双方一旦都撕破脸的话,他这个位居官场的人损失更大。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答应了沈邝的要求,将入宫的名额定为沈离。
沈离靠此计谋,不仅报复了沈婉的前世之仇,铲除了香坠这个弃主的叛徒,还顺利获得了入宫的资格。
真真一箭三雕。
但,她的计划还没有完结。
这日,天光熹微。
翠红一大早就跑来告诉沈离道:“大小姐,这两天二小姐跟万春大人偷情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街头巷尾,无人不谈,那叫一个热闹,比说书都精彩。”
万春将入宫选秀的资格给了沈离,他不知该如何向裘家交代,匆匆定下人选后就离开江南省了,所以这些事情闹烦不到他。
但沈婉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说她身受鞭刑一时下不了床,可到底还是要面对这个世界的。
于是,沈离问道:“沈婉知道这些了吗?”
翠红粲然笑道:“她哪能不知?听说气得要闹自杀,都被温姨娘拦下来了。温姨娘还求老爷赶紧择日让沈婉晚婚,她怕到时候萧清漠反悔。”
沈离道:“萧清漠不会反悔的。我给了他一大笔钱要他不要反悔的。”
翠红皱眉,郁闷道:“二小姐企图抢走您入宫的资格,您何必还为她花钱?”
沈离冷哼哼一笑,心道:为她花钱?我要让沈婉的钱一文都不剩,嫁过去跟萧清漠过最穷困的生活。
皇宫里递来才选秀女的圣旨时已经到了年底,圣旨上宣称圣上口谕说,为彰显当今圣上的至孝纯仁,特允许入宫的秀女可在年后启程。
为此,沈家举族上下都十分欢喜,沈离也很欣慰。
时间宽裕了,沈家便可以容出空闲来好好为沈离入京做筹备。
事无巨细,好整以暇,沈家人每天都充实忙碌着。
因为除去为沈离入宫的事情筹备,沈家还有另一场婚礼要举办。
但没谁重视这场婚礼,宗族里拨下的银子也寥寥无几,若不是温姨娘省吃俭用积攒下了不少银两,沈婉的婚礼怕是连体面两个字都够不上。
出阁当天,沈夫人推说要去清心寺礼佛,借口不去参加婚礼了。而温家的那些亲戚姐妹都听说了沈婉是被迫嫁给穷读书人的,都道她在沈家失势,更觉得脸上无光,接了喜帖没一个过来的。
而族长沈邝也认为沈婉给沈家丢了脸,有辱门风,不想将婚事过大宣扬,直言令沈家有头有脸的人都不许去参加。
反倒是沈离四处帮忙为沈婉说情,才让婚礼不至于太寒酸,同时也赚足了口碑。
出阁当天,沈家只给沈婉请来了一乘小轿,外加轿夫和两个吹喇叭的。
沈离听到了喇叭声,知道沈婉要出阁了。
只是这喇叭声音凄凄惨惨,还没过年放的小鞭儿欢快呢!
她走出东厢房,见沈婉正病恹恹地拖着娇躯走到院子里。
沈婉听说市井上对自己的言论愈演愈烈,生怕萧清漠反悔,急于嫁出去,伤还没好利索就出来了,走路的样子都显得很痛苦。
房门口,温氏早已哭肿了眼,无奈她身份低微不能跟去。
因为按照族规,子嗣成婚只能有正牌夫人出面参加,沈夫人是妻,温氏不过是妾侍。即使沈夫人借口不去也轮不到温氏递补。
沈离见对面母女俩正洒泪分别,对翠红道:“快,我把准备好的礼物拿过来。”
翠红应了一声,回到房间取出来一方绣着彩凤的大红盖头。
沈离盈盈来到沈婉面前笑道:“今天妹妹出阁,是大喜的日子,怎么妹妹看起来还不太开心呢?”
她故意用话戳到沈婉痛处,沈婉冷瞟了一眼沈离,面色寡淡道:“大姐使得真是好手段啊!”
沈离明知故问:“妹妹此话何意?”
沈婉冷哼道:“你知道我会借机跟万春说更换入宫名额的事情,所以之前就在酒里下了合欢散,对不对?”
听了这话,沈离也不装了,摊牌说道:“没错,因为我已经看透了你。你口蜜腹剑,却一心想要取代我入宫飞黄腾达。”
沈婉蹙眉冷笑:“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姐姐这般冰雪聪慧,还道你是还无戒心的草包呢!你何时看透我的?”
“说出来也许你不信,在比你看透自己时还要早。”
可不,那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第十章 新郎哪儿去了
沈婉愕然看着沈离,发现她一双冰冷的眸子上似浮着层霜,如冰碎玉,不由得脊背发寒。
很快她又转成了平淡的表情,勉强挤出一丝笑,说道:“妹妹承认自己败了,往后您可以安安心心的入宫了。但我希望您能把那个人给我。”
“什么人?”
“那个农夫。”
“这怎么可以?他知道这么大的秘密,万一妹妹一不小心把他送给了万春大人,到时候我在皇宫里也没法好好过啊!还是留在我手里妥当些。”
听沈离拒绝,沈婉心里又是一睹。
她哪里是怕自己将那农夫送给万春,分明是想自己留着以便继续辖制自己。
因为她们都清楚,那农夫落在谁手里,对对方而言都是一块心病,往后的日子也将忐忑不安。
沈婉咬唇心说:沈离,你好狠!
这时,伴嫁的嬷嬷道:“二小姐,吉时已到,咱们该动身了。”
沈离忙道:“妹妹稍等,今年你出阁,身为姐姐的怎好不送礼物?这张大红囍盖是我亲手缝的,就送给你了。”
说着便将囍盖扣在了沈婉头顶。
沈婉直感如泰山压顶一般,心头压抑着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咬唇上了小轿,唢呐又吹打起来。一路上凄凄惨惨,送亲的队伍不足十人,哪里是江南大族在嫁女儿,分明连败落的小门小户都不如。
街上的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掺杂着讥笑声。
沈婉气得对着外面喊道:“别吹了,就这么俩人,还没放屁动静大呢!”
轿外的嬷嬷道:“喜庆的事儿,没唢呐声音怎能行?”
沈婉心头苦楚,这送亲分明就是在让自己显眼嘛!
她抑制不住又哇哇大哭起来。
嬷嬷又劝道:“二小姐快别哭了,您哭叫的声音比唢呐声都大,被别人听见了哪像是在送亲,反倒像送殡。”
沈离的轿子远远地跟在后面,她对翠红道:“人找好了吧?”
“主子放心,那人不仅生得俊俏,还会武功,打萧清漠一定不成问题。”
送亲队伍一路来到杏花村。
萧清漠无父无母,一人独居,他见送亲队伍到了,根本没理睬沈婉的轿子,直奔沈离过来。
沈离下了轿,萧清漠满脸堆笑,谄媚道:“沈大小姐驾到,有失远迎,给沈大小姐见礼了?”
说吧,连连作揖。
那副殷勤的劲儿,就像狗见到主人一样摇尾乞怜。
翠红心中冷哂:这男人也真是没见识,白生出一副好面孔,大小姐只给了他五两银子就这般奴才相,没出息。
沈离心头却波澜起伏。
但她也看明白了,原来上一世萧清漠自始自终都没有爱过自己。
他上一世称对自己是一见钟情,如今脸上都是阿谀奉承,卑躬屈膝。
原来他看中的只是钱财,只要给他钱,他可以对任何人海誓山盟,甜言蜜语。
沈离感慨:自己前世得是有多傻啊!
萧家的院子很小,但因为来的亲友并不多所以也没显得捉衿见肘。
参加婚礼的大多是村里的农家街坊,萧清漠怕花费太高,所以把婚礼举办的很是敷衍,潦潦草草的。别人都知道他家穷,也没太计较。
沈婉蒙着红盖头坐在萧家的茅草屋里,怅然若失,心如同掉入了冰窖。
沈家宗族嫌恶她做了不风光的事情,让家族汗颜,这次连陪嫁的丫鬟都不允许她带。
散步着霉味的屋子又湿又暗,地上不时还爬过黑黑的老鼠,直吓得沈婉怔忡心悸。
她疑心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房间里一灯如豆。沈婉盘算着还好自己带来了五百两银子的嫁妆,过几天跟夫家商量着将这茅草屋修葺了,最重要的是把老鼠都打死。
还好萧清漠父母双亡,要么自己还得去亲自伺候公婆,那样的日子沈婉想想都怕。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宾客们也都逐渐散去。
咯吱……
门被推开。
沈婉知道新郎来了赶紧又将盖头盖好,端坐在床上。
随着窸窸窣窣的步履声,很快她的盖头就被掀开了。
面前站着一位身穿囍服的男人,看上去还挺标志英俊。
沈婉暗忖:听说萧清漠长像清隽,如今一看果然不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朝着萧清漠莞儿一笑。
萧清漠却问道:“你带来多少嫁妆?”
财迷!
沈婉腹诽,但也不会让他这种小门户看扁了,就说道:“五百两。”
萧清漠惊异。
沈婉得意一笑,问道:“是多啊!还是少啊?”
“五百两还少啊?”萧清漠道:“钱放在哪儿了?”
沈婉觉得他是不相信自己,于是努嘴冷道:“就在柜子里,不信你过去自己瞅。”
萧清漠果然过去瞅了,见那五百两银子果真在,才露出满意的样子。
一夜无语。
转天清早,沈婉醒来时发现萧清漠并没在床边,屋里也没人影。
天光刚刚熹微,他这是去哪儿了?
沈婉听说农家人都有早起的习惯,可这也太早了吧!
她刚嫁过来萧家,怕被丈夫数落也就不敢再睡下去了。
穿好衣服,沈婉走出房间,院内萧索,空无人迹。
沈婉纳罕着,疑惑萧清漠这是上哪儿去了?
忽然,就听院子外面有人高声惊叫道:“这是谁啊?大清早怎么睡在街上了?”
沈婉听声音距离自家很近,于是便推开门打算瞧瞧。
附近的几家邻居听到呼喊声也都围了过来,其中一个说道:“哎,这不是萧清漠吗?昨天刚小登科,今天怎么就睡在外面了?这大冷天的,该冻坏了。”
沈婉一听萧清漠连忙走过去,却看到地上躺着的是个陌生人。
她诧异问道:“杏花村里有几个萧清漠?”
“就一个啊!”
沈婉一脸莫名道:“那奇怪了,我昨天刚刚嫁过门,见到的夫婿明明不是他!”
邻居们感到不可思议,都指着地上的人说:“他的确就是萧清漠,我们认识他都好多年了,绝不会认错的。”
沈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回了房间翻箱倒柜起来,结果发现那五百两嫁妆果然没了。
第十一章 奉旨入宫
她哇地一声嚎啕了出来,这才明白昨晚见到的是个冒名顶替的萧清漠,真正的萧清漠被他打晕了,自己蒙着红盖头在婚礼上是无法看到夫婿模样的。结果被那贼人有机可乘不仅骗了自己身子还将钱财洗劫一空。
哭了一场,沈婉更加心如死灰。
她知道,这肯定也是沈离的计策,沈离这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啊!
沈婉感喟着,心头跳动不止。
萧清漠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又如何会看待自己?
嫁妆也没了,清白也没了,可想而知萧清漠对自己的态度不会好的。
难道她将要面对的是非打即骂的日子?
沈婉心中猝然,思绪凌乱,听到邻居叫自己时才恍然回神。
“萧家娘子啊!萧清漠冻了一晚上了,你还是赶快请来大夫给他医治吧!”
几个邻居说着已经将萧清漠抬进了房间里。
请郎中?难道把他医活打我吗?
沈婉尚不清楚未来的萧清漠会如何对待自己,于是就抽泣着说:“我家家徒四壁,哪有钱请大夫瞧病啊!”
她心道:萧清漠啊萧清漠,别怪我狠心了!
送走了邻居,沈婉将火炕烧得旺旺的,看萧清漠是否能在热气的熏腾下苏缓回来。
若是活了,那是她救活的,萧清漠也算亏欠自己,将来被他欺负了也有话可讲。
倘若救不活,自己也可以借故离开萧家肮脏暗潮的茅草屋,至于将来的去向还不得而知。
但沈离她是一定要报仇雪恨的。
沈婉带着怒恨拼命地往炉子里添着柴火。
她兀自气恨暂且不提,单说沈离这边报了仇后心情委实畅快了不少。
终于可以安心入宫了。
自皇宫里传来圣旨后,轰动江南省一时的才选秀女算是尘埃落定。
那些没能选上资格的大家族纷纷换过与沈家敌对的眼神,开始讨好沈离。
她们都清楚,现在正是跟沈离搞好关系的时候,遂借着年节的由头又是送礼又是设宴请客。
沈离盛情难却之下去了几次,发现都没见到裘倩倩露面,更没见裘家遣人送来礼物,暗忖她可能还在不服气。但是沈离并不在意这些。
鞭炮声响,辞旧迎新,但团圆之后便是永世的分离。
一入宫门深似海,年后便要与爹娘相隔一方了。
皇宫规矩甚大,她连翠红都不能带着。
翠红知道这些,哭的死去活来。
沈离也禁不住伤怀。
沈家对此番入宫异常看中,过了元宵节沈邝便来催促沈离尽快启程。
此去经年,天涯路远。
沈离在族人簇拥下走出了沈府,早已哭成了泪人。
她跟爹、娘一一告别,坐上了启程的轩车。
展眼望去,江南省首府从来不曾像今天这般热闹过,上至巡抚下至百姓将沈家宅邸挤得水泄不通,闹闹哄哄一派喜色,一路送到了城门口。
这是何等的荣光!
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
护送的车马浩浩荡荡,足有三四十人之多,顺着阡陌土路逶迤前行。
寒冬已过,春江水暖。
城外的“月牙湖”边芦苇絮已经结长,随着一阵一阵的清风拂过,如同一群白鹤飘逸仙然。
过了月牙湖,沈离问茯苓道:“咱们到哪儿了?”
茯苓是族长沈邝精心挑选的女护卫,人细心身手又干练、矫捷,专门负责随同沈离入京一路上的保护工作。
“回大小姐,过了月牙湖就出省城了,到时候山路崎岖挺难走的。”
沈离担忧道:“崎岖倒是次要的,就怕山里不安全。”
“大小姐是指强人匪类吧?”茯苓自信满满道:“请放心,我常年外出行走,哪个山头上有强盗都门清,我只带您走安全的那条路。”
沈离摇头道:“我担心的并非强盗山匪,我有预感有人不会让我顺利抵京。”
茯苓皱眉问:“小姐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沈离只是深思着没有作答。
行了两天了路,车马已经出了省城地界。
茯苓见天色将黑不黑遂对沈离道:“大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借宿吧?”
沈离点头应允。
茯苓随即便派小厮快马加鞭前去探路,不多时小厮返回来说道:“前方有个好大的寺院。”
茯苓笑道:“天意,正巧给我们歇脚用。”
沈离挑开车帘,展眼望去,见那山寺果然雄伟壮观。
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
抬眼鸿雁高飞,晴空万里。
近了山门,嶙峋的庙门上挂着金字匾额力道雄浑地写着“瑞云寺”三个字,熠熠生辉。
茯苓站在门口,昂首敲了敲门,但半天没听到回应。
她深蹙娥眉,发现庙门虚掩着就想推开闯进去。
沈离恐她这样太过孟浪,深锁眉头摇了摇头,示意制止。
茯苓无奈只得继续恭敬地敲门,可半晌之后仍然无人开门。
眼见天色将晚,茯苓急了,转脸对沈离说:“大小姐您稍等,我先进去探探。”
说完,不等沈离回应人已闪进寺院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茯苓便又出来了,满脸怪异道:“奇了,这庙里居然没有和尚。”
随行的车把头钱大佬匪夷所思道:“这座寺院是空寺?但一点也不像荒山古刹啊!好似还刚刚被修葺过的样子。”
“我也奇怪,可的确如此,不信咱们进去看看。”
沈离打量了一下周遭,瞟着地上说:“茯苓你看,那边有一连串崭新的马蹄印。”
茯苓一惊,诧异道:“还是大小姐警觉,我都没发现。看脚印的深浅应该是才刚来没多久。”
沈离道:“进去看看吧!”
钱老大招呼随行的小厮拔出武器,然而一脸戒备地进了寺院。
她畏手畏脚走了一会儿,打量着寺院一圈说:“还真是座空寺!”
沈离道:“空寺?你没闻到满院飘散的茶香吗?”
第十二章 花下伊人
钱老大跟茯苓都是粗人,对于茶雅之道不甚了了,对视一眼后齐齐摇头。
辗转来到了大雄宝殿,沈离正在观察,忽见几个佩刀男子从偏殿里走了出来。
看着装,几人粗布青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低低的露出的面庞并不多。
茯苓一眼就看出几人是练家子,表情不禁紧张了起来。
“诸位莫要紧张,我们也是来此寺院投宿的。”
为首一个高大的青衫汉子道。
钱老大问道:“这座寺院里的和尚都哪儿去了?”
“不清楚,我来的时候便是如此。”
沈离浅浅一笑,吩咐他说:“既是如此,他们住他们的,我们住我们的。你去寻间干净的寮房来。”
“是。”
青衣汉子思忖着突然又道:“我劝诸位最好别住在这里。”
“为何?”
“因为这里不安全。”
“你怎么知道这里不安全?”
青衫汉子想了想,答道:“直觉。”
茯苓冷白了他一眼说:“你难道不怕这里有危险吗?这么好心提醒我们?”
青衫汉子听罢叹了一声,径自离开了。
沈离等人见他言语态度有点诡谲,但也想不出有何怪迹,便暗暗提防。
钱老大招呼伙计用带来的食材做了几道家常菜,寮房内一灯如豆,憋得沈离心绪烦闷,遂趁着夜色还未降临的功夫带上茯苓去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白玉兰已经打起了花骨朵,梅花依然傲立在风中。
只是天气渐暖,恐怕这是今年最后一次绽放了。
有花折时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沈离望着梅花心中起了怜惜,便唤了茯苓去取剪刀,要折了腊梅拿回去香屋。
梅花生在假山旁,沈离小心翼翼来到假山下,折下一小枝腊梅观赏了许久,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梅花开尽白花开,过尽行人君不来。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细雨熟黄梅。”
身后传来了慢慢的脚步声,沈离以为是茯苓来了,便转脸说道:“这束梅花我要带回去泡茶喝……”
话音突然戛然而止,沈离正愣着,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
却见眼前站着的是位陌生男子,他身着华服,腰间坠玉,头发高高束起戴着玉冠。一双眼睛澄澈清明,宛如一潭秋水可使任何见了的人都沉溺在其中。
玉落天河青山雪,幽幽明月映江南。
男子笑道:“此处风景别致,姑娘真是好雅兴。梅花泡茶鄙人没尝过,不过听起来应该不错。”
沈离浅淡一笑,说道:“适才我一时兴起轻率放纵,让公子您见笑了。”
男子道:“姑娘见到美景真情流露是很自然的事情,何来见笑之说。敢问姑娘也是来这里借宿的?”
“正是。”
“姑娘带着这么多的家丁,如此隆重,是要去哪儿啊?”
“实不相瞒,我本是才选入宫的秀女,刚刚启程赴京。”
男子感喟:这美丽女子不过二八年华,阿挪多资,只薄施粉黛就已能迷倒众生。
“这里地处江南省,莫非姑娘是……”
“我是江南沈家的女子。”
男子一愣,旋即道:“难道姑娘就是沈婉小姐?”
沈离一愣,见他语气恭谨,摇头反问:“我不是。你认得沈婉?”
“只远观过一面,并未近看过。”
“我是她姐姐沈离。”
男子心中惊愕:怎么发生的事情竟然跟自己前世的遭遇不一样了!前世江南沈家分明入选的是沈婉啊?难道事态的发展会因为自己的重生发生改变?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齐公子,属下有事要禀。”
“恩,”男子敛了心神,温雅地点头跟沈离告了辞。
沈离发现这位齐公子的下属正是刚才在大殿里遇到的布衫汉子。
只见他不时瞥向自己这边,目光闪烁似布满怀疑。
齐公子前脚刚走,茯苓就拿着裁剪梅枝的剪刀来了。
沈离剪下只株长梅枝返回了寮房。她见饭食已经备齐便欲起箸,身畔的茯苓却眉目突然一紧,叫道:“小姐先莫用,我恐这饭食有问题。”
茯苓眸光冷戾地看着饭菜说:“香菜,葱花本是用以点缀,理应放在菜的最上面。可小姐您看这菜里香菜跟葱花都在下面,很明显被人动过手脚的。”
沈离微微一愕。
茯苓说着取出银针探在菜肴里,果然发现银针的色泽起了变化。
“小姐您看,”茯苓眼里透着江湖中人特有的狠辣,说道:“果然有人在菜里下毒。只是看颜色毒性不大,也分辨不出是何种毒药。”
沈离心下惊忖,皱紧眉头。
“会不会是那帮人干的?就是那些头戴斗笠的人?”
茯苓猜测道:“我一直就觉得他们形迹可疑,说不定就是山匪假扮的。这寺里的和尚许是被他们害死了,更甚至这庙宇本身就是那群强盗建造的,以做障眼之法,目的就是为了打劫路人。”
沈离摇头说:“瑞云寺若是他们所建,他们大可以冒充和尚,那样岂不更加容易得手?我猜他们与这座寺院无关,且他们也并非普通的强盗,而是被人收买的。”
她臆测此种可能性极大,但收买他们的人会是沈婉吗?
毕竟齐公子口中曾说出沈婉的名字,让自己非常意外,所以第一个疑心的当然就是她了。
可是沈婉如今已被她设下的计策弄得一穷二白,手上没有银子拿什么去收买刺客?
所以,另一个人的可能性更大。
裘倩倩。
对于入宫的资格,裘倩倩一直志在必得。而万春又是裘家死党,最终仍然被抢了名额裘倩倩心里怎能服气?
在路上设计埋伏陷害自己是她最后的机会。
沈离一路愁眉不展,所提防的正是她这一手。
正在思忖着,就见钱老大慌慌张张推门而入,急火火的连礼节都顾不上了。
“大小姐不好了,咱们的人吃了饭后都晕倒了。”
沈离大惊失色。
茯苓却恍然道:“哦,原来他们下的是蒙汗药啊!”
钱老大挑眉问道:“茯苓,你说的他们可是对面那几个?”
茯苓一双丹凤眼微上挑着,语气里含着凌厉与狠戾说:“那些人企图不轨,肯定是先偷偷在我们的饭食里下了蒙汗药,然后再将我们一一杀害,抢了我们的金银远走高飞。”
第十三章 行刺
沈离摇头奇怪道:“他们要杀我们直接下毒药即可,为何要迷晕我们再动手呢?”
钱老大急道:“大小姐,您就先别管这些了,凭我的江湖经验那些人肯定不是好东西,为今之计还是走为上策吧!”
沈离点头,由他二人护着一路出离了寺院。
到了山门外,沈离刚要上马车,突然倏地传来一声破空鸣响,紧跟着一道冷箭蓦然朝沈离袭来。
茯苓眼疾手快地攥住了箭身,骂道:“奶奶的,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大小姐,您快上车。”
话音刚落,几道人影迅捷如风跃了出来,一个个蒙着面,目光阴狠。
茯苓冷道:“都被识破身份了还蒙着面,真是无耻。”
蒙面人先是一愣,也没言语,挥手示意属下进攻。
茯苓也是人很话不多的,出手动如脱兔,两个蒙面人还没到她近前就毙于她剑下了。
一众蒙面人惊得挺直了身子,茯苓对钱老大说:“这些人功夫不咋样,我可以拖住他们,你快些带大小姐走掉。”
钱老大却道:“不行啊,这边也有人,我们被包围了。”
沈离这头事态万分紧急,寺院内也是脚步匆匆。
带着斗笠的布衫汉子敲开房门,对他家“齐公子”说道:“启禀昕王,属下探听到寺院有人在激斗。”
昕王字如蛟,单名一个琅字,乃是钱皇后之子。
楚琅正在品着香茗,闻言惊声道:“可是董大洪来了?”
“卑职猜测多半是,只是他杀错了人,围攻的是您所说的那位沈家小姐。大抵是将她认成我们了。”
楚琅大惊失色,急道:“那你还不快去救人?”
“卑职发现那沈家小姐身旁的护卫身手都不差,如果用他们先消耗董大洪再出手定可事半功倍。”布衫汉子道:“况且,王爷适才命我在沈家人的菜里下蒙汗药,但沈家小姐并未动筷,恐对我们有疑心了,留着也碍手碍脚……”
“混账!”楚琅骂道:“还不快去救人,在这里啰嗦如果沈家小姐出了差池本王唯你是问!”
布衫汉子不知为何王爷突然惊变了脸色,吓得大骇,赶紧派人手前去支援。
他们赶到时沈离这头处境越发凶险了。
沈离躲在马车里,猛然听到钱老大惊叫道:“糟了,他们又来了援兵,哎,不对啊……”
沈离听他声音里露出了些许惊疑,忙挑开车离帘向外探望。
只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几个头戴斗笠的青衫汉子出手迅捷,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片刻的功夫就解决掉了那伙蒙面人。
不过,那布衫汉子却下令留下几个活口,打算盘问。
跟着他歉声说道:“因为我们,让沈家小姐您受惊了。”
沈离听了这话怪异,问道:“因为你们?此话怎讲?”
布衫汉子笑了一下,说:“此处血腥味浓,恐腌臜了沈大小姐,不如您回到寺里跟我家公子谈吧!”
茯苓跟钱老大仍然觉得他诡异,分不清是敌是友,依旧十分紧张地仗剑护在车边。
茯苓语气不善地问道:“你们公子是何人?为啥给我们下药?”
“这?沈小姐去问我家齐公子自然就都明白了。”
茯苓朗声道:“我们不去。”
布衫汉子淡淡道:“悉听尊便。”
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离叫住了他,道:“既然您家公子救了我,我岂有不去感谢之礼?”
布衫汉子道:“我家公子正在斋堂,您去了就能见到。恕在下要留在此处审问刺客,不便引路。”
沈离走下马车冲着他浅浅一笑,带着疑惑又走进了院门。
钱老大跟茯苓一路护送她走到斋堂,一股淡雅的茶香扑鼻而来,香馨醇厚。
见沈离进来,楚琅云淡风轻的脸色藏着欣喜,笑道:“沈姑娘受惊了,先喝杯茶定一定心神。”
沈离眸光清浅,用莞儿的笑容聊表了谢意,跟着端起茶杯,吹开茶花,细细品味。只觉一股淡香中透着一丝苦涩,互相交织,回味悠长。
“这是什么茶?有些特别。”
“这茶名叫‘清平苦’。”
沈离微诧:“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的茶?”
楚琅笑着解释说:“平淡,苦涩,清香是茶的三德。平淡是茶的本色,苦涩是茶的历程,清香是茶的馈赠。其实这只是一款普通的茶叶,原产于西南,沈小姐是江南人没喝过也属正常。”
沈离微微点头:“齐公子连西南都去过?”
楚琅点头。
“那可曾去过我们江南?”
楚琅摇头,微微失落道:“还没有。”
沈离突然问:“那齐公子为何认得我妹妹沈婉?”
沈婉自小到大都不曾离开过江南省,对方居然说没去过江南,这谁能不疑心?
楚琅哑然半晌,无话可说。
这让他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是自己前世见到的吧?
好在这时候有人替他解了围,就是那布衫汉子。
他叫王平,是昕王府上的副将。
只见王平一脸惊慌地跑进来禀告说:“公子,我们抓错了人了,他们不是董大洪。”
楚琅惊讶地看着他,脸色黑沉。
“那些人只是普通的匪类,受人收买来此刺杀沈小姐的。”
沈离问道:“可是裘倩倩指使的?”
“正是。”
楚琅目光一黯,喃喃嗟叹道:“难道真是天意如此,无法挽回了?”
他瞥了一眼沈离,兀自低声说:“怎么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沈离没听清他的话,但一肚子疑惑便问道:“事到如今我也有话直说了。齐公子的身份,行为都很让我很疑惑。既然你不回答我如何认得沈婉的,那总该告诉我为何要给我下蒙汗药吧?”
楚琅沉吟片刻反问:“沈小姐是否还疑惑瑞云寺里没有和尚?”
“这也与你有关?”
“他们是被我用同样的方式迷晕然后关起来了。”楚琅道:“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他们,迷晕你也是如此。这里马上要发生械斗,我恐刀枪无眼才出此下策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将要发生械斗?”
第十四章 初入太子府
“因为是我故意引他们来的。”楚琅道:“其实我并不姓齐,我乃是当今二皇子楚琅。”
沈离一惊,立刻伏身见礼说:“拜见二皇子。”
楚琅伸出手温婉地扶起了她说:“我之所以化名齐公子也是为了引蛇出洞。齐公子本是齐太傅的儿子,齐太傅一家为奸臣所害,我想救他所以将齐公子藏了起来。我知道齐太傅的仇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选择赶尽杀绝。所以就冒充成齐公子的身份,一来可以转移齐家仇人的视线,再者也能抓住那仇家。这个人叫董大洪的知道许多秘密,只有抓住他才能有望帮住齐太傅翻案。”
王平一旁说道:“但现在我们仓促出手唯恐已打草惊蛇了,董大洪多半不会在出现。”
楚琅朝他点了点头,见他眼中颇有怨尤之色,料想正在埋怨自己令他救沈离的举动。
虽然无法为齐太傅翻案多少令楚琅伤感,但此时他却一点也不后悔。
“也罢,齐太傅的事情本王再想别的办法。沈小姐入京遭遇阻拦想必是与才选太子妃有关,主谋一击不中或许还有后手,正好我们也该回京了,这一路就由本王护送沈姑娘吧!”
王平听话音料想齐太傅多半是救不出来了,心中隐隐一忧,冷看了沈离一眼,沉声应是。
半月后,沈离由二皇子楚琅一路护送抵达至京城。
展眼富华一望无际,商垣嶙峋,金碧辉煌。
马车粼粼辘辘,一直摇摇缓行到了皇宫外苑,跟着需要步行进入。
晴空之下的大正朝皇宫巍峨雄伟,紫气蒸蔚。
守门侍卫见昕王回宫了都纷纷下跪参拜。
楚琅问他们道:“今年为太子才选的秀女应该陆续都抵京了吧?朝廷是如何安排她们的?是留在宫里调教还是直接送去太子府啊?”
侍卫回道:“听说是先将秀女的名册送去光禄寺,然后等候太子府的招呼,宫里这边不留。”
楚琅点头,转身对沈离道:“宫里一年一个规矩,多亏我问了句。这样吧,沈小姐若是信得过本王,我待会儿派人将您的造册送去光禄寺,省却你跑腿的辛苦。你直接去太子府等吧!”
沈离意动,依他之言。
楚琅隽怡的眸间轻轻忽闪,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离蹙眉疑声问:“二皇子还有什么要对我讲吗?”
楚琅深思片刻,才凑近一些,低声道:“这……太子府可不是什么清净之地。太子的妃嫔人数众多,有些狠毒无德,有些嚣张跋扈,望你去了多加小心。”
沈离见他面露惊忧之色,心里一怔。
才相处几日,二皇子便如此关心提醒,还真是个心思细腻入微的好儿郎。
她掩住心里的优思说:“多谢二皇子好心提醒。祝您多福多寿,我这厢先行了。”
楚琅温文尔雅道:“沈姑娘慢走。”
沈离将自己的造册交给了楚琅便离开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亦是修造堂皇、考究,沈离等在前门内的承启间等待着,太子府的小厮则去了光禄寺比照造册。
一切手续办理妥当后,沈离与茯苓跟钱老大挥泪相别。
她将信物交给二人,嘱咐她们回到沈家后多说些好听的话,让爹娘勿要牵挂。两人也一一答应。
送走茯苓和钱老大后,沈离望着漆黑雪亮的太子府大门暗忖:今后的路能走多远就全靠自己了。
她眉眼之间犹有忧色,面露苍凉,太子府管家忙过来安抚了两句又说:“请沈姑娘随我来吧。”
沈离轻轻颔首,随她迈进了二门。
太子府院落深纵渺远,雕栏门柱飞檐彷如漫天红光,隐隐看着有些吓人。
沈离不敢造次,低头跟着不停地走心里幽然出神,感觉这条路十分漫长。
好不容易到了内苑,就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监早恭候着了。
老太监名叫牛禄,原是皇宫里伺候宣德帝的,深得宣德帝喜爱。
宣德帝视太子若掌上明珠,生怕太子府的仆人手生伺候不好,遂派身旁信得过的牛禄来此。
牛禄笑端端迎上来说:“沈主子驾到,老身见礼了。”
沈离轻轻答应了声,太子府的管家对她道:“这位是牛总管,内门的事务都由他管着,我将小主子送来此就算完成任务了,以后牛总管会给您介绍太子府里的规矩。”
“多谢管家。”
牛禄道:“沈主子请随我来云深宫。”
此时已过了黄昏,云深宫里灯火通明,大红囍烛烁烁闪动,仿佛迎接新婚般礼仪周全。
“沈主子您先歇一下,喝杯茶吧!”
沈离对牛禄道:“牛总管,我有些奇怪,太子府明明不是皇宫,这里为何叫‘云深宫’?”
“沈主子有所不知,太子府与他处不同。别的王府的房舍只能称厅、堂,太子府却可称呼为宫或者殿,这是陛下特准的。”
沈离明了。
人人都说陛下将太子视若星辰,果然疼爱备至。
牛禄突然又讪讪着说:“请沈主子恕罪,奴才斗胆,您入了太子府后便不可再称呼自己为‘我’,只能自称本宫。”
沈离一怔:“多谢公公提点,公公阅历丰富,您的话本宫牢记。”
“还有,太子终究是要当皇帝的,这太子府的规矩与皇宫无二。各嫔等级有序,按礼仪太子妃居最长,另有侧妃,偏妃,再往下是昭仪,才人、美人。”牛禄解释说:“其中只有被称为妃的才可称呼为娘娘,其他的统称主子。”
沈离问:“那本宫现在是何等级?”
牛禄道:“您现在什么等级也不是,得等到您侍寝后太子封赏。”
“那太子要何时才能让本宫侍寝?”
牛禄道:“就在今晚啊。您没见‘云深宫’布置得如同洞房一般吗?”
“这么快?”
沈离诧异,心扑通扑通乱跳。
第十五章 空夜
牛禄又解释说:“每位新来的秀女当天都会侍寝,这是府里的规矩。”
他顿了下,思虑着继续说:“奴才见沈小主温婉,长得又国色天香,本来不用说接下来的话。但规矩就是规矩,老奴还是得跟您提醒一下。这‘云深宫’乃是被封了妃的秀女才能居住,若是主子侍寝得不利就得搬出去到厢苑跟其他非妃的秀女同住了。”
沈离又是一怔,听牛禄那头继续解释。
“每年各省送来选秀的女子多如牛毛,太子根本记不住,若是落到了厢苑多半再无可能被封妃了。”
“那厢苑岂不就是冷宫了?”
“倒也不能这么说,不过也很难再出头。”牛禄道:“所以今晚是您唯一的机会,沈小主可得好好把握啊!”
沈离顿感脊背上沉甸甸的,轻轻应了。
她又问道:“太子府现有多少个妃子,都有谁受宠,牛总管能对我说说吗?”
牛禄笑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太子府里受最重礼仪的自然是太子妃了,除此以外最受宠的是敏妃,她虽是侧妃,但太子最喜爱。还有华妃,陈妃跟徐昭仪,她们都很受宠。”
“那她们都难不难相处?”
“这……”牛禄嗫嚅须臾,又淡漠道:“人之交往看的是缘分,难相处还是易相处老奴也说不准。时候不早了,沈主子还是先准备今晚的侍寝吧!老奴告退了。”
牛禄退出了寝殿,沈离将他送到门口,牛禄打了个千,然后快步朝东苑走去。
他脚下生风,显得心急火燎。越过了一处果园后,牛禄来到了“陵春宫”,那里是华妃的居所。
华妃安然地手挑着灯芯,由着婢女为其捶腿,贵妃塌前跪着一个小宫女正为她卸妆梳头。
见牛禄满头大汗,她愕然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让牛总管这般慌乱?”
牛禄惊道:“出大事儿了,云深宫里今天来了一位新秀女。”
华妃不以为然,冷嗤道:“这算什么大事儿,太子府隔三差五不就来一个吗?”
“可是这个不同啊!长得国色天香,秀目鲜眉,老奴自认活了一大把年纪,皇宫里阅佳人无数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
华妃一愕,猛然坐了起来。
为她梳头的侍女没料到她有这个举动,仍在一丝不苟地梳头,结果华妃被拽掉了一根头发。
华妃一巴掌对着那小侍女煽了过去,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响亮。
“不知轻重的狗东西!作死吗!”
华妃柳眉横竖地怒骂。
小侍女哭着跪倒在地,不停地求饶。
“下贱东西,给本宫掌嘴,一直到本宫满意为止。”
听了命令,宫里的其他侍女忙过来将她拉出去,抬起戒尺一下又一下的煽在梳妆侍女的脸上,眼泪合着鲜血沾了一戒尺。
华妃看着,眸光更加凌厉了。
一旁的牛禄冷淡地目睹着“行刑”,说道:“娘娘,按规矩今晚沈离可就要侍寝了,若是被太子看见她十有八九会被相中。”
华妃扫了一眼为自己捶腿的侍女,吩咐道:“翠娥,快带牛总管去找敏姐姐,让她拿主意。”
“是。”
翠娥跟牛禄走后,华妃透过未关的窗看向远处,目光阴骘。
那里正是云深宫。
沈离,任你生得再美艳绝伦,本宫也要让你不得安生。
“柳青,你过来。”
华妃思忖着叫来了自己最得意的侍女,吩咐道:“那位沈主子初来乍到,肯定还没有仆人呢!你过去帮帮她!”
“奴婢遵命。”
华妃阖眸冷道:“知道都该做什么吧?”
“娘娘放心,云深宫的小主三日内必然落去厢苑。”
沈离静坐在寝殿内已经几个时辰了。喜烛即将燃尽,映着她薄施粉黛的精致面孔。
吉时早已过了,可还是不见太子的影子。
沈离心中不停地打鼓。
外面传来了更夫的锣声,三长两短到了子时。
沈离闭上了眼睛心中猝然,越想越奇怪,担心太子今晚不会来了。
这时,宫外传来了一个声音:“沈主子,您开开门。”
是牛禄的声音。
沈离赶紧将门打开,却见牛禄站在外面,满脸惝恍。
“都子时了,太子为何还不来啊?”
牛禄答道:“太子今天不来了。因为敏妃突然生了病,不肯吃药,太子去看她了。”
沈离暗自嘀咕:敏妃病得也太巧了吧!
她心中不悦,问道:“那太子明天会来吗?”
“太子府的规矩,太子都是秀女入府第一天侍寝,过了当天就失去了机会。沈主子您运气太差啦!”
沈离蓦然间觉得天旋地转。
机会就这么丧失了?
就是因为别的妃子得了病,自己的前程便全毁了?
她难以置信,怔怔不语,仿佛凝固住了。
牛禄见她滞着表情,面露出心疼,说道:“沈主子还是早些安睡吧?今天您失去了见太子的机会,可千万别再误了明天见太子妃呀!”
“我明日要去见太子妃?”
“看您说的,太子妃是各妃嫔之长,怎能不召见你?按规矩新来的主子第一天受太子侍寝,次日一早便会得到太子妃的召见。其实是在替太子把关,也就是说只有被太子妃认同了的主子才能受到封赏。”
“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牛禄想了想,说道:“这……太子妃的确也有封赏的资格,可通常她都不用。无论怎样您先博了她的好感将来即使去了厢苑也能过得舒服不是?”
沈离的心沉到了谷底。
过得舒服?自己在沈家也能啊!何必万里迢迢的跑来京城?
牛禄走后,沈离一夜未眠。
次日清早,她仍有些怅然若失。
正准备着太子妃召见的事情,忽听门被叩响了。
沈离打开门,见外面站着一位婀娜的侍女,怀中抱着绣花包袱。
“您就是沈主子吧?我叫柳青,是华妃娘娘派过来伺候您的。”
沈离正犯愁身边没人服侍,心想:华妃娘娘人还挺热心的。
“主子您可是在准备面见太子妃的事情?”
柳青进了宫便热络地问。
沈离点头笑道:“正是,我正愁没人帮我梳妆呢!”
“那我来的可太是时候了,主子知道吗?我紧赶慢赶的过来就是怕误了时辰。”
“辛苦了。”
“不辛苦,华妃娘娘命我无论如何也要赶过来帮您梳妆。”
“华妃娘娘真是有心了。”
柳青隽永地笑了笑打开了包袱,说道:“您看,这些都是华妃娘娘为您特意准备的,您穿戴上一定能艳压群芳。”
第十六章 看主人打狗
艳压群芳这四个字让沈离感到锋利,再一看她送来的簪环首饰不觉心讶。
都是些俗金土玉,虽然贵重却格调极低,有些甚至只在青楼妓馆被花魁佩戴。
沈离皱眉,心中暗忖:自己若是戴上这些俗钗去见太子妃的话莫说给人家落下好印象了,肯定会成为笑柄。
她已经失去了见太子的机会,若是再遭太子妃不待见将来在太子府里注定要暗无天日了。
沈离抿嘴笑笑,跟着又赞了这些簪环首饰几句,然后说道:“多谢华妃娘娘美意,可本宫觉得这些首饰并不适合我穿戴。”
柳青听了,眸底蓦然闪过一丝冷芒。
“这可都是华妃娘娘为您精挑细选的首饰,沈主子初来乍到该不会想拒绝吧?”
她的口气如同锋利的匕首,毫无试探性地便冲着沈离掠来。
沈离心里一跳。按柳青所言的,她的确初来乍到,没个根基,哪里敢得罪华妃?
可自己总不能就这么让她轻易的欺负吧?
自己在宫里无依无靠,不可能威胁到华妃,她没必要来给自己下马威。
所以,她今天遣丫鬟过来送来这些俗饰就是摆明了要欺负自己。
沈离岂能看不出来?
自己若是怂了,华妃必然会得寸进尺。
于是,沈离冷笑道:“本宫已经说过了,华妃的美意本宫心领。但本宫若是穿戴上这些大红大紫的首饰去见太子妃的话,一定会被看成是举止轻浮之人。再者这些首饰特别贵重,不宜穿戴去隆重场合。本宫初来乍到不敢毕露锋芒,还请华妃娘娘原谅。”
柳青脸色黑沉沉的,语气又更逼近了一步说:“沈主子若是不答应接受这些礼物,我回去可没法跟华妃娘娘交差啊!”
“回去?”沈离挑眉道:“华妃娘娘不是送你过来服侍本宫的吗?怎么又说回去的话了?”
柳青一哑,沈离跟着又道:“好,既然你想回去那便回去吧!把这些东西都带回去,跟华妃娘娘禀明,将本宫适才所说的相告便是。若是华妃娘娘还罚你那本宫也没有办法了,你也知道本宫在太子妃根基不稳没办法保护你,你还是恳求回到华妃娘娘身边吧!”
这不就是要赶走柳青的意思吗?
柳青哪儿听不出来,愕然片刻冷嗖嗖哂道:“沈主子可还不知道太子妃里各方的势力吧?谁该得罪谁不能得罪难道牛总管都没跟您交代明白?对于你们这些秀女而言,华妃娘娘就是天,决不能得罪。”
沈离冷道:“谢谢你好意的提醒。但本宫不想得罪任何人,所以你也没必要费唇舌为本宫分析解释。”
“你既然不想得罪任何人那就该把这些首饰都戴上。”
柳青说着拿起首饰作势就要往沈离头上插,沈离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骂道:“本宫再怎么说也是你主子,贵体金躯岂是你能碰的?”
“一口一个本宫?你不过是个秀女而已!”柳青冷嗤:“装腔作势的,用不了几个时辰你就得搬离去厢院,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神气?”
结果,话音刚落,沈离又是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沈离骂道:“混账,本宫现在还没搬离出云深宫就是你的主上,打你也是和规矩的。”
柳青再怎么说也是华妃身边的人,自认宰相门前三品官。在太子府里她地位虽然是丫鬟,可实际上比那些无依无靠的妃嫔身份高多了,所以她从不将失势的妃子放在眼里。
她对着沈离怒目而视,却不敢还手,因为毕竟还是在“云深宫”。
“沈离,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待会儿见过太子妃你就什么也不是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说道:“沈姐姐可在?”
随着话音,一位身穿青花白衫的女子步履盈盈迈进了门槛。
沈离见她捧着一件藕粉色淡金镶边的宫衣跟一套珍珠首饰,色泽淡雅,装饰考究,莫问问道:“不知姐姐您是哪位?”
“我是宁秀宫的偏妃卜柔。”
沈离一听是偏妃,连忙行礼。
卜柔道:“沈姐姐不必多礼,看年纪你比我年长。我听说姐姐你忘记预备见太子妃时的穿戴了,就给你送来一件。”
她说着掸开衣袍,抚平了上面的褶皱,赞道:“姐姐真是生得好容貌,我在府中见过的美人无数,却也难得见您这样清丽脱俗又国色天香的。”
沈离只是抿嘴笑笑,看着宫衣夸赞道:“这宫衣颜色浅淡,涤艳脱俗,别有一番独特风情。”
“皇后素来节俭,爱素净,姐姐今日是第一次见太子妃,自然穿的素净些才好。但若是太过素净,在众妃嫔面前又显得轻贱,所以我才为姐姐挑选了这件。”
“多谢妹妹,妹妹有心了。”
柳青突然冷道:“卜娘娘,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明明是华妃娘娘派我来先送的衣冠首饰,沈主子怎好还用你的?”
沈离道:“本宫不是说过了你的东西不合适,还不赶紧拿走。”
“合不合适不在人眼,而在于地位。”
柳青冷道:“华妃娘娘送来的就是寿衣也是合适的。”
卜柔道:“柳姐姐就莫再劝下去了,还是回陵春宫复命吧!”
柳青瞪着她道:“华妃的命令没完成我敢回去吗?”
卜柔不语。因为她清楚“陵春宫”那些对宫女惨无人道的惩罚。
沈离对柳青冷道:“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让华妃看看你脸上那两道巴掌印,到时候还可以添油加醋给自己洗脱。若是那两道掌印不在了,你岂不是连个说辞都没了?”
柳青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突然觉得沈离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她看了铜镜里的自己,两个巴掌印清晰可见,遂赶紧捂着脸跑出了“云深宫”。
卜柔望着她的背影忧声说道:“姐姐你太冒失了,华妃的婢女岂是能惹得人?你还敢打她?”
沈离不以为然,桀骜道:“我就是看着主人才打狗的。”
第十七章 又冒出来一个挑衅的
卜柔没有言语。
实际上,就连她也不知道沈离的做法到底对不对。
在步步惊心的太子府里,靠忍绝不是好办法。
因为你越是隐忍别人就越会蹬鼻子上脸,像沈离这般火爆未必就不是解决的办法。
不过沈离此举得罪华妃也无疑板上钉钉。
华妃绝不是善茬,沈离在太子府里的未来前景注定将磨难重重。
她解释道:“姐姐有所不知,在这太子府里有两头势力分庭抗礼。一处是太子妃,一处是敏妃,华妃的后台就是敏妃。”
沈离低声咕哝说:“敏妃我知道,就是她才让我失去了受宠的资格。听说她身子骨不好。”
卜柔冷笑:“什么身子骨不好?多半是敏妃故意的。她嫉妒心很盛,但凡府上来了新秀女,若是姿貌上乘的她便会费尽心机将太子留在自己身边。沈姐姐国色天香,她岂能不恐?”
沈离心口一跳,暗忖:这消息肯定是牛总管给传递的,还以为他是好人呢!
太子府里真是危机四伏!
她忙不迭地换上了卜柔送来的宫服,又问道:“这个敏妃是什么来历?她很得宠吗?妹妹给我讲讲呗?”
“敏妃一直都是太子府里最受宠的人,太子爷对她一见钟情。”
卜柔解释道,又停顿了片刻,嗫嚅道:“至于她的出身来历……还是不提了。”
这话反而勾起了沈离更大的兴趣,于是持续央求,软磨硬泡。
卜柔招架不住才跟她说了。
原来,敏妃本是永兴候家的儿媳。
但永兴候世子却深爱自己的表妹,对敏妃十分冷淡。
有一次太子去候府做客,敏妃设计灌醉了太子并且爬上了他的床,与他生米煮成了熟饭。
为此永兴候气得几个月没起来床,又不敢告发太子强行霸占人妻。
永兴候世子也借故再不理睬敏妃,敏妃却不知收敛,频频与太子幽会,最后让太子强迫永兴候世子写下休书与他和离了。自己也遂愿进了太子府。
沈离听了直道敏妃是个狠角色。
“敏妃生得丰腴妩媚,又会勾引男人的手段,太子跟她一直如胶似漆。”
卜柔跟着说:“只是敏妃一个已婚女子嫁入太子府本就闹得满城风雨了,太子却还想立她为太子妃。当然朝廷的大臣们都反对,皇上跟皇后也反对,太子才放弃了这个念头,改娶齐太傅的女儿做太子妃,只让敏妃为侧妃。”
沈离震惊道:“齐太傅?就是那个全家因罪被抄的齐家?”
卜柔点头:“你也知道这些?我以为传不到江南呢!”
沈离深蹙眉头道:“既然太子妃是齐太傅的女儿,如何还能让自己娘家被炒?难道就不求太子爷保一下齐家吗?”
“查处齐家就是太子的意思。”
沈离惊忖着:原来是太子亲手将他的岳父送上的断头台啊!
“那太子妃对此就没任何举动吗?”
“有什么用?齐家案的确证据确凿。”
沈离又是微愕然。
二皇子分明说齐家是被仇人陷害的,如何又变成证据确凿了?
只听卜柔又说:“太子妃知晓礼仪修养,知道凭自己太子妃的身份闹起来有损皇家体面跟威仪,所以无论是敏妃入府还是后来的齐家案她都不敢过多声张。”
沈离思索了片刻,突然又压低了声音问:“齐家案会不会跟敏妃有关?”
卜柔摇头,意味深长说:“这谁又知道呢?”
两人手挽手扶着走出了“云深宫”。
太子妃的格局主要分成东西两院,东边主要是太子日常居住的清坤殿,临近外苑。西边主要是太子妃居住的康寿宫,北边主要是素有冷宫之称的厢苑和一些荒废的宫殿,南边则是外院,例如太子书房等,妃嫔们不允许出入。
太子府嫔妃所住的宫殿相隔得都并不是太遥远,两人一路而来卜柔也在为沈离一一介绍着。
刚到西苑门外,就有一容貌美艳的年轻女子吸引了沈离的注意力。
那女子犹若无骨眼含秋波,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媚。
见沈离注意,卜柔立刻会意,在她耳边小声说道那徐昭仪,入府才一年。
徐昭仪此刻也注意到了沈离的存在,慢悠悠的走了过来,随意行了个礼道:“妹妹见过姐姐,姐姐万安。”
卜柔见状悄悄皱眉,沈离却不想怠慢,笑道:“妹妹请起,不必多礼。”
“昨日听闻姐姐进宫,时间仓促还还来不及给姐姐请安,碰巧今早在这里碰见姐姐,可真是有缘。不如咱们一同进去给太子妃请安吧。”
徐昭仪起身说道。
沈离点头应允。
徐昭仪听了傲然一笑,摇身走在她身前进了西苑的月亮门。
沈离未觉不可,跟随在后面,卜柔见状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个徐昭仪也是华妃的人,她刚刚越礼的举动就是在向你示威呢!”
沈离不解道:“没有呀,我见她挺有礼貌的,总动过来跟我见礼,本来还觉得她挺好好相处的。”
“她已经是昭仪了,你的份位还没定,她自然在你之下。她现在初见您行礼就这么怠慢,又与你直称姐妹,已经失礼了。现在又在两人同在的情况下,越礼走在前面,实在是没把你放在眼中。姐姐初进宫是不晓得这些礼仪规矩的,可这徐昭仪已经进宫一年有余,是绝对知晓的。现在明摆着是故意如此,让姐姐您难堪。此人不得不防。”
沈离听了懊恼。自己一向自诩聪慧,怎的今天对方如此明显的冲撞都未察觉,看来这太子府中果然不比外面,需要时刻留心才行。
但她只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让她先行又如何?这番明显的作为,证明此人也不过这点把戏,心计不算深厚,倒也不是难对付的主。走吧,咱们进去给太子妃请安。”
第十八章 觐见太子妃
康寿宫主殿名叫昭阳殿,此刻前殿里面已经坐了些人。
当今太子的后宫虽然并不像皇宫佳丽那样十分充裕,殿中坐着的正经主子也不过十余人。
太子妃此刻还未到,沈离见先前进去的徐昭仪坐在靠后的位置,可见其位分并不高。
沈离虽然暂时还没有身份,但按照太子府的规矩也暂时享有妃子的地位,所以她先按嫔妃品级安排好的位子上坐下,那些并没被立妃的人立刻起身给她行礼。
但态度都是冷冰冰的。
沈离清楚这些人都知道了自己昨天没有侍寝,大可能不会得到封赏,所以也只是摆摆样子而已,说不定一个个心里都在讥笑呢!
再加上先前徐昭仪的无礼,她对众人已没有太多的好感,只淡淡道了声起。
坐在她对面的是丽妃,见沈离话不多关切的问道:“沈姐姐气色不太好,可是新迁了地方昨晚未睡好?”
沈离闻言抬头,她本以为丽妃是在有意讥讽,但见她语气诚恳,看不出内心端倪,又不好不理,便索性回道:“也不是,就是有点身子不适,不太喜欢说话,各位也别多想。”
“沈姐姐多虑了,众姐妹都服侍皇上,自然亲如一家。见您不喜言语,对您只有关心,断然不会多想的。”
沈离笑笑不再言语,只专心等着太子妃。,
却听见徐昭仪突然问道:“姐姐不会是昨晚因为太子未到,才身子不适的吧?”
众人听了都憋不住,立刻窃窃私语开来。
坐在末首的慧美人呼:“难怪沈姐姐今日不爱言语,原来太子昨日未去,那么说沈姐姐是失去了侍寝太子的机会了?”
徐昭仪捂嘴接道:“慧美人一向身子不好,安心养病,自然没留心这些。可是昨晚上宫里都传遍了的,太子是去了敏妃娘娘宫中,沈姐姐恐怕心中难以释怀呢。”
沈离皱眉听着,没有接话,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
“好了好了,徐昭仪您今日多言了。”
卜柔立刻说道,来圆场。
徐昭仪却冷哂回击道:“我一向都是最口无遮拦的爱说实话,沈姐姐还是莫要多怪。”
沈离无奈尴尬一笑,颇似云淡风轻地说道:“徐妹妹还年幼,心直口快,本宫不会放在心里的。”
徐昭仪心哂:都快成白皮了,还将本宫两个字挂在嘴边。
说话间,殿外就有太监高声道:“太子妃娘娘驾到!华妃娘娘驾到!”
沈离随众人同蹲下身行礼,但心里不住跳动。
华妃这么快就杀过来了,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报仇,自己得提防着。
太子妃和华妃入座后,太子妃方抬手道:“众位妹妹平身。”
“谢娘娘。”
太子妃微笑着看着众人,一眼就看到了容貌出众的沈离。她笑容一滞,瞬间又恢复自然。
“你就是沈离?”
沈离再次蹲下行礼道:“回太子妃,正是。”
“你刚入宫,今日第一次来请安,可不要拘谨。日后府中有不方便的可以来告诉本宫,底下奴才有不中用的也可以报本宫叫内务府来处理的。”
沈离见皇后对她还算关切,又行了礼方回道:“臣妾谢娘娘恩德,臣妾一切安好,府中下人打理着还算井井有条,劳娘娘费心了。”
太子妃点头,华妃却冷眄着她,眼底尽是阴骘无情。
太子妃又问道:“怎不见敏妃?”
敏妃虽然在太子府地位甚高,但按规矩还是要给太子妃请安的,却不见踪影,委实失了礼数。
华妃赶忙道:“敏姐姐昨晚身体不适,今日不能来见您了。就连太子昨晚都一夜陪伴在她身旁,甚至冷落了沈离,闹得她没有机会侍寝。”
太子妃表情无悲无喜,只反问说:“那敏妃的病情可好些了?”
“时好时坏,须臾离不开太子照看。太子爷因此连国事都暂时撂下了。”
“没请宫里的太医过来瞧瞧?”
“太医已经来请过脉了,说是敏姐姐天生的体弱,总是治标不治本。太子爷说宫里的太医也大多是庸医,医术不精。”
华妃说着瞥了眼沈离,又阴阳怪气说道:“沈离今天的穿着好素雅啊!”
沈离道:“我听说太子妃素来喜欢清淡的颜色,所以就穿了这件衣服。”
“你倒真会逢迎啊!”
太子妃笑道:“素雅清淡的好,希望你的心地也能素雅平静,不要像某些人一样总费尽心思的走歪门邪道妄想取悦太子。”
这话一听就是在挖敏妃的黑历史了,华妃是敏妃的人,脸上也变颜变色的。
沈离道:“娘娘说的是,身为女子自是应该守三从四德,淑仪慎礼,不该费心思去讨要非分之想。”
太子妃满意笑道:“说得好。”
华妃却冷道:“是吗?你今天虽没有浓妆艳抹,却素面朝天,十指不沾阳春水,你看看其他的妃子有你这般的吗?你是不是在有意彰显你天然去雕饰的天姿呢?”
沈离发现她终于发飙了,立刻解释道:“华妃娘娘误会了,我并无此本意。”
华妃显然不信,依旧冷道:“好你个沈离啊,竟然用这种方式在太子妃面前示威,不过多审视还发现不了,真真是好心机啊!”
太子妃淡淡说道:“华妃妹妹您应该是误会了,沈离她才多大,能有这种心机?”
“娘娘切莫太好意了,她手段可多着呢!”
太子妃不解,问道:“妹妹此话何意?我们都是伺候太子的人,理应互相帮助,你莫要刁难她了。”
“刁难?”华妃一脸无辜,冷道:“太子妃您有所不知,沈离入府本宫可是第一个帮忙的。我派去侍女送给她簪环首饰,她不但不收还把我的人打回来了。”
太子妃惊讶道:“果真有此事?”
沈离道:“华妃娘娘的确送来了首饰,但珠光宝气太过贵重,我怕戴着冲撞了娘娘您。而那侍女又非得要我戴上,我为了保全主上的威严才出手打了她。”
华妃阴阳怪气地“哼”了声,太子妃哪能不明白华妃名意是帮忙,实则在下蛆的目的。
她心想:这沈离小小的年纪竟然有这样的气魄!如果能用来对付敏妃再好不过了。
正在这时候,忽听外面有太监高声喊道:“二皇子到。”
第十九章 白玉兰
沈离心头一怔:二皇子,不就是那位送自己来京的楚琅吗?
果然,楚琅芝兰玉树的身姿出现在了宫门口。
他捧着一团各色的鲜花,浓眉斜入飞鬓,双眸亮若朗星,一张油皮极白,衬得薄唇红润非常。
太子妃微微一愕,问道:“昕王何事而来啊?”
楚琅道:“我听说太子妃来了位新秀女,恰好我与她有些瓜葛,所以特过来探望。”
说罢,朝沈离一笑。
太子妃诘问:“昕王与沈离有什么瓜葛?”
楚琅便将路上的际遇跟她简单道明。
太子妃恍然点头:“世上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可不?”楚琅亦笑道:“我知道太子府的规矩,每当有新选秀女入府都会来给您请安,所以我便过来给你们助助雅兴。”
他说完瞅着手捧的鲜花道:“今天昭阳殿里佳丽如锦,我又怎能不锦上添花?这些话我是特意从御花园里采摘来的,都是世上的名贵花种,皇后的心仪之物,送给大家了。”
太子妃笑道:“昕王真有心啊!那就劳烦您将花分了吧!沈离是新来的,就先让她挑选吧?”
楚琅筦尔一笑,走到沈离面前道:“沈姑娘,这里有桃花、杏花、海棠,白玉兰等等,你可要仔细的好好挑选啊!”
沈离听他这话一语双关,透着内涵,想了想:桃花艳,海棠美,梅花傲雪独立,牡丹为花中之王,这分明指的就如后宫里的嫔妃。
说白了,自己今天的选择就是自己将来想要在这太子府里的地位。
想着,她取出了那朵白玉兰说:“世人都道玉兰花开九瓣,像极莲花,盛开时清香阵阵,无人不喜。嫔妾觉得此花贵在难得的清雅,且与荷花出淤泥而不染难较高下,我就选择它了。”
太子妃道:“你倒是见解独特,不知你更喜欢桃花海棠还是此花?”
“桃花海棠艳丽,大多人喜爱,但我却更喜欢玉兰的清雅。”
太子妃听完笑意更深,“看来本宫没有看错,希望妹妹能永远保持这种喜欢,不会变得世俗。”
“谢娘娘教诲。”
太子妃跟着道:“真是太巧了,太子府也有一座玉兰宫,久无人居住。你就去那儿吧!本宫封你为偏妃,你以后就是太子府里的兰妃。”
太子妃鲜有直接封赏嫔妾的,所以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华妃鼻子都快气歪了,但太子妃有此权利,她也无可奈何。
沈离谢了恩。
“嗯,这秋月是府中老人了,算稳妥的。以后可要用心服侍你的主子,不可怠慢。”
太子妃指着一位侍女对沈离道。
秋月听了忙行大礼跪下,道:“奴婢领命,以后定当尽心尽责伺候兰妃,谢娘娘。”
卜柔见状拍手笑道:“沈姐姐这下太好了,你知道吗?那玉兰宫就在我住的宁秀宫旁边,这回咱们可以多多亲近了。”
“是么?如此太好了。”
太子妃眯着眼睛瞟了眼华妃道:“昕王,这里除了本宫顶数华妃最大了,接下来就让华妃选吧!”
华妃正盯着楚琅手中的牡丹花出神,耳畔又听到太子妃跟着又道:“看起来妹妹好喜欢这朵牡丹啊,不如就选它吧?”
“牡丹是花中之王,我哪敢要啊?”
华妃讪讪一笑说道。
太子妃对她的心思早已司空见惯,冷挑了下嘴角,见华妃将那朵最为艳丽的海棠花拿在了手里。
太子妃跟着挥手,让其他嫔妃一一挑选,结果只有一株花没被人拿走。
那是一株梨花。
沈离心忖:看来华妃果然在太子府势力颇大,没人敢“压”她。
众嫔妃都谢了恩,太子妃又嘱咐了几句,才道乏了,众人才行礼离去。
沈离对着楚琅露出微笑,以示感谢,然后离开了昭阳殿。
太子妃见她们走后,表情蓦地怔忡了须臾,急迫地问楚琅道:“我弟弟安全了吗?”
楚琅道:“我已经将齐三公子转移走了,太子妃大可以放心。”
太子妃露出了哀思,幽幽道:“可我爹还有一个月就要斩首了,想要在这段时间翻案几无可能。”
楚琅眸光黯淡,听着太子妃手捂着鼻子发出抽咽的声音,抱怨道:“也不知太子到底在想什么?都这个时候非但不出手帮忙还跟父皇谏言要重罚齐家。”
“太子也有苦衷。”太子妃哀叹了一声,反而替太子开脱道:“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子是齐家的女婿,他若是在这时候袒护齐家定是要遭人口舌。”
“可齐太傅毕竟是太子的岳丈,太子还主动向父皇谏言重罚齐家也太过于缺乏人情味了。传将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不好啊!”
楚琅摇了摇头,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太子妃听罢默然不语,整张脸都在惝恍失措着。
楚琅忽然疑心自己是不是失言了。太子在齐家案中的冷血让外界纷纷非议,更有传闻他之所以束手不理都是因为厌弃太子妃。
太子宠幸敏妃府内外人尽皆知,楚琅常来太子府不可能不晓得。他深知太子妃对待这些流言蜚语都是表面无动于衷内心焦虑不安。太子以刚正不阿的态度拒绝袒护齐家案,这点在太子妃看来反而成了一种幻想。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也在怀疑太子之所以不帮齐家是因为敏妃在其中作梗,但也只能隐忍不发,一是顾及自身的身份,再者太子虽对太子妃日渐冷淡也让她惴惴。
楚琅明白现如今太子妃处境艰难,便也不在多说,匆匆离去了。
第二十章 入住玉兰宫
玉兰宫殿内前院后院皆种了大片大片的白玉兰,颜色鲜艳娇美,或粉或红,开满了整个院子,甚是好看。
沈离发现这地方离太极殿并不算远,也不偏僻,居东面的是正得卜柔,两姐妹还能时常接触相谈。
西面的华崇宫还住着一位偏妃郁妃,只是身子向来不好,深入简出,也不怎么得太子宠。
玉兰宫植物茂盛,玉兰最多,整个院子都是,不过这房间稍显简陋了一些,就连这柱子墙梁都些虫洞,并未重修过。
殿宇后边有个池子,栽种的是荷花,现在还不到盛夏时节,池水显得清冷,只漂浮着几只野鸭子。
沈离盯着刺骨的河水,想到了江南老家这个时候早已经荷花满塘的盛美景象了。
离家之前她还憧憬着重活一世,自己要改变宿命,绝不再辜负家族的期望。
可到了太子府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不过是从一个战场跳到了另一个战场里,面对自己的依旧是阴谋,险恶,厮杀……
只有一点不同了,那一点就是沈离自己。
秋月用手捂着鼻子,不禁抱怨道:“娘娘,这地方怎么能住人?臭死了,奴婢去向太子妃禀告,让她做主,给咱们换个地方吧。”
“不可,这是太子妃的旨意,不能违背,你领着点翠跟青釉好好打扫一番。”
点红跟青釉也是太子妃送来服侍沈离的。
沈离本来还看上了卜柔身旁的侍女春香,还求她送给自己。
卜柔一听吓坏了,忙告诉沈离称她的侍女都是太子妃钦定的,送谁去玉兰宫只能太子妃说的算。
她说这些话时候神情隽永,还欲言又止的,句句都是提点。
沈离哪能不明白?
自己能够获得封妃的殊荣全赖太子妃的赏识跟提拔,可若是太子妃一旦不再庇护,她只怕在这深宫里连小命都将不保。
很明显,太子妃要她成为自己的人,派来这几个丫鬟名义上是服侍,实际上是眼线,看看沈离到底可不可靠。
思及此,沈离脸色微白,若有所思。
她虽然刚刚入宫没几天,却也发现了太子府里太子妃跟敏妃之间针尖对麦芒的势同水火。
太子妃虽然地位尊贵,实际上却在遭受打压,自然是需要帮忙的。
而自己便是被选中的帮手,或者说帮助太子妃吸引火力冲锋陷阵的旗子。
毕竟沈离明白,太子妃看中的是自己的美貌,希望自己去勾引太子,拉走敏妃的妒恨好让自己安全。
“主子,奴婢瞧着,那臭水池塘味道实在难闻,不如将这池塘给填平了吧。”
说话的是点红,性子活泼,却有几分小聪明。
秋月看着她那急于表现的样子,冷哼一声道:“那池塘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哪里来的泥土?凭我们几个奴婢,怎么填的了?”
点红被她这么一抢白,便觉得有些难堪,脸都羞红了。
秋月才是沈娘娘身边地位最高的婢女,她自然是越不过去的。
沈离淡声道:“先将屋内的收拾好,之后再想法子解决外面的事。”
“是,主子。”
下午的时候,太子妃又分拨到玉兰宫这边四个小太监,一个个瘦骨伶仃的,像干瘪的柴火,想指望着他们干活清理臭水沟定是不可能了。
况且沈离也不想将这片池塘填了,因为它跟沈家的那片池塘很像,沈离还想留着睹物思情呢!
花了几个时辰,玉兰宫才总算是打扫干净了。
沈离垂眸噙了口茶,望着门外的风景。
这时候,卜柔遣宫女送来了一盘桂花糕。沈离问她为何不过来坐坐,宫女称卜柔倦乏了才没过来道贺乔迁之喜。
与卜柔相处了几日,沈离也知道了她的身世背景。卜家原在朝廷里赫赫扬扬,卜柔的祖父卜先知曾任三省经略使,但在卜柔刚出生时卜家家缝变故,惨遭朝廷抄家。
卜先知被九条锁链捆绑发配边疆,虽然后来宣德帝发现卜家是被冤枉的为其平反,但卜家人大多因冤案丧命,家业从此一蹶不振。
也许正因如此,卜柔自小养成了内敛胆怯的性子,万事无争。皇后无心拉拢她,华妃那头也不把卜柔当回事,既不觉得她是威胁也拿她当成正经主子。
就连太子楚寰都忘记了有这位偏妃的存在,他之所以宠幸了卜柔的初夜也全是因为宣德帝下的命令。楚寰宠幸了卜柔之后便顺嘴封了她偏妃养在太子府里,不过都是走形式而已。
沈离暗忖:似卜柔这种生活状态虽说安逸,安全,却也如同行尸枯骨,无滋无味。
这样的日子可不是沈离想要的。
沈离还未喝上一杯茶,一名宫婢便上门了,双手空空如也,只嘴上干巴巴的说了几句恭贺乔迁之喜的话。
沈离心里恼怒她不懂规矩,也不理会她,直接让人打发了。
那宫婢走时还愤愤不平,觉得受到了冷待。
她走后,沈离蹙眉问秋月说:“这是哪宫的婢女,还挺傲慢的?”
秋月答道:“她就是华崇宫郁妃宫里的。”
“哦,郁妃身子不好,没自己过来探望我。”
秋月却提醒她道:“不,娘娘。她是侧妃您是偏妃,按照规矩,您是要向郁妃主动请安的。”
“不急,待明日吧。”
沈离说着又皱眉道:“你们闻到没有,池塘里的泥臭味越累越浓了。”
青釉道:“是啊!天也没到酷暑那么热的时候,池塘里的臭泥不该发酵得这么快。”
沈离问:“这池塘连着哪儿?”
“回娘娘,太子府的水都是从东南角引来的活水,水泽丰富,并不只有咱们宫里有池塘。其他的宫里也都有花园水塘,但总体都是连通着的。”
沈离走到窗前,攒眉望着太子府的走势说道:“你们没发现我们玉兰宫的地势太低了吗?这些臭水指不定是从哪儿淌过来的,你们去看看。”
“是。”
第二十一章 郁妃
秋月应了声离去了。
没过多久,她就回来了,还一脸愤懑地说:“娘娘,还真让您说对了,那些污水都是从华崇宫流淌出来的。”
沈离面带怒容,听秋月又继续说道:“这么大的太子府对各种清淤泥的事情是有规矩的,各宫都得自行清理,决不能擅自排放到其他主子那里。偌大的太子府里除了华妃、敏妃这种霸道娘娘以外就连太子妃都恪守这规矩,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郁妃也这么欺负人。”
“郁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秋月答道:“全太子府的人都说她是个病秧子,但得的是啥病也没人知道。太子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她,每次敏妃病重都会请太医过来诊治。郁妃嘛,他连问都不问。”
青釉跟着也说道:“秋月姐姐来的晚,你不知道,她是被吓出病的。”
沈离挑眉问:“被谁吓的?”
“还能有谁?敏妃呗!”青釉道:“郁妃是跟她表姐贞妃一起进的太子府,听说在娘家的时候她俩就是人见人夸的并蒂莲。刚入府的时候太子对她二人都挺欣赏,直到敏妃入了府后太子就完全被敏妃迷住了。后来贞妃突然失踪了,太子也并没在意,反倒是郁妃在其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唯唯诺诺的,如同一只落单的孤雁。身子也大不如前,整天躲在华崇宫里深居简出。”
沈离臆测说:“贞妃失踪只怕不见得真是失踪吧?”
青釉道:“娘娘真聪明,一下就猜到点子上了。贞妃在失踪前就已经怀了孕,有传言敏妃派人贞妃宫里要给她强行灌下避子汤。贞妃自然不愿意,结果敏妃就派人把她活活打死了。当然,这些都只府里人私下传的,贞妃的尸体没找到,也不能就认定她是死了。”
秋月莫名道:“我怎么没听过这些传闻?”
沈离冷笑道:“傻丫头,敏妃那么霸道的人岂能让这件事情越传越厉害?”
青釉可劲儿点头说:“是啊!多亏我们过去都是太子妃的人所以我才敢把这件事情私下里说出来的,敏妃当初暗暗在府邸里布置了许多眼线,只要听到谁谈论此事,哪怕是只言片语都得被抓起来轻者挨鞭挞刑罚,重者割掉舌头。”
沈离心忖:敏妃真是个狠毒角色,明面上装病楚楚可怜,暗中却像魔头般杀人不眨眼。
贞妃的事情不仅吓住了郁妃,还将整座太子府都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即便她手段毒辣,处处树敌也无人敢得罪她。
秋月嘴角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娘娘,请恕奴婢多嘴,按太子府里的规矩您得主动去探望分位更高的的嫔妃。娘娘您是偏妃,位份比郁妃低,不去华崇宫会被她看做轻慢,若是她将来有心问难于你,也是师出有名,就连太子妃也不好替你说话。”
“你这么说是要我主动去巴结她了?”
沈离冷道:“郁妃故意将污泥排放到本宫的池塘里,你还要本宫低三下四的去探望她?她虽分位更高,可这么惯着恐怕也会蹬鼻子上脸。”
秋月连忙跪下道:“奴婢只是替娘娘着想,若有错处,请娘娘责罚。”
沈离手微抬起,淡笑说:“你也是为我打算,何罪之有?起了吧。你跟太子妃这么多年,本宫也看得出来你是个细心之人,我初入宫,有些事未必想的周全,还需你提点。”
她本还想提醒秋月既然太子妃已经将她们都送给了自己,那这些婢女就只是玉兰宫中的人。可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毕竟她跟太子妃之间只是合作并非友谊,这几个侍女的忠诚度难说,还不能完全依赖。所以掏心窝子的话也就不能多说了。
次日,她便去华崇宫拜见了郁妃。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郁妃才怏怏走出来见客。沈离见她生的并不算美颜,不过皮肤洁白,体态丰盈,着一身红色华服,脸上不施粉黛。
气色倒是出奇的好。
一点也看不出来病态。
见到沈离时,郁妃眉梢挑了起来,口中却还客气:“妹妹昨个入了玉兰宫,本宫身体抱恙未能去给妹妹道喜,实在是失礼。”
“姐姐您客气了,按分位该是妹妹来拜见姐姐的。”
“还真是个会说话的,怪不得太子妃喜欢,太子没临幸的情况下还能封到了位份,太子府这么多年可不多见啊!”
沈离听出郁妃话里的讥讽之意,微微一笑:“那天我去太子妃宫里觐见时为何不见姐姐去?”
“哦,本宫这些天身体不适便禀过了太子妃这段时间都不去请安了。”
沈离笑道:“看姐姐红光满面的真不像患疾之人。”
郁妃眸光轻闪,说道:“妹妹有所不知,姐姐的病情其实很严重。你这是来得早了,若是再晚来两天,姐姐就要关上宫门谢绝客人造访了。”
沈离皱眉道:“这么严重?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打扰姐姐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还要求一下姐姐。”
“什么事?”
“就是,我见您的华崇宫后院也有个池塘,现在正是结污泥的季节,华崇宫池塘里的污水都顺流而下淌到我的庭院里来了,还望姐姐能想个办法把污泥排到其他的地方去。”
郁妃恍然叹笑了下,说道:“咳!玉兰宫久不住人,本宫才选择将池塘里的泥垢排到那里的。今天宫里新主驾到,本宫自然是要停止了。”
沈离见她还算好说话,也没在计较,起身告辞了。
可回到玉兰宫后她发现郁妃非但没停止向玉兰宫排泄污泥的行为,反而愈演愈烈了。
玉兰宫正在华崇宫下游,两池交接处宽有十米堵都堵不住,只能吃这哑巴亏。
沈离气得去问郁妃为何要出尔反尔却吃了闭门羹,华崇宫的宫婢称郁妃娘娘病重,早不见客人了。
第二十二章 设计陷害
时值初夏,天候越发的炎热了。
池塘里污水横流,恶臭冲天。别说荷花盛开了,就连花骨朵都不见踪影。
空气中传来阵阵恶臭,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如今玉兰宫连窗户都不敢打开,热燥非常。
秋月到卜柔宫里借来了好几把大蒲扇,口中还发着牢骚跟不满。
“别的宫里庭院都是风景如画,唯独咱们玉兰宫,其他下人过来绕道走。我看啊,郁妃得了哪门子的病,那天还出去串门呢!分明就是借故不见娘娘您,好让她能继续给咱们这头倒脏水,真真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点红在一旁道:“都是郁妃平时老实本分的,不爱欺负人,怎么这样坏啊?”
沈离问道:“你亲眼看到郁妃出宫串门了?”
秋月郑重点头:“是啊!她就是看娘娘您是初来的再故意骗您。”
看郁妃的气色,谁都不可能是认为得了病,秋月的话可信度很高。
“她去哪儿串门了?”
“就是陵春宫,华妃那里。”
这个回答让沈离相当意外,莫名道:“郁妃跟贞妃是表姐妹,在太子府的时候形影不离,贞妃的失踪大家都怀疑跟敏妃有关。照理说郁妃应该恨透了华妃她们才是,为何还要预支来往。”
秋月思量了片刻,说道:“这……为虎作伥呗!华妃、敏妃势力大,整个太子府都想巴结,郁妃想想在府里混下去也得从善如流了不是?”
沈离轻轻颔首,没有说话。
三月春风拂面,正是犯困的季节。
陵春宫里,华妃正在暖阁里倚着床榻打盹。
但天气十分闷热,阳光直照着,青石地与墙壁上都冒出了水汽,待在这房内,更是觉得呼吸不过来。
“一群废物,就不能想个法子给本宫降降温,让本宫舒坦舒坦。”
她大骂手底下的婢女,吓的一众婢女连大气都不敢喘。
华妃训斥了她们半天扔余怒为了,骂得口干舌燥,忽听一个人说道:“这么热的天华妃娘娘火气干嘛还这样大,我给您带来了清甜的梅子解渴。”
华妃抬头见是郁妃步履逶迤走来,心头微微一愕。
郁妃近些年基本见不到人影,自从贞妃去世后她就一直想办法躲着敏妃跟自己,看最近却三天两头来陵春宫,委实怪异。
“妹妹来啦?可是梅子本就是阴寒之物,吃多了岂不更上火?”
华妃放下心中的怪谲,冷冰冰说道。
郁妃见她不领情,也不惊慌,只轻轻皱眉道:“哎呦,只顾着为姐姐解口舌之渴,没想到那么多。”
华妃道:“你有这心便是好的了,可是本宫觉得您的好心就是来得太突然了。”
“看您说的,我与姐姐都是一同伺候太子的嫔妃,理应该多亲近些。”
“听说最近你那头新搬来了一个邻居?”
华妃转移了话题,郁妃笑道:“娘娘说的可是新来的兰妃?前些天还来我这里来探望过呢!怨尤我将后院池塘里的污泥倾倒进她的院落里。华妃姐姐您说说,水往低处流,她又正好住在我下面,污水顺流而下她反而还赖上我了!”
“如此说来,她现在住的玉兰宫肯定恶臭扑鼻了?”
“玉兰宫本就是这府里地势最洼的地段,年年都是那里最臭,今年嘛,只怕都住不了人了?跟猪圈一样。”
华妃哈哈大笑,郁妃紧跟着又道:“今天这样闷热的天的确容易使人心烦意乱,不如我安排一出好戏让您舒爽一下?”
“什么好戏?”
郁妃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华妃嘴角遂扯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好,就这么办!”
……
太子府内院里,一位身穿百碟穿花长襟留仙裙,项戴赤金璎珞圈的小姑娘正开心地放飞着一只纸鸢风筝,欢快地玩乐着。
忽然间,风筝线无风自断,飘落进了一处宫墙里。
“呀,纸鸢怎么掉下来了?快去捡来!”
小姑娘命令身旁的金铠武士道。
“启禀公主,那纸鸢掉入了玉兰宫中了。”
“那还等什么,你快去取来啊。”
这位小姑娘便是太子楚寰与敏妃的小女儿蓉宪公主,才八岁,向来活泼伶俐,年龄又小,极得太子的欢心。
武士应诺,进了宫门,片刻后又走了出来面有难色,小声道:“回禀公主,纸鸢掉落了污泥之中,怕是取不出来了。”
蓉宪公主气的火冒三丈,怒道:“那纸鸢是本公主最喜欢的,你们要是取不出来,通通不许吃饭!”
武士面露不安,不许吃饭倒不打紧,公主虽然骄纵,发发脾气也就是了,可若是这事传到敏妃耳朵里,那可是要打板子,掉脑袋的!
这时的华妃跟郁妃俩人远远躲在暗处,见状纷纷偷笑着。
蓉宪公主的风筝落进了自家的臭水池里,看兰妃怎么帮着捞出来?且就是捞出来了也肯定弄的脏污了。小公主的脾气可乖戾得很,指不定就会怨尤到沈离头上,那样一来的话沈离可就摊上大事了。
诚然,公主的纸鸢落在玉兰宫里怎么能与她们无关呢?
华妃急急忙忙走了过去,脸上挂着一丝谄媚的笑意,热络道:“公主啊,您心爱的纸鸢现正在玉兰宫兰妃池塘的臭水沟里呢!只怕已经弄脏了。”
郁妃也在一旁拱火道:“就是说嘛!兰妃也真是的,知道小公主平时喜欢在附近放风筝还不事先把池塘弄干净了。”
蓉宪公主气得小脸通红,恨道:“不行,你们快去玉兰宫里,传本宫的话,让那个叫什么兰妃的给本宫把纸鸢从臭泥里捞上来。”
她说着小脸绷着,嘴角一勾便径自朝宫里走去,华妃跟郁妃心头激动着,想看看沈离如何接下公主发飙,也不紧不慢地跟着走了进去。
第二十三章 纸鸢落水
玉兰宫里,一阵风吹来,恶臭又蔓延开来,秋月等人掩了口鼻:“娘娘,华崇宫每天还往咱们后池里倾倒污泥,这日日恶臭难闻,怎么受的了?要不禀报太子妃吧,郁妃实在太欺负人了。”
沈离轻叹道:“禀告了又有什么用?她都泄了这么多天了,现在池塘里污水横流,即使她不再倾倒现在积攒的臭泥水就足够恶心我们的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牛总管那边可有信了?本宫不是让你们去让他找太监过来清理吗?”
秋月道:“奴婢派了小板凳去传话了,这会应该会回来了。”
小板凳是宫里的小太监,没过多久,只见他躬着身子回来禀告道:“回娘娘,牛总管那边说人手不够,暂时不能抽调人过来,池塘的事儿让我们自个想法处理。”
能想什么法子?
沈离心哂。
太子府里当差的太监何止上百?连调几个人来都不行,可见是在推诿!
那个牛总管表面一团和气,实则八面玲珑。他多半知道郁妃的行为,甚至他们都知道郁妃之所以这么做或许是有人指使的,而那个人是谁也不言自明。
“娘娘,那池子有那么大,仅靠奴婢几个人,实在不好清理。如今这天越发闷热了,若是日日闻这恶臭,于您身子也无益。”
青釉脸上露出几丝忧色,沈离沉吟着也未想到对策。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湛蓝幽远,满院的木芙蓉开的极艳,只是空气中传来阵阵恶臭,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但这时庭院里突然走来了一群人,一个个脚步匆匆,仿佛来者不善。
沈离不知何故就迎了出去,身后的秋月忙拉了下她的衣袖,提醒道:“娘娘,您可要小心点。她们当中走在最前面的小姑娘就是蓉宪公主,她可是太子唯一的孩子,骄纵得很,可难哄了,就连华妃都不敢开罪。”
蓉宪公主到了后池旁边便看见那纸鸢掉在了淤泥之中,上面已经弄的脏污了,小公主小脸顿时不好看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跳进去,将本公主的纸鸢拿出来?”
随从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跳入其中,惹得一身脏污。
蓉宪公主看着手下的人动也不动,更加气了,瞪大眼睛喊道:“你们听到没有?要是不将这纸鸢捡起来,我去就告诉母妃跟太子爹爹,过来惩戒你们!”
随从都神色紧张了起来,心底都十分惧怕,可那污池实在太臭了,谁也不想跳下去。
旁边的华妃却胸有成竹,她发现正是话缝,于是开口说道:“公主,这里是玉兰宫,您的纸鸢掉落在此处自然得让这宫里的人捡了。你说是不?”
蓉宪公主还没开口,她身旁的手下眼见有解脱的机会立刻频频点头称是。
“既然这样,你们去把这宫里的主子叫来。”
华妃指着前方说道:“公主你看,她来了。”
只见沈离急急忙忙迎了出来,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原来是小公主驾到了,那些奴才们真该死,若是早禀告,本宫也好早来迎接才是。”
蓉宪公主眄她一眼,傲娇道:“你就是这宫里的主子?”
沈离朝她微福了福身,行了个礼。
“是。”
“你怎么这么脏啊?好好的玉兰宫让你弄得像个猪圈。”蓉宪公主嗔道:“不知道本公主最喜欢在这附近玩耍吗?你是有意这么做的吧?”
沈离一听,这小公主还真是够霸道的,连忙解释道:“公主,您有所不知。本宫刚搬来这玉兰宫,就看到这污水池了。本宫自然也想将这里的淤泥弄干净,可人手远远不够。本宫知道公主常来此玩耍,就跟牛总管禀明了此事,可牛总管总以家丁不足为由不睬我。”
蓉宪公主小嘴一撇,道:“我不管,风筝落到你的院子里,你就有责任帮本公主捡回来。”
华妃语气清冷地跟道:“兰妃娘娘,这纸鸢风筝可是小公主的心爱之物,你还不快些帮她取回来?”
沈离心头“咯噔”一下,这污水池恶臭无比,莫说大家都不会游泳了,即便会有几个能禁得住呛的?
她扫了眼池塘心里丈量了一下长度,转身对秋月说:“去把粘知了的杆子拿来。”
秋月领命,没过一会便拿着长竹竿过来。
沈离命人又在杆上绑着一银钩,朝那池中心一勾,长度正好合适,一下子就将那纸鸢给勾了过来。
只是上面已染了淤泥,脏的没人敢用手拿。
蓉宪公主发脾气道:“这是本公主最喜欢的风筝,现在脏成这个样子,该怎么办?不行,你们得把它给本公主弄干净。”
随从们面色十分尴尬,讪讪不语,都看着沈离。
秋月对小公主道:“殿下,这纸鸢是纸做的,既然都脏了哪怕是用水洗了也会烂掉。不如我们给您再买个新的吧?”
“不行,我就要这个。”
蓉宪公主一跺脚:“给你们两个时辰,若是两个时辰后不将这纸鸢弄干净了,我就告诉太子爹爹。”
沈离道:“好,两个时辰后我定会还给公主殿下一个赞新的纸鸢。可殿下总在这四周游玩,风筝仍然有可能掉落进污水池里,最好殿下能跟牛总管知会一声,叫他派人过来清理了这污水池,您以后玩着不也安全吗?”
蓉宪公主点头:“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弄坏了一点,本公主可要罚你。你们快去找牛总管,让他把玉兰宫里的池塘收拾一番,最好填平了,这样一来以后本公主就不必再害怕风筝掉进水里了。”
沈离一听,这还了得!如果池塘填平了,就等于破坏了太子府的水系,到时候雨水泛滥成灾,没有池塘盛着还不得把玉兰宫淹没啊!
想着,她说道:“若是将这池子稍微修整一番,将里面的淤泥掏空,再灌入清水,种上莲花,待到六月,便是一片盛景,不仅可以赏莲花,还能吃上莲子,到了秋冬日,还可吃上莲藕。”
第二十四章 内奸
一听到竟有这么多的好处,蓉宪公主眼神一亮,连声问:“莲藕?那东西也能吃?好吃吗?”
“好吃,莲藕除了生津止渴之外,可以佐以糖凉拌,也可生炒,待磨成粉之后,便可制成糕点,蒸成软糕,配以花茶,十分香甜可口。”
小孩子都爱吃甜食,一听能制成这么多好吃的,小公主眼神更亮了几分,忙说:“那赶紧派人将这处理了,种上莲花。”
华妃一直暗忖着沈离到底会用什么办法将纸鸢弄干净了?
而且,就算弄干净了,这破纸鸢已经千疮百孔了,还怎么放飞?
她淡笑着对蓉宪公主说道:“公主,玉兰宫这边一直未曾住人,且不说宫殿年久失修,那一池的水发臭,脏污不堪,又离的那么近,招来的蛇虫鼠蚁甚多,根本就不能住人,您还是随我去上游的华崇宫休息吧!”
蓉宪公主虽小,但也能分清环境好坏,这破腌臜地方就算是让她在这待上一会,都觉得难以忍受,于是点头离开了。
华妃将蓉宪公主安顿好后,转身出了寝宫问郁妃道:“哎,你说兰妃她到底会用什么办法将风筝弄好?我看她满脸胸有成竹之色。”
“我看她就在是虚张声势,她又不会变戏法,怎么可能将纸鸢弄好?”
华妃思量着,将侍女瑞秀招呼过来吩咐道:“你叫点红细心留意一下,然后把沈离那边的动向禀报给本宫。”
“是。”
瑞秀离开之后,郁妃惊大眼睛问道:“难不成点红是娘娘的人?”
华妃得意冷笑道:“你以为呢!太子妃身旁早被敏姐姐布置了眼线,只是她不知道罢了。现在太子妃将点红送给了兰妃,这样正好,省的本宫还得费心思琢磨怎么在玉兰宫布置眼线了。”
上一次她将柳青送过去不想触动了沈离的暴脾气,结果柳青惨遭打脸,华妃哪里不明白那其实打的是她自己的脸?气的咬牙切齿,偏偏现在又拿她没法子,只得回去宫中又拿柳青出了一通气。
不一会儿,瑞秀就传来了消息,原来沈离是想照着风筝原样画只新的。
华妃听了冷哼道:“没想到她还挺心灵手巧的!你叫点红留心找个机会,务必把她画好的新风筝偷走,听明白了吗?”
她吩咐好了瑞秀,华妃又对郁妃道:“沈离这女人心计真深沉,人有长得那么漂亮,太子妃选择立她为偏妃,明明就是想利用她制衡敏姐姐,这样的人,留着可是大患。”
郁妃见她眼底划过一丝狠意,问道:“娘娘是想除了她?”
华妃冷笑了起来:“今天我要让她完不成蓉宪公主下达的任务,到时候你跟我再去拱拱火,说不定公主就能把她杀了。”
“华妃娘娘这招借刀杀人用的妙啊!”郁妃赞道:“就算太子妃知道了也有蓉宪公主挡在前面,她也不敢造次。”
华妃笑道:“本宫能找到今天的机会还真得多亏了你想到的办法,其实本宫应该赏赐你点什么。”
“多谢娘娘,”郁妃道:“能够帮到娘娘嫔妾十分荣幸,嫔妾不敢要赏赐,如果娘娘能够可怜嫔妾,就让嫔妾回家看看。”
“你想家了?”
郁妃摇头,面色沉重道:“是我父母身染重病,都无法下床行走了。我很想回去聊表孝心,怎奈一入宫门深似海,太子府规矩大,入了府邸的嫔妃都不能再轻易的出去了。但我心里十分挂念父母,所以恳请华妃娘娘想个办法,帮我先出府回娘家几个月,我以后定当心甘情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华妃虽说面冷心狠,但人之常情还是晓得的。
要说郁妃的恳求挺难办的,毕竟太子府是皇家重地,规矩重如泰山。
她面有难色思量着道:“这恐怕不好办!容我先与敏姐姐说一说,敏姐姐应该是会帮的。但愿你能最终如愿吧!”
郁妃千恩万谢,只差给华妃下跪了,连铁石心肠的华妃也不禁动容。
“如此多谢华妃娘娘了,我先告辞了。”
郁妃前脚刚走,徐昭仪就来了。她见华妃满面春风,心头暗喜:来得正是时候,华妃看起来挺高兴的。
“华妃娘娘,刚才我好像看到郁妃走过去了。”
“是她。”
“她不是经常得病不出门吗?”
华妃冷笑道:“有些病啊!说得就得,说好就好。在这深宫里会得病可是门学问。”
“华妃娘娘说的是。”徐昭仪说道:“可是我看郁妃走路的姿态有些不对。”
华妃微微一愕,问道:“哪里不对了?”
徐昭仪道:“她走路很慢,而且小心翼翼的,我恐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华妃大惊失色,喃喃道:“不会吧!郁妃姿色不高,又因为贞妃的事情性格都离乱了,哪敢去勾引太子?除了太子,太子府里可就没有第二个男人了。”
徐昭仪浅笑一声,隽永说道:“嫔妾不过也是猜测。可是娘娘可否忘记了,两个月之前的赏梅宴,敏姐不胜寒气早早就离席了。太子命您陪同她回宫,而我记得那天太子喝醉了酒,是……”
“是什么?”
华妃忙问道。
“是郁妃送他离开的。”
华妃恍然,怪不得郁妃要自己帮她离开太子府呢!
原来是她怀孕了!
郁妃这贱人一定是害怕重蹈贞妃的覆辙,所以借故先离开太子府,离开自己跟敏妃的侦查范围,待她偷偷的把孩子生下来,万一是男孩儿她就可母凭子贵了。
太子楚寰并无男嗣,敏妃跟自己虽然独得恩宠,但也只是敏妃生了个公主。
皇上如今已经年迈,意味着太子继位不远了。
为君上的最担心的便是膝下无子,偏偏楚寰就是如此。
华妃跟敏妃串通起来在府里只手遮天,虽然无人敢惹,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她总觉得郁妃最近行为怪异,好端端的突然跑来献殷勤,帮自己对付兰妃,原来是包藏祸心。
她对徐昭仪道:“你可看真楚了?那天的确是郁妃送太子回寝宫的?”
“对,我猜测她就是利用那个机会博取了一夜恩宠。”
华妃阴阴冷笑:“郁妃啊!你还真是机关算尽,本宫差点上了你的当。等着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二十五章 纸鸢丢了
玉兰宫里,
沈离手中正拿着纸鸢,仔细端详着。
风筝上的污泥已经干滞了,臭味倒没那么难闻。
仔细留意纸鸢上还画着个栩栩如生的小猴子,萌萌的,怪不得惹得小公主喜欢。
沈离深吸了一口气,跟着提起笔来,说道:“宫中可还有这种宣纸?”
“有的,有的。”
秋月应答着取来了宣纸,沈离在宣纸上慢慢画写着。
外面狂风大作了起来,吹的窗户啪啪作响。
透过窗外,可以看见牛总管带着一群太监忙三跌四地来到了池塘边,都带着竹筐跟铁锹,太监们在牛总管的催促下开始挖池塘里的臭泥。
沈离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青釉望着窗外喃喃说道:“要起风了。”
“快赶紧把门窗都关上,这风刮的真是时候,就让外面的人多闻闻泥臭味儿。”
青釉冷笑道:“对,老天爷也真是开眼了,专找他们干活的时候刮风。该,谁让他们不早来收拾的。”
说话间的功夫,沈离就裁剪好了风筝的形状,让几个侍女啧啧称奇。
“兰妃娘娘,您真是太心灵手巧了!这么快的功夫就裁好了风筝!”
沈离道:“小公主只给本宫两个时辰,本宫哪能不快些?”
“可现在距离两个时间还早呢!”
“新画好的风筝墨汁不会干透,很容易就会被人看出来。”沈离解释说:“蓉宪公主一直被娇生惯养,再加上华妃借故找茬,那我岂不要被她治罪。所以,这纸鸢我只能在一个时辰内完成,剩下一个时辰要晾干。”
秋月点头笑道:“多亏了蓉宪公主离开了,不然在她面前还不好从做风筝呢!”
沈离自信道:“我料她必然会离开的,这污臭熏天的,谁愿意待啊!”
少顷,纸鸢已经画好了,沈离命秋月打开一扇窗户将纸鸢放在窗户边晾着。
池塘里的人干的热火朝天外加臭气熏天,沈离自是不顾,坐在太师椅上适闲地喝着茶水。
正在这时,秋月慌慌张张来禀告活:“纸鸢丢了!”
沈离也有些急了:“怎么会丢了?不是让你好好保管着?”
秋月慌的脸色都白了,颤着声音道:“奴婢的确是已经将那纸鸢放在了窗边,可再去看的时候,却没了,奴婢有罪,请主子责罚!”
“会不会被风刮走了?”
“不会,奴婢用镇纸压着的。”秋月道:“公主一会便要将纸鸢要回去了,这是她的心爱之物,我也害怕被风刮跑,刚才还留心过去看了几次,一切都正常,没想到却丢了。”
她忧心忡忡地活道,沈离的神色也沉了下来,冷声吩咐道:“秋月,你领着侍女们到各个房间搜一遍。”
“是。”
沈离眉头紧皱着,秋月她们找了一圈也不曾将纸鸢找到,沈离疑心是有人将那纸鸢给偷走了!
这可是大罪,蓉宪公主一旦发起脾气,只怕这玉兰宫中的人没一个能脱了干系,毕竟自己是当着大家的面应下了帮蓉宪公主弄好风筝的许诺。
若是自己到时候无法交出纸鸢,必定会落得任人鱼肉的下场。
沈离举目四下扫望着宫内,发现少了个侍女,正是点红。
她心头一紧,难道偷走纸鸢的人是她?
而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了青釉骤然惊叫道:“奴婢给华妃请安,不知娘娘有什么事?容奴婢取给我家主子通禀一声。”
“滚开,一个小小宫婢竟敢拦着本宫,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华妃说完,抬手就打,啪的一声脆响,青釉挨了一巴掌。
青釉抱着华妃的大腿喊道:“娘娘,各宫都有规矩,请容奴婢去通禀我家主子。”
华妃喝骂道:“兰妃既然不会教奴婢,那本宫就代她教!来人,将她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上来两个宫婢直接拉住了青釉,准备将她拉下去!
宫内的沈离知道青釉这是在给自己拖延时间,可这么太蠢了,风筝肯定是被华妃派人偷走了,她这个时候过来定是胸有成竹,风筝又岂能是拖延时间就能找到的。
想着,她走了出去道:“住手,华妃娘娘好大的火气,怎么动不动就要教训嫔妾宫中的人?”
华妃见她一脸阴沉,心里一跳。
兰妃的分位不高,气场倒真是不小。
华妃心底一紧,说实话有时候她还真有点畏惧这个新来的妃子。
她从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蓉宪公主让本宫过来讨要弄好的纸鸢。”
沈离道:“说好是两个时辰的,两个时辰还没到呢!”
“妹妹该不会没弄好吧?”华妃惬心冷笑道:“既然这样,本宫就在这里等着。”
其实,沈离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华妃没等多久约定的时辰就到了。
她冷哂道:“兰妃,这下时辰可到了,你该把风筝拿出来了吧?”
沈离面色淡定,心里却不停打鼓。
诚然,她并没派人在继续寻找风筝,因为她清楚风筝已经被华妃偷走了,怎可能还找到。
她之所以还在拖延主要是在想对策,可对策并不容易想出来。点红是华妃的人,这倒是沈离事先没有想到的,因为才这般被动。
“秋月,你去将公主的纸鸢拿过来。”
秋月微微一愣,沈离又催促了一句。
“去啊!”
秋月才诺诺地应是地离开了,半晌,秋月跑过来说:“娘娘,不好了,风筝好像被风刮走了。”
“被风刮走了?你把风筝放在哪儿了?”
“就放窗台边上了。”
“哎呀,”沈离皱眉埋怨道:“今天风这么大,你怎么还把风筝放在窗边啊!”
“是奴婢没做好,奴婢这就去找。”秋月急火火地说:“华妃娘娘您先等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站住,别演戏了。”
华妃凝眉阴骘道。当她听说风筝不见的时候,脸上的得意便挂不住了,冷笑道:“你叫本宫等会儿,那是等多久啊?刚才约好的是两个时辰,这么快就要变卦?”
秋月赔笑道:“不是变卦,只是出了意外……”
“胡说八道,分明是你们没弄好,还在胡搅蛮缠。”
华妃面色一沉,冷声道:“咱们可是有言在先,兰妃若是弄不好风筝就得挨罚,现在你们连风筝都拿不出来,该怎么办呢?”
沈离脸色苍白起来,咬着嘴唇一言不语。
第二十六章 齐家案有线索了
“谁说拿不出风筝了?”
一个人笑着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蓉宪公主的纸鸢,正是楚琅。
华妃愕然说道:“昕王爷,你从哪儿弄来的纸鸢。”
楚琅露出贝齿笑着回答道:“捡的啊!我刚才听你们的谈话不是在说纸鸢被风刮走了吗?恰好被我捡到了。兰妃娘娘,您可得把它收好了,刮飞了是小,若是被人偷走可就没法给公主交代了。”
沈离心头蹊跷,暗忖: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是的。
“多谢昕王爷好意提醒,秋月,把纸鸢接过来。”
华妃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那纸鸢明明是自己命令点红偷来的,之后她还让点红将纸鸢扔掉了。
秋月拿过纸鸢,交到了沈离手里。
沈离对华妃道:“公主现在何处,我将纸鸢交给她。”
华妃笑道:“不必妹妹跑一趟了,交给我就行了。”
沈离笑着摇头道:“这纸鸢容易破损,万一华妃姐姐半途弄坏了追究起责任来反倒不好讲了,还是本宫亲自送去的妥当。”
华妃恻恻冷道:“既然妹妹有这个想法,那就随你的便吧!只是本宫看着纸鸢太过攒新了些,跟过去的有些不一样。”
她话音阴阳怪气的,沈离自然明白其中意思。
蓉宪公主待在华崇宫里意兴阑珊,找不到乐子她就大发脾气,郁妃平时不怎么与人来往,养成了安静的性格,哪能招架得了?只希望这位活祖宗赶紧离开。
恰好沈离笑吟吟走了进来,蓉宪公主见了她手中的纸鸢方才露出了笑意。
“呀,兰妃娘娘你好厉害,竟然把纸鸢弄得跟新的一样。你是怎么弄得啊?”
郁妃也跟着道:“是啊,娘娘怎么弄的,也跟我们说说呗!”
沈离知她有意揶揄,蹙眉哀叹道:“公主殿下,您这纸鸢材质可不一般,非常难以轻易,我们整宫的人从主到仆都小心翼翼花费了两个时辰才涤净,又花费时间找颜料补色。以至于差点晚了时辰,华妃娘娘还以为本宫偷懒没弄好,还苛责嫔妾呢!她可知道,这纸鸢乃是公主殿下的心爱之物,我怎能不尽心尽力,小心谨慎的完成。”
蓉宪公主对着华妃皱起小鼻子,嗔怪道:“华妃阿姨,你怎地如此不通情理啊?兰妃尽心尽力为本公主办事,你还苛责她?”
华妃忙辩解道:“本宫哪里敢苛责兰妃娘娘,不过是催促了她几句而已。”
沈离道:“华妃娘娘不体谅本宫辛苦到是可以,但您这般催促极容易将我的手工打乱,到时候本宫挨罚事小,公主玩不到纸鸢岂不令她难过?”
一听事情“这么严重”,蓉宪公主气的直跺脚:“华妃你是故意的吧?”
华妃心想:公主年纪太小,极容易让人当枪使。
于是赶紧瞪大眼睛,质疑沈离道:“兰妃娘娘,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跟本宫说的,你分明说纸鸢丢了……”
这时,就见太子妃匆匆走来,她打断了华妃的话说:“纸鸢不是丢了,而是被人偷走了。”
她说着,冷冷地瞥了华妃一眼。
华妃吓得一哆嗦,纸鸢的确是她令点红偷走的,后来她还让点红将纸鸢扔掉,仍得远远的,但一直不见点红回来。
当然,她并没怀疑点红是被人抓住了,加上时间紧急华妃没在顾及这些,而是急匆匆的跑去玉兰宫兴师问罪了。
如今她才缓过神来,敢情点红肯定是在半途中被人抓住了,而那个人正是拿着风筝替沈离解围的楚琅。
真是奇怪,堂堂皇家二皇子为何要帮沈离?
他俩不是指邂逅过一面吗?
华妃边思忖着边佯装意外,问道:“偷走的?是何人偷走的?”
太子妃道:“是沈离身边的女婢点红。”
华妃冷笑道:“那就是兰妃娘娘平时疏于管教了,养出了个这么吃里扒外的东西。”
太子妃也冷笑道:“要说疏于管教也是本宫的责任,点红是本宫送给沈离的。但点红也如实交代了,她之所以偷纸鸢是受人指使的。”
蓉宪公主问道:“是受谁的致使?”
太子妃道:“点红说那人太可怕了,她不敢当着那人的面说。以本宫看还是等太子爷回来再审问吧!”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华妃,是以所有人都明白主使者是谁了。
但蓉宪公主只是个八岁的孩童,哪里能看出来这些?只是怏怏不快的说:“不管是谁?只要让本公主知道了一定用鞭子抽死她。
华妃又吓了一跳,蓉宪公主则不再看其他人,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心爱的纸鸢上了。
公主的随从见状便带着公主离开了,华妃心头压着惊慌,匆匆给太子妃行了个礼低声道:“臣妾也告辞了。”
华妃离开后,沈离问太子妃道:“娘娘,点红现在何处?”
太子妃道:“已经被本宫秘密看押了。多亏了楚琅过来这边,看见点红鬼鬼祟祟的,就对她产生了疑心,一问之下她就暴露了。咳,点红多年前就跟随了本宫,竟然被华妃策反了。还让华妃、敏妃在本宫身边安插了这么多年,本宫都没有所察觉,我真是窝囊啊!”
“娘娘不要自责了。”沈离道:“嫔妾以为,您宫里除了点红外或许还有其他的宫娥也是敏妃的人,您还是应该尽早提防些。”
太子妃深以为然地点头,说道:“本宫知道。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从点红嘴里撬出来另外的事情。”
沈离忙问:“什么事?”
“有关我齐家的案子。”太子妃喟叹一声说道:“自从我爹翻案后,本宫一直苦求太子帮忙为本宫家求情,但太子常以避嫌为由拒绝。本宫虽然明白他的道理,可心中更加怀疑太子之所以这样冷酷也跟敏妃有关,甚至本宫怀疑我家的案子就与敏妃有关。既然点红是敏妃的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沈离思量片刻说道:“太子于忠来说的确应该避嫌,于情来说,他这般避而远之也有违亲情,到底难掩悠悠众口。”
第二十七章 干掉郁妃
太子妃点头称是:“楚琅也是这么说的。他在前朝说大臣们都在非议此事,太子竟然充耳不闻。”
沈离皱起了眉头:“糟了,自古帝王需以仁义为根本,太子这样做完全背离了仁义二字。如今他的岳丈出事了他都不管,那些依附在太子身边的人该怎么想?”
太子妃目色悲伤道:“本宫亦是担忧如此,所以本宫决不能再让敏妃那贱人继续败坏太子的名声了。”
……
华妃自听到点红被抓并且交代了是自己指使她偷走蓉宪公主的纸鸢后,恐惧得心神不宁。
加之这些年来点红替敏妃跟自己做了很多对不起太子妃的事情,万一她一股脑的都交代了,那她跟敏妃无须说将无地自容。
若真是太子妃较真的话,恐怕太子就要弃车保帅了。敏妃是太子宠爱的妃子,太子自然是要保她的。
华妃心知自己在敏妃眼中不过是枚棋子,遇到这种事情无需多说她就要冲锋陷阵替姐姐敏妃挡灾的。若是最终敏妃选择弃己不顾,以她四处树敌的性格,落的下场毋宁说将极其悲惨。
所以,她必须尽快去敏妃宫中将事情合盘说出,让她拿主意。
敏妃住的清和宫宁静悠远,飘着淡淡的芭兰清香,相比装病的郁妃,敏妃身子骨或多或少的真有恙,特别是最近闷热让她心绪不宁。
“敏姐姐。”华妃推开了清和宫的房门,从殿外进来,见敏妃坐在床沿,一身暗红色的华服,金丝锈着凤凰式样,奢华雍容。
敏妃是瓜子脸,皮肤白皙且光泽十足,只是精神状态不大好。
“大事不好了,太子妃伙同新来的兰妃利用小公主针对妹妹我。”
华妃一上来就眼含泪水,哭求道。
敏妃惊讶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妹妹慢慢说来。”
当下,华妃就把事情经过简略地跟她说了一遍。敏妃不以为然道:“我当什么事儿呢!蓉宪孩子小不懂事,我去跟太子说说,保证太子妃闹不起来。”
“可我们失去了点红啊!”
“这倒有些可惜。”敏妃深以为意说:“那我们其他的内应都安全吗?”
华妃失落地说:“太子妃那头倒是都安全,只是沈离那头就点红一个,如今也没了。她未来的一举一动妹妹我都无法掌握。”
“那你给她送过去一个,本宫不就相信她敢不收。”
华妃冷道:“她真的敢不收,我送柳青去了,还被她扇了两巴掌。”
“不识好歹。”
敏妃咬牙骂道。
华妃跟着说:“兰妃身旁的侍女都是太子妃的人,她都乐呵呵地收下了,很明显是在有意往太子妃那头靠拢。”
敏妃苛责道:“这种人你为何不尽早除去了?”
华妃抽咽道:“我自然想除去她,可一来她有太子妃保护着,况且她人也很聪明,最近又跟二皇子楚琅不清不楚的……”
敏妃打断了她的话:“不清不楚,什么意思?”
华妃阴阳怪气说:“楚琅总是出来帮她,听说兰妃来京的路上两人见过一面,楚琅还救过她。”
“狐媚子!”
敏妃啐道:“一看就是个挖空心思迷男人的货色,这种女人得尽快除掉,万一让太子惦记上就麻烦了。”
华妃又道:“还有一件事儿我想跟姐姐说下。”
“什么?”
“姐姐刚才说挖空心思迷男人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就是华崇宫的郁妃。她好像怀孕了。”
敏妃惊讶得张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让你把所有的妃嫔都看好了吗?你是干什么吃的?”
华妃遭到敏妃斥责,吓得面无血色,不敢抬头,低声道:“妹妹听说两个月前的赏梅宴上郁妃趁着你跟我不在就偷偷的勾引的太子殿下,她适才还跟我说想回家探望病种的父母,让我帮忙求求太子。我这才怀疑到她。”
敏妃眉目阴骘,冰凉的指尖收紧,抿了抿唇问道:“你确定她是怀孕了?”
“八九不离十。”
“除了她。”
敏妃声音冷如冰锥。太子膝下无男嗣,一方面是他过多独宠敏妃造成的,同时敏妃手段毒辣,嫉妒心又强,决不能容忍别的妃嫔诞下龙子。
怎奈她自己肚子又不争气,多年来只生下一女,如若郁妃这次能够顺利诞下一个男婴,她心里那份对自己的惧怕将立刻换成愤恨。
敏妃在太子府里只手遮天多年,她恨的人要么服软,要么铲除,其中郁妃的表姐贞妃就是之一。郁妃隐忍多年,恐怕她当初勾引太子就是为此谋划的。
为了独得恩宠,她二人不止一次残害太子府里的嫔妃,所以当华妃听到敏妃要自己杀了郁妃时并不感到意外。
“嗯,以免夜长梦多,万一让人知晓了她有孕在身,特别是太子就不好办了,我这就动手。”
敏妃郑重点头,扶着她的手叮嘱道:“要小心。”
“姐姐放心,我明白。”
华妃给敏妃吃了定心丸,便离开了。
……
沈离跟随太子妃返回到了康寿宫,楚琅正悠然地坐在那里品着香茗。
见到沈离,他莞尔笑道:“兰妃娘娘也到了。”
太子妃道:“沈离已经不是外人了,没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
沈离心中虽有自喜,却也隐隐有些不安。
经过此事,她与敏妃集团的势力彻底恶化了,只能一心一意地跟随太子妃了。太子妃如今自然不会再对自己隐瞒事情,毕竟坦诚是合作的基础。
同时,沈离也隐约地预感到了,太子妃的心里或许已然产生了反击的想法。
而反击的突破口正是点红。
“冰灵,点红那贱人看护好了吧?”
冰灵回道:“回娘娘,您请放心,为了安全起见,奴婢已将她关在了您平时念佛的佛堂里,除了奴婢之外再无人知晓。”
“好。”
太子妃满意点头,对沈离跟楚琅道:“走,咱们这便去审问那个叛徒。”
第二十八章 审问
三人移步来到佛堂,点红正跪在里面寒风瑟瑟双泪垂。
见到了太子妃。点红立刻跪跑了过来,抱着太子妃的腿哭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太子妃黑着脸,没说话。
在之前,她跟楚琅已经审问过点红,但因为时间仓促必须尽快要去给沈离解围,二人只暂时将她羁押在佛堂里。
点红则仍旧不停地哭求着,太子妃终于开口了,冷道:“点红,你跟随本宫多年,本宫见你忠心耿耿才安排去过去伺候兰妃的。你,你太让本宫失望了。”
“快说,你这小贱人是何时背叛本宫的?”
“三,三年前。”
点红声音低弱说道。
太子妃恨得牙痒痒,骂道:“贱人,你进来才不过四年,就暗中背叛了本宫三年。你难道忘了自己入府之前捡垃圾吃的日子了吗?”
点红内心愧疚难当,抽咽了半晌说道:“点红知道自己身世悲惨,小时候活的像只小狗一样,多亏了娘娘搭救把奴婢捡到太子府里,奴婢才能苟活下来。”
太子妃冷哼道:“你既知这些,为何还要背叛本宫?”
“奴婢怕啊!”点红说:“全府上下都知道娘娘是个老实人,万事都不与人争,是以敏妃跟华妃都能骑在娘娘头上。娘娘想必也听说过府中上下的人都在背地里议论您软弱可欺吧?奴婢身世凄苦,饱受世人践踏,在这险恶的太子府里如果不依靠到强者的话难以生存下去。这些年来奴婢也看出来了,华妃、敏妃她们步步紧逼,娘娘您却是每每退让,让我们地下的奴婢谁能安心。万一将来敏妃娘娘把您斗败了,我们这些奴婢不也都得连累得横尸街头吗?”
她这一番话说完,把太子妃心头真真堵噎住了。
点红背叛自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自己的懦弱!
但她说的又何尝不是事实?显然,这些年来敏妃跟华妃颐指气使,全都是因为自己性格的软弱,甚至都连累到了娘家。
毫无疑问,点红的这种想法绝不止是她一个人有,其他的婢女多半同样如此。
太子妃后悔多年来自己只顾及太子妃尊贵的身份,处处模仿皇后以仁扶德,母仪天下。
如今看来,在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的太子府中这些虚名实在毫无用途。不仅给别人产生了自己是弱者的心态,还连累到了娘家,最终造成了亲死奴叛的下场。
太子妃道:“所以,你认为敏妃比本宫厉害,比本宫狠,所以你怕她,才为虎作伥投靠她的?”
点红在太子妃狰狞的眼神下吓得不敢张口说话,太子妃却突然冷道:“你做的对,本宫支持你这种做法。”
这话让点红愕然,怔怔不语,只见太子妃唇角扯出一丝阴骘说道:“但这也不代表本宫就不会罚你。听说敏妃想出了许多折磨下人的法子,是以奴婢们都恐惧她,我想你也如此吧!恰好这些法子本宫也听说了,都不难学,今天正好用在你身上试试。”
“不……不……不要,太子妃饶命。”
点红花容失色喊道。
太子妃冷道:“你不就是害怕经受这些酷刑才投靠敏妃的吗?没想到最后竟然被本宫以这种方式惩处吧?告诉你,这就是报应。”
点红吓得脸色惨白惨白的,突然发现太子妃发起狠来似乎比华妃还可怕!
太子妃被逼到了绝境,早已抛弃了她这个身份该有的温雅与修养。她已经下定决心要与敏妃拼个你死我活,拧眉骘目道:“如果不想死的太惨,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本宫的问题。”
点红早吓得如同一团面了,怎么揉捏都行,当下老实点头。
太子妃问道:“本宫问你,这些年来你都替敏妃那贱人做了什么坏事?”
“回娘娘,奴婢就负责替她传些话而已。”
“传话?都传了什么?”
“就是您的言行举止,每天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就这些而已。”
“除此之外呢?”
点红思索须臾说道:“没……没有了。”
“还敢撒谎。”
太子妃说着抬脚踹到了她小肚子上,“那本宫提醒你一次,有关齐家案的事情你参与了没有?”
点红慌慌张张摇着头否认道:“没有啊,那么大的事情敏妃怎么可能让我参与?”
楚琅这时突然笑道:“这么说你清楚齐家案是敏妃干的喽?”
点红脑海里一片懵然,除了惊恐之外什么都不剩了,被楚琅突然一问吓得直接说了实话:“是敏妃干的。”
沈离跟着说道:“你既然知道是敏妃干的,肯定知道更多,本宫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不然,可是要吃苦头的。”
“奴婢只知道敏妃想害太子妃,其余的都不清楚,奴婢只是个卑贱之人,敏妃做这么大的事情怎能带上我?”
点红一口咬定自己与此事无关,沈离知道她心中还在害怕敏妃,于是对太子妃道:“这个奴婢真是狡猾得很,不给她点颜色看看不行了。”
太子妃叫来太监道:“上刑罚。把你们道听途说来的那些刑罚都用在这贱人身上,可以在残忍层面上多发挥想象力。”
“是。”
点红马上道:“不要,我说,我帮敏妃娘娘偷了一封信。是齐太傅写给太子妃的家信。”
太子妃愕然道:“她要那封信干什么?”
点红诚然摇头说:“这个奴婢就真不知道了。”
楚琅想了想,恍然道:“是笔迹。齐太傅就是因为通敌叛国的罪名犯案的,父皇在吐蕃汗身旁安插的密探带回来了一封齐太傅写给吐蕃汗的信,这封信经过笔迹鉴定的确出自齐太傅的手笔,齐太傅百口莫辩,原来是敏妃找的高人模仿的。”
太子妃疑惑道:“父亲写给我的信,我都收得好好的啊!一封也没丢,难道?”
她瞅了眼点红,点红忙解释说:“是敏妃,她后来又让奴婢将信放了回去。所以您没发现。”
沈离冷哂道:“你可真是天生是当小偷的材料!风筝是你偷的,信也是你偷的。”
第二十九章 讨伐
太子妃哼了声,语气隽永地说:“是啊!真是有趣,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小贱人当年就是想偷本宫身上的荷包被抓了个人赃并获,只是本宫当时见她年幼可怜,不仅没罚她还收留了她。谁知她这么多年还是旧习难改,也是本宫的责任,没有好好管教她。”
沈离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天性就是如此,不怪她人,娘娘您无需自责。”
楚琅对点红道:“此事你可愿意作证,去指认敏妃?”
点红吓得差点晕过去,沈离道:“二皇子,你别这样吓唬她了,与其让她这样不如让她死了。”
楚琅道:“可是如果她不出来作证,齐太傅不可能翻案。”
太子妃目光惝恍,沈离又问她道:“娘娘在宫里可还有值得依仗的人?”
楚琅突然道:“可以找我母后。”
“皇后?”太子妃道:“皇后的确是最佳的人选,可本宫担心太子会袒护敏妃,皇后娘娘并非太子生母,万一因我起了嫌隙便不好了。”
楚琅道:“娘娘不必担心这些,齐太傅的案子早已震动前朝,父皇对此极其重视,如果能为齐家洗刷冤案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太子也肯定会以大局为重,更重要的是,本王希望太子能够借此事看清楚敏妃的歹毒,远离于她。”
他说着,心中不停地感愧着。
上一世,自齐太傅案开始,许多耿直如松柏的大臣都遭到了血案牵连,朝廷里一时风声鹤唳。楚琅当时就感觉奇怪,几位大臣相继被抄家灭族后就连父皇也变得不同起来,他甚至开始流露出想废黜太子的念头。
就比如今年冬至节当天,宣德帝一改过去都是由太子楚寰去天坛祭祀改令自己替皇上祭天,楚琅当时心头十分怪异。跟着没过几天,父皇就在冬狩的过程遭遇行刺,楚寰仓促继位。
楚寰上台之后对旧臣的打击更是猛烈,一连串腥风血雨的整饬吏治让官场几乎危在旦夕。
也就在这时,范阳节度使薛禄山造反,朝中一时竟无将可用,楚寰遂找到自己希望自己能领兵打仗。
就这样,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楚琅被派去了北地,并战死在了那里。
楚琅认为,如果不是朝廷里遭遇连番变故,铮臣相继被害江山不至于竭蹶,所以他想赶在这些惨剧发生之前拯救朝廷。
可是重生之后他突然发现,这一世自己际遇略有不同。相比上一世,今世多了一位女子,那便是沈离。
上一世楚琅记得江南沈家入太子府的女子名叫沈婉,虽然不曾与她正式打过交道,但听说她入了府邸就成了敏妃当仁不让的左膀右臂,为她出谋划策,太子妃对其很是头疼、厌恶。
而这一世的沈离却选择站在太子妃这头,完全不惧敏妃的淫威,这点与前世的沈婉截然相反。
楚琅一直不明白为何今世的事情会发生改变。
她辞别的太子妃跟沈离,返回宫中与皇后商谈为齐太傅翻案的事宜。
太子妃命人好生看押住点红,她可是击倒敏妃最为关键的人物。
……
夜里,巍峨绵延的殿群如同一座座山丘,一群宫人拿着火把点点朝华崇宫逼进着。
那些人来到宫门口,几个太监二话不说凶暴地踢开了宫门,一群人哗啦涌了进去。
华崇宫里的郁妃正要安歇,被破门而入的人群惊得坐了起来,忙问侍女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侍女还未待回答,就见华妃领着一群人已经冲到了自己床榻前。
郁妃心里一震,赶紧下床说道:“奴婢见过娘娘。”
华妃眉眼阴恻恻的,只是冷道:“拖出去。”
郁妃遽然惊慌得大惊失色,道:“华妃娘娘,为何要这样对我,我们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好。”华妃嗔道:“你个狡猾的贱人,竟然敢瞒着我跟姐姐勾引太子,待会儿我就要将你肚子里的孽种打出来。”
郁妃脸色极其惨白,心里凉到了谷底。
原来还是被华妃这毒女人知道了,她哀声说道:“娘娘,嫔妾知错了,还请华妃娘娘赏赐我一碗避子汤喝。”
“现在才讨要避子汤,晚了。”
华妃表情得意中透着一股凶残,她狞笑道:“拖出去,别再这里杀人。”
郁妃一听说要杀自己,连声叫道:“救命啊,华妃杀人啦!”
本来宫门口有几个守夜的太监经过,一听这话,吓得撒腿就跑。
华妃冲着郁妃冷笑道:“郁妃娘娘,本宫劝你还是莫要叫喊了,这不是给别人添乱吗?别说有人进来救你了,就是这话谁敢听啊!”
“华妃,你好狠毒!”
郁妃说着放声痛哭,哭得惨绝人寰,撕心裂肺。
“本宫现在怀了太子的孩子,你杀了本宫要太子知道了他不会绕过你的。”
华妃狠声喝道:“把她那张嘴给本宫堵上……”
郁妃却不知打哪儿来的劲儿突然挣脱开了束缚,她一路跑出门外大喊:“救命啊,华妃娘娘嫉恨本宫怀了太子的龙种,要杀了本宫。”
但她毕竟只是个弱质女流,跑了几步便被太监们追赶上来。
华妃嘴角讥诮的微微勾起,眼底划过一丝寒光,一字一句道:“贱人,你休要叫嚷,倘若真的是太子的种,为何你胆敢隐瞒到现在?不让本宫知晓?”
郁妃凛然道:“你分明就是嫉妒本宫,怕本宫得宠才草菅人命的。救命啊……”
华崇宫下游正是玉兰宫,所以她的呼救声沈离全然都听到了耳朵里。
郁妃因怀了孕要被华妃私下处死,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她在入府之前是全然不可能想到的,现在却在耳畔不停回想。
诚然,这是拉拢郁妃的好机会,虽然她得罪过沈离,但沈离仍然希望能够借机会将郁妃拉拢过来。就凭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未来对付华敏二妃的最好武器。
然而,秋月等宫婢却死死规劝,不让沈离出门。
“娘娘,您不能出去啊!华妃人多势众,你这么贸然出去救郁妃多半也会被她连带打死的……”
第三十章 郁妃惨死
“是啊!”青釉也跟着说:“娘娘您就是不替自己考虑也得替我们这些下人想想吧!华妃那种狠角色岂是能轻易得罪的,弄不好还会殃及池鱼,咱们还是把灯吹灭,把门窗都关严实吧!”
“娘娘您不为我们考虑也得为您远在江南的家里人担忧一下啊!万一您跟敏妃、华妃她们斗输了,江南沈家只怕要被抄家灭族了。”
沈离明白这些,所以,她绝不可以输。
宫外,郁妃见无人来帮自己心底生寒,不敢再喊,改为哭求了。
但华妃岂是求饶就可以的?
她眼底并未任何怜悯之意,狠声道:“郁妃怀了别人的孽种,理应杖毙,来人,用棍子好生伺候她。”
手下的柳青说道:“娘娘,在这里打死她恐怕会惹出事端啊!带走她又怕她大呼小叫,不如就近扔河里淹死算了。”
华妃眉目冷戾,点头说道:“那就快一点。”
郁妃还想挣扎,但华妃等人早有了防备,几次挣扎无用,郁妃瘫软在地。
华妃给手下太监使了个命令的眼色,太监们将郁妃抬起扔进了池塘之中。池水深有十几米,郁妃不会游泳,在水中扑腾了几下便再也没有露头。
华妃遂露出满意的笑容带着手下离开了。
待沈离披着外衣过来时,郁闷的身体早已不见了踪影,池塘边只有两个华崇宫的侍女跪在河边哭泣着。
沈离容色清冷,漆黑无光的夜色下,太子府里深寒异常。
秋月见没被华妃发现,安抚着胸口道:“娘娘,各家自扫门前雪,此事与我们玉兰宫无关,咱们莫要插手此事了。”
沈离心说:早已经有关了,自己若是再唯唯诺诺的话,肯定下一个落入水中的人就是自己了。
她说道:“走,咱们去找太子妃,带上那两个侍女。”
“是。”
昭阳殿距离华崇宫有一段距离,沈离到来时太子妃已经快就寝了。
太子妃身披着外衣,并未起身,闷热的天候让她有些胸闷,不停的咳嗽。
一旁的宫嬷搀扶着她,细声宽慰着说:“娘娘莫急,二皇子适才回来消息了,说皇后愿意管齐家的案子,老爷有救了。”
这嬷嬷是太子妃打娘家带来了,伺候的贴心不说,也极会说话,很讨太子妃舒心。
话音才落下,一宫婢慌慌张张着小跑了进来,口中囔囔着:“不好了,不好了。”
宫嬷嬷冷声训斥道:“慌慌张张干什么?飘柔,你好歹也跟了太子妃多年,这么晚了在太子妃面前,怎可还一点规矩都没有?”
“不是,是出大事了,奴婢该死。”
飘柔立即跪倒在地,垂首触地说道。
太子妃一听出大事心头一沉,但她素来表面稳重,规矩,遂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娘娘,华崇宫的郁妃被华妃扔河里淹死了。”
太子妃遽然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怎知道的?”
“是兰妃,她亲眼所言,她现在就在宫外。”
“快让她进来啊。”
太子妃急道,惊的从床榻中坐了起来,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嬷嬷忙帮着拍着后背,太子妃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眼见沈离过来了,问道:“兰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华妃真的这样目无规矩?”
沈离诚然郑重地点着头说:“是臣妾亲眼所见,当时郁妃呼救的声音极大,可没有人敢去阻止华妃,但我到时,她早已经被沉入了水底。这俩是华崇宫的侍女,她们可以作证。”
两个侍女已经被吓得体弱筛糠,两股战战,看着太子妃不停地在发抖。
太子妃凝眉问道:“果真如兰妃所言?”
俩宫女抖了半天才点头。
沈离面上露出些许忌惮之色,半响才又道:“娘娘,嫔妾还听到一件事情。”
“什么事?”
“郁妃有身孕了,这就是华妃要害死她的真正原因。”
太子妃“啊”了一声,瘫坐在床榻之上,面露苍凉之色,喃喃说道:“贞妃当年也是因此失踪的,当时府里的人就怀疑是敏妃跟华妃所为,不想现在又出了郁妃之事,这俩厮真真胆大包天。”
沈离沉思了片刻,说道:“嫔妾觉得,太子妃是不是应该将郁妃的尸体打捞上来查看一下,如果她真的怀有身孕那事情可不小了。太子多年无子,好不容易盼到宫妃怀孕了,哪能不重视?肯定会调查下去的。”
太子妃立即点头说:“你说的不错,明天一早本宫就派人去将尸体捞上来。”
沈离摇头道:“华敏二妃对此肯定不会束手不管,按照华妃最初的想法,本是打算将郁妃就地杖毙,可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过于招摇,于是就将她扔进了河里造成她失足落水的假象。但我想华妃肯定会后悔的,因为郁妃死前叫的惊天动地,肯定会被人听见。她们也担心娘娘您知道此事后要调查郁妃的死因,多半会提前将她的尸体打捞出来,到时候死不见尸,就像贞妃那样您想抓她们的把柄也不能了。”
“言之有理。”太子妃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寒霜,你速速去叫几个可靠的太监过来。”
“是。”
寒霜去了太监住的下方院,将日常伺候在昭阳殿的太监都叫醒了,急火火地让他们赶紧去见太子妃。
太监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都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太子妃令他们去了郁妃死的池塘附近,由沈离指挥着打捞郁妃的尸体。
此时已经过了子夜,院子里阒静无声,所以不必担忧华妃会知晓此事。
捞了整整半夜,才将郁妃的尸体打捞上来。
太子妃也是一夜不敢入眠,终于见到了郁妃的尸体,不过她听沈离说她也是听说郁妃怀有了身孕,也吃不准到底是不是真的。于是连夜派人到皇宫里去请太医过来检查,因为太子妃现在也分不清楚太子府里的太医哪个是可靠的。
经过老太医检验,果然确定了郁妃的确有喜了两个月,太子妃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就凭这具尸体便可以要了敏妃跟华妃的命。
第三十一章 太子楚寰
太子楚寰这些天奉皇命出巡外省视察,按时间次日便会返归京城。
沈离走后,太子妃命手下将郁妃的尸体好好看管,千万不要让华妃掳走。
一旁两个哭哭啼啼的华崇宫宫婢惹得太子妃心烦,对二人道:“你们俩还杵在这里干什么?你们主子死了,还不赶紧回去华崇宫摆祭坛为她守灵?”
俩个婢女听了命令也不敢在哭,唯唯诺诺地领命离开了。
次日天明时分,沈离早早起床,她喝了一碗莲子粥,用帕子擦了擦嘴,靠坐在床头吩咐秋月道:“你去昭阳殿看看,太子妃那头有什么动向没有?”
“娘娘,”返回后的秋月轻轻答道:“太子妃说太子还没归来呢,咱们先等等。”
沈离奇怪道:“正常来说,太子不是今日回京城吗?”
“的确是今天回京,但按朝廷规定需要先回皇宫履职,交了印信什么的,还有一大堆环节,大抵得下午才能回来。”
秋月笑着解释道:“宫里规矩大着呢!”
沈离恍然点头,可是到了下午,还不见太子回府的动静。
这回连太子妃也觉得奇怪了,暗忖:难道是路上出了差池?
她心里跟着揪了起来,虽然太子对太子妃态度冷淡,但太子妃本身却恪守为后为妻的本分,对太子亦是感情真挚。
沈离来到了太子妃的昭阳殿打听情况,见太子妃也是一脸莫名遂提出让她到皇宫问一问。
太子妃依言派出太监出了府,跟着拿出蜜饯、姜汁话梅招待沈离。
沈离问道:“娘娘,昨天那两个华崇宫的宫女呢?怎么没见在这里?”
太子妃含着蜜饯,像拉家常一样语气清闲道:“昨天本宫厌烦她俩哭哭啼啼的,就打发回华崇宫给郁妃守灵去了。”
沈离闻言脸色煞白,手上的蜜饯也掉落在地上。
太子妃太不谨慎了,那两个可是重要的证人啊!万一被华妃掳走了,那样一来就有了给她篡改证词的机会。
这可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沈离自然不能直莽莽地苛责太子妃,于是低声道:“娘娘,您这么做唯恐有放虎归山的危险。”
“虎?她们俩算什么虎?”
太子妃不以为然道。
“不是指她们两个宫女,而是华妃。这俩宫女可是郁妃被害重要的目击证人,虽然我们手上有尸体,但没有认证对华妃的定罪还是缺乏力度。一旦华妃把她俩杀了,我们的计划可就不完美了。”
太子妃也惊变了脸色,懊丧道:“本宫太糊涂了,居然会犯这种错误!”
沈离忙安抚说:“娘娘别急,嫔妾这就去华崇宫看看。”
“劳烦妹妹了。”
沈离走出了暖阁,脚踏上锦绣台阶,刚走到宫门口迎面撞了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说话的语气也很粗俗,骂道:“哪来的混账,走路不长眼睛吗?”
沈离抬头一看,这人身穿着四爪金龙的龙袍,模样跟楚琅相似,但气质上更阴沉一些。
从穿着上沈离判断出,此人很可能就是太子楚寰,便连忙跪下道:“臣妾不小心冲撞了太子,臣妾知错。”
楚寰见了沈离的面容,表情由怒转喜,笑道:“你是谁?自称臣妾,莫非你是新来的秀女?”
“回太子殿下,臣妾沈离,是上个月天才来的秀女。”
“上个月?”楚寰莫名道:“上个月本殿下一直在府中,怎么没见过你?再说了,新来的秀女照例都要侍寝,你怎么没侍寝?”
沈离答道:“回殿下,牛总管的确安排了臣妾侍寝,但当天敏妃娘娘突然抱恙在身,您去照顾敏妃娘娘了便没来侍寝。”
楚寰点头笑道:“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可有些委屈你了。没侍寝的秀女一般都不会得到封号,你现在还住在厢苑里吧?”
沈离摇头答道:“嫔妾已被太子妃封赏为偏妃了,如今居住在玉兰宫里。”
一听到“太子妃”三个字,楚寰的脸色立刻又很难看看,乌云密布的。
他冷哼道:“太子妃,提她本太子便来气。兰妃,你先在此等着,今晚本殿下便要你侍寝,不过我得找太子妃先算账。”
说完,他气哼哼的就冲进了昭阳殿内。
沈离心里猛地一猝,紧跟着就听到了太子楚寰大发雷霆的声音。
“好你个齐欢,竟然撺掇皇后来压我!你们齐家的案子人赃并获,你想翻案不说,为何要把屎盆子往敏妃头上扣?”
齐欢是太子妃闺内的乳名,平时无人敢叫。
即便是楚寰出于尊重也不会这样说。
太子妃眼见他气势汹汹,心中没了方寸,惊讶道:“太子殿下,这些……您……您是如何知晓的?”
“皇后在我耳边嘟囔了一个多时辰,还不都是你!”太子咆哮道:“你看我宠爱敏妃心中妒忌,就编排她的罪行,还把她跟你爹的案子上扯!想一箭双雕吗?”
太子妃跪下说道:“启禀太子殿下,臣妾不敢撒谎。我齐家之所以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因敏妃,她在本宫身边安插了奸细,偷走了我爹写来的书信,又请圣手高人模仿了我爹的笔迹。如今认证就在我这昭阳殿里,殿下若是不信,可以自行去问。来人,把点红那贱人带上来。”
楚寰仍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反而更加怒不可遏地看着太子妃。
沈离此时已然悄悄走到了暖阁门口,见太子的脸色凶残中透着古怪,目光也比平时闪烁得快速不少,心中奇怪。
太子的表情并非像是袒护敏妃那么简单,若是只袒护嫔妃,气恼就行了,但见他面上还隐隐浮着一层担忧,却不知他忧从何来?
点红被带了上来,一路走得磕磕绊绊的,显然是被吓坏了,叩头如同捣蒜一般。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楚寰道:“你这贱货,嫌自己命长了是吗?还敢嫁祸敏妃,快说,是谁主使你的?”
点红被问得一愣,摇头嗫嚅:“没,没人主使奴婢。”
太子妃冷道:“点红,你有一说一,把敏妃指使你的经过都跟太子爷说一遍,一个字不许漏。”
第三十二章 宫婢果然反水了
“是,奴婢说。”点红答道:“敏妃娘娘让奴婢找机会去偷看太子妃的书信,如果发现有齐太傅写来的就偷给她。奴婢也不知道敏妃娘娘有何目的,有一次奴婢还真看到了一封齐太傅写来的信,就偷偷拿给了敏妃。几天后,她又将信交还给了奴婢,还吩咐奴婢将信放回去,谁也不能说。”
楚寰问:“那封信写的都是什么内容?”
点红答道:“就是普通的家常话,齐太傅让太子妃娘娘好好照顾太子。”
太子妃说:“本宫凭良心讲,这些年来对朝廷,对太子都是忠心耿耿,无微不至,更不敢有丝毫嫉妒之心。”
楚寰冷嗤一声,诘问点红道:“敏妃娘娘买通你花了多少钱?”
“回殿下,奴婢不曾收过敏妃的钱。”
“你可真是够贱的。”楚寰斥道:“天下哪有不花钱就能赶得动的牲口啊?你可要从实招来。”
太子妃道:“殿下有所不知,现在太子府内敏妃只手遮天,哪个敢不听她的,点红也是害怕她才为虎作伥的。”
点红跟道:“奴婢不敢撒谎,的确是敏妃娘娘让奴婢偷的信。”
楚寰思量半晌,才沉吟着说道:“既然如此,父皇跟皇后也听说了此事,这个宫婢就送去宫里讯问吧!来人,带走。”
太子妃一听此话,不禁面露喜色。提着的心也舒畅了许多,敏妃这下总算可以整治了,自家的案子也能翻转。
真是老天保佑!
她跟着道:“启禀太子,臣妾还有另一件事情要禀告。”
“什么事儿?”
“来人,把郁妃的尸体抬上来!”
“郁妃,她……她死了?”
楚寰遽然出乎意料,惊讶得不敢置信。
他离开京城之前郁妃还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当他看到郁妃尸体的时候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慌张地问:“她怎么死的?”
“启禀太子,是被人扔进池塘里淹死的。”
太子妃目光冷峻答道。
“谁干的?”
“华妃。”
楚寰眉头皱的更紧了,冷道:“齐欢,你到底想怎样?你嫉妒敏妃,知道华妃跟她情同姐妹就想连她也不放过。”
“不是我想怎样?郁妃的确就是被华妃害死的,因为她怀了您的孩子。”
太子妃气得声音都沙哑了,胸口剧烈起伏。
楚寰见她表情不像有假,惊呼了一声。
太子妃跟着说道:“尸体本宫已经亲自请来宫里的徐太医检验过了,太子若是不信自可去问徐太医。这些年来敏妃跟华妃俩人在府中只手遮天,除了她二人,谁也不敢取悦太子,郁妃的姐姐贞妃就是因为怀了龙种才被她们害死的……”
“等等,贞妃不是失踪了吗?传说她跟马夫跑了……”
太子妃冷笑道:“太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没有子嗣难道自己不感到奇怪吗?”
这句话可算说到楚寰的心里了,他何止怪异,简直就是气怒交加。
坊间人言可畏,传言太子是个颓败男,生不出儿子,原来因结在这里!
他问道:“徐太医说郁妃有孕几个月了?”
“两个月。”
楚寰一算,时间正好,那便是没跑了。
他沉沉叹了口气,太子妃看出来他已经开始恼怒敏妃了,于是火上浇油道:“这么多年来您都对敏妃她们宠爱有加,结果呢,她们哪一个在乎过太子您传宗接代的事情。偌大的太子府只要有妃嫔怀孕,敏妃都会派遣人送去避子汤,不喝的就会被横加残害。她二人正是用这种凶狠的手段压制着府里的嫔妃,为何无人敢反抗?还不都是您一直宠着她俩。”
楚寰听着怨尤,目光惝恍。
人常言女人擅嫉妒,可敏妃跟华妃若是嫉妒到这个份上也是让楚寰大感意外,甚至毛骨悚然。
他虽身为太子,但若后继无人只怕宣德帝也不敢轻易将江山传给他。
楚寰冷冰冰地说道:“传华妃。”
不久,华妃来到了昭阳殿里,她欠身施了礼,楚寰便急切地问道:“华妃,你昨晚都干什么了?”
华妃不慌不忙,回答说道:“昨晚嫔妾跟敏姐姐聊了会儿天就睡下了啊。”
楚寰很意外,诘问道:“谁能作证。”
“嫔妾的侍女柳青就可以作证。”
“那郁妃遇害你可知道?”
华妃表情十分意外,惊讶道:“郁妃死了,怎么死的?”
“她是被人扔进了池塘里淹死的。”
“谁,谁这么残忍,做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
华妃看了眼太子妃道。
沈离心里一沉,暗道不好。
太子妃道:“华妃,你可别再演下去了。昨晚分明就是你害死的郁妃,当时郁妃呼喊救命的声音响遍了整个府邸,大家都听到了。”
“是吗?那劳烦娘娘找一个证人出来。”
太子妃瞪着她道:“华崇宫的侍女就亲眼所言,来人,你华崇宫将郁妃的侍女带来。”
不久,昨晚的那两个小侍女被带至进殿。
楚寰问道:“你二人昨晚是否看见了杀害你们主子的真凶?”
俩人点头,其中一个道:“看见了,昨晚大概不到亥时的时候,就见太子妃带着一大群来到华崇宫,她命人连拉袋拽地将郁妃娘娘拽出了宫殿。我俩当时害怕极了,就跟了出去,结果,结果就看见太子妃命人将郁妃娘娘扔进了池塘里。”
太子妃听了这话怔得哑口无言,华妃则借机诘问道:“你可不要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太子妃为何要杀害郁妃娘娘?”
“奴婢不敢欺瞒,是太子妃说,说郁妃娘娘她怀了太子爷的子嗣,不能再留了。她还承认了贞妃也是让自己害死的。”
“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们倒打一耙。”太子妃急道:“一定是华妃,她提前收买了这两个下贱坯子。”
华妃突然对着楚寰抽泣起来:“太子爷您看看,嫔妾好心好意的替太子妃说话,她还栽赃陷害我。”
楚寰狠拍着桌案喝道:“你们两个宫婢要说实话,到底是谁害死的你们主子?”
两个婢女急忙跪下边叩头边说道:“奴婢们不敢撒谎,真是太子妃带人来干的。”
第三十三章 太子妃薨了
楚寰冷眄着太子妃道:“齐欢,你还有何话要讲?”
太子妃激动地反问:“太子真不相信臣妾?”
楚寰冷道:“本殿下只相信证词,如今郁妃侍女的证词都说是你干的,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太子妃哭跪在地,手指苍天道:“本宫对上天发誓,敏妃若真是本宫所害,本宫不得好死。”
华妃冷嗔道:“天底下发誓的人多去了,本宫可没见过几个真正灵验的。”
楚寰紧跟着拍案而起,斥道:“齐欢,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诬陷敏妃跟华妃,可见你内心有多歹毒。本太子就罚你禁足半年,一切礼遇都削减一半。今后太子府后宫由敏妃管理。”
说完,他气哼哼站了起来,拔腿便要走。
太子妃心中无法忍受屈辱,抱住了楚寰大腿哭道:“太子殿下,臣妾从未曾有过想诬陷敏妃的想法,殿下削减了本宫的礼数等同于让敏妃骑在臣妾头顶上。”
楚寰冷道:“太子妃母仪天下,只能有德之人位居,你嫉贤妒能,甚至为此迫害怀孕的宫娥,怎能胜此任!”
太子妃嘴唇惨白,期期艾艾道:“莫非……莫非……殿……殿下……您要剥夺本宫太子妃的……的位置?”
楚寰冷酷无情地乜着她说:“单凭你迫害郁妃之事,难道就不足以剥夺你太子妃的身份吗?我明天就将此事禀告父皇,让他下旨免除你太子妃的位置。”
说完,他恶狠狠地踢了一脚太子妃,继而拔腿便走。
太子妃眸色绝望,突然咯咯一笑,起身越过了楚寰,先一步来到了门口,一头撞在了门前的红漆柱子上。
楚寰被渐了一身血,整个人都懵了。
站在门口的沈离急忙过去扶起太子妃,太子妃额头上的鲜血已将整张脸都遮盖住了,如同一只血葫芦,但声音仍旧中气十足。
她气恼道:“太子不相信本宫,那本宫只好以死明志。本宫诅咒那杀了郁妃的真凶,永远无法诞下子嗣。本宫……本宫是死在太子妃的位置上的,这个名号谁也抢不走……”
但她气过之后,又声如蚊呐,气若游丝,低声攥着沈离的手道:“替……替本宫报仇。”
言罢,气绝身亡。
楚寰恍然过来,不觉心惊肉跳。
太子妃在太子面前撞柱身亡,传将出去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儿啊!
都怪自己逼她逼得太紧了,才让她产生了用寻短见的方式报复。
“快传太医,看看太子妃还有救没有?”
楚寰满脸紧张,本朝撅起至今还从未出过太子妃自杀的事情,特别是齐家还犯了案,里外交织混乱得恐怕宣德帝追究下来楚寰自己都讲不清楚。
华妃见楚寰表情离乱,安慰道:“太子您莫急,太子妃也是个糊涂人。她因为齐家的案子对您心中有怨气,也不能如此这般让您下不来台啊!为今之计臣妾以为还是尽快想办法掩人耳目的好。”
“你的意思是?”
华妃说道:“殿下最好先在府里统一口径,不要将太子妃自杀的消息传出去,就说太子妃不慎跌倒受了重伤才撒手人寰的。”
楚寰点头道:“这样倒是可以保全太子府的名声,不让街头巷尾非议。”
正说着,太医过来了,一号脉摇头说道:“禀太子殿下,娘娘没得救了。”
楚寰心中有了底,也不再慌张了,点头道:“你下去吧!”
跟着,他对华妃道:“只是父皇那头我还要多费些心思。府里这面你跟敏妃说暂时先由她管着,你来协理。”
“是,嫔妾一定会尽心尽力的辅佐好敏姐姐的。”
楚寰点头笑道:“你们两个我最放心了。”
他说完,低头见沈离仍旧趴在太子妃尸体前哭着,轻叹一声道:“兰妃,我知道太子妃对你有知遇之恩,她死了你很难过。先起来吧!”
楚寰边说着边温柔地将沈离扶了起来,柔声道:“你看,妆都哭坏了,无论怎样身体都是最要紧的。”
沈离道:“嫔妾想在今晚为太子妃守灵。”
楚寰想了想,点头道:“好,你有情有义,本殿下就答应你。待太子妃出殡后我就让你侍寝,到时候也别做什么偏妃了,直接封你为侧妃。”
华妃听了这话,心头一震恶寒。
好不容易弄死一个,这厢又冒出来一个。她暗中咬牙,冷乜着沈离。
楚寰返回自己的书房后叫来了牛总管,命令他先不要将太子妃薨逝的消息传出去,等到明天再说。跟着他自己又思索了半晌,主要考虑如何将太子妃的事情禀告宣德帝。同时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或者说是一个人。
就是那个叫点红的宫女。
楚寰思索着叫来了一个侍卫,问他道:“那个叫点红的宫婢送去皇宫了吗?”
“回殿下,已经在路上了。”
“先别送去见皇后,先送慎刑司去给柏青大人,让他好好的招待招待这个侍女。”
侍卫点头道:“是。”
他走后,楚寰的眉头又紧皱了起来,脸色阴沉的如同一滩黑水。
齐欢虽然不受太子楚寰待见,但毕竟是太子妃,葬礼的礼数须臾不敢马虎。
沈离坐在为葬礼搭建的抱厦中,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她口中念诵着《往生咒》,心中替太子妃嗟叹着。
脑海里都是太子妃死前楚寰眼中的冷漠。
这就是太子妃想托付终身的男人?
也许太子妃是看到了这种眼神才万念俱灰选择撞柱自杀的,但也正是因为太子妃不冷静的自杀让自己将来必须要独自面对敏妃跟华妃的发难,但同时,她又发现太子楚寰对自己喜欢不已。
不过,这是机也是危。
因为沈离已经发现了楚寰在对自己态度亲昵时华妃表情上的恶毒,整座太子府里因此丧命的妃嫔不在少数。
沈离脑海里尽是楚寰冷漠的表情,让她自己也怀疑,楚寰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终身?
第三十四章 葬礼
太子妃的葬礼很隆重,靡费巨资,单单庙里的和尚、道士就请来了不下千人,整个京城因此轰动。有的百姓为了挣这笔外快连夜梯度出家当假和尚。
楚寰希望葬礼办得越隆重,越热闹越好,一来表示他深爱太子妃,再者也借此机会彰显他礼仁之心。
诚然这都是为了顾及皇家的颜面。
是以,出殡当日,太子府所在的“深龙巷”一大早便被围的水泄不通,黑压压挤满了人,一眼望不清头尾。
因阖府上下都得了消息不准议论太子妃的薨逝,大家对此都闭口不谈。
只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太子妃被太子逼得撞柱身亡的事情还是传到了市井,惹得小民百姓窃窃私语。只是大家如今都忙着跑来太子府找事做赚钱,谁又会过多提及呢?
太子妃出殡当天晴空高照,黄历上书:大吉,益婚丧。
热络非常的街道上,一辆青篷轩车逶迤走来。
车帘上吊着碧甸子,随着清风摇摆发出脆灵灵的声响。
车夫小心翼翼地驾驭着,脸上紧张的程度显然车内坐着的不是普通人。
实际上,马车内端坐着的正是当朝的钱皇后,也就是二皇子楚琅的生母。
钱家祖居江南,本事名门望族。本朝撅起时曾钱家祖上曾是开过大将军,后来太祖来了一招“杯酒释兵权”,将武将们的官爵悉数撤掉,钱家也在其中。
不过,钱家因此获得了巨额财富已经在塞外的封地,于是搬去了北地。
白驹过隙,一晃数百年过去了,朝廷发现钱家人丁不旺了,对皇权的威胁也削弱了不少,便找了个借口将钱家的封地悉数收回,责令钱家返回京都。钱家因此又败落了不少。
直到钱氏入宫之后,这种情况也有所缓解,后来钱氏诞下二皇子楚琅,地位稳固,又音太子母亲久病不治,钱氏遂成了当朝皇后,钱家也因此再度复兴。
只是钱家近百年竭蹶,想恢复成为名门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而宣德帝也觉得钱家对太子党无甚威胁对楚琅也十分喜爱,盼望他能够成为楚寰的左膀右臂。
楚琅自小就被宣德帝灌输了忠于太子的思想,长大后也是身体力行的助力楚寰。
但前世的遭遇让他对朝堂上的事情产生了怀疑,重生一世开始将心思重点转移到了调查上面。
上一世,朝中大臣纷纷被定罪,导致朝中无人可用,这才给了远在范阳的薛禄山有机可乘。
重生之后,楚琅发现围绕着齐家案后隐藏着一只无形的大手,并且他对此也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竟然这个人。
一路上他都思绪沉吟着,钱皇后发觉奇怪,过去自己这个儿子最爱跟自己讲话了,几乎无话不说,今天怎么没动静了?
她在车里问道:“琅儿,外面为何如此吵闹?”
楚琅方才回过神来,说道:“是太子,他请来了许多人为太子妃出殡,哼,不过是想借机会找些面子。”
钱皇后皱眉沉声道:“不许非议太子,他这是对欢儿的挚爱。”
挚爱?
楚琅蚌埠住了,冷道:“现在街头巷尾都盛传齐欢是被太子逼死的……”
“你说什么?”
楚琅想了想,没在继续说。
隔了一会儿,钱皇后严肃道:“道听途说的事情不要轻易相信,琅儿你也不小了,心思要稳定,要学会辨别是非。”
楚琅道:“虽然说谣言止于智者,但众口悠悠,是非如何去辨别?孩儿又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本宫说的是不需要你辨别,只需要你能站定立场即可。”钱皇后口气坚定地说道:“只要立场对了就不会有错。”
楚琅沉吟片刻,恹恹说道:“孩儿知道了,今后一定按照父皇教导的那样忠于太子殿下。”
钱皇后方才满意点头。
车马行驶到了太子妃门口,钱皇后等待府内的下人将门前的人群疏散后才进了府邸。
他们来的早,出殡仪式还没开始。
富丽堂皇,掉廊画栋的太子府里宾客如云,楚琅在素衣鬓影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沈离,便走了过去。
如今,在这偌大的太子府里,让他最信赖的人反而是这个新来乍到的侧妃。
真有些叫人讽刺。
沈离见楚琅表情有些凝重,深深施了一礼。
楚琅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因为点红的事情楚琅也参与了,所以沈离感觉楚琅要跟自己讲的就是此事。
况且,自己也得与他说说太子妃死亡的真相,于是点了点头,跟他去了。
殿堂里,正在迎宾的楚寰瞥见此情景,眉头微微蹙起,心有不悦。
沈离才刚来府中不久,自己这位二弟怎么会认识她?
而且看样子二人仿佛是老相识了,见面还要背人,这是何意?
楚寰不禁妒意腾起。
沈离随同楚琅来到后院,她问道:“二皇子带我来此可是要与我讲点红的事情?”
楚琅沉沉点头,表情疑惑道:“正是,父皇跟母后都询问过点红了,她竟然矢口否认偷过齐太傅写来的书信,跟绝口不提敏妃。”
沈离脸色惊变,低声道:“这么说敏妃找到机会又说服了她?可点红不是都被带进宫里了吗?莫非敏妃宫里还有人。”
楚琅摇头说:“敏妃的势力绝达不到那里,况且皇宫浩大,她的人又怎能轻易找到点红,所以我以为不是敏妃。”
沈离道:“点红是被太子带去皇宫的,除了太子以外别人恐怕都接近不了她。”
楚琅沉叹了一口气,眼底里信息满满,却又带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离看得心惊肉跳,压低了声音惊讶道:“殿下怀疑的人莫不是太子?”
楚琅没有否认。
沈离寻思了片刻,照作案条件来讲,恐怕也就只有太子具备可乘之机了。
她懊恼说道:“太子宠爱敏妃也宠爱得太过分了吧?敏妃犯了这么大的案子,他竟然都袒护,对得起太子妃吗?”
楚琅冷道:“或许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敏妃。”
第三十五章 侍寝
沈离诧异,蹙眉反问:“殿下此话怎讲?”
楚琅沉吟着,仿佛在思量,半天他才说道:“算了,不讲这些了,你跟我说说,太子妃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离道:“想必二皇子一路走来也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吧?”
“都传言太子妃是被逼得撞柱身亡,难道果真如此?”
沈离郑重的点了点头,将事情的经过跟楚琅讲述了一番。
楚琅叹道:“太子妃过于大意了。”
沈离道:“也怪我没能及时提醒她,才让她放走了两个宫婢的。真没想到,太子府如此的危机四伏。”
楚琅心中一跳,突然关切道:“那你将来打算怎么办?”
沈离一愣,不解道:“二皇子此话何意?我嫁入太子府做了秀女,自然要留下来了。”
楚琅话中充满了担忧,说:“你跟敏妃、华妃也已经结下梁子了,她们怎么可能会放过你?过去有太子妃为你撑腰,现在她死了,只怕敏妃她们下个要害死的人就是你。不如你走吧?”
走?
沈离却从未想过,第一太子府规矩大人尽皆知。
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嫔妃嫁入太子府如没有太子允许是绝不能离开的。不然不仅本人是犯了重罪,就连家族也得连累遭殃。
沈家宗族举全家之力将沈离送来京城,还指望能以她光复门楣呢!
更重要的是,沈离重活一世所想的可不是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那么简单,她要补回上一世自己没有得到的东西。
自重生以来,她无时不刻不痛惜前世的自己活得多么卑微,愧疚着,决心不要再像上辈子那样悲哀惨死。一定要活得荣光。替家族,替自己挣一回脸。
既然是重生,那就要改变命运,如果此时不改变命运,重生还有何意义?
至于华敏二妃嘛!
想要成功就得搬走所有的绊脚石。
沈离微微愕然说道:“二皇子替我着想臣妾心领了,太子妃待我恩重如山,她临死前叮嘱我务必要替她报仇。况且,我这一走恐家族遭受牵连,那样一来臣妾便罪该万死了。”
楚琅适才心里也是太过焦急了,这些都没有考虑,如今才恍然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才返回昭阳殿。
此时,太子妃的陵寝已经被抬上了棺车,由八匹骏马拉着,这是朝廷礼规里最高的了。
葬礼进行了足足一天,待到黄昏时分才算完毕。
钱皇后与楚琅辞别了楚寰返回皇宫去了,沈离跟着劳累了一天才得以休息。
次日开始,太子府风云突变。
太子妃原先居住的康寿宫被敏妃死死锁住了,昭阳殿宫女全部遣散到苦力房,又雷厉风行地更改着太子妃在世时的各项规矩。
夜色降临,沈离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却一直无法安睡,心头烦躁不安。
而这时,秋月突然走来禀告道:“娘娘,牛总管来了。”
沈离微微吃惊,说了声“快快有请”。
虽然这牛总管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但她也不可以得罪,只见牛总管带着几个太监走了进来,堆笑着说道:“恭喜兰妃娘娘,太子要您侍寝呢!”
沈离会意,此时她身着里衣,便点头道:“待我换好了衣服便去。”
“不必了。”
牛总管冲着身后的太监努了努嘴,太监立刻用被褥包裹住了沈离的身子,抬起来就走。
沈离突然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侍寝哪有这般裹着抬去的?
她冷声斥责道:“牛总管,到底是不是太子亲自派你们来的?”
“是的娘娘,惊扰您了。”
他说完,不容沈离追问一挥手,快速地走了出去。
秋月也似乎感到了危险大惊失色,这根本不像是召见,反倒像是绑架啊!
她立即扑了过来,却让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几个太监架着沈离很快便出了兰妃宫,朝太子所在的太极殿的方向而去。
沈离心里惊慌着,暗忖:这太荒唐了,恐怕不是太子召见自己侍寝,反而是敏妃假传太子令。
她对自己早起有杀心,想到有这个可能,沈离的脸顿时煞白的起来,有力挣扎着。
牛总管见状忙道:“快走,快走。”
“放我下来……”
沈离叫嚷着说。
牛总管柔声宽慰道:“娘娘莫急,一会儿就好了……”
“是不是敏妃命令你做的?她对我早有歹心了……”
面对沈离的质问,牛总管不答,只是催促抬着沈离的太监快走。
沈离还想叫嚷,不知被谁堵住了嘴,然后又蒙住了头。
过了一会儿,沈离只感觉自个被搁在了一张柔软的床榻之上,悄耳听去,四周并无声响。
沈离探出了头,四周点着烛火,风一吹,光影暗动。
突然,一个人影走了过来,正是华妃带着柳青等几个宫女。
沈离心底绷紧,华妃盯着她娇嫩的肌肤冷道:“真是个品貌双全的美人啊!太子的魂儿若是被你勾了去,那样一来,我跟敏姐姐的好日子可是要到头了。”
沈离面上一派从容之色,笑道:“华妃娘娘,今天是本宫侍寝的日子,难道你过来是给本宫道喜的?”
华妃仍然冷道:“兰妃娘娘,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嘴上说道喜,实际上是讥讽本宫过来搞破坏的对吧?放心,太子喜欢的人本宫又岂敢害?太子待会儿就来,本宫呢作为过来人想给兰妃娘娘提个醒。”
“提什么醒?”
“您忘了,按规矩但凡侍寝的嫔妃在这之前都要喝避子汤啊!”
沈离嗔道:“这算谁定的规矩?”
华妃桀骜一笑,冷道:“自然是敏妃娘娘定的规矩了!兰妃娘娘该不会不想遵守吧?”
她哂着,漆黑的眸色一片清冷!
“兰妃娘娘,本宫想,你应该是个聪明人。来人,端避子汤过来。”
华妃身旁的柳青冷笑了一声,说道:“华妃娘娘,兰妃曾经扇过奴婢两巴掌,这碗避子汤还求您让奴婢喂给她喝了。”
“恩准。”
华妃干脆地说。
柳青阴笑着端着避子汤走了过来。
沈离则拧眉瞪着她,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但她突然感觉下巴一紧,原来那处已是一片青紫。
柳青手中拿着藤条不停狠狠地抽打着沈离的嘴巴,嘴上骂道:“贱人,还不张嘴?”
片刻的功夫,沈离嘴角已噙满了血丝,她忽然感到脑海一片昏然,意识不清,跟着便不省人事了过去。
第三十六章 被贬
楚寰办完了自己的事情,脚步橐橐地返回了太极殿。
按照时间,沈离已经在睡房里等着他了。
楚寰加快了脚步,他可不想让那美艳无比的小娇娘独守空房。
然而,当他推开房门后却见房间里面没有沈离,只有华妃等人晕倒在地。
楚寰心觉奇怪,喝令手下用冷水将几人泼醒。
华妃醒来后见眼前明晃晃的龙袍,愕然了片刻,赶紧下跪磕头。
楚寰阴骘着眉宇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兰妃呢?”
华妃懵了一瞬,但她也是反应极快的主儿,立刻道:“兰妃初次侍寝,臣妾怕她没经验惹恼了殿下,就先过来教一教她。可谁知突然我们都晕了过去,现在才醒来。”
见她一脸莫名诧异,楚寰判断她不像是在撒谎,心头更诡谲了。
难道太子府里进来贼人了?将年轻貌美的兰妃娘娘掳走了?
谁敢这么大胆?
“起来吧?”
楚寰说着抬脚就要走,华妃问道:“太子这是要去哪里?”
“自然去找敏妃了,府上遭了贼这么大的事情,就是她疏于管理,你是协理的,也有罪。”
华妃点头说:“殿下所言极是,若是真招贼了确是我跟姐姐的责任,可臣妾以为不像啊!”
楚寰没理会她,自顾走了。
华妃心头疑窦丛丛,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跟随她去了敏妃宫里。
敏妃一听这话,愕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诚然,她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定是与华妃有关,因为华妃去喂沈离喝避子汤,幕后就是她出的主意。
可是敏妃只让华妃喂了汤,却没让她将沈离弄没啊!
所以,她看着华妃一脸模糊的表情知道沈离的失踪跟华妃无关。
楚寰却一口咬定是府上进了贼,垂涎兰妃的美色才将其掳走的。
敏妃莫名道:“太子府再怎么说也是皇家府邸,戒备森严。按华妃所言又是迷药,又是窃贼的,这些都是市井无赖才使的伎俩,可以他们那点本事根本进不来啊!不如把府上看护的人都叫来问问吧?”
楚寰觉得言之有理,于是便将牛总管,护卫头领等都叫了过来询问。
众人也都觉得莫名其妙,但一口咬定府上定不会进来贼寇了,毕竟府里没丢任何东西。
楚寰觉得他们分析的不错,整个人顿时又迷茫了。
忽然,敏妃开口说道:“太子府的护卫都是太子爷您精心挑选过的,怎么可能出纰漏?所以,沈离的失踪不可能是被人掳走的。”
楚寰问道:“那她如何又不见了?”
敏妃冷笑道:“或许是她自己走了呢?”
“兰妃为何要自己走?”
楚寰反问,他觉得这种猜测很荒诞,哪个女人不愿意被太子爷垂青?
敏妃却露出了轻挑的深色,说道:“太子爷您有所不知,这个沈离心中也许并没有太子爷的地位。”
楚寰愕然地看着她,眸色阴沉。
敏妃故意表现得说错话的样子,收敛了他脸上轻佻的神色,郑重其事道:“这……臣妾多嘴了,不该把兰妃的秘密说出来。”
“秘密?兰妃心里还藏着自己的秘密?”
楚寰难以置信。
华妃一旁说道:“太子爷您还不知道?这太子府上下都传开了。”
楚寰扫了一眼牛总管,问道:“牛公公,刚才华妃所说的华,您可听明白了?本太子好像有些不懂。”
牛总管欠身打了个千儿道:“老奴年龄大了,只是有点耳闻,说是兰妃娘娘入宫前好像被人英雄救美过。”
楚寰长吸一口冷气,追诘道:“华妃,你把华说明白了。”
华妃欠身点头道:“牛总管说的是二皇子,救兰妃的人正是他。听说两个人感情还真是很好,也真是有意思,平常二皇子殿下也不怎么来咱们太子府,最近却隔三差五的来一趟。特别是您出巡不在的那几天。”
楚寰眼前立刻就又浮现出了太子妃葬礼当天,沈离跟楚琅交谈时的画面,他越想越觉得这二人态度暧昧,于是喃喃说道:“这俩人该不会背着我有染吧?”
敏妃似笑非笑说道:“太子您真聪明,一猜即中。二皇子每次到府上都会跟兰妃交谈一段时间,脸上洋溢的那个欢快啊!当然,这也都是下面的人传的,臣妾也没证据他二人真的交好了。”
“敢!”楚寰怒斥道:“本殿下就不敢相信,楚琅他敢碰我的女人。”
华妃见是话茬,立刻道:“但兰妃娘娘真就在您要她侍寝的时候不见了,这么着也太巧了吧?”
楚寰眸色立刻又暗沉了下来,越想越觉得沈离跟楚琅不清不楚的。
敏妃知道他是个疑心颇重的人,说道:“殿下,兰妃娘娘已经两次失去侍寝您的机会了,只怕这是天意,您切忌不要逆天而为啊!我知道她年轻漂亮,但历朝历代那个祸乱朝纲的不是年轻漂亮的毒妇?老天爷既然不让你要她,拿必然是她有坏的地方。”
楚寰沉吟半晌,叹了一声说:“知道了,我以后不再要她侍寝了就是。”
“那这样一来偌大的玉兰宫她也就不配享用了,一个一次侍寝都不曾有过的妃子哪里配得到封赏?”敏妃跟着说道:“不如把她的封赏也蠲了吧?让她去厢院。”
华妃也跟着道:“是啊!阖府上下都保证没进过贼,嫔妾也不见太极殿里进来过外人,那多半就是沈离自己走掉的。她两次侍寝的机会都没把握住,按情按规矩都不该当这个偏妃,不然无法服众啊!”
楚寰思量着点头,确是如她二人所言的那样,太子府里还从来没有谁在未侍寝的情况下便封为妃子的。这个规矩不能在沈离身上破了。
楚寰面色失落,有些可惜地摇着头。
敏妃见他还不忍心下决心放弃沈离,又道:“天下间的美女多如过江之鲫,太子又何必留恋一个心不在您身上的女子呢?”
楚寰一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道:“好,我听你的,蠲了沈离的封号,贬她去厢院就做个昭仪吧!”
他笑着将敏妃和华妃搂在怀里道:“本殿下有你们两个就足够了。”
第三十七章 厢院
沈离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四周的景象全然不再有太和殿的威仪,取而代之的是锦绣鲜明的陈设。
天色已经亮了,阳光从窗花纸内折射进来,投出了斑驳的图案。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突然感觉这个地方自己来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奇怪,自己怎么来到这儿了?
沈离脑海里仍然全是华妃死逼自己喝下避子汤的场景,噩梦般挥之不去。
“娘娘,您醒过来了。”
沈离听到有人唤自己才神魂归位,抬眼一看,不正是秋月吗?
只见她正端着一碗药汤走来,沈离微微皱眉,颇为怪异地问道:“秋月,我这是在哪儿啊?”
“宁秀宫啊!”秋月一边回答着一边吹凉了药汤,说道:“娘娘刚才闻了些许迷烟,卜娘娘说那些烟是有毒的,您赶快喝了这汤药祛祛体内的烟毒。”
沈离这才恍然,沉吟片刻说:“我懂了,是卜柔救了我。”
秋月点头,表情仍然心有余悸地说:“是啊!当时奴婢发现牛公公带来的几个人都像是在不怀好意,想拦住他们却被他们踢倒在地了。当时我也是没有办法,最后想到卜娘娘平素跟您最要好,只有来找她帮忙了。”
沈离笑道:“你还真挺聪明的。”
她喝完一碗苦药,用帕子擦了擦嘴,靠坐在床头凝思着。
毫无疑问,因为华妃从中作梗,让自己又失去了一次侍寝太子的机会。在如今这险恶的环境里,恐怕昨晚已经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丧失了这个机会,自己在太子府的生活注定将更加艰难。
沈离心中倥偬,嗟叹了一声问道:“秋月,卜柔去哪儿了?”
秋月答道:“卜娘娘不放心,去查看华妃那头的动向了。”
沈离轻叹道:“也难为她了。卜柔在太子府里行事一直都是不得罪任何一方,如今怕因为本宫惹恼了敏、华二妃。”
“姐姐休要自责了。”
说话间的功夫,卜柔挑门帘走了进来。
沈离赶紧起身,握着她的双手感激道:“多亏了妹妹帮忙,不然我恐怕要被华妃残害得绝育了。”
卜柔凉声说道:“咳,姐姐不怪我就好。我昨晚见情形太过危机,只好出此下策,用迷烟迷倒了你们。可我将你救出来的同时也让姐姐丧失了侍寝太子的机会。”
沈离心中猝然,达观地说道:“没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还待在太子府里便还有机会。妹妹也是担心华妃残害我才将我救出的。”
卜柔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姐姐需知,这次你没得侍寝不仅失去了一次受宠的机会。那太子没见到您肯定心生气恼了,若再加上敏妃在旁边添油加醋,恐怕这段时间您将十分危险。”
沈离自然明白这些,眸色也黯淡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这次自己没能侍寝成功,的确搞得自己很被动。
她问卜柔道:“妹妹哪里来的迷烟?”
卜柔笑道:“我家祖上戎马一生,留下了些。后来,我家遭逢变故,族人大都流离失所,我不过已是一介离人,孤儿,举目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皇上赦免我家的时候,卜家早已家徒四壁。皇上也是为了补偿我家才准许我入宫的。我临走前将家里的家当都收罗在一起,发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其中就有这迷烟。我心思着扔掉怪可惜的,于是就带来了太子府。本来觉得没什么用,岂料今天竟然救了姐姐。”
她说着拉沈离坐下道:“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沈离诚然道:“谢谢老天,谢谢妹妹。但妹妹以后请不要再与我来往了。”
卜柔愕然,忽地明白了沈离话里的意思。
沈离怕她连累自己才说这种话的,目的是为了借与自己疏远来保护自己。
卜柔轻叹一声,说道:“我明白姐姐的意思。太子府危机四伏,姐姐若是将来还能有用到妹妹的地方尽管开口,妹妹一定尽力帮忙。”
沈离紧紧握着她的手,大抵卜柔是她在太子府里能感受到的唯一一股温暖了。
“妹妹这句话,姐姐会牢记心间的。”沈离说着问秋月道:“外面可否有人?”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跟卜柔有接触,以免为卜柔招惹来灾祸。
“回兰妃娘娘,一个人影都没有。”
“妹妹,那我先告辞了。”
沈离说完带着秋月离开了厢院,她一路走回了玉兰宫,发现偌大的宫院已经被铁将军锁住了,连个宫女的影子都没有。
秋月惊道:“这是怎么回事?青釉她们呢?”
沈离心头油然产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对秋月说道:“走,去找牛总管。”
两人转身离开玉兰宫,刚走没两步就见青釉正端着一盆水逶迤地走着。
她走路的姿态看起来很艰难,一扭一扭的,仿佛受了伤。
秋月喊道:“青釉,你到哪儿去了?”
青釉一听喊声,有点惊弓之鸟的惧态,浑身哆嗦了下,手中的脸盆差点掉落在地。
她站住回头一看,眼皮惶恐地跳了一下,战战兢兢道:“兰妃……娘娘,您……您怎么来了?”
秋月诘问道:“青釉,你怎么不回玉兰宫啊?”
“我……我已经不再玉兰宫了,而且,也没有玉兰宫了。”
秋月莫名地皱眉道:“你怎么了?说什么胡话呢?”
“敏妃娘娘已经将玉兰宫封了,把宫女都遣散了,奴婢现在改伺候华妃了。”
青釉声音里布满了难过跟悲伤。
沈离望着她娇小的身躯不停颤抖,才明白青釉肯定是挨华妃打了。
“玉兰宫被封了,那咱们兰妃娘娘住哪儿啊?”
“兰妃娘娘被太子蠲了封赐,现在只是住在厢院的沈昭仪了。”
沈离遽然感到如同晴空霹雳一般,强按下心中的慌张问青釉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青釉道:“就是在刚刚,牛公公带人来宣读的太子爷的口谕,大家都散了,太子妃娘娘也没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泣了起来,哽咽道:“奴婢不想去陵春宫啊!奴婢还想伺候娘娘。”
第三十八章 新的生活
沈离听得惝恍失神,秋月见青釉哭哭啼啼的,也心中难过,更觉得前途无望,哭道:“兰妃娘娘,这可怎么办啊?太子妃刚死,敏妃娘娘就开始报复我们了。”
青釉突然止住了眼泪,慌张道:“不行了,我得回陵春宫了,不然又要挨打了。”
说完,她也没跟二人告别,急匆匆的便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牛总管找到了沈离,皮笑肉不笑的跟她说了“兰妃”封号被废一事。
“娘娘,啊不,沈小主,您未来还是去厢院住吧?”牛总管道:“因为您现在已经被降格成沈昭仪了。”
沈离道:“敏妃娘娘可真心急啊!那我的侍女呢?”
“回小主,昭仪按规定是没资格配侍女的。”
“我是说秋月你们打算如何分配啊?也让她去华妃那受罪吗?”
“看您说的。”牛总管挑眉道:“华妃娘娘在下人们心中都是活菩萨,怎忍心让宫婢们招罪呢?秋月,你说是吗?”
秋月一听这话,心头狂跳不止。
难道,自己真要去华妃那里?整个太子妃谁人不知,那里简直就是下人们的人间地狱啊!
沈离道:“秋月,听牛公公的意思你还真是被派去了陵春宫。也罢!到了那儿可要尽心尽力的伺候华妃,至于咱们主仆还有见面的时候。我是你的旧主子,她是你的新主子,谁亲谁远你可要分明白。这么说吧,厢院那地方我可不会多待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可都要靠你了。”
秋月心已经凉到了谷底,对沈离的话也是一句听着一句没听着,一旁的牛总管听了这话不免心头开始产生疑虑。
沈离分明是话里有话啊!
不过,沈离的话说得犹抱琵琶半遮面,他听得似懂非懂,只是隐隐觉得是在给秋月“安排任务”。
牛总管的神色沈离看在眼里,发现他确乎没太懂,于是说得更加直接了。
“秋月,别只顾着哭,咱们的感情永远都在。你可要知道,未来本宫能不能在返回玉兰宫可全指望你了,到了陵春宫,多长只眼睛,多长对耳朵,多听多看,这话你可懂?”
“懂,”秋月下意识地回答说,实则根本就没明白对方说的是什么。
可牛总管明白了,他也是三十六个转轴,七十二个心眼的主儿,怎能不懂?
他心思着:原来沈小主是在安排奸细耳目啊!还想东山再起!不行,这事儿我得禀告华妃,也算能立个大功。
想到这里,牛总管急匆匆地跟沈离告了别,拉着秋月就去了陵春宫。
华妃正坐在如意殿里喝茶嗑瓜子,神色那叫一个悠闲,美滋滋的。
如今,太子妃薨逝,兰妃也被贬去了厢院,偌大的后宫完全掌握在她跟敏妃手中,怎能不叫人愉悦。
厢院一直都被徐昭仪控制着,华妃早已经打过了招呼,直待沈离去了就会给她好果子吃。
却见牛总管急急走来,躬身说道:“老奴参见娘娘。”
“什么事儿啊?”
华妃吊着眉梢,摆出一副桀骜凌人的样子问。
“回娘娘,老奴已经跟沈离说了贬她去厢院的事情,顺便也将她的婢女秋月带来了。”
华妃冷笑一声,眄着秋月道:“兰妃的人,本宫自当会好生的对待。”
秋月吓得一哆嗦,差点没跪下去。
牛总管忙道:“娘娘,以老奴之见,这个宫女您可收不得啊!”
“为何?”
“沈离临走之时显得很不甘心,还想东山再起呢!”
华妃不屑一顾,咯咯冷笑:“就凭她?她除了好看以外,拿什么东山再起?现在的太子府分明就在我跟敏姐姐手里掌控着。”
牛总管陪笑道:“没错,但沈离真有这个心思,还跟秋月交代了,让她在这里多看,看听,未来沈离能不能离开厢院全仰赖她了。”
华妃眸色轻颤,问道:“嗬,沈离还挺有心眼儿的,见缝插针!哼哼,本宫可不会让她的当。牛公公,这个叫秋月的本宫可不留,你随便安排个地方吧!”
牛总管想了想说道:“不如就送去厨房吧!那里正好缺人手。”
华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拉着长音道:“行。”
秋月完没料到自己可以脱离虎口,这才明白沈离在自己临走前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在为自己解难。
想到这里,秋月感激涕零。
娘娘啊!奴婢可真要感谢您了。
其实,沈离也没有把握华妃一定会上当,也只能看秋月自己的命了。
她去厢院之前想要回自己陪嫁的财物,但没人理会。
沈离讨要了许久却找不到门路,她望着被锁住的宫女心中怒气翻涌。
这里的所有一切都是属于自己的,她一定会要回来!
厢院在太子府的最北面,相当于冷宫。
过了后宫院落美其名曰是一片花园,实则是片荒树林。
厢院就在树林后面。
那里的大门竟然是篱笆做的,摇摇晃晃,好像风吹一下就要倒。
房子是低矮的厢房,虽然不至于四面漏风,但看起来也十分单薄。
这不像是嫔妃们的住所,反倒更像是个被废弃许久的破院子。
那些没资格得到封赏的妃嫔都挤在一间间耳室大小的厢房里,跟下人基本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自己动手做饭,洗衣。
不过,好在沈离好歹也是昭仪,被分到了天字六号房间。
相比其他房间,天字号的要宽敞些许,但也十分局促。
“房间里的被褥自己洗,水井在后院,平时除了吃饭以外,再想吃东西了找李大姐去买,月钱么,按规矩昭仪每月十两银子,以下的每月八两银子,就这么多了。”
负责安排房间的是个身材胖胖的嬷嬷,冷冰冰的说完连看都不再看沈离一眼转身就走了。
自始自终都没给沈离好脸色。
也难怪,进了厢院的基本上都是被弃的妃子了,没有人管,自生自灭,谁会再奉承她们。
好在即便是弃妃,也是可以去前院后宫跟正式的娘娘们走动摆放的。
沈离有些饿了,进了房间在原地转了个圈,实在没看到哪个像是厨房的东西。
她毕竟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还真不知道厨房是什么样的。
第三十九章 闹鬼的传说
来到了空荡荡的院落,沈离发现院角处有一个很低矮的小房子,应该是茅房。
这院子太空旷了,冷风吹过来一点阻碍都没有,沈离朝着另一间房走去。
那房间小的可怜,约莫七步长、八步宽的小地方,最里面有一处简易的小灶台。除此以外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就一张瘸了腿的桌子,一把摇晃的椅子,外加一口锅,闻着还有股很大的煤烟味儿。
沈离抬手在鼻子下扇了扇,这味道太呛人,她遂将门窗都打开,通了通风。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让屋里一下子就有了些明媚的感觉。
沈离这才长舒了口气,觉着舒服了许多,灶里一点火星都没有,锅里残留着上顿吃剩的残渣,黏在锅上,散发着股不太好闻的腥味儿。
这东西谁敢吃啊?
沈离弯腰闻了闻,皱起鼻子,已经馊了,也不知道放了几天。
算了,还是自己动手吧!
她见米缸里还有些许陈米,于是生火,刷锅。
目测了一下米的厚度,大抵也只够煮粥的。
沈离去井边打来了水,柴火堆在门口不远处,虽然不多,但也够用,而且林子外那么多枯枝,总会烧着火的。
不一会儿,火点着了。
火光扑闪,热水咕嘟嘟地冒着热泡,粥已经煮好了,沈离蹲在厨房里喝了粥,感觉胃里暖乎乎的。
正在这时,就听有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跟着对面的厢房里人影闪动,三个女人惊恐地泡了出来,看样子几乎已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不好了,有人上吊了……”
三位妃子慌张地喊道。
听到了喊声,不会儿的功夫,其他嫔妃也都拥过来了,乱哄哄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怎么了?谁上吊了?”
“好像是翁美人。屋里太暗,没看清楚。”
“那你进去再看看啊!”
“我可不敢。”
嫔妃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跟着又一拥而入了那间小屋子。
她们挤在一起进了漆黑的小屋,果不其然发现房梁上吊着一个女子。
因为这次人多了,又事先有了心里防备,所以嫔妃们没谁再害怕了。
有胆子大的仔细瞅了瞅,发现死的还真是翁美人。
美人是太子府内最低等的嫔妃,她们都只被太子用过一次便抛弃了,被孤零零的扔在厢院这片荒凉的地带里。
相比那些穷困潦倒、无家可归的人,嫔妃连自由都没有,只能蜗居在府邸后院的方寸之地间。
见到了尸体,一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一位嫔妃张才人突然打了激灵,颤声说道:“翁美人前些天可得罪了徐昭仪啊!该不会?”
“肯定是了,在这厢院里得罪了徐昭仪,那还不是找死啊!”
“前有周才人,后有翁美人,都没逃过徐昭仪的毒手。”
张才人噤若寒蝉说道。
厢院里根本就没有下人,这些嫔妃名义上虽然是主子,实则都是被太子府抛弃了的弃妃,所以处理尸体就是个难题了。
嫔妃到前院去找管事的太监让他们将尸体移出去,却被蛮横地哄了出来。
管事太监还无情地说道:“不就是死了个美人嘛!多大点的事儿,你们自己给埋了吧!”
嫔妃们哪有那个本事?那个胆量?
她们心里明白,管事太监的真是目的是想借机会讨要钱财。可也巧了,这东西她们也没有。
那可怎么办?
嫔妃们思来想去,也只能将那间厢房连同尸体死死锁住,平时走路路过的时候绕行了。
沈离觉得翁美人死的有些蹊跷,她找到了张才人,问她道:“周才人跟翁美人是怎么得罪的徐昭仪了?”
她发现张才人虽然是个胆小怕事的主儿,但秉性很八卦,特别喜欢在背地里议论旁人。
也许是在冷清的厢院里生活太过枯燥乏味了,张才人讲得眉飞色舞。
“沈昭仪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厢院这边每个月的月钱都是徐昭仪负责的。没办法,谁让她跟华妃关系好呢?”
沈离轻轻冷嗤了声,说道:“我知道,我们当昭仪的每月十两银子,你们才人每月是八两。”
“哼哼……”张才人冷笑道:“别听这些,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到。”
克扣一半!
这倒很符合徐昭仪的行事风格。
沈离心里不意外,表情上却故作惊讶道:“张才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还不懂?被那个徐昭仪中饱私囊了呗!”张才人冷冷说道:“厢院里有几十号嫔妃,哪个不被她克扣?周才人跟你一样也是新来乍到的不服徐昭仪,结果就被她整治了。周才人这人心窄,想不开,于是就自尽了。听说还是跳河死的。”
沈离点头揣测道:“哦,那刚刚的那位翁美人我想多半也是如此。”
张才人又是冷笑了声,但神色忽然变了,皱着眉头凑到沈离身旁低声道:“对了,我忘跟你说了,这厢院里可不干净。”
沈离没多合计,随口答道:“对,是挺脏的。”
张才人摇头,一脸紧张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不干净,是……是闹鬼。”
沈离听了一愣,皱眉。
闹鬼?这也太无稽了。
张才人见她不信又嘘声说道:“我听说,有好几个人都看到了周才人的冤魂了。有时候挂在树上,有时候挂在走廊里,尤其是打雷下雨的天气里,一些嫔妃经常能在打闪的时候看到白影。后来,前院的娘娘请来道长过厢院作法,道长进了这里第一句话就说厢院里面阴气太重了。”
张才人一脸郑重其事,被她说的,沈离蓦地感到心里面毛骨悚然。
张才人此时也觉得自己说多了,就眨眨眼睛道:“沈昭仪,我刚才说的这些你可别外传啊!就是周才人冤魂现身的事情其实我也没有亲眼看见,这事儿在厢院可是禁忌。徐昭仪听说了后一直打压这种言论,你要是乱传可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可别把我供出去啊。”
沈离心中盘算着,原来这厢院,还怪有故事的。
第四十章 见鬼
次日清晨,屋外天色渐亮,沈离在生硬不堪的木板床上醒来。
昨天只喝了半碗清粥,肚子又饿了。
此时,屋外飘来了阵阵饭香,好像有人在熬粥。
沈离下了床,吱呀一声推开房门,视野开阔了起来,入目是许多嫔妃匆忙的身影,都拿着碗筷围在院内布置的两三石桌石椅旁,拥挤在一起。
这阵势看的沈离一愣,半天才看明白原来是嫔妃们在领饭。
但她越看越觉得想自己小时候看沈家下人们领饭时的场景。
或许,还没今天看上去壮观呢。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沈离肚子饿得咕咕叫,回屋拿上碗就凑了过去。
嫔妃们互不相让,争先恐后的如同在战场厮杀一般。
沈离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一碗粥,刚想喝,却被一个人厉害地叼住了手腕。
她抬头一看,抓住自己手腕的人是李熙。
这个李熙就是李大姐,乃是徐昭仪的表妹,通过这层关系控制着太子府厢院的粮食供应。妃嫔们每天吃的粮食都是李熙采买来的,她借此机会从中抽条,以次充好,克扣了大量钱财。嫔妃们都碍于徐昭仪不敢做声。
李熙冷冷对沈离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交米粮钱了吗,还挺不客气的,想白吃啊?”
沈离莫名道:“真是奇怪,府里有规矩,嫔妃们的伙食费太子府里出,哪来的米粮钱?”
“哼,连米粮钱都没听说过,看来你真是新来的。”李熙眄着沈离嗤道:“你问问她们,谁没交米粮钱?不交钱的哪个敢吃饭?”
你倒是真挺威风啊!
狐假虎威!
沈离说道:“我问她们做什么?太子府里又不是她们说的算?走,我们一起去找牛总管问问,这米粮钱到底该怎么收?”
李熙听了这话却一点也不害怕,道:“我劝你还是别打这样的算盘,第一,你不是牛总管的亲信,第二,就算是在这厢院里也是徐昭仪做主。”
“我不过是想讨个说法而已,不清不楚的钱我可不会给。”
“不给,你就别想吃饭。”
李熙说着就要抢夺沈离手中的粥碗,沈离借故将碗一扬,热烫的粥登时洒了李熙一脸。
疼得她嗷嗷直叫,如同杀猪一般,连蹦带跳。
沈离冷哂了声道:“呦,你想要这碗粥跟我说一声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抢呢!又不是值钱的东西,看把你烫的,咳!”
李熙咬牙狰狞地望着沈离,好似随时都要扑上去撕咬一番。但看沈离神情中也透着一股凌厉的凶狠,虽隐含锋芒但看着就让人感到莫名的心惊胆战,李熙一时还不敢发飙。
忽听一个声音说道:“是谁在这里喧哗。”
沈离一看,不正是徐昭仪来了么?
“呀,这不是兰妃娘娘吗?我是不是该给娘娘见礼啊?”
徐昭仪皮笑肉不笑说道。
李熙捂着被烫的红肿的脸哭诉道:“表姐,你看看啊!这个娘娘都被贬到厢院来了,还一身臭架子,别人都交了米粮钱,就她不拿,还大言不惭地过来抢粥喝。我跟她说了几句,她就用热粥泼我。”
徐昭仪冷瞥她一言,嗔道:“这么笨,没出息!她用热粥泼你,你不会也泼她吗?”
李熙本就看不起沈离,又特别爱欺负人,现在有人给她撑腰了,立刻跑过去端起碗来舀了满满一碗粥汤。
她给嫔妃们喝的粥里米很少,所以煮的时间更长,目的是为了把米熬烂喝起来更加有米味,是以这粥的温度不亚于滚烫滚烫的开水。
李熙心想:这一碗粥浇在你脸上,必然会毁容。面前这个女人风姿绰约,貌比天仙,看着就让人嫉妒。
她刚想去泼沈离,沈离怎能让她得逞?早先一步去夺她手里的碗,争持之下热粥又烫在李熙的手上,登时手也红肿了起来。
李熙疼得哭天抢地,徐昭仪看着不争气的表妹骂道:“废物,对付个弃妃都不行。”
说着,自己撸起袖子就要打沈离,沈离吓得连退数步,惊恐道:“你别过来。”
徐昭仪见她瞪大眼睛,眸底布满了恐惧,她面带得色,道:“怎么?怕我了?”
“不……不是你,是,是你后面的那个人。”
沈离惊恐万状说:“那个人好可怕,身上挂着水草,还……滴水!”
徐昭仪见她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瞳孔放大,满头大汗,直直地盯着自己身后的位置。弄得自己后背一阵冰冷发麻。
一众嫔妃:……
水草?滴水?
众人也顺着沈离的目光移了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胡说什么,我后面哪有人啊?”
徐昭仪强自镇定说道。
“真的,就在你后面,也穿着才人的衣服。正直勾勾的看着你呢!”
太子府各个嫔妃的衣服都是严格按等级划分的,绝不能越礼。什么分位的嫔妃看穿着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一听到“才人”俩字,徐昭仪心里直跳。
难道是周才人?
厢院里一直流传着闹鬼的传说,而那个恶鬼据说正是周才人的冤魂。
周才人是被自己逼死的,毫无疑问徐昭仪对此最恐惧,为此她一直想尽办法将这个传闻压制住,她不是怕被追究责任而是心里有鬼。
这时,一位嫔妃问道:“沈昭仪,你当真看到了身上披着水草的人?”
沈离郑重地点头,颤声说:“但……她好像不是人。”
嫔妃也是打了个冷颤,如实道:“您真有可能是看到鬼了,因为我们都没见到徐昭仪背后有人啊!”
“啊!”沈离再把自己演技拉上一个高度,哀叹道:“人都说倒霉人容易撞鬼,我算是知道了。我自打进府后两次没能被太子临幸,如今还被贬斥到了厢院,连我的嫁妆都带不出来,你们说我有多倒霉啊!现在连鬼都能看到……”
徐昭仪一直幸灾乐祸沈离长得这么美艳竟然连被太子宠幸的机会都没有,可如今一听她说见鬼的话脸都吓白了。
毫无疑问,沈离是厄运缠身,倒霉到了极点。
所以她才能见鬼的。
可这个鬼并不会害她,因为与她并无仇恨。
但,周才人是自己逼死的,她肯定会朝自己索命的。
第四十一章 汪美人
徐昭仪脸色苍白如纸,余光回身扫望着,虽然发现什么都没有,但她仍然觉得十分的诡异。
她见沈离的神情状态不像做假,况且对方初来乍到如何会知道周才人跳河自尽的事情?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声音立马有些打颤了。
“你说周才人在我背后,她……她……现在还在吗?”
沈离佯装吓得喂喂瑟瑟的样子,表情看起来比徐昭仪还害怕。
“在啊,她好像冲着你过去了。她好像要掐你的脖子,啊……”
她大喊一嗓子,一下子把徐昭仪的恐惧心里勾到了顶点,直接嗷一声晕了过去。
院落里顿时一番鸡飞狗跳。
周才人,翁美人,都是不久前刚自杀身亡的,再加上清冷幽暗的冷宫多会出现凄美恐怖的传说,在信奉鬼神的时代,没有人不对此心存敬畏。
特别是有人还心中有鬼的情况下。
所以,听了沈离的话,大家似乎一下子像是都看见鬼了一般,惊得脸色苍白。
虽然眼睛里没有,但个个心里那都是深信不疑啊!
乱糟糟的院落里大家彼此都用恐惧的眼神观瞧着对方,结果看见的仍然是恐惧,从而又加深了自我内心的恐惧。
李熙是最胆小的一个,一听说有鬼,吓得都顾不及捂着自己的肿脸跟肿手了,更不会顾及自己晕过去的表姐,撒丫子比谁跑的都快,一转眼就不见了。
沈离一见此番情形,心头哂笑,同样也跟着惊慌失措地跑了。
回到了房间,就见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瓜在自己的房门口张望,那是汪美人,才十二岁。
她还没成年,所以更加怕鬼,心里却又十分的好奇。
沈离也听说过了这个汪美人的身世。她出生在一个十分落魄的贵族家庭里,因母亲不受宠,她们那一房一直遭受同族人欺负。汪美人上头还有个傻哥哥,不仅智力低下,身子骨也不好,得了重病眼瞅着要死了,汪家人也不愿意出钱给他看病,就想让他自生自灭。
汪美人母亲心疼儿子,恰好听亲戚说自己有门路可以把汪美人送去太子府做嫔妃,如果那孩子能将太子伺候好了,将来没准还能封个贵妃呢!
自己的孩子当贵妃,汪母倒是没想过,但她知道汪家家道中落,并不愿意养活她们母子三人,于是便同意了。
汪美人那时候年龄才刚十岁,连嫔妃是什么都不明白就被送来了太子府里。她自幼营养不良,生得枯瘦如柴,自然不讨楚寰的喜欢,所以也跟沈离一样没侍寝过就被扔进了这厢院里。
徐昭仪见她年龄小又是苦出身,连为自己讨要东西都不会,自然剥削她剥削得更加严厉了。许多时候汪美人都要捡别人的剩饭吃,但她自幼吃苦吃惯了,也不觉得这种苦日子算啥。
沈离见是这个小孩儿,于是招招手让她进来。
汪美人走进来,却生生地问道:“沈大姐姐,你真看见周才人的鬼魂了吗?”
沈离点头,又反问道:“怎么了?你怕鬼吗?”
汪美人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噘嘴说道:“周才人还欠我一顿柿饼子吃呢!我想如果你看见她了,就替我跟她说说这件事。”
沈离差点没笑出来,莞尔说道:“人都死了,还怎么给你柿饼子呀?”
汪美人对死亡还没什么概念,只是问:“死很疼吗?”
沈离憋住笑,表情严谨道:“不疼,但是很痛苦。”
她这是诚然地回答说,又暗忖:大抵在这个世上也就只有自己能够回答小丫头的这个问题了。
汪美人听了回答更加迷惑了,诘问道:“疼跟痛苦不是一样的吗?”
沈离心蹦地一跳,暗忖道:这孩子天天生活在痛苦当中竟然不知道痛苦是什么,一定是苦日子过惯了。
她对汪美人说:“我听说周才人是跳河自杀的,还有人说她是被徐昭仪逼死的是吗?”
汪美人摇头说道:“徐昭仪大家都怕她,只有周才人不怕,所以徐昭仪就把她……”
沈离见她突然顿住了话语,表情很复杂,一副想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所以徐昭仪怎么了?”
沈离追问。
汪美人:……
她双唇紧闭,就用胆怯的眼睛试探性地盯着沈离。
沈离忽然问道:“是不是周才人不是徐昭仪逼死的,压根就是她杀的?”
汪美人听了这话“嗷”地一声,连连摆手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没说啊!”
沈离心忖:看徐昭仪适才害怕的表情,我早该想到这点啊!
跳河自尽这种死法着实微妙得很,就比如郁妃对外公布的死因就是失足落水,实际上不就是被华妃害死的吗?
说不定徐昭仪也用了相同的手段害死了周才人。
咕咕……
咕咕……
俩人的肚子这时候同时都响了。
沈离一问才知道,原来汪美人也没抢到粥喝。
她问道:“你知道这个时候哪里还能找到吃的吗?”
汪美人突然拉住了沈离袖口说:“嗯……跟我来。”
沈离被她拉出了房间,跟着汪美人走了一路羊肠小道,才来到了一片荒芜的树林。
林子很深也很密,遮天蔽日,沈离难以置信太子府里竟然还有这样曲径通幽的地方。
汪美人忽然站住了,她望着面前的橘子树,小眼睛里充盈着可怜巴巴的向往。
但她太矮小了,根本够不到那些橘子。
沈离道:“你想吃那些橘子。”
汪美人咽了咽口水,然后点头:“可惜我够不到。”
沈离找来一个竹竿子,为她打下来了几颗橘子。
汪美人将橘子扒开,先递给沈离:“姐姐先吃。”
沈离咬了一口。
这个季节的橘子都有点微酸,但汁水很足,已经不难吃了。
汪美人吃得狼吞虎咽。
“这里除了橘子树以外还有别的果子吗?”
“还有苹果,但在里面,我不敢去。”
“为什么?”
“有老妖婆,可凶了。”
沈离皱眉,心想:厢院里太神奇了,不仅有“鬼”,还有老妖婆!
第四十二章 干掉徐昭仪
汪美人跟着又说:“那老妖婆连徐昭仪都不敢惹,她住的地方谁都不敢过去。”
听她这话,沈离这回才明白了,原来所谓的“老妖婆”也是个人啊!
沈离还想问汪美人有关这个“老妖婆”的问题,但她见汪美人就低着小脑瓜一直吃橘子,也就没忍心再问。
橘子沉甸甸的,又圆又饱满。
小孩子吃些水果就饱了,沈离望着她沾满橘子汁儿的小嘴问:“吃饱了吗?”
汪美人满意点点头。
沈离心想:就只吃一些水果,当时肯定有饱腹感,过一会儿指定有得饿。
她说道:“这样吧,你吃了我的橘子就得帮姐姐个忙。但是你放心,这忙不会让你白帮的,一定能让你吃一顿饱饭。”
汪美人听能吃上一顿饱饭,眼睛立刻又瞪亮了,问:“什么忙啊?”
“你跟我来。”
沈离带着她回到了房间,说道:“你先待会儿,我写几个字。”
她四下扫网着,终于找到了笔墨跟白纸。
沈离在纸上刷刷点点写了封信,然后折好交给汪美人道:“你把这封信交给宁秀宫的卜柔娘娘,她看过信后自然会给你好吃的了。”
诚然,这封信里所写的内容绝不仅仅是让卜柔给汪美人吃的。实际上,她是有事情要拜托卜柔。
但她亲自去宁秀宫的话若是被人看见了,很容易给卜柔带来麻烦,所以就只好写信了。
汪美人虽然不甚聪明,但也不傻,她欢快地跑去了前院,那里一般她都不敢去,这次才算有了机会。
找了好半天宁秀宫才找到宫门,汪美人将信交给卜柔。
卜柔拆开了信,见上面写着:卜柔妹妹,我是沈离。我现在已经来到了厢房,这里的确生活辛苦,但并没有超乎我的想象,情勿挂念。
今来信不为别事,姐姐想跟你讨要一样东西,那天我见妹妹用迷香救了我,不知道是否还存留有?我听说有种迷香可以使人产生幻觉,甚至可以让人窒息,如果有的话请送我一些。
还有,给你送信的小姑娘是厢院的汪美人,她很可怜,自打来到厢院后就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还请你让她吃一顿饱饭吧!
沈离!
卜柔看了信后微微蹙眉,奇怪沈离要能使人产生幻觉的迷香做什么?
诚然,这种迷香是有的,名叫“彼岸散”,是用彼岸花挚制成的。
卜柔心头莫名,但还是吩咐宫婢为沈离包了迷香,又对汪美人道:“你过来。我给你点心吃。”
汪美人连蹦带跳地跟她去了暖阁,卜柔给了她一盘点心,又为她包了一包馍馍加蜜饯。
汪美人从没吃得这么饱过,她抱着包袱回到了厢院,给沈离说:“姐姐,娘娘给我吃了点心,还给我带回来了一包,你吃。”
沈离笑着摇头,说:“姐姐不吃,除了这个她还给你了什么?”
她其实也不确定世上是否有可以使人致幻的迷香,只是听说过,也就害怕汪美人没要来。
汪美人递给她纸包,说道:“娘娘说这个就是姐姐你想要的。”
沈离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嘱咐她道:“把点心拿好了,回房里吃吧!别让别人看到抢走了。”
“嗯,嗯!”汪美人抱紧了怀里的包袱,一脸警觉地离开了。
沈离发现卜柔很细心,不仅给自己了迷药,还在纸包上写明了使用方法。
这包迷香可是她干掉徐昭仪的关键道具。
沈离清楚徐昭仪在周才人这件事情上心里是不安的,在院子里,她不过是说了句徐昭仪背后有人就把她吓成那个样子,那她这次布置的计划指不定能把徐昭仪吓死。
徐昭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也是吃透了厢院的环境,那些嫔妃压根就不会反击。
她本人虽也不受宠,但作为太子府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敏妃的狗腿子,徐昭仪向来狗仗人势,作威作福。
更何况她跟自己还素有芥蒂,多半华妃在将自己赶到厢院的时候就已经跟徐昭仪打过招呼了。
这样的人又岂能不干掉?
徐昭仪自打被沈离吓晕过去后身体就一直不好,连日来都躺在床上,这天才被人扶着走下了床。
不过她再也不敢经过那天的院落了,只呆在房间外面的空地里踱步。
此时,临近傍晚。天空阴沉沉的,气压很低,在这样的天气里,徐昭仪整个人都感觉胸闷气短,非常压抑。
门口有颗石榴树,平时徐昭仪都不会正眼看这棵树,现在却觉得此树诡谲,恐怖得很,总觉得上面吊着个死人。
这时候,沈离走了过来,走到徐昭仪面前时突然站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徐昭仪感觉这她像是在看自己,又像在看别的什么,目光邪门得很。
她了走过去,想质问沈离到底在看什么,却见沈离露出惊慌的表情,而徐昭仪走近了才发现,沈离看的还真不是她,而是她背后。
徐昭仪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沈离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恐惧,紧跟着用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半低着头惊恐地走了,还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在确定自己身后的东西并没有跟过来。
徐昭仪觉得后背很凉,爬上了一层冷汗,让人毛骨悚然。
入夜之后,天空突然雷声大作,紧跟着暴雨倾盆,噼里啪啦打在屋檐树叶上,吵得人心烦不已。
这样的天气把加上徐昭仪本就担惊受怕的,如今心都快吓跳出来了。
徐昭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突然听到雨声中传来咚咚咚的叩门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断断续续响在雨夜。
徐昭仪不知道门外站着的是哪个人,甚至是不是人,开门那是更不可能的了,毕竟腿都吓软了。
她发现窗户外面似乎影影绰绰站着个人,不停地来回漂移着,徐昭仪脸色一僵,紧跟着脑海一阵恍惚,连喘息都艰难了,似乎有人正在掐自己的脖子。
徐昭仪想叫却叫不出来,如同梦魇住了一般,但她肯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因为她比谁都想睡着。
“咯吱,哗啦……”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道闪电凌空劈下,照亮了门口。
徐昭仪抬头看去,就见有个白衣人影站在门口,被风雨吹得晃晃悠悠,荡来荡去。
是周才人!
她脸色苍白,青森森的表情,嘴角正冲着自己发出桀桀怪笑。
第四十三章 刑场
“周才人,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徐昭仪惊声尖叫着,她眼里的“周才人”相貌模糊,眼角,嘴角都噙着鲜血,正飘在半空中,朝自己缓缓过来。
徐昭仪惊恐地瞪大了眼,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她想下床逃跑,但浑身却如同被锁住了一般僵硬。
难道,是鬼压床?
她心也跟着麻了起来,就见那“周才人”脸色惨白森森,不满血丝的脸慢吞吞朝自己靠了过来,然后慢慢地俯身趴在自己面前,声音冰冷地说:“河里好冷啊,你还我命来……河水好冷,还我命来……”
徐昭仪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了,想叫喊嗓子却不听使唤,只有嘶哑地长叫了一声,紧跟着背过了气。
雨还下着。
第二天清早,厢院的妃嫔们发现了蹲在房间里怛然失色,丢了魂一般的徐昭仪。问她怎么了,却发现她话语残疵不全,只是不停地呼救,或者痛苦,如同中邪了一般。
整个厢院顿时就热闹起来了,妃嫔们都纷纷议论徐昭仪被周才人的冤魂来索命了。
前院的华妃听说了此事,害怕太子府里招惹来了不干净的东西。于是,又是请高僧,又是请道士的过来念经,作法,闹了个一六十三招,把厢院里弄得算是更闹哄了。
沈离看在眼里,就当是在看戏。
昨天晚上她化妆成女鬼的样子去了徐昭仪的房间吓唬她,虽然她本人也没见过周才人长得什么样子,但也并不重要,重点是恐怖。
徐昭仪没有服侍的仆从,加上雨声掩盖了沈离的动静,是以没有人发现。吓晕了徐昭仪后,沈离没事儿人一样回房后换了身衣服,上床继续睡觉了。
和尚道士在厢院里闹哄了几天,憔悴的徐昭仪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重了,高烧不退,到了晚上就说胡话,平日里几个对她殷勤的狗腿子如今都吓得过徐昭仪门口都绕道走,华妃听闻此事,还派人过来看了看,回去听说徐昭仪又疯又病心头觉得晦气。
这时候,她身边的侍女柳青又开始落井下石。她跟华妃说,太子府之所以闹鬼全是徐昭仪招惹来的,她平时就喜欢作威作福,害死了好几个嫔妃,现在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作自受,如今不仅让华妃娘娘害怕,更令太子府名声受损。
要说柳青跟徐昭仪也经常在一起狼狈为奸,欺负其他嫔妃的事情没少干,现在非但没有兔死狐悲还借机会下蛆,为的就是能得华妃几句夸奖。
华妃听了这话深以为然,立刻命人将疯疯癫癫的徐昭仪赶出了太子府。
据说,府上的下人将徐昭仪扔在了一处很远的破庙里弃之不顾,没几天就饿死了。
沈离听到这个消息后并不觉得奇怪,华妃的手段她太了解了。
已经疯掉的人还有什么用?即便过去曾经获得过华妃的信任,如今没了价值,将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对于沈离而言,徐昭仪便是华妃手下的一条恶犬,如今张牙舞抓咬人的恶犬死了,就等同于拔掉了华妃的一颗牙,自己也不至于太过危险。
……
……
白驹过隙,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六月初六这天,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妃的父亲齐太傅要被问斩了,行刑地点就在京城最热闹的菜市口一带。
楚琅这日醒来的很早,他将王平唤来问道:“今天是齐太傅行刑的日子,你打听到谁是监斩官吗?”
王平仍然是一身布衫打扮,他答道:“回殿下,卑职已经委托在宫里的弟兄打听过了,为齐太傅监斩的是刑部侍郎肖若水。”
楚琅点头,他走到门口,响晴白日照在他瓷白色的脸庞上更显得丰神如玉。
他思忖了一会,吩咐说道:“王平,你多带些人来,随同我一起去法场。”
王平听罢吃了一惊,道:“殿下,您要劫法场?”
楚琅浅浅一笑,摇头说:“本殿下替太子妃救了齐家三公子,算是为齐家保存了血脉,齐家的案子我不想再管了。况且太子妃已死,市井传闻是被太子逼死的,我若是强行去救齐太傅一是有违王法,再者也会得罪太子,我万不会这么做的。我只不过是想问齐太傅一个问题。”
“是,卑职这就去准备。”
“等等,这个肖若水好说话吗?”
“嗯……”王平思索片刻,只回答说:“他是……是太子的人。”
太子……
楚琅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位哥哥的面容越来越让人感觉模糊、迷离了,一听说肖若水是他的人,心头不禁一颤。
入城的人流川流不息,楚琅所乘的青蓬双辕的马车不起眼地夹在其中,摇摇缓行着。
此时早市已过,午市未起,百姓显得还有些悠闲。
朝廷之所以选择在热闹的街市处斩犯人主要目的自然是想起到以儆效尤的效果,但天天都有行刑的,老百姓早已经厌倦了,围观者寥寥无几。
楚琅展眼发现行刑台十分醒目,身穿月白色长袍的楚琅缓缓走下了马车。他命王平递上皇子的信印给肖若水,希望能在齐太傅临死前与他见上一面。
肖若水虽然是太子的人,但也不愿意得罪楚琅。况且,楚寰也没下命令不允许有人探视齐太傅。
他权衡利弊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齐太傅已经被押解下了囚车,由狱卒看押着吃断头饭。
楚琅发现齐太傅面前只有一碗白饭上面蒙着层猪皮,与朝廷规定的“断头饭”丰富程度上区别甚大,但齐太傅也不计较,也没动筷,而是一直低头沉思。
见面前过来了人影,齐太傅才抬头,一看竟然是二皇子,不禁惊讶。
“殿下,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探望您的。”
齐太傅苦笑一声,沧然说道:“殿下大可不必这样,须知老臣是重罪之人,你这样关心老臣容易被人非议。”
楚琅突然问道:“太傅真的认为自己的罪名如实吗?”
第四十四章 迷离的朝局
齐太傅闻言愕了半晌,眸色黯淡的叹息了一声,颇有无可奈何的意味儿。
楚琅诚然说道:“太傅大人,我知道您现在心里的想法,就两个字——失望。”
齐太傅心被触动,蓦然老泪横流起来。
他哭叹片刻,望着楚琅,眼神里充满了期许,说道:“朝廷还有铮臣,还有你这位皇子。老夫一把年纪了,死不足惜,只希望你们未来能够好好的为皇上保护江山。咳,想我齐家满门忠烈,最后竟落下了满门抄斩的下场,齐家的血脉竟然会在老夫的手上断送。”
楚琅说:“这个太傅大人不必担心,您的三公子楚琅已经护送他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只是我不能带来来见你。”
齐太傅知道楚琅向来行事稳重,重来不打诳语,立刻激动道:“是我家老三,他安全了?”
楚琅浅浅点了点头。
齐太傅朝他深深一拜,道:“老夫多谢二殿下能为我家保存血脉。如今老夫儿女都在,也没有牵挂了。”
楚琅知道他所说的儿女指的是齐三公子跟太子妃,但太子妃薨逝时他身在牢狱之中,并不知情。楚琅当然不能告诉他太子妃已死的消息,只能心里含着虚说:“太子妃不能离开府邸,所以不能过来,才让我过来探望的。”
齐太傅笑着点头,看起来感觉很幸福。
“太子妃千金之躯还能想着她这个腐朽的老爹!老夫深感满足,多谢皇子殿下。”
楚琅思忖着又道:“其实,我此番来也有事情想问您。”
齐太傅莫名反问:“何事?”
“是有关户部尚书邹何的。”
邹何与齐太傅是好友,听闻楚琅说出他的名字,心里一颤。
“邹何?他怎么了?”
楚琅紧皱双眉,低声道:“父皇前几天下旨,把他抓了起来,用九条锁链捆回的京城。”
“什么罪名?”
齐太傅惊得瞪大了眼睛。
楚琅沉声吐了俩字:“谋反。”
齐太傅脸上的惊讶之色简直无以复加,少顷,他断然否道:“绝不可能,我很了解邹何,他对皇上,对朝廷可谓忠心耿耿,谋反,简直荒谬。皇上是听了谁的谗言?”
楚琅见他十分焦急,激动,安抚道:“太傅请听我慢慢说,今年凤仙郡大旱,父皇派邹何去赈灾。结果他并未赈灾,反而用父皇划拨给他的银两在凤仙郡购置武器,建造兵营,父皇遂疑心他要谋反。”
齐太傅蹙紧眉头,难以置信:“当真是这样的?”
楚琅点头:“凤仙郡的灾民扶老携幼一路要饭来到京城,父皇才知道了邹何的所作所为。此事我也打听过了,那些灾民不会说谎。”
齐太傅喃喃道:“凤仙郡?那里一无匪患,二无外族蛮夷,根本不必要驻兵。邹何本人对此是怎么解释的?”
“他认罪了。”楚琅费解道:“可我却觉得其中有许多奇怪的地方,就比如邹大人为何要谋反?对此,他并无解释,只是认罪。”
齐太傅莫名其妙,摇头叹道:“只可惜老夫无法亲自去问他,不然邹何一定会告诉我他有什么苦衷的。”
楚琅寻思着:上一世,朝廷大臣纷纷遭遇变故,似乎背后有一只黑手正在操控着朝局。
这一世,事情仍然如故。
楚琅救不了齐太傅,邹何也要惨遭受刑,他感觉有些无力回天的无奈感。
……
一晃时光飞逝,炎炎夏日匆匆而过,转眼入了秋。
沈离也已经习惯了厢院里的生活,这些天来,厢院的嫔妃们都在议论一件大事——敏妃要过生日了。
按太子的意思,此次寿宴一定要大办,这一句话便使得此事成了举府上下的头等大事。
沈离这天刚出房间,就见到几个嫔妃在商议此事。
敏妃在太子府里是何等人物?
她的生日连太子都说要大操大办,谁还敢不重视?
这几个嫔妃商谈的核心内容是送给敏妃什么样的礼物好!
虽然说厢院是太子府里的废宫,她们这些都是弃妃,但远离敏妃不代表就不受人家管制。
厢院日子清苦,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情,万一哪天送月钱的太监突然忘记了某个妃子,那妃嫔就得忍饥挨饿一个月,纵然被饿死了,偌大的太子府里也没人会为她流一滴眼泪。
妃嫔们都清楚,自从太子妃死后,现在府里谁在当家。
沈离平时也发现了,厢院里的嫔妃个个都省吃俭用。她起初还不解,厢院里又买不到什么东西,这些嫔妃干嘛还要这么努力的攒钱?
原来是在防备着这种突发事件!
但沈离对此并不在乎,她没必要向其他人一样去讨好敏妃,因为讨好也没用。
沈离见到她们浅浅一笑,几个妃嫔也用假笑报以回应。
最近不知谁打听到的消息,在厢院里传出了口风,说沈离被贬到厢院是因为得罪了华妃跟敏妃,这谁还敢跟沈离过多接近啊?
即便这些嫔妃对于前院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见沈离走过来,她们聊得更热络了,即便都不知道聊的是什么,也要表现出一副集中精神的样子,明显是想故意的孤立沈离。
沈离自然也不想自讨没趣,转身刚想走,就见敏妃身边的侍女池霜缓缓走来。
虽然她不过是个侍女宫婢,但在这些弃妃们的眼里就如同见了皇上一般,一个个走过来满面堆笑,如同在迎接女皇。
“池霜姐姐,您怎么来这里的?”
“有什么指示吗?”
“有什么话您尽管说,我们姐几个一定帮忙。”
池霜却冷眄了几人一眼,冷哼:“你们能帮得了我什么忙?别乱献殷勤了。”
那嫔妃吃了冷憋,也不敢发怒,还顺应着说:“对,对,您瞧我,还是太高看自己了,池霜姐姐您是什么人啊?那是敏妃身边的红人,哪有可能让我帮忙。”
“行了,别说废话了,敏妃娘娘让你们过去她宫里有事情商量。”
“叫我们?”几位弃妃都感到愕然:“娘娘找我们商量什么事儿?”
池霜道:“没什么大事儿,举办寿宴的事情。”
嫔妃们点头,笑道:“我们懂,这次一定准备一份大礼物,保准敏妃娘娘满意。”
第四十五章 寿诞
“你们误会了。”池霜说:“娘娘所指的寿宴不是她的寿宴,下个月是皇后娘娘的寿诞,太子爷为了彰显其至孝纯仁的品德,准备将皇后娘娘请来府里。但娘娘怕太子麻烦,于是提议让太子将嫔妃都带去皇宫祝寿。本来你们这群弃妃是没资格入席的,但皇后娘娘喜欢热闹,这才让你们出去撑撑场面。敏妃娘娘传你们过去就是为了此事训话,你们可要好好的表现。”
弃妃们这才恍然点头。
“池霜姐姐说的极是。进皇宫祝寿可是我等贱嫔想都不敢想的殊荣,放心,这次我们定会给敏妃挣得脸面回来。”
那嫔妃笑滋滋谄媚地看着池霜颐指气使的冷脸说,池霜虽脸上高傲,心底倒是对此很受用。
“敏妃娘娘为了你们也是操碎了心,她就怕你们到时候礼数不周闹出笑话,害得她遭受管教不严的非议。如今太子妃刚刚薨了,敏妃娘娘监掌太子府后宫,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也被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些不服娘娘的人就等着她有尴尬的时候,肯定会跳出来质疑,到时候莫说敏妃娘娘脸上无光,就连太子压力也会很大。”
池霜又“哼”了一声,跟着说道:“所以,去宫里的时候你们可别只顾着玩,万一惹出篓子来,仔细回来娘娘扒了你们的皮!”
她的口气近乎于教训,完全没似侍女对废品的口吻,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狐假虎威的态度。
但嫔妃们都不敢苛责池霜拿着鸡毛当令箭,反而一个个怕的要命。
“池霜姐,皇宫规矩大,我等也不知道啊!万一无意间冒犯了谁可咋办?”
池霜笑道:“这个敏妃娘娘早有准备了,她从宫里聘请来了有经验的管教嬷嬷来教你们宫里的礼仪规矩,你们可要学仔细了。至于其他的吩咐嘛!娘娘也没对我说,我不过是看在你们可怜的份儿上才提前提醒你们的。”
那些嫔妃哪能不懂,池霜哪会有这样的好心?她无非是想在这些弃妃面前过一过高高在上的瘾而已。
虽然一众妃子心里明镜的,脸上却也只能堆笑着,阿谀着。
诚然,池霜带来的信息也的确管用,至少让她们都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真是太谢谢池霜姐姐了,这么热心的告诫我们。”
“是呀!我们真是好感动啊!”妃子们努力地掩盖着脸上的虚情假意说:“将来我们可得好好感谢您。”
池霜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说:“那就跟我走吧!”
沈离本不想随同过去,但池霜却对她冷笑道:“沈昭仪,你也别离世遁上了,过去给敏妃娘娘请个安吧!”
离世遁上?
沈离心中冷哂:离世遁上的人好像是你吧?
但转念想想,池霜今天带来的这些信息最受用的反而就是自己啊!
入宫对于太子妃的嫔妃而言可是天大的事情,皇宫对于她们而言既是琼楼宇也是埋骨处,规矩大而森严,稍有不慎一个失误就会被抓住把柄,导致万劫不复的下场。
毋宁说,敏妃是极恨自己的,而自己又根本不懂得宫中的礼仪。
一旦没受到管教嬷嬷的教导当天必然会出乱子,那时候敏妃岂不有折磨自己的借口了?
这么看来,池霜这侍女猖狂是猖狂了些,但是缺乏头脑。
如果换做是自己,定不会告诫主子的敌人这些,好让对方有了学习礼仪的机会。
也许是敏妃没叮嘱她,但池霜本身也没有考虑得这么详细就是她能力的问题了。
沈离思忖着:多亏了池霜没把自己凉在一边,反而选择借机讥讽,才让自己捡了一个避难的机会。
真是险象环生!
沈离明白,以自己身处的环境不可过于桀骜,于是她应承了一声,也跟着池霜走了。
这次请安,等待的时间尤其久了一些。沈离发现,众嫔妃们,无论是侧妃、偏妃还是住在厢院里的弃妃基本都到齐了,阵势很大。
华妃坐在宾客上席,冷蔑地看着沈离。
沈离脸上毫无惧色,悠然地喝着茶水,就听身旁的人奇怪道:“敏妃娘娘怎么还不出来啊?”
被问的那个妃子听了这话,脸色很紧张,说道:“别乱说了,人家是主子,不来咱就等着呗!”
问话的妃子也发觉失言了,连忙闭住了嘴,脸都有点泛白了。
沈离冷冷说道:“太子妃在世的时候可从来没让人等这么久过。”
华妃冷语道:“沈昭仪,你很想念太子妃吗?”
“自然想了,”沈离说道:“太子妃娘娘母仪天下,可不是谁都能比得了的。我想,不仅是我惦念着她,还有人惦念着。”
“谁啊?”
“太子呗!”
华妃荒诞地笑了两声,说:“你这话怎么讲?”
沈离道:“太子那么喜欢敏妃,居然没让她承了太子妃的分位,不是想念太子妃是什么?”
“胡说八道,谁说敏姐姐不能做太子妃是太子想念太子妃了?”
华妃自然不能说,真正的原因是敏妃乃是再嫁之人,便冷冷道:“沈离,你想太子妃了本宫管不着,但本宫可要提醒你一下,现在时代变了。”
其余众妃见沈离如此敢跟华妃对峙,俨然一股豁出去的样子,为她担忧的同时也有不觉地远离了她,连看都不看沈离。
华妃说完之后,感觉心头还是堵得上,但今天敏妃有大事要跟众嫔妃们讲,被沈离坏了气氛可不好,于是不再争论,而是悄悄叫过来柳青对她耳语几番。
柳青边听边点头,而后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她走到了许妃身旁,低声对她道:“敏妃娘娘其实是有意不出来见大家的,华妃娘娘都知道。”
许妃皱眉道:“敏妃娘娘为何要这样做?”
“都怪那个沈离,她过去就跟敏妃娘娘唱对台戏,刚刚不还跟华妃犟嘴来着。敏妃娘娘这是给她个惩罚,你们这些嫔妃也都跟着遭受了连累。”
许妃眉头皱的更深了,就见柳青意味深长地笑着说:“娘娘的意思您明白了吗?”
第四十六章 告密信
许妃问道:“敏妃娘娘是要我们都疏远沈昭仪了?”
柳青并没直接回答她,而是说道:“这个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她说完就离开了,许妃马上跟身旁的妃子说:“你可知道,敏妃娘娘为了晾着沈离才不出来见我们的。”
那妃子明显比许妃聪明,立刻领会了这话的意思,惊讶道:“敏妃这是要我们都去孤立沈离啊!”
“我看是这样的,既然敏妃都表态了,谁还敢跟沈离有接触?”
这话就像瘟疫一样,很快所有的妃子都知道了,叽叽咋咋的开始窃窃私语,连看沈离的表情也都极其排斥。
沈离面不改色,表情恬淡地喝着茶,仿佛她们谈论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
敏妃终于姗姗来迟,在场九嫔纷纷对其行礼,作态甚是恭敬。
其实,敏妃这次迟到并非大家议论的那么复杂,只是因为她遇到了难办的事情。
就在昨天下午,楚寰突然驾临到了敏妃所在的“怀春宫”。
因为太子常常到来“怀春宫”,敏妃并不意外。不过,以前都是在晚上,今天却是在下午,委实让她感到突兀。
楚寰身着深红色龙袍从外行至宫内,敏妃率众人皆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都起来吧!”
此时的楚寰脸色有些发紧,听到众人的问安才脸色稍缓,他径自朝敏妃走去,并挽住了她的手,表现的甚是亲近。
敏妃面露少许娇羞:“太子怎么这会过来了?”
楚寰说道:“一来看看你,二是本殿下……嗯……”
他顿了半天也没说出口,但样子一看便知是心事重重。
敏妃见状,轻皱了一下眉,楚寰嘴角微勾,仍是欲言又止。
她对身旁的侍女道:“你们先都下去吧!”
“是。”
宫女都散开后,敏妃正色地对楚寰道:“太子爷有何事您管说吧?”
楚寰眼底一片淡漠,嘴上却说道:“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就是在厢苑后身,有一眼甜水井是吧?”
敏妃眸光显得有些迷离,说道:“太子为何突然这个啊?那口井不是被封住了吗?”
楚寰反问道:“是敏姬让人封的吗?”
敏妃心底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封它做什么?您也知道,我从来不去厢苑那头。况且,府里的甜水井有的是,太子想喝甜水臣妾这就派人去打。”
“不是,那口井我已经命人重新打开了,还从里面打捞上来一样东西,是具尸体。”
楚寰眼色冰冷,盯着敏妃说。
饶是敏妃如何故作沉稳,此事脸色也不由得遽然变色。
半晌,她才期期艾艾的问道:“是……是……什么样的……尸……尸体?”
楚寰叹了口气,说道:“就是失踪的那位贞妃。”
敏妃目光犹疑,咽了咽喉咙,面色也清冷了起来。
“贞妃失踪多年了,一直杳无音信,太子爷怎么知道的她在井里的?”
楚寰并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府中一直谣传,贞妃是因为怀了龙种也被害死的。我叫太医查过她的尸体,她果然是怀有身孕的。”
“太子可别听她们胡说,那些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造谣臣妾的。”
敏妃激动道:“这些年来,一直有人嫉妒太子爷宠幸臣妾,所以说什么的都有。太子爷明鉴,当年贞妃跟郁妃一起合伙欺负臣妾,臣妾都只忍让,皆因为臣妾忌她怀着龙嗣,不好气到她。臣妾肚皮不争气,只给太子爷生下了一个公主,臣妾是多么希望太子能尽快有后啊!”
楚寰的表情看起来捉摸不定,有些纠结,将信将疑。
敏妃连忙说道:“太子可还记得郁妃之事?她也是因怀了龙种才被太子妃杀死的。当时太子妃不还想家伙臣妾来着吗?多亏了郁妃身旁的宫婢作证才得以清白。”
楚寰道:“话虽如此。可我捞出贞妃尸体时,齐欢她已经死了。又怎会是她告的密。”
“告密?”敏妃急忙问道:“臣妾就知道,一定是有人在太子爷耳畔进谗言给臣妾下蛆。她是谁?”
楚寰发觉自己失言,忙说道:“这你无需多问,总之清者自清。”
敏妃冷道:“臣妾倒是想清者自清,但分明有人在借机攻讦臣妾,太子爷还让臣妾忍让,臣妾做不到。”
楚寰听了这话反而感到委屈了敏妃,语气也低了下来,柔声道:“敏姬你不要生气啦!不是为夫的不告诉你,实在是我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敏妃自然不信他的话,使着小性子道:“她亲口跟你挑唆的,你还说不知道她是谁?”
“不是亲口说的,是一封匿名信。”楚寰不知怎么的,反而觉得自己理亏,开始解释说:“我得到了一封匿名信,上写着贞妃是被你逼死的,尸体就在厢苑的甜水井中,我原本不相信,命人去井里打捞,结果还真捞出了贞妃的尸体,而府上又传闻那口井是被敏姬你给封住的,你叫我怎么能不起疑呢?”
敏妃道:“难道太子爷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告失盗的就是贼。”
“敏姬这话是何意啊?”
楚寰听她语气里颇有意味,便反问道。
敏妃笑着反问:“太子如此聪明难道还不明白?”
楚寰略略思索道:“你是说,写匿名信的人便是害死贞妃的凶手?”
敏妃哭道:“臣妾真是害怕啊!过去太子妃在的时候就一心想害死臣妾,现在她死了,还有其他人要害臣妾。定是那些眼红太子爷让臣妾掌管后宫事务的人,太子还是蠲了我的职务吧!”
楚寰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抚她的头说:“敏姬何出此言啊!我让你掌管后宫是信任你,其实齐欢在的时候我便有此想法了。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怕父皇知道了又要数落我,敏姬你放心,太子府里永远你最大。”
敏妃这下算是安心了,但内里却仍是如鲠在喉般的郁闷。
那个写告密信的人无论如何自己也得抓出来,千刀万剐了她!
第四十七章 顺手干掉个宫婢
“太子爷,那封告密信在哪儿呢?”
楚寰答道:“既然是那人故意写来攻讦你的,你也不必再将此挂记在心。信就别看了。”
“不嘛!我就要看。”
敏妃撒娇道。
这封信的内容楚寰已经告诉了自己,但写信的人通过信中的字迹若是熟人的话还是不难判断出来的。
敏妃又怎能放过这个“罪证”?
“好,好,好。”
楚寰见拗不过她,便笑着将信拿了出来。
敏妃拆开了信,发现上面的字迹自己并不认得,笔体隽秀中透着一股虬劲,好似故意被人模仿了一般,连男女的手笔都分辨不出来。
这说明告密者有意为之,她或许已经猜出了楚寰有可能将信给自己,亦或是这人楚寰也认得,她不想被看出来。
敏妃一时间查不出这人的来历,便叫来了华妃一起参谋,一整天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上面,甚至把接见群妃的事情都忘到了脑后。
……
怀春宫里,众妃向敏妃见过礼,请过安后便都落座了。
敏妃怔了一阵儿才想起来今日召集大家过来的内容是叮嘱她们到皇宫贺寿的事宜。
她目光微瞟,赫然发现沈离也在其中,不由得轻皱眉头,暗忖:她怎么也来了?
诚然,敏妃可不想让沈离得到学习宫廷礼仪的机会,那样一来的话还如何整治她呢?
因为自己把心思都用在了调查告密信的事情上,竟然忘记叮嘱池霜一声,叫她别把沈离带来。
敏妃心头有些懊恼,她眄了一眼沈离,说道:“那位我瞅着怎么像沈昭仪啊?”
沈离连忙起身,微微打了个福,说道:“回敏妃娘娘,正是沈离。”
敏妃微勾嘴角问道:“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沈离答道:“皇宫大寿,我等要去贺寿乃是大事。敏妃娘娘慎仪淑礼,召我们这些嫔妃过来训话,我分位虽低,但也位列九嫔,自然也得过来听训。若是贺寿当天出了丑,旁人不会怪我笨拙,反而会非议娘娘您没有管教好。”
敏妃眼底一片意外,皱紧眉头问:“你是怎么知道今天本宫召见你们过来是商讨贺寿大事的?”
“是池霜姐姐说的。”沈离瞥了一眼池霜,莞尔一笑,说道:“本来我近些天身子不大好,本想告假不过来了。但池霜姐姐却千叮咛万嘱咐跟我说,此事事关重大,须臾不敢不过来。我现在想想也真是挺后怕的,万一没过来,失去了学历宫礼宫规的机会,到时候我受罚是小,坏了娘娘的名声是大。池霜姐姐,多亏了您的提醒,我可真是要谢谢你了。”
她说完,深深地对池霜露出了报以答谢的微笑。
池霜莫名其妙,心说:你讲这些做什么?我又不会真领你的情。
转眼,她就见到敏妃一脸铁青地望着自己,心底一惊,暗忖:我做错什么了?娘娘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敏妃沉声嗔道:“池霜,本宫只让你领命去将妃嫔们都召集过来,让你多说其他的话了吗?”
池霜辩解道:“回娘娘,我……我也是觉得……这事儿太大了,所以就想……想……想给妃嫔们提个醒。”
“身为奴仆,多嘴多舌。池霜你也算是老人了,在怀春宫里起码也待了两年,如此喜欢擅自做主,给其他宫婢起得是什么样的榜样?本宫最近真是疏于管理了,放纵了你们,今天本宫必须要罚你。”敏妃气得喝道:“来人,给我掌嘴,用藤条掌嘴,狠狠的打。”
池霜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慌声求饶道:“娘娘饶命,奴婢真不知道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您饶奴才一次吧?”
敏妃冷恨道:“多嘴的贱奴才,怀春宫是什么地方,你也清楚!本宫是从不会给人机会的,因为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本宫向来一视同仁,对谁都一样。”
她说着目光扫视厅堂,吓得一众嫔妃都默不作声,噤若寒蝉。
在她们看来,敏妃这是杀鸡儆猴,给众人立威呢!
沾上凉水的藤条骤然抽在池霜的嘴上,顷刻间便皮开肉绽,鲜血横流了。
池霜整张脸如同张血葫芦一般,唾液混着鲜血不停喷出,连哭嚎声都含混不清了。
目睹此场景,就连华妃的面色也有些难看了。其他嫔妃更是躬着身子坐在后头,胆颤心惊。
沈离容色依旧平淡,心里想着:池霜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挨打!敏妃啊敏妃,饶是你手段毒辣,刚愎自用,竟然调教出了如此草包的侍女,可想而知你的本事也莫不过此。
池霜只是道小菜,侦查火力而已。
沈离思忖着目光游曳,看出了嫔妃们对敏妃刚愎自用的恐惧跟愤懑,虽无人言却尽挂在脸上。
整整半刻钟,池霜已经昏厥了过去,敏妃冷冰冰抬手命人将她拖出去扔进柴房,跟着说道:“既然诸位都知道了,那本宫也就不再废口舌了。”
“想必你们都没去过皇宫,宫规森严也确乎如此。”
敏妃看着华妃问道:“妹妹是去过皇宫的吧?”
华妃颔首说道:“仅仅一次。我记得为此还训练了半月有余呢!”
敏妃笑道:“半个月算是少的了,每年春天祭天,入秋祭祀社稷,举办冬至节跟除夕祭祖都是举国大事。宫中若是缺了人手就会从各个王府抽调,那些人可是要提前半年就得接受指导的。”
华妃问道:“姐姐,那我们有多长时间?”
“一个月。”敏妃缀了口茶说道:“时间紧迫,宫里明天就会派来管事嬷嬷指导大家。可嬷嬷人手不足,不可能手把手的教你们。或许还有些人抢不到呢,你们可得多多努力学啊!”
嫔妃们点头称是。
沈离心头微微一颤,既然嬷嬷人手不够,肯定有些人就没机会学习宫规,那些人指的是谁,用后脑勺想也知道。
不过敏妃的算计沈离并不害怕,毕竟自己有眼睛有耳朵,难道还看不明白,听不明白么?
第四十八章 筹备寿宴
敏妃说完,宫里的众嫔妃纷纷应是。
这时候,就见牛总管带着三个小太监走进了“怀春宫”。那三位小太监还抬着几匹布。
牛总管笑道:“启禀娘娘,府里还剩几匹阿南国进贡来的暹绸,是去年进贡的,色泽款式都有些旧了,您看是不是卖掉,再去宫里讨新的来?”
敏妃想了想,说道:“依本宫看,还是算了吧!宫里又要举行皇后的寿诞,又要忙活着中秋节。听说皇上还产生了想南巡的念头。”
华妃惊讶道:“皇上要南巡了?姐姐是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啊!太子呗!”
华妃酬和着笑道:“太子连这么大的事情都跟您讲,怪不得呢!还是姐姐您最得圣宠了。”
敏妃乐了,娇嗔道:“就你嘴甜。太子半个月前就说了皇上萌生了南巡的念头。不过,这一趟花费可大去了,料想许多大臣都会反对,所以啊,也未必能成?”
华妃反问:“皇上为何突然要去南巡?”
敏妃道:“国家大事岂是我们这些女流能打听的?但听说去岁时圣上便想南下了,也是一直碍于国库里捉襟见肘,不得施展。太子爷也常常跟本宫唠叨此事。你们说说,若是现在我们还去皇宫讨要绸缎,那不是在给宫里出难题嘛!”
华妃忙道:“姐姐说的是。可是……”
她面露难色,跟道:“可是您的寿诞也需要办的红红火火的呀!您现在掌权太子府,是将来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太子爷不是也吩咐过了么?姐姐的这次寿诞须臾不能马虎,但许多东西都得朝宫里申请的不是?”
华妃话里话外明显在提敏妃抱怨委屈,牛总管一见是话缝,立刻笑道:“华妃娘娘说的在理,宫里虽然也有难处,但总不能坏了规矩吧?该要的咱们还是得要。”
敏妃听了这话也露出些许难色,重新说道:“你们都误会本宫的意思了。本宫就怕你们当我是太子妃,到时候将寿诞弄得靡费铺张,惹得人非议太子府的闲话。你们不知人在高位的难处……”
华妃跟牛总管不知娘娘是何意,一时不敢开口。
只听敏妃续道:“不如这样吧!既然牛公公说礼仪不能马虎,那本宫的寿诞便在不越制的情况下尽量办的丰富些即可。余下的银两都紧着下个月的皇后寿诞用吧?”
“是。”牛总管打了个千,说道:“那如果东西不够用呢?”
敏妃道:“即使不够用了,也尽量不要朝宫里面要,先用府上的银两自己去买。再苦不能苦了皇后娘娘。”
牛总管点头道:“是,老奴遵旨。”
华妃笑道:“敏姐姐真是至孝纯仁,有皇后当年的风采。”
敏妃也笑道:“妹妹你抬举我了。”
二人一唱一和,厅堂里的气氛也缓暖了过来。
牛公公道:“如今办法有了,钱也有了,就是还有些缺人手,所以啊,给敏妃娘娘您筹办寿宴的过程还得您亲自盯着点。”
敏妃听了诧异,华妃奇道:“牛公公啊,太子不是说他要操办吗?敏姐姐一直以为自己能做个甩手掌柜呢!”
牛总管面露难色,讪讪笑道:“太子的确说过这话,但现在他不是没工夫了嘛!这些天皇上天天召他去宫里,依老奴看,恐怕殿下容不出时间来了。”
敏妃无奈的笑了笑,说:“本宫啊!就是个劳碌命!也罢,本宫自己个盯着吧。”
她跟着清退了众嫔妃,刚想回暖阁里休息,华妃却叫住了她:“姐姐,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敏妃见她深色有些紧张,于是问道:“何事?过来说吧?”
二人走进暖阁,华妃落座了便道:“就是昨天那个告密信的事儿……”
敏妃听了这话,立刻来了兴趣,问道:“怎么,妹妹有线索了?”
“我想到了一个人。”华妃凑近一些,低声道:“姐姐您看,那告密之人会不会就是沈离啊?”
敏妃皱着眉头思忖着,摇头说道:“不像啊!她怎么知道贞妃被本宫溺死在了水井里?这事儿就你跟我知道。”
华妃听了,立刻惊声辩解说道:“姐姐,此事绝不是我说出去的。”
敏妃点头道:“妹妹我自然是相信的,你我在府里形如一人,我怎能怀疑是你干的?可你所说的沈离,本宫觉得她倒是有动机,但她才来多久,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所以,本宫觉得未必是她。”
华妃又说道:“姐姐说的在理,可现在太子府里面,除了沈离以外,谁还敢这么对姐姐不敬?”
敏妃寻思,倒还真没有旁人了!
华妃道:“反正我觉得这事儿只能是沈离干的,至于她如何知道的这般详细,我们尚不清楚。所以这个人还是尽早干掉的好。”
“你以为本宫不想?”敏妃撇嘴冷道:“但这贱人机灵着呢!本宫就少说一句,池霜那笨蛋就被她骗了。本来宫里派来礼教嬷嬷寻到九嫔,本宫不想让沈离得到这个机会,一旦她捅娄子了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拾她,多好的机会啊!”
听她语气里充满惋惜,华妃忙宽慰道:“姐姐不急,您想收拾沈离机会有的是。”
见敏妃十分懊丧,华妃宽慰她道:“就比如现在。”
敏妃诧异道:“妹妹指的是?”
华妃笑道:“您的寿诞快到了,下月又是皇后娘娘的寿诞。这样的话,您里外都要忙活,肯定忙不过来,自然需要人帮忙。比如采买啊,布置什么的,桩桩件件都需要料理的人,我看不如姐姐将这些事情都交给沈离去做,她一忙不就没时间学习宫规了吗?”
敏妃深思片刻之后,便立即点头:“你说的不错,可是交给她办什么事儿好呢?”
华妃道:“自然不能是容易干的事情喽!把那些棘手的,容易得罪人的事情都交给沈离,如果她办不好整好借机会整她。”
敏妃被说的意动,笑得眉飞色舞:“对,就这么干。”
第四十九章 入宫
太子楚寰出了太子府,面色也有些难看。
他后面跟着的是贴身侍卫李全,看样子有些胆颤心惊。
楚寰骤然停了下来,沉声问道:“可查到那两个宫婢的下落了?”
李全小心翼翼答道:“回太子,尚在调查当中。”
他咽了咽喉咙,觉得这个回答很可能会招惹来太子的怒骂。
果然,楚寰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废物,连两个宫女都查不到。”
“太子爷,卑职已经很努力的去寻找了,可她们自打离开了太子府就不见了踪迹。”
李全口中做活的这两个宫女就是郁妃宫里的侍女,当时二人反水称郁妃是太子妃逼死的,楚寰起初是确信无疑的,但最近他接二连三的收到匿名信,内容都是揭露敏妃害人的事情。
楚寰对此好奇,但无奈根本不知道写信人的真实身份。
第一次,信里面告发敏妃溺死了贞妃,楚寰果然在水井里面发现了贞妃的尸身。虽然这件事情最后楚寰改变了对敏妃的怀疑,但最近他又收到了匿名信,内容是敏妃害死了郁妃,而证人就是郁妃宫里的宫婢。
巧合的是,楚寰找遍了太子府也未能找到那两个宫女的影子,问敏妃得到的答复是俩宫女早在几天前就逃跑了。
这让楚寰不得不起疑。
太子府就是二号的皇宫,丰衣足食不说,能在府里任差说出去连自家都跟着沾光,是以从来没出现过宫女逃跑的情况。
退一步讲,就是逃跑也总得有个理由吧!
华崇宫的两个宫女并未收到过苛待,也没犯过错误,没有理由逃跑。
对此,楚寰也问了敏妃。但敏妃要么言辞闪烁,要么就推说自己最近太忙,无暇估计这些。
他诘问李全说:“这俩宫女在府里的居所你们可查过了?”
“查过了,东西都拿的一干二净,所有的一件不落。”
楚寰顿觉奇怪:照理说,逃跑都是很匆忙的事情,行囊最少越好,哪有把东西都拿走的?那不成搬家了吗?
所以,他觉得这俩宫女不像是逃跑,逃跑怎会走得这般安稳?
楚寰的眸中划过几丝冷意,吩咐说道:“继续寻找,但不要走露风声,特别是别让敏妃知道。”
李全听了十分惊讶,太子过去可是什么话都跟敏妃娘娘说的,今天是怎么了?
“是,卑职明白了。”
楚寰点头道:“走,去皇宫。”
他说罢上了轩车,一路逶迤来到皇宫。
进了皇宫后,楚寰便入了养性殿。近来他公务繁忙,很是疲惫。只是今天是陛下的诏令,他不敢不来。
养性殿不如金銮殿那般奢华,却处处透着诗意般的雅致,无论是曲径通幽,还是那画栏雕楼,都是有几分心思在内。
宣德帝平素不来此殿,但因为此殿规模大,事宜举办大型聚会,所以便起了将养性殿作为为皇后娘娘举办寿诞的地点。
为此,他还特意派人翻新了一遍,又大肆装饰了一番,修葺得富丽堂皇。
入了殿之后,便有太监前去通报,而过了好一会,楚寰才得到召见的旨意。
他走进殿宇,宣德帝面色红润,与平时的病态样大有不同。
楚寰心头微愕,笑道:“父皇最近一直劳于国事,不想气色还这么好?”
宣德帝也笑道:“都是楚琅,他从关外买来了千年雪参给朕服下了,朕觉得身轻体健。”
他望着窗外的飞檐感叹道:“朕算过了,这颗雪人参朕若是提前两年服用,还可以亲自南巡一次。现在么,晚啦,晚啦……”
楚寰道:“听父皇所言,您放弃了南巡的想法?”
宣德帝道:“朕已经是风烛残年了,即便在补也不能恢复当年。南巡于国于民都是切身大事。南北的河道要疏通才能来往商货,朕践祚多年,如今北患已平,薛禄山在范阳朕很是放心,如今应该多将目光投向富庶的南域了,我朝想要超过历朝历代就必须打通南北各方,漕运,人流,治水等等。但那些都是长久之计,朕怕是等不到了,这些就要交给你了。”
楚寰楞了片刻,说道:“父皇是打算让儿臣替您去南巡?”
宣德帝呵呵一笑,说:“南巡是大事,可不是玩儿,你要细心留意了些。”
楚寰面带难色,说:“可是大臣们如今都在反对,国库也并不宽裕……他们说,发展南北沟通并非必须要南巡才能完成,陛下留在京都也可进行。他们还说……陛下南巡无非是想游山玩水……”
宣德帝怒视着瞪圆了眼睛,喝问道:“是谁这么说的?”
楚寰马上道:“是工部尚书金翰林。”
金翰林与楚寰一直关系不和睦,最近甚至还有恶化的趋势,所以楚寰才选择借机会下蛆。
宣德帝马上问道:“他何事说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禀父皇,他就是在儿臣面前说的。”
“当真?”宣德帝难以置信:“他……他真在你面前说了这话?”
楚寰委屈道:“父皇明鉴。金大人向来不将儿臣放在眼里,那日儿臣宴请六部尚书,儿臣知道这金翰林脾气倔强,怕将来收拾不住他。于是便故意不给他箸筷,想试一试他的反应。结果他当众大发雷霆,还当着儿臣的面喝骂太子府的下人。后来,我们谈到了南巡之事,金大人对此十分不屑,认为陛下南巡是铺张靡费,只顾及个人享乐,不替天下百姓考虑。”
宣德帝一张老脸阴鸷酷烈,他沉吟半晌,问道:“太子,你觉得你将来登基后有没有把握降服住金翰林?”
楚寰不暇思索的摇了摇头:“儿臣没有把握,他们都是元老级的重臣,如今还合成了一股绳,诚然,儿臣有许多地方都在被他们掣肘。”
宣德帝轻轻一叹,心忖:满朝文武大都是行将就木的年纪,朝廷早该整饬吏治,革新换代了。但自己念及这些老臣都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了,在自己在位时不忍心整饬。
可现在看来,自己风烛残年,随时都会驾崩,到时候以现在楚寰跟大臣们的关系,后果不堪设想。
天子精明则难奉,天子软弱则好欺。
宣德帝自己培养起来的臣子他自然对其甚是了解,知道那些人可不是杯酒释兵权的主儿,这就只能用强横的手段了。
第五十章 面圣
宣德帝屈指算了一下,齐太傅,邹何都已经因为这个原因被铲除掉了。
他明白太子最近一心想整治朝廷重臣为的就是给自己将来继位扫清障碍,对此,宣德帝了然于胸也默认了楚寰的做法。
宣德帝沉吟许久,最后说道:“既然如此,朝廷长久的稳定是最重要的。”
楚寰立刻道:“儿臣明白。”
宣德帝心头有点发堵,毕竟这些老臣都是追随过他,有些还跟他有着过命的交情,铲除这些人他焉能不难过?
但宣德帝对自己的做法是坚定的,从来没有过怀疑。
即便自己因此背上诛杀重臣、良将的暴君骂名,宣德帝也毫不后悔。
这是为了他的继承人,他的儿子。
“寰儿,如今的朝廷已经风声鹤唳了,”宣德帝道:“大刀阔斧的整治确乎必要,但人心惶惶,对社稷江山亦是不利。朕也听到了,现在朝中大员言之凿凿,立论惶惶,都认为你是在铲除异己。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到底对你的名声不好。”
楚寰显得很委屈,辩解道:“那些大臣从没看得起孩儿,以为儿臣不过是黄口小儿,不足挂齿,儿臣若不立威,恐怕未来万难压得住他们。”
宣德帝道:“帝王权术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分而治之,合而御之’。你打击一方的同时也要扶持一方,一来可以防止别人伺机反扑,同时还能撅出自己的势力。”
老皇帝一脸淡然,临风而立,眉宇之间甚有帝王风骨。
如今,对于太子楚寰而言,朝局之中强敌环伺,干政者,褫权者比比皆是。自打他成为太子之日起就从来没有得到过大臣们的尊重,楚寰心中自是气恨非常,恨不得将满朝文武中那些不服从自己的人尽数斩杀。
楚寰口中不满,说道:“我这个太子形同虚设,在大臣们面前毫无威信可言。那些大臣都一股脑的合起伙来针对儿臣,扶持他们又有何用?”
“想找到制约朝廷老臣的势力决不能还在朝廷里面找,朕为你找了一个良才,可助皇儿。”
“谁?”
“范阳节度使,薛禄山。”
楚寰微蹙眉头,说道:“他?他有何用处?一个外臣,远在关外,除了有兵外毫无用途。”
宣德帝沉吟片刻,淡声说道:“手握兵权,这就够了。自古朝廷势力斗争要么是文臣制约武将,要么是武将制衡文臣,薛禄山这个人选最是可靠。”
在老迈的宣德帝看来,薛禄山为自己这些年潜心培养,又远离京城中枢,最是可靠。在他心里早已经将薛禄山列为了楚寰继位后的重要枢臣。
不过,宣德帝或许不知道,就是这个薛禄山在上一世差一点就断送了他的江山。
上一世的宣德帝也在暮年之时大杀朝廷官员,为了给楚寰肃清继位的障碍,同时大力扶持薛禄山。他本以为薛禄山会成为帝国江山的鼎鼐重臣,却万没料到,就在自己死后一年,薛禄山便陈兵十万,会师京城。
而缺乏大臣拥护的楚寰束手无策,在京师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满朝文武之中除了自己的弟弟楚琅敢于带兵应战,楚寰则战战惶惶龟缩在紫禁城里。
最终,楚琅因为敌我力量悬殊而战死沙场,帝国江山危在旦夕。
彼时朝中哗然,人心惶惶。有主张投降的,有趁机逼景桢帝退位的,还有人想杀出去。
那时候,还在京城做小官儿的萧清漠听说薛禄山好色,于是就打起了其中的主意。
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塌前恳求自己的夫人沈离,让她去陪薛禄山一晚,然后再借机会盗走他的行军地图。
沈离当时听了只觉犹如五雷轰顶,难以置信自己最深爱的男人会说出这种话来。但萧清漠称这是自己唯一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他想为沈离带来幸福,所以他必须出人头地。
在他软磨硬泡下,沈离听了他的话,去陪了薛禄山一晚也顺利地盗取了薛军的行军地图。通过这张地图,朝廷军队烧毁了薛禄山的粮仓将其大败。薛禄山被斩首示众,萧清漠也因献计献妻荣升一品候。
目的达到后,萧清漠对沈离愈加厌弃,特别是娶来了梅姨娘做填房后更是任由她欺负折磨沈离,甚至允许她将沈离赶去柴房整整两年之久。
直到沈离病得即将咽气,萧清漠却是连面都不露。
所以,那也是沈离前世所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楚寰问道:“父皇可是想让我宣召薛禄山进京?”
宣德帝眼皮一抬,温声道:“非也!朕只是想让皇儿与他多联系,万一有些大臣在朕死后祸乱朝纲威胁到你的皇权,你便可让薛禄山出兵对付这些人。”
“儿臣明白。”
楚寰答道。
此时,父子俩还不知道扶持薛禄山乃是养虎为患的举动,还在轩轩甚得,沾沾自喜。
宣德帝说着,又转换了话题,说道:“寰儿,朕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楚寰躬身问道:“不知父皇所问何事?”
宣德帝缕着胡须沉吟片刻,突然眼皮子一抬,眼底已有几分冷意,问道:“听说你在太子府里最近捞出了一具尸体?”
楚寰脊背一阵发寒,哆嗦肩膀点头道:“是的。”
他疑惑,此事父皇如何知晓?看来他在太子府里也安插了内应。
楚寰心底不满父皇对待自己的亲儿子都如此防备,瓮声瓮气的说:“回禀父皇,死的是贞妃,她……她已经怀有身孕了。”
他不知道宣德帝到底还知道多少,只有如实的全都说了。
宣德帝听罢脸上的不满已经表露无疑了,冷哼一声。
太子楚寰妃嫔众多,多年来却只生下了一位公主,膝下无子,这已经成了帝国的头等大患。甚至宣德帝的心结。
楚寰心头一跳,赶紧道:“回父皇,儿臣一定会查明是谁害死的贞妃的。”
“你糊涂!”宣德帝怒得拍案而起,说道:“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出真凶。”
第五十一章 这下没法交代了
楚寰愕然须臾,问道:“那是……请父皇明示?”
宣德帝叹了口气,又冷声问道:“除了贞妃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位妃子被害了?”
“父皇所说的是郁妃?”楚寰心头一震,跟着说道:“郁妃她是被齐欢那贱人害死的。”
宣德帝脸上的不满更加凝重了,狐疑道:“齐欢是朕亲眼看着长大的,她怎能干出如此卑劣的事情?”
“回父皇,确实如此!”楚寰一脸认真说:“郁妃宫里两位宫女可以作证。”
宣德帝诘问道:“那这俩宫女现在何处?”
“呃……”
楚寰蹙起眉头,支支吾吾说道:“她们俩……失……失踪了。”
宣德帝诧异,冷笑着说道:“失踪,这个时候失踪?也太蹊跷了吧?”
诚然,楚寰亦是觉得此事非常蹊跷,便点了点头,应道:“父皇所言极是。儿臣自从得到了那封告密信后,这俩宫女就不见了。”
“什么告密信?”
宣德帝颇感意外,凝眉问道。
楚寰将告密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宣德帝脸色依然很难看,阴沉着说道:“寰儿,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为皇家诞下子嗣,应该雨露均沾。而你却只宠敏妃一人,冷落了其他嫔妃。你这般不仅难有子嗣,更寒了其他宫妃们的心。何况敏妃她还是个不洁之人。”
楚寰听到“不洁之人”这四个字,心底十分不悦,辩解说道:“父皇您有所不知,儿臣宠幸敏妃主要是因她善解人意。儿臣在前朝一直得不到那些大臣的尊重,处处被他们掣肘,敏妃可以帮助儿臣分析朝局,为儿臣出谋划策。”
宣德帝冷笑了两声,这个不成器的太子竟然听信夫人之言。
“敏妃懂得什么?她的家世背景在本朝籍籍无名,就算有几个鬼点子,又能帮到你什么?”
宣德帝不屑地讥讽说:“对了,就是这个敏妃,她的弟弟最近仗势欺人,还犯下了命案。”
楚寰一怔。
敏妃本姓贾,祖居在京城。
虽然京城出官爵,但贾家却毫无功名,也非商贾,只靠着祖上留下来的一些田产、房契出租过火,说他们是小康之家都算大大的抬举了。
若不是贾敏嫁入了太子府,根本没有人会知道这户人家。
如今,贾家也因为攀上了太子府的高枝儿水涨船高,族里造府建宅,增添家产。家族里也靠此出了好几位混迹官场的人。
他们贪墨成性,图财趋利,太子楚寰也对此略知一二。不过看在敏妃的份儿上并没有追究,没想到敏妃的弟弟贾洪竟然做出这等杀人害命事情?
他怔道:“命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刑部刚刚报给朕的。”宣德帝铁青着脸说:“贾洪人已经被抓起来了,刑部的人因为此事牵扯到了太子府不敢擅自决断,才报到了朕这里。若是要让大臣们知道了此事,你少不了又会被非议。”
楚寰明白这些,齐家出事的时候自己选择避嫌,没替齐家说一句话,实则楚寰不出来为齐家说情主要是因为齐太傅的案子正是他与敏妃一手策划。
但此番敏妃家里出事,算是又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楚寰在齐太傅案上表现出的孤傲跟冷血也让他没了退路,若是此番出来替贾家解围,必然招致朝廷重臣的联合围剿,实在被动。
但倘若不出面,敏妃那头也定会不依不饶。
楚寰委实感觉挠头。
宣德帝见状,说道:“寰儿,你想扶持自己在朝廷的势力朕不反对。可你也得挑些好的,贾家人是为官做宰的料吗?他们只会给你添乱,老实说,朕最不放心,最看不惯的就是你宠幸敏妃。她是永兴候世子的夫人这点天下人尽皆知,你居然堂而皇之的将她带回了太子府……”
他对楚寰怒其不争,脚步橐橐不停走着,面色因充血而潮红。
永兴候一家都是老实人,数代都安安分分的在朝中为官,从不作奸犯科。
但正是出了这等丑事,宣德帝只得忍痛违心的将永兴候一家贬去了塞外,不在重用。但谁都知晓此事过错在太子,想必永兴候一家肯定会记恨朝廷与皇上。
楚寰面对父皇的数落,不敢应该,唯低着头。
宣德帝最后严肃说道:“关于此案,朕知道你对是否出面求情左右为难,你不必纠结,朕已决定处斩贾洪。你即便求情也没有用。”
楚寰脸色顿时白了起来,但见宣德帝眼露出愤懑之色,也不敢多言,只得点头应了一声,跟着告辞出离了皇宫。
……
一个月之后为钱皇后举办的寿诞可谓是举国大事,对待太子府后宫佳丽而言更是如此。
从皇宫里请来的管事嬷嬷陆续都已经到位了,九嫔纷纷前去了“三门”学习礼仪。
“三门”是太子府第三进的院落,前两进都是府上下人工作的地方已经太子的书房跟客厅,过了三门就是女眷们居住的宅院了。
按规矩,府里的嫔妃是不可以迈过“三门”门槛,是以,多数嫔妃平时都不会来到“三门”。
然而今天,“三门”的大门前却整整齐齐排满了嫔妃。
她们顶着炎炎的夏日站在庭院里,等着嬷嬷过来训话、调教。但这其中并不包括沈离,她被华妃安排了许多任务,根本脱不开身。
且这些事情繁缛、困难,单是采买一项大部分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到哪里去买都不知道。
沈离自然明白这些都是敏妃跟华妃故意为之,她们可不仅仅为了刁难自己那么简单,最重要的目的是让自己失去学习宫规礼节的机会。
所以她一面加紧时间购置钱皇后大寿时所需要的物品,同时抽出时间跑去了“三门”。
到来时,管事嬷嬷早已经训完话了,正在教嫔妃们坐姿跟站姿。
沈离连跑带颠地来到队伍的最后,也没吭声直接跟着学了。
结果,那管事嬷嬷眼尖,指着沈离嚷道:“那个人,谁让你进来的?”
第五十二章 教训管事嬷嬷
沈离忙解释说:“嬷嬷,我也是宫里的嫔妾,只因需要帮敏妃娘娘采买皇后大寿时的物品才耽搁了时辰。”
管事嬷嬷脸一拉,冷道:“迟到就是迟到,哪有那么多的理由?还不赶紧给我滚出队伍!”
沈离被呵斥,“哦”了一声,站得靠远了些。
管事嬷嬷眼睛瞪得更圆了,像一头母老虎发威了一般,喊道:“我说的话你没听清吗?耳朵不好使还能嫁入太子府!别以为你们时太子的嫔妃,将来都是宫里的主子、娘娘,我就不敢对你们狠了?”
见管事嬷嬷趾高气昂,沈离虽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先说些软话。
“嬷嬷,我来迟了是我的过错。可皇后寿诞乃是府中嫔妃心里面的头等大事,若我无法学习到宫规礼仪到时候惹出麻烦,我受罚是小,连累太子府名声受损可就不好了。所以,还是求求嬷嬷您能高抬贵手,让我留下来学这宫廷礼法。”
管事嬷嬷面色清冷,哂道:“你以为入宫那么容易?告诉你吧,宫廷里面佳丽三千,皇上嫔妃无数,能够真正最后进宫的也就那么几位娘娘。说白了,朝廷就是打算在太子继位之前清理掉一些没用的妃嫔,因为他进宫当皇上后还会陆续有新的王侯将相家的千金如同。宫门争斗残忍着呢,像你这般无门第,无家室背景的嫔妾谁会管你,给你通融?”
她奚落沈离后,见她还没走,就嗔道:“快些走,警告你我这人脾气可不好,我让走的人若是不走,其他人都得跟着晾着,想学宫规啊,没门!你不想浪费掉其他人的宝贵时间吧?”
此话一出,沈离算是彻底的被孤立了,所有嫔妃都对她投来了厌弃的目光,巴不得她马上离开。
“还不走?那好,我看今天谁也别学了,都陪着你站着。”
沈离发现嫔妃们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恶毒了,心想:你不让我学,难道我还不会偷艺吗?
她扫了一眼,果然发现了一颗大树,心忖:嘿嘿,我就躲在这后面偷看。
想着,她挺起胸膛白了管事嬷嬷一眼,抬脚就要走。
就在这时,忽听一个人弱弱地说:“嬷嬷,沈昭仪她是好人,你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沈离回头一看,为自己说情的人正是汪美人。
她心里一跳,为这孩子捏了一把汗。果然,管事嬷嬷眼角立刻凌厉起来,如同藏着刀锋,黑着脸死死盯着汪美人。
旁边的嫔妃嗔怪道:“汪美人,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快给管事嬷嬷道歉。”
管事嬷嬷道:“我身份管事嬷嬷,二十多年来调教过无数嫔妃、公主跟王公贵族家里的内眷。想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老身便在他府上调教过宫规礼仪,要说现在的太子府可不比从前,嫔妃们不仅不懂得礼数,还胡乱开口,狗带帽子也装人。”
汪美人不懂狗带帽子也装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也能听说来对方是在骂自己,心底生寒,惊恐得小小身躯直打哆嗦。
管事嬷嬷指着她道:“怎么着?还得老身请你离开吗?”
汪美人没想到自己只是为沈离说了句情,就要被赶走,结果也太严重了,大惊失色叫道:“嬷嬷开恩,嬷嬷饶命……”
管事嬷嬷嘴角讥诮的微微勾起,眼底划过一丝寒光,冷哼道:“我也想有怜悯之意,可是太子府嫔妃众多,我如果不下手狠一些,以后若有人再犯,我忙得过来吗?”
她狠着声,一字一句道:“小嫔妃,你可别怪老身狠辣,今天就要拿你开刀。来人,把这两个不守规矩的嫔妃赶出去。”
沈离突然说道:“慢着,嬷嬷你想赶走我可以,但是对汪美人的做法你也太狠了点吧?”
“我也没有办法。”管事嬷嬷语气冷漠说道:“时间紧迫,嫔妃众多,老身对你们狠也是替你们负责。按宫规,身为管事嬷嬷有权利在嫔妃犯错误时候惩罚她,甚至将她赶走,老身自忖并未越矩。”
“可汪美人不过是替我说情而已,根本算不上是犯错误。况且,汪美人还是个孩子,心思纯洁,她也是初犯,你便用最残酷的手段对付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管事嬷嬷道:“于情于理是都说不过去,但符合规矩啊!敏妃娘娘请老身过来调教太子府九嫔,在礼法上给了我最大的权限,此事就是打到敏妃娘娘那里去,也是老身占理。”
沈离道:“老嬷嬷您是从宫里来的,肯定自认地位高一些。可我们太子府也是有头有脸要面子的地方,按您所说的汪美人就算是犯了错误也一是初犯,二来情节较轻,您上来就按最重的标准将人驱赶走,说好听的您是刚正不阿,说不好听的你可能来我们太子府逞威风了?”
管事嬷嬷愕然一愣,旋即道:“我可是敏妃娘娘请来的,我的做法都是敏妃娘娘允许的。不信,走,咱们去找敏妃处评理去。”
沈离冷笑道:“为何要找敏妃娘娘去说?要找也应该找太子啊!您是没给太子府面子又不是每个敏妃面子,在您眼里太子府比皇宫矮一等,您这位从宫里面来的嬷嬷自然也要高过我们一头了!”
管事嬷嬷斥道:“你可别胡言乱语,老身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沈离道:“您的确是没说,可是做了啊。在太子府里这般嚣张,不将府中九嫔们放在眼里,嬷嬷您说自己没有以大欺小的想法,谁会相信?”
此话一出,一众嫔妃对管事嬷嬷的态度立刻都发生了变化。
诚然,她们都反感这位管事嬷嬷严厉又嚣张的气焰,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如今听了沈离的话都觉得终于有为自己撑腰的人了,一个个盯着管事嬷嬷,目光咄咄逼人。
管事嬷嬷这下慌了,她一来怕惹了众怒,况且沈离又吵吵嚷嚷的要去找太子评理,万一在他面前说出自己对太子府不敬的事情,自己再讲那些规矩可是没用了,指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到这里,她无奈地怪哼了一声,固执地说道:“既然你嫌老身罚重了,那我就按轻了罚,这小嫔妃触犯了规矩理应遭鞭刑二十,来人,取藤条来。”
第五十三章 再度垂青
汪美人一听要鞭挞自己,大惊失色,连忙抓住沈离衣袖,哀求道:“沈离姐姐,我怕,我怕……”
沈离凑在她耳边,低声安抚道:“别怕,待会儿只要她用藤条抽你,你就倒在地上装晕,我不让你起来你绝不能起来。”
汪美人年岁小,最希望就是能找到可以依靠的人,如今在沈离身上找到了安全感跟温暖感,自然对她信任有加,立刻点了点头。
管事嬷嬷那头已经藤条在手,眼底恶狠狠的,没有任何怜悯之色。
沈离对她道:“嬷嬷,您行刑的时候可仔细了些,太子府的嫔妃们可是身骄肉贵,您若是想尽兴。到时候出了意外可不好。”
管事嬷嬷自然明白这点,冷笑道:“你不用吓唬我,老身在宫里待的时间可比你多多了。”
说完,她一把拉过汪美人的小手,将她拽到一旁,狠狠抽了一鞭子。
汪美人听沈离的话,快速晕倒。
管事嬷嬷疑心她在作假,冷骂道:“装死,快给我起来,你这样的我见过多了。”
可是怎么叫,汪美人就是不起来。
沈离惊道:“嬷嬷,你看汪美人,脸色苍白,眉眼紧闭,肯定是真晕过去了。完啦,我刚才忘跟您说了,她自幼体弱多病,根本就不能挨鞭子。”
管事嬷嬷心里一个咯噔,顿时慌张了起来,指责沈离道:“你……你为何不告诉老身?”
沈离阴恻恻一笑,说道:“因为我在害您啊!这样您才会下手狠的。”
“你这个坏种!”
沈离冷冷地挑眉,悠然道:“我可没有责任跟义务提醒你,你说是不?”
管事嬷嬷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拿沈离没办法,毕竟是她自己着了道。
“算了,算了,本来要抽她二十鞭子的,既然这样就只这一鞭子算了。”
她嚷嚷着,快速地将藤条扔到了一边,看都不看。
沈离诘问道:“怎么说,汪美人触犯规矩的事儿完了?”
“完了。”
“那好,现在我可要治嬷嬷你的罪了。”
管事嬷嬷一愣,反问:“老身有什么罪过?”
沈离道:“我问嬷嬷,在宫里行刑时是否有专门的人?”
管事嬷嬷张口答道:“当然,宫里规矩大着呢!自然有专门行刑的太监。”
突然,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喉咙一噎。
沈离冷道:“就是说嘛!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太子府里也是如此,我们也是有专门施刑的太监。可不是谁都能随意的给嫔妃施刑的。如果嬷嬷不懂,我倒是可以为您解释一下。按太子府里的规矩,嫔妃犯错要先交由太子或者掌管太子府的嫔妃定夺,然后再让行刑太监施刑,您却一意孤行自己用刑,这太不将我们太子府放在眼里了吧?”
管事嬷嬷心头一阵恶寒,惊得白了脸。
沈离若是利用这点治罪于己,那她也是跑不掉的。
管事嬷嬷沉吟思索,眼珠不停转动,最后强辩道:“现在太子府是敏妃娘娘做主,敏妃娘娘肯定答应老身适才的责罚请求。”
“这点我相信。”沈离说道:“可规矩就是规矩,这个环节您没做,还亲自动手对太子府里的嫔妃实施鞭挞,难道只有皇宫的规矩算是规矩,太子府的规矩就不算规矩了?”
“自然算是规矩。”
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说话的正是太子楚寰。
见太子殿下驾到,所有人都齐齐跪下。
沈离对汪美人道:“你起来吧!”
汪美人听话爬起,跟着也跪倒了。
楚寰愕然唬了一跳,惊讶道:“你没事儿了?”
汪美人嘟着嘴说:“回太子,臣妾疼。”
楚寰走进一看,汪美人肩膀上一道血淋淋的伤痕十分醒目,不禁心疼地叹了口气,恨道:“这老奴,竟然如此残忍。”
跟着,楚寰怒视管事嬷嬷,喝道:“你看看你,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就下得了这样的毒手?”
管事嬷嬷心底生寒,急忙辩解道:“太子爷您明鉴,老奴是奉了宫里的指派过来调教太子府的嫔妃们,若是不严加管教只怕皇后寿诞那天嫔妃们会生出错误。到时候太子府也会遭人诟病,老奴这也是在替太子着想啊?”
楚寰冷哼一声,问道:“你在宫里跟的可是皇后?”
管事嬷嬷摇头道:“不是。”
“那又是跟的哪一位嫔妃?”
管事嬷嬷答道:“回太子爷,老奴一直跟随关雎宫的谢贵妃。”
楚寰心中不悦。
谢贵妃的父亲也是朝廷大臣,但地位略低一些,资格也不算太老。但这人特别喜欢拉帮结伙,搞朋党争斗。
在楚寰看来,如今的朝局是大臣们抱团欺负自己这个“弱小的太子”,其中也包括谢大人。
恨屋及乌,楚寰在前朝看谁都不顺眼,自然也包括谢大人,那么谢贵妃在他心里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他眼里皇宫里的大臣都不是好东西,想找到让他恨的人不难。
“谢贵妃就调教出你这样一个狗奴才?”楚寰阴阳怪气说:“你在太子府里耀武扬威也是她授意的?”
“太子明鉴,谢贵妃哪里会这样?”
“不会?”楚寰斥道:“你分明是想拿皇宫来压我这太子府,不将我这太子放在眼里。哼,我这太子府虽小,也是讲规矩的地方,你这老奴赶在这里狐假虎威?想必是有朝中大臣撑腰有恃无恐吧?本太子今天就要治罪于你,看看谢大人到时候敢说什么?”
管事嬷嬷脸色惨白,忙跪着地上磕头,很快额头上便一片青肿,口中不断哀求着:“太子饶命,太子饶命……”
楚寰狠声说:“本太子今天不会杀你的,毕竟太子府是讲规矩的地方。适才沈离说你越俎代庖自己动手施鞭刑,按规矩也应该鞭挞二十。”
他跟着吩咐身后的太监道:“来人,去把她拖出去,鞭子也捡起来。让这老奴才也尝尝太子府藤条的滋味儿。”
“是。”
那几个太监哪里会顾及管事嬷嬷的哀求,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出了人群,很快就传来了管事嬷嬷哀嚎的声音,凄厉无比。
楚寰根本没理会这些,转过脸来对沈离柔声说道:“沈离,你最近去哪儿了?”
沈离微微一愕,说道:“我被贬到了厢院。”
“真的?”楚寰故意睁大了眼睛,诧异道:“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没有人对本太子说这些?”
第五十四章 太子跟敏妃闹别扭了
他表情真挚,连沈离都被他骗过了,以为楚寰真不知情。
“太子过不知道也不意外,自打太子妃故去后,整座府邸都被敏妃跟华妃一手把持。”沈离幽怨道:“是她们自作主张将我贬去了厢院。”
楚寰埋怨道:“这个敏妃,真是的,兰妃你放心,本太子会想办法让你回玉兰宫的。”
上一次,他听信敏妃的谣言,疑心沈离跟楚琅有染,也不去调查,便草率地亲口答应将沈离贬斥到厢院。
对此,楚寰没有什么后悔的念头。不过此事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了,他都给淡忘了,再加上适才一副无辜的表情,楚寰仿佛觉得沈离被贬确乎与自己无关,反而是敏妃一言堂,擅自做主。
沈离柔媚,华如桃李,这点对楚寰印象颇深,当他又见到沈离时,心中的喜爱不禁再次油然而生。
正在这时候,就听有人高声喧道:“敏妃娘娘驾到。”
楚寰一听“敏妃”俩字,吓得脸色都变了,急忙道:“她来了,不行,我得走。”
说完,也顾不上与沈离道别,急匆匆地离开了。
沈离诧异地盯着楚寰的背影,以为楚寰被吓跑是害怕因为自己的事情与敏妃对线。
这样的男人,平时油嘴滑舌,事到关键什么都指望不上。
她心里一叹。这事儿沈离真是误会楚寰了,他之所以躲着敏妃是因为贾洪的事情。
宣德帝执意要处斩贾洪,楚寰本没有意见,只是敏妃那头他可无法交代。
他就怕敏妃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弄得自己心烦,于是这几天楚寰都在躲着敏妃,不敢跟她见面。
楚寰原打算等贾洪被斩之后才见敏妃,如果敏妃闹起来了就推脱父皇向自己隐瞒了此事,她总不至于敢去皇宫闹吧?
可宣德帝最近忙于皇后寿诞已经说服大臣们南巡的事情,将贾洪忘得一干二净,刑部也迟迟不提人审问,这可把楚寰急得够呛,有时候连太子府都不敢回。
原来,适才那位管事嬷嬷挨打的事情传到了敏妃那里。
管事嬷嬷可是她好不容易请来的,竟然挨了打,让敏妃的颜面何存,于是急火火赶来了。
看着遍体鳞伤的管事嬷嬷,敏妃剜了一眼沈离,怒道:“好你个沈离,一个小小的昭仪竟敢弹劾管事嬷嬷。”
沈离不甘示弱,朗声说道:“娘娘误会了,这位嬷嬷对太子府不敬,触犯了太子府里的规矩,我自然要替府里找回颜面。况且,太子也赞同处罚她,对她实施鞭刑也是太子下的命令。”
“太子来了?”
敏妃表情十分急迫。
自从贾洪被抓之后,贾家人就找到敏妃要他找楚寰出面说情。
贾家虽然腾达了,但子嗣也不旺,真正嫡出的男子只有贾洪一人,平时娇生惯养,溺爱非常。
如今贾洪犯下大错,若是真被处斩,贾家就等于绝户了,敏妃岂能不着急。
偏偏这时候楚寰突然又不露面了,敏妃觉得凭他对自己的宠爱不会见死不救,之所以不回府肯定是公事繁忙。这时候听说楚寰回来了,哪还有心思跟沈离斗嘴?
她瞥了一眼嫔妃里一个平时走动进面的,问道:“沈离所言可属实?”
那嫔妃点头答道:“确实属实,的确是太子下的命令?现在他走了。”
敏妃诧异:“这么快?”
“呃……”
沈离突然哂笑着说:“刚刚太子听说娘娘驾到了,就突然说自己要离开,然后就走了。”
她语气里充满了讥笑,敏妃却无暇顾及,反问那位嫔妃:“真是如此?”
嫔妃又点了点头。
“太子朝哪个方向走了?”
嫔妃用眼睛指了指,敏妃气哼哼地走了。
沈离微诧,心想:这俩人是怎么了?闹别扭了?好像太子是在故意躲着敏妃?
管事嬷嬷被打得直不起腰,根本就不能再教九嫔们礼仪,大家聚了一会儿便又散了。
边寻思着,沈离扶着汪美人回到了厢院。
管事嬷嬷那一鞭子力道很猛,好在汪美人只挨了这一鞭子,饶是如此也疼得够呛。
沈离本想给她找些金疮药止血,可厢院这种地方寒酸到了极点,别说金疮药了,就是一块止血的白布都找不到。
正在为难之际,一个小太监突然出现在了门口,笑着说道:“两位主子,这是太子爷让我给你们的金疮药。太子爷听说汪主子受伤了,特来命我过来送药,还让我问问二位主子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沈离问道:“太子现在哪里?”
“已经离府了,好像是去了皇宫。”小太监道:“不过,二位主子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小的提,太子爷已经吩咐过小的了。”
汪美人说道:“要是能有点吃的就好了。”
小太监笑道:“这容易,不知小主想吃些什么?”
“葱姜面片有吗?”汪美人眨着圆圆的眼睛问道:“小的时候,哥哥生病了,娘就给她做面片喝。我曾经喝过面片汤,可好喝了,就是没吃过……”
她咽了咽口水,说道,眼里都是向往的表情。
小太监道:“葱姜面片不难做啊!您等着。”
他说完就走了。沈离皱眉奇怪:太子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奇怪了?好似一直在有意躲着敏妃。
她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一眼就能看出二人之间定是出了膈膜。
那么,这样一来,自己的机会岂不就到了。
汪美人打断了她的沉思,担忧地问道:“那个小太监会不会不回来了?”
沈离尚自思索,没明白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葱姜面片可是好东西,在我家里不是生了病的人是不让吃的。我连生了病都吃不到,他会不会有意诓我?”
沈离笑道:“不会,这里是太子府,什么珍馐美味没有?一碗面片汤岂能拿不出来?”
汪美人听着才终于有了笑意,她期待着不时望向窗外。
果然,没等多久,小太监便拎着一只食盒走了过来。
他满脸堆笑着将食盒打开,里面果然装着两碗葱姜面片。
汪美人咽了咽口水,笑着道了声谢,然后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沈离见她这般喜欢,自己的那一碗就没有,而是留给了汪美人。
她又对小太监道了声谢,说道:“劳烦公公了,您待会儿能否再送些点心来?”
第五十五章 最后通牒
“好嘞!您放心吧!”
小太监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很快就又带来了一些糕点跟水果。
有了这些吃食,沈离暂时不必再为厢院里的生活发愁了。
她将食物分成两部分,包了一个大包袱给了汪美人,叮嘱她千万别在人前露出来。
汪美人抱着包袱,认认真真地点着头。沈离能护着她,给她安全感,这是她从来不曾体会过的,简直就把沈离当成了至亲。
因为挨了鞭挞之刑,那位管事嬷嬷已经不能在继续调教太子府的九嫔礼仪,宫里遂又派来了一位管教嬷嬷。
换了面孔,沈离跟汪美人也就没了顾及,安安分分地跟着学习礼仪。
不过,对于沈离而言,还有件异常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那就是敏妃娘娘摊派给她的采买寿诞所用只需的任务。
敏妃在之前定下了原则,因为自己与皇后娘娘的寿辰在时间上有冲突,太子府规定一律以皇后娘娘的寿辰为主,太子府尽量不要宫里为自己的寿诞操心费力。
至于敏妃的寿宴,自是由太子府一力承担,无论人力,物力还是财力。
敏妃是想博得个孝顺的好名声,对此大家心知肚明,无人反对。
她又以人手不足为由,将筹备事务摊派到了后妃们身上,其中沈离被其钦点购买一应用度。
沈离发现,敏妃所列出的清单都是自己闻所未闻的东西,甚至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跟寿诞根本沾不上边。
她知道这是敏妃在有意刁难自己,却也只能接下任务。
其中有件东西沈离一直搞不明白是什么,叫做“雕花灰鼠屏风”。
她打听遍了京城的布庄,木匠行,问到的人无不摇头,纷纷表示自己从业一辈子的根本没听说过有这么个东西。
如此富甲天下的京城都找不到的东西,多半真是没有。
沈离向敏妃询问了“雕花灰鼠屏风”到底是什么样子,敏妃却冷漠地嗔道:“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真给太子府丢脸,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她一通奚落,就是不告诉沈离,沈离自也心中确定了,她不过就是想给自己出难题而已,根本没想告诉自己,就等着自己出丑呢!便也只好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但随着寿辰一天天的逼近,敏妃开始主动向沈离讨要“雕花灰鼠屏风”了,沈离先是想尽一切办法打发“怀春宫”过来的侍女,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敏妃摆明了想借机会发难,到底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沈离心头焦急,这一天,敏妃又派遣宫婢过来催促。
见沈离还是拿不出“雕花灰鼠屏风”,宫婢面露得色,冷冷地下了最后的通牒,如果沈离在敏妃寿辰当天拿不出“雕花灰鼠屏风”便治她的罪。
沈离明白,这才是敏妃的真正目的。
同时,她也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敏妃最近正忙着跟太子楚寰纠缠,要她替自己的弟弟解难。但楚寰似乎不愿意为此出面,两人听说还爆发了冲突,敏妃应该没有时间顾及自己。
可这个“雕花灰鼠屏风”是什么,世上果真有这种东西吗?
她对此很怀疑。
一段忙忙碌碌后,太子府被装点一新,热闹非凡,整座府邸喜气洋洋。
敏妃寿诞之日到了。
楚寰这些天一直在躲着敏妃,但今天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
他穿整上了冠冕,按天玄地黄的服色,鲜洁华美。
怀春宫里此时摆出了盛大的宴会,虽然敏妃一再声称要节俭,但谁人真敢这么去做?
实际上,敏妃宴会的礼仪规格在名义上比不上皇后周全,实则更为奢华。
虽是白日,宫门口已经挑起了羊角大灯,宫里雅乐轻柔弥漫,俯仰华堂。
宾客享受美味,沉浸乐音,尊卑列叙,典而有章。
楚寰驾到时满座宾朋都已经到齐了,他寻了一圈,并没发现敏妃的身影,正在诧异,忽然见敏妃宫里的宫婢过来低声说道:“见过太子爷。”
“敏妃呢?”
楚寰问道:“她可是今天的寿星,为何不出面?”
宫婢回道:“敏娘娘突然心绞痛了,正在卧房里,太子您快去看看吧?”
楚寰意外且震惊,“啊”了一声,赶紧道:“快带我去。”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卧房,就见敏妃躺在床上,愁容满面。
楚寰进来后,众人皆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楚寰径自走到床后,挽住了敏妃手,关切地柔声问道:“敏姬为何突然发了心绞痛?用不用请太医?”
敏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扑在楚寰怀里道:“太子爷,臣妾求你啦!我们贾家只有洪儿一个男嗣,他若是死了,我们家岂不绝户了?”
楚寰这才明白,原来敏妃是想将自己诓进卧房里,缠着自己救贾洪的命啊!
他沉吟不语,面有难色。
“贾洪的案子好像已经结了吧?按理说已经挺长时间了,他还在么?”
敏妃说道:“他还没死呢!正被陛下关在死囚牢里受罪,恐怕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
“他受些罪也好,”楚寰道:“你可知道贾洪犯下的罪过有多么恶劣?他仗势欺人,为了争抢一个女婢就动手打死了人家,还叫嚣勒令对方家人不许收尸,让尸体爆晒了十多天。”
敏妃道:“民不与官斗,那家人知道我贾家在朝廷里有权势居然还敢跟我洪儿争抢女婢,可见也是不懂礼数的家庭。人与人之间若是没有尊卑之分岂不乱了套。”
楚寰不满道:“你这话说的!父皇跟皇后都笃信佛教,讲求众生品等,你难不成让我跟他们去说你刚才的这些话?”
“话是如此,众生平等不过是好听些的达观之言,历朝历代哪有一天真正做到过?”敏妃不以为然,冷冷说道:“依我看,给那户人家些烧埋钱,让他们撤了状子得了。”
楚寰叹了口气,说:“此事没惊动父皇时还可以这样,但现在刑部的公文已经呈到了龙书案上面,就等于射出去的箭矢,哪里还能停下来?”
敏妃听了这话,急道:“太子爷,你我恩爱多年,难道您真的忍心袖手旁观吗?”
她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嘴唇干瘪,不像是装出来的,全然失去了平时的妩媚姿色。
第五十六章 屏风风波
楚寰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他宠幸敏妃这么多年,感情自然甚笃,如今见敏妃如此痛苦,哭得梨花带雨,终于怜悯之心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轻叹说道:“敏姬,你别在为此事痛心了,我看了于心不忍。这样吧,我与父皇说说就是了。”
敏妃这才破涕为笑,娇羞地搂住了楚寰,腻在他怀里道:“还是太子爷疼我,对我好。太子爷你可答应了臣妾,一定要救出洪儿啊!”
“我几时答应你一定要救出贾洪了?”楚寰皱眉,眼见敏妃脸色又变,只好安抚她道:“好,好,好,我答应你。”
这时,宫女走了进来,见两人依偎在一起,脸臊得通红,忙捂住眼睛自责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楚寰问道:“有何事?”
“回太子爷,外面的宾朋都已经落座等候多时了……”
敏妃这才恍然,笑着“哦”了一声,说道:“本宫差点都给忘记了,太子爷,我要你挽着我的手出去。”
面对她的撒娇,楚寰笑道:“好,好。”
他挽着敏妃,一副恩爱有加的样子来到了前堂。
宫里来的高公公宣读了宣德帝跟钱皇后发来贺寿的圣旨,楚寰跪着接了圣旨,敏妃笑着对说道:“高公公也留下来喝杯寿酒吧?”
高公公颔首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他是陛下身旁最红的太监,所以即使是太子府也得多加拉拢。
高公公说完,又问敏妃道:“老奴托娘娘的事儿,娘娘可还记得?”
楚寰问道:“什么事儿?”
“回太子,老奴托娘娘代买一件屏风,叫做‘雕花灰鼠屏风’。”
敏妃道:“高公公请放心,此事我已经专门命令人去采买了,她在我面前立下了军令状,若是买不到任由本宫处罚。”
高公公惊讶道:“呀,这个屏风可不好寻!世上果真有这样厉害的人?”
敏妃掩嘴笑道:“您就放心吧!”
楚寰问道:“敏姬,你说的这个能人是谁啊?”
敏妃答道:“就是沈昭仪啊!”
“沈离?”楚寰很意外,“她……她有这个本事?”
敏妃冷道:“有没有本宫不知,但她在本宫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可是真的。”
说完,她挽着楚寰转身走上了主座位,楚寰还想问两句关于沈离买屏风的事情,敏妃却开口了。
她先说了一段客套词,然后扫了一眼华妃。
华妃笑道:“今儿是姐姐的寿辰,妹妹没什么好送的,这里有一颗翡翠珊瑚树,不成敬意。”
她开了口,其他嫔妃纷纷会意。
“臣妾送敏妃一对玉耳环……”
“臣妾送的是南洋人参……”
“臣妾孝敬的是紫貂裘皮……”
敏妃频频微笑,心中却索然无味,她适闲地出了口气,说道:“你们的孝心本宫心领了,以后万不要送这样名贵的礼物,不然奢靡之风开了口气对太子府的名声可不好。”
华妃赶紧奉承道:“敏姐姐教训的是,但今年的礼物您好歹得收下,这可是我们姐妹的一片心意。”
敏妃颔首,诘问道:“我见今天寿诞的装潢甚是华美,购置材料的是哪一位啊?”
华妃接道:“是沈离沈昭仪。”
沈离听见说自己的名字,忙起身走到中央。
敏妃语气严肃道:“身为皇亲贵胄,最切忌的就是铺张浪费。本朝开崛不易,列祖列宗辛辛苦苦用命换来的,经不起挥霍。你购买如此名贵的材料一来过于奢靡,再者传将出去也会让人说闲话是本宫这个当家主事之人喜欢享受……”
她一通数落,教训了沈离一番。沈离都是要么静静的听着,要么点头称是,绝不辩解。
因为她清楚,如果自己不买华美的装饰那便等同于不将敏妃放在眼里,就算敏妃不说,华妃跟其他妃子也会借机发难,告自己的叼状。
反正她们都会两头堵,自己左右不是。
她说道:“敏妃娘娘教训的是,沈离谨记在心。”
“嗯!”敏妃颐指气使地眄着沈离,又问道:“上次本宫令你采买的‘雕花灰鼠屏风’买到了吗?”
沈离沉默了会儿,只能如实说道:“回娘娘,没有。”
敏妃脸瞬间冷了下来,盯着她道:“你可是给本宫立下过军令状的,无法完成任务知道该接受如何处置!”
沈离一愣,反问道:“娘娘,嫔妾何时跟您立下军令状了?”
敏妃冷道:“按照府里的规矩,本宫给你下的命令,你接了就等同于立下了军令状。不信,您可以问问牛总管。”
牛总管忙接茬说道:“娘娘说的对,这的确是府上的规矩,我等历年来都是这么遵守的。”
楚寰笑着说道:“沈离又不是下人,采买物品并非她的职责,只是帮忙的而已,依我看就不要惩罚了。她也很辛苦的。”
听见太子竟然给沈离求情,敏妃紧皱起眉头,心里更恨沈离了。
“太子殿下,规矩就是规矩,臣妾这是在替您找颜面啊!如果这次开了口子,臣妾以后还如何管理府里的九嫔?”
楚寰寻思着:敏妃这话说的还真是滴水不漏,言之有理,他一时还真找不到突破口。
他低声劝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看功劳看苦劳。”
敏妃哀怨一叹,幽幽说道:“难啊,臣妾真是太难了。这大庭广众的,太子爷就这样护着她,也不避避嫌,将来她骄纵了,该骑到臣妾头顶上来了。”
华妃也跟着说道:“太子爷,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太子府里好几十个嫔妃,本就难于管理,敏姐姐想的是一碗水端平,一视同仁,所以对待每位妃子都严格要求,您这样替沈离求情实在太为难她了。”
沈离说道:“嫔妾并非没有尽心寻找,实在是那‘雕花灰鼠屏风’太难购买了,整个京城上下的木工师父我都打听变了,也未曾打听到。我想,这东西许是根本就不存在于世上。”
“胡说!”高公公扯着尖嗓子斥责说道:“这‘雕花灰鼠屏风’可是杂家托敏妃娘娘买的,你托大口气接了命令却买不到,反而曾这东西没有?难不成杂家有意刁难敏妃?”
敏妃见到了话缝,立刻说道:“还敢诬陷高公公,来人,把沈离给本宫拖出去,活活打死。”
第五十七章 解围
在场宾客听了这话都吓的一悸,心忖:敏妃娘娘下手太狠了。
就连高公公表情也不由得为之变色。
人都常言敏妃娘娘是位狠辣的角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寰忙道:“敏姬,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要开杀戒。”
敏妃却郑重说道:“高公公不可得罪,臣妾令沈离买的是他所需的物件,现在咱们答应人家的事情没完成,若不重重处罚沈离根本没法向高公公交代。”
高公公神情泰然自若地眯缝着眼睛,在他看来,敏妃之所以这般惩处沈离全都是看自己的面子,心里不但不觉得敏妃残忍,反而轩轩自得。
敏妃对楚寰道:“殿下,臣妾也是有章可循,打死沈离维护的也是太子府的规矩不是?”
楚寰想替沈离辩解,可是却半天找不到借口,急得抓耳挠腮。
是啊!敏妃早已经算计得妥妥当当,滴水不漏,哪里还能让人找到借口。
说白了,她就是想沈离死。
见太子无话可说,敏妃得意挑眉,咬了咬嘴唇道:“还不快点动手。”
“且慢!”
敏妃话音还没落下,就见门口站着一位玉树兰芝的男子,身着红锦百花袍,姿仪华美,正是楚琅。
“楚琅来迟了,还请太子哥哥、敏妃娘娘赎罪。”
楚寰淡漠地“哦”了,声,遂问道:“你为何来的这么晚?”
楚琅答道:“回太子,我去准备贺寿的礼物了,随便帮朋友办些事情。”
敏妃热络地笑道:“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真是外道了不是!”
楚寰冷哼一声,道:“今天是你王嫂的寿诞,你不早早的过来贺寿,还去帮朋友办事儿,一点长幼尊卑都不懂。”
“是,太子哥哥教训得是。”
楚琅躬身说道,楚寰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敏妃忙缓和道:“太子殿下,王叔他人都来了,就证明心里有我这个王嫂。今天是喜庆日子,你就别说他了。”
楚寰道:“算了,既然来了,赐坐。”
楚琅却突然一摆手,说道:“不急,待我先帮朋友把事情办完。”
楚寰皱眉:“你人都来了,心里还想着朋友,宴会马上要开始了,你还要走不成?”
敏妃也是一脸怪异地看着楚琅。
楚琅笑道:“非也!我说的朋友就在这里。”
他说这看了一眼沈离,沈离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了下来。
这些天她一直没买到敏妃所要的“雕花灰鼠屏风”,知道敏妃因此不会放过自己,于是提前派人去给楚琅送去了口信。
她心里觉得,现在或许只有楚琅能救自己了,虽然她也不敢断定楚琅是否能买到这个屏风。
果然,当时回信的人只说楚琅立刻亲自去买“雕花灰鼠屏风”了,但也没了后续。实则她也不敢断定他是否真的就能够帮自己解难。
楚寰见他眸光里意味深长,不由得再次皱紧了眉头,语气冷飕飕的问道:“你所说的朋友是沈离?”
“正是。”楚琅解释道:“沈离跟我说,她急缺一样东西,要在敏妃娘娘的寿辰上用到。叫做‘雕花灰鼠屏风’,我听说是要在重大场合用到的,想必一定非常重要,于是四处寻找。皇天不负苦心人,还真让我找到了。”
楚寰一听,这说明沈离可以得救了,于是和缓了神色,阴阳怪气道:“王弟有心了。敏姬,你要不要看看那屏风?”
敏妃道:“这‘雕花灰鼠屏风’是高公公所需的,他满意了就行。”
高公公走到楚琅面前,躬身行礼道:“昕王爷,您是在哪儿买来的?”
“南市的一位老匠人手里。”楚琅道:“他说这屏风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心爱之物,后来,那位王爷的哥哥继承的王位,要他交出这张雕花灰鼠屏风。那王爷誓死不交,气得皇帝发兵讨伐。结果那位王爷便抱着屏风让人一把火将自己居住的城池烧毁了,连同屏风跟自己一同赴死。皇帝见状,念及兄弟之情还落下了几滴眼泪,然后撤兵了。不过后来人们发现,这不过是那位王爷的障眼法。他的真人早已经带着屏风逃跑了。”
高公公满意点头,说道:“不错,不错。看来王爷买的果真是真品。老奴多谢王爷了。”
他说着,款款的深施了一礼。
楚琅问道:“怎么?高公公不亲眼辨别一下屏风的真伪吗?”
“老奴哪能信不过王爷?”高公公乐呵呵说道:“还劳烦王爷能派人将屏风送去皇宫我住的地方。”
楚琅点头:“乐意效劳。太子哥哥,我已经买到了‘雕花灰鼠屏风’,沈离无罪了吧?”
“这是自然。”楚寰立刻下了决定,说道:“沈离采买有功,现恢复兰妃封号,重新住回玉兰宫。”
“啊?”
敏妃、华妃大为诧异,没想到楚寰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华妃急道:“太子爷,沈离只是完成了分内之事,不算是立功吧?”
楚寰摆手说道:“这张雕花灰鼠屏风是高公公委托咱们太子府的,这么难找的东西都让她找到了,还不算立功?高公公一辈子尽心尽力的服侍父皇,功劳,苦劳都非常大,咱们太子府能帮到他应该感到容易,我也是在帮父皇奖赏他老人家。”
听了这话,高公公感激涕零,他没想到太子会说的这般煽情,看来自己在他心中还是地位颇重的。
他跪下,感动得老泪纵横:“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老奴定当全力以赴尽心尽力伺候皇上,不辜负太子爷对老奴的看中。”
楚寰根本就没把这个老奴才放在心里,何来地位之谈。他说这些不过是装装大尾巴狼替沈离解围而已,猛听高公公这么感动,突然发觉今天的事情或许会成为一段佳话,一旦传入皇帝耳朵里,自己多半要获得表扬。
他心里美滋滋的,笑道:“高公公不必多礼,起身吧!敏姬啊!沈离既然已经不是昭仪了,按礼是不是该位居上席啊!”
上席就是可以在正堂里就席的人,因为人多空间少,住在厢远的弃妃们就只能坐到院子之中。
楚寰说完,敏妃脸色又黑了一层,她今天本想着处死沈离,没料到反而让她重新获得了封号,心里堵得不行,但也得听楚寰的点了点头。
第五十八章 第三次侍寝
“谢太子爷。”
沈离缓缓起身,对楚琅深情一笑,说道:“多亏昕王爷了。”
楚琅反而笑道:“该谢谢的应该是我,你能在这么要紧的时候想到找我帮忙,我真是太荣幸,太开心了。”
二人话语间柔声细气的,看得楚寰怏怏不快,心中妒意丛生。
只是,他离得远,具体的听不清楚。
上一次沈离之所以遭到贬斥,就是因为敏妃、华妃的借机进谗言。
楚寰本来都忘记了这些,如今恍然想了起来,这俩人好像还不清不楚的。
见到面前这幅情景,感觉实锤了,不禁怒火中烧。
敏妃更是闷闷不乐,在宴席上只是简单吃了两个水果便起身离开了。整个寿宴冷冷清清,很快意兴阑珊了。
楚寰因为次日要去宫里面见圣上,也很快便离席了。
相比内堂,院子里倒是热闹了许多,厢院里的弃妃们平时吃不到好东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都在可劲儿的大快朵颐。
沈离看了一眼汪美人,见她吃的十分认真,连头都不抬。
可能这样一次机会她要等一年才能遇到吧?
沈离低头看了看自己桌子上的精馔美食,很想让她过来品尝饕餮,但又担心坏了规矩,便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好在自己马上要返回玉兰宫了,到时候日子就会好了。
楚琅就坐在她身旁,说道:“兰妃娘娘,您是江南省的人士吧?”
沈离点了点头,说:“正是。我家在江南还是名门望族呢!”
“真巧,父皇要去南巡也正是江南。”
沈离微诧,惊讶道:“皇上真的要南巡?大臣们不是一直反对吗?”
楚琅压了口梅子酒,说道:“满朝文武都不赞成,虽说现在国泰品安,丰廪足食,但如此大飞普涨,劳民伤财确乎不妥。”
沈离问道:“昕王爷也不赞成皇上南巡?”
“不赞成。”楚琅如实说:“本王倒是觉得,相比之下,朝廷更应该加强武备。咳,但父皇跟太子不但不赞成我的提议,反而大肆重用薛禄山。”
一听到“薛禄山”这个名字,沈离心头一跳,面色都有些发青。
“你怎么了?不舒服?”楚琅马上关切地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出去散散步?”
沈离浅笑一下,说道:“好。”
二人离席,在院子里朝着玉兰宫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谈。
正在这时,忽听一个声音冷肃地问道:“你们俩人怎么在一起散步了?”
二人顿住脚步一看,问话的果然是楚寰。
只见他一脸黑沉,面无表情,似一张冷冷的冰铁。
楚琅连忙解释说道:“回太子,刚才兰妃身体不舒服,我陪她出来散散心。”
一听这话,楚寰连忙也关切道:“兰妃,你无碍了吧?到底怎么不舒服了?”
沈离淡淡说道:“只是心口压抑,现在好多了。”
“没事就好。”楚寰笑道:“你是本太子的爱妃,虽然楚琅是亲人,但也应该避嫌,不该在没有下人陪同的情况下单独出来散步。”
沈离听他口中醋意深浓,当下点头道:“适才我病的急,忘考虑这般了,请太子爷恕罪。”
楚琅道:“太子哥哥,兰妃如今身旁还没有下人呢!”
楚寰一派脑袋,恍然说道:“哦,我给忘了,是我的不是。话说,宫女敏妃应该都派过来了吧!走,咱们过去看看。”
他说这,一把抓住了沈离纤细的玉手,大踏步的就走。跟着对楚琅道:“寿宴已经结束了,你回昕王府吧!”
“是。”
楚琅望着二人的背影,摇了摇头。
……
楚寰支开楚琅后,将沈离“霸占”,带着她走到了玉兰宫门口,意外的发现宫门还是紧锁着的。
他诧异,问身后的太监道:“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过了嘛,兰妃恢复原封号,如何宫门还是锁着的,快去叫敏妃过来。”
沈离忙道:“敏妃今天是寿星,需要招呼的人很多,就别为我在分神了。”
楚寰笑道:“还是你善解人意。可是,兰妃今晚住哪儿啊?”
“还住在厢院呗!”
“那怎么能行!”楚寰皱眉道:“你已经有封号的,自然应该住在宫里,怎么还能住在厢院那种不堪的地方?既然敏妃忙,那本殿下也不劳烦她,你今晚就住在太极殿。”
沈离瞪圆了眼睛,太子殿可是太子的寝宫啊!
难道,楚寰要自己侍寝?
她满脸羞红,楚寰看出了沈离的心思,肯定地说道:“没错,我今晚就要你侍寝。”
“谢太子垂青。”
沈离满脸惊喜。
楚寰说道:“你侍寝之后,本太子便封你为侧妃呢。”
“那岂不是跟敏妃、华妃一样了?”
沈离十分震惊。
楚寰正色点头:“自然是一样的,只是我觉得兰妃这个称号不太适合你。你如此貌美,犹如仙女,我想封你位仙妃。”
沈离娇羞道:“太子爷取笑嫔妾了。”
楚寰抱住她手掌,畅然说道:“哪里是取笑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美艳的女子呢!”
他边说着将沈离依偎在怀里,然后漫步走回了太极殿。
此时已经过了黄昏,月上柳梢头,明月皎皎,垂柳依依。
楚寰吩咐宫中婢女道:“今日兰妃侍寝,你们快去准备一应用具。”
“是。”
婢女答应着走了出去,但并未去准备,而是一溜烟儿的跑去了“怀春宫”告诉了敏妃这个让她震惊的消息。
太极殿里,沈离跟楚寰都不知道此事,正边饮茶聊天边等待着宫婢们的准备。
忽然,就见牛公公急火火地赶来了。楚寰见他忙三跌四的,满头是汗,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遂问道:“怎么这般慌张?”
牛公公问道:“太子殿下,听说您今天要兰妃娘娘侍寝?”
“正是。”
楚寰点头。
牛公公马上摆手说道:“可使不得啊!”
“怎么了?”
“今日与礼数不符合。”牛公公解释说道:“按规矩,太子殿下招嫔妃侍寝需要在申时之前通知老奴,由老奴进行整理报备。可现在已经是戌时了,早已经过了时辰。”
楚寰冷声道:“不必这么多拘礼。”
“不行,不行。”牛公公又解释说道:“礼部每个月都会过来讨要这些整理的备报,然后一一记录下来。万一出了差错,谁都担待不起啊!”
第五十九章 南巡太难
楚寰不满地眄他一眼,说道:“能有什么差错?”
“太子爷,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一来,规矩是规矩。”牛总管煞有介事地道:“再者,万一今晚太子爷或者兰妃娘娘出了什么事儿。打个比方说吧,兰妃娘娘有幸有喜了,老奴这边没有侍寝记录,这龙子就会有人不认,到时候麻烦着呢!”
“荒唐,谁敢不认?”
牛公公顿了下,继续说道:“就比方朝廷里的大员们。太子您也知道,那些大臣们一直都在针对您,就想找到对您不利的事情,到时候群起而攻之,白的也洗成了黑的……”
他没说完,楚寰的脸色就已经黑得不行了。
这帮老杂毛,一天天的跟自己对着干,很怕自己继位了之后会反过来报复他们,总想着将自己这个太子废除掉。
听说,最近那些大臣们跟老二楚琅走得很近,齐太傅处斩当日,楚琅还去法场见过他。
这里面有什么勾当不难猜想。
楚寰别看现在太子位子看起来很稳固,实则如履薄冰。
满朝上下,除了自己父皇以外没一个支持自己的,怪不得父皇让自己提拔薛禄山抓住兵权呢!
这种危机稍有不慎自己的太子位置即将不保!
牛公公见楚寰不语,明白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跟着说道:“太子为今之计应该避其锋芒,不要蹙这些大臣的眉头。只要让他们抓不到把柄,等皇上驾崩了,您继位之后想怎么样都行了。”
对,现在需要的是忍!
他看了一眼沈离,说道:“兰妃,今天抱歉你了,是本殿下操切了。”
沈离听了这话心中凉了半截,这已经是她第三次侍寝失败了,恐怕在太子府里过去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例呢!
但此时她还能说什么?
牛公公说道:“来人,将兰妃娘娘请回宫。”
楚寰瞪他一眼,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回太子爷,兰妃娘娘如今不能侍寝了,留在太极殿恐生出来闲话,还是送回玉兰宫吧?”
“可是,玉兰宫如今大门紧锁,不如你去怀春宫,让敏妃娘娘命人去宫里打扫一番,再让兰妃居住。”
牛公公皱眉,轻声说道:“敏妃娘娘已经睡下了,再叫醒不好吧!”
楚寰沉吟片刻,不满地问道:“那你说,让兰妃娘娘睡在哪里?”
牛公公笑道:“兰妃娘娘这几个月里一直睡在厢院,今晚就在委屈她一晚上呗!”
沈离面无表情,心里痛恨不已。
楚寰在大庭广众之下重新封回自己兰妃的封号,今晚如果还住回厢院里,那么其他弃妃看到了会怎么想?又会议论什么?
她明白这是敏妃有意在打击自己,好不让自己“气焰嚣张”。
楚寰皱着眉头思考许久,最后还是沉叹一声说道:“就这么办吧!”
沈离心里一苦。
这就是自己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啊!
为了不打扰敏妃的安寝竟然将自己赶去了厢院。
诚然,她不能发怒,不能借故央求楚寰重新安排自己的住处。
因为她刚刚重新得宠,若是这么干的会被人抓住恃宠而骄的把柄。
如今敏妃跟华妃仍旧虎视眈眈,稍有不慎自己就得万劫不复,这次如果再失去了楚寰,甚至让他厌恶了自己那就再也没机会了。
于是,沈离脸色稍缓,反而安慰楚寰说道:“太子爷无需为难,住厢院就住厢院。臣妾并无怨言。”
楚寰冲她微微一笑,说道:“还是兰妃善解人意。你先离开吧,明日我还要去宫里,就早睡啦!”
“是。”
沈离说着深施一礼,然后走出了太极殿。
月色清冷,沈离感到心头倥偬。
敏妃这座大山目前看来还是很难撼动的,自己仍需要多加忍忍。
不过,敏妃如此咄咄逼人,让楚寰在自己面前失尽面子,想必他也感觉厌恶了。
这位太子性格上有些软弱,并不是能够靠得住的男人,但他在敏妃面前过分的忍让,次数多了也会因此厌弃敏妃的。
敏妃这种性格对她自己来说很危险,虽然现在她处处占据上风,但总有一天会惹急楚寰的。
而沈离等待的正是那一天。
不过,相较于太子妃齐欢的一再忍让,最终落得命运尽毁的下场,沈离绝不会只防不攻。
……
翌日清晨,楚寰早早的就起床去了皇宫。
他去宫中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给贾洪说情了,能让他这般早起的唯有敏妃了。
来到皇宫后,楚寰得知,宣德帝刚刚召见过了几位大臣,据说他们谈话时还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楚寰忙朝高公公打听原委,原来还是因为南巡的事情。
宣德帝仍想亲自南巡,大臣们极力反对,宣德帝便退而求其次的提出让太子代为难寻,大臣们还是极力反对。
老皇帝急眼了,开始大骂臣子。谁知道那些臣子也不甘示弱,争锋相对,场面一时几乎失控。
楚寰觉得这些大臣太过执拗了,皇上无非是想南巡,发展经济也好,借机游玩也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都是老楚家的,难道在自己家庭院里游玩还需要家丁同意。
真是岂有此理!
楚寰跟随高公公走进了御书房,就见宣德帝坐在龙椅上,气得直哆嗦。
见到太子来了,宣德帝脸色稍缓,看了眼高公公说道:“皇儿,听说你昨天赏赐了高公公一样东西,可把他给感动坏了。”
楚寰还未回答,高公公激动说道:“太子代皇上恩赐奴才,奴才实在感激涕零,昨晚都没睡着觉。”
宣德帝呵呵一笑,楚寰道:“高公公尽心尽责为我大楚江山服务,我自然愿意嘉奖他了,还希望高公公以后能尽心尽力的伺候皇上。”
“这是自然,杂家分内之事。”
“君臣同德才能无往不利,你们可算是一代君臣的楷模。”
宣德帝终于展开了笑颜。
这时,高公公命人送去一碗清茶,说道:“皇上,喝杯清茶压压火。”
宣德帝点了点头。
楚寰跟着问道:“父皇,儿臣适才听说您跟大臣们发火了……”
宣德帝闻言气得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骂道:“这群狗奴才,竟敢骂朕是昏君。说朕南巡是想贪图享乐,朕劳心劳力的还不都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帝国的江山。他们何时能体谅一下朕啊!”
第六十章 无法交代
楚寰道:“父皇请息怒,儿臣觉得大臣们反对您南巡这事儿其中有点蹊跷。”
蹊跷?
宣德帝顿觉这俩个字用的奇怪,问:“皇儿想到了什么?”
楚寰说道:“大臣们如此整齐划一的反对,儿臣想并非是自然形成的,恐怕有人带头这么干。”
宣德帝恨道:“一定是贝尚书,他管着江南一带的财赋。人都说江南富裕,但朕这些年来也没多过问当地的收入。朕恐怕那里是一笔糊涂账,他们怕了,所以才不敢让朕去南巡的。”
听了皇上的话,一旁的高公公微微皱了下眉心,但立刻又转回了平常的表情。
宣德帝跟着说:“皇儿,你今天来的正好,朕想了个法子对付这些大臣。”
“是何法子。”
宣德帝轻轻一笑,说:“那些大臣不管因何原因不让朕去江南,他们都太放肆了。朕万年治国以仁道为宗旨,继而对这些臣下过于纵容了。所以,朕决定给这些悠闲的大臣们找些事情去做。”
他说着吩咐道:“高公公,你去将朕书房里的龙书案上的卷宗取来。”
高公公应了一声,不多时便取来了宣德帝的卷宗,手捧着递给了宣德帝。
“皇儿你看,这些卷宗都是各部的大臣这些年来亏钱国库的财赋,有些已经几十年了。他们以为朕给忘了,但朕每一笔都记着账目。”宣德帝轩轩甚得道:“朕现在就命你去向大臣们讨要这些财税,你一定要做到秉公无私,铁面无情。”
楚寰眼睛蓦地亮了,心说:父皇您有这个杀手锏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他朗声说道:“父皇请放心,儿臣定不辱命,让那些大臣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高公公皱着眉,担忧道:“陛下,太子爷跟列位重臣们本就积怨颇深,您让他去要账,不正是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恶化吗?”
宣德帝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摆手说道:“放心,朕料定这笔钱大臣们拿不出来。其实寰儿要了也是白要。朕这样做不过是给大臣们压力而已,让他们知道老狗也有几颗牙!哼,就凭寰儿跟大臣之间针尖与麦芒的关系,大臣们必定会为此疲于奔命,到时候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寰儿离开京城,到时候他不就有南巡的机会了吗?”
高公公满面堆笑赞道:“围魏救赵,皇上圣明,真乃妙计!”
楚寰心中恍然:原来是这样啊!
他本来还想借机会好好整治整治群臣,如今听到了父皇的真意不免有些失落。
但不管怎样,身为儿臣的,他自然还是要尽心尽力的完成父皇交给自己的嘱托。
“父皇,还有一事儿臣想跟您请示。”
“何事?”
楚寰想了想,说道:“就是有关贾洪的事情。”
宣德帝道:“贾洪他已经被处斩了,你还想问什么?”
楚寰猛地愕然怔望着父皇,他并没有听说贾洪被处决的消息啊!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
宣德帝眼皮都没抬,答道:“就在刚刚,话说贾洪的事情已经拖延了太久了。怎么,你是不是想替他求情啊?”
见楚寰面色怏怏,宣德帝语气里带着怨尤,说道:“寰儿,你是不是又耳朵根子软了?那个敏妃在你耳边娇滴滴的央求几句,你就受不了了。你将来可以要当皇帝的人,应该胸怀天下,怎能眼中只有一个妇人?你在诸多方面都很像朕,唯独在女人面前悠游寡断这点远远不及朕,甚至连楚琅一半都不如。”
楚寰垂手而立,心中倥偬。
诚然,宣德帝这些肺腑之言他一句都没听进去,满脑袋想的都是回到太子府里如何跟敏妃回复。
贾家那头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也应该传到了敏妃耳朵里。
他跟敏妃面前信誓旦旦的表示要保下贾洪的性命,如今看来又食言了。
如今,除了“迟来一步”这句话,他也想不出来更好的解释。
宣德帝对于楚寰的这个性格已经批评过他许多遍了,甚至都已经乏了,是以今天并没有多说就让楚寰离开了皇宫。
……
当晚,高公公返回了居所,立刻拿出研磨沾笔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写给他远在江南省的干儿子,江南省左都御史刘文虎的。
“吾儿,今去信不为别事。陛下如今已然下定决心要南巡江南诸省,且极有可能到时候严查当地官员,整饬吏治,你要多加小心,该掩盖的,该隐藏的都要准备。万嘱,万嘱,万万嘱。”
……
楚寰臊眉耷眼地返回了太子府,刚回道后院就听说敏妃哭得死去活来了,不禁心头一跳。
敏妃肯定是因为贾洪被处斩才痛哭的,只怕待会儿见到自己也一定又有一番天哭地闹了。
楚寰快步返回了太极殿,战战兢兢地看了一会儿宣德帝交给自己的卷宗,果然发现敏妃哭着跑了进来。
“太子殿下,今天我爹来了消息,说洪儿他……他被皇上处斩了。”敏妃哭得梨花带雨,拽着楚寰袖口不停质问:“殿下你是答应了臣妾的,会保住洪的的性命,你为什么没有做到?为什么?”
楚寰叹了口气,解释说道:“本来我今天已经去皇宫问询此事了,但……但还是晚了一步。我真的已经努力过了。”
“臣妾不管,你努力过了为何我弟弟还是死了?”
楚寰喟叹:“一步之差,此乃天意。”
“臣妾不听,臣妾不听。”敏妃哭得脸色苍白,大喊大叫。嚷道:“臣妾只要洪儿能活着回来,太子爷你言而无信。是不是你最近被沈离那个小狐狸精迷住了,臣妾在你心中便没有了位置,你连臣妾唯一的弟弟都不救?”
“哎呀,如何又扯到了沈离身上?”
楚寰急得束手无策,脸上已露出了不悦之色。
敏妃不察,仍然哭闹个不听。跟随敏妃过来的华妃见楚寰脸色不好看,便劝慰敏妃道:“姐姐不要瞎想,太子爷也尽力了。”
敏妃冷道:“尽力?之前殿下都对本宫言听计从,自从他看见沈离那个狐狸精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要这么下去的话,只怕你我姐妹将来可不得安生日子了。妹妹你听我的,你帮我跟太子殿下求情,让他杀了沈离。”
楚寰恼道:“此事与沈离无关,你为何要揪住她不放?”
第六十一章 再遇
敏妃哭跪在地上,脸上挂满了委屈跟怨尤,冷哂着说道:“妹妹你看到了没有,如今殿下已经开始护着沈离了。到底心里已经没了本宫……”
华妃道:“太子殿下,敏姐姐之所以这样,还是因为担心失去您的宠爱,您就告诉她,您的心里是否有她?”
楚寰急道:“我的心里自然是有敏姬的。”
敏妃道:“既然太子心里在意我,那就请您杀了沈离。”
华妃跟道:“太子殿下,沈离不过是个新妃,怎能比得上敏姐姐与您十多年的感情?敏姐姐如今已经失去了弟弟,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您了。您为了她杀了一个新妃嫔难道就不可以吗?”
楚寰沉声说道:“敏姬,我可以告诉你,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十分的重要,但你如此怨妄实属不该。我念在你失去亲人的份儿上不再与你计较,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抬脚就离开了太极殿。
楚寰因受不了敏妃的吵闹,独自散着步,漫无目的,最后走到了后花园。
此时正是申酉交接的时刻,日头西沉,天气逐渐的凉快了下来。
布谷声声,似报夕阳歇,庭中垂柳更把残红折。
楚寰走了一阵儿,方才感觉心旷逐渐放松了下来,忽然发现自己面前正好是片绿湖,湖上开满了婀娜多姿的荷花,美不胜收,惹得楚寰心情愉快,精神舒畅。
他一时心头怪兀,自己的太子府中何时出现了这般人间仙境的地方?
楚寰四下观瞧着,发现自己所到之处正是兰妃的“玉兰宫”。
见到这三个字,楚寰不由得想到了沈离。
现在,她应该回到“玉兰宫”居住了吧?
想着,楚寰迈步便朝宫宇逶迤而去,但没走两步,就见涟涟湖水上飘着一只小船。
这船不大,是用纸折成的,精巧得很。
湖边栽种得都是杨柳,在风中摆动着柔软的柳丝,烟缕迷漾如织进了万千春愁。
小舟被垂柳挡住,继而改变了方向,不偏不倚正游到了楚寰近前。
楚寰捡起小船,突然感到无语滴泪。
这种船的折法他曾经见到过,那是那年梅子正青的时节,楚寰与齐欢刚刚新婚不久。
齐欢烹得一手青梅酒,喝入口中甘之如饴,最是得楚寰欣赏。
他急得齐欢就喜欢折这样的纸船,漂在湖心上,船波水纹,丝丝涟漪弄轻柔。
她还喜欢将太子府里栽得满园春色,海棠雨,柳絮雪,还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都挂满了双心结。
但如今,斯人已去,太子府也已变了大模样。
楚寰不禁感喟。
他低头,忽然发现手中的纸船里似乎有字迹,便打开观瞧,发现上面写着一首诗:“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
这诗写的是悲欢离合之情,声调激越,极尽曲折幽怨之能事。
楚寰正思忖,又见一只纸船慢悠悠漂了过来,他照例拦截住,拆开一看又是一首诗。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这诗是谁写的?
太子府虽说嫔妃众多,但喜好弄风月雅情的却寥寥无几。
楚寰感到新奇,发现纸船正不停地从上游顺流而下,便走了过去,柳叶朦胧间发现了一个婀娜的倩影,仔细一瞅,不是沈离是谁?
“兰妃好雅致啊!”
楚寰隔着湖水笑道。
沈离微微一怔,展颜粲然道:“太子殿下,今儿怎么有雅兴来这玉兰宫了?”
楚寰走过拱桥,见沈离手中还拿着未折好的纸船问道:“你怎么会折这些纸船的?”
沈离欠身答道:“回太子殿下,是太子妃娘娘教给切身的。”
楚寰愕了一瞬,点头说道:“怪不得,我一见这手法就感到熟悉。”
齐欢与沈离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哪里会教给她折纸船?这不过是沈离找到了太子妃公里的侍女,央求她们教给自己的。
楚寰不知情,很容易就被冤了过去。
沈离见他眸光浅显,似在出神,就说道:“太子妃真是个高雅女子,不愧是名门闺秀。”
楚寰点头,随口说道:“是啊!父皇也曾经不止一次夸过她才情高。对了,你回玉兰宫居住了?”
“正是,只不过敏妃娘娘只给了臣妾宫殿的钥匙,却并未给臣妾安排宫婢过来。”
“哦,那许是她忙不开。”
沈离道:“这宫女一事,臣妾还希望太子爷能为臣妾做主。”
楚寰心头一跳,暗忖:她该不会现在就让我去见敏妃,命她给玉兰宫派遣宫女吧?
“按规矩,敏姬是晚了些,但你也不必急于这一两日,本殿下既然答应了你回复你的封号,与之相对应的那些礼节都会随之而来。”
沈离点头道:“嫔妾知晓。嫔妾希望太子爷做主是想让玉兰宫过去的宫女回来,而不是敏妃娘娘派遣新的宫女。”
如今太子府后宫由敏妃掌权,她指定会利用这次机会将自己的心腹派去玉兰宫的,到时候沈离仍旧四面楚歌,遭受牵制。
这些手段沈离自然清楚。
所以,在宫女这个问题上,最好还是用熟不用生的好。
楚寰笑道:“这个好说,你等我与敏妃娘娘商量一下。”
沈离明白敏妃自然是不愿意答应的,楚寰与其商量的结果多半也不可能遂愿。
她于是说道:“要说此事也并非什么大事儿,太子爷不必去麻烦敏妃娘娘,只找牛公公说一声,让他安排就是了。”
楚寰正躲着敏妃呢,一听可以不必在见她自然乐不得的,立刻点头道:“这便更好办了。”
“多谢太子殿下。”
楚寰叫过来一位小太监,令他去找牛总管,自己则跟沈离对坐在湖边凉亭的石桌前。
沈离为楚寰斟了一杯“雨花亭”,茶色窖纯,茶叶如同梨花瓣一般,
楚寰清浅地喝了一小口,问道:“兰妃可会酿制梅子酒?”
沈离笑道;“我们江南的梅子酒最是爽口,但如今已经过了梅熟时节,实在寻不到新鲜的梅子。如若太子爷喜欢,臣妾可到街市上买些干梅果子酿。”
上一世,她就经常酿制梅子酒给萧清漠品尝,如今一听到这三个字,仍旧心中发苦。
楚寰道:“好,我明天过来喝。”
第六十二章 伴驾
“太子爷愿意品尝臣妾的手艺再好不过了,”沈离笑着又微蹙眉头道:“但多半口味会差出许多。臣妾家里平时倒是会储存一些梅子,所以一年四季都能喝上新酿的梅子酒。”
楚寰道:“江南真是个好地方!我过些天会南巡去江南省,不如你也跟去吧?”
他话说的突然,沈离愣了一瞬,哑然地看向楚寰。
楚寰道:“怎么?兰妃没听清楚?本太子过几天要去南巡,想邀请你一起去。”
沈离道:“可按规矩,入府的姬妾是不可以出府的。”
楚寰摇头道:“这不妨事,太子出巡是可以带女眷的,只要父皇同意即可。”
宣德帝一直希望楚寰不要只守着敏妃一人,应该雨露均沾,楚寰若是提出带沈离南下,他肯定会同意。
沈离挑眉问道:“太子殿下又为何要专带我去?难道只因为我是江南人士?”
楚寰思量着,又轻叹了一声才说道:“是敏妃。”
沈离略觉怪异,疑声问道:“这跟敏妃娘娘又有何关系?”
楚寰眸色惝恍,无精打采道:“敏妃最近心情不好,她唯一的弟弟贾洪被陛下处斩了。她为此心情郁愤,竟然想到了用你来撒气,让我杀了你。”
沈离道:“嫔妾见太子殿下适才表情十分的凝重,是不是因此与敏妃大吵了一架所致的?”
楚寰面色无波,暗自沉吟,半响才道:“算是吵了一架吧!”
他神色十分惝恍,点头说道:“也怪我,本来已经答应了她到父皇那里去求情,怎奈去晚了一步,没能赶上。”
沈离蹙眉说:“这怎能怪殿下?殿下心意已然尽到了,若是有人能这样对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楚寰眉宇微微绽开,苦笑道:“奈何敏妃现在气头上,她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沈离笑道:“太子深爱敏妃之心谁都能看出来,老实说,嫔妾见此还听嫉妒呢!”
“嫉妒?兰妃吃醋了?”
“是啊!哪位嫔妃不希望得到殿下的宠爱?”
“嗯,这话倒是句实话。”楚寰道:“不过,你也冤枉我了,我这不在陪同你喝茶吗?”
沈离佯装出一副气恼的样子,嘟着嘴说:“可太子殿下答应过妾身了三次,要妾身侍寝,却都让我落空了。历朝历代的妃子哪个像妾身这般的?”
楚寰一脸认真,无辜道:“这都是客观因素所致,我也不想如此啊!”
他跟着喟叹一声,说:“还有一件事情兰妃你可能真不知道,本殿下果然是待你不薄。你可知道天子出巡时身旁伴驾的嫔妃是多大的殊荣?想当年太子爷曾经南巡过一次,东巡过一次,皆是由当时的皇后伴驾。因帝王出巡耗费巨大,本朝继太祖之后便再无君王出巡,我这是第二次,而你也是第二个有机会伴驾的嫔妃。”
听他这么一说,沈离心中一动,犹豫了几分,暗忖着:原来殊荣这么高啊?若是这般光景站在家人乡民面前,岂不是衣锦还乡?这等好事敏妃可能让它落到自己头上吗?
她微微蹙眉,楚寰那头还在娓娓说道:“恰好你又是江南人,带你去还能为我当个向导。”
沈离抿嘴笑了笑,说道:“太子爷倒是盘算得周到。只是敏妃那头会同意吗?”
楚寰道:“我适才思索了一路,决定不同她讲,包括我要南巡的事情都不能与她说,只有这样才能诓过去这一步。”
沈离想了一下,补充道:“太子爷不仅不要同她讲,最好这些天都不要见她。毕竟她还在怄气。”
楚寰冷笑道:“呵呵,这倒是个借口。你最近也不要多露面,敏妃没来由的迁怒到你,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是。”沈离点头应道:“臣妾只盼您跟敏妃娘娘经过这段时间的分离能再度融洽回来。”
楚寰有些嗤笑地看着她问:“兰妃当真如此想的?就没想过自己借这个机会趁虚而入?”
沈离正色地张大了眼睛说:“她尚在气头上,我岂能跟她一样?我与敏妃娘娘都是服侍您的臣妾,同住在太子府内,整天与她勾心斗角不是在给太子爷添烦乱吗?太子爷每天公务繁忙,我们这些嫔妃该做的便是尽心伺候好太子爷才对,岂能再让您为此添堵?”
她戏精上身说得诚恳,楚寰显然被她演得入了心,反倒不好意思了,也十分的快意,赞道:“还是兰妃明事理,懂大局。”
突然,他又皱起了眉头,喝问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原来,楚寰发现湖边的大柳树后面正藏着一个小脑袋,毛乎乎的,不住地朝这边探望着。
他原以为是自己的女儿蓉宪公主,但一来蓉宪公主没这么大,再者她此时已经被宣德帝接到宫里居住了,所以不会是她。
小脑袋被喝问到了吓得一哆嗦,沈离回头一看原来是汪美人。
自打她回到玉兰宫后,汪美人就时不时的过来探望自己,这个孩子自从被沈离救了之后就把她当成了靠山,抱住了大腿十分黏人。
沈离也觉得她孤苦无依的,与自己很像,就把她当成妹妹看待,一直想找个机会想能把她留在身边。
见汪美人怯生生走了过来,楚寰露出奇怪的表情,疑道:“你这孩子是谁家的,怎么跑到太子府里来了?”
汪美人来府里也快两年了,但因为还没成年,又生的娇小,所以存在感等同于透明,楚寰根本就不记得她了。
此时,她也仿佛感觉到自己闯下了大祸,被吓怕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离心中叹了一口气,哂笑道:“太子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啦?前几天她被管事嬷嬷用藤条抽伤了,还是您派人送来的金疮药呢!”
她这么一提醒,楚寰方才恍悟,急忙点头:“哦,对了,确有此事。你的伤好了吗?”
汪美人仍怯怯地点了点头。
沈离说道:“汪美人这孩子无依无靠,一直生活在厢院那种冷宫里,平时连饭都吃不上,您以为她愿意来这边啊!她来我这儿是为了填饱肚子的。”
汪美人也跟着连连摆手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来前院,下次一定不敢了。”
楚寰诧异问道:“谁规定的厢院的嫔妃不可以来前院的?”
第六十三章 玉兰宫从新开张
他记得清清楚楚,府上没有这条规定。
汪美人答道:“是华妃。”
原来,华妃跟敏妃怕那些被贬入厢院的弃妃还有被太子看到的“危险”,于是便禁止她们再回到前院,以此为自己肃清后患。
楚寰冷哂道:“这个华妃倒真是霸道。”
“何止啊!”沈离跟着说道:“按规定,府里每月要给弃妃们发八到十两不等的银子,这是她们每月的嚼谷,但偏偏厢院里的管事妃嫔连这种钱也敢克扣。致使大部分嫔妃都吃不饱饭,被饿死,病死,冻死的,以及自杀的不计其数。我在厢院里待过,深有体会,那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楚寰皱起了眉头,厢院再怎么说也是府里的地方,沈离用“人间炼狱”形容确乎让他不悦。
“管事的嫔妃是谁?”
“她是徐昭仪,不过已经死了。”沈离道:“如今的管事妃子虽不像徐昭仪那般恶毒,但也心狠手辣,而且,她们都是华妃派去的,按府里规定,这事儿归华妃管。”
“华妃!”
楚寰阴沉着脸,咬牙吐出了这两个字。
沈离见他气闷着,表情愤愤,知道自己这个机会利用得很好。
显然,她知道敏妃跟华妃若是铁板一块,一方有难,另一方旋即会过来支援,同时对付过于吃力。所以,沈离的计划是打算先干掉华妃再说,让敏妃少一颗獠牙。
“我也曾听说过华妃在九嫔里名声不大好听,许多嫔妃都惧怕她。”楚寰说道:“兰妃,你说的关于厢院的事情我知道了。厢院也是太子府的一部分,居然出现了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必要整饬一番。此事就交给兰妃你了。”
沈离心中欢然,面上却故作惊讶道:“太子爷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做?”
“嗯。”楚寰点头道:“兰妃你不但美貌且聪慧异常,又在厢院里居住过,对那里自然十分的了解,由你去整饬那里的事务再合适不过了。”
沈离欠身谢道:“多谢太子殿下抬爱。只是还有一件事,这汪美人年龄尚浅,一个人独自在厢院里面生活太不容易,臣妾想将她带回玉兰宫抚养,等待她出落得能服侍太子了您再赏赐给她一座宫殿。”
楚寰见汪美人也是个美人胚子,不禁有些心动,当下点了点头:“也好。待南巡的时候我带你们两个人一起去。”
“真的?”汪美人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惊喜道:“我听说过江南山水美如画,那里的姑娘都像仙女一样美。我原本不相信,但看过兰妃姐姐后就相信了。”
沈离轻出水葱般的手指点下她的后脑勺,笑嗔道:“阿谀这东西你倒是学的快。”
汪美人正色辩解说:“人家可没阿谀你,姐姐确实如同仙女一般啊!”
“没错,我可以作证。”
楚寰也跟着笑道,他凝望着远方问:“兰妃,江南真的那么美吗?我现在还真想快些南巡,主要是想离开这聒噪纷扰的京城,去那烟雨蒙蒙的地方,那里只有雨声,没有喧嚣。”
沈离见他眸光游冶,里面潜掩盖着尽是向往之色,想来这次说的是真心话。
楚寰确实想离开京城,他讨厌京里的这些大臣们,讨厌与他们争斗,但在此之前他还必须同这些大臣来一场血雨腥风的冲突。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很快便到黄昏时分。杨柳依依,飞扬起片片烟雾,犹如一重重帘幕不知有多少层。
乱绿飞过之处,柳絮飘飘,几个人影缓缓走来,正是牛公公等人。
“太子殿下,您唤老奴?”
牛总管打了个千问道。
楚寰点头说:“兰妃已经回到玉兰宫多时了,但宫女却没得到,我叫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你去查查,过去玉兰宫里的宫婢如今都在何处,再将她们唤回来服侍兰妃。”
牛总管瞥了一眼沈离,终于点头道:“是。”
有了楚寰的督促,这次玉兰宫的宫女回来的很快。秋月,青釉都回来了,沈离遂吩咐她们先打扫宫宇。
玉兰宫几个月没有住人了,冷清的毫无人气儿。沈离独守空房的那两天住得都有些害怕,她跟楚寰提出想将汪美人收过来一起住也有为自己壮胆的想法。
除了冷清之外,宫殿被捂了几个月后都有了一股子怪味儿,挥之不去。
掸扫尘土,通风,沈离还去花园折了几株新鲜的百合花插在窗前。一切收拾妥当后,沈离叫来青釉问:“过去我用来记录宫中进项及出钱的账册可还在?”
青釉答道:“这些事情过去都是倩雪负责看管的,如今她去了华妃的‘陵春宫’里服侍。牛公公也说自己同华妃娘娘交涉过,但她就是不放人,牛总管也没辙。娘娘,要不要同太子爷请示一下,让她出面将倩雪讨要回来。”
“不必了。”沈离道:“她既然已经去了华妃那里,就是要回来也不能用了。本宫可不想再养一个点红。”
太子府庭院深深,人心一如府院一般叵测。
青釉点了点头,说道:“奴婢这就去找一找。”
“算了,恐怕找也找不到了。”
沈离说道:“我的东西,我放在那里心里最清楚不过了。账本没在旧地方说明被人拿走了,你没看到吗?就是本宫的那些嫁妆也都不见了,哼,看来华妃、敏妃还借机发了一笔小财。”
青釉气道:“华妃她们真是太不像话了,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主子吗?私吞嫔妃体己钱可是大罪,我看娘娘还是禀告太子爷吧!”
沈离摇头,语气甚是无所谓。
“算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不必要过多的计较。”
“可是她们欺负娘娘。”
“万恶淫为首,月满则亏。敏妃她们私吞本宫的嫁妆算是多大的罪过,就是禀告了太子爷也无非罚她们赔个不是而已,不能让她们一败涂地。本宫如今不追究才会让她们放松警惕,以为有持无恐了,继续犯错。等罪过大了本宫再收拾她们。”
青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奴婢有点明白了,以敏妃这样的势力必须得找到大的罪过,不然收拾不了她,甚至还容易反噬,娘娘,我说的对吧?”
“嗯,你聪明多了。但本宫这么想,她们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华妃就不会偷走本宫的账本。”沈离冷哼道:“你以为她稀罕玉兰宫的账目?她是想通过查账找到本宫的罪证,好让本宫万劫不复。”
第六十四章 开始整顿厢院
“好在本宫不会有把柄落在她们手里。”
青釉越来越觉得太子府里的宫斗太可怕了。她过去跟随的是太子妃齐欢,相对于沈离,齐欢实在是有些太过没心没肺了,从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上心,所以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如今跟随的新主子便精明了许多,许多太子妃根本不去想或者想不到的事情,兰妃都会细细盘算。
嗯,自己在这样主子的手底下或许才能不会吃亏。
身在太子府里多年,青釉头一遭感觉到了身为下人的安全感。
“禀娘娘,您命奴婢采买来的龙眼已经买到了。”秋月提着篮子走进了堂内:“只是确实没有新鲜的龙眼了,奴婢买来的是干龙眼。另外清酒、茉莉,奴婢也买来了,还有您要的白糖,都在篮子里内。”
沈离看了一眼,点头笑道:“你有心了。”
酿梅子酒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干窖就要窖上几个月。沈离昨天曾跟楚寰说自己会酿制梅子酒,还邀请他今天过来品尝。
楚寰也是刚跟敏妃吵过架心事重重,没觉得沈离话中的奇怪之处。
实际上,真的要现酿酒是万万不成的,但也不代表明天楚寰就喝不上梅子酒。
沈离用鲜花泉水连同干龙眼一同腌制,再兑入清酒里用苦节君温热,新丰美酒即已出炉。
在江南省的冬日常有小饭馆用这法子调制暖酒供客人祛寒。
细雨微风中,青帜小店内,食客们经常配着鲜葵嫩笋,金齑玉鲙就着暖酒品尝,眼望打马街头,斗鸡走狗,其场景实在惬意、舒心。
虽说现在这时节喝此种酒过燥,但一来北方气候本来就干,这点燥热对北人来讲算不上什么。
再者沈离也细细留心过了,她发现京城人的饮食都十分粗犷,只怕人的肠胃都粗糙了,更应该用细腻的酒食滋养。
忙活了一整晚,弄得整座玉兰宫内酒云蒸腾,才好不容易调好了一坛上等的青梅酒。
次日,刚巧有雨,天气转而清凉了下来。
这种天气最适合饮用温酒了。
沈离悠闲地蒸着青梅酒,酒坛里袅袅水烟蒸起,酒香引来了院子里的数只青娘子在堂内盘旋着。沈离自己品尝了一口,口感柔和、入喉回甘,就技艺而言可说是难得一遇的佳酿,恐怕珍宝如山的宫廷内都找不出来。
可是楚寰却并没有如约而至。
雨都已经停了,厅堂里仍然只有沈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
昨天楚寰明明都答应了自己会来喝酒的,难道他又要爽约,放自己鸽子?
沈离嘴唇微微泛白,盯着坛里的酒气,怨尤地皱起了眉头。
楚寰果然还是没有来,青釉等宫婢见沈离脸色冰冷、面无表情都有点怔忡,不敢过去询问。等到天都黑了,青釉才声音弱弱地说:“娘娘,梅子酒都冷了,您看看是不是撤下去?”
沈离容色恍惚,半天才缓过神来冷漠的说:“行,撤了吧!”
青釉命侍女撤下酒坛、小菜,一边微微蹙眉,颇为不满地说:“太子爷也真是的,都答应娘娘过来陪您饮酒了,人影又没了,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说完,撇了撇嘴。
秋月是有心人,发现楚寰没来的时候就先跑去太极殿打听了,这是才回来。
她一进屋就听到青釉在发牢骚,遂正色道:“你知道什么啊?太极殿的小太监说太子爷一早就出门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沈离诧异,问道:“那你问没问太子去干什么了?”
“当然问啦!我跟那小太监是同乡,他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了。”
秋月很得意地说道:“皇上命太子去跟大臣们要账,这可不是小事情,所以太子爷一早就出门了。太极殿的人说太子跟大臣们素来不和,皇上派他去要账也算是下了狠手。这都因群臣反对他南巡,圣上想借此机会报复群臣。不过对于太子来说,这事儿很棘手,只怕大臣们会联合起来跟他对着干。所以啊!太子早出晚归是必然的,甚至有可能会一连几天不回来。”
沈离容色稍缓,说道:“这么说,本宫错怪他了?”
青釉撇嘴道:“错怪什么?太子爷既然知道自己今天有可能会繁忙,为何昨天还那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娘娘?也太不稳重了些!”
“你疯啦?又惹娘娘动怒,还连太子都敢非议,不想活了是吗?”
秋月呵斥道。
她在分位上高于青釉,青釉也不敢犟嘴,但脸上的表情仍然可以看出来对楚寰的不满。
沈离心中冷哂:人都说君无戏言,楚寰的承诺却如此轻易,甚至随意,怕也不是个为君的胚子。只怕他不仅不能被自己托付,甚至也受不了全天下黎民百姓的托付。
但转念一想:自己糊涂啊!楚寰是太子府里头一号的人物,只能别人迁就他,他却可不必迁就别人。储君的心可以装天地,装日月,装百姓,装财富的,而女人挤在这其中便显得那么的渺小了。
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就是太过真挚,给个棒槌就当针,虽说她不喜欢与楚寰逢场作戏,但在太子府这般深深庭院之中真挚与伤害往往是相伴的。
想到这里,沈离一甩手,冷道:“既然他不来,那算了,把酒先窖藏里来。那些小菜跟点心留给汪美人来了吃,哎,她收拾好行李了没有?”
青釉答道:“我派碧月去陪她了,大概马上就能回来了。”
沈离点头道:“那行了,咱们谈正事吧!青釉,你去一趟厢院,把张才人请来。”
“是。”
张才人这人沈离见过一次,给她最大的印象就是嘴里没把门的。
楚寰让沈离整饬厢院,她就必须多打听一些有关那里的事情,虽然她自己也在厢院住了几个月,但到底还算是新人,知道的不多。还需多问资历老的。
青釉去了半晌带来了张才人。
张才人比沈离大五岁,她自从入府以来只侍寝过一次,跟着就被扔在了厢院里,日子过得挺清苦。本来还能靠着娘家周济一番,可几年前父亲被弹劾贬去了南瘴之地为官,举家迁徙,张才人算是失了进项,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她刚走进宫内就见沈离在桌上摆满了水果跟点心,正笑滋滋地看着自己。
第六十五章 突破口
张才人看见水果点心,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徐昭仪被吓死后,厢院里的大小事务暂时由肖昭仪负责。
诚然,不管这管事的人是谁,她的后台都是华妃。
肖昭仪也不例外,相对于徐昭仪的色厉内荏,肖昭仪的行事风格并不那么张扬。然而,她盘剥其他弃妃的手段也丝毫不逊色徐昭仪。
按规矩,府里每月发给弃妃们的体己钱八到十两不等,过去徐昭仪一个人便要盘走一半,自打沈离装鬼吓死她后,厢院里关于徐昭仪以公肥己,以权谋私的传言便不胫而走。华妃担心这事儿最终会传进太子楚寰的耳朵里,于是令肖昭仪行事内敛一些。
肖昭仪也是三十六个转轴,七十二个心眼的主儿,听了华妃的提点自然不能再明目张胆的克扣弃妃们的体己钱。每月府里的规矩给几两,她便果真发给弃妃们几两银子。
只是,肖昭仪借口京城米贵面贵,自己采买不易,于是大幅提高了伙食的价格。弃妃们这才发现她不过用的是朝三暮四跟朝四暮三的伎俩,大家的待遇与过去无二。
张才人先给沈离见过了礼,沈离招呼她坐下,笑道:“本宫如今重回玉兰宫,念及我们姐妹这几个月里相处融洽,有些想念,所以请姐姐过来坐坐,聊一聊。”
张才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满是感激的声音:“难得兰妃娘娘您还能想着嫔妾,我真是何德何能啊?”
沈离笑道:“秋月,看茶。”
秋月笑盈盈为张才人倒了一杯茶,沈离说道:“这些点心都是本宫亲手做的,本来是想给太子品尝的,可又怕做的不好。恰好姐姐来了,您就先尝一尝给本宫点建议。”
“哎……”张才人看着盘子里的精馔,感慨一笑,轻声道:“好,嫔妾算是有口福了。”
跟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沈离脖子挺直,下颌微收,脸上绷着诧异,皱眉问道:“姐姐这般吃法,难不成今儿没吃饱。”
张才人喟了声说道:“娘娘您是在厢院里住过的,也知道那里的妃嫔有多不受待见。”
沈离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不对啊!厢院里的管事不是已经换人了吗?难不成肖昭仪也克扣你们的钱?”
“她倒是不学着徐昭仪抽成,却把嚼谷的价格推得老高,如今一个玉米饼子就要四十文钱。我就是天天啃饼子,吃盐巴也不够用的。”
“这么说跟过去没两样了?”
张才人冷道:“肖昭仪说外面米价面价都齐齐涨价,过去一两银子能卖一斗米,如今半斗都不到了。”
沈离挑眉,问秋月说:“京城的柴米油盐果真涨价涨得这么邪乎?”
“没有啊!”秋月一脸愕然,说道:“本朝皇上爱民如子,如今仓廪丰实,国泰民安。张才人说的那个价格即使是荒年也没有过啊!不瞒兰妃娘娘说,奴婢适才出去给娘娘买梅子的时候发现许多商品价格反而还降低了呢!”
张才人跟道:“这位宫娥姐姐您有所不知,我们虽然被窝在冷宫里,不知道宫墙外面的事情,但嚼谷的大体价格也都明白。肖昭仪不过是新瓶装旧酒,依然在克扣我们罢了。咳,她是华妃娘娘的人,我等弃妃小胳膊拧不过大腿,敢怒不敢言啊!”
秋月道:“这么说生活在厢院里的那些小主确实挺可怜的。如果有人给你们撑腰你们可愿意?”
张才人冷哂了一声,笑道:“看您说的,我们当然愿意了。可肖昭仪背后是华妃娘娘呀,谁愿意冒着得罪华妃娘娘的危险替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弃妃出头?咳,入了厢院就是任人宰割的命了。”
她连连喟叹着,秋月本想告诉她沈离要整饬厢院事务的事情,但因为沈离无此命令,便没开口。毕竟秋月也听说了,张才人这人嘴巴不严,告诉了她指定很快就传遍厢院了。若是被华妃提早知道有了防备那便不妙了。
沈离笑道:“既然如此,张姐姐就多吃些。若是不够,厨房里还有,我让侍女再给你包一些带回去吃。”
“真是太谢谢娘娘了。”
张才人千恩万谢道,沈离又跟她聊了一阵儿,借机问了些自己关心的问题,还真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就比方说,临近钱皇后的寿诞,肖昭仪盘剥众妃的力度也在加大,这里面的原因不言自明。
皇后寿辰,各嫔妃都得送礼,华妃也不例外。
华妃需要钱,自然会摊牌到平时阿谀自己靠自己发财的那些妃子身上,肖昭仪毁家纾难也是责无旁贷的了。
无需说,肖昭仪十分的需要银子。
从张才人口中沈离还打听到一些关于华妃的事情。据说,华妃为了此次钱皇后的寿诞可谓煞费苦心,单单礼物就挑选了七八样。
不过,钱皇后母仪天下岂是爱财之人?贵重的礼物若是送多了,非但不会得到皇后娘娘的喜爱,反而很可能会招致责骂。
华妃不傻,自然明白这点。
所以,她希望为皇后娘娘准备一份既有格调不庸俗又能体现出华贵品质的礼物。最近,她听人说岭南乔木雕刻的心意树名贵又典雅,在南国贵族中颇受欢迎,于是萌生了送给皇后心意树的念头。
只是,岭南距离京城遥远,单单运程就要两三个月,无论如何也是赶不及的。
这样华妃很是惋惜,她后来听说京城一位商贾家中收藏有此物,于是打算高价买来。
商人畏其是权贵,不敢不卖,但出了个不菲的价格。华妃也是一口答应,如今正在想方设法筹措银两呢!
精美的糕点让张才人打开了话匣子,边吃边说:“她能朝谁讨要银两,无非是那几个府上依附她的妃子呗!”
华妃跟敏妃一样,娘家都不兴旺。相比于贾家,华妃的娘家不是人丁不旺那么简单,而是压根儿就没什么人,她连个在外面的亲戚都没有,也就自然没办法与本宗的人搞权钱交易?平时的进项也都在太子府的内循环当中,可以说是比较穷的主子。
“听说华妃娘娘最近发了一笔大财,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张才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沈离冷哂了一声,这个别人不知道她还猜不出来?
那都是她的嫁妆!
第六十六章 骰子
沈离心里气恨的同时也感觉奇怪。
自己出嫁的时候,沈家可是预备了丰厚的嫁妆。
江南本就富庶,加上沈家亦是江南名门,家资丰厚。这么说吧!虽然京城繁荣,有钱人比比皆是,却不如江南富裕,甚至朝廷里的大臣都承认这点。
既然华妃侵吞了自己的嫁妆,她为何还要四处筹钱购买心意树呢?
沈离对此不解。她思忖着,猜测或许嫁妆是被华妃跟敏妃分了,所以便少了。
毕竟敏妃也是需要钱的,最近贾洪惹出了大祸,贾家为此定然是疏通花费了不少银子,敏妃是贾家最大的靠山,此事不能不管。
但即便如此,以沈家嫁妆的规模再疏通也肯定是花不干净的。
沈离遂猜测,华妃最近指是摊上了什么大事儿,需要花费大把的银钱,以至于她侵吞了自己的嫁妆都不够使的。
肯定是这个样子。
但华妃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呢?
“即是发了大财,为何还这么急需用钱?”
张才人冷嗤道:“哼,贪心不足蛇吞象。华妃那种一双富贵眼的人怎么会嫌弃钱少?这不,听说她已经将钱数摊牌到了手下众妃子身上,其中肖昭仪最多。不过也不用替她担心,肖昭仪在没管厢院之前就一直为华妃做事,听说给她积攒了不少昧良心的钱。肖昭仪有记账的习惯,咱们都清楚,听说有跟她相熟的妃子曾偷偷的看过那账本,这么说吧!里面的内容你想都不敢想。”
吃饱喝足,张才人也有了体力,越说越起劲儿。
这么触目惊心!
她问:“姐姐所谓的想都不敢想,指的是银两的数额呢,还是账目的来源呢!”
张才人冷笑道:“都有呗!不过账本的事儿我也没亲眼见到,不过肯定有。”
她说着说着,突然也察觉出来自己话多了,正所谓语多言失,张才人也感觉到了恐惧,忙讪讪笑道:“兰妃娘娘,今儿我说的都是些道听途说,你们听了就听了,可别当真,更别传出去啊!”
沈离浅浅一笑,轻声说道:“放心,出你的口,入我的耳,就等于淹入大海了。正所谓谣言止于智者,我们姐妹们谈笑时碰巧提及了,也没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让华妃知道了,她性如烈火……”
“谁也背后不议人,谁人背后不遭议?”沈离道:“华妃对待这些个事情也确乎太苛刻了,算了,咱们不谈她了。我问姐姐一个事儿,你跟肖昭仪熟吗?”
“熟倒是谈不上,不过跟徐昭仪相比,肖昭仪倒是更容易相处。”张才人用手背当着嘴,低声说道:“主要是肖昭仪这人嗜好多,人也外向,不像徐昭仪像块冰,也没什么爱好,跟她呀玩不到一块去。”
“肖昭仪有什么嗜好?”
“嘿嘿,不瞒您说,她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张才人眉飞色舞地笑着说:“尤其好赌博,经常把大家聚在一起扔骰子玩儿。老实说,她倒是挺会找乐子的。”
二人差不多聊到了戌时,张才人才告辞。这时候汪美人也回来了,沈离又忙活着为汪美人安排居所。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秋月为准备了木瓜炖雪蛤,沈离用汤匙轻搅着奶汤,浅尝辄止的抿着喝。
奶香四溢,闻得人食指大动,确乎是精馔美食。
但沈离却心不在焉,眼神之中若有所思,有点失神。
秋月见状,轻蹙眉头说:“娘娘快用,这羊奶冷下就不好喝了。”
沈离嘴角突然流露出一丝隽永的笑意,问道:“对了,咱们宫里有谁会玩骰子?”
秋月皱眉说道:“反正我不会。对了,青釉好像对玩感兴趣,过去在太子妃那里她就经常跟咱们谈玩乐的话题。”
“那有谈到d钱的吗?”
“有啊,不过太子妃过去管教严格,赌是肯定不可能的了。”
沈离笑道:“那好,你快去把青釉叫来。”
不大的功夫,青釉走了进来,见礼道:“娘娘唤奴婢有何事?”
沈离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可懂玩骰子?”
青釉想了想,点头:“会玩儿一点。”
“那就好,本宫有事儿要用你。”
“娘娘请吩咐。”
沈离看了一眼秋月,说道:“昨天张才人来玉兰宫说的那些事情你们都听到了吧?”
秋月道:“我听见了。”
青釉跟道:“我也听到了一些。好像张才人说肖昭仪有个什么账本的事情。”
“对,这个账本对本宫非常重要。”沈离道:“太子爷令本宫整饬厢院,但那并不容易。现在你们也知道了,厢院背后真正的大佬是华妃娘娘,这可就麻烦了,以她强势的个性,怎容得下本宫对厢院下手?”
秋月心下明了,凭兰妃娘娘跟华妃娘娘水火不容的关系,必然要争个你死我活。
兰妃娘娘这次名义上是整饬厢院,实则矛头就是对准了华妃的。
她说道:“那娘娘的意思是?”
沈离正色说:“太子爷吩咐的事情本宫岂敢怠慢?厢院自然还是要整饬的了,可从哪里下手就是学问了。本宫想了很多办法,还是觉得账本是最好的突破口。”
秋月道:“您是想得到账本?”
“嗯。”
青釉道:“可肖昭仪怎么可能痛快的交出账本?”
沈离道:“她当然不会给本宫账本,所以本宫才要想办法。恰好你会玩儿骰子,本宫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青釉莫名其妙,要账本跟玩骰子有何干系?
“奴才愚钝,到底是什么办法啊?”
沈离微微一笑。
……
太子府的厢院虽然跟正院只有一墙之隔,却仿佛天壤之别一般,管家的大人物没人踏足,也因此那些弃妃感到山高皇帝远,没人管束,常常聚在一起赌钱。
特别是肖昭仪掌管厢院之后更得了她的意,几乎隔三差五的就开盘下注,骰子随时揣在身上。
这一天肖昭仪闲来无事,又召集了几个妃嫔过来掷骰子玩儿,地点就在厢院的大梨树下,就是妃嫔们领饭的地方,沈离在此处还把徐昭仪吓的够呛。
她们玩儿的兴起,间或斗嘴磨牙,嬉笑怒骂。
正在这时,青釉缓缓走来,嫔妃们见她来了颇为的意外。
厢院里都是弃妃,没有宫女,所以大家见到了青釉第一个感觉就是前院派她过来传话的。
第六十七章 输钱
肖昭仪微微愕然,强笑笑对青釉说:“这不是玉兰宫的青釉姐姐吗?怎么突然过来我们这边了?”
青釉瞥了一眼石桌上的骰子,眼珠子烁烁放光。
“可是兰妃娘娘令您过来传事儿?”
“啊,没有,没有。”青釉目光仍旧不离开骰子,随口说道:“我就是路过这边,听这头喧嚣、热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过来看看,原来你们是在玩儿骰子啊!”
肖昭仪笑道:“闲来无事,玩玩解闷。”
“你们玩儿的是赌大话啊?还是猜大小,还是三公?”
众嫔妃一听,“嗬,这是行家啊!”
肖昭仪答道:“我们赌的是七八九。”
青釉“哦”了声,微微一笑说:“也带我玩儿会儿呗?”
肖昭仪微皱着眉头,说:“嫔妾倒是愿意,可听说玉兰宫里规矩甚大,青釉姐姐不怕被兰妃娘娘知道了么?”
青釉思忖了下,道:“你们不晓得。就是玉兰宫规矩太大了,弄得人太烦闷,所以我才想找个机会消遣消遣。再说了,你们不往外说,谁会知道?”
“这话倒不假。”
肖昭仪也是喜欢热闹的人,青釉愿意加入自然欣喜,况且,赌场的规矩都是进者不拒的,她们这群弃妃虽然说是自顾消遣,但毕竟刷钱在哪个府里都是禁忌。不带青釉的话,万一她到正院瞎说可咋办?
青釉又问道:“你们玩儿多大的?”
“呦,咱们不过都是些弃妃,哪有什么钱财,十几文十几文的玩儿。”
青釉点了点头,从身上掏出了一吊钱,笑道:“太好了,恰巧我刚发过工钱,就跟你们耍耍。”
肖昭仪惊讶道:“这么多?小赌怡情,青釉接不必如此拼吧?”
青釉得意地冷笑道:“嘿嘿,要玩儿就玩儿的过瘾些嘛?正好我最近手头缺钱,今儿上我遇到你们耍骰子是我财运好,我干嘛要自己挡着?”
众嫔妃心中一动,心说:还真挺能吹的!看看到最后是谁输?
“七、八、九”玩法需要两粒骰子,轮流摇骰,每人摇一次后立即开骰,如果尾数是七便加注,如果尾数是八则输一半,如果尾数是九则要全部输光,最后一个人将得了全部银钱。
肖昭仪将骰子递给青釉,笑道:“青釉姐姐,您是客人,您先来。”
“好。”青釉不暇思索地骰起来,一开骰盅,发现一个三点,一个四点。
肖昭仪道:“正好七点,您该加注了。”
青釉张口就说道:“一百文。”
一上来就一百文,众人都不禁咋舌。
玩的有点太大了吧?
肖昭仪不好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摇骰子。结果,一个一点,一个二点。
跟着是许美人的,摇了个四点。
轮下来一圈,装钱的纸篓里已经有了约莫四百文钱了。
第一次决出胜负是在第二轮,获胜的是王才人,青釉输的最多,她一脸黑沉,撸起袖子道:“继续来。”
又一轮下来,青釉还是没赢,她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肖昭仪心哂:猪鼻子插大葱,还以为你挺厉害呢!原来是个冤大头!
她跟身旁的几个嫔妃使了使眼色,内行人都懂这是要出千的态势,青釉却浑然不觉。
一来二去,不到半个时辰,青釉带来的一吊钱就都输光了。
肖昭仪讪笑着说道:“青釉姐,您的钱没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看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回去吧?”
“不行。”青釉已然输红了眼,岂能答应,坚决地说:“再来!”
许美人道:“可你已经没有钱了?”
青釉急急地指着纸篓说道:“这里这么多钱,借给我一些不行吗?”
肖昭仪皱眉,心想:青釉虽说只是个宫女,但好歹使跟着兰妃娘娘的,背后有靠山若是借钱不还的话,自己可不敢要。
但转念一想:对啊,有华妃娘娘给我坐镇啊,怕什么?
想到这里,肖昭仪心中也有了底气,说道:“好啊,您要借多少?”
青釉这才露出笑模样,说:“那就先借一吊吧!”
“好。”
肖昭仪意味深长地拉着长音将一吊钱给了青釉,然后继续使眼色给其他嫔妃。
大家都明白了,青釉虽然会些赌术伎俩,不过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水平,没啥可担心了。她借的越多,输的就越多。
果不其然,没到一个时辰,青釉的钱就又输光了,并且还借了一吊,但也输掉了。
这里外里就是两吊钱了。
肖昭仪冷笑着问她说:“青釉姐,怎么样,还借吗?”
青釉低下头,咬着嘴唇,看起来十分挣扎。
“算了,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
“行,改天我在报仇。”
青釉目光怨愤地瞅着桌子上的骰子说道。
肖昭仪又冷下了声音,问道:“那……您欠的两吊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
青釉语塞。
“您该不会还不起吧?”
“胡说,谁说还不起。”青釉气哼哼地说:“肯定还你就是了。”
说完,气呼呼地就转身走了。
……
玉兰宫里,沈离正在教汪美人认字,见青釉回来了,便停下手中的笔,对汪美人说:“你自己先练着。”
然后走出偏殿,青釉跟她见过了礼,说道:“奴婢已经按娘娘的吩咐输光了所有的钱,还朝肖昭仪借了两吊钱。”
沈离满意一笑,道:“很好,她没看出来你是故意输的吧?”
青釉得意道:“那几个草包,根本看不出来,说实话,奴婢见她们那点本事,真想下死手把她们的钱都赢来,可又怕娘娘怪罪,到现在还手痒痒呢!”
沈离掩嘴一笑,青釉又问道:“娘娘,下面我该干什么啊?”
“千万别露馅了,等着她们过来要账,我自会吩咐你。”
“是。”
青釉下去了。
秋月走了过来,说道:“启禀娘娘,太子殿的小太监刚刚传话过来了,说今晚太子要驾临咱们这儿。”
沈离一拍手,笑道:“太好了,想吃冰下雹子。你快些准备准备。”
“是。”秋月应了一声,却皱着眉头没有走。
沈离问道:“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呢?”
秋月道:“娘娘,您刚才说的话奴婢不太明白。太子来我们这儿的确让人高兴,但想吃冰下雹子又是什么意思?”
沈离轻轻一笑,只说道:“你先下去吧!”
第六十八章 讨要礼物
秋月哪儿会知道,事情的发展正在按着自己主子的谋划一步步进行着。
夜里,太子府内寝宫连绵,灯火通明。
太子楚寰最近感到心情很爽,宣德帝命他去向诸位大臣们要账,可随了楚寰的心思。
他下手果断,雷厉风行,不管那些大臣是否给出解释,只要无法上交亏钱国库的银两一律重罚,甚至给出合理解释的也不轻饶。
大臣们苦不堪言,也曾联合起来谈何太子,然而宣德帝这次明显是站在自己儿子一边的,对大臣们的谈何熟视无睹。有些大臣被逼急了,搬出自己府邸的家具沿街叫卖,还有将自家下人手挽手绑起来沿街叫卖的,甚至闹到还有卖儿卖女的,在京城的大街上闹闹哄哄的,惹得老百姓笑话。
对此,楚寰更是愤懑,将这些跟自己对着干的大臣们全部抓了起来,大臣们依旧向宣德帝告状,但宣德帝仍旧是不为所动。
最后,大臣们无奈,只有向宣德帝请告,称南巡事务重大,应该让太子离京南巡。
宣德帝等的就是这个,他知道群臣已经被楚寰雷厉风行的狠辣举动逼到了墙角,才发觉只有将太子调离京城才能解除自己的危机。
对此,宣德帝没有反对,答应了大臣们的要求,在皇后寿诞后便派遣楚寰南巡。
楚寰多年以来一直被大臣们掣肘,如今终于得到了报仇的机会,乐得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意气风发地返回了太子府。
按时间,他离府公干已经有十多天了,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打道回府楚寰并没先去见敏妃,而是选择去了玉兰宫。
沈离摆下了接风酒席,楚寰大踏步走进了玉兰宫,众人行李,楚寰把手一抬,笑着说:“都平身吧!”
沈离道:“太子殿下离府多日,日夜操劳,臣妾特预备了薄酒为太子殿下洗尘!”
“有劳兰妃了。”
楚寰笑眯眯的将沈离搀扶起来,他红光满面,好像已经在外面喝了,也有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踱步来到偏殿,端坐在高背椅上,笑道:“告诉兰妃一个好消息,陛下决定派遣我去南巡了,是群臣提议的。”
沈离微微诧异道:“这事儿群臣们不是反对的吗?”
“哈哈,他们心里自然反对。但他们亏钱朝廷的税赋,拿不出来,又怕我咄咄逼人制裁他们,所以只有让父皇将我调离京城了。”
沈离突然挑眉问道:“陛下派太子爷去索要税赋是不是目的就是逼着大臣们这么干啊?”
楚寰笑道:“兰妃真是冰雪聪慧,一猜即中。”
沈离道:“即是这样,那便真是一件喜事。恰好臣妾已经酿好了梅子酒,便用他来恭贺吧!”
楚寰点了点头。
二人推杯换盏,沈离突然说:“太子殿下,嫔妾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儿?”
楚寰喝得兴起,面庞红润。在沈离的印象里,楚寰多半是板着脸的,即便露出笑容也多是礼节性的微笑,让人那一窥探心里,但今天却是发自内心的。
沈离道:“我想向殿下讨要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
“什么礼物都行啊!臣妾入府这么长时间了,太子爷还没赏给我些什么呢?”
楚寰笑道:“这个容易。”
他随手摸了摸身上,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沈离道:“我走得匆忙,没有准备,就送你这个吧!兰妃若是嫌小,我将来再送你个好的。”
“不必了,太子送什么嫔妾都喜欢。”
沈离将玉佩握在手里,心想:这可是要华妃命的关键东西。
楚寰突然问道:“我离府这些天,府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沈离浅笑道:“看您问的,臣妾又不是管理府上的人。臣妾只负责整饬厢院。”
“那厢院的事情整顿好吗?”
沈离当下就将肖昭仪故意抬高吃食价格的事情跟楚寰说了一遍。
楚寰听了自然有气,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肖昭仪,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沈离趁热拱火道:“肖昭仪一个弃妃,能无法无天到哪里去?”
“兰妃的意思是她背后有靠山?”
“自然是了,厢院的嫔妃都是华妃娘娘负责看管。只是那个太过偏僻,华妃本人不愿意去,所以就安排人代为管理。肖昭仪是如此,之前的徐昭仪也是她安排的。”
沈离道:“我听说无论是肖昭仪还是徐昭仪,她们克扣下的银钱有很多都交给华妃娘娘了。”
“果真如此?”
楚寰愕然问道。
事情若是这样那便严重了。
沈离继续说道:“听说肖昭仪有个账本,只是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楚寰本想下令去搜,但转念一想,华妃跟敏妃二人多年来形影不离,一旦自己亲自出面蹙这个面头,多半敏妃不会答应,只怕又会跑过来跟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楚寰才因此贾洪的事情与敏妃闹的不愉快,不想再生事端,于是把话咽了下去。
沈离哪能猜不出他心里所想,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所以根本没起过让楚寰下令去搜的念头,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楚寰问道:“那……兰妃你有什么办法?”
沈离道:“臣妾想搜一搜肖昭仪的居所,但觉得这样太过冒失。毕竟没有借口不能轻易的去搜查,肖昭仪也是有后台的,所以臣妾想去寻一下肖昭仪的把柄。”
楚寰弱弱点头,此时他猛地觉得酒劲儿上涌,便不想再多说了,轻轻抚着额头。
沈离见状,赶紧说道:“太子醉了?不如臣妾扶太子就寝吧?”
楚寰道:“我今天高兴,先多喝了两杯,如今不胜酒力,让兰妃见笑了。”
当下,沈离搀扶着楚寰去了自己的卧房。
安顿好楚寰后,秋月走过来说道:“娘娘,奴婢适才见陪同太子爷一同过来的小太监不见了。”
沈离心头一沉。不难猜测,这小太监肯定是跑去敏妃或者华妃那里报信儿去了,待会儿少不了又要经历一场大闹了。
不过,沈离却微微一笑,心生一计。
她对秋月说道:“秋月,你去按我的吩咐,把太子腰间的丝绦解下来。”
“解丝绦干什么?”
沈离道:“别问那么多了,快点。”
秋月应了一声,进入卧房解下了楚寰的丝绦,然后交给了沈离。
沈离却没有接,而是吩咐说道:“把丝绦挂在门上。”
第六十九章 华妃受责
秋月更是大惑不解,但还是听从了沈离的吩咐,将丝绦挂到了门上。
……
“陵春宫”里,华妃吃惊地看着楚寰身旁小太监,他是过来报信儿的。
“你说太子爷回来当晚就去玉兰宫了?”
“回娘娘,正是。”
“而且,他还召沈离侍寝?”
“太子爷喝多了酒,就睡在了玉兰宫,恐怕兰妃娘娘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小太监说道。
华妃的表情立刻凝重了起来。
喝多了酒?
这肯定是沈离有意为之,想借机上位。
这还了得,一定得把这事儿搅和掉了!
华妃一面吩咐侍女去转告敏妃,同时她感到事情急迫,也来不及等待敏妃一同去“捉奸”,自己先行跑去了玉兰宫。
她突然驾到,让玉兰宫的宫女都感到倥偬不安,急忙见礼。
华妃也不管那些,没见到沈离人,认为她大概已经跟楚寰上床了,气得脸色骤变,忙转入偏殿径直向卧房走去。
刚来到寝室门口,华妃就赫然发现了门上挂着的楚寰的丝绦,遽然睁大了眼睛,心里愤懑不已。
这说明沈离已经得逞了!
华妃气得就要往里面闯,却被秋月拦住了。
华妃抬脚让秋月揣倒,冷道:“你个宫婢,竟然敢挡本宫的路,要造反吗?”
秋月跪在地上,磕头说道:“华妃娘娘,太子正在里面安寝,请娘娘不要喧嚷。若是惊扰了太子怪罪下来,我们这群宫女挨罚是小,娘娘也脱不开干系。”
华妃哼哼冷笑,说道:“拿太子来压本宫?好啊,那倒要看看是沈离的阴谋诡计好使,还是本宫的手段厉害。”
秋月莫名问道:“华妃娘娘,您为何诬陷我家主子使阴谋诡计啊?”
“还敢装傻?”华妃厉声斥道:“沈离偷偷给太子爷灌醉了,然后借机会爬上了龙床,此等下三滥的手段还算不上是阴谋诡计吗?早听说沈离诡计多端,没想到如此阴贱!”
她拿起丝绦质问,声音更加尖厉了:“这是什么?太子的裤带啊!这不算把柄?”
秋月脸色苍白,没吭声,见她这幅表情,华妃认为自己拿住了脏,更得意了。
“按府里的规矩,太子召嫔妃侍寝务必要先通知牛总管进行记录,这事儿牛总管知道吗?”
秋月缓缓摇头。
“就凭这一点,本宫就能制了沈离的罪。”华妃眄着秋月,掐腰问道:“你说怕惊扰到太子殿下,那好,本宫给你个机会让你选择。是你自己把你们主子叫出来啊?还是本宫亲自将她揪出来?”
秋月道:“太子爷正在安寝,奴婢只是个宫婢,不敢去惊扰。”
“哼,给你机会不要,不识抬举。”
华妃说完,自顾就要往内里闯,秋月急道:“太子殿下若被您吵醒了,会治罪于您的!”
“治罪?本宫看啊,沈离的罪过更大!”
华妃阴冷地瞪着她,径直闯入了卧房,结果却发现楚寰一个人躺在床上。
华妃愕然,怔忡着回头问秋月:“沈离呢?”
“是谁叫本宫?”
随着话音,沈离走进了玉兰宫,脸上挂着嗤笑,问道。
华妃更加愕然了,转脸问秋月道:“她……她怎么没在卧房里?”
秋月无辜地看着华妃道:“娘娘,奴婢何时说过兰妃娘娘在寝殿里了?奴婢一直都只说是太子殿下在,还提醒您莫要吵醒了他。”
沈离气闷地甩了华妃一眼,冷道:“华妃娘娘前来寻本宫可以,但主要到寝室里就太不礼貌了。刚刚太子殿下喝多了酒,本宫去为他熬制醒酒的汤药……”
正说着,就听床榻上传来了楚寰的咳嗽声,显然是被惊醒了。
华妃一看他醉恹恹的样子,心里便感到一股不详,忙下跪道:“臣妾冲撞了殿下,是臣妾冒失了,请殿下恕罪。”
楚寰虽然醉了,但意识还算比较清醒。
人在困倦的时候最厌恶别人吵闹,是以,他大发起床气,冷道:“怎么?你这是过来捉奸了?以为我没跟牛公公打招呼就让兰妃侍寝了是么?”
华妃赶忙解释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怕太子殿下乱了方寸。”
“哼,我虽然醉了,但心里却清楚得很。”
楚寰冷斥道:“还用不着你来交我府里面的规矩。”
“是,是,太子教训的是。”
华妃唯唯诺诺,颤颤巍巍跪在楚寰面前说。
玉兰宫的人从上至下见此情景心底都十分快慰,楚寰冷声道:“还不快滚出去。”
华妃见楚寰眼神十分冰冷,吓得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出离了玉兰宫。
回到“陵春宫”,华妃仍然担惊害怕着。虽说在玉兰宫受到了折辱让她气恨,但也实打实地惹怒了楚寰。
华妃吓病了,昏睡了几日,这天刚醒,身上正疲乏着,忽闻敏妃驾到过来看望自己,于是忙提起精神出了卧房相迎。
俩人述说起来,华妃又气又后怕,,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对敏妃说道:“敏姐姐,都怪沈离那个贱人,我没料到太子竟然会单独睡在那里,如今他恼了我,这可如何是好?”
敏妃见她样子病歪歪的,如果没人搀扶,怕是都会倒,当下一叹,说道:“妹妹你操切了,沈离那人鬼机灵多得是,心里怀着的诡诈可比你能想到的多的多。我们大意了,这贱人远比齐欢难对付的多。还有,本宫今天找你可不是为了谈这件事情的。”
华妃诧异道:“那是为了什么?”
“听说,楚寰给沈离下了一道旨,让她去整顿厢院。”
华妃本就苍白的脸听了这话又透出了一层冷寒。
厢院的事情近年来都是她一手把持,可说被闹得一团糟。自杀的,饿死的嫔妃数都数不过来,若是沈离去调查,只怕自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沈离这个煞星,她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那可怎么办?”
华妃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我现在派肖昭仪管理着那里,不如叫她过来问问,好弥补弥补。”
敏妃点了点头,华妃遂差遣宫女柳青去了厢院。
肖昭仪蓦地听到华妃传自己去陵春宫,也唬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跟着柳青来了。
她见华妃一脸病歪歪的样子,心头略略不详,不敢多言,只是先低头行礼道:“嫔妾见过敏妃,华妃二位娘娘。”
第七十章 要账
华妃道:“你别给本宫来这套虚礼了,今天唤你过来可是出了大事儿。”
这一句话可又把肖昭仪吓了一跳,惊声问:“什么大事儿?”
敏妃眄了她一眼说道:“最近太子命兰妃娘娘要去整顿厢院了。”
肖昭仪惑道:“嫔妾没听说啊!”
敏妃又看了眼华妃,冷道:“看看,兰妃真是好手段啊!明面上没有动静,实则暗地里收集黑材料,好来突然袭击。”
肖昭仪被这话吓得一哆嗦,说道:“多亏二位娘娘得到了消息,嫔妾知道了,嫔妾马上回去安排,处理善后事宜。”
“善后自然要处理,”敏妃道:“可这不是长久之计,皇后娘娘马上要过寿诞了,须知这可是后宫的头等大事,我们这些嫔妃少不了得花费银钱,这个时候断了财路可要命。”
“那该怎么办啊?”
敏妃沉思片刻,说道:“最好能找到兰妃的某样把柄,让她后院起火,无暇顾及厢院的事情,好让我们先躲过寿诞这一关。”
肖昭仪突然道:“最近嫔妾倒是跟兰妃身旁的小宫女青釉有点瓜葛,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华妃皱眉道:“什么瓜葛?”
“她欠我钱。”
肖昭仪便将那天在树下赌钱的事情与敏妃、华妃说了一遍。
“嫔妾这几天正合计着朝她要账呢!但一时不好开口,毕竟青釉是兰妃的人。”
华妃冷哼一声,怨尤道:“有什么不敢开口的,你还怕兰妃不成?”
“这……”
肖昭仪没说出口,但态度溢于言表。
华妃脸色又冷了一层,骂道:“废物,一个侧妃有何可怕的?满府上的人都知道本宫与姐姐跟兰妃不和,你是我的人,却怕她,简直就给本宫丢人。若不是本宫身体抱恙,指定扇你几个大耳刮子。”
肖昭仪吓得捂住了脸颊,退后一步道:“嫔妾知错了。”
敏妃问道:“那个叫青釉的宫女欠你多少钱?”
“里里外外四吊钱。”
敏妃道:“宫女每月的月钱只有一吊,这钱不少啊!”
“是啊!她那天刚发月钱,就手痒痒想比骰子,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就输光了。这宫女气性大,一心想翻盘,就这么越输越多,只能朝我借了。”
肖昭仪回忆着说道:“当时我也不想借,可我怕她是兰妃娘娘……”
她说着扫了一眼华妃,眼里满是惧怕。
敏妃道:“你借的很好,赶快去要账,本宫猜她肯定拿不出来。到那个时候你借机就让她帮我们做事。”
“让她做什么事儿?”
“这个本宫还没想好,你先吓住她。沈离是个爱要面子的人,一旦听说自己的侍女赌博肯定往死里收拾,青釉也就不可能不惧怕。”
“是,嫔妾明白。”
肖昭仪听从了敏妃的吩咐,回到厢院里就找出了青釉写给自己的欠条,又找来了两个相熟的嫔妃壮胆,来到了玉兰宫。
远远的,她就看见青釉站在宫院前的花园里拾掇花草,身旁并无旁人。
肖昭仪一见正是好机会,立刻跟身旁的嫔妃使了个眼色,然后大踏步朝青釉走去。
“青釉,你该我的四吊钱该还了吧!”
肖昭仪开门见山,且话语里毫无客气的音调。
青釉被唬得一跳,手中的莲蓬差点掉落。
“呦,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因为弃妃们平时鲜来正院,青釉显得很意外,蹙眉问道。
“还能来这头干什么?要账呗!”
“不就是四吊钱吗?”
“你好大的口气!四吊钱怎么了?拿来啊!”
青釉不慌不忙,笑微微道:“再宽限几天呗!”
“不行。”肖昭仪语气里毫无商量的余地。
她哪里是真来要钱的?分明是借故来狭持青釉的,她也知道别看青釉嘴里故作轻松,实际上根本拿不出那四吊钱来。
所以,青釉的语气有些急,说道:“现在还没发月钱呢!等我发了准保给你,急什么?”
“发月钱要到下个月了,我可等不了。再说了,你一次只发一吊钱,你可欠我四吊呢!”
“那就分四个月还呗!”
肖昭仪这下可真气急了,嗔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青釉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冷道:“反正我现在也没钱,你想要钱就得得四个月。”
“好啊!走,跟我去兰妃娘娘那评理去。”肖昭仪喊道:“我倒要看看,兰妃娘娘是怎么调教宫里人的。”
一听要将自己拉去沈离面前,青釉这下怕了,露出恐惧表情,拉住肖昭仪道:“你可别乱来,你也参与赌钱了,闹不好咱们都得挨罚。”
肖昭仪心想:我怕什么罚?我背后可有敏妃跟华妃给撑腰!
她冷笑一声,说道:“挨罚就挨罚,我不怕。”
“为了四吊钱值得吗?”
肖昭仪瞪眼道:“是。”
青釉见这货还是个混不吝的主儿,眉头蹙得更紧了。
肖昭仪见这招果然管用,于是得意道:“怎么?还不还钱啊?”
“我有说过不还吗?”
“那钱呢?”
“我现在不是没有吗?”
“你可以去借啊!”
“看你说的,一口气借四吊钱,谁不怀疑我啊!”青釉苦着脸,低声说道:“这里的宫女都是过去伺候太子妃的,我们都相熟,除了娘娘不知道我好赌以外,她们都知道。这一议论下来,准猜出我背地里赌钱了。”
肖昭仪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架势,掐腰哼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青釉转了转眼珠,说道:“那值钱的东西顶行么?”
肖昭仪点头:“当然行!你有值钱的东西?”
“我没有,但娘娘有。”
“你要偷兰妃娘娘的东西?”
肖昭仪惊讶地瞪大眼睛,但心里却美滋滋的,心想:偷兰妃的东西罪过更大,更好辖制。
青釉气道:“还不是被你给逼的。”
肖昭仪白了她一眼,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可没唆使你偷东西。我来这里句句都是讲理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青釉说道:“俺们娘娘最近得了太子爷的赏赐,殿下把随身携带的玉佩送给了娘娘。我看它值不少钱,最起码顶你那四吊钱肯定够了。这么着,你先回去,明儿这时候来,我把那玉佩给你顶账。”
肖昭仪欣喜,瞪圆眼睛问:“当真。”
“自然当真。”
第七十一章 上套了
肖昭仪得了青釉的许诺,美滋滋地离开了玉兰宫。
青釉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跟着快速跑回宫中,对着正在喝茶的沈离兴奋的说:“娘娘,鱼上钩了。”
沈离诧了须臾,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秋月过来问:“什么鱼?莫不是娘娘想吃鱼了?”
沈离笑道:“的确是想吃了,而且这回还真有口福了。”
见秋月一脸莫名不解,沈离说道:“青釉说的是肖昭仪,秋月,你去将太子爷赏赐的玉佩取来。”
“是。”
秋月应声离开,不多时便将承装玉佩的匣子取来了。
沈离将玉佩拿出来递给青釉,嘱咐她明天肖昭仪要账时交给她。
第二天,肖昭仪果然准时来了。
青釉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倒了背人的地方,略带不情愿的将玉佩给了她然后将欠条要了回来。
肖昭仪见玉佩果然到手,问道:“这真是你偷来的?”
她在玉佩含在手里,感到冰凉。
常听闻玉可避暑,所以肖昭仪感觉青釉没有骗自己。
青釉撇嘴道:“小声点,你可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风险吗?快些走吧,别让人看见,晚上娘娘发现玉不见了,少不了得调查。”
肖昭仪“哦”了两声,转身走了,可她并没回到厢院,而是直接转去了“陵春宫”。
恰好敏妃也在那里,肖昭仪便将玉佩掏出呈给了她。
敏妃见到玉佩,眼底里蓦地升出一股怨怒之色。她指着玉佩对华妃道:“妹妹你看,还真是太子爷的那块。”
因为经常跟太子相处,所以华妃也认得这块玉佩,仔细看过之后,华妃感到难以置信,说:“听说,这块玉佩乃是陛下赏给太子爷的……”
敏妃摇头道:“这块玉是西域番邦的贡品。番邦每年都会来都城进贡,贡品除了献给朝廷跟皇上的之外,也会献给太子一份。其他的人,就算是昕王爷也没资格接受贡品。而且,这块玉还不一般,听说那西域番邦闹出了内乱,是皇上出兵帮助剿灭的。番王感恩皇恩,将本来要传给本国储君的这枚玉佩贡献给了我朝,皇上知道了这枚玉佩的来历后立刻就赏赐给了太子。真没想到,他却随意的转赐给了沈离。”
怨尤了几句,敏妃对肖昭仪说道:“你办的不错,这块玉的事情先不要声张。”
“是。”
华妃问道:“姐姐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敏妃幽幽冷笑着将玉藏了起来,说道:“沈离将太子赐的玉佩如此轻易的弄丢了,这可是大罪啊!还能怎么处理?自然是禀告太子了。”
“好主意。”
“太子不在,我明儿跟他说。”
敏妃将玉佩揣好,出离了“陵春宫”。
……
随着钱皇后的寿诞日益临近,楚寰也变得忙碌了起来。
皇后的寿诞按朝廷规矩由甘露寺负责。甘露寺是个宫廷机构,和六部平级,属内廷管。因平时陛下无闲暇时光,近年来多由太子料理。
楚寰处理完毕甘露寺提出的寿程安排才打道回府,刚刚步入太极殿将热茶端在手里,就有敏妃宫中的宫女来禀说:“敏妃娘娘请太子过去有要事商谈。”
楚寰合计着,贾洪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多日,敏妃大抵也闹够了,多半不是因此事烦自己,于是就去了。
进了宫门,敏妃率领一众宫女行礼,她脸色看起来很好,面红桃腮,笑着说道:“臣妾见过太子。”
楚寰见她完全没有适才那几天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样子,这才确定贾洪的事情过去了,和颜悦色道:“敏姬平身。”
“太子最近公务繁忙吗?臣妾见您总不回府?”
“最近皇后寿诞,此事不归礼部管,大臣们都做了甩手掌柜,只能由我亲力亲为了。”
“太子辛苦了,一定要注意身体。”敏妃道:“臣妾备得些水酒,太子殿下喝了解解乏可好?”
楚寰点头落座,敏妃喝了两杯突然皱眉道:“殿下,您身上的那块玉佩哪儿去了?”
楚寰浑不在意,随口道:“哦,前几天兰妃朝我讨要赏赐,我随手就赐给她了。”
“哎呀,殿下可知那可是番邦国王传给本国太子的信物啊!”
“那又怎样?”
“这块玉佩就等同于玉如意一样的信物,得者可为人王地主。皇上也是看中了这点才赏赐给您的。”敏妃叹息道:“可太子却轻易将它转送,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可如何是好。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
一语点醒梦中人。
楚寰才发觉事态的严重,连忙声说道:“多亏敏姬提醒,我这就去找兰妃讨要。”
敏妃心里十分想看沈离在这事儿上栽跟头出丑,于是说道:“太子别急火火的,忙活了一天小心坏了身体。你命人将沈离叫来就是了。”
楚寰略略思索道:“也好。”
他吩咐随行来的太监去玉兰宫请沈离,自己则依旧与敏妃推杯换盏。
敏妃恨不得沈离马上过来,如今玉佩没了,看她倒时候如何是好?
她心中也是非常兴奋,焦急。
好在沈离没让她久等,步履款款走进了宫殿。
见过礼后,她问道:“太子为何唤臣妾过来?”
“呃……”楚寰想了想,说道:“兰妃,前几天我赏赐给你一块玉佩是吧?这玉佩有些问题,不如你先还回来,我再赏给你其他更好的东西。”
沈离诧异,表情有些苍白。
楚寰看的古怪,敏妃却了然于胸。
“太子殿下,您送给臣妾的玉佩……丢……丢了。”
敏妃等的就是沈离这句话,立刻蹿了起来,问道:“你说什么?你将太子殿下赏赐的玉佩弄丢了?”
沈离顿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敏妃瞪圆眼睛,狞声道:“你可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过吗?”
沈离连忙跪下道:“请太子爷息怒。如今偷玉佩的宫女臣妾已经抓住,她交代这已经将玉佩给了厢院的肖昭仪抵债了。现在玉佩就在她那里。”
楚寰道:“来人,把肖昭仪给我抓来。”
沈离道:“太子切勿操切。肖昭仪只怕不会承认,不如派人去她房间搜索,定能搜到,到时候人赃并获,她想抵赖也不行了。”
“你说的对。”楚寰道:“我这就派人去搜。”
沈离道:“不必劳烦太子了,搜查的人我已经派去了。”
第七十二章 搜查
敏妃听了这话万分惊愕。
事情的发展太过突然了,她回思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时,沈离对楚寰道:“太子爷,咱们也去看看吧!”
楚寰点头,随同沈离走出殿外,敏妃恍惚了片刻,突然担忧肖昭仪会不会把自己也供出来?
不行,得追过去看看。
……
肖昭仪那头根本没得到信儿,也就没有心理准备,忽然发现玉兰宫的秋月领着一大堆人来到了自己的居所,起初还不明就里,呐喊地问了两句。
秋月冷道:“好你个肖昭仪,竟然唆使本宫的侍女偷东西,还专门偷太子赏赐之物,胆子也太大了吧!”
肖昭仪这才明白对方的来意,脸儿吓得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
“快说,太子的玉佩现在何处?”
“这……这……我……”
面对秋月的逼问,肖昭仪期期艾艾,支支吾吾的,她明白,决不能把华妃跟敏妃说出去,但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借口。
正在寻思着,秋月哪儿会给她这个机会,立刻说道:“不说是吧,好,我们搜,快,动手。”
话音刚落,那些宫女、太监就开始翻找起来。
在来之前,沈离早已经安排好了,她们此行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寻找什么玉佩,而是账本。
肖昭仪慌手慌脚的本想阻拦,但一来她拦不住,再者玉佩根本就不在她这儿,这方面肖昭仪倒也是有持无恐。
她放心地让这些人寻找,反正谅她们也找不到玉佩。
正在这时候,沈离跟楚寰到了,也就在同时,秋月那边有了发现。
宫女燕雪翻找出了账本,且她是识字的,一看里面出现了不少华妃的名字,立刻将账本给了秋月,说:“秋月姐,你看。”
秋月略认识俩字,就听燕雪解释道:“这账本里有华妃的名字。”
肖昭仪见状,异常惊愕,说道:“哎,你们怎么随便抢我的东西,那哪里是玉佩,快还给我。”
她的举动让秋月更加断定这账本不见得,伸手拦住了肖昭仪道:“一个破账本,你还这么关心。难道这里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肖昭仪道:“秘密不秘密碍不着你管,找你的玉佩得了,把账本还给我。”
“你想要啊,我偏不给。”
秋月逗趣地冷笑着,摇头晃脑,肖昭仪又气又急,秋月这时也看见了走过来的沈离,立刻趁着肖昭仪不注意的功夫,飞奔了出去,对沈离道:“娘娘,账本在这儿呢!”
肖昭仪也跟着跑了出来,说道:“兰妃娘娘,这是我的东西。秋月姐姐只说要搜查太子爷的玉佩,可玉佩没搜到,却抢了我的东西。”
沈离指着账本问道:“这是你的?”
肖昭仪赶紧点头。
沈离勾唇冷笑,转脸对楚寰道:“太子爷,您看看这账本吧?”
肖昭仪脸“刷”地就白了,账本里的内容岂能让太子看?
若是看了,华妃跟自己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太子!”
肖昭仪惊声阻拦,楚寰本来心里纠结着到底要不要看,见肖昭仪的表情明显心里有鬼,冷斥道:“怎么?这里面果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回太子爷,没有。”
“既然没有还怕看吗?”
楚寰说着翻开了账本,粗略的看了几眼就发现有许多关于华妃的记录,都是什么时候送给华妃多少钱,而这些钱的来源都是肖昭仪克扣厢院里的弃妃而来。
楚寰看完之后气得五脏都疼,目光冷戾地看着肖昭仪。
沈离道:“这账目上所记载的内容简直擢发难数,罄竹难书。肖昭仪,你可得对太子爷说实话啊,不然,有你苦头吃。”
肖昭仪自然知道账目里的内容,吓得人跪在了地上,连连求饶:“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嫔妾也是没有办法。”
沈离道:“你可没少克扣弃妃们的月钱啊!”
肖昭仪一副苦瓜相,辩解说道:“嫔妾无奈,我这个管事儿的位置原是华妃娘娘指派的,我得给人家好处。”
楚寰气道:“华妃,没想到她竟然是巨蠹!”
肖昭仪委屈道:“所以嫔妾才克扣嫔妃们的月钱,不然也没钱买礼物孝敬华妃啊!”
楚寰看着黑账目冷笑道:“原来如此,你出手可是够大方的啊!想必没少贪财吧?”
“嫔妾本就有记账的习惯,因为我忘性大,本来我很在意这个本子的,今天有搜查的肯定会先搜好,但秋月姐姐说只是来搜玉佩的,玉佩又没在我这里,我便放了心,没在意这账本。”
沈离挑眉冷笑道:“你当真以为本宫派人是来搜玉佩的?本宫的目的就是这个账本。不然,青釉拿出苦肉计不是白演了吗?”
听了她的话,肖昭仪一脸懵然。
青釉?
苦肉计?
她越听越迷糊,就连楚寰也莫名其妙,问道:“兰妃,青釉不是偷玉佩的人吗?”
“回禀太子爷,那是臣妾让她偷的。”沈离解释道:“臣妾早便听说肖昭仪手中有账本的事情,也想派人过来查,但一无借口,二来怕她有警觉。所以才让青釉故意赌钱输给她,肖昭仪想讨回赌债,自然会逼迫青釉,我便让青釉顺水推舟偷了这玉佩给她,这样本宫就有了搜查的借口。而肖昭仪也不会起疑,再对账本严加看管。”
楚寰心思了下,继而哈哈大笑:“兰妃,可真有你的,你果然冰雪聪颖。”
肖昭仪也明白了,不由得哀声嗟叹。
兰妃娘娘,你好手段啊!
楚寰又道:“那玉佩又哪儿去了?”
“那就要问肖昭仪了。”沈离道:“臣妾猜测,她应该转送给华妃娘娘了吧?毕竟丢失太子赏赐之物也是重罪啊!”
楚寰摇头说道:“兰妃的计谋算无遗策,这块玉佩充满了兰妃的智慧,你替本殿下了结了一桩大事,本殿下谢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会治罪于你?肖昭仪,你如实说来,兰妃说的是否是真的?你是否将玉佩送给华妃了?”
“本来是送给华妃的,但嫔妾去陵春宫时敏妃娘娘也在那里,嫔妾就将玉佩给了她。”
楚寰皱眉,诧异道:“不对啊!敏妃刚刚还想我询问了玉佩的事情,我跟她说玉佩赐给了兰妃,她还给我讲了一番道理,继而让我将玉佩要回来,才现在的事情。既然玉佩在她手里,她为何还要让我讨回玉佩?”
第七十三章 华妃栽跟头了
沈离冷道:“这还不明显吗?敏妃娘娘揣着明白装糊涂,目的正是想置臣妾于死地啊!”
楚寰脸色很难看,默然不语。
敏妃这时候也走过来了,听见了二人的谈话,心想不好,自己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她转身就想走,肖昭仪却被看见了。
肖昭仪急于求救,看见敏妃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过去抱着敏妃大腿道:“敏妃娘娘,救命,救命啊!”
敏妃冷眄她道:“救命?奇了,本宫怎能救你的命?”
“你快些将玉佩拿出来,还给兰妃娘娘。”
“什么玉佩?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离突然冷笑道:“敏妃娘娘为何突然来厢院了?”
敏妃讪笑着回答说:“哦,刚才本宫听你说玉佩丢了,之后有很多什么被偷,赌钱之类的事情,感觉乱乱轰轰的,所以心中好奇过来看个究竟。谁知道这狗不识的突然乱咬人。”
楚寰问道:“敏姬,玉佩当真没在你手里吗?”
敏妃正色摇头道:“没有。”
肖昭仪急道:“敏妃娘娘,您怎能不救嫔妾?不是前日里嫔妾亲手交给您的吗?”
“混账!”
敏妃一脚将她踹倒在地,跟着后退数步,跟肖昭仪保持了很远的距离,才说道:“谁给你的这么大胆子,胆敢诬陷本宫?仔细了你的皮。”
肖昭仪见敏妃要将自己踢进火坑,又急又气,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太子爷,嫔妾真没有撒谎,玉佩嫔妾真的是交给敏妃娘娘了。”
沈离道:“敏妃娘娘,那块玉佩对太子来说非常重要,如果真在您那里您就拿出来吧?”
敏妃冷笑道:“一个弃妃的话你也相信?本宫侍奉太子爷这么多年,谁也比不了本宫关心太子。肖昭仪如此诬陷本宫,理应罪该万死。”
肖昭仪咬牙瞪着敏妃,心说:你好狠毒。
楚寰问道:“肖昭仪,我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说谎?”
肖昭仪也豁出去了,根本不再惧怕敏妃,昂然说道:“嫔妾前天在陵春宫亲手将玉佩交给的敏妃娘娘。另外,那些辖制青釉,陷害兰妃娘娘的主意也都是敏妃娘娘出的。”
她死咬住不放,敏妃心里也发慌了,她本想尽快脱身,但现在觉得自己越是有这样的举动便越是有嫌疑。
当下,她也跪在地上,对楚寰说道:“太子殿下,臣妾冤枉啊!臣妾根本就没得过什么玉佩,请太子明察,不要听信肖昭仪的一面之词。”
楚寰叹了口气,犹豫片刻道:“此玉虽说很是重要,但此事牵扯到了敏妃跟兰妃,我不希望你们两个卷入其中,算了,玉的事情就此了结。兰妃,你今天查到厢院的事情立下了大功,我有机会一定重重赏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审理华妃的事情。”
敏妃心头一跳,当下也明白了,肖昭仪能够供出自己也一定会供出华妃。
楚寰吩咐身旁的太监道:“你去传华妃到太极殿问话。兰妃,这个肖昭仪就由你来处置了,待会儿你也来太极殿。”
沈离答应了,楚寰又对敏妃道:“敏姬,你与华妃交好,现在她犯了大事,你还是回避吧!”
“是。”
此时的敏妃也不敢在违拗,只能点头应诺。但她心里却想:自己跟华妃好歹姐妹一场,不能见死不救,最起码也得先给她通风报信才是。
所以,她见楚寰也朝太极殿方向走了之后,赶紧也离开了,找了个腿脚快的小太监,吩咐她去“陵春宫”通知华妃,说太子要治罪于她。
因楚寰交代过了,肖昭仪让沈离处置,沈离便命人将其带至宫中。
肖昭仪不知自己将要受到何等处置,畏畏缩缩的,整个人堆在角落里。
沈离眄她一眼,说道:“肖昭仪,你可知道太子爷命本宫处置你是一个恩典?”
“恩典?”
这话让肖昭仪分外意外,皱眉看着沈离。
“嫔妾不知娘娘话里的意思。”
沈离道:“你刚才为了脱罪死咬住敏妃不放,你可知敏妃在太子府里是何等的地位?你得罪了她,她岂能饶你?”
肖昭仪这才回思过来,脸色登时惨白。
只听沈离继续说道:“就是本宫这次饶了你也没用,敏妃肯定会将你置于死地,你能活着走出玉兰宫,到底还是要死在太子府里。”
肖昭仪瘫坐在地上,额头上都是冷汗,气若游丝地问道:“兰妃娘娘,那嫔妾现在该怎么办?”
一旁的侍女秋月嗤道:“你过去投靠华妃跟敏妃,现在得罪了她们已经是丧家犬了,还不赶紧找个新靠山?不然,只怕将来连屎都吃不上。”
肖昭仪马上心领神会,连连冲着沈离磕头道:“兰妃娘娘,求您收下嫔妾吧?嫔妾以后定尽心尽力的帮您对付华妃她们。”
“谁说我要对付华妃了?本宫爱好和平。”沈离冷道:“但也许也没有机会了,毕竟过了今天也许就没有华妃了。”
“是,是。华妃作恶多端,我听说太子妃就是被她害死的。嫔妾这次一定帮您铲除掉这个祸患。”
沈离点头道:“那待会儿太子爷喧你去太极殿问你话的时候,你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吧?”
“知道,知道。”
沈离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陵春宫里,华妃突见一位小太监慌慌张张跑来,那太监也没见礼,直接说道:“华妃娘娘,不好了,敏妃娘娘让我来报信儿,说太子殿下待会儿要宣你去太极殿,可能要处罚您?”
华妃莫名其妙,诧异道:“为什么呀?”
“小的也不知,敏妃说事情太紧急,就没详细的说。”
华妃隐隐感觉不妙,结果很快小太监的话应验了,太极殿的太监过来传召华妃去见楚寰。
华妃心头疑窦丛丛并伴有一阵阵的恐惧,轻轻应了一声,跟着小太监身后朝太极殿步行走去。
她刚到太极殿,沈离后脚也到了。
华妃见了她,更是一阵心颤,暗忖:这事儿多半跟沈离有关。
楚寰正襟危坐在高背椅上,华妃还没开口,沈离便先见礼道:“臣妾见过太子殿下。”
楚寰脸上露出笑容,冲她道:“兰妃平身吧!”
华妃也跟着说道:“臣妾华妃见过太子殿下。”
楚寰的脸却突然黑了下来,沉得吓人。
第七十四章 审问华妃
因为一直没听到楚寰喊“平身”,华妃只能跪在地上,心里噗通噗通直跳,脸色苍白。
“兰妃。”
“臣妾在。”
“你的账本呢?”
“在身上。”
“肖昭仪又在何处?”
“在臣妾宫里押着呢!随时可以叫来审问对峙。”
楚寰点了点头。那边华妃冥思苦索着。
肖昭仪?账本?
她心头迷离之中透着一股子清明。
诚然,她不知道肖昭仪有记账本的习惯,不然肯定会制止她这个容易留下话柄的习惯。
但跟肖昭仪之间的利益往来华妃可是一点不糊涂,所以一听到楚寰的话当即就往这方面想了。
华妃想着对策,等待楚寰的发难。
楚寰沉声问道:“华妃,府中的厢院可是你一直在管理的?”
华妃点了点头,又用否认的语气道:“府上的上下事务都由敏妃娘娘管着,但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让臣妾帮忙打理厢院。又因厢院偏僻,臣妾并不经常过去,于是就在弃妃里寻了一个代为管理。所以,实际上厢院并非臣妾在管。”
楚寰听了回答,明白华妃是在有意的推卸责任,诿过于人。
他诘问道:“哦?那你找谁代为管理的?”
“回太子殿下,”华妃仍旧跪着答道:“过去是徐昭仪,但她最近突然病死了,臣妾便委托了肖昭仪。”
“嗯,你指派肖昭仪管理厢院,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此话一出,华妃蓦然惊讶,瞳仁一颤,抬头看向面色沉静的楚寰,不解的问道:“太子此话何意?”
“何意?”楚寰冷冷说道:“她送给你不少好处吧?”
华妃满脸惊骇:“太子爷您可千万别相信肖昭仪的话啊!她逢年过节赠送些礼物原是人之常情,臣妾也经常回馈她礼物的。”
楚寰见她还不从实招来,气得握紧的拳头青筋暴露,对沈离说道:“兰妃,你把账本给华妃看看。”
听到“账本”两个字,华妃心口吓得直突突。
该死的肖昭仪,竟然留下了这么要命的罪证!而且还被兰妃找到了,给了自己下黑手的机会。
和楚寰在一起的沈离面沉似水地盯着华妃,微微侧头低声对楚寰道:“是。”
跟着,她走到华妃面前,将账本递在她面前,唇角带着极淡的笑容,目光清明地瞅着她道:“华妃娘娘,您可看仔细了。”
华妃颤抖的手接过账本,心里盘算着如何狡辩。
她慢慢打开账本,发现上面写得触目惊心,原来肖昭仪把送自己一粒米,一滴水都写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的。
早在徐昭仪管理厢院的时候,肖昭仪就已经在帮华妃搜刮嫔妃们的钱财了,而这些事情桩桩件件也都被肖昭仪一一记录在册。
华妃看得冷汗直冒,沈离面色沉静的问她道:“华妃娘娘,账目上的事情您该不会抵赖吧?要不要我再将肖昭仪叫出来,咱们对峙?”
“太子殿下,这里面的事情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楚寰皱眉:“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
华妃挑了几桩数额大的,摇头道:“太子爷明鉴,这几件事情都是肖昭仪胡编乱造的,臣妾并未曾参与。”
楚寰见她避重就轻,眼底掩饰不住愤怒,眉目间更沉重了。
“大胆的华妃,你倒是挺会挑的!肖昭仪与你是一丘之貉,本就无冤无仇,何必胡编乱造陷害你?你如此态度还想让本殿下饶你?”
华妃吓得喉头翻滚,忽听一个声音说道:“太子殿下,老奴有事情禀告。”
她听声音像是牛总管的,便伸长脖子回头张望,一看果然是牛总管。
暗忖:这老奴来的还真是时候!
楚寰道:“我现在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你先候着。”
牛总管打了个千儿,颔首说道:“回禀太子殿下,老奴就是为了华妃的事情来的。”
“华妃?你怎么知道华妃的事情?”
牛总管道:“是敏妃娘娘说的,她称太子爷要处置华妃娘娘,便跟老奴商量了一下。老奴与娘娘都觉得不妥。毕竟马上就要到钱皇后的寿辰了,到时候府上所有的嫔妃都要参与拜寿,华妃乃是侧妃,在太子妃薨逝之后,府上只剩下两位侧妃了,如果一位再出事情,到时候人言可畏,定是都会非议我们太子府出了不好的事情,于太子府的声誉有损。”
楚寰心头不悦,但见他所言也勉强在理,便解释道:“你不知道,华妃真是干了好大的事儿啊!她让自己指派的人每月克扣厢院嫔妃们一半的月钱,全肥了她自己的腰包。导致厢院的弃妃连饭都吃不饱,莫说是生病了,饿死,冻死的都有许多。”
牛总管隽永一笑,满目不屑地说:“关于这些老奴早就知道了,老奴以为华妃娘娘做的对。”
“你说什么?”
楚寰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问道。
牛总管面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口气轻松的说道:“厢院的弃妃有百余位,每年府里为了养活她们也需要投入不菲的银两,而这些嫔妃不能干活也不能生育,实在都算是混吃等死。甚至还有斗鸡走狗,赌博吃酒的,将厢院弄得乌烟脏气。早应该精简了。”
沈离暗忖:看起来牛总管与敏妃早已经定下了章程,是有预备的过来替华妃解围。
果然就听牛总管继续说道:“太子不如先记着这笔罪过,等皇后寿诞结束后再处罚也不迟啊!”
听了这话,华妃也勾起毫无血色的嘴角道:“是啊!可别因为处罚臣妾让皇上跟皇后起了疑心,以为太子府出了什么大事情。虽说皇上掌管天下,但常言道‘家和万事兴’,太子爷也不希望陛下为您伤神劳力吧?”
楚寰嗫喏了须臾,看了一眼沈离。
毫无疑问,牛总管他们绝不是想拖延华妃处罚时间那么简单。皇后寿诞乃是举国大事,说不定皇上还会借此机会大赦天下,那么如果连全天下都能赦免,华妃这点小罪过楚寰焉能有不赦免之理?
沈离听说过,当今皇后身体并不太好,又笃信佛教,最是喜好做善事。若是皇上能借此机会赦免全天下的罪人,无疑是件善莫大焉的事情。
这样一来,华妃的事情在皇后寿诞前后绕了一圈就会不了了之了。
第七十五章 皇后大寿
敏妃跟牛总管可算的真精细啊!
沈离心哂,嘴上却又不好多说,毕竟一来无借口,再者若是在此时她仍选择反驳反而有了故意冲撞皇后寿诞的嫌疑,那可是大不敬啊?
沈离可担待不起!
她思忖片刻,说道:“太子殿下,牛总管所言极有道理。华妃娘娘的罪过可以记下,但她处理厢院的问题处理不当,臣妾以为不应该再由她管理厢院了。”
楚寰点头:“那就由兰妃你来管吧?”
沈离点头,跟着又说道:“好像华妃娘娘还在府里管着其他事情呢!”
华妃一凛,心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兰妃你不光要抢本宫厢院的权利,连带其他的也看上了?
楚寰道:“对,好像府上的花园,河道疏通都是华妃负责的吧?”
沈离道:“华妃娘娘虽然可以不受处罚,但毕竟是戴罪之身,再管这些东西怕是说不过去了。多半下人们也会说三道四的,不能服众。”
“言之有理!”楚寰深以为然点头道:“华妃犯下过错,我暂时不予处罚。但为主的待遇一律减半,过去管理的事务都要一并交出,暂时由兰妃管理。就这么着吧!”
瞅样子,楚寰也觉得罚的轻了,心头堵得慌。
“谢太子殿下。”
华妃干巴巴地谢了恩,目光看起来有点呆滞,但她看沈离的眼神却异常的恶毒。
沈离,你等着,属于本宫的东西本宫一定都要抢回来。
其实,沈离对华妃的那些权利并不在乎。不过,她曾猜测出华妃似乎遇到了需要大钱才能打理的事情,不然她也不会觊觎侵吞自己的嫁妆,只是猜不出来华妃到底遇到的是什么难题。
现在,她的来钱道儿都被自己抢过来了,对华妃来说不啻于天大的打击。
回到玉兰宫,沈离赶紧命宫女去陵春宫将太子府花园跟修造河渠的造册连并账本都讨要来,华妃虽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沈离观看着账本,秋月端着羊奶走来笑道:“这回可好了,听说管理府中的园子可是美差,油水特别足,这下娘娘终于有钱为皇后购买寿辰礼物了。”
“你是让本宫去贪墨这里的钱财?”沈离撇嘴摇头:“这可须臾使不得,莫说太子爷相信本宫,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本宫。就是华敏二妃眼睛也毒着呢!肯定会时刻挑本宫的毛病,本宫虽说得到了这些权利,实则也在人前成了活靶子,一旦被抓住把柄,恐怕会死的更惨。”
“那皇后娘娘的寿礼可怎么办啊?”
秋月摊手说道。
沈离略略思索着对她说道:“你去找昕王爷问问,钱皇后是他的生母,他会知道母亲喜欢什么的。”
秋月愁眉不展道:“奴婢焉能不知道这点?昕王府我已经遣太监去过了,府里的人说昕王爷已经出门好几天了。”
“他为何要出门?”
“娘娘有所不知,”秋月解释道:“皇后寿诞日益临近了,按规矩本应该让甘露寺负责,但甘露寺人手不够,才买东西的事情陛下又不放心,于是就让太子跟昕王爷多多忙碌了。毕竟这也是皇家的家事啊!过去太子妃在世的时候,她每年都要为此事情忙前忙后的。”
沈离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她道:“若是这样的话,太子妃去世了,不是还有敏妃娘娘呢吗?她也可以帮忙啊!”
秋月瑟缩了下,回头伸长脖子张望门口,低声说道:“娘娘有所不知,在皇上心里敏妃并不讨喜,她可是以有妇之夫的身份进来的,这种残花败柳,皇上怎能喜欢,没将她视作皇家的耻辱就不错了。皇后的寿辰那可是何等大事?须臾得用全活人,以敏妃她人之妇的身份皇后娘娘都不愿意让她参加。还会让她为自己忙前忙后?”
沈离这才恍然,为了敏妃的事情楚寰曾也跟宣德帝闹得不愉快,这些事情沈离略有耳闻,但并没有想得太多。
看起来,敏妃在府中虽然一副高高在上的超然样子,实际上死穴也是有的,别的不说,单凭她曾嫁为人妇的不洁之身就很难让皇上接受。
跟着的几天,沈离将太子府的花园跟河渠都重新规整了一遍,她以迎接皇后寿诞为名向内账放支了银两,把整座太子妃休憩得焕然一新。
楚寰对此十分满意,也很愕然,问沈离说:“你一上任就干如此浩大的工程,花费许多钱吧?”
沈离笑着摇头道:“太子爷有所不知,修整花园花费不了多少银子。只是过去华妃管着的时候,钱都进了她自己的腰包,哪里有钱修整园林?您以为太子妃浩大,花的钱也多,几年修一次也算正常,所以并不追究,华妃得了以,认为得到了您的许诺,更加不顾及了。”
“原来是这样啊!”
楚寰恍然大悟,恨恨地怨尤了华妃几句,又说:“兰妃你放心,这府里过去华妃管的事情我再也不会还给她了,你可要尽心尽力帮本殿下打点啊!”
沈离款款福身道:“臣妾明白。”
随着钱皇后的寿辰日渐临近,整座京都城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家家户户都挑起了大红灯笼,比皇宫更早的进行了庆贺。
皇宫上下亦是一片忙碌,宫女、太监们不但要早起,更要晚睡,日日忙乱,有的弄糊东西的纱绫,有的收置装点金银器皿,从上至下皆不得空儿,加班加点的准备着。
许多太监跟宫女甚至忙的都没工夫吃饭,有的运气好一天也只能吃半个馒头,饿死的大有人在。
忙碌了好些天,整座皇宫终于被装点一新,东西也都全部备置齐了。
楚琅此番负责采办鸟雀,自仙鹤、鹿、兔以及鸡、鹅等,他连走了许多地方才算凑齐,交于御花园中各处饲养。
另外,甘露寺还请来了在民间请来了一班戏子,连同城郊“弘福寺”的僧人,“梨花庵”的道姑,“长春观”的仙长共一千多僧道侣都安置在了皇宫各处。
楚寰总办此事寿诞,见到这番情景才略觉心中安顿。遂请宣德帝到宫中各处视察,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发现再无些微不合之处,才敢放心。
宣德帝提笔写下圣旨,宣召京城各级官员连带诰命于三日后来皇宫赴宴。
第七十六章 盛大寿宴
高公公领着圣旨离开了,宣德帝说道:“皇后的大礼,毋须说要异常隆重。她的身体如今越来越差,朕决定明天去天坛祭天为她祈福。”
楚寰道:“父皇宅心仁厚,如此仁爱,乃是天下之福。”
宣德帝摇头说:“这不是仁爱,是夫妻间的感情。朕除了是皇后的君上之外更是她的丈夫,身为人夫为妻子祷告本是分内之事。除此以外朕还要大赦天下,少杀一些生灵,今年的秋猎也不举办了。”
本朝为马上得来的天下,所以很重视武备。打猎是军事部署中很重要的环节,通过打猎可以训练官军的阵型,提升默契的配合跟写作能力,所以自太祖时期朝廷就定下了“春狝”跟“秋狝”两次狩猎盛会。
楚寰听了心中想:父皇,你当初杀贾洪的时候就不能多等两天吗?等到皇后大寿过去了,到时候天下大赦,贾洪就没事儿了,我也可以避免跟敏姬发生争吵。
他说道:“父皇,春秋两次围猎乃是圣祖爷定下来的规矩,听了恐怕大臣们有异议。”
“他们敢?”宣德帝冷道:“朕就一个皇后,母仪天下,乃是世间巾帼的榜样。难道那些大臣连她的生命都不在乎吗?如果他们连皇后的生死都看得无所谓的话,朕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他们。”
“儿臣知道父皇与皇后感情甚笃,大臣们当然也知道,但围猎的事情毕竟是太祖爷钦定的,若是他们抓着不放,父皇只怕最后会落得个不孝的骂名啊!”楚寰思量着说道:“不如,今年的秋狝还是由儿臣代为去吧!儿臣会命令士卒在武器上抹上麻药,且不射死穴,只伤动物而不射杀,这样一来既能完成围猎的过程,同时也可以向上天交差。”
宣德帝点头道:“嗯,是个好办法。只是我皇儿又要南巡又要狩猎,实在太辛苦。”
“无妨,儿臣不怕辛苦。”
宣德帝皱眉说道:“南巡之事看起来有闲游的地方,实则非常辛苦。朕并非大臣们所言的那样,想借南巡游山玩水。朕要整饬南方吏治,疏通河渠,招徕商贾,要见很多人,要谈许多事,你虽然年轻精力旺盛,但这一趟下来多半也会吃不消。”
他面呈担忧之色,说道:“属实说,最近朕的太子进步很大,朕并不担心你不能胜任任务,只怕你过度劳累。这样吧,朕派楚琅随同你一起下江南,帮你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
楚寰蹙眉说道:“儿臣并非不喜欢楚琅。只是他最近跟大臣们关系非常融洽,那些反对父皇跟我提议他都同意,也不知道这小子想的是什么。老实说,儿臣现在不敢相信他。”
宣德帝面色平静,感喟着说道:“待人不必信亦不必疑,过疑则失人,过信则自失。楚琅这孩子天资聪颖,甚至年纪轻轻就可以看破许多年长者都看不到的道理。他最近行为的确怪谲,但朕想楚琅一定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且看看再说吧!”
楚寰不想让昕王爷楚琅跟去江南主要是厌恶他跟沈离的那点夙愿瓜葛,虽然他也说不清楚俩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太子府里从上到下都言之凿凿,他也不敢不信。
次日,宣德帝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天坛祭天,跟着在天坛发圣谕:“于钱皇后寿诞过后大赦天下”。
他将圣谕交由部议,这次大臣们都没反对,乖乖地同意了。
转眼寿诞在迩。自初八,甘露寺便派遣太监奉礼,看方向,预备迎接参宴大臣。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一一清点布置。
之后,又有巡察总理的关防太监带了许多小太监去到京城各处关防,布置挡围幕,指示入宫人员何处出入,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
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马司打扫街道,撵逐闲人,至十四日,俱已停妥。
不需说,这些天宫殿里外仍是忙忙碌碌。
次日正是钱皇后寿辰之日,清早晨鼓阵阵,太子府上下嫔妃都早早起来,按品大妆。
太子府不比他处,其他大臣进宫只能带着诰命夫人,太子楚寰却可以携带多位女眷入宫。
诚然,能随同入宫的必是在府上受用的妃嫔,至少也得是上等偏妃。是以,即便是卜柔也未能同去。
按要求,楚寰特赦可以让敏妃与沈离各自带一名侍女入宫,本来华妃也有这个资格,但她因厢院的事情被剥夺了侧妃礼数,自己能去就不错了。
沈离带了秋月去入宫。
晨鼓刚过,皇宫对面的西大街便站满了官兵跟太监。街头巷口,都用围幕挡严。
清早的空气有些微微泛凉,太子楚寰骑着马走出隐龙巷,来到西大街外。
马蹄橐橐,早有太监见到了楚寰的高头大马,立刻跑过去满脸堆笑道:“太子爷,您来了。小的给您通报一下今天的日程。”
楚寰勒马,冲他点了点头。
“皇上说了,进宫后先用早膳,跟着去天寿宫拜佛,酉时初刻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戌时初刻才用晚宴。”
楚寰得了提醒,也就有了预备,命太监们通告随同而来的嫔妃,因为宴会很晚才能开席,让嫔妃们早膳时多吃些,或者偷偷带出些食物。
一路晃晃悠悠进了皇宫,沈离发现,宫内高挂一对对凤蛄旌,金色的宫灯焕着夺目的光彩,乾清宫内帐舞蟠龙,帘飞绣凤,香鼎里焚着百合味道的巴兰香,各色迎寿花,长春蕊插满宫寝,外面隐隐传来鼓乐之声。
皇宫礼数过大,众嫔妃都是首次入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坐了少顷,便见太监总管高公公进殿宣读皇上口谕,让诸位宾朋去保和殿用早膳。
沈离随同众人一路逶迤着来到保和殿门口,有执事太监捧着香巾、绣帕、漱盂、拂尘等物,一队队洗漱完毕缓缓行入。
太监端着羹盘摆宴,沈离发现宫中的膳食照比民间只多了些精致,口味倒没见得有多好。
略略吃了几口,喝了一碗莲子羹,沈离跟着命秋月捡几块精美的点心便离席了。
回到乾清宫,沈离便略觉得乏累了,但仔细想想发现一早上也没做过什么啊!
许是宫里规矩太大了,压抑紧张所致。
第七十七章 坤宁之主
按章程安排,接下来群臣将拜佛,赏花海、赏灯会。
不过,并非男女宾客混同在一起,而是分别由宣德帝跟钱皇后带着礼佛、参观。
钱皇后这些天偶感风寒,身子骨疲乏,只礼了佛便告推却。只让诰命夫人与嫔妃们自行游玩。
楚寰带着这个消息中午时分回了一趟乾清宫,跟太子府的妃嫔们说:“钱皇后身体不适,礼佛之后的行程全免了,你们就坐在这里等着晚宴吧!”
敏妃道:“钱皇后病情如何了?要不要臣妾过去探望一下?”
楚寰摇头道:“算了,还是不要去了。以免别人说我们太子府闲话,想阿谀奉承皇后。”
敏妃如同吃了个闷瘪,不言语了。
沈离轻叹一声道:“我倒还想借机会逛一逛皇宫呢!”
楚寰笑道:“这有何难?你可以自己游逛,今天是宫廷大聚会,没有什么过分的限制。不过,我就不能陪你们了,寿诞的事情全赖我料理,须臾脱不开身。”
“那太子爷您也要多加注意身体。”
楚寰点了点头,离开了。
沈离坐在乾清宫里闷得慌,重要的是她不想同敏妃、华妃二人在一起,有了楚寰的话正好可以借机会出去,于是没坐多一会就对秋月道:“你陪本宫出去走走。”
主仆二人离开乾清宫,在御花园里缓缓而走。
只见园中香气缭绕,花影缤纷,流水声喧,柳杏诸树争艳。水天焕彩,桂楫兰桡,更不必说了,只是人烟有些稀少。
御花园正中央是个池塘,此时一片花海,各色各样争奇斗艳。
池塘上空吊着飞桥,沈离被花海迷住了眼眸,心中畅快、惬意,暗忖:这大概就是为皇后娘娘寿诞而造的花海吧!话说能在一片池塘中同时种下这么多不同种类的花也确乎是奇景,真是银光雪浪,富贵风流!只是钱皇后身感抱恙不能参观,到底是浪费掉了,实在罪过可惜!
沈离观瞧着池中的光景,心中喟叹。花海之中,琳琅满目,荷荇凫鹭,流水潺潺,蓼汀花溆。
花海的中心是一朵巨大的牡丹花,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傲于当中。
显而易见,这朵牡丹代表的既是中宫皇后钱氏,而其他花朵也都长势喜人,茂密丰实,有些居然都长出了岸边。
沈离见不远处有处港口,便踱步走了过去,荷叶已经沿着湖水边缘长起来了,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沈离突然顽心打起,伸手就去摘采那朵荷花。
忽然,就听一人喊道:“住手。”
……
坤宁宫里,钱皇后不停地咳嗽着,嘴里喊道:“药,药……”
宫女翠娥关切地提醒说道:“皇后娘娘,太医说过了,那种药不能随便乱服用啊!会伤身体的。”
“快拿药来,本宫胸闷。”
钱皇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
翠娥无奈,只能拿来了小药匣子。
钱皇后吃了药,脸色才终于缓和了许多,喘匀了气息,她问道:“本宫服用这个药物,太医没告诉皇上吧?”
翠娥答道:“您都吩咐过了,太医哪儿敢?”
“对,不要告诉皇上和太子,就连琅儿也别告诉。”
“可是娘娘,您的病还能支撑多久?”
钱皇后摇摇头,不置可否。
“对了,关外有什么动静了?”
翠娥低垂眼睑,思量着说道:“关外最近……嗯……不大太平。”
“是打仗了?”
“不,不,不……”翠娥连连摇头,道:“奴婢指的是薛禄山的动作。最近陛下跟太子一直想交好于他,还下了圣旨封赏他作为大将军。薛禄山自然十分开心,也打起来溜须拍马屁的主意,他为人好色,听说府里养了好些美貌的佳人,南方的瘦马,他挑选了一个叫做梁芸芸的,生得是妩媚多姿,准备送来皇宫。”
钱皇后气的脸色发青,不听地喘着粗气。
翠娥焦急道:“娘娘您没事儿吧?要不要传太医?”
钱皇后摆手:“哀家没事儿,太医总往坤宁宫跑难免让人起疑,哀家不想皇上跟太子担忧哀家。不过,也真不知道皇上他们爷俩是怎么想的,薛禄山包藏祸心,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他们非得还和他交好,提拔他,重用他,甚至为此与那些犹如松柏一样的大臣为敌。”
翠娥默然不语,因为她清楚,如今的皇后最不能的就是动气,所以最好要提前结束这个话题。
好在钱皇后本人也非常清楚这个必要性,沉吟了半晌,平稳了气绪道:“哀家胸闷难忍,你陪哀家出去逛一逛吧!”
“是。”
……
沈离这边刚要采摘荷花,忽然被人喝止住了,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说话的人竟然是华妃。
她身穿一身暗红色的华服,用金丝锈着凤凰式样,奢华雍容,但眸中却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华妃一双丹凤三角眼微上挑着,含着凌厉与狠戾,气势逼人。
沈离道:“本宫见着荷叶长歪了,想将她扶正。”
“哼哼,扶正?”华妃冷哼道:“有些人生来就是做妾的命,就是绞尽脑汁,想出天大的办法也无用。”
沈离没理会她,转身对秋月道:“秋月,我们走。”
“站住。”
华妃厉声道。
沈离回头,挑眉冷道:“怎么?难道本宫离不离开,还要华妃娘娘许可吗?”
“沈离,本宫没工夫与你磨牙斗嘴。你可真够狠的了,设诡计骗走了本宫在府里的各种权利,你知道因为你本宫损失了多少吗?”
沈离说道:“太子府富甲一方,居住在其中的嫔妃吃穿不愁,华妃娘娘为何还这么在乎钱财?况且,要说损失你给本宫带来的也不少?”
华妃莫名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本宫说的是本宫的嫁妆。”沈离咬唇说道:“难道不是被娘娘给侵吞了?”
“哈哈哈哈……”华妃仰天大笑:“不错,都被本宫吞了,你又能奈我何?”
“本宫自打进了府对钱财就不敢兴趣了,只是华妃娘娘也过去贪虐了吧!你要那么多的钱有何用?”沈离猜测道:“本宫对此倒是听奇怪的,莫不是娘娘要办一件大事,需要钱?”
华妃点头:“沈离你果然聪明。告诉你吧!你不要以为博得太子的垂青就万事大吉了,后宫沉浮,变幻莫测,有许多事情你是不知道的。”
第七十八章 冲撞皇后
“那我倒要听一听了,华妃娘娘为何需要那么多钱?甚至连本宫的嫁妆都吞了。”
“宫闱争斗深似海,哪里都需要钱。”华妃瞥她一眼,冷道:“你以为讨到了太子爷的喜欢就够了?太子府才多大,将来太子爷做了皇帝,需要打点的势力可多着呢!远的不说就说现在吧,你道这皇宫后宫里面谁人最大?”
沈离答道:“自然是皇后了。”
华妃冷哼一声,充满了不屑。
她说道:“名义上的确如此,可实际上却并非这样。”
“华妃,您的意思我不明白。”
“最近宫里会多一位贵妃,叫做梁芸芸,她未来才是第一帝宠。”
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多年来大家都知道本朝君王宣德帝与皇后钱氏恩爱有加,比翼双飞,至今虽说也有三宫六院,但唯有钱皇后一人独得恩宠。宣德帝践祚至今甚至连一位贵妃都没立。
沈离皱眉道:“听说在皇宫里面,贵妃这个字眼儿一直都是禁忌,华妃说皇宫将要来临一位新的贵妃,到底听谁说的?”
“太子。”
沈离更加惊愕了,华妃见她表情相当意外,得意道:“你才得太子宠爱几天,他岂能什么重要的事情都跟你说?敏妃姐姐多年来与太子爷感情恩爱才得到了这个消息。梁芸芸是范阳节度使薛禄山敬献给陛下的妃子。薛禄山深得陛下赏识,得到许多恩赏,他岂能不回馈陛下?”
薛禄山这个人沈离自是再了解不过了,他好色成性,刚愎自用。上一世他在得到陛下与太子信任后非但没有匡扶社稷反而起兵造反,楚家的江山差点断送在他手里。
如今沈离重获一世,但朝局却并未因此发生变化,宣德帝与楚寰依然十分的信赖薛禄山。如果照此下去的话,这一世的江山也不会太平。
沈离冷笑道:“原来华妃娘娘如此贪墨钱财可以为了将来有机会能讨好梁妃啊!”
“贪墨?哼,沈离你可真是不怕死啊!整个太子府都知道唯有敏姐姐与本宫不能得罪,而你偏偏喜欢得罪我们。”
沈离道:“本宫只是太子府的妃子,只是到恪守为嫔妃之道,那些腌臜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本宫并不喜欢。本宫自从入府后自忖行得正做的直,华妃娘娘说本宫得罪您本宫也无话可说,但您的那些把柄可是真真实实的。”
华妃不气反笑道:“你在这里更本宫假正义了!这里又没有旁人。你跟其他野心勃勃的嫔妃并没什么两样,无非是想尽一切办法借机上位的贪慕虚荣的女人而已。但本宫要告诉你,尽快收手。”
“不然呢?”
沈离挑眉反问。
“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你不要以为自己现在得势就可以猖狂了。”
华妃道:“后宫之事并非只在太子府,本宫跟敏姐姐的厉害你还没看到呢!”
沈离冷道:“华妃娘娘,你跟敏妃狼狈为奸,恐怕不知道敏妃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修成正果的吧?她是不净之人,皇上跟皇后对此十分介怀,太子妃去世多日,太子那般喜爱她为何不将她扶正?世人都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皇上跟皇后根本不会同意。”
“沈离你说的不错,陛下跟皇后的确不喜欢敏姐姐的出身。现在后宫是由皇后掌管,但要不了多久等梁贵妃入宫了,那可就未必是这样了。”
原来她们处心积虑的是想扶正梁妃从而架空皇后,而梁妃被扶正,敏妃、华妃有功,未来也会平步青云,待宣德帝大限之后,楚寰继位,再由梁妃钦点敏妃即可成为皇后。
到时候,整个后宫都会被她们结成的集团牢牢把控住。
不得不说,这是一步很大的棋。
看来,敏妃为了皇后这个位置真是拼了。
可想而知,未来的后宫也会因此掀起血雨腥风。
“住口,你……你这嫔妃在说什么?”
钱皇后本来被侍女搀扶着缓步走在御花园里,忽然听到了华妃的话。
她早听说了梁芸芸要入宫的事情,对此十分厌恶,立刻走过来指着华妃厉声问道。
华妃见过钱皇后,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都被她听进去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
华妃吓得面如土色,看起来十分狼狈。
“皇后……皇后娘娘驾到,臣妾给娘娘见礼了。”
她脚一软,连忙跪下道。
皇后眉间阴冷,指着华妃道:“哀家问你,刚才你说什么?什么梁妃?”
华妃吓得不敢说话,沈离道:“回皇后娘娘,华妃指的梁妃是梁芸芸。她是薛禄山将军敬献给皇上的,华妃说皇上一定会喜爱梁妃的,如果她跟敏妃能跟梁妃相处好,将来整个后宫就必然是她们的了。”
钱皇后冷道:“就凭你们,还想在哀家的后宫里一手遮天?”
沈离道:“臣妾也是这么说的,她们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不过,她跟敏妃娘娘本事可大着呢!在太子府里就无人敢惹,但臣妾没想到的是,她们居然还要欺负到皇后您头上了。”
“皇后息怒,臣妾只是一时口快,那些话都是臣妾失言了。”
钱皇后看着华妃,眼底尽是冷意:“失言,哀家看是有心!哀家早听说了,敏妃在太子府里恃宠而骄,待人苛刻,没想到她竟然狼子野心到这步田地了。”
她指着沈离问道:“你说,她还跟你说过什么了?”
沈离立刻乖乖答道:“华妃娘娘还说,敏妃是不洁之身,就凭这点皇后娘娘就不会让她母仪天下,所以她们就想投靠梁妃,借梁妃之手架空皇后您。她还说您身体不好,行将就木……”
“胡说,本宫没这么说过。”
华妃立刻大喊道。
“你住口!”
钱皇后怒不可遏,一把抓住身旁的翠娥的手道:“你,给哀家扇她几个巴掌。”
翠娥跟随钱皇后多年,听了沈离的话焉能不气,眼里充血了一样瞪了华妃一眼,过去就是两个耳光,直扇的华妃嘴角沁血,眼冒金星。
钱皇后又命令道:“把你们两个的分位都报给哀家听。”
沈离答道:“回娘娘,臣妾兰妃与华妃娘娘都是太子府的侧妃。”
“楚寰他在哪儿?”
沈离猜测道:“应该随同陛下接待大臣们。”
“翠娥,你快去将太子请来。”
第七十九章 死鹰风波
华妃听了心头一紧。
冲撞了皇后可不是小事儿,如果太子知道了,那自己岂不完蛋了?
毕竟自己还是戴罪之身,只护着空封号,此刻冲撞了皇后太子必然会让自己罪加一等的。
很快,楚寰被叫来了。
钱皇后沉着脸跟楚寰将事情讲了一遍,楚寰一脸森寒地看着华妃道:“华妃本是有罪之身,我念及皇后大礼暂且宽恕你,岂料你竟然胡言乱语,冲撞皇后,现将你降为偏妃。”
华妃听了这话,吓得面无血色,连忙磕头道:“太子殿下,看在臣妾伺候您多年的份儿上,您就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楚寰早就想处罚这个嚣张的妃子了,但碍于敏妃跟其他府中的人一直无法下手,这次华妃也是作到头了,居然冲撞了皇后。
他正等着这个机会呢,岂能放过?
楚寰怒道:“华妃如此冒失冲撞皇后,还想求饶?快滚回太子府里反省去吧!”
华妃面色惨白,阴骘的眼睛偷着凄凉的幽光,死死的盯着沈离,恨不得撕破她的脸。
钱皇后气恨的盯着华妃,又看了看沈离绝伦的容色,轻妆又不失柔美的脸,表情稍缓说道:“你是太子府的什么妃嫔?”
沈离答道:“回皇后,臣妾是太子府新去的侧妃兰妃,住在玉兰宫里。”
钱皇后点头笑道:“这么想到,太子府竟然还有个如此机灵,聪慧的妃嫔。”
楚寰笑道:“兰妃冰雪聪慧,的确帮了我不少的忙。”
“嗯,以后应该多多与这样温婉,善良的妃嫔多亲多近。”
“是。”
钱皇后又问道:“皇上那边的行程怎么样了?”
“礼毕了佛主,赏完了花海,正在听戏呢!”
钱皇后诘问道:“那听完戏后接下来该干什么了?”
楚寰答道:“傍晚时会去赏灯。”
钱皇后道:“好,你们玩儿的尽兴些,哀家身体不好,不便相陪,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你待会儿跟宾客们说一声,代我致歉。”
楚寰轻轻躬身。
华妃冲撞钱皇后的事情告一段落,沈离仍旧返回了乾清宫内。
碰了一鼻子灰的华妃正浑然失落着,她旁边的敏妃也眼眸微红,双唇紧闭,蹙着眉头,显然已经知道了华妃犯下过错的事情。
沈离看着她们,眼底划过一丝冷飕飕的笑意,看的华妃满脸通红,虽气却只能低头不语。
她悠然地喝着茶,直到傍晚时分,甘露寺有太监过来通禀,晚宴开始。
众人鱼贯走去了金銮殿。
一路上仍是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的光景,脚下红毯如流,势若游龙,两边石栏上,皆系水晶玻璃各色风灯,每一株悬灯万盏,犹如玻璃世界,珠宝乾坤。
金銮殿内筵宴齐备,宣德帝游兴十足,登楼步阁,涉水缘山,眺览徘徊。
沈离等由太监引导,遂同诸人步至殿门前,但见左右处处铺陈华丽,桩桩点缀新奇。
步入正殿,宣德帝降谕免礼归坐,大开筵宴,宾客们捧羹把盏。
这个时候,钱皇后才姗姗而来,她面色淡,气色却十分温和。
宣德帝见看出了她似有病容,心感担忧不过在群臣面前不能表露出来,不然容易影响大礼的气氛。
见人都齐了,甘露寺的司礼太监高声宣读着:“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九月肃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日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群臣听后齐刷刷跪下,高举酒杯道:“祝皇后陛下千秋万载,寿运永继。”
宣德帝朝钱皇后微微颔首,钱皇后声音温和说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后。”
跟着,群臣“献酒上寿”,钱皇后喝了祝酒,礼部侍郎严仲子道:“礼部官员借皇后寿诞奉上黄金百镒。”
钱皇后点头,跟着户部尚书道:“户部奉上《五瑞图》。”
《五瑞图》乃是五种珍贵奇物组成,古柏、奇石、灵芝、萱草和祥云,以祥瑞祈求国泰品安及为寿星的幸福、健康祈福。
钱皇后笑着收了下来,见户部跟礼部率先敬献了寿礼,其他位高权重的大臣也不甘落后,这个送珍禽异兽,那个送翡翠玛瑙。
沈离等人自然没有在殿前献礼的资格,她们的礼物是一同交给了甘露寺登记造册的。沈离怀疑皇后根本就不知道她们送的是什么。
正在这时,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上殿来。
这人将军扮相,络腮胡子,满脸刚毅的横肉,宽大的手掌如同铁铸成的,看着让人望而生畏。
“末将奉薛将军之命前来京城敬献寿礼。”
薛禄山怎么来了?
虽然本朝没有后党一派,但钱皇后母仪天下,颇有大家风范,在群臣以及民间地位很高。但她与诸位大臣一样都与薛禄山关系淡漠,宣德帝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便以路途遥远为由没有招薛禄山入京。
没想到他人没到礼却到了。
钱皇后心哂,群臣也是窃窃私语,整个大殿喧阗吵杂。
宣德帝笑道:“也难为薛禄山有心了,你带来的是什么贺礼?”
那将军摇了摇头道:“回陛下,薛将军只命卑职将礼盒带来,却没说里面的礼物是什么。待会儿皇后娘娘拆开了一看便知。”
钱皇后道:“难得薛将军还记得哀家的寿诞,他在关外治军辛苦了。陛下,咱们把贺礼打开来看看吧!”
宣德帝点了点头。
高公公将礼盒带到钱皇后面前,轻轻拆了,结果打开一看整张脸都惊得白中发青。
礼盒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只死鹰。
钱皇后乍一看见死鹰,心头除了惊惧也泛起了一阵恶寒,脸也紧绷了起来,扫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宣德帝。
光线暗淡,宣德帝期初没有瞧清楚,但看钱皇后的脸色很不对劲,又仔细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只死鹰,整个人也怔住了。
他跟高公公使了个眼色。高公公识趣儿,将礼盒盖好,收了下去。
宣德帝对那将军说道:“薛将军的心里皇后领了,你下去领赏吧!”
关外来的将军见任务圆满完成了,也松了口气,磕头后便要离开,钱皇后却喝道:“站住!哀家问你,薛禄山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八十章 皇后的决定
这一句喊得中气十足,殿前众人都被唬了一跳。
送礼的将军被吓懵了,表情莫名之中透着阵阵惊恐,紧跟着连忙下跪道:“卑职不知皇后娘娘何意?”
钱皇后眉宇阴骘,眸中闪烁着怒火,指着面前的礼盒道:“哀家问你,哀家大寿之时薛禄山为何要送来一只死鹰?这是何道理,是何居心?”
“死鹰?”
将军浑然一愣,高公公瞥了他一眼,冷道:“将军您自己看看吧?”
说完,他端着礼盒走到送礼将军面前带着挑衅的神色将死鹰仍在地上。
群臣哗然。
整个金銮殿如同窒息了一般万籁俱寂,落针可闻。
沈离跟其他嫔妃资格偏低,只能坐在外围,距离中央很远,是以看得并不是很清楚。
有些嫔妃想看个究竟,却又不敢越规矩走过去,只能伸长脖子张望。
很快,被惊得安静的殿中又喧阗起来,大臣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沈离听到身旁的华妃也跟敏妃低声说道:“薛禄山这是怎么了?干嘛要做这种事情?这不是公然跟皇后娘娘挑衅吗?”
华妃茫然摇着头,说道:“不对,本宫觉得此事有蹊跷。”
“蹊跷?”
“薛禄山不是傻子,虽然世人都知道皇后跟群臣不喜欢他,他多半也厌恶这些人。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出如此孟浪荒唐的事情啊!咱们别说话,静观其变。”
贝尚书开口道:“万岁,死鹰是不祥之物,薛禄山在皇后大寿的宴会上奉上这等寿礼分明是在向朝廷挑衅。”
在齐太傅等大臣悉数被处死后,贝尚书成了群臣之首。正所谓家有长子,国有大臣,他的话也可以代表大臣们的意思。
楚寰道:“贝尚书息怒,你总得给薛将军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好啊!那就请这位将军解释解释吧!”
贝尚书斜睨着送礼将军说道。
那大个子将军此时已经是满头大汗,半天说不出话来。
贝尚书诘问他说:“赠送死鹰可是关外的风俗?”
将军摇头。
“可有祥瑞寓意?”
将军仍是缓缓摇头。
“哼,既非风俗,也无祥瑞寓意,那本官问你,死鹰代表的是善是恶?”
“是……是……”将军低声答道:“自然不是好的征兆。可此事奇怪,薛将军备受浩荡皇恩,每天都把陛下跟朝廷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而且时刻都教诲我等要尽忠尽责。”
这时,另一人说道:“画皮画骨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薛禄山嘴上说的好,焉知他心里是这么想的。”
众人一看,说话的人正是昕王爷楚琅。
他那张华美绝伦的脸上此刻透着些许的冷寒。
楚寰道:“楚琅,事情没调查清楚,不可造次。”
贝尚书道:“非也,下官觉得昕王所言极是。薛禄山狼子野心路人皆知,下官听说关外有句歌谣‘帝出范阳道,榆关做战场’。连百姓都知道的事情,太子爷就不必替他遮掩了吧!”
话已至此,诸位大臣们也知道今天可是让朝廷跟薛禄山撕破脸的好时机,绝不可以放过。
于是,便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上书弹劾薛禄山。
宣德帝端坐在龙椅上面默然不语,只是冷冷地关注着面前乱哄哄的场景。
毫无疑问,以他多年的治国经验很容易就可以想到,此事多半是有人在故意陷害薛禄山。
先别说薛禄山是否有造反的念头,即便是有可不可能用如此拙劣的方式向朝廷挑衅!但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情已经给了朝中大臣们群谏的机会。
今在朝野上下分歧不断,薛禄山对他父子二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大臣们也知道这点,合起伙来想先打掉薛禄山,好让他跟楚寰失去了制衡群臣的依靠。
宣德帝有心为薛禄山开脱,但那样必然会惹众怒,有点束手无策。
整个金銮殿只有楚寰一个人在为薛禄山开脱。
“薛禄山的为人本太子清楚,不管他是否是用心险恶之徒,但如此公然明目张胆的诅咒皇后,正常人是绝干不出来的,所以我觉得薛禄山多半是着了某些人的道儿了。”
“太子殿下,还请您讲明,您所说的某些人到底是谁?”
楚寰心哂,嘴上自然不能把话挑明,只是说道:“朝廷之中憎恨薛禄山的大有人在,不提也罢!况且,本太子的意思是这只死鹰的出现异常的蹊跷、诡谲,我想还是应该问一问薛禄山本人,让他给出个解释的好。不然,容易冤枉好人。”
贝尚书义正言辞道:“死鹰就在我们眼前,是我们亲眼所见,如此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太子爷还要询问薛禄山,那就是在姑息纵容他。太子爷你这么做,上对得起皇后娘娘,下对得起我们这些忠肝义胆的群臣吗?”
宣德帝听他这话的口气分明是要一击之下置薛禄山于死地,作难的咬了下嘴唇。
他将手扶在钱皇后手背上,做出十分关切的举动,说道:“罢了,你们不要再争吵了。今天是朕的皇后的寿诞之日,死鹰的事情就由皇后断决吧!”
宣德帝动情地抚摸着钱皇后柔和的手背,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恳求的意味。
钱皇后会意,她自然也明白朝廷中那些朋党之争,以及在皇上眼中薛禄山的“重要性”。
老夫老妻了,这个时候摆他一道肯定不好,钱皇后不喜薛禄山,但若是因他跟宣德帝发生嫌隙她也是不愿意的。
思忖了几个来回,钱皇后说道:“既然太子说薛禄山送来死鹰的事情有蹊跷,那哀家也同意去询问薛禄山,可人心隔肚皮,薛禄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哀家不得而知,即便他能给出解释。哀家听说陛下最近重用薛禄山,而薛禄山也投桃报李,投其所好的要送过来一位姓梁的妃子。哼哼,陛下您重用薛禄山惹得群臣反感那是前朝的事情哀家管不着,但薛禄山又送来了一位妃子扰乱哀家的后宫哀家可就不得不管了。”
楚寰心里咯噔一下,同时也感觉奇怪。
梁芸芸的事情只有父皇,自己跟薛禄山三人知道,钱皇后又是怎么提前得到的消息呢?
看起来这位外表温柔的皇后内里还是个狠角色啊!
听到“投其所好”四个字,宣德帝讪讪一笑,说:“梁芸芸的事情是薛禄山主动献殷勤,非朕的本意,朕只是不好驳斥他的面子而已。既然皇后这么说了,楚寰,梁芸芸就别让她进宫了。”
第八十一章 启程南巡
钱皇后的寿宴在死鹰风波的争议跟喧阗声中草草收场了。对此,群臣议论纷纷,在朝堂又接连弹劾薛禄山多日,掀起了巨大的声浪。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寿宴潦草结束后,皇室则迎来了另一个重大事件,就是太子楚寰的南巡。
三日之后,南巡的队伍便开拔启程了,沈离跟随在其中。对此,敏妃竟然被蒙在鼓里,直到她发现沈离不在太子府的时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被楚寰带在身边,气得捶胸顿足。
沈离这次带了汪美人与秋月跟青釉两个宫女随侍,马车辚辚啸啸,逶迤前行了一个月终于抵达了江南省。
时节已过初秋,京都遍布萧索,江南却仍旧暖意盎然。
为了方便,楚寰临离京时曾向宣德帝请旨,准许他南下时就近住在沈家,可以节省南巡成本的同时,沈离也相对安全舒适些。
由于楚寰此番南巡也将沈离带在身旁,所以这次南巡也就有了兰妃省亲的意味。
沈家得到消息后举族震惊,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楚寰就已经出京了,这样一来接待御居就成了大问题。
时间仓促,经验欠缺,沈放急忙向族长沈邝通报,沈邝又急忙召开族会商讨此事。他们都没有料到,自家姑娘沈离在嫁入太子府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了如此重要的人物,不仅陪同太子爷南巡,自家也成了太子爷驻跸的地点,这是何等的荣光啊?
但来不及高兴,现在的头等大事是顺利地帮助完成太子南巡的事宜。楚寰来信下旨一切从简,但沈家都明白,这话就是说说而已,谁敢真的一切从简啊?
就算不为沈家荣光着想,也总得给沈离奔个好前程吧?一时间举族振奋,大搞起来接待工程,阵势浩大,热闹非常。
沈邝派自家子弟去省城新采买了十几个俊俏的女孩儿用于侍奉,并聘请了教习行头指导,又在自家院落的幽静之处建造起一座五凤朝阳楼供太子驻跸时使用,另将家族赏戏的戏楼“梨香阁”重新修缮了一番,日日忙碌,待一切安排全备,太子的南巡队伍已经进了江南省的地界。
转眼接待在迩,月初的时候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
另外,当地的官员由知府柴大人领头总理接待事务,告知沈家来各处关防,挡围幕,指示贾宅人员何处出入,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宅院内帐舞蟠龙,帘飞绣凤,焚香插蕊,园中种满了万寿菊。知府在外面又派兵丁打扫街道,撵逐闲人。
翌日刚到五鼓天明,金鸡报晓的时分,沈家有爵位的都在街边按品级战列,对面则是当地的官员,浩浩荡荡,静悄悄无一人咳嗽。
午牌时分,打马之声开始不断响起,马上的传事太监不停过来禀告太子仪仗队的具体位置,就这样连番禀告,弄得江南省的接待人员丝毫不敢怠慢、送些。
又两个时辰后,楚寰的大队人马方才出现,柴大人赶快命人敲锣打鼓,奏乐远迎。
隐隐鼓乐之声中,队伍打着金黄色的龙旌凤旗,宫女手提销金提炉,里面焚着御香,逶迤列队走到街口。
楚寰下了龙辇,站在执事太监举的黄金伞下面,身后是两柄雉羽宫扇,仪风赫赫。
沈离则坐在后面的绣凤銮舆上,听得四周吵杂的声音,心中焦急期盼着能快些见到爹娘,急得手上都出汗了。
身旁汪美人人虽小,却也明白她的心思,抚住沈离手笑道:“沈姐姐,你不用着急,待会儿就能见到父母了。”
沈离冲着她莞尔一笑,说道:“我自从离家已经一年有余了,实在没想到居然还能有天再见到爹妈,心里自是悸动怦然的。”
“是啊!沈姐姐命可真好。您可知道但凡入了太子府的妃子是没几个还有机会走出府邸的,姐姐不但能再见到爹娘,还是衣锦还乡,在我朝历史上只怕是独一份了。”
楚寰那头已经入了沈府的大门,沈家等连忙下跪,有太监过来,扶起族长沈邝以及沈离父母。
沈母蓝氏焦急地翘首盼望能见到女儿,却不见踪影,不禁白了脸色,又不敢询问。
实际上,沈离所乘的銮舆已经被抬入大门往东的院落里,有太监跪请兰妃娘娘下舆更衣。
沈离于是走下凤舆跟着入门,太监们散去,只有宫女引着她进屋。她见园内栽满了各色花卉,争相斗艳,又挂满了灯灼外铺纱绫,精美异常。
她心忖:太子只是简单的驻跸,家里就花费了这么多心思跟钱财啊!
不仅她这样想,楚寰那面的园中也是香烟缭绕,花影缤纷,他不禁皱眉。
沈邝见状,心头一抖,问道:“太子爷不满意我沈家的准备吗?实在是时间仓促,我们沈家来不及预备。”
楚寰摇头道:“不是这个,你们做的太奢华过费了。”
沈家人都意外,楚寰叹了声续道:“朝中群臣阻碍南巡,其理就在铺张靡费上面。你们又如此花费钱财,实在是太容易被他们抓住把柄乱作文章啊!”
旁边的楚琅道:“太子哥哥也不必过多介怀这些,只消您心中挺正即可。谣言止于智者,大臣们怕的是浪费,却没说南巡连起码的皇家礼仪都没有啊!”
柴大人听到这里立刻道:“太子放心,沈家接待驻跸所花费的钱财多少下官不清楚,但绝无越制的地方。”
楚寰点头:“越制的事情我自然不担心,我烦的是那些大臣们的唠叨。女眷都退下吧,咱们进行宫!”
太监听了高声喧道:“太子进宫。”
沈家人左右散开两道,躬身迎着。
蓝夫人退下后心头一直闷闷,原因是没见到女儿,正怏怏不快,就见跑过来一个没见过的小女孩,问道:“哪位是蓝夫人?”
“我就是。”
蓝夫人看着女孩儿问。
“您就是沈离姐姐的娘亲啊!您叫我汪美人就行,沈姐姐在沐浴更衣呢!”
蓝夫人急切地问:“那我何时能见到她啊?”
汪美人答道:“按规矩,太子爷此番是南巡,而非沈姐姐省亲,所以并未安排她与家人见面的机会。不过姐姐猜出来您会想她,所以派我来带您过去。”
第八十二章 沈离的由来
蓝夫人一听大喜,笑着点头说:“好,你快带我去。”
沈离在西花厅沐浴更衣,洗漱完毕后换了仪服,这时候汪美人引着蓝氏也到了厅堂内。
西花厅被布置成了行宫,满目雕栏玉阶,金砖布地,火树琪花,窗槛前摆放着香鼎,内熏的是麝脑之香,缭绕满堂。
沈离与母亲一年未见,眷恋之心,刻刻没忘,拉着母亲的相谈投入,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傍晚。
这时,就听门外太监进屋禀道:“启奏娘娘,您的姑母求见。”
沈离的姑妈十六岁那年就嫁去了闽南,平时也是鲜有聚会。
蓝氏笑道:“你姑妈听说你要省亲回来,特意从闽南赶回来的。”
“快传姑妈进来。”
沈离姑妈端着进得堂内,先与沈离行礼。沈离受了礼后,问道:“姑妈何时回来的?”
姑妈笑道:“三天前过来的。姑妈我特意带来了闽南的特产,又请了当地的厨子过来掌勺。听说太子爷今天随同柴知府去府衙受御宴,咱们娘们正好凑在一起也弄上一桌丰盛的菜肴!我们沈家也真是祖坟冒青烟,竟出了个太子妃。”
沈离淡淡道:“一是祖上积德,二是太子的恩典。沈离何德何能?”
姑妈脆笑了声说:“不瞒你说啊!我自打嫁过去后在婆家还从来不曾如此受到高看,这都是托了娘娘的福了。”
几人有说有笑来到了宴厅。沈离本来还想将汪美人介绍给家人,却忽然发现找不到她了,派人去找也不见踪影,兀自纳闷起来。
她叫来管家沈福问道:“你们下人谁看到了那个跟我一块回来的小女孩儿了?就是眼睛很圆很亮的那个,瘦瘦的样子……”
“哦,那小姑娘刚才就独自在园子理逛游,许是人多杂乱,走丢了吧?”
按理说汪美人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己走丢概率不大。但沈家对她而言还是太陌生了,说不定走得晕头转向出了府邸迷路了也是有可能的。
那样一来可就糟了!
沈离想着,立刻不安了起来。
她吩咐说:“你们赶紧派人到街上去找。”
“街上?那可使不得。”沈福立刻说道:“不瞒小姐,哦,不,是娘娘。不瞒娘娘说,因为太子爷南巡,知府大人早在几天前就净了街,但凡发现面生的人都会抓起来。所以汪美人不大可能在街上。”
“这么说她会在牢里?”
“听说抓起来也并不是投入牢房,牢房才多大,能关多少人。据说都是驱赶出城。”
沈离立刻慌了。
这还了得,汪美人不管受不受宠到底也是太子妃啊!况且那孩子身世那么可怜,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就遇到这种危难!
城外不是山猫就是野兽的,还多出强盗,以她的小年纪无疑于九死一生。
沈离皱眉,忽然问道:“太子南巡为的就是体察民情,柴大人为何还要驱赶百姓?”
沈福冷道:“老百姓要是过的幸福啊,官老爷倒还是愿意让太子体察。可您不知道,最近一直大汗,庄稼颗粒无收,农村饿殍遍野,许多饥民都跑来了城里,偏巧太子在这个节骨眼南巡。柴老爷也算是脚底板长痦子,点儿太低了。”
江南省富裕人尽皆知,但也并非到了不愁吃穿的地步,一旦遭遇荒年,流离失所的百姓仍然不少。
柴知府自然不能让楚寰看到这些扶老携幼的百姓,那不等同于打人家皇家的脸面吗?于是他不仅将城中逃难来的百姓都悉数赶走,也不让外地人进城,即便是客商也要经过严格的排查跟审核才能放行。
甚至城中密探众多,只要看到穿着稍微邋遢点的人也会遭到盘问或者直接轰走,这才造成了海清何晏的景象。
楚寰不知真想,还以为柴知府治下有方,江南省盛世无饥馁,十分开心,还特意表扬了他。
柴知府本意是想将御宴安排在靖水楼,但楚寰担心扰民没有同意,便来到了知府燕居的场所设宴款待。
宴席上,楚寰坐于上首,柴知府与沈离的父亲沈放陪同,跟着依次是楚琅、沈邝等人。
闲谈了几句,楚寰忽然问道:“我听说你们江南省富裕,人也多,可有什么奇事没有?”
柴知府笑道:“现在是没有,但十几年前曾发生过一件大奇事。”
“什么奇事?”
“那年江南省连日水灾,酿成大患,庄稼被淹,人畜被冲走,街面上到处都是蛟蛰。”柴知府道:“无论请和尚道士念经祈求还是降妖作法都没用。皇上甚至都下了罪己诏,也是无用。可偏偏有一天突然天空放晴,下了数个月的大雨立刻止住。太子爷您道如何?因为江南省诞生了一位婴儿,这孩子龙睛凤颈,伏羲之相,贵相之极。当时有一位世外高人算过,这孩子将来必能成为搅动天下的大人物。”
楚寰问道:“这人应该长大了吧?他在哪儿?”
柴知府呵呵一笑,说道:“太子爷有福了,那孩子是个女婴,现在就在您身旁正是兰妃娘娘沈离啊!”
他说着瞅了一眼沈放。
楚寰马上问道:“果有此事。”
沈放谦虚笑道:“事情倒是有,可我当时听了却只是陡然失笑,并不在意。算卦者为了讨吉利,什么好话都敢说。当时他与我说,江南省犯水灾,应以火来克,所以便借火卦中的离字为她取的名字。”
柴知府忙正色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占卜者中确乎有江湖骗子之流,可水镜大师名满天下啊!”
楚琅听了忽然隽眉一挑,楚寰对他道:“二弟,这个水镜大师不是你师父吗?”
“确实是家师。”楚琅莫名出神,顿了片刻又费解道:“可家师从来不轻易给别人算命啊!虽说他算无遗策,却非大事不断。”
楚寰勾唇笑着喝下杯中的酒,说道:“有意思,有意思。楚琅,你有多久没见过你师父了?”
楚琅摇头道:“我十七岁那年,他为我举行了冠礼,之后便杳无音信了。实际上,这些年来我见过他的面也屈指可数。”
柴知府捻着胡须道:“山人自然与众不同!其行为必然与凡夫俗子不同。”
楚寰点头说道:“不错,水镜大师即便我父皇要寻他,多次也都未能如愿。”
第八十三章 卖粥婆婆
沈放听了太子跟昕王的对话,才赫然明白原来水镜大师竟这等厉害?
难不成自己的女儿果然是个不世出的人物?
……
沈离这边撒开人手派沈府下人去寻找汪美人,找了许久仍然没有下落。
实际上,她大可不必担忧汪美人的安全。
汪美人常年生活在空寥寂静的冷宫厢院里,时间长了,反而对热闹的地方感到排斥了。
太子南巡乃是整个江南省的大事,是以沈家上下能不隆重安排,热闹喧嚣自不必说。汪美人感到压抑憋闷。
平时还有沈离跟她聊聊天,可当天沈离忙着与母亲叙旧,忙着接待亲友,就把汪美人冷落了。
汪美人年龄小,不会给自己找乐子,四处都是大人,连说个话的人都没有,就只能自己闲逛。
还真叫沈福说对了,汪美人溜达溜达就发现自己走丢了,当时她走到了街边,发现景象位置一遍,突然多了好多人。
她也分不清楚这些是不是沈家的客人,忽然发现一个人的穿着同跟随南巡队伍的人很像,就下意识地跟着对方走。
结果糊糊涂涂的就走丢了,展眼是一条街道,叫买的叫卖的络绎不绝,人群比肩继踵。
汪美人在很小的年纪就被卖进了太子府,根本就没逛过热闹的街市。
江南地区人口稠密,这可把小汪美人吓懵了,才感觉到慌张跟惶恐。好在逛得久了也就释然了,心想:我只要打听一下沈家的地方不就可以回去了吗?
想到这里,她的心头安稳了下来,暗忖:我何必回去那么早呢!好好逛逛这繁华的街道不好么?
她自打被卖入太子府后就没正儿八经的出来逛过街,对于身处厢远的弃妃而言,离开太子府那可是高不可攀的奢侈。
所以,汪美人兴趣反而上来了,开始在街面上游走。
不过,呈现在她眼里的街道并非只有热闹的店铺,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衣着光鲜的买家,还偶尔能看到一些蹲在墙角的乞丐。
乞丐汪美人见过,因为在幼年的时候,自己家旁边就有许多乞丐,或者说,她们家跟乞丐的生活水平也相差无几。因此,汪美人还感觉到了一阵熟悉的亲切感。
但是,这些乞丐很快就被手持棍棒的兵丁驱赶走了,跑得慢的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汪美人人虽小,但在她的印象里,乞丐虽然不少人待见,但也不至于惨遭殴打吧?江南地界的官兵也太霸道了!
不行,自己回到沈家之后得找机会跟沈离或者太子反应一下这种情况。
这时候,忽然间,她听到身后有人关切地问道:“小妹妹,你这是走丢了吧?”
汪美人回头一瞅,原来是一个身高丈二的大汉,正笑着朝自己问话。
见这大汉满脸的络腮胡子,汪美人不禁感到忌惮,油然的生出了一阵恐惧。
“没,没有。”
“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大汉满脸堆笑道:“听小妹妹你的口音是外地来的吧?”
汪美人弱弱地点了点头。
“你看看,多亏你碰到我了,你可不知道啊!现在城里的官兵正在驱赶外地人呢!你没看到那几个乞丐都被赶跑了吗?”
“可……可我不是乞丐啊!”
“官兵可不管那一套,只要听到你是外地口音,上去就打,可怕人了。”
汪美人眸中闪过一丝惧怕,问道:“官兵为什么要驱赶外乡人啊?”
那汉子答道:“这不是太子南巡吗?最近江南省闹了水灾,城里跑来了许多流民。俺们省的知府见状,生怕太子爷瞧见这些,于是就想出来了一个损招,把城里的外乡人统统都撵走。”
汪美人点了点头,那汉子又道:“要么小妹妹你就跟着我走吧?我带你去府衙,到时候跟衙役说说,看你是谁家的孩子再寻你的爹妈。”
汪美人心说:我也没有爹妈啊!
她刚想着要拒绝,忽听身背后有人说道:“囡囡,你怎么跑到这儿了?快跟外婆回家。”
汪美人回头一看,说话的原来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她端着一碗粥,正慈眉善目的招呼自己过去。
也不知怎么的,汪美人就觉得这个笑容特别的有安全感,特别像沈离看自己的样子,所以沈离不知觉的就走了过去。
那老婆婆一把抓住汪美人的手,皱着眉头,用几乎与训诫并关切的口吻说道:“一天就知道四处瞎跑,快,把粥喝了。”
那汉子看了此番情形,恨恨地叹了口气,离开了。
汪美人见这碗里的粥熬的很稀,甚至比自己在厢院里喝的还要稀,不禁皱了皱眉头道:“婆婆,这碗粥怎么这般的稀啊?”
老婆婆嗔道:“还想喝稠粥?你差点就被卖到窑子里了知道吗?”
“窑子是什么啊?”
汪美人不解,问道。
老婆婆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知道刚才那男人是什么人吗?那是人贩子。”
“人贩子”这个词汪美人在小时候曾经听自己娘提起过,不过后来娘也不提“人贩子”的可怕了,反而经常说:“你在不听话,还不如被人贩子拐走呢!”
不过,在汪美人幼小的心灵里,“人贩子”这个词已经深深地扎下了恐怖的烙印。
“啊!”
她惊呼一声。
老婆婆见她知道怕了,柔声说道:“没事儿了,现在他都走了,你就放心的喝粥吧!”
汪美人见她旁边有一口粥锅,便问道:“婆婆您是卖粥的吗?”
“是啊!”
“可是这个粥也太稀了。”
“这年月,能喝到这样的粥已经不错了。”
老婆婆感慨的说道:“要不要再来点咸菜?”
汪美人点了点头,道:“好啊!”
汪美人美美的喝了一大碗粥,问道:“婆婆,这年月不好吗?”
老婆婆说道:“都干旱了半年,农村的庄稼颗粒无收。你说,这是好年月吗?咳,老天爷不开眼啊!”
汪美人这才知道原来江南省遭遇了大旱灾。
老婆婆跟着又说道:“老太婆我啊,好歹还有碗粥喝,你不知道,城外现在都是饥民,连顿饭也吃不上。”
她说完,重重的咳嗽了几声,腰看起来更加塌了。
汪美人看得动容,说道:“婆婆,要么我帮您卖粥吧?”
老婆婆想了想,对她说道:“好,那你就盛粥去吧!”
第八十四章 绑架
汪美人乐呵呵的“哎”了一声,端着碗就去盛粥了。
老婆婆的粥铺没有牌子,只搭了个简易的粥棚,淡淡的粥香飘散在空气当中,倒也能招徕为数不多的客人。
“小丫头,中晌才下的雨,仔细地上滑。”
老婆婆嘱咐正在为客人端粥的汪美人道。
粥棚的陈设老旧,太阳夕照过来,光线投在窗户纸上,满棚染上一层橙黄的光。
粥铺的对面是间堂皇的客舍,常有衣着光鲜的客人进进出出,贩卖茶点酒食。
店肆前滴水下的竹帘被风吹动,哒哒叩击着抱柱,立在门前斜看,那丛光瀑里浮起万点圆细的尘,上下翻飞着,仿佛用力吸一鼻子,就会吮进肺里来。
里面有两位客人正对着粥铺的方向坐着,喝着酒吃着凉拌的小咸菜。
其中一个眯着眼睛,视线落在了正在粥铺里忙碌的汪美人的身上。
“嗨嗨,你看看那个小美人胚子了没?”
他对对面正低头吃菜的同伴说。
同伴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汪美人,登时眸子粲亮了须臾,点头道:“嗯,倒是个养瘦马的好材料。”
“你说俺们大人会不会喜欢?”
“必然啊!怎么着,咱们给弄来?”
“我就是这么想的。你说说,这么好个丫头,咱们刘大人少说也得赏个几百两银子。”
同伴合计合计,点头沉声道:“行,我听你的。”
……
汪美人帮老婆婆忙活了一天,有些乏累了,扶着膝盖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老婆婆拿出半吊球递给她说:“丫头,这是给你的工钱,无多有少的,拿回去买点馍吃吧?”
汪美人连忙摇头说:“我说过是帮婆婆你的,怎么能要钱?”
“拿回去孝敬爹妈吧!”
“我没爹妈。”
汪美人坚持不要,几次下来老婆婆也就不在多劝了。
但等汪美人走出粥铺后,老婆婆思忖了半晌,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能占小姑娘的便宜?
不行,无论如何,这钱得给人家。
于是,老婆婆追了出去,却赫然发现黑弄弄的弄堂口正有两个汉子绑着一个女子往里面拖拽。
老婆婆赫然发现那位被他们挟持的姑娘正是汪美人。
“来人啊,救命啊!”
“有强盗抢人啦!”
老婆婆使出浑身的气力呼救着,人也跟着冲了过去。
“老不死的,敢断爷爷的财路!”
一个汉子抬脚将老婆婆掀翻在起,汪美人那头也在不停的挣扎,此时终于找到机会,一口咬在拖拽自己男人的手背上。
“哎呀,死丫头属狗的吗?”
汉子抬手一巴掌,正扇在汪美人的额角上。汪美人只觉头晕目眩,紧跟着昏倒在地。
这时候,听到呼救人刚过来的当地百姓陆续也都到了,但他们看了一眼这俩强抢民女者立刻都怯缩了,只围观却不动手。
“他妈的,都看什么看?还不滚蛋!”
俩汉子向众人吼叫着,口气极其嚣张。跟着又互相使了眼色,抱起昏厥的汪美人就要跑。
所有百姓没一个敢拦的,只是脸上的表情都挂着愤怒。
大街闹市间公然强抢民女,这种目无法纪的事情没有后台谁敢干?
老百姓都清楚,这两个狗腿子没什么了不起,但他们背后的人谁敢惹谁死。
俩汉子推搡开人群,跟着就要堂而皇之的离开,就在这时,一个人说道:“人都说江南省物阜民殷,仓廪丰实,怎么还会出现公然抢劫小女孩的事情?”
说话的是一位清雅俊朗的青年,一袭白衣,玉树兰芝。
汉子听他这么说话,冷冷眄了青年一眼,问道:“你是打外地来的吧?”
“正是。”
“快走吧,咱们江南省最近在驱赶外地人呢!”
青年嗤笑了声说:“想驱赶我,只怕江南省还没这个能耐!”
“好大的口气!你从哪里来的?”
“京城。”
“哦,怪不得呢!”
汉子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还是没将青年放在眼里,冷道:“可京城又能怎样?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可知道俺们弟兄背后的人是谁?”
青年摇了摇头。旁边的一位好心百姓解释说道:“他们俩是左都御史刘文虎的人,你惹不起的。”
“哦,我当谁呢!刘文虎这官儿我知道,不就是皇上身旁的大太监高公公的义子干儿吗?”
汉子阴骘道:“知道了还不快滚!”
青年剑眉一挑,清朗地说:“该滚的应该是你们。”
说完,他迅捷出手,伸手动如脱兔,利落地来到俩汉子面前。俩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身上已经挨了两拳,疼得满地打滚,叫苦不迭。
青年实际上正是二皇子楚琅。他走到汪美人身旁仔细一看,这不正是沈离宫里的那位汪美人吗?
听说沈离还与她情同姐妹。
楚琅按了按汪美人人中穴,将她唤醒。
汪美人也曾见过楚琅,所以认得他,忙见礼说道:“昕王殿下。”
她的声音很弱,楚琅判断别人没听清楚,便同她作嘘声手势道:“不要说话,我带你回沈府。”
汪美人点了点头。
返回沈宅,楚琅带着汪美人去了沈离的住所。
沈离见到汪美人又惊又喜,又发现她脸上青了一大块,顿感莫名。
楚琅解释道:“她出去游玩,差点被强盗掳走。脸上的伤大抵是挣脱时候弄的。”
沈离嗔怪道:“你才多大年纪,就知道自己跑出去玩儿。人心不古,市面不稳,这次多亏了昕王爷救了你,要不然你连京城都回不去了。”
汪美人自然十分害怕,不停地打着哆嗦。
楚琅又问道:“常听闻江南省海清何晏,怎么市面如此的不太平?”
沈离道:“其实本宫在江南的时候也不常出门,至于市井的事情就更加不甚了了了。本宫原本也以为江南省真如人们所言的那样美善,可最近听过了一些人的话心中也起疑了。只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讲了,切忌让太子爷听到。”
楚琅皱眉道:“不对,我倒是觉得此事更应该让太子哥哥知道,伤疤不揭不知道疼,不知道疼就不会去治疗。兰妃娘娘您说我的话对吗?”
“理是这么个理!可殿下是太子爷的亲弟弟,自是该比本宫更了解他。他可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这种事情即便让他知道了,也应该关起门来说。”
第八十五章 开仓放粮
沈离说完,又诘问道:“昕王爷知道是谁强抢汪美人吗?”
楚琅道:“他们自称是江南省左都御史刘文虎的人,百姓对他们也都敢怒不敢言。”
沈离虽说是江南人,却对官场不甚了了,刘文虎这个名字从来没听说过。这原不奇怪。
“刘文虎本宫倒是没听说过,料想是条地头蛇。”沈离道:“虽然江南省富庶人尽皆知,可毕竟山高皇帝远,贪官污吏也是有的。”
楚琅道:“左都御史不过是个封疆小吏而已,在南省也只是从五品而已。刘文虎之所以胆敢如此明火执仗的仗势欺人全因他有后台,你可晓得父皇身旁的高公公就是刘文虎的干儿子。”
沈离恍然,怪不得刘文虎这般大胆。
恐怕这么些年没少了姑娘被她祸害!
正说着,汪美人额头上的伤痕也被处理了,她说道:“沈姐姐,江南省遭了大旱灾,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都一股脑涌到了省城。朝廷不给他们施发救济不说,还驱赶灾民,就是怕让太子爷看到。”
楚琅冷笑道:“这话我倒是相信。”
汪美人说道:“姐姐,不如咱们把事情告诉太子殿下吧?”
沈离果断拒绝道:“不行,先不说太子爷愿不愿意看到这一场景,就是江南地界的官员发现了也得追究是谁告的秘。到时候我们不成了跟全江南的官场为敌了吗?”
楚琅突然说道:“即便你们不说,恐怕这事儿也藏不住。”
沈离挑眉道:“昕王爷,此话怎讲?”
楚琅只是笑而不语。
虽然沈离拒绝了汪美人的提议,但江南地界闹灾,灾民四处逃难的事情还是很快就传到了楚寰的耳朵里。
因为就在某一天,那些灾民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一拥而上,将城门都挤破了,官兵当都挡不住,于是开始殴打那些灾民,结果差点酿成了大祸。
恰好出黄在城中视察,赫然发现这种情景十分的惊讶。还以为来了刺客,遂派出身旁的精炼武士打探究竟,一看之下才知道江南省的官员竟然跟自己瞒报了如此大的灾情。
楚寰气得大发雷霆,对江南省的地方官指着鼻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柴知府等人觉得蹊跷,这些灾民怎么突然这般有组织有目的的往城里面冲了?
仿佛背后有人指使一般。
但事情紧急,他们也没时间猜测是谁在幕后操控了。
柴知府挨了训斥,自然得把恼火撒到自己的下级上,特别是涌进灾民最多的西城一代。
那里正是左都御史刘文虎管控的地带。
柴知府把刘文虎叫来一顿臭骂,勒令他赶紧处理了那些灾民。
刘文虎挨了骂心中不爽,更要命的是如何妥善安置那些灾民啊?
一张张等着施舍的嘴不都得用粮食填满吗?
朝廷只管派任务,银子却是一两也不给,弄得他又犯愁又生气,就想找到这个操控灾民的幕后黑手。
江南地界虽然富裕,但一时间拿出那么多的银子去赈济灾民也是力不从心。沈离知道了此事,就跟楚寰提议,发动民间商贾富户们的力量治理这些灾民。
楚寰也发现的确没有别的法子,便答应了。
沈家于是身先士卒,带头取银子,买米买粮,搭粥棚施舍众灾民。
每天鸡鸣五鼓时分粥棚便开搭,直搭了整整一条街面,看了的百姓哪个不交口称赞,都说沈家乐善好施,将来必有福报。
这时候,有人传言是沈家出的那位贵人娘娘跟太子爷提及的,太子爷下了谕旨要沈家开仓放粮的。
于是,灾民们都称呼沈离为“活菩萨”。
江南的富户本对施舍灾民毫无兴趣,觉得花钱还费力,如今听到百姓交口称赞,沈家赚足了面子,还得到了太子爷的高看,才明白原来施舍那些穷苦百姓不仅是善举,更是获得皇恩的好机会。跟着也都摆开了粥棚,还有些收拾房间为灾民居住。
一时间,江南的灾情奇迹般的得到了控制。
沈离这时候又跟楚寰提议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太子爷如今将灾民们暂时安置妥当了,也应该为他们今后的生计着想了。”
楚寰道:“这个我自然想过,可是此次灾情出来的仓促,江南的地方官又想方设法的遮掩,弄得很不好办。按规矩,应该先报给户部,然后议论,设定方案再划拨银两。可现在我并不身在京城,就是消息快马加鞭送回去,一个来回怕是也得月把有余。”
沈离道:“要么还是动员江南的民间势力吧?让他们帮忙恢复生产。”
楚寰思忖了须臾,摇头叹道:“那样朝廷岂不亏欠江南商贾太多了。”
沈离笑道:“但太子爷也需考虑这也是朝廷与民间商贾建立关系的契机啊!殿下可否发现了,此次灾情如此迅速的就得到了平复,如果按朝廷拨款需要多少银子?”
楚寰思量了片刻,说:“少说也得万八两白银吧!”
“这笔钱朝廷能否轻松的拿出来?”
“自然是不能。”楚寰苦笑道:“兰妃有所不知,现在朝廷里有许多积压的工程需要办理。前些天皇后娘娘的寿诞都是勉强才凑齐的费用。如果不是父皇以此为头等大事处理,只怕都没这么顺利。”
“可是太子爷您也看到了,这次平息灾情,多亏了江南的富户。他们可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平息灾情,可以看出民间的财富十分巨大,正是殿下结交的对象。”
楚寰感慨点头说:“人都说江南富庶,这么看来果然不假。只是,我这么多次求江南的富户,这人情债将来也是结下了。”
“这正是我想要殿下去做的。”沈离解释说:“殿下如今与朝中大臣们不和,正是需要扩充势力的时候。”
“没错。”楚寰干脆地点头,说道:“知我者兰妃也!”
沈离跟着说:“殿下费心结交那范阳节度使薛禄山不也是为此吗?”
楚寰又点了点头。
沈离眸光清浅,泛着哀愁的光润说道:“殿下结交薛禄山倒不如结交南省的富户。薛禄山拥兵自重,需恐他使‘董卓之乱’。江南的富绅却不同了,他们手中只有钱,要的不过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太子您付出的成本低,得到的却远远高于花费的。”
第八十六章 哭声
楚寰权衡了过后,最终还是采纳了沈离的意见。
江南地界的诸位富户这下都知道了,沈家的千金沈离在太子跟前乃是红人,都聚集了过来,大有视沈家马首是瞻的态势。
沈家的族人都从未感到过此等荣光,这也是沈离在沈家人眼里的地位也变得更加高贵了。
……
黑夜里,两道人影快速地穿梭在狭窄的弄堂之中。
细看这俩人都是膀大腰圆的大汉,那日在街市里公然强抢汪美人的正是这二人。
俩汉子出了弄堂直奔一座府邸前,就见飞檐下高高挂着的金漆牌匾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刘府”。
“啪啪……”的砸门声响起,不肖一会儿的功夫就见阍人将门打开了。
他看了眼二人发现认识,但同时也露出了鄙薄轻慢的样子。
“我俩来找刘大人。”
“知道,我给你俩去通禀,等着吧!”
阍人冷声说道,口气里充满了怠慢。
俩汉子心生不满,道:“我俩可是有要紧的大事要见刘大人的。”
阍人心想:你们两个能有什么大事儿啊?
“知道,等我去通禀。”
俩汉子哪能受得了这气?伸手一推:“我去你的吧!”
将阍人推倒后,俩人急匆匆进了大门,直奔刘文虎的书房。因为一般这时候他都是在书房里的。
走到半道儿上,正遇到了管家逶迤走来。
“刘大管家。”
俩汉子猛然一叫,吓得管家一个激灵。黑暗之中看不起来人相貌,还以为进了匪类,破口大骂:“哪儿来的毛贼,敢夜闯刘府?”
“是我俩,找大人汇报事情。”
“汇报事情?”刘管家蹙眉,不屑道:“大人会听你们两个汇报什么?”
“刘大人最近不是一直在调查是谁在挑唆城外的灾民涌进城中捣乱吗?”
刘管家点头道:“是有此事。怎么?你俩人有线索?”
“正是啊!”
“你们都查到什么了?”
“那天我俩看到一个非常漂亮的小美人儿,就想弄来敬献给大人,谁料半道上被一个后生坏了好事儿。但今天我俩又看见那位小美人的,您猜在哪里?就是沈府。”
“哪个沈府?”
“咱们江南不就一个沈家吗?”
刘管家瞪大眼睛问:“可是出了王妃的那个沈家?”
“正是。最近沈家天天施舍粥汤给穷人喝,那小姑娘就在施舍粥的人群里面。我们兄弟俩就想这事儿多半跟沈家有关。”
刘管家拨了拨嘴角的小撇胡,思忖了半晌,对二人道:“你俩先在府里待会儿,大人现在有事儿,一会儿会接见你二人。莫要走了。”
“是。”
刘管家说完抬脚就走,按说这个时候刘文虎应该在书房里,可他去的方向却是另一面。
他越过抄手游廊,小碎步迈得很快,不肖片刻就来到了后院。
阴暗的院落里阒静无声,管家走到一处大庭屋前,隔着窗户朝里面探望。
屋内灯光昏暗,见有人在窃窃私语,不时还能听到女子的哭泣声。
刘管家故意弄出了点动静,房间里的谈话立刻止住了。
不就,刘文虎推门走了出来,见门外站着的是刘管家,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
“大人,您想查的人有结果了。”
刘文虎眉毛一紧,对里面的人道:“我这里有事儿,你出发吧?切忌路上要安全。”
“是。”
刘文虎又朝着刘管家一挥手:“我们走。”
俩人边走边说,一路回到了书房。
而那幢庭屋则直通后院,此时一辆辆马车正停靠在那里。
……
次日天明,沈家照例开搭粥棚。
沈离听说百姓都夸赞自己是活菩萨,都想一睹她真容风采,打算亲自去舍粥。
这样好处多多,即可彰显王妃平易近人的性格,又能帮助沈家提升威望。
粥铺如同一条白色的游龙,铺满了整整一条街。
正在施舍,汪美人跑过来说:“沈姐姐,我也要舍粥。”
沈离点头:“行,可别去远了。”
汪美人让人捧着粥锅,来到了沈府的西门,发现灾民已经聚了许多。
才盛了没几碗,汪美人忽然发现一位讨要粥的老太婆很面熟。
不正是那粥棚的老婆婆吗?
汪美人皱眉不解道:“婆婆,您不就是卖粥的吗?怎么还过来喝粥棚里的粥?”
老婆婆哀叹着摇头道:“哎,卖不成了,老太太我得罪了人,粥摊儿让人给砸了。”
“得罪谁了?”
“还能有谁?刘文虎大人呗!”
老婆婆继续哀叹,说:“就是上次,那俩恶汉干的。”
汪美人蹙起了眉头,毕竟此事因为她而起,她也是有推卸不开的责任。
思来想去,汪美人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应该告诉沈离的好,于是抓住老婆婆的手腕说:“婆婆,你跟我来。”
谁料,老太婆突然“哎呀”痛叫了一声,汪美人仔细一眼,原来她的胳膊竟是一片青紫。
以她抓人的力道根本不可能将老婆婆抓伤的,所以,老婆婆手腕上的伤多半是被那两个匪类弄的。
“婆婆,你……你受伤啦?是他们干的吗?”
老婆婆没有否认,只是默然叹息着。
汪美人带她找到了沈离,跟沈离说明了此事。
沈离问老婆婆道:“老婆婆,那群恶霸打你的时候有说是刘文虎下令的吗?”
老婆婆摇了摇头说:“没听到这话。”
那应该就与刘文虎无关。
沈离心头一稳,这就好办多了。
毕竟,如果此事有刘文虎参与进来的话将会难办许多,她也不想跟高公公的义子发生龌龊。
沈离说道:“老人家,您救过我这小妹妹,就是我们沈家的恩人。这样吧,您先住在我家疗伤,等伤治疗好了,我再想办法帮您修整好铺面。您看如何?”
老婆婆还是哀叹,愁苦说道:“就是弄好了铺面又能怎样?我得罪了他们,他们还会来闹,还会来砸,您就是修整一次也不能修整多次,总不是长久之计。”
沈离明白了,老太婆这是不想再开粥铺了,于是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给您点钱,您去乡下居住吧!岁数也这么大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老婆婆立刻满脸堆笑,说道:“娘娘真是菩萨心肠。”
沈离吩咐沈福道:“你快去打扫出来一间干净的房屋供这位婆婆居住,再请来位郎中给她疗伤。等她伤好了,再赠送她一百两银子。”
第八十七章 底细
沈福应了一声,带着老婆婆离开了。
沈离这边则继续施舍米粥。
因沈府的米粥稠而甘甜,来喝粥的人越来越多。
眼见天气转凉了,沈离又在粥里添加了桂圆,豆角以及各种黍米,帮助喝粥的灾民御寒。
楚寰那头也没闲着,开始着力的准备着灾后重建事宜。
这其中还有许多地方他必须要同沈离商议,楚寰这时候也感慨,他此番南巡最成功的地方就是带着沈离。
同时,楚寰还给远在京城的宣德帝写了一封信,上面陈明厉害,告知皇上江南闹灾的事情,然后命心腹偷偷的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
宣德帝看过信后十分之惊讶,他难以想象江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大臣们竟然都在瞒着自己。
怪不得群臣都阻碍自己南巡,原来他们背着自己将天下搞成这个样子!
他回密信下谕旨令楚寰务必要找到弄出这场民变的罪魁祸首,并严惩不贷。
宣德帝感觉,这是一次整饬吏治的好时机,一旦将灾情的事情搞大,群臣必遭掣肘。
这可是他们父子重新夺回朝廷控制权的大好机会。
所以,别看江南的灾情都已经结束了,但真正的较量其实才刚刚开始。
……
沈离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施粥的事情,同时帮助楚寰安抚民众,也是十分的劳累。
这天忽然听说汪美人又丢了,沈离心头咯噔一下。
咳,这小孩儿太不让人省心了!
不过,沈离气归气,一问之下,却发现了此事中有诸多怪异的地方。
首先,汪美人曾同自己保证过,她再不出去瞎转悠了,而且当天也没人见汪美人出门的。
更重要的是,沈家的下人说府宅里突然出现了几个不明身份的人物。
按理说像沈家这种大户人家看守定是十分严密的,特别是在太子楚寰还下榻的时间里,更是严防死守了。
只是,当天柴大人带了几个官员过来同太子商议事情,随行的还有兵丁。
沈家的下人就觉得那几个兵丁面生的很,且行为不太像当兵的,倒像是地痞流氓。
他们东瞅瞅,西看看,贼眉鼠眼的。
只是碍于兵丁的身份,沈家的下人也不好说他们。
就在这几个兵丁离开后,汪美人就不见了。
毫无疑问,这几个所谓的“官兵”定是汪美人失踪的关键。
沈离派府里小厮去到府衙跟柴大人禀告此事。柴大人一听说太子的妃子失踪了,且很可能跟自己带去的兵丁有关,也十分的惧怕。
问了小厮一溜十三招,那些兵丁的长相,行为举止后他果断地说,那不可能是自己带去的兵丁。
一来兵丁主要是保护自己,须臾不可以离开自己寸步,哪有机会到宅院的后面偷窥?
他说完招呼来了当天带去的兵丁给沈府下人指认,结果下人说他们见到的人跟这几个兵丁不同。
也就是说,沈府混进来的是外人,甚至是匪人。
听到这个消息,沈家人如坐针毡。
在太子南巡期间,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儿啊!
沈府上下人心惶惶,但沈离盘算着发现这其中仍有蹊跷的地方。
太子南巡乃江南省头等大事,安排重兵把守自是不言而喻,这点沈家也十分清楚。不仅如此,太子楚寰的随身侍卫也不少,平时进出沈府的人都需要出示腰牌。
非朝廷中人不可进入。
但那几个“兵丁”却可以堂而皇之的进入沈家,这点确乎怪异。
把门的侍卫表示每一个进入沈家的人都出示了腰牌。
这说明掳走人的兵丁很可能跟某位官员有关。
沈离想到了一个名字。
刘文虎。
会是他吗?
沈离不敢肯定,同时心头感到焦急。
清晨,院子里传来的洒扫的声音,缓慢但富有节奏。
暖阁里,沈离揉着昏沉沉的脑袋醒来,外面隐隐传来了脚步声。
秋月端着一盘水晶虾饺走到沈离跟前,轻声说道:“娘娘,该起来用膳了。”
“本宫没有胃口。”
沈离虽然脑子有些清醒了,但面露倦态,说道。
秋月便将水晶虾饺搁置在了桌子上,说道:“娘娘,后廊负责打扫的小五子说他知道那几个兵丁的底细。”
沈离原本黯淡的双眸立刻亮了起来,问道:“当真?你快让他进来。”
小五子被叫了进来,先见礼,沈离急切的问道:“本宫问你,那几个兵丁你认得?”
“不认得,但是见过。”
小五子回答说。
沈离诘问道:“在哪儿见过?”
小五子答道:“他们好像是负责漕运的漕帮人士。”
漕帮是个民间帮会,但因为人多势众也归属朝廷管辖,漕帮的人都很霸道,自己身上虽然没有官职,但人家见了他们也必须叫一声千总,实则多是地痞无赖构成。
小五子继续说道:“话说那也是去年的事儿了。小的奉命去才买东西,要经过水路,结果被漕帮的人给劫了,他们非要小的交车船税,说不交就不让小的走,连同买来的货物一同扣下。”
“小的一看这不是强盗吗?但他们人多势众,小的也不敢不给。本以为回到家里会遭到老爷一顿臭骂,可老爷只是叹了一声说,外面世道复杂,你以后改走陆路了吧!小的打听过了才知道,那些漕帮的人简直比老虎还凶狠,商贾运货但凡经过漕运的没有不被他们扒层皮的。”
沈离挑眉问道:“漕帮如此霸道,就没人管一管吗?”
小五子冷笑了一声,说:“谁敢管?漕帮跟官府都勾连着,西边归左都御史,东面归右都御史。”
沈离追问道:“小五子,你去的是东边还是西边?”
小五子想了想,回答说:“西边,我记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这样啊!
沈离这回终于清楚了,敢情来沈家抢人的就是刘文虎啊!
她跟着又问道:‘小五子,如果本宫现在带你去漕帮指认,你还能认出他们吗?’
小五子郑重的点了点头。
跟着,沈离便派家丁带着小五子去了西城外的运河。
他们逛游了好几圈,看遍了漕帮的人,果然发现了那几个形迹可疑的兵丁。
家丁马上回来禀报了这个情况。
这也就断定了汪美人如今就在他们那些人手里,亦或者是在刘文虎的手里。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将人救出来了。
第八十八章 劫车
南省漕运早在前朝时候便已开掘成型,但历经多年战乱后多省之间相互阻隔,甚是严重。
如今的运河只能在各省之间运行,宣德帝派遣太子楚寰南巡主要的任务就是视察督造漕运一事。
深夜,浓稠如墨,透着化不开的瑰艳旖旎。
几辆马车悄无声息的从刘府宅邸大门缓缓驱出,趁着浓浓的夜色疾驰而去。
附近的弄堂里探出了几个脑袋,张望着,很快又缩了回去。
“钱老大,你看着没有?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钱老大是沈府里专门负责押运货物的护卫,沈离上次入京就是他负责看护的。
他微微蹙着眉毛,点头说:“嗯,我知道了。这里的确刘文虎的大人的宅院?你确定了?”
那人道:“这有什么不能确认的,谁都知道啊?他们家没隔几天的深夜里都会钻出来几辆这样的马车,也不知道送哪里去,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过,这个时候,这么背人的运东西多半不是好东西。”
钱老大冲他一努嘴,说道:“走,回去禀告娘娘去。”
二人飞奔似的返回了沈家宅院。
深夜沈离的房舍。
清寒料峭,北地干冷,沈家因为太子楚寰南巡的接驾喜事红装素裹,干嚎似的冷风将廊墲下的红灯笼吹地来回晃荡,内里的灯火闪烁不停,似乎下一瞬就被哪里来的方向一口吞下。
沈离在沈家下榻的地点名为栖琅阁。
“娘娘,您觉着,咱们院里是种桃树还是石榴树?”
双福跪在地上,轻声请示道。
被问话的沈离像是没听见一般,只出神凝视着不远处的长榻。
久没有回话,双福大着胆子抬头,偷瞄一眼她看的位置。
沈离仍怔怔出神,双福心里了然——如今兰妃娘娘都已经伴驾南巡了,却还没有被太子临幸过。
太子来之前,沈家人看到院中景致寥落,吩咐下人移种了些热闹的花啊树啊什么的,给阁中添些喜气。
双福面上稳着,又等了几息功夫,再要开口时,就闻上首传来一道虚若游丝般的声音:“便...选石榴吧。”
石榴好呀!石榴多籽,寓意娘娘多子。
榴花开处照宫闱。
子息绵延,于民间亦或是皇家,都是天大的好事。
双福自认猜到兰妃娘娘的心思,面上带了讨好的笑,道:“娘娘所思必定能成,太子爷也必定能领会娘娘的意思。指定会让娘娘侍寝的。”
她这话说得不算错,借着太子给的宠爱,娘娘必定会开心。
主子欢喜了,自然不会亏待了底下伺候的人。
沈离却连个笑都没扯出来,怏怏地摆摆手,示意对方退下,一扭身回了层层锦帐后,“不用留人,本宫要歇了。对了,钱老大他们回来了吗?”
怎么是这样的反应?瞧着不是欢喜模样。
双福一愣,答道:“还没有。”
“那茯苓呢!”
茯苓也是曾护送沈离入宫的护卫,原本是位女侠,在途中她跟钱老大临危不乱,给沈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这次搭救汪美人的事情,沈离仍旧选择了她。
“在外面。”
沈离吩咐道:“把她叫进来。”
“是。”
双福弓着身子退出门前,又抬头看了一眼,纱帐层叠,隐约见一婀娜身姿伏下。
是累了吗?她猜测。
锦帐之中,耳闻一声关门音响起后,沈离长叹一声。
夜深且漫长,屋内只一豆烛灯,映在纱帐上面影影绰绰,晃出帐中人眼底的迷茫和不安。
三月俏生上树,夜间依旧存有冬日的几分寒凉。
也不知是地上的炭火太淡,还是心里空落落,沈离下意识将身子往下缩缩,将口鼻呼吸间的点点暖当做依靠。
真让人……她想了一会儿,终究没想出一个恰当的词来描摹此刻的心情。
她阖眼,听着门被推开的声音。
茯苓走了进来,道:“娘娘唤我何事?”
沈离道:“钱老大出去多时了,还不见回来,我恐他出了意外,你去看看。”
“遵命。”
茯苓刚一转身,就见钱老大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启禀娘娘,卑职有发现。”
“说来听听。”
当下,钱老大就将自己所见的怪事禀告了沈离。
沈离蹙眉,衣着整齐地倚在长榻上道:“可疑之事,不可不察,你跟茯苓一起去,盯紧这件事情。本宫怀疑,汪美人就在刘府中。”
“是。”
二人领命,腿脚灵敏地离开了沈家宅院。
隔了一天,钱老道告诉茯苓说:“我派人打探了多日,发现刘府没隔一天就会出现许多神秘的马车。要么这回咱们劫下一辆看看?”
茯苓点头:“行。”
……
深也黑月,风携寒云遮天,小雨一夜未停。
刘府廊下一排芦苇卷帘昨儿才拆,寒气从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卷至火炉边上,火石子骤然一红,边上垂在绣鞋缎面上的一截青布裙摆,迎风拂了拂。
门廊外面,围墙爬满的绿藤青苔,远远看去一片郁郁葱葱。
广亮黑门吱呀呀被打开,三两马车依次出现,直奔城外。
但没跑多远,黑幕之间就翻出几道黑影,将马车挡住。
江南省虽然闹了水灾,但毕竟还算太平,即便是在黑夜间也绝少会出现打劫的事情。
赶车的把式一脸紧张,严肃,但手上从容地勒了马缰绳,说道:“几位好汉,在下打算出城贩卖东西,还请行个方便。”
说完,掏出一包碎银子扔给了对方。
钱老大却根本没接,说道:“我们对钱财不敢兴趣,我们要的是你的马车。识相的就把车留下,我们不会伤你分毫。”
“呵呵,那可不行。”
茯苓问道:“你那车里是什么东西?”
“不老您多问。”
赶车的冷冷回敬道。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马车里面发出了“呜呜”的哭泣声,且还是女子的。
钱老大跟茯苓听了当即明白,马车里面的原来是女人。
没想到,堂堂左都御史府竟然贩卖女人?
正在这时候,马车里有人发话了,说道:“跟他们费什么话,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赶车的立刻抽出腰刀挡在身前,马车里的人影也迅捷里蹿了出来,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茯苓冷哂道:“刘文虎大人就这么缺钱吗?竟然干贩卖人口的事情。还养了如此多的武夫。”
第八十九章 回京
“看来你们什么都知道了。”车把势狞声道:“这样一来,跟不能放你们走了。”
茯苓蹙眉冷笑道:“你把话说反了,是我们不会放你走。”
说话间的功夫,双方战在一处。
车把势表情有些奇怪,问道:“这位女侠,看你的剑法,可是青城派的?”
“呦呵,眼光不错啊!姑奶奶是来自青城山。”
“青城派的女侠在江南省的是有一个,就在沈家。莫非你是兰妃娘娘的人?”
茯苓听罢略略一顿,道:“沈家大去了,你为何偏偏单指兰妃娘娘?刘文虎到底还知道什么?”
车把势不答,刀锋愈加凌厉了。
钱老大一旁道:“别跟他废话,赶紧解决了他们。”
说完,使出浑身解数,咄咄逼人,将对手打得连连后退。
俩个刘府的车把势见势不妙,对视一眼,立刻抽身离开了。
钱老大跟茯苓并没去追,因为沈离交给二人的任务是抢劫马车,如今目的已然达成,没必要赶尽杀绝,毕竟沈离也不想跟高公公的义子发生嫌隙。
俩人来到马车前,打开车帘,果然发现里面有两个被捆绑的女子,都堵着嘴,其中一个正是汪美人。
钱老大气道:“真是好大的胆子,刘文虎竟然连太子的妃嫔都敢劫持。”
茯苓解开二人的绳索,叹息道:“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被他贩卖掉了。”
二人带着汪美人返回到了沈宅,茯苓的声音藏着喜悦,对沈离道:“启禀娘娘,我们将汪美人带回来了。”
沈离见汪美人回来了才露出欣慰的表情,笑着表扬了茯苓跟钱老大。
茯苓问道:“娘娘,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说。”
“什么事?”
“恐怕刘文虎的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是您的人。”
沈离眼眸和缓的微微一动,淡淡说了声:“知道了。”
她没有苛责茯苓。
但计划已经败露了,本想偷偷的将汪美人劫出来就是了,没想到还留下了一条尾巴。
看起来,自己与刘文虎的恩怨还是产生了。
果不其然,刘文虎那面得到了消息后既气愤又如坐针毡。
私下贩卖人口可是重罪,如果沈离将事情告知了太子,自己必然会万劫不复。
思来想去,刘文虎提笔写了封信求救于远在京城的干爹高公公。
……
锦帐之中,沈离卧于踏上,长叹了一声。
夜深且漫长,明日就是太子南巡结束的日子,又要与家人离别了,沈离思绪万千。
她犹记得上一世的事情。阖眼前,梅姨娘神情狠厉,像是盘踞在人背后不断咝咝地吐着猩红舌头的毒蛇,一向温和的眉眼夹杂着恨意,不甘与癫狂,一时竟面目扭曲。
临死之前,她听了那么多针刺的话,被人污蔑而恶名昭着,一族四百余口都将她视为不祥之物,就连孩子也被算计,尚未满月,便呜呼哀哉。
真是讽刺!做人做到她这份上,确实是愚蠢透了。
屋中安置和记忆中的前世一模一样,她再不相信,也只能承认,老天爷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
锦被中渐渐暖和起来,脚下的暖婆子还有余温。再忆起对方离开时毫不留恋的背影,沈离猛地闭上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强把喉间的呜咽吞下,恨意激地眼角泌出清泪两行,凉地心都在发抖。
这一辈子,自己终于快要成功了。
外面更夫模糊的声音传来,沈离抹去眼角湿润,待要想什么,却觉一阵难以抵挡的昏意袭来。
耳畔是更夫‘子时到,万物歇’的声音。
那调子拉地冗长,被睡意拽地荒腔走板,她只觉浑身沉重,好似被一座无形的山压住,胸口憋得出不上气。
黑暗袭来前,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这一世重来,必如前世所求,改变自身的命运。
次日,鸡鸣报晓时分,街路上早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群。
由于沈离搭粥棚施舍穷人的事迹使得她在江南百姓心中的地位日渐攀高,许多百姓都夹道欢送她跟太子。
这与来时空寥的街道大相径庭。
楚寰十分的享受这种场景,觉得自己成了一代明君。
沈离与父母洒泪分别,才又坐上了回京的风撵。
车马徐徐缓行,一个月后终于抵达了京城。
这次南巡收获颇丰,不仅促进了经商还考察了运河,甚至解决了江南的灾情。
宣德帝将楚寰调查来的情报一一查看,打算借机整饬吏治,大臣们人心惶惶,楚寰却得到了嘉奖。
他心里美滋滋的,返回了太子府第一件事情就是感谢沈离。
楚寰刚走进玉兰宫宫门,就见敏妃身旁的侍女过来说道:“太子爷远到回府,敏妃娘娘特意准备了茶饭,派女婢过来请太子爷过去呢!”
楚寰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确乎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敏妃了,还怪想她的。
于是,他并没对沈离说什么,只是扫了一眼沈离,而后起身开门,冷清地丢下一句‘今天布置的清冷,明日我再来’,便一去不回。
沈离懵然,她不敢相信,自己为楚寰做了这么多,他居然还将自己的地位排在敏妃之后?
她昨晚一夜未眠,以为这一世熬出了头,却再次被楚寰迎头痛击。
但她没有发作,下意识起身跪送,脚步声远了,再听不见了,自己却还愣在原地。
良久,她对宫女们说道:“你们都走吧!本宫要歇息了。”
“是。”
宫女离开后,沈离伏在床上抱头痛哭。
远处敏妃的宫殿灯火通明,她似乎可以听到二人欢笑的声音。
沈离只感万念俱灰,难道自己这一世仍然是失败的命运吗?
不。
她振作了起来,既然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自己决不能辜负。
沈离遂擦干了泪水。
子时,夜更深了。
宫女云霜纳闷地推门进屋,心说:这一位娘娘性情实在古怪,先前赶她走,说要歇了,怎么没过一会儿,又使唤人进去?
她恭谨地弯下身子,双手交叠伸前,弯膝下跪,问道:“娘娘,唤奴有何要事?”
但又是没有听到说话声音。
云霜眨眨眼,不由皱起眉头,腹诽:这大冷天,折磨她一个小宫女的做什么?这些做主子的就没个好人。
思绪已经游移到该寻何人打点,另外换一个伺候的主子。
冷不丁上首有了回音。
第九十章 慧妃
前半夜是云霜值岗,后半夜自有别的宫女来接班。
她还在想着,冷不丁,沈离在上首有了回音。
“太子呢?”
太子?
兰妃娘娘莫不是想太子想的发疯了?
云霜直起了身子,入目是沈离迷蒙茫然的眼神,略带着忧伤。
她轻声回答道:“回娘娘,太子已经走了啊。”
云霜说完见对方一愣,道:“娘娘是睡迷糊了吧?太子走前还同您说话了呢。”
沈离方才从恍惚中清醒回来,揉揉发疼的头,眉间蹙起,说道:“既如此,那便歇了吧。”
而后,便缩回了锦帐之中。
云霜悄悄翻个大白眼,揉着膝盖爬起来,再次出门。
她来到廊下,正等着的袁熙见她出来,悄声问道:“云霜,娘娘刚才要干什么?”
云霜心里哂着。
干什么?她还想问里面那位要干什么呢?
她回答说道:“问太子去哪了。”
“太子带她去南巡,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娘娘莫不是惦记要将太子整个人都占为己有吧?”
不然打听太子的去向干什么。
袁熙瘪瘪嘴。
这沈家姑娘真是贪心。
“嘘!莫要多言。”
云霜瞪了她一下。
袁熙下意识扭头,左右看看,见只有廊下一个伺候烧炭守夜的三等宫女,还眯着眼打盹,这才放心。
宫中不比他处,须得处处谨慎,一不留神一句话,就能要了人命。
就像皇宫里最近发生的那件事儿一样。
一个伺候御书房的洒扫的一个宫女,前段时间与人闲聊,随意说起圣上咳疾不见好,一转眼就被乱棍打死了。
宫门深似海,半点不由人。
犹记得那一日围观时看到血肉模糊的一滩,袁熙再不敢多嘴,老老实实守着。
前半夜是她和云霜守着,后半夜自有别的宫女来接班。
空气有些清寒,冻得她俩直打哆嗦。
惊鸿发髻簪牡丹,
花头钗子玛瑙宝手钏,
敷铅粉上匀红,
妩媚不烦螺子黛。
一日之计在于晨,玉兰宫的一天从为主子兰妃上妆开始。
宫女们都忙碌了起来。
秋月早已换上东宫宫女的衣饰,领管姑姑再三叮嘱她们下手要轻些。
之后她乖巧地站在侧边,并不冒失上前。
梳头的宫女收紧最后一缕发丝,对上鸳鸯戏水纹样的曲面铜花镜中那双明灿眸子,华美动人。
“兰妃娘娘,敏妃娘娘才刚派人过来招呼,要您过会儿去她处请安,您瞧着妆发怎么样?”
沈离偏头看向镜中发髻尾上衔缀的金流苏。
流苏璀璨,光是模糊的镜面上的一角影子,就能想象到佳人行走间灵动飘逸气质。
梳头宫女眼色一动,笑得更真诚了,赞道:“娘娘好颜色,流苏搭上绮罗披帛,款款一走,必定使得太子心神旌旗。”
沈离心中冷哼。
太子动不动心,她不知道。
但是敏妃娘娘肯定会真切地‘动心’了,伤心的心。
自己今天虽然是去请安,但更要打扮得招摇。
她本意不是炫耀,而是挑衅。
沈离现在就要传自己最喜欢的衣衫,带上最漂亮的头饰。
她的美丽倾国倾城,可并不是敏妃娘娘能比拟的。一旦沈离选择招摇,那满院姝艳一定都会露出来或嫉妒或羡慕或有不甘。
以前沈离害怕那些言语藏锋,不约而同视她为敌人的人。那让她以后会在东宫的日子无一援手,更无亲近之人。
所以,她缩手缩脚,但昨天的事情让沈离看明白了,收敛并非正路,亮剑才是自己真正要做的事情。
即便有人因此会非议她不尊正妃。
今日,她要让敏妃有气往肚子里吞,也尝尝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沈离扫一眼笑着的宫女,含笑说道:“你梳妆的手法不错,叫什么名字?”
“奴唤丁香。”
宫女答道。
沈离点头道:“嗯,好,现本宫提为你为二等宫女,以后就掌管金银饰物吧。”
宫女喜气盈盈地跪下谢恩。
一切打点好,她起身,直到这时,秋月才上前扶住她,关切道:“娘娘,清晨露重,不若多加一件衣?”
再世而来,终于见到一个令她心安的人。
能得如此忠心的守护,是她的福气。
满院子的人因她受了太子恩宠欢颜,只有秋月惦记为她加衣,她露出真实的笑容,道:“只捡一件清淡颜色的披风就好。”
秋月应声拿了东西。而后跟在兰妃身后,出门前往怀春宫。
太极殿是天子所居,占地大,飞檐屋脊俱是庄严肃穆之态。
怀春宫则紧邻太子的太极殿,与玉兰宫相距甚远。
她是太子府嫔妃,虽已经是正妃之下第一位,可一正妻一妾室,到底分明,自然当不得一宫独占的福分。
陆霜云心中冷哼。
下一瞬,拐过游廊,只见对面走来一行人。
当中的那个,嫩粉衫子翠花六面间裙,枣红色鲜艳披风带起飒飒春风。玲珑脚步一停,隔着距离,屈身一拜。
这是一个平礼。
来人正是住在瑶光阁的慧妃。
回廊相隔不远,沈离屈身一礼,起身继续向前。
不出意料,对面的左慧妃一下,便假装没看见一般,若无其事地走着。
山水总有相逢,更何况是在这小小的一宫中。
不过一会儿,两人便相视而立,颇有几分看不见的针锋相对。
同为妃子身份,她受了君恩,尚且行礼问安,慧妃却站着不回礼,可不是在小瞧她?
上一世的自己性情温顺,因大婚夜太子的行径心下惊慌,她心虚不已,觉得愧疚,所以面对别人的敌视总是下意识选择退让。
这一世嘛……
沈离抬手扶了下发髻上的金流苏,率先迈出步子,说道:“没规矩。”
不轻不重的语气,偏说的内容一下子将二人身份分出高下。
慧妃听猴脑子一蒙,本是等着对方开口,且看她说什么后,自己好应对。
对方先迈步,已经下了台阶,再加上那三个字,平白把她身份压低,显得像是她胆怯,给对方让路呢!
慧妃反应过来,‘哗’地抬手指向浅青色身影,嗔道:“贱...”
这时,身后奶嬷嬷用力拽她一下。
她咬唇忍住那个词,改口道:“你方才说谁没规矩?”
已经先赢一筹,沈离回首看她,端地是体态仪容高贵典雅,窈窕气质,冷道:“入太子府前是哪一宫的嬷嬷教导你,竟如此没规矩!”
第九十一章 攻守同盟
口无遮拦,还敢做出伸手指人这样的不雅姿势。
“太子的宫妃却是市井泼妇之态,叫人看了,岂不是连我等也跟着被抹黑了?”
明明只是对视,慧妃却被对方眼中厉色一吓,急忙左右探看,见无人围观,顿时才舒了一口气。
“你..你才没...”
她气虚,话还没说完,沈离却已经轻描淡写地转身离去。
奶嬷嬷姓李,打她小的时候就跟着。
李嬷嬷悄声劝道:“娘娘,宫中不比家里,凡事须得谨慎呀。诸如那些腌臜词绝不可再说出口了!”
那是在家中骂庶出妹妹顺口,一时没留神。
慧妃嘟嘟嘴,委屈道:“是她先无礼的。”
到底是谁无礼,身边伺候的,心知肚明。
李嬷嬷忧愁地心下叹气——
夫人娇养女郎竟然成了这样的性子?
可如何在深宫中生活呀?
只盼老奴还能有些用。
不知身边嬷嬷烦扰,慧妃一出宫门,见那人未曾等着自己给难堪,顿时将两人针对的事情抛之脑后,一边顺着宫人指引前去宜春宫,一边好奇地探看东宫景致。
出了自己所在的宜秋宫,过甬道,折承恩殿后殿,再右拐,走上半个时辰,太子妃所居的宜春宫便在眼前了。
慧妃长吁一口气,接过嬷嬷递过的帕子来,叹道:“怪道阿父称宫妃难做,光这请安一遭,便要了我半条小命呀!”
李嬷嬷见身旁的宫女神色不对,也不知她到底是哪里安插来的耳朵。
太子府里派系林立,指不定哪个是耳报神。
是以,她恨不得伸手捂住小祖宗的嘴,急忙慌声说道:“娘娘!慎言啊!”
左佳慧呢喃一句什么,见甬道上又有人来,急忙听宫人吩咐,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正是早间同她相遇的沈离。
她清清嗓子,双手交叠搭在身前,腰背挺直,浑然一高门教养出身的良家子。
装腔作势,谁不会似的?心道。
宫门尚未大开,头前一排自然是尊位,昨日同时入宫的三位妃子齐齐站好,一言不发等着召唤。
当中的自然是沈离。
身后几排莺莺燕燕,尽是这些年迎入东宫的妾室、顺成、孺子等。
沈离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是哪些人。
不由陷入回忆。
转眼一年又一年,太子楚寰耽搁地年纪大了,膝下却无一嗣子,只留下了一位小公主,如今被宣德帝养在皇宫里。
对此,朝堂内外不安。
沈离轻抬首,视线落在宜春宫的门匾上,不由猜测内里这位尊贵的如今是何心情?
大约是不爽吧!或者恨地咬牙切齿?
若真是如此,大早上站在冷风口子上吹了大半个时辰,倒也值得了!
……
沈离正思忖着,就听后面响起一道柔和的声音。
冷不丁的。
“姐姐是在想自己何日能入主这宜春宫嘛?”
宫门前本就安静,因她这话,诸位连呼吸都不由放轻几分。
沈离看向左侧,尉妃,正面上浅笑,故作好奇。
她神情更冷,满脸嫌弃,捏起锦帕,嫀首遮在鼻子前,问道:“你出门前是吃大蒜了嘛?嘴怎么这么臭?”
“噗嗤”一声,慧妃没憋住,最先笑出声。
三人身后,或高或低有嗤笑声传来。
尉妃听了笑容一僵,脸也冷了下来,猛地回头呵斥道:“笑什么?敏妃娘娘宫门前哄闹,哪一个嫌自己命长?”
“你何必恼羞成怒。娘娘位份不比她们高多少,拿什么主子架势。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太子正妃呢。”
沈离神情不动,还是先前的站姿。
先前尉妃拿什么话中伤她,现在她就用同样的手段还给她。
她扫一眼对方涨红的面容,并不在意是否结仇。
一场小小争执,候在门外的宫女内侍早已洞悉,一等怀春宫大门开,入内请安后,转眼便传到各处。
崇文馆是太子府里的书馆,太子楚寰听闻内侍传话,无言片刻,看向下首的人,丢下手中《治国策》,双手背后,阔步外走,“走,去怀春宫一趟。”
屋外内侍应和一声。
崇文馆内侍无奈地摇摇头,上前整理散乱满桌的书册。
动作规矩,眼神正直,待看清所谓《治国策》内里真相,顿时睁大双眼,面红耳赤。
好一本妖精打架详情图!
太子真是...不成器呀!
内侍轻轻摇头,面容却违和地轻松下来。
……
一路走得不慢,距离后妃进宜春宫不过半个时辰,太子只在花园中选芙蓉花耽搁了一刻钟,再到怀春宫便见大门紧闭了。
请安不是需要两三个时辰嘛?
他怀疑地抬头看看日光,已经到了辰时?
这次怎么这样快?
怀春宫守门的内侍见太子驾到,立刻磕头请安,同事眼神示意另一个进去汇报,一边回道:“今日是请安的大日子,奈何...”
“奈何什么?”
内侍为难不已,“奈何请安的兰妃娘娘自称罪孽不轻,扰了敏妃安神,哭闹着要去通训门前长跪请罪。”
“好好的,怎么就扰敏姬安神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内侍哪敢多言,此时也装作不知道。
看来兰妃与敏妃又闹起来了!
楚寰心中略加盘算就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情形。
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两个女人若是对峙对楚寰而言是最头大的事情。
首先,目前的沈离对他非常重要,那是自不用说的。
单就在南巡一事上,她给自己的帮助就是别人无法比拟的。
但敏妃跟楚寰也有着多年的感情,楚寰的感情世界里根本无法离开她,几天见不到敏妃就感觉难受。
即便他也听说了敏妃的那些个所作所为。
所以,一听到她二人有针锋相对的苗头,楚寰就感觉头大,扭身就走了。
怀春宫里,强忍怒气,挥退宫人后,一脚将绣凳踢翻,犹不解气,一连摔了四五个茶盏,这才气吁吁地坐在榻上。
“蔚妃真是个不中用的家伙。”
她恨了一句,忽听门口的宫嬷嬷道:“敏妃娘娘,华妃到了。”
敏妃幽幽冷笑着说:“她一定是听说沈离那贱人回来了,所以跑过来见本宫的。快叫她进来。”
“是。”
宫嬷嬷应了一声,不刻的工夫就将华妃召了进来。
华妃因为在皇后的寿诞上冲撞了她,已经被太子楚寰降格为了偏妃,而那一次她也是着了沈离的道儿,所以是最恨沈离的人。
第九十二章 暗合
华妃进了怀春宫,果然开口便提及了沈离的事情。
“敏姐姐,那沈离跟太子爷下了趟江南,回来之后就总想着缠着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敏妃沉吟着没有回话,但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华妃偷瞄了一眼她的脸色,跟道:“姐姐需知道,如果不将沈离除去,妹妹的今天可就是姐姐的明天啊!”
敏妃只出神凝视着不远处的长榻,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可太子爷宠她,连南巡这么大的事情都带上她去,本宫又有什么办法?”
华妃将身体探了过来,低声附在敏妃耳边说道:“姐姐有所不知,妹妹打听到一个消息。沈离在江南为了收买人心得罪到了江南省的左都御史刘文虎。”
“那又能怎么样?你该不会盼着刘文虎能斗倒沈离吧?他一个芝麻大的小官儿。”
敏妃的口气充满了不屑,道。
华妃摇头道:“不。刘文虎到不值得什么期待,可他的干爹厉害啊!您猜是谁?”
敏妃蹙眉,谨慎地问道:“是谁?”
华妃朝着窗外的方向遥遥一指,正色道:“就是陛下身旁最得心的高公公。”
敏妃眨眨眼,不由皱起眉头,暗忖:若真是这样,那沈离算是作死作到头了。
高公公岂是好惹的?
她问敏妃道:“妹妹你是何时得到这个消息的?”
华妃道:“不满姐姐讲,妹妹是听小德子说的。”
小德子是二人安插在皇宫里的内应,专门负责为她二人传递宫里的消息。
当然,为此华妃跟敏妃也少不了会花银子打点。
现在看来,这笔银子花得值得。
敏妃点头道:“小德子的确是高公公最信得过的心腹,他给出的消息应该不会错。具体的事情妹妹你知道吗?”
华妃思绪游弋了下,摇头说:“不太清楚。只听说是高公公收到了他干儿子写给他的信,跟着便大发雷霆,还骂了沈离那贱货。要不要把小德子叫来问问?”
敏妃笑道:“事情若真是这样,不如直接去叫高公公来就是了。”
“对,我们一同商议如何对付沈离那个小妮子。”
敏妃挑眉问道:“妹妹可有主意了?”
华妃沉声恨了一声,道:“主意本宫倒是没有,但沈离恨得我,我只想杀了她。”
敏妃沉思片刻,认可了她的话,眸中含着一股杀意。
华妃下意识扭头,左右看看,见房间里并无其他侍女,这才放心,试探着问道:“姐姐真想杀了沈离?”
“自然想。”
敏妃正色道。
华妃道:“既然这样,妹妹倒是可以出个主意。”
敏妃冲她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华妃道:“若想杀了沈离,在太子府里不宜动手,不妨想办法将其调入皇宫内,在让高公公寻人杀了她。”
“好主意。这样一来旁人就不会怀疑到我们姐妹,外人也不知道高公公恨沈离,他也不会遭到怀疑。”
敏妃满意的点了点头。
当晚,华妃便派遣心腹宫女柳青带着贵重的礼物前往了皇宫。
……
春寒料峭,夤夜痼冷。
皇宫那片巨大的宫宇死寂沉沉,宫门前站着的兵丁冻得瑟手瑟脚,眼见一位婀娜的宫娥缓缓走来,不由得都睁大了眼睛。
柳青逶迤走来,笑着对宫兵道:“二位兵大哥,我是打太子府来的,能让我进去吗?”
侍卫对视一愣,问道:“太子府莫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不,不,没有。”
柳青连忙澄清道:“是我家娘娘让我来找人的。”
“找人?找谁啊?”
“高公公。”
按规矩,前来皇宫寻人需要“手牌”,俩侍卫料想对方没有,不然也不会如此低三下四的恳求自己了,直接出了“手牌”即可。
侍卫为难道:“高公公怕是已经睡下了,这深更半夜的,按规矩不能再放人进去了。”
柳青笑着思忖片刻,掏出两锭银元宝递给他二人道:“还望二位大哥行个方便。”
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眼见白花花的银子,俩位侍卫立刻会意,道:“太子府的又不是啥外人,您进来吧!”
柳青进了宫门,腹诽心哂,顺着路径打听到了内监的位置。
她料想高公公必然已经安寝了,眼看着内监的厢房还亮着灯,唤了几声“小德子”。
果不其然,一位小太监走了出来。
宫里下人多,即使同为太监宫女也不能认得。
是以,小德子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带着睡意问道:“你找我干啥?”
敢情他把柳青也当成宫里的宫女了。
“德公公,我是打太子府来的,华妃娘娘让奴婢来的。”
柳青说着打开包裹,露出了里面的金光闪闪。
小德子吓了一跳,他还没见过这么多金子呢!
整整五个金元宝,每个差不多足有十两之多。
难道,这些金锭子是给自己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
自己何德何能啊?
他莫名问道:“娘娘找我何事?这些钱?”
柳青道:“这些金子是孝敬您跟高公公的,一共五十两。”
五十两黄金,即使是生活在锦衣玉食的宫廷也是难以得到的。
更何况他跟高公公还都只是太监!
柳青道:“娘娘吩咐了,这里面您得十两,其余的孝敬高公公他老人家。”
十两金子在小德子看来也是天文数字了,是以,他反而觉得惶恐了。
他猜测,华妃娘娘一定有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于是犯难道:“华妃娘娘到底有何吩咐?”
“没多大的事儿。”柳青表情轻松自若,说道:“就是麻烦您将里面的信件交给高公公,连同金子一并交给他就行。”
“就这么简单?”
小德子难以置信地问。
柳青点头。
“好,那太容易不过了。”小德子说:“皇后偶有风寒,正在坤宁宫里歇息,陛下前去探望过了,皇后好些了才离开。最近事情多,陛下便没留下来,处理大事去了,但又担心皇后娘娘的身子,于是就命高公公留守伺候。”
“对,对,皇上最信任高公公了。”柳青说着又问:“那高公公何时会归来?”
小德子道:“您放心,待会儿不见他回来,我亲自去坤宁宫找他去。”
柳青听了,这才放下心,笑道:“那就劳烦德公公了。”
说完,他将沉甸甸的包袱递给了小德子。
第九十三章 入宫
小德子得了柳青送来的金元宝,喜滋滋地赶往了坤宁宫。
坤宁宫内钱皇后刚刚睡下,高公公忧愁地心下叹气,走出了宫寝。
正巧小德子走来,高公公见他来到坤宁宫,眼中厉色一吓,怪道:“你不睡觉,来这里干什么?”
小德子躬身谨道:“回公公,方才太子府那头过来人了,是位宫女。”
“太子府来人做什么?”
“禀公公,是华妃娘娘遣她过来给您送金锭子的。”
“混账!”高公公把眉毛一紧,骂道:“杂家只知道伺候皇上跟皇后,哪里会收太子府的金锭子?”
他虽痛骂着,心中却感到奇怪。
自己虽然同太子府的华妃、敏妃相交不错,但也不至于有这般关系。
嗯,多半是华妃有事相求。
高公公骂完小德子之后不动声色,小德子也不紧张,面前这条老狐狸他太熟悉了。
他扫了一眼四下无人,低声说道:“华妃娘娘随同金锭子一块还送来了一封信,您看了之后就明白了。”
“嗯。”
高公公结果包裹,心道:嗬,还真沉!
他回到住处,拆开了里面的信,一看内容过后嘴角上噙出一丝冷狞。
钱皇后最近市场感染风寒,身体大不如前。
其实,她今年才四十五岁。
宣德帝后宫佳丽寥寥,而他本人也将自己全部的爱都留给了这位皇后,在这点上,他是问心无愧的。
即便皇后病重,而他又遇国事操劳事情,仍然强搜出空去探望皇后。
这日,宣德帝料理完了疏通运河的事情,又借鉴了户部以及公布的主政大臣,吩咐他们快速修造运河。一来可以使南省的货物流入北地,北方贫瘠,物价飞涨,而南方虽富庶,但因交通不便,产生了大量的闲置货物,导致谷贱伤农。
同时,宣德帝也明白南方距离京城山高皇帝远,一旦出现反叛势力,出兵的速度便成了关键,有了运河便可以快速的将朝廷的官兵发往南省,可有效的控制南方。
工部以及户部的大臣都表示主意是好主意,但让人为难。而为难的重点就在银两上。
国库里没钱啊!
双方商议来商议去,也没得出个结果,气的宣德帝直咳嗽。
他将大臣骂出殿外,旁边的高公公屈身一礼,柔声细气的说:“陛下不要再跟大臣们置气了,须知道,他们现在气您,您还得用他们啊!”
宣德帝冷道:“你是不愿意让人朕骂那些个废物?”
高公公默然,没有解释,而是道:“陛下,就是修造了河道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即便现在动工也得太子像您这般老的时候才能竣工。不如以后同太子商议吧!”
这倒是个好办法!
宣德帝轻咳着点了点头,说道:“走,去坤宁宫。”
高公公遂高声道:“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
正殿里间床上
面容苍白的钱皇后双眼紧闭,眼下两团乌黑,嘴角泛着干皮,秀稚的眉峰轻轻蹙着,神情不安,便是昏着,依旧在说胡话。
太医顺着宫女撩起的布帘查看一眼,懂规矩地低头继续诊脉,过半晌后,起身出去。
外间,楚琅耐心地等着,问道:“我母后怎么样了?”
话说着,有心人已经按看到他关切的眼神早已飞到里间。
太医道:“回昕王爷的话,皇后脉象紊乱,内府动荡,乃是大惊之症。观其面像,外瑟内躁,有困梦忧惧之态,下官这便开方子,待得食后,同安神汤一并服下便好。”
楚琅听罢心下一沉。
宣德帝进了殿宇,挥手示意太医下去,跟着进到内间。
里间地上炭火炉子正炽,鎏金对雀铜眼炉中浮起一团团暖香,隐有檀香味道。
有一粉衣宫女正沾湿帕子帮床上人清理面容。
听闻有宫人请安的声音,急忙转身跪下,“给陛下请安。”
“起吧。”
“是。”
宣德帝在床侧坐好,细细打量下首皇后的眉眼。
“她面色怎么这样差?”
楚琅道:“回父皇,太医说母后的病症很复杂。”
“太医所言,只能信六分。你不需太过紧张。”
宣德帝宽慰儿子道,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十分的忐忑。
色彩喜庆的床褥衬着皇后更羸弱苍白,一张脸黯淡无光,颊边盗汗不止,瞧着像是有大病!
宣德帝看向宫女,冷道:“昨日朕瞧着皇后脸色还很红润,今天怎么这样了,是不是你们偷懒了?”
闻他此言,宫人们‘唰’地跪了满地,齐齐冷汗频频。
一众人瑟瑟发抖,高公公看着皇后的玉神,说道:“不如将她们都换了吧!”
楚琅一愣,道:“不至于吧?宫人们伺候多年,再说了,宫里一时半会儿也再找不到新的宫人了。”
高公公说道:“杂家的意思是说,坤宁宫虽然宫女不少,但缺乏主事料理之人。宫女人虽然多,但没人管着她们,命令她们,调配她们,总之对娘娘的病体没有促进之处。昕王爷虽然常来,但您毕竟是男儿身,对宫女的活计不甚了了。”
楚琅听了也觉得此话有道理,宣德帝问道:“高公公之意是找位嫔妃来坤宁宫里?”
“回皇上,后宫妃嫔与皇后娘娘都是平辈,过来伺候于理不符。”高公公提出不妥,又提议说:“不如……老奴觉得也该考验一下太子府的孝道了。”
宣德帝点头道:“嗯,这确乎是体现楚寰府上后妃们至孝纯仁之心了。高公公,你跟朕回御书房,朕这就下圣旨。”
“是。”
高公公躬身打了个千儿,随同宣德帝离开了坤宁宫。
……
……
太子府接到圣旨的时候楚寰正在家里。
一见父皇令自己派妃嫔入宫顿时感到有些意外。
这等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寰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敏妃。
谁知,敏妃突然称抱病,无法入宫。
楚寰还以为她是怕辛苦不愿去,转而便去了玉兰宫,跟沈离说明了情况。
对于太子府的后妃而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沈离自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她当然不会怀疑这里面的危险,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安排坤宁宫的事情,将皇后伺候好。
准备了一晚,沈离想了许多办法。第二天一早,宫里便来了太监,赶着轩车将沈离接去了皇宫。
第九十四章 手到病除
清早,宫门开钥时分,沈离的轩车便已来到了皇宫门口。
宫门前丹墀冷寂,外有秋日之风呼呼阵起,沈离轻掩脸庞走下了轩车。
她随着宫人进了太和门,穿亭越阁,不多时便来到了坤宁宫内。
宫女进殿复命,不久,沈离便得到了召见的口信。
坤宁宫中灯火不歇,小内侍添了炭盆,对守在病榻前的楚琅道:“二殿下,昨夜您一夜未合眼,该歇歇了。”
楚琅抬头便看到了走进来的沈离,和颜悦色道:“兰妃娘娘到了,快去看茶。”
沈离笑道:“本宫是特意过来伺候皇后娘娘了,可不是来喝茶的。”
说着,她福了福身道:“见过昕王爷。”
楚琅对她还了礼,沈离诘问道:“娘娘的病可曾好些了?”
楚琅道:“病到不是什么大病,可天气转凉,母后身体孱弱,所以经常昏睡,看着让人揪心。”
他说着,又蹙起了眉头,说道:“母后没有安危之险,也不知道怎么着高公公居然在陛下面前提及让太子府派妃嫔过来主事坤宁宫。想想真是有些奇怪。”
沈离没在意他的话,直接走到钱皇后跟前,见她脸色苍白,眉毛一凝。
她在没进宫之前也曾学过些草头医术,发觉皇后的虚弱或许并非单单只来自病情。
“王爷,皇后最近可进过补品?”
楚琅淡淡的说道:“太医说母后内里虚弱,大补反而伤身,所以肥腻大菜就不上了,只吃些时鲜果蔬,冷热饮子。”
沈离眸色清淡,忽然道:“王爷,本宫到有不同的见解。”
楚琅眉尖一蹙,诧异道:“莫不是兰妃你也懂得医理?”
“略知一二。”沈离作思忖貌,回答说道:“因为在江南省时曾略略读过几本医书,书上写药补不如食疗。本宫看钱皇后的面相不多菜色,更多的是苍白,而且枯瘦如柴。反而觉得吃些补品来的好些。”
楚琅“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明显沈离的话他也觉得有理。
沈离提议道:“不如本宫为皇后熬制一晚银耳雪蛤羹,营养味儿美,且也不伤人身子。先瞧瞧结果如何。”
楚琅点头。
沈离视线从众宫人面上一扫,点了几个同自己去厨房。
跟着朝楚琅打了个福,转身款款离开。
那几个宫人也是敛衽一礼,跟着沈离下去做事了。
皇宫内务司有专门的御膳房,熬制一碗“银耳雪蛤羹”并不难。约莫一刻钟后便熬好了。
钱皇后幽幽昏迷着,喝下一晚羹汤后气色果然有所恢复。
面色稍红,嘴唇上也出了色泽。
楚琅一见母后病体出现愈样,大喜过望,说道:“兰妃,真有你的。这群庸医,拿着皇家的俸禄,居然连这么点小病都治不好。”
沈离道:“太医深知自己责任重大,所以过于谨慎了。不敢让皇后乱吃补品,现在好了,既然娘娘喝了汤羹有好转,那么就稍微的多上些膏梁厚味即可。”
楚琅对她的话深以为意,却还是犹豫了片刻,怪谲道:“可本王还是略觉得有些奇怪。”
“奇怪?”
“是啊!”楚琅正色说道:“本王怎么也不相信,那些太医会昏庸到如此地步,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可告人的勾当。”
沈离以为他是因为太医们没能看愈钱皇后的病从而气恨了他们,便没在多语。
恰在此时,忽听殿外高声朗道:“高公公到。”
楚琅知道高公公是皇上身旁最中意的人,于是亲自出门迎接。
他见面就喜色道:“公公,今天我母后的病情大有好转,多亏了你啊!”
高公公微微一愣,说道:“殿下多誉了,老奴的确这几天没晚都向上天祈祷,保佑皇后的病情痊愈,也许是心诚则灵吧!”
楚琅摇头道:“本王说的不是着点,而是您在父皇面前保举让太子府的妃嫔过来主事伺候。太子派来了兰妃娘娘,结果兰妃娘娘只用了已晚‘银耳雪蛤羹’就让我母后的病情大好了。”
高公公惊讶道:“兰妃娘娘真是神人啊!”
他说着步入殿内,看着对自己颔首而笑的沈离心中愤愤,面上却不动声色。
就是这个女人断了我儿的财路。
刘文虎每年从南方搜刮大量钱财,自然也少不得孝敬他这位干爹。
只是,刘文虎拐卖女子的事情他却不知道。
在信里,刘文虎只是痛心疾首地跟他告状说自己的财路被沈离断送了。
他的财路断了,无须说自己的财路也会跟着断了。
高公公焉能不气?
他老谋深算,全然没让沈离看出内里的愤怒,满脸堆笑道:“娘娘好厨艺,好手段。”
只是,高公公的那句“好手段”,明显是另有所指,沈离心中没有防备,自然没听出来。
钱皇后那头也可以靠在床头了,说道:“哀家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舒服过。哎,这位兰妃娘娘看着面善啊!”
沈离笑道:“臣妾与皇后娘娘有过一面之缘,就在御花园里。”
钱皇后想了起来,说道:“哀家就说嘛!太子府里的妃嫔良莠不齐,太子平时公务繁忙许是没时间管束这些人。所以既有华妃那种出言不逊者,也有兰妃这种知书达理的。”
“娘娘廖赞了。”
沈离颔首说道。
高公公关切的问道:“皇后娘娘感觉怎么样了?”
钱皇后答道:“好多了,如果再来一碗羹汤就更好了。”
沈离道:“娘娘身上虚了营养,今晚最该补的是人参汤。”
高公公立刻道:“好,老奴这就吩咐御膳房准备。”
沈离又道:“从明日起多为娘娘预备些膏梁厚味,螃蟹酥啦,艳粉虾头啦,五彩索饼都可以。”
“好,好。”
高公公连声答应道:“皇上若是知道娘娘快康复,定会龙颜大悦,兰妃娘娘您可少不了要得赏赐啦!老奴这就去禀告皇上。”
说完打了个千儿,款款离开了。
沈离这旁又与钱皇后跟楚琅说了会儿话。
楚琅因为这些天一直守候在母亲的病床前,早已精力耗损严重,如今连打瞌睡。
钱皇后见状甚是心疼,忙让他回府邸安睡。
楚琅走后,御膳房端来了人参汤,钱皇后喝了不少,整个人精神又焕发了。
这时候,御书房来人说皇上处理完事务回来探望钱皇后,沈离觉得钱皇后现在还不宜过劳,应该养足身体,所以劝她先休息片刻。
第九十五章 死里逃生
钱皇后应允了声,也睡下了。
九月阳光,下午依旧炽热。
穿窗而过,洒下一片明亮,正落在临窗书案上。
案上垒着满满的书,被光线拉出悠长的影子。
沈离兀自读了会儿书,感觉百无聊赖。
又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来了一位小太监,行了礼后问道:“敢问哪位娘娘是兰妃?”
沈离答道:“本宫就是。”
小太监冲她打了个千儿,跟着说道:“启禀兰妃娘娘,皇上有旨,宣您入御书房。”
沈离微微一愕,说道:“皇上不是说待会儿会亲自过来这边探望皇后娘娘吗?为何又宣本宫过去?”
太监道:“哦,是这样的。”
他解释道:“皇上他老人家国事繁忙,无法过来探望皇后娘娘,特来命小的过来将您宣去当面奖赏。”
沈离恍然,点头道:“那就劳烦公公带路吧!”
“娘娘客气了。”
小公公说着先到头前带路去了。
沈离跟在后头,前面的太监默然不语,只顾着走路。
她过去只来过一次皇宫,并不知道御书房的位置,见带路的公公路越走越窄巴,心中不禁有些发紧。
越走越感觉不对劲,沈离眉尖一蹙,扬手打算止住小公公的脚步,说道:“公公,我们去的可真是御书房。?”
小公公回头,见对方一双眼睛明亮又清澈,似能看透人心,不禁心头一揪,强自镇静道:“自然是了,娘娘无需怀疑。”
沈离眉目一竖,冷道:“可本宫来过一次皇宫,知道这里根本就不是去御书房的道路。”
她说着,紧锁眉头盯着那小太监。
太监被她看的心里直发毛,唯唯诺诺的声音说道:“娘娘,小的不敢欺骗您,这里确实是去南书房的路径。”
“南书房?”沈离一愣,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去御书房吗?”
小太监笑道:“娘娘有所不知,皇宫里面御书房有两个,分别是南书房跟北书房,您过去去的可能是北书房。”
沈离听他这话辨别不出是真是假,也不好继续发难,只得又跟着走了两步。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是否有阴谋,于是突然喊了一声:“什么人?”
小太监回头看她,余光中充满了阴骘,沈离立刻明白了,转身就跑。
便听得后面小太监疯狂地叫喊着:“她要跑了,还不快追。”
沈离心跳急促,都来不及回头看看情况,也莫名其妙,为何这小太监要将自己骗出来?
她一路狂奔,折腾了许久,累得气喘吁吁。
见面前是撞宫殿,也没顾及上面的牌匾写得什么便钻了进去。
宫里空无一人,沈离发现里面像是间暖阁,有火炕,有衣橱,桌椅也都齐备了,空气里还飘散着巴兰香的气息,想来是个有人烟的地方。
她急于躲避身后的追赶者,便一个健步来到衣橱前,打开衣橱发现内里很空,索性便钻了进去。
没听到外面有人的动静,沈离心头稍微缓和了,但仍然害怕不敢出去。
透过衣橱的缝隙,她发现房间内一直无人进来,时间过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了,她才奓着胆子走了出来。
沈离猜测追赶自己的人应该已经走了,只是还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害自己。
不停的跑了许久,沈离感到腹内饥肠辘辘,恰好发现不远处的桌子上摆着糕点,二话不说走了过去吃了起来。
芙蓉糕陪着清茶,肚子很快就被填饱了。
沈离正吃喝,就听见门被推开了,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白色的缎子长跑,慈眉散目的,见到屋内有个漂亮的佳人微微一愕然,问道:“你是哪个宫里的丫鬟,来此作甚?”
沈离哪里是宫女?觉得好笑,但自己是偷跑进来的倒也是事实,不禁有些心虚,转了转眼珠儿道:“皇后宫里的。”
“哦。”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皇后病重,服侍起来的确费心费力,你快些吃吧,吃了吃了就回去继续服侍。”
沈离心中一美,又吃了一块糕点。
就见那老者自顾着开始读书起来,沈离赫然发现他看着的书封皮竟然是明黄色的。
不由得心中骂自己:真糊涂啊!
皇宫里除了皇上以外哪里会有男人?
面前的老者肯定是皇上啊!
若是如此的话,自己在他面前堂而皇之的吃东西,岂不是犯了冲撞圣驾的罪过?
沈离心头咯噔一下,正看着书的宣德帝似乎也感觉到了沈离动作的迟滞,说道:“吃好了吧?吃好了就离开吧!”
沈离连忙跪下,但是没有说话。
宣德帝见她还不走,只是跪着,担惊受怕的样子像一只小仓鼠,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就柔顺着语气问道:“怎么不走啊!吃了朕的东西朕也不用你赔,好生照顾好皇后吧!”
他说完了话,忽然也觉得哪里不对劲。
坤宁宫自己经常去,虽说那里的宫娥多,自己也见过了大半,却从来没见过这个宫女。
不可能啊!
如此漂亮的宫娥如果自己见过不可能会没有印象!
宣德帝觉得奇怪,而且好像这个宫女也不认得自己。
沈离虽然来过一次皇宫,参加钱皇后的寿宴,那时候曾“见过”一次陛下。
只是当时太和宫金銮殿委实太大了,她也只能看到上首龙椅上的君王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却无法近处观瞧,自然也就不会晓得宣德帝的真正样貌。
沈离道:“臣妾不知这里是皇上的寝宫,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赎罪。”
宣德帝笑道:“朕不是说过了吗?朕不怪你。对了,你在坤宁宫听职多长时间了,为何朕从来不曾见过你?”
沈离微微躬身,继续禀道:“回陛下,臣妾并非坤宁宫的宫女,而是太子府派去管事的兰妃。”
宣德帝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楚寰的妃嫔。你是哪里人氏?”
沈离答道:“江南省人氏。”
宣德帝挑眉道:“哦?那不正是太子南巡的地方吗?”
“正是。”沈离说道:“臣妾不才,当时曾随同太子伴驾南巡。”
宣德帝听了这话,立刻来了兴致,问道:“原来你也随同南巡了,那你同朕讲讲,江南都有什么风土人情啊!”
沈离想了想,答道:“回陛下,人人都说江南鱼米之乡,富庶非常,但臣妾却补这么认为。”
第九十六章 才选女官
“哦?”宣德帝挑眉问道:“那依你看江南又是怎样?”
沈离答道:“沈离自幼长在江南望族沈家,足不出户,在臣妾的印象里,江南也是鱼米之乡,天堂之所。可这次随同太子爷前去南巡才发现了许多不堪的地方。江南受到了旱灾,当地官员为了粉饰太平居然瞒报了灾荒,导致灾民流离失所,差一些变成了暴民。若不是太子殿下南巡,他也不会知道此事的。”
宣德帝沉吟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不阴不晴。
半晌,他说道:“如此说来,兰妃你也觉得南巡有必要了?”
“自然有必要。”沈离颔首道:“南巡一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陛下远在京城,对南省事务不甚了解,全凭大臣们的禀告,倘若大臣们故意瞒报……”
她的话顿了下来,宣德帝却追问道:“他们瞒报又会怎样?”
沈离自觉语失所以才停住,当下跪地说道:“臣妾胡言乱语,请皇上赎罪。”
宣德帝笑道:“你说的有理有据,何罪之有,快说下去。”
沈离颔首说道:“古人云,过疑则失人,过信则自失。陛下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依靠大臣们送上的奏折评断是非。”
宣德帝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对,朕不过只是他们操控的傀儡而已。”
“不,皇上千万不要这样想。”沈离道:“陛下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宣德帝喟叹了声道:“话虽如此,朕却是知道大臣们的心思就是想架空朕,甚至架空寰儿。所以,朕要反抗,才命太子南巡,结果一查之下发现了诸多问题。”
“对了,太子南巡都会让你伴驾随行,想必你跟太子的感情甚笃了。”宣德帝笑吟吟继续说道:“那么他有没有同你说过他对南巡的看法?”
沈离答道:“太子在南巡期间很是努力,每天都熬夜观看江南的风土物志。他同臣妾讲了对江南的一些看法,如治水、修路、调兵等等。”
跟着,沈离侃侃而谈,分析了帝国在南省的策略,虽然名义上是太子说的,实际上不少都是沈离自己的想法。
宣德帝也曾听楚寰谈及过南巡过后对江南治理的问题,那时候楚寰说得磕磕绊绊,许多想法逻辑都不清楚,宣德帝倍感失望。如今听到沈离的这些分析,头头是道,条分缕析,非常欣赏。
他心中感慨:楚寰由此嫔妃,真是三生有幸了。
“兰妃,你说的很好。”
沈离摇头道:“不,这些都是太子的想法,嫔妾不过是代为转述而已。”
宣德帝笑道:“楚寰那点本事朕还不知道?他的思路远不及你清晰。你说的很好,以后要多多帮助楚寰。”
沈离福身应答道:“是。臣妾遵旨。”
她万没想到躲过一劫后竟然偶遇皇上,并且得到了陛下的赞誉,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了这次经历,将来回到了太子府敏妃跟华妃再要害自己也得掂量掂量。
沈离怀疑这次自己在皇宫的遇刺必然同敏妃有关,只是并不清楚她们究竟是如何买通宫中的人手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即便是出了太子府,在皇宫里仍然有她二人的同党。
宣德帝此时突然又说道:“兰妃听旨。”
沈离忙跪倒在地。
“兰妃聪慧过人,秉性纯良,特赐封女官,自由出入皇宫,可协助太子处理奏折。”
沈离万没料到皇上会突然下此恩典,又喜又惊。
宣德帝道:“还不快接旨?”
沈离接下了圣旨,这时候高公公突然闯了进来。
他也是做贼心虚,听说手下并没有干掉沈离,反而让她逃跑了。
而沈离逃跑的方向正是皇上要去的地方,所以才跑到了暖阁。
其实,沈离并没有怀疑高公公,见他脸上惊疑不定,倒也有些奇怪。只是,她觉得或许是朝廷之中发生了什么大事才弄得高公公如此惊慌的。
与沈离有相同看法的还有宣德帝,他紧蹙眉头问道:“高公公,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惊讶?”
高公公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听宣德帝的语气,仿佛沈离并没有怀疑自己,这才放下了心。
他顿了顿心神,回说道:“启禀皇上,才刚奴才曾向您禀报,说皇后娘娘的病症好些了,以为您会去探望,便急着去了坤宁宫。结果发现兰妃娘娘并不在宫中,原来是您将她召见来了。”
宣德帝笑道:“非也,她是自己过来的。对了,皇后病体愈合你不是说全赖太子府的那位嫔妃吗?就是沈离吧?”
“正是。”
高公公躬身说道。
宣德帝又对沈离说:“本来朕也要召你过来奖励于你,没想到你自己竟然过来了。不过以后可不要擅自这样。”
沈离忙道:“陛下,臣妾并非主动要来讨赏的,臣妾之所以来这里全是因为遭到了追杀。”
高公公一听这话知道自己派人刺杀沈离的事情并没有败露,心里也不慌了,皱眉纳闷道:“兰妃娘娘,您是不是遇到误会了,皇宫之中岂能有人要杀您?”
沈离却一脸正色的瞅着他回道:“不可能。就在刚才,坤宁宫来了一位小太监,说臣妾治愈了皇后有功劳特得到了陛下召见去御书房。可那太监专捡背人的地方带路,被臣妾戳穿了之后就喊同伙要杀害臣妾,臣妾才慌不择路跑到了这里。”
高公公心里明镜的,表情却十分奇怪。
他看了眼宣德帝,就见皇上沉声斥道:“还不快去加强宫中的戒卫?”
高公公连忙躬身应答道:“是。”
因为担心沈离会再次遭遇刺杀,返回坤宁宫时宣德帝还特意安排护卫一路保护沈离。
其实,高公公刺杀一次不成,哪里还会有第二次刺杀的胆量,早已经放弃了。
不过在他心里并没有放弃对沈离的记恨。
刺杀失败的消息传回到了太子府里,敏妃跟华妃都感到异常的沮丧。
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暂草除根的机会就这样失败了,沈离还真是命大啊!
她二人不禁感慨着。
好在太子楚寰自打回府之后忘记了跟敏妃闹出的那些不愉快,依然对敏妃宠爱有加,反倒是沈离因为日夜留守在坤宁宫里照顾皇后,竟然跟太子楚寰日渐疏远了。
第九十七章 洗佛节
经过沈离悉心的照料,钱皇后的身体很快便痊愈了。
钱皇后因此对沈离异常的感谢,赏赐给了她许多金银珠宝。
对于沈离而言,这次皇宫之行受益匪浅,得到了皇上跟皇后的肯定,自己在太子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以后在跟敏妃华妃的斗争中也不会再任人欺凌了。
时光荏苒,一晃又过去了一个月。
金秋十月,大地一派成熟的景象,农民们忙着丰收,即便是京城也在忙碌着迎接一年中最重要的一个节日“浴佛节”。
“浴佛节”相传乃是佛主释迦牟尼的诞辰。
传说释迦牟尼降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大地为之震动,九龙吐水为之沐浴。
这一天便成为了“浴佛节”。
按照朝廷的规矩,这一天要隆重对待,要去寺庙请水回来沐浴,而请来的佛水被称为“香汤”。人们在这天无论男女老少都会模仿佛主沐浴,所以“浴佛节”也被称呼为“洗佛节”。
太子府的“浴佛节”地点分成两处,一处是露天的沐洗池,其实就是个大池塘,人人都可在此沐浴。
另一处可就不一般了,是太子府特意修建的“汤亭”,那里典雅而富华,内里的佛水由草药跟百香草混合煮炼,不仅可进行仪式还能祛病消灾。
但“汤亭”只供太子楚寰与太子妃才能享用,即便是敏妃也不可进入。
折让敏妃对此十分光火,华妃会意,不停地煽动其他嫔妃向楚寰禀告,要求楚寰下旨意让敏妃也可在“汤亭”沐浴。
但这个规矩楚寰并不愿意更改,原因是敏妃出身低微,皇上跟皇后都不待见她。是以齐欢薨逝半年有余,敏妃如此受到恩宠也没能得到太子妃的礼仪,所以楚寰也明白此为越制,一直不答应。
他说道:“汤亭虽好,但早已不用。虽然那里是我与太子妃沐浴的地方,但太子妃已经过世,而我也与父皇一同沐浴,所以汤亭还是关了吧!”
原来,按朝廷的规矩,宣德帝洗佛之地也并非在皇宫,而是在南麓的一座叫做“汇瑞峰”的地方。
“汇瑞峰”上的雨花寺乃是本朝国庙皇寺,那里的僧人专门会从天竺运来恒河之水烹煮为皇亲已经受到恩宠的大臣沐浴。
当天,宣德帝与钱皇后以及太子楚寰,昕王爷都要在那里吃斋、沐浴,跟着在河畔便举行拜佛节,祈祷神佛保佑人们五谷丰登。
且在当天,天南海北的高僧大德们也都会来到“汇瑞峰”举行“浴佛节祈福大法会”,与帝王一同巡礼寺院、放生。
对于朝廷而言,“洗佛节”不亚于去天坛祭天。
既然太子开口了,那么敏妃去“汤亭”沐浴的奢望也只能作罢,她提前向楚寰讨要了雨花寺的加被才不再闹小性子了。
然而,敏妃本来刚平复的心情很快又被一件事情恶心到了,宣德帝居然下旨,令楚寰带着兰妃沈离一同去“汇瑞峰”参加“洗佛节”。
要知道,这种殊荣即使是太子妃齐欢在世时也鲜有得到,沈离刚进府第一年就获此殊荣,皇上跟皇后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要让她继承太子妃的礼遇?
敏妃气得心口窝疼,大病了一场。华妃在一旁开导她,表示这算不得什么。
可她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怕的要命、更气得要命。
“敏姐姐,我现在最担忧的是沈离陪伴太子殿下去沐浴,到时候俩人衣不蔽体,万一弄出事端怎么办?”
华妃担忧道。
因为敏妃从中横加干涉,沈离到此时仍未得到侍寝的机会。
敏妃觉得华妃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件事情必须要阻拦。
她问道:“妹妹你说,那该怎么办?”
华妃说道:“上一次高公公派人刺杀她没能成,那是沈离命大,但我想,她躲得过第一次绝对躲不过第二次。”
敏妃心头猛地一动,惊道:“妹妹还想动手?”
华妃道:“除此以外别无办法。”
她口气异常决绝,弄得敏妃有些惶恐。
但这也不失为一条计策,虽然危险是危险了些,但好歹是一条计策。
敏妃沉吟了半晌,终于还是问道:“妹妹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华妃将身体朝她挪了挪,低声道:“具体的计划也很简单,请杀手即可。”
敏妃为难道:“宫中戒卫森严,即便高价聘来了杀手也无机会啊!”
“宫里的侍卫的确武功高强,但那都是保护皇上的。”华妃解释说道:“姐姐别忘了,咱们在皇宫里也有人,就让他们动手即可。”
敏妃思量片刻,点了点头:“那就按妹妹说的办吧!”
华妃面露喜色,点头道:“既然如此,妹妹即可去联络那些杀手。”
……
……
夜,廊坞回转幽深,有细风卷积,隐隐传来子时到的梆子声。
沈离一时无语,无意再叫吃食,随手拿了一块茶点,正欲下嘴,闻里间传来一道呼唤。
宫女入内伺候,过一会儿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没多久,方才说自己困觉的人面有急色,快走出来。
沈离手上下意识用力,绵软的绿豆糕啪嗒一声碎成两半滚在地毯上,唯有点点碎屑还在指间。
“娘娘,宫里来消息了。”
秋月端着暖炉走了进来,边将暖炉阁下边说道。
沈离问道:“是何事?”
秋月笑道:“恭喜娘娘了,皇上下旨,让您陪同太子一同去雨花寺参加‘洗佛节’。”
沈离惊喜问:“当真?那太好了,看起来上一次皇宫不虚此行。”
“可不是吗?整个太子府的嫔妃只有您一个随同前去的,连敏妃都没有资格。”
秋月得意道。
沈离听了这话也是异常的受用,看来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反压住敏妃跟华妃了。
她问道:“宫里何时派人过来?”
秋月道:“洗佛节三天后举办,太子已经入宫了,听说皇上派遣二皇子先去了汇瑞峰,皇家的大部队也许明天就动身了。太子命奴婢过来同您说一声,让您好有个准备。”
沈离点头,其实准备也多是心里上的准备,又不是劳师远征,不必带些什么。
“走,你与本宫出去转转。”
秋月一愣,看看外面的天色问:“去哪儿?”
沈离隽永一笑。
那还用说,自然是去怀春宫敏妃那里溜达溜达了。
第九十八章 雨花寺之行
暮秋时节,皇家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出发前去了“汇瑞峰”,沈离也随同在了其中。
雨花寺。
寺院的皇家牌匾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夺目非常。
整座檐下都装上了细篾卷帘,一片片高低错落垂挂着,迎着光,隐约透出对面歧伸的两三枝翠竹来。
正殿内供着一座鎏金鹤擎博山炉,炉顶有青烟袅袅升腾,那烟又轻又细如同弦丝,却绷得笔直,大有上青天之势。
天子驾到,一众僧侣自然是远接相迎。
宣德帝进了正殿,站在黄柏木的平头案前,四周飘散着龙脑香的香气。
“今年皇后常常染病,多亏老天保佑病体转安。所以,今年的洗佛节务必要办得隆重一些,你们寺院里都准备好了吧?”
住持颔首答道:“陛下所言极是。洗佛节乃是鄙庙一年到头的头等大事,须臾不敢马虎。实际上,在钱皇后患病时,本寺院每天都在为娘娘念经祈祷,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今见皇后娘娘病愈,真是可喜可贺。”
“阿弥陀佛,有劳师傅们了。”宣德帝双手合十,冲着住持道了声谢,他身旁就是被裹在松软的裘绒里的钱皇后。
钱皇后久病出寀,即便还没到冬日里,也是冻得浑身酸疼,一动也不想动。
如不是洗佛节乃是重大节庆,宣德帝也不会带上他。
“这后山原是当年太宗时期围猎的猎苑,如今都赏赐给雨花寺作为香火地吧!”
宣德帝吩咐着,住持听了禁不住大喜,连连扣血皇恩。宣德帝已经扶着皇后的手逶迤着朝庙内而去。
山门早预备好了龙车凤辇,宣德帝伴着钱皇后落座,其余人包括太子都跟在后面行走。
过了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便是后堂了。
那里早已经时一片流光,二十盏珍贵的琉璃百花宫灯。
琉璃宫灯乃番邦所贡,通体晶莹剔透,最是珍贵无比,里面点上最好的脂蜡,在夜里点燃宛如皓月流星,流光溢彩,夺目非常。
琉璃宫灯之前,是四个手持红纱宫灯引道的太监,宫灯后是一座精美华丽的凤辇,凤辇四周拥簇着无数宫女太监。
更深露重,夜色深沉。
雨花寺陷入静谧夜色之中。
沈离跟随着来到后殿,按照分位分到了一间厢房。
寺院里的小和尚为她端来了刚刚烹制好的香茶,沈离慢条斯理捏着茶盏抿茶,打碎的茶沫子变成了墨色的浓汤,即便与水浑然一体,也还是能看出虬结不均的分布。
细品一口,齿颊间有厚重迟滞的涩感,像药。
沈离知道这是南茶,茶汤高雅。不过虽是南地人,但沈离却不喜喝南茶,嫌苦。但心中也敬佩南茶苦得坦坦荡荡。
转过手,她将茶盏放在小几上,抻了抻膝头的褶皱,瞥见房间里的蜡烛将要燃尽,于是吩咐还没走的小和尚道:“蜡烛要灭了,你换只新的过来。”
“是。”
小和尚应答着离开了,过不多时拿来了根新蜡烛,却发现怎么也点不着。
小和尚莫名蹙紧了眉头,奇怪道:“怪了,怪了,寺院里的蜡烛怎么个个都没有捻子?”
蜡烛没捻子怎么能点着?
沈离也心中奇怪,说道:“拿来本宫看看。”
结果蜡烛一看,果然如小和尚所说的那样没有捻子。
她感到诡谲,忙问小和尚道:“外面的护卫是谁值夜?”
小和尚回答道:“好像是昕王爷带着护卫。”
沈离急忙说:“快去请昕王爷过来。”
小和尚见她脸色有些紧张,且蜡烛没有捻子这等奇怪的事情雨花寺里从来没发生过。
因为是陛下出行,所以戒卫工作便异常重要。
这次晚上的守卫由楚琅亲自率领,当他听到沈离的事情后立刻就来到了她的房间,纳罕地问道:“兰妃娘娘,您发现这里的蜡烛有问题。”
沈离将那根没有捻子的蜡烛递给楚琅道:“昕王爷请自己看。这蜡烛果然点不着。”
“会不会只有这一根?”
楚琅问道。
小和尚此时走进来说道:“刚刚娘娘发现蜡烛没有捻子,派我过去换,小僧查找过了,真是怪异,本寺的蜡烛果真都没有捻子了。”
楚琅心头腾升出一阵不详的预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没有蜡烛寺院里将是一片漆黑,到时候刺客最容易方便下手。
对此,楚琅不可能不警惕,他点了点头,说道:“我这就派人去禀告父皇,然后加强戒备……”
话还没说完,也不知道是风刮的还是自然熄灭,沈离房间里那盏飘飘摇摇的小蜡烛兀自灭了。
众人登时心头一紧。
忽然之间,房间内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小和尚中箭了,跟着倒在了血泊当中。
楚琅急忙护在沈离跟前一面大喊,有刺客,大家警惕起来。
就听外面有人骂道:“他妈的,你小子箭法太差劲了,这么近都射不准。”
楚琅立刻遁这声音出了房间,但刚走几步忽然察觉不对。
调虎离山。
他心头臆测着急忙返回了房间,果然发现一个刺客的人影在自己前面先进去了。
楚琅疾步过去,黑暗之中那刺客正要行刺,楚琅一剑从他后心刺入,那刺客立即倒毙。
沈离尚在黑暗当中的眼睛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凭直觉也能猜测到有刺客进来了。
楚琅奇怪道:“这些刺客的目标怎么会是兰妃娘娘你?真是稀罕事!我原以为是父皇呢!”
沈离蹙眉:“我自忖未得罪过谁?除非是敏妃她们。”
楚琅听到外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立刻说道:“先别说了,有人过来了。”
进来的是几个侍卫,楚琅命令道:“把你们手里的火纸点燃。”
随着火光的燃起,侍卫们也看清楚了那刺客的模样,都睁大了眼睛。
“他……昕王爷……他是我们自己人啊!”
“有内鬼?”
楚琅也惊异的瞪大眼睛。
一位侍卫点头说道:“这人不是您的亲卫,但也是龙禁尉成员。王爷您不认得他也不奇怪,但卑职敢肯定他就是我们的人。”
刺客穿着的是侍卫的衣服,但也不能因此肯定就是龙禁尉的成员,但其他侍卫的话却可以证实。
龙禁尉是专门保护皇上的队伍,里面居然出了奸细,此事可真非同小可。
第九十九章 二度刺杀
因此,楚琅脸色很不好看。
“王爷……小心……”
忽然之间,沈离惊叫了一声,紧跟着站在门口的几个侍卫纷纷惨叫到底。
原来刺客不只有一个,在外面万箭齐发。
楚琅抱紧沈离,动如脱兔地跳出窗外。
他知道敌众我寡,打算先逃离。
怎奈沈离也发出一声痛叫,原来是大腿被箭射中了。
楚琅惊道:“你中箭了?”
沈离急切地想脱离开刺杀,急道:“不用管,咱们快走,我能……挺住。”
楚琅见她嘴唇发紫,想来伤口不她口中的要重,便将沈离抱了起来。
沈离心头一颤,她还从来不曾被男人抱过呢!更何况他现在是太子楚寰的嫔妃!
“王爷,别这样,这样太耽误速度。”
楚琅轻笑说:“你才多沉?简直轻如燕羽。对了,你的腿上除了了疼痛还有别的感觉吗?”
沈离摇了摇头道:“没……没有了。怎么了?”
“哦,那就好。”楚琅放心道:“那就说明箭上面没涂抹毒药。”
他抱着沈离健步如飞,直将他报道偏殿的一处耳室当中。
雨花寺如今大多厢房都用来安置皇家成员,其余的也多是用来搁置物品或者堆放预备明日“洗佛节”的用品,但独独这间耳室是空着的。
楚琅将沈离放下,用手挤了挤沈离的伤口,将淤血探在鼻子前闻了闻,发现还很新鲜,这才放下了心。
他顿了顿,表情稍微迟疑片刻,说:“呃……你的伤若是不尽快处理恐怕会伤风。只是,今天的刺客都穿着官家的衣服,我实在无法辨别谁是真的侍卫,谁是刺客,而且我也不能独自离开把你搁置在这里。”
沈离幽幽说道:“楚琅,你说……这些刺客难道刺杀目标是本宫?”
楚琅点头:“若是刺杀父皇,那头早有动静了。你看他们刺杀的多么谨慎,完全没有大张旗鼓的样子,所以我判定他们的目标并非父皇,那样一来就只剩下你了。”
“我猜……应该是敏妃跟华妃干的。”
沈离眸色郑重地瞅着楚琅说道。
楚琅说道:“先不要管刺客的主使了,如果等到天亮,先不说你这条腿会不会溃烂,就是单单流血就很危险。”
他说着一边扯下身上的衣袍为沈离隔着衣服包扎,但他的衣料都是名贵的丝绸,根本抱不住,沈离的腿早已经殷红一片。
楚琅叹了口气,眉间紧皱起来。
沈离腿上的伤口有着厚重迟滞的涩感,沉浸在楚琅对自己的种种恩情之中。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只听外面有人高声说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惹得你们这些兔崽子大呼小叫的,打扰了陛下的清休有你们好果子吃。”
听声音正是太子楚寰,楚琅起身就要出去,却被沈离一把拦住了。
她咬着嘴唇看着自己,楚琅当即明白对方是怕楚寰吃醋,于是低声道:“我从窗户走了,太子来了,你可以安全了。”
沈离点了点头。
楚琅走后,沈离喊道:“太子殿下,我在这里。”
楚寰一听沈离的声音,愣了须臾,跟着来到了耳室,发现了受伤的沈离,当即惊道:“兰妃,你……怎么了?”
沈离嘴唇惨白惨白的,喘着粗气说道:“有……有刺客来刺杀我。”
楚寰嚷道:“快来人,把兰妃搀扶开。”
这时,他发现地面上没有血迹,而沈离的腿上则鲜血淋漓,暗忖:奇怪啊!她如果是自己走来的地上怎能不留下血迹?
侍卫走了过来将沈离搀扶起来,说道:“太子殿下,看来兰妃娘娘伤势不重,但想在短期内行走也非常困难。外面有轩车,不如叫进来吧!”
楚寰点了点头,突然又说道:“且慢。”
“太子还有何吩咐?”
楚寰瞥了他一眼,道:“不是说你,我问的是兰妃娘娘。”
沈离微微一愕,诧异道:“太子问臣妾什么?”
楚寰沉声问道:“兰妃,你是如何走到这里的?”
沈离一哑,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寰道:“你自己走来的?那为何地上找不到流血的痕迹?”
沈离道:“臣妾不是自己走来的,是……是被人救了。”
“哦,”楚寰又诘问道:“是谁救了你?”
沈离顿了顿,答道:“是……是昕王爷。”
“楚琅?”楚寰问道:“他救了你,带你来的这里?”
沈离点了点头。
楚寰冷声问道:“那他是如何带你来这里的?是背你来的,还是抱你来的?”
沈离心头一跳,在这样的节骨眼,楚寰关心居然是这些细枝末节!
她实在难以置信,半天没有言语。
楚寰的声音更冷了,甚至有些冷酷。
“这么说你们两个还是有肌肤相亲了?”
沈离咬唇道:“回太子爷,事发紧急,昕王爷也别无选择。”
楚寰沉声咬了咬牙,冷冷说道:“别忘了,你是太子妃。”
沈离道:“臣妾时刻都没忘记,臣妾的身份。”
楚寰见她语气也是冷冰冰的,毫无道歉的意思,心中更加不满了,刚要发作,就听外面说道:“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乱糟糟的。”
一位侍卫跪下答道:“启禀陛下,刚才有人说有刺客,可是我们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踪迹,真奇怪。”
“捕风捉影,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宣德帝不满地叹了一声,问道:“楚琅呢?今天的守夜不是他负责吗?”
楚琅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道:“父皇,确实是出现了刺客,儿臣亲眼所见。”
宣德帝诘问道:“那么刺客呢?”
楚琅答道:“刺客……他们的行刺目标并非父皇,而是兰妃,但兰妃娘娘被儿臣所救,他们寻不到踪迹恐怕便散去了。”
“兰妃?”
宣德帝皱眉,脸上神情又变得忡忡又莫名其妙,道:“兰妃人在哪里?”
楚琅指着耳室说道:“就在这间房内。”
宣德帝道:“带朕进去。”
侍卫推开了耳室的大门,宣德帝立刻就发现了里面的楚寰跟沈离。
二人见了皇上的身影都连忙下跪行礼。
“平身。”宣德帝一眼就看见了沈离的伤口,发现她下跪时脸上有些扭曲,知道伤口不轻,遂问身旁的人说:“快去请太医过来。”
因为钱皇后体弱多病,所以此次随行带来了不少太医,以备不时之需。
第一百章 严查
太医带着医药箱走了过来,查探了沈离伤势须臾,说道:“兰妃娘娘的伤口不碍事,只需敷上药,调养几天即可痊愈。”
说着,他打开药箱,取出“观音膏”涂抹在沈离的伤口上。
“观音膏”,“珍玉散”和“行军散”是皇帝出巡时太医都要预备的,方便人员出现伤口或者中暑时使用,乃是用白芷,乳香,没药,赤芍,木瓜,花粉,西吉,元胡等二十余味重要熬制成的膏。
相对于民间亦或者军队,皇家的“观音膏”更讲究至臻品质,不仅见效快也不疼痛。
沈离只觉得伤口清清凉凉的,并不疼,甚至还很舒服。
“好了,不出意外,娘娘三日后便可行走了。”
太医熟练的包扎好了伤口,宣德帝点头问道:“兰妃,这些刺客你可认得?”
沈离摇了摇头。
宣德帝诘问:“既然不认得,为何他们只刺杀你?”
皇上的问话如同针刺,让沈离有些惊颤。
这话她解释不了,但听得宣德帝的口气里明显有了怀疑的音调,哑然了片刻。
此时只听楚琅说道:“启禀父皇,娘娘不认得那些刺客,但儿臣认得?”
宣德帝忙问道:“他们是何来历?”
楚琅道:“他们实则就是龙禁尉的侍卫。”
宣德帝等人听了这话都怔然地看着楚琅,只听楚琅继续说道:“但这些龙禁尉叛徒并非是想刺杀陛下您,而是只有兰妃娘娘一人,所以儿臣估计他们应该是被人买通了。而有能力并财力买通这些龙禁尉的大抵也是皇室成员,或者与皇室成员有关的人。”
楚寰一旁冷飕飕说道:“楚琅,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皇家的人都在这里。不是父皇不是你,难不成是我了?”
楚琅道:“太子无需误会,我还说了,或许买通指使这些刺客的人与皇家有关。”
“那我便不懂了。”
楚寰皱眉冷睨着他,心中还嫉妒着适才楚琅趁机占沈离便宜的事情。
宣德帝思索片刻,点头道:“嗯,楚琅所说的言之有理。只是,皇室成员为何要刺杀兰妃?兰妃,朕问你,你有没有什么仇人?”
沈离思索,沉吟着,她分析判断楚琅的话很有道理,那么多刺客同时刺杀,且皇帝还安然无恙,那只能说明刺客的目标并非君王,而是只有自己。
那他们会是谁指派来的呢?
想了半天,她认为只能有一种可能,就是敏妃跟华妃指使的。
因为只有她们二人可以称得上是自己的仇家对头。
想到这里,沈离答道:“回陛下,臣妾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哪里会有仇人?平时只生活在太子府里,若说跟谁有仇恨的话,也不过是其他妃嫔跟臣妾时而有些嫌隙而已。”
楚琅那头悠悠说道:“兰妃娘娘,太子府府深似海,嫔妃之争与宦海之争本就趋同,都是争名逐利,所以,这个嫌隙可不小啊!”
宣德帝看了他一眼,对于后宫争斗一事,宣德帝并非不甚了了。
他践祚至今,后宫太平,都有钱皇后一人治理。
这是因为宣德帝在幼年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当时王朝后宫里的那些血雨腥风,甚至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生母因为被赐毒酒而亡。
所以,当时年幼的宣德帝就暗自立下誓言,在自己登基之后绝不可能再度让这样的悲剧上演。
外人都道宣德帝在登基的时候一派太平,帝国在他的治理下也是海清何晏,却不曾知道宣德帝之所以这样严谨治国,严肃做人全是因为自己早年的那些经历。
在他的治理下,他对后宫嫔妃管理十分严格,心里也最恨嫔妃间的勾心斗角。
如今听沈离这样说,不禁紧皱眉头问道:“楚寰,太子府的后宫果真如此?”
楚寰忙道:“父皇,后妃们的事情儿臣向来不管的……”
宣德帝对他的回答自然不满,沉声说道:“不能治家何以治国啊!你难道一点耳闻也没有吗?”
楚寰听到父亲生气了,也说了实话,道:“儿臣的确略略地听说过兰妃与华妃不太和睦,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宣德帝问道:“上次什么事情?”
“是华妃在御花园冲撞了皇后之事。”楚寰解释道:“当时皇后叫儿臣罚她,儿臣便将她降格为偏妃了。”
楚琅跟着道:“所以,华妃怀恨在心才买通刺客刺杀兰妃娘娘的。”
“而且,太子殿下,您府上的后宫的混乱程度可比您想的还要严重的多啊!”
楚寰听他的话充满了哂意,心生不满,冷哂道:“昕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太子妃。”
楚琅突然正色,口气也变得异常严肃,说道。
楚寰挑眉问道:“太子妃怎么了?”
楚琅说:“太子妃慎仪淑礼,乃是后宫的楷模,这些父皇与我都知道,母后也知道。我一直怀疑她的死本身就是个阴谋。”
楚寰因为喜爱敏妃而冷落了齐欢,所以她撞柱而亡这事儿楚寰压根也没放在心上。
他听楚琅的话分明是有意在针对敏妃,好不高兴,道:“楚琅,你该不会怀疑敏妃吧?”
沈离见敏妃终于被卷了进来,此时突然说道:“太子殿下,敏妃华妃在太子府形同一体,形影不离,如果臣妾遭遇刺杀果真是华妃所指使的话,那么敏妃不可能不知道,甚至不可能不参与。”
“连你也这么说!”
楚寰顿时有点四面楚歌的感觉,一时间所有的人似乎都在针对敏妃,他没办法,只得望向自己的父皇。
宣德帝沉着面庞,对于敏妃他跟钱皇后都颇有微词。
别的不说,单说她不洁的出身便让自己十分介怀,还惹得朝中大臣因此议论纷纷。
一直以来,在宣德帝的眼里,楚寰都是个听话,踏实的好孩子,自己从小到大都十分喜爱。
父子俩在国策上从没出现过分歧,但在楚寰的家室上宣德帝却烦闷不已。
而这个心结的核心就是敏妃。
有好几次,他都想让太子休了这个侧妃,但碍于楚寰本身的感情是以连连作罢。
宣德帝思忖着,沉吟了片刻才说道:“既然兰妃都这么说了,料想敏妃也与此事脱不开关系。楚寰,这是你们太子府的家事,但也是国事,毕竟你是太子。你可得处理好了。”
第一百零一章 观礼
皇上的话意味不难明了,就是在给楚寰施加压力。
楚寰道:“儿臣回府后一定查明真相。请父皇放心。”
宣德帝颔首,又说道:“兰妃受了重伤,明天的洗佛节你也不必参加了,就暂时先在雨花寺里养伤吧!等待伤都好了楚寰再来接你。”
沈离跪倒谢恩。
宣德帝扬手道:“别行大礼了,快扶着她去偏殿休息。”
临走之前,宣德帝又补充了一句道:“楚琅,加强戒备,不要再出现纰漏。”
“是。”
……
当晚之后一切相安无恙,到了次日,洗佛节仪式盛大进行。
喧嚣的音乐,沐浴的芳香。
雨花寺外的大街上,前前后后十几辆马车候着,僧侣们自角门进进出出,匆匆忙忙的抬行李装车。
马车缓缓朝山顶走去,一路上雨雾飘散,杏花入泥,围观的百姓络绎不绝,几人探头探脑的看着,嘀嘀咕咕。
汇瑞峰顶建造着八宝玲珑塔,塔内灯珠高耸,院落重叠,灯火依旧通明。
画壁上飞龙,一经点睛便腾云而去。画中仙人,美目绘就,即能走出画卷,变为鲜活。
宣德帝缓缓将纤细笔端在墨液中蘸饱满,望着眼前的壁画。笔刷补填,刷涂均匀……
他遮掩地攥紧衣袖,将笔递给了寺院住持。
住持口念了声“阿弥陀佛”,跟着说道:“今日乃是释迦牟尼佛圣诞日,值此殊胜日请大家持清净、广大发心,念佛、吃素、放生、供灯、持咒、诵经。回向、祈愿世界和平、无有灾厄、众生吉祥安泰、得闻正法、具正念、自利利他。”
“然也。”宣德帝点头道:“洗佛节就是为了纪念佛陀伟大济世度生的精神,出家、成道乃至涅盘,苦口婆心说无量法门,浴佛以表报答佛恩!除此以外亦能去除心中垢污、我执、烦恼、不如意事等,令身心清凉自在!”
住持点头称“是”。
“请迎太子相。”
这里所言的“太子”指的并非楚寰,因为佛主在世时也是太子出身,所以才由此称呼。
少顷,有法师引馨,执事拖香花盘,善信捧花,同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我今灌浴诸如来,净智庄严功德聚,五浊众生令离垢,愿证如来净法身。“”
宣德帝进入浴池沐浴,跟着依次是皇后,太子和昕王楚琅。
外面众人则念礼佛赞佛经文。
“感恩佛陀的出世,引领我们从颠倒黑暗走向光明,让自性显发,洗涤内在尘垢,同证如来清净法身!”
供佛,斋僧,念佛,诵经,放生,供灯,供花,供果……
林林种种的仪式持续了一天有余,才在繁琐中结束了。
人们都疲倦不易,索性的是沈离并没参与其中也算乐得自在了。
楚寰在怨气中返回了太子府。
一回到府上,下人见他脸色沉黑,都怕得要命,没人敢过去。
楚寰直奔敏妃的“怀春宫”,透着弯月洒下的微弱的光芒,敏妃发现楚寰脸色黑的让人晚上吓一跳。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敏妃躬身施礼说道。
楚寰没吭声,直接走到了桌子前,问道:“兰妃随同我去雨花寺参加洗佛节,结果遭遇了刺杀。这件事情你可知晓?”
敏妃心口一颤,太子居然这么问,难道刺客事败牵连到了自己。
她惊着脸庞缓缓摇头。
楚寰沉沉叹了一声,说道:“可那些刺客都是宫里的人,所以父皇怀疑买通他们的也是跟皇家有关系的人。而你与兰妃恰好发生过嫌隙。”
“天地良心啊!”敏妃哭诉着说道:“臣妾跟兰妃从未发生过嫌隙,分明是她处处针对臣妾,以前在府里她便处处针对臣妾。说不定这次还是她故意演的一出戏好陷害臣妾呢!”
眼见楚寰露出了并不相信的目光,敏妃沉思了片刻,咬了咬牙说道:“太子殿下如果不相信臣妾,臣妾可以以死明志。”
说着,便冲向了房间角落里的落地花瓶。
“砰”的一声,敏妃的额头被撞出了一个血角。
楚寰见状,立刻心疼了起来,忙过去搀扶。
正在这时,闻声赶来的华妃也到了,她见敏妃受伤立刻哭的死去活来,都不再给楚寰质问的机会。
实际上,敏妃哪里会向太子妃那样傻?
她不过是做做样子,让自己受伤博取楚寰的同情罢了。
楚寰哪里都多过这俩人的心眼儿,几句话就被她们俩说服了,相信了敏妃。
不过,敏妃称沈离自导自演的话他也不相信,只是觉得这里面还需要调查。
第二天,楚寰去了皇宫,跟宣德帝禀告了此事。
宣德帝知道这很可能又是敏妃的伎俩,但仍然没有发作,只是心里更加忧愁楚寰处理太子府后宫的能力。
……
沈离在雨花寺一直静养休息了十几天,伤势才有所好转。
脚可以落地了,她本想出去走走,可是刚到门口却发现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正是楚琅。
楚琅冲她莞尔一笑,眼神微散,道:“你这是好了?”
沈离点头说:“嗯,可以走了。我正准备出门了,恰好昕王爷来了,您有什么事儿吗?”
楚琅笑道:“没事儿就不能来看你吗?”
沈离听了这话,心中有些茫然。
她是太子的妃嫔,可自打住在雨花寺以来,楚琅却一面都没露。
楚琅突然低声说道:“这些天来为你送饭的都是朝廷里的太监吗?”
沈离莫名摇头道:“不是啊!是庙里的和尚,你为何要这么问?”
楚琅道:“可我刚才分明看到几个和尚在厨房里面进进出出,我还以为是陛下特意下旨让皇宫里的御厨料理你的膳食呢!”
沈离道:“我每天在这里都是粗菜淡饭,每日和尚早早就会送来,御膳房,哪里会?”
楚琅将眉宇皱起来,又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恰在此时,庙里的和尚又送来的饭食。
楚琅问道:“今天的饭食也是贵寺院为娘娘烹饪的吗?”
和尚摇头道:“不,是宫里来人送来的。”
沈离一愣,楚琅诘问道:“可有陛下的圣旨?”
“这个……好像没有。”
小和尚顿了顿答道:“朝廷里刚刚来了几位大监,送了饭食吩咐给兰妃娘娘后就走了,因他们也没提及圣旨的事情,我们寺院怎敢问有没有圣旨这种话啊!”
第102章 怀疑到了高公公
沈离打开食盒,发现菜肴果真跟这些天和尚们送来的有些不同。
虽说都是精馔美食,但朝廷送来的色彩上更加丰富。
如果不问清楚,还真以为是御赐的呢!
楚琅对小和尚说了声:“好了,你下去吧!”
小和尚双手合十,施了礼,离开了。
楚琅又对沈离道:“这食盒了的食物我劝你还是不要食用了,恐怕有毒。”
沈离听罢一怔,转念一想,宫里的人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为何要送来饭食?
这太不合常理了。
所以,楚琅的猜测不无道理。
沈离将食盒放在了角落里,等待僧人待会儿来取。
而楚琅那头则找来了银针试探,一查之下饭食中果然有毒。
沈离看的心惊肉跳,暗忖:“华妃跟敏妃也太恶毒,接二连三的要毒害自己,简直丧心病狂。”
她问道:“陛下不是让太子去质问调查敏妃了吗?”
楚琅冷道:“那又能怎样?听说敏妃赌咒发誓,还学太子妃用头撞花瓶,想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哪里会真死,不过是做做样子,结果还是将太子蒙骗了过去。”
沈离道:“这么说太子放过她了?”
楚琅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对楚寰失望至极,于是淡淡说道:“一来无凭无据,再者我怀疑太子根本就没怀疑过敏妃。”
沈离轻叹一声,诚然点头说:“你说的后面那条才是真的。”
楚琅却又皱起眉头道:“可我有一点还是很奇怪。敏妃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居然连宫里的太监都能指使?我怀疑她在宫里的势力不简单。”
沈离思忖着说道:“敏妃娘家家境普通,如果靠用钱去收买宫里的太子段不可能,所以我猜测她们宫里面有同伙。”
“同伙?会是谁?”
楚琅问道。
沈离道:“高公公的可能性比较大。殿下可还记得,太子南巡的时候您救下了汪美人,如果不是你,她早被刘文虎那厮掳走了。”
楚琅恍然大悟,说道:“刘文虎。他是高公公的干儿子。”
沈离跟着说道:“还有一点殿下有所不知。在这之后汪美人又被刘文虎掳走了,是本宫派人救出来的,且本宫还发现了一个刘文虎的秘密。他竟然背地里干贩卖女子的勾当。”
楚琅震惊,堂堂朝廷命官,竟然做如此触目惊心的违法之事!
沈离接着说:“虽然本宫的人破坏了他的计划,但也被他发现了身份。如果刘文虎通知了他干爹的话,高公公说不定会记恨本宫。”
楚琅沉思着说道:“高公公这个人我了解,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也许他是被刘文虎蒙蔽了。但在朝廷里面除了他以外多半再无其他人由此能力了。所以,我怀疑你接二连三遭遇的刺杀其实都是高公公所为,也许与敏妃无关,也许敏妃已经跟他媾和。”
沈离蹙眉,忧道:“那该如何是好?”
楚琅想了想,说道:“事已至此,我认为唯一的解决方式就是禀告父皇。你放心,我这就返回皇宫去做这件事情。”
……
二人谈话完毕,楚琅又叮嘱沈离不要随便乱吃乱喝寺院里的东西了,他会让昕王府的人送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俩人还设置了送饭的接头暗号。
一切安排妥当,楚琅才离开了雨花寺。
回到昕王府,他先安排了为沈离送饭的人选,找来了最可靠的管家。
跟着马不停蹄离开了昕王府赶去了皇宫,待到宫中已经是黄昏时分,华灯初上的时候了。
宣德帝正在清净雅室的南书房内批阅奏折,旁边高公公在伺候了,听到楚琅前来觐见,宣德帝正乏累了,便放下了奏折来到了暖阁内。
高公公跟着走了进来,正与进屋的楚琅碰了个脸对脸。
楚琅因心中想着这个人,面色微微一变。
高公公见他表情有些怪异,却也默不作声,一同跟去了屋内。
“琅儿,今天怎么又兴致来看你父皇了。”
宣德帝问道。
平时楚琅鲜少管朝廷的事情,所以也不常来皇宫,即使来了也多半是探望母后。
楚琅道:“启禀父皇,儿臣今天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汇报。”
宣德帝立刻挺直了身体,楚琅这孩子生性正经,若他口中谈及的是大事,那多半不会有假。
他吩咐道:“你说吧!”
楚琅却没有开口,而是瞅了瞅旁边的高公公。
高公公一愣,暗道:怎么?难不成还要我离开?这倒是稀罕事。
他是内廷总管,虽然无资格参与军机大事,但一般情况下,若不是重大秘密宣德帝也不会让高公公离开。
毕竟他也知道老公公性格稳重,嘴也严。
今天楚琅却这个态度,不仅高公公以外,宣德帝也十分意外。
宣德帝想了想,还是一摆手,冲着高公公道:“你先下去吧!”
“是。”
高公公打了个千儿,不满的望了楚琅一眼才告辞离开。
宣德帝见屋内无旁人了,就问道:“你要说什么事情啊?怎么还不让高公公听了?”
楚琅答道:“非是不想让他听,而是高公公与此事有关。”
宣德帝诧异了须臾,问道:“有何关系?”
楚琅说道:“父皇,儿臣以为,兰妃娘娘接二连三的遇害,其幕后黑手就是高公公。”
宣德帝震惊地望着儿子,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当下,楚琅便将在雨花寺里见到的事情跟宣德帝讲述了一遍。
“父皇,宫里的太监除了您能够驱使之外,他们只听高公公的。除了他孩儿想不到别人。”
楚琅道:“父皇又说不知,就在太子南巡的时候,兰妃娘娘发现了江南省左都御史刘文虎竟然暗中强掳民间女子贩卖。但她听说刘文虎是高公公干儿子,又是朝廷命官,所以不敢抓他,只制止了刘文虎。但刘文虎怀恨在心,或许在高公公面前诬告了兰妃娘娘。”
宣德帝沉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刘文虎的所作所为高公公也知晓?还为此要害兰妃?”
楚琅对此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这点他不敢乱说。
只是摇头说道:“这点儿臣没有证据,刘文虎未必会向高公公告知自己的行径,也有可能蒙蔽他。但他毕竟是高公公的干儿子,高公公为刘文虎出气也是很符合常理的。”
第103章 调查刘文虎
楚琅的话说得有理有据,既将事情讲述的明明白白同时也没得罪到高公公。
宣德帝思量片刻,说道:“楚琅,你确定刘文虎干的那些勾当是真的吗?”
楚琅点头:“这点我确定。因为在江南省的时候,太子的小嫔妃汪美人独自外出玩耍,被刘文虎的人看中了差点掳走,是儿臣路经的时候救了他。当时那两个刘府的狗奴才竟然大言不惭报了自家主子姓名,企图吓走儿臣。当地的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可见刘文虎的势力在江南省有多庞大了。”
宣德帝点了点头,又费解道:“真没想到啊!楚寰去了一趟江南,便发现了他们隐瞒灾情的事情。朕当时就已经感到很寒心了,不料,竟然又出现刘文虎之辈,真是气煞寡人。”
楚琅道:“为今之计,孩儿愿意前往江南一趟查明真相。”
宣德帝摇头道:“不,你去太碍眼,朕会派其他人去调查。”
他顿了顿,跟着说道:“兰妃那头安全吗?”
楚琅听宣德帝突然问及沈离,颇感意外,答道:“现在处境还算安全,不如派些人过去护卫。”
“不要打草惊蛇。”宣德帝稳住手说道:“兰妃的腿上若是好些了的话就送她回太子府吧?”
楚琅心说:太子府难道就安全?那里还有俩更像置沈离于死地的妃嫔呢!
不过,他也知道宣德帝最忌讳听到嫔妃之间的争斗,不打算恶心他,于是说:“起码还要住上几天。儿臣会派人暗中保护她的。”
宣德帝道:“嗯,她是重要的证人,一旦刘文虎伏诛,兰妃要出来作证。”
“儿臣知道了。”
楚琅躬身说道。
父子二人正在谈话,却不晓得门外此刻正好有人再偷听。
这人并非高公公,而是一位宫女,负责打扫院落的。
本来暖阁隔音很好,但这位宫女耳朵太灵敏了,也正是因此才被敏妃收买了。
听到了楚琅跟宣德帝的谈话,这位宫女立刻想办法通知了敏妃。
敏妃自打那天赌咒发誓,撞花瓶自杀未遂后,虽然也暂时欺骗过了楚寰,但心中还是战战惶惶的。一听说皇上要调查刘文虎一事,更是不安了起来,急忙找来了华妃,跟她说了此事。
“姐姐,妹妹觉得此事有必要同高公公讲一讲。”
华妃说道:“不然,您会受到牵连的。”
敏妃合计着有道理,又说:“真不知道刘文虎那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说是蹙了沈离的眉头。”
因为刘文虎当时写信时隐瞒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只哭诉沈离坏了自己的财路。
高公公对刘文虎的行径实则并不知晓,如果他真知道刘文虎连贩卖女子这等令人发指的行径都干得出来的话,只怕也得多的远远的。
华妃说道:“不管他干了什么,总之是和高公公发生了龌蹉,高公公也出手害她了。这些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既然高公公已经下水,那么我们姐妹就不能松手让他逃离。”
“妹妹说的本宫知道。”敏妃道:“你现在马上早人去跟高公公说明这件事情,一来算是让他欠了我们个人情。二是催促他尽快再次下手,不得给沈离留下活口。”
高公公是陛下身旁的红人,把他拉拢过来还是颇为安全的,特别是现在的事情还都是让高公公冲在最前面。
华妃点头道:“姐姐放心,我会催促他的。”
从敏妃房间出来后,华妃当即写了一封信,命柳青送去了宫中。
高公公收到了信后十分愕然,这才恍悟怪不得白天看到楚琅时他的表情变颜变色的,当时他便怀疑对方心中藏着事情,原来果真如此。
刘文虎是他的干儿子,身为封疆大吏的他每年都会给自己送来巨额的银两。
高公公则在皇宫之中暗中帮助刘文虎,比如时常在陛下面前讲他的好话,通风报信等等。
如今高公公虽然不晓得刘文虎具体干了什么勾当,但外地官员为了敛财做一些贪墨之事也在情理之中,高公公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得到的那些银子的来路?
所以他认为有必要帮一帮刘文虎,不然自己的财路怕是也跟着要断了。
高公公在皇宫里嵚崟多年,想找几个跑腿的人不难,于是写了封信,嘱托人送去江南给刘文虎。
……
江南省。
左都御史府邸。
刘文虎跟往常一样一觉睡到天亮,早上醒来时接到了高公公写来的信。
他一脸幽怨地看着信,眨巴一下眼,奇怪:陛下派人来查自己了,高公公在信中让自己早点做准备。
这可把刘文虎吓了一跳,一边安抚着送信人,一面开始着手处理善后的事情。
所以,当陛下派遣来的官员抵达江南省后什么都没能查到,刘文虎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本来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是其中却出现了一个意外。
……
刘文虎曾经强掳了一名叫做小莹的少女,这个女孩儿原本许配了人家,丈夫名叫小多。
但因为二人年龄尚小,所以订下的是娃娃亲。
小多十四岁那年随着同族去外乡贩卖皮货,一去就是三年。
回来后他本打算去小莹家提亲,但却听到了小莹失踪的消息。
同时,江南省也有其他的少女失踪,他们的家人都报了案,可案子都被压在了公堂上,根本不过审。
几经打听,小多发现了小莹失踪的事情很可能与刘文虎有关,于是想办法开始调查此事。
几经辗转,也会皇天不负有心人,小多终于找到了小莹被关的地方并将未婚妻救了出来。
二人害怕刘文虎的追杀,一路向北逃去,一直来到了京城。
人生地不熟,小多跟小莹只能暂时居住在京城外面,小多靠贩卖皮货生活,小莹因为会烹饪一手豆腐花在街边支起一个小摊,也算能勉强度日。
但二人时刻都担心刘文虎会找到自己,也曾商量着去告御状,可没有证据,又怕官官相护,只能作罢!
……
沈离在雨花寺里一待就是半个多月,期间楚寰并没派人接她,甚至连探望都没有,这样沈离心中十分不得劲。
腿伤已经痊愈了,下地行走早就不成问题了。但因为太子府并没派人过来接自己,沈离也觉得自行回去有伤身份,于是便没有离开寺院。
第104章 中毒
京城西北,朱雀大道上人来人往,商肆朱红碧绿,林木郁郁葱葱。
假山水榭,颇为别致。
红日中天,阳光洒下来,照得人身上很舒坦。
沈离信步游走在街市上,打算买些好吃的。
因为担心高公公会随时加害自己,她连饭食都不敢多吃。
正巧,前面有一家豆浆铺,热乎乎的豆花香气扑鼻。
沈离走了过去,问道:“多少钱一碗?”
卖豆花的少女答道:“一文钱一碗。”
嘿,还真不贵。
沈离掏出两文钱,美美地喝了两大碗。
她又问:“小妹妹,你也是江南人吧?”
谁知,卖豆花的少女却愕然看着沈离,眼里很是惊恐。
“你……你怎么知道的?”
“听你的口音啊!”沈离道:“实不相瞒,我也是江南人士。”
卖豆花的少女忙摆手说道:“那你认错人了,我……我不是江南人,我是京城人。”
沈离听她口音跟京城人简直天差地别,但也没追问,转身就走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卖豆花的少女正是小莹。
看着沈离离开的背影,小莹暗自担忧。
“这个女人怎么突然问我是不是江南人?哦,对了,她说自己也来自江南。那……那她跟刘文虎又有没有关系?会不会他拍过来调查情报的?”
小莹越想越害怕,而这时候小多已经跟随几个友人外出贩卖皮货了,走了几天,说是月底回来。
这可怎么办?
小莹觉得还是应该先找到小多商量对策,于是急忙托付熟人去寻小多。
第二天的时候,她照常出摊,结果沈离又来了。
“你卖的豆腐花真太好吃了,再给我来两碗。”
沈离笑着说道。
按说这话没什么问题,通常卖家听了都会欢喜。
但小莹心里却直打鼓,越看沈离越不对劲。
她会不会真是刘文虎派来监视自己的啊?要不然怎么昨天来了今天还来?
她颤巍巍的为沈离盛了一碗豆花,沈离发觉她手抖的厉害,就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沈离心中叹息了一声,心道:她的豆花的确好喝,就是人神经兮兮了些。
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心慌。
她喝了两碗怪兀地走了,第三天又来了。
小莹简直要被吓死了,心想:要是她明天还来,那我可不能再出摊了。
沈离喝完豆花后刚想走,小莹突然问道:“那个……明天你还来不来?”
沈离用逗趣的口气说道:“嗯……不一定,也许来也许不来。”
小莹蹙眉不安,也不知道明天该不该出摊。
况且,如果她天天来,自己难道还永远不出摊了?
因为小多还没归来,小莹一个人拿不出主意。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得出摊,不然就得饿着了。
好在担惊受怕了一个上午,还是没见到那个女人的身影。
快到下午的时候,来了几个贩卖枣子的客人。
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午时的阳光还很热烈,烤得很很焦渴。
“来碗豆花,一人一碗。”
商贩取出五文大钱,也不落座,站着身子就把豆花喝完了,还配了枣子吃。
然后他们爽朗的一抹嘴,抬脚就走,但只走了几步就突然都倒下来,嘴角里还流出了鲜血。
小莹一瞬间都被吓傻了,赶紧跑过去查探,附近也有瞧热闹的客人过来发现这几个人居然都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们怎么都死了?”
小莹慌慌张张的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众人七嘴八舌。
“在豆花摊里死的,会不会小莹家的豆花有问题啊?”
“不会啊!我们不都喝了吗?”
“哎,会不会他们吃的枣子有问题啊?”
有大胆的过去捡起来几个枣子试着吃了,发现并无异样。
那就奇怪了,既然枣子没事,那就是豆花有毒了。
可今天的客人都喝了豆花,为何就这几个人出事儿了?
大家百思不得其解,这时候,小莹突然发现,这些人所喝的豆花跟这几个喝的不在一个桶里。
原来,由于豆花好喝,小莹每天都要提前准备好几桶现磨的豆花,那些贩卖枣子的客人刚好喝的是第二桶。
“难道,是这桶豆花有问题。”小莹指着桶说道:“刚才这几位贩卖枣子的大哥就是喝了这里的豆腐花,而诸位客官喝的是前一桶。”
“莫非这桶里的豆花有毒?”
小莹脸色都变了,道:“我怎么敢下毒?”
这时候,不知道谁提议说:“找只野狗过来试一试。”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抓来了一只野狗。
小狗也不知道找谁惹谁了,看见豆花还以为给自己改善伙食呢,吃的那叫一个香。
结果,没吃几口就送命了。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原来这桶豆腐花里面果然有毒。
但小莹赌咒发誓自己没下毒,可瓜田李下势必嫌疑,低保跟官差很快就来了。
差人恶狠狠地将小莹抓了起来,拉倒了公堂之上。
县官一拍惊堂木,喝声让小莹招供。
小莹吓得面如土色,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招供,招供是什么意思?
小莹登时吓晕了过去。
“噗”的一盆冷水洒在她脸上,小莹这才清醒过来。
县官又恶狠狠地逼她招供,问她为何对那几个贩卖枣子的客人下毒手。
小莹辩解说自己根本就不认得这几个客人,何来的缘由杀人。
县官不听,对小莹大刑伺候。
小莹坚持不住,就将心中怪异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老爷,最近几天总有一个奇怪的女客人来小人的豆花摊位买豆腐花喝。而且她的言语表情都十分怪异。还有,她每天都来,唯独今天没到。”
听了这话,县官追问道:“那这女人的身份你可知晓?”
小莹摇了摇头,说道:“她长得十分美丽,我看她离去的方向是朝雨花寺去的。”
县官觉得有了新的线索,就暂时将小莹收监了。
……
沈离在寺院里待了一日,听了听寺院里的经文,觉得里面的道理十分精妙,不知不觉的就听了整整一天,所以哪儿都没去。
第二天,她又突然想喝小莹家的豆腐花了,于是离开了寺院。
沈离来到豆花摊位前,赫然发现没人出摊了,心里感觉很奇怪。
她忽然记起来那位卖豆腐花的少女曾经问过自己一个奇怪的问题,她问自己明天来不来?
第105章 人证物证
按时间讲,那是前天的事情,少女指的明天就是昨天。
而偏偏她今天就没出摊。
这里面难不成有什么联系?
正思忖着,就见一个后生急火火地跑来,来到摊位前,他左顾右盼,仿佛也在找卖豆花的少女。
莫非他也是来吃豆花的?
沈离微微一愕,就听附近一个老人问后生道:“小多,你回来啦?”
“是啊是啊,崔老伯,我家小莹呢?”
崔老伯道:“她出事了,被官府抓了起来。”
小多吓得包袱立刻掉到了地上,哆哆嗦嗦地问道:“崔老伯,小莹她……她犯什么事儿了?”
崔老伯说道:“昨天来了几个枣贩子,在你家喝的豆花……”
跟着就把事情的经过对小多讲了一遍,
小多都吓傻了,整个人瘫软在地,跟着痛哭起来。
崔老伯赶紧过来扶着说:“你啊,快去衙门里吧?”
小多弱弱点头,整个脑袋如同一团浆糊。沈离那头不停地开始思忖起来。
她也觉得奇怪,一个卖豆腐花的会得罪什么人?居然能闹出这么多条人命?
越想越不对劲,沈离遂走了过去,扶起小多道:“你看,你也是个五尺男儿,怎么遇到事情就傻了呢!来,跟我讲一讲,也许我能帮上你呢!”
谁知,小多抬眼看见沈离时,愕然地连忙又跪了下来,大喊:“娘娘救命,娘娘救命。”
“你怎么知道我是娘娘?”
沈离诧异着问道。
小多道:“回娘娘,小人在江南的时候曾喝过娘娘施舍的粥,所以对娘娘有印象。知道您是位活菩萨,请您帮帮我们吧!”
“哦,”沈离笑道:“你们终于承认自己是江南人了。本宫就听你媳妇的语气像江南人,她却否认了。”
小多道:“小莹还不是我媳妇,我们俩指腹为婚。我们之所以补承认自己是江南人也是有原因的。”
沈离诘问道:“是何原因?”
小多道:“我跟小莹本来就是娃娃亲,只因我三年前曾去外面贩卖皮货,回来的时候听说小莹被江南省的左都御史刘文虎瞧上了,而且还偷偷掳走了。小人历经千难万险才将未婚妻救回来,带着她逃到了京城,小莹就靠摆小摊赚钱,小人我则依旧贩卖皮货。”
沈离明白了,说道:“你们是怕刘文虎追来了?”
“对,对,正是这样。”
小多说道:“所以,我俩终日提心吊胆,不敢用真实身份见人。娘娘,您帮帮我们吧?”
沈离点了点头,心思着:这事儿蹊跷啊!
那一桶有问题的豆腐花大概是被人投毒了,而死的人又是走南闯北的枣贩子,所以凶手要害死的目标不可能是这几个人,也就是说凶手杀错了人。
她见旁边的那位老伯人还没走,于是问道:“老伯,我问你,昨天是什么时候发案的?”
崔老伯想了想,回答说:“也是中午,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
沈离心头一颤,这几天自己每天都在此时过来喝豆花,而那些枣贩子也是这时候死的,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莫非,那凶手要害死的人正是自己,全因为自己昨天没来才躲过一劫?
想了想,她突然感到十分的后怕。
“小多,走,咱们去一个地方。”
沈离说道。
小多忙问道:“是县衙门吗?”
沈离摇头。她虽然愿意管这件事情,可到底自己是太子府上的嫔妃,不好抛头露面,所以想先带小多去找楚琅。、
跟着,她雇佣了一辆马车,直接抵达了昕王府。
下了马车,沈离向阍人说明身份要觐见昕王爷,昕王府管理严格,但下人都很讲理,所以没不相信沈离的话,直接去禀告楚琅了。
楚琅听说沈离来了,起初还有些意外,听命来意后才终于明白了情况。
他问沈离道:“兰妃娘娘您是怀疑有人跟踪并要害你?”
沈离点头说道:“如今,因为上一次投毒事件,陛下已经偷偷的暗中派遣侍卫守护本宫了。而奇怪的是,这个时候害我的人突然都不见了。所以本宫怀疑他们事先得到了消息隐藏了起来。”
“嗯,就是这个样子。”楚琅一拍大腿,说道:“怪不得呢,陛下派遣人手到江南省去调查,结果刘文虎像是预先得到了消息一样把证据都毁清了,让那些人白去了一趟。所以,当时父皇就怀疑有人给刘文虎通风报信。”
“会不会是高公公?”
沈离猜测道。
楚琅道:“我看不像。因为当天我特意让父皇将高公公叫出去了,他可没机会偷听。我记得出门时就看到了一位宫女,但她不是高公公的人啊!只是个负责打扫的宫女。”
沈离说道:“先不管是谁走路的风声,王爷您现在还是先帮这个叫小多的人找回婆娘吧!他跟未婚妻就是为了逃避刘文虎的追捕才来到京城的。”
楚琅微微一诧,说道:“怎么?莫不是他的未婚妻也曾被刘文虎掳走过?”
“可不是么!”沈离道:“昨天兴许是高公公派人想在本宫要买的豆花里下毒,可偏巧那天本宫没出雨花寺,又躲过了一劫。结果连累了小多跟他未婚妻殃及池鱼。如今,小莹姑娘还被关在打牢里呢!”
楚琅说道:“这好办,对于我而言,举手之劳。你们先等着,我很快就带人回来。”
小多一直战战兢兢的,听了这话才重新露出了嬉笑。
……
楚琅叫人备了马,跟着快马加鞭去了京城的县府衙门。
县老爷听说昕王爷驾到了,感觉既怪异又紧张,不知道对方有何吩咐。
他出门跪在地上相迎,问道:“王爷千岁,不知有何事要吩咐下官?”
楚琅冷冷说道:“听说今天你们府上抓来了一位投毒的姑娘。”
“原来王驾千岁说的是这事儿啊!”县老爷答道:“正有此事。那小姑娘如今备关在死牢里面,她害死了多人。”
“人真是她杀的吗?”
楚琅挑眉问道。
县老爷道:“她起初自然不肯承认,还连连狡辩,被下官过了几遍堂后终于老实了。”
楚琅一听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无非就是屈打成招而已。
所以,他冷笑了声说道:“老实,我看你不老实。”
“王驾千岁,此话何意啊?”
县老爷一脸的莫名其妙,无辜问道。
第106章 水镜大师
楚琅问道:“你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便屈打成招,看我不禀明父皇,让他治你个目无王法的罪过?”
县太爷一听这下,吓得汗毛直竖。
虽说那几个贩卖枣子的客商是死在小莹的豆花摊位前,但一不能证明小莹有杀人动机,二来也不能证明小莹就是真正的投毒真凶。
谁都知道摊位前人来人往,人多手杂,如果想借机会投毒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县太爷也清楚这点,但他嫌查案麻烦,又想立功升官发财,是以才选择对小莹大刑伺候。
如今听到楚琅的质询,吓得瑟瑟发抖,说道:“下官,下官……”
“混账。”
楚琅抬脚将县太爷踹在地上,喝令说道:“还不速速将人放出来。”
“是。是。”
县太爷连连叩首,赶紧回府命令手下官差速速去牢房将小莹放出来了。
跟着楚琅将小莹带回了府中,小莹一见那位天天来自己摊位前喝豆花的女人也在府中,吓得有种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
好在很快她就看见了小多,这才放下心来。
楚琅细细盘问了二人关于刘文虎的事情。
小多说道:“回王爷,被抓的可不止小莹一个人,听说有好多人都被他卖去了闽省。”
闽省在江南省的更南面,以出产香茶文明。
本朝重视商业,盐、铁、茶叶都不垄断,都由民间商贾进行贩售,所以江南诸省有钱人特别多。
刘文虎看中了“商机”,就在江南地界抓少女卖给那些商贾,或者做姬妾,或者暗养瘦马,或者为奴为婢。
“那你知道他们都卖去了闽省的何处?”
小多回道:“具体的小人并不清楚。小人也只是在救小莹的时候才听说的,听说闽省有个七星楼,专门负责买卖那些女孩子。”
“七星楼!”
楚琅霍地站了起来,道:“这条线索太重要了,小多,你还知道什么?”
小多想了想,说道:“七星楼是啥俺也不知道。当时俺想方设法解释刘文虎的人才听说了这三个字,但可以肯定这个七星楼不是楼。”
楚琅说道:“这个我懂得。七星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组织的名字。这样吧,我尽快派人去调查。你跟小莹就先留在我的府邸,放心,这里保证安全。”
跟着,他又跟沈离商量了一会具体的行事,才将沈离送回了寺院。
二人出离了昕王府,楚琅骑马,带着沈离的轩车出了北城。
雨花寺距离京城不远,原本一个时辰就会到了。
可半途中突然刮了一阵邪风,黄沙漫天,烟尘滚滚。
楚琅在京城长大,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的情景。
赶紧朝风小的地方赶马。
结果,这股怪风好像是长了生命一般,专门将他俩赶去密林深处。
行在密林之中,四处皆是灌木参天,以及层层积腐的树叶,行走起来很难。
沈离奇怪道:“这风真邪乎,好像故意将咱俩往这边引。”
楚琅指着前面说道:“前面好像有人。”
沈离掀开窗帘,发现果真前面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楚琅忽然勒马站住了,惊怔着叫道:“师父。您怎么在这里?”
沈离瞥见那老者鹤发童颜,目光矍铄,听了楚琅的问话,他却没有回答,而是仍旧看着沈离。
楚琅莫名其妙,自己的师傅水镜大师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个世外高人。
自己虽然是他的徒弟,但也只见过他三次,想见都见不到,居然在这里碰面了。
他见师父手里牵着一匹马的缰绳,继续问道:“师父,您为何到此处?”
水镜大师却长叹一声,对楚琅说道:“楚琅,你为何要带一个能颠覆天下的人物在身边?”
楚琅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一眼沈离、
沈离也是愕然惊讶,暗忖:这位大师说的可是自己?
楚琅问道:“莫非您认识兰妃娘娘?”
水镜大师声音空灵的说道:“比你要早认识。”
沈离笑道:“大师玩笑了,大师您这么说,为何我不记得了?”
楚琅对她说道:“原来令尊所说的是真的。那天太子南巡的时候,在宴请太子的宴会上,我听沈伯伯提及过兰妃你出生时发生的怪异。当时江南全境闹旱灾,而你降生之时却天空放晴,所以沈伯伯才为你取名沈离。他正是听了我师父的话才这样做的。”
沈离莫名看着楚琅,水镜大师对她说道:“兰妃娘娘,你的命运与众不同,势必会颠覆本朝。我算准了有这样一天,是以才从山上出关。”
楚琅道:“这么说,师父您是不打算走了。”
水镜大师点了点头,说道:“你这是带她去哪里?”
楚琅答道:“回雨花寺。”
水镜大师道:“她是太子妃,应该回太子府。这样,为师我送她回去,楚琅你一直朝北走。”
楚琅莫名其妙,问道:“为何让我去背面?”
水镜大师说道:“见人。”
楚琅诘问道:“见谁?”
水镜大师道:“你一直朝北走,到时候自然会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说完,他对沈离说道:“兰妃娘娘,请上我的马吧!”
沈离心里有些没底,看了看楚琅。
楚琅则轻松说道:“我师父让你去,你就去吧!”
沈离点了点头,跟着上了水镜大师的马。
水镜大师则没在跟楚琅说话,转身离开了。
一路之上,沈离都没有跟水镜大师交流,马一路逶迤来到太子府。
府邸门口的下人见兰妃娘娘回来了,急忙去迎接。
水镜大师也跟了进去,他步履沉缓,直奔太极殿。
楚琅见门口站着的人很面熟,竟然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纳罕地看着水镜大师。
水镜大师面色上毫无表情,说道:“太子,水镜帮你将你的嫔妃带回来了。你要好生看守她,万万不能让她与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
“嫔妃,谁啊?”
楚寰莫名其妙问道。
水镜大师说道:“就是兰妃沈离,她现在回宫了。你要好好对她,不能让她离开你,不然不仅你将来皇位不稳,甚至本朝楚家的江山也要断送在你的手上。”
楚寰自然知道水镜先生是谁?
他有半仙之体,料事如神,算无遗策,就连父皇宣德帝也对他崇敬有加。
只是水镜大师不常路面,没想到今天居然来到了太子府。
第107章 神秘的组织
而且还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楚寰毫不犹豫地点头道:“是,多谢水镜大师的教诲。”
正在这时候,门外听见他二人谈话的敏妃走了进来。
她冷哂着看着水镜大师,说道:“这位大师,莫要在此故弄玄虚了。”
水镜大师道:“你这个女人的面相绝不旺夫,而且心怀诡诈。我可警告了你,若是继续做出伤害兰妃的事情,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说完,抬脚离开了太子府。
楚寰心头微微愕然,心想:水镜大师的话从来不曾有假,且前段时间也有敏妃陷害沈离的风声。
敏妃见楚寰神色不对,急忙辩解说道:“太子殿下,你不要听信这妖人的谣言啊!他一定跟沈离是一伙儿的。”
“胡说,水镜大师连陛下都异常敬重,你……”
楚寰没再说下去,但显而易见,他很生气。
敏妃也不敢言语了,灰溜溜离开了。
……
楚琅听从师父水镜大师的话一直骑着马朝北离去,一直出离了二十余里,也未见到所谓的改见的人。
他心中狐疑,暗忖:师父到底要自己见的人会是谁呢?
楚琅也知道水镜大师算无遗策,不会骗自己,那个人肯定会出现。
一路又出了二十余里,来到一个无名的镇子。
镇子看起来还算热闹,楚琅栓好马,感到腹中有些饥饿了,于是信步来到一家饭店。
点了一桌子菜,有荤有素,他正自斟自饮着,忽然走进来一位身穿紫衣的姑娘。
那姑娘手持宝剑,看了楚琅一眼,忽然露出了一股奇异的微笑。、
“这位大侠,想必您就是昕王爷吧!”
楚琅抬眼一看,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自己并不认识,但这人却人叫出自己的身份,想来跟师父所言的人有关。
他说道:“你就是我师父让我见的人?”
少女微微蹙眉,反问道:“你师父是何人?”
楚琅答道:“水镜大师。”
少女仍是摇头,说道:“昕王爷您误会了,我不认识您的师父,是我大哥派我来寻你的。本来是要到你的府上,可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您。您的这把剑我认得。”
楚琅的宝剑乃是当世的名剑,名叫做“翠玉”也是他师父送给他的。
他问姑娘说道:“你为何认识我的宝剑?”
紫衣少女笑道:“王爷这把宝剑是有来历的,王爷可知道?”
楚琅摇了摇头,如实说道:“这个,本王还真不知道。”
“那好。”姑娘继续笑着说道:“我可以带您去剑一个人,他会告诉你全部的事情。”
楚琅问道:“是你的大哥吗?”
姑娘点头说道:“王爷好聪明。正是我大哥,不过他并非我的亲哥哥,而是我的王上。”
王上?
楚琅觉得奇怪。
本朝就俩皇子,一个太子,一个他自己。
其他的王爷也都没有,若是能称呼为王上的也就是只有这俩人了。
莫非要见自己的人是太子楚寰?
楚琅觉得好笑。
他问道:“什么王上?”
姑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这个嘛!到了,王爷您就知道了。”
楚琅抓住了宝剑说道:“好,既然如此,我跟你去。”
姑娘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楚琅在后面说道:“你有马吗?”
姑娘方才回头,对他说道:“不远,不必骑马。”
楚琅道:“可是我的马比较贵啊!”
“那您自己去牵来吧!”少女笑道:“不过,我们可有言在先。您的马贵重,我们可没有贵重的草料喂养啊!”
楚琅也笑了。
他随同少女走出城外,薄雾朦朦。一群大鸟从屋旁树林中低低掠过,它们围绕近盘旋片刻,留下数声啼鸣便飞走了。
姑娘带着楚琅来到了一处荒旧的院落,此时天色将晚。
远处的小山坡上,开着漫山遍野的迎春花。
那片花海中的金黄色,让楚琅沉浸在父亲唯一一次带自己出游的幸福里。他亦喜欢去夏日开满莲花的池塘边,幼年时到了夏日,母后钱皇后常常带他去采莲。终禾一生,母后都喜欢藕色的衣裙。
看到这番情景,楚琅突然感到心神畅快,他多希望自己能够脱离王爷身份的束缚,像一只自由的小鹿,无拘无束。
松沉旷远的院落内传来了抚琴的声音,随风飘渺多变,琴声清冷入仙,让人完全沉浸在其中。
二人走进了破院落。
顺着院子过了两道门,入二门之后两人进了后庭。
内有三开间,木抬梁成悬山状。前后两院都以木回廊环绕。
东回廊位于主宅第正中,将宅第分为东西两区。东区又分南北二院,北院较大,看来是过去的主人及妾室住在北院。
少女推开了房间的大门,楚琅发现里面有四个人。
“大哥,人我带到了。”
少女昂首说道。
那为首的人显得有些愕然,说道:“这么快?”
楚琅见他是典型的武林人士的打扮,手上提着宝剑,剑眉星目,炯炯有神。
少女说道:“我就在镇子看见他的,。”
楚琅问道:“你们找我何事?难不成您认识我的师父,水镜大师?”
男人摇了摇头,说道:“水镜大师我听说过大名,但只得闻名,未能见面。先自报家门,在下陈金安。”
楚琅不曾听说过,唯有抱拳拱手。
突然,他心中泛出了一阵奇怪,说道:“刚才我听那位姑娘称呼您为王上?不知是何缘故?”
陈金安笑了笑,解释说道:“何止是王上,如果不是特别的原因,我还是当今圣上呢!”
楚琅喝道:“大胆,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口出狂言?”
陈金安不慌不忙的说道:“你跟我是自家人。”
楚琅冷道:“谁跟你是自家人?”
陈金安道:“如果我说,你并非是宣德帝的亲生儿子,你信吗?”
楚琅愕了片刻,冷道:“无稽之谈。我乃是当朝钱皇后的儿子,怎么能不是陛下亲生的?”
陈金安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可知道宣德帝本是先皇的次子?”
楚琅点头道:“的确如此,但大行皇帝当年所立的太子突然病故,所以才由他的弟弟,也就是我的父皇继承的皇位。”
陈金安冷笑道:“不,你听的是假的,事情的真想是太子并非病故,而是被刺杀而亡。说白了,你的父皇是篡位的。”
第108章 真相
楚琅听了这话,立刻眉毛竖立起来,霍地拔出宝剑喝道:“你说什么?你敢说我父皇是篡位。”
陈金安却不慌张,反而正色肃声说道:“你知道吗?你这是在认贼作父,你的父亲其实正是大行皇帝的长子,宣德帝的哥哥。”
楚琅惊怔,陈金安身旁的那位带着楚琅过来的少女说道:“当年宣德帝趁着太子打猎的时候发动某位的奇袭,太子被砍成重伤,多亏了大哥一家子舍命相救。后来,太子封大哥为定王,之后没多久他就驾崩了。而宣德帝则趁机把持住了朝廷的兵权,逼大行皇帝退位,自己登基坐殿。”
“不对,你们胡说。我的父皇是宣德帝,母后是钱皇后。”
楚琅嚷道。
陈金安道:“你错了。太子妃当时即将临盆,钱皇后知道太子驾崩,决不能让她将孩子生下来。于是就到了太子府将你偷了出来。我想,本来她是打算咱曹除根的,但也许因为钱皇后无子,加之她良心未泯,所以才留下了你的活口。”
楚琅冷道:“这些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金安说道:“宣德帝在太子死后,担忧他的势力,所以逼迫太子妃悬梁自缢。当时整个太子府也都遭到了他的灭口,这些事情朝廷中的老臣也都清楚明了,你大可以去问他们。”
楚琅怔怔半晌不语,明显可以看出来心里正在经历着复杂激烈的斗争。
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固执的说:“不,这不是真的,你们这些人妖言惑众。不管你们有何阴谋,我都不相信你们。”
说完,他疯狂地大喊大叫,跑出了门外。
那少女想去追楚琅,却被陈金安拦住了。
“算了,由他去吧!”
少女皱眉说道:“定王,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太子血脉的。”
陈金安说道:“这种事情他一时半会儿的接受不了,也属正常,由他去吧!我们过些天再去找他。”
少女只好点了点头。
楚琅骑马飞速奔腾着,心中百感交杂。
为何师父要让我来这里?如果这些事情都是那些人妖言惑众的话,他应该让我远离啊?为何还指引我去见那姑娘?
难道,那个所谓的定王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
楚琅很快在脑海里除去了这种想法。
但师父的话语也异常的奇怪,还有,朝廷中的大臣确实有不少老臣,可是这些人没几个是大行皇帝在位时的元老,基本都是父皇登基之后扶植起来的力量。
本来新主登基要辨别异己,新君一般都会大量的启用自己的心腹,将前任君王的老臣驱赶,或者杀或者抓,父皇宣德帝也是如此,所以楚琅并不意外。
但现在回想起来,宣德帝当时的做法也太过雷厉风行了。
参考陈金安的话,楚琅越想越奇怪。
如今的朝廷之中已经找不到几个前朝旧臣了,除了长孙大人那么几个。
难道要去问他们?
楚琅想了想,还是不敢前去。
边走边寻思,楚琅已经返回了京城,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正是太子府。
按规定,朝廷的太子府代代相传,如今楚寰是太子,居住在这里。
前一代的君王宣德帝也曾经以太子的身份短暂的居住在这里,但就只有几个月的时光。
对于前一代的事情,楚琅知之甚少。
特别是有关上一任太子的事情,楚琅只听说他是突然病故的,十分仓促。
甚至朝廷都来不及册立太子,就只能让宣德帝暂时位居储君之位,而大行皇帝也是突然晏驾,听说是听闻太子逝世急火攻心才溘然长逝的。
现在看来,无论是老太子还是大行皇帝,他们的故去都是那么的仓促,甚至疑点丛丛。
陈金安的突然出现,以及他所说的那些话现在看来可靠性又进一步增加了。
楚琅心头倥偬,突然萌生了想进去看看的念头。
况且,师父说他会将沈离送回太子府,虽说他肯定能说到做到。但毕竟沈离是自己接出雨花寺的,自己于情于理也应该进去探望一下,如果沈离安全了,自己也就彻底放心了。
楚琅下马,进了太子府。
因为他常常来,谁也不会阻拦,都下跪行礼。
楚琅问了一句说:“兰妃娘娘回来了吧?”
“回昕王爷,已经返回了,现在正休息呢!”
楚琅点头,又说道:“太子哥哥呢?”
“太子去宫里了,还没回来。”
楚琅不在询问,直接拉到了玉兰宫。
刚刚走到宫门口,就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委屈说:“她打我,胳膊都打青了。呜呜呜……”
听声音像个孩子。
偌大的太子府里只有汪美人是这么大岁数了。
就听沈离严厉的嗔怪道:“谁让你总是乱跑了,你已经住在玉兰宫里了,你别再往厢院那头跑了。老妖婆这次没吃了你算你走运。”
楚琅听了想笑。
汪美人虽说是小孩儿,但也不至于用老妖婆这种传言去吓唬她啊!
他笑着走了进来问道:“什么老妖婆啊?”
汪美人见楚琅来了就说:“就是厢院后面长草的地方,有个老妖婆。她的领地没人敢去,不然她就打人,我就被她打了。”
楚琅蹙眉,问沈离道:“怎么太子府里还有这种人?”
沈离耸耸肩膀,说道:“倒还真有,厢院里的嫔妃都知道。不过,本宫倒没有见过她。”
秋月在一旁插话道:“那个老妖婆据传是前任太子时的侍女,前任太子突然病故,陛下就以代太子监国的身份住了进来。他将那些府里旧的下人都赶走了,也有说是……”
楚琅见她的表情有些异样,问道:“是什么?”
“都是以讹传讹。”秋月解释说道:“有的说太子府的下人都被……被杀了。”
“胡说。”沈离拧眉质声道:“那都是一派胡言。陛下若是嫌弃那些宫人伺候的不周到,赶走就是了,何必杀了?又不是杀人越货的罪过?”
“真的。”秋月吃了教训,显得很委屈,闷闷地说道:“以前好多宫女都这么传,还说太子府里闹鬼。现在时间久了,也没人见到真鬼,也就没人说了。”
沈离骂她是怕当着太子的面说这些不好,所以才斥责秋月的。
不过,她见楚琅的表情出神,近在眼前又犹若天边。
第109章 老妖婆
楚琅心中在寻思着。
刚刚陈金安才告诉了那些所谓的“真相”,楚琅正沉浸在其中。
如今又听说了这些事情,焉能让他不恍惚?
秋月的话跟陈金安的十分近似,沈离虽然驳斥那是无稽之谈,但楚琅却有些相信了。
他问秋月道:“关于前任太子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沈离看楚琅的表情,似乎他对此时很感兴趣,思忖着怪异。秋月那头说道:“昕王爷,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了?确实如兰妃娘娘所言的那样,都是道听途说而已。”
沈离笑道:“三人成虎,都这么说假的也变成真的了。这就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楚琅思量片刻,觉得也有道理。
万一这些事情都是那个陈金安编造出来的呢?
前太子的势力非是个人,而是一个组织。
一旦他们同时宣扬此时,那还容易弄成沈离所言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了。
他又问汪美人说道:“你所说的那个老妖婆住在哪里?”
汪美人用手一指,说道:“就在厢院的最北面,长草的地方,被篱笆遮住的就是她住的地方。那边果子甜,我去摘了两次,没被她发现。她不总出来,今天突然被她逮到了,就打了我。”
汪美人过了半年,身长高了不少,可以自己去摘果子吃了。
楚琅道:“这还了得?连太子的嫔妃都敢打?怎么过去就没人管管?”
沈离说道:“厢院本就偏僻,正院里的人没谁去,所以也就没人关了。本宫警告过汪美人好多次了,她还往那头跑。真让本宫犯愁。”
汪美人说道:“我总是……总是想厢院。沈姐姐你别生气了。”
沈离知道这小姑娘注重感情,所以才常常跑回到厢院去的。
楚琅却道:“那怎么能行?老妖婆怎能留在府中,走,我去看看。”
沈离听了这话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
楚琅好歹也是本朝皇子,为何要管这等事情?
她刚要阻止楚琅,楚琅人已经走出了玉兰宫,直奔了厢院。
……
“走,我们也去看看吧!”
沈离不知楚琅何故要管这件事情,于是对秋月说道:“也好给昕王爷指指路。”
“是。”
秋月,汪美人,沈离三人也跟了出去。
屋外的迎春花渐渐开了。
凉风,外加一轮惨月。
有云,极其稀薄的在青色的月边浮游,缓慢而又迅捷,丝丝缕缕,似纤细女子臂上云肩。
厢院狭窄的小月亮门边,夜风带着微雪般的寒意呼啸而入。
吹起沈离黑色的刘海,现出光洁的额头,额上,一朵小小的三叶花若隐若现的绽放。
太子府厢院波谲云诡杀气暗藏,抬眼望望天边,一线霞光如墨染,飞快晕红了浅青的天际,日头鲜艳如火,一点一点燃起,天光,越发的明亮起来。
几人走过月亮门,夜色越来越浓,外面是间破败的院子,初冬的天气里仅有的几棵花木也凋零了大半,看上去稀稀落落的好不凄惨,月洞门的铁门紧掩着,却有细碎的脚步渐渐传来。
沈离等人细听那脚步声……嗯,落足很轻,行动小心,是个谨慎的女子。
那人走到院落的一处水井边,绕过门,走到开启着的窗前,悄悄向里张望。
光线黝黯,她眯起眼努力的看,冷不防一张雪白的脸突然冉冉浮现在黑暗之中,看起来鬼气森森的。
那女人是个老朽的样貌,正站在井边对月参拜。
汪美人不由得低声惊呼道:“她就是那个老妖婆。”
沈离扯了扯嘴角,这身影看样子似个鬼,不过这个躯体,应该算是个人吧?
楚琅眯起眼打量那女子,年纪约莫四十许,眉目平常,不过一身的爽利干净,看妆饰打扮,倒象个得脸的大宫女。
他对着众人低声说道:“这人举止很奇怪,咱们先看看再说。”
众人一惊之下便定了神,仔细收敛心神看着那个老妖婆。
那女子脸茫然的抬起头来,目光呆滞,毫无焦距的看着天上的月光。
她对月祈祷道:“娘娘,今天是您的忌日,奴婢来看望您了。奴婢对不起您啊……”
跟着,她抽泣了起来,一直低声呢喃着,也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但之前她对着天说的那句“娘娘,今天是您的忌日,奴婢来看望您了。奴婢对不起您啊……”,却异常的清晰可见。
楚琅等人心头蹊跷:这人所说的娘娘到底是谁?太子妃齐欢?不像,莫不是上一任的太子妃。
因为钱皇后只跟随宣德帝住过一段时间的太子府,而那时候她也不是太子妃,所以人们所言的前一任太子妃只的是那位仓促而亡的太子。
陈金安跟楚琅说,那位太子的太子妃后来被宣德帝赐悬梁自尽了,或许这个老妖婆指的就是这位娘娘。
毕竟,太子府里一直流传着她是前任太子府的下人。
可是,她所说的那句“奴婢对不起您”又是何意?
只见,那位被汪美人称呼为“老妖婆”的女人,突然跪地磕头说道:“求娘娘了,求您原谅我,保佑他一帆风顺,至于她……”
说着,她又痛哭了起来。
汪美人心中稀奇,敢情这个老妖婆不仅人怪,还是个神经病!
楚琅突然走了出来,对那“老妖婆”喝道:“你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老妖婆”吓得打了个激灵,突然对楚琅下跪道:“太子,太子您怎么在这里的?”
楚琅深锁眉头,说道:“我不是太子,我是昕王爷。”
沈离也蹙起眉头。
她起初以为楚琅跟楚寰是兄弟,所以这个“老妖婆”瞧错了,可对着月色仔细看了看楚琅,发现他跟楚寰实则并不怎么相像。
楚寰虽然人长得不能说算丑,但跟清雅裕华,玉树兰芝的楚琅相比便相形见绌的多了。
若是这个“老妖婆”见过楚寰的话,大概不会认错。
“昕王?您是昕王?”
“老妖婆”惊讶的问道。
楚琅点头,说道:“没错,我正是昕王爷。听说,你是前任太子府的宫女?”
“老妖婆”恍惚了一下,怔怔的望着楚琅,却不说话,捏呆呆发愣。
楚琅又重新问道:“本殿下再问话呢?你到底是不是前任太子府时候的宫女?”
“老妖婆”怔了一阵,望着楚琅,眸光扑所迷离。少顷,她才开口说道。
第110章 原来你是这样的宣德帝
她点头说道:“是的,我hi前任太子妃的大宫女,我叫秋词。”
秋词说道。
沈离暗暗一惊,原来传说是真的啊!
楚琅跟着问道:“那我问你,前任太子妃是怎么死的?当真是病死的吗?”
秋词突然眸光黯淡了下来,沉默不语了。
楚琅看了心头又是一动,这番表情显而易见前任太子妃死的肯定有蹊跷了。
他焦急地问道:“你倒是快说啊,她到底是不是病死的?”
前任太子相传是病死的,而且是突发急病,而几天之后太子妃就蹊跷病故了,再有,大行皇帝也是如此。
这样一来,宣德帝才继承了大统。
对此,朝廷里的人都讳莫如深,是以外界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都以为他们真的都是继而连三的病故呢!
而宣德帝则将这些事情都暗暗的做了冷处理,谈及的人也不多。
起初,太子府的新下人都觉得太子府怨气冲天,鬼蜮森森的,于是一些邪魅的传言便不胫而走了。
只是时间一长了,人们发现也没有鬼怪出现,也就慢慢的淡忘了。
毕竟他们都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秋词见楚琅问的急切,思索了一下,说道:“殿下,您还是不要再问了。”
楚琅喉结一动,反而越来越觉得怪异了,声音也更加的急迫,说道:“你到底知道的真相是什么?太子妃跟太子是不是都是死于非命?”
此话一出,所有的人俱是吓了一跳。
沈离忙道:“昕王爷,这种话可不要乱讲啊!”
楚琅不语,怔怔地看着大宫女秋词。
秋词停顿片刻,终于说道:“是的,他们都是被人害死的。”
楚琅问:“是被谁害死的?”
秋词想了想,还是选择低头不语。
见她不回答,楚琅又问道:“是不是……是不是我父皇?”
秋词眼皮一跳,沈离也是面露惊容,说道:“昕王爷,您……您说什么?”
楚琅怔怔不语,嘴角发白,脸色也十分的苍白无色。
秋词看向了他,问道:“是谁跟你说的?”
楚琅思索了片刻,答道:“是一个叫做陈金安的人。”
秋词面色上有些莫名,摇头道:“不……我不认得这人。陌生人的话你别信。”
“可是他所说的那些话,你好像也认可。”
楚琅逼问似的样子问秋词道:“到底……到底前任太子是不是被我父皇……宣德帝害死的?”
秋词点头说道:“是,太子是被他弟弟害死的。具体的情况我不晓得,据说是他弟弟欺骗了太子,将他骗出去打猎,结果暗中设下了埋伏。太子不知道是计谋,最后上当了。”
“原来如此。”
楚琅目光空冥,喃喃说道:“果然是这样,那么,我问你,我是不是前太子的儿子?”
此话一出,沈离跟汪美人都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秋词微微蹙了眉头,说道:“既然昕王爷你什么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在隐瞒了。没错你是前任太子的儿子。不过,在太子妃生下你的那天,钱贵妃就将你抢走了,还勒令宫人勒死了太子妃。我偷偷看到了这一幕,吓得跑出了太子府外,才躲过一劫。”
她所说的钱贵妃,自然就是现在的钱皇后了。
沈离问她道:“那你后来又是怎么回来的?”
秋词答道:“太子妃待我恩重如山,我却贪生怕死,自己逃跑了。我有愧于她。后来,我见风声停了些,便独自偷跑了回来,想着替太子妃收尸。但却找不到她的尸体。后来我听有人嘀咕说太子妃被钱贵妃扔进了这口井里,于是我每年的今天都会来这里忏悔。”
沈离点头说道:“哦,这么说太子妃是在今天死的?”
秋词点头,又低声喟叹了句,说道:“太子死的第三天,太子妃临盆,然后当天便被害死了。紧跟着皇上也死了,新皇帝的手段真残忍啊!”
楚琅又道:“那后来呢?”
“后来……”秋词的表情里突然充满了恐惧,惊颤的说:“后来……后来……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她似乎疯了一样,露出惊恐的样子。
沈离莫名,看着楚琅道:“秋月刚才说,前任太子府里的下人都被杀了,难道,这是真的?”
楚琅倏地表情一滞,心里又想起来了陈金安对自己讲的那些话。
他茫然出神,秋词恐惧过后也安宁了下来,说道:“那天真是太残忍了,血流成河,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新皇帝要杀光我们?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看到了钱贵妃害死了太子妃,钱贵妃……她……她想……想杀人灭口。可惜,我还是跑了。天意,你们说,这是不是天意?”
秋词顿了下,又对楚琅说道:“你……殿下,你听我说。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你……你就是新皇帝的儿子,是钱贵妃的儿子,不要再想你的真实身份,不要再想……”
楚琅怔怔不语,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他没有回答秋词的话,沈离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秋词说道:“今天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们也都没见过我。要打雷了,天要塌了……”
她说着摇摇晃晃,疯疯癫癫的站了起来,跟着离开了。
楚琅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太子府的,回到了昕王府,他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语不发,甚至水米不进。
王府管家都以为他病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但楚琅却缄口不语,知道半个月之后,他派去闽省去调查刘文虎的人传回来了消息。
他们搜集到了刘文虎的罪证,还救出了不少被刘文虎掳走的姑娘。
如今证据确凿,只要交给宣德帝,不仅刘文虎得丧命,楚琅自己也会因此立下大功。
但现在的楚琅对这种功劳丝毫提不起兴趣,他强打起精神,召见了那些派出去的调查下人,问了一些情况,觉得证据已经确凿了,便出了门直抵太子府。
沈离见楚琅表情倥偬,茫然自失,知道他还沉浸在那天秋词的话语当中不能自拔,但自己也不好说些什么。
她问楚琅道:“昕王爷到底有何事?”
楚琅收敛了心神,回答说道:“是关于刘文虎的事情,我派人去了闽省,找到了刘文虎强抢民女的罪证,如今可以将他交由朝廷依法惩处了。”
第111章 事败
沈离一听,面露喜色,笑道:“太好了,王爷,您打算将此事禀告陛下?”
楚琅却犹豫了着说道:“我……我不想见……不想面圣,所以才来告诉你的。”
沈离为难道:“可我乃是一介女流,又不能出太子府,怎么跟皇上说啊?”
正危难之际,就听外面有人冷道:“楚琅,你最近怎么三天两头的就往我这太子府里跑啊?”
说话的正是太子楚寰,就见他面色不悦地走了进来,表情很是冷淡。
过去楚琅也常来太子府里玩儿,因为是亲兄弟的关系,楚寰也不在意。
而那时的楚琅通常是来找太子妃齐欢的,齐欢深受宣德帝跟钱皇后看中,随意楚寰的到来也是为了二位老人。
楚寰明白这些,但那是过去,太子妃齐欢如今已经亡故了,他还总跑过来,跟兰妃娘娘沈离看来还很是投缘,心中大为嫉妒。
楚琅见楚寰说话阴阳怪气的,也不言语,沈离知道楚寰的心思,说道:“太子殿下,昕王爷来找本宫是有要紧事商议的。”
楚琅听了也阴阳怪气说:“对啊!太子殿下深受父皇重用,不如就让他去面圣吧?”
“什么面圣?”
楚寰不接,问道。
沈离道:“是江南省的刘文虎,他仗势欺人,目无法纪,甚至到了强抢民女的地步。”
楚寰惊愕道:“当真?”
沈离正色点头。
楚寰莫名道:“你们是如何知道的?刘文虎一介封疆大吏,你们怎么跟他还产生了龌蹉。”
沈离见状便解释说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前段时间,臣妾在雨花寺里两次遭遇刺杀,根据调查,臣妾怀疑这事儿是高公公所为。”
楚寰皱眉问道:“兰妃为何这样说?”
沈离便将自己的经历跟推理向楚寰说了一遍。
“高公公的干儿子刘文虎在您南巡的时候曾经与臣妾结过怨,听说刘文虎给他的干爹去了封信,要高公公杀了臣妾。”沈离说道:“高公公这才接二连三的要害臣妾的。”
楚寰不语,沈离跟着说道:“多亏了,昕王爷,几次三番救了臣妾,臣妾才不至于丧命。”
楚寰瞥了一眼楚琅,说道:“刘文虎的事情证据可确凿?”
沈离点头说道:“的确确凿,不信太子可去查看,千真万确。”
楚寰道:“既然如此,这件案子就交给我吧!我自会向父皇禀明的。”
楚琅一听,这家伙竟然主动要求接手案子,又气又好笑,心想:真是见荣誉就上,见困难就让,本朝有这样一位储君,真是难堪。
不过,他不想跟宣德帝见面,楚寰的做法正和他的意思,于是说道:“太子殿下可要说话算话,不要因为此事牵扯到了高公公就有什么顾虑。”
楚寰说道:“你放心,此事事关沈离,我定然会严肃处理。”
其实,楚寰根本就没觉得楚琅找到的证据有什么威力,但还是接见了那些所谓的证人。
结果一问之下才赫然发现,原来刘文虎竟然真的这等的目无法纪。
他又气又恨,也觉得这事情必须得禀告宣德帝,即便其中牵扯到了高公公也势在必行。
于是,他次日一早便去了皇宫,将事情禀告了宣德帝。
由于有证人,宣德帝异常震惊,说道:“真的?楚寰,你说的是真的?不敢置信,刘文虎身为朝廷命官,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情?”
楚寰也说道:“儿臣也不敢相信,但人证物证俱在,想来刘文虎也要百口莫辩。”
宣德帝点了点头,楚寰跟着又说道:“父皇,还有一件事情,儿臣必须得跟您禀明。”
宣德帝问道:“什么事情?”
楚寰说道:“刘文虎是高公公的干儿子。”
宣德帝问道:“那有能怎样?刘文虎触犯了国法,须要伏法,谁来求情也不行。”
“是。”楚寰说道:“可我听说,刘文虎给高公公写了封信,他在心中要高公公帮助他害死沈离。父皇您可还记得在洗佛节上沈离无故遭到刺客的事情?”
宣德帝点头说道:“记得,当时朕便觉得那些刺客蹊跷,竟然是宫中的侍卫,且目标还不是朕。”
楚寰说道:“兰妃的猜测是,这些刺客都是高公公安排的,而让高公公做这些事情的人正是刘文虎。”
宣德帝道:“楚寰,你的意思是,刘文虎所做的这些事情高公公都知道?”
“很有这个可能。”
楚寰点头道。
宣德帝道:“既然如此,把高公公叫进来。”
高公公正站在门外,听说陛下叫自己进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走了进来。
就见宣德帝正襟危坐,睥睨着自己,高公公连忙下跪,高喊着:“奴才,叩见陛下。”
宣德帝也不叫他平身,而是直接问道:“高公公,刘文虎可是你的干儿子?”
高公公心头一紧,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问及刘文虎。
前段时间,他替刘文虎几次三番陷害沈离,暗忖:难道是这些事情事发了?
想到这里,高公公不禁心头颤抖,回答说道:“正是的,陛下。奴才是个无根之人,无儿无女,心想着找个干儿子颐养天年。刘文虎这孩子的父母跟奴才有些瓜葛,所以奴才才收他为干儿子的。”
“嗯,”宣德帝冷冷的点头说道:“刘文虎在江南省干的好大事儿啊!”
高公公立刻想到了,刘文虎可能在江南一带犯了案子,或者贪腐,被皇上知道了。
虽然说无官不贪,高公公对此也早有准备,只是,他可不知道刘文虎犯下的案子性质那么恶劣。
他说道:“奴才不知道皇上您的意思,刘文虎身在外地,可能贪墨成型了,可能徇私舞弊了,这些事情在官员之中也是比比皆是,还望皇上看在老奴的薄面上从轻发落他。”
“从轻发落?”
宣德帝被他气笑了,说道:“你知道他犯下的是什么事儿吗?”
高公公摇头道:“老奴不知,他贪污了?”
宣德帝冷道:“不是。”
“那是,老奴实在猜不出来?”
高公公说道。
“真的?”
宣德帝语气意味深长地问道。
高公公立刻会意,陛下是认为他也被牵扯到了其中。
于是,高公公急忙辩解说道:“老奴不知啊,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老奴对天发誓……”
第112章 拒绝侍寝
宣德帝道:“高公公,你身为刘文虎的干爹,他犯下这等罪孽,你说,该怎么办吧?”
高公公自然是一脸严肃的回答说道:“刘文虎倘若真坐下这等罪孽,必然是以国法抵罪。只是,老奴虽然是他的干爹,可他远在江南,每年与我只有书信上的往来,实则他在南地所干的那些事情老奴是一概的不知道啊!”
宣德帝听高公公只管不停在为自己辩解,想来刘文虎的事情多半真不知晓。不然他的表情也不可能这般笃信。
“朕问你,刘文虎的所作所为,你当真不知?”
宣德帝浓眉一挑,肃声谨问道。
高公公连连叩首,辩解说道:“回禀陛下,老奴知道,老奴只对陛下对朝廷尽忠,心中绝不会徇私舞弊。纵然刘文虎是老奴的义子干儿,老奴也恳求陛下秉公执法,判处他死刑。”
宣德帝点头,脸色稍缓,说道:“好,高公公,你做的很好。朕相信你与此案无关。”
他转头又对楚寰说道:“楚寰,你速速派人去江南,最好是刑部的大员。让他们快马加鞭将刘文虎押送回京。”
楚寰躬身说道:“是。”
宣德帝道:“这件事情楚寰你做的很好,加上你之前在南巡期间对江南省赈灾的建树,相信在大臣们心目中的地位一定大幅度的提升。朕很是欣慰。”
楚寰心里美滋滋的,这是父皇最近不止一次的夸赞自己了。
而一旁的高公公也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道:“皇上圣明,能够教出如此兼优的太子殿下,哪怕是陛下万年之后也不会担忧朝廷的江山社稷了。”
宣德帝感慨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对楚寰更加的满意了。
他说道:“不过,楚寰南巡一次就发现了这么多的问题,想来外官们都是首鼠两端的人。咳,将来还需要整饬。不仅是他们,就连朝廷的大臣也需要躬身自省,不然此类的事情就还会发生。”
“是,父皇所言极是。”
楚寰点头道:“儿臣觉得现在正是时候整饬官场了。”
宣德帝道:“你说的不错,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大臣们可不会站在那里让你去调查,须要慢慢的来,你先出去刘文虎那厮的事情吧!”
楚寰满心欢喜的回到了太子府,他得到了父皇的嘉奖,非常的开心。
因为刘文虎的案子是沈离的帮忙才侦破的,楚寰回府之后首先见的便也是沈离。
他进了玉兰宫便开怀大笑,说道:“兰妃,你又帮了本殿下的大忙了。你说,你想让本殿下如何赏赐你吧?”
沈离打着万福,口气虽也欢喜,却意味寥寥,说道:“能帮助太子殿下解忧,臣妾已经是十分的开心了,哪里还敢讨奖励?”
楚寰笑道:“不,应该奖励,应该奖励。对了,你自从入府以来已经半年有余了,居然还没到到侍寝的机会,今天本殿下就要你侍寝。来人,去通知牛总管,让他去准备。”
沈离一讶,这时候听到“侍寝”两个字,沈离觉得怪怪的。
楚寰竟然用侍寝来赏赐自己,这是施舍吗?
实际上,自从南巡回来之后,沈离便对楚寰失望透顶。
这个男人毫无担当,意志上又左右摇摆,可以说不是个可以托付的男人。
自己在南巡时候立下了大功,而楚寰竟然返回京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跟敏妃、华妃鬼混,全然不讲自己放在心上。
那时候的沈离就已经不再对楚寰抱有幻想了。
如今,听到侍寝两个字,沈离反而只想托却。
自己的男人不该是这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应该是一个可以定鼎江山的人物。
沈离心中拒绝,嘴上却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楚寰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准备晚上再过来。
沈离目送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对宫女说道:“你们等着,本宫出去一趟。”
宫女们一听说自家的主子终于有可以侍寝太子殿下的机会了,都开心的不行,忙活着对玉兰宫重新的布置。
沈离自是不管这些,独自去了卜柔那里。
最近因为敏妃和华妃再太子府跟沈离都得不分胜败,而那些嫔妃发现了沈离似乎并不好惹,也开始对她接近了起来,毕竟她们现在都怀疑敏妃到底是不是可以战胜兰妃,这点还要画个问号。
沈离看清楚了这些,也开始交接嫔妃们,敏妃跟华妃看在眼里,虽然十分不满,但是也无能为力。
所以,卜柔跟沈离又借机会重新的要好了起来。
沈离来到卜柔的寝殿,问道:“妹妹家里可还有迷魂散?”
卜柔蹙眉道:“姐姐要那个做什么?”
沈离笑道:“我有用,你不要问了。”
卜柔哪里想到沈离讨要迷魂散是为了迷倒楚寰啊!于是就给她包了一包,沈离借口有事情就离开了。
回到玉兰宫,沈离道:“秋月,青釉,你们速速预备些酒食过来。”
青釉笑道:“知道今天太子要侍寝,这些东西我们早就预备期了。”
说着,她唤来了宫婢,吩咐说道:“快些将酒食抬来。”
很快,一桌丰盛的酒食就摆在了沈离的面前。
沈离趁着宫女们忙活不注意,偷偷的将迷魂散倒入了酒里面。
晚上,华灯初上,整座玉兰宫被装点一新。
里里外外红装素裹,干嚎似的冷风将廊墲下的红灯笼吹地来回晃荡,内里的灯火闪烁不停。
楚寰喜气洋洋地躲着步子进入了宫殿内,沈离等人福身下跪请礼。
今天她身穿华服,十分美颜,如同仙女一般。
把楚寰都看痴了。
沈离伸出手拽着楚寰的衣袍,娇滴滴地将他带到了酒食前,说道:“请太子享用。”
楚寰根本没预料到酒里有迷魂散,也不拒绝,喝得杯杯净盏盏干。
他本就不胜酒力,加上沈离已经在酒里下了迷魂散,是以很快就晕了过去。
沈离看着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太子,心中冷哂。
这个男人不可靠,已经被沈离放弃了。
所以,她不可能让楚寰占有自己的身体。
但是,自己该托付的男人又在何处呢?
沈离盯着红烛思忖着。
诚然,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只是,落花有意,不知流水是否也有情?
况且,这个人的身世也很奇怪,似乎迷雾重重的。
第113章 围猎
楚寰睡了一晚,第二天才醒来。
他感到有些懊丧,自己昨晚上光顾着喝酒了,居然把正事儿给忘了。
楚寰不知道这是沈离捣的鬼,反而连连为沈离赔不是。
……
这时候,宫里突然来了消息,说宣德帝要宣召楚寰速速入宫。
楚寰生怕沈离会因昨晚的事情怪罪自己,所以陪了几句软话后赶紧离开了太子府。
其实,沈离哪儿会怪罪自己?
那些事情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楚寰乘着轩车很快便来到了皇宫。
宿酒未醒,他感觉还有一些头晕。
而起,楚寰赫然发现自己的父皇的精神状态跟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他关切地问道:“父皇,您怎么了?难道昨晚也喝了很多酒?”
宣德帝摇了摇头,说道:“不,昨晚,朕做噩梦了。”
楚寰忙又问道:“什么样的噩梦?”
宣德帝喝了一晚定神茶,脸色才变得好了一些,他说道:“我梦到列祖列宗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神不宁的。
宣德帝因为曾经做过的事情心中有愧,但楚寰却不知道这些。
他问道:“那……列祖列宗都说了什么?”
宣德帝不答,只是捏呆呆发愣。
下午的时候,老皇帝就生了重病,躺在了病榻上。
楚寰知道父亲年事已高,但他身子骨很硬朗,从来没胜过重病,且这次病来的如此之急,让他素手无策。
同样束手无策的还有太医。
他们查了半天也没查出来皇上生的是何等的重病,就过来问楚寰道:“太子殿下,陛下是怎么发病的?”
楚寰也莫名其妙,惊讶道:“早晨的时候父皇说他做了个噩梦,然后就……就这个样子了。”
太医们互相对望了几眼,说道:“这……恐怕不是得病了,而是梦魇了。”
这种症候用医学不好解释,是以大臣们纷纷提议应该寻来巫婆。
本朝不信鬼神,但也不拒绝鬼神之说,无非敬而远之而已。
楚寰没了办法,也只有听从大臣们的话语。
结果,礼部从南山请来了一位神婆,闹了一溜十三招,老皇帝的并仍旧不见起色。
沸沸扬扬喧嚣之间,一个身份不知从何地走了进来。
这人说道:“太子殿下,老夫可以医治陛下。”
楚寰抬眼一瞅,正是水镜大师。
他惊喜道:“原来是大师到了,楚琅,你师父来了,楚琅,哎,楚琅呢?”
水镜大师道:“别找了,他并未来宫里。”
楚寰气道:“这个楚琅,父皇病重到这个地步,他竟然不露面……”
水镜大师摆手说道:“不要脑他,我也是只来为陛下看病。陛下阳寿未尽,驾崩不了。”
楚寰方才放下心。
他不是不愿意继位当皇帝,谁都想当九五至尊。
可如今的朝局楚寰自忖控制不了,所以,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父皇驾崩,不然千斤重担得压垮了他。
水镜大师走到宣德帝的病榻前,取出一粒丹丸为宣德帝服下,结果,奇迹发生了。
宣德帝很快脸色变鲜红了起来,人也能坐着了。
大臣们无不啧啧称奇。
楚寰问水镜大师道:“老神仙,我父皇得的是什么病?”
“他得的不是病,是心结。”水镜大师看着宣德帝说道:“这个心结陛下自己清楚得很。”
宣德帝显得很恐惧,也很难堪,低下了眼睑默然不语。
旁边的大臣低声的都在交头接耳着。
“什么心结?”
“莫不是陛下做了什么亏心事?”
……
宣德帝对水镜大师说道:“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水镜大师摆手说道:“陛下,须要知道我这次救你也救得不彻底,你必须要集齐四样东西才行。”
宣德帝皱眉问道:“哪儿四样东西?”
水镜大师说道:“熊心,豹胆,鹰爪,虎尾。”
宣德帝道:“原来是四种野兽身上的东西。”
水镜大师点头说道:“正是。用这四样东西我可以摆出猛禽阵,可再保你十年阳寿。”
楚寰一听,挺好,这十年先让老爹顶着,等十年后天下太平了,自己再继位。到那时候也不用出力便能坐享其成了。
他立刻说道:“水镜大师,我愿意去寻这四样东西。”
水镜大师却摇了摇头说道:“非他自己取来不行,不可以让别人代劳。”
宣德帝点头,说道:“每年朝廷都会举行秋围,但最近钱皇后的病症堪忧,朕怕杀生,于是便停止了围猎。既然如此,咱们明天就准备围猎的事情吧!朕要御驾亲征。”
水镜大师点了点头,说道:“好,老夫告辞了。”
宣德帝道:“大师不是要为孤摆阵吗?”
水镜大师说道:“待陛下找来了那四样东西,我自会现身的。”
“那……”
宣德帝还想叫住他,却见水镜大师人已经走到了外面的丹墀广场。
怎么瞬间过去的没人看清楚。
宣德帝自忖:他是半仙之体,自己又怎能留住呢?
……
第二天,朝廷就开始忙碌起了为陛下围猎的事情。
按规矩,本朝的猎苑在长城交接的地段名叫陀螺山的地方,山温水软,共同由范阳道跟朝廷的京畿道联合管理。
那里山林茂密,植被丛生,有许多财狼虎豹,山猫野兽,水镜先生所说的这四样东西并不难找。
忙碌了几天,虽然匆忙,但也背得齐全丰富。
围猎大军立刻出拔陀螺山。
……
秋天的傍晚,水风轻,月露冷,桐叶飘黄,萧瑟凄凉。
陀螺山一处破败的古庙里。
陈金安坐在火堆旁略略思索着。
火堆里发出烈烈火声。
这时候,两个汉子走了进来。
这二人都身穿禁衣,腰上悬挂着宝剑,显然都是绿林中人。
陈金安见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问道:“怎么样?人都到齐了吗?”
二人面色上面都是惊喜之色,点头说道:“回禀定王,到齐了,新君会的人都来了。一共七十余个。”
陈金安点头道:“太好了,这一次,我们就要要了狗皇帝的命。替先太子报仇。”
跟着,他对着月光说道:“先太子,希望您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们这一次成功。”
那天带着楚琅去见陈金安的少女也走了过来,说道:“大哥,我探听到了消息,朝廷的大军这两天就会来到陀螺山后面。”
陈金安冲她点了点头,说道:“嗯,再探。”
第114章 围猎
宣德帝喝了一晚苦药,攒眉问轩车外道:“楚琅,你在外面吗?”
楚琅正骑马出神,听见宣德帝又喊了一声,方才收敛了心神,答道:“是的,皇上,我在这里。”
宣德帝听他称呼自己为“皇上”,而非父皇,心头感到有些异样。
虽然说楚琅称君王为皇帝没错,但自己毕竟是他的父亲。
他觉得自己的这位次子最近确乎很是奇怪,前几天自己重病卧榻他都没有露面,这与往常乖巧孝顺的楚琅十分的不同。
“楚琅,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心事?”
面对宣德帝的突然提问,楚琅本来心不在焉,猛地一愣,说道:“没有,皇上多虑了。”
宣德帝不再诘问,而是命令他说道:“还有多久到猎苑?”
楚琅答道:“大概还有四到五天的行程。”
宣德帝说道:“派人去前方探探路,按你所说的行程,不久就要到榆关了,那里有沼泽,有深不见底的泥潭,提前做好准备。”
“是。”
楚寰应了一声,叫来了一位侍卫,让她前往查探。
侍卫名叫那小软,十五岁,是个很机灵的小姑娘。
……
衰残落叶淡锁着缥缈的远山。
那山名字叫做陀螺山,因形似倒扣着的陀螺而得名。
陀螺山脚下有个陀螺庄,因为盛产名贵的药材而远近闻名。那里几乎家家都卖药,人人都行医。
后来,经过百年的发展,陀螺庄的药材生意逐渐被“贾史王薛”四个大家族所垄断。
那小软思忖着轻勒马缰绳,让它放慢脚步。
她胯下的这匹马名叫“照玉”,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是骏马里面极品中的极品。
虽然是马,但却是个酒鬼,一闻到酒香往往就裹足不前,必须要痛快地喝上几桶才愿意走。
本来那小软盘算好好的,但到了陀螺庄不由得一脸懵逼。
这他猫的咋全黑了?
夜幕低垂,秋风惨惨,陀螺庄黑得完全看不清街道市垣,幽阒寂静,落针可闻。
风乍起,吹得桃蹊柳陌沙沙作响,怪异的声音让人感觉脊背嗖嗖发凉。
迷云锁雾,看着气氛很吊诡。
那小软骑马走在平摊的路上,发现两旁有许多店铺,显然是个很繁荣兴盛的地方,为何一到入夜就关门闭户了?
笃……笃……笃……
她揉了揉眉心,突然听到了好似拐杖撞击地面的声音。
照玉也明显感觉到了异动,立刻停下脚步,摆出紧张的姿态竖耳倾听。
半晌,一位身穿红色袍子的老妪施施而来。她佝偻驼背,鸢肩高耸,走路姿态极其怪异,如同只正在气息的秃鹰。
待到近前,那小软终于看清了她的面目。
那竟是张惨败的老脸,满头白发,皱纹对垒。一对眼珠子咧成条裂缝,丰富被缝在脸上似的狰狞扭曲,右颚上还有道长长的伤疤。
那小软吓得眼皮突突直跳,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
长得这么吓人就别出晚上出来遛街了好不好?你这种长相不用出手就能要人命啊!
那小软心中恶毒,突然觉得这阴惨惨的小路非常凶戾。
“姑娘打哪儿来?”
老妪竟然先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嘶哑冷麻,如同夜枭怪啼。
那小软心头压力十足,咧着嘴张口结舌。
“快走吧!”
老妪说着就要离去。
那小软被吓得反应慢了半拍,这才开口说:“为啥让我走?”
“你知道为什么这庄子一到晚上就没人敢出来吗?”
那小软摇头,突然惊叫一声:“没‘人’敢出来!那你?”
老妪没回答他,而是沉着脸说:“因为这里闹活墓鬼。”
那小软一震,整个人几乎都硬了。
不过,活墓鬼这种类的鬼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闹鬼?
老妪走后,那小软一脸懵逼,自己自从当侍卫以来还第一次听到这么奇葩的话呢!
不过,陛下给她下的命令是探路,闹不闹鬼她可不感冒。
一路向北,已经抵达了陀螺山脚下。
江面黑水横流,只见前方山水狰狞,沼泽密布,山内沟壑纵横,道路狭长,嶙峋的黑石仿佛鬇鬡的妖怪一般。
那小软感觉奇怪,陛下为何非得来这样的地方狩猎,地形真是太凶险了,如果有人刻意的埋伏在其中准备偷袭的话,那是很容易成功的。
她心中怵然,打马返回了出行营帐队里。
按规矩,朝廷将陛下亲自带领的围猎称为“秋狝”,乃是国家大典。最长的的时间要持续一个多月有余。
直至王大臣请表陛下才能散围归来。
朝廷的营帐浩大,那小软返回营地时宣德帝已经休息了。
她便将所见所闻的山形告知了楚琅,并表明了自己的担忧。
“昕王爷,陀螺山太凶险了,要不要加强戒备。”那小软说道:“卑职怀疑如果有贼人暗中埋伏,怕是有危险。”
陀螺山一直以来都是皇家围猎的首选之地,虽然朝廷也知道那里危险,但一来“陀螺山”植被茂盛,野兽众多,乃是天然的打猎地点。再者它也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围猎地点了。
所以,从太祖时期开始这里就被朝廷钦点为“皇家猎场”。
不过,虽然“陀螺山”十分凶险,但还从未出现过刺杀事件,是以楚琅并未放在心上。
围猎大军继续开拔,过了五天终于抵达了“陀螺山”。
过去,围猎通常在七八月间举行,那时候正值秋高马肥,水草丰美的时节。
但因为钱皇后的病情,宣德帝不想过多杀生,以免触发天谴,本来暂停了今年的围猎。如今已经九月底了。
这时候的动物都差不多开始寻找冬眠的地点,想猎杀变得艰难了一些,可以说只是赶上了个围猎季节的尾巴。
一众人马行至猎场,今年秋雨过多,泥淖艰难,因而奉令“减围”。
宣德帝自带了一小部分人马,由楚琅打头阵进入了山林。
楚琅在朝中任将军一职,过去围猎时也是由他带队的。
那时候楚琅对此十分兴奋,每年最期待的就是木兰秋狝的这天。
但如今,他心思惝恍,内里深处并不情愿到“陀螺山”来,人虽然来了,但灵魂却仍旧停留在京城。
他边驾驭马匹边自失着,其他人则寻找着水镜大师所要求找到的那字样东西——“熊心”,“豹胆”,“鹰爪”,“虎尾”。
第115章 遇险
这几件东西里,除了“鹰爪”可以用猎鹰的以外,其他三样都得通过打猎获得。
“食虎犬”四处寻觅着野兽的踪迹,士兵严阵以待摆出战斗姿态。
“汪,汪……”
“食虎犬”好像有了发现,朝一处密林深处跑去。
倏的一声,一道冷光泛出,将狗射杀。
众人一惊,那小软大喊道:“不好,有刺客。”
楚琅一直在出神,乍然出现的变故让人感到意外,紧跟着,他发现四周风云变幻,多道黑影同时跃出,仿佛布下了天罗地网一般。
朝廷兵马大骇之下并没有慌乱,但此刻也好像早有准备,突然的袭击让朝廷的军队吃了大亏,楚琅这边自顾不暇,大喊道:“”保护皇上先行撤离。”
“是。”
众将士回答道。
他们一边保护着皇上一边撤退,遽料,刚刚撤退了十几里就又中了埋伏。
而这一次刺客数量更多,守护皇上的将士顷刻间就被擂溃了。
宣德帝坐在车内,忽然身子一歪,原来轩车的轱辘一个已经掉落,车子根本不能行走。老皇帝拖着病体爬出车外,却见血流成河,喊杀之声震天。
好在人人都在战斗,此刻也顾不得自己行刺的目标。
宣德帝上了马,拍马想跑,忽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支箭矢,正中他肩膀。
他只感觉身体麻酥酥的,料想次箭有毒,但逃命要紧,还是快马加鞭。
刺杀他们的正是“新君会”,陈金安率先发现了皇帝的龙辇空了,知道宣德帝逃跑了。
这还了得,他赶紧打马去追。
道路泥淖,单独一匹马的脚印很是清晰,他追了一阵就发现了宣德帝的身影。
老皇帝弓着身子,背部不停地留着鲜血,整个人如同血葫芦一般。
加上那箭矢本就有毒,宣德帝也不敢反手将箭拔出,如今毒素已经侵入体内,他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随时都有可能昏厥过去。
陈金安心中冷笑,在马上打弓拉箭直对宣德帝的后心。
这一箭射出去,宣德帝必将丧生。
先太子,先皇,你们可一定要保佑我啊!
陈金安聚拢心神,刚想将箭射出去,忽听身后有人喊道:“且慢。”
这声音他听过,肯定是楚琅的声音。
他一个分神,已经丧失了射中的最佳机会,回头凝眉一蹙,不满地看着楚琅道:“哼,生不及养大,你心理还是偏向于宣德帝。但你可知道,你的琴爹正是被他害死的?如果不是他,现在当朝太子的位置就是你的。”
楚琅淡淡说道:“做不做太子,当不当皇帝我并不在意。只是,我不希望皇家再次出现血雨腥风的互弑之事。”
陈金安说道:“你倒是心善!宣德帝心狠手辣,你抬头看看天,对得起你的生父吗?”
这时候,宣德帝所骑的马一声长嘶,突然无故站住了,而宣德帝则从马上摔落了下来。
他本来病的就很重,刚才又遭受了毒箭,此番一摔,立刻昏迷了过去。
陈金安指着躺在地上的宣德帝说道:“看看,这就是天意。是先太子,你的父亲让他摔下来的,不然马匹为何会突然不动?”
楚琅怔怔看了许久,才说道:“天下太平才是为君之道。宣德帝虽然并非千古明君,但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这就够了。如果我们选择改朝换代的话,必然又是一场杀戮,到时候朝廷还会分成反对我的,跟用户我的,甚至有可能会分庭抗礼。连年征战,到时候最受苦的就是百姓了。”
陈金安说道:“那又怎样?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楚寰不可能饶恕了你。”
楚琅说道:“我知道,我终将要在此事上做出选择,我选择的是不杀宣德帝。你如果还执意想杀他的话,就先杀了我吧!”
“你?”
陈金安眸中全是失望,说道:“我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时刻。你居然放弃摆在自己眼前的皇位……你……你不仅让我失望,也让先太子的在天之灵失望了。”
楚琅不语,下马走到宣德帝面前。
他将宣德帝背到自己的马背上,让马驮着他,然后一脸坦荡的看着陈金安。
“我的选择已经做了,现在该你选择了,杀我还是不杀我?”
陈金安又急又气,半晌,他仰天长叹,哀怨道:“天啊,先太子的后人如何这样令人失望。我真想杀了你。”
不过,话虽然如此,但陈金安明白,楚琅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脉,不能伤害他分毫。
既然楚琅说出此番话,他也只能等待,等待楚琅有一天能够看明白。
他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唏嘘了一声,说道:“你走吧!不过,你要想清楚,天下并不一定只有太平才是好的,百姓们需要的是明君。”
楚琅没再说话,驾马离开了。
……
由于宣德帝伤势过重,楚琅只有快马加鞭,没再跟别人联系,直接抵达了京城皇宫。
宫人们听说陛下遇刺受伤了,都慌乱成了一团,急忙将宣德帝抬去了安乐殿,然后安排太医诊治。
楚琅这才想起来,那些参与围猎的将士或许还不知道陛下回宫的消息,于是派人立即再去“陀螺山”,告诉他们陛下独自逃跑,如今已经平安回宫了。
……
太医对宣德帝进行了诊治,无奈宣德帝伤得太重,一直在昏迷之中。
楚寰来了,先问了问陛下的病情,跟着开始埋怨楚琅,甚至要治罪于他。
多亏大臣们相劝,说陛下之所以能够平安归来全赖昕王爷,楚寰发现还真没法治罪于他,也只能作罢!
他对楚琅说道:“你先回府休息吧!这里有我来照顾。”
楚琅当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对宣德帝的感情立刻冷淡了许多,是以也并不愿意留在皇宫之中,转身就走了。
他前脚刚走,宣德帝就有了反应。
楚寰大喜,得意道:“看看,还是本太子吧!本太子一来,父皇的病情就有好转了。”
太医们连忙点头,溜须道:“是,是。太子乃是贵人,自然能让陛下转危为安。”
楚寰对宣德帝问道:“父皇,您感觉怎么样了?”
宣德帝撑着虚弱的身体,吩咐楚寰道:“去……去坤宁宫,把,把皇后给朕请来,朕有要事相告。”
第116章 托孤
初冬,暖暖的暖阁里,大臣们都围聚在了一起。
这次陛下的病情要比预料之中的严重许多,只听他悠悠说道:“钱皇后,快来,朕要……要托孤了。”
一听“托孤”俩字,群臣心头一怵,有些已然是默默流起泪来。
贝太师温声说道:“陛下,钱皇后腿脚不便,太监已经去请了。另外,托孤一事微臣等认为您说重了,您的毒已经解除的差不多了,不会有性命的危险。”
宣德帝也分辨不清楚他所说的话到底事真的,还是在敷衍说好话,况且,他觉得自己身子骨十分虚弱,有气无力了。
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同钱皇后讲,宣德帝强挣扎着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不再说话,他担心若是多说话,恐怕就等不到皇后到了。
贝太师见皇帝不语,转而对楚寰说道:“太子殿下,陛下的身体并不是很糟糕。但他意志尚不清楚,若是真有了万一,您还是要做足了打算。”
楚寰眉目一蹙。
贝太师跟着说道:“要不要传礼部的人过来?”
这话当着宣德帝的面上说,不可谓不恶毒。
一旦楚寰答应了,那么宣德帝很可能认为自己的儿子想让自己早死,或许会记恨楚寰。若是不答应,万一宣德帝果然晏驾了,仓促之间一切事情都没预先料理,万一大臣们联合起来对付自己,以礼数不够周全为由不让自己登基那还了得?
毕竟,朝廷里谁都知道皇帝跟太子与大臣们不祥和。
甚至有传言,群臣们更加喜欢温和又清雅玉华的二殿下楚琅,万一拥立他为皇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楚寰心头正在思量着,忽然听门外传声太监高声叫道:“钱皇后驾到。”
宣德帝剧烈咳嗽了两下,显得很激动,急急说道:“快让皇后进来,快让朕的皇后进来……”
没人敢拦着,钱皇后疾步走了进来,也不见礼了,直接跑到宣德帝病榻前,伏在床头哭了起来。
宣德帝摸着她的秀发,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都……出去吧……朕有重要……重要的话跟……皇后讲。”
群臣对望一眼,心想:此时不与群臣托孤,却跟后宫皇后讲话,陛下是什么意思?
谁不知道外戚专政是对国家巨大的威胁,况且本朝的后宫势力很小,就是托孤也不至于找皇后啊!
虽然心头匪夷所思,但群臣自然不敢多说什么,都纷纷退出了殿宇。
只有楚寰傻呵呵站在宫里,宣德帝对他道:“你没……没听到刚才朕的话吗?还不出去?”
楚寰愕然,说道:“儿臣也要离开?”
宣德帝郑重点头,说道:“此事你决不能知道。快出去。”
这话说的就太实在了,也很伤楚寰的心。
钱皇后知道皇上躯体病重,急火攻心,有些神志不清楚了,对楚寰道:“太子快出去吧!”
楚寰这才闷闷地离开了宫殿,
见人都走了,宣德帝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吓得钱皇后一跳,刚想大叫。
宣德帝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皇后难以置信,这是一个病重之人的手力。
宣德帝吐出那口淤血后,整个人的脸色反而好了血多,他叹了一声,摇头说道:“不要传太医,朕知道朕暂时还死不了。但这件事情朕必须要跟皇后你说,因为此事事关楚寰将来的皇位。”
钱皇后心头奇异:怎么储君的事情还要同自己商议呢?自己不过是后宫娘娘。虽然也清楚楚寰跟群臣之间不和,但即使自己参与其中恐怕也是无济于事的,未来还要靠楚寰自己同大臣们改善关系。
她莫名不解,愕然问道:“陛下,到底是什么事情?”
“关于楚琅的。”
宣德帝眉目突然阴骘了起来,看起来很吓人。
他隽永地看着钱皇后,说道:“元吉太子的事情,楚寰已经知道了。”
“啊!”
钱皇后的脸色登时就吓白了。
“怎……怎么可……可能?”
她颤声,期期艾艾道:“都过去那……那么久了……谁告诉他的?”
钱皇后感到心悸气短,噗通噗通乱跳。
宣德帝摇了摇头,说道:“这个还不清楚。但是朕围猎遭遇了刺客,而那个刺客就与楚琅认识。”
“陛下的意思,该不会……”
钱皇后瞪大眼睛道:“您该不会怀疑这场刺杀就是琅儿干的吧?”
宣德帝摇头,说道:“不……不大可能。朕听到了楚琅同那刺客的谈话,他还是忠君爱国的。所以,朕以为他不大可能是刺客,或者是同党。讲实话,若是没有楚琅,朕必遭刺杀。”
听了宣德帝的这些话,钱皇后的心情才平复了下来。
可宣德帝又说道:“朕找到你托孤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楚琅因为念及朕的养育之恩不杀朕,但朕却绝不能留下他,因为他是个祸根。”
钱皇后刚刚平复的心情顿时又泛起波涛,整张脸发青。
慈不带兵,宣德帝掌管整个天下,不心狠手辣怎能行?
当年,钱皇后无子,所以才抢来了襁褓之中的楚琅作为自己的儿子,并且按照自己的心思教育,要说感情,她不比楚琅的生母浅淡。
在钱皇后的调教之下,楚琅的品性跟脾气都是她非常乐意、非常喜欢的。
但钱皇后同时也清楚宣德帝的为人,他是君王,一旦发现自己的江山受到威胁,会毫不犹豫不杀掉任何威胁到自己皇权的人。
甚至是他的养子,宣德帝也不会放过。
宣德帝抚着钱皇后的手,嘘声说道:“朕也知道,你养了楚琅这么久,对他感情颇深。朕又何尝不是呢?但他毕竟是元吉太子的儿子,这份三江四海仇又怎能泯灭?”
钱皇后思忖了下,说道:“楚琅自小到大都是哀家按照自己的想法抚养长大的,哀家从小就给他灌输了忠君思想,他之所以在您遇刺之时没有报仇,还选择搭救你完全都是因为这些,可以说哀家的做法是成功的。”
宣德帝听她又为楚琅辩解开脱的态度,喟叹了一声,说道:“朕知道这些,但是如今楚琅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以及他的生父生母都是被我们害死的,难道不会对你产生芥蒂?皇后,你未来该如何再跟他相处?”
第117章 夜探太子府
钱皇后表情如同被针尖扎了一下般,愕状惊悚。
是啊!
楚琅已经长大成人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样弑父杀母的仇恨怎能介怀?
宣德帝跟着又说道:“朕清楚,楚琅是个好孩子。但现在的他却如同掉入了泥淖中的一块美玉,已经没污染了。那些刺客的真实身份朕查不到,但显而易见,他们是有组织的。而且同时出现那么多刺客想来他们的力量也十分的庞大。毫无疑问,那些刺客同楚琅认得,将来肯定会给他继续灌输反叛的思想,时间久了,朕担心楚琅意志会不坚定。就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朕也得将这股邪火扑灭。”
“那……”
钱皇后颤声问道:“陛下非得杀了楚琅吗?”
宣德帝无奈一叹,说道:“除此以外,还有别的法子吗?皇后,你要为天下考虑啊!”
钱皇后思忖着闭上了双眼,眼角挤出了晶莹了泪滴。
……
殿宇外面,楚寰不停地来回踱步。
父皇到底在跟皇后说些什么呢?居然连自己都瞒着?
他百思不解,忽听身后一个声音嘘问道:“太子殿下,天气冷了,披一件狐皮大氅吧?”
楚寰回头一看,同自己说话的人正是高公公。
他笑道:“多谢公公。”
高公公也笑道:“太子的孝心真是感天动地。皇上的身体到底怎样了?”
楚寰说道:“我问过几个太医了,他们都说毒素排出去后,父皇不至于有性命危险。嗨,不知为何,父皇竟然提出了托孤的话,闹得人心惶惶的。”
高公公说道:“陛下的身子骨不碍事就好。不管这一关结果如何,太子殿下都得待在宫里了,太子府的事情您都料理了吗?”
楚寰苦笑着耸了耸肩膀,说道:“哪有那个功夫啊!”
高公公说道:“不如老奴替您跑一趟吧!”
楚寰眸子倏然一亮,说道:“高公公,您真是好心肠啊!若是您能帮我报个平安那就太好了。”
“行,行。”
高公公连连点头,又问道:“太子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楚寰道:“府里的一切照旧由敏妃负责掌管,她经验丰富,不需要多说。”
“是。”
高公公打了个千儿,马上离开了皇宫,趁着星辰赶赴到了太子府。
……
由于楚寰一直未归来,太子府的人从上到下都不敢睡觉。
并且有消息传来,说陛下危在旦夕,楚寰随时都有登基的可能,各种流言蜚语让府里的人也是人心浮躁。
他们只得做两手准备,若是楚寰马上登基了,府里不至于仓促,若是一切还都像以往一样平安,那大家就该干嘛干嘛。
此时,府里一切登基所用之物都准备就绪了,而且敏妃还吩咐大张旗鼓的摆了出来。
沈离看着心哂:这不是在咒陛下早死呢吗?让别人看到了,都会戳太子府的脊梁骨,说太子有谋逆的打算。
她思忖着,对秋月道:“秋月,多准备一些笔墨纸砚来。”
秋月有些不解,问道:“娘娘为何要笔墨纸砚啊?”
沈离道:“你无须问,到时候自然有用。”
她说着走到书案前,继续写着什么。
自从传来陛下病危的消息,玉兰宫的宫人就发现本宫的主子有点变得奇怪了,天天扶在书案上写着什么,但也不知道是什么,也没人敢问。
最近又要准备多些笔墨纸砚,想来沈离要的写的东西还有很多,宫女都莫名其妙。
夤夜寂静,斜月高悬。
怀春宫中。
敏妃娘娘也焦急地等待着太子楚寰能够尽快回来,到底皇宫里面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她心里面跟下了火似的,正在焦急等着,忽听下人禀报说宫里来人了,且还是皇上身旁的红人高公公。
敏妃心头一喜。
高公公这时候太为何事儿啊?
莫非是陛下驾崩了,太子继位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些年一直都是宣德帝从中阻拦,自己才没等成为太子妃的,如果宣德帝就此驾崩,那自己可算是熬出头了。
将来莫说是太子妃了,就是皇后也是早晚的事情。
想到这里,敏妃立刻道:“快,快请高公公进来,预备茶。”
高公公进了宫中,对敏妃笑道:“娘娘,老奴是过来传太子口信的。”
敏妃期待着,忙问道:“什么事情?”
高公公说道:“陛下病体沉重,这几天太子爷怕是回不来了,他下了口谕,太子府里一切由娘娘您来照料,特此让老奴过来宣告。”
“哦。”
敏妃一听不是皇帝驾崩,心情立刻冷下了半截,说道:“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高公公笑道:“重要的就是这‘别的事情’。”
敏妃挑眉问道:“什么事情?”
高公公答道:“老奴之所以自告奋勇星夜前来太子府正是为了告诉敏妃娘娘一件事情,陛下恐怕时日不多了。”
敏妃微微一愕,说道:“真的?”
高公公说道:“那些太医不过是在哄骗太子爷,让他心里面安稳些。根据老奴得到的消息,陛下就算是能熬过今年冬天,也熬不过明年的春天。”
“恭喜娘娘啦,您快要母仪天下了。”
敏妃抿嘴一笑,说道:“果真如此,本宫算是熬出来了。”
高公公突然冷道:“可也未必。”
敏妃愕然,问道:“公公此话何意?”
“陛下驾崩后,太子继位,这些自不必说。但您未必能成为皇后,要知道,这府上还有一个兰妃娘娘。”高公公眸色阴骘,说道:“这位娘娘心机很重,恐怕不好对付。万一她使点儿什么手段,还真麻烦。”
“沈离!”敏妃恨恨地咬着嘴唇说道:“本宫得处理掉她。”
高公公点头,说道:“对啊!此人不除,你我永远不得安宁。这才是要紧的正事。”
敏妃喝了口茶,问道:“那……高公公……您有什么办法吗?”
高公公隽永一笑,说道:“敏妃娘娘,如果老奴猜的不错,这段时期太子都不会回府,因为他要代理国事。但一来太子跟群臣关系不好,恐怕不会信任群臣,而他本人的能力嘛……嘿嘿,也未见得高明。若是没人帮助,他一个人根本就料理不好繁重的国事。”
敏妃皱眉,不耐烦地说道:“公公,你就直说了吧!那些什么国事的本宫可不懂。”
第118章 代理国事
高公公道:“前段时期,太子爷南巡之所以那么成功,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带了兰妃娘娘,这点敏妃娘娘您承认吧?”
敏妃点头,说道:“这个本宫承认,沈离的确心机颇多,要说她能帮太子治理国家我都认可。”
“嗯……”
高公公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沈离的可怕之处。如果不出意外,陛下养病期间太子监国,而他很可能会让沈离帮助自己料理国事。这可对我们来说便有机会了。”
“有什么机会?”
敏妃不解,蹙眉问道。
高公公又淡笑了下,解释说道:“本朝有规矩啊!女子者不可参与国事。甭说本朝了,牝鸡司晨这点历朝历代都不允许啊!”
敏妃恍然,点头笑道:“对啊!哎,难道太子不知道吗?”
“太子自然知道这点,但……呵呵,他恐怕没有办法。”
高公公坦然说道。
他所说的不错。果然,宣德帝在次日就颁布诏谕,令太子楚寰监国。
楚寰虽然对此没感觉到意外,但棘手的事情太多太多。
本朝虽太平无事,各地也都没有造反的势力。
可以说即便监国,内政一事也不难处理。
只是楚寰的才学能力一般,又与大臣关系紧张,是以根本不敢相信群臣。
而他自己亲力亲为又累有嫌麻烦。那天,他正在哀愁着,忽然见高公公命人端来香茶伺候。
那茶杯茶碗上纹的都是五爪金龙,按规矩,这种礼数只能是皇上一个人受用,即便是太子殿下也只能用四爪金龙。
所以,楚寰心中微微惊愕,但他表面上却佯装没看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旁边的高公公见状后,心中暗忖:看起来在楚寰的内心深处是很想当这个皇帝的。
这样就好办多了。
他说道:“太子爷,您太辛苦了。”
楚寰心想:每件事情都亲力亲为,能不辛苦吗?
他轻叹着说道:“为君王者果然辛苦,现在我终于体会到了陛下的难处了。”
听了他的感喟,高公公说道:“陛下的确辛苦,可是他也没像您这般。因为有许多事情他都是交由臣下处理的。”
楚寰说道:“我也想交给臣下办理一些事务,但是我发现他们竟然骗我。”
高公公皱眉,跟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楚寰跟着说道:“就拿公公昨天拿来的工部批文来说吧,我发现里面有许多不通顺的地方。所以,我在怀疑工部的人是不是在工程上藏了什么猫腻。我正想问问他们呢!只是,我担忧自己刚刚代理国政,如果过分的怀疑下属,对他们过分的严厉,势必对自己也不太好。只怕会招来把柄。要知道群臣人多,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太子殿下真是英明神武。”
高公公不由得赞道:“多亏了太子殿下想到了这一层,以老奴看来。这是大臣们在故意的在试探您呢!一旦你暴躁起来,他们就会联合起来针对您,掣肘您。您想想,您刚刚代理国政就跟群臣公然交恶,这岂不是话头把柄?”
楚寰道:“你说的倒是对。可如果本太子坐视不理,岂不是让他们认为我好欺负。”
“君王懦弱则好欺,君王精明则难奉。太子殿下,自古为君者都不容易啊!”
高公公剖析厉害的说道:“如果太子殿下坐视不理,正好和了他们的意,到时候群臣必然会得寸进尺。这些事情也是可想而知的。”
实际上,昨天高公公送来的所谓奏折不过是他动了手脚的赝品而已,根本就不是工部官员所写的。
而他的目的现在看起来也已经达到了。
楚寰忧虑道:“咳,这可如何是好。”
高公公一旁说道:“以老奴来看,太子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忍,二是找一位信任得过的人帮忙协理国政。”
“忍?”
楚寰恨道:“我可忍够了。谁都知道大臣们针对本太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怎么忍?不过你所说的第二个办法倒不错。可任选……”
他皱着眉头,思量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
高公公见是话缝,立刻道:“太子殿下南巡多么的成功啊!足见殿下您有治国的天赋。”
楚寰又叹了一声,说了实话道:“那不是有沈离在帮我嘛!哎,对了,可以找沈离啊!不行,她是女人,按规矩不能接触国事。”
高公公冷笑一声,说道:“规矩不过都是人定的,现在太子爷代理国政,整个朝廷都得听您的。这谁都知道,您把规矩改一改又有什么。”
楚寰知道这是个好办法,当年声音里面仍然透出担忧。
他说道:“大臣们难道不会联合起来反对?”
高公公说道:“是有这个可能。但太子爷您可以偷偷的让兰妃娘娘进宫啊!在大臣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她帮忙处理国政,岂不妙哉?”
楚寰听了露出喜色,连连点头,说道:“嗯,对……高公公,你的主意不错。我这就让人回太子府,通知沈离速速进宫。”
……
太子府里,深夜了,只有玉兰宫还亮着灯。
秋月捧着一本书问道:“本朝去岁的财赋有归分几大种类?”
沈离答道:“路税,盐课,人头税跟地税。”
秋月跟着问道:“盐课归哪里管?”
沈离回答说道:“非是工部,而是朝廷专设的巡盐御史衙门。”
秋月又问道:“本朝税赋第一大省是哪一省?”
沈离回答道:“江南省。”
秋月望了望窗户外面的月色,不满地说:“娘娘,几时了?该睡了吧?”
沈离不依,说道:“再问几个?”
秋月不解道:“问这些有什么用?这些都是朝廷大官们该关心的,我们只不过时后宫的人。”
沈离冷道:“今时不同往日,让你问,你就问,哪来的那么多啰嗦。”
正说着,青釉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说道:“娘娘,太子爷突然派您过来了,让您进宫。”
“进宫?”秋月一愕,问道:“你没听错吧?”
青釉摇头说道:“没有,奴婢怕听错了,还确认了一遍呢!那太监亲口说的。”
秋月担忧说道:“娘娘,该不会又是一个计谋吧?”
沈离摇头,笃定地说道:“不会,太子爷的确是要让本宫入宫的。现在你明白了本宫为何要让你问本宫那些问题了吧?”
第119章 牝鸡司晨
秋月听完更加迷糊了,摇头,恍惚地说道:“娘娘,您就告诉奴婢真相吧?奴婢都糊涂了。”
沈离说道:“这些天来,我叫你们弄来书跟纸笔,就是为了学习治国的内容。”
秋月这才恍然,说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您总让我考您这些东西呢!原来您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啊。”
沈离微微一笑。
秋月道:“娘娘您可真是神算子。”
沈离笑道:“别贫嘴了,快将那公公请来。”
小公公走了进来,先给沈离行礼,沈离问他道:“公公,太子打算以什么名义接我入宫啊?”
小公公回答说道:“名义?奴才不懂啊!”
沈离道:“你们要知道,我一个女子入宫肯定会招惹来闲话,总得想好个理由吧?”
小公公迟疑着说道:“这个……我们倒真是把这茬给忘了。”
沈离说道:“忘了没关系,就以太子天天独自在宫中思念宫妃为由,将本宫去伺候吧!”
她心想:这么一说,要是让敏妃听到了,可不得气炸了!
太子想女人了,居然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她敏妃。
想想就很爽!
那小公公说道:“如此可以,这样娘娘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入宫了。”
沈离说道:“既然是名正言顺的,那就不能在今晚走。本宫要你回去告诉太子,让他预备凤辇,本宫明天要堂堂正正的去皇宫。”
小公公思量了片刻,说道:“这个……太子爷明明吩咐奴才要您今晚趁着夜色去宫里。如果您不起,惹恼了太子可如何是好?”
沈离说道:“这点你不必在意。太子之所以让本宫今晚入宫目的是不想让大臣们发现,你就回他说就算能偷偷的将本宫安置在皇宫里面,大臣们也有发现的可能。到了那个时候太子反而说不清楚了。还不如让本宫以伺候太子的名义入宫来的名正言顺,大臣们也不好反对。”
那小公公想了想,觉得在理,便返回了皇宫。
他跟太子楚寰说了此事,楚寰突然发现沈离还挺要面子,非得八抬大轿才肯来。
不过这倒也不难,于是欣然同意了。
……
次日清早,太子府门口就围聚起来了很多人。
沈离身旁府里的人不知道自己要去皇宫了,命玉兰宫的宫人逢人便说此事,特别是敏妃跟华妃,满脑袋里都灌满了此事。
虽然敏妃知道沈离去宫里是太监高公公的阴谋,但她这般弄得大张旗鼓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得了宠溺呢!
正在气闷之际,沈离却到来了怀春宫。
敏妃一楞,知道这是对方过来示威了。
沈离笑道:“敏妃娘娘,本宫就要去宫里服侍太子爷了,不知道您还有什么话想同太子爷说的,本宫可以代为转述。”
敏妃冷道:“没有。”
沈离又道:“敏妃娘娘可得想清楚了。本宫这一去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但姐姐放心,本宫一定会尽心尽力的照顾太子爷的。”
敏妃气得想爆起,但终于还是压住了。
她热络地笑说道:“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们都是服侍太子的人,太子招您入宫,本宫替你高兴,如何会怀疑您不尽心尽力照顾太子爷。你就放心的去吧!”
敏妃说话的时候咬着嘴唇,表情却十分隽永。
沈离看着古怪,却也没说些什么,转身上了富华的凤辇。
……
一路无语,很快便来到了皇宫。
沈离下了凤辇,发现有许多宫女都在迎候自己。
她觉得很满意,倒不是她喜欢这种奢华,气派的场面,而是这样郑重其事的安排大臣们不会反对。
虽然他们可能也会觉得太子将自己的嫔妃带入皇宫这种行为过于骄横,但这并不触犯本朝的规矩,也在人的情理当中,所以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反对。
她被宫女引着见到了楚寰,楚寰说明了来意,沈离早就清楚了,于是说道:“太子现在跟大臣们闹得不愉快,的确不应该过多的同他们再起争执。放心,臣妾会尽心尽力的帮助太子料理国政的。”
楚寰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兰妃你不知道,大臣们现在就想看我的热闹,他们还密谋着过几天要举行‘大起’,在朝上给我出难题。”
所谓的“大起”指的是规模最大的早朝,因为宣德帝病重在身,太子代理国政,早朝是不可能举行的了。
但一些大事也得召集群臣在一起商议,是势在必行的,而楚寰年少又缺乏管理国家的经验,势必会在这种大会上出糗。
有了沈离的帮助,楚寰处理起国政来也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沈离还将治国的重点归纳起来告诉楚寰,让楚寰背诵,可以抵挡大臣们在朝会上的攻击。
很快,“大起”的日子就到了,楚寰在那天的朝会上利用沈离告诉自己的那些“重点”将治理国政的事情侃侃而谈,说的大臣们无言以对,本来想看着楚寰出糗,可最后却反而让他露了大脸。
随着时间的推移,宣德帝受到的调养越来越好,身体也康复了许多,虽然大部分时间还能躺在床上,但气色好多了,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还能下床走路。
在一旁伺候的高公公看在眼里,觉得出手的机会来了。
这一天,天气转暖,宣德帝喝了一碗参汤,气色红润了不少。
高公公借机会说道:“陛下是不是下床走一走。”
宣德帝点了点头,在宫女的搀扶之下于房间内走了几圈,反而更加觉得神清气爽了。
高公公笑道:“陛下的气色十分矍铄,老奴看来都可以出去走百步了。”
宣德帝听罢也来了兴致,点头说道:“行,咱们出去走走。”
高公公一路引着宣德帝来到了御书房,这里过去是宣德帝批阅奏折的地方,如今太子监国,按照正常情况楚寰应该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
虽然这样是越制的,但宣德帝清楚自己风烛残年了,那个位置迟早是楚寰的,所以并不介意。
他透过门往里面看了看,赫然发现批阅奏折的并不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正是兰妃沈离。
宣德帝瞪大了眼睛,说道:“这不是楚寰的妃子吗?她……她怎么在批阅奏折?”
高公公也佯装惊讶,说道:“老奴不知道啊!”
第120章 楚寰继位
“只听说太子想自己妃子了,让兰妃过来侍寝,怎么侍寝到龙椅上了?”
高公公这边故意拱火,宣德帝那边早已气得青筋暴起。
但他如今身体十分孱弱,这一气之下感觉十分不舒服,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宣德帝喘了喘气,平复过后伸手就想推门。
高公公连忙制止道:“陛下,您要干什么啊?”
“当然是进去教训太子了。”
宣德帝气恼道:“真是太不像话了。”
高公公担忧的说道:“陛下切勿操切啊,如果您这时候发火,岂不是让大臣们看笑话吗?先回房间再说吧!”
宣德帝思忖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宣德帝气得直哆嗦,对高公公说道:“去把楚寰叫来。”
高公公知道宣德帝要处罚楚寰,但他想对付的人却是沈离,于是说道:“那兰妃娘娘呢?”
宣德帝道:“按规矩,后宫乱政理应处死。可是,念在兰妃南巡有功,又抓住了刘文虎这样的人,朕不杀她,关她禁闭。”
高公公本来想沈离死的,即便宣德帝不想杀她也会想办法继续下蛆。
可是,宣德帝又忽然提出了刘文虎,他是自己的干儿子。如果这时候自己在给沈离落井下石的话,多半会让皇上起疑自己有意针对沈离,于是只有默不作声,离开了暖阁。
楚寰被叫道了宣德帝那里,自然遭到了一顿臭骂,楚寰虽然极力辩解,可宣德帝实在气愤至极。
沈离那面期初并不知道楚寰在那里挨骂,还在认真的帮助料理国事。
忽然之间,御书房的门被冲开了,高公公带人走了进来。
沈离赶紧起身,不能让人看到自己坐在龙椅上。
可是高公公却冷着脸道:“兰妃娘娘,你办得好大事啊!”
沈离微微一愕,反问道:“公公此话何意?”
高公公冷道:“哼哼,皇上的确命太子爷代理国政,可没让您协理啊!”
一句话,沈离无言以对。
高公公继续冷道:“传皇上口谕,兰妃娘娘越俎代庖,本应除以死刑。念及陛下仁慈,只罚你禁足在楚芳宫里,不得出去。”
说完,他得意的一笑,吩咐左右太监将沈离带走。
楚芳宫是一座冷冷清清的宫殿,虽然不是冷宫,但平时也少有人来。
沈离被关在宫里后,前朝也发生了些变故。
正自年底,关外范阳道的薛禄山派人送来了许多长白山人参,以供陛下享用。
宣德帝觉得人参大补,自己身体过于虚弱吃了恐怕有危险,所以期初并未动。
但时间长了,天气越来越冷,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时常不明寒冷。
太医诊治了许久,觉得陛下乃是体弱所致,建议用人参补一补。
宣德帝吃了几根,起初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但很快就感到更加的不适。
原来,宣德帝本来身体便孱弱补了人参后,更加透支了本就虚弱的身体,所以病得更加严重了。
几天之后,宣德帝溘然长逝。
这一变故来的十分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特别是楚寰,这意味着自己虽然可以登基坐殿了,但也将他跟大臣们的恩怨暴露在了阳光下了。
所以,楚寰面对这种情况感到有些不安跟焦虑。
宣德帝的灵柩放在乾清宫里,嗣皇帝守灵。三天后,登极大典的准备工作就绪后,礼部尚书奏请楚寰即位。
这时候乾清宫的正门要垂帘,表示丧事暂停。
楚寰到保和殿降舆,先到中和殿升座,各级官员行礼。礼毕,官员各就位,礼部尚书再奏请即皇帝位。翊卫人等随弘历御太和殿。弘历升宝座即皇帝位,这时按一般典礼规定,由中和韶乐乐队演奏,但由于处在丧期,规定音乐设而不作,只午门上鸣钟鼓。
登基仪式的安排被安排得紧锣密鼓的,设立年号,祭祀天、地,祭拜太庙,祭拜社稷。
由于宣德帝驾崩得仓促,这些事情都没有准备。
阶下三鸣鞭,在鸣赞官的口令下,群臣行三跪九叩礼。典礼中,百官行礼应奏丹陛大乐,此时设而不作,群臣庆贺的表文也进而不宣。
宫中最重要的典礼,莫过于登极大典,登极大典标志着旧统治者的结束和新统治者接管权力的开始。
登记当日,楚寰拜过太庙和社稷后,到达奉天殿开始响第一通鼓,鼓声结束,百官整理好自己的朝服;然后开始第二通鼓,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在午门排好顺序;等到第三通鼓结束,文武百官,按照顺序进入,就位。
这时楚寰穿好衮冕服上御座,然后开始奏乐,音乐结束由卷帘将军将珠帘卷起,尚宝卿将玉玺放到案上,拱卫司鸣鞭,随之音乐大作,引领百官向丹墀拜位走去,到了位置以后,音乐停止。
由知班大唱“班齐”,文武百官整理队伍,赞礼唱“鞠躬拜”,音乐响起,文武百官四拜大礼,拜礼结束音乐停止。
捧表官从奉天殿西门进,内赞唱“进表”,捧表官捧着表册跪倒案前,受表官拿出笏板,跪在案东接过表册,放到案上,再收起笏板,退回殿内西边。
内赞唱“宣表”,宣表官来到案前,拿出笏板举起表册,跪在西侧,展表官又跪在宣表官旁边,帮助宣表官打开表册,宣读完毕后,展表官将表官放回案上然后退开,宣表官行俯伏礼,与捧表官一起从西门退出到原来位置。
赞礼唱“鞠躬”音乐再起,百官行四拜礼,音乐停止,赞礼再唱“鞠躬,三舞蹈,跪,山呼。”百官拱手加额山呼“万岁”,此时乐工军校一起高呼,赞礼接着唱“出笏,俯伏,兴”,百官再来一次四拜礼,朝贺总算完成。
次日,楚寰任命文武百官,颁布继位诏书,封赏皇族成员,再大宴群臣。自此算是完成了整个登基仪式,登基仪式非常繁琐,而且很劳累。
一套繁冗的程序下来,楚寰忙得晕头转向,回到宫里倒头就睡。
后宫的更迭也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钱皇后所居住的坤宁宫因为老皇帝驾崩了,她必须搬到慈宁宫去居住。
而太子府的妃嫔们此时也陆陆续续的搬到了皇宫里。
本来敏妃一直觊觎着坤宁宫,奈何以她的分位还住不进去。
同时,她也留意着沈离那边的情况。
第121章 三度相救
这天,高公公突然来到了敏妃的住处。
敏妃正想找他呢,见他来了,立刻笑道:“公公来的可真巧啊!”
高公公也笑道:“娘娘,我们想的可都是相同的事情啊!能不巧嘛!”
“你知道本宫在想什么了?”
敏妃问道。
高公公回道:“自然是沈离了。老奴也正是因为此事而来的。沈离必须得除掉了。娘娘您想想,现在皇上新主登基,跟大臣们的关系本来就紧张,皇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帮手,而能帮助到他的人之中,兰妃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此人必须得尽快除掉。”
敏妃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问道:“公公可有什么好的计策吗?”
高公公答道:“仓促之际,太好的计策定是没有。办法倒是有一个,只能说是个办法,有点危险。”
敏妃问道:“什么办法?”
高公公说道:“我们私下里拟一道圣旨,赐死她。”
敏妃霍然睁大了眼睛,怔怔不语。
按照办法方面考虑,这的确不错,可假传圣旨乃是抄家的大罪啊!
这可比刺杀危险多了。
敏妃的心头怦怦乱跳。
可是,除此之外该用的招数都已经用过了,沈离还是活着,看来不冒点危险是不行了。
想到这里,敏妃点了点头。
她想:沈离被关在冷宫里没有跟外界通气的机会,只怕看不透自己的招数。
得到了她的同意,高公公立刻假拟了一道圣旨,跟着带人来到了沈离所在的楚芳宫。
宫里,沈离眸色深沉,天色阴沉了起来,看着像是要下雨了。
高公公忙着朝楚芳殿的方向走,只是没一会,这雨便稀里哗啦的下了,主仆三人躲避不及,淋湿了不少。
到了楚芳宫,大门开着,里面看着黑黝黝的,并没有什么人,随行而来的小太监朝里看了看,低声问:“高公公,这里就是楚芳宫?”
高公公点了点头,冷道:“嗯,这里是冷宫,打发后宫女子禁闭的地方,过去常能传来呜咽的哭声,听来十分凄切,叫人心底发毛!走,进去吧!”
小太监被吓的头皮发麻,低声道:“这地方阴森森的,就怕会有什么脏东西。公公,咱们还是宣读完圣旨就快走吧。”
高公公冷嗔道:“当然是读完圣旨就走了,难不成还要留下来吃饭?猴崽子,快进去。”
沈离听到外面有喧哗声,便走了出去,一看到来人又是高公公,顿时心头一紧。
高公公冷道:“兰妃娘娘接旨。”
沈离连忙跪下。
高公公高声朗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兰妃娘娘越俎代庖,牝鸡司晨,实乃大逆不道,赐白绫一条,自裁谢罪!”
沈离心头一颤,莫名道:“陛下不是说过饶我一命的吗?君无戏言啊!”
高公公道:“老皇上确实说过,但他是宣德帝,现在是景桢年间了。”
景桢帝!
沈离心头一猝。
楚寰当皇帝了,跟前一世一模一样。
可是……这圣旨难道是?
不会的?
沈离怔忡着摇了摇头,道:“这是太子,不,皇上下的圣旨?”
“自然是了。”高公公说着将圣旨卷了起来,朝身旁的小太监努了努嘴,道:“赶快把皇上赐给娘娘的东西给娘娘啊!”
小太监会意,立刻将那道白绫摆在了沈离面前。
沈离虽然惊愕得无以复加,但心头还是清醒的。
她感到离奇诡谲,高公公宣读完圣旨为何不给自己?而是自己收起来。
难不成,这道圣旨有问题,亦或者是有猫腻?
她对高公公说道:“高公公,请将圣旨给我。”
高公公眼珠一转,说道:“娘娘都快自裁了,还要这圣旨干什么?”
“那是皇上上给本宫的。”沈离道:“皇上让臣妾死,臣妾本无怨言。但圣旨既然是赐给本宫的,本宫就有权收下。”
高公公虽然将圣旨拟的天衣无缝,但毕竟做贼心虚,还是害怕被看出端倪,所以不想给。
不料,这正给了沈离产生怀疑的念头。
高公公按照规矩,不得不将圣旨给了沈离。
沈离打开一看,突然眉头紧皱了起来,说道:“不对啊!这圣旨有问题。”
说完,她怒目圆睁看着高公公。
高公公被吓了一跳,问道:“有什么问题?”
“圣旨是假的。”
沈离二目炯炯有神,鄙视着高公公说道:“既然是景桢帝下的圣旨,玉玺为何还要印宣德年间的?”
高公公想了想,摇头说道:“不可能,杂家明明盖的是景桢帝的玉玺。”
此话一出,他就觉得不对了。
沈离抿嘴冷笑道:“呦,皇上下圣旨,什么时候轮到公公你盖章了?你这是假传圣旨啊!该当何罪!”
她说着指着两个小太监说道:“你们两个也是同伙,到时候都得剐了。”
俩小太监并不知道高公公假传圣旨的事情,担心被牵连,连忙摆手澄清道:“不管我的事,不管我的事啊!”
高公公知道沈离伶牙俐齿,立刻对二人道:“怕什么?你们俩猴崽子还不赶紧把她勒死!”
小太监一听他叫自己杀人,都退却了。
沈离一见有机会争取,立刻说道:“你们两个人参与假传圣旨,本来必死无疑,如果弃暗投明,抓住假传圣旨的人,还有一线生机。还想什么呢?”
但是,这俩小太监更退却了。
本来他俩就胆小,根本就不想参与进来,所以无论是高公公还是沈离的要求,二人都不愿意答应。
高公公阴眉骘目的冷道:“你们俩猴崽子,知道什么?在皇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罪过?谁有势力跟着谁。你们觉得是杂家有势力还是她这个弃妃有势力?哼,别跟错了人,信错了人,小心自己的皮!”
俩小太监被他一提点,思想挣扎了片刻,狠狠心,咬咬牙,朝沈离凶恶的扑来了……
沈离被他们狭持住,紧跟着高公公也走了过来,拿起白绫就要勒死她。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倏地窜了进来,正是楚琅。
他拔出宝剑两下就杀了那两个小太监,高公公早知道不好,立刻跑了出去。
楚琅本打算灭口,但他发现外面人突然多了起来,不好在人前杀人,于是只能作罢!
沈离被勒得几乎要窒息,须臾之间被救,还有些神情恍惚,意识也不清楚。
第122章 密谋
过了许久,沈离才悠悠清醒过来,见自己正在楚琅怀里不由得一怔。
楚琅赶紧将她放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沈离却一把抓住了楚琅的手,说道:“楚琅,你先别走。”
楚琅一愣,感到意外。
沈离居然不称呼自己皇子殿下,改直接称呼自己名字了?
“娘娘?您没事儿了吧?”
他想极力的安稳住心神说道。
沈离眸光柔情万种,看着楚琅说道:“楚琅,你能带我走吗?”
楚琅震惊的“啊”了一声,不解问道:“娘娘,您此话何意?”
沈离幽怨地说道:“我不想在宫里待下去了,自从我嫁入了太子府,每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我实在是厌倦了。楚琅,你带我走吧?”
楚琅不语,只是看着沈离,表情可以说是十分的怪异。
看得沈离呐喊了起来。
“楚琅,你怎么了?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楚琅突然说道:“娘娘,还请您收回那不是出于真心的话。”
“不是真心的?楚琅,你觉得我对你还有什么保留吗?”
沈离愕然,质问道。
楚琅说道:“我从娘娘的眼里看出了两样东西,厌倦和不甘。娘娘的确有心想离开皇宫这个是非场,但更加不愿意离开。我不希望娘娘将来后悔,更加不希望自己将来后悔。”
沈离听了他的话,眼里也变得纠结了起来。
“楚琅,你听我说。你说的都不假,我的确是真的累了,疲惫了。虽然也有不甘,但我希望这种不甘能被你埋没掉。用你的爱埋没掉。”
她真挚的说。
楚琅却说道:“可你的累只是暂时的,你终于还是会被安逸的生活缓过来的。到时候你就会后悔,就会痛苦,而我也是一样。”
沈离道:“我知道我将来会痛苦,会后悔。可是如果我现在选择继续战斗,难道将来就会开心,幸福?趁着我能够看破这一切的时候,我求你带我走吧!只有你的爱能够拯救我。”
楚琅看着她,突然感到这个女人更加的可怕了,因为她可以舍弃一切。
不过,这种舍弃是真的吗?
沈离能够经受得了这种舍弃带来的煎熬吗?
于是,他冷道:“沈离,我不想推你进入战场,也不想在将来看着你受到煎熬。你的事情还是让老天爷来选择吧?”
沈离问道:“什么意思?”
楚琅取出一枚铜钱递给她说道:“你还是掷这枚铜钱看我们的缘分吧?”
沈离想了想,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好,正面我就跟你走,反面我就留下。”
她说着将铜钱抛到了空中,跟着落地。
果然是反面。
沈离满脸失望,楚琅看出来这种绝望,但同时也看出沈离的表情更坚定了。
至少,她不会再纠结了。
楚琅说道:“娘娘,我觉得奇怪。你几次三番遭遇行刺,我们都原以为是敏妃所为,没想到高公公也参与到了其中,这便麻烦了。”
沈离道:“本宫想,高公公兴许是因为刘文虎的事情,他记恨了本宫。所以才和敏妃搞起了联合。”
楚琅点头说道:“多半如此。奈何你又多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沈离摇头,目光迷离,她说道:“这些对手实际上在我心里都不算什么,我最感到失望的是当今的皇上。”
楚琅心头一紧,毫无疑问,沈离为楚寰带来了巨大的帮助,怎奈楚寰依然心中的人还是敏妃娘娘。这焉能让沈离不失望?
他自是很理解沈离此时的心境,叹息着说道:“自古君王没有专情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沈离你还是要将心态放稳。自古都没有一个嫔妃是以得到陛下为目的的。”
沈离浅笑着点了点头,在这偌大而深幽的皇宫之中,她觉得只有楚琅是真心的在爱护自己了。
“我明白这些,但不知道接下来敏妃她们还有什么手段。”
沈离说道,楚琅听了她的话,说道:“我倒是觉得,娘娘应该先抽身脱离开皇宫。”
沈离不解问道:“为何?”
楚琅道:“如今太子刚刚继位,须臾之间还要有许多事情需要料理,自顾不暇。敏妃就是利用了这段时间想置你于死地,所以你最好还是先避其锋芒的好。”
沈离思忖着点了点头,问道:“可是,我该以如何的借口离开皇宫呢?”
楚琅紧皱眉头,半晌不语。
……
楚寰那边刚刚继位,的确事务繁忙,而敏妃跟高公公也正是利用了这段时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付沈离。
高公公逃开之后直奔去找了敏妃,他慌慌张张的来到敏妃宫里,说道:“不好了,老奴被楚琅发现了。事情失败了。”
敏妃不解,问道:“怎么突然昕王爷出来了?”
高公公摇了摇头,说道:“咳,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个沈离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人保护一样,怎么都杀不死。”
敏妃也叹了口气,说道:“那该如何是好?”
高公公道:“娘娘,不如我们换个思路。既然杀不死她,就将她赶走。娘娘,您可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敏妃摇了摇头。
高公公说道:“是皇后的人选。”
敏妃冷哼一声,不满道:“反正又不是本宫的。”
高公公笑道:“娘娘无需这个虚名。虽然您无法当成皇后,但可以用皇后当枪使啊!”
“高公公这话本宫不明白。”
敏妃说道。
高公公继续说道:“贝太师有个女人叫做贝小莹,出落得也是亭亭玉立,贝太师十分希望这女人能入宫为妃。而现在朝中上下人人皆知陛下跟群臣不合,如果我们帮忙让贝太师的女儿成为皇后,岂不是联合到了贝太师?”
敏妃道:“贝太师有何用啊?”
高公公解释道:“娘娘您有所不知啊!贝太师乃是朝廷大官中的魁首,大家都以他马首是瞻,都看他怎么做。如果我们得到了贝太师的联合,那对付一个小小的沈离根本就不在话下。”
敏妃听了,这才露出笑容,说道:“本宫也知道,皇后这个位置使轮不到本宫的了,可千万不能让沈离得了去。不然本宫可就算掉入到了水深火热之中了。也罢,本宫就听公公的,想办法帮助他的女儿成为皇后。”
高公公大笑着说道:“娘娘圣明啊!”
第123章 新皇后
高公公得了敏妃的同意,立刻托人请来了贝太师。
因为高公公毕竟也是皇上身旁的红人,贝太师也不敢怠慢,急忙将他请了进来。
落座后,高公公笑道:“贝太师,如今太子已经登基了,皇宫里还缺少位皇后娘娘,您心里有没有什么打算呢?”
“打算?”
贝太师莫名一笑,说道:“不知公公此话何意?打算也得皇上打算啊!哪有我什么事儿?”
高公公讪讪一笑,说:“此言差矣啊!贝太师需要知道,后宫之主一日不定,朝廷里就是缺了点什么。”
“话虽如此,那是后宫的事情。”贝太师道:“我一介前朝臣子管不了那么许多。”
高公公走了过去,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段话。
贝太师如同醍醐灌顶一样惊异地看着他,说道:“公公,您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高公公笑了笑,又无奈地说道:“咳,杂家以为,这是环节陛下跟群臣之间关系的唯一办法。”
贝太师又担忧道:“只是,陛下会喜欢小女吗?”
“喜不喜欢那是陛下的事情,但目下除了令嫒谁还有资格坐着母仪天下的位置啊!”
高公公说着又在贝太师耳畔嘀咕了起来。
贝太师起初皱起了眉头,但很快就粲然了出来。
……
……
时间飞逝,很快楚寰登基已经一个月有余了。
冬至节已过,大家都在忙碌着全年最重要的节庆——春节。
皇宫之中也不例外。
地龙烧的旺,西暖阁里热的像春日一样。
明黄的帐子四下垂坠着,赤金猊熏笼里吞吐着香雾。
一截莹润的手臂不知从哪里伸出,软绵绵的攀上那岿然不动的身躯。
当那指尖试图从严实的衣领里探进去的时候,皇帝突然睁开了眼。
“下去。”楚寰冷声斥道。
那女子被这么一斥,陡然滑落。
出啊还冷眼看着,那女子是陌生的脸庞,样貌说美不美说丑不丑,让他提不起兴趣。
但是楚寰奇怪,这种陌生女人怎么可能爬上他的床?
印象里,昨天晚上自己喝了很多酒,直到现在还有些头晕,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难道,这女人就是在这时候爬上自己的龙床的?
女人轻咬着唇瓣,又顺着他的膝一点点往上攀。
内室里热的很,蒸的人头脑混乱。
楚寰神情冷淡,一根一根毫不留情地将那缠上来的手解开。
然而即将解开的那一刻,那女子却顺势贴了上来,轻轻拿柔软的脸颊去蹭他的掌心。
红唇一张一合,似喟似叹,隐约地在说些什么,可那声音空灵渺远,听不分明,只看见那唇瓣似乎涂了口脂,过分的潋滟。
“擦掉。”
楚寰顿了一瞬,沉声命令说道,没由来的忽然烦躁起来。
但那女子恍若未闻,仍是张着唇,无辜地向他凑过来。
越近,更近,他似是厌恶地伸出手,捏住了那小巧的下颌。
指腹毫不怜惜地碾过那红唇,试图擦掉那晶亮的口脂。
然而非但擦不掉,软嫩的唇瓣却被他弄得更加娇艳,鲜红的仿佛吸了周遭的色彩。
楚寰最后还是没有把持住自己……
……
极安静的室内,只余鎏金香炉里的线香袅袅升起,盘旋,飘散在菱花格窗棂间。
“高公公。”
楚寰叫了一声,须臾之后,那外间假寐的太监慌忙睁开了眼,躬身掀了帘进来:“万岁爷,您叫我?”
“备水。”
楚寰命令,跟着,他扯开了明黄的帐子,明明歇了午觉,可脸色却阴着,沉的能挤得出水来。
高公公抬头瞧了一眼,只见那龙床下堆叠一件白绫中衣,料想是这地龙烧的太热了,汗湿了背。
“是。”
高公公应了声,正要调转过身子,突然又被叫住。
“要凉的。”
楚寰按了按眉心,又轻描淡写补了一句。
高公公低着头领了命。
新君御极,后位空悬,这时局他能看得出来,前朝和后宫更是虎视眈眈。
洗了脸,楚寰突然沉着脸对高公公道:“高公公,那床上的女人是怎么回事儿?”
面对质问,高公公毫不害怕,低头回道:“回公公,皇上一直因韬光养晦的缘故尚未立后,先帝猝然崩逝,朝堂震荡,大刀阔斧地料理了一一个,也无心后宫,如今政局平稳,这宫里也是时候该进人了。”
“这么说那女子是你弄到朕床上的了?”
楚寰声音更冷了。
高公公答道:“新君御极,后位空悬,这时局谁都能看得出来,前朝和后宫也更是虎视眈眈。趁着过年节,有头脸的太妃、太嫔都求了恩典叫娘家人进宫一叙,肚子里打的什么盘算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人一多,是非也多。前朝都因为这事儿乱了,所以老奴就制作主张将贝太师的女儿献给了陛下,虽然操切了些,可老奴也是为了陛下好啊!”
楚寰难以置信的说道:“她……她是贝太师的女儿?”
高公公笑滋滋的回答道:“正是。她叫贝小莹,年方十七岁,正是豆蔻年华,二八青春的年纪。”
楚寰记得自己昨晚在乾元殿设宫宴,多饮了几杯,生了些醉意,竟有人趁乱搞出这等勾当!
他暗啐了一口,心道:没想到啊!高公公竟然跟贝太师暗中勾结到了一起,给自己下了这个大全套。可真是猪油蒙了心,狗胆包天了。
楚寰看高公公的脸色变得让人害怕,高公公心中有那么一点发慌,突然下跪说道:“陛下,老奴也是为了陛下考虑的啊!您跟大臣们关系微妙,将来还得依仗他们,而贝太师又是朝臣之首,您须臾不能慢待了他啊!”
“如此就该将皇后之位给他的女儿?”
楚寰气不打一出来。
高公公正色点头,说道:“正是。您不给贝太师些甜头,他又怎肯为您办事。只要搞定了贝太师,群臣自然都会靠向陛下了。”
楚寰也知道这是一个一举多得的办法。
无疑,他讨厌贝太师,讨厌群臣,让他娶贝太师的女儿,楚寰在感情上是极力排斥的。
他说道:“皇后的位置,朕根本不想给出去。你也知道敏妃一直想当皇后,可按祖训上所说她无资格。如今别人得了皇后之位,她焉能不气?到时候又来烦朕了。”
高公公笑道:“陛下不必为此介怀,立贝太师的女儿为后正是敏妃娘娘的意思。”
第124章 草包皇后
他估摸着,这过了一夜,也该有个结果了吧?
生米都煮成熟饭了,陛下应该顺水推舟了吧?
楚寰有些愕然,问道:“怎么?敏妃答应了?是你说服她的?”
高公公笑道:“敏妃娘娘其实是个讲事理的女人,她也知道皇后之事重大,所以同意了。”
楚寰正浸在奇异中,听着高公公的解释,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
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这个时候,一直趴在龙床上的贝小莹也走下了床。
她来到楚寰的面前,替他系好了丝绦,眼眸之中柔情万种。
楚寰的表情适才有些不悦,这时候看着贝小莹,发现她也没有之前看着的那么不好看了,反而还有一股子妩媚。
他挑起一小截布料,指尖捻了捻,入手丝滑柔软,令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女人。
楚寰眉间骤然凝起一股暖意,手一撂,抚摸着贝小莹的秀发说道:“既然敏妃没有意见,那就这么着吧?对了,沈离怎么不见了?”
高公公刚想说话,贝小莹突然问道:“陛下,沈离是谁啊?”
楚寰自然不喜欢这种多嘴多舌的女人,眉间一皱,说道:“这不是你该问的,想当皇后就不要多嘴多舌。”
贝小莹吃了训斥心头不爽,反而记恨起沈离来。
这是个什么女人?
陛下这么在乎她?
高公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着说道:“陛下您咳记得兰妃娘娘呢?但是兰妃娘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大行皇帝罚她禁足,现在新主登基了,她好歹也该出现露个面啊!”
他埋怨了半天,反而是楚寰替沈离开脱,说道:“对她禁足的圣旨乃是父皇下的,沈离也不敢自己出来啊!既然如此,朕现在下道圣旨,你去赦免了沈离吧!”
高公公酸酸的语气说道:“知道了。皇上真是爱惜兰妃娘娘。”
这话虽然是冲着楚寰说的,实际上谁都知道意在让贝小莹听进去。
贝小莹心里恨得要命,却不敢开嘴说什么。暗忖着,自己将来一定要让沈离这个女人好看。
她眉间骤然凝起一股冷意,心中怏怏。
贝小莹闷闷不乐地出了西暖阁,远远地看见太极殿的牛总管站在抱厦边儿,见贝小莹走来,牛总管慌忙迎上去打了个千儿:“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我们主子有请。”
贝小莹莫名问道:“你主子是谁啊?”
“敏妃娘娘啊!”
牛总管笑道:“皇后娘娘马上就要莅临坤宁宫了,我家主子岂能不庆贺?她在宫中已经备下了酒宴,还请娘娘过去呢。”
敏妃娘娘这个人贝小莹有些印象了,就在刚才,高公公曾说过自己做皇后敏妃是同意的。
哼,她敢不同意?
贝小莹心想,嘴上得意的说道:“行,那本宫就与你走一次吧!”
牛总管嘴上笑盈盈的,心里却冷哂:你不过是个当枪使的武器而已,等沈离被弄倒了,看敏妃娘娘怎么收拾你?
……
敏妃坐在暖阁里,见贝小莹进了宫,主动上前款款施礼,说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贝小莹如今还不是皇后,通常的人会认为这不过是句笑谈,贝小莹却是得意忘形,直接道:“平身吧!”
敏妃心哂:真是个草包!这种傻妞将来一定好对付。
她笑着起身,说道:“皇后娘娘快请坐,来人,看茶。”
贝小莹坐下,敏妃说道:“娘娘何事主掌六宫啊?”
贝小莹道:“急什么?皇上都已经答应了,我想,就这几天了。哎,对了,问敏妃个人,你认得吗?”
敏妃忙问道:“是谁?”
“一个叫沈离的,分位是什么兰妃?”
贝小莹说道。敏妃叫她来自己宫里就是为了说沈离的事情,见她主动开口也省去了麻烦,说道:“这个女人就喜欢跟其他妃嫔抢皇上,当时在太子府的时候她就一人把持着太子。后来老皇帝见她太过刁蛮了,就讲她禁足在了皇宫里。娘娘问她作甚?”
贝小莹明白了,这个沈离果然不是什么好鸟!
于是,她说道:“听敏妃娘娘这么说哀家算是明白了,那皇上对这个沈离的态度如何?是不是很喜欢啊?”
敏妃见她语气里已经充满了醋意,就说道:“皇上嘛!遇到漂亮的自然喜欢了。就比如皇后娘娘您吧?皇上还不是看了您一面就定下了您做皇后?”
贝小莹听了这话很是受用,笑着又诘问道:“这么说沈离她长得很漂亮了?”
敏妃道:“若说长相,这女人真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而且,她还有特殊的手段,会迷惑男人?”
贝小莹又问道:“怎么个迷惑法?”
敏妃哪里能回答出来,只能讪讪着笑道:“这臣妾就不知道了,陈琦也对此没有兴趣啊!总之啊,皇后娘娘您对她留点心就是了。”
贝小莹轻轻一叹,用埋怨的语气说道:“我说敏妃啊,您也太老实了,太懦弱了。太子府里再怎么说也是你最大,怎么能让一个狐狸精爬到头顶上欺负?这回你就看我怎么收拾她吧?”
敏妃心说:这傻妞还挺自得的!但凡不是要用你对付沈离,本宫还能让你数落了?
她笑道:“臣妾怎么跟娘娘比?沈离这回遇到娘娘也算是她作死作到头了。”
说着,敏妃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玛瑙,轻轻地旋开一点儿,凑到贝小莹跟前。
“初次见娘娘,没什么可送给您的,还望您别客气。”
贝小莹也是个爱财之人,见到这么大的红玛瑙不禁心动,“嗯”了一声,接过那红玛瑙,小指捻着,凑到鼻下吸了吸,心里痛快许多。
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好东西,敏妃是个爽快人。放心,以后你就跟着哀家,在皇宫里没人敢欺负你。哀家也会找机会替你向皇上美言几句的。”
敏妃深深起了个万福,说道:“那我可真的得谢谢皇后娘娘了。”
……
俩人达成了攻守同盟,沈离那头也出了冷宫。
楚寰先让她住在“迎春宫”,分位仍是兰妃。
青釉,秋月等宫女也都搬了进来,“迎春宫”比“玉兰宫”要小些,生活得倒也更加的安恬。
只是,好多天了过去了,沈离还都没见到皇上。
不过,皇上没来,“迎春宫”里倒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125章 大闹坤宁宫
这个人是贝小莹的侍女,她进了宫就趾高气昂的对“迎春宫”的人说:“快去叫沈离,让她去坤宁宫,去拜见新皇后。”
新皇后的事情沈离也曾听说过,只是没听到是谁。而且,因为还没举办大典,所以按规矩本朝的新皇后仍然空缺着。
还没当上皇后呢,就叫人过去请安。
这新皇后也太心急了吧?
沈离垂眸噙了口茶,也不理会,直接让秋月打发了,那宫婢走时还愤愤不平,觉得受到了冷待。
秋月将人送出去之后,便对她回禀:“主子,按照规矩,您是要向主位娘娘请安的。”
沈离道:“不急,待明日吧。”
秋月惊讶道:“可她是皇后娘娘啊!”
沈离问道:“这个皇后娘娘是什么来头?”
秋月答道:“她是贝太师的女儿,听说为人十分的跋扈。娘娘,您还是别惹她的好。”
沈离不为所动。
秋月嘴角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主子,请恕奴婢多嘴,宫中规矩,皇后可是有资格训戒位份低微一些的嫔妃,主子您是妃嫔,位份比她低,又同居于皇宫之中,若是她有心问难于你,也是师出有名。”
“那依你的意思,要我巴结她?”
秋月连忙跪下道:“奴婢只是替娘娘着想,若有错处,请娘娘责罚。”
沈离手微抬,淡笑道:“你这是在为我打算,何罪之有?起了吧。”
秋月这才起身,沈离摈退众人,正色道:“我初入宫,有些事未必想的周全,还需你提点。”
“能伺候主子,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一定好好为主子办事,不辜负主子的期望。”
沈离对她笑了笑:“好了,在我这不必这么拘束,你是宫中老人了,有些需要注意提点的地方,直说便是,不必顾忌什么,你说说,这新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性情又如何?”
秋月答道:“主子见了她便知道了。”
沈离点了点头,不在询问。
次日,她便去坤宁拜见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那贝小莹才姗姗出来见客。
沈离见她时微一愣,这新皇后生的并不算美丽,顶多算是清秀,体态丰盈,着一身红色华服,脸上妆容甚厚,涂了厚厚一层脂粉,见她时,眉梢挑了起来,口中却还客气:“妹妹来给本宫见礼,本宫太忙碌了没能早时过来想见,实在是失礼。”
“皇后客气了,该是臣妾来拜见皇后娘娘的。”
沈离颔首说道。
贝小莹听了还算舒心,说道:“嗯,你还真是个会说话的,怪不得皇上喜欢,被禁足过还能封了位份,真是叫人好生羡慕。”
口中说是羡慕,话中的讥诮之意傻子都听的出来!
沈离微微一笑,说道:“都是伺候皇上的,想必皇上也曾夜宿过皇后娘娘这里吧?”
“妹妹不知道,这半夜被抬着去的,都是些宫中低贱的女婢?向来是没什么位份的,妹妹运气不错,还能被封为妃嫔呢,可见皇上对妹妹颇为怜惜了。”
这是将她比作婢女了,她是铁了心的要羞辱为难她,沈离面色微变:“妹妹房中还有一些物件没收拾出来,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向娘娘请安。”
贝小莹面色一冷道:“兰妃刚入宫,怕是还不懂规矩,本宫未曾开口,你不可以先走,还有,这晨时昏晓都需得来请安,你在外若是行差踏错,都会连累本宫,所以本宫特意给你请了个教养嬷嬷,先教教你一些宫规矩。”
沈离白了脸,微垂着头,几次呼吸之后才开口:“难为您如此为本宫考虑,多谢娘娘了,请教的事情便不必了。”
贝小莹却冷道:“不,哀家看却是很有必要呢!来人……”
话音刚落,就见一位嬷嬷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沈离心下一惊,暗忖:难不成她真要借机会处罚自己?
只见贝小莹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看着嬷嬷说道:“按皇宫的规矩,给哀家严苛的调教调教兰妃娘娘,从站姿开始。”
那嬷嬷立刻阴恻恻说道:“遵旨。”
沈离心头一阵恶寒,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传来太监的呼声:“皇上驾到。”
宫内一众人全部跪下,楚寰慢悠悠走了进来,见沈离也在其中,有些意外,问道:“兰妃,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离说道:“皇后娘娘要臣妾来这里请安,因为立后大礼并没举办,所以臣妾并没有来为娘娘请安,娘娘怪罪了臣妾,想处罚臣妾。”
楚寰眄了眼贝小莹,有些埋怨地说道:“朕的确答应让你作皇后了,可是立后大礼就如同朕的登基大典,须臾不能马虎。在你没登基之前,你还都不是皇后。摆的哪门子谱?”
贝小莹争辩道:“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哀家是皇后了,这已经是事实了,难道哀家还不能行使皇后的权威吗?”
楚寰心中好气,他知道贝小莹不是个讲理的人,于是沉沉一叹,说道:“看来朕得给你找一位礼仪嬷嬷了。”
贝小莹也回敬道:“陛下不必这么说,哀家知道,你就是打算偏袒沈离。你喜欢她的美貌。”
沈离道:“皇后切莫同陛下这般讲话。还有,您现在还未真正成为皇后,就不好一口一个哀家,这样会给旁人留下口舌。”
她说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看得出来明明白白的在为贝小莹说话。
可贝小莹哪里能听得进去?
她骂道:“沈离,哀家用不着你教训,你仗着张了一副好脸蛋就知道勾引皇上,哀家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沈离赶紧对楚寰说道:“陛下明鉴,臣妾的确是好心好意的提醒皇后娘娘啊!臣妾毫无恶意的。”
楚寰列了一眼贝小莹,喝道:“住口。贝小莹,你太过分了,是不是在家里贝太师没好好管家过你?知不知道当皇后最重要的就是母仪天下,你这般怎能当上皇后?”
贝小莹心中十分委屈,恨恨说道:“我早就知道你想把皇后的位置让给沈离了,只是她家世背景不配,你才将皇后的位置给了我。如今,你这么快就来欺负我了,这个女人哀家肯定要除掉。来人,把沈离拖下去乱棍打死。”
“我看谁敢?”
楚寰瞪着眼睛看着宫里的人,说道:“这个天下还是姓楚的,不姓贝。”
第126章 返回太子府
贝小莹气道:“皇上,你居然为了她凶我?”
楚寰拧眉说道:“身为准皇后,脾气如此暴躁,将来如何统领六宫?出去……”
他气哼哼的下了命令,这时候,高公公得到了消息也急忙跑了过来。
虽然让贝小莹跟沈离交恶是他的目的,可如果贝小莹真的因此失去了皇后的资格那他可就亏大发了。
因为贝小莹现在还有用,所以还是要护着的,于是急忙说道:“皇后娘娘,您别惹皇上生气了。”
贝小莹嘟着嘴,气哼哼地,楚寰一看更加生气了。
高公公又冲着他打圆场,让楚寰现行离开。
如果不是想缓和跟大臣们的矛盾,楚寰才不愿意接纳这个刁蛮的皇后呢!
转身便走了。
沈离连忙跟了出来,她绕道皇上身前,突然下跪。
楚寰一愣,问道:“兰妃,你这是何意?”
沈离说道:“回禀陛下,因为嫔妾让皇后娘娘跟陛下争吵,臣妾心里于心不忍。”
楚寰道:“这与你无关,贝小莹实在太过猖狂。”
“不,”沈离说道:“如今陛下刚刚践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舒缓跟群臣们之间的关系,还望陛下能为自己的江山多加考虑考虑。”
楚寰陈声一叹,说道:“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可朕实在受不了贝小莹。”
沈离说道:“皇上,贝小莹针对的人是臣妾,臣妾不希望因为自己而害了陛下的社稷。臣妾愿意抽身退去。”
退去?
楚寰愕然,莫名地皱眉说道:“退去去何意?你是朕的爱妃,朕怎么能让你受人的欺负?如果你受到了欺负反而退去,那朕的威严跟面子又何在?”
沈离沉吟片刻,说道:“话是如此,可对于皇上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平复朝廷的安稳,而贝太师在其间又极其的关键,是以臣妾还是希望陛下能够以大局为重。”
楚寰沉思良久,说道:“你要退?往哪儿退?”
沈离答道:“臣妾可以回太子府,帮助皇上看守潜邸。”
楚寰沉沉一叹,说道:“你想去,就去吧!”
“多谢圣恩。”
沈离拜谢。
面对纷乱的朝局抽身而退,这是沈离一直希望做到的。
今天她看到贝小莹就明白了,这女人不过是敏妃拿出的一颗对付自己的棋子而已,自己以退为进,偷偷在太子府里看热闹就行了。如果不出意外,贝小莹现在失去了价值,肯定会被敏妃针对。
而贝小莹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敏妃只怕会后悔养虎为患,到时候自己隐而不避才是上策。
沈离思忖着回到了迎春宫,吩咐秋月青釉等宫女说道:“快收拾行李。”
大家都很意外,青釉问道:“娘娘要远行吗?”
沈离摇头道:“不,去太子府。”
“太子府?”
青釉不明白,说道:“太子府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娘娘还去太子府作甚?”
沈离说道:“回太子府去住,不在皇宫了。”
众人皆愕然,问道:“为何啊?娘娘已经在宫里有了分位,况且陛下也已经登基多日了。”
“难容在宫里,为何不走?”沈离喟叹了声说道:“总之,现在的皇宫不是给本宫居住的,本宫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了皇上的旨意,都随本宫走吧。”
说了半天,大家仍然不明就里,但是也无人敢反驳。
次日一早,沈离就离开了纷扰的皇宫,返回到了宁静的太子府中。
……
在太子府里,沈离仍旧居住在玉兰宫里,偌大的太子府突然因为宁静清幽而现在分外的让人感觉舒适。
沈离每天摘花种草,亭前种梅,园中养鹤,过得十分的惬意。
……
皇宫。
敏妃听说沈离离开了皇宫简直乐得合不拢嘴了,心头大患终于除掉了,下面该对付那个不知好歹的皇后了。
这天直到宫门下钥,东宫众僚属才结束长谈。
崇文馆中灯火不歇,小内侍添了炭盆,轻声道:“陛下,夜已深,您该歇着了。”
屋内冷寂,外有春日风呼呼阵起,楚寰苦着脸抬手,一阵酸麻传来,他不由哀呼一声。
内侍跪在榻前,轻手揉着他手臂,“皇上,僚属们议事的辰光越来越久了,您就这么倚着,对筋骨无益。这猛地一动,自然酸麻。”
别人议事,太子倚在桌边睡觉,早已经不是奇事。
“下一次便让他们少说一些吧,烦地孤头疼,连觉都睡得不安生。”
皇帝有吩咐,内侍自然应是。
待得楚寰吩咐前往宜秋宫后,起身出门传话。
刚出宫门,尚未登上马车的几位属官被东宫内侍太监追上,“皇上有令,各位大人议事辛劳,往后只旬七议一,不必多往。”
东宫詹事眉目一竖,说道:“何敢!朝堂朝会都不敢轻易打折天数....”
未说完,身侧有一同僚拽他衣袖,上前截断,说道:“公公稍安,皇上觉得吾等烦闷,烦请回奏皇上,我等属官自然唯命是从。”
内侍‘嗯’一声,拂尘一甩,轻声说道:“明大人此言有理。陛下乃是青宫之首,陛下令,咱们做奴才的,自然要听从。”
说完视线从众人面上一扫,见有愤愤者亦或深思不语的,只是打千,转身款款离开。
詹事大人瞪着太监那离去的背影,咬牙恨声说道:“阉竖!实在恨死我也!”
方才挺身而出的,正是太子讲读,明正,此时收起方才客套的笑容,沉吟道:“陛下身居内宫,政事全由内侍代管,素日上朝也是一言不发。”
“只每日崇文馆议事,可与陛下讲明朝中细则,若是连这每日议事都免了,这……”
如何培养下一代明君呀。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在场众人却在心中补充道。
众人不再多言,怀揣着对王朝下一代的深深忧虑,各自折身,寻马车归府。
礼部尚书从丹墀广场里探出身体,这时候,明合殿大学士明正走了过来,对他说道:“大人,朝中议事多日,为何不提立后的大事啊?”
礼部尚书寻思着说道:“人选不是有了吗?贝太师的女儿。”
明正说道:“我听说那天贝太师像皇上提及了此事,却被陛下骂了出来。”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礼部尚书皱着眉头道:“真不知道咱们这位皇帝到底要搞哪一出?本来已经答应了的事情,会不会又要反悔啊?”
第127章 太师的阴谋
明正跟贝太师二人私交甚好,实际上,他今天问礼部尚书就是为了侦查信息的。
“大人,您掌管礼部,陛下最近没跟您提及册立皇后的事情吗?”
礼部尚书摇摇头,坦然道:“老实说,本官一直在等着被召见的那一天呢!可是陛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两人边走边聊,突然发现前方停着一辆富华的轩轿,定睛一看,正是贝太师的。
就见轿帘一挑,贝太师急匆匆走了下来,俩人赶快迎了上去。
就见他神色紧张,显得心事从从的。
明正问道:“贝太师,发生什么事儿了?看您的神情不太对劲啊!”
贝太师沉叹了一声,说道:“终于出事了。”
明正跟礼部尚书都莫名地对望了一眼,问道:“太师,出何事了?”
贝太师说道:“北面,范阳道。”
“薛禄山?”
二人正色道:“此人狼子野心,世人皆知。可是老皇帝跟皇上一直当他作心腹,咳,养虎为患啊!”
礼部尚书又问了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贝太师说道:“北面的东胡人好端端的突然进犯我朝领地,实在难以置信。要知道百年之前我朝就已经跟东胡人达成了协议,东胡人年年纳贡,岁岁称臣,而我朝则购买东胡人大量马匹,双方多年来相安无事。不知怎么的,最近东胡人却造反了。”
明正说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薛禄山得罪了人家,没管理好那些湖人,才让他们造反的。”
贝太师眼眸中泛着冷光,没有正面回答这番话,只是说道:“现在我要进宫禀明皇帝,陈明厉害,告诉他此事的重要性。”
他说完,脚步橐橐地便朝宫内走去。
楚寰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而他手中的这份奏折正是薛禄山写的。
“陛下,近日东胡人突然莫名冒犯范阳一代,连续伤害人畜多起。卑职奋起反击,虽击退了东胡人的众多次侵犯,但他们却十分顽强,不断侵扰。卑职既感到棘手同时也感觉莫名其妙。东胡人与我朝多年来友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卑职实在不明白,还望陛下能派遣说客去东胡问上一问。”
楚寰看着奏折出神,心想:东胡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会不会是想借自己新主登基扬扬威风,给自己下马威?
若是如此的话,那东胡人实在太欺人太甚了,自己绝不会原谅。
正想着,忽见贝太师走了进来。
“臣有十万火急要起奏陛下。”
贝太师见礼道。
楚寰问道:“何事起奏?”
贝太师道:“东胡人突然在范阳道烧杀抢掠,薛禄山却没办法抵抗,臣请陛下治罪于他。”
楚寰冷笑一声说道:“你说薛禄山无法抵抗?哼哼,他给朕的奏折里可不是这样说的。”
贝太师微微一愕,奇道:“薛禄山也写了奏折?”
楚寰点头说道:“贝太师,你还是先收起来与薛禄山的内斗吧?朕觉得这次东胡人的入侵莫名其妙。”
哼,都什么时候了,还内卷?
楚寰心中不满。
贝太师语重心长的说道:“陛下,老臣以为,薛禄山之祸尤甚东胡人。”
楚寰摇头叹道:“薛禄山不是祸,朕的话你到底听明白没有?朕说东胡人的这次侵犯莫名其妙。”
贝太师表情意味深长,看着楚寰说道:“陛下所言的莫名其妙是何意?”
楚寰说道:“本朝跟东胡人近百年都没有发生战乱了,怎么突然就来犯了。”
贝太师说道:“这应该问薛禄山,毕竟他是范阳道的节度使。东胡人的事情历来归范阳道管理。”
楚寰点头,说道:“话虽如此,薛禄山不也说了他的看法吗?他让朕派说客去东胡,问一问情况。贝太师你先回去吧!等情况问明白了,咱们再商议。”
“是。”
贝太师退出御书房后,刚走没几步,就听到喝骂宫女的声音。
这声音太熟悉了,一听就是自己的女儿贝小莹的。
贝太师沉叹一声走了过去,就见贝小莹正在为一件小事儿谩骂宫女。
他沉沉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们。
贝小莹一见是贝太师,立刻兴奋了起来。
她已经好多天没见到自己爹了,于是跑过去撒娇说:“爹,你怎么都不来看女儿啦,女儿再皇宫里面很闷的。”
贝太师板着脸,说道:“莹莹啊!你的脾气要改一改,爹平时是不可以进宫探视你的。上次就听说你为了一个嫔妃跟皇上大吵大闹,你可知道啊!你是皇后……要有皇后母仪天下的样子。”
贝小莹却嘟起嘴,埋怨说:“什么皇后啊?皇上都吐口答应了,结果,到现在也没给女儿举办典礼。”
贝太师冷笑一声,得意的说:“没关系,我儿不用担心。为父的略施小计,用不了几天皇上就会为你举办立后大典了。”
贝小莹蹙眉,奇道:“什么办法?”
贝太师隽永一笑,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太小了,说了你也不会懂。我儿你只需要知道,身为皇后除了要有皇后的威仪以外,还要有母仪天下的仪态跟大方,不能再使小性子了。”
“知道了,女儿懂了。”
贝小莹仿佛没听见一样,闷闷不乐地说道。
贝太师就这一个孩子,爱如掌上明珠,舍不得打也舍不得骂,今天说的已经是很重了。
他点了点头,长叹一声,离开了皇后。
……
楚寰派去的说客再一个月后返回了皇宫,根据回复,那人说东胡人根本无意进犯范阳,只是薛禄山太过跋扈,惹恼了东胡人,所以东胡人才进犯的。
如果让东胡人撤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朝廷掠去薛禄山范阳节度使的位置。
这个结果跟贝太师所说的几乎相同,楚寰反而更犯嘀咕了。
薛家世代守候范阳,也一直跟东胡人相安无事啊!
怎么东胡人突然就对他不满意起来。
楚寰并没仓促下令,虽然贝太师那头不断的催促。
他写了一道圣谕发去了范阳,询问情况。
结果,薛禄山发回来的奏折上却说:“卑职跟东胡人没有发生任何龌龊,而且卑职还听东胡人说,他们之所以侵犯我范阳道全是因为立后的事情。其实,东胡人的汗王早已经被贝太师买通了,他们的入侵不过是再听从贝太师的吩咐。”
第128章 宣战
“陛下明鉴。薛家世世代代镇守关外,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怎敢擅自交恶东胡人。还望陛下想想办法,如今只有贝太师可以令东胡人退兵。”
楚寰看了这封奏折,思绪万千。
贝太师这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是他干的?
楚寰气恼不已,握紧拳头,拍案道:“来人,把贝太师宣进皇宫。”
身旁的高公公见状,知道皇上真动怒了,赶紧说道:“陛下,您宣贝太师进宫可是要治罪与他?”
楚寰道:“贝太师他勾结外邦,理应当诛杀!”
高公公道:“陛下切莫动怒啊!须知道现在这当节骨眼上贝太师可是群臣之首啊!陛下好不容易跟群臣关系缓和了,不要操切啊,以免功亏一篑。”
楚寰沉思着,最后还是选择收回了成命。
他踱步走出书房,走至海棠宫门口。
眼前秋香色绣海棠花的垂地帷帐,楚寰难得有些没回过神来。
熟悉的料子和花纹,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的帷帐好一会,终于抬脚走了进去。
坐在海棠宫的玉花椅上,楚寰让然很是烦躁。
思绪扔还在立后的事情上,忽听门外有人高声喧道:“敏妃娘娘驾到。”
楚寰微微皱眉,心说:敏妃怎么突然来了?
他目光微凝,带着诧异说道:“宣她进来。”
敏妃一向细心,见他皱眉,立刻迎了过来。
“陛下,适才我听说,贝太师暗中跟东胡人勾结的事情,可否是真的?”
楚寰冷淡的说道:“这是前朝的事情,你身为后宫的嫔妃,就不要管了。”
敏妃却摇头,正色说道:“非也,陛下不能姑息贝太师啊!”
原来,高公公将贝太师的事情告诉了敏妃,敏妃立刻觉得他劝告楚寰的行为很是不妥当。
毕竟这样一来对也是帮助了贝小莹成为皇后,她只拿贝小莹当一个挡箭牌,用她对付沈离而已。从来不希望她真的成为皇后,于是立刻跑过来见楚寰。
楚寰沉叹一声,无奈的说道:“朕有什么办法!现在群臣都以贝太师马首是瞻,他是有恃无恐啊!”
敏妃道:“可这样下去,贝太师必然得寸进尺。那贝小莹在皇宫之中飞扬跋扈,许多后宫的嫔妃都跟嫔妾反应过,诉苦过她。”
楚寰冷哂着说道:“要贝小莹作皇后也是敏姬你同意了的。”
敏妃道:“话是不假。可臣妾也后悔了。总之贝小莹做皇后肯定是不妥当的,还望皇上从新三思。”
楚寰终于也说了心里面想的实话。
“朕自然不想给贝小莹皇后之位,但现在贝太师以勾结外邦相要挟。群臣又以他为表率,朕该怎么办?”
敏妃道:“东胡人进犯,打就完了。陛下可以加大薛禄山的兵权,您新主登基,正是需要功劳的时候。若是能击退来犯的外族,也是一件功盖千古的事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敏妃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见楚寰表情稍缓,敏妃继续说道:“等陛下有了功劳,那些臣子哪个还敢不敬重?到时候您在收拾贝太师也不晚。”
“言之有理。”
楚寰摇了摇头又深吸了一口气把浊气尽数吐出后,这才开口,说道:“这件事情朕会考虑的。”
他笑着将敏妃搂入了怀中,亲昵道:“朕的后妃里面也就只有你最是贴心,朕真想将皇后的位置给你。”
敏妃心头得意,嘴上却冷冷的哀怨道:“咳,可陛下,您现在已经是九五之尊了。为何还要遵守那些迂腐的祖训?这天下都是您的,难道您想做什么都不行吗?”
楚寰道:“你不懂,目前的情况肯定是不行的。如果朕现在立你为后,那么贝太师第一个反对,到时候群臣在群起而攻之,朕也吃不消啊!”
敏妃心想:如果薛禄山那头跟东胡人发生了战斗,先不管胜负如何,贝太师跟皇上肯定交恶。现在沈离已经被赶回了太子府了,那么自己跟贝小莹就可以公然撕破脸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斗倒贝太师。
而想斗倒贝太师就必须跟薛禄山搞好关系,现在的朝廷,后宫是自己跟贝小莹争夺,前殿则是贝太师跟薛禄山争夺。
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握住薛禄山这个人,他将是自己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
楚寰听了敏妃的“忠告”,突然决定对东胡人宣战。
东胡人生活在长白山山麓附近,是个落后的渔猎民族,但他们能骑善射,作战凶猛,所以百年来朝廷都不愿意招惹东胡人。
所以,可想而知,楚寰对东胡人发动战争朝廷里的反对声音有多大。
但楚寰义无反顾,他给薛禄山调拨了重兵以及大量的银两,力图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事与愿违,战场异常焦灼,虽然帝国的军队人数远远多于东胡,但东胡顽强又擅长在北地寒冷的地带作战,薛禄山一时占不到便宜。
时间长了,人吃马喂,需要的银子如流水一般。朝廷怨声载道,楚寰的压力自不必说了。
初春时节,北地仍然冰天雪地,但京城已经下了第一场春雨。
皇宫。
水红色的薄绸锦帘被人从外头掀起,外面走进一个人,是宫女漱玉,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淡黄春衫,笑盈盈走进来,“皇上,您醒了。”
“您今儿起的晚,从前一刻钟前就该唤奴婢们伺候了。”
她边说边往外头传话,很快,便有调-教良好的丫鬟鱼贯而入,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东西,漱玉更是走到一旁把昨夜熨烫好的衣裳拿过来。
楚寰靠坐在引枕上,感觉疲乏,他问道:“高公公在外面吗?”
“回皇上,在的。”
“宣他进来。”
“是。”
漱玉离开,高公公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楚寰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今天有奏折没有?”
高公公答道:“回陛下,有闽省的奏折。”
“朕问的是前线的奏折。”
楚寰问道,高公公摇了摇头,说道:“回禀陛下,暂时还没有。”
已经一连半个月的时间都不见薛禄山的奏折了,这说明前方的战事并不太顺利。
楚寰突然有些后悔发动这场与东胡人的战争,可若是现在放弃必然会招来群臣的嘲笑,所以,他还得必须顶下去。
第129章 借酒宠幸
高公公说完,跟着又补充了一句,说:“陛下,今天是二月二。”
二月二龙抬头,按老一辈的规矩,今天各家各户都要设宴,皇宫也不例外。
只是,这宴会并非大宴会,而是皇家的小型宴会。
楚寰吩咐高公公下去准备,晚上在养心殿设宴款待。
高公公举步向外行去,将至殿口,缓缓停住脚步,回头问道:“往常,老皇帝在今天也会宴请群臣,陛下……”
“这个蠲了。”
楚寰挥了挥手,烦躁的说。
“是。”
初二,毫无月色,乌云笼罩着惨淡的天色。
楚寰仰头看着天际最深黑那一线苍穹,思绪有些游离。
怔怔的看着月色,越看越觉得寒意森森。黑沉沉的夜,惨淡而诡异。
楚寰忽然听见一阵轻柔的抚琴声,悠扬婉转,很是动听。
他心下感到诧异:这个地方是谁会在抚琴?
听琴声很熟悉,仿佛像沈离。
难道沈离回宫了?
带着莫名,楚寰踱步遁着琴声走了过去,却见一位陌生的妃子,正在幽弱的竹灯下弹琴。
陌生的妃子对楚寰而言并不稀奇,在太子府的时候大部分的嫔妃他就不认得。
“你是哪儿宫的?什么分位”
楚寰问道。
那妃子款款深施一礼,答道:“臣妾是偏妃卜柔,现暂居在永顺宫。”
楚寰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印象。
诚然,他对此也不在意,问道:“刚刚你抚奏的那首曲子是《长相思》吧?”
“长相思——花思伊。”卜柔答道:“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别离。低头双泪垂。
长江东,长江西。两岸鸳鸯两处飞。相逢知几时。”
楚寰点头道:“嗯,这首曲子朕记得兰妃也会弹奏。朕听她抚奏过。”
卜柔笑道:“陛下说的正是。这首曲子确实是沈离姐姐教给臣妾的。只是,沈离姐姐突然离开了皇宫,也不知去向了。”
楚寰道:“哦,她返回太子府居住了。”
“为何?”
卜柔诧异道。
楚寰想了想,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她跟贝小莹发生了些嫌隙,为了顾全大局兰妃暂时回到太子府居住了。”
“原来是因为皇后娘娘。”
卜柔说道。
贝小莹她自然知道,也听说了她那些飞扬跋扈的事情。
“可惜了,沈离姐姐那么好的人,又聪明又能帮助陛下排忧解难。”
楚寰表情也是惝恍不已,如今这个复杂的局面,他真是没辙。
身边也没有能提供办法的人,所以,他现在对沈离的思念毋宁说是很强烈的。
楚寰不禁说道:“没错,沈离有许多优点。就比如现在朕就非常需要她。哎,你会不会弹《凤箫吟·锁离愁》?”
卜柔笑道:“真巧,这首曲子沈离姐姐也教过臣妾。”
跟着,她抚琴弹奏了这首曲子。
“锁离愁,连绵无际,来时陌上初熏。绣帏人念远,暗垂珠泪,泣送征轮。长行长在眼,更重重、远水孤云。但望极楼高,尽日目断王孙。
消魂。池塘别后,曾行处、绿妒轻裙。恁时携素手,乱花飞絮里,缓步香茵。朱颜空自改,向年年、芳意长新。遍绿野,嬉游醉眠,莫负青春。”
楚寰听得如醉如痴。在太子府的时候,他曾听过沈离抚琴,发现卜柔的琴法跟沈离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他禁不住击节拍手,赞道:“好,你不愧是沈离的学生,跟她真是神似。”
卜柔道:“我哪里有沈姐姐聪明。皇上,臣妾发觉您今天格外的忧愁。”
楚寰叹道:“朕怎能不忧愁?如今关外战事吃紧,薛禄山却一封奏折也没给朕发来,朕也不知道那里的状况如何?”
卜柔说道:“哦,难怪。这个时候按说陛下应该去赴宴的,居然跑到臣妾这清幽之地来了。”
楚寰说道:“朕不打算去赴宴了,朕想清净清净。”
卜柔道:“可现在是二月的天气,仍然十分寒冷。陛下长时间在外面可小心冻坏了身体,不如移步臣妾的永顺宫,臣妾备些小菜,热酒,为陛下暖暖身子如何?”
楚寰笑道:“好。”
不多时,永顺宫里准备了四样酒佐,温得绍兴佳酿,楚寰也有心事,酒入愁肠,一杯接着一杯,很快便喝得面色微醺了。
见卜柔的眼眸波光滟滟,说不出的万种柔情,不觉一痴,叫了声:“沈离?”
卜柔也不知是听错了,还是故意的,反问道:“陛下唤我何事?”
“朕很想你啊!”楚寰由衷地说道:“简直无心治理朝政。”
跟着,他拉住了卜柔的手,醉眼惺忪地看着她。
卜柔不退缩,借着这股力道反而倒进了楚寰的怀里……
一夜缠绵……
几度悱恻……
次日一早,楚寰醒来,发现正待在一个陌生的殿宇里,看着旁边的卜柔,她心头疑惑,半天才恍惚地想起来昨晚的事情。
可是,昨晚跟自己缠绵的人明明是沈离啊?
他推了推卜柔,问道:“哎,你怎么在这儿?沈离呢?”
卜柔莫名道:“陛下,您不是说沈姐姐返回太子府居住了吗?”
“对啊!”
楚寰有些模糊,迷离道:“可昨晚她不是回来了吗?”
卜柔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楚寰一惊,立刻起身穿上了衣服,冷声叮嘱卜柔说:“昨晚的事情,不许说出去。朕只是酒醉宠幸了你,你就当昨晚的事情没发生过。到太医院领两粒避子丸吧!”
卜柔不语,表情冰冷如铁。
楚寰也不看她,转身急匆匆的走了。
不过,他心中有愧,还是加封卜柔为侧妃。
对此,后宫九嫔议论纷纷。
卜柔平时在宫里仿佛空气一般的存在,怎么突然被加封了?
大家都感到奇异。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卜柔发现再没得到楚寰的垂青,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日,她去了太医院,太医号脉之后突然说道:“娘娘,恭喜您,您有喜了。”
卜柔听罢霎时定在了原地,那日,楚寰临走前曾命她去太医院要两粒避子丸以防万一。可卜柔怎么可能去?
她要把孩子生下来。
虽然皇上不喜欢自己,但不可能不喜欢自己琴声的骨肉吧?
母以子贵,这是在皇宫里颠覆不破的道理。
也是卜柔唯一的一个机会,既然老天爷给了她这个机会,自己就要把握住,把孩子生下来。
第130章 被害
可对于卜柔而言,危险的时候还没有到来。
宫里危机四伏,以敏妃的手段跟嫉妒心是绝不会让自己把孩子生下来的。
过去在太子府就有好几个嫔妃因此丧命。
卜柔感到如坐针毡。
果然,没过几天,敏妃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原来,太医院的太医大多早已经被敏妃买通,所以,当那位给卜柔诊疗的太医知道卜柔有喜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敏妃。
敏妃对此震惊不已。立刻领着一群宫人拿着火把点点朝一永顺宫之中逼进。
几个太监将那大门撞开了,哗啦涌了进去,不多时,便将卜柔给拽了出来。
卜柔被强硬地拖出来,她双腿一软,便跪在那坚硬的青石板上,上身只着一件肚兜,头深深的低垂着,身子不断的颤抖,看着像是怕到了极点。
敏妃身穿暗红色的华服,用金丝锈着凤凰式样,看着便觉得奢华雍容,面容约莫只能称的上清秀,一双丹凤三角眼微上挑着,含着凌厉与狠戾。
敏妃看着楚楚可怜的卜柔眼落在了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她微俯着身,用涂抹着暗红色丹蔻的长指甲在卜柔的脸上划过浅浅的红痕,微眯着眼,冷声道:“身为宫妃,在没有本宫旨意的时候竟然私自勾引皇上,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衣衫不整的被押着跪在了地上,强迫她给敏妃磕头认错。
卜柔心中猝然,虽然敏妃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强横无理之词,宫里哪会有规定陛下侍寝哪位嫔妃都得由她点头?
但按规矩,侍寝嫔妃需要走许多到手续,卜柔确实没经历过这些,私下邂逅楚寰,这也是一道大罪。
“娘娘,饶命啊,嫔妾怎敢私自勾引皇上,是皇上喝多了酒强要宠幸臣妾!”
卜柔辩解说道。
敏妃冷笑道:“你的意思是陛下强见了你?分明是你扮狐媚子勾引皇上,实在罪不可恕,卜柔礼乱后宫,来人,将她拖下去打死!”
卜柔惊叫了起来,说道:“不,娘娘饶命啊,嫔妾是冤枉的,臣妾已怀了身孕,是皇上的子嗣,求娘娘明鉴!”
敏妃并不诧异,嘴角讥诮的微微勾起。
本宫要你的命就是因为这个!
她的眼底划过一丝寒光,嗔怪着说道:“还说不是主动勾引皇上?还说自己没有阴谋?你几天之前就已经得知自己怀了孕,为何胆敢隐瞒到现在?不让本宫知晓?”
卜柔心底生寒,若是早说了,她的孩子哪里还会留到现在?
太子府死的那些嫔妃还都历历在目,这话卜柔不敢说,只能口中哀求着:“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敏妃眼底并未任何怜悯之意,狠声道:“卜柔秽乱后宫,并怀有孽种,应杖毙!来人,用棍子好生伺候她。”
卜柔大惊失色,还跪着地上磕头,很快额头上便一片青肿。
“娘娘,求求你看在皇嗣的份上,饶臣妾一命吧,臣妾肚子中怀的是小皇子啊。”
对于她的不断哀求,敏妃无动于衷,冷眄着卜柔,狠声命令道:“还不快动手?”
所有的人都生生打了一个寒颤,见她眉目间冷戾更甚,宫人们赶紧过来将卜柔拽起,就要用棍子殴打她的腹部。
眼看腹中胎儿要被打死,卜柔奋力挣脱。
她是武将家族出身,也有些力气。
那些娇小的宫女一下子竟然真被她挣脱了,敏妃厉声呵斥道:“废物,还等着干什么,棍子朝她肚子上打啊!不然,本宫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见卜柔跑开,一众人立刻奋起直追。
卜柔慌不择路地跑着,突然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正是贝小莹。
她在家里,在皇宫里都是横着走路的主儿,眼见被人撞到,哪里不气,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卜柔脸上。
卜柔捂着脸,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贝小莹,反而即上心头。
贝小莹骂道:“哪来的卑贱,昨晚上熬鹰了吗?也不长长眼睛?”
卜柔连忙跪下说道:“皇后娘娘救命,因为有人要害臣妾,臣妾才慌不择路冲撞到了娘娘。”
贝小莹眼见果然追来了一群人,立刻朝她们喝止道:“站住!知道这是哪儿吗?胆敢在这里撒野?”
吓得一群人连忙下跪。
贝小莹问她们:“你们是哪儿个宫的,这么没规矩?”
宫女们忙答道:“回娘娘,我等是敏妃宫内的奴婢。”
这时候,敏妃也走了过来。卜柔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呼。
敏妃笑道:“娘娘万福,臣妾正在收拾卜柔那贱卑,不小心冲撞到了娘娘。”
贝小莹问她说道:“你为何要打死她?”
卜柔不等敏妃说话,抢先说道:“娘娘,是因为您,敏妃要杀我。”
贝小莹一愕,敏妃那头也是一愣,正想呵斥卜柔,却被贝小莹制止了。
“你住口,你说。”
她指着卜柔问道。
卜柔说道:“娘娘您是整宫皇后,母仪天下,可到现在也没得到大礼。您道是因为什么?全是因为敏妃从中作梗。”
敏妃骂道:“放屁。我与娘娘亲如一家,娘娘要当皇后,还是本宫求得情,本宫焉能从中捣乱?”
“不,”卜柔疯了似的,一改往日里的沉静神态,说道:“皇后娘娘,敏妃抬举您当皇后主要是为了对付沈离。现在沈离离开了皇宫,在她看来您就没有利用价值了。皇上知道东胡人侵犯我朝是贝太师操纵的,本来已经选择了妥协,可敏妃却撺掇陛下对东胡人动武,目的不正是有意的要对付贝太师跟您吗?”
贝小莹皱眉问道:“这些事情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回娘娘,陛下在二月二那天宠幸了臣妾,是他对臣妾说的。”
卜柔答道。
那日,楚寰的确跟卜柔提及了这些事情,不过是借酒劲抒发的牢骚。断断续续的,但卜柔极其聪明,将事情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敏妃急道:“娘娘,您别听她胡说。她擅自勾引皇上,还怀了皇上的种,要是让她生下来,我们肯定没好。”
贝小莹冷哼一声说道:“那又能怎样?哀家就不信了,一个低等的嫔妃,即使生下了孩子难不成就能撼动我这个颗大树?”
卜柔连忙说道:“臣妾岂敢与皇后娘娘争宠?臣妾愿意把孩子过继给您,由您抚养。”
第131章 交易
“皇后娘娘您手握龙种,肯定会得到陛下的垂青。”
贝小莹瞥她一眼,不屑地说道:“谁稀罕你的孩子,瞅你那点姿色吧!将来本宫跟皇上的孩子一定是龙姿凤章的人物。”
“是,是。娘娘说的是。”
贝小莹冷眄着卜柔,继续问道:“这么说陛下真的宠幸你了?那哀家就奇怪了,就凭你这模样居然还能迷倒皇上?”
她并不嫉妒卜柔,因为卜柔相貌平庸,还没有贝小莹好看。
所以,她不觉得这个女人能对自己带来威胁,并不像沈离那样一眼看上去就知道这是个麻烦。
卜柔道:“那天臣妾也是无聊,自己抚琴,因为抚琴的技艺很像沈离,所以陛下就把臣妾当成兰妃娘娘了。”
“恨!”
贝小莹气的青筋暴露,骂道:“又是沈离那个狐媚子,简直阴魂不散。她还没死吗?”
卜柔说道:“皇上跟臣妾说,她回太子府居住了。”
贝小莹扫了一眼敏妃说道:“敏妃,你的脑子也真是的,像滩浆糊一样。都不知道哪头轻哪头重了。你看看这个嫔妃的相貌能迷得住皇上吗?还怕她抢走皇上?我们真正的对手只有沈离,皇上对她是日思夜想啊!”
敏妃这人不如沈离那样绝顶聪明,但为人也是狡黠无比。
她心哂:你这个草包皇后果然单纯的很,只知道直来直去的乱发脾气。这个卜柔不简单,若是你被她操控了,对自己而言还真是个麻烦事儿。
敏妃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敢说,而是唯唯诺诺的点头说道:“是,是。娘娘说的是。可娘娘明鉴,臣妾可是没在背后阴你啊!”
贝小莹看她的表情充满了狐疑,但也没发作,转而对卜柔说道:“对了,你的琴是跟谁学的?”
卜柔答道:“臣妾不敢隐瞒皇后娘娘,臣妾的琴艺之所以像沈离全是因为这是跟她学的。”
贝小莹恍然,问道:“这么说您跟沈离关系很好喽?”
卜柔果断地打了个太极,说道:“臣妾相貌平庸,在宫里如同空气一样,谁都不敢得罪,只知道交友,所以,不管是谁臣妾都想与她们要好。”
贝小莹皱眉说道:“这个习惯可不好。那样一来你不就成了两面派了吗?你跟沈离要好,你可知道她四处树敌,这样也会牵连到你的。”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臣妾知道了,以后再不与她来往。”
卜柔答道。
贝小莹冷笑一声,说道:“这样怎么能行?该走动还是要走动的。”
卜柔心口一跳,问道:“娘娘的话臣妾不解。”
贝小莹道:“宫里危机四伏,凭你的容貌跟家世背景万难出头。不如你跟了哀家,替哀家办事。哀家自然会提拔你的,最起码在宫里没人再胆敢欺负你了。”
卜柔立刻跪下,磕头说道:“多谢娘娘,臣妾以后一定尽心尽力替您办事。”
贝小莹道:“哀家第一件让你做的事情就是害死沈离。”
诚然,卜柔心中有这个预感,她努力的平复心绪,说道:“臣妾跟沈离仅仅是淡水之交而已,因她没害过我,原本我也不想害她。只是她得罪了皇后娘娘,正所谓主辱臣死,臣妾怎能看得她得罪娘娘,如今我已经嫉恨她了。”
贝小莹笑道:“嗯,你还真是一个识趣的人。敏妃,这个女人你以后不准动她,不然,哀家可不饶你。”
“是。”
敏妃心头咯噔一下,暗忖:瞧吧!这个卜柔将来肯定是个祸患。不过,她若是真能害死沈离,那倒也不错。
她的心里充满了交杂跟纠结,但无论如何卜柔是不可以对付了,因为她而得罪将来的皇后实在得不偿失。
……
几天之后,卜柔突然向楚寰提出想回太子府看看,原因是想念沈离了。
楚寰知道她与沈离情真意切,于是答应了,还托她带去了自己赏赐给沈离的礼物。
当天早上,卜柔便坐上了马车朝太子府放心逶迤而去了。
呈几何时,沈离是她在太子府里唯一的朋友。
如今沈离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改换了门庭。
卜柔姿色平庸,原本也没有什么抱负与野心,可随着身怀六甲跟家体会到了皇宫里的尔虞我诈跟危机四伏。
逆水行走,不进则退。有时候,想与世无争是不可能的。
春寒料峭,北地干冷,卜柔身披着外衣,躺在车里并未起身。
街面上车水马龙,冷冽的寒风穿过廊下的红灯,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雪覆满了长安道,也掩盖了杀戮留下的血迹和气味,将街路点缀得宁静祥和。
旧太子府内寂静一片,唯有几个小内侍围坐在茶房泥炉前窃窃私语。
卜柔到达了太子府,沈离见到她后异常欣喜。
这是她离宫之后第一次有人来看自己。
同时,她也担心,卜柔离宫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得罪了谁?
毕竟,按照正常的思路,自己离宫是因为失势了,其他宫妃更应该在这时候跟自己撇清关系,哪有上杆子来拜访的?
即便是她与卜柔要好,卜柔也该装出冷冰冰的样子才对!
带着莫名,她问道:“卜柔妹妹,你在皇宫里过的可好?”
卜柔脸一红,说道:“很好,还得到了皇上的垂青,如今已经怀了龙种。”
这个回答让沈离大感意外,但也笑道:“那恭喜妹妹了,可是。敏妃……”
卜柔道:“敏妃她想害死妹妹,但被妹妹躲开了,所以,我想来这里……”
沈离明白了,敏妃出手一定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看来,卜柔的想法是借此来太子府躲几天,等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说道:“如此说来,妹妹就暂时住在这里吧!只是这里没有太医,到时候可能会很匆忙。”
卜柔笑道:“多谢姐姐了。我这里还带来了陛下赏赐给您的礼物。”
沈离闻言心中惊喜,没料到楚寰竟然还想着自己。
礼物是价值千金的金桃,据说是从遥远的边疆一路快马加鞭送到皇宫中的,又被圣上亲手用利刃剖开放到了金盘上。
楚寰用这么贵重的东西讨自己欢心,沈离实在意料之外。
她将金桃收起来,又命令秋月跟青釉打扫寝宫让卜柔居住。
卜柔的到来让冷清的太子府终于又多了一些温馨。
第132章 汪美人之死
可是沈离并不知道,卜柔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
上巳节一过,天气逐渐的暖和了起来。
逢今日天气甚好,太子府里一群穿红戴绿的宫女们站在宜春宫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闲话,见卜柔走了过来,都上前问安。
如今卜柔的肚子已经可以看出有孕的迹象了,她笑着问道:“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呢?”
“等着熬的午膳端来呢!兰妃娘娘今天想喝鸡汤。”
青釉答道。
卜柔笑了笑,说道:“那太好了,本宫也能借光喝点了。对了,娘娘喜欢吃的蜜饯是放在宜春宫里吧?”
青釉摇头道:“不,在夏春楼里。娘娘想吃,奴婢待会儿派人送过去。现在奴婢脱不开身。”
卜柔道:“咳,本宫自己去取就好了,用不着那么摆谱。”
说着,她便朝夏春楼方向走去。
来到夏春楼,卜柔发现里面没人,心中一喜。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啊!
卜柔走进了楼内。
沈离是将男人,喜欢吃蜜饯,几乎每天都会吃一碟。
是以,太子府搁着许多的蜜饯。
卜柔很快就找到了,她打开瓷罐,又从袖口里面掏出一包粉末……
她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即便沈离吃了蜜饯死了,凭借她跟沈离的关系,旁人也不会怀疑自己的。
遽料,楼内的耳室里,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卜柔看呢!
汪美人闲来无事,跟几个宫女玩躲猫猫。
宫女们手头上都有伙计,谁有空陪她玩儿,就唬她自己躲着去。
汪美人就跑到了夏春楼里面,她怕别人看见,不敢出来,偷着扒看外面的情况。
结果,让她看到了卜柔投毒的一幕。
汪美人虽然岁数小,也知道卜柔在干什么,于是立刻出去制止道:“你在沈姐姐的蜜饯里面搁什么东西呢?”
卜柔手一颤,惊恐地望着汪美人。
汪美人吓得后退了一步,颤声说道:“原来你在下毒。”
“我……”
卜柔亦是惊得花容失色,说道:“汪美人,你……你不要说出去。”
“你居然要毒死你最好的朋友,你怎地这般歹毒?”
汪美人难以置信,说着就要大喊。
卜柔恳求道:“汪美人,我也是一时糊涂,你就不能帮帮我吗?再说,沈离也不希望知道这些啊!”
“不。”汪美人果断地拒绝道。
她良久怔怔地看着明玉期盼的眼神,声音郑重并冷酷地说道:“这个忙我不会帮你的。”
说罢,她任由卜柔哭喊,转身就要走。
卜柔知道汪美人是她唯一一颗救命稻草,哪里肯让她走?
死死地扯住她的衣角不放。
汪美人恨得要死,也怕得要死,旋即回身推了她一把就跑。
她平时哪有多大的力气?但此时心中既惧怕又气恼,只想快速脱身,一推下去竟比自身平时力道大了几倍。
卜柔站立不稳后退几步后仰面摔倒,感觉肚子一阵绞痛。
啥时间,她恨透了汪美人,杀心溅起,急急地追了出去。
恰巧,这时候汪美人正跑到了池塘的位置,卜柔用力一推,汪美人遂径自掉了下去。
卜柔这才感觉不好,甚至还想伸手将汪美人拽住,然而哪里还来得及。
汪美人本来体质便弱,呛了几口水后就溺死了。
卜柔痴痴地望着她的尸体,暗咐这里不宜停留,急忙返回了闺阁里。
她心里吴牛喘月一般,表面上却佯装无事,心里却翻江倒海,好似浇了一层油火。
汪美人的尸体被下人发现后,大家都以为她只是失足坠落,沈离听说了此事,悲痛万分,哭得死去活来。
汪美人本就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没享过什么福,刚刚有了个安稳,就这么死了,苍天是在不公。
沈离伏在尸体前哭喊了一阵儿,没人再去多过问汪美人的具体死因。
卜柔也跟着哭了一抱,眼见没人怀疑自己,才算放心。
次日天明,皇宫里来人置办棺椁等出殡之物,楚寰听说汪美人出意外了,也哀伤了一阵儿,还为此专门写了诔文送来了太子府。
整座府里忙碌个不停,卜柔借口身体不舒服没有出房间。
她知道沈离是精明的人,汪美人无故身亡她不可能不疑心,万一怀疑到自己可怎么办?
卜柔想离开太子府,又怕沈离现在就起疑心,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先住下来。
同时她也在谋划着如何继续陷害沈离,毕竟这是贝小莹给她下达的任务,自己想在皇宫里面生存下去这是唯一的出头之路。
实际上,小汪美人的事情沈离的确有过疑心,但是还没来得及调查,因为朝廷里面又发生的一件要紧事情。
……
昕王府。
自打楚寰继位以来,楚琅几乎就没去过皇宫,楚寰期初也觉得怪异,还派遣太监过来催促她上朝,都被楚琅称病为由回绝了。
他心里的复杂想法楚寰哪里清楚,还以为他可能因为什么闹脾气呢,或者真的有病了,也就不再催促。
知道了自己的真是身份后,楚琅无时不刻不在纠结跟彷徨。
自小到大,他最敬爱的父皇跟母后居然是他的杀父仇人,本应该不共戴天的,可是楚琅却完全恨不起来。
这让他又悲伤又懊恼,不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楚琅最终选择离开京城,离开这个纷扰之地。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不用再面对这个让他纠结反复的人生了。
不过,在此之前,楚寰还想见一个人,她就是沈离。
虽然他也不知道要跟沈离说什么,而且,自己已经回绝了对沈离的感情,如果就此离开恐怕才是最好的结局。
与此同时,楚寰也给沈离下旨,询问沈离何时返回皇宫。
沈离虽然身在太子府,但朝廷里的一举一动实际上她都知晓。
北方的战士仍然紧锣密鼓,薛禄山终于给楚寰发去了奏折,只是里面的内容写的很含蓄,虽然表明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但更强调了困难。
楚寰焉能不明白,他这是讳败为胜。
只是,薛禄山又说。
现在东胡人与朝廷已经全然撕破了脸,早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未来的情况也是只有一个“打”字。虽然这靡费巨资,也无可奈何。
而纵观战局,薛禄山表示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只要朝廷为他准备充足的粮草,他就有办法将东胡人拖死。
第133章 互诉衷肠
楚寰十分后悔,自己当时一念之差发动的这场战争,如今追悔莫及。
不过,这也让他坚定了决定,不会将皇后的位置轻易的给贝小莹。
本来,楚寰还打算罢免了贝太师太师的职位,但因群臣反对只能作罢!
……
……
太子府。
卜柔自打失手害死汪美人后,就特别害怕见到沈离,一直躲在屋子里。
好在沈离以为她孕体有恙,反而为卜柔派了许多宫女伺候,还准备了大量的补品给她,折让卜柔十分感动,同时也很内疚。
可以看得出来,沈离对自己是真心的好。
这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卜柔实在憋得难受,才出来透透气。
结果,好巧不巧,偏偏遇到了沈离。
现在的卜柔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沈离了。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忽然就见秋月一脸奇怪地跑了过来。
“启禀娘娘,发生怪异了。”
她说道。
沈离一愕,问道:“什么怪异?”
秋月道:“娘娘您说有意思不?我们太子府门口突然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了一匹马,怎么驱赶它也不走,还一直朝门里看。现在还在那儿呢!就像在等人一样。”
沈离觉得蹊跷,说道:“我去看看。”
她来到门口,见外面的街道上果然站着一批骏马。
马是大宛宝马,通体赤红,干净,干练,漂亮异常。
沈离一看,禁不住脱口而出,说道:“这不是楚琅的那匹马吗?”
跟出来的卜柔说道:“是昕王爷的马?”
沈离点了点头,第一个的预感就是楚琅出事了。
她问大宛马道:“楚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卜柔听罢抿嘴一乐,说道:“姐姐可是糊涂了?马怎能回答你?”
谁知,那马突然发出一声长嘶,紧跟着跃了两下。
沈离问道:“你是要带我去看他?”
马竟然点了点头。
紧跟着又是一记长嘶。
沈离听了恍然,果断上马。
大宛马遂奋蹄奔跑。
沈离过去不常骑马,只是在楚琅老师水镜大师的带领下骑过一回宝马。
不过,大宛马虽然奔袭迅速,却四平八稳,只是并没有朝昕王府放心奔跑,而是直出城外。
来到城郊,展眼阡陌纵横,一片田园风光。
这时候,大宛马的速度明显缓慢了下来,开始悠闲的踱步。
沈离奇怪,刚刚还看它一脸的焦急,仿佛楚琅发生了什么大事,现在却变得这样悠闲?
到底发生了什么?
心绪稍微平静下来,沈离扫一眼眼前的花红柳绿,突然发现一处农家庄园前一个熟悉的人影。
不正是楚琅吗?
他正在收拾一些丝绸。伸手捻了一小角料子,只觉入手顺滑,眼前这一匹是柳茶色团花纹锦,工艺精美好看,做成裙衫必定亮眼。
见到沈离来了,楚琅微微一笑。
沈离道:“是你让这匹马来驼我来这里的?”
楚琅点了点头,说道:“‘鬃狮’是匹有灵性的马,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让它去把你带来的。”
沈离莫名不解,问道:“你这话说的我不明白。”
楚琅表情突然变得惝恍了起来,轻轻喟叹了一声,说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越来越厌倦在京城的生活。虽然父皇已经驾崩了,母后那头我也很少去了,而且,我怀疑母后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世。”
沈离“啊”了声,说道:“钱皇后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是谁跟她说的?”
楚琅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但是,我母后最近对我的态度很异样。”
“是不是你心里对她有了隔阂,自己感觉的?”
沈离猜测着说道。
楚琅思虑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你说的我的心里这种感觉倒是不假,我知道自己身世之后对母后的态度的确变得微妙了,虽然是不经意的,但我可以感觉出她知道了事情的全部。所以她的神情也很异样。因为,我连慈宁宫也不去了。”
沈离若有所思,点头说道:“是这样啊!那你有什么打算。”
“离开京城。”楚寰的目光决绝,但很快就又黯淡了下来,说道:“可是在临走之前,我总想见你一面。不过,我又觉得这样不妥,思来想去,最后就让‘鬃狮’去了。”
沈离思忖了片刻,说道:“我懂你的意思。那天可是你亲口断了我与你私奔的念想。”
楚琅诚然说道:“是的。可是……”
“可是你后悔了?”
沈离目光咄咄逼人。楚琅却摇头说道:“不,即便是现在,我觉得你的心底依然是希望留下来的。而且,我觉得这也是你应该过的生活。”
“可是,如果你当天再决绝一些,就不会有今天的纠结了。”沈离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你我都不会有。”
楚琅苦笑一声,说:“是的,是我自作自受。以后我不再了,你要好好的保护自己。”
沈离突然心中一猝,问道:“你真的要走?”
楚琅皱眉,点头说道:“京城很大,但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容身之所。天大地大,随遇而安。”
沈离盯着他玉郎清华的身姿,心想:如今你现在要我跟你一起走,我也是可以答应你的,虽然那样的代价很大。
但她终于没能说出口。
忽然,只见外面尘土飞扬,‘鬃狮’长嘶不断。
原来是一列队伍浩浩荡荡的奔袭而来,为首的人正是楚寰。
二人,诧异,不知楚寰为何这时候会到来。
原来,自打沈离认出‘鬃狮’是楚琅的坐骑时,卜柔就已经细细的留心了。
沈离离开后,她立刻想办法将此事通知了皇宫里的贝小莹,称沈离偷偷去见楚琅了,很可能是私下里的约会。
贝小莹发现找到了沈离的小辫子,立刻将此事告诉了楚寰,称沈离对皇上不忠,偷偷暗恋昕王爷,还与他偷偷约会。
楚寰一听当时大发雷霆,他带着人来到了太子府,按照卜柔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正巧看到了沈离跟楚琅二人互诉衷肠。
楚寰怒发冲冠,急急下马闯了进来,质问道:“你们俩在干什么?”
沈离与楚琅急忙下跪,楚琅辩解道:“陛下您误会了,我要离开京城了,临走前有些事情想跟兰妃娘娘交代。”
“你要离开京城?”楚寰冷冷的看着他问道:“朕什么时候派遣你出公差了?”
第134章 监斩
楚琅道:“陛下的确没有派我出京城,是我自己要走的。”
楚寰挑眉问道:“你为何要离开京城?”
楚琅问道:“我堂堂王爷,难道连离开京城的权利都没有吗?”
楚寰觉得奇怪,转念一想,莫不是他故意诓骗自己才想出了这个借口。
想到这里,楚寰不禁怒火中烧,呵斥道:“楚琅,你少给朕狡辩了,你分明就是想找借口跟兰妃私会。朕在潜邸就发现你跟兰妃娘娘的关系不一般。”
他妒火中烧,跟着命令说道:“来人,楚琅擅自勾引皇妃,罪无可恕,把楚琅给朕拿下。”
听了这话,几个侍卫过来就要绑了楚琅。
楚琅也没有反抗,任由侍卫将自己押解起来。
沈离想给他解释,但刚刚开口,却被楚琅打断了,说道:“兰妃,不要解释了,要杀要剐,由他吧!”
沈离看着楚琅,发现他的神情异常的低落,几乎有赴死的态度了。
同时她自己也明白,一旦她选择为楚琅求情,反而适得其反,不仅让楚寰更加嫉妒楚琅,还会给自己招惹来麻烦。
楚琅被带走了,楚寰对沈离也冷冷地说道:“你也回皇宫吧?”
沈离想拒绝,却是不敢,只能点头应道:“多谢皇上让臣妾回宫。”
……
……
回到自己在皇宫里居住的“迎春宫”,沈离也得到了楚寰处理楚琅的结果。
本来楚寰打算杀了楚琅,但因为大臣们的联合反对想法只能暂时搁浅。
他将楚琅关在天牢当中。
这一天,沈离正在东侧院廊间角屋,卜柔扶了她上床休息,又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来,那药用玉瓶装着,精致玲珑,栓着黄色的标签,照顾她吃了,环顾四周,皱眉道:“沈姐姐,自打您回宫以来,就从来没出过房间,不闷吗?”
沈离惝恍着没有回答,卜柔顺势坐下来,满面怜惜的抚了抚秦长歌鬓发,叹息道:“真不知道陛下该如何处罚昕王爷。”
“如何处罚,概跑不掉一个杀字。”
沈离幽幽说道。
卜柔说道:“不会吧!毕竟昕王爷跟皇上是一奶同胞,他怎么能够舍得下手?”
沈离冷嗤了一声,把卜柔下了一跳。
将疑问收在心里,她做出倦然之状,卜柔见状,急忙告辞,又絮絮嘱咐了些事由才走,沈离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缓缓坐起。
她顿觉心头奇异。
怎么楚寰出现的时间这样的巧合?
偏偏就在自己跟楚琅私会的时间出现?
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也就是说太子府,或者说是自己的身边出现了奸细。
她并没过多考虑是谁,只是觉得应该更加警惕了。
……
敏妃宫里。
敏妃取过一幅铜镜,仔细端详镜中自己的相貌,翻了翻妆奁匣,发现没什么好物件。敏妃想了想,取过眉石,沿着眉线上缘细细描了一遍,眉梢处轻轻一挑,立时便多了几分意兴飞扬之态,黛秀神飞。
口脂倒是有几种,依稀是当年宫制的品种,秦长歌记得自己在宫中时,仅流行的口脂就有十六品,色泽各异,妆点后宫娇花万种。
她喜清素颜色,哗啦啦一阵乱翻,选拣了一种名叫“天宫巧”的水粉色口脂,淡唇一抿,立增娇艳。
复以胭脂晕开掌中,施之两颊,薄薄一层,再以香粉罩之,为飞霞妆。
敏妃打散发髻,黑丝束发,这宫女一头好头发,流滑如水,简简单单盘了螺髻,髻后垂饰缥色丝带,别无珠玉,丰姿飘举,正合:螺髻凝香晓黛浓。
跟着,她又翻出一条碎金薄绡纱裙,毫不吝惜操剪便剪,裁成长条,披肩旋臂,衣带当风。
妆毕,亭亭立起,镜中人鸦鬓雪肌,裁玉为骨,轻旋若舞,素锦散飞,细看来并无十分颜色,唯气度风华极佳,极是盈盈清丽之姿,一双妙目间流波万种,碎玉烁金,微有媚色,却与那秋水神韵,略有相异。
敏妃偏偏头,取过一色鲜艳胭脂,往眼下轻轻一点。
对自己的打扮细细斟酌,满意后,她问侍女道:“你去问问高公公,皇上现在哪里?”
不就,宫人回禀说楚寰正在康寿宫内歇息。
敏妃遂带人去了“康寿宫”。
“康寿宫”是天子所居,占地大,飞檐屋脊俱是庄严肃穆之态。
敏妃所居是宜春宫,紧邻这里,所以敏妃很快就到了。
楚寰仍在为楚琅的事情气愤。
堂堂皇家竟然出现了此等丑闻?
皇上的亲弟弟竟然去私会皇帝的嫔妃,这可真是给民间的话本子提供好素材啊!
楚寰越想越气,恨得牙根痒痒。
敏妃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说道:“皇上,昕王爷的事情您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总不能这么关着他吧?”
楚寰恨恨说道:“楚琅他罪无可恕,怎奈大臣们就喜欢跟朕对着干,朕无论想干什么他们都要反对。”
敏妃说道:“大臣们的态度如何其实并不重要,您是皇上啊!整个天下都是您的。更何况此事乃是皇上的家室,哪儿轮得到那些大臣们管啊?”
“话虽如此,可是他们一口同声,朕也没有办法啊!”
楚寰无奈的说。
敏妃道:“皇上,那就要看您的龙威了。不如臣妾给皇上出个主意如何?”
楚寰问道:“什么主意?”
“皇上您只顾气恨楚琅,却忘记了兰妃的心意。”
敏妃说道,声音颇为的幽怨。
楚寰说道:“兰妃肯定是被楚琅迷惑了。”
敏妃道:“未必,皇上没听说过吗?兰妃娘娘在进京之前就认识了楚琅,听说俩人素有瓜葛。您在做太子的时候不就听闻过此事吗?”
楚寰不语,若有所思。
敏妃见状,立刻又说道:“其实兰妃的心思皇上猜测的未必准。男女之事通常都是两人你情我愿的,即便楚琅有意勾引,兰妃不愿意也是不可能的。”
楚寰问道:“你的意思是?”
敏妃道:“臣妾以为,皇上应该处斩楚琅,并且让兰妃娘娘监斩。这样一来就可以试探出她的真心了。如果她不答应,那么显而易见,她们是对奸夫**,陛下便可以将二人一同处死了。”
要沈离监斩楚琅,以便皇上试出沈离真心,其实这是意欲锄掉楚琅和沈离。
可以说,这是再狠毒不过的计策了,敏妃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出来这招毒计的。
第135章 死刑
楚寰沉吟了片刻,眸中忽闪,点头道:“这倒是个好计策。”
敏妃又道:“而且,皇上这么做也可以堵住大臣们的嘴。兰妃是楚琅的相好,如果她都同意了监斩楚琅也就等同于同意了陛下杀了楚琅。那样一来,大臣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楚寰点头,说道:“对,敏妃娘娘,你说的对。”
正在这时,忽听一人骂道:“敏妃,你如何这般歹毒,要害我儿性命?”
二人转脸一看,说话的人正是钱皇后。
楚寰一愣,就见钱皇后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一巴掌扇在敏妃脸上,骂道:“贱人。”
本来,如果在过去,敏妃挨打了一定会低头认错。
但现在天下都更换了主子,钱皇后也早已经变成了皇太后,居然还敢在她这个皇上最宠爱的妃子面前耀武扬威。
实在不知好歹。
敏妃“啪”的一记耳光打在了钱皇后脸上,回敬道:“你才是贱人。哼哼,现在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了,在已经不是宣德年间了。你养的儿子竟然公然偷皇帝的嫔妃,你难道就没错吗?”
钱皇后愕然地看着楚寰,说道:“皇上……”
话还没说完,敏妃又是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楚寰淡淡说道:“敏妃,好了,钱皇后肯定知错了,你别再打了。”
钱皇后见楚寰竟然不替自己这个母后说话,大为意外,说道:“你们……你们要造反吗?”
楚寰一听“造反”俩字,心头立刻不悦了。
过去,他是太子,自然还必须要听这个皇后的。
但现在他已经是九五之尊了,自己的嫔妃打了人居然还被称呼为“造反”。
他剜了一眼钱皇后,冷道:“太后,你说朕是反,那么正又在哪里?”
钱皇后心头一凉,万没料到楚寰竟然会说如此的话。
敏妃这时候说道:“陛下,臣妾以为,楚琅的事情,太后怎么样也得落得个管教不严的罪过。您说是不?”
楚寰说道:“来人,将太后带回去慈宁宫,禁足。”
钱皇后难以置信道:“你要禁足你的母后?”
楚寰冷笑一声,说道:“禁足不是对你的惩罚,只是因为你毕竟是太后,所以先让你待在慈宁宫里,等待朕的处罚。”
钱皇后几度意外,几乎晕厥过去。
旁边的宫人如今已经发现太后在皇上面前失去了地位,她们都是势利眼,如今立刻连拉袋拽将她带回来慈宁宫。
……
次日,楚寰叫了打起,将文武百官全都召到了金銮殿。
所探讨的事情自然还是如何惩处楚琅。
在大臣们的一片反对声中,楚寰坚决地表示要斩首楚琅,且要求兰妃监斩。
楚寰说道:“你们所反对此事,都是朕并没有将二人捉奸在床,实在没有信服的证据。所以朕选择让兰妃监斩。如果她不同意,就可以表情她对楚琅有情谊。到时候朕连她一块杀了。如果她同意,那么此事就与兰妃无关,罪责将由楚琅一人承担。”
贝太师说道:“陛下,就算兰妃娘娘同意监斩昕王爷,也只能表明她心中没有昕王爷。但不能表情昕王爷主动迷惑兰妃娘娘啊!”
楚寰说道:“她们两个人在田间私会乃是朕亲眼所见,必然是其中一人有意引诱对方所致。只怕也有两人同时同意,所以朕要调查清楚。你们无需多言。今天叫大家早起另有其他的事情。”
群臣愕然,贝太师问道:“皇上有何事?”
楚寰说道:“钱皇后,身为太后,管教儿子不严,理应获罪。朕如今已经将她禁足在慈宁宫里,你们说朕该如何处罚她啊?”
群臣左右对视,贝太师果然说道:“微臣以为,钱皇后不该被罚。此事与她无关。”
楚寰道:“朕已经说过了,是治她的管教不严之罪。”
“那样的话,禁足就可以了。”
贝太师说道。
楚寰摇头道:“不妥。若是这样的话,朕就没必要让你们早起了。这样吧,你们想想,议论议论,到底该如何处罚钱皇后。”
高公公听到这里,立刻接话道:“退朝。”
配合的天衣无缝。
……
消息传到了沈离那里。
沈离接到了圣旨,明白这肯定又是敏妃出的主意。
但让自己监斩这一手的确恶毒,沈离感情上实在无法接受。
让她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这比杀了她还要让人难受。
而且她知道,此时的楚琅比自己还要难受。
他不仅要承受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死去,还有钱皇后的事情。
敏妃掌掴钱皇后的事情她已经有所耳闻了,心中除了痛恨敏妃飞扬跋扈以外,更替钱皇后担忧。
前朝那头,大臣们不停地为钱皇后辩解,希望皇上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楚寰的态度异常的坚决,一定要狠狠的处罚钱皇后。
直到楚琅突然上了一道奏折,楚寰才改变了主意。
这道奏折上的内容可以说让他惊心动魄。
楚琅在奏折里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乃是先太子的儿子,并非宣德帝的儿子,也就是说钱皇后并非他的生母。
而自己之所以要离开京城就是因为此事。
楚寰惊得一身冷汗,后怕自己身边竟然有这样一个人。
先太子的事情他没听说过,因为宣德帝在之前就已经将知道真相的大部分人都杀死了,剩下的那些大臣都守口如瓶,不敢对此多说一个字。
楚寰废了好大劲儿才找到了当时了解真相的人知道了有关先太子的事情,原来自己的父皇是夺权篡位啊!
他又是一阵后怕,担心自己的皇位也会被群臣抨击来路不正,于是立刻杀了那位知道真相的大臣,并且更加坚定决定要杀了楚琅。
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快。
楚琅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说他已经万念俱灰,一心赴死了。
沈离为他暗自嗟叹了一阵儿,也答应了楚寰的要求,去监斩楚琅。
楚寰对此十分开心,在敏妃面前直说沈离是不会喜欢楚琅的,因为自己才是天子,才是她最应该爱的人。
敏妃本以为以沈离的脾气很可能会硬钢到底,见她突然知道放弃了,既气恨又恐惧。
沈离连自己最爱的男人都能够放弃,想来心里承受了别人难以知晓的痛苦。
她连这些都能忍忍,那是多么可怕啊!
第136章 劫法场
楚琅被处斩的时间定在了清明节。
清晨,街面波澜不惊,早市已过,午市未起,行刑的车队缓缓走在人群之中。
沈离远远的坐在轩车内,心中惴惴着。
队伍大约走到南城门附近的时候,突然车外传来了一阵骚动,并伴随着打斗的声音。
沈离感觉轩车一抖,紧跟着就停了下来。
她心头也感到惊讶,正在惊异着,忽见车帘一挑,一柄深寒的宝剑剑尖已然抵在了她的眼见。
持见的是个中年男子,并未蒙面,可以看出其脸上愤懑的表情。
“狗官,今天我非杀了你不可。”
按朝廷规定,监斩的必须得是前朝的官员。沈离不过是后妃,没有共鸣,所以楚寰怕引起民怨,于是就让沈离穿上了官袍,扮成男人的样貌。
沈离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吓得往后一缩。
就听刺客身旁有人说道:“大哥,你别误杀了好人。她……她分明是个女人。”
那刺客正是陈金安,听她这么一说,陈金安微微一顿,仔细瞅了瞅,才发现果然如此。
陈金安诧异道:“怎么回事?小皇帝怎么派了个女人监斩?”
“大哥,别说了,快去救楚琅。”
陈金安点了点头,问沈离道:“我不愿意杀女人。不想死的就快说昕王爷在哪里。”
沈离道:“你是楚琅的手下?本宫为何没见过你?”
陈金安愕然,反问道:“听你这口气,你这宫妃跟昕王爷相熟?”
沈离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能救他最好不过了。”
忽然之间,就听车外有人喊道:“总舵主,殿下找到了。”
陈金安转头就跑,沈离也跟了出去。
她发现地上死横遍野,基本上都是朝廷的兵丁,看来刺客的功夫不低。
陈金安那头已经砍开了楚琅的囚车,楚琅见到了他也是一阵意外,苦笑说道:“没想到这么为难的时候竟然是你来救我。”
陈金安说道:“新君会就是为了寻找你设立的,还希望你能返回会里主持大局。”
猛听到“主持大局”四个字,楚琅表情里流露出些许抵触,但没多言语,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新君会”的人都围聚在了一起,跟陈金安说道:“朝廷的兵丁越来越多了,总舵主,怎么办?”
陈金安沉声说道:“别慌,杀出去。”
“可是……”
那人看了眼山呼海啸的官兵,觉得希望渺茫,但没有说什么。
楚琅说道:“算了,你们走吧,还是别管我了。”
“这怎么可以?”
陈金安正色道:“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救先太子的后人,你若是死了,我们就是在九泉之下也无法面对先太子啊!要死咱们一起死。”
“好。”
“新君会”的刺客们齐声高呼,楚琅惝恍着,甚至有些被感动。
正在这个时候,沈离突然走了过来,对楚琅说道:“你们挟持我,快,皇上不想伤到我,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够平安逃离法场。”
陈金安看了看沈离,又看了看楚琅,意思是在问:“这女人到底是谁?”
楚琅说道:“兰妃,你别掺和进来了,赶快走。”
陈金安摇头道:“不,她说的在理啊!若是小皇帝果真不想她受伤的话,这倒是唯一的办法。”
楚琅担忧这样一来太危险,毕竟这些兵丁里面说不定会有敏妃或者高公公的人,他还是担心沈离有危险。
沈离却道:“别婆婆妈妈的了,快,刀架在我脖子上。”
陈金安微微一愕,笑道:“没想到你还是女中豪杰!”
说着,他按照沈离的指示将她挟持住了。
追兵只是京城游记组成的巡逻部队,虽然人多,但都是听说法场发生意外过来增员的,毫无组织性,更不会有高公公或者敏妃的人埋伏在其中。
敏妃就算再千算万算,也不可能想到有人会来劫法场。
由于沈离还穿着官袍,兵丁们都将她当成了大官,纷纷露出畏惧的表情,不敢上前。
毕竟他们连个首脑都照不出来,当兵的如果得不到命令是不敢主动出击的,于是这些兵丁也只能做做样子而已。
时间长了,陈金安摸清楚了他们的心理,说道:“你们别过来,我手上这人可是你们皇帝心尖上的人,她若是有个伤了碰了的,你们可吃罪不起。”
他们边说边退,一路退出城外。
本来陈金安在劫法场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撤退的路线以及预备了马匹,如今正好用上了。
他们一路跑出数里,但见追兵仍然紧追不舍,沈离说道:“你们把我放下吧!这样追兵就不会再追了。”
陈金安点了点头,勒住马缰绳,沈离下了马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回新君会。”
陈金安说道。
楚琅说道:“我都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儿。”
陈金安道:“新君会遍布天下,只是组织分散,不过殿下若是愿意出面,他们立刻会组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帮助您再登皇位。”
楚琅说道:“现在天下太平,百姓也不愿意打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陈金安皱眉说道:“殿下,您是太子唯一的骨血,您怎么能这样说?”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沈离。
楚琅道:“没关系,我的身世她全部都知道。”
陈金安又诘问道:“这么关键的事情,您也告诉她了?”
楚琅叹了一声,说道:“此事过程异常复杂,我不同你多讲了。”
“好。”陈金安点头,又看了看追兵的距离,说道:“追兵来了,咱们走吧!”
楚琅道:“沈离,你要保重,我这一去恐怕回不来了。”
沈离心头一猝,含泪说道:“嗯,更要保重的人是你。”
俩人此时就算再有千言万语也不可能说了,在陈金安的催促之下,楚琅纵马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说了一句:“沈离,帮我照顾我母后。”
沈离点了点头,她知道钱皇后是楚琅的养育之人,他心理肯定还是得挂记的。
她朝楚琅点了点头,楚琅才放心地转过身去。
待他们的身影远去,追兵已经拍马赶到。
他们意外的是自己锁就之人居然是为女子,都禁不住觉得诧异。
沈离没跟他们解释,只让他们护送自己回宫。
……
楚琅这一去果然就没了消息,楚寰也曾问过沈离劫走楚琅人的身份。
第137章 见太后
沈离佯装不知道,楚寰也没多疑,没在继续问下去。
沈离借机又问道:“陛下,钱皇后的事情您打算如何处理?”
楚寰道:“既然楚琅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那么钱皇后便与他没什么关系了,朕如今已经让她返回慈宁宫居住了。”
沈离心中终于安稳了,说道:“那本宫过几天想过去探望探望太后。”
楚寰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太后养了个孽子,别人多都躲不起呢!你还主动去探望她。”
沈离不语,面色幽幽。
楚寰说道:“好,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不过,过几天你得继续帮朕批阅奏折。最近烦心事太多,料理国家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他喟叹了一声,说道。
沈离道:“那陛下不怕群臣反对您牝鸡司晨?”
楚寰冷哂道:“他们越是反对,朕偏要你协理国政。看看是他们厉害,还是朕厉害。”
……
次日,沈离便去了慈宁宫。
自从敏妃当着皇上的面掌掴了钱皇后,而楚寰却冷眼旁观开始,大家都知道太后在宫里的地位远远不如以往了。
楚寰虽然将太后安全的送回了慈宁宫,但一应礼数都大不如以往,除了几个忠心耿耿的宫女还在伺候以外,慈宁宫冷冷清清的,即便快到初夏了,仍然有些清寒。
特别是到了晚上,内务府已经不派人送火炭过来了,太后唯有裹着厚厚的棉被御寒,蜷缩在床上显得异常的笨拙。
钱皇后本就身子骨不好,如今这一闹,病情反而加重了。
见沈离来了,她身披着外衣,并未起身,她年岁已近四十,面容枯槁又咳嗽了几声,一旁的宫嬷嬷搀扶着她,细声宽慰地询问着。
“来人,给兰妃看坐。”
钱皇后轻声说道:“这么多天了,就你一个人来探望哀家。”
沈离浅浅一笑,说道:“太后没请太医过来瞧瞧吗?”
钱皇后还没说话,旁边的嬷嬷语气埋怨地说:“怎么没请?太医院里的太医根本就不来,请多少遍都没用。”
不来也好!
沈离心想:如今太医院里都是敏妃娘娘的人,他们自然听她的,不会关心钱皇后的死活。
她说道:“臣妾到是学过些医理,不如让臣妾给太后瞧瞧吧?”
其实,在之前的时候,沈离被叫入宫内协助理疗钱皇后,当时她就用自己的手段治疗好了钱皇后。
钱皇后记得清清楚楚,但却摇头说道:“不必了,哀家得的是心病。治得好病治不好命。”
沈离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于是说道:“太后放心,昕王爷没事。”
钱皇后眸光清亮了,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沈离回答道:“他是被一群叫做‘新君会’的人救走了。”
跟着,她简单的将那天发生的劫法场的经过同钱皇后述说了一遍。
钱皇后大抵听明白了,说道:“原来,先太子的人还一直在啊!”
她慨叹着,沈离不解问道:“娘娘,臣妾一直不明白,您是如何知道楚琅是……是先太子之子的?”
钱皇后如实说道:“是大行皇帝告诉哀家的。那天,他围猎遇刺,是楚琅救了他。当时刺客跟楚琅都以为大行皇帝昏厥了,但其实皇上有意思,恍恍惚惚的猜出来了这些。皇上很聪明的。”
沈离心想:与其说是聪明,不如说是敏感。
但无论如何,宣德帝是猜测对了。
钱皇后又问道:“那些新君会的人有没有撺掇楚琅谋反啊?”
沈离道:“太后明鉴,他们救楚琅肯定是为此才出手的。不过,臣妾也能看得出来,这伙人是真心实意的拥戴楚琅。”
钱皇后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摇头,咳嗽了几声说道:“天意啊!真是天意。人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没料到,宣德帝刚刚驾崩他们就又要兄弟间手足相残,上演上一代的恩怨了。”
“那些新君会的人,他们……他们才多少人,与朝廷对抗无疑于蚍蜉撼大树啊!”
沈离听得也跟着心悸了起来。
钱皇后的担忧不无道理,从楚寰对楚琅的态度来看,他在这方面还真是雷厉风行,丝毫不讲情面。相比之下,楚琅反倒是悠游寡断,为感情所羁绊了。
这么看来,这场战争从最开始似乎就预示出了结局。
……
二人畅谈了一阵,到了傍晚沈离方才返回居所。
她派秋月去嘱咐卜柔一下,让卜柔一定要仔细了太医院的那群太医。他们连太后都不去诊治,显然都投靠了敏妃。
卜柔得到了消息,百感交杂。
一方面,她感慨沈离果然是贴心的挚友,另一方面,为了能出人头地,她已经暗中投靠了准皇后贝小莹,甚是觉得对不起沈离。
每次沈离对她好,反而让她愧疚得心如刀割。
……
第二天,她便开始帮助楚寰协理国政了。
对此,朝廷里少不了议论纷纷的声音,但楚寰也习惯了,甚至还乐意看大臣们气得跳脚却又无计可施的嘴脸。
而且,大臣们也惊异的发现,沈离处理国政不仅井井有条,还十分迅速,无论多么棘手的事情都能巧妙的迎刃而解,不禁肃然起敬。
堂堂进过不然须眉。
时间长了,大臣们也就认可了沈离,甚至有些事情还主动的要找沈离去询问。
在这种治理之下,朝廷国政蒸蒸日上,民间物阜民殷,百姓夜不闭户,安乐祥和。
……
又过了几个月,卜柔平安的诞下了一子。
为了答谢沈离的照顾,也为了不让沈离起疑心,卜柔让沈离作为孩子的养母,并求她给孩子起个名字。
沈离就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做楚业。
大业的业。
楚业是楚寰第一个儿子,此事无论在朝廷还是民间都轰动一时。
楚寰为了庆祝,连续十几天大宴群臣,甚至大赦天下。
虽然他起初还强迫卜柔千万不能将孩子生下来,但男人一看到自己的孩子总是会心软的,这时候楚寰立马换了态度,可以说,这一招,卜柔算是赌对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龙子诞生的欢乐当中,只有一个人例外,她就是敏妃。
敏妃跟楚寰多年,只有一个女儿,如今听说卜柔诞下龙子,气得差点没晕倒。
小公主今年已经十岁了,宣德帝在位时将她带到了皇宫居住,后来又送去了相国寺读书。
第138章 出主意
据说,蓉宪小公主十分顽劣,打伤了好几个僧人,但都因起公主的身份没人敢追究。
时间久了,山寺里的僧人实在忍受不了小公主的顽劣,纷纷请奏。
楚寰遂答应将蓉宪公主接回来,又怕小公主闹性子不会来特意让她生母敏妃去接她。
……
敏妃收拾行李去了相国寺。
朝廷里虽然因为皇家诞生了龙种倍感开心,但北方的战士却越来越无法控制了。
薛禄山与东胡人的军队不停的拉锯,焦灼,根本分不清局势。
东胡人虽然人少,但作战时却异常勇悍,而且擅长打游击。
常常是朝廷的军队刚刚占据一个城池,他们就离开撤退,薛禄山刚派人去追,那群东胡人又去而复返再次杀到……
而且,东胡人没有固定的领地,即便是城池丢了,他们也不心疼。
薛禄山给楚寰上折子说,除非将东胡人连根拔掉,尽数铲除,否则绝不可能轻易战胜他们。
楚寰知道这谈何容易?
东胡人是游牧民族,居无定所,靠渔猎即可生存,根本不需要土地,所以他们并不留恋故土,即便将他们赶走了,他们也能在任何地方生存,在卷土从来,伺机反扑。
为此,他感到异常头疼,只能向沈离问计。
沈离提议说道:“不如去找贝太师吧?篓子是他捅出来的,就让他去跟东胡人谈判。”
楚寰苦笑着说道:“朕早想过了。但贝太师如今也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筹莫展。他说现在的战局可不是买通一两个东胡人头领就能解决的。东胡人最记仇,这次战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想的只有报仇。哪里会跟我们谈判。朕有心惩处贝太师,但朝廷大臣竟然团结一致,一同反对,朕也无可奈何。”
现在惩处贝太师跟与东胡人的战争压根没关系,楚寰若是现在杀了贝太师,只会留下个借机会铲除异己的恶名。
所以,沈离也不赞同这么去做。
而且,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她知道对帝国威胁最大的并非东胡人,而正正是替朝廷打仗的薛禄山。
从薛禄山给京城发回来的奏折看,他一直占据着战场上的主动,可就是无法消灭东胡人。并且每次他都要求朝廷派兵调粮食增援。
可以说,这场仗打得是朝廷的兵,薛禄山的子弟兵多半都在范阳修生养性呢!
前一世薛禄山即叛变了,这辈子他也一定会寻找一切机会增强自己的实力,然后谋反。
而这次对战东胡人正是最好的机会,所以他利用朝廷的兵士对付东胡人,让自己在范阳的兵马休息,等待朝廷军队的消耗以及粮草的消耗。
可以说这乃是一石二鸟的计策。
诚然,如果沈离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楚寰也一定会认为是无端臆测,无稽之谈。
但前一世的人生告诉了沈离,薛禄山决不能姑息。
她说道:“陛下,臣妾有一个办法。”
楚寰等得就是这句话,立刻说道:“什么办法?”
沈离说:“杀了罪魁祸首,让东胡人不恨我们。再给与他们一些好处,他们自然会退兵了。”
“罪魁祸首?不就是贝太师吗?”楚寰费解道:“刚刚你不是不赞同杀贝太师吗?”
沈离摇头,说道:“臣妾所说的罪魁并非贝太师,而是薛禄山。”
楚寰怔愕道:“薛禄山替朕保家卫国,怎么可能是罪魁?兰妃此言何意?”
沈离语重心长说道:“陛下,薛禄山与东胡人直接交手,杀了许多东胡人,是以东胡人恨的是他而非朝廷。只要薛禄山死了,才能解除他们的心头只恨。他们才能退兵。”
“这是什么逻辑?兰妃你糊涂了。”楚寰严肃说道:“薛禄山百战沙场,乃是朕的英雄。现在普天之下也都知道他乃是一代可以卫霍齐名的名将,朕杀了他岂不是成了昏君?不仅老百姓要骂朕,朕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沈离突然道:“陛下,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时身先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楚寰更加离奇,问道:“兰妃,您为何要念这首诗?”
沈离解释说道:“这些天来,臣妾帮助陛下料理奏折,其中就有薛禄山的。臣妾觉得他写的奏折很奇怪,每次对战局的描述都是不疼不痒的一笔带过,重点却是要朝廷增兵增粮草……”
楚寰不以为意,说道:“这有何奇怪的?打仗就要用兵嘛!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也太多了些吧?”
沈离担忧说道:“陛下连镇守南疆的兵马都派过去了,先不说那些南人是否适应北地作战?单单是他们走了,南方又怎么办?”
楚寰道:“南方现在很太平,朕南巡过后,他们对朕更加忠心了。”
沈离突然问道:“那陛下可还记得刘文虎?”
楚寰一哑!
不错啊,刘文虎在没被沈离戳穿之前也是道貌岸然的清官,只怕现在的南地也不缺少此类的官员吧?
“那……”
楚寰思量半晌,说道:“南方的兵朕就不调去关外了,可是薛禄山的战事可是刻不容缓啊!”
沈离冷哂道:“攻打一个小小的东胡都要动用朝廷全部的兵马,薛禄山看起来也没什么本事嘛!臣妾以为陛下未必只吊在他一棵树上。说不定换个将领效果更好。”
楚寰道:“薛家镇守关外百余年,对那里熟稔无比,朕觉得还是用熟不用生为好。”
“陛下,”沈离说道:“臣妾未必是让您真的换掉薛禄山,但您对他太过纵容了,从来不给他压力,反而是他要什么,您就给什么。这样可不行,臣妾以为,您应该给他下通牒,一旦他在规定的时间内无法完成打败东胡人的任务,就换别人打这场仗,或许还有效果。”
楚寰这才发现,自己对薛禄山确实太好了,甚至毫无帝王的威严。
因为跟满朝文武关系冰冷,他就指着用薛禄山制衡贝太师那波人呢!所以对薛禄山甚至都有些言听计从了。
他点了点头,深以为意地说道:“不错,兰妃娘娘所言很有道理。朕不能对薛禄山太过纵容了,朕这就下旨,再给他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他还不能战胜东胡人,那朕就撤掉他,让别人打这场仗。”
沈离笑道:“皇上圣明。”
第139章 东胡刺客
二人在御书房的谈话正被外面的高公公听到了,而沈离跟楚寰都没有察觉。
高公公心想:原来兰妃娘娘想让皇上除掉薛禄山啊!这可真是奇怪了,薛禄山哪里得罪过兰妃娘娘了呢?
他猜测不出来,不过这也不要紧。
高公公微微一笑,眼里闪烁出阴险的光芒,心里面蹿出一个毒计。
……
几天后一个清朗的清早,敏妃的銮驾启程前往了相国寺。
相国寺是皇寺,为当年太祖皇帝的家庙,历代的君王子嗣都会来此寺院读书,诚然,公主也包括在内。
蓉宪公主听说要回宫了,心里面并不十分的乐意,她还没玩儿够呢!
况且,她也听说了,皇宫里面多了一个小皇子,听说是侧妃生的。虽然分位不如自己,但却是个男孩儿,只怕将来父皇对他的疼爱要超过自己。
小公主嫉妒的不行,见母后来了,皱着小鼻子,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母妃,母妃,你能不能杀了那个小皇子?”
旁边的寺院住持猛听得这番话,吓得一哆嗦。
也就是皇家的公主,才敢说出这等话来。
敏妃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说道:“这种话回去别让你父皇知道,不过,我的儿放心,那个小皇子当不成太子的。”
蓉宪公主还是皱着眉头,这时候,忽听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过来禀报道:“敏妃娘娘,不好了,您快带着公主躲躲吧?有刺客!”
敏妃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他说道:“刺客?在哪儿?是什么样的人?”
“都长得人高马大的,说话叽哩哇啦的,我们一句听不懂。”侍卫说道:“您刚进寺院,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群刺客,大家没有防备,死伤无数,娘娘,您快去避一避吧!”
旁边的僧侣闻言急忙说道:“娘娘,快随同贫僧进来,相国寺里有地道。”
敏妃感觉奇怪,根据侍卫的说法,那些刺客应该是外地来的,可即便用的是方言,侍卫也能听懂个大概啊!他却说一句不懂,实在让人费解。
可来不及多想了,敏妃跟着住持走进了相国寺内里,跃过无数个宝殿,一路来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门口,两个小沙弥正在收拾书籍,因为这里距离山门很远,他们并不晓得外面闹刺客的事情。见敏妃来了,纷纷下跪行礼。
住持吩咐道:“送娘娘进入藏书阁。”
两个小沙弥点头,打开了藏书阁的大门,紧跟着惨叫两声栽倒在地。
住持跟敏妃都看傻了,因为行凶者正是寺院里的两个和尚。
“你……你要干什么?”
行凶的和尚不答,突然打了个呼哨,宁静的寺院内忽地倏倏然蹿出来几个彪形大汉,相貌粗糙,满脸风霜的样子,看样子像是顶着寒风长大的一般。
几个彪形大汉指着三人叽哩哇啦地说着,敏妃听也听不懂,吓得心噗噗乱跳。
和尚指了指蓉宪公主,然后点了点头,那几个彪形大汉不由分说过来举刀就砍。
敏妃吓得大叫一声,紧跟着闭上了严禁。
大汉顺势将蓉宪公主夺走,蓉宪公主平时耀武扬威惯了,现在吓得哆哆嗦嗦的,连动都不会动了。
那和尚说道:“你们回去告诉贵国皇帝,如果想要回公主就赶紧撤兵,并且赔偿我国万两黄金。不然,等着给小公主收尸吧!”
敏妃吓得怔怔,如今灵魂已经飘出了体外,那些刺客走了许久她才缓过神来,大哭道:“我的孩子,还给我的孩子……”
老主持虽然也害怕,但倒是一个比较冷静的人,他快速地分析了那个假和尚的话,又参考了如今帝国正在跟东胡人作战,于是判断那些刺客很可能是东胡人。
他过去安慰了敏妃几句,说道:“娘娘,您听明白了吧?那些人是东胡人,他们抓走小公主为的就是要陛下借此退兵啊。”
敏妃听得恍惚,半晌才点头说道:“快,摆驾回宫。”
“回娘娘,您的风撵被弄坏了,暂时回不去了。”
老主持听了连忙让寺院套牛车将敏妃送回皇宫,可怜牛车颠簸,一路暴土扬尘,敏妃白皙的皮肤被土灰打得黯淡无光。
返回到皇宫,敏妃急忙找到了楚寰诉说了蓉宪公主被劫走了的事情。
楚寰惊愕道:“怎么会这样?这帮人竟然……竟然给朕来了一手釜底抽薪?真是太狠了,太绝了……”
敏妃哭求道:“陛下,那您赶快退兵吧?”
楚寰是皇上,虽然被掳走的是公主,但身为天子,在国家利益面前必须要牺牲自己,不然会招致老百姓的唾骂。
他叹息着说道:“敏妃,你不懂。朕是皇上,所以就不能因此退兵了。历朝历代,皇家都有派公主去番邦和亲的,这些都是皇帝的至亲骨肉,有时候身为皇室成员要付出的东西也是非常多的。”
“难道……难道我们的蓉宪公主不救了?”
敏妃惊异,颤声问道。
楚寰摇了摇头,说道:“非是不救,而是朕无能为力。”
敏妃咯咯冷笑着说道:“皇上怕是有了皇子就忘了公主吧?小公主可是我跟陛下生的,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
听了她这话,楚寰知道敏妃又在搞她擅长的无理取闹了,如果不救蓉宪,只怕敏妃还得升级。
可是这一次却不同。
因为涉及到国家的权威,楚寰无论如何不能受此要挟,所以,他不但没有答应东胡人的要求,反而让薛禄山大举进攻,打算用战场上的胜利逼迫敌人交还公主。
薛禄山一看东胡人玩的这么大,也是感到惊异。
但现在对于他而言也只剩下华山一条道了,虽然沈离猜测的没错,薛禄山大有用此仗肥己的打算,可是皇帝如此震怒,他不放点血也是吃不消的,于是对东胡大兵压境,一时间狼烟四起,以很大的损失还来了杀了东胡几个大的部落。
东胡人见薛禄山突然拼命,恐惧的同时也感到奇怪,便派了说客前去问薛禄山究竟。
薛禄山只跟东胡人要公主。
说客返回东胡禀明此事,东胡人都愕然意外,回说自己没掳走小公主,此事子虚乌有。
薛禄山知道东胡人虽然野蛮,但从不说谎,于是如实回禀了楚寰。
这可就奇怪了,东胡人认定自己没绑架蓉宪公主,那么小公主又哪儿去了?
第140章 假书信
楚寰起初不相信东胡人,以为他们使诈骗人,可薛禄山以为东胡人不擅使诈,而且朝廷如今攻势十分迅猛,他们早已经招架不住,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还欺骗朝廷。
楚寰又觉得薛禄山所说的有理,兀自奇怪不解。
正在他费解的时候,高公公说道:“皇上,你可是因为小公主被掳走的事情而烦恼?”
楚寰道:“还能有什么?这些东胡人真不是汉子,敢做不敢承认。”
高公公诧异,莫名说道:“陛下,此话怎讲?”
楚寰说道:“那些东胡人说并没掳走蓉宪,朕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样一来他们恐怕连谈判都不愿意跟朕谈了。”
高公公啧嘴,皱着眉说道:“这可就奇怪了。不过,相比东胡人的态度,奴才以为他们掳走蓉宪小公主的过程也颇为的怪异。”
楚寰蹙眉,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高公公解释说道:“他们是如何知晓那天敏妃会去相国寺接小公主的?并且设下了埋伏,奴才认为朝廷里面潜伏着东胡人的内鬼。”
楚寰想了想,恍然说道:“对啊!你说的的确不假。真没料到这些东胡人还暗中在朕的皇宫里面设下了间谍。高公公,此事你知朕知,朕就派你去调查这件事情,你看如何?”
高公公道:“奴才虽然是阉人,但也晓得忠君爱国,皇上放心,此事交由奴才办理,奴才定然不辱使命。”
楚寰点了点头,说道:“去吧!”
高公公退出殿外,直奔自己的居所。
……
夜,游云浅淡,缓慢而又迅捷,丝丝缕缕,似纤细女子臂上云肩。
几个“小太监”缓缓地走在宫墙底下,透过依稀的月色,可以清楚的看到这些“小太监”下巴上清虚虚的胡子。
“小太监”们一路来到高公公的住处,而高公公也走出门外,他看着这几个人,低声说道:“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
“太监”们点头应道。
高公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道:“把这封信偷偷放到迎春宫里,莫要让人察觉。”
“是。”
“太监”们点头,飞身离去。
……
迎春宫。
沈离正当入睡,外屋的秋月则细心的拧着金盆里的绢布,动作轻柔。
月至中天之时,不知道外面是哪个太监突然喊道:“不好了,走水啦!”
“快救火……”
“快救火……”
迎春宫里的宫人登时乱作一团。
沈离也被吵闹声音惊醒了,披着衣服走出了房间,就见宫人们一齐救火。
好在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沈离松了口气,问秋月道:“怎么搞的这是?”
秋月负责守夜,她一脸费解说道:“奴婢不知道啊!奴婢记得清清楚楚,临睡觉之前锅灶,蜡烛全都看护好了,除了有人故意放火外不可能走水啊!”
沈离叹息道:“算了,谁会故意放火?把那个发现火情的小太监找到,赏赐他二两银子就行了。”
秋月更加诧异了,皱眉说道:“奴婢找了,可是没找到,宫里的小太监都说不是自己喊的。”
“这可奇怪了。”
沈离挑眉,要到领赏的时候,他居然走了。
她百思不解,此时也困倦来袭,便回房间了。
……
一夜无语。
第二天,楚寰一早起来就听到了自己最害怕听到的消息。
敏妃以自杀相威胁,要楚寰讨要回蓉宪公主。
他只得赶紧去了敏妃宫里,告诉她东胡人的回复,他们并没掳走小公主。
敏妃哪里相信?
诚然,换做谁也不会相信的。
楚寰只好拿出薛禄山写给自己的奏折。
敏妃看了奏折遂感蹊跷,楚寰答应她一个月内解决此事,自己方才抽身。
离开敏妃宫寝,楚寰又转去了沈离那里,见沈离正在批阅奏章,便跟她闲谈了几句,正要将话题引向蓉宪公主被掳走上面,他忽然发觉宫里的太监举止有些诡异,便大声呵斥了他一句。
那太监一惊,紧跟着手背一翻,竟然多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沈离跟楚寰惊讶地倒退了数步,那太监眼见败露,立刻挥动匕首袭来。
而宫里的侍卫都不是吃素的,立刻将他挡住,几番较量之下,那刺客寡不敌众,身首异处了。
楚寰愕然,能跟宫中的侍卫较量几个回合才被杀死,这个刺客肯定不简单。
这时候,侍卫查看了几眼刺客所用的匕首,顿觉蹊跷,说道:“启禀陛下,刺客所用的武器,不是本朝的武器。”
楚寰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不是本朝的武器,那是哪个朝代的?”
侍卫从新说道:“哦,卑职的意思是,他们用的非是中原人所用的武器,而是外族人用的。”
“哪个外族?”
楚寰诘问。
侍卫想了想,说道:“应该是东胡人的。”
楚寰心中一动,敢情高公公所说的皇宫里面潜伏着东胡刺客的猜测是真的。
他立刻下令,搜寻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将每一个嫌疑人都悉数盘查一遍。
结果,皇宫里面突然少了好几个侍卫以及太监,这让楚寰惶惶不安,如芒刺在背。
而就在这个时候,负责调查的侍卫突然进殿禀报说:“启禀陛下,卑职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东西,是一封写给东胡人的密信。可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
楚寰立刻道:“在哪儿发现的,拿来给朕看看。”
侍卫交上了信,说道:“回陛下,是在兰妃娘娘的宫里发现的。”
沈离惊讶的变了脸色,楚寰问道:“你们可看仔细了?”
侍卫正色道:“回陛下,兰妃娘娘的寝宫,我们怎能看错?”
楚寰:……
沈离这时候明白了,那天晚上那场莫名其妙的火灾原来是将宫里的宫人引出去好在这宫里面做文章,偷偷放了这信陷害自己。
那么到底主谋会是谁呢?
难不成是敏妃?
可敏妃的孩子蓉宪公主已经被绑架了,难道这是苦肉计。
她百思不解,正在这时,就见敏妃哭着跑进殿内,哭道:“兰妃,本宫知道跟你素有嫌隙,但祸不及孩子,还望你能将蓉宪平安还给本宫。”
沈离微微一愕,暗忖:她该不会是打算恶人先告状,来个连环套吧?
可是看她的表情不想有演戏的样子,流下的泪水也是真挚的,她心理感到离奇。
第141章 看出破绽
正站在敏妃身旁的高公公扶起敏妃说道:“娘娘莫要再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如今掳走蓉宪公主的人已经找到了,您就不要在哀伤了。”
沈离正色道:“高公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公公哀声说道:“兰妃娘娘,可能您不觉得事情会闹得这么大,也可能您只是想跟敏妃看个玩笑,可是这么做太不妥了。要不将公主换回来吧!凭借您过去的功劳,皇上想来也会既往不咎了。”
敏妃哭着跟沈离跪了下来,说道:“兰妃,本宫求你了,本宫就蓉宪一个孩子,她不能有事啊!您就发发慈悲,把人换回来吧!”
这哪里是下跪,这分明是逼宫。
沈离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旁边的楚寰对敏妃说道:“敏妃,事情没查清楚切勿错怪了兰妃。”
“到现在你还护着她?”
敏妃咆哮道。
楚寰几欲再解释,居然发现自己词穷了,于是问沈离说道:“兰妃,此事果然是你做的吗?”
沈离果决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没有。”
高公公这时突然提醒说道:“皇上,您还是看看那封信再说吧!”
楚寰点了点头,打开了信。发现是写给东胡大汗的:尊敬的汗王陛下。臣妾兰妃不揣冒昧与您去信,皆因你我二人有着共同的敌人薛禄山,所以打算与您共谋大事……
看完了信,楚寰的眉角紧皱了起来,攥着手指几乎将信碾成粉末。
他惊声说道:“原来你给东胡大汗去信是想对付薛禄山?你还有何解释?满朝文武只有你同朕讲过要罢免了薛禄山,朕没答应你,想不到你竟然自作主张去联系东胡的将领?”
高公公在一旁火上浇油说道:“啊!薛禄山是帝国的顶梁柱,兰妃为何要对付他?兰妃,您与薛将军有何仇怨?”
楚寰喊道:“来人,把沈离绑起来。”
沈离道:“皇上,臣妾冤枉!那封信不是臣妾所写的啊。”
敏妃借机说道:“兰妃,事已至此,你还不承认?你……你就把孩子还给本宫吧!本宫不会怪你的,本宫以后也再不在皇上面前说你坏话了。”
沈离咬着嘴唇恨怨的望着她,侍卫早已经将沈离拿下了,正要押出去时,就见一个人堵在了门口,说道:“皇上,这件事情老夫可以解决。”
楚寰定睛一看,来者竟然是楚琅的师父水镜大师。
这位老者据说有半仙之体,算无遗策,肯定他早已经算准了这些事情会发生。
楚寰攒着的眉宇这才散开,走过去躬身一稽,说道:“老神仙,您来了就好了。您算无遗策,某无一失,肯定能帮助朕找到朕的女儿。”
水镜大师摇头笑道:“老夫非是神仙,不过照平常人睿智些而已。”
楚寰问道:“那您说,蓉宪到底是被谁掳走的?”
水镜大师道:“凶手。”
楚寰心里不悦,但脸上不好做出,讪讪笑道:“大师玩笑了,那凶手在哪里?”
水镜大师说道:“他跑不远,就在京城,皇帝给老夫几个随从,老夫这就去拿。”
“好,好。”
楚寰连连点头,派出了几个精明的小太监随同水镜大师出了皇宫。
……
早市已过,午市未起,街面上有些冷清。
但毕竟是京城,人烟还是很稠密的。
几人在城中微服私访着,水镜大师问道:“你们说,那些刺客逃离了皇宫之后会去哪儿呢?”
一个小太监回答道:“肯定是第一时间出城了。不过陛下肯定也会让人严守城门,现在出城可不容易。”
“你说的不错,”水镜大师道:“现在走很容易被排查出来,而住客店也非上策,朝廷不可能不去调查京城里的驿馆。所以说,那些刺客一定在皇城里有个老巢。”
“会在哪里呢?”
水镜大师微微一笑,说道:“京城之中什么地方最安全?”
一个小太监答道:“自然是皇宫了,那是禁地。”
水镜大师摆摆手说道:“这是众所周知的地方,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官的家里,一般的人即便是抽查也是不敢进去的。”
小太监们同时点头称是:“这倒是不假,可是京城的官员众多,他们到底在谁家啊?”
水镜大师诘问道:“京城的大官都住在哪里?”
小太监答道:“朝廷为大臣们都修造了宅邸,集中在北城的龙须街。”
水镜大师点头说道:“好,我们过去看看。”
京城分成东城,西城,南城跟北城,民间有句俗话:“东贫,西贱,南富,北贵。”
城南住的都是商贾,财主,十分富有,城北则是官员们的居住之地。
一行人逶迤来到北城龙须街。
这条街细长,所以称为“龙须街”。
展眼一幢幢富华的宅院拔地而起,其中一户正在收拾家具。
水镜大师问道:“你们可知道这是谁家?”
一位小太监答道:“我们太清楚了,这便是宫里的总管高公公家的宅院,看起来他们家好像正在收拾家具。怕家具腐掉。”
水晶大师笑着走了过去,趁着没人的时候看了看那些家具。
跟着信步走了回来,说道:“我们回宫吧!”
小太监们都感到意外,问道:“大师,您可知道刺客们的踪迹了?”
水镜大师微笑不语,跟着踱步返回了皇宫。
小太监们不解其意,但常听说他是神仙也就跟着回去了。
楚寰正在宫里焦急的等待着,见水镜大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有些意外,他问道:“大师可查到什么了?”
水镜大师道:“陛下无需多言,请将敏妃娘娘召来便是。”
楚寰不明就意,但还是依言叫来了敏妃。
敏妃以为找到刺客了,心急火燎的就来了,水镜大师却说道:“刺客的行踪我并非找到,所以,老夫提议处决兰妃沈离。”
敏妃道:“好,本宫同意。”
水镜大师说道:“不能排除沈离是罪魁,但若沈离死了,蓉宪公主可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敏妃张大了眼睛,立刻说道:“那……那就别杀她,让她交出蓉宪。”
水镜大师哈哈大笑,说道:“好了,老夫懂了,此事与敏妃娘娘无关。”
敏妃皱眉,表情离奇的说道:“大师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本宫的女儿是本宫自己掳走的?”
第142章 高公公的踪迹
“呵呵,”水镜大师笑道:“老夫过去的确怀疑过,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楚寰问道:“那真正掳走蓉宪的人又是谁呢?”
水镜大师说道:“高公公。”
楚寰意外,讶异道:“这怎么可能?高公公一直忠心于朕,怎么可能做出残害朕子女的事情?”
水镜大师摇头说道:“他掳走蓉宪小公主并不是想害死她,而是打算陷害别人?”
“大师所指的可是沈离?”
楚寰问道。
水镜大师点头说道:“老夫适才在龙须街高公公的宅院里看到他家的下人正在晾晒家具,老夫便随手翻了翻,结果发现了许多女孩子的玩具。你们说说,一个阉人哪来的孩子?”
楚寰惊讶地沉思片刻,恨恨说道:“没想到,朕一直以为中兴耿耿的高公公竟然做如此事情?看来朕是错怪沈离了。来人,告诉沈离朕错怪她了,让她明日继续来御书房为朕办事批阅奏折。”
敏妃道:“陛下,高公公怎么处置?”
楚寰思量着说道:“先把高公公叫来,别让他跑了。”
然而,虽然楚寰考虑到了高公公有可能逃跑这点,但让他没料到的是,整个皇宫里遍布都是高公公的人,楚寰还没等下令的时候早就有人为其通风报信了,高公公得到消息后赶紧仓皇逃跑了。
……
楚寰下令捉拿高公公,同时派人去高府去寻找蓉宪公主。
但派去的人翻遍了高公公家的宅邸也没发现蓉宪小公主的身影,看来人已经被高公公转移了。
为此,楚寰又陷入到了一筹莫展之中,而高公公整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突然消失了。
……
与此同时,北地的战场也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薛禄山对东胡人的战争中终于有所突破了,东胡人节节败退,而且出现了内乱的情况。
东胡大汗的弟弟本来是镇守东胡左翼的部落,而他却趁着东胡大汗出兵与薛禄山交战之时竟然偷袭了东胡大汗的本营地,抢劫走了许多牛羊跟东胡大汗最宠爱的胭脂,然后逃之夭夭了。
东胡大汗见状也无心恋战,提出投降。
消息传回到了京城,楚寰权衡利弊得失又参考了沈离跟群臣的意见终于决定接受东胡人的投降,虽然东胡人没有为此付出一两银子的代价。
不过,虽然朝廷在此番作战中损失惨重,到底又没占到任何便宜,可毕竟在名义上这场对外族的战争朝廷算是大获全胜了,功劳自然要算在楚寰头上。
所以,楚寰对此大做文章,在全天下散步自己多么多么英明神武,并且要求整个京城都要因此战庆贺。
于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放鞭放炮,如同过年了一般。
不管怎么说,楚寰靠此功劳的确获得了不少的威望。
庆贺完毕之后,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犒赏三军将士。这可难为住了楚寰。
原因只有一个——没钱。
与东胡人这场战役整整打了十个月,耗费的钱财粮草不计其数,眼看着薛禄山呈上来的厚厚的阵亡者名单要求抚恤,楚寰感觉头都大了。
将士们的心决不能寒到,这是治国的原则,所以这笔钱非花不可。
增加税赋是个可行的办法,但楚寰刚刚登基,不想给民间一种暴君的印象,所以搜刮民脂民膏的行为就被制止了。
思来想去,楚寰决定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内帑。
皇上要用自己的钱去犒赏三军,这个消息传将出去之后立刻在朝中引来一片哗然。
有人说陛下圣明,有人说皇上这是借机会拉拢薛禄山,林林总总,莫衷一是。
薛禄山知道这件事后十分快慰,但有一个人却不十分不悦,他就是贝太师。
因为与东胡人的战争是因他而起,且随着薛禄山的地位与日俱增,他在楚寰心目当中的地位变得越来越微妙了。
毫无疑问,贝太师是楚寰最想除掉的人,贝太师本人非常清楚这点。
楚寰极地捧高薛禄山,其目的就在于要制衡贝太师。
……
贝太师返回了府中,这时候管家来说:“老爷,有您的信。”
说着便将信件递了过去。
贝太师打开信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人已经找到,请来同福客栈。
贝太师看完了信,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跟着,他换了便服,独自走到了同福客栈。
门口坐着一个算卦的老者,贝太师径直坐在对面,说道:“高人,请为老夫算上一卦。”
算卦老者说道:“不知道您想算什么?”
“算人。”
贝太师答道。
算卦老者诘问道:“要算什么样的人?”
贝太师笑道:“无根之人。”
算卦老者道:“无根者,天残地缺而,非天字号,非地字号。”
贝太师扫了一眼同福客栈,莫名道:“客栈只有天字号跟地字号,不是天字号,也非地字号,那是哪一间?”
算卦老者指指下面,低声说道:“这间客栈是高公公嫡系开的,我们调查到他就在这里面住。只是所有房间都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所以我们怀疑他是被客栈藏起来了。”
贝太师点了点头,说道:“嗯,我懂了。”
跟者,他起身进了同福客栈。
客栈的伙计见进来的是一位衣着光鲜,亮眼的客人,立刻满脸微笑走上前去说道:“客观,您打尖儿还是住店?”
贝太师说道:“我乃是当朝太子,你速速叫老板将高公公请出来,我有话与他说。”
伙计一惊,满脸愕然,说道:“见过大人,大人,您要吃要喝我们这儿一定满足您,可要人我们可没有。”
贝太师冷笑一声,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我的人就在外面,只要本官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进来。如果搜查到了高公公,你们同罪处理。”
伙计心一跳,连忙转身去禀告老板了。
不会儿的功夫,店老板走了出来,低声说道:“贝太师请,高公公就在里面。”
贝太师跟着他来到了地下室,过了一条狭长的走廊后,掌柜的走到了一扇小门跟前,指着门说道:“太师大人,高公公就在里面。”
贝太师推门而入,果然看见高公公坐在里面。
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副八仙桌,桌子上摆着茶壶,高公公正在喝茶。
第143章 勒索
见贝太师来了,高公公并没有起身行礼,而是没抬眼皮冷冷说道:“太师,皇上的圣旨带来了吗?”
“皇上不知道。”
贝太师说着坐了下来,说道:“我是自己来的。”
听了这话,高公公脸色方才缓和了下来。
他说道:“您有事吗?”
贝太师笑道:“自然是有事相求,不然也不会来这里的。”
高公公问道:“什么事?”
贝太师说道:“公公一直潜藏在这里总不是办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辈子呀!”
高公公轻声喟叹说道:“我自然想跑出京城,但城门处看得甚是严禁,每个人都要排查,我实在没有办法啊!”
贝太师道:“本官倒是有认得一些门路,可助你逃出京城。”
高公公正色问道:“此话当真?”
贝太师点了点头,说道:“当真。只是您也要帮我一个忙?”
高公公问道:“我能帮你什么忙?”
贝太师道:“薛禄山打胜仗了,陛下要犒赏薛家军。、但朝廷里面的库银因为这场战役所剩无几,根本拿不出来多少。陛下也真是爱才心切,居然愿意自己出钱犒劳薛禄山。”
高公公道:“太师的意思是说,皇上陛下为了拉拢薛禄山都下血本啦?”
“谁说不是呢?”贝太师冷哂道。
高公公蹙眉说道:“可是,你要杂家帮你什么呢?”
贝太师道:“这笔钱我可不能让皇上顺利的赏给薛禄山。”
高公公明白,薛禄山的势力每强大一步,贝太师就多一分的风险,所以他一定得从中搞搞破坏。
可高公公还是不明白,问道:“你的意思杂家懂了,可是皇上赏赐不赏赐这笔钱,杂家如何管的了?我已经不在皇宫里了,太师要我帮什么忙?”
贝太师说道:“皇家的内帑按照规定需要掌印太监管理……”
高公公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不错,杂家正是掌印太监,可那是过去了,如今掌印太监只怕是换了人。”
贝太师摇头道:“没有换,不过陛下已经将您过去的权利都交给了敏妃娘娘管理。”
“这很正常啊!”高公公说道:“过去在太子府里的时候,皇上的事情也大都由敏妃娘娘料理着的。”
贝太师说道:“所以啊!这件事情只有敏妃娘娘能办,如果敏妃娘娘不小心将内帑的弄丢了,这事儿不就结了吗?”
高公公咯咯一笑,说道:“贝太师啊!枉你是一介太师,位极人臣,想问题如何这般幼稚?内帑是什么东西,敏妃能弄丢了?”
贝太师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她自然不会弄丢。但是如果有人让她故意弄丢呢?”
高公公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道:“太师所言,杂家听不明白。”
贝太师笑了笑,说道:“这就是本官费心寻找高公公的目的了。蓉宪公主还在你手上吧?”
高公公早就明白了,敏妃唯一的心头肉就是蓉宪小公主,只要能把她找回来,相信敏妃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
他呵呵一笑,说道:“贝太师啊,你原来是因为这个事情而来。你想让杂家帮你去勒索敏妃娘娘,是否。”
贝太师捋着胡须说道:“勒索这词不够温雅,可不像是公公这种身份的人该说出来的话。”
高公公坦然说道:“我说贝太师,如今杂家落到这幅田地,说话自然得实在一些了。你也最好要坦诚相待,毕竟你托付我办的可是一件大事。如果办得不好,不仅杂家要千刀万剐,您也落不得好的下场啊。”
贝太师笑了笑,说道:“好,那我就开诚布公,如果公公能够帮忙让敏妃就范,您逃离京城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高公公思量着。
如今在京城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可以说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离京城。
如果贝太师能够帮忙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可是想让敏妃就范也不容易,虽然自己手中握有蓉宪公主,可也没有多少把我。
想了想,老奸巨猾的高公公眼珠一转,笑着说道:“既然贝太师能想到这一点,不如这样吧!只要贝太师将杂家送出京城,杂家便将小公主送给您,然后您再去跟敏妃娘娘‘商量’,杂家就抽身离开了。”
贝太师想了想,心说:真不愧是一代太奸,果然老奸巨猾!
自己不想趟这趟浑水,还想顺利的离开京城。
“好,本官就依了你。”
贝太师说道:“公公明天等我,本官为你指明道路。”
说完,贝太师就走了。
在贝太师的安排下,高公公顺利地逃出了京城。
至于蓉宪公主,高公公自己留下来委实没有什么用,还添了累赘,于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给了贝太师。
……
小公主失踪到现在已经半个月有余了,一直不见踪影,敏妃隔三差五就向楚寰要人。
楚寰没有办法,这几天只好一直躲着敏妃。
这天,敏妃又来到寿康宫,结果楚寰故意躲着她离开了。
她在宫门前站了一会,才缓缓离开,步伐很慢,一路走一路似在想心事。
寿康宫与皇家宫乐所玉宇台相距很近,其间有一个偌大的广场,广场外侧,有一座汉白玉拱桥,桥亦名栈渡,这桥也是当年钱皇后命人建造的,亲自命名题字,栈渡桥桥高水深,因为天冷,水面微有薄冰。
桥上敏妃沉默良久。
她握紧了手掌,掌心微汗。
这时候,就见桥的另一头出现了一道黑影,白石桥上,正沉湎在自己思绪中的敏妃霍然回首。
白色雾气氤氲,悄无声息,贴向微微一怔的她后心。
敏妃定睛一看,来人正是贝太师。
因为最近与贝小莹明面上都已经不和了,所以敏妃对贝太师也没什么好脸色,她目光一闪,锋利如刀,看向了贝太师。
贝太师却跟她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说道:“娘娘万福金安。”
“原来是贝太师啊!”
敏妃的语气不阴不阳,说道:“什么事儿啊?”
贝太师道:“关于蓉宪公主的。”
这一句话就把敏妃的神经勾住了,问道:“蓉宪公主?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儿?”
贝太师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本官知道,也很愿意将公主奉还给娘娘。”
敏妃不信,冷冷说道:“你……会这么好心?”
第144章 转移内帑
贝太师说道:“既然娘娘这么说了,那下官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了。只要娘娘愿意帮下官一个忙,蓉宪公主随时奉还。”
敏妃问道:“什么忙?”
贝太师说道:“本官听说,皇上因为薛禄山打了胜仗要犒赏三军?”
敏妃冷哼一声,说道:“是啊,要说跟东胡人的这场大战还不都是拜你所赐?这场仗打得真是耗费巨大,多亏了薛禄山英勇,才保存了帝国的安全。这样勇敢的将领陛下如何不会奖励?”
贝太师冷笑一声,说道:“本官并未让敏妃娘娘点评与东胡人的战争啊!更何况与东胡一役简直就可以说是讳败为胜,实际上朝廷吃了大亏。陛下嘉奖三军不过是想自己找回些面子而已。不过,本官也知道,皇上之所以如此重用薛禄山用意是含沙射影,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摆着是为了对付本官的。”
敏妃道:“太师,您所说的这些本宫不感兴趣,还望您说一说有关蓉宪的事情。”
“那好,本官就开诚布公了。”
贝太师直截了当的说道:“本官听说皇上将内帑的管理权交给了娘娘,本官希望娘娘出手帮忙,不要让皇上把这笔钱赏赐出去。说白了,本官要让皇上跟薛禄山发生嫌隙。”
敏妃挑眉,奇异道:“贝太师,你如何这般天真?犒赏三军是国政之事,皇上怎会听本宫的话?”
贝太师道:“本官的意思并非是要娘娘去规劝陛下,而是在那笔内帑上做文章。”
敏妃眉毛一跳,惊声说道:“太师,你想要皇上那笔钱?”
贝太师嘿嘿冷笑,说道:“本官风烛残年,对金钱早已经没了兴趣。本官不过是想替皇上保存那些银两而已。到时候用于国事之上,总比赏给外人好。毕竟,本官是国丈。”
敏妃心哂:你名义上是皇上的国丈,实际上却是皇上的对头。
她说道:“贝太师,您这是要本宫的性命啊!皇上如果知道了这事儿是本宫所为,就是本宫解释说是为了蓉宪只怕也得不到圣上的原谅。”
贝太师道:“娘娘难道不想再见到蓉宪公主了?”
敏妃冷道:“你在威胁本宫?”
贝太师说道:“并非威胁,只是合作而已。本官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本官也不会让娘娘直接掺和进来。您只需要跟皇上说不想保管内帑了,再向陛下推荐户部尚书牟远洪保管即可。”
敏妃道:“早听说户部尚书牟远洪与太师您关系不好,您为何还要让本宫推荐他呢?”
贝太师笑道:“只有这样,陛下才不会怀疑到你我。”
敏妃这才恍然明白,贝太师想来是有办法让牟远洪交出钥匙的,且楚寰就是在怀疑也怀疑不到贝太师的头上。
……
第二天,敏妃收拾打扮了一阵便去了寿康宫。
有了沈离在协理国政,楚寰明显轻松多了,于是,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呆在寿康宫里不是听曲儿就是喝酒,简直优哉游哉的不要不要的,日子过得极其的舒爽。
敏妃进了宫里,楚寰正在左拥右抱,见到敏妃来了一囧,嘿嘿笑道。
他以为敏妃又来跟自己“讨要”蓉宪公主来了,谁知敏妃深施一礼,然后将存放内帑库银的银库钥匙递给了楚寰。
楚寰不解,问道:“敏姬,你这是何意啊?”
敏妃说道:“陛下,这内帑的库银臣妾不能再照看了。因为臣妾想先离宫。”
“离开皇宫?去哪儿?”
楚寰越听越迷糊,一脸茫然的问道。
敏妃答道:“昨天晚上,臣妾做了个梦。梦到山人给臣妾托梦说,如果臣妾想让蓉宪回来,就得起祁连山玉台寺诚心拜佛一个月,蓉宪自然会回来了。”
楚寰点了点头,原来敏妃为的还是蓉宪的事情。
敏妃离宫,楚寰还有些舍不得,但好在她不再跟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自己也能暂时的落得个清闲日子,于是点头说道:“好,朕准你的乞求。敏姬你放心,朕这次派遣重兵一路上看护你,绝不会让你有危险。”
“谢陛下。”敏妃款款深施一礼,又问道:“陛下,这存放内帑库银的钥匙您打算让谁保管啊?”
“自然是兰妃娘娘沈离了。”
楚寰也不思索,张口就答道。
敏妃眉间一蹙,怨尤道:“臣妾不希望陛下把钥匙给她。”
楚寰也知道这二人素来不和,心想,你都不管了还不让朕随便给人?
敏妃为人霸道,楚寰心知肚明,但他不愿意蹙这个眉头,于是问道:“那依你朕该交由谁来保管?”
敏妃略略思索,回答说道:“管理国库的银两一般都是户部的事情,臣妾以为内帑也该如此。不如就交给户部尚书牟远洪保管吧?”
楚寰觉得这的确是个好人选,于是点头说道:“好,朕就依你的话。”
牟远洪跟敏妃素无往来,楚寰认为敏妃也不是在私自为自己的人得利。
……
……
敏妃离开寿康宫之后,跟者便有太监过来禀报说:“陛下,该用午膳了。”
楚寰正好饿了,于是说道:“起驾,传膳,对了,把户部尚书牟远洪也给朕传来。”
“是。”
小太监应了一声,离开了。
楚寰跟随着侍者一路来到了养性殿,皇上并无固定地点用膳,如果国事繁忙常在御书房,养性殿距离楚寰近些,于是他便来了。
御膳很丰盛,可以用“食前方丈”来形容了。
宫廷中设置的专门为皇室成员吃喝的机构就有22个,有奴仆2000多人,有专门掌管吃喝的官职就有两百余个。
御膳房中经常有100多种菜肴轮番使用,帝王每天的正餐都有近30种美食陈列于桌上,吃饭时还有乐队在旁边演奏。
楚寰喊了一声:“传膳。”
跟着,大小太监列队恭候,菜肴上桌后,楚寰低下眼皮略略一过目,满意的就留下,不想吃的就即刻撤下去。
楚寰是肉的忠实“铁粉”。
且最近还刚刚过完了中元节,又下了一场连绵几天的雨,天便有了秋意。
于是,御膳房磨刀霍霍,是时候开始“贴秋膘”计划了。
近些年猪肉式微起来,此时流行的是吃羊肉,当然牛肉也好——只是律令上对宰杀耕牛限制很多,然后便是各种鱼肉。
第145章 酒楼相邀
楚寰喜吃肉,什么东坡肉,红烧肉,玛瑙肉,他都非常爱吃。
御膳房的厨师在大砂锅里铺上竹箅子以防糊锅,箅子上铺葱白、姜片,然后把烫去血水的大方块五花肉均匀地码在上面,再放清酱汁、糖和酒。酒是新酒,有些微绿的泡沫,如“绿蚁新醅酒”一般。
正吃着,太监禀告说:“户部尚书大人驾到。”
楚寰点了点头,说道:“喧。”
他面前摆着一只小炭盆,切得肥厚的猪肉用极小的炭火焖炖,慢慢洘着。
香气四溢。
牟远洪步履轻缓走进殿内,下跪磕头道:“臣参见皇上。”
楚寰一边吃着肉,御膳房的厨师在另一边的小炉子边上和面糊,摊着香脆可口的煎饼。
又有御厨将从豆腐坊搬回鲜豆浆倒进大锅里,锅底架上柴,看火烧着了。
牟远洪就在小灶边上,围着炖肉的砂锅转圈,不断抽鼻子,怎的这般香?
楚寰看起来吃的很满意,笑了笑说道:“你们不如把肉用辣椒炝锅炒回锅肉,那香味更蹿鼻子,馋得人恨不得钻锅里去。”
牟远洪也循着味儿朝砂锅看,不免问一句:“御厨这是做得什么?这般香。”
楚寰笑道,“这是个工夫菜,且得再等些时候呢。莫如午时,或吃暮食时来买。这肉口感丰腴细腻,下酒、下饭都是极好的。对了,朕叫你过来吩咐你一件事。”
牟远洪只好暂时忍耐,就着肉香,口水强忍着往肚子里面咽,说道:“陛下,是什么事儿?”
楚寰擦了擦嘴,肉便焖得差不多了,但还不算完,还得蒸。
御膳房是放在密封的罐子里隔水蒸,这也是宫里御厨蒸肉的一贯做法,讲究的是“不近水”、沾了水蒸气便泄味了。
如此再蒸两刻钟,肉就彻底好了。
他说道:“敏妃最近要离宫,去寺庙里面还愿。本来她为朕管着内帑的事情,如今薛禄山要班师回朝,朕要动用内帑犒赏他们,这掌管内帑银库钥匙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这可是莫大的恩赐啊!
内帑是皇帝自己的钱袋子,皇帝如此放心交给自己管理,那岂不是对自己高看一眼?
牟远洪立时觉得受宠若惊,连连磕头说道:“臣一定不辱使命。尽心尽力做好此事。”
他今年刚刚累升户部尚书,因年少时得罪过贝太师,所以在朝里一直得不到重用。
最近,牟远洪也听说皇室跟贝太师关系紧张,皇室正在扶持自己的势力。
牟远洪立刻觉得这可是自己腾达的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小太监从罐子里取出四块来,摆在楚寰面前。
楚寰一看,这肉皮朝上摆在雪白的盘子里,浇上原先焖炖时的汤汁子,别说,这红润鲜亮劲儿,玛瑙肉的名字取得不虚。
他夹了一块放在小碗里,慢慢品着。
御膳房用的酒都是正经的米酒,喂养的猪也不是吃饲料长大的,据说专门吃细菜和水果,所以肉长得慢,但肉质更好,更细腻。
真真正正的腴而不腻,酥软香烂。
即便如此,楚寰吃了一块就不吃了——一块也不少,有小儿拳头大呢。
剩下三块他全都赏赐给了太监跟御厨,牟远洪又馋又气,心道:给我一块多好啊?
他是个胖子,平时最贪嘴,如今看着美味吃不着,简直要被馋死了。
楚寰又吃了一个灌汤包。
灌汤包是玉尖面皮做的,一咬就流汤汁子。
但那到底包在面皮里,跟这玛瑙肉比,要含蓄得多,而这肉,就这么没什么缓冲地直接亮了相,活色生香地刺激着人的眼目口鼻。
楚寰这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快吃完了才让牟远洪离开。
出离了皇宫,牟远洪只觉得两脚发软,十分饥饿。
他忍者腹内饥馑,走在街面上。
忽听一个声音道:“牟大人,怎么这么巧啊?”
牟远洪抬眼一瞅,原来是同年许茂才。
这许茂才也在京城里面任职,如今才三品。
他过去也曾做过大官,但贪墨成性,被人参过本子,宣德帝在位时就将他罢免了,且听说还是永不复用的那种。
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这人最近又当上官儿了,不过是个杂官,闲得很,也没什么正经的差事,只挂着个功名满街游走。
牟远洪笑道:“许年兄今天怎么这般悠闲啊?”
其实他清楚,许茂才天天都这么“悠闲”。
许茂才道:“无事可做,自然悠闲。”
这话说的到是诚实,许茂才又道:“择日子不如撞日子,今天就是今天了,咱们喝顿酒。”
若是平时,牟远洪不大看得起许茂才,觉得他混得不如自己。
但是刚刚在皇宫里,他可被楚寰馋坏了,如今就想打牙祭,于是点头,说道:“好啊,就去那个醉仙楼吧!”
很快就走到醉仙楼了。
这个时候,午食已经过了,暮食还没到,店家最是清闲的时候。
醉仙楼这酒肆是京城各个坊里最大的酒馆子,能容客百余位,铺陈得也豪华,又有胡姬唱曲佐酒,虽比不得东西市那些有名的大酒肆,却也是很不错的了。
酒肆的买卖一向好,但最近掌柜的却有些堵心。这些日子时常有客人带了外食进来喝酒。
酒肆一向不禁外食,但醉仙楼除外。
因为这里距离大山近,常有猎户进山里打野味回来,掌柜的发现这是好买卖,于是就跟猎户们说,让他们将打来的猎物高价卖给客人尝鲜。
毕竟能到醉仙楼吃酒的非富即贵,掌柜的再在其中抽取一定的佣金。
今天恰好就有猎户猎了雁、鹿等物,掌柜的介绍说道:“本店有专门的烹调野味的厨子,要不二位尝一尝?”
俩人一听,这倒新鲜,就说:“好,那就都烹了吧!”
不消多时,一桌丰盛的宴席便摆上了桌子,牟远洪跟许茂才二人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许茂才问道:“牟年兄最近得到皇上的重用了没有?”
牟远洪得意一笑,说道:“嘿嘿,算不算是重用我不懂,但今天皇上还召见了我,让我代为管理他的内帑。”
许茂才显得十分震惊,说道:“陛下这么信得过年兄?”
“当然。”
牟远洪更得意了。
许茂才却冷笑一声,说道:“我不信。”
牟远洪正色道:“这是真的。”
第146章 库银丢失
许茂才道:“除非年兄将陛下给你的钥匙拿来给我看看,我才相信。”
“好。”牟远洪见他不信,逃出了钥匙,说道:“那为兄就给你看看。”
看见了钥匙,许茂才把嘴张得像海碗一样,惊讶道:“牟年兄,真是好前途啊!以后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小弟我啊!”
牟远洪上沾了些许酒气,但还算醉得不太厉害,他听了许茂才的话,简直得意忘形,连吹嘘带卖派,说了许多云山雾绕的话。
许茂才连连劝他喝酒,把牟远洪灌得五迷三道,宴还没完就趴在桌边呼呼大睡了。
待他醒来时,发现许茂才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抬眼星光闪烁,牟远洪付了饭钱也没多心思,悠闲的踱步离开了酒楼。
……
回家又是呼呼大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牟远洪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银库看一看。
按以往的规矩,朝廷拨银子到户部之后,身为户部尚书的自己都要去视察一下,这也是他的分内之事。
只是昨天太过兴奋了,居然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牟远洪急忙穿好了衣服,坐上轿子直奔国库而去。
皇帝的内帑与国库银两并不是放在同一间银库内,但距离也并不遥远。
牟远洪大腹便便,摇摇摆摆,悠然走到门口,吩咐守卫道:“我是陛下新委任的大人,快去,把门打开。”
守卫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是,小的马上就去。”
牟远洪见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也没太在意。
守卫用钥匙打开了门,牟远洪走了进去又命人打开装帑银的宝箱,结果一看之下傻了眼。
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牟远洪瞪大眼珠子问:“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银子呢?银子哪儿去了?”
守卫愕然,说道:“昨晚您不是派人都收走了吗?小的还奇怪呢,昨晚刚把银子收走,今天又有大人来查了。”
“放屁。”牟远洪骂道:“老子什么时候让你们收走银子了?”
守卫也慌了神,辩解说道:“的确不是您让把银子拿走的。是昨晚来了一队户部的兵丁,还拿着钥匙跟勘合,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把银子带走,小的们一看手续俱全也就没阻止。难道……他们是贼人?不会啊!钥匙是他们的,勘合也不是假的,这就奇了怪了。”
牟远洪脸苍白如纸,心道:坏了,自己就是八个脑袋此时也不够砍的啊!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思来想去,他觉得昨天跟许茂才的相遇就有些蹊跷了。
因为自己得罪过贝太师,在朝中一直遭受排挤,如果不是楚寰登基为帝,自己哪有掌管户部的机会?
朝廷中的人也多是势利眼,见牟远洪受排挤,也都齐刷刷的疏远了他,牟远洪记得这其中也包括许茂才啊!
怎么昨天突然对自己那样热情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定要找到许茂才问个究竟。
牟远洪想到这里,立刻离开了银库,但是无论他怎么寻找就是找不到许茂才,那人仿佛人间增发了一般。
……
楚寰仰头,看着星空夜色。
天上有道红云,极其的稀薄,仿佛一道影子。
过了半晌,头顶一暗,红云飞过。
“啪”
门被撞开了,牟远洪连滚带爬地进来,把楚寰吓了一跳。
他刚想呵斥,牟远洪就开始砰砰的磕头,嘴里同时还念叨着:“皇上饶命,臣,臣中了小人的奸计了。”
楚寰以为他可能是受了什么委屈,想要自己为他做主,于是说道:“起来说话,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牟远洪不起,还是“砰砰砰”的不停磕头。
楚寰觉得事情不小,于是说道:“你若是受了欺负,朕一定会为你撑腰的。”
牟远洪道:“奴才没用,内帑银两……丢……丢了。”
楚寰整个人钉在了原地,气的之颤,问道:“你……你……你再给朕……说……说一遍?”
“是许茂才,他把内帑都骗走了。奴才没用,奴才该死。”
牟远洪磕得满脸是血,楚寰一脚将他踢翻在地,骂道:“废物,许茂才是谁?”
“他是臣的同年,最近一直闲在京里。”牟远洪解释说:“昨晚他跟臣偶遇,非要请臣吃饭,结果他趁臣喝醉就走了,账也是臣结的……”
“朕问你内帑是怎么丢的?”
楚寰吼叫道。
牟远洪道:“臣猜测,是他……是许茂才,他趁着臣喝醉了酒,酒偷走了臣的钥匙,先将内帑弄走,然后再把钥匙偷偷还回来。看守银库的侍卫说,昨晚有几个自称户部的人拿着勘合跟钥匙去了银库,说有重要的事情,就那么堂而皇之的将内帑银两都运走了。”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他说完,还是不停的磕头。
楚寰起的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骂道:“废物,狗才,许茂才在吏部里面有记录吗?”
牟远洪道:“有……他有功名,但一直没捞到实缺。”
楚寰问道:“他跟你是同年,你应该了解他啊!这个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连朕的内帑也敢偷?”
牟远洪奇怪道:“回陛下,这个许茂才臣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他胆子不大,而且,他这个人不大贪财。至于他为何要偷走内帑,臣也不知道,这……这可是弥天大罪啊!”
两人正自奇怪着,忽听一个声音说道:“只怕这其中的蹊跷是有人致使了许茂才。”
楚寰一喜,因为他看见了沈离的身影正遥遥走来。
“兰妃说的有理。”
楚寰思量着说道。
牟远洪猜不透这其中的皮里阳秋,仍然莫名道:“臣越听越糊涂了,兰妃娘娘,您到底知道什么啊?”
楚寰骂他道:“你这个狗才,你能明白什么?朕告诉你,如果找不到那笔内帑,你绝对饶不了你。”
沈离道:“皇上,您先别吓唬他了,真把他吓傻了,许多话问不出来呢!”
楚寰冲着牟远洪冷道:“听到了吧!待会儿兰妃娘娘问你话,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不然,小心你的性命。”
“是,是,是。”
牟远洪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沈离问了他几个问题,也都是很平常的,牟远洪也都做了回答。
沈离思量着说道:“这个过程在臣妾看来没什么出乎意料的地方,幕后的主使多半是他。”
第147章 班师回朝
牟远洪问道:“他是谁?”
楚寰蹙眉,沉吟道:“兰妃指的可是贝太师?”
沈离点了点头,说道:“整个朝廷里面,最不想让皇上赏赐给薛禄山银两的就是贝太师吧!”
楚寰点头,道:“贝太师以为朕在故意的拉拢薛禄山,而朕这样做的目的正是为了在朝堂之上制衡‘贝党’。所以,他干出这等事情不足为奇。”
“陛下,”沈离突然深深的为楚寰施了一礼,说道:“您所丢失的银子臣妾到是有办法帮您要回来,可是恕臣妾不能出手。”
楚寰诧异的看着她,说道:“为何?”
沈离说道:“皇上有所不知,如今朝廷里面需要用钱的地方比比皆是,陛下不应该将内帑用在奖赏军士上。”
楚寰想了想,说道:“先不管这笔钱最终用在哪里,朕可不想让贝太师白白的得到这笔巨款。”
沈离说道:“臣妾也不希望贝太师得到这笔钱,但是薛禄山也未尝就是皇上的救星。”
楚寰深皱眉头,不解道:“兰妃为何如此对薛禄山不满呢?哎呀,先别说这些了,朕可以答应你,只要朕把银子要回来就随你去用。”
沈离道:“其实想要回银子也不难,只要让贝太师自己拿出来即可。”
对于她的话,楚寰完全不解,问道:“他怎么可能自己拿出来呢?”
沈离笑着附耳对楚寰说了一段话。
……
……
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几天后,薛禄山凯旋的队伍终于抵京了。
这时候的天时已经到了隆冬时节,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降落。
这雪,给山河大地披上一层银装,又好像在为刚刚去世的老皇上康熙戴孝致哀。山峦起伏之间,风搅雪,雪裹风,掀起阵阵狂飙。
这骤然而来的暴风雪,也仿佛在预示着新建立的王朝那不平静的朝局。
这场大雪来得奇怪,它一下就下了整整一个冬天。东起大海,北至京都,处处冷得出奇,雪也下得特别。
它时而是零零散散飘着的细碎的雪花,时而又是滚滚团团漫天洒落的大片鹅毛。或星星点点,或铺天盖地,白皑皑,亮晶晶,迷迷茫茫,一片混沌。
山峦,河流,道路,村舍,都变成了浑然一体的雪原,到处都是银白色的世界。偶而也会看到天光放亮,可那太阳只有惨淡苍白的一丝温柔,却没了平日的亮丽暖和。以致山村里的老百姓,一个个都钻到屋子里,猫在炕头上,谁也不肯轻易出门。
是,就在这天寒地冻,风雪弥漫的时刻,却有一支马队,沿着冰封的山路,艰难地走着。
这一小队骑兵来得特别,他们身上的服色也很不一致。在队伍的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是一位年轻的将领。他大约有三十来岁,穿着玫瑰紫挂面儿的玄狐巴吐鲁背心,外套猞猁猴的皮斗篷。略微有些瘦削的瓜子脸上,双眉紧皱,小胡子下两片嘴唇带着似笑非笑的冷竣,也透着几分高傲和轻蔑。护卫在他前面的有十个人,十个与众不同的人。
他们都穿着四品武官的征袍,戴着白色透明的玻璃顶子。在八蟒五爪的雪雁补服外面,还披着白狐风毛的羔皮大氅。他们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和神气活现的架势,令人一看就知,他们是王府的护卫。走在那位将领身边的,是两个文官打扮的人。
大概官职也不算太高,文绉绉,酸溜溜的,看样子像是从内务府来的笔帖式。他们的马后还跟着一大群兵丁,约摸有二十来个人的样子。
他们就是凯旋归京的薛家军。
这一行人现在正来到京城外,在一座风雪弥漫的山神庙前停住了马。
打头的护卫四外了望一下,简直分不清哪是道路,哪是沟壑。
他连忙招呼队伍停了下来,自己跑到前边去打探路径。马上坐着的薛禄山也不说话,用手按了按腰间冰冷的剑柄,仰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京城啊,京城,这里可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地方。
相比苦寒的关外,京城的繁华一直让薛禄山魂牵梦绕。
他贪婪地望着京城放心富华的琼楼玉宇,探路的人回来了。
他在薛禄山面前翻身下马,就地打了一个千:“薛将军,咱们走到绝路上来了,这前面五六十里大概也难找到宿头。奴才见这里有个破败的山神庙,香火早就断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请爷示下,今晚是不是就在这里宿营?”
薛禄山点了点头。
他身旁的一位副将说道:“将军,这他妈的到京城的路也太遥远了,要不您跟陛下请个旨,让他封您个王爷当当,也少的让咱们哥们弟兄的趟这趟苦路程。”
薛禄山隽永的一笑。
当不当王爷他不在乎,但他心里确实有留在京城里的打算。
他眉头一挑冷笑着说:“是吗?我在皇上面前说话还有这么大的分量?”
副将说道:“嘿嘿,现在谁人不知道薛将军的大名,整个京城都轰动了。末将打赌,皇上一定让大臣们十里相迎。”
他眨了眨那寒光闪闪、像利剑一样的眼神,嘿嘿冷笑一声,说道:“那行,就借你吉言吧!”
副将被他的眼神吓得他俩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这位薛将军的脾气是有点儿怪,怪得谁见谁怕。因为他身份贵重,地位尊崇,不是常人能与之相比的。
薛禄山见他蔫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身边跟着的侍卫,紧跑两步在他的坐骑前跪下。
薛禄山踩着他的脊背下了马、活动了一下有点发麻的腿脚,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走进了山神庙。
有兵丁献过来一壶酒跟一块熏牛肉,薛禄山大嚼了起来。
酒气暖着了身子,让他陷入了迷离当中。
这个山神庙坐落在京城外的一座山头上,居高临下,俯瞰万山。
庙里的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跑光了,只留下个空空的庙院。
不过,房子倒没有怎么破坏,大殿的梁柱和回廊上的油漆还发着亮光,只是殿里的陈设却早被洗劫一空,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薛禄山命令道:“把这里打扫打扫,咱们住了山神的地方,总得给他做点事情,就当住店的钱了。”
第148章 请赏
他这个人向来不喜欢亏欠别人的,即便是山神土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是如此。
“呼”地一下,惊飞起躲在房顶和梁柱上的一群野鸟。
手下副将手疾眼快,一抄手就抓住了两只。
他上前来笑着对薛禄山说:“爷,您看,托您老的福,还真是没有白在这里住。待会儿,奴才把它烤熟了,给爷下酒。”
薛禄山没有理他,却向外边的人吩咐一声,说道:“快,把院子里的雪给我收拾干净了,廊沿下的栏杆拆下来烤火。游击以上的和我住大殿,我的侍卫们住西配殿,善扑营的人住在东配殿。”
外边的人“扎”地答应一声,各自分头干了起来。
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二日,爷一行人消失在弥漫的风雪里。
冬至前两天,一行经过艰难跋涉,终于来到了京城。
来接他的宫中侍卫一道旨意传下,命他们暂在璐河驿歇马,等候皇上宣召。
薛禄山遂领了圣旨并没进城。
而在皇宫之中,为了庆祝这次北疆大捷,楚寰召集大臣们商议封赏功臣的事。
他自己先就提出,应该给薛禄山晋升“一等公”。
虽然这个提议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但皇上既然说了,也许就有他的想法,他的道理,大臣们似乎不便多说些什么。
不过,有几个大臣到是提出了反对的意见,担心功高盖主。
楚寰瞅了一眼贝太师,阴阳怪气的说道:“贝太师,你是群臣之首,你有什么好的意见啊?”
贝太师眼皮都不抬,仿佛此事与自己没有关系,只是淡淡的说道:“皇上不是打算用内帑银两犒赏三军吗?”
“朕正有此意。”
楚寰说道:“但再怎么说朕也得听听群臣们的意见啊?”
贝太师颔首道:“老臣没有意见。”
言还未闭,群臣哗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贝太师居然没有意见,这可大大的出乎了群臣的意料。
但楚寰明白,贝太师的“胸有成竹”。
他心中冷哂,表面上洋装兴奋之色,说道:“好,贝太师不愧是群臣的楷模。既然这样……”
“皇上且慢。”
一个人突然打断了楚寰的话语,说话的正是沈离。
她协理国政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凭借着自己过人的能力,沈离已经得到了群臣们的认可,甚至可以出席一些军国大事的探讨。
楚寰问道:“兰妃有何话要说?你是不同意朕嘉奖薛禄山吗?”
沈离是个聪明人,她没有明确回答,却顾左右而言他道:“万岁,臣妾现在正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刚才说到劳军,要劳军就得用银子。就按一人赏银二十两来计算,薛家军诸部,加上临近几个省份包围青海调用的部队,总数恐怕不少于五百万两;战士家属要赏;运粮运草的民夫要赏;各省督办粮饷的官员们也要赏。这样粗略地一算,总数没有八百万两是不够分的。”
楚寰轻轻点头,说道:“不错,兰妃算得很仔细。”
沈离略一停顿又说,“北地遭逢这样的劫难,复苏民生,安抚官吏,至少也得用三百万两银子;春荒将到,中原等地还要赈灾,臣妾没有细算过,大概也少不了二百万两银子。干只是这些,恐怕把京城附近几个银库全都搬走也不够。万一再有什么别的用银子处,朝廷可就要打饥荒了。”
这番话简直如一瓢冷水兜头泼了下来,所有在场的人都觉得浑身冰凉。
楚寰倒抽了一口凉气,看了看牟远洪问道:“户部现存的银子到底还有多少?”
牟远洪面带忧郁,不冷不热地说道:“户部存银共有二千七百万,按兰妃娘娘的算法,拿出来劳军都不够用,安抚民生更是需要从其他地方挪移。”
楚寰嘿嘿一笑,说道:“朕明白了,你们又要打内帑的主意是吧?朕不是说过了吗?内帑是犒赏三军将士的。”
他说完,故意又瞅了一眼贝太师。
贝太师此时心里早已经盘算好了,他大大方方地说道:“咳,尚书大人,你可真是扫兴,前方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多花几个钱又有什么要紧?按道理,怎么花都不算过分!就连小户人家办喜事,还要破费几个呢,何况是偌大个朝廷,而且这是举国共庆,万民同欢的大事,怎么能没有一点化销呢?依我看,就是花它个一千三百万也不算多!”
在座的人都没有马上说话。
贝太师的意思他们都懂,谁又不想把气氛闹得红火热烈点?既为朝廷,为皇上争光,也安抚了万民百姓和从征军士?
可钱是那么好来的吗?
楚寰听着,想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好了,好了,都别再争了。兰妃呀,你可真能给朕出难题。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从上到下都要省。就从朕自己身上开始,先拿出二百万来。但是兵士们该分的却不能再少了。说是一人二十两,可从上到下,一级级地分下去,也一级级地揩油,到兵士们手中,恐怕连五两也保不住了。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地打仗,朝廷不能亏待了。”
牟远洪借机说道:“是啊,是啊!再这样斤斤计较,不但让承办的人为难,也失了朝廷的体统和脸面。我愿意向朝廷捐助白银一万两,同时请皇上扣除臣的俸禄一半用做补偿朝廷犒劳兵士。”
楚寰动情的说道:“牟卿家可真是朕的知己啊!”
他瞟动眸光,扫了一眼群臣。
大臣们都齐刷刷低下了头,贝太师阴阳怪气道:“皇上,犒赏三军是朝廷的事情,大臣们出力就可以了,何必还要出钱呢?”
楚寰冷道:“朕又没强迫你们。”
沈离也冷嗖嗖地说道:“贝太师,您到底是真心实意的想让皇上犒赏三军吗?”
贝太师正色道:“当然,难道娘娘你怀疑本官?”
“不是怀疑。”沈离说道:“本宫曾不止一次的听闻太师反对陛下重用薛禄山将军,担心他势力大了自己会遭到掣肘。”
贝太师严肃道:“那都是道听途说的谣言,谣言止于智者。希望娘娘您不要人云亦云。”
楚寰道:“空穴来风,事出有因,既然太师认可了与薛禄山没瓜葛,那朕就戳和一下你们俩,明天犒赏薛家军的事情就由太师你代朕完成吧!”
第149章 凯旋
贝太师满脸不解,楚寰那头又说道:“牟远洪,你把内帑银库的钥匙给贝太师,让他明天提银子犒赏三军。”
他又对贝太师笑道:“贝太师,朕可就把这副千钧重担交给你了。”
贝太师哑然,怔怔地接过了牟远洪递来的钥匙。
突然间,他恍悟过来,这是个陷阱。
自己不应该接这钥匙。
因为银库里的内帑已经被自己暗中使计策骗走了,那里空空如也。
对此,他心知肚明。明天自己揣着钥匙去库房,一旦发现银子没了,到时候最受怀疑的就是自己。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楚寰就有借口,整治对付自己了。
贝太师突然间感到心惊胆战起来,同时内心疑窦丛丛。
皇上冷不防改了犒赏三军的人选,是不是知道了了什么?
所以才让自己背这个锅!
难不成,他猜到了是自己将内帑骗走了?
所以才出此毒计对付自己。
贝太师急忙推却道:“陛下如此看重老臣,老臣心领了,但管钱的事情一向都是户部在做,臣不想越俎代庖。”
沈离冷道:“贝太师,刚刚你不是认可了跟薛禄山没什么瓜葛,心里没有嫉妒人家么?怎么现在陛下让您犒赏一下薛禄山,套套近乎你就不愿意了?”
贝太师赶紧解释说:“这是两回事。”
“哼。”楚寰突然曝起,指着贝太师喝道:“朕早就知道你口不对心,不行,这次犒赏三军就要你来做。不仅如此,朕还要你率领文武百官跪在午门前远接相迎。”
说完,站起来气哼哼的就走了。
贝太师傻在原地,旁边的群臣都走过来埋怨道:“太师,您今天怎么了?鬼上身了一样?最开始竟然赞同犒赏薛禄山,后来又不愿意了。害得我们也得陪着你罚跪一上午。”
贝太师有苦难言,就像茶壶里煮饺子一样。
思来想去,他知道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内帑怎么弄来的再怎么放回去,不然丢失内帑的罪名他可担待不起。
……
楚寰今天算是舒爽了,一想到贝太师憋得通红的那张老脸就感到开心。
晚膳的时候,他对沈离道:“兰妃,这次朕又多亏你了。那老奸巨猾的贝太师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银子送还给朕,不然朕非治罪于他不可。丢失内帑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沈离道:“皇上,那笔钱追讨回来了也不要赏给薛禄山了,如今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得是。”
楚寰沉思着,说道:“的确,听你所言的,战争虽然是结束了,但安抚百姓也需要大笔银子。恩,朕答应你,将这钱用在百姓身上。”
沈离跟着说道:“皇上圣明,臣妾还希望皇上能专门设立哥机构安抚关外的百姓,让他们与民生计。就让贝太师专门负责此事。”
楚寰惊诧道:“兰妃,你糊涂了。那不是等于给贝太师功劳抢嘛!”
沈离解释说道:“不,此事只有贝太师能干。安抚百姓本身是薛禄山的职责。但如果由他来完成的话,那么当地的百姓只会记住是他的好,而非是皇上。而贝太师跟薛禄山是制衡的关系,肯定会尽心尽力的为皇上办好此事,而且决不让当地百姓感念薛禄山。”
楚寰心中感慨,这招平衡之术用的可真妙啊!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朕就依你。”
……
次日,卯时正刻,京城张灯结彩,响起了震天动地的三声大炮。
接着便是一队队的兵丁举着戈矛顺序走出了营盘,在驿道两边布起了防线。
只见每隔二十丈远,就是一座彩楼,彩楼两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彩楼下站着的军官,一个个手按剑柄,挺立不动,军士们也全都穿着簇新的号衣,更显得威武森严。
忽然,城中的拱辰台那里,也响起了三声大炮。
钟鼓楼上率先撞响了钟鼓,各寺庙观字也一齐响应,遥相唱和。
几乎是在同时,潞河驿那边画角齐鸣,军乐奏起了胜利凯歌。五百名校尉佩刀甩步而出,把新用黄土垫成的大路踩得一震一颤。接着,一百八十匹健骡拖着的十座红衣大炮隆隆而过。
这些健骡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走起来都踩着鼓点子,也使大道上扬起了高高的尘土,看得人们目瞪口呆。
老百姓都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只见薛禄山的大军仪仗已经走了出来。前头八十面龙旗,由八十名彪形大汉擎着作前导,紧跟着出来的是五十四乘九龙曲盖,一色的米黄,只最后的两面一翠一紫。
常言“翠华紫盖相承”,华盖后面从容地走着两队军士,都穿着二品服色,手握剑柄,昂首挺胸,活像是大庙里面的四大金刚。
车中的纛旗足有两丈多高,赤红流苏,明黄镶边,室蓝底色的大纛旗,猎猎飘扬。最前边是八面门旗:两面金鼓旗,两面翠华旗,和四面销金旗。
队伍的后面,则是出警入跸旗各一面,一百二十名军士举着金锁、卧瓜、立瓜、锁斧、大刀、红镫、黄镫开过……
眼见得这些个仪仗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军士最后是由六十四名军士护着纛车,纛旗在仲春的阳光丽日下,被照得灿夺目。
纛车的后面,才见到薛禄山的中军仪仗。
但见十名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骑马先行,后面是几十名中军护卫,抬着天子尚方宝剑,擎着明黄的节钺,簇拥着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纛车前进中,灰暗高大,的西直门就在眼前了。年羹尧向那里瞟了一眼,见三百多名礼部司官,远远瞧见自己的纛旗来到近前,便从尚书到侍郎,由贝太师领头,全都齐齐的翻身跪倒,黑鸦鸦地跪了一大片,又同声高呼。
这次“班师回朝”的大典,可以说是薛禄山有生以来,最光彩,最得意,收获最大的一次旅行了。
自从出发以来一路所见所闻,全都是黄土垫道,也全都是香烛鲜花、万民欢呼迎送的场面。
沿途所经各省,从入境到出境全是总督巡抚亲迎亲送。
他们对自己行的是跪拜礼,抬出来的酒席是仿膳餐,礼敬有加,如对神明一般。
各地州府道司馈赠的礼品和“程仪”,更是堆集如山,盈屋充栋。
第150章 接风宴
这些钱财,当然不能带到京城来,那样太过现眼,再说就是能带,也没地方放啊。他只好全都存到各地的藩库里,等回去时再捎走。
“恭迎大将军万福安康!”
百官齐声喝道。
面对此情此景,薛禄山却连一点笑容也没有,只是略一点头便纵马入城了。
城里更是热闹非凡。
烟花齐放,香雾绦绕,爆竹、冲天炮,如同开了锅的稀粥似的响得分不出个儿来。
坊间人流如潮,万头攒动;百姓们为了瞻仰年大将军的风采,挤过来,拥过去,声声呼叫,如狂如醉。
按照礼部和兵部拟定的规范,这个前所未见的大军仪仗队,是应该在辰时到达指定地点的。可是,拥挤不堪的人群,完全打乱了拟好的布署。
直到辰未时分,才总算走到了午门前边,这里就用不着挤了。
突然,“啪,啪,啪”三声静鞭响起。坐在马上的薛禄山吃了一惊,这才意识到该着叩见皇上了,急忙翻身下马。
午门的正门在呀呀声中洞开,多名小太监抬着一乘明黄色的亮轿,颤颤悠悠地走了出来,里面坐着的便是那九五之尊的皇帝。
正时到,丹陛之乐大作。
左掖门下,无数畅音阁的供奉在黄钟编磐的撞击乐声中,念念有辞地唱起了吉庆称颂的赞歌。
楚寰满面堆笑,徐步走下乘舆。
他先是静静地听完歌乐,向鸽立一旁的薛禄山走了过去。
薛禄山伏地叩首,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高声说道:“臣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寰含笑着受了礼,他亲自扶薛禄山起身,同时响亮地说了声:“大将军鞍马劳顿,着实地辛苦你了!”
说完便一手携了薛禄山,另一手示意百官起身,二人径自从午门而入。
礼部尚书一声高喊:“礼成!百官由左掖门入,于大内领筵!”
“谢皇上。”
众人高呼万岁,这才站起身来,人群中也响起了一片赞叹之声。
众人都沉浸在这庄严肃穆而又充满欢乐中。
薛禄山下了马,脚步踱踱朝皇宫内走去。
站着的贝太师眼望着他的背影,正心中感慨着。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太监风风火火的赶来,问道:“启禀太师,皇上有话问您。”
贝太师反问道:“何事?”
小太监道:“皇上问您,犒赏三军的银两都准备好了吗?薛将军已经进城了。”
贝太师点了点头,说道:“暂时都在银库里面存放着呢!”
小太监道:“那好,还请贝太师将钥匙交出来。”
贝太师瞬间微微一愕,说道:“皇上不是下旨让臣主持这次犒赏仪式吗?”
小太监道:“陛下昨晚思来想去,觉得兹事体大,还是得他亲自出面犒赏薛家军为好。太师,还请您将银库的钥匙交给小的吧!”
贝太师无奈,只能将钥匙交了出去。
小太监赶紧带人去了装着内帑的银库,发现银子果然一个子儿都不少,这才放心回去禀告楚寰。
……
贝太师来到宫里时接风的筵宴还没有开始。
历代的皇宫里为了防止刺客的刺杀,一向是不准栽树的,这已是成了既定的规矩了。
所以,为薛禄山摆下庆功的筵席就只好设在御花园里。
一千多人在瑟瑟寒风下吃酒席,可也真是够新鲜的了。
御膳房的太监们端着大条盘子来回上菜,一个个更是忙得满头大汗,他们到是不显得冷,可苦力诸位大臣了。
他们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楚寰坐在临时搭建的抱厦里,身边围着火炉,暖洋洋的,他旁边陪同的是沈离。
贝太师进来,一眼就瞧见皇上的首席座位设在正中的抱厦下。
因为今天的主角是薛禄山,所以在皇上的身边,就是兴奋得满面红光的他。
薛禄山的旁边,才是几位老臣,其余的大臣都在院子里。
贝太师抬脚就进入抱厦,诺大的园子里,也只有皇上里才暖和一点。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了过去,先向皇上叩了头,起身又打了个千说:“臣给几位请安了。”回头又看着薛禄山说道:“大将军浴血奋战,功劳来之不易。这次进京,一路上定也非常辛苦。今天主子专门为你设宴庆功,你可得多饮几杯呀!”
薛禄山起身说道:“薛某有何功之哉?还不都是皇上调度有方,加上前方将士们能体恤圣德,那些冥顽不化的丑类,怎能挡我堂堂王者之师?太师您过奖了。改日,我一定专程登门,去给太师爷请个安。”
哼,还真挺会说话的。
贝太师心哂着。
沈离同时也在心哂。
表面上看,薛禄山这话说得还是彬彬有礼的。
可他也不想,今天这里是什么场合,和他说话的又是什么人。
你“公爵”权势再大,也大不过重臣呀!更何况贝太师的功劳与年羹尧相比,更是无法相提并论。按规矩,贝太师走过来一打招呼,薛禄山就应该马上起身离座,陪着小意儿说话才对。可是,这位年大将军大概是高兴得有点发昏了,居然什么规矩全都给忘记了。
薛禄山如此猖狂,不可谓不让贝太师跟其他大臣心生反感。
沈离扫视了一眼楚寰,发现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今天薛禄山也许是太得意了,失礼的地方太多,明显已经惹得陛下不高兴了。
不过,楚寰还是面带笑容地说:“你们都是朕的柱国之臣,也是任何人都不能比得了的。”
楚寰这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大合适。
于是,他马上又故作谦逊地说道:“其实,真正在后方调度的是群臣,朕不过是托列祖列宗的洪福,坐享其成罢了。来来来,贝太师,你也在这一席上坐!”
贝太师心里可不想抢这个荣幸,他笑了笑说道:“皇上,您的厚爱,臣原本不敢推辞。可是,陛下知道,臣有犬马之疾,同席就餐怕过了病气。就是别的席面上,臣也是不敢奉陪的。今儿个礼部尚书王显是‘司筵官’,臣挨桌敬酒,略尽心意,也就是了。不知皇上可否恩准?”
楚寰笑着答应了下来,又说道:“你只管随意好了,不过可不能累着。要觉得累,就马上歇一会儿。”
王显见皇上向他点头示意,便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时辰到,开筵,奏乐!”
第151章 得意忘形的薛禄山
王显是礼部尚书,主管这次接风。
他好整以暇,将此次接风宴安排的妥妥当当,滴水不漏。
鼓乐声中,觥筹交错。
贝太师先给皇上敬了酒,又为几位老臣上了寿,这才转到别的席上。
楚寰一口将酒喝干,略舔了一下嘴唇,就放下了杯子,说:“朕今天偶感风寒,不能多饮,这大家都知道。可今天是薛大将军的好日子,烦劳各位劝他多饮几杯吧。”
按宫中的规矩,薛禄山听了这话,是应该马上起身谢恩的。
家有长子,国有大臣,按规矩各位重臣敬酒时,他更应该辞谢,至少也要控制自己不可多喝,免得出丑。
然而,他却再一次失礼了。当众人上来向他敬酒时,他不但来者不拒,见酒就喝,而且一喝就见底儿!他有多大的酒量,别人不知,难道他自己心里也没数吗?
左一杯右一杯地喝下去,他可就露馅了!人只要是多喝了酒,话就特别地多,说出来也就免不了要走板。
喝着,喝着,别人不同,他自己倒先吹上了:“我自幼读书破万卷,原想着要以文治来为圣朝效力的。所以自秀才而举人,而进士,所向披靡,到传胪保和殿时,才刚刚二十岁!后来被宣德帝收在门下,不料却因此改作武职,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将军。
“这些年来,与……皇上恩结义连,皇上对我更是……无不听之言,无不从之计……我在荆棘丛中,艰难苦斗的……皇上尽知,我也用不着再说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一下,虽然酒劲儿导致他思维缓慢,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大好。
就马上换了话题,说道:“所以,我常对副将们说,‘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皇上也’!关外之大捷,一,是赖皇上洪福齐天;二,是靠三军将士浴血用命……”
他头昏脑涨,说了半天才终于将这几句说得还算对上了题眼。
然而,他说着,说着,就又走板了。
“有了这些,才成就我薛某人成为一代儒将。不到一个月,便歼敌十万!这么大的功劳,就是圣祖在世时,也不曾有过……这都应该归功于皇上,我自己是算不了什么的……”
众人听了他的话,都不免心惊肉跳,看他的样子也十分的难看。
这也太猖狂了!
不过因为今天这个喜庆筵席是专门为薛禄山办的。所以,大家虽然怨气纵横,却也没有说话,反驳他的。
薛禄山站在高台上,俨然天下的中心一般。
他的一举一动都特别引人注目。他这样不管场合,不看对象,一个劲地吹下去,可怎么得了!
楚寰早就觉得身子支持不住了,可他又不能让薛禄山再胡说八道下去,谁又知道,他下边还要说些什么更加令人难堪的话呢?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沈离,沈离便从月台边上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醒酒汤。
沈离笑道:“大将军,你说得好呀。你的功劳苦劳,皇上都记着哪!来来来,你先把它喝下去,醒醒神,完了你再说不迟。”
楚寰心里恨不得马上让这个混小子闭嘴,万一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事儿,自己这个当皇帝的就不好收场了。
他强挣扎着一笑起身来到薛禄山面前说道:“薛将军今天确实是多喝了点,但酒后吐真言,朕听起来倒很是受用。因为,他说得坦诚,而且是在忠诚之上的坦诚,这就更加难得!你的功劳,就是古之良将,也不过如此吧。薛禄山,你能趁着酒兴,为朕舞剑一歌,让你主子也高兴一下,好吗?”
薛禄山早已经得意忘形了,毫不含糊地说:“这有何难?主子您瞧好吧!”
他说着就宽衣下场,接过侍卫递来的剑,就地打了个千向皇上施了一礼。
又支起门户,舞了起来。他边舞边说:“皇上,臣在军中时曾经作了一首诗赋,名曰《忆秦娥》。今天就献出来,为主子佐酒助兴!”
接着他就似唱似吟地曼声咏诵出来:
“羌笛咽,万丈狼氛冲天阙!冲天阙,受命驰骋,三军奉节!
将军寒甲冷如铁,耿耿此心昭日月。昭日月,锋芒指处,残虏破灭……”
他边唱边舞,声音越高,手中的剑也越舞越快。刹时间,只闻歌吟却不见人影。
只见筵前道道寒光,逼人心魄;如银团,似雪球,翻转滚动。
突然,他收势站定,仍是那样心定气闲,从容不迫,脸上的酒意竟也全然不见了。儿百文武大员,看得五神皆迷,连喝彩都忘记了。
“好!”楚寰大声喊道:“薛将军真堪称文武双绝!”
他想,不趁此收场,还待何时?就说道:“自古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朕稍事休息,还要办事见人。禄山今儿也乏了,你就住在朕的旧邸内,明日一早,陪朕去劳军!”
旧邸,那不就是太子府吗?
这个规格可是历朝历代的大臣都没受到过的啊!
薛禄山顿时酒醒了,他恭敬地施礼说道:“皇上关爱,奴才实在消受不起。再说,奴才是带兵的,自然还要回到军中才是。明儿个臣定在城外恭迎圣驾。”
他可不傻,太子府他哪里敢住?
那可是妥妥的越礼啊!
如果有人借机会弹劾自己,那自己得了多大的功劳也没用。
就是皇上提出来,也的推辞。
薛禄山这才后怕,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楚寰瞟了薛禄山一眼,见他眨了眨眼,便说:“那就依着你好了。不过,明天一早,你还要递牌子进来,和朕一道去绿营,这样,岂不更风光一些吗?”
绿营是京城对城外军营的称呼,那里有三千兵马,其实,比薛禄山自己带来的还要少。
薛禄山还要逊谢,但皇上的话音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又见贝太师已经率领着群臣纷纷离席而起。
此时,大臣们站成了一排,马蹄袖打得山响,该跪的全都跪下了,显然,送客已成了定局,便只好低头称是。
楚寰拉起薛禄山的手轻松地说道:“朕把你接进来,自然还要送你出去。”
贝太师看着他们君臣二人做戏,却一点表情也没有,只是无言地把手一挥,顿时丹陛之乐大起。钟鼓撞击声中,王公一揖,百官三叩,送他们二人走出了御花园。
第152章 贝太师的酒宴
薛禄山粗大的手,被皇上那软绵绵、冷冰冰的手捏得很不舒服。他试着抽了一下,却没能抽动。等走出园门皇上撒开手时,他已是通身大汗了。
热热闹闹的大典结束了,贝太师立即赶回府里,这里还有人在等着他哪!
实际上,贝太师早已经在薛家军的阵营里安好了他的棋子。
他可不能让楚寰的目的得逞。
薛家统领范阳道愈百年,靠的就是手里将士的骁勇,使胡族不敢南犯。
这其中薛禄山最得意的将领叫做林允禟。
林允禟是京城人,从小锦衣玉食,只是突逢一场家难,举族被牵连,他也被发配去了关外。
好在此人练了一手好功夫,被薛家抚养长大且委以重用,按理说应该对薛家中兴耿耿。
但此人心中一直藏着想返回京城干一番大事的想法,且太过贪财,早已经暗中被贝太师收买了。
因为,林允禟觉得薛禄山不能让自己返回京城,至多是留在苦寒之地的塞外,所以他心里非常郁闷。
贝太师收买林允禟的时候向他许诺了将来可以想办法将他调回京城。
林允禟觉得这才是知遇之恩,立刻投靠了贝太师。
此次贝太师专设的宴席就是为他而摆。
演戏就摆在贝太师府上后宅的花厅上,来的人也不多,除了林允禟外,还有几个,都是是老熟人跟亲信。
这个人是林允禟生的相貌堂堂,气字轩昂的,只是一口大板牙有点破相。
酒菜全都上齐了,林允禟却呆在那里,心事沉重;既不多说,也不多饮。
他此番回京,真是感慨万千哪!
贝太师这里,从前曾是他常来常往的地方。府中的摆设,园中的景致,甚至一草一木他都十分熟悉。可今夜来到这里后,他却突然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贝太师其实早就在注意到林允禟了,这家伙有什么心思还能瞒得了他吗?
白天的一场戏,既让人生气,又叫人好笑;不过也真让人长见识,增学问。
他觉得,再像从前那样,光凭嘴上用劲,光想坐收渔利是不行了。看看眼前这几个人,哪一个不是心神怔忡,哪一个不像斗败了的公鸡?他自己心里明白得很,薛禄山不可怕,甚至楚寰也并不可怕。
可怕的倒是那个兰妃娘娘,她让自己的这些兄弟们失去了斗志、失去了信心。单丝难成线,想要举大事,得先把这些弟兄们的劲儿鼓动起来。
于是,贝太师亲自为林允禟斟上一杯酒说:“林老弟,你这是怎么了?活像个霜打了的茄子?是历练得深沉了,还是你自己有了心事?”
林允禟长叹一声说:“太师,我知道你心疼我,今天又特意备了酒来给我接风。可是,你知道吗,今天你就是拿出琼浆玉液来,我也难以下咽哪!”
说着,林允禟把发辫往后面一甩又说,“太师,我在你面前从来是实话实说的。我想十弟,他要是今天也能来这里喝酒,该多好啊!他一定还是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气,一定还要在你这里捋胳膊、卷袖子地大喊大叫、划拳闹酒。可是……他现在却是在吃黄风,喝沙土!当年,咱们有多少人哪,现在八哥你再看,只剩下了我们这几个孤魂野鬼,在吃这没滋没味儿的枯酒……唉!我怎么能畅快,又怎么能吃得下去啊!”
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伦岱,本来已经端到嘴边了的酒,又放下不喝了。
贝太师拦住了他的话头说:“嗨!还提这些干嘛?秦失其鹿,捷足者先得。我们把过去的恩恩怨怨全都抛向东流水;打起精神来再干它一次!”
他起身倒了四杯酒,一一分送到他们面前又说,“来,我们同干共饮,就算是为了将来吧。”
酒是喝了,可林允禟却仍是鼓不起劲儿来。
伦岱说道:“太师,您的心思我明白,但话还没说透,林允禟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吃酒的。这世上的事情,就好像是一盘棋,每下一盘,就各有不同。要我说,究竟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皇上这种孤家寡人的作法,这种宁当独夫的作法,他就不会翻船?”
林允禟却不敢苟同:“大人,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我们只要占不了中央地位,不不把持住朝政,就永远无法扳回这局面!”
“你们看看,薛禄山今日进京那气派。好家伙,天下轰动啊,就差没人给他加九锡、进王爵了。现在皇上身边,既有沈离这样的贤明妃子,又有薛禄山这些帮凶,你们还能说他是独夫?你知道侍卫有多大的用处吗?女人们生孩子时疼,敢情你是男人,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儿。”
伦岱也不是好惹的,他龇着大板牙一笑说:“行啊,我的兄弟,你这会儿想起来要和太师撕掳个明白吗?只怕是迟了点吧!”
贝太师看看他说:“你这话说得荒谬!伦岱是那种卖友卖主的人吗?他要是想和我犯生分,今晚他就不来;就是来了,也不会说这些话了。原先我只想着,伦岱是个火爆性子,说多了,怕他沉不住气露了风;从前的事情全部怪我,怪我没和他说清楚。这里,我向伦岱赔个情,咱们都把这事儿撂开手,行吗?”
说着,他站起身来,朝着伦岱就是深深一躬。
伦岱惊得连忙伸手扶住说道:“太师,你要折杀下官吗?早先的事儿,奴才悔断了肠子憋炸了肺,说什么也晚了。现在,奴才只求您一句痛快话,说清了,奴才就是死,也死得明白……”
他说得动情,竟不禁泪水奔流了。
贝太师亲切地走上前来,拍着伦岱的肩头说道:“今天是接风,好日子,怎么就说起了这些呢?来来来,都坐下来,咱们边吃边谈吧!”
谈?有什么好谈的?
说来说去的还不就是那两句话?
从前倒真是这样,他们中间,说大话的人多,干真事的人少。可是今天若与以往相比,就大不相同了!这变化,只有在座的心里最清楚,贝太师正等着他们开口呢!
太师府里今天也摆上了酒筵,不过却和从前大不一样。
没有了高朋满座的热闹,也没有了猜拳行令的喧嚣。
就是贝太师自己,也显得那么力不从心,心情忧郁。
第153章 君臣嫌隙
今天皇上迎接薛禄山班师的排场,和他为庆祝大捷使用的手段,确实是让人惊心动魄,也确实是让人目眩神迷。
往日里,贝太师这里也曾是风光得很的,他把持朝政,无人敢惹。
但那都是往昔的事情了。
可今天,这总共才只有四个人参加的家宴上,大家都枯坐桌旁,唉声叹气的喝着闷酒。
林允禟又是心事重重,不言不语。
唉,贝太师感慨:可真是今非昔比呀!
可是,贝太师总还是他们这一伙的带头人,他正在努力让气氛活跃一些。
在他的一再劝说下,林允禟好歹总算开口了,说起了他这次战争之行,道:“唉,太师呀,你的心思我全都明白。其实接风不接风的本官倒也无所谓,我也不在乎这些虚套子。”
“可是,我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要多坏就有多坏!自从被发到关外后,我就想,再不济,我还算是个官宦子弟吧。可在关外没有用武之地啊!真真气死人,我每次想撺掇薛禄山干点实事的时候;他手下的那帮人,也从来没向我说过一句粗话。他把我当成了客人,当成了一尊泥菩萨供起来了!我无论和他说什么,他全都是一句话:‘您别管’;我想干点事,也总有人说,‘让我干’。好嘛,他这不是敬我,而是用软刀子在杀我!”
贝太师见他说得可怜,便倒了一杯酒给他。
林允禟接过来一口吞下,好像把一肚子怨气,怒气全都咽了下去,又接着说道:“我满腔的雄心壮志,却有力没有处使。”
林允禟说着,头一仰,盯住房顶出神,眼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众人不知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心里是不是在流泪。
贝太师嘴角上闪过一丝冷笑说:“林老弟,你没看对。皇上这种作法,恰恰证明了他的心虚胆寒。他以为,把我们哥几个拆散,大臣们就不反对他了,就可以天下太平了。其实,他完全错了,也完全不懂治国、治军、和治人之道。群臣为何要针对他,朋党又在哪里?那是在天下臣民的心里头哪!”
贝太师这番话乍听起来,说得很是平静。可细心一品,语气中却透着凶刁阴狠。
林允禟和他自**往,也常常在一齐谈论机密大事。贝太师给他的印象总是那么温文尔雅,张口合口全都是子曰诗云的大道理。
今天他突然变得这样杀气腾腾,毫无掩饰,一副图穷匕首现的模样,倒让林允禟吃惊了。
贝太师说着,突然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着。他满脸的阴笑,却又不言不语,只是向坐在一边的阿尔松阿递去了个眼色。此刻,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伦岱也惊住了。他手按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贝太师阵冷笑后才说道:“你们都只看到了今天薛大将军的气势,却没看见他头上的反骨!他手中一是有银子,二是有刀子,十万大军早就不是朝廷的,而变成他的私人家当了!关外大捷之前,他的本钱不够,还知道有所收敛。可如今他羽翼丰满,就要反过来要挟朝廷了。”
“这……何以见得呢?”
“皇上以诸侯之礼待他,他也便当仁不让地以诸侯自居。林贤弟,你在军中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没有发现他的行为反常吗?薛禄山吃饭叫‘进膳’;他选的官吏叫‘薛选’;他节制着十一省的军马,想升谁、降谁,朝廷也从来都没敢驳过。为什么?一来他还有用处,二来嘛,朝廷也确实怕他!”
贝太师如数家珍,说道:“有个叫师曾的官员,借口修文庙,一下子就贪污银子三千两。有人出面告发了他,原说要下大狱,至少也要剥掉他的官职。可事情闹到薛禄山跟前,年某却说那人是挟嫌上告。结果,那进谏的官被降调了两级,而师曾却因祸得福,连升两级成为江西道台,听说又要调他来当京畿当布政使了。你们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一边安详地踱着步子,一边叙述。
忽然,贝太师走到近前来插了一句说:“要说年薛禄山后有反骨,我也不敢断言。但他结党营私、骄横跋扈、僭越犯上,那可是真真切切,不容置疑的。其实,他们君臣之间,早已是相互利用又相互猜疑了。”
“今儿个白天别看都装得很像那么回子事,那是在演戏,是在骗人!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这隔阂、这分歧已到了极点。薛禄山说:‘十爷和十四爷应当回京办差’,皇上却只回他了三个大字:‘知道了’。明着看,这样说是不置可否,其实是驳回去了。这次薛禄山此番回京更是骄横得没了边儿,皇上派去的侍卫,他用来让他们摆队;礼部官员们叩见,他看都不看一眼;连王公大臣迎到午门外了,他还不下坐骑;到了皇宫里,就更是嚣张。除了皇上之外,不管是谁来,他都端坐受礼!要我说,这薛禄山不是昏了头,便是别有用心。”
林允禟等人听得都十分专注,想得也非常仔细。
过了好久,林允禟才问:“贝太师所言确实全是真的,有些事还是我亲眼目睹的。但我不明白,薛禄山如此跋扈,皇上为何不去治他?”
贝太师冷冷一笑说:“这就是那句百姓们说了几百年的老话:猪要养肥了再杀嘛。薛禄山可不像你说的那样,一直和我们作对,他早就在脚踩两只船了。
“宣德五十年的时候,薛禄山曾亲口对我说:贝太师比我皇上厚道,我要像对主子那样效忠于贝太师。也许这话他现在可以不认帐,因为口说无凭嘛。再说皇帝,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现在,他是用薛禄山来稳定朝局、笼络人心、粉饰太平;进一步,他就要来收拾我们了,推行他的那套办*******岱兴奋得脸上放光说道:“太师大人,今儿个听了您这话,可真是提神醒脑。我原来还在想呢,皇上几次找碴子发作您,您都忍气吞声地不言不语;他那里却气成了个紫茄子,手都攥出汗来了,可就是不敢动您一根汗毛。原来,你等的是这张牌呀!薛禄山如此跋扈,早晚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154章 观阅
“可既然这样,您何必不和姓薛的干脆摊牌。咱们两股合成一股地和皇上干,先打他一个冷不防再说,多好的事儿呀!”
贝太师咯咯的一笑,说道:“拉薛禄山,你说的倒是轻巧,他是那么好拉的?现在的他与以往可大不相同了。他什么都不稀罕,也什么都看不上眼!他已经封了公爵,看得上官职吗?他手里已经有了近千万的私财,看得上银子吗?这些,我全想过了:让皇上占天时;薛禄山占地利;而我们则取其中,得人和。稳稳地僵持下去,以静制动,守时待变,这才是上策!”
“薛禄山虽然野心勃勃,能够指挥如意,可他的身后没有财源,私财他是舍不得动用分毫的。你们且等着看,他这次进京觐见的最大目的,准是伸手要钱要粮,好戏就要开场了。”
贝太师突然回过头来看看在座的人说道:“咳,我这不是越说越远嘛。今天原计划是给林允禟洗尘,咱们大伙要放开量吃它几杯的。可是你们看,我竟然把正题都忘了。这些事让人心里沉掂掂的,总说它干什么。来来来,吃酒,吃酒,咱们也再同干一杯,祝——祝皇上成佛成仙,长生不老!哈哈哈哈……”
这一天,被忙得团团转的人太多了。
第二天,沈离随同楚寰来到乾清宫,今天还要出城外观赏云梯卫队。
云梯卫队是薛家军的精英,足有三千人之多。
皇上令他们在城外候着,这么多人自然不能进城,不然与圣驾有危险。
过不多时,贝太师和伦岱等人也会同了,一齐来到乾清宫。
可他们一进门,却看到一个令人难解的令人惊讶,惊奇的景象。
在大殿里,皇帝楚寰当然是正襟危坐的坐在龙椅上,然而,薛禄山竟然也端坐在他的旁边。
其余的大臣,却躬身站在下边侍候着。见到他们几个进来,楚寰还点头示意,面带微笑着让他们免礼平身。
贝太师等人心中喂瑟,惊异着,然后叩谢皇上。
薛禄山也睥睨着他们,却微微抬了眼皮连看都没有向他们看上一眼。
贝太师心里说:好好好,我倒真想看看,皇上,你这戏要怎么个唱法?
他们进来时正好听见大臣向皇上回话。
楚寰听得好像有些不耐烦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你不要说那些客观原因什么的,朕不想听。你下去吧!”
楚寰说着,回身拍了一下薛禄山的肩头,道:“薛大将军,是不是现在就到你的军中去,让朕和大臣们都开开眼啊?”
薛禄山刚才听楚寰和别人说话,好像有点与己无关,所以就心不在焉。
忽听皇上问到脸前,才猛地一惊,说道:“臣自当为主子充作前导。”
“哎,哪能这样呢?你是立了大功的人,应该和朕同乘一驾銮舆嘛!”
众人听了这话,都惊得目瞪口呆,连沈离也变了颜色。
薛禄山看了看众人的反应,觉得自己也应该谦卑一些,于是推辞说道:“不,陛下,臣怎么干跟陛下同舆?”
楚寰摇头笑道:“不不不,你不要再辞了,朕这样做是有道理的。君臣父子本为一体,不要拘那么多形迹嘛。朕看你胜过朕那顽劣之子多了,父子同舆也是人生的一件乐事嘛。啊?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不光是贝太师心中暗暗冷笑,就是沈离也是吃了一惊。
就算是拉拢,身为皇上也不至于这样卑微吧?
全把朝廷的礼数都抛却了。
贝太师心哂:小皇上为了拉拢年某人所用的手段太过份,说的话也太有点不伦不类了!
众所周知,功高盖主可是每个大臣最害怕的,小皇帝居然还这样抬举薛禄山?
尽管人们常说“君臣如父子”,的话,那只是个比譬罢了。皇上要真的把大臣当成了儿子,那可是笑话了。可是,他们抬头一看,皇上已经拉着薛禄山的手走出乾清宫了。
车驾来到丰台时,已是午时三刻。
今天的京城万里睛空,不见一丝云彩。
大太阳照得人身体暖洋洋的,大地似乎也焕发了生机。
一路上虽然用黄土垫了道,可人马一过,还是扬起了阵阵尘土。
焦土灰扑面飞起,带着滚滚土气,更加使人难熬。
楚寰养尊处优惯了,既怕冷也怕热。
当然,侍候皇上的人们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在乘舆里摆上了几大盆冰块。可是,他还是一个劲儿地在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水。
薛禄山更不好受,能和皇上同乘一驾銮舆,自然是十分荣幸的,可也让人拘谨。
天不热,可他头上汗水蒸腾,顺着脸颊直往下流,他还得笔直地坐着不敢乱动。他的两眼,也只能直盯盯地瞧着即将临近的城外的大营。
半个时辰后,云梯卫队大营便到了。
薛禄山所统率的三千铁骑,早就在严阵以待了。
个个刀砍斧剁的一般,整齐划一。
这三千军马,是薛禄山挑了又挑,选了再选的中军精锐。
一个个虎背熊腰,力大无穷,全都是训练有素的猛壮勇士。三千军马分作三个方队,站在火辣辣的太阳地里。
尽管人人都像在火炉里蒸烤一样,却都纹丝不动地矗立着。
校场上,高耸着九十五面龙旗,还有各色的旗帜分列四方。
皇上楚寰所乘坐的銮舆一到,校场门口的一个军校将手中红旗一摆,九门号称“无敌大将军”的红衣大炮一起轰响,震撼得大地籁籁颤抖。
贝太师他们都是文官,虽然也曾看到过军旅操演,却哪见过这大将军的森严军威,一个个被惊得心旌动摇。
礼炮响过后,侍卫迈着正步走上前来,单手平胸行了军礼,高呼一声,说道:“云梯卫队请万岁检阅!”
楚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薛禄山,说了声道:“薛大将军,还是请你下令吧。”
本来,这只是让一让而已,薛禄山正经应该推辞的。
可薛禄山此时却不谦不让,冲着下边列队而立的三千军士猛喝一声,喊道:“方队操演开始!”
这喊声来得突兀,来得让人没有一点防备。
楚寰没有准备,被吓得打了一个激凌,差点没倒了下去。
可他看看薛禄山那毫无表情的、铁铸一般的样子,又悄悄地坐稳了。
第155章 心起杀念
侍卫也是肃声地答应一声,单膝跪地向薛禄山行了个军礼。然后“啪”地一个转身,回到校场中间的大纛旗下,大喝一声道:“大将军有令,操演开始,请万岁检阅!”
“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千铁甲军士炸雷似的高呼一声,这场期待已久的操演开始了!
楚寰和薛禄山一同坐在乘舆里,观看着兵士们的表演,心中却有说不出来的别扭。
刚才那位侍卫前来请示检阅时的失礼行为,深深地刺疼了他。
见皇帝时,他只是一抬手,但在见薛大将军时他却选择单膝下跪。
他这是什么规矩?
是薛禄山定下的规矩吗?、
即便是难道他没看见皇上在身旁吗?
他眼睛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楚寰突然感到愤懑,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对薛禄山太过放纵了。
他觉得对薛禄山抬爱了,薛禄山应该感到受宠若惊,即便是享受恩赐也应该战战兢兢的。
可是薛禄山却丝毫没有此等样子,反而理所当然一般,将这些都看成了顺理成章。
但,此刻的楚寰却没有表示不快,仍是饶有兴致地在看着。看着表演,也看着身边的这位大将军。
下边的三个方队,分别由三名头戴孔雀花翎、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率领,在认真地作着方队表演。
队形在不断的变换,时而成横排,时而又成纵队,忽然又变成了品字形。
在黄尘滚滚之下,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偶有耐不了累的晕倒了的军士,马上就被高高地抛出队列之外,由专作收容的人拖下去治疗。
突然,为首的侍卫双手擎着的黑红两色旗子一摆,方队队形立刻大乱。
军士们在急速地奔跑着,搅起的浮土灰尘,黄焰冲天,不见了队伍也不见了人。
楚寰看得惊异,他吃惊地看了一眼薛禄山,却听他说道:“皇上您别怕。您不知道,这是奴才按照当年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演化的新阵法,他们正在变阵哪!主子试想,假如我军突然受围,打乱了原先的建制,那该怎么办呢?就用这个法子重新集结,再创伟绩!”
说话间,队伍已在纛旗指挥下团成了一个圆形,并以纛旗为中心迅速地组合着。内圈像太极图上的双鱼,团团滚动;外圈兵士则手执弓箭,护卫着内圈。
很快就以两个太极眼为核心,里圈变成了两个方队,外圈则向内会合,组成了一个新的、更大的方队。
这个队伍左右行进,纵横变幻,竟然变成了“万寿无疆”四个大字,展现在楚寰的面前。
身在队列之外的大臣们,全都看得呆住了。
楚寰也惊呆了。
他大声称赞着道:“好!真不愧是一支所向无敌的铁军!”
说着,他拉了一下薛禄山又说,“来,你和朕一同下舆,到毕力塔的中军去。朕要传见今天操演的游击以上将领。”
薛禄山点头,他先行一步,下了乘舆,回身又搀扶着楚寰下来。
两人并肩携手,走向队列。大臣们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当他们穿过那“万寿无疆”的大字时,这时,薛禄山把手一摆,兵士们齐声高呼“万岁!”
楚寰却早已是累得通身透汗了。他紧走两步来到毕力塔的中军门前,这才回过头来说:“诸位都是朕之瑰宝,国家干城。此次演兵又很出色,朕生受你们了!”
众军士又是一阵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观摩完毕,楚寰带着人步入议事厅,自然是要居中高坐的。
随着皇上进来的薛禄山,却见皇上的身边还放着一把椅子。他料想,我是为皇上立了盖世奇功的大将军,我的爵位最高,这个座位我不去坐,更待何人?
于是,他不等皇上开口,便老实不客气地上前坐了下来。
楚寰心中怒火中烧,却只是瞟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伦岱看见他竟然如此狂傲,悄悄地踢了一下贝太师。
贝太师也似乎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眯缝着眼睛,只是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神态自若。
紧接着,十名派到年薛禄山中的御前侍卫,二十多位参将、副将顺序走了进来。他们脚上的马刺叮当,佩剑铮铮,在大堂上向皇帝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座大厅里早就为皇上摆上了冰盆。可是楚寰向下边一看,进来的军将们却仍是穿着牛皮铠甲,一个个热得大汗淋漓。
他笑了笑说:“累了一上午,都热了吧?想不到你们还穿得这样厚重,真是辛苦了。都宽宽衣,解了甲吧。”
“谢万岁!”
话虽然说了,可是,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敢解甲宽衣。
楚寰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自顾自地继续说:“牛总管,还有冰没有?你拿些来赏给他们。哎?朕不是已经说过了,让你们都卸甲休息的,你们难道没有听明白吗?宽宽衣凉快一下嘛!”
众兵将还是不作声地站在那里,一向说一不二的楚寰惊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受到这样的冷遇,他的脸色“唰”地就黑下来了。
这些士兵在想什么呢?
听不懂人话?
楚寰感到不悦。
皇上今天算是真开了眼界。
有一句常挂在他嘴边的话:朕的话从来是只说一遍的!
可是,他让兵士们解甲休息,竟然连说了两遍都没人听从。他当时就想发火,可还是忍住了,只是向薛禄山薛大将军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原本的意思是,你的士兵是怎么训练的?
薛禄山终于开言了,他说道:“哦,既是万岁有旨,你们可以去掉甲胄,凉快一下了。”
这话他是对着那些士兵们说的。
听到大将军一声令下,众军将这才“扎”的答应一声,三下五去二地把甲胄卸掉。一个个只穿单衣,露出了胸前健壮的肌肉,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楚寰见此情况愕然了良久。
他怔怔的,眼睛里蓦地闪过一丝阴寒的凶光,但也是稍瞬即逝。
这群士兵竟然不听自己的,反而对薛禄山马首是瞻!
楚寰换上一副笑脸说:“同处一室,却冷暖不一。我们穿的是薄纱,还热得出汗。你们哪,穿的是厚重的牛皮销甲,还要在户外表演。现在脱去这身衣服,是不是好了一点啊?”
第156章 将军丰碑
这些在关外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士兵早就听人说过当今皇上的性子最是阴狠毒辣。
可今天真的听到皇上说出来的话,却又觉得传言不实。
皇上说话的语气既温存诙谐,甚至还挺可亲可近的,让人一听就打心眼里面觉得舒服。
只听楚寰又问身边的京营殿帅毕力道:“今天操演你全部见了,有什么观感吗?你的兵若和他们相比,能赶得上吗?”
毕力掌管京城的卫队,他看着薛禄山那神气活现的样子,早就在心里骂娘了。
可是,如今是皇上在问话,他只能顺着“圣意”回答道:“回皇上,臣今天开了眼,这兵确实带的不错。臣下是托了祖荫,从十六岁就跟着先帝爷西征的。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这阵法,真得好好地向薛大将军学学啊。”
他的感慨声音意味深长。
楚寰心中想笑,但还是憋住了,跟着也不胜感慨地说:“是啊,是啊,朕心里实在是欢喜不尽。说起来,薛禄山他这样努力,这样会打仗,带出的兵士又是这样的勇猛无敌,很为朕露了脸、争了光。”
“朕前时有旨,说薛禄山是朕的恩人。这不但是为他能报效朕躬,更因为他替朕、替先帝爷洗雪了过去的兵败之耻!朕与大行皇帝一体一心,能不能打好这一仗,是朕的第一大心事。只因祖训‘非刘不得称王’,所以才只封了他一个公爵,但朕待他如同自己的子侄。朕也知道,前方打了胜仗,不是一人之功。今天在座的各位军将,都是一刀一枪地拼杀出来的勇士。没有你们在前方拼杀,天下臣民怎能共享这尧天舜地之福?因此,众位将军功在社稷,如日月之昭昭永不可泯!贝太师……”
贝太师忙应道:“臣在!”
楚寰道:“今日会演的将佐、弁员着各加一级。此外,薛禄山将军保奏的所有立功人员,转吏部考功司记档,票拟照准。”
贝太师躬身说道:“是。”
楚寰跟着又道:“传朕的旨:发内帑银三万两,赏给今日会操军士。”
贝太师跟着说道:“是。”
“传旨:着草拟征大将军功德碑,勒石于范阳道,永作记念!”
“是!”
贝太师应答着,但听到这里,心里猛然一惊,说道:“万岁,那圣旨勒碑的之情,该差谁去关外办理呢?”
楚寰听了,略一思索便说道:“钦差的日你选,朕会派人去的,实授安北大将军参议道也就是了。”
贝太师仍然道:“是。”
楚寰又说道:“今天这事就这么定吧,大家都不要再说了。”
薛禄山是个明白人,见皇上亲自敲定了这件事,他也只得顺坡向上爬:“多谢皇上。臣已经不辱陛下厚爱,肝脑涂地,粉身碎骨报答陛下。”
楚寰看也不看贝太师,薛禄山又向皇上说:“圣上,阅兵一过,臣下就不准备再滞留京师了。请旨:我何时离京最为合适?臣带的人马太多,打前站、号房子、安排供应、粮草都要先行一步的。”
楚寰向进来参见的军将们一摆手,说道:“你们都跪安吧,都挤在这里让朕热得难受。”
看着他们退了下去,楚寰才站起身子慢慢地说道:“你明天进宫去见见太后,后天是皇道吉日,由大臣们设席,代朕为你送行。你是不是有个将领叫林允禟的?”
薛禄山忙答道:“的确有这么个人。”
楚寰想了想,说道:“给朕来了密报,说他的渤海部和你的部下常为一点小事闹磨擦。你回去以后,要好好地部勒行伍,要和他精诚共事。将军们和好了,部队才能安定。至于你要的军饷等物,朕都已吩咐让户部办理了。”
楚寰说得很随便,好像是关切备至,可他的话却使薛禄山大吃一惊!
怎么?皇上要夺走我的兵马吗?
林允禟原本是他的部下,何时成了渤海部了?
朝廷的确在关外渤海一代有军队,但过去也都是同归于他的管理,怎么现在皇上将这渤海部跟自己分得这么清楚,你是你,我是我的?
还有,林允禟也随同自己抵京了,难道皇上还要将他分出去?
他看看皇上还是在笑着,便仗着胆子问:“皇上,奴才刚才没听明白,这三千军士不和奴才同行吗?”
楚寰笑了,问道:“怎么,你舍不得了?十名侍卫,原来就是朕派到你那里学习的,他们另有使命,要回到朕的身边。你的三千军士当然还是你的兵,不过朕要借用他们几天。这些个兵练得确实好,朕看了很高兴。”
他顿了顿,又说道:“朕想把他们留下来,到京畿各处军官里作些表演,让那里的将佐们也都看一看、学一学。你不知道,他们那里的兵哪见过这样的世面,这样的军容呀?部队留下来,你自己走,路上不也省心嘛!这样各方面都照顾到了,可以说是四角俱全,你何乐而不为呢?”
楚寰这话说得亲切随和,薛禄山想驳都不能驳,想顶又怎么敢顶?
可是,这三千兵士全是他薛某人一手提拔的心腹战将啊!
他们不但打起仗来不要命,还都是薛禄山用银子喂饱了的。只要他一声令下,要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砍头、拼命也只是一句闲话。
薛禄山知道皇上那说变就变的性子,假如有一天皇上变卦了,自己的老本不就要输得净光吗?
但如今关外已经没有战事,自己没有一点理由可以堵住皇上的嘴!
他思忖了好久才说:“皇上,兵虽然是我带出来的,可他们吃的都是皇粮,连奴才自己也是皇上的人。皇上怎么调度,臣自当怎样听令。可是,臣斗胆,想要驳主子一回。主子知道,林允禟进驻青海后,他手下的兵和奴才的兵很不和气。”“当然,臣这次回去后是要和林将军同心同德地共事的。可臣下头的那些楞头青们,却又实在难缠。一旦闹出事儿来,臣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去弹压,怕是不行的。再说,下边出了事儿,于主子面上也不好看,岂不是辜负了主子的一片心意?”
楚寰耐住心烦,听他说了这么多,却只是付之一笑说道:“哦,不会有这样的事,你尽管放心地回去吧。”
第157章 弹劾薛禄山
“朕这就下旨给林允禟,要他好好地部勒队伍,避免磨擦。你一回去,天大的事,都会烟消云散的。”
楚寰一边说着,一边就站起身来走到了门边。
薛禄山也只好同毕力等人一起,恭送皇上到大营门口,眼睁睁地看着皇上的御辇走出了云梯卫队的大营。
在回宫的路上,楚寰兴奋异常,心忖:薛禄山有什么可怕?朕略施小计,就吃掉了他的三千铁军。这是投石问路,也是釜底抽薪!
一群上书房大臣们,扈从着皇帝回到西华门时,天已将近黄昏了。
贝太师只是在早上喝了两口热汤,便来到皇上身边侍候。
一天中几次皇上赐膳,都有人找他谈事,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饭呢。
正想离开皇上去找点吃的,却听皇上叫贝太师说道:“你要到哪里去?不是说好了要和朕一起见人的吗?”
贝太师一惊,连忙说道:“哟!皇上不说,臣竟忘记了。只想着皇上辛苦了一天,也该着让皇上歇一会儿再进去……”
楚寰摆手说道:“哎,朕吃得饱饱的,只是去了趟城外,又总是坐着,累的什么?身子不好的大臣可以先回,你也进来吧!”
这下,大臣们谁也不敢说走了,都跟着皇上回到养心殿。
在殿门口见大臣都正跪在那里。
楚寰看了他们一眼,说道:“都起来等着吧。”
副总管太监见皇上回来,连忙上前禀报说道:“回万岁,几个都递了牌子。他们没有旨意,奴才叫他们暂且在天街候着。主子要是不想见,奴才就让他们先回去了。不然,宫门下了钥,不奉特旨出不去,他们就得等一夜了。”
楚寰刚走了两步,忽然听到这话,站下问道:“告诉他们,明天再递牌子。户部尚书来了吗?”
副总管趁着机会瞧了一下皇上的脸色,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贝太师暗暗叫苦,天哪,都到这时候了,还要见这么多的人,皇上,你真是不嫌累吗?
站在丹墀下的户部尚书牟远洪,听到皇上提到自己,忙上前参见。
因为皇上多次说过不让他行大礼,便只作了一揖说。
楚寰说道:“好好,都进来吧,免礼,赐座!这么热的天,你们一定都渴坏了,赐茶!”
他的兴奋溢于言表。
沈离在一个小太监带领下也走了进来,她向皇上见礼后,等候皇上问话。
楚寰看了她一眼说道:“兰妃也来了?嗬,你倒是后来居上了。你夤夜求见,为的是什么呀?”
沈离就地打了个福说道:“皇上,国家向来没有‘闲衙门’之说。愿意干的就有事可干,不愿意干的忙着也是偷闲。”
楚寰想不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赞赏地说:“好,说得好!那么,你今天又有什么事要忙着见朕呢?”
沈离正色说道:“今春从四月至今,东边的两省久旱不雨,不知皇上知道吗?”
“什么,什么?你就是为了这事,巴巴地跑来的吗?”楚寰觉得他这话问得又可气又好笑,说道:“朕焉有不知之理?告诉你,朕早就处置过了,要等你想到这一点,岂不误了大事。”
楚寰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够硬气了。
哪知,话刚落音,沈离却说道:“不,皇上。天旱无雨乃小人作祟所致,朝中有奸臣,也不是只靠赈济能够免灾的。”
在场的众人一听这话,全都惊住了。
兰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要弹劾谁?
旱灾,水灾,这些异象经常容易被人利用,不是借机会弹劾大臣,就是对天子含沙射影。
总之天将灾祸是老天爷不乐意了,那么必定是朝廷中有人坏了天意,不是皇上就是奸臣。
沈离明目张胆的说是奸臣,摆明了是要弹劾人。
只是,她这么胆大的说,又说的这么明白,真是出乎旁人的意料之外。
贝太师本来饿得直出虚汗,也打起了精神。他想听听这位女中豪杰有何高见,也想看看这个从地下突然钻出来的“土行孙”,究竟要指定何人是“作祟的小人”?
楚寰却被沈离这活吓得打了个激凌,连杯中正喝着的热茶都溅出来了。
他冷冷一笑说道:“朕身边的大臣,今天都在这里,你说说,他们谁是‘小人’,谁是奸臣?”
沈离却不卑不亢,说道:“回皇上,学额路上就是朝中最大的奸臣!”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殿内殿外的大臣、侍卫,甚至太监们都吓得脸如土色。不过,今天从进来就心里吊得老高的贝太师,却放下了一块石头。
楚寰看看众人的表情,又压了压自己的情绪说道:“好啊!你敢弹劾薛禄山,真是了不起。要捉拿薛禄山其实并不费事,只需一纸文书就可办到。不过,他刚刚为朕建立了不世之功,他的清廉刚正,又是满朝文武尽人皆知的。你要告他,总得给他安上个什么罪名,而不能是这‘莫须有’三个字吧?”
楚寰这话,可说得真够狠的。但满殿的人听来,却又觉得他说得随和,说得平淡如水。
只有和皇帝打过多年交道的大臣们,却深知这位皇上的性情。
他越是心里有气,话就越是说得平淡;而越是说得平淡无味,就越是那狠毒刁钻性子发作的前兆!
群臣心里一阵紧张,怕万一皇上发起怒来,会立刻下令处置了沈离。
他正在思量要如何从中调停时,无意中却见沈离的脸色,似乎是泰然自若。只是那两只眼睛,却在不住的眨着。
嗯,她也是在想主意哪!
刚才皇上的活,很出沈离的意料之外,不过却没有吓住他。
她要求觐见皇上之前,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薛禄山做过什么事,结交了哪些人,干预了多少案子,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坑害了哪些善良百姓等等,全都在她心里装着哪!
自打协理国政以来,沈离就暗中调查,搜集了薛禄山的许多罪证,如今也是时候用上了。
她知道楚寰那阴狠歹毒的性子,也估计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一切。他没有丝毫的恐惧,哪怕为此捐躯,也在所不惜。
沈离自信一定能说服皇上,让他看清薛禄山的嘴脸,把这个害国害民的独夫民贼,从他窃取的、高高的宝座上拉下来!
第158章 进谏
沈离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慷慨陈辞,声声震耳欲聋。
她说道:“皇上适才说,薛禄山是立了大功的人。可自古以来,哪朝哪代的奸臣人物,不是为朝廷立过殊勋功劳的?曹孟德若不是荡平张角之乱、又横扫了诸侯,他能当上汉相吗?”
“不错,薛禄山的确有大功,可这功劳从何而来呢?没有皇上您的亲自的提调,没有全国上下百姓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只凭他薛禄山一个人能获此大捷吗?”
楚寰沉思了起来。
其实,他对薛禄山在观阅时表现出的骄横非常不满,只是薛禄山现在还有用,他也不想出手打击,心里是非常纠结的。
沈离跟着说道:“况且,薛禄山这些年处置军事时,还时时刻刻都夹杂着私心。他争抢功劳,忌贤妒能!臣妾在料理国政之时,发现许多贪腐的官员都是他推荐的,也是在他的纵容下,许多地方全省皆贪,出了许多弥天大案。”
“但面对这些获罪的官员,薛禄山却没有一字引咎自责之词。本朝自从宣德年间开始,就在清理亏空了。可是,直至今日尚有湖广、四川、两广、福建等许多省份,没有做到藩银入库。纠其原因,也是因为薛禄山从中作梗,许多事情只要他一出面朝廷就不敢查了,这是何等的可怕,何等的荒唐?”
“现在亏欠的官员中,十之八九,都是他的亲信!许多本来不是他的亲信的人,听说只要提薛禄山三个字,户部的官吏就害怕了,于是也纷纷投靠他。万岁不信自可以派人去查,臣妾若有一字虚言,请斩臣妾首级,以谢薛大将军!”
有什么可怕!
楚寰想到了薛禄山可能会在朝廷里面密布朋党,不想竟然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
他刚要开言,却又被沈离直抢先拦住了,说道:“不,不,万岁,请容臣妾奏完。薛禄山在全国选派官吏,这些官只在吏部立档存案,遇缺即补,号称‘薛选’。薛选在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以说比科考还要科考。而且他薛禄山吃饭竟然也称‘进膳’;就连他的家奴回乡省亲,都竟要知府以下的官吏,向他们叩拜行礼;宰相门前三品官,可即便他真是宰相也不该如此欺辱您手下的官吏啊!听说他的年俸只有一百八十两,可他的私财却超过千万两。试问,这些钱薛禄山从何而来?”
楚寰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
沈离继续说道:“薛禄山这次带领着三千军士,浩浩荡荡地进京演礼,却沿途聚敛民财、收受贿赂、干预民政、如同豪强!”
“他的车骑仪仗超越皇帝您的规模,他在天子面前竟敢箕坐受礼。现在他已经猖狂到遇王公而不礼,见百官只颔首的地步。臣妾料想,假如曹阿瞒在世,他的跋扈、傲慢、无礼和狂妄还能比得上薛禄山吗?”
沈离琅琅而言,对薛禄山的“错误”稔熟得如数家珍。
跟着,她又历数了薛禄山拥兵自重、专权欺君的罪过,又句句骇人听闻,惊心动魄。
她谈锋犀利,如刀似剑,仿佛嘴里所言的真是一篇句句诛心的《讨薛檄文》!
养心殿里,人人听得手颤心摇,也无不为他暗自叫好!
沈离还在不停他说下去,道:“万岁昔年在太子府时就说过,‘吏治乃是一篇真文章’,皇上登极以来,又屡下严旨,说要整顿颓风,以吏治为第一要务。”
“所以,臣妾以为,整顿吏治就必须先诛窃据高位、祸国殃民的薛禄山。薛禄山不除,则国无宁日,民无宁日,吏治之清也只能是一句空谈!”
“古语说得好,大好若忠,大诈似直。臣乞恳万岁查月晕础澜而知风雨,奋钧天之威以诛佞臣。陛下若能立斩薛禄山于帝辇之下,则是万民幸甚,则是社稷幸甚之;若能如此,上天也必降祥雨甘露,膏泽天下神州,九洲环宇!”
沈离虽然是女子,但话语激昂,她说完,又俯伏在地,连连顿首。
楚寰却听得惊心动魄,也听得五神俱迷。
其实,弹劾薛禄山的,沈离并非第一人,早就有大臣走在前边了。
可他们大多是是“造膝密陈”,而沈离却把话说到了当面。
他们说的虽然一样,但选择的时机。得出的定论却大不相同啊!
处置薛禄山的事,楚寰和群臣已经议过多次了。这事一定要办,而眼下却断然不到下最后决心的时候!
可是,不作处置,又怎么能说服在场之人呢?
比如沈离,她的忠心,自然是值得称赞的;
她的本意,全是为了皇上的江山社稷;她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但她也真够可恶的,他为什么不早不晚,偏要在这个时候来给朕出难题呢?
楚寰在思索着,养心殿里所有的人也都在等待着。
兰妃娘娘说出了别人尚且不敢说的话,但话也确实是句句在理,让人无法驳倒。
但是,他这个做法也实实的让人不敢苟同。怎么办才好呢?谁也不敢抢先说话,都在等着皇上,也看着皇上。
突然,楚寰似乎是横下一条心来,他板着脸,大喝一声道:“兰妃,你这话是妄言了!”
他猛地在龙案上一拍,震得案上的壶儿、盏儿、砚台都跳起了老高!
沈离却好像没有听到似的,仍是一动不动的伏在地上。
楚寰向下一看,不由得呆住了。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呢?
他心中不由得犯起愁来。
看来,兰妃娘娘也是网吧吃秤砣,铁了心了。
楚寰极力地想掩盖内心的矛盾,也焦燥地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
楚寰知道,今晚的事,薛禄山肯定会得到消息,他相信薛禄山在自己身边安插了内应,而且也一定会有所行动;
他更清楚,那云梯卫队的三千铁骑还在薛禄山的掌握之下哪!
一旦他叛离朝廷,立刻就会引出‘鬼’来与他唱和。
不行,这个局面不能再僵持下去了。他走近沈离身边厉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没有?”
楚寰本想让沈离自己向他说一声:臣妾错了。这就给了皇上一个大大的台阶,也给了他缓冲的余地,下面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第159章 杀薛禄山,天必下雨
可是,沈离却头也不抬地回敬说道:“回皇上,臣妾想说的已经都奏完了。”
这下楚寰更没法收场了,他冷笑一声问:“难道你想做逢龙比干吗?”
“皇上,逢龙比干乃是千古忠臣的楷模!”
沈离的回答仍然掷地有声。
楚寰又被怼了回去,听他把话说得这么死,也真是没辙了。
他咽下了苦涩的口水,又压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十分吃力地说道:“那……好吧,你自己要这样,朕就成全你,你先走吧!”
“是……臣妾遵旨。”
看着沈离的身躯踽踽地走出了养心殴,楚寰心都要碎了。
他强忍着狂涌的泪水在心里说:多么好的人呀,可是,你怎么突然又成了个死心眼呢?
沈离的身影在眼前消失了,楚寰才粗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唉……叫要递牌子都退出去,明天再递牌子好了……”
他感到十分的疲惫,揉了揉眉心,坐下来随手摆了摆,示意大臣们也离开。
楚寰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咳,这个不懂事的兰妃啊,朕可拿他怎么办才好呢?她的话于情于理都没有什么错,可是太莽撞了,这是逼朕杀她啊!因为这事儿薛禄山必然知晓,他肯定会让自己杀了沈离,自己该怎么办?”
皇上在发愁。
因为他拿不定主意,要怎样才能既稳住薛禄山,又不伤了沈离。
思来想去,也是没辙。
但他没想到的是,到了第二天,群臣弹劾薛禄山的折子像雪片一样砸了过来。
楚寰一个都没看,全部撕毁了。
群臣一看皇上这回是真生气了,也就只得作罢。
但却有一个叫做方苞的官员,一连又上了七八道奏折,弹劾薛禄山,理由跟沈离所说的一样,都是认为天旱为奸臣作祟,而奸臣正是薛禄山。
沈离将此人的奏折交给了楚寰,说道:“皇上,您好歹还是看一看吧!”
楚寰道:“朕不看也知道他折子里面说的是什么,可是别的大臣都有眼力劲,他偏偏知难而上,这不是找死吗?”
沈离也是一直在想着这件事,见皇上如此,她笑了笑说:“皇上,臣妾有一法,可助皇上决了心中之疑。”
楚寰听了忙说道:“哦?兰妃有什么高见!”
沈离眸光轻闪说道:“皇上,这法子很简单——事出意外,凭天而决!”
楚寰还是不明白,摇头道:“请道其详。”
“皇上,方苞不是说,想要天下雨,就必须斩掉薛禄山吗?那我们就把他索性看作是为祈雨而来的。皇上可以下令,让他在午门前跪地求雨。天若下雨,奸臣就不是薛禄山,天要不下雨呢,他就‘不是奸臣’!据臣估计,今晚的这件事,断然瞒不过薛禄山的。这样,就等于是皇上您替薛禄山出了气,白了冤。他薛大将军再刁,还能说什么呢?”
楚寰听得迷糊了,他在心里盘算着。
下雨,奸臣是薛禄山;不下雨,他就不是奸臣。
嘿,兰妃这弯弯绕可真绝!
可他又突然问道:“这……那,方苞又该怎么办?你能说,明天就一定会下雨吗?万一不下雨,杀不杀他呢?”
沈离笑了,说道:“皇上,据臣妾推测,明日天将有雨。不管这雨会不会下,反正薛禄山就没有理由再说什么。方苞的罪名,了不起也只是个‘君前狂言’。而君前狂言是没有死罪的,交到部里依律议处也就是了。顶多关上几天。”
楚寰听罢,这才恍然大悟。
他下意识地走到殿门口向外观望,只见蓝天如洗,星光璀灿,哪里有一点儿将要下雨的样子?
他无可奈何地走回来说:“唉,多好的人哪……看来,也只好这样办了。”
楚寰抬起头来自顾的说了一句:“只是你这话,分明是方外术士说……缺乏力度。好了,不议了,不议了。今天已经太晚。”
……
……
中原一带已经半年不得雨水,导致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
官府担忧饥民变成暴民,但却拿不出抚恤的银两。
因为朝廷的钱大多用于对东胡人的战争了,所以现在全天下只能期盼大雨降临。
午门前,方苞已经被摘了顶戴,直挺挺地跪在午门旁的侍卫房门前。
太阳依旧挂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上。骄阳在施展着它的威风,把整个京城全都烤得像火炉一般。
方苞却昂首挺胸,笔直地跪在那里,好像心里充满了对上天的虔诚,而并没有丝毫的怯懦。他的梗直无畏,更增加了人们对他的敬意。
就在这时,老太监邢年走到方苞的面前说道:“大人,有旨到!”
方苞以头碰地,郑重说道:“臣,方苞聆听圣训。”
老太监刑年问道:“皇上问你,你这次无端攻讦薛禄山,有没有串连预谋的事?”
方苞果断摇头,道:“没有!”
“那为什么孙嘉要出面保你,他说的又和你的话一模一样?”
孙嘉也是朝廷的一员,上次上折子弹劾薛禄山就有他一份。
方苞好像十分意外,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说:“回圣上,孙嘉是昨天才回来的,而臣是在昨天夜里见到的皇上。臣平日与他没有往来,也不想和他往来。臣不知道他要保臣,也不屑于他来保!”
邢年出来,只是传达皇上的话。他自己是不能乱问,更无驳斥之权的。
所以,他面无表情的听了方苞的话,也只是点点头又说道:“皇上让我带话给你。皇上说:‘朕很怜你’。皇上命我传旨说,你只要向薛大将军谢罪,便可得到赦免。”
方苞虽然还在跪着,却突然直起身子,以手指天朗声说道:“臣岂能谢罪,臣又岂肯谢罪!薛禄山的所作所为,已经遭了天怒人怨。臣可断言。杀薛禄山,天必下雨!”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直沁人肺腑。
老太监邢年到午门外传旨说,只要方苞能向薛大将军谢罪,皇上就可以赦兔了他。
可是,谁料方苞怎么能这样做呢?
他一口就回绝了:“皇上,臣若谢罪,在皇上面前就是佞臣;在薛禄山那里,则是附恶。臣不想成为奸佞小人,因此臣也不想得到赦免!臣只有一句话:杀薛禄山,则天必下雨!”
老太监想不到他竟是如此的倔强,看了一眼四周。
第160章 天降甘霖
跟着自己出来的太监侍卫们,也全都惊得面色苍白、张口结舌了。
邢年的问话还在继续,他问道:“皇上说,你与薛将军是同年进士,又受他的举荐,才得入选为东宫洗马的。你必定在想,薛禄山功高震主,皇上也早晚会有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时候,所以就想先来告他的状,也好给自己留条后路。你这样地投机钻营,真是其心叵测。皇上问你,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邢年是老太监了,当年他曾目睹了几位熙朝名臣批龙鳞的事情。
可,宣德皇帝是位仁厚的君主,而现在的楚寰却是个挑剔的皇上,他们父子俩是不一样的啊。
眼见得方苞如此冒犯皇上而毫无惧色,他嘴上在问,心里却不禁替他捏了一把汗。
却听方苞端庄地说:“回皇上问话。臣与薛禄山是同年不假,但臣却不知他曾推荐过臣这件事。今日忽听此言,实在是让人羞愧难当。臣举进士,是臣自己考上的,与他何干?薛某人推荐臣,不管是出于何种居心,但最后用臣的是皇上,而不是他薛禄山!臣以为,皇上应当以是非曲直来判定取舍,而不应以揣测之词来加臣罪过!”
说完他伏地顿首,叩头出血。
邢年擦了一把汗又说道:“皇上说了,你既然不肯服罪,那你就必定是小人,你就得在这里晒太阳。晒死了,天就下雨了!”
方苞一见邢年要走,伸手就拉住了他骂道:“你这个老阉狗!去向皇上回话,我史贻直不是小人!”
说着,他的眼睛里面蓦然冒出泪花来。
很显然,刚才皇上要邢年传过来的话,深深地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邢年听了也没将他骂自己的话往心里面去,一笑说道:“咱只是个传旨的,皇上要问什么,不干咱太监的一点事儿,从心里说,我倒是很佩服您大人您这份骨气的。”
说完,他迳自带着人走回大内缴旨去了。
一旁的侍卫见到这番情景,惊得又愣又呆。
邢年这头刚刚回乾清宫禀告楚寰,方苞的态度。
不防清朗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春雷。
这雷声,像一盘空磨在天上滚动,虽不甚烈,却是震撼人心;虽不甚响,恰又余音缭绕,十分惊异。
楚寰满脸惊讶之色,他仰望天空,只见一抹黑云,正在飞快地流动,从西向东,如河之决口。
顷刻之间,乌黑的云层就覆盖了整个京城,整个皇宫。
云层压住了雷声,雷电却已经刺穿了云幕。
不大一会儿的功夫,远处林梢间一阵唰唰地响动,凉风裹着尘土,隔着重重的宫院袭了逶迤进来。
热得心烦意乱的楚寰,顿时感到浑身清爽。
他在心中叫了一声:“沈离啊沈离,你可真是智能之士啊,了不起!”
一声炸雷,如石破天惊似的在皇宫的宫墙上轰响。
几滴铜钱大的雨点扑簌簌落了下来,并且很快地又变成瓢泼大雨。
整个紫禁城那巍巍然的帝阙、龙楼以及凤阁,全都淹没在密密的雨幕之中。
只听云涛滚滚,惊雷阵阵。
忽如金蛇狂舞,把皇宫的庭院照得雪白;忽而又天光晦暗,把这百年禁城拥抱在自己那黑沉沉的怀里。
而,此刻。
方苞像发了痴一样,站在暴雨之中。任凭狂风的吹打,冷雨的侵袭,他都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在尽情地享受着上苍突然降临的甘露。
他在心中不住地念叨着:好雨,好雨啊!朝廷得救了,普天之下的亿万生灵得救了!
贝太师也来到了殿外站着,牛总管见他这样,连忙跑过来搀扶着他说:“师相之心,上天已鉴,不过您该进去了。在雨地里站久了,要着凉的……”
贝太师却拒绝地说道:“不,我要马上面君!”
他接过侍从给他送来的油衣披上,向着内宫疾步走了过去。
养心殿门口,楚寰也在体验着这场春雨带来的喜悦。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殿角下,虽然袍子已被打湿,但他却不管不顾。
沈离若有所思地站在皇上身后,目不转睛在看着眼前的大雨。
见到贝太师脚步橐橐走过来,她轻声提醒了一句:“皇上,太师来了。”
“唔?唔。”
楚寰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一甩手就走进了养心殿。
他命太监搬来一个嵌龙的瓷墩,坐在殿门口,向刚进来的贝太师说:“太师不要见礼了。你要见的人都见过了吗?”
但贝太师还是打了个千说道:“是,但还没有谈完。天降喜雨,臣知道主上一定高兴,这才急急忙忙地赶进来。臣想为方苞求个情……”
楚寰知道他此行的目的,心想:你来的还挺快。
这场雨怕是要将本已经被自己压下去的弹劾薛禄山的群臣情绪又重新点燃了。
楚寰打断了贝太师的话说,肃声说道:“哦?你也要替他求情吗?你知道方苞是有罪的吗?他的妄言之罪,他的攻讦大臣之罪,朕怎好轻易赦免啊!”
“天不下雨,那是乃朕失德所致,与薛禄山何干?就凭他一句求雨的话,朕就饶了他,怎么能对得起战功卓着的薛禄山呢?退下去吧!”
贝太师不解地看着皇上,心想,这不是昨晚说得好好的事嘛,怎么皇上又变卦了?
“皇上……您这?”
他不解地问着,楚寰却冷眼相对。
聪明的沈离看出了贝太师的心思,站出来说话了:“太师大人,你急什么呢?我刚才对皇上说,今天的这场大雨,可命名为‘詹事雨’。但它也只能救了方苞的一条命,并不能改变当今的局势。还是看看再说吧,这雨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停下来的,你说是吗?”
贝太师的心又沉下去了,他似乎是正在咀嚼着沈离的话。
突然,一声炸雷响起,墨染的浓云中窜出了一个火球,几抛几跳,砸落下来,也不知它落到哪个宫殿上。
殿中众人,惊得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回事?
众人同时向火球的方向望去,就在这时,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浑身哆嗦着禀报说:“皇上……大事不好,雷……”
楚寰脸色阴沉地说道:“慌什么!天塌了吗?”
太监慌忙摇头道:“不不不,不是……是太和殿……遭了雷击,走了水……”
第161章 夜谈
“什么?”
楚寰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听说太和殿失火,他心头猛然一跳。
太和殿可是象征着皇权、皇位的地方啊,那里怎么能发生这样的大事呢?
真是多事之秋!
楚寰心惊着,急忙和沈离、贝太师走到殿外,向太和殿方向看去,却又看不到一丝火光。
只见阴霾的天空下,云层似乎是压得更低了。
远处可见浓雾样的黑丝在袅袅浮动,却不知是云还是烟。
就在这时,一位老太监浑身水湿地跑来禀报说:“万岁,火没有着起来,就让雨浇灭了。请主子放心,奴才们正在那里一刻不停地守着哪!”
楚寰方才松了一口气,他镇定而又不容置辩地说:“你去外面传旨。就说京师久旱不雨,内宫走水,都乃是朕凉德所致,与百姓无干。”
“朕自当修身齐德,以求天佑。方苞妄言天变,将罪责加之于忠贞有功之臣,足见其学术不纯,也理应给予严处的。今念其尚无恶逆之心,取其本意,朕法外施仁。着,革方苞之职,永不起复,免交部议。下去吧!”
太监应道:“是!”
方苞终于还是被赦免了。
为保他而来的贝太师,听见这道旨意,也松弛地笑了。
圣旨虽然说了“永不起复”这句话,可时机一到,皇上怎么说,下边还不是要照着办吗?
他又想到刚才皇上说的“京师久旱不雨,内宫走水,乃朕凉德所致,与百姓无干”等等,好像是在下“罪己诏”似的,便说道:“皇上责己似乎也太严了一些。就说是天旱吧,并没有成灾嘛。着论责任,应该由臣来担承的。臣为宰相,这协理阴阳,调和朝野的责任是不能推卸的。”
楚寰慢慢地转过身来说:“你的心思,朕全部知道了。朕不是在罪己,而是有感而发。”
他转头又看了眼沈离,说道:“想必这件事情薛禄山也已经知道了。”
沈离点了点头。
目送贝太师离开了养心殿,楚寰忽然觉得十分的疲倦。
他慢慢地走回东暖阁坐下,望着窗外的大雨又在出神。
只听他自言自语他说:“哼,薛禄山他好大的架子!朕一直在想着,他应该替方苞说句话的,可是他竟然不来!难道非要上天来说话吗?”
对于皇上的处境,沈离很是同情。
说实话,楚寰刚才说的,她早就想到了。
今天这事,办得最让人失望的就是薛禄山。
薛禄山不是平常之人哪,他当了多年的官,有功劳,又受到皇上多年的栽培了,难道连这点起码的道理都不懂吗?
他要是能出面,只消一句话就可让此事有个圆满的结局。
话头有很多。
比如,薛禄山可以说,方苞是出于公心,请皇上不要再责怪他了;同时他也可以说,大庆刚过就责罚大臣,自己与心不忍,请皇上息怒,饶过他无知算了;薛禄山还可以用自己向皇上请罪的方法,来取得皇上的谅解。
总之,他薛禄山能说的话很多,可是,他竟然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一个屁都没放!
这……薛禄山是真不懂事,还是狂妄自大得没有边儿了?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让人感到寒心,也让人感到了他的乖谬和不通情理吗?
而这个寒心之人正是天下之主。
而且这样做,也只能导致他更快地覆灭!
沈离抬眼一看,皇上那里还在咬着牙根哪。
她便走上前来,指着墙上的条幅说:“皇上请看,这上面是宣德爷留给您的话——‘戒急用忍’。依臣妾看来,先帝这句话,足够皇上受用终生了。”
楚寰只是抬起头来看了看,却沉思着没有说话。
沈离知道,楚寰这是又钻进了死胡同。
于是,她便更进一步说道:“皇上,下边的臣子们的确是在各自为政。但据臣妾看,眼下也只能听之任之,急是没用的。贝太师和薛禄山两人,好比是两块石头在挡着水路。您想推行新政,就只能慢慢来,也就得用先帝教导的这个‘忍’字。只有时机到了能够搬开他们时,才能使水流畅快,一泄千里呀!”
楚寰气得不行,恶狠狠地说:“哼,朕倒是想和他们和睦、友爱相处的,可他们愿意吗?你看看,朕自登基以来,贝太师的人升了多少,可是,他规矩了吗?不,他永不满足,也还是要来作梗!朕岂能怕他,是在容让他们啊!可他们哪会想到这里,却自以为得意,以为朕是‘外强中干’似的,哼,薛禄山一离京,朕马上就把贝太师赶出上书房,看谁敢来作仗马之鸣?”
沈离冷冷地说:“薛禄山就敢!”
雍正一听此言,脸立刻就变得苍白了。
他带着疑问说,“不至于吧?这个人,外谦而内骄,目空一切,胆大妄为,这些他全有;可要说他现在就想谋反,恐怕他就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吧。况且他此次进京,不是很得宠的吗?”
沈离一笑说道:“恕臣妾直言,皇上看到的是‘表’而不是‘里’。薛禄山这个人的秉性中只有两个字:狐疑!狐狸要过冰河,总爱走几步,退两步;听一听,看一看,然后再走两步。等到它认定冰河不会炸开时,他才突然鼓起勇气来,而且只消一纵身,就跳到河对岸了!”
楚寰思索着:“这一点朕不是没有想过。难道他就不想想,有那么便宜的事吗?林允禟就在渤海,能听他的吗?还有粮呢?饷呢?还不是都得朕给他?如今天下大定,他要造反,总得师出有名吧?”
“万岁,您说得很对。但是您这里只要一动贝太师,薛禄山就师出‘有名’了。诚如万岁适才说的那样,贝太师这些年安插了许多亲信,又都是在各省手握重权的督抚提镇。万岁要刷新吏治,首先要刷的就是这些人。”
“而他们却又是与薛禄山连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枯俱枯。更令人可怕的是,有了他们撑腰,薛禄山只要一动手,粮啊,饷啊的,全都不在话下。唯一让他顾虑的只有一个林允禟,因为他手里也掌着军权!所以,薛禄山真正的失算之处,就是不该与林允禟闹翻,最终把自己的退路全都堵死了!”
第162章 离京
沈离停了下来,好像在思忖着什么,过了一会儿,见楚寰不开口,才又接着说道:“皇上,臣妾以为,如今朝中有党,而且不止一个。薛禄山是党,贝太师那里也是党,但我们看不清薛禄山的心思,也摸不准他的步子。几个党都想作乱,但也是在相互观望,相互猜忌,他们又谁都不敢来和万岁较量!
“万岁天生的威严和气度,就是一道最好的护堤。他们不能逾越,也不敢妄想逾越。何况还有十三爷的忠心辅佐,更使他们望而生畏。这次劳军气势浩大,吓得他们谁也不敢动手了。”
“可是,臣妾请万岁注意到另外一点:庙堂之上,人妖混杂,万岁您要分出精力来防卫自己,哪还能有心去推行新政呢!所以臣以为,不把这些魑魅魍魉全部扫荡,万岁的改革只能是一句空话!”
沈离的这番谈话,使楚寰顿时清醒了许多,也使楚寰更加惊心。
他想了想,一字一板地说道:“兰妃,你不愧是朕的心腹之臣,股肱之妻。朕的江山,就是要靠您来帮助支撑呀。朕想偏劳您为朕再多多地筹划一番。你就留在身边,北边若是来了密折,您要第一个先看。有要事,哪怕是三更半夜,也请立刻到大内来见朕。”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把暖阁照亮了。
沈离看着皇上那沉思而又坚定的神色,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深知皇上这话的分量,也深知自己将要肩负的使命。他的心随着即将归去的薛禄山飞远了。
这场雨来得疾,去得也快。
第二天拂晓时分,云散雨收,月朗星灿,又是一个大好的天气。
原来想在京师多住些天的薛禄山,只好进宫向皇上陛辞。
楚寰见他进来当然是十分高兴,君臣二人谈得又热乎,又亲密。
楚寰在养心殿亲赐御膳,为安北大将军饯行。
珍重嘱托,反复叮咛。其实,说来说去的还是那几句老话:“……你这次回去,一定要节劳,千万不要为了感恩而拼命做事。”
“你糟蹋了自己的身子骨儿,朕也心疼啊!你回去后,只要管好自己的兵,少惹是非,朕就完全放心了。粮饷的事,你放手让朕派去的参军去办也就是了。由他来协调各省,也还归你来节制。”
“如今,关外的情况已经稳住了。等将来国力再充盈些,朕还打算让你率兵继续北进,去殄灭那些东胡人哪!”
“朕对你寄着厚望,朕自己要做明主,也盼你为贤臣良将。朕想过,到了将来,哪怕单为你造座凌烟阁,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嘛,这迷魂汤灌得也真够薛禄山晕胡了。
楚寰每说一句,他就得答应一声;皇上亲自给他斟了酒,他又必须站起来向皇上致谢,然后再把酒喝下去。忙忙活沽中,已到了该走的时辰了。
礼部的人进来回道:“午门外百官已经在候着,请薛大将军受郊送礼。”
薛禄山站起身来,向楚寰一躬说道:“皇上的圣谕臣下牢记在心,臣下即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主子的知遇之恩。”
楚寰环顾殿内,似乎想看看有什么可以赐给薛禄山的东西。
他看来看去,又好像什么都不大满意。
最后,他拿过一柄镂金攒珠如意来,深情地看着薛禄山说:“咱们君臣之间,一切都用不着表白,也一切都在心田之内。你就要去吃苦了,朕想不出赐你什么,才能随了朕的心愿。这柄如意就赐给你了,就如同朕在你身边一样……”
楚寰说着,说着,眼圈一红,竟然涌出了泪花!
薛禄山的心被打动了。
他“是”地一声拜倒在地,呜咽着说道:“皇上保重,臣这就告辞了……”
楚寰上前一步,搀起薛禄山说道:“走吧,走吧。这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这样伤感呢?哎?朕怎么也是如此……多少年了,朕还从来没有这样过……起来吧,朕还像你回来时一样,送你出午门,走,咱们一起走。”
两人手携着手地一同步行,一直到午门前,楚寰方才停住脚步。
他摆手让贴身侍卫们站远点,自己却目不转睛地盯着薛禄山。
薛禄山看皇上如此,连忙说:“皇上,您好像心里有事?”
楚寰点头道:“有啊,有啊……可是,朕却不知该不该说……”
薛禄山躬身说道:“臣请皇上明示。”
楚寰还在犹豫着,一阵冷笑,说:“树欲静而风不止,要朕怎么办?有句话,朕不愿意在殿里说,因为那里耳目太杂,也不是一句话就可以说得清楚的。如今要分别了,朕问你一声:假如贝太师要反朝,你怎样办?”
薛禄山斩钉截铁地说道:“臣以为,万万不会有这样的事!如果真的出了这事,奴才定要带着十万精锐杀回京城来勤王!”
楚寰听了也似乎是满意了,他点点头说道:“嗯,朕也不愿意有这样的事。你知道,你在外面把差事办得越好,朕这个皇帝当得才越稳。不然,朝中什么事都可能会出的。朕知道,你惦记着方苞的事,不知朕将怎么发落他。朕现在还不想对他处分得过重,为的就是他的那句话:‘朝中有奸佞’!他这话不是欺君之言,但这奸佞是何人,方苞却看错了!”
薛禄山这才明白,皇上最不放心的原来是贝太师,而不是自己。
他冲动地说道:“请皇上下旨,半个时辰之内,奴才就把这个‘太师党’替皇上连窝端掉!”
楚寰笑了,说道:“哎,哪能说办就办呢?禄山,你不明白呀。朕要想办他们,即便你不在京城,还不是一纸诏书的事吗?但朕不忍心哪!再说,朕连自己的臣下都教化不了,怎么能去教化天下呢?他们眼下并不敢乱动,他们是在等待。等朕一旦弄坏了朝局,按照祖宗家法,行废立之事。但朕的江山难道就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吗?朕决心把天下治得好好的,堵住他们的嘴。他们的痴心妄想退了,就还是朕的好臣下嘛!”
薛禄山被皇上这东一斧子,西一榔头的话闹糊涂了。
楚寰一会儿说,贝太师他们不老实;一会儿又说,他们可以改好。
究竟哪句话是真的呢?
第163章 敏妃回宫
他思忖着:哦,我明白了,皇上这是在和我谈心呀!
昨天我见到方苞那势头,还真有点忐忑不安,以为皇上一定不肯放过我。
现在才明白,我跟皇上毕竟是一条心嘛。
要不是皇上把我当作心腹,他心里的这些话,是绝对不肯向我说的。
想到这里,薛禄山激动地对楚寰说:“皇上放心好了,有臣下在外头带着兵,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小人,也不敢胡说乱动的。只求皇上善自保重。一旦皇上看到有什么意外,就告诉奴才。从这里到北疆,八百里加急,三天就可以到臣那里。臣一接到旨意,马上就挥师南下。看他哪个大胆,敢来抗拒我王者之师!”
楚寰欣喜地一笑说道:“哎,这就好了。朕正等着你说这句话哪!其实朕自己心里也清楚,京城里哪能就会翻了天呢?如今又有你在前边,朕就更能够放心了。走吧,咱们君臣在这里说话久了不太好。瞧,外边那么多人都在等着咱们哪!”
他拉着薛禄山的手,两人边说边行地逶迤的走向了午门……
薛禄山出京后的第五天,敏妃娘娘返回了宫中。
贝太师也是说到做到,将蓉宪公主还了回来。
楚寰见蓉献公主突然回来了,十分惊讶,也十分欣喜。
敏妃只说是自己礼佛信诚,定然是感动了佛主,才将女儿送还回来的。
楚寰也不计较那么多,沈离质疑了几句也都被敏妃揶揄了回去。
……
又过了几天,榆关巡抚田文向楚寰上了一道奏折,称薛禄山已经驻跸榆关了。
但按照朝廷的规定,路经地方的官员只能暂时居住几日,薛禄山却提出了许多无礼的要求,田文跟他陈明越制,却被薛禄山一顿臭骂。
田文这才向皇上发了这道奏折。
原来,薛大将军虽然只是从榆关路过,但那威风和架子也同样是摆得十足。
临近几省的大员们,都纷纷前来捧场。
请安回事的,拉拢感情的,关说是非的,恭送程仪的,什么目的全有。
热河巡抚因相距太远没有法来,还派了他的两个儿子前来恭迎哪!
大帅行辕里,不分昼夜,灯火辉煌,笙歌嚎亮,酒筵不断。前来拜会的官员们,也全是媚态毕露,馅言盈耳。
与这情景相比,离得最近、来着最方便、也最应该来巴结的田文,却顶着不来,就显得十分扎眼了。
不肖说,薛禄山对此是十分的不满。
他明里暗里的询问田文的情况,敲打他,提点他。
田文却充耳不闻,十分的不给薛禄山面子。
而田文在榆关因为整饬吏治,严格管束官员也得罪了不少人。
这其中知县车铭最恨他。
但车铭官小,对田文只能敢怒不敢言。
这回可倒好,他听说大将军驻跸榆关,田文居然见也不见。
料想薛禄山肯定会记恨,自己何不趁此机会去见一见薛禄山大将军,套套近乎,既可以对付田文,同时也能巴结巴结大将军。
毕竟谁都知道,现在的朝廷里面,薛禄山是最得盛宠的大臣。
但车铭来到大将军行辕后,见到这等山呼海啸的阵势,已经觉得没有指望了。
薛禄山大抵不会见自己。
于是,他只向大将军行辕递了手本,表示了渴望一见的心情,便死死地静坐在驿馆里等候。
哪知,大帅行辕的一名中军校尉却突然送来了名帖。说请他到大将军行在去会面。
车铭一见这名帖,不由得惊呆了。
大将军竟然给他们送名帖!他们哪敢接受?更何况,这名帖也不同一般哪。
他用手一掂,发现大约有斤来重,不知用过多少次,也被人退过多少次了,抚摸得滑不留手。
就这派头,谁人能有,又谁敢收它?
原来它是用大楠竹特制的,比屋瓦还长了一倍,上面刻着两行大字:
一等公、奉诏北征安北大将军
薛禄山顿首拜
车铭一看,忙陪着笑脸把名帖壁还说:“请军爷上复大将军,卑职等绝不敢当,稍后立刻就去谒见大将军。”
他换了袍服赶到驿馆时,眼见得门前的轿子,排成大队,全在候着,而他们却可昂然直入,真有受宠若惊之感。
薛禄山今天很是兴奋,一见他进来就说:“好好好,你终于来了。北四省的巡抚早就来了。昨儿个我就想,来到榆关,怎么不见地主呢?你们那位田大人,与我也真是无缘。我进京路过时,他‘太忙’;我要回范阳了,他又‘身子不适’!唉,这叫人怎么说好呢?”
车铭和薛禄山不是很熟。所以虽然听出了他是话中带刺,却不敢接碴。
他进来后一瞧,这里还坐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老的,已经花白了头发;少的,似乎刚过而立,手中拿了本书,自顾自地坐在窗前看着。
他傻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觉得手脚都没有合适的地方放。
与他同来的胡恒却十分坦然,他和薛禄山之间不是一般交情啊!一进门就朝那老者奔了过去,亲热地说着:“哎呀呀,这不是桑军门吗?晚辈给您老请安了。大将军进京时,我没能见到您、后来一问才知,您老竟没跟大将军一块来;我想着这次还是没福相见呢,偏偏您老却又来了。我给您者预备下了二斤老山参,也没有带来。咳,您怎么也不给我个信儿呢?”
薛禄山看车铭有些发呆,便在一旁说:“来来来,我为各位引见一下。这位老者就是我的中军参佐、也是我的奶哥哥桑成鼎。老桑,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吗?那年我进京赶考,病倒在胡家湾。胡老爷子好医道啊,硬是救活了我的命,至今我还记忆犹新哪!要不是胡老爷子,哪有我薛某人的今天?所以,我这次路过这里,谁都可以不见,却不能不见见胡兄啊!哦,这位,就是藩台车铭,车大人吧。他是位十分干练的官员,也是王鸿绪的得意门生!”
车铭也陪笑说道:“哪里,哪里,大将军抬举了。昔日黄花,早已不堪再提了。”
薛禄山笑了笑,又对众人说道:“都是自己人,闲话就不必说了。老胡和车大人,说说你们这里的事情吧。”
胡恒听了忙说道:“大将军垂问,卑职等怎敢不如实回禀。”
第164章 插手地方事务
薛禄山瞟了一眼他又说道:“哎,话不能这样说。榆关的事,我本来是不想管,也不该管的,何况田大人也没有来。不过,万岁多次说,要我沿途‘观风’,我不问一下,以后皇上朱批下来,我一问三不知,也不大好。”
“就算你们说的是一面之词吧,你们说,我们听,权当作是闲聊好了。至于怎么处置,以后皇上自有章程的。”
车铭和胡恒听了薛禄山这话,都觉得眼前一亮。他们甩开田文跑到这里,就是要向薛大将军诉诉苦,再用大将军的威严,压一压田某人的气焰。
如今机会到了,只要他们说的在理,薛禄山密奏一本,说不定还能扳倒头上这座大山呢。
车铭在椅子上一欠身说:“胡大人,你是按察使,你就说吧,有什么疏漏之处,我自然要为你补遗的。”
在薛禄山的行辕里,胡恒可逮住了告状的机会。
有大将军为他们撑腰,他还有什么可顾及的。
当下,便添油加醋地告了田文一状。
说他怎样欺压同僚,怎样擅借库银,如何勒索官员捐输,又怎样借晁刘氏的案子挤兑藩臬二司……
“大将军不知,如今,在田某人的眼里,这榆关地面上,除了张球竟然没有一个好人!张球是什么人?他不过是山东的一个无赖。他有个外号叫‘张大裤衩子’,是个专在茶肆酒楼寻衅闹事、吃蹭饭的家伙。“
他侃侃而谈,跟着说道:“原先他投奔大千岁当长随,放出来作了一任归德县令;大千岁倒了,他又落井下石,又一头扎进了田文怀里。这是个不要脸的东西嘛,偏偏田文就爱他!”
“说起来好笑,只是因为他拿出了几十万两银子给河工。他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钱?他发的是昧心财!田文逢人就说,张球此人如何如何的好。可他却不知,张球的底细全在我心里装着哪。”
“上次下官向田文说了张球的事,他要我拿出证据来。我说,时候不到,到了能说话的那一天,谁也阻挡不了!”
胡恒越说越来劲儿,说得唾沫四溅,面色通红。
“田文是榆关地面上的独夫,他是存心要把这里的官员们一网打尽啊!连他的几个师爷,都上我那里抱怨他,说‘我们东家昏了’。车铭,我说的有错没有?”
车铭心里有底,他只拣对自己有用的说:“大将军明鉴。田文扣着臬司衙门的二十多号人,起因就是晁刘氏这个案子。他擅自革了我和胡恒的职,说我们是‘私通僧尼,通同卖放’,还要让僧尼们去和官眷们对簿公堂。这不但有损官体,也不合律例嘛。”
“可他田文就是那么一尘不染吗?他的几个师爷。也都曾收受贿赂,过问官司。人们能不能就此推理说,他田文田大人自己不好出面,却让下面的人去包揽词讼呢?”
薛禄山沉吟着,低声说道:“田文此人本将军不大熟悉,假如你们所说是实,那真是骇人听闻了。他这样做,图的是什么呢?”
车铭大声说道:“将军您真是一语中的!田文拿着通省官员不当人看,说穿了,是残刻,是急于敛钱去邀恩固宠。他这是得了‘官痨’、‘钱痨’!”
薛禄山笑了:“昔日仓颉造字而鬼哭,因为鬼不识字;周景铸钱而鬼笑,则是因为鬼爱钱。现今有人既识字而又爱官职、爱钱财的,那他死了以后,必定要化成吃人的厉鬼了。
一言出口,四座皆笑,连神情严肃的胡桓也绽开了笑脸。
可是,薛禄山却不但没笑,这次他进京,几次见到皇上,都听他不住口地在夸赞田文。
薛禄山想来想去,不论胡恒和车铭有多大的怨气,自己也不能为了他们俩和田文翻脸。
翻了脸,就和皇上唱了反调,那是不明智,也不划算的。
想了一下,便用息事宁人的口气说:“说归说,笑归笑,”田文此人做事认真,还是可取的嘛。现如今天下官员中肯认真做事的太少了。皇上着重他的也就是这一点。据你们所说,我以为,他自己还是清廉刚正的,只是受了小人的蒙蔽罢了。”
“你们有苦尽可在我这里诉,但想扳倒田文,恐怕还办不到。你们的话,我都要奏明当今的,皇上圣明烛照,自当有所处置。你们且耐心地等等,时机一到,朝廷就会有明文的。“
“好了,总说田文镜的事,让人憋闷,说点别的吧。下次等我进京、保了胡兄一本,大概他要调离这里;车大人呢,吏部的人和我通了气,也要调开。你们和田大人闹得这么僵,我看挪个地方未必不是件好事。你们说是吗?”
一听说让他离开河南,二人连忙称谢说:“大军门抬爱,我等感之肺腑。榆关这块地方,我是一天也不想再呆下去了。不知要调我们去哪里,大将军能否透个信儿?”
“哦,车兄平调湖广,你嘛,大概要去西川当个巡抚。不过,我的话不能作数,等圣旨下来,你们自会明白的。”
车铭一听这话可不高兴了。
他和胡恒之间,平常并不亲热,只不过为了和田文斗法,才联起手来。
现在,胡某高升天府之国,而他却平调湖广,显然是薛禄山从中做了手脚。
他心里有气,又不好明说,便抓住扣押臬司人质的事作文章:“下官多承大将军关照。离开榆关对我来说,早就是求之不得的事了。不过,士可杀而不可侮。田文他扣着臬司衙门的人,就是不把我们俩看在眼里,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了。此事,还请大将军从中周旋。”
“对对对,车大人说得有理。我这就写札子,让田文立刻放人。”说着,薛禄山命人取过笔墨来,不假思索地一挥而蹴,写完后,又略一审视,让桑成鼎在上边加盖了关防。
只见那札子上写着:
大将军年,咨尔榆关巡抚田文:晁刘氏一案扣留法司衙门公职人员,殊失鲁莽,甚骇视听!着即见令释放,秉公依律审理,此令!
车铭看罢一笑说道:“好,大将军一笔好字,令人钦佩!不过……下官以为,将军以军令去干预民政,似乎是有点不大合适吧?”
第165章 提前行刑
薛禄山冷道:“怕什么?我节制着十一省军马,榆关巡抚管着榆关的军务,他不也是我的麾下吗?老胡,你们把它带回去交给田文好了。”
俩人连连道谢,心道:这下可好了,有了大将军出手,他田文敢不放人?
薛禄山心里却猛然一惊。
他忽然想起皇上再三叮嘱的那句话:一心办好军务,别的事不要多管。
皇上定会忌讳自己过多地插手民政了吗?
一丝不安,掠过他的心头,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车铭和胡恒不虚此行,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薛禄山发了话,虽说比不上圣旨,可也差不了多少。
他跺跺脚十一省乱颤,就是京师的那些王公贵戚们,谁敢和薛禄山抗膀子?
别看他田文刀枪不入、油盐不浸,军帖一下,他从此就别想在榆关站稳脚步!
只要臬司的人放出来,晁刘氏的案子就没法再审,它也就会成为一个永远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案、死案。
胡恒也不回他的臬司衙门了,准备就在车铭那里稍事休息,然后去拜会田文。
他先亮出大将军的手谕,要他立刻放人,别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们想的倒是很好,可还没坐稳,车铭的钱粮师爷万祖铭就闯了进来,跺着脚埋怨说:“哎呀,东翁,你怎么才回来?晚了一步,晚了一步啊!”
车铭还没有缓过神来呢,忙问:“什么晚了一步?我怎么听不明白?”
“咳,晁刘氏的案子已经审结了。前天晚上,田大人那里的师爷们就送来了信,叫我们想办法。可是,二位大人去了将军行辕,我们几个又上不了台盘。急得我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却又不敢声张。事情已闹到这一步,怕是想捂也捂不住了,可怎么收场呢?”
车铭冷笑一声说:“慌什么,不定是谁收不了场哪!去,叫衙门的师爷全来,待会儿我们一同去巡抚衙门。”
“哎呀,他们要是能来,我还着什么急呢?他们……早就被田大人给扣下了!”
“什么,什么?”胡恒吓了一跳,“他田某人好大的胆子,竟敢把藩司衙门的人也扣了?他凭什么这样做?”
万祖铭吞吞吐吐地说:“车大人临走时交代说,要我们藩司出几万银子,先买住晁刘氏撤回诉状。没了苦主,这官司还怎么打?这本是个釜底抽薪之计,用起来不费事的。”
“可是,不知是那晁刘氏不愿意,还是我们派去的人没本事。去一个,没见回音;再去一个,还是不见回来。我觉得事情有些怪,便派老李头亲自去。我和他约好了,到天擦黑,他要是还不回来,就是出了事,我们这里好赶紧想办法。这不,大长一夜都过去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还不是出了事吗?我琢磨着,肯定是晁刘氏那娘儿们把我们卖了!”
胡恒跺着脚说:“咳,亏你还是绍兴师爷,这本朝律竟然一点都不懂!我的臬司衙门里有的是刑名师爷。你也该去请教一下嘛。这又不是闹家务纠纷的小事,哪能私和私了呢?”
车铭却不慌不忙地说:“老胡,你别怪他,这事是我定下的。我原来想,只要能撤掉晁刘氏的案子,就可一了百了的。现在我们不要乱了方寸,巡抚衙门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形,我们一齐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二人来到巡抚衙门时,天才刚刚放亮。
只见一街两巷,到处是警戒的兵士,持戈挺枪地在巡逻。
空旷的巡抚衙门照壁旁,几十名官员,鹄立在仪门边,一个个心神不定,有的还在窃窃私议。
二人下了马,冲衙役们问道:“这里出了什么大事吗?田中丞现在哪里?”
“回藩台大人,今儿个田中丞要大出红差,人犯已经押到了。中丞爷现在签押房里,正和几位师爷说话呢。”
车铭平静地一笑又问:“哎,那里堆着那么多的柴草,是做什么用的?”
“回大人,小的不知。这是昨儿个夜里,田中丞吩咐让预备下的。”
车铭看了看柴山,回头又看了看站得笔直的官员们,对胡恒道:“好,咱们就去见识一下,看中丞大人有什么别出心裁的手段。”
田文一见他俩到来就说:“哦,二位大人来了,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晁刘氏那案,已于六天前审理终结。兄弟将案情直报进了上书房,皇上发下了六百里加急谕旨。请二位老兄先看看,今日在下就要依旨处决犯人了。”
车铭带着微笑,边看边冷冷的说:“田大人雷厉风行,数年沉冤了结于一旦,实在让人钦佩……”
他接过那封御批文书来,不料刚一例览,就笑不出来了。
原来,那朱批上写道:
览奏不胜惊骇。清平盛世,昭昭白日之下,竟有此等怪事,令人毛骨悚然!
即令该抚不必墨守成规,唯以昭天理、顺民心为准绳,速处极刑。
堂堂省垣之下,出此丑事,法司衙门平日所干何事?着胡恒明白回奏!晁刘氏告状三载,通省官员岂有不知之理?即着尔田文宣旨,全省官员皆降两级,罚俸半年。钦此!
可以看出,楚寰在写这份朱批时一定十分生气。
那一笔龙飞凤舞的狂草,朱迹淋漓,一气呵成,语气之严厉,更是前所未见。
车铭看了以后,心惊肉跳,又转给了胡恒。
胡恒不看则已,一见皇上在这份朱批中,明白无误地点了他的名字,脸色马上就变得苍白了。
他颤抖着将朱批交还田文说:“请中丞具折先行禀报皇上,胡恒知罪。但此中情由一言难尽,容下官回衙后,再细细地写成奏折,回奏皇上。”
车铭也没有想到,田文镜一见面就是一个下马威。
他心里慌乱,却又不甘就此服软,在椅子上略一欠身说道:“藩司衙门虽然不过问官司,但前任和现任的开封府尹都是从卑职那里派出的。万岁既已降旨问罪,卑职难辞其咎,自然也要具本奏明圣上的。不过,这件案子拖得太久了,牵连的官员也很多。”
“如果把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全都翻腾起来,怕是要引起官场轩然大波的。卑职日前见到大将军时,他也十分关注这个案子。薛大将军的意思是,穷治一下这两座黑庙,绥靖地方治安也就足矣。他特地让我们带来一份手谕,请抚台过目。”
第166章 陈年旧案
说着,他把薛禄山的手令双手捧着,递了上去。
田文看了,随手又转给几位师爷,自己却说:“薛大将军节制十一省的军事,可是,却没有旨意要他过问法司民政啊。案子办到这种程度,我只能秉天理,循王法,而不能想到其它。不错,我这里是扣了臬司衙门的二十三名人犯。”
“可他们都是有重大嫌疑的人,本抚既已全部缉拿,就必须并案处置。试问,他们早不拿人,晚不拿人,偏偏我准了晁刘氏状子的当天夜里,他们就去捉人,不问清怎么能行呢?我正好请问一下:这些人半夜三更去抓人,是不是奉了你的令旨呢?”
胡恒从见到皇上朱批后,心里早就发毛了。原来他还想揽过这事来,可现在又不敢伸头了。
万一自己说的与衙役们对不上号,不也要“并案处置”吗?
他干笑一声说:“田大人明鉴,出票拿人是巡捕们的事。他们只需在捉人前,和我的师爷们打个招呼就行。臬司有时一天要接十几个案子,我哪能管这些小事?巡抚衙门扣了臬司的人,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唔,这就好办了。今天要结案,我有几句心腹话想直言相告。我是朝廷特简的封疆大吏,受恩深重,自当勉力报效。所以,此案无论牵连到谁,也全要秉公循法处置。这二十三名人犯已经招供,他们确实连巡捕的牌票也没有的,因此绝不能轻纵!慢说大将军无权干预此事,就有权我也不敢奉命!”
“常言说得好,将在外君命尚且有所不受哪,何况薛大将军并不是皇上,更何况兄弟只能对朝廷负责!薛大将军若有怪罪之处,全由我来承担好了。”
“这一个多月来,我这巡抚衙门里除了河工之外,全衙上下,都是在熬审这些僧尼。有些事,关乎官场闺闼,真是丑得令人发呕。假如一定要在下抖落出来——”
说到这里,田文瞟了一眼车铭,长叹一声,突然停住不说了。
这话音,这口气,这眼神,在场的人谁不明白?车铭原来还抱着很大希望,以为田文会看在薛禄山的面子上,不再穷究这案子了。
其实,自打臬司出了事,关他藩台什么?
他所以要掺和进来,并且千方百计地要捂着、盖着,说白了,是为他自己的名声。
他的几个姨太太都与尼姑们来往密切,万一,她们也与和尚勾搭成奸,那事情可就闹大发了。
车铭大半生来,都是以“道学”、“君子”的面目出现的。假如一旦人们知道了真相,到处传说他的姨太太和贼秃有染,那不成了朝野哄传的笑话了吗?
他的脸面何存?
他还怎么在官场里混下去?
此刻,听田文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他真比让人捉了奸还难受。什么薛大将军的谕旨,薛禄山的承诺,他全都顾不上了。
田文只用一句话、一个眼神,便把气势汹汹的车铭镇住了。
他不由得心中暗笑,哼,想和我掉猴儿,你们还嫩了点儿。
他马上换了一副悲天悯人的面孔说:“榆关出了这么大的事,全省官员无不挂心。我和几位师爷再三商议,一定要成全诸位同僚的官体和面子。所以这场官司,从头到尾,都没有请二位大人和其余官员们来会审。我这样做,就是想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已经下令,所有尼僧与绅宦官员内眷们来往的事,关说人情的也好,勾搭成奸的也罢,片纸只字不许泄露。不管事情闹得多么淫秽不堪,也一律都要在案由中删除。这一点,烦请二位私下里和下边官吏们说清楚。让大家好生办差,不要再惹是生非。”
车铭听他这么一说,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不再说话了。胡恒却不识趣,站起来一躬说道:“抚台既有此美意,薛大将军的面子也是要紧的,何不一体成全?请大人将臬司被扣人员释放,交由卑职自行处置好吗?”
很显然,他这个要求太过分、也太不自量了。田文不屑地一笑,向在座的师爷回头示意,说了声:“该升堂了。”
就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姚捷抢先一步,走出签押房,一声高喊:“放炮,田中丞升堂了!”
胡恒一股怒火窜上心头,他恨死了田某,也恼恨车铭。
心想,你怎么不说话呢?难道你怕了田某人,想装乌龟吗?
车铭心里明白,附在他耳边小声说:“胡兄,你没看见,他姓田的已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此时再争还有什么用。且等等,看他怎样结案。要是真让人下不了台,就叫你们钱师爷把他的四个师爷全都咬出来!”
胡恒咬牙切齿地说:“放心,我饶不了他。还有那个张球哪!”
府门外三声号炮响起,巡抚衙门正堂豁然洞开。
三班六房执事衙役们,衣帽整齐地集合在堂口。
见田文和两位大人走了过来,低吼一声:“噢——威武……”
就依序按班站定。
衙门口站着的大小官员,也全都恭候在堂下。
三通堂鼓响过,田文稳步出堂,在居中“明镜高悬”匾额下就座。两旁公案边,则坐着藩、臬两司大员车铭和胡恒。一时间,这里庄严肃穆,咳喘不闻。
……
这是件历时三年久拖不决的大案,事涉一庙一庵的和尚尼姑,三十条人命。
这件案子的案情本身并不算扑朔迷离,各项罪证也是板上钉钉,问题是这群出家人认识不少的权贵,各路权贵一插手,让这个案子变得极为复杂。
晁刘氏丈夫晁学书,在三年前的冬天头场大雪,独自到白衣庵赏雪,那里临河,景致很好的。
晁学书诗做得好,又是一表人材,被庵里头一群尼姑看中了,先是留饭留宿,后来干脆趁他睡着,剃光了头充作假尼昼夜寻h。把个翩翩公子折腾得精枯力竭,骨头架子似的,又怕本主女人来寻,又无法处置。
这群尼姑和葫芦庙里的七个和尚早就搞得不成体统,只好请和尚帮忙,诱到葫芦寺附近,杀到枯井里。当时榆关知府是萧诚,勘察破案缉凶来得很快。
他七天就查明了真相,并把凶手法园、法通、法明拿到了大狱里面。
第167章 火刑
不料一用刑,略一问,三个凶僧又供出师傅觉空,还有法净、法寂、法慧三个师兄弟都是同伙,干这勾当也不是头一回。于是发掘葫芦庙挖地三尺,从神库后又扒出八具无头尸,看样子都是进京应考的孝廉或进省乡试的生员——连和尚们也都记不清都叫什么名字,是怎样杀的了。
诚然,这样大的凶杀案,萧诚当然不敢怠慢,立刻围了白衣庵,把尼姑们都拿到开封府,只逃掉了老尼姑净慈,绰号‘陈妙常’。
一听说抚台衙门今天要了结此案,开封全城百姓奔走相告,真是人人关注,个个动心。
刹时间,百姓倾城出动,万人空巷。
今天恰是初六,万里睛空,不见一丝云彩,一轮白日,晒得大地焦热滚烫。
几千百姓远远站在抚衙门前,挤过来,拥过去,谁不想亲眼看看这难得一见的稀罕?
门领们又要维持治安,又要看守人犯,早就累得汗透重衣了,脾气也是越来越暴躁。
听见堂鼓声响,就听嘈杂的命令声告诉衙役们:“给我拦住人群,不准靠近。有踏过石灰线的,就给我用鞭子狠抽!”
班头大步流星地进到大堂,行了参见大礼后说:“启禀中丞,外边看热闹的人太多,有的已经被晒昏了。卑职不能在这里站班侍候,请大人鉴谅。”
田文说了一声:“难为你了,你去吧。”
说完,他突然转过脸来,“啪”地一拍惊堂木,断喝一声:“带人犯!”
儿十个衙役轰然一声,带着七个和尚、二十三名尼姑铁锁银铛地进来。
这些僧尼们,不知过了多少次堂,也不知受了多少酷刑,瘸的瘸,拐的拐,一个个面无血色,半死不活地委顿在地下。
他们衣衫褴缕,早已不能遮体,头发长出二寸多长,汗污血渍,浊臭不堪。有的尚且能跪,有的却连趴都趴不住了。
车铭眼睛往下一瞟,里头还确实有几个面熟的,虽然叫不出名字,可也是自己府上的常客。
他心中一阵哆嗦,却不敢与他们照面,更不敢说话。此时,只听田文吩咐一声:“姚师爷,你来宣示他们的罪行。”
“是。”师爷答应一声,便从案头接过一份长长的折子念了起来。
三十名待决囚犯的姓名、年龄、籍贯、案由,足足有两万多字。
这些都经巡抚衙门各司厅核审过多次,再由田文亲自结撰写成的。
不过,师爷的神色看来却有些恍惚。他强打精神,念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念完。
终于,犯由宣读完了。
田文黑着脸问:“觉空,你是首恶,勾通白衣庵尼姑的是你,杀害人命的首凶也是你——嗯,还有静慈,你们都说说,刚才念的犯由可有冤屈之处?”
觉空还不到四十岁,眉清目秀,面目慈祥,身上的衣服收拾得很是整洁。除了须发有点零乱之外,简直没有一点凶神恶煞的样子,更不像传说中的黑庙和尚。
他听到问话,上前跪了一步说:“回大老爷的话。犯由事实并无出入,但此事皆小僧一人所为,与静慈等女流之辈无干。她们也没有参与杀人之事,请大老爷留意。”
田文含着微笑用调侃的口气说:“哦,这么说来,你倒是很仗义,也很多情的了。放心,本抚会成全你们的。”
他回过头来又问静慈,“你呢,有什么分辩之处吗?”
静慈却早就浑身筛糠一样地发抖了。她口齿含混地说:“老尼无言可说……只求速死……”
田文咬着牙狞笑说:“杀人可恕,情理难容!本抚向有好生之德,但也相信佛家说的轮回报应。常言说,不是不报,时辰不到;时辰一到,一切都报!似尔等如此作恶,岂有不报之理。至于你们之间有什么私房话,等见了佛祖,再去好好地说吧。”
他说着,突然把惊堂本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满屋的人无不变色。
“来人,将觉空、静慈两人绑在一起,架上柴山。待本抚亲自举火,送他们二人去见西天佛祖;其余僧尼一律枭首示众!”
按律最重的刑罚是凌迟,往下依次有腰斩、斩立决、绞立决等等。
田文今天居然要火焚活人,满堂的人们,一听这话全都惊呆了。
本朝可无此刑罚啊!
车铭到现在才明白府门前那柴山的用途,更是惊出了一身大汗,他回头看看胡恒,这位执掌法司大权的人,也同样是目瞪口呆,血色全无。
田文看见大家都呆住不动,不由得怒火中烧,他顺手从签筒里拔出一根火签来掼了下去,怒斥一声:“愣什么?还不与我动手!”
“是”
“慢!”觉空和尚突然一声大叫,他止住衙役们,又对师爷说:“姚师爷,还有吴师爷、张师爷!你们是怎样答应我的?先缓决,再减刑,这不是你们说的吗?你们这话还算不算数?”
这一下变起仓促,不禁满堂哗然,田文也是吃了一惊。
他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看了几个师爷一眼,见他们早就吓得不知所措了。
过了一会儿,吴师爷明白过来,才强打精神叫着:“你你你,你是含血喷人……”
可是,他不小心用力过大,竟把眼镜腿都掰断了。
田文镜嘿然冷笑一声说:“吴老先生,看来,你的眼镜腿太不结实了吧?”
“是啊是啊……啊,不不不,这些死囚,竟敢如此胡咬乱攀……他们简直罪不容诛……他们……”吴凤阁语无伦次地说着。
胡恒见到这情景,真是十二分的惬意。
好,真正是好!
你田某人把事情做得过了头,逼得犯人自己出面告发了你的师爷,正好应了你刚才那“报应不爽”的话。
他把身子向后一靠说:“中丞大人,眼下案情有变哪。事情既然牵连到三位师爷,依律就应该停决再审。大人你看,是不是可以和敝衙门被扣的人役‘并案处置’呀?”
田文没有理他这个碴儿,却把凶狠的目光直盯着姚师爷说:“姚师爷,我平日待你不错,今天还可以再放你一马。此刻,你老实说出原委来,我就可按自首处置。不然的话,按胡大人的办法,你们几个恐怕绝无生理。你看,怎么办才更好些呢?”
姚师爷从极度惊慌中回过神来,抗声说道:“大人,请不要被凶犯的伎俩所迷。人犯要规避刑法,在受刑之前胡乱攀咬,这事儿早就常见不鲜了。只是我没有想到,觉空竟是如此狡狠毒辣。”
第168章 处决
“我没有收受一丝贿赂。我们都是跟着大人您审理案子的,哪能和他们通同作弊呢?”
田文此刻非常冷静。他知道,事情一旦搅闹下去,就又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案。
不但今日处决人犯的事情要黄,还不定又会凭空生出多少是非哪!
胡恒不是吵吵着,要他放了臬司的人吗?
车铭也能善罢干休吗?
他咬咬牙,狠狠心,决定先杀了几个贼秃再说。
田文便傲然地一笑说道:“你们都别在这里瞎闹,各人自有各人的一本账,本抚绝不会置之不问的。觉空,方才本官已经说过,善恶有报,只在今日。”
“你们的罪过既然已经审定,还是今天了断最好。等你们的事情完了,我再回过头来处置几位师爷的事。来人,把这一干人犯与我架出去!”
衙役们一听这话,个个都不敢怠慢,一拥而上,把三十名死囚绑的绑,架的架,推的推,拖的拖,全都服侍好了。
差役抱来了一捆亡命牌,码放在案头上。
田文看着嘴角上吊着阴狠狠的微笑,掂起沾满朱砂的大笔,在犯由牌上排头抹过。
这殷红似血、淋漓欲滴的处决令,将把罪行昭彰,死有余辜的僧尼们推往断头台!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亡命旗一一插到犯人脖子后面,又推出了大堂。
田文看着松了口气,兴奋地说道:“今日本官某不负皇上圣望,总算给百姓除了戾气。庙堂之上,圣心欢快;街衢之内,万民庆贺;就是西天佛祖,见到我替他清理了佛门败类,又岂肯不让我享升天之乐?走,车、胡二位大人,跟着在下监刑去!”
他回过头来,又吩咐一声:“去,知会巡捕房,把三位师爷安置好了。告诉他们,不准虐待,但也不许几位师爷们串供!”
胡恒和车铭哪还能说出话来?只好紧跟着他走向门外。
抚衙外面,早已是万头攒动,人山人海了!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挤挤轧轧的嚣闹声,被别人踩疼了的叫骂声,热昏了亲人的求救声……
此起彼伏,街面上乱的如同成了一锅粥!
但无论再怎样混乱,人们还是看清了抚衙里走出的监刑大人,和他们身后的兵丁。
这些人的胁下,夹着三十名头插亡命旗标的死囚,疾趋而出,引起一阵更大的骚动。
围观的百姓全都挤上前去,谁不想看看这些僧尼是什么样子啊?
“都往后退,退出白灰线外……用鞭子抽呀!谁往前挤,就抽他娘的!”
田文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巡抚衙门的大纛旗杆下,一声怒喝:“把觉空、静慈拖到这边来!把其余的人犯押在铁栏杆前!”
眼见到这个阵势,四周突然变得安静了。人们全都在等着那不同寻常的时刻,也在等着听巡抚大人的训示。
可是,田文却只是轻轻他说了两个字:“行刑!”
可就是这两个字,却如天崩地裂一样,引发了震憾人心的三声大炮。
铁栏杆开处,一队黑衣红带、手执鬼头大刀的刽子手走了出来。
他们迅速地走到犯人身后,拧住这些死囚,极其熟练地在犯人膝窝处一踹,趁着他们下跪的当口,抡起大刀就劈了下去。
然后猛蹬一脚,又把囚犯踢出,自己却闪身离开。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得干净漂亮,没有一丝地拖泥带水,此时再往下看,地上滚动着的已是二十八颗血淋淋的人头了!
时当正午,阳气最盛,人头落地后,一腔热血,激箭般地冲射而出,呛人耳目,连衙门前边的石狮子上,都溅满了殷红的血迹,此情此景,别说百姓们从未见过,就是当了不知多少任监刑官的胡恒也看呆了。
他真佩服田文的胆量和凶狠,也真不明白,他怎么敢一下子就杀掉了二十八个人!
田文却没功夫想这么多,他又是一声令下:“把觉空和静慈这一对首犯,架上柴山!本抚要亲手点火,把他们送上西天!”
觉空和静慈二人早就瘫成一堆烂泥了,巡抚衙门也没干过这差使呀!
上来了四五个人,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这两个绑在一起的死囚拖到柴垛上。
田文一声长笑,手举火把,撩袍捋袖,大步走向了柴山。
车铭心中腹诽:这是巡抚?只有绿林的强盗才这样杀人。
挤在这里观刑的人成千上万,全都被这从未见过的场景镇住了。
偌大的丹墀上,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偶而,远处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啼,更增加了这浓重的肃杀气氛。
田文镜高举火把,将火把投向柴山。
那柴山上早就浇满了清油,在烈日炎炎之下,见火即着。
只听“嘭”地一声,立刻便烈焰冲天,刮刮杂杂、哔哔剥剥地烧了起来。
觉空和静慈两人,身陷这座人造的火焰山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略一挣扎,不移时,便化作了一堆焦炭。
田文一直笑着站在那里,眼看着烟消火尽,人散场空,才从容地回到府衙。
榆关府的大小官员们,今天算是见识了这位巡抚大人的手段,一个个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这哪里是文官啊!即便是滚了马的土匪也多半干不出来此等酷刑。
他们一见田文走过,全都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田文却仍是带着微笑说:“起来,起来。这是干什么?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办哪!”
巡抚大人再次升堂,头一件事,便问到了胡期恒:“胡大人,你衙门的那些人,怎么处置呀?”
此时的胡恒还敢再说什么,他规规矩矩地回答说:“回抚台,一切全凭中丞裁度。不过,此事,既然牵连到敝衙,卑职是理应回避的。”
车铭知道,田文今天把事情作得太绝了,一定会引起朝野轰动。
他巴不得看着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呢,便在一旁冷冷地说道:“胡大人,你别忘了,还有抚台衙门的几位师爷,也在此案之中。难道,你想让中丞也回避吗?”
田文岂能不知车铭这话中的含意,却既不作解释,也不于理采地付之一笑。
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毕师爷问:“毕师爷,看来只有你一人出污泥而不染了,是吗?”
毕师爷却回答说:“不,中丞大人,你这话说错了!”
第169章 奏折
毕师爷不慌不忙地说:“中丞大人,你说得不对,也错看了毕某。若说一尘不染,天下之大,恐怕还找不到这样的师爷。我没有被牵连进去的原因,只是遵从祖训罢了。我们家代代都有人当师爷,祖传的秘诀却只有四个字:‘三不吃黑’。”
田文微一诧异,问道:“何谓三不吃黑?”
“谋逆案不吃黑;人命案不吃黑;离散骨肉案子也不吃黑。”
毕师爷一字一板道,“在这三种案子不但容易败露,也易被人寻仇,而且昧良心、祸子孙。我不是不要钱,只是不要那种不明不白的钱。”
“有了这‘三不吃黑’,我毕家从来没有一个人吃过官司。所以,你田大人虽然风骨很硬,可我还是泰然自若。”
听了毕师爷这话,其他师爷不禁面面相觑,全都呆在那里了。
田文今天确实是下了狠心,不管此事牵连到谁,他也一个全不放过。
可是,毕师爷的话却把他打动了。
他也是混迹官场大半生的人了,里面的情景污浊到何种程度,全都门儿清。
百姓们说得好,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就说打官司吧,哪个衙门的堂口上没有挂着“明镜高悬”的大匾,可有几个做官的是真正清白的?
哪个衙门里不是吃了原告吃被告,非把两头都弄得家破人亡,才肯罢手?
看来,想要让所有的官员们,一个个清如水,明如镜,竟是一厢情愿,水中捞月!
田文反复沉吟了好久,才心事沉重地说:“跟我的几位师爷,原来也都是想要办好这件案子的。可是到了后来,却一个个地变卦了。从一定要严办,变成要求缓办。我还以为他们是为我着想呢,哪知,这里头还藏着这么大的一篇文章!”
一旁的车铭笑了:“中丞大人不知,主张严办时,是为了抬高价码,向人要钱;钱要足要够了,才又要缓办的。毕老夫子,我说得对吗?”
毕师爷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田文看了一眼车铭和胡恒说:“二位大人,臬司衙门的人不奉宪命擅自弄权,显然有不可告人的私情;我这里的师爷,个个都是刁赖讼棍。他们借案由从中渔利,也实在可恨。但我原来就说过,官场之事,不要做得太过分,得放手时且放手,对他们就不要重处了。来人!”
“将本衙三名恶棍押了下去,绑在刚才处决犯人的铁栏杆上,枷号示众三日!追赃之后,逐回原籍!”
衙役们答应一声,分头去带人犯。
田文向毕师爷说:“我有一言奉告:过去的事情,不论你说的是不是实情,我都不再追究。你的年金,从即日起,增加到三千。但从今之后,非义之财,你一文也不要取。我自己一心要做个好官,你得成全我。你能如此,则我们就长远相处;否则的话,请你另投明主,我绝不拦你。”
车铭和胡恒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是,田文已经端起了茶杯,说了声“道乏”,就站起身来了。
好嘛,逐客令一下,他们不走也得走了。
按道理,这件轰动朝野,又是奉了朱批谕旨办理的案子,一有结果,就应该具折向皇上奏明的。
但车铭却先写了一封奏折递到了京城。
沈离协力国政时先看到了这封的奏折。
车铭跟胡恒俩在奏折里都做了自劾,先说了自己的失察之罪,又请求朝廷给予处分。
不过,他们俩却又异口同声地告状。他们揭发了田文如何专横跋扈,欺压同僚;如何任用匪人,残忍刻毒的种种情事。
写得洋洋洒洒,淋漓尽致;也都把田文描绘成了十恶不赦的凶神恶煞。
沈离心中有数,他没有急于报告皇上,而是把两份奏折全压到了自己手里。
她想等一等,看看田文自己怎么说这件事。可是,不知是什么原因,田文的奏折,却直到六月下旬才来到京城。
而且,田文在这封奏折中,连篇累犊的只说案子,不谈其它。
对使用非刑火烧之举,他说“非如此,不足以震慑奸人,挽回颓风;非如此,不能上慰圣躬爱养良善、惩暴除奸之至意。”
沈离想来想去,觉得此事自己不便作主,便整理好案情节略,又附上三个人的奏折原件,一同带进大内请见皇上。
今日当值的侍卫,见沈离进来,连忙迎上前去。
沈离问:“皇上用过早膳没有?还在批阅奏章吗?”
“有一个官员在跟皇上谈事,好像皇上很生气。”
沈离便说:“哦,既然如此,我就先不进去了,好在我手中也不是什么急事。等会儿皇上见完了人,你派太监到上书房去知会我一声好了。”
可是,他们在外边的说话声,已经被皇上听见,他在里面叫上了:“是兰妃吗?进来说话吧。”
沈离进来时,一眼就瞧见皇上和方苞。
楚寰说:“今天有高兴的事,就也有让人不痛快的事。兰妃你有何事?”
沈离这才把奏折呈了上去说:“臣妾因为要等田文的折子,所以晚了几天。现在他们都有了回报,才恭呈御览。晁刘氏一案之前,皇上就有旨意说,要调胡恒任四川巡抚,车铭平调湖广任布政使。臣请旨,要不要吏部立即下票拟?”
楚寰这才对沈离说:“兰妃你大概不知道,这几天下边呈上来的密折中,说什么的全有,说谁坏的也全有,却就是没有一个好人!连朕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谁是忠臣,而谁是在欺君。”
“朕知道,欺君的人一定是有的,眼下尚未败露罢了。廷玉,还是朕与你们约定的,有什么,你就只管说什么,不要有顾忌,也不要避讳。你说出来,朕自会判断谁是谁非的。”
沈离鼓起勇气说:“臣妾其实也和皇上一样,并没有亲临实地去考察。但臣妾家乡里有句民间俚语,十分粗俗。臣妾说出来博皇上一笑:抚藩臬,三驾车,各拉各的套;三台司,三把号,各吹各的调;三个官,三个人,各撒各的尿。这话说得虽然难听,却道明了官场的实情……”
楚寰平日一向是严肃的,听了这话,也不觉一笑。
门口站着的小太监们,却捂着嘴笑个不停。
第170章 密谈
楚寰立刻沉下了脸斥责说:“大臣们在这里议事,你们这是什么样子?都与朕退了出去!兰妃,你还接着说。”
“是。据臣妾从一旁看来,田文还是一心一意办事的。不过,他这人行事,向来是求功邀恩之心太切,所以才操之过急,也落下了苛刻、残酷的名声。”
“他想在一夜之间,就把开封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是不可能的。奏折上说,田文用刑极其惨酷。尼姑中有的当然是罪有应得,但有的却显然是量刑过重了。”
说完,她小心地看了楚寰一眼。
楚寰问:“到底冤杀了几人?”
“白衣庵分着前院和后院,前院有几个小尼姑在应付门面,后院才是尼姑们居住的地方。罪乱之事间或有之,并不是人人有份儿:有的虽然y乱,却没有参与杀人。据说其中还有两个是石女,恐怕连y乱也说不上。最大的罪名,也不过是知情不报而已。”
“这样的罪,仗责二十也就足矣,全部杀头,似乎是过苛了一些。田文一片报效之心,又因自己资望不足,急于立威,才作得过火了。”
“他不像胡恒和车铭,那两位手里有权,身后有人,怎么能和田文通力合作?胡恒的折子后面,还附有一份张球的受贿单子,显然是要和田某拼到底的意思。”
“臣妾以为,既然人头已经落地,就是让他们打御前官司,死过的人也不能活了。再闹下去,与朝廷没有什么好处,也永远没法说清。因此臣想,还是依照皇上的原意,把他们调开也就是了。”
楚寰一直没有说话,也一直在沉思着。
过了好久,他才问:“方苞,你看呢?”
方苞也像正在想着什么,他没有马上说话,但一开口,便是惊人的一笔:“皇上,据臣愚见,榆关的这汪水,就是一面镜子啊!有句话很值得深思:癣疥之疾不足虑,心腹之患不可留!”
沈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在心里掂算着:谁是癣疥之疾,谁又是心腹之患呢?
方苞说,榆关这汪水是一面镜子,她一听“癣疥之疾不足虑,心腹之患不可留”这话,就在心里掂算上了。
谁是“癣疥之疾”?谁又是“心腹之患”呢?
方苞虽然没有明说,但沈离心里却十分清楚:榆关的这面“镜子”,映照的不是“癣疥之疾”,却是他们背后的两派、两党。贝太师和薛禄山这两个人,结党作祸,才是“心腹之患”。
他们都犯着“圣忌”,而且已经到了不可调和、不治不行的地步了!
但她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地做起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沈离协理国政是宰相,只能光明正大地摆平朝局,襄赞皇上以法依理来治理天下。
何时除掉两党那是皇上的事,这些她都不便参与,而只能处置摆到明面上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向楚寰建议说:“臣以为,车、胡二人调开当地还是应该的,但让胡恒越级晋升似乎不妥。云南布政使现在出缺,让他补上倒很好。不知圣上以为如何?”
楚寰略一思忖后说:“好,就是这样吧。胡恒是升职,让他到部引见以后再到云南。兰妃,你拟旨表彰一下田文,要写上这样几句话:
“此举结数年不结之巨案,扫省垣阴霾乖戾之邪气,快豫省百姓望吏治清平之宏愿……你告诉他,只管猛做下去。如今的天下,只患无猛,不患无宽!”
沈离答应一声就要退出,却被楚寰留住了:“哎,这也不是什么急事,你不必忙着走嘛。朕还有事要和你们商议一下。”
沈离遂留下了,可是,楚寰却回身来到窗前,默默不语地盯着外边的景致出神。
沈离敏感地觉察到,皇上似乎是心事沉重,十分压抑。
过了很长时间,楚寰才转过身来,吩咐太监:“你们全都退出去!”
沈离和方苞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意识到皇上将要有重要密谕。
楚寰盯着方苞问:“有人说,朕这个皇帝比先帝难侍候,这话有吗?你要向朕说实话。”
方苞心里一沉,这样的话,外边早就在风传了。尽管他知道皇上的性子苛刻,但他更知道皇上的耳目灵通。
所以,他不敢隐瞒,而只能实话实说:“回皇上,这话是有的。皇上严毅刚决,不苟言笑,这一点与先帝是有不同。官场中一向有个陋习,就是揣摩逢迎,投上所好。皇上的心思,他们无从揣摩,就会有一些不经之谈。”
楚寰摇摇头,方苞又说:“皇上,据臣所知,有这些话不假,可也有一些很能体贴圣恩的话。舆论不一,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请皇上不要把它看得太重了。”
楚寰带着十分自信的神气说:“不,朕并不为此懊丧。因为朕知道,恨朕的其实只有三种人:想夺大位的恨朕,因为位子已被朕坐了;贪官墨吏恨朕,因为朕诛杀查抄他们毫不手软;绪绅豪强们恨朕,则是因朕不许他们鱼肉乡里。有件事别人或许不知,沈离心里应该清楚。朕问你,先帝驾崩时,库存的银子是多少?”
“回万岁,有七百万两之多。”
“现在呢?”
“足足五千万两。”
“着啊!这五千万两银子都是来自贪官,而并非敲骨吸髓取自于民;这五千万两银子也都入了国库,并没有拨进内库来修宫造苑!所以,朕心里有数,恨朕的人只是少数。这些人,朕不能不得罪,也不怕得罪他们!”
楚寰在大殿里来回踱着步子,“五千万,能保住这个数就很能做些事情了。河道可修,饥馑可赈,兵事可备——我上可对列祖列宗,下可对亿兆百姓!”
他仰望殿顶,十分激动地说着,好像要一吐心中的块垒。
沈离知道,皇上此时此刻,一定有说不出来的苦闷。
楚寰将手一摆,像是突然下了决心似的说:“朕要做的事情,从来是一干到底,绝不始张而终弛的!无论是宗室内亲,也无论是显贵权要,谁阻了朕的脚步,朕就绝不容他!朕意已决,要立刻下手,拔掉薛禄山这颗钉子!”
沈离跟方苞俱是一怔。
他们知道,薛禄山确实是朝廷上的一颗钉子,楚寰也早就想要拔掉他了。
第171章 定调
但今日皇上亲口说出这话来,还是让她吃了一惊。
沈离定了一下神,思忖再三才皱着眉头说:“薛禄山居功自傲,妨碍政务,这都是明摆着的。但他刚刚立了大功,又封爵进位,极邀圣眷,这也是实情。骤然降罪,不但他本人不服,而且容易为小人启端寻衅。一旦搅乱了朝局,善后之事,就极其难办。请万岁三思”
“依臣妾看,不如先缓迟数年,放一放,凉一凉。在这个时间里,您应该设法明升暗降,先剥掉他的兵权,再徐徐而图。这样做虽然慢了一些,却可保局势稳定。”
楚寰没有马上说话,方苞却说:“兰妃之见,不无道理。薛禄山骄横拔扈,他势力膨胀之快,数年后会是个什么样子,真是让人难以逆料。”
方苞停了下来,看了看沈离又说,“假定数年之后,薛禄山与贝太师合流,皇上内掣于议政亲王的威权之下,外囿于大将军的重兵之中,请问,这江山还能保得住吗?”
“方先生所说,也全是朕的心里话。朕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哪,不能再等了,眼下能控制军队又靠得住的人,没有几个。朕得到密报,有人已在薛禄山的军中活动,据说此人与贝太师还有瓜葛。”
楚寰说道:“兰妃你把这些连起来好好想想,该不该立即动手?再说,朕眼下并不想要了薛禄山的命,而只是想解掉他的军职。他只要能安份守己,朕也可保他终身禄命。”
沈离知道皇上的心思,但他更知道,要拿掉薛禄山却不是说句话就能办好的事。
思忖了好久,她才说:“臣妾遵旨。但不知皇上要怎样做?”
楚寰边思忖边说:“今日下午,朕就让人带着诏书去关外,调薛禄山改任杭州将军。”
沈离心想:皇上的这个打算,也一定和方苞商量过。
看来,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方苞见她面带犹豫,便在一旁说:“薛禄山如果愿意奉诏,则万事全休;但假如他敢抗拒,就让林允塘在大营里设宴,一举而擒之。”
沈离一听这话可急了:“方先生,你怎么能给皇上出这个主意?这么大的事情,又怎么能照搬古书,或者像是演戏那样?这是太平世界,法统严密之时呀,怎么能学赵匡胤那样,来个‘杯酒释兵权’?”
“我问你,薛禄山如果既不奉诏又不赴宴怎么办?他的部将们不服又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他手中可有十万大军,而林却只有一万人?这一逼不是要逼出大乱子吗?”
她这一连串的反问,一环紧扣一环,把皇帝和方苞全都问得愣住了。
过了很长时间,方苞才垂下眼皮自失地一笑说:“兰妃娘娘,你责备的全对,是我把事情想左了,想急了。看来,我这个不知兵的白面书生,还真是经不了大阵仗。”
楚寰也笑着说:“兰妃,你别着急,也别生气。朕和方先生是在和你商议,你有什么良策就拿出来好了。”
沈离想了想,说:“皇上的心意臣妾是明白的。薛禄山一定要除,却不能操之过急。据臣妾看,这件事要分做几步走。”
“皇上既然已经下走了决心,现在也不妨把步子稍微迈得大些。眼下,薛禄山虽然骄横,却并无反迹,又刚刚立了大功。所以,不但不能硬逼,还应该稳住他。该施恩处要堂堂正正地施恩,该发的军饷也要如数发足。朝廷可以采用这样几个步骤……”
“第一步,眼下战事已停,他节制十一省兵马的权力,先要收回来。这事用不着皇上说话,我向兵部打个招呼就办了。这样办,名正言顺,谅他薛禄山也说不出什么来。”
“嗯,这样很好。”
楚寰点头称是。
沈离已经考虑周密,他不再停顿,一直说了下去:“第二步,过几个月召薛禄山回京述职。他如果不来,就是抗旨不遵,朝廷处置他就有了前提。那时,先命他的副将署理征西大将军一职,并且调川兵出关。”
“他假如再不奉诏,就是谋反了。不过,以关外一隅之地,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要反叛又无可以叫得响的名目,用不着朝廷发兵,他们就会崩溃的。”
“这是从他不奉诏说的,他如果来了,就又是一种处置法。那时他人在皇上掌握之中,怎么做还不是全凭圣意吗?不过,臣以为,就是到了那时,也不能给他处分,而只能勉慰。皇上的原意,也不过只是解除他的兵权,不必做得太过分了。”
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皇上心中高兴,方苞也连口称赞:“好好好,真有你的。兰妃,你用的这是阳谋,光明正大,不失相臣风度。比起我以阴谋事君来,真有天壤之外。方苞着实领教,也着实惭愧。”
“照着你这思路,一切都理顺了。我想,第一要厚赏薛禄山的官兵家属。家里有个安乐窝,他们就不肯跟着薛禄山造反;第二是京畿防务要抓紧。第三,我看过一些皇上的朱批,这些朱批中对薛禄山褒赞的话说得太多了。现在皇上可以下点毛毛雨,下旨收回来一些。下边的臣子们都很聪明,一见皇上要收回,他们能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吗?皇上也可以试着向下边吹点风,这就不会有‘变起仓促’的感觉了,人心也易于安定。”
真是思路一对,路路皆通,楚寰和沈离都连声叫好。
是哪里辞别皇上出去时,天低云暗,蒙蒙细雨在阵阵轻风中飘洒,院子里的青砖地像是涂上了一层油似的,晶莹湿润。
楚寰皇帝仰头望天,一任沁凉清新的雨珠,飘洒在自己的脸上、身上。
太监邢年连忙跑过来,在他的头顶撑起了一把雨伞。
楚寰却笑着说:“六月天,哪就凉着了?”
他回到东暖阁里,安心定神,转向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书。
这次要按照一个新的思路,把原来曾经批过的奏折,再重新看一下。他拿起上面的奏章来,略一思忖,在上面批道:
尔前折奏称,京都传言说,朕去丰台劳军,系应薛禄山之请,不知是何人之言?
朕早已不是冲龄幼主,岂须年的指点,他又怎敢要挟朕躬……
第172章 谋事
薛禄山自打返回范阳之后,每天都在细心留意朝廷发来的邸报。
他发觉,皇上的用官行为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就在最近,热河巡抚被免职了,薛禄山感到如坐针毡。
他把桑成鼎叫来吩咐说;“连日没有睡好觉,头疼得厉害,今天的衙参免去了吧。你去让各位将军全都散了,再请汪先生过来说说话。”
汪先生名叫汪景,是薛禄山的谋事。
“是,老奴这就去办。”
话音没落,便听外边脚步声响,汪景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大将军哪里不适?晚生略通医道,可以为你看看脉。你有病不看医生,一味地贴膏药可不济事啊。”
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叠文书放在了薛禄山的案头上。
汪景文牍极熟,办事迅速,而且知识渊博,精神矍铄。
帮办军务之余,常来陪着薛禄山谈古论今,早已成为他的莫逆之交。
薛禄山一见他走了进来,忙命军士们沏茶让座:“我哪有什么大病,只是心里烦闷而已。正要请先生过来谈谈,可巧你就来了。”
说着,把刚刚接到的邸报递给汪景,自己却拿过京城寄来的密折匣子来看。
邸报上说的,正是热河巡抚被抄家的事。
但这消息对于汪景来说,已经不是秘密了。
他接过来一边看着,一边念念有词地说:“唉,他完了,下一个便轮着你大将军了!”
薛禄山忽听此言,惊得一颤,手中拿着的密折匣子也掉在了地上,他惊道:“什么,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汪景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他把手上的邸报往案头一扔说道:“薛大将军难道不知,皇上早就在疑你,而且现在是疑得越来越重了?他原来是想先拿贝太师开刀的,如今除掉了热河巡抚,他就要掉转刀口,来取你的首级了。”
薛禄山听了,目光炯炯,凶焰四射。
他狞笑一声说道:“哼哼,我与皇上骨肉亲情,生死君臣,皇上有什么可疑我之处?你跑到我这里说出离间君臣的话来,不怕我处置了你吗?”
汪景毫无惧色地看着薛禄山,扑哧一笑说道:“亏得薛大将军一向以儒将自许,却不明白这个普通道理。”
“天家父子兄弟之间,尚且没有骨肉亲情呢,何况薛大将军只是与皇上有亲,却算不上天家?在下请问。热河巡抚与皇上就没有骨肉亲情吗?他就比不上你吗?人家的姐姐还是老太妃呢?”
薛禄山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让你来向我说这番话的?”
汪景用不容抗拒的眼神,注视着薛禄山说道:“薛大将军危在旦夕,我不能不把话挑明。这既是救你,也是救本朝的社稷!”
薛禄山恶狠狠地看着他,突然,他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
这笑声,是那样的撕裂人心,那样的令人恐惧。
笑声未歇,他又怒声说道:“汪先生,如果你忠于皇上,我敬你;你如果不忠于皇上,我可就不客气了!你不要忘了,我不是寻常的提督,我是手擎黄锁、秉着天子上方宝剑、有生杀之权的大将军!”
汪景没有有被他吓住,却不动声色有眼有板地说:“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令人可虑!时至今日,你大概不会不知道:你自己藏弓烹狗之危近在眉睫,我唇亡齿寒之虞继之即来。不救你,我也难图生存;救了你,我才能自保。所以,才必然有今日之一谈。”
薛禄山“噌”地从靴页子里抽出一份折子来,打开上面的黄绫封面甩了过去:“你们看花了眼,吃错了药,也找错了人!看看吧,这是几天前才接到的朱批谕旨。我让你们死得明白,皇上对我是什么情分。”
汪景接过来稍一例览,不屑道:“楚寰给你一个如此响亮的耳光,你竟把它看作是亲近,真让人可笑,可悲,哦,你原来不会读文章!”
他看看那封密折,禁不住笑道:“大将军,你是当局者迷呀!这篇批语,粗看是亲,细看是疏,认真推敲一下,则令人不寒而栗!”
“是吗?”
薛禄山拿着那封朱批,反复审视。
汪景一笑说:“你呀,白跟了你皇上这么多年,还是一点也不懂他!来吧,让我好好地教教你。”
他用折扇在朱批上边指边说,“听着:这朱批有三层意思:一,北疆大捷,是皇上大福大贵所致;二,北疆奇勋本是圣祖所遗之事,你怎好将此自己认起来;三,你有什么不是之处,皇上是会告诉你的。你好好想想吧,这些藏头不露尾的话,从前你听皇上说过吗?”
薛禄山冷笑一声:“汪先生,幸亏你没福当皇上。有一天你要真地作了皇帝,不知你的臣子们还怎么个活法。皇上这话有什么不对之处?皇上和我之间通信常常是如此的,不过是开个玩笑,说说闲话而已,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告诉你,皇上正因和我亲密无间,才和我这样说的。”
“好啊,我要不把话说明,看来你是死到临头还不明白了。好,我把那份朱批拿来让你看看。”
汪景说着又递过一份折子,是某个人向皇上请安,而由皇上加了朱批的。薛禄山不看则已,一看,竟然呆在那里了。只见这封奏折旁边朱迹淋漓,写着如同血一样的小字。
薛禄山真地是‘纯’臣乎?朕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也没给他过这样的评语。你看到了他有什么不法之事,只管奏来。六月下旬密勿。
这是薛禄山再熟悉不过的字体了,是任何人也模仿不出来的。
薛禄山不禁一阵心中狂跳,他看那折子上的姓名贴上了纸,就要用手去撕,却被汪景拦住了:“哎,不可,不可。别人也有身家性命,哪能这样呢?你如果不信,我这里还有一份王景灏的折子,把他抄的副本也给你看看好吗?”
楚寰朱批中的话,像针也似的直刺薛禄山的心头。
皇上问王景灏,“尔有什么得罪薛禄山处,使得他必欲以胡恒来代你?如今胡不去矣,尔可安心做事了”。
薛禄山不看则已,一看之下,竟然呆在那里了。
这件事,别人谁也不知道,可他自己心里是有底儿的。
第173章 鱼雁传惊
四川巡抚王景濒和云贵总督来往密切,他在给云贵总督的密信中曾说过薛禄山不少坏话。
薛禄山知道以后,就在皇上那里告了王景灏一状。说他草菅人命,并要求把胡恒派来代他任四川巡抚。
这件事,薛禄山只在榆关对胡恒说过,胡恒是绝对不会告诉王景灏的。
因此,除了皇上,谁也写不出这朱批来。
难道皇上真是对我起了疑心吗?
他为什么会说我“行为甚多乖张”的话呢?
薛禄山的脸色变得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喃喃地说着:“这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呢……”
汪景冷笑一声说:“这确实是真的,热河巡抚被抄家一样地真!你犯了皇上的三大忌,不赶快作些准备,怕的是杀头之祸顷刻即到!”
薛禄山好像遭了雷击一样,目光痴呆,神情迷离。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三大忌?三大忌……”
汪景一声冷笑:“你不明白了吧?那就打起精神来,请我给你批讲批讲。”
薛禄山苦笑着说:“那也好,薛某恭请您指教。”
汪景故作势态地说:“我哪里敢当这指教二字?不过将军犯了皇上的三大忌,却并非危言耸听。头一忌,就是你立功太大!你想啊,楚寰即位之初,内忧外患,危机四伏。你一战为他稳住了天下,也稳住了人心。他要借你的力量来压服群臣不满之心,所以不能不赏你。”
“举酬勋之典,受殊爵之荣,位极人臣,威拟王侯,他再也拿不出可赏你的东西了。功劳太大而又无可赏赐,那将会是什么下场呢?”
薛禄山静静地听着,想着。
汪景继续说:“二是你功高震主,使皇上不能容你!”
“你不懂韬讳,不逊功让主,反而居功自傲,意气洋洋,谁能容得下你?试问,郭子仪的功劳大不大?他在晚年时,以酒色自娱,才勉强保住了首级;徐达的功劳大不大?但他还是不敢居功自傲,退隐中山王府一政不参。就这样,朱元璋还是不能饶过,徐达也难免蒸鹅之赐!”
“你呢?黄缰紫骝凯旋入京,王公以下郊迎数十里,你居然受之不疑!皇帝在丰台令将士解甲,竟然无一人敢从圣命。换了你当皇帝,能容得臣下如此猖狂吗?”
薛禄山想起了那天的事,也不禁悚然了。
汪景还在说着:“第三忌是你掣肘皇上。皇上要整顿吏治,你却处处插手。当今皇上是个猜忌之主,性子本就刁钻,他最恨、也最怕的就是别人不服。你平心静气地想一想,这几年你选了多少官?干预了多少外省的事?本来你不干政,他也要拿你问罪的,何况你多管闲事?”
“皇上的原来意思,是想借你的力量先压制贝太师,处置他后再解除你的兵权。但现在看来,他觉得你比贝太师更可怕,他怕你二人联手造乱,所以要先清除你了!”
汪景滔滔不绝地说到此处,却戛然止住,偌大的书房里变得一片死寂!
薛禄山用颤抖的手,托着沁出汗珠的脑门,过了好久,才吃力地、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有些地方是不大检点,兴许弄错了什么事,但我没有二心。是哪里错了,才惹了圣怒呢?”
“算了吧,痴迷大将军!”汪先生嘲讽地一笑,“你这大营里哪一天少了监视你的人?就是原来的侍卫,也是在这里盯着你,不过被你降服了就是。”
薛禄山吃惊地望着眼前的这两个人。
他们既熟悉又陌生,既亲切又疏远;自己却既像大梦初醒,又像沉入无底深渊。
他耷拉着头坐在那里,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汪景怀着兴奋走上前来,抚着薛禄山的肩膀说:“大将军,我给你指条明路。常言说,时势可以造就英雄,但英雄也还能造时势嘛!此事不难,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敢不敢挑起这副重担了。”
薛禄山摇着头说:“不不不,皇上是我的恩主。无论皇上怎样待我,我都不能起了叛离之心,也不想让天下人骂我为乱臣贼子!你让我再想想,好好想想……”
楚寰在薛禄山离京时给他派了一个书吏叫刘林,实际上,就连薛禄山都清楚,那是皇上的内应。
刘林当天出门办差,回到年帅大营时,天已将晚了。
他是协调大营军需的参议道,无需通报,便可直入。
可是,他刚踏进大帐,就发现了这里的反常。大帐里没有了平日的肃杀之气,却是灯红酒绿,觥酬交错。
薛禄山大将军居中高座,他手下的三大都统以及一些下级军官们,一个个全都喝得醉意醺然,言语颠狂。
看薛禄山和他手下人的神气,好像对他的到来并不欢迎。刘林只好匆匆地报告了几件事情,就借口身上太累,辞别年大将军,返身回到了自己的参议府。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皇上写奏折。因为皇上有话:薛禄山那里的情景,事无巨细,必须三天一报。今天看到的这件事,是应该立即上报皇上的。
他正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来到书案前坐定。可突然发现,砚台边压着一张条子,上面字迹草率地写着:“惊风送鱼雁,夜半三更逃”!
刘林心里陡然一惊,思绪如狂潮奔涌:鱼雁传惊,定是有人在向我报警,提醒我将有事变发生!
他回想刚刚在薛禄山大营里看到的情景,确实是让人奇怪。
薛禄山素以治军严明着称,而且向有吃酒不许超过三杯的禁令,为什么他们今天一个个全都成了醉鬼?
自己进去之前,分明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但一见他来到,为什么又张惶四顾,变成了哑巴?
薛禄山为什么害怕见到自己?难道暗中有何勾当?
难道……不好,薛禄山要反了!
“薛禄山要反了!”
这念头刚在刘林脑海里闪过,就惊得他冷汗淋漓。
但他仔细地想了一下,薛禄山要反,只在迟早,这已是定而不疑的事了,要不皇上派他来这里何为?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明白这消息真实与否,并且尽快地报告给皇上。
刘林把自己的小奴叫了过来。
这孩子叫猴儿粗通文墨,人也很机灵。
刘林问他道:“猴儿,今天都有谁到过书房里?”
第174章 传消息
“老爷,是大营里的一个人,奴才不认识他。他说到这里闲走走,在你书案边坐了一刻就回去了。奴才出去给他泡了茶,他也没有喝。”
刘林知道,皇上在薛禄山军中派有细作,既然是薛禄山大营里来的人,就一定知道机密,此事也绝对可信。
他匆匆地把自己的奏折和文书包成一个小包,想了想,又在包外写了一行小字:“薛禄山反!”
他拉过小猴儿轻轻地说:“好孩子,听话,你必须立刻躲了出去,但不要远离,就在城外等候。”
猴儿果然聪明,马上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他也小声地问,“老爷,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再问了!这包东西你替我带好,明日一早,你再回来看看。我这里要是没事,你就还来照常当差;假如出了事,你就赶紧返回京城。。”
猴儿机灵地走了出去。
刘林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心里踏实了。此时他假如想逃,肯定是有机会的,但他却不想这样做。离开范阳并不困难,可是,他能逃得出薛禄山的魔爪吗?
与其将来被捉、被杀,还不如就在这里坚守着,他不愿成为背叛皇上的人。回想自己已经走过的前半生,他感到一切都十分满意,也没有留下丝毫的遗憾。
他自忖没有辜负皇上对自己的天高地厚之恩,也没作任何对不起朋友的事。哪怕是现在就惨遭毒手,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了。
不出刘林的意料,半夜刚到,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汪景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刘林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慢慢地坐起身来问:“汪先生,你是来送我走的吗?”
汪景手里拿着一瓶毒药,一步步地走上前来,奸笑一声说,“不,送你走到这条路上的不是在下,而是你的皇上。这是薛大将军给你预备下的送行酒,他让我告诉你,他要重写本朝的历史。可惜的是,你却看不到那一天了。”
刘林说:“好,你说得真好!不过,究竟谁胜谁负,还不能由你说了算,因为,你还不是阎罗王嘛,哈哈哈哈……”
他放声长笑,接过那瓶“酒”来,一仰脖子,全都喝了下去……
……
猴儿见事情不好,一路跑回到了京城,将薛禄山要反了的事情禀告给了楚寰。
楚寰立刻下了一道圣旨,传到了范阳。
薛禄山接到上书房转来的皇上谕令:“着安北大将军薛禄山即刻进京述职。”
九月二十四日,薛禄山向皇上递上了奏报,说已经起程。
楚寰立刻又下了谕旨说:“览奏甚是欢喜。一路平安到京,君臣即将相会,快何如之!”
当真是“快何如之”吗?
不!明眼人不难看出,楚寰和贝太师之间的争斗已经是你死我活,楚寰的步子也迈得越来越快了。
刘林突然遇难,不容皇上忽视,也不容他掉以轻心。
薛禄山只是双方争夺战中的一个棋子儿,而且主动权在皇上手里攥着。
皇上要他怎样,他敢说不从吗?
十月初九,薛禄山带着他的扈从回到了京城。
他其实并不想回来,甚至想尽了办法,一再拖延着。
先是奏请皇上要“稍延几日”,说他要在关外处理大军越冬事宜。
皇上立刻发了谕旨说,“召尔进京,即为大军越冬之事有所筹措”,薛禄山想不通,这是应该在范阳办的事情,为什么要我千里迢迢地跑到京城去呢?
于是,他又换了个理由,说自己病了,请求宽限几日再上路。
楚寰一见这奏报笑了,好嘛,想装病,那好办。他马上下令,让太医院派出十名御医,星夜兼程地赶到范阳,“给大将军瞧病”。
这一手真叫绝,薛禄山就是有再多的藉口,也说不出话来了。甚至可以说,他已无处可躲,也无处可藏,非要立刻回京去见皇上不行了。
薛禄山并不害怕回京,他有什么可怕的?
皇上和他之间,不是一般的关系,那是在多年的交往中凝聚起来的情谊,是亲人之间的感情啊!
不错,最近一段时间来,情形有了变化。
有一些胆大包天的人,在皇上面前告了他的状,甚至说他“不是纯臣”。
光是这话,也吓不倒薛禄山。
是不是纯臣,不能光由别人说了算,自己也有理由辩解。
他觉得,只要把话说到明处,该认错的认错,该解释的解释清楚,哪怕天大的事情,也就可烟消云散的。
但刘林之死这件事可不好办。
刘林在皇上那里深得信任和重用,他刚到关外就被人不明不白地害死了,身为大将军的薛禄山难辞其咎。
至少,你也得向皇上说清楚,刘林是怎么死的?
刘死后自己采取了哪些办法来缉拿凶手,又为什么没有拿到。
薛禄山知道这件事是逃不过去的,但他拿不定主意,是只向皇上认个“保护不周”的错,还是主动地承担一些罪责更好呢?
薛禄山迟迟不想动身,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这原因,说白了,他是在等待!至于等什么?
他却说不太清。好在进京前未雨绸缪,也许还有别的什么模模胡胡、蒙蒙胧胧的事,却在可知与未可知之间,让自己心里不踏实。
不过,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他不想马上去见皇上!皇上那阴鸷刻薄的性子,那事事计较的挑剔,让年薛禄山得压抑,觉得心寒!
不管怎么说,他还不敢抗旨不遵,也还得快马加鞭地赶到京城。
而且回到京城的第二天一早,就到紫禁城递了牌子,说要请见皇上。
凭他的身份和资历,凭他的圣眷之隆,他觉得这只是走个过场的事,皇上会马上停下别的事情,亲切地接见他的。
但出乎意料,他第一次碰上了个不大也不小的钉子。
太监回来说,皇上正在忙着,让薛禄山先去见见贝太师。
薛禄山只好去找上书房,不料刚走到半路,又被侍卫拦住了。
他们说太师不在这里而在军机处,有事你到那里找吧。
薛禄山没法,只好再拐到军机处来求见太师。更出乎他的意料,他刚来到门口,就又被挡了驾:太师正在见人,请稍候。
薛禄山这个气呀,他真想就这样闯进去,看你们敢把我这大将军怎么样!
第175章 薛禄山回京
可是,他刚要抬脚,却一眼瞧见这里立着一块铁牌子,牌子上皇上亲笔书写的一行大字赫然在目:“王公大臣及文武百官非奉公允召不得擅入,违者斩”!
他愣在那里了,进是不能进了,退吧,面子上又下不来,只好站在风地里干等着。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才见里面走出一个人来,却是新任的直隶总督李复。
薛禄山认识他,本想上去说说话。可是,侍卫在一旁催上了:请大将军快点进去,太师忙得很,马上还要进去见驾呢!
好嘛,两次进京,上回是满朝文武迎出几十里,皇上亲热得如同自己的家人。这次进京,却看到了这么多的冷眼,受到这么明显的冷遇,他真有点不知所措了。
贝太师一见薛禄山走进来,倒是十分亲切:“大将军来了吗?快,到这边来坐。昨天听说你来了,我本来要去看你的。可是,却有人来与我谈事,而且谈得很晚。你看我,也是没有一点自主,每天都在这里与人打擂台。”
薛禄山并没把这位太师看在眼里。论官职,俩人都是一品;论爵位,薛禄山着一级,贝太师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当然不肯行什么礼,甚至进来之后,连看都没有正眼看一下对方。
他以几乎是嘲讽的口气说:“是啊,是啊,我知道,你是每天都要和人打擂台的。这不,刚和别人谈完,我就来了。告诉你,我也同样是招人讨厌的呀!”
贝太师似乎对他的牢骚并不在意,仍是亲切地说道:“唉,你瞧京城这天气,刚入冬就这么干冷。亮工,你昨天夜里休息得还好吗?”
薛禄山笑着说:“你觉得冷吗?你们京城人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敢说,你既然没去过我那里,就没见识过真正的寒冷。现在的关外,早就埋在雪窝里了。而且从现在一直到明年二月,都是冰天雪地!如今,我们粮食不够,烧柴也不足,叫兵士们怎么过冬呢?别看没有敌人包围,可没吃没烧的也照样能困死人!我请你多替军士们想想,有机会时,也请在皇上面前为我们多说几句好话。”
贝太师说:“是啊,是啊。我看到了下边送上来的驿报,说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大。是吗?”
“确实不错,雪大得连军粮都运不上去了。”
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
薛禄山自以为是在这里闲谈,哪知,话刚出口,就被对方抓住了把柄:“是呀,是呀,你说得真对。京城人也吵吵着冷,可哪里知道下边的苦啊,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了。所以,皇上才想把兵士们调开一些。皇上说,这叫做以军就粮。开始时,我还不明白。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懂了,皇上真是圣虑周详啊。”
薛禄山听了大吃一惊,怎么,皇上要借冬季缺粮来调走我的部队吗?
这样一来,我这个大将军岂不变成了空架子?他猛然想起,汪景曾经感触很深地对他说:别看你如今圣眷正隆,可是你已经走到尽头了。
这话果然不错!
朝历代的君王,哪个不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
楚寰是个刻薄的皇帝,他更不能不这样。
拆散部队,调开主力,这就是个信号,也让自己看清了皇上的阴谋。
一阵凉意突然袭上心头,看来,皇上就要杀掉他这只老狗了。
薛禄山后悔,既后悔不该回来,又后悔不该对贝太师说那番话。
咳,今天真是大意了。带了大半辈子的兵,大江大海都过来了,却没想在小河沟里翻了船!
自己刚刚说过了外无仗打,内无粮草的话,现在,收是收不回来了。
听贝太师这话音,自己的三大镇兵力,全都要被皇上吃掉,他真心疼啊!
我几十年惨淡经营的血本,哪能轻易地就交了出去?
他思忖再三又说:“唔,这样恐怕不大好吧。把我们的兵全都调散,来年春天,万一罗布叛军卷土重来,我们就将措手不及了。再说,这样大的事,我得回去亲自处置,才能保得不出乱子。”
贝太师心里明白,薛禄山的话只是一个藉口罢了。
但他却并不点破:“那也好。不过,这事要改变,还得请示皇上。皇上今日斋戒,还要去拜社稷坛,未必能抽出空来见你。你先回驿馆好了,皇上有空,就随时召见;不然,就得到明天了。明天皇上有空,是一定会见你的。”
薛禄山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垂着头,唉声叹声地走回了驿馆。
送走了薛禄山,贝太师进到大内来见皇上。
他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见里面传出皇上训斥人的声音。
贝太师走进去时看到,挨训的正是穆香阿他们几个侍卫。
他知道,这十名侍卫都是原来派到薛禄山军中的。
当时,皇上对他们抱着很大的希望,想让他们看住薛禄山。
不料,他们却不争气,还没到半路,就被人用银子买通了。
到了关外又被薛禄山吓得半死,全都变成了他的奴才。
皇上万万没有想到,穆香他们会这样的窝囊。
在薛禄山进京演礼时,这些侍卫被当作仪仗队,走在队伍的前边。
这是僭越,是非礼,是给皇上丢人哪!
所以,薛禄山回关外时,皇上不但没有让他们再跟着,反而把他们几个撂到一边了。
几个月来,既不派他们的差使,又不给他们好脸色,今天要不是薛禄山又回到京城,要不是皇上又想启用他们,还不会叫他们进来呢?
对付这几个侍卫,皇上有用不完的手段,那还不是想怎么调理,就怎么调理呀。
贝太师刚走进来,就听楚寰恶声恶气地说:“朕算什么皇帝,年羹尧才是你们的主子呢!如今他回来了,就住在驿馆里。你们要拍马屁,现在机会正好,快去吧!”
穆香连连磕头说:“皇上明鉴,奴才等不敢辜负了皇上的恩德、更不敢自外于皇上啊!奴才等在薛大将军那里时,确实没听见他说过什么不规矩的话。他要是说了什么,打死了奴才也是不敢替他瞒着的。”
“皇上刚才提到奴才等给他摆队的事,那不是奴才愿意干的,奴才们也是没办法呀!皇上让奴才给他当差,听他的节制。”
第176章 冰冷的面圣
“他的军令又那么严,奴才们敢不听命吗?求皇上体恤奴才们的难处和苦处。”
楚寰瞧了一眼贝太师说:“你来听听,他们还敢说没有辜恩!朕叫你们到他军中学习,一来是为了江山永固,想多栽培几个人才来以备不时之需;二来,也要你们看到薛禄山有什么不是处,就向朕报告。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是一边给他当差。一边又给他当奴才。替他摆仪仗之事尚可饶恕,听说还有人给他提便壶,真是荒唐到了极点,无耻到了极点!还敢说什么‘没有自外于皇上’,‘没有辜恩负义’,难道朕就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穆香等不敢出声了。
楚寰问:“薛禄山收留了十名蒙古女子,藏在后帐,做为自己的侍妾,此事有也没有?”
“回万岁……有的……”
“他的手下到外边,知府以下远接高迎,敬如上宾,这事儿有没有?”
“这个……奴才们没有亲眼瞧见。不过,这些亲兵从外边回来后,见人就吹,奴才们倒是听到过。奴才觉得,他们不过是耍骄兵悍将的脾气,仗了薛禄山的势力,作福作威罢了。所以只劝说过薛禄山,却没向主子报告。奴才们现在知道错了,求主子宽恕。”
“说得轻巧!”楚寰张口就驳了回去,“你以为朕就听信你们这些屁话了吗?对你们几个,朕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你们用这样的心肠来事君,朕真是担当不起。快滚吧,回去好好侍候你们的大将军才是正经。别在这里让朕看了恶心,滚滚滚,都给朕滚了出去!”
十名侍卫被皇上骂得狗血喷头,一个个跪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就听太监高声道:“兰妃娘娘驾到。”
沈离进殿后,上前来说:“主子既然让你们去见见薛禄山,你们去一下也好。他总是带过你们,他回京来述职,你们知道了却不与他照面也不大好。”
侍卫们喏喏连声。楚寰又说:“朕把话说到前边,他既然是你们的主子,朕今天这话,你们就赶快学给他听。他手里有的是银子,不像朕这样小气。”
穆香连忙说:“主子圣明,皇上就是给奴才们十个胆子,奴才们也不敢向他多说一句话。求皇上给奴才们一个机会,断不至于再给主子丢人了。”
楚寰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又说:“你们都听清了,薛禄山为国家建立了功劳,朕并没有叫你们去刻薄他。至于敢不敢向他透风,全在你们自己了。朕恨的是你们的心,是你们没有把心放在朕这里。去吧!”
楚寰一直眼盯盯地看着他们走了出去,这才转过头来说:“这些人说来也都是亲贵子弟,祖宗还都有血战功劳的。可是,你瞧他们,一个个竟成了花花太岁!真真是气死人了——唉,不说他们吧。廷玉,你见过薛禄山了吗?他都说了些什么?”
贝太师详细地报告了他和薛禄山的谈话,最后又说:“万岁。看来,薛禄山很不同意以军就粮的主张。他的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所以,臣没有马上答复。臣细心地想了一下,这样做是有些不妥之处,一来,明春如果部队需要重新集结,往返折腾,化费太大了些;而且,这样做,好像专门为了撤掉薛禄山似的,也容易引起误会。”
楚寰想了一下说:“不立即把他的军权解除,朕怎么能放心呢?”
沈离说:“皇上不放心不无道理。据臣妾看,得等薛禄山手下汪景造反的案子审明以后,才能完全定下来。所以,臣妾以为此事不宜急,也不需要急,应该再多看看,多想想。”
“因此就把薛禄山留在京里,对朝廷的名声却不大好。朝廷不能只凭臆断,就扣下了薛禄山这样的大臣。不管他薛禄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管他有没有异志,是不是和皇上生了外心,都要用事实来说话。没有证据就扣人,无论怎么说,也是不妥当的。”
“皇上要他回来述职,他开始时有点推诿,但后来总还是应召回来了嘛。今天薛禄山的话,倒是给臣提了个醒儿。与其调兵,不如调官更合适也更容易。臣以为,眼下就把年的三个都统全都调开,调得远远的,然后再由林允禟保举几个人来接替。这样年手中的兵权,实际上已被解除,也就可以万无一失了。”
楚寰想了想,竟不禁拊掌称善:“好,你这个主意好,既省钱又不动声色。就按这个办法,你回去就以军机处的名义发出调令,晚上让朕看了再以八百里加急发出去。”
沈离答应一声就要退出,临走前又回头对皇上说:“万岁,薛禄山眼下只是涉嫌,而没有证据。请万岁在和他谈话时,给他留下身份和体面。”
楚寰点头答应,回头叫:“牛公公!”
“奴才在!”
“去到驿站传旨,着薛禄山即刻进见!”
十一辆骡车和一队骑兵,行进在漫长的高原上。
狂暴的西北风,挟着沙土,也挟着路边的残雪,卷起万丈狂陇。
它肆无忌惮地咆哮在原野上,汇集在黄土道上,把骡车和这一小队骑兵裹在一片迷雾之中。
绣着“安北大将军年”的军旗,在狂风中嘶号着、挣扎着。单调而枯燥的马铃,不断地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敲得车上的人昏昏欲睡。
只有在车轮辗过冰河时,才有一阵坚冰破裂的声音传进车厢,多少给了人一点生气。
这是景桢二年的腊月二十,薛禄山离开京城已经十天了。
这次奉诏回京,住了足足两个月,皇上却只接见了三次。冷淡和隔漠,说明了皇上态度的明显变化。
薛禄山忧心忡忡,疑虑万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皇上第一次传见,是薛禄山刚到京城的第二天。
他向皇上报告了西线布防和大军越冬的事,说得很详尽,皇上也听得很仔细。
当薛禄山说到大军不能内撤的理由时,皇上频频点头:“你知道先帝爷是马背上的皇帝,朕是书案边的皇帝,而沈离只是一个不懂军事的嫔妃。我们的看法可能不对,也都不可取。叫你回来,就是想和你商量嘛!“
第177章 离京路遇
“既然你这样说了,那就依着你,一兵一卒都不调,这样你满意了吧?你是朕身边的诸葛亮,你不替朕分忧,还让朕去指望谁呢?”
薛禄山觉得,皇上这话,似乎是发自内心,可又有点让人不踏实。
第二次皇上接见,就大不一样了。
楚寰一见面就训斥他:“薛禄山,你不够聪明啊,事情怎么能这样办呢?朕上次见到你时,就谆谆嘱咐说,让你管好军队,不要插手地方上的事,你怎么不听呢?”
薛禄山这才知道,皇上是怪罪自己多管了地方上的事:“皇上明鉴,臣是懂规矩的,不敢无礼非法。”
楚寰冷笑一声说:“怎么,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到处插和,惹恼了群臣,到时候朕就是想护你,怕是也护不了的……”
薛禄山为皇上的责备深感不安,但皇上还是那么亲切,那么随和,他又是让太监送参汤,又是留下自己共进午膳。
末了,皇上还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咛:“将军,将军,就是管军队的嘛。民政上的事,你放开不管不行吗?朕告诉你,那里面是乱麻一团,人事纠纷更是搅得分不清谁是谁非,你管它作甚!管到最后,只能是打不到黄鼠狼还惹得一身骚,何苦呢?”
皇上这次接见以后,又把薛禄山放到一边了,而且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月。
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也不敢去催去问。好不容易又传旨进见了,却是要给他送行。
楚寰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气说:“又要送你去吃苦了,朕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不过,不会太久的。明年如果没有战事,朕就调你回来。你爱管军就还管军队,你要是想换一换,那就到上书房来好了。你是位儒将,放到哪里都能得心应手的,你是朕的武侯嘛,啊?哈哈哈哈……”
薛禄山当然也说了不少感恩的话:“皇上如此器重,臣何以敢当。臣一走要为皇上殄灭了东胡残余,以报主子之恩。臣并无他愿,只有替皇上分忧,死而后己!”
楚寰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说:“说得好,说得好呀!‘鞠躬尽瘁,死而后己’,这是诸葛亮的抱负嘛。不过,你也不要把功劳一个人全都挣完了。”
“那样,别人没了机会,就会怨恨你的。比如林允禟,你何妨不留给他一件两件呢?让他也上前线试试,他就知道你这一等公爵不是容易得到的了。”
临别时,楚寰亲自送到门外,拍着薛禄山的肩头说,“你好自为之吧,朕盼望你能成为一代纯臣。纯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如诸葛武侯和岳飞那样的人物,自古这样的纯臣是不多的。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听闲话,就是听到了闲话也不要怕。人们不是常说,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吗,听了闲话就生气,就起疑,那你还过不过日子了?”
他说完又哈哈大笑,“来呀,抬过大轿来,送朕的武侯出去!”
当时,薛禄山激动得不能自己。可是,一出京城他就突然感到了不妥。皇上这是话中有话呀!“你是朕的武侯,你是当世的诸葛亮”。
照此演绎下去,那么皇上不就成了阿斗吗?
这一发现,让血路出了一身冷汗。
坏了,我办了个大蠢事,我怎么能自诩为诸葛武侯呢?
皇上本来就是个刻薄刁钻、猜忌多疑的人,他怎么能容忍别人把他当成阿斗,他又怎么可能听任我的摆布呢?
我这不是把自己推上断头台吗?
哦,我明白了,这才是皇上召我回来并且滞留京师的真正目的!
皇上用心歹毒,让人莫测高深,也让人防不胜防啊!
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十万大军还在自己的手中。
这就是本钱,这就是可以威慑皇上的力量。
有了这十万精锐,“阿斗”就不敢对“武侯”下毒手,我就不会成为当代的“岳飞”!
皇上答应说,不调我的一兵一卒,那并不是他不想调,而是不敢调!这是我带出来的兵,谁要是激恼了这些黄沙碧血、从死人堆里滚爬出来的弟兄,他们是什么事都敢干出来的。
只需我一声号令,他们就将闻风而动,没有任何人能够弹压得住、招抚得了!
我现在终于看清了,皇上所以要把我扣在京师,是他拿不定主意啊。
在这几十天里,群臣一定十分忙碌,也一定找了不少督抚将军们为他出主意。
但他们议来议去的结果,还是不敢动我薛禄山一根毫毛!
说这是放虎归山也好,说是欲擒故纵也罢,你们却不敢不放我回去,也不敢夺了我的兵权!一丝冷笑,从薛禄山的嘴角泛起。
常言说,手中有了兵,道理说不清。
马车一阵颠簸,惊醒了正在出神的薛禄山。
出京才刚刚十来天,他就像是老了二十岁一样,花白的发辫变得散乱了,满是皱纹的眼角也有些发暗,深邃的目光中带着忧郁和茫然。
他似乎是在深思,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呆呆地看着苍黄的天际,和偶然从身边掠过的茅草。
和薛禄山对面坐着的桑成鼎看见他一个劲地舔嘴唇,料是渴得厉害,便从座位下的水壶中倒了水送给他:“军门,你将就着喝一口吧。这十来天里,你一直这样,老奴不放心呀。有什么事,你能和老奴倒一倒吗?好歹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说出来,也许就会好过一些的。”
薛禄山吃力地摇摇头:“桑哥,我不渴,你先喝吧。实话说,心事我是有的,也不想瞒着你。一句话,皇上变了心,他在疑我。我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惹怒了皇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过得了这个关口。”
桑成鼎端着的水碗一晃,水泼洒了出来。
他愣怔了一下说:“不至于吧?皇上这次为你送行,不是安排得很客气吗?坐的是八抬大轿,皇上亲自送到河驿。要我说,任他是哪一级的总督,也没有这样的风光排场啊!你这次回京是述职,自然不能同上回相比,这你要心里有数,咱们不和别人比不行吗?”
“别别,你别再安慰我了。我心里明镜一样,回头我会向你说清楚的。你看,咱们这车子后面,还跟着十名侍卫,他们也和我一样地坐在车里。”
第178章 回折
“桑哥,原先你见到过这情景吗?他们敢这样放肆,和我一同坐车吗?不知你是否注意到,沿途的官员们,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了。他们在客客气气之中,又像有着难言的苦衷。这其中的冷热炎凉,是用不着细心体味就能知道的!”
桑成鼎叹了口气说:“是呀,是呀,这情形在刚到京城时我就感觉到了。无论从哪方面说,都像是冷冰冰、凉嗖嗖的。大将军,你打算怎么办呢?”
过了好久,薛禄山才说:“前途莫测,吉凶难卜啊!桑哥,咱们是应该好好想想了。”
薛禄山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因为他很快地便看到了实证。
车队走过盐锅峡,薛禄山突然看到一件怪事。
驿道旁边,背风向阳的山坳里,一片一片的帐篷连在一起,而且全都是一色新的毡包。
大道上,运粮、运菜、运柴的车队和驮骡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过来。
薛禄山是节制各路军马的最高统帅,他居然不知道在这里驻着这么大的一支军队,这简直不可思议!
按原来的计划,他们今天是要到河桥驿歇脚的。为了弄清这里发生的事,薛禄山临时改变了行程,让军士们提前在红古庙打尖。他让桑成鼎亲自出马到镇子上去打听一下,看这些冒然出现的军队是从哪里来的。
薛禄山刚走进驿站,穆香就大大咧咧地跟着进来了。
他一手提了个酒葫芦,一手提着马鞭子,进门来,也不向大将军行礼,就一屁股坐到了炕沿儿上:“大将军,坐车的滋味儿真不好受,我腿全都坐麻了,这哪有骑马痛快呀。大将军,我知道你这里带的酒多,能不能赏给咱一葫芦?哎,今晚怎么歇到这里了?到河桥驿多好啊,我已经给打前站的人说了,叫他们多烧点水,想好好地洗个澡哪!”
徐路上瞧着他这样子就觉得烦:“你给我听明白了,这里我是主帅,我想在哪里住就在哪里住,用不着你来瞎操心!我不知道,是谁教你了这套本领,竟敢在我这里放肆。你应该知道,我这三尺禁地上是有规矩的!把你的马鞭子给我扔掉,再把你的扣子扣好了。不然,我叫我的亲兵来抽你几个耳光,让你变得聪明些!”
穆香可不想给薛禄山叫真儿,因为他懂得这位将军从来是言出法随的。
但他经过皇上的点化后,让他再像从前那样对待薛禄山,也是不可能了。
他嘻皮笑脸地扔掉手中的东西,又说:“唉,真是忘性大,离开大将军时间一长,竟把您老的规矩全都忘光了。我改了还不行吗?刚才大将军问,是谁教了我这本领,哪有人教啊,再说这事儿就是想请人教也请不来呀,您说是不是?我该死,我混蛋,这总行了吧!”
话虽然这样说,可他还是摆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儿才走了出去。
薛禄山气得没法,可这穆香是皇上的亲信啊!
眼下这局势,他不能再招惹是非了。
外面进来一个卫兵,呈上来一个黄匣子。
薛禄山知道,皇上的密折到了,他连忙打开来看时,原来,这是皇上批转的田文的两份奏折。
在上边的这一份中,皇上劈头盖脸地问他:“胡恒这样的东西,竟是你薛禄山要保举的人吗?你想让他当巡抚,真真是岂有此理!”
薛禄山心中一惊,暗叫一声:不好,胡恒的事,只是一个信号,皇上要动手了!他连忙拿起另一份奏折来,那知,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他竟然呆在那里了。光是那题目就吓得他心惊肉跳,
他强压心跳,桑成鼎从外边走了进来,看见他这样子,不禁吃了一惊,忙上前来问道:“大将军,你这是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
薛禄山吃力地抬起头来,冷笑一声说:“你快来看看这折子,再看看皇上的朱批。皇上还曾经说过,叫我不要听闲话。既然是‘闲话’,又为什么千里迢迢地送来让我看?再说,有这样的‘闲话’吗?”
桑成鼎接过来,刚一浏览,便吓出了一身大汗。
他回头再看薛禄山时,只见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狰狞。
他不停地在地上来回走着,口中还喃喃地说:“好啊,好啊,我总算明白了,也总算看透了!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就是皇上的宗旨!他现在政局平定了,用不着我替他卖命了,就要赏我‘莫须有’这三个字了!”
桑成鼎在一旁劝道:“大将军,你得向皇上写份奏辩的折子了。这事不能光让别人说,皇上也不应该只听一面之辞。不过,你得先消消气,等心平气和了再写,写完还要再多看看。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出错呀!”
薛禄山尽力地压制着心里的不满,坐下来给皇上写奏辩折子……
在旁边的桑成鼎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大帅,你这奏折前半段很好,后边的几句话却说得不大合适。你知道皇上心胸狭小,是个最爱计较的人。他见到你又是表功,又是叫屈的,定会很不受用的。”
薛禄山接过奏折来,把上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这四个字拉掉说:“就这样吧。正因为皇上事事计较,我才要写出心里话。你不了解皇上,你越是下软蛋,他就越是要欺负你。可是,你要敢硬顶他,他倒会相信你是说了真话。桑哥,你回过头来想想,史贻直和孙嘉淦,不全是顶出来的英雄吗?”
三天以后,学额路上回到了关外大营。
林允禟亲自率领着一百多名军官,在接官厅恭候大将军归来。
他一如既往,还是那副笑面虎的模样,一说话就先自笑个不停。
薛禄山见他亲自来接,当然也十分高兴。哪知,走到近前一看,这么多陌生的面孔却让他大吃一惊!汝福、玉允吉和魏之跃到哪里去了?他们为什么不来迎接呢?
林允禟焉能看不出薛禄山的心思,不过他却没有多说,只是按着规矩,率领众人向薛禄山行礼,然后又热热闹闹、风光排场地簇拥着这位大帅回到了城里。
进到大帐以后,薛禄山再也忍不住了,他气愤地问:“林将军,想必你也一定看到皇上的旨意了。真是好景大家夸,墙倒众人推呀!”
第179章 被架空
“我薛禄山一倒霉,放屁都能砸了脚后跟儿。我手下的这些人也真够混蛋的,他们全都钻了沙,当了缩头乌龟吗?”
林允禟一边笑着让座,一边给年薛禄山酒说:“大帅,您请坐,坐下来有话慢慢说嘛。您刚走不久,朝廷就来了旨意,说你这次进京大概要多住些天,叫我来大营暂时主持一下营务。”
“兄弟来到这里是萧规曹随,一切都按大将军的制度办事,不敢有丝毫走样。他们几位不来,年兄可不能生气,因为他们都奉调离开这里了。临行匆忙,来不及给你告别。你先干了这杯酒,闲话咱们有的是时间说。”
薛禄山一听这话就炸了:“慢!我现在最怕听的就是‘闲话’。不过,我还是想请问林将军,你怎么可以任意调动我的部下,而且一下子就把几个大将全部调走?我问你,你把他们调到哪里去了?”
林允禟呵呵一笑说:“大帅,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啊!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我看,你也真是贵人多忘事。他们不都是西线大捷后,你亲自保举的人嘛。汝福被调到蔡珽那里,魏之跃去了阿尔泰,王允吉则调到了伊克昭盟。他们不但调走了,而且都晋职为将军,升官了。这都是你年大将军的面子大,他们跟着你,才能有这个福份啊!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说话,我哪有那么大的权?”
“我实话实说,只有福尔一个人是我安排的。我让他把部队带到南面,那里背风向阳,好过冬不是。老兄路过那里时,一定看到了他们。你是大将军,你现在既然回来了,我说过的全都不算数。你要是觉得不妥,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回到你这里来。”
听着这有板有眼,又挑不出毛病的话,薛禄山觉得心里阵阵发凉。
到了现在,他才明白,皇上对他说过的“不调一兵一卒”,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是的,这次确实没调动他的一兵一卒,但他手下最得力的大将,却一个也没有剩下!
突然,他发出一阵撕裂人心的狂笑,端起面前的酒杯来,一饮而尽。
他恶狠狠地盯着林允禟说道:“让我试着猜猜看,眼下大营里新换的三个都统,大概都是从将军那里补过来的?或者,你老兄的大营已经移到范阳来了?”
“哈哈哈哈……”林允禟仰天长笑:“大将军,你连一条都没有猜对。我只带了我的六百亲兵到你这里,而我的老营还在原来的地方!你要是不信,就请亲眼看看吧,看这些新都统是从哪里来的。喂,你们怎么不上来给薛大将军敬酒啊?”
林允禟话刚落音,三位都统从外面走了进来,齐刷刷地站在薛禄山的面前。
林允禟上前来一一引见说:“大帅您瞧,这位叫曹森,这位是德彪,这位吗,就是大名鼎鼎的吉哈罗。你看,我说的不假吧?有一个我的人没有。”
薛禄山往下边一看,几乎笑了出来。
这三个人,一个瘦得像麻杆,那两个却都是大胖子。
这些人要是能当我这里的都统,我大营里所有的兵丁都能当将军!
但他们既然不是从林允禟那里来的,多少总是让薛禄山放了心。
他想着,这或许不算是在夺我的军权。
况且,汝福他们几个的升迁,也全是应该的。自己倒不能责怪别人,既不能怪林允禟,更不能怪皇上。
就在他沉思不语的时候,那个瘦得像麻杆似的人,抢先说话了:“大将军,标下吉哈罗,奉圣命来到大将军麾下效力。从今而后,大将军若有什么指令,标下水里火里誓不皱眉!”
见他的模样,知道他因自己其貌不扬,常常受人白眼,这才一见面就先自报家门。
薛禄山心里顺了,对他当然就不肯小瞧,便说:“好,既然大家都是为皇上效力,本大将军定会一视同仁的。下头的兵如果不听号令,你只管来向我禀报。但我要把话说到前头,你们也都要自尊自爱。哪个胆敢触犯了我的军令,我也是无情的。来,我借花献佛,与三位军门共饮一杯!”
林允禟在一旁笑着说:“好,我这就算是当面作了交代。大将军今日一到,我也该回去了。今天这酒,既是给薛大将军接风,也算给我自己饯行。哈哈哈哈……来,大家都举起杯来,共敬薛大将军。也共干一杯同心酒!”
直到这时,薛禄山的心情才稍稍好转。
林允禟既然愿意回去,兵权就仍旧还在自己手中,别的什么事,以后自可慢慢说清的。
他这一路实在是累了,也乏了。众人敬酒,他就来者不拒。
一场酒宴下来,竟有些醺醺欲醉。该受到褒奖。”
他踉踉跄跄走出宴会厅时,几天后,还没有把虎皮交椅暖热的徐路上,就收到了皇上的朱批谕旨。
皇上的口气变得越来越严厉了,“……薛禄山,你在红古庙写的奏折,朕看了不胜骇然。不知是你吃醉了酒,还是杀人过多,让恶鬼夺去了你的魂魄……”
这话是薛禄山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
楚寰还说,“……朕将田文的折子发给你看,是要启发你的天良,让你从此敛去锋芒,做个以公心事主的好臣子。岂知你却大放厥词,丧心病狂乃至于此,真让朕大失所望……”
看到这里,薛禄山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
当奴才的挨主子的训斥,也是常事嘛。自己跟随皇上这么多年了,哪一年不受他的训斥?哪一年不看他的脸色?他就是这么一个主子嘛!
可是,再往下看,薛禄山却坐不住了。
这就是说,皇上原来封赏过的一切,都要全部收回了,他说过的话,许过的愿,也全都付之东流了。
果然,雍正说,“朕已下旨给林允禟,安北将军之职由他接替。看来,尔也当不起这个‘大’字,着即改授杭州将军,见谕即行交割印信。”
到了这时,薛禄山可真是欲哭无泪了。
朱批中还有这样一段话,上面写着说:“尔放心,朕断不肯做藏弓烹狗皇帝。但尔也要成全朕,火速启程回归。你那里小人太多,把你挑唆得患了失心疯!朕想保全你,怎奈尚有国法在呢!”
第180章 薛禄山倒了
薛禄山捧着这份朱批,看了又看,足足地看了小半个时辰。
他想再写一份辩折,可是,他知道再写也是白搭。
皇上叫他火速回归,他敢不从命吗?
桑成鼎来到他的身边,他也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他像一棵被雷击倒了老树,一蹶不振,再也没了力气了。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句:“黄梁一梦,黄梁一梦啊!”
之后,便失神地走出了军帐。
天色阴得很重,但却没有雪。
大块大块的云层聚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塞外肆虐的狂风,卷起了怒涛翻滚似的风沙。
门外铁旗杆上那面写着“大将军薛”字的军旗,也仿佛不胜其寒,在风中籁籁地发抖。
薛禄山知道,那个曾经纵横疆场,叱咤风云的“薛大将军”永远也回不来了。
这面作为历史见证的军旗,也将随之消失,而且永无展现之日!他悄然转回军帐,见桑成鼎还在这里,也还是默默无言地站在他的身旁。
他苦笑一声对桑成鼎说道:“桑哥,你不要觉得奇怪,这事是迟早总要发生的。急也没用,怕也不行。我不敢说是为皇上立了大功,但谁要想一手遮天,掩尽天下人的耳目,恐怕也是办不到的。”
“桑哥,你不要难过。你看我这官当的容易吗?拼死拼活不说,辛苦了大半辈子,图的又是什么?看看你,跟着我吃苦受累,早早地就白了头发,看起来像是七老八十的人。现在我们总可以解脱了,也没有留下什么憾事。我们钱挣足了,官也当够了。慢说皇上还给我留了个杭州将军的虚名,就是贬家为民,我这辈子也活得值了。”
桑成鼎忧心忡忡地说道:“我看,没有那么轻松的事儿。皇上不会就此罢手的,他一定要……”
薛禄山摆手止住了他的话,从柜子里取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桑成鼎打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里面装的全是银票。
桑成鼎大约一数,足有七八十张,每张都是见票即付的十万两龙头大票,总数有七八百万两哪!他眼盯盯地看着薛禄山说道:“二爷,你这是要干什么?我们家是世受您薛家大恩的家生子奴才,你这样做,让我在死后怎么去见我们老爷子?”
薛禄山叹息一声说道:“我的好桑哥呀,正因我们两家世代相依,我才要这样做啊。要真的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皇上要对我下毒手,恐怕不但是我,我们全家谁也逃不过这场灾难!你知道,我早就收留了十名蒙古女子做侍妾,现在她们之中有两个已怀了身孕。”
他压低了声音跟着说道,“今晚你就带着她们离开这里。我派兵送你们到山西境内,你在那里把兵丁们打发回来,然后就远走高飞。不要投亲,更不要靠友,最好是找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躲起来。我如果能过去这道关口,会找到你们的。皇上也许会抄斩我家满门,你千万替我留下一个后代。假如能有个男孩儿,年家的香烟就有人承继了。”
桑成鼎刚要阻止他说下去,就被薛禄山拦住了。
“别别,我的好哥哥,你什么都不要说,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你想让他把咱们全都一勺烩了吗?你想让我给你跪下求告吗?桑哥呀……”
薛禄山此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桑成鼎抱着那卷宗,好像是抱着一个尚在褪褓中的孩子。
他老泪纵横地说道:“二爷,你的心我全都明白了。你……你,不要再多说,我照你的话办就是……咱们会有相见的那一天的,你可要多多保重啊……”
突然,一名军士闯了进来禀道:“薛大将军,林将军已经来到仪门,他说是奉旨来见,还有旨意要宣。”
薛禄山回头对桑成鼎又看了一眼,大声吩咐:“放炮,开中门,摆香案!你这就去告诉岳将军,说等我更衣之后,立刻出迎!”
一份由林允禟拜发的八百里加急军报,乘着凛烈的西北风来到京城,呈在了楚寰皇帝的御座之前。
林允禟在这封奏报中说:“薛禄山已经俯首听命,交出军权。臣林允禟将他亲送至潼关,薛禄山亦奉命赶往杭州上任。”
楚寰的心终于放下了,沈离和方苞的心也放下了。
楚寰向正在陪他下棋的方苞说:“方先生,这盘棋朕不下了,再下也是输,朕输得起;就像与薛禄山这盘棋一样,朕赢了,也赢得起!”
听了皇上的话,方苞惨然一笑说:“皇上,这事情办得如此顺利,真多亏了兰妃啊。他为皇上建立了不世之功,应受到褒奖。”
沈离连忙逊谢说:“哪里,哪里?大人过奖了。臣妾不过是遵从皇上旨意办了点事而已,若说功劳,应当首推方老先生。没有皇上的决策,没有您和方老先生的襄赞,薛禄山是不肯这样顺从的。”
楚寰笑着说:“是啊,是啊,兰妃说得一点儿不错。平心而论,薛禄山还是有一些功劳的,这功劳也不能一笔抹煞。你们瞧,这是他刚才呈进来的认罪折子。说他知道错了,而且表示愿改,这就很好嘛。怕的是他心口不一,难以让人相信。朕这里还有给田文镜的批复,你们拿去看看,如果没有什么不妥,就明发出去吧。”
沈离接过那份朱批看时,只见上面写道:
沈离不过是一市井无赖。尔之奏折发出,彼之职位降调矣!君子不为己甚,朕将依从此道。从此,他再也无法干政,你放心做事好了。
在座的人,谁都清楚,皇上这话是不能相信的。
因为他恨薛禄山早已不是一天了。如今既然抓住了他,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斗转星移,沧桑更迭,昔日气焰嚣张的安北大将军年羹尧,如今已成了人人喝打的过街老鼠。
眼下最忙的,莫过于各地的快马驿传兵士,和上书房的协力国政的沈离。
薛禄山一倒,趁热攻讦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
全国上下的官吏,谁不想表示自己的清白,谁又不想在这风云变幻中立功报效呢?
所以,弹劾的奏章像雪片似的飞向京城,直达九重。
沈离今天看了皇上给的朱批,感触之深,更是难用一句话来说清楚。
第181章 降格
她诚恳地对楚寰说:“皇上不为已甚的初衷,实在让人感动。薛禄山不法到了这种程度,皇上还亲自为他开脱罪责,想给他以改过自新的机会,也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但,下边臣子们的看法,也值得皇上留意。臣这里带着各地呈上来的奏章,并都做了节略,请皇上过目。”
说着把厚厚的一叠奏章节略送了上来。
楚寰稍一例览,便皱起了眉头。
光是这份经过整理的节略,就有一百多条!
且全都是控告薛禄山横行不法,四处插手,任用私人,索贿受贿等等情事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楚寰也没料到,薛禄山竟然有这么多的仇家!
楚寰苦笑着说道:“你们看,这真应了那句‘墙倒众人推’的话。”
“唉,世上的人情如纸薄,人们都只有锦上添花,谁肯雪中送炭呢?朕的意思,把这些奏章全都留中不发,你们以为如何?”
沈离一听皇上这话可就急了,说道:“万岁,臣妾以为切切不可啊。这一百多位大臣的奏章,代表的是民意啊!全都留中不发,拂了众意,往后办事就不好说话了。”
她说着,从奏章中抽出一份来,说道“皇上请看,这里说的是薛禄山在路上的事。他表面上虽然遵旨去杭州了,可是,却带着一千二百名亲兵护卫,二百七十乘驿轿和两千载驿驮,还有四百辆大车。谁能有这样的气派?谁又敢摆这样的阔气?”
楚寰接过了奏折,细细的看了起来,头上突然多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离跟着说道:“本来已经是众口铄金,不得安宁了,可他还发文给杭州,要叫那里的布使衙门,再给他准备一百二十间房子,让他安置家眷。这,实在是太大胆了!”
在一旁的方苞听得是心如明镜。
他知道,薛禄山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想在朝野造成一种印象,好像他是个没有野心的人,也不是什么“犯上不规”,只不过想当个守财奴罢了,薛禄山这是要分散人们的注意,减轻自己的罪名啊。
但另一方面,皇上要除掉薛禄山,这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
可是,事到临头,皇上又站出来为他说话。
看起来这难以想象,但方苞心中明白,皇上口中的那些什么“不为己甚”,什么“墙倒众人推”,其实,也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然而,这就给当协力国政的沈离出了难题,她不得不揭露薛禄山,也不能不维护皇上的面子。
所以,方苞不想在这个时候插嘴,他既不能说穿了是哪里的难处和心事,也想看看皇上自己到底准备怎样办。
果然,楚寰一听到这情形就烦燥起来了,不悦道:“哼,薛禄山真是死有余辜。他做不成大将军,却要回过头来做赃官了!那好啊,朕可以成全他。让他遗臭万年。”
他顿了顿,又说道:“这是他自己情愿触犯国典,也是他自己要和朕清理吏治唱对台戏的。朕就是想救他,保他,如今也救不了,保不住了。”
“那朕就立刻下旨,把他彻底拿掉,连这个杭州将军也不让他做!”
楚寰说着,脸色一时变得青中透白。
半晌,他冷笑一声又说道,“朕不想为薛禄山担罪,也不想让人说朕这是在‘兔死狗烹’的伎俩。朕也知道人言可畏!”
“可他一定要逼朕这样做,朕也绝不手软!朕既不怕他造反,也不怕他当赃官。不管他是明着造反,还是暗中做手脚,都别想逃过朕的惩罚!”
“难道朕能让天下的官员,都像薛禄山那样来当贪官吗?难道朕要看到的吏治清平和天下大治,只是一句空话吗?”
楚寰这样长篇大论,慷慨激昂地吐露心曲,使殿中的人都觉得不知所措。
方苞这时赔笑说道:“皇上此言,真是震聋发聩,臣听了很是感动。不过,带兵的人都有钱,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情。皇上若用这个名目除掉薛禄山,不是烹狗,也会有烹狗的议论。”
楚寰看了一眼,问道:“方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苞答道:“老臣以为,薛禄山这种行为,实在是过于嚣张跋扈了,绝不能姑息。不如循着这个思路,去追究他的目无国法,擅权乱政之罪更为合适。”
楚寰细思了一下,点点头说道:“你们的心思,朕何尝不明白?你们怕别人背后议论朕,说朕刻薄寡恩,说朕是一见天下太平就忘了功臣,说朕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这些天理人情之事,朕又何尝不懂?但朕做事,一向是只讲良心,只问民意,而从不怕小人们说长道短的。朕意已决,你们不要再说了。”
他说完,回头来到龙案边,埋头在薛禄山的认罪折子上批道:
朕早就听到谣言说:“帝出三江口,嘉湖作战场”。
朕观你所为,你既然被朕发落到杭州,一定是想与朕在嘉湖逐鹿的了。
朕想,你如果自封为帝,那可真是天数,朕就是想不听大概也不行的。如果你不肯自己称帝,那么,你带着几千兵士去杭州,难道要是为朕守土,防着别人在三江口称帝的吗?
楚寰一口气写完,把笔往案上一掷,对沈离说道:“兰妃,你拿去明发天下。把你带来的这些奏章,也全都明发。告诉薛禄山,让他看了以后,一一的给朕据实回奏。再发给六部官员们打个招呼,今后,凡有弹奏薛禄山罪行的奏章,一律具本明誊,发至全国。以告知天下。”
沈离接过皇上的朱批,看着朱批上那些诛心的话,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她和方苞早就知道,楚寰要除掉薛禄山已是既定的国策了。
但这一行动,却不能让人钻了空子,说皇上是“藏弓烹狗”。
楚寰为了堵住可能出现的各种议论,就要找到一个叫得响的借口。
皇上说年薛禄山着几千人到杭州去,是为了与皇上在嘉湖“逐鹿”,这就是把阴谋造反的罪名,硬加到薛禄山的头上,并为撤掉他的一切职务,做了最好的注脚。
陛下真真是机关算尽啊!
不出沈离所料,这次谈话后五天,楚寰皇上就下了诏谕:“着杭州将军徐路上降十八级听用!”
第182章 一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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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薛禄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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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路遇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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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凤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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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仇人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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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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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良庸公子
李卫笑着说:“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天下若都是这条规矩,我的女儿嫁给谁呢?”
“可不是嘛!我在端木家几十年了,良庸的叔爷,就是因为在盂兰会上和一位小姐好上了,那边却是巡盐道台。太祖公生生的把他叔爷关了三年,直到那位官员调任才放出来。就为这事,他叔爷一气之下,出家去当了和尚。”
“说来也怪,凡是不遵从这条家法的,家里总得出一个暴死的人。所以,这早已不是家法,而变成家忌了。”
二人正在说话,躺在床上不言不语的端木良庸突然一声大叫:“梅英……梅英……你别走啊……”突然,他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黑嬷嬷问,“我……我这是在哪儿……”
黑嬷嬷连忙跑上前来,替他掖好了被角,又心疼地说:“我的小祖宗,你到鬼门关去走了一趟,你知道吗?亏得遇上了这位李大人,他医道好,心地也好,要不然你可怎么得了?”
李卫上前来轻声地说:“端木公子,你别怕,这也许都是命中注走了的。我无意中救了你,嬷嬷又救了我,这是一笔永远也算不清的账。你们家怎么会定了这样的家法?你告诉我,你喜爱的那位姑娘叫什么,这件事,我能不能帮忙?”
端木良庸轻轻摇着头苦笑说:“三百年了,谁也不敢坏了这条规矩。我的心已经死了,不再想它了。你救了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我该怎么称呼您呢?请教李大人台甫?”
“我叫李卫,是江南总督。你年纪还小.我看,你叫我一声‘李叔’,大概不算沾污了你们端木世家吧。说说,你和谁家的姑娘好上了,你爹又和谁相好?告诉你,我这个大媒人是当定了。”
“她是……是即墨县已故大令陆陇其的女儿,叫梅英。今年四月初八浴佛节那天,她去进香,不料却被几名恶少缠住。”
“我那天正奉了爹爹的命去运瓷器,恰巧碰上救了她。说来也是缘法凑巧,端阳节她去采桑,我们又见了一次;到了八月十五,我去东乡收租子,她的外祖母家也在东乡。已经见过多次了,哪能不说话呢?”
“一说话,哪知就对上了心思。于是我一直呆在东乡,把收租的事全忘了。这一来,纸里的火就包不住了。我真不明白,我们端木家要算起来还是圣人门下七十二贤人的后裔,我们做了什么事,后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听说,她们家的规矩也很大。我死不足借,可她要是有个好歹,叫我怎么对得起她……”
说着,他早已是潸然涕下了。”
李卫沉思了好久才说:“唉,你的事真可以编成一部戏文了。陆陇其生前是山东有名的清官,你们家又是山东望族,门当户对,多好的一对姻缘啊!这样吧,我回到京城后,还有事要去趟山东,你的闲事我管定了。不过,你现在的身子骨还不能劳累,你就跟着嬷嬷住到我那里,一边将养身子,一边等候消息,这行吗?”
黑嬷嬷千恩万谢地说:“李老爷,老婆子一辈子也忘不了您的恩情。有件事,我想问问,却不知……”
“什么事?你问吧。”
“凤池的地盘在江南,您又是那里的一方诸侯,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相会,他又怎么敢得罪您呢?再说,您带着那么多的兵,一句话就把他拿了,可您为什么不让兵士们动手呢?”
李卫站起身来,在房子里来回踱步。
黑嬷嬷的话,他无法回答。
这些年他的确是干了不少大事,为朝廷清除了许多大盗渊薮。
皇上很赏识他这一点,任他为江南总督,又密令他总管天下缉捕盗贼之事。
按楚寰的意思是,不管是谁,你见一个就给朕拿一个,只要拿到就立即正法。
可是,李卫怎么能这样做呢?他有他自己的打算。
他思忖了好大一会儿才说:“嬷嬷,你问这件事,我不好回答。凤池的门下,我拿了不少,可我也敬重他的人品。他不过是想来看看朋友,并没有罪,我怎么能太认真了呢?嬷嬷,子时早过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你们也早些歇着吧,以后咱们说话的时候多着哪!”
李卫来到后房时,范时两人还在等着他。
范时绎说:“好,你这一回来,我才放了心。刚才在外头,我还真怕凤池撒野伤了你哪。”
“咳,你那是多虑。像他这样的人,是轻易不肯和官府翻脸的,他有身家财产啊!何况,他领袖武林各路豪杰,他自己的命比我李卫值钱多了。不过,那个‘假道士’为什么不露面呢?要不是黑嬷嬷,说不定我们还真要吃点亏的。”
三天之后,范时护送着的囚车,终于平安地回到了京城。
他们按照沈离的吩咐,将钱、蔡二人交到大理寺,其余的人听候甄别。
张五哥在门口迎上来说:“李大人,皇上这会儿正在接见大臣,谈得很恼火。传旨下来说,暂时不见你们。该进去时,铁成会来告诉我们的。”
范时点了点头,离开了。
景桢二年四月,沈离辅政半年之后,纵横朝野的薛禄山死,楚寰便将整饬重心该放在了贝太师的身上。
虎口拔牙,想要杀死老虎,必须先拔掉他嘴里的牙。
而沈离选择拔掉的这颗虎牙名叫东安王。
她搜集材料,上奏要追究东安王的罪行,包括矫诏,擅杀东夷校尉文鸳等。
几日之后,景桢帝楚寰下诏罢免东安王一切官职,以公就第。
东安王本就嚣张惯了,自个被罢了官职,听说还是他的哥哥东武公上的密书,一怒之下,将东武公打了个半死,甚至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楚寰大怒夺了他东安公的爵位,废黜为废人,发配辽东带方郡。
东安王的哥哥司马辉几次入宫求见皇帝,楚寰都避而不见。
司马辉四处游走,想找人替弟弟说话,可是,东安王的确犯下太多杀戮,触怒了不少人,所以,他被贬,不少人拍手叫好,哪里会有人为他说话?
楚寰十分得意,除了个东安王,犹如断了贝太师一臂。
往后上朝之时,见到贝太师阴沉的神色,他还要说几句话刺激他一番。
第189章 虎口拔牙
然而,等东安王被贬之后,贝太师反倒是没什么举动。
楚寰以为他怕了,便兴致勃勃的与沈离商量起,如何重组政权。
一日,沈离上朝之时,上了一封奏折,而这份奏折,却叫所有朝臣都十分反感!
“群僚举郡县之职以补内官”
意思就是从地方选拔官员入京任职,楚寰的目的很简单,想要培养自己的亲信,这个想法是不错的,可是太明目张胆了。
沈离这么一上书,所有的京官可就不干了,怎么着?
这是要抢他们的饭碗吗?
沈离本来也觉得此事不妥,劝过楚寰,说他行事太过,容易惹朝臣反感。
可楚寰自觉这个主意十分不错,能培养自己的亲信,他的辅政之路才能走顺畅些,他倒是想的不错,可惜,旁人又不是傻子,他这是在刀口上行走,却半点也不自知呢。
太师府中,贝太师半依在床榻上,看着对镜梳妆的绿珠,手中持着酒樽,一饮而尽。
“太师怎么这会又来了?小心叫人看见了。”
“看见了又如何,纵是那石崇看到了,也会乖乖相让。”
“既然如此,太师为何每次都偷偷来,避人眼目,不让人看到呢?”
绿珠回头看他,眼底含波,媚意横生,叫人心神荡漾。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本王要的便是这偷的滋味。”
他将酒杯丢掉,上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绿珠娇笑了一声:“太师,你可别闹奴。”
“本太师喜欢你,你若是愿意,我立即就能带你走。”
绿珠手勾着他的脖子,笑道:“奴是石爷的姬妾,也没什么名分,跟您是奴的福分,只是,您也说了,这妾还不如偷呢,若是王爷将奴要去了,这没过几日,只怕便将奴忘在一边了。”
“怎么会,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绿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软声道:“奴跟石爷之前,也跟过几个男人,纵是奴长的再漂亮,也逃不过被人抛弃的命运。”
“要么是为了取悦所谓的‘贵人’,要么就是将奴当东西一般相送。”
“奴记得有个贵公子,英俊潇洒,有钱又多金,赎了奴去,却也只是当妾,缠绵了几月,便厌倦了。”
“当家主母便趁着这个时候,要将奴打死,奴从十二岁便被破了身子,如今十九了,什么事没看穿?太师若是疼惜奴,有空来看看奴便是了。”
贝太师看着她,心中微动,原本的虚情假意倒还真多了几分真心,指腹摩挲着她的脸,轻声道:“你也挺可怜的。”
“天下女子可怜的人多了,尤其像我们这种风月场出生的,从小就被父母卖了,尝遍了冷暖,看透了世事,奴也不求什么真心人,只要有个落脚的地,不愁吃穿,能安然过一辈子也就是了,石爷对奴很好,纵是奴以后年老色衰,或许也能有些银子傍身,也不至于一生孤苦。”
她将这话都对他说了,贝太师看她的神色越发不一样,声音都轻了些:“待我做完这次大事之后,定正大光明的要了你,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如何?”
绿珠眸色微动,对他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一番遣倦之后,贝太师开口说了这么一番话:“你知道对付一个自寻死路的野猪,该如何吗?”
“我只是个女子,哪里知道这些。”
贝太师嘿嘿一笑,“挖好陷阱,等着他踩进去,那野猪被夹住了,只能嗷嗷的叫,我要看着那野猪的血是如何流干的。”
绿珠装作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奴胆子小,您切莫在吓奴了。”
贝太师听罢笑了笑,将她搂的更紧了些,眸色却划过一丝血腥。
楚寰连狐狸都算不上,不过是只昏庸的野猪罢了,他等着他自寻死路!!
方苞府邸。
方苞从皇宫回来,孙子方玠已在书房那等他,他坐在轮椅之上,时不时的咳嗽几声,冠玉似的脸,显得有些潮红。
方苞看着他这最疼爱的孙子,多少有些可惜,明明是惊才绝艳的人,身子却如此虚弱,实在是可惜。
“玠儿,你怎么过来了,你身子不好,该好好歇息才是。”
“祖父,您近日上朝,可曾听说了什么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
“孙儿听说,皇上打算请汝阳王出山?”
“是有这个事儿,你问这个干什么?”
汝阳王有一定的兵权数量,在朝中也有一定的威望,楚寰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打算请汝阳王出山对抗贝太师的。
不过,汝阳王为人贪婪得很,提出只有让自己辅政才行。
楚寰权衡利弊最后竟然答应了,甚至都没同沈离商量。
而方苞过去曾是汝阳王的麾下,跟他关系甚好,因为楚寰便时常派他去汝阳王府走动。
方阶问道:“您可是从汝阳王府来?”
“正是,怎么了?”
方玠有些急了,忙道:“祖父,汝王昏庸,他辅政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如同一场笑话,祖父为何还要与他走的那么近?”
方苞淡声道:“朝堂之事,你不懂。”
“皇上本就是想借着汝阳王压制贝太师,可汝阳王根本没那本事,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触怒贝太师!祖父,你别忘记了,汝阳王手中只有一千的近侍!而贝太师手中才有兵权,一旦他抓到一点把柄,他就会将他置于死地!”
“这事,你不要管。”
方玠的脸色沉了下来,腿一弯,直挺挺的跪在他面前,沉声道。
“祖父,这事摆明就是个死局,您入了这局,就相当于将全家的命都搁上头了,汝王老而昏庸,他如何敌得过贝太师?你如今选择站在汝王这边,一旦贝太师抓到了一点把柄,突然发难,就连祖父你也会被连累的!”
方苞不为所动,依然固执道:“成大事者,怎能因这点事而惧怕,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先祖爷在世的时候,老夫便是重臣,这事你莫要说了,我心底自有分寸。”
他一副不欲多谈的意思,拂袖就将他给赶了出去,方玠站在门外,外面下了一场寒雨,冷的他打颤,喉咙发痒,一下子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一口气没喘上来,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皇宫里,敏妃正在给司马衷斟酒,手一抖,竟撒出来了些。
第190章
楚寰斜眼看她,勾唇冷笑道:“听说方先生病的很重,连身子都不能起了,他哥哥说是要带他去灵云观,听说那的天灵道长医术十分高明。”
敏妃神色之间带着些许的柔媚之意,低声道:“看来皇上真是看重卫先生,竟如此关心。”
“那爱妃呢,你就不关心吗?”
楚寰这是在试探,敏妃笑了笑说道:“臣妾是皇上的人,一心所想的自然只有皇上一人了。”
说着,这柔弱无骨的身子,已经依偎在他的胸前,楚寰看着她的脸,骤然起了身。
敏妃一时不查,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楚寰脸色阴沉道:“朕还有点事,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侍女忙上前来将她搀扶起来,忙道:“娘娘,你没事吧。”
敏妃摇头:“本宫没事。”
她一脸如常的站了起来,被搀扶着回了寝殿,看着铜镜面前,那个妆容精致,甚是美艳的女子,勾了勾唇角。
楚寰离了敏妃的寝宫,脚步不停,径自朝翠屏宫而去。
他一脸的冰冷,饶是沈离看了也吓了一大跳,温声问:“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楚寰幽幽的看着她,并未说话,便在一旁的软榻之上坐下,又叫人上了酒菜,挥退宫人之后,便闷声喝了起来。
沈离看出他心情不好,便陪着在一旁坐着,而后给他斟酒,多余的话,却是半个字也不会多说,
楚寰喝了几口酒之后,便侧眼看她,神色无比的幽暗。
沈离问道:“皇上,为何这般看着臣妾?”
楚寰伸手拂过她的脸,沈离心口微颤,被他这般温柔以待,过去是不曾有过的。
浑身便觉得有些酥软,幽深的眼神专注的看着她的时候,便自以为他是看重她的,甚至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她连手指头都有些轻颤了起来。
“皇上.....”
她柔声说了一句,楚寰幽幽说了一句:“整个后宫之中,也就只有你对朕还有几分真心了。”
沈离道:“皇上何出此言,其他姐姐妹妹们,对皇上自也都是真心的,一心都只惦记着皇上。”
楚寰冷笑了一声:“你不必说这些话诓朕,真心假意,朕还是分的出来的,就连她.....如今也与那些人无疑,再怎么柔顺,都掩饰不了那肮脏的心!”
他愤怒失望!
最近,楚寰得到了一个消息,自己的后妃与人私通,而且还是同大臣的子嗣。
楚寰本来不相信,可最终他终于找到了证据。
那个曾是他最宠爱的宫妃,如今已变得面目全非。
当初,他将自个的心捧到面前,却被如此践踏,想到之前的一幕幕,那种屈辱感油然而生。
沈离看着他,神色温柔,一字一句道:“皇上,不管旁人如何,臣妾待皇上之心,至始至终,会一如往昔,绝不更改。”
楚寰心口微颤,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下,竟狂跳了起来,还有些发疼。
他一手搂过沈离的腰肢,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极尽温柔遣倦,沈离睁开眼,一直看着他的脸,似要将之记到骨子里去,心如同漂浮在云端之上,紧紧抱着他,似要其与之一起沉沦。
这一夜,那蚀骨般的鱼水之欢,也叫让人沉溺其中而无可自拔。
沈离侧着身子躺在他的怀中,手指抚摸着他光洁的后背,他低头看她,并亲了她额头一口。
沈离满心的欢喜,神色越发温柔了起来。
楚寰看着她的脸,心底涌上些许柔情与爱意,从一开始,她就是不一样的,还曾以身救他,就冲着这份情意,他这辈子都会要护她周全!
一个月后,沈离发觉自己有了身子。
楚寰得知后对沈离更加的恩爱。
“孩子可会闹你?”
“皇上你摸摸就知道了。”
沈离拉过他的手,抵在了她的腹部,那里有些微的隆起,已经一个多月了,不多时,手下似有些许的触动。
楚寰喜道:“动了,动了!”
“是啊,平日闹的不凶,前几日才动过一次呢,可见孩子很喜欢皇上呢。”
楚寰觉得新奇,便继续将手搁置在她的肚子上,半响之后,又能感觉到动了一下!力道甚大,沈离甚至闷哼了一声。
楚寰一惊,连忙问:“怎么了?”
“有些疼....”
“这小坏蛋,怎么还未出来就这么折腾你,等他出来了,朕得好好教训他。”
沈离宛然一笑:“臣妾可不舍得。”
“朕舍不得你受苦。”
不过是一句情话,便叫她心口微烫,下意识更贴紧了他,那种从心理与身体产生的依赖感,叫她有些不能自持。
如此斯磨缠绵了一番,天已亮了起来,太监在外面提醒着要去上早朝了。
沈离起身要服侍他,他却制止了她:“你不必起身,让旁人伺候着便是了。”
“这怎么行?服侍皇上,是臣妾的分内之事,断不能因臣妾有孕了,便偷懒,况且,臣妾愿意服侍皇上。”
沈离不愿意说。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倒是让楚寰的心口颤了颤。
他凝视着沈离的眼神,似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若不是要急着上朝,只怕,他还要与她好一番缠绵才肯罢休。
起身帮他穿戴整齐了之后,便将人送到了门口,看他离去,直到他背影消失之后,才缓过神来。
沈离见楚寰心已沉沦,从此之后,便以他的喜怒为喜怒。
这是一场豪赌,输了,便是一败涂地,不仅是这心,只怕连命也得赔上!
秋月道:“娘娘,这时日还早,娘娘不如再睡些时辰?”
沈离摇头说:“不必了,就此起了吧,也好去敏妃那请安。”
“可这也太早了,况且,皇上不是说免了您去请安吗?就连敏妃也没说什么。”
“恃宠而骄可不好,叫人准备轿子便是了。”
秋月见此,便也不好说什么,唤了青釉进来,为她梳洗打扮了起来。
木兰有一手极好的梳头手艺,只是今个不知是怎么了,竟扯的她有些生疼,一次也就罢了,竟连接两三次皆是如此,沈离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她的手挥开。
木兰一惊,忙跪了下来,口中忙道:“奴婢该死,娘娘恕罪!”
沈离盯着她多看了几眼之后,随即冷笑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挥手让她退下了。
第191章 请安
秋月见她面上已有动怒之色,便道:“娘娘,木兰如今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嗯,别让她在内间伺候了。”
秋月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原本也算是沈离身边的二等宫女,这要是降为三等了,这般责罚算不上,她这也是太过放肆了些,先前有异心不说,如今做事,也越发不上心了。
“另外,派人盯着她点,她若生了什么异心,也好防备着些。”
秋月心中一凛,忙问:“娘娘的意思是.....”
沈离手指拂过,朱钗的垂帘,眼底已有几分冷意。
她说道:“这种人,最容易被人收买,也最容易被蛊惑,后宫之中,想让本宫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是,奴婢明白了。”
敏妃才刚起,春香上前服侍着,禀告道:“娘娘,那沈离很早就来给娘娘请安了,已在外头候了些时候了呢。”
“是吗?她倒是个懂事的。”
“看样子,她是很怕娘娘呢,也对,这后宫之中,还有谁敢忤逆娘娘?”
敏妃嘴角勾了勾,过了好一会,才出去,外间已坐了不少人,她的眼角扫过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人,最后落在了沈离的肚子上。
嗯,已经有几分显怀了,再过一两月,估计这太医便能看出来,是男是女,而这也关系着,沈离能不能有命活下去!
想到这,她的眸色微闪了闪,随即归于冷漠,坐在上座,随意说了几句,便听着那些宫妃的奉承,都觉得甚为索然无味了起来。
敏妃用手支着头,看了几眼最近较为受宠的莲充容,姿容艳美。
不过,却是个孤傲的,听了些酸话,面色不怎么好看,却也能沉的住气,没发作起来。
其他几个,那心思一看便知,位数太低,不过,有了新人,这后宫才会生出些事端,也才更有意思。
最后,她的眼神落在了沈离的身上。
她安静的坐在一处,旁人找她说话之时,便应一声,不会显得过分疏离与亲近,姿态优雅从容,温润如玉,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仿佛宫中的那些肮脏之事,与她并无半分干系。
半个时辰之后,敏妃便让这些宫妃退下,却留下了沈离。
沈离心下有些诧异,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端坐在一旁,面色恭敬。
敏妃唤人上了茶点,咬了一口紫金酥,又喝了一口清茶。
一旁的沈离迟疑似的开口:“娘娘,这紫金叶入口顺滑,嫔妾闻着那茶应是龙井,味甚重,会破坏它的口感,喝一口羊奶甘露,或许会更好一些。”
敏妃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许的讥诮:“怎么,你这是在讨好本宫?”
沈离摇了摇头,正色说道:“嫔妾并未任何讨好娘娘的意思,嫔妾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她眉梢一挑,淡声说了一句:“过来坐着吧,跟本宫一起用早膳。”
沈离迟疑了片刻之后,这才站起了身,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伸手也拿起了一块紫金酥咬了几口,吃相优雅,指甲片粉红,骨节修长而柔软。
她之后,倒是半句话也没说,更不似一般嫔妃,会说些奉承的话,也不那么战战兢兢,她几次欲置她于死地,除了那次,她的侍女被割了耳朵,流露出了恨意之外,在她面前,感情都从未外露过!
敏妃思忖:这不是个蠢笨的人。
她问沈离:“怎么,你就不怕本宫下毒吗?”
沈离笑道:“娘娘若是要害嫔妾,嫔妾怕是早就死了好几回了,况且,娘娘也不会用这种手段。”
“你倒是个聪明人,只是,你的命,可还悬着呢。”
沈离听了神色微敛,淡声道:“生死有命,嫔妾一个弱女子,听凭娘娘安排。”
她倒是半点也不害怕,敏妃深看了她一眼,便挥了挥手,叫她退下了。
沈离走后。
敏妃看着碟中精致的糕点有些愣神,半响之后,才道:“兰妃腹中的骨肉,不管是男是女,都留下。”
侍女春香一愣之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的问:“那她的命.....还留不留呢?”
敏妃微微一笑,“嗯,生女留。”
春香躬身颔首道:“是,奴婢明白了,那其他的宫妃那,那避子汤该不该......”
“务必让她们不能有孕,但需用更隐秘的手段。”敏妃思忖着说:“本宫已经有了人选了,就用不上那些人了,还有,翠屏宫那边的守卫要严密一些,本宫可不希望她这一胎出了任何差池。”
春香心中一凛,赶忙应承下了。
出了敏妃寝宫,沈离才轻呼了口气。
青釉搀扶着她,小心道:“奴婢瞧这敏妃娘娘如今对娘娘并未有多少敌意了。”
沈离笑了笑,却不说话,她在她心底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小宫妃而已,生与死也只在她一念之间,所以,根本就没将她当回事罢了。
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枝头,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沉寂下来。
坐以待毙不是她沈离的作风,生死掌控在旁人的手中,更会让她坐立不安,倒不如放手一搏,而天下之间,能压着敏妃的,也只有皇上了。
据沈离所知,两人嫌隙已生。
敏妃的手伸的太长,皇上早就不满,只是现在的情况比较微妙,多方势力胶着,还有个贝太史与汝阳王虎视眈眈,不宜内讧。
朝中局势不分明,所以才没有撕破脸,可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平衡被打破,敏妃可就没这么肆意了。
回了玉兰宫,却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
沈离才刚抬脚进去,便看见娉婷捂着脸,眼色微红,而木兰站在一旁,趾高气昂的样子,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刚来玉兰宫而已,你有什么资格住我的房间?”
娉婷小声说:“是秋月安排的。”
“小贱蹄子,明明是你从中作梗,我还是娘娘身边的红人!谁也不能将我从这个房间赶出去,你要是敢进来,仔细我再抽你耳刮子。”
娉婷红着眼,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其他小宫女也只敢在旁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秋月也没出现,又是在后院中,若非听到吵闹声,估计沈离也不会注意到这边。
青釉就站在一旁,仔细看着她的脸色,随即心底一咯噔,立即出声道:“木兰,到底因何事在此喧哗,就连娘娘回来了也不知道?”
第192章 降为粗侍
木兰一听,神色一凛,朝沈离行了一礼,这才一脸委屈道:“娘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娘娘,你可要为奴婢做主,她竟然要搬到奴婢的房间,那奴婢住在哪?”
青釉扶着沈离。
在暖阳之下,她的眼色如冰雪一般,冷彻入骨。
沈离问道:“秋月呢?”
“秋月姐姐去了御膳房,娘娘的用食,一直都是她亲自盯着的。”
一旁的小宫女低头道。
沈离瞟了木兰一眼,行至娉婷身边,柔声说道:“可还疼?”
聘婷回道:“奴婢.....奴婢不疼。”
“去把那巴掌要回来,你自个若是不愿意动手,本宫便让其他人代劳。”
娉婷震惊的看着她,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木兰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起来,声音不可置信道:“娘娘.....”
沈离看也未曾看她。
娉婷咬了咬牙,走到她面前,抬手直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力道说不上重,但当着众人的面,又是兰妃娘娘的意思,这可比打脸严重多了。
她抬头看了看一旁的那些宫女太监,冷声道:“一宫就该有一宫的规矩,本宫的翠屏宫也绝没有奴婢随便对任何一个宫人动手的道理,木兰不懂规矩,贬为粗使宫女,以儆效尤。”
竟然直接贬为粗使宫女!
之前,木兰虽然排在了青釉的后面,可到底也算是内间伺候着,平日也得了不少脸面。沈离对贴身伺候的宫人,从来都不吝啬,一些赏赐什么的却也是不少。所以,谁都削尖脑袋想往内殿里面凑。
木兰如今被贬,这位置,自然是空出来了,不过....瞧这形势,只怕这空出来的位置,已经有顶上来的人选了。
木兰脸色煞白,显然,她还没弄清楚形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一定当牛做马的报答娘娘。”
沈离冷道:“为奴婢者,如此嚣张跋扈,以后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事端来,木兰,本宫待你也不薄,可你却越来越让本宫失望,你自个好生反省。”
说完这话,她手袖一拂,便朝里间走去。
木兰身子瘫软在一旁,秋月看了她一眼,扬声对其他人道:“你们也看到了,以后好生做好自个的本分,切不可再胡乱生事。”
说罢,便让人将木兰给搀扶了下去。
青釉陪着沈离回了寝殿,面色也有些苍白,木兰与绿蔷点翠还有她,四个宫女都是从太后宫中出来的,点翠早先就投奔了别的娘娘,过的根本算不得好。
而这木兰又是脑子糊涂的,不好好当差也就罢了,还生出了别的心思,娘娘是多聪慧的人,哪里看不出来,只要是皇上来,她都往前凑着。
娘娘仁德,没找个由头惩戒了她,她却自个犯傻,听秋月的意思,娘娘已经厌了她,甚至之后已不让她在内寝伺候着,不过为了顾全她的颜面,也就没闹大。
只是她自个不懂的分寸,反而大闹了起来,还打了人,也怪不得娘娘不给她脸了,这粗使宫女是宫内最低等的,以后,谁都能踩上她一头,她自个平日故作高傲,也得罪了不少人,这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娉婷被召入殿中之时,微低着头,脸上的红痕十分明显。
沈离忙唤青釉取了药膏来,又拉着她在一旁坐下,指甲片挑了一点药膏涂抹在她脸上,温声道:“这女子的脸最是重要,这次委屈你了。”
“娘娘说什么话,这哪里算什么委屈?娘娘还为奴婢出了头,奴婢感激不尽才是。”
“是我没管教好宫女,你以后就是我内寝的人,算是二等宫女,你可愿意?”
娉婷一听,忙在她面前跪下了,神色激动道:“多谢娘娘抬爱,奴婢感激不尽。”
沈离将她搀扶了起来,柔声道:“你我自小便有的情分,又何必如此生分,我只怕委屈你了。”
“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气,又如何能说委屈?”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之后,娉婷才走了出去,而她眼色从走出内殿的一刹那便冷了下去,她又怎会稀罕二等宫女的身份?
况且,若她真的念着这情分,为何在她入了玉兰宫一段时日了,也甚少召她入内殿伺候着,多半还是不信她罢了,她防备心甚强,想要彻底获得她的信任,只怕还要废些时间了。
回了自个房间,一利物朝她投射而来,她手掌一翻,劈头就接下了,是个精致的小刀,上面还带着一张字条,看着一眼字条的内容,她脸色微变,眼底浮现一丝狂喜,他....要回京了!
汝阳王最近一些时日春风得意,贝太师那龟孙子应是怕了,不管他干什么,他连个屁也不敢放,汝南王信心满满,甚至拟定了一份任命!
而这一份任命却卷起了惊涛骇浪,上诏之时,楚寰与都快要坐不住了!
他竟然直接向贝太师下手了,以如此直接的方式,直接就跟贝太师对上了。
贝太师毕竟是太师,纵是汝阳王看似大权在握,实际上,也动不了人家分毫,或许也因如此,他才兵行险招!
而身为辅政大臣的方苞也附议,认同他的意思,早朝之时,便上了折子!
裴楷何许人也?
他是两朝元老,不过,先帝并不怎么看重他,却是个盛名在外的名士。
而汝阳王与方苞选他,有个重要原因,他的长子娶了汝阳王的女儿,而他的女儿则嫁给了方苞的儿子,这种姻亲的关系,也让彼此之间的关系更为紧密。
所以,上折的时候,汝阳王也将他的名字给报了上去。
裴楷人也在朝中,这一听,吓的是魂不附体,腿都软了,站都有些站不稳。
楚寰沉声问:“汝阳王,你的意思是让裴爱卿接任北军中候?”
“是的,皇上,臣认为,裴大人比贝太师更适合北军中候的位置。”
“那裴大人,你意下如何?”
裴楷走了出来,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力持镇定恭敬道:“回禀皇上,臣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又体弱多病,如何能胜任如此重要的职务?“
汝阳王连忙道:“裴大人不必自谦,以你声名,定是可以胜任。”
在他认为,他已把持了朝政,别说楚王了,就算是皇上,他也未必放在眼底。
第193章 深夜入宫
楚寰的脸色已有几分不悦,他这些日子放权,也不过是为了助长他的嚣张气焰,本就是老而昏庸之人,再给些甜头,便离自寻死路不远了。
裴楷又不是傻的,怎敢卷入这场纷争中自寻死路?
他连忙道:“多谢汝阳王抬爱,只是,微臣身子向来不好,近年来又得了‘渴水症’,时时非要饮水,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好活了。臣奏请外放,求圣上垂怜,能让微臣安享晚年。”
汝阳王还待要说什么,却听见楚寰开口了:“既是如此,朕便允了,襄阳是个好地方,那边也没个主事的,调你去那边做个安南将军如何?”
裴楷连忙拜倒,行了大礼,恭声道:“微臣遵旨,谢主隆。”
圣旨已下,纵是汝阳王也不能再说什么了,方苞一副若所有思的样子。
出了这太极殿,汝阳王一脸气愤道:“那裴楷还真是无用,如此好的机会,竟被他拒绝了!真是不知好歹。”
方苞面带忧色,说道:“裴楷不算什么,老夫倒是觉得皇上的态度有些诡异。”
“哦?怎么说?”
“皇上并不愿意北军中侯的位置换人。”
汝阳王一脸不屑道:“呵,他不愿有什么用,不过是个毛头小儿罢了。”
方苞脸色一白,忙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王爷还请慎言,这是皇宫,小心隔墙有耳。”
汝阳王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头,到底是不敢再说了不敬的话了,口中说着要请方苞去他家喝酒,实则,自然是商议之后这事该怎么办!
而此时,贝太师也已得知了消息,早朝他并未出现,但这事,却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他冷笑了一声,汝阳王,呵.....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五哥,那老贼竟敢如此,你可得给他点颜色瞧瞧才好!俗话说,先下手为强,五哥,我们要不要.....”
贝太师并未有任何的动容,只是淡笑道:“不必着急,这会,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坐不住呢。”
“你的意思是.....”
“汝阳王想要裴楷取代我北军中候的位置,这说明什么?皇上怎会应允?这会儿,我不必出面,静等时机便是,不过,我还该入宫一趟才是。”
“去觐见皇上?”
“不,该去见见那位皇嫂。”
“见闵妃?这是为何?这么晚了?”
“敏妃可是我们的一大助力,比之我们那位好皇上,还要聪慧不少,好了,这事我以后再跟你细说,你不要轻举妄动。”
贝太师入了宫,只是走过一片桃花林之时,却听见一道略显清冷之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不必摘下来了,让它们开着便是。”
“是,娘娘。”
许是那声音有些清淡,贝太师便忍不住透过桃枝朝她看了过去,因侧坐着,约莫只能看见侧脸,冰质玉肤,挺直的鼻梁与微翘的唇角,叫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身桃红色的长衫,只腰围处有些粗,墨发微挽,她半坐在石凳之上,微抬着头,能看见她光洁的下巴。
贝太师从不是个被美色所迷之人,纵如绿珠那般美艳的女子,多半也只当个玩物罢了,只是,这会儿却不知怎么了,看着那美人的侧脸,竟有些失神了。
“娘娘,待这桃花再开艳了些,才更好看呢。”
“到时,可摘些,做成桃花酿,味道是极不错的,在家的时候,本宫便曾酿过,那滋味喝过一次便难以忘怀。”
“洛城街尾王大娘的桃花酿是一绝,娘娘若是想喝,本王便可叫人给娘娘买来。”
贝太师突然走了出来,扬声说了这么一番话。
沈离自是吓了一跳,青釉与娉婷立即上前拦在前面,大声道:“你是何人?怎敢闯入这桃林?”
楚王理也不理,只是盯着羊献蓉看,从他这个角度,倒是能看的十分清楚,果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难得的是周身温润如水一般的气质,眼波流转之间,叫人酥软的身子。
沈离也没故意避嫌,而是缓身站了起来,抬眼看他,淡声道:“见过楚王殿下。”
“娘娘如何猜测本王的身份?”
“能自由出入后宫的人不多,从衣饰身形年岁来看,也唯有太师有如此风度了。”
仅仅被这么夸了一声,贝太师便显得有些心花怒放,大笑了一声,朗声道:“娘娘果真是兰质蕙心,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呢。”
“谬赞了,您入宫想必是有急事,本宫就不扰了。”
言罢,便朝他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走。
贝太师也没出声,看着佳人肩膀上的桃花飘落,佳人已远,他俯身,将那桃花捡起,放在鼻尖嗅了嗅,一抹淡香萦绕鼻端,想着美人的冰质玉骨,怔怔的笑了笑,楚寰倒是艳服不浅。
敏妃于朝政一事上,是从皇上中毒之后开始的。
而关于陛下中毒之事,朝中上下也是议论纷纷,一片哗然。
之后,楚寰身子虽然恢复了,拿回了一些主动权。
但她算是借机会培植了一些亲信,而且手段了得,如今朝堂局势十分复杂,所以,楚寰倒也没有与她翻脸,直接让她退入后宫之中。
贝太师求见,敏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他。
太师心思十分老练,当初薛禄山发生政变,他迟迟不动手,如今又有一个汝阳王死死的压着,他能隐而不发,已经算他本事了。
“不知太师这次匆忙入宫,所为何事?”
“今个朝堂之事,娘娘想必是知道的。”
敏妃也没装傻,淡声道:“您指的,可是汝阳王力荐裴楷当北军中候一事?太黑不必在意,那裴楷自个请求外放,过几日,便要去襄阳了,汝阳王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了。”
贝太师上前一步,神色逼人,沉声道:“娘娘,汝阳王如此咄咄逼人,这可不仅仅是针对我,只怕对娘娘也有几分不满呢,他近些日一系列大动作,动的有些好像是娘娘的人。”
要说汝阳王有些不知死活呢,他看不惯有些人借着皇后之势,甚至处理了一些人,虽然不是敏妃一族的人,但多少都有些利益关系,敏妃对此自然是有些不满,但这还不至于让她动怒。
“太师,您稍安勿躁。依本宫看,汝王这一次计划失败了,怕是暂时会歇了那心思。”
第194章 留中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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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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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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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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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帝悲
沈离问道:“皇上这会怎么过来,您今个不是该歇在敏妃娘娘那吗?”
按照过去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楚寰都会去看敏妃,一起歇息。
楚寰面色不善道:“敏妃?哼,敏妃如今是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底的了!”
“敏妃娘娘再如何嚣张,对皇上您总归还有几分敬重之意才是,怎会.....”
楚寰道:“这个敏妃,朕是越来越难拿捏了,再过些时日,只怕朕这个皇上,也要退位让贤了。”
沈离心底一跳,看来,皇上对于敏妃的怨怒不是一般的重!
声音便越发柔软了起来,低声道:“皇上,您怕是误会了吧,娘娘将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就算是插手朝堂之事,却也是为了给皇上分忧。”
“分忧?未必吧,不过是为了分权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离也不好再装下去,而是一脸担忧道:“皇上,敏妃娘娘当真有不轨之心吗?”
楚寰冷哼了一声,说:“她的不轨之心,由来已久,又不是如今才有的,朕也是小瞧了她,先前存了几分利用她的心思,便没多加遏制,如今,反而看着她坐大,就算是想收拾她,也得寻个时机才行。”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对她吐露了这么多,沈离倒依旧是一副紧张担忧的样子,低声道:“朝堂之上,有汝王与太师,后宫之中,敏妃又虎视眈眈,臣妾实在心疼皇上。”
他心底一松,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浅声道:“朕是一国之君,纵然处境再艰难,也能挺过去,你不必担忧。”
“臣妾是皇上的妃子,理所应当为皇上分忧才是。”
“沈离有这般的心便是了。”
她抬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眼底的倾慕与心疼之意,完全没掩饰。
楚寰心中一荡,怜爱又多了几分,偌大后宫之中,也只有她是真心待他了。
“皇上,请赎臣妾失言,这次汝阳王与贝太师相争,或许也是皇上的机会,一举扫除朝中的障碍。”
“哦?此话怎讲?”
“臣妾瞧着贝太师三番两次进宫,觐见的都是敏妃娘娘,这件事,娘娘定是也在背后策划,明面上来说,或许她是支持贝太师的。”
“她是个聪明人,既然诱的汝阳王与贝太师相争,便断不会真的帮贝太师,贝太师如今是北军中候,手中掌握着兵权,寻常不敢擅动他。”
沈离微微一笑道:“皇上此言差矣,要动贝太师,差的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汝阳王如今是迫不及待的要对付贝太师,太师看似处处忍让,可是以他的性子,只怕此时也已是他的极限了,一旦贝太师动了,除掉了汝王,接下来....就轮到贝太师了,若是臣妾没估算错的话,到时候,娘娘是想以谋杀辅政大臣,谋逆的罪名扣在他头上!拿下之后,格杀勿论!”
对于敏妃的筹谋,楚寰自是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任由她行事。
只是,兰妃能想到这些,可见十分聪慧,他捏了捏她挺俏的小鼻头,笑道:“爱妃如此聪慧,倒叫朕十分惊喜了。”
沈离状似娇嗔道:“臣妾一心为皇上打算,皇上却要取笑臣妾。”
“朕哪里会取笑你,朕宠爱你还来不及呢,你继续说。”
“既是如此,那皇上为何不来一招借刀杀人,敏妃与贝太师勾结,借此一网打尽,如何?”
楚寰面露沉吟之色,她这提议,的确叫人十分动心,他要的,是瓦解敏妃的势力。
到时候,软禁或是将之贬为庶人皆可,身为君王,却被一介女子压一头,这叫他如何忍耐的下去?
楚寰道:“你的提议,朕知道了,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
沈离浅笑了起来:“能为皇上分忧,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气,皇上不会觉得臣妾狠毒吧。”
“你是为了朕,况且,这也算不得狠毒,敏妃……当初是不是威胁于你了?”
沈离听了苦笑一声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娘娘正在气头上,对着我发怒,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娘娘却说,若是臣妾怀的是皇子,便要去母留子,这实在太过分了。”
“她竟这么说?”
楚寰突然十分震惊,似乎并未料到,她还有这样的心思。
沈离也的确没有说谎,敏妃的态度如此明目张胆,都不必细说,每日来请脉的,除了江太医之外,便还有其他的太医,是谁派去的,猜都猜的到!
“臣妾如何敢胡说?当初帝姬身亡之时,娘娘便让臣妾陪葬,只是臣妾恰巧有了身孕,这才作罢,娘娘许是想再要个小皇子,这才留下了臣妾的腹中的子嗣,皇上,这等大事,臣妾不敢乱说。”
说到这,沈离的眼眶微红,一下子便流下泪来,如今,她在楚寰心中地位不一般,看到她流泪,楚寰更越发觉得心疼,忙道:
“不要哭了,朕知道你的委屈,朕发誓,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沈离小声的抽泣着,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也算是一种宣泄,提心吊胆太久,她不是不怕,只是假装硬撑着罢了。
既然皇上与敏妃之间已势如水火,她自然来推一把,若是不斗到你死我活,到时候,或许没命的人就是她了!
她纵是有故意告状,扮柔弱,可说的却是实话,并无虚言,况且,,敏妃跋扈,就连皇上也并未看在眼底,若再不对付,别说她了,只怕皇上也要处处受制。
古往今来,皇权旁落,楚寰不是昏庸之人,哪里受的了这个?
对于楚寰而言,沈离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宫妃,而是能与他共同进退,为他孕育子嗣,甚至愿意以命救他,如此情分,他这辈子也绝不会辜负。
沈离说:“皇上能如此待臣妾,臣妾已心满意足。”
她依偎在他的怀中,满心的暖意。
楚寰伸手抚摸着她的腹部,他的子嗣不多,也甚是喜欢孩子,只是想到那个早夭的女儿,心底多少有些黯然。
沈离见他如此,便知他心底大概在想着什么,只是用力气抱住了他,紧紧的抱着。
楚寰嗅着她身上的香味,空洞的心,这才稍微有了些安慰。
他身为帝王,却并无俗世之乐,反而要防备着所有人,算计着所有人,这才是自己的可悲之处。
第199章 隐约的真相
而到头来,除了兰妃沈离,他身边竟再可信之心。
敏妃,华妃,甚至那些后妃,又有哪一个还有真心?
想到这,楚寰忍不住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低声道:“兰妃,你不会离开朕的,对不对?”
“是,臣妾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出自真心,绝没有半点的虚假,楚寰能感觉到,忍不住情动,温柔的亲吻着她的唇。
她身子不好,自是不能有床第之欢,耳鬓厮磨中,情意暗生,这世上,还有比两情相悦更美好的事吗?
这一夜,两人窝在床上,说了不少话,心才方觉得更贴近了一些。
天下起了小雨,楚寰轻手轻脚起来去上早朝,并嘱咐伺候的宫人要小声些,千万莫要去打扰她。
所以,她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多日来的梦魇消失了,精神也觉得好了不少,秋月在旁伺候着,笑道:“娘娘醒了?”
沈离问:“皇上呢?”
秋月回道:“皇上去上了早朝,走之前还吩咐了,千万不能打搅娘娘,务必让娘娘好生休养才是。”
沈离脸色微红,心底涌起一丝欢喜,娇声道:“是吗?他真这么说?”
“奴婢哪里敢说假话?自是如此,娘娘可是要起了?”
“身子还疲惫着,就先这么躺着,外面下雨了?”
“是呢,春寒,风有些凉,奴婢这就将窗户关上,娘娘定是饿了,奴婢这就传膳。”
“弄些清淡些的。”
“是。”
早膳吃的清淡,却也是吃了不少,沈离感觉越发的倦怠了,不过却强打起了精神,毕竟木兰虽然死了,可如何处理青釉还是个问题。
“青釉呢?”
“还关在偏房,娘娘要见她吗?”
“将她带来。”
青釉被带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些脏污,毕竟关了几日了,而木兰的死,对她来说,也是不小惊骇。
“关了几日了,可想清楚了?”
青釉畏缩的抖了下,随即才道:“娘娘,我.....”
“木兰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若奴婢若是知道些什么,又怎会助纣为虐?是奴婢瞎了眼,错信了人,娘娘要打要杀,奴婢都不敢有任何怨言。”
沈离盯着她,沉声说道:“那好,本宫问你,木兰在做云枣糕的时候,你是一直看着的吗?”
“不,娉婷叫了奴婢出去了一会儿,后来奴婢进屋的时候,云枣糕已经被装入盘中,后来,便托娉婷给娘娘送来了,原本是想着,有娉婷在,娘娘或许就能消气了。”
沈离眉眼微挑,疑声问:“娉婷一人拿着云枣糕来的,你没跟着?”
“是,奴婢随后才来的。”
“木兰怎会如此信任娉婷?”
青釉细想了之后,才道:“因为做云枣糕的事,便是她提议的,木兰的云枣糕做的极好,娘娘只要尝了一口,便会辨认出来,或许念着木兰之前伺候过娘娘的情分,就不会计较了。”
沈离沉吟半响,并未说话,青釉十分忐忑不安,是生是死,全在她一念之间了。
“秋月。”
她忽然喊了一声宫汐的名字。
“娘娘请吩咐。”
“带青釉下去梳洗,休息一日,便继续让她在我身边伺候。”
这下别说青釉,就连秋月也有些震惊了:“娘娘!您.....您的意思是....还让她伺候?”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也受了些委屈,将我房中的那串红珊瑚拿来,赏给她。”
青釉接过珊瑚手串的时候,怔怔的没反应过来,沈离对她笑了笑:“这几日委屈你了,不过吃了这么大的亏之后,你自个也要长进一些,否则,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青釉一下子便哭出了声,抽噎着磕头:“是,奴婢知道了。”
“下去吧。”
她退下去之后,秋月反而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起来。
“娘娘,您真的信青釉么?”
“不管那云枣糕上的药是她下,还是旁人下的,青釉都只是被利用而已,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秋月想了半天才道:“请恕奴婢大胆,木兰虽然自杀了,可这死的也的确蹊跷,假如这下毒之人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是啊,本宫也在头疼这件事,”
沈离思忖着说:“你将玉兰宫内外仔仔细细再暗查一遍,顺便也清除些人,人多了,这眼线也就多了。”
“是,奴婢明白。”
到底是玉兰宫,这内外伺候的,不说有上百人,也有七八十了,粗使嬷嬷,小太监,小宫女,人一多,便容易乱。
秋月好歹也是掌事姑姑,处理起这样的事来,也算是轻车熟路,约莫从玉兰宫赶走三十人左右,都是来路不算清楚,底细不算清白的。
宫里的人,人人自危,而对于青釉又回到沈离身边伺候这事,倒也不觉得惊奇了。
不过,娉婷神色却有些异样。
这件事,她也不算摘离的干净,只是沈离信她,又有几分情分在,故此,才没牵扯。
而她让青釉回去伺候,也就是说,不再怀疑她,其实沈离并不好糊弄,不知她有没有怀疑到她身上来,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便越发紧张了,告诫自己,之后行事要越发周详才是!
景桢元年五月有外藩觐见,还是那些游牧之族上贡,宫内自然要摆酒招待着。
近些年,因这气候越发冷了些,那些胡人在自个儿的地有些难以存活,便纷纷南迁,与汉人有贸易往来,多年过去之后,便有被汉化的趋势。
只是,那些胡人,人渐渐多了,便也生出了野心,也不甘心仅雄踞一地。
而这些胡人之中,有十分凶悍的为匈奴人,此次进贡,也以匈奴人为首,其他各部族跟随其后。
既是外藩觐见,自是要拿出大国之气度来,否则,叫人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那便不好了。
宫宴一事由敏妃一人操办,她向来安排的井井有条,不会出任何差池。
宫宴之上,文武百官,外藩使臣各坐两侧。
那些使臣们一个个体态彪悍,身材魁梧,举止粗鲁。
酒菜上了之后,见这一桌子的精致酒菜,反而囔囔了起来:“怎不见上牛肉羊肉,皇上,你这也忒小气了些,我们匈奴人,最好吃烤羊肉,还有大口喝酒,用这杯子喝,实在太不过瘾了。”
第200章 殿前比武
楚寰见他们举止粗俗,反而哈哈一笑,立即吩咐下去,叫人抬烤好的羊肉来,又上了几坛子烈性酒、
他听说,就连使臣都这么粗俗,可见还未真正教化,再孔武有力,也不错是群野蛮人罢了,不足为惧。
沈离虽怀有身孕,不过此等宫宴,倒也没错过,如今九嫔之中,她的品阶不算高,但因获盛宠,这位置便安排的十分靠前,就连闵妃也同意了,倒也没人提出异议来。
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倒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来的使臣中,大多都举止粗俗,却也有两个与众人不同者。虽以侍卫的身份站在后侧,可那周身的气势却掩盖不住,面色黝黑,五官却十分挺立,一双湛蓝的眼,显得与众不同。
似是察觉了她的注视,一双锐利的眼便朝沈离扫视了过来,竟将她吓了一跳,一个侍卫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而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人,皮肤倒要白一些,看着十分文雅,倒一点都不像匈人,反而更像中原人一些。
她打量了两眼,便忙收回了眼神,没有再看,而在她打量旁人的时候,却察觉有一双炙热的眼一直盯着她看,她下意识的朝下一扫,触及到那张熟悉的俊脸之时候,心脏微缩,急忙便偏过脸去,他也回京了?
怎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过,这个藩王,一直都甚为低调,与皇上也不算亲近,也没什么显赫的母族。
藩皇在时,对他也并未看重,就连所得的封地,也是甚为偏僻疲脊之地,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未掺入纷争之中,于他而言,或许,当个闲散王爷,也不错。
藩王的位置有些靠后,不过,还是给了他一个藩王应有的待遇,他看了沈离几眼之后,又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她过的很好,还怀了子嗣,皇上对她也是百般宠爱。
她选择了一条,对她来说极好的一条路,只是,到底是不甘心的。
楚寰眼色微冷,环视了匈奴使臣那边,将眼底的冷意压下。
这些匈奴使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下子场面就热闹了起来,其他文武百官自然也陪着,丝竹之声响起,舞娘跳着曼妙的舞蹈。
其中一匈奴使臣将手中的酒杯丢到一旁,盯着一位舞娘,竟不管不顾的上前,伸手就将她的腰搂住,眼见着便要轻薄她!
那舞娘不是宫内受过训练的,哪里受的了这?吓的花容失色,惊叫了起来。
那使臣哈哈大笑了起来,竟一把扛起了她,笑着对楚寰道:“皇上,在我们那里,只要的是看上的姑娘,就可以抱回营帐,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割爱?”
胡人的确是有这规矩,只是这如今是在京城,若是随便看上什么姑娘都这么扛回去,那若是看上了什么大家闺秀,或者名门贵妇,也这么做的话,那怎么办?
楚寰的脸色微沉,他并未开口说话,毕竟身为一国之君,有些事也无需他开口,那汝阳王便开口了:“那是你们匈奴的规矩,可这是京城,就该按照我国的规矩来办,这舞娘还请留下。”
那使臣面色一沉,冷声道:“是吗?看来你们天朝并不好客,在我们匈奴,想要将姑娘留下来,除非你能打赢我,你敢跟我打吗?”
汝阳王都已经是六十多高龄了,哪里敢跟他打,口中喃喃了几句道:“本王岂会与你动手,这太有辱斯文了。”
“既然不能,那你就没资格说话!”
这位使臣姓王名弥,不仅是匈奴有名的大力士,也是这次来的使臣中地位最高的那位,看着粗俗不堪,实则,粗中有细。
“放肆,我乃本朝的汝阳王,皇上亲封的汝阳王,尔胆敢这么跟本王这么说话!”
王弥却不屑的一笑:“我们匈奴,崇尚武力,管你是王爷还是什么大臣,打赢了才能支使我!”
汝阳王被气的脸色都变了,可看着他那魁梧的身子,人心底多少也有几分惧意。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斗胆,请阁下不吝赐教。”
贝太师身边的一位武士起身走了出来,他人本就长的十分俊美,年岁虽轻,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练家子,底盘甚稳。
沈离注意到,那有着湛蓝眼珠的侍卫嘴巴动了动,眼神锐利的盯着武士,而另外一个白净青年,手长脚长,附耳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从姿势来说,那白净青年更像是下属,可是,两人都做侍卫打扮.....那么,唯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两个都不是侍卫。
那王弥开始并不将贝太师的武士看在眼底,只是,一交手,没几招便的看出端倪来,武士武功不弱,那匈奴使臣一身的蛮劲,竟撼动不了他!
过了百招之后,武士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之上,王弥后退了几步,这才堪堪站住,血气上涌,后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手掌抱拳,姿态略微恭敬了一些道:“看来,你国也是藏龙卧虎。”
贝太师笑了笑道:“阁下承让了,这下可以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吧。”
而这时,一人走了出来,扬声道:“且慢,不知武士殿下,有没有兴趣与我较量?”
正是那有着湛蓝眼珠的人站了出来,一身风姿,半点也没掩饰,看着更不像侍卫了,而且他口中并无敬称。
贝太师上下打量着他,皱眉疑声道:“你是何人?”
“在下只是一介侍卫,只是仰慕中原人风姿,故此,特来挑战。”
文武百官一听,便觉得气恼,叫囔开了:“只是一介侍卫而已,竟胆敢跟天朝叫嚣,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不错.....!”
那男子脸上并无尴尬之色,反而笑了笑,淡声道:“所谓英雄不问出处,贵国难道也嫌弃在下身份卑贱,不愿与在下动手?”
贝太师自然不能说是,匈奴的阶级等级并不严重,崇尚武力,若是一人十分厉害,就算他是再卑贱的侍卫,也能得到尊重,所以,这位侍卫突然站出来,并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止。
“好,我就跟你过个招。”
武士说道。
“天朝果然有爽快人!”
那蓝眼侍卫先发制人,出手极快,武士自持武功高强,但在他出手的一刹那,心中一紧,身子急退了好几步,这是个高手!
第201章 一较高下
武士收了轻视之心,提起了十二分的谨慎之心,与他动起手来、
只是,这人内力醇厚,出招极快,过了上百招之后,他便觉得有些吃力了,却又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来,只好勉强撑着。
而对方一个双掌,劈到他面门之时,又生生的收了回去,他对他笑了笑道:“天朝武士果真武功高强,在下佩服。”
他这是给他薄面,没让他在人前出丑,贝太师深看了他一眼,还朝他抱了一拳:“没想到阁下这么厉害,以后有机会,还请阁下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卑职先退下了。”
他朝后走去,收敛了周身的锋芒,安静的站在后面,而其他匈奴使者面上都带有得意之色,甚至还有些许的敬佩崇敬之色。
这下,不仅沈离察觉到了异样,就连皇帝楚寰也多看了那人几眼,这风头倒是被贝太师抢光了,不过楚寰也浑不在意的样子。
他是君王,身为君王,端坐在高座之上,发号施令,暗中筹谋便是。
而整个途中,敏妃都甚少言语,却无一人忽略她的存在。
她端坐在高座之上,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也代表着王朝的颜面,倒叫人高看了几分。
舞娘之事,就这么含糊着过去了,那些匈奴使臣也没有再闹,宫宴结束之后,就出了宫,被送到了驿站安置。
这一晚,楚寰歇在了沈离的玉兰宫立。
近些日子,他留在这的时日越来越久,倒像是将那后宫三千给忘了,而她胎相又还未稳,自是不能行那床第之事。
楚寰每晚也只是抱着沈离而已,她甚至还旁敲侧击,要不要为他安排侍寝的宫女,却被他好生的训斥了一顿。
沈离心里自是十分的高兴。这说明,他当真将她放在心底,能被心上人如此娇宠着,是一种福气与幸运,而谁也不知道,这种幸运会持续多久。
匈奴人的驿站里人声鼎沸,嘈杂不已。
“石勒,对于贝太师,你如何看?”
说话的是那有着湛蓝眼珠的男子,他坐在桌前,中指敲动着桃木桌,眼色漆黑,浑身透着一种压迫感。
“武艺高绝,性子沉稳,他如今又是北军中候,手掌兵权,是个难缠的人物。”
刘曜冷笑了笑道:“那你认为那位年轻的皇帝如何?”
“他?少主难不成觉得他比贝太师还要难缠?宫宴上,他甚少说话,贝太师,汝阳王对他也并不显得恭敬的样子,洛阳局势,属下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了洛阳当前的形势。”
“是吗,那你以为,目前来说,谁最有可能赢?”
“贝太师。”
石勒十分确定道,刘曜眼底划过一丝暗芒,淡声道:“哦?为何是他?”
“他手握兵权,汝阳王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一旦干掉了汝阳王,之后还不是他说的算?”
刘曜摇了摇头,说道:“我看未必。”
“少主何出此言?”
“且看着吧,对王弥说,留个几日,得了回贡,便让他们回去。”
“少主的意思是,你要留下来?可他们认识少主,到时候,若是怀疑了起来,少主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
刘曜冷笑一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时再改头换面便是了,这京城就要有好戏看了,我又怎么能错过?”
石勒见他如此坚持,便不再劝阻,他向来是有主意的。
匈奴使臣在京城留了半个月,倒也闹出了不少事端来。
他们毕竟是外族,又生得十分彪悍,作风粗鲁,上酒楼吃饭之时,从未付过钱,甚至还跟人大打出手,而与他们起冲突的,却是贾谧。
再说这个贾谧,在太傅杨骏被诛杀之时,也趁机立了功,深得敏妃的赏识。
敏妃也求楚寰升了他的官,年纪轻轻就位列九卿之列,又有人巴结捧着,贾谧自个便有些飘飘自得了起来。
这一日与一些朋友在酒楼饮酒喝茶,那些匈奴却突然闯了进来,还要把其他人赶出去。
他哪受的了这气?随身也带了几个高手,自持有人保护,便与之发生了争执,只是匈奴人善战,那几个高手也不是对手,他还被狠狠的揍了一顿,半条命都快没了。
这事一下子就闹大了,贾谧是谁?他的姨母可是敏妃,又得她看重,贾午看到自个儿子被揍成了这样,气的直接让人用担架,将人给抬入了宫。
抬进了皇宫,敏妃自个没儿子,贾谧又惯会哄人,故此,对他十分爱宠看重,看他被揍成了这样,哪里有不气的道理。
这一状便告到了楚寰那。
只是,这问题难办呐,匈奴使臣到底是使臣,一个处理不好,反而引起外交危机,可若是不处置,那西晋朝威严何在?
敏妃见楚寰表现得迟疑,冷声问道:“皇上,这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依娘娘看,该如何处置?”
他反问她,敏妃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咬牙道:“那还用说?贾谧是朝廷的重臣,竟被如此羞辱,若不立威,又如何彰显我朝的威严,请皇上将那些匈奴使臣召来,依本朝律法,将那打了贾谧的人,杖毙!”
楚寰却不赞同的摇头说道:“若是杖毙,只怕会激起那些匈奴人的怒意,不可。”
“呵,到了此时,皇上怎还这般畏首畏尾?”
楚寰听了眉头皱起,怒声训斥道:“朝局本就复杂,匈奴如今已不是当初当年的小部落,他们本就骁勇善战,就算是两朝交战也不斩来使,朕若杀了使臣,这是故意挑起争端!难道娘娘想看着匈奴借此发作,挥军南下不成?”
敏妃听了面色一怔,倒也没反驳。
是她思虑不周,这种情况下,的确不能开战,只是....难道要让她忍下这口气不成?
楚寰跟着命令道:“这件事,朕会处理,敏妃你暂先回宫吧。”
见他面色不善,可见是动了真怒,敏妃也有些害怕,悻悻然退了下去、
回了迎春宫,她发了好一顿脾气,又命人将贝太师召来。
贝太师入了宫,对皇后行了一礼,纵然两人有过一夕之欢,这礼还是要守的。
“不知娘娘此时召臣来,所为何事?”
“匈奴使臣殴打贾谧之事,想必贝太师您也已经听说了吧?”
“是,臣已有所耳闻,这些匈奴人实在太过分了!”
第202章 发牢骚
“贝太师,若是本宫让你替我办件事,不知您是否愿意?”
贝太师心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知娘娘有什么吩咐?”
“殴打贾谧的匈奴使臣名为郭爽,皇上未必会处置他,本宫想让他死,却又不能显得太刻意了,不知贝太师能否做到?贝太师要与本宫合作,至少得拿出点诚意来,你说是不是?”
贝太师听罢,眸色一沉,这位娘娘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而且,纵是两人有一夜之情,却半点也没影响她,而他似乎也不能拒绝。
他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朝闵妃行了一礼,沉声说道:“自然,自然。这件事,臣自然会妥善处理。”
“那就好,本宫等你消息。”
贝太师没立即就退出去,既然来了,自然要好生缠绵一番,闵妃平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与他床底时,却极尽纵即便是贝太师也有些吃不消。
这一次,竟来了好几回,他出殿的时候,两股有些发软。
而闵妃则像是吸食了男子阳气的妖精,显得越发慵懒妖媚了些,淡声吩咐道:“春香,本宫要沐浴更衣。”
匈奴使臣殴打朝廷重臣之事闹出不少风波,楚寰不喜贾谧跋扈,不过到底事关朝廷体面,便召匈奴使臣入宫。
节度使王弥也不是愚钝之人,见皇帝楚寰摆出了一副震怒的姿态来,他若是没有表示,再惹怒了皇上,一不小心怕是都出不了这京都城了。
“皇上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好好惩戒他一番,也会约制属下不会再惹麻烦。”
王弥的姿态也算不错,楚寰便没咄咄逼人,放人回去了。
次日,那个叫郭爽的人便被鞭打了三十鞭,再身负荆棘上贾谧的府邸,负荆请罪去了。
匈奴使臣这般行事也算是给了面子,双方皆大欢喜。
只是,这事还没完,就又出事了。
而且还是件大事。
郭爽死了。
死在了妓院里,被发现的时候没穿衣袍,而且一查死因。
恩.....玩的太过火了,j脱而亡!
他去妓院玩时,一口气叫个十个姑娘,就这么把自己给玩死了。
本来,死了个匈奴使臣是件大事,可这死因是在太让人尴尬了,就算想借此寻事都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要咽下这口气,又实在不甘心,还是皇上楚寰贴心,回赐的物件中又加了不少,也算是全了这脸面。
驿站里,刘曜在与人密谋。
“少主,郭爽体内查出什么药物?”
“那依你看来,这事是并无端倪?”
刘曜那冰冷的眼中划过冷意,石勒心一寒,摇了摇头道:“不,郭爽虽好女色,却不会做出这样的混事,属下差人问过了,有些春药,就算是用了,过后也会不留下痕迹,郭爽死的蹊跷,摆明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刘曜手指轻叩着桌面,淡声道:“让王弥他们尽快离开洛城。”
“那少主你.....”
“他们走了,我们才好行事,你我的身份并未暴露,再伪装一番,不会有人发现,这次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这口气,如何咽的下?”
“是!属下明白了。”
石勒躬身离开了。
皇宫,迎春宫,灯火阑珊。
敏妃躺在贝太师的怀中,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不过到底谁暗藏着鬼胎,就未可知了。
“贝太师果然不负本宫,竟想出那么绝妙的一招,今个,匈奴使臣已经走了,吃了这么大的暗亏,也不见他们敢闹,还真是为本宫好好的出了一口气。”
他持起敏妃的香腕,低头亲了一口,调笑道:“既是娘娘的吩咐,臣又如何敢不用心呢?”
她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看着十分娇媚,贝太师翻身覆在其身上,又是一番云宇,狠狠弄了一遭才罢休。
楚王这个情人当的极好,不仅床第之间能满足敏妃,又惯会甜言蜜语哄人,可惜,野心大了一些。
敏妃不无遗憾的感叹一声,若非他有那么大的野心,她也不会处心积虑,想要除了他。
匈奴使臣离开京城之后,楚寰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便去了玉兰宫。
此时,沈离的身子已经完全显怀了,她正在缝制着衣裳,一看便知是幼儿穿的,一脸的闲适,纵是有了孕,也丝毫不妨碍她的艳色,肤如凝脂,纵是未施胭脂,也不减艳色,反而多了几分韵味。
入了心之后,他怎么看她都好看,便对她千娇万宠也不为过。
“皇上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吓死臣妾了。”
楚寰笑了笑,走上前去,也不坐在,而是为微俯身,端详着她手中之物,饶有兴致的问:“这是给孩子绣的?”
沈离笑的十分温柔:“恩,趁着现在身子不重,便给孩子做点东西,臣妾手笨,只会做些贴身衣物,其他的,便不会了。”
“爱妃再贤惠不过了,怎会手笨?朕的贴身衣物,还是爱妃给缝制的,朕很喜欢。”
“皇上喜欢就好,不若臣妾再为皇上缝制一套如何?”
“你是双身子的人,哪里还能操劳这些?”
“不妨事,这日子悠长,若不找些事来做,臣妾也会觉得憋闷。”
楚寰笑着在一旁坐下,拉过她的手,温声道:“若嫌闷了,便请戏班子,或是歌舞坊的人,给你解闷可好?”
“臣妾不爱这些热闹的事。”
“朕记得你喜欢种些花草,朕明日便叫最好的花匠,在这翠屏宫种些珍贵花草如何?”
沈离眼色一亮:“当真?”
“看来你是真喜欢,朕说过的话,又怎么会是骗人?”
“臣妾记得,原先待字闺中之时,家里有个小院子,臣妾总爱在上面种植些花草,另外还会做些菜,就算不用花匠,只要有些花种菜籽,臣妾也是会种的。”
“哦?臣妾还有这一番趣事?”
楚寰听了极感兴趣了起来,或许是因将她放在了心底,故此,对于她的事,都想要去了解,就算再微小的事,也愿意听。
“是啊,娘亲总笑话我,说我半点不像大家闺秀,以后怕是要当个小农妇了,不过,哥哥却是极疼我的,只要是我想要的,什么都会给我弄来,我那时喜欢西山的兰花,他还真去给我挖了来,甚至为此摔断了腿。”
“你哥哥?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第203章 我等一个机会
沈离的神色显得有些落寞,轻声道:“我哥哥几年前就去当兵了,一直没回来,也没个信,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楚寰见她神色十分担忧,忙说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要不朕帮你找,如何?”
“真的吗?那臣妾谢过皇上了。”
说着,沈离便要下跪。
楚寰手一挽,笑道:“朕为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你不必道谢,这会儿,桃花开的正艳,不如朕陪你出去走走如何?”
“好。”
她肚子因大了些,楚寰小心体贴的扶着她朝外走,宫汐、娉婷、青釉、小允子几人在后面跟着。
夕阳西下,一片金黄色,那一片桃林不远,开的十分娇艳,如梦如幻一般。
微风吹过,她看着他的脸,心底被一种情绪填满,多年之后,她依旧记得当初的幸福感动,只是,物是人非,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
“累了吗?”
楚寰柔声问。
沈离不能多走路,她摇了摇头说道:“走慢点就没事了。”
“这有石凳,就在这歇歇。”
他搀扶着她一旁的石凳上坐着歇息,就站在一旁,抬手摘下了一朵桃花,夹在她墨发之间,人面桃花,果真十分娇艳。
“朕听说,那些平民百姓,都称呼自个的妻子为娘子,朕,叫你娘子如何?”
沈离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尤其那一声妻子,将她吓了一跳,她只是个宫妃,而妻子……
楚寰似乎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神色越发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怎么,不喜欢吗?”
沈离摇头道:“不...很....很喜欢。”
“那就好。”
楚寰微笑说道。
他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帝王,她看过他冷酷无情的样子,当初,他以为她是太后奸细的时候,对她百般猜忌,他对许贵嫔各种宠爱,对她看似宠爱,却不过是将她当做挡箭牌而已,这些她都十分清楚。
而从她救了他之后,情况便渐渐变了,他对她越来越温柔,虽说也宠幸了旁人,可身为女人,还是敏锐的感觉到,她在她心底,多少是占据了一席之地,尤其.....
他叫她娘子之时,眼底的温柔,似乎能滴出水来。
沈离搂着楚寰的腰,将头埋在其间,喃喃道:“皇上,不要对臣妾这么好,一旦皇上变了心,臣妾会受不住。”
若是不曾拥有,那就不会有怨念,或许她还能像其他宫妃一样,为了争宠而各种争斗,斗到最后。
可被他如此对待之后,便会渴望更多,甚至患得患失了起来,因为得到过,所以才害怕失去。
楚寰的神色变得更温柔了些,抚摸着她的细发,软声道:“不会,朕说要护你,在朕有生之年,便会一直护你,朕的心,在你这。”
他抓着她的手抚摸在了他的心口处,她能触及到他的心口位置,火热的跳动,凝视着他的眼,她能感觉到他的真心,至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的。
人便是如此,一旦情动,便无法克制了,谎话也好,真话也罢,这一刻,他不是在骗她,她便心满意足,至于以后,那是之后的事!
楚寰陪她用完晚膳之后,这才返回了太极殿,也没再召其他人侍寝。
似乎,近段时日,除了沈离之外,其他妃子侍寝的机会并不多。
就算是原本还算受宠的段充容,也受到了冷遇,一连十几天之内,楚寰除了待在太极殿与玉兰宫以外,其他宫妃的寝殿,也都不去了,也就敏妃的迎春宫去过一次罢了。
宫中的人算是看明白了,宫内敏妃凤权在手,地位稳固,可真要论起这得宠来,只怕还算那沈离了。
她一入宫便得宠,也有小半年了,还如此好运的怀上了龙种,就连原本十分针对她的皇后,如今也还算客气了,至于其他宫妃,那根本不算什么,没瞧见,她这有了子嗣,皇上还总往她那留宿?
至于之前曾十分受宠的许贵嫔?
倒是因为皇上曾吩咐交代过,总不至于像之前那般冷待了,可再多了,便没有了,与一般受宠的宫妃无疑,也有好事者,上赶着奚落,不过,却被赶了出来。
曾经是奢华无比的铜雀宫,如今也显得落寞,犹如残妆美人,褪去了浮华之后,露出苍茫的外表,看着都十分萧瑟。
许贵嫔坐在梳妆台前,面上的妆容精致,娇艳无比,红唇轻启,说不出妩媚,墨发披肩,这般绝色美人,在这深宫之中静静绽放,又慢慢的颓败了下去。
“娘娘,皇上今个不会来了,您....不用等了。”
芷汀小心翼翼道,许贵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涂抹着丹蔻的手拂过红唇,似入了魔怔,淡声道:“本宫不是在等他。”
芷汀蹙眉问:“那娘娘,你这是.....”
许贵嫔的眼底涌伤几丝黑色情绪,手死死的抓着象牙梳子,因太过用力,所以导致骨节有些发白。
她淡淡说道:“本宫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芷汀越发不懂了,到底什么机会?
许贵嫔没继续说,可她的眼底却充斥着野心,不,她不能像以前那些个失宠的妃嫔一样,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冷宫之中!
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子嗣,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可她还有美貌,还有这曼妙的身体,还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她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她绝不甘心!
许贵嫔道:“外面的桃花开的正好,你陪我去看看。”
“可这天都要黑了,黑灯瞎火的,这铜雀宫的宫人又少了许多,若是....娘娘,还是明日再去吧。”
侍女显然不太愿意。
许贵嫔道:“本宫现在就想出去。”
她起了身,直接朝外走,再继续待在寝宫之中,她会疯的!
芷汀没办法,只好跟着出去,茫茫夜色之中,她身着红衣,走的飞快,若是让人撞见了,怕是会吓一跳。
许贵嫔离开了铜雀宫,这个困了她三年的地方,可她却不知道要去哪,她爱的人,永远都不会属于她,爱他的人,也已经遗忘了她,铜雀宫太过荒凉了,她需要一个热闹点地方,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循着丝竹之声到了末央宫,这一夜,楚寰好像歇在了末央宫,段充容那处。
第204章 许贵妃从新得宠
入夜了,宫里依旧灯火辉煌,时不时传来女人娇笑的声音。
许贵嫔站在墙外,手抚摸墙壁上的青苔,脚上的一只鞋已经掉了,有荆棘刺入脚掌,鲜血渗了出来,打湿了鞋袜,她却似乎毫无察觉。
这一幕多么的相似。
铜雀宫曾经也是如此繁闹,不,比现在更喧闹,更奢华。
那时候,楚寰更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只是,那也只是曾经了。
芷汀看着面前的情景红了眼,小心翼翼的说道:“娘娘,我们回去吧。”
许贵嫔不为所动,依旧站在那,她站了很久,直到丝竹声淡了下去,灯熄灭,月光如水,却照不进她的心底。
回去的时候,她脸上的妆容已残,看着有些诡异,她却再没任何怪异之举,随芷汀回了铜雀宫,洗漱之后,便睡下了,也没有其他异常。
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后宫之中,虽有些风波诡谲,可到底还是没出事。
直到,楚寰路过春水池之时,看到庭中临水而舞的许贵妃,那甚至可以称之为惊世之舞,腰肢柔软,身若无物,飘然欲仙,犹如宫阙之上的仙女,临波而来,绝色姿容,足以让世人震惊。
于是,许贵嫔又重新承宠了。
沈离听到这消息时,银针刺入了她的手指,渗出一丝血来,她放入嘴中吮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秋月担忧的看着她说道:“娘娘,你....莫要伤心。”
沈离扯了扯唇角笑了笑,说道:“这种事难免的,我不伤心,你瞧瞧这小虎帽如何?”
“娘娘的针线工夫很好,小主子一定会喜欢的。”
“喜欢就好,这些东西要自己动手才好,我有些累了,你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待我明日再做。”
“好,那奴婢伺候娘娘睡下。”
她上了床榻,躺下来歇着,翻来覆去几次之后,便还是有些睡不着,只能睁眼,看着窗外,天还大亮着,时日还早,她自然有些睡不着,心头有些心烦意乱了起来,索性便又坐了起来,秋月见状忙问道:“娘娘,怎么了?”
沈离摇头说道:“无事,你去外间歇着吧,这儿不必伺候了。”
秋月微微蹙眉说道:“这哪成?娘娘未睡,奴婢不敢离去。”
沈离想了想,说道:“左右还是睡不着,不如你替我磨墨好了。”
秋月见她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也十分体谅,便帮她细细磨起墨来,又召了小允子进来,他嘴巴最是利索不过了,能说些话逗她开心。
小允子是个聪明人,被秋月一提醒,便铆劲说些笑话给沈离听。
初时,沈离还不觉得好笑,后来,便是连画也不画了,一心听他说话,还唤了青釉娉婷小贵子几人进来,围成一团,关上了外门,又上了些酒菜,专门听他说话逗趣。
这人一多,便显得热闹了起来,这还不算,小允子还会说书,说的也无非是窃玉偷香的话本,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可他有一双巧嘴,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有意思,就算是沈离,也被吸引住了,很快便将旁的心思丢在一旁,专心听他说。
这又说上了鬼怪,大白天的,反倒叫人有种凉飕飕之感,吓的人花容失色,倒是有趣。
这天已经彻底黑了,竟耗上了两个时辰,所有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就连沈离也夸了几声,说道:“小允子,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以后本宫解闷可就指着你了。”
小允子嬉皮笑脸道:“娘娘这说的什么话,只要娘娘一句话,让小允子上刀山下油锅都行。”
沈离嗔笑了一声,说道:“贫嘴,这是赏你的,下去歇着吧。”
她让秋月赏了银裸子,小允子也没装着推辞,一下子便收下了,去了殿外,青釉娉婷小贵子几人等在门外,笑道:“娘娘是不是夸你了?”
小允子抓了抓脑袋道:“我小允子别无长处,也就这么点本事了,你们可别笑话我。”
“笑话什么啊,只要你请我们喝酒便成。”
小允子豪气道:“喝酒而已,今个我要当差,定个时间,我肯定请。”
小贵子平日寡言少语,不过都是大半年的交情,混熟了之后,倒也不那么拘束了,青釉更是直言道:“说好了,可不许赖。”
小允子道:“哪能赖?你们当我小允子是什么人了,放心吧,肯定请!”
这么一闹腾,几人之间感情更觉得深厚了些。
都是一个宫,又是在沈离跟前伺候着的,感情自然与旁人不同,就算是娉婷这个来了没多久的人,心底也有几分感触,只是再美好的东西,消失的越快,甚至,很可能还会沾染上血腥。
被他们这么一闹腾,沈离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她侧躺在软榻上,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秋月道:“看到娘娘高兴了,奴婢的心底总算放心了。”
沈离淡淡的活:“也没什么想不开的,是我钻了牛角尖了。”
与秋月这些日子也算是有了不少的情分,她一心为主,并无二心,这点,她还是看的出来的。
秋月说:“娘娘能想开就好,这宫内,最容不得的便是真心,奴婢也是宫中老人了,看过太多,实在不想娘娘为此伤心难过。”
“秋月....你曾经有过喜欢的人吗?”
秋月一愣,半响之后,眉眼之间划过一丝惆怅,这才道:“有过,不过,那人已经死了。”
“你若是不想说,便不必说了。”
秋月淡淡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他犯了事,被宫规处置了,已经过去十多年,有些事也记不清了,他死之后,这日子便没了生趣,日.日便这么熬着,也熬了十多年,我这辈子是不会出宫了,只怕以后也只是会老死宫中罢了。”
听着,像是风轻云淡,可其中的孤苦与绝望自不必说,沈离忍不住拉着她的手,轻声说道:“秋月,若是我以后能侥幸活着,自会为你养老送终。”
秋月慈爱的看着她,笑道:“娘娘,你这副心肠啊,还是太软,这样不行。”
沈离说道:“对我的好的人,我自要十倍报之。”
秋月只是叹息了一声,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放心,太过感情用事了,纵然这会受宠,可帝王的恩宠本就不长久,之后又以何为继?
第205章 不受独宠
娉婷进殿伺候的时候,见沈离歪坐在软榻上。
与她同进来的,还有青釉。
出了木兰的事之后,青釉对她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初时,她也觉得这一切是木兰做的,但她又无意中听说,木兰自杀,实在蹊跷的很,她与木兰没有关在一起,却也是临靠着的,那个晚上,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她是被人杀的!
玉兰宫向来守卫森严,外门关了之后,一般人是进不来的,也就是说,杀人者,是玉兰宫里的人!
而娉婷.....想到她,青釉的脸色便是一沉,当初那盒云枣糕,是由她送过去的,真要论起来,她也有嫌疑,甚至比她还要大的多!
可一开始,她就将自己的嫌疑给撇清了,而娘娘对她的信任,只怕除了宫汐,其他的人,谁也及不上!
所以,纵然,她心底有所怀疑,也只是将之压在心底,只待暗中查出点端倪之后再说。
沈离如今身子困乏,也懒得起身,娉婷脸上浮上一丝笑意,上前说道:“娘娘,外面下着雨,天有些冷,娘娘还是在床榻上歇着的好。”
外面的雨下的甚大,窗台只开了缝,也有雨水流了进来,娉婷忙上前将窗户给关上了,青釉老实的站在一旁,出了这事之后,虽还在身侧伺候着,却沉默寡言了许多,不过,这种成长或许对她有好处。
沈离问道:“什么时辰了?”
聘婷答道:“快午时了,皇上差人赏赐了些东西过来,娘娘要不要过眼?”
沈离神色冷淡,说:“不必了,若是贵重些的,直接抬入房内便是了。”
聘婷点头:“是,那娘娘要不要用午膳?”
沈离摇头说道:“本宫不饿,晚些的吧。”
“是。”
沈离又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娉婷朝内看了一眼,见她一脸的落寞,嘴角勾了勾,而青釉一直在旁注意着她。
沈离又道:“娉婷,稍后,娘娘的膳食,你来准备吗?”
聘婷蹙眉,反问:“这种事不是一般由秋月姐姐亲自准备的吗?”
沈离道:“秋月今个身子不舒服,就让我准备着。”
娉婷柔声道:“好,那我与青釉姐姐一起好了,只是我初来不久,还是要姐姐多帮忙才是。”
青釉也笑了起来:“这是应该的。”
这会儿,正巧碰上了小允子,小允子的眼色落在了青釉身上,眼色越发柔和了一些。
聘婷问:“青釉,这午膳的事.....”
“娘娘这会不怎么想吃,吩咐小厨房,等会弄些清淡些的才好。”
“好嘞,包在我身上。”
娉婷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两人,安静的站在那,任谁看的,都觉得她的是个如水般的女子。
楚寰午时过后,便来看了沈离。
沈离那时正倚窗看着外面雨,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神色迷离,陷入一种彷徨的境地之中。
楚寰到底又一次宠幸了许覃,那一夜,她极尽邀宠之能事,姿容绝世,又如此魅惑,放的下身段,如何不会被蛊惑?
只是事后,他便连夜离开了铜雀宫,回了太极殿,甚至这会来见沈离,都有种心虚感。
他进寝殿的时候,便看到了她这幅模样,那种心虚感更甚了些,沈离看到了他,那一眼的幽怨,他还是感觉到了,她起身,朝他行了个礼。
“臣妾参见皇上。”
楚寰道:“免礼。”
“谢皇上。”
沈离起了身,腹部虽然隆起,可身子看起来,倒依旧如拂柳摆风,有些消瘦。
楚寰搀扶着她站了起来,细声道:“怎么在这站着,天凉,容易着凉。”
沈离看着他的脸,并未说话,从未得到过,便不会生出怨恨,可是,曾给予柔情之后,转眼之间,便又去与旧爱翻云覆雨,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可她甚至连吃醋都不敢表露。
他今日待她十分温柔,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只是,她再前几日的甜蜜,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到底是嫉妒与在意的。
沈离突然问了句:“许贵嫔....她可还好?”
她一提许贵嫔,楚寰神色便有些异样,毕竟是曾经那么娇宠过的女人,心底纵然是有根刺,可依旧受不住蛊惑,按理说,身为帝王,宠幸其他妃子,那是天经地义之事,可他心底不知为何,就是心虚的很。
“她....她挺好。”
他神色尴尬,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沈离便也没再多问,又与他说了一些别的不相干的话。
而后,他在她这用了晚膳,便又睡下了,她的身子已经显得很笨重了,腰身也粗了许多,他抱着她的时候,听着他呼吸声,她微微一叹,若是一直自怨自艾,只怕之后会更会患得患失,那样,她会越来越不快乐。
只是,沈离或许还没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总归要习惯的,再不能接受,总比之前好些。
许贵嫔重新获宠,但也不似之前那般盛荣,皇上倒是去了她那几次,不过大多数还是歇在玉兰宫,其他宫妃所分的宠爱便更少了。
只是,有个许贵嫔复宠,也算是打破了沈离专宠,不至于叫人那么眼红。
就比如这次去皇后寝殿请安,许贵嫔这些日子以来,还是第一次露面,装扮的十分清丽脱俗,沈离大腹便便,一身紫衣,通体华贵,姿雅雍容,而凤座上的敏妃则一脸的贵气与威严,她积威甚久,其他宫妃掐的再厉害,在她面前,却不敢有任何造次。
段充容一袭桃红色的宫装体态风流,又有一种楚楚可人之感,与人说话,也是娇娇弱弱的。
“总算是见着贵嫔姐姐的面了,果然如传言所说,倾国倾城。”
她这么一说,便有宫妃拿话刺她:“那听段充容的意思,贵嫔娘娘是这后宫第一美人了,你这话将皇后置于何地?”
段充容顿时便红了眼,忙解释了起来,说道:“嫔妾....嫔妾不是那个意思,皇后娘娘凤仪天下,姿容又怎么会是俗人可比?”
“段充容嘴巴真甜,怎么也不得罪人。”
说话的人是花才人,喜穿红衣,姿容虽不算绝世,却另有一番风韵,她最看不得段充容娇娇滴滴的样子,每次总忍不住要刺她。
这种情况下,敏妃娘娘向来是不管的,只是掐的太过分了些,才会说一句罢了。
第206章 联手
许贵嫔一如从前那般,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来。
而沈离寻常也不多说,除非事牵扯到她身上来。
看着她们鲜活的样子,沈离反而有一丝羡慕,她与她们年岁也差不了多少,喜怒哀乐却早已掩藏了起来,她饶有兴致的看着,纵然她们心底也有着小算计,此时,却还是可爱的,至少,手中没有沾染血腥。
“兰妃娘娘,此事觉得如何?”
沈离一时没回过神来,直到宫汐提醒她,她才反应过来。
她反问道:“不知敏妃娘娘所说何事?”
“桃花宴眼看在即,不如就由你来操办如何?”
敏妃娘娘淡声道,宴会交由她操办,也是看重的意思,不过,这其中有没有其他心思,那就未可知了,沈离却第一时间就直言拒绝了。
她说道:“娘娘,臣妾资质粗鄙,怕是不能胜任,娘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敏妃微微愕然,反问:“你不愿意?”
“嫔妾身子一直不好,如今又是双身子,哪里还有精力,况且,若论资格,想必贵嫔娘娘比嫔妾更适合一些。”
敏妃娘娘深看了她一眼之后,便也没强求,她倒真没有要为难她,反而有几分抬举她的意思。
不过,她这般不愿意分权,倒让她颇为诧异,要知道,再受宠又如何,只有手中有实权,才是实实在在的。
她又转而问许贵嫔道:“许贵嫔,你意下如何?”
许贵嫔站了起来,朝她福了福身:“任凭娘娘差遣吩咐,嫔妾自当听从。”
敏妃娘娘的眸色变得深了些,似笑非笑说道:“许贵嫔曾经不管世事,如今,对这些俗事也有了点兴趣?”
许贵嫔道:“身在俗尘,又如何能免俗?”
她依旧是那么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可敏妃从她眼底看到了野心,她勾了勾唇角,笑的意味深长。
敏妃点了点头:“极好,那这桃花宴,便交由你来操办。”
许贵妃打了个万福道:“是,嫔妾遵旨。”
待那些宫妃都出了显阳殿,敏妃一脸沉色,春香在一旁伺候着,试探性道:“娘娘,奴婢瞧着那许贵嫔之前可真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春香反问:“娘娘,您的意思是假装?”
“这种手段,倒是被一些宫妃常用,这一次,她能复宠,仗的不过是她那张脸罢了,不过,皇上可没之前那么宠她了,她失了依仗,这不就慌神了吗?所以,才敢接下这活呢,奴婢瞧着,她有点想要跟娘娘争权的意思。”
敏妃冷嗤一声道:“凭她?也配?”
“娘娘可别小看了她,她与旁人有染,皇上也没能杀了她,虽说终生都没了子嗣,可因此,或许才能得到皇上的那么一点怜惜,还有那么一张狐狸精的脸,皇上不就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所以,她才能再出来吗?”
敏妃阴沉着脸,之前曾将她视为心腹大患,只因皇上一心宠爱于她,而后,她又有了身孕,本以为踩到了泥里,却还是被她翻了身,还有点迫不及待的想争权。
“这桃花宴不打紧,让人做些手脚,给她弄些麻烦,也让本宫看看,她除了魅惑男人,还有什么本事。”
春香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提醒说道:“娘娘,帝姬的事,娘娘不是怀疑过,或许并不是孟淑仪所为?娘娘,可还记得,当初,这位许贵嫔正装疯,所以才撇清楚了她的嫌疑,可她是装疯,那么......”
一说到这,敏妃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底划过一丝杀意。
“这件事,派人去暗查,当初孟淑仪宫中的人,如今还活着的,都再给本宫细细问一遍!”
“娘娘,若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敏妃冷冷一笑,说道:“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如果是她,迟早会露出破绽来。”
“是,奴婢明白了。”
沈离、许贵嫔等其他几人出了迎春殿,段充容也在后面跟着,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来,上赶着来说话:“贵嫔姐姐,兰妃姐姐,嫔妾是末央宫的段充容,这厢有礼了。”
“妹妹有礼。”
沈离轻声回了一句,许贵嫔也点了点头,以她矜贵的性子,这般都算是难得了,这段充容也是个妙人,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说话间,十有八句是奉承人,只是听着倒并不真心,这心机未免还是浅薄了一些,看着倒像是急于巴结她们似的。
“段充容还真是迫不及待,怎么?就这么想巴结这些贵人?”
花才人从后面走了出来,她位份不算高,也不算得宠,不过那一袭红,倒是显眼的很,言辞之间,有些刻薄,但看这长相,却并不像是尖酸刻薄之人。
段充容眼色又红了起来,幽怨道:“花才人,你纵然不喜欢我,也得顾及着贵嫔与婕妤姐姐几分,她们如此清贵之人,又如何需要巴结?”
这话说的倒的确漂亮,沈离笑道:“都是姐妹,就不必分什么位份高低了。”
许贵嫔并未说话,只是看段充容的眼色有些嘲讽。
沈离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散了场。
不过,段充容却也趁机说要去她殿中走动,花才人一听,也不愿落了其后,估摸着几日便会过去。
许贵嫔依旧矜贵,这两位倒不敢怎么跟她说话,只是她们离去之后,她说了一句话:“看来,兰妃娘娘还是这么热心。”
沈离笑道:“都是宫中姐妹,相互照顾也是应该。”
她凑近了一步,幽声说道:“兰妃娘娘不是愚笨之人,十分清楚,这种事完全是惹祸上身,兰妃娘娘怀着孩子,若是被撞了,或者闻了什么香,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妹妹自个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沈离听了这话心底泛起一丝凉意,回过神来之后,只见她已退后了几步,又淡声道:“出于你曾出手帮我的情分,我才提醒一句,当然,你自个不在意,就当我多事了。”
“多谢提醒。”
她轻声说了一句,事实上,她对她甚至还有些许的妒忌。
“我说过了,只是随口提一句罢了,不过,我有句话想要问你。”
“你问。”
她看了眼四周,又凑近了一些,随即才道:“你曾说,要我与你一起联手对付敏妃娘娘,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
第207章 请回藩地
沈离闻言一惊,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却看到她眼底的幽光以及野心。
“你......“
“你只说算不算数便是。”
沈离咬了咬牙,半响之后,才思忖着回了句说:“自然是算数的。”
“那就好,记着你的话。”
说完这话,她转身便走了,身姿翩翩,一派清贵。
沈离站在原地愣了愣神,才道:“回了吧。”
秋月问:“娘娘,刚刚贵嫔娘娘的话.....”
沈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小声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而就在这时,从假山后面走出一人,玉冠长袍,身材修长,面色俊朗,沈离愣住了,这不是贝太师吗?
贝太师朝她行了一礼,问安道:“兰妃娘娘,又见面了。”
“原来是太师殿下啊,失礼了。”
她心底正打着鼓,不知刚刚许贵嫔与她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
听说,他十分得敏妃看重,几次三番出入后宫,若是许贵嫔与她说的话,被他捅到皇后那去,那就糟糕了。
贝太师微笑着看着她,比起许贵嫔那个冰美人,他自是更喜欢这个艳比桃花的美人,尤其这声音,如同清泉一般,听着便叫人浑身舒畅。
这身子,虽然因有了身孕,不复曾经的窈窕,可这周身的风韵,却依旧叫人沉醉,尤其看着她,想着将她拥入怀中,软香入怀之感,激动的连手指都微颤了起来。
沈离诘问:“贝太师怎会在这假山之后?”
贝太师答道:“本王前来拜见敏妃娘娘,竟迷了路了,所以,这才转入了假山之后,娘娘请放心,本王没有偷听的嗜好。”
沈离微微点了点头,也不敢与他多谈,便道:“既然太师殿下还要拜见敏妃娘娘,那本宫就不耽误您了。”
说着便要离去,贝太师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娘娘,这东西,是不是你落下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来,沈离看着眼熟,再看那上面的花样,心底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王爷怕是看错了,这帕子不是我的。”
“哦?可这上面绣了个蓉字,娘娘的闺名之中,不是有个离字?”
他竟连她的闺名也知道?
沈离心底越发生疑,也更戒备了几分,朝后退了一步,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来,淡声道:“王爷怕是弄错了,本宫的帕子,本宫又怎会不认识,你看这上面的字迹,可半点都不一样,怕是什么其他女子丢下的,本宫有些头疼,便先走了,太师请自便。”
贝太师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有点意思。
女子最看重的便是名节,本想着还能以此事威胁她,却不料,她如此狡猾,那锦帕上的字迹当真半点也不同,也寻不到她的错处来,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入了迎春宫,敏妃娘娘懒洋洋的躺在软塌之上,身着薄衫,点了香,这香似乎有催情的效用,闻了几口之后,方觉得口干舌燥,贝太师看着软塌上的那人,想的却是那桃花美人,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许多。
走上前去,一把便抚摸着她的脸,调笑道:“看来,娘娘已经等不及了。”
敏妃娘娘娇笑一声,翻身将他压于身下,眼色中有y色:“今个,我们试试新花样如何?”
春帐芙暖,几翻缠绵,却也只是床第之欢罢了。
事罢,敏妃娘娘用锦被盖着身子,淡声道:“汝阳王打算奏请藩王返回藩地。”
贝太师此时已经穿戴完毕,屋内的香也淡去,若非贾皇后脸上还留有红晕,一切都似没发生过一般。
他纳闷道:“哦?他竟有这胆子?娘娘如何得知?”
“我自有我的法子,先下手为强,你既然知道了这事,该如何行事,就看你了的。”
贝太师听罢冷冷一笑说:“这是自然。”
敏妃道:“好,你先退下吧。”
他此言,反而上前了几步,伸手挑了挑她的下巴,调笑道:“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娘娘,这是当臣是男宠不成?”
敏妃娘娘含笑道:“怎么会,你都勾着本宫的心了,本宫就等着你除掉汝南王。”
“好,娘娘且等着便是了。”
他离去之后,敏妃要了水,身子浸在热水之中,嘴角的讥诮并未褪去半分。
春香近身伺候着,忧心忡忡道:“娘娘,贝太师他......”
“你不必担忧,他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春香吓了一大跳,她本想提醒娘娘不要动心,却不曾料到,她与贝太师如此缠绵,想着的却是如何杀了他?
“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冷血?”
“不....不敢....”
她冷笑着,眼底已有几分血腥之意:“贝太师与我苟且,不过是想借此拉拢罢了,他以为,我一定会帮他,只要汝阳王死了,他这个北军中候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朝堂之上无一人可压制他,这人可比太傅杨骏难对付多了,所以,一击便要即中!”
春香已经吓的不敢再说话,娘娘不愧是娘娘,只怕,那位被太黑还以为,娘娘会对他死心塌地。
不得不说,敏妃娘娘料对了,贝太师极是风流,对女子也十分了解,纵是在忠贞的女子,失了身之后,只会死心塌地,比如那个绿珠不也是如此?
与敏妃苟且,一是,尝尝她的滋味,也算是对楚寰的报复,二来,利用她的支持,便可对付汝南王,女人嘛,要了她的身子,之后,便不都是言听计从?
正因为他这般自信,所以才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不过,这会儿,还有个比他更愚笨的汝阳王,正不知死活的,奏请诸王就藩,借以夺取贝太师手中的兵权。
甚至一切都准备就绪,待明日,便上奏奏请。
只是,还未等他奏请,便出事了。
一位叫做岐盛的人,曾经是太傅杨骏的人,后来改投了贝太师的门外,此人性情鄙薄,为卫瓘所厌恶,他因霸占他人良田,被人状告到了卫瓘面前,他便想趁机办了他。
不过,有句古话说的好,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在这当口,汝阳王与贝太师争的正厉害之时,要办了个一个小人物,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可这小人物,却也有几分小聪明,这眼看着自个都要遭殃了,哪里管的了其他,只有先弄倒他,他还有好日子过!
第208章 汝阳王死
他忙找到了贝太史的长史公孙弘来商议。
“公孙兄,你一定要救救兄弟我啊,卫瓘要杀我。”
“岐盛兄,你何处此言呢?”
他忙将这事前委说了一遍,霸占他人良田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他之前也做了一些糊涂事,只是没被抓到把柄,还因女色上闹出过人命,真要去查,一定会查出端倪来。
到时候,只怕,他只有掉脑袋的份了。
公孙弘沉吟片刻之后才道:“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先下手为强了,不过,要看兄弟舍不舍得命去做!”
“公孙兄请吩咐。”
“假用贝太师之名,求见积弩将军李肇,秘报汝阳王与太保卫瓘要造反!”
岐盛吓了一大跳,忙道:“这事一旦被追究,可是要砍头的大罪,何况我们也没什么证据。”
他说的是‘我们’,意思是,也将这公孙弘给拉下了水,这种大事,不可能他一人去做。
而公孙弘从一开始,自然就做好了准备了。
他不慌不忙道:“这简单,就说,汝阳王的别院中,在秘密制造私器,你放心,这事都安排好了,现在只要你我去见积弩将军,将这事告知便是了,机会只有一次,岐盛兄,这事要成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岐盛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伸头是一刀,缩头又是一刀,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干!
李肇收到密报之后,立即禀告敏妃娘娘。
敏妃自然是将此事告知了楚寰。
楚寰便立即派遣右卫督司马雅前往别院之中,倒真是拿了个人赃并获,那一整库的私器,足以判人谋逆之罪了。
不过,接下来就有意思了,楚寰没直接安排自己的人去处置汝阳王,而是传了一封密诏给贝太师,上书:“太宰太保欲为伊霍之事,王宣诏,令淮阳,长沙王屯督门,废二公。”
这密诏是借用敏妃的手传给贝太师的,所以贝太师深信不疑。
拿到密诏之后,他欣喜若狂,既有诏令,那他便有恃无恐了,不过,他生性多疑,生怕其中有诈,便对那传密诏的黄门曹猛道:
“可否再复奏圣上,请示命令?”
曹猛忙道:“事恐泄密,非密诏本意也。”
如此时机,一旦错过了,恐怕事情生变。
贝太师再三确定,这密诏是楚寰所拟,便将密诏收好,便传令集结本部兵马,召集北军中候麾下洛阳内外三十六军将领。
不过仅仅是需要这密诏还是不够的,贝太师是善筹谋之人,立即又矫诏下了两道圣旨,这圣旨自然是假的,不过,这个时候,对于他来说,却是极需要的。
一是罢免汝王与卫瓘的官职,责令两人交还太宰太保的印绶,遣散所有属官。
二是赦免汝阳王与卫瓘的属官,若不奉诏便军法从事。
矫诏下了这两道圣旨之后,便开始分配任务了,长沙王领兵把守东掖门,派遣公孙弘与积弩将军李肇围攻汝阳王官邸,派遣淮阳王允率领右军,搜铺卫瓘。
一切准备就绪,贝太师打算要大开杀戒,将汝阳王拉下马了!
不过,公孙弘到底是个在朝堂之上混迹多年的人,此时力谏道:“太师要做大事,最好请朝廷耋宿前往,可以震慑众心,司徒王浑素有威名,为三军信服,可邀他前往。”
说起这司徒王浑,倒有几分来历,他的父亲便是宣德帝时候的司空,当初发生过一起齐王攸的事件中,也是冲锋陷阵之人,不过却被宣德帝当众打了屁股,之后,反而恭谦了起来。
贝太师这么一邀请,他却吓的捂着心直接晕了过去,他的下人也是有眼色之人,立即推脱是自家大人突患心疾,趁机将人给送回了府邸,又将门全给关上了,谁来也不开门。
不得不说,这位王浑倒是个聪明人,半点也不想搅入这浑水之中,也借此保全了性命。
再说回汝阳王府这边,公孙弘与李肇领禁兵包围了汝阳王府,禁军手持着火把,一部分撞门,又一部分人已经翻墙进去了,弓箭手也准备妥当,因汝阳王措不及防,立即就被生擒了,与他同被擒的,还有他长子!
汝阳王自是不服,沉声道:“吾无二心,何至于是,若有诏书,其可见乎?”
公孙弘根本没将诏书拿出来,只是将人生擒之后,又有些棘手了,直接杀了倒也了事,这擒了之后,如何处置,又是个问题了,再说,他不过是贝太师的长史,而这汝阳王却是皇帝的叔祖,亲王,朝廷的辅臣,真让他直接杀了,他还真不敢,便叫人去请示贝太师。
这期间,公孙弘对汝阳王还算是客客气气的。
汝阳王见他态度,便觉得,他应该不会对他下手了,还自觉太过狼狈整理下仪容,这请示一来一去要花费些时间,他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又是亲王,其他人也没敢太过放肆,搀扶着他在一旁歇着,站的久了,还准备了凳子给他坐下。
汝阳王私心想着,这事他一定要好好告上一状,尤其是这个公孙弘,事后,他定要杀了他!
只是,还不等他美梦做完,传话的人便传来了消息,来人老远就大声喊:
“贝太师有令,能斩汝阳王者,赏布一千匹!”
因朝廷承接乱世,货币并不被信任,反而是丝绸之物更为值钱,这一千匹的布匹可是天价,利益当前,那些禁军便立即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抽刀冲上去,直接将汝阳王与他长子乱刀砍死!尸体被遗弃在府第北门府的墙角边,呜呼哀哉!
而卫瓘也与汝阳王一样,对此事一无所知,从他被拉上汝阳王的贼船之时,就注定了休戚与共,他既与汝阳王一路,汝阳王都死了,他又哪里能逃得过?
此时,他正与三个儿子,五个孙子一起其乐融融的吃着饭,这会儿,卫璪因陪着幼弟卫玠外出治病,这才躲过一劫。
与淮阳王同来的一个叫荣晦的人,睚眦必报,与卫瓘又曾有宿怨,心底便存了要将卫家灭门的心思,淮王多有几分优柔寡断,贝太师便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给他配了这么一个人。
荣晦先是在门外叫唤,称有诏书,要收了卫瓘的印绶,罢官会第,不会动卫家的人,卫家几人都不是傻子,十分怀疑那诏书的真假,身为辅政大臣,卫瓘府邸也有一千亲兵,也能起一点作用。
第209章 全族被杀
“爹爹,这诏书实在蹊跷,不如先发兵抵抗,等天明之后再将事情弄明白了也不迟?”
二儿子卫岳道。
卫瓘犹豫不决,大儿子卫恒察觉到禁军之中有他认识的人,便道:“父亲,我先去打探下虚实。”
他认识的人叫何劭,是前太傅的儿子,如今只是被楚寰当个摆设罢了,费了些心思才将他引到墙角之处,隔着墙孔问他吉凶。
何劭当然知道这一次,卫家决计是躲不过了,不过,他怕惹祸上身,死都不说,只说,是皇上的旨意,罢免卫瓘的官职。
卫恒还真信了他,不过罢免官职罢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将这事跟卫瓘说了。
若是卫玠在,便会发现其中端倪,这情形怕也不是这样,至少不会这么轻易。
门开了,荣晦带着人闯了进来,也不顾淮阳王在场,直接就拿出一份名单来,清点了人数,之后,让卫瓘交出了印绶。
又命人将人全部带了出去,拉到了墙角下,这时候,他才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手起刀落,竟直接将这些人全部斩首了!
卫家总共七十六口人,就这么被尽数诛杀,血贱三尺!
身为胜利者的贝太师得知汝阳王与卫瓘都已尽数被诛杀,他是胜者,手握兵权不说,整个洛阳,最后,便是他一人天下!
那么接下来,他要对付的.....
他看向了皇城,岐盛此时就站在他旁边,他是个小人,却也是惯会察言观色之人,所以他怂恿贝太师道:“宣因兵势,遂诛贾,郭以正王室,安天下。”
这是要怂恿他要造反了,而且以清君侧之名,贾氏....说的不就是贾系氏族么?
要的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不过楚王也不是莽撞之人,就算有由头,要杀入皇城,也并未简单的事,况且,这才刚诛杀了汝王与卫瓘,纵然要夺权,也不急于一时。
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尤其是楚寰与贾敏妃,网已经张开了,要收网可没那么简单。
楚寰要的是一网打尽,连同敏妃一起,此事,李肇参与其中,由他牵引出敏妃,那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嵇绍,人抓到了没有?”
“回皇上的话,抓到了,正在审问,不过,那人骨头硬,从他嘴里怕是也问不出。”
“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让他指认敏妃便是了,就算用些威胁手段,也无不可。”
嵇绍立即会意了,说起来这位积弩将军可是个痴情种,与青梅竹马的妻子成婚三年,之前未有子嗣,都未曾纳妾,前不久才生出一个胖小子,宝贝的不行,以他们为要挟,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与此同时,显阳殿内,也是风波诡谲。
“你说什么,李肇失踪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会失踪了呢?孟观,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孟观跪在殿下,这些日子,他一家人都提心吊胆,因孟淑仪的事,惹恼了敏妃,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灭了他满门,能活到现在,已算是侥幸,他十分清楚敏妃的性子,所以,逮着机会,便来这投诚来了。
“娘娘,微臣也不清楚,不过,能让李肇这么悄无声息消失的,娘娘细想,便知道了。”
敏妃的神色阴沉了下来,冷声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微臣只知道,贝太师诛杀汝王,李肇参与其中,这便是最大的把柄,微臣还听说了,皇上已做好了万全之策,待明日,只怕贝太师便会以矫诏谋反被问罪!”
“哦?你从哪里得知?”
孟观忙道:“皇上近侍之中,有臣的过命交好之人,消息来源一定没有错,娘娘,皇上必定会除去楚王,到时候娘娘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敏妃眼底划过一丝杀意,随即淡声道:“你来告密,可有所求?”
“娘娘,微臣对您一直忠心耿耿,家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由此下场也是她活该,求娘娘看在微臣忠心耿耿的份上,不与微臣计较。”
敏妃淡笑一声道:“这是自然,你若是忠心,本宫自不会亏待你,现在,本宫需要你办一些事。”
“是,微臣遵命!”
深巷之中,一路的尸体,墙角之处出现两道黑影,刘曜查看了下尸体,冷笑了一声道:“倒是小看了贝太师,直接就杀个片甲不留,此时,他应该带着人马,在汝阳王府大开杀戒吧。”
“看来,这一次,是他赢了。”
石勒道,刘曜摇了摇头,冷笑道:“未必,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场戏还没到最后呢。”
“少主的意思是,贝太师.....也未必会是最后赢家?”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楚寰不是昏庸之人,他不会看着贝太师一人坐大,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这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便是少主执意要留下的原因吗?”
石勒说这话的时候,略显女气的眼底划过暗芒,刘曜那双冰色的眸涌起些许的冷意:“不止为了看热闹,还要查出郭爽的死因,已经查出端倪了,大概是贝太师暗中动的手,不过,他也是替人办事而已。”
“那少主打算替郭爽报仇?”
刘曜冷笑一声:“不必,这事还轮不到我动手,这次来洛阳还真是有意思。”
“少主,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在这逗留太久,毕竟若是被人查出少主你的身份来,会是个大麻烦。”
“怕什么?这个时候,留在这才是安全的,王帐那边乱的很。”
石勒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有些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至少只是隐姓埋名罢了,况且,少主潜藏在这,也是为了打探情况,京都这纸醉金迷之地,少主怕是已经盯上了。
卫府被灭门的事,第一时间便传入了宫中,楚寰并未料想到楚王竟有如此胆子,不仅诛杀汝阳王三千近卫,甚至还敢诛杀卫府满门!
实在是胆大包天!
他问道:“卫玠如何?”
前几日,卫先生因病重,便去了寺庙修养,请得高僧为他医治旧疾,倒没受到牵连,只是其他人.....”
嵇绍言辞之间也有几分遗憾。
卫瓘是三朝元老,也算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却因卷入此事之中,最后被诛杀了满门,实在让人唏嘘叹惋,若是让卫先生得知此事,只怕.....
第210章 矫诏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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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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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我为太师揭穿真相
“娘娘真是狠心呐,与我恩爱许久,竟一心想要我的性命,所幸,我命不该绝,你说,我是不是该送娘娘你上西天?”
敏妃根本说不出话来,却看出他眼底的杀意。
贝太师极恨这女人,若非那一道伪造的密诏,他又如何会沦落到谋逆的下场?
“不.....不是我害的你,是楚寰,是他要杀了你!”
她挣扎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贝太师手一收紧,差点拗断了她的脖子,冷笑道:“楚寰要死,但你也要陪葬!”
“我若死了,你肯定逃不出去,别忘记了,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敏妃总算冷静了下来,厉声道。
贝太师脸色一冷,他自然清楚这些,只是.....
他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力道甚重,又紧抓着她的头发,抓的她头皮生疼,凑近道:“我先暂时留你一条性命,不过.....我会随时来取!”
说完这话,如同一道烟过,再一睁眼,他人便失了踪迹。
敏妃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武功竟如此厉害,若是要暗杀楚寰,那么......
不行,楚寰还不能死,他一死,她这个贵妃还有什么用处?
“春香,春香!”
……
楚寰在这歇下了,几日操劳筹谋,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沈离替他抚摸着额头,细声道:“皇上,切莫因太记挂公事,伤了身子,你已有好几夜,不能入眠了。”
“贝太师还未伏诛,朕又如何睡的下?他可不是一般人,他向来武功极高,又善于打仗,就连当初父皇都对他赞不绝口,若真被他逃了,到时候,再卷土重来,那便是祸端。”
“京城已经戒严,谅他也逃不出去,或许明个,便能听到好消息了,皇上可要歇会?”
楚寰却突然起了身,揉了揉眉头道:“不了,朕还有公事要处理,有空再来看你。”
沈离也站了起来,吩咐宫汐拿了一件暖裘来,给他披上,柔声道:“外面天寒,皇上要注意些。”
楚寰朝她笑了笑,眸色十分温柔:“好,那朕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皇上慢走。”
天色十分黑沉,时辰也已经不早了,沈离倚在门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口有些发慌。
没多过久,小允子慌慌张张的来禀告,说是皇上遇刺了!
遇刺?怎么会?
沈离吓的差点昏厥了过去,还是秋月搀扶着她,才勉强站着。
“遇刺了?那皇上现在如何?有没有受伤?”
小允子喘着气道:“还不清楚,好像....是受了点伤。”
“那还等着干什么,快去看看!”
她说着,抬脚便朝外走,之前下了一场小雨,路面有些滑,若不是秋月与青釉搀扶着,只怕她要摔了,只是还未走近,眼前人影晃过,回过神来,秋月与青釉竟都倒在了地上!
沈离吓了一大跳,面前却忽然出现一黑衣人,面上还罩着黑布,一把擒住她,眼底一片血红,冷声道:“沈离命大,我既然没杀死她,那就带走他的女人!”
说完这话,沈离只觉得手脚一空,他竟提着她腾空而上,一路飞檐走壁,她惊恐的想要大声惊呼,被他虚空一点,整个人便昏厥了过去!
太极殿里,楚寰大发了一顿脾气,在皇宫内,他竟然又一次遇刺,而刺杀他之人,就算遮了脸,他也认的出来,是贝太师!
他果真是胆子大,竟然直接入宫行刺,不过,嵇绍一直暗守在侧,才将之击退,那人也受了伤。
“彻查整个后宫,务必要将人给找出来!”
“是!”
这时,一个小太监慌张的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殿前,李全正要训斥,却听那小太监惊声道:“回禀皇上,兰妃娘娘失踪了!”
“你说什么?”
那小太监正是小允子,他一脸慌张道:“娘娘听说皇上遇刺,十分放心不下,急着要来看皇上,怎料路上竟遇歹人,将我们打晕了不说,还将娘娘掳走了,奴才醒了之后,才发现娘娘不见了,这才急忙来通报,求皇上救救娘娘。”
楚寰惊声怒喊:“去召嵇绍进来!”
他直接吩咐动用了‘影扈’的力量,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掘地三尺,都要将人给找出来!
沈离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子在荡,荡来荡去的感觉,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之感,想起身,身子却软绵绵的,根本没半点力气。
不多时,帘子掀开,有人走了进来,将她扶了起来,她睁眼一看,看到了一张黝黑的脸,不过,那五官她却是认识的,贝太师?
怎么会是他?
对了,她晕倒前,被人劫持了,那人或许就是贝太师!
是他刺杀了皇上,也是他掳走了她!
“美人,你已经昏迷了两日,我们早就离了京城。”
“谁....”她张了张口,便发现自己能说话,她咬牙道:“本宫是当今皇上的婕妤,休要乱说话,我还以为贝太师会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却没想到,贝太师竟也只是鸡鸣狗盗之辈!”
贝太师抱着她,眉目轻佻道:“美人,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要是你还顾忌着你肚子里的骨肉,最好就安分些,像你这样的美人,我倒是会十分怜香惜玉,收你做个妾室,或许,还会留你的孩子一息存活的机会。”
他倒真是十分清楚,如何能拿捏人的软肋,沈离性子再烈,此时也不敢跟他硬来,只得恨恨的闭嘴,什么话也不说。
贝太师拿了食物来,她僵持着不吃,贝太师也没硬逼着她,搁下东西之后就出去了,一日之后,她撑不下去,只好将东西给吃了。
贝太师恰巧挑帘进来,轻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再怎么样,也不要与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不知这船要开向哪里?”
“说给你听也无妨,我们去关中,去找我哥哥秦王。”
秦王是宣德年间所封的异姓王。
“秦王?传言秦王与您感情深厚,果然不假,只是,不知秦王得知你叛变谋逆的消息之后,是否还会如之前那般待你。”
她的语气有些讥诮,一点都不像那些柔弱无知的女人,贝太师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笑道:“原来,美人对这些也懂。”
沈离微微一笑道:“或许,在王爷看来,女人都是无知的,可是,这种认知,却害了你,这次的事情中,王爷可知,最大出力者是谁?你又是被谁暗算,才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第213章 关中之行
贝太师的眼色微眯着,渐渐变得微冷:“你知道?”
“当然,皇上总还算宠爱于我,有些朝政之事,也会说与我听,当初引阳南王进京,便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你便是其中的一只虎。”
“敏妃娘娘一直站在本王这边。”
沈离嗤笑一声道:“贝太师细想一番,果真如此吗?你为何突然发兵?”
“密诏,娘娘派黄门曹猛来传了一道密诏!”
“事到如今,你自个怕是已经十分清楚了,这密诏不过是一道幌子,想想王爷如今到底背上什么样的罪名,矫诏,杀戮大臣,这两条重罪,足以让王爷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那道所谓的诏书,又有什么用呢?”
贝太师面色苍白,当初,他也细想过,所以潜入皇宫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去杀了敏妃,却被她巧言巧语给避过去了!将所有的错都推到楚寰身上,如今看来,那毒妇才是这一切的推手,真是狠毒呐!
“毒妇,好一个毒妇,我竟是败在了一个女人手中!”
贝太师骤然大笑了起来,面目狰狞,显得有些失态。
沈离冷眼瞧着,攻心为上,至少,他目前还没表现出要杀她的意思,只是,她到现在还想不通,为何,他要掳走她?带着一个有孕之人逃亡,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贝太师此时已不复之前那般激动,渐渐平复了下来,沈离便试探性的问:“王爷,能否斗胆问一句,你掳走我,又是为了什么?”
他却没直接回应,只是看着她,眼色渐渐柔和了下来,甚至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便是。”
沈离脸色有些苍白了起来,他看她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这代表着什么?他看上了她?
她似是被喂了什么东西,人虚弱不堪,又没什么力气,而贝太师一日之中,总有半日是陪着她,有时候,会跟她说话,神色温柔而多情,除了会摸摸她的脸,倒也没有别的孟浪行为。
船行走了三日之后,便换了陆行,马车颠簸,她又有了身孕,反而不能忍受,人难受极了。
贝太师还算是个疼惜人的,便停了下来,给她找了间客栈歇息着,不过却扮作了夫妻,他搀扶着她进了客栈,就连睡,也是睡在同一间房中,只是不同床罢了。
沈离提心吊胆,又暗自伤心,这名节算是毁了,贝太师恐怕打她怀中孩子的主意,否则,何苦要劫持她?
贝太师对女子十分怜惜,她身子弱,又受不得车马劳顿,趴在床榻上吐着,他便在一旁守着,还给她倒了一杯清水来,温声道:“喝点清水会好些。”
“多谢。”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这几日,她的反抗并不激烈,准备来说,他对她也并未有无礼的举动,所以,为了自个的日子好过一些,她的态度也便柔和了起来,这样一来,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贝太师轻拍了拍她的背,她身子颤了颤,有些畏惧的朝里缩了缩,贝太师尴尬的将手收了回来,看着她精致却又虚弱的侧脸,心底有说不出的怜惜。
“你不必怕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那日桃花林中,我看到你,便心慕于你。”
他情不自禁的开口,沈离诧异的看着他,完全没有料想到他竟然会钦慕于她?
“我掳你,其实也是出于私心,这次,我一败涂地,不过,纵是这会败了,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你随我回关中,当我的宠妾,孩子就算生了下来,我也不会要了他性命,如何?”
沈离看着他,面色有些苍白,心下十分纷乱,他竟然打着这个主意?
若真的跟他回关中,那么,她这辈子回洛阳不就无望了?该死!!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温声道:
“我.....我是皇上的宠妃,又是有了身孕之人,如何能配您?”
他激动的抓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不在乎,只要你跟着我,我便不会亏待你。”
除了那次,她露出了尖锐的一面之外,她向来都是柔弱的,贝太师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对她却倒用了几分真心,况且,她一直这般柔弱,便忍不住怜惜她。
沈离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心头乱如麻,不行,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他带到关中去!到那时,可真是无力回天了!
“您为何要去关中?”
“只有去了那,我才有可能东山再起!”
他的语气中有几分野心与豪气,可见心底已有筹谋,沈离默不作声,在他伸手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却避了过去,正色道:“王爷,我如今还未是你的人,纵是要当妾,也该有妾之礼,还请您恪守君子之礼。”
贝太师忙道:“这是自然,你好生歇息着,我就在外间,有事叫我便是。”
他出去之后,沈离才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若非情势所逼,她又怎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再自甘堕落,也不会给他当妾!他手下有十几人,一路上护着他,她如今身体虽恢复了自由,但打开窗户,下面便有人把守着,而贝太师自个又是高手,人在外间,里面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便会知晓!
她又是个有孕之人,该如何逃?难道真要随他去关中不成?
正想着,从窗户那却突然射入一物,射入床沿边上,上有一纸条,以绣花针之力而入,沈离忙拿来看,上书:
“欲逃,可下此物。”
上附一纸包样的东西,打开一开,是白色粉末,她并不精通药理,不过,到底是谁,会故意给她送这东西?
她将东西收好了之后,这才朝窗户那看去,却空无一人,也不知到底是谁,不过.....这总值的一试!毕竟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贝太师对她并没有多少戒心,毕竟,在他看来,她只是个弱女子,一路上,除了那次言辞,一直都十分顺从,只要他没有孟浪之言,便相当配合,所以,当她柔情如水的给他倒了一杯茶,姿态娉婷的朝他走来之时,他想也不想便喝下了。
灯光下,她的脸,艳若桃花,含羞带怯,似对他也有几分情意,他激动的难以自制,竟觉得头晕目眩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人便朝着床榻栽了下去。
第214章 搭救
沈离十分冷静的给他盖好了被褥,又将灯给吹灭了,外面有看守的人,不过,那些手下,都看出贝太师的意思,看着灯灭了,还估摸着他在行什么风流事,那些手下,私下还说,贝太师风流,逃亡路上都不忘带上美人。
打开窗户,她趴在那,估摸着藏在暗处之人势必会有所行动,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从窗外伸出一只手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抓着她的衣裳,便朝外带,她吓的差点惊呼出声,所幸,最后还是捂住了嘴,而人不知何时就到了那人的肩膀上,她还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就被人扛着急奔,颠簸的她头晕目眩,直犯恶心。
也不知急奔了多久,又换了一条船,那船看起来十分普通,船夫却是个白净少年,等等,白净少年?
那不是.....不是匈奴使臣中的侍卫吗?
那刚刚像扛麻袋扛着她的这位.....她下意识的朝他看去,便撞见了一双冰眸之中,十分冷厉,而他的脸部轮廓显得冷硬,她打量着他半响,不叫也不闹,只有些许的讶然。
“两位.....为何要救我?”
刘曜看着她,一个美丽的女子,身子瘦弱,可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韧性与坚毅,无怪乎,贝太师会为其所迷,不过,越美丽的女人,就越代表危险。
“举手之劳罢了。”
沈离并未说破他们的身份,毕竟这两人是匈奴人,救她未必就怀着好心,若是想利用她的身份要要挟皇上也未可知。
“多谢这位侠士,不过,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将我送回洛阳?”
刘曜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嘴角勾了勾,淡声道:“兰妃娘娘,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皇帝的宠妃,要将你送回去不难,不过,你若是恩将仇报又如何?”
他竟然直接戳破了她的身份!这说明什么,她失踪了,皇上肯定派人寻找,或许还出动了‘影扈’,只是贝太师狡猾,不仅容装,还先行水路,再换旱路,走的都是小道,而这人却一直跟着,很有可能,从一开始,他就盯上了贝太师,他又是匈奴人,非我族者,其心可诛!
“这位侠士,怕是误会了,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翻出浪来?”
刘曜嗤笑一声道:“弱女子?不见的吧,能在贝太师手中安然无恙,还能哄骗他喝下那药,若是那药是毒药,只怕贝太师此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十分善用女人柔弱的伪装。”
“阁下如此夸赞,倒让我有些汗颜了,阁下要是有什么要求,直接提便是。”
刘曜盯着她看了半响,这才道:“还未到时候,不过,沈离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将你送回洛阳。”
沈离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管他有什么阴谋,只要能将她送回洛阳,那一切便好商量。
她朝他一福身,软声道:“那就多谢侠士了。”
她入船舱之中歇息,也未再出来。
刘曜站在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石勒笑道:“少主,已经顺利将人救了出来了,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不趁机将那贝太师也杀了?”
“贝太师不能死,朝廷乱了,对我们才有好处,匈奴盘踞一地太久,这大好的河山,为何只能拱手让于楚氏族之人?”
“话是这么说,不过,如今这中原还算兵强马壮,想要攻下,并非易事。”
“此时不易,并不代表以后,我瞧着,这楚氏族的天下,迟早得乱!那时候,便是我等的机会!”
石勒神色一变,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少主说的不错,只是.....少主真的打算送这位兰妃回京城?”
“为何不,那位楚寰好像十分宠爱这位兰妃,况且她还怀有身孕,后宫之中的事情,有时候,足以影响前朝,别忘记了,那位敏妃也不是吃素了,解了与汝阳王之危,你以为中原就没事了吗?”
帝后不和的事,从局势上分析便知,况且,皇朝后宫,他也有眼线,他不介意将这水搅的更浑浊些才好!
沈离附耳在船舱口,勉强听了几句,越听就越有些心惊,匈奴.....少主,那人绝不是什么侍卫,可能还是匈奴皇族中人!
此人一看便是野心勃勃之人,匈奴皇族.....好像是姓刘?
总归能试探出来,如今,只要安安稳稳回到洛阳,便安全了,而身为女子的她,只要假装柔弱,便就是了。
实际上,刘曜并不算怜香惜玉之人,跟着他,沈离吃了不少苦,就连石勒都有些看不过眼了,这白净少年有些不赞同道:“少主,她好歹是个有孕之人,这么赶路,她实在受不了,不如歇会吧。”
刘曜看着落在后面,脸色苍白的沈离,她手抚着隆起的腹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白净纯美的小脸看着十分无辜,刘曜心底一动,却转过了头去,冷声道:“前面有个小茶馆,就先在那歇歇脚。”
沈离脚一崴,身子差点朝前扑,横空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她抬头一看,竟然是刘曜,待她站稳之后,却又急急的将手收了回去,像是十分嫌弃似的,皱眉道:“女人真麻烦,快跟上。”
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像他脾气这么差的,她脚有些崴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石勒一看,忙走了过来,又顾及着男女之防就没扶着她,关切道:“夫人,你没事吧。”
沈离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只是脚有些崴了,不碍事。”
“那就先在茶楼上歇着吧。”
沈离坐下了,脚藏褥裙之下,却传来刺痛之感,估计是伤到了,叫了一壶茶,刘曜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
就连她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刀竟朝刘曜砍了下去,沈离吓的差点要惊叫,忙用手掩住了,她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危难之下,这完全是第一反应。
而此时,茶馆中其余十几人,竟同时抽刀,朝两人袭来,只听到武器交接之声,还有利刃划破肌肤的声音,沈离闭眼不敢看,鼻端却传来血腥味,此时,她手臂一紧,一陌生人,突然挟持了她,并将一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厉声道:“刘曜,不许动,否则,我杀着这女人!”
刘曜?
这冰眸男人竟然是刘曜!匈奴皇子!因手段粗暴残忍,被人称为杀神!
刘曜理也不理,横手抹了一人的脖子,鲜血溅在了那人脸上,他却浑不在意,甚至脸上还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拖着长刀走来,那人吓的脸色都变了,手抖了起来,刀口从她的脖间划过,有一种刺痛感!
第215章 疗伤
他一抬手,手一横,刀口从他脖间而过,速度极快,那人摸着脖子直直的倒了下去,刀口十分薄,片刻之后,那血才流了出来,那人身子颤抖着,沈离都吓傻了,看着那人颤抖的身子,后背生出些许凉意!
羊献蓉无意识的抬头看着刘曜,只觉得的害怕极了,杀神,果真是杀神!
而此时,石勒已经解决了其他人,他看着十分白净清秀,可下手却半点也不弱,不愧为刘曜手下的第一员大将。
为了避免麻烦,刘曜很快便带着她离开了此地,骑上了马,寻了个偏僻小道走了。
入夜之后,才找到了一个十分小的客栈投宿,只剩下了一间房。
沈离白日受到了惊吓,一直脸色苍白,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吃饭的时候,看到了肉,转头便吐了,刘曜脸色如常,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到底是个女人,这床自然是让给她睡,刘曜与石勒打了地铺,说是地铺,不过是加钱多要了两床被褥罢了,刘曜好歹是位皇子,倒也没那么讲究。
说是睡,这两个都只是在闭目打坐罢了,倒是沈离或许是因为受了惊吓,胎相便有些不好了,腹部有些微微的疼痛,初时,还能忍受,到了后面,便渐渐难以忍受,忍不住轻吟出声。
“少主,夫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石勒多少懂些医礼,只是,这是女人方面的事,他又哪里懂?
看她一脸痛苦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假装,刘曜便让石勒去找大夫了,不过,这也需要些时间,沈离腹部疼,又十分惊恐,她极想保住这孩子,所以,刘曜靠近的时候,她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神散发着幽光,一字一句道:“求你,帮我保住我的孩子。”
刘曜从未见过一女子有过这样的眼神,不,或许他曾经见过,他那早逝的母亲,也曾为了护住他这个儿子,而如此坚毅过,他犹记得,她死之时的神色。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了起来,她却渐渐用力,低吼道:“答应我!”
鬼使神差中,刘曜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对他笑了,那种纯白如花般的笑颜,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此时其实算不上美,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都是汗珠,看着还有几分狼狈,只是,她这个样子,却叫他这辈子都没法忘记,是不是当母亲的,都会如此?
他看得出她很疼,身子蜷缩成一团,牙齿咬着下唇,那处已被她咬出了血痕。
他忍不住伸手出了,凑到她嘴角边,她张口咬了下去,有点疼,他却有种甘之若饴之感,应该渗出血了,她像一只受伤的母兽一般!
大夫终于被请了过来,一诊脉之后,便为她施针,看这手法,还是有几分医术的,将疼痛感缓解之后,才开了药方,嘱咐道:“按照这上面的方子抓药,服上几日,便好了,这是动了胎气,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外地人吧,令.夫人有了身孕,不好东奔西跑,最好休养几日,否则,这要是再动了胎气,怕是要出大事。”
刘曜少见的恩了一声应下了,大夫被送出去了,石勒跟着去抓药,刘曜看着已沉沉睡去的羊献蓉,眸色沉了沉。
石勒熬好了药,这才将羊献蓉叫醒,药有些苦,她闭着眼一口气便喝了,下意识便喊:“秋月,甜枣。
声音显得有些娇弱,刘曜清冷的声音响起:“这儿没有甜枣。”
沈离这才睁开眼,一看见刘曜那张冷脸,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是人家的阶下囚,脸色一红,低声道:“抱歉,我以为,我还在宫里,能麻烦给我一碗水吗?药太苦了。”
若是以前,刘曜理也不会理,反而嫌弃她太过矫情了,而这次,他却鬼使神差的真给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就连一旁的石勒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他可十分清楚,少主绝不是那种怜香惜玉之人,那么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少主的态度又为何突变了呢?
喝了水,嘴里的苦味总算是被压下去了不少,她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刘曜也没急着走,只是吩咐石勒寻来了一辆马车,不算华丽,不过,里面被褥铺的甚多。
沈离直到响午之时才起来了身,也没抱怨什么,收拾了一番之后,便直接坐上了车,这总比骑马舒服多了,只是,马车内多出了一人,叫她十分不安,对于这个杀神的刘曜,她十分恐怖,她永远记得,他脸上染血,提着刀,一脸冷酷的样子。
所以,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而这种恐惧之感又不敢表露出来,所以,她全程都只好假寐,只是,她一直感觉到他炙热的眼神在注视着她!
他不会想要连她也想杀了吧?想到这一点,她浑身都颤了起来,如此紧张,身子又有些不舒服了。
“少主,天黑了。”
“四下可有客栈?”
“没有,这里是荒野,今夜怕是要露宿这了。”
刘曜撩开车帘走了出去,四下看了看,便吩咐石勒捡来柴火生火,所幸,还带着干粮,也不至于饿肚子。
就连药罐子也带上了,她的药自然是熬制吃的,只是,她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一些牛肉干,再喝了点野菇汤,冰冷的身子总算是暖了些,她还观察到,这两人身份好歹也算贵重,可就算是睡在这荒郊野外,也很习惯似的。
石勒拿着烈酒喝了一口,笑道:“夫人,委屈你了。”
沈离搓了搓手,身上裹着被褥,嘴角勾着,显得十分柔和:“无妨,只是劳烦石大哥了。”
“这有什么劳烦的。”
女人多有些娇气,尤其是些王族,官宦中人,这中原的女人尤甚。
不过,这位兰妃倒是叫人刮目相看了,怀着身孕,又一直紧跟着赶路,还遭遇了刺杀,她却半点苦也不叫,还十分客客气气,看着柔弱,反而十分省心,这种女子,娶来当媳妇,那是再好不过的,匈奴的规矩,看上什么女人,抢来便算是自己的,可惜,她这身份.....
“石大哥是匈奴人吧,宫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白白净净的,与其他匈奴人不一样。”
她笑道,话中有几分试探之意,却并不让人反感,石勒抓了抓头道:“我的确不像匈奴人,所以,会被人取笑。”
第216章 遇袭
沈离说道:“石大哥这模样,若是在我们中原,您走在路上,可是容易被女人丢香囊的。”
石勒反问:“兰妃娘娘,您此话是何意啊?丢香囊是什么意思?”
沈离掩嘴笑道:“你可知道卫玠?他可算的上是我们中原王朝的第一美男子了。可依我看,石大哥您可半点都不逊色于他。”
石勒搔头想了想,说道:“您所说的这个人,我曾经耳闻过,奈何到现在也无缘一见啊。”
沈力说道:“这个人他身子不好,听说是南方养病去了。”
她向石勒隐瞒了卫玠逃跑的事情。
这时候,一直被二人忽略的刘曜突然说了句话。
“卫家被灭门了,卫玠那小子倒走运,居然能逃过一劫,真是匪夷所思。”
卫家被灭门沈离自是知晓的。
如此惨烈血腥之事,她也是不愿意再提。卫玠虽逃,可没人知道,活着的人其实才会最痛苦。
况且,以那人心智,若要报仇,又不知会搅动什么一样的风云!
沈离想着,沉默了下来。
石勒见她神色有异,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刘曜也看了她几眼,抿了抿嘴,她与石傻子倒是投缘,与他却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的。
没多久,沈离便上了马车歇着。石勒守夜,马车倒不算拥挤,可容两人睡下。
不过,刘曜倒是正人君子了一回,那马车就让给她了,上半夜倒是相安无事,但是到了下半夜,却又遭遇了新一轮暗杀!
沈离被喊杀声突然惊醒,连忙起身撩开车帘便看到火堆旁,那相斗正酣的一拨人。
这次她要比上次镇定些,将那车帘拉下来一些,只剩下一点缝。
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暴露了,也只会拖累别人。
刘曜不愧是草原杀神,那些刺客根本就不是对手。
只是,他杀人的样子,太过血腥残忍,就连石傻子也不像平日木讷的样子,变得凶残了不少。
四周弥漫着血的味道,突然之间,一把剑朝沈离刺了过去,她感到肩膀上一疼,竟被刺了个对穿!
沈离头上一紧,一黑衣人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下了马车,一把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那人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面巾,左脸上竟然有一道十分狰狞的疤痕。
战后,刘曜手中的刀还流淌血:“是你,你不过是刘聪手下的一条狗,怎么,还想要我的命?”
刘聪?刘聪是谁?
沈离微微愕然。
刺客道:“你要是想要这个女人的命,就放下剑!”
刘曜嘲讽的笑道:“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
刺客抓紧了她的头发,沈离面露痛苦之色,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咬紧了牙关。
“这女人还有了身孕,肯定是你的姘头,你不会连你的孩子都不要了吧!”
见刺客如此笃定,刘曜还没说话,沈离冷哼道:“放肆!你是何人,胆敢羞辱于我?我一个中原女子,又怎会与匈奴人有关系?”
她这是故意撇清楚关系,也是为了不被他所连累!
张峰嘲讽道:“看来,这娘们,你还没搞定,不过,看你这么紧张的样,我要是杀了她,你应该会心疼吧。”
刘曜却抬起头,用剑指着他,冷声道:“用她的命换你的命倒也值。不过我想让你猜猜,到底是你出刀的速度快,还是我出剑的速度快?”
他说话的样子,看起来真不像在乎这女人。
刺客忍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
沈离的脖子之前就曾被割开过一道口子,如今还没愈合,这会那刀口就又对着脖子上。
刺客若是一激动,一不小心,割的重了一些,只怕,她这纤细的脖子就该被割下来了。
石勒神色紧张的看着,却见一直不慌不忙的刘曜眼底忽然泛起一丝杀意,身影如鬼魅一般,朝他掠去,剑芒直击那人心脏!
张锋忙拿刀来挡,他却只是个虚招,一剑便将他与沈离隔开了,拽过她,便将她朝石勒推了过去,石勒堪堪才将她给护住了,张峰见此,便知上当了,这女人是能威胁到了刘曜的!
不过,良机已过,他转头就跑。
不过,刘曜没打算放过他立即就追了上去。
四周很静,地上又全是尸体,鼻端全是血腥味,沈离捂着脖间的伤口,那正渗出血来。
石勒拉着她在火堆旁坐下,给她上药,细白的颈部,那道伤痕却触目惊心,衬着那张脸越发楚楚可怜。
“抱歉,这次的事连累你了,”石勒说道:“我们少主其实并不是拿你的命冒险,刚刚那种情况,他的做法,才是最稳妥的。”
沈离哪能不明白?
沈离嗯一声,刚刚都命悬一线了,她十分怀疑,由这两人护送,她是否真的能活着回到京城,不会路上就被人灭口了吧?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离摇了摇头。
过了一个时辰,刘曜才一身血腥味的赶了回来。
“少主,你没事吧。”
“没。”
“人呢?”
“杀了。”
他说着朝沈离看了一眼,她紧了紧身子,有些不敢看他。
他却在她身边坐下,身上的血腥味便越发的浓烈。
沈离紧张的手掌都冒汗,半响之后,才察觉到他的手臂在渗血,这才惊诧道:“你....你受伤了?”
刘耀点头,拿出了一壶烈酒来,喝了一口,将剩下的倒在了伤口上。
酒烈性刺激,刘耀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沈离发现依旧没多少效用,伤口还在渗血。
他想着这人总算还是救了她,便说:“这还有外伤药,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帮你上药可好。”
刘耀表情有些意外。
沈离就大着胆子,给他上起了药来。
那伤口十分狰狞,皮肉已经外翻,甚至都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了,还不断的渗着血。
沈离用烈酒将上面的血污给冲洗干净,将自个身上的衣裳撕成布条,上好了药之后,便用布条裹了起来。
刘耀至死至终都没喊疼。
“让你受惊了。”
上完药后,刘耀突然说。
沈离意外,他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她下意识的摇头:“我.....我没事,只要能尽快赶回京城就行了。
“你就那么想回去?”
沈离点头:“那是自然,京城才是我的家。”
刘曜抿着嘴,没再理会她。
沈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索性也就不再开口。
第217章 处死贝太师
有了马车的遮挡,再加上被褥裹着,倒不算冷。
只是,她心底多少还有几分恻隐之心,忍不住抱着一团被褥下了马车,递给了那盘腿打坐的刘曜。
但他没立即接过,沈离涨红了脸,朝他身上一披,便连忙回了马车。
刘曜低头看着这被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转瞬即逝。
石傻子解决了那些尸体,回来的时候竟然发现主人身上披着一床被褥,显得有些滑稽。
他忍不住打趣道:“少主,你这是穿的什么啊?”
刘耀略显清冷的眼神扫视了过来,他就不敢说话了,他也没将这被褥丢开,只是围在身下。
“兰妃跟着我们倒吃了不少苦,少主,离京城还有三四天的脚程了,真的要将她带回京城吗?”
刘曜意外的看着他问:“不送回京城,那你想干什么?”
“我....我挺喜欢她的,能不能带她回匈奴去?”
刘曜遽然微变,片刻之后才淡声道:“人家是中原皇帝宠妃,她还怀有龙嗣。想什么呢?”
石勒苦笑:“少主,你别笑话我,我这么多年,还是碰见这么一个让我心动的姑娘,我们匈奴不在乎女子的贞洁。”
刘曜没他气笑了,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你还是歇了这念头吧,明日一早我们便朝京城出发。”
沈离醒来的时候,身下的马车有些摇晃,撩开车帘一看,车已经在赶路了。
她忍不住松了口气,若能尽快赶回京城便再好不过了,宫城内虽也有些危险,却也比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好,她能活到现在,恐怕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入夜十分,终于路过一小镇,一行三人便投了客栈。
沈离要了水与女子衣裳,这夜宿荒郊野外,身上又有血迹,实在叫她难以忍受。
不过,为了看着她,虽然开了两间房,刘曜却还是与她一间,这人虽不怜香惜玉,却也还算正人君子。
只是,当她沐浴之后,在搅干头发的时候,他突然推门进来,看着她披头散发,一脸惊诧的样子,俊朗的脸上倒浮现了些许红晕。
沈离露出惊容:“你……”
刘耀一本正经的在一旁坐下,手中还拿着酒菜,这下,沈离更不好意思了。
女子在男人面子披头散发,也的确显得有些暧昧,她连忙将之挽成髻,刘曜喝了一口烈酒,也没看她,口中却道:“头发若不风干,容易得头风病的。”
沈离想了想,还是将那髻解开了,披散在后,窗户开着,倒能将头发风干。
刘曜抬头看了她一眼,美人如云隔云端,他脑中突然浮现了这么一句话。
沈离鹅蛋脸,五官精致柔和,鼻头微翘着,有着水乡女人特有的温柔,一双秋水剪流露几分柔意,无怪乎有人道,温柔乡就是英雄冢。
她在一旁坐着,小口的吃着饭菜,虽然对这人有些惧怕,但习惯了,这种惧怕也就淡了一些。
许是饿着了,她吃了不少。
刘曜多看了她几眼,她便红了脸,在他面前,她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的。
撤了饭菜之后,刘曜便出去了。
沈离也终于松了口气,坐在软榻上,手抚摸着腹部,已经有五个月了,这个月,各种颠沛流离,孩子还未出世,已足以让她安慰,只盼望着能安全回宫,也不知皇上会不会想她?有没有派人找她?
京城的皇宫里,楚寰又一次大发雷霆了,这个月他第几次发脾气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都大半月过去了,出动了影扈,找到了贝太师的踪迹,甚至连人都抓了回来,却一直没有沈离的消息!
他的性情也越发的暴戾,她一个怀有身孕之人,能去哪?
贝太师被用刑逼供,结果只说沈离被人救走了,可是,会有什么人救她?
“再去把贝太师给朕带来!”
当初影扈捉拿贝太师也花费了些精力,原因是贝太师狡诈,身边又带着十几个高手护卫,折损了不少好手,这才将让人给抓来了。
空旷的大殿里,贝太师手戴镣铐被带了进来,身上血迹斑斑,可见是用了刑的,只是,这人脊背倒是挺的直。
“逆贼,你到底将沈离藏到哪里去了!”
贝太师笑了笑,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讥诮:“原来,皇兄竟也如此情深,对一个小小宫妃如此在意,我之前说了吗,她被人救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撒谎!逆贼,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贝太师跪在那,眼底的讥诮越发明显:“我说了,你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你若不说实话,你可知道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刑罚?矫诏,杀戮大臣,这桩桩件件都能置你于死地!朕会看在你过去是大臣的份上留你个全尸!”
贝太师却道:“左右都是个死,我还怕什么?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吗?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还有你的子嗣,我已经安排人,只要孩子生下来,就让人带走。”
“放肆!”
楚寰气的一脚踢在了他胸口上,他的琵琶骨穿着,武功尽失,楚寰这一脚极重,他张口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逆贼,你胆敢如此,我夷你三族!”
贝太师笑的狰狞得意:“好啊,我无子无女,有的不过是些姬妾罢了,你要杀便全杀了,就算你将我千刀万剐了也没用!”
他猖狂的笑了起来,楚寰揪着他的领口,怒吼道:“好,朕就如你所愿,杀了你!来人,拟旨,贝太师犯下谋逆之罪,实在罪不可恕,明日午时押解城东牛马市,斩首示众!”
贝太师清楚自己这一劫是逃不过了,不过,临死之前,能看着他如此痛苦,也算是痛快,他被押解下去的时候,还在狂笑着,楚寰却瘫坐在龙椅上,一脸的落寞,沈离.....她难道真遭遇了不测?
……
沈离惊醒之时,已是下半夜,身下坚硬的床板提醒着她,这里不是玉兰宫,她朝四周看了看,摇曳的烛光下,一切都显得十分陌生,忍不住悲从心来,头埋在被褥之中,无声的流泪。
她也算是养尊处优,又如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不知哭了多久,她一抬头,却见刘曜站在她面前,吓的她整个人都朝里面缩,惊声道的:“你....你干什么?”
第218章 回归
“哎,你怎么哭了?”
刘耀声音里带着戏谑。
沈离恼羞成怒道:“我哭不哭,跟你有什么干系?”
刘耀眨眨眼睛,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哭啊?”
“你!”
沈离羞愤难耐,已经压过了对他的恐惧感。
她嗤笑一声:“堂堂王子,还对一个女子哭泣感兴趣,真是够掉价。我问你,你从贝太师手中将我救下,又将我送回京城,是不是另有所图?”
刘曜还被她锐利的一面吓得有些怔住了。
他暗忖:原来这女人不仅仅是一朵娇嫩的花,还长了刺。
“那你说说,我有何所图?”
刘耀笑着问道。
“我不清楚你有什么意图。但中原越乱,对你来说越有好处你说是吧?”
“不错,言之有理。”
“我告诉你,你想利用我对付皇上,我宁死也不肯!”
刘曜听了没说话,但眉眼显得十分锐利,刺的人不敢直视。
沈离仰着头倔强的看着,她体型瘦弱,娇艳如花,却又如蒲苇一般,韧如丝。
刘耀骤然笑出了声:“好一个忠贞的兰妃娘娘!你放心,我没打算让你对付皇上,我可不是那样下流的人,用女人对付我的对手。”
他说着忽然站了起来:“我的事情我会亲自动手,就算以后想要攻下京城,我领着的也是我自己军队,堂堂正正的夺取你们中原人的城池!”
言辞之中,透着一种自信与豪气。
沈离明白他是极有野心之人,又是杀神,若他真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到时候,又有谁能抵他?
但匈奴此时也只是偏安一隅罢了,还成不了多少气候,中原强盛,怕的只是内乱罢了,汝王太师之乱,就已经内耗了不少。
沈离并不仅仅是甘于闺阁之中的妇人,楚寰也会跟她说些朝堂之事,见的多了,眼界自然不同,所以,看着眼前这个王子,她心、
底不禁有些隐忧,京城表面上的平静,但又到底能维持多久?
刘曜说完之后并未再与她多话,她在床榻上躺着,没再继续哭泣,只是低头沉思,而刘曜则端坐在椅上,闭目调息。
两日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京城,一进都城,沈离便听到了贝太师被斩首的消息。
她不由得瞠目结舌。
刘曜将她送到了皇城门口,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话:“娘娘,我们还会再见的。”
看着他的背影,沈离口中冷道:“我倒宁愿不见。”
守宫城的将士并不认识她,不过她自报了家门之后,不多时,太监总管李全便亲自迎了出来,看见她的时候,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忙朝她行了一礼:“娘娘,老奴总算是见到娘娘你了,娘娘您受苦了。”
她这一身农妇装扮,面如菜色,倒真的寒碜了些。
沈离眼色一红,也差点流下泪来,低声问道:“皇上如何?”
“皇上每日都惦记着娘娘呢,快跟老奴进宫去,皇上都等不及了。”
沈离也来不及换上衣裳,直接就便被带进了太极殿。
楚寰人竟然直接在殿门口等着,一看她,便大踏步的朝她走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眼眶都红了,哽咽道:“兰妃,看你这弱不禁风,一脸菜色的样子,你....你受苦了!”
沈离一时情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一口便投入了楚寰的怀中。
李全是甚有眼色的人,叫其他人退了下去。
楚寰抱着她,心潮涌动,失而复得,方才知其珍贵,他抱着她,心底一直空的一角这才被填平。
二人互相依偎着一直朝里走,到了内殿的龙椅中才坐了下来。
楚寰抬手抚摸着她的脸,沈离将头偏到一边,有些羞涩道:“皇上,臣妾姿容憔悴,怕是污了你的眼。”
“胡说,兰妃你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是朕没护好你。怪朕。”
“不,是我命苦,被歹人掳了去,我自知怕是名声已毁,本不该回来,只是心底惦记着皇上,只想着再见皇上一面,便心无牵挂了。”
其实楚寰心里知道,沈离之所以会被掳走全是因为他自己。
贝太师没能力杀掉楚寰就转而对付沈离了,其实楚寰为此很是自责。
他一把拉着沈离的手,一脸痛色。
“这件事情谁若敢说半个字,朕立即命人砍了他的头!你是朕的宫妃,待你生下孩子之后,朕即可立你为九嫔之首。”
他看到她这般模样,自然是再心疼不过的,沈离淡笑道:“臣妾没受什么苦,有侠士相救,臣妾才能安然无恙的回到洛阳。”
楚寰微微愕然:“侠士?什么侠士?贝太师说你被人救走了,这事可是真?”
沈离自个清楚,这事决计避不过去,便索性将事大概说了一遍,却将刘曜与石勒的身份隐了过去,只说是个武功十分高强之人,许是江湖侠士,一路护送她回来,将她送到宫城门外便消失无踪。
她跟着又说:“臣妾一路也曾试探那人,只是他沉默寡言,寻常连半句话都不肯说,不管臣妾说什么,那人也不回一句,脸上遮着,看不到正脸,行事十分隐秘,臣妾也怕问的多惹恼了他,便不敢多问了。”
楚寰面露沉色,细细的思索起来。
皇室与江湖中人可甚少有牵扯,这么一个神秘人,到底是何来历,竟如此神秘,甚至连面都不露,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左思右想,人行事要么为名,要么为利,这般什么都不为,反而让人要更多想了些。
委实的想不明白。
沈离见他一脸沉色,心下也有几分忐忑,真要查的话,也不知道会查出什么。
不过,刘曜大概也会掩饰踪迹。
所幸的是楚寰没继续追问,或许是体谅她颠簸流离之苦,诉了回衷肠之后,就差人将她送回了玉兰宫。
玉兰宫里,秋月,青釉,娉婷,小允子几人都红了眼,秋月口中喃喃道:“娘娘平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沈离笑道:“姑姑哭什么啊,本宫回来了是好事。”
“是,是天大的好事。”
秋月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到:“当然是好事,娘娘怎么穿成这样?青釉,吩咐下去,准备热水,娘娘要沐浴,娉婷,你也别愣着,去吩咐御膳房,准备好膳食,瞧娘娘都瘦了,可得要好好补补才行。”
“是,是,是,是。”
第219章 心头大患
诸人都答应了下来,只有娉婷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比别人慢了半拍。
他眼色里有些微的复杂,忙应下:“好,奴婢这就去办。”
沈离泡在浴桶之中,又撒了花瓣,青釉与娉婷在一旁伺候着,虽然因为奔波,这身子瘦弱了不少,却还是冰肌玉肤,那脸如巴掌般大小,更有一番楚楚可人的姿色。
娉婷低头伺候着她,为了掩饰了所有的情绪,她强自镇定着,只是力道却稍微有些重了。
“你看你,娘娘娇嫩的肌肤,都被你擦红了,你轻点。”
青釉训斥了她一声,自从木兰的事之后,她看她便有些不对劲了。
不过,平日倒没显露出来。
“娘娘恕罪,奴婢只是一时激动,娘娘终于平安归来,奴婢替娘娘高兴啊。”
沈离自是不会跟她计较,温声道:“我自然不会怪你,你们也跟着担惊受怕了吧。”
青釉双眼一红,哽咽道:“娘娘,那时候,你失踪之后,奴婢几人被皇上叫去问话,皇上大发了脾气,还差点差点砍了我们的头呢,都差点见不着娘娘了。”
“陛下只是吓唬吓唬你们,你们是本宫的人他怎么会杀?”
“是,皇上就是这么说的,。”
她心中一稳,皇上多少还念着她。
青釉与娉婷从头到脚都给她好生梳洗了一遍,穿上了冰绡制成的衣裳,又将墨发绞干之后,随意的挽了个发髻,斜插着一玉兰簪,倒多了几分写意美感。
沈离出内殿的时候,膳食也准备好了,十分精致,色香味俱全,她看着身上穿的价值千金的绫罗绸缎,再看着桌上精致的膳食,心底有几分不自在。
入宫之后这等奢华,渐渐的已经习惯,在外流离大半月,风餐露宿,啃干粮,睡马车,经历过那些之后,再重新当回从前的宫妃,忍不住有种落泪的冲动。
“兰妃,你怎么哭了,到底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楚寰从殿门外走了进来,一见她哭,心中自是十分怜惜,眼色一冷,扫了一眼那些奴才们。
青釉。娉婷,小允子灯几人忙低下了头,心头十分忐忑,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就将她们给杀了。
沈离抬头看他们的样子可怜,就噗嗤一声笑了。
“哪里有人惹我,只是想着那些日子的奔波,如今回到了家,便有些触景生情罢了,与他人又有什么干系?”
楚寰诚然说道:“爱妃,你受苦了,都是朕没看护好你,其实该死的是朕。”
“皇上,您可不能这么乱说啊。臣妾也算不得吃苦,不过是风餐露宿罢了,连日奔波,这胎相总不好,臣妾只担心这个。”
她一提肚子,楚寰便紧张了起来,忙道:“那还等什么,快去请太医!”
沈离在楚寰面前也不是一味的扮贤惠,她在外面受了罪,若不多少提及些,又如何对得起她自个?
楚寰搀扶她在一旁坐下,见她这般瘦弱的样子,又看着那隆起了不少的肚子,心底触动,眼色越发柔和了起来。
“瞧你都瘦了些,要多吃些。”
说着,他便亲自为她夹菜。
楚寰向来养尊处优,有些事根本就不用自个做,他甚至都没给自己夹过菜,如今,却是想尽方法的想对她好。
甚至连她的喜好也如数家珍,沈离心头微软,他连她的喜好都记得,应该也算的上将她放在心上了吧。
过一会的工夫,江太医便被请了过来。楚寰却不许旁人打扰用膳,便让他在外面等着。
好一会才将他宣了进去。
沈离半躺着,隔着珠帘,伸出了手来,江瑶小心翼翼的为她把脉。
楚寰就坐在一旁,末了,关切问:“朕和兰妃娘娘的孩子如何?”
“皇上请放心,孩子并无什么,只是.....只是娘娘体虚,需要好生调养才是,否则,到了生产之日,娘娘可要吃大亏。”
自古以来,女子生产本就十分凶险,若一个不慎,怕是容易害血崩,或者难产什么,那便要人命了。
楚寰听他说的那么严重,心底也急了,忙催促道:“调养的事就交给你了,若是兰妃有什么差池,朕要你提头来见!”
江瑶心底一凛,忙应下了,说道:“微臣必定尽力!”
他说完离开了,不多时,敏妃娘娘来了。
这倒让沈离感到奇怪。
兰妃回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皇上一直守在着玉兰宫,她这个当贵妃的,自然也要来看看。
沈离一见她来,心底一惊,便要起身行礼,被她制止了。
“你身子重,就不必行礼了。”
“谢娘娘。”
敏妃又朝楚寰行了一礼,楚寰看她的面色十分冷淡,她们之间此时已经愈发水火不容,就连场面也不愿意做了。
“皇上,如今兰妃娘娘回来了,皇上也就安心了,兰妃娘娘,你好生休养着,本宫那也不必每天都去请安了。”
“多谢娘娘。”
既然她都说不去请安,她便顺势不去便是,贾皇后一抬手,便有奴才们手捧着锦盒走了进来,她凉声道:“听说兰妃身子不适,本宫便让人从内府挑了些滋补之物来,还有些的赏赐,你收下吧。”
沈离做受宠若惊说:“娘娘厚恩,嫔妾都感激不尽,哪里再敢要这些赏赐?”
“是不敢呢,还是不想?”
敏妃冷声道,一股威压之感袭来,就算当着楚寰的面,她依旧如此不收敛周身的气势。
楚寰一副欲动怒的样子,沈离忙说:“娘娘的大恩,嫔妾铭记在心,那就多谢娘娘了。”
“还是兰妃娘娘知礼懂事,本宫也欲打扰皇上与兰妃娘娘的雅致,这就先告辞了。”
敏妃朝楚寰一行礼,转身便走了出去。
一袭暗红色凤服,穿在她身上恰如其分,气势逼人
楚寰面色阴沉,如今局势如何,他心里并不清楚,不过,貌似并不怎么好,除了个杨骏,弄死了汝阳王与贝太师,如今,却轮到敏妃娘娘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皇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楚寰这才回过神来,淡声道:“无事。”
“皇上不必瞒着臣妾,臣妾与皇上向来是一体的,甘愿为皇上分忧。”
楚寰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手轻抚着她的脸,眼底有几分柔色:“朕知你心,最近朕正在为如何处理贝太师余党而忧心。”
第220章 殿前血书
楚寰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手轻轻抚沈离的脸,眼底多了有几分柔色。
沈离说道:“皇上,贝太师已经死了,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楚寰说:“贝太师虽死了,但如何处理他余党,朕却感到忧心费力。你不知道,贝太师还有许多帮凶,比如公孙弘,他被夷了三族,但岐盛却失踪了。他的家人也早就不知所踪,先前又早早脱离了族里,他是个祸患。至于长沙王,朕将他贬为了常山县王,只给了个空头衔。淮南王被贬了,不过,朕还是有些忌惮他,他与贝太师情分不浅,”
“那您打算如何处置他呢?”
“朕还没想好,便先将他软禁了起来。”
楚寰说道:“但引来朕与敏妃有歧义的人是荣晦!”
“你知道吗?卫瓘一家被灭!便是他下的屠手,敏妃竟要赦免他!朕曾下过一诏,那就是赦免‘被楚王所骗’的人,这也是为了赦免当初跟随他的那些禁军,比如三十六卫等等。他们人数众多,总不能全部受罚吧?有句话叫做法不责众,便是这个道理。”
沈离说道:“那敏妃的意思是?”
楚寰一听敏妃俩字就来气,说:“她居然以此为理由,想要朕赦免了荣晦!你知道,荣晦怎么可能是被骗的?他是主谋!”
沈离点了点头,见楚寰气得青筋暴露,遂改问道:“那卫先生呢?”
见她一下子就问出了事情的关键,楚寰面露尴尬道:“呃……卫先生那边,朕还没联系到人,他人失踪了。”
沈离想了想,说道:“卫先生是有大才之人。卫家一门忠烈,也是被卷入了这纷争之中,才被牵连。要是说来也的确是无辜的。”
“是啊!荣晦这厮诛人满门,正是助纣为虐,若连他都不惩戒的话,朕也不好对朝臣们交代。”
“对,对,对,皇上万不能寒了那些朝臣的心。”
沈离说着又将事情细细的捋了一遍,:“卫家满门虽被灭,可臣妾记得卫公还有一女,她想必愿意为父鸣冤,只要她出面以身质问,我们不就有了由头了吗?”
楚寰细细思索着,点头。
这倒是个好办法!
沈离接着说:“她一个弱质女流,哭的梨花带雨细数荣晦这厮,肯定能引起朝臣的公愤,敏妃就算是想要保他,到了那个时候也未必能保的住了!”
“哈哈。”楚寰听罢眼色一亮,赞道:“兰妃,你这主意可真不错!”
“不过,这事一般女子也未必做的出来。”
“旁人不行,她却可以!”
楚寰眼前掠过那曾经鲜马怒衣的的身影。
当初,他差点娶了卫家的这个女儿为后,就连宣德帝也更满意她,只是却抵不过朝局搅动,最终楚寰只能娶了旁人。
沈离是极会察言观色之色,端看皇帝神色,便察觉到了什么,心里面对那位小姐,倒也有几分好奇了。
次日,晨鼓过后,满朝文武大臣上朝。
他们赫然发现,宫城之外竟设立了登闻鼓,除非是要告御状,否则拿东西寻常是不会抬来的。
“砰,砰,砰……”
鼓声响起。
楚寰扬声问道:“何人击鼓?”
他吩咐太监去查看,过了一会,去查看的小太监回来了,恭声说:“回陛下,是先卫公的女儿卫氏击鼓。”
楚寰点头:“登闻鼓可不是一般情况下可以敲响的,她们身上必是有冤情,快传召他们进来。”
不大的功夫,卫家的主簿刘繇领了卫氏走入殿中。
楚寰见卫氏手中还举着一封血书,身上更是一袭白衣,仿佛缟素,头插白花。
她挺立着背脊,手中持着的血书字字泣血,看了叫人鼻头微酸!
楚寰上朝之后,自然看到了她,沉声道:“殿下跪的是何人?”
卫氏回道:“小女子卫氏,乃卫阶公之女,今上殿呈上血书为的是替父亲喊冤!”
楚寰诘问:“那你冤从何来?”
“先父身为宰辅,却死的不明不白,连个谥号都没有,家被灭门惨绝人寰,”
卫氏抽噎着说:“至今无人为我先父说话,奴家想讨要个说法,这场变乱谁负责?难道卫家上下几十条人命,就这样无辜枉死,清明世界朗朗乾坤之下我家人的鲜血要白流吗?”
她一声声质问,掷地有声,叫人忍不住汗颜。
满朝文武听完都皆沉默了下来,只有裴楷走了出来,朗声说:“启禀皇上,卫公为三朝元老,备受尊敬,如何能含冤而死?必然是有奸臣,请皇上处置了以正视听!”
群臣复议。
楚寰见状心中一喜,借势说道:“卫公一门忠烈,朕自当为他讨回公道。即刻传朕的旨意,右军督荣晦胡乱戗杀大臣,此罪当诛!当夷三族!”
卫氏听完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眸中划过了一丝冰意,心中暗忖:父母亲,哥哥兄嫂,女儿为你们报仇了!
楚寰跟着又说道:“另外,卫公为郡公,其爵位该由远房亲属继承,你回去寻找一下看看卫氏还有什么本家没有,找到了给朕上书,朕给他封爵。另外,厚葬兰陵公卫阶!”
“谢皇上!”
荣晦被诛,朝野震动。
最恨的就是敏妃。她恨的咬牙切齿,骂道:“卫柔,好一个卫柔!竟然连我的人都敢碰,这笔仇本宫一定要报。”
她听说,卫柔之前就跟楚寰要好,差点当上太子妃。
如今,皇上要夷荣晦三族,又何尝不是存着想为她出头报仇的意思?
死一个荣晦没什么,可这荣晦是她敏妃想保之人,如果保不住,自己颜面何存?
同时又是荣晦三军之人,兵权对她十分有用,就这么被杀了,自己也等于失去了一招有力的砝码,她怎能甘心?
“卫柔,哼,她不都嫁人了吗,还如此不消停?”敏妃冷哂道:“她嫁的是大儒之家,并不管朝堂纷争,夫家可是百年世家,书香门第。卫柔就不怕连累了夫家?”
她命令道:“去,召卫柔到显阳殿来。”
玉兰宫里,沈离听说了这些惊的起了身,说道:“你说什么?敏妃召卫柔去了她宫里?”
按理说,这个时候敏妃应该不会对卫柔下手才对,否则,会被千夫所指,更是大大的得罪了皇帝。
沈离思索了一阵后觉得自己也不必急着过去。
第221章 见敏妃
否则,事情就更难说了。
敏妃虽然虎视眈眈,可如今并未对付自己,所以,她才留有一息喘息之地。
沈离觉得自己不可擅动!
卫柔此时一身妇人的装扮,被请进殿中,她落落大方,并无半点惧意。
敏妃端坐在凤座上,睥睨着卫柔。
卫柔俯身朝她行了一大礼,许久之后,敏妃才让她起身。
多年未见,卫柔保养的甚好,一点也没老,气质也越发文雅,眼无半点皱纹,可见日子过的极舒心的。
敏妃心中冷笑,说道:“卫柔,你躲在苏家那么久,这会终于出来见人了。”
卫柔朝她也笑了笑,淡声说道:“娘娘怕是误会了,妾身出嫁后恪守为妇之礼,甚少出门罢了,娘娘多年不见,倒是风采依然啊。”
敏妃道:“这性子倒是收敛了些,当初敢你与本宫势同水火,怎么,如今却是怕了本宫吗?”
“怕,妾身当然怕。”卫柔道:“但妾身的娘家被贼人设计,落得个满门被灭,妾身怕要是惹怒了娘娘,娘娘又想灭了妾身的夫家满门呢。”
一句话,说道敏妃的心坎里去了。
她怒拍而起:“你放肆!灭卫家满门的是贝太师,跟本宫没什么干系,你休要诬陷本宫。”
卫柔冷笑一声:“明人不说暗话,封家父为辅政大臣,不是你的主意?从那个时候,想必你就已经预算好了这一天了吧?父亲一直忠心耿耿,却不曾料想,从他接受诏命之时,就已经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荣晦只怕不是贝太师的人而是娘娘你的人吧?若不是您暗中示意,他纵然与卫家结了仇怨,又怎敢那么直接的去杀人?”
敏妃缓缓站起,淡笑道:“你想报仇,本宫给你这个机会。”
一旁的侍女吓的汗都冒出来了,卫柔当初也曾百步穿杨。
她不同于一般的名门闺秀,手中是有真本事的。
卫柔握紧了手,半响之后又缓缓松开,反而后退了一步说:“妾身不能杀你,否则会连累苏家满门,只要妾身胆敢动一根手指,只怕娘娘会立即让人抄了苏家,但妾身会一直看着,看着你如何遭报应。”
“报应?”敏妃失笑:“本宫是这后宫之主,手握凤权,乃是天地下最尊贵的女人,就算要杀你,谁又敢拦?”
卫柔道:“娘娘要妾身的命,妾身无话可说。但皇上那头娘娘只怕要多废些心思去周旋了。况且我夫家是书香门第,交接天下大儒,他们也不会轻易的放过您。”
见她一脸淡然之色,敏妃脸色渐渐冷了下来,她恨极了这幅根本就不怕死的样子!
“果然过了这些年,本宫最厌恶的还是你这张脸。”
敏妃恨道。
“能一直让娘娘记挂着,是妾身的福气,”卫柔回敬道:“若是娘娘没什么事的话,妾身就退下了。”
她说着跪下朝敏妃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她就听到了敏妃摔杯子的声音。
路过一片桃花林之时,卫柔突然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叫自己。
“苏夫人。”
她闻声看去,见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宫妃,原来是沈离。
卫柔朝她行礼道:“参见兰妃娘娘。”
“苏夫人真是聪慧,竟一下就猜出来本宫的身份。”
“整个后宫之中,身怀六甲之人,只有兰妃娘娘了,娘娘您真好福气。”
沈离笑道:“本宫一直听闻您的名声,今日得见,反倒是本宫的福气了,若是夫人不介意的话,能否坐下,陪本宫说说话?”
卫柔心底的确对她有几分防备,二人也是初次见面,不过见她面色柔和,还是坐了下来。
沈离问道:“您是从敏妃那来的吧?”
卫柔心头一怪:她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而且,她不清楚对方到底有什么意图,所以,隔了半晌才仅仅回了一声:“是。”
沈离发现她的拘谨,说道:“夫人放心,本宫并无歹意。只是前些天与皇上提及卫家一门忠烈,如此枉死,实在是可惜。”
卫柔心头一怔,开始若有所思。
“莫不是皇上宣我进宫为家父平反报仇是您的主意。”
“皇上也有此心,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沈离说,发现卫柔表情上有了感激之情,遂又说:“卫先生是皇上十分欣赏之人,这件事,他侥幸躲了过去,也算是上天眷恋,其实皇上也饿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
卫柔诧异的看着她,对方口口不离皇上,难不成,她故意在这见她,是皇上的示意?
“娘娘这话的意思,妾身不明白。”
沈离道:“夫人可是个聪明人,自然是明白的。本宫给卫先生带一句话,有些仇,需要自己去报,可若是仅靠自己,有些事十分难做成,他惊才绝艳如能留在皇上身边就算做个谋士,也足以搅动官场风云了。”
她的声音压的甚低,说出的话更像是蛊惑人心一般。
卫柔震惊的看着她,她的意思是.....
想了半天,卫柔没做任何表示,只是提议自己该走了。
沈离就任由她走了,反正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卫柔将话带到,再看卫玠怎么想了。
昨夜,她与楚寰提及了卫柔上殿告御状之事。
让她始料未及的是那封血书上面的内容绝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慷慨激昂,步步紧逼非要朝臣与皇上表态。
沈离觉得如果背后没有高人指点,卫柔不可能写出来。而这背后的高人又到底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肯定是卫玠!
也就是说卫阶很想回来报仇。
所以她才对卫柔说了这么一番话,让卫玠重新成为皇上的谋士,对他而言,也是一大助力了。
卫柔出宫之后,并未回到苏府,而是改道去了一小院之中。
外面看着守护严密,实则四周都是暗卫。一入院中,便听到了剧烈咳嗽声,卫柔眼色一红,又将那泪痕拭去,快步走了进去:“玠儿,你身子还未好,怎能起身?”
卫玠一脸的潮红,用手掩着嘴角,温声道:“不防事的姑姑,这是我的老毛病了,您怎么过来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皇上已下旨将荣晦杀了,我卫家的英灵泉下有知应也该瞑目了。”
卫阶几乎要哭了出来。
“另外,还有一事。”
第222章 皇帝的谋事
卫柔想了一路,还是将沈离与她说的话,尽数告知了。
说完之后,她又问:“玠儿,此事你怎么看?”
“我如今只是一副残躯,也不知能撑到几时,哪里还对皇上有什么用处?”
卫柔听了眼一红:“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们卫家就属你最出息!姑姑还等着你以后光耀门楣。”
卫玠摇头:“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真相看着那些人……”
“臭小子,说什么傻话,现在你好好养病,荣晦都死了,家门的仇慢慢再报。”
卫玠低着头没有说话,卫柔也怕会暴露他的行踪,便没多逗留。
她走之后,后门又被打开,赵王走了进来,卫璪立在他的一旁,面露恭敬之色。
卫玠道:“赵王,你料的没错,皇上想招我为谋士,替他办事。”
赵王解下了暖裘,手中还拿一方暖玉,淡声说:“你也想对付敏妃替皇上办事,也正好顺了你的心意。”
卫玠眼底透出些许的尖锐:“你一直暗中帮我,难道不也是有所图谋?”
赵王淡淡说道:“世间之事若都是因为有所图谋,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条命,能活多久,连我自个儿都没数,”卫玠诚然说:“可有生之年,我必要灭了贾氏一族!谁能助我,我便奉谁为主!”
赵王道:“那卫兄更该成为皇上的谋士,你借他的手能做成很多事,虽然说伴君如伴虎,可我相信,以你的大才足以掌握乾坤,将陛下玩弄于鼓掌之中。”
卫玠冷声道:“此番言论,一旦为旁人所知,你我怕是要人头落地了。”
“难道本王的话不契合了你的心思?皇上未必不可利用啊!还有,皇上应该知道你与许贵嫔的过往,这点你要小心些。”
卫玠点了点头。
赵王又说:“瞧你今天这神色,倒是比数日前要好上不少,看来薛神医可以啊。”
“能将我从悬崖边上拉回来,这医术自然了得,这也是我对您心存感恩的原因。”
“那你好生修养着,过些时日,等身子养好了些,你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知道了。”
卫玠疑惑的看着赵王,实在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救自己。
赵王走了出去,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
他在雨中缓缓前行,雨水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打湿了一片。走的远些了,他淡声问道:“她回宫了?”
“是,听说是被侠士所救。”
身旁的侍卫答道。
赵王微叹了一声:“平安回来了就好,她身子可好?”
“无碍。”
“胎相呢?”
“也没事。”
“跟玉兰宫里的眼线说一声,让她好生照顾她,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是。”
雨继续下,淅淅沥沥的一直没完。
玉兰宫里,沈离安睡在寝宫之中,身下是那柔软的被褥。
逃亡的时候,她做梦总会想起玉兰宫,如今回来了,却有一种不真实感。
到了半夜,楚寰过来了,发现已经睡下,自己上榻的时候,甚至都没醒。
等他从背后拥着她的时候,才被惊醒,转头一看是他,脸上带着几分诧异:“皇上,你怎么过来了?”
楚寰说道:“前朝虽然繁忙,却还要多顾虑顾虑后宫啊。”
沈离朝他的怀中缩了缩,感觉便能觉得温暖一些,嘴上并未多说什么。
楚寰也没再多问,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些,漆黑的夜中,两人相伴,驱逐寂寞。
次日,楚寰很早便起床轻手轻脚的离开走了。他不想惊动她,无形之间,如今他总愿意替她着想,十分体贴入微。
沈离睡了很久,仿佛怎么也不会醒似的。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是午后了,殿内空无一人。
“秋月?青釉?”
很快,秋月撩开帘子进来了,一脸喜色道:“娘娘总算醒了。”
“什么时辰了?”
“已过了午时了。”
沈离点了点头,问道:“没人过来找本宫吧?”
她现在其实谁都不愿意见。
秋月道:“谁敢过来啊!皇上早吩咐下去了,只说您在养胎,不让任何人打扰,谁来也不见,谁敢置喙半句?”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愚公宫的异样,其他宫的人,总会想来探查,这次娘娘回宫,知之者甚少,只是敏妃娘娘来了一回,其他人便跟风想来探探虚实罢了。”
“敏妃的眼线真不少,本宫回宫的事情就想瞒着她一人,可却偏偏只有她来了。”
沈离菲薄了句。
秋月也担心因失踪的事,会有不好的传闻,如今看来,楚寰已经将事情安排好了,一切如旧。
沈离伸了懒腰,看着外面连绵的细雨,半点也不愿意起身,就想这般腻在一宫之内。
“娘娘可是不愿起身?”
“本宫觉得懒惫的很,半点也不愿意起。”
秋月知道,这是孕相越来越明显的征兆,于是说:“那就歇着,奴婢给你准备好了膳食,都是你爱吃的。”
“没什么胃口,现在更想吃些酸的。”
“都说酸儿辣女,娘娘这一胎,保准是个小皇子。奴婢这就去准备些酸食,娘娘稍等便是。”
她下去准备了。
不多时,娉婷走了进来,看着她轻靠在软榻上。她低下头将眼底的情绪掩去,抬起头,面上已经换成了一片温柔。
“奴婢端了碗酸梅汤来,娘娘要不是尝尝?”
“好。”
她伸手接了过来尝了一口,滋味不错,很开胃,便吃的多了一些。
聘婷说:“娘娘,尝两口便就是了,吃多了,对脾胃不好。”
沈离却喝见底才算停。
“最近胃口不好,难得喝这个倒能开胃些,你来这里这么久,可还习惯?”
“秋月与青釉对奴婢都很好,奴婢还要感激娘娘呢。”
“傻瓜,这有什么可谢的?”
这时候,秋月走了进来,她对娉婷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与其他宫婢不同,与娘娘有些过往,那是旁人及不上的。
娉婷见人进来,便没继续说了,摆出一副略显恭谦的姿态来。
沈离胃口不算好,却吃了不少,转头便挥退了宫人,一人待着。
转眼一月过去,沈离这段时间总算被养胖了些,腹部也隆起的越发明显。
因有圣诏,除了几个沈离愿意见的嫔妃,其他的宫妃来都被挡在了玉兰宫门外,楚寰更是时不时的朝她这跑。
第223章 想搞联合
敏妃那倒也没什么动静,甚至偶尔还会赏赐些物件过来。
但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件大事——卫玠终于入了宫,他成为了皇上身边重要的谋士。
这一天,秋月对沈离说:“娘娘,谢才人要被放出来了。被安排在了‘幽兰轩’。”
“那里离东宫近,除此之外,皇上还升了她的位份,直接封了淑妃,九嫔之首,仅低于三夫人。”
“本宫知道了。”
沈离说完久带着贺礼,去了一趟‘幽兰轩’。
谢才人对她也算有恩,私下里她也暗暗的差人,送些平日所需物件过去。
“你身子重,怎么还过来?”
谢才人惊讶的问。
沈离笑道:“你乔迁新居,我如何能不过来?”
挥退下人之后,谢淑妃竟朝她跪下了,沈离忙弯身搀扶着她:“怎么了这是?”
“皇上突然会放我出来,是你说了好话吧。”
“我哪里有这本事?是皇上自己的意思,皇上也派人查清楚了,姐姐你是被陷害的。”
当初,说她谋害一个有着子嗣的宫妃,在柿饼中下了毒,皇上这才勃然大怒,将她囚于废宫之中。
当初的事因为有敏妃跟华妃参与,闹的甚大。
楚寰也是被沈离提醒了一句,才想起来,这个被他遗忘许久的才人。
谢才人不是傻子,自然想到了这一层,虽说沈离未必一心为她,但总归还是心存感激,否则,她又如何能被放出来,还能成为九嫔之首的淑妃?
“不管如何,还是要多妹妹了。”
“姐姐客气了,敏妃那也要多注意些,她如今凤权在握,行事越发决断狠辣,姐姐切莫小心再小心。”
谢淑妃忙点了点头,沈离也嘱咐的差不多了,说了几句家常,便走了。
看她离去的背影,谢淑妃眸色幽暗,看不出喜怒来。
一年多的宫禁生活已经让她变得难以捉摸了。
第二天,沈离难得去了敏妃宫里请安,她与谢淑妃一起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妃嫔们或隐晦或十分露骨的盯着她的肚子看,说也奇怪,就算敏妃不做手脚,她也未听有宫妃有孕的消息。
敏妃照例很晚才出来,最近她头疼病又犯了,懒懒摆了摆手说:“本宫头疼,就不招待你们了,都回去歇着吧!”
“是,娘娘保重身子。”
假惺惺的说了些嘘寒问暖的话,宫妃都表达了她们的关切之心,跟着久走了。
敏妃抬头看了一眼谢淑妃,心里暗道:皇上突然将她放出来,只怕还是防备着她罢了。
此时许贵嫔也在,她一袭白衣,如今话也多了些,结交了一些宫妃,如段充容,花才人这些个新人倒是喜欢去她那。
这些嫔妃如今圣宠都不算多,但许妃好歹也是三夫人之一,能分了点权,皇上在这方面,似也纵着她,还对敏妃说,有些事交予她处理便是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是想要借用许贵妃的手,对付敏妃。
至于沈离,大家都能看出来,皇上倒真是放在心尖上宠着。
连与敏妃对上都舍不得,怕会出现意外。
敏妃也不傻,自看得出来。
她没生出什么嫉妒的心思,反而有些许的嘲讽。说许贵嫔是被皇上推出来的,当一把刀去使。
皇上明面上不参与后宫权势,实则却是暗中操纵着争斗,或许为了宠爱,或许为了权势。
出宫的时候,许贵嫔叫住了沈离。
她突然问道:“妹妹可否赏脸,去本宫殿中坐坐?”
沈离眉头微微一蹙,不知她为何邀请。
她微愣之下,浅声道:“玉兰宫的桃花现在开的正好,倒可以做桃花酿了,姐姐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去妹妹的宫中赏桃花?”
许贵嫔未料到她会这么说,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那太好了。”
沈离又朝一旁的谢淑妃笑道:“淑妃姐姐,可愿一起来?”
“不了,幽兰轩还未怎么收拾好,下次一定登门拜访。”
“既是如此,妹妹也不勉强了。”
许贵嫔本人性子本颇有些冷淡,一同走在路上的时候,倒是显得有些故意找话说,沈离应了几声,这么说了一句:“姐姐的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是吗?”
“姐姐之前可是半句也不愿多说的,就如广寒宫上的仙子下了凡尘一般”
“妹妹真会说话。”
许贵嫔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说。
“姐姐如今这模样,才倒像是入了俗世了。”
“人活在世上,必定要入世,我头几年活的糊涂,现在看来不过是矫情罢了。”
被娇宠的人才有资格矫情。
她之前被惯的太久,所以才在一切都失去的时候,如此触不及防。
被人遗忘,受人冷眼,甚至下人都能踩到头上的滋味,许妃这辈子都不想再尝!如果得不到皇帝的爱,那手中怎么也要抓住些什么东西!
也许,敏妃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入了桃花林,发现一场春雨之后,桃花凋零的差不多了。
四周寂静,许妃弯下身子,捡起一瓣桃花,嗤笑:“再美好的花都有凋零的时候,妹妹,红颜易老,最难消受帝王恩,别看你如今得宠,正是春风得意,可一旦圣宠没了,你便会尝到一无所有的滋味。”
沈离微皱着眉头,她知道帝王恩的确不会长久,她的处境仍十分危险。
“多谢姐姐提醒,这里十分僻静,姐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秋月几人在外面守着,如此空旷的地方,隔的远些了,就算藏在暗处,也极难听到。
“妹妹是个聪明人,我希望你能帮我一起对付敏妃。”
沈离一讶:“姐姐也是个聪明人,当清楚,现在若是和敏妃对上,那不亚于以卵击石。”
许贵嫔不耐烦道:“你不想帮那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沈离却叫住了她:
“姐姐,妹妹想,卫先生估计也不想你强出头。”
许贵嫔眼色微冷:“你什么意思!”
“你这些日子动作频频,难道不是要跟敏妃争权的意思?”沈离道:“但姐姐根基太浅,宫中到底有多少是你的人?难道姐姐真的以为,那些宫妃可信吗?我告诉你,她们不过都是些墙头草,想借此谋取利益罢了。”
“可你忽略了皇上的态度,他也想搞垮敏妃。”
“我知道。皇上的确为此给了你不少权利,可你应该清楚,敏妃也明白这点,时时刻刻都提防着你呢!她在宫里的势力扎根极深,你小心被狠狠砍上一刀。”
第224章 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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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张冠李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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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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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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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再见皇上
沈离的状况如今明显好了不少,又从娉婷口里大概知晓了卫玠如今已效力于赵王的情况。
楚寰已经不见了,他要报仇,自然要另选明主。
只是赵王那么温和的性子,如何能与的敏妃娘娘斗?
还有,到底真的皇上被她藏到了哪里?
到现在谁也没查出来。
沈离遏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比如皇上....人已经死了?
她浑身冒着寒意。
敏妃应该还不至于如此胆大包天,但做出偷梁换柱这件事已经是死罪了,弑君也不过是死而已,都做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如今自己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到底如何,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敏妃的宫中,她诧异的问宫人:“什么,沈离要见本宫?”
“是。”
敏妃手中逗弄着绾绾,眼波微动着半响才说:“好,那就去去请她过来,将绾绾抱下去。”
不多时,沈离便走进殿来。
今天她穿的甚为朴素,浑身上下除了一枚鲜红的朱钗以外,其他的饰物一应皆无。
人也消瘦了不少,不过倒多了些许楚楚可人之姿。
“听说,你非要闹着见本宫?”
沈离朝她恭敬的行了一礼:“嫔妾拜见皇后娘娘,嫔妾的确是有事要求见娘娘。”
“你有什么事?”
敏妃声音清冷的问。
沈离问道:“敢问娘娘,皇上此时正在何处?”
敏妃一惊,面色蓦然剧变,眼底也划过了一丝杀意。
她眸子转了转,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太极殿的那位不是皇上吧?虽说面容像极了十分,可气势习惯以及眼神,实在是天差地别”
沈离缓缓的说道:“那份任命名单,皇上原本拟过一份,嫔妾有幸看过,却与颁布的十分不同,若非娘娘授意,又怎么会下那样的诏令?”
“满朝文武,如今都是您的人,现在的皇上完全被架空,嫔妾了解他,他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被控制了,现在那个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的皇上是假的,敢问娘娘,真的皇上在哪里?”
敏妃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甚至有兴致的手指敲了敲红木桌子。
她冷冷的说:“你敢说这些话,就不怕走不出这宫里?”
“娘娘您这是承认了适才本宫所说的那些话?”
“承认了又如何?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公然的赶来这里叫板?”
沈离回敬道:“与其在玉兰宫等死,不如来搏一搏,娘娘,皇上总归是皇上,嫔妾想去陪他。”
敏妃娘娘面色微冷,淡声说道:“那楚寰要是死了,你也打算下地府去陪他吗?”
沈离点头:“是,嫔妾心甘情愿!”
敏妃听罢拍了拍手掌。
不多时,有侍女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敏妃抬手示意道:“那好,你现在将这杯酒喝了,本宫会让你如愿见到皇上。”
沈离看了一眼那酒,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
她略一迟疑,心一横,便直接拿了过来:“还望娘娘能多疼惜小公主,也请善待嫔妾宫中的人,留她们一条生路。”
说完这话,头一仰,便一口而尽。
敏妃见状也有些愣住了,讥讽道:“楚寰倒也有几分福气,竟然还有你,愿意为了他去死,好,本宫今天就成全你!”
沈离知道酒里有毒,果然觉得天旋地转,人一头栽了下去,之后敏妃还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敏妃叫来了侍卫,让他将沈离拖下去。
春香紧张的问;“娘娘,您这是何意.....”
敏妃道:“她想死本宫会成全她,快命人将玉兰宫的宫门关了。任谁也不能随意出入,就当后宫已经跟没沈离这个人了。”
春香莫名其妙,依旧未明白主子的意思。
到底沈离的命是保住了,还是没保住?
因为现在沈离并没死呀!
敏妃到底有什么计划?
……
……
几个时辰之后,沈离幽幽转醒。她浑身酸软,头疼欲裂,一睁眼看见一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人满脸喜色,惊声道:“兰妃!你醒了?”
“皇.....皇上?”
那人竟然正是楚寰。
“是,是朕!”
楚寰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就连下巴也长出了胡渣,但整个轮廓看起来,肯定是他。
沈离喜极而泣,总算找到了他,也不枉费她如此涉险,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皇上,这是什么地方?”
楚寰道:“地宫。”
“地宫?”
楚寰点了点头,苦笑一声:“也就是先皇的墓陵,外面有重兵把守,里面虽别有洞天,但想逃出去,十分艰难。”
沈离看了看四周,倒是金碧辉煌的半点也不输于皇城之中,而且地方也甚大。
只是这毕竟是地下,又哪里比的了外面?
她眼眶一红,抱着楚寰道:“皇上,苦了你了。”
楚寰冷然一笑,倒显得有几分自嘲之意:“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沈离问道:“臣妾不明白,皇上身边不是还有那些近侍与‘影扈’么?怎么就.....”
“嵇绍叛变了。”
楚寰说道。沈离一惊,难以置信的说:“什么!”
“他一直没露面,应是投靠了敏妃,那些近侍都差不多死了,”楚寰慢慢的说着:“敏妃几月之前便开始筹谋,直到要颁发那份任命书之前才选择动手,李全也已经死了。如今,朕倒真成了孤家寡人,成了她阶下之囚了。”
沈离抹去他眼角的泪,正色道:“皇上不必如此灰心,臣妾来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你看这是什么?”
她拿出了一个香囊来,一边开了个小孔,撒出来了一点,立即泯灭于空气之中,细细嗅去,却又闻不到什么味道。
“这是江太医给臣妾的,看着无色无味,只有一种赤蛇喜欢这味道,循着这味倒是能找过来,”沈离边洒边说:“江太医已与卫先生联系上了,臣妾故意以命相搏,让皇后将我带来,也算是给他们留下了线索,就一定能找到这,到时候,只要皇上出现,自然能戳穿皇后的阴谋。”
楚寰闻言,眼底也升起了些许希望,口中喃喃道:“但愿如此。”
“对了,我们的孩子.....”
沈离微笑道:“臣妾替皇上生了个女儿,长的倒是与帝姬有几分相似,敏妃喜欢她,一出生便抱去她那养着了,皇上若是看到了她,想必也会十分欢喜。”
他揽着她的肩,面色十分怜惜:“倒是苦了你了。”
第229章 围攻
楚寰说道:“公主平安就好,皇后看在帝姬的份上,会待她很好,倒是皇上,您可千万要撑下去,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他反握着她的手,眼底有光泽划过,恩了一声,这一刻,两人的心贴的更紧了些。
另一面,赵王府邸。
“兰妃失踪了?”
赵王惊愕的问道。
孙秀解释道:“不,从娉婷那得来的消息,之前,她曾与那个江太医好像有什么筹谋,沈离去了翠屏宫之后,便没再回去,不过,那江太医却出宫见了卫先生一面。”
赵王手握着汤婆子,皱眉半响才道:“你派人盯着卫玠,不管他有什么异动,随时来报!”
孙秀有些不解的问道:“主子可是不信卫先生?”
赵王冷笑一声说道:“卫阶可是个认死理的人,早认了楚寰为主,对我嘛,不过是虚以委蛇罢了。”
孙秀颔首说道:“是,属下明白。”
果然,卫玠与江太医循着那赤蛇的踪迹,找到了位于金陵外的墓陵那。
二人发现这里有重兵把守着,以卫玠的本事,根本就进不去,更别提救人了,但是若是江太医没有骗人的话,皇上与兰妃现在正在这里面才是!
“卫先生,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卫玠微微一叹,说道:“看来,这回少不得要麻烦赵王了。”
江太医问:“那么,赵王是否值得信任呢?”
卫阶不置可否,只是说:“他这人甚有野心。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也只能指望他了。算了,我们先回去吧,然后从长计议。”
回去之后,卫玠立即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赵王,赵王二话不说,立即点了他身边的近侍一千,便去了墓陵要去救人。
原来粗略算来,守陵之人约莫八百,这真打起来,胜负难料,不过为了尽快救人,却也顾不了这些了。
他们闯了进去,里面甚至机关密布,若非卫玠来时,算计到了这一点,带了专门的高手来。
只是入了主殿之后,却发现空无一人!
卫阶感到不可思议。
怎么会?难道江太医骗了他?
赵王也是一脸的失望,神色慎重说道:“皇上不在这,我领兵攻进皇陵之中,也算是谋逆,一旦敏妃知道,只怕连我也会被夷三族。”
“抱歉,是我拖累王爷了,我愿以死谢罪!”
赵王皱眉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死不死?消息不能走露,看来,也只有杀人灭口了。”
他说这话之时,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冷意,卫玠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制止的话,的确,一旦走露消息,到时候死的就是赵王!
于是,守皇陵的八百人,尽数被诛杀。
其实,除了赵王带的那些一千近卫外他暗中还安排了弩手,如此,这才万无一失,这点,就连卫阶都不知道。
而那些被杀的尸体也都被赵王下令搬走了,做的毫无破绽,就连血迹也被抹去了。
赵王是个狠人。
消息传到了敏妃宫中。
“他们全死了?”
敏妃的神色算不上是紧张,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倒是孟观反倒显得有些胆颤。
毕竟,那可是八百人!
敏妃冷冷的说:“那赵王倒是心狠,不过,他也算是有诚意,能提前通知本宫。否则,真让他们找到了人,还指不定会弄出什么祸事来,赵王如今只是挂了个闲职吧。”
“的确如此。”
“皇上可转移到了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是,那是个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地方,普天之下,除了微臣与娘娘,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敏妃看了他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孟观觉得腿有些发软。
只有他跟娘娘知道,单凭这一点,自己就等同于站在了悬崖边上。
敏妃道:“你敢吐露一句,本宫就会让你全家陪葬,若是有人找上你,威胁你,你可知道该怎么做?”
“微臣会立即自尽!”
“好,你聪明。”
孟观忙低下了头:“是,微臣誓死效忠敏妃娘娘。”
敏妃点头:“嗯,你这事做的不错,下去领赏。”
“是,但皇陵那边的事.....”
敏妃道:“这容易,你象征似的派人去查便是,不要搞出什么动静来。”
孟观退去之后,敏妃身子朝后靠了靠,嘴角微勾着,闭眼沉吟着……
沈离的命她倒要留着,否则,刺激了楚寰那就不好了。
至于江太医与卫玠——自然是——杀!
赵王府里一片血色,楚王将卫玠护在了身后,一手握着一刀,上面染了血,他手臂上甚至受了伤。
“看来,敏妃已经察觉到什么了,要来杀人灭口!”
就算这个时候,卫玠还能保持冷静,他冷声道:“王爷,你与此事无关,这些人身着黑衣,且没露出脸,可见是那人秘密派来的,只为杀我而已。”
赵王果决道:“你既算是本王幕僚,本王又岂会置之不理?我必保你!”
卫玠一介名士,哪里会舞刀弄枪?
只是赵王看着十分斯文,却没想到武功高强,十来个高手围攻之下,竟也只是受了轻伤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闯进不少侍卫,手中拿着火把与剑弩。
那十来个高手一见情况不妙,立即就撤退了,轻功倒都十分不错!
卫玠忙搀扶着赵王,两人本就交好,真是鉴于一方面顾虑,他总归是防备了一层,却没想到他以知己之心待他,在他家破人亡,濒临死亡之时,又出手相救,如此深情厚意,他怎可再如此防备着他?
“多谢王爷,若非你,我怕是早就死了。”
赵王摆摆手道:“你算是忠心为主,只是,如今皇上不知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想要再救他,怕是更艰难。”
“这次的事,拖累你了。”
赵王笑道:“也谈不上被拖累!但这次的事的确凶险,敏妃不至于会对我如何,你却不一样,以后,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你还有家仇要报,要跟她斗得先保住这命才行!”
卫玠慎重的点了点头,拱手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待之,请受卫玠一拜!”
他弯身朝他一拜,赵王眼底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忙将他拉了起来,淡声道:“你我本是朋友,何必如此客气。”
次日,赵王奉诏入宫,见的却是敏妃。
敏妃端坐在凤座上,不怒自威的气势越发明显。
第230章 回宫
敏妃这还是初次较为认真的打量着赵王,半响才道:“本宫倒是没看出来,赵王原也是如此俊秀聪明之人,不过,你为何要保卫玠?”
“回娘娘的话,臣不过是惜才罢了。他与臣是莫逆之交,臣实在不愿意看到他就此惨死。”
敏妃骤然笑了起来:“你保他是因为你想用他,对不对?如此人才,本宫其实也舍不得杀了他,只是他一门被灭,与本宫的确是有几分干系,只怕他早已恨本宫入骨,这样的人留着着实是个祸害。“
赵王说道:“娘娘,臣只是要保他一命罢了!”
“实不相瞒,他自小体弱多病,如今已病入膏肓,能活多久都尚未可知,臣只是不愿朋友如此凄惨罢了。娘娘放心,今后臣定会听凭娘娘的差遣,绝不敢有二心。这次的事,臣若是但凡有一丁点私心,就不会私下通知娘娘了。”
敏妃眼色微眯着,思量着赵王话的真假。
不过,这件事的确如此,一旦皇上被救出来的事曝光,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结果也将会非常的难看。
敏妃心中还有不解,问道:“赵王,您为何会帮本宫?”
赵王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愤怒:“楚寰从未看重过我!封地贫瘠不说,就连回京也只是担了个虚职罢了!”
敏妃冷道:“那你就这么笃定,本宫会重用你?”
“至少娘娘会给臣一个机会,不是吗?”
赵王眼中露出了狡黠。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敏妃点头说:“放心,本宫自是不会亏待于你。”
“那就多谢娘娘了。”
赵王说着退了下去。
敏妃脸上的神色渐渐冷凝了起来。
她知道赵王这些年一直是个不出彩的人,手中没什么实权,与京中之人接触也不算多,看着是个极温和的人。
但实际上这人城府颇深,至于对皇上的恨倒的确有其事。
另外,就凭他胆敢杀了那八百守皇陵之人,说明他也是个狠的下心的枭雄。
自己想要彻底操纵朝政,就难免要拉拢其他藩王,这人倒是个可利用的。
……
“娘娘,您不必等了,皇后娘娘已经不让太子过来了。”
宫婢柔兰小声说了一句。
谢妃却还倚在门口处张望,直到天渐渐黑透,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才罢休。
她失落着,渐渐朝里走。
不多时却见殿外传来一阵声响,谢妃忙转身朝那走去,脸上浮现狂喜之色。
门吱呀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穿着黑色披风的女人,竟是许贵嫔!
“许贵嫔?怎么会是你?”
谢淑妃神色虽然惊讶,却也有些失望,只强打起了精神来:“不知贵嫔妹妹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许贵嫔道:“的确是有事相商,妹妹得到消息,兰妃娘娘似乎有危险。”
一提起沈离,谢淑妃变得十分关切。
“怎么回事?本宫去了玉兰宫几次,发现宫门一直关着。”她感叹着说:“我也知道敏妃娘娘有心要对付她,但她到底如何了却实在的不清楚了。”
许嫔道:“淑妃不必如此担心,敏妃还不至于会要她的命。只是妹妹得到了消息,玉兰宫之前闭宫,其实是为了掩饰兰妃已经出宫的事!”
谢淑妃皱眉:“出宫?这是为何?常听说敏妃已经将兰妃娘娘禁足了啊!她又怎能出宫?”
“自然不是正常的出宫,而是……”
许妃叹了声,说:“具体情况妹妹也不清楚。不过她这会已经回宫了,敏妃娘娘甚至还亲自去了玉兰宫,只是不知沈离会不会被问罪?”
谢淑妃深深担忧道:“现在的皇上只知沉迷酒色,我们根本不得召见!妹妹你昨晚不是侍寝了吗?可曾与皇上提及兰妃的事?”
谁知,一提及昨晚侍寝的事情,许贵嫔的面色立即沉了下来。
因为,她也察觉出来那个皇上……实在太过的怪异。
连看自己的那种急色样子,就如色中恶鬼一样,就差流口水了。
许妃虽然想被侍寝,却十分的反感,根本不愿意侍寝。
几次推诿,最后还是敏妃派人来传话,让他去了主殿。
说也奇怪,皇上虽然十分不甘愿却还是乖乖的去了,好像十分惧怕皇后!
“皇上...似乎不愿意提兰妃。”
谢淑妃不知内情,冷哼一声:“帝王无情,兰妃曾经是他最宠爱的妃子,如今却连看都不愿看,连她生下了公主被夺去,人也被囚于宫内,皇上都不管!”
“淑妃姐姐,这后宫已经是敏妃的天下,你我实在没有资格再说什么。”
……
玉兰宫门口,秋月,青釉等都跪在了殿外。
此时依旧是寒冬十分,跪着两个时辰,这腿基本是废了。
沈离在内殿也跪在地上,她挺立着脊背,敏妃端坐在上座之上,口中还品着茶,慢条斯理道:“江瑶与卫玠能找到皇陵那去,是你做的手脚?”
“是。”
沈离并没有否认。
敏妃道:“你是故意到本宫面前来演了那么一场戏?”
沈离说:“嫔妾只是试试而已,没想到娘娘立即就答应了。”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女人太聪明了也不好,容易早死。”
沈离面色不改,温声道:“其实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人都有一死。只是嫔妾纵是死了,也会在地下等着娘娘的。”
敏妃骤然狂笑了起来:“有意思,你要是死了皇上那本宫实在不好交代。不过,你想重回皇上身边却是不可能了,你这辈子只能老死在宫中。”
沈离心中一震,反而还恭恭敬敬的给她行了个礼:“多谢娘娘手下留情。”
敏妃幽幽反问她:“怎么,这会又不想死了?”
沈离道:“对比死来说,当然是活着更好,嫔妾还有个女儿,又如何敢死?!”
敏妃冷哼了一声,心想:这女人倒真是难缠!
“本宫只能容忍你一次,你若是再敢有什么异动,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皇后娘娘你已大权在握,就连当今皇上也成了你手中的傀儡。”沈离全然不惧怕她的话:“你要什么有什么,还怕什么呢?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怕的呢?”
沈离说这话的时候,敏妃神色微怔,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尝过权利的滋味,就再也舍不得放下,她怕的就是失去权势!
第231章 怪梦
她站起了身,朝外走去。
沈离看着她,突然冷冷的笑了。
她知道敏妃怕什么。正所谓,月有阴晴圆缺,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自满则败,自矜则愚。
她不可能一直大权在握,她一定有机会的。
一定!
走到殿门之时,敏妃只吩咐了一句话:“杀了江瑶,当着沈离的面,杀了他。”
沈离立即白了脸,连忙追了上去,口中叫道:“敏妃,你太过分了!”
敏妃冷冷说道:“江瑶犯的是死罪。不管他医术有多好,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沈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好命。”
敏妃眼神幽冷,似乎在告诉沈离:本宫不杀你,但要你眼看着自己的人一一死去,这样你就会生不如死。
她不杀她,一是顾及着楚寰,二是,她终究是绾绾的母妃,她总要顾及着半分。
楚寰对沈离很痴情,自己派人将她抓回宫时,楚寰只说了一句话:“兰妃若死,我也不会独活,”
敏妃想:楚寰现在还不可以死。
江瑶被带了过来,一屠夫样的人手拿着一把刀,江瑶看起来十分狼狈,他看着沈离,眼色清明,从沈离入宫之时,他便帮她,只因对他有恩!
可是也是这恩害了他!
殿外,突然下起了大雪,沈离直直的跪在那,厉声道:“敏妃,我求你放过他,饶他一命!”
敏妃笑了,看起来十分嘲讽:“人无论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沈离,你现在暴露了自己的软肋。那些奴才们,要不要本宫也给你全部清理的?”
她说的是秋月跟青釉那些人。
沈离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苍白着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若是他们都死了,那她还能干什么?
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那么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手起刀落,江瑶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一颗人头便滚落了下来,滚烫的鲜血溅在雪上。
如此鲜红,沈离瞪着那一抹鲜红以及那一颗人头,整个人都傻了,瘫坐在那。
敏妃得意的笑了,今天她玩儿够了,没再对付玉兰宫的那些奴才,转身就走了。
秋月她们才算死里逃生,都缓了一口气,只是看沈离的样子,像是傻了一般。
青釉呼喊道:“娘娘,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
沈离依旧呆呆的坐着,仿佛连眼珠子都不能转了。
“娘娘,你不要吓奴婢啊!”大家惊得不行,秋月说:“快,扶娘娘回房间,这儿太冷了。”
她们手忙脚乱的想要将她扶进去。
沈离却不动只是颤抖着手,指着江瑶的尸体,一字一句道:“厚葬江太医,不要让他暴尸在外面。”
“是,奴婢们知道,一定会好好安葬江太医。”
沈离听完了这句话就晕了过去。
恍惚之中,她做了一个幽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荒芜,她一个人在雪地里走着,很冷,越走越冷……
她似乎看到了很多人,父亲,母亲,哥哥,皇上,还有....江瑶。
他没有头,身体站那,一直冒出血来,无尽而浓稠的血将她淹没了。
沈离口中一直对他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没用,他死了,是她害死了他!
梦魇如影随形的让她不得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沈离再醒来时,外面已经是一片黑沉。
她想起身,发现身子十分的重。
沈离喊了一声,发现喉咙干哑的厉害。青釉就守在一旁,忙上前搀扶着她,低声道:“娘娘,你怎么了?”
“水....水....”
沈离幽幽的说。
“娘娘要喝水是吗,奴婢这就去倒。”
水来了,她喝了好几口,喉咙这才感觉好了些。
看着窗外,依旧是一片昏暗,沈离低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娘娘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了。”
沈离苦笑了一声,见外面又下起了大雪,窗子被打的啪啪作响。
青釉又要去关窗,沈离摇头起了身,缓缓走了过去,反而将窗再打开了些。
她看着外面一片雪白,神色微怔,突然脸色微变,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怎么会有血?”
青釉也朝那看了过去,疑声说:“娘娘,你是不是看错了,哪里有血?”
“没有吗?”
她的神色显得有些恍惚了起来,在那有一块鲜红的血印,就在那。
鲜艳的刺眼,就如那夜,江瑶的头被砍下的那一刻。
命运被他人左右,刀悬在头上,才知道,什么叫做为人鱼肉了!
沈离安静了下来,从此每日抄抄佛经,作画,甚至养花草,人也沉默寡言了许多。
日子慢慢过去,对一些人来说,比较难熬,比如谢淑妃。
许贵嫔倒是又十分受宠了起来,毕竟如她这般姿容绝色极少,铜雀宫又热闹了起来,其他的嫔妃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比不上她受宠。
只是,她再如何的受宠,此时的皇上也只对敏妃娘娘也是言听计从,从未忤逆过。
如今的整个后宫乃至整个朝堂,都在敏妃娘娘一人手里攥着,朝里朝外无人敢逆其锋芒!
时间一晃而过,便到了景桢十六年。
此时的敏妃看起来已经不甚年轻,眼角也爬上了细纹。
却依旧是一副尊荣之极的模样,而且,她还立了一位太子,楚橘。
是谢淑妃与假皇帝所生的。
如今的楚橘已经成年了,这一天,敏妃招楚橘入宫,询问他的课业。
楚橘摆出一副十分恭谦的姿态来,朝她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虽然是谢淑妃所生,但楚橘一直寄养在敏妃这里,朝她叫母后。
敏妃点了点头,说道:“起了吧。”
楚橘这才站起了身。
敏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与楚寰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游离,在她面前显得有几分懦弱。
现在的东宫可不比从前,一片乌烟瘴气,都是些只知道谄媚拍马的小人,他被养成这样也不足为奇了。
敏妃道:“本宫这次召你来,是想跟你说说你的婚事。”
楚橘一怔,忙道:“婚姻大事,全由母后做主便是了。”
“你倒还懂事。”敏妃说道:“过几日,本宫会办个宫宴,请些公卿家的姑娘进宫,帮你相看。”
“是,劳烦母后费心了。”
之后,也就寒暄了几句,他便退下了。
敏妃噙了一口茶水,眸色深幽。
太子越发大,她反而越担忧,她没有儿子,整个后宫也就只有他一个太子,这太子如今看着还老实,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若他真的继承大统,到时,会不会对她下手?
第232章 外戚
太监禀告说:“娘娘,贾大人进宫了,说是给娘娘寻了个稀罕玩意。”
敏妃神色缓和了些,淡声道:“那孩子倒是孝顺,请进来吧。”
贾谧与楚橘在殿外遇上了,贾谧见了太子却连个礼都没行,反而一脸倨傲的样子。
他问道:“太子又来向姨妈请安了?”
楚橘忍着火气,闷声恩了一声。
贾谧如今深受敏妃喜爱,手中的权势更是滔天,谁也不敢得罪,就算是他这位太子在他面前也摆不出架子来,反而是贾谧,如今张狂的越发没边了!
太子反问道:“贾大人这是又来进宫讨好敏妃娘娘了吗?”
听他刺的这一句,贾谧面色微变,冷哼一声说:“太子这是何意?若不是您对我有意见,还是对姨妈有意见?”
“我怎敢对敏妃娘娘有意见?”太子也冷哼了一声:“贾大人不是惯会讨她好?三天两头的就往宫里跑,若非如此,大人的官阶又怎么会越来越高了呢?”
贾谧勃然大怒,手指着他鼻子就想要怒骂,但却还是忍耐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说到底楚橘还是太子,他是臣子。
臣下辱骂太子可是重罪,若楚橘借此生事,反而是他自己会吃亏!
贾谧拂袖,冷傲道:“好,太子的教训,下官记下了!”
说完,人就走了。
楚橘见他拂袖而去,还说出这样的话,心底更是十分的不悦。
此时,他身边的左侍卫刘卞劝说:“太子殿下,您怎能与他计较呢?他如今正受娘娘倚重,若是在娘娘面前说些什么,对您并无什么好处。”
楚橘心中明白这些,但嘴上却说道:“那又如何,本殿下可是太子,他贾谧算个什么东西?!如此憋屈的日子,本殿下也真是过够了!”
他年轻而俊朗的面上尽是怒气,刘卞是他的左卫率,一直跟随他身边,也算是忠心耿耿,自然明白他如今的艰难处境。
敏妃对太子十分的堤防,处处牵制,如今的关系越发冷淡了。
敏妃这人就是如此,对谁都不放心,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过去她提防楚寰,提防贝太师,即便这些人都曾经与她是同伙,外人也能看出她的戒心。
太子也是如此。他在敏妃面前算是十分的谦卑了,可敏妃依旧要挑刺,有传言说她想要废了他!
如今一个小小的贾谧在太子面前都可以不行礼,甚至如此的张狂,也怪不得楚橘如此生气了。
“太子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还是先回东宫吧。”
楚橘一肚子的火气回了东宫,贾谧倒是将敏妃哄的极好,他叫人打造了一份样式十分精致的头面,那手艺精巧,甚至比宫里的手艺还要好。
敏妃虽位高权重,可到底也是个女人,所以被哄的十分高兴,笑着说:“你倒是个孝顺的,说吧,要姨母怎么赏赐你?
贾谧忙笑着说:“对姨母孝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哪敢要什么赏赐,只是.....”
“只是什么?”
“刚在外面碰到了太子,他似乎对您十分不满,就连我也被训斥了几句,姨母,谧儿实在为您担忧。”
“担忧什么?”敏妃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些年,她杀伐决断惯了,自然容不得别人有半点的忤逆。
贾谧道:“我听说太子积蓄了一些私财来结交朋友,甚至还拉拢一些低阶武官,姨母对太子向来不错,可他也太不知足了些,你也不得不防。”
敏妃听了冷笑一声说道:“那小崽子如今还不成气候。”
贾谧跟着说道:“姨母,外甥是担忧你,才说这些掏心窝的话。太子如今羽翼渐丰,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一直仇视咱们,一旦他登基,只怕到时候就会像新主对待外戚一族一样对待我们,杀了我,废黜姨母你,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敏妃听了,眸色越发冷了下来。
太子虽不成器,也表现的十分恭谦,可一旦他真的登基为帝,所下的旨意便是圣旨,要废黜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贾谧见她面露杀意,心中一喜,看来,她对太子也十分防备了。
太子不堪重用,手中又没什么实权,若是真说动了民风诶杀了他,到时候皇族并无子嗣,又有姨母在,江山易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贾谧年纪轻,被权势冲昏了头脑,甚至心底生出了一些大胆的念头来,敏妃的父亲并无儿子,而贾谧原本姓韩,后来才改姓贾,算是入了贾族的宗谱之中,就算是贾家人了,一旦太子死了,未必不能由贾家的人得到江山!
只是,他想的未免太简单了。
且不说敏妃如今权势滔天也都不敢轻易动太子,毕竟如今的江山姓楚,真以为那些宗族是放那当摆设的?
……
谢淑妃在缝制着内衫,估摸着时间,又多次问了一旁的柔兰:“太子说了何时会过来?”
“回娘娘的话,响午的时候,太子殿下会过来陪着娘娘一起用膳。”
谢淑妃这才笑了起来:“午膳可要准备精致些。”
“娘娘放心,都是太子殿下喜欢的吃食。”
门外走进一小太监,低声道:“娘娘,兰妃娘娘前来拜访。”
“快请她进来。”
谢淑妃面露喜色,这九年的深宫生活,若非有人陪着,只怕是撑不下去的。
不多时,审理走了进来,一袭白衣,头发挽成最简单发髻,只用几颗圆润的珍珠点缀着,那张脸却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依旧如九年前那般娇艳。
只是,这周身的气质越发冷了些。
“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审理淡声道:“我是为了太子的事来的。”
“太子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沈离摇头:“不是,姐姐不必如此担忧,我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太子说些事情罢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多想了。”
她忙拉着她坐下,关切道:“敏妃最近可还为难你?”
敏妃淡淡一笑:“三年前,许姐姐求了皇上,才将我放出来,这三年,我一直安分守己,敏妃娘娘怕是早就忘了我这人了。”
谢淑妃叹息一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一直被软禁在玉兰宫。”
“在这深宫之中,不都是如此?谢姐姐不必如此。”
“还是许妹妹有本事,否则妹妹你还不知道要关多久。”
第233章 宫宴
沈离眼底划过一丝深意,淡笑道:“她能受宠这些年,的确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再受宠也越不过敏妃去。”
不多时太子便来了,朝二人行了礼。
他回东宫之后,虽有刘卞从中劝道,可他心底的气又哪里是那么消的?
“妹妹既然来了,就留下用午膳好了。”
“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内殿之中,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挥退了,就连谢淑妃的贴身宫女也只能在外间守着。
她知道沈离是要与太子说些重要的话,自然不会让消息外泄,太子如今能自由来她这,也是沈离暗中筹谋的结果。
沈离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今个娘娘召太子殿下前去,可是为了殿下的婚事?”
“是,敏妃娘娘的确有这个意思,说是过几日会邀请那些公卿之女入宫。”
沈离诘问:“那太子殿下对于太子妃的人选,可想好了?”
太子疑惑的看着她道:“此事是敏妃一手操持,我不知道。”
沈离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那眼神如同在冷水中浸过一般,透着一丝寒冷与逼迫。
“既是未来太子妃,才学相貌倒在其次,如今对太子而言,家世才是最该考虑的,不过....若太子信的过我的话,我倒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
沈离说道:“太子可向娘娘求娶韩寿的女儿。”
楚橘一惊,连连摇头说:“韩寿?!不,他是敏妃的妹夫,我半点也不想跟贾家掺上一点关系!”
一旁的谢妃也惊声问道:“妹妹,你怎么让太子娶韩寿的女儿?”
沈离神色未变,淡声说道:“敏妃对太子的忌惮越来越重,又有贾谧在一旁添油加醋,保不齐有一天敏妃便会真的对太子下手。”
“太子现在羽翼未丰,根基也未稳,如何能挡?这个时候,只有示好,还有什么比联姻更好的方法?你若娶了韩寿的女儿,也就等于告诉敏妃,你愿意听从她的命令,将来可共享江山。这样可以麻痹她。”
楚橘并不是愚笨之人,她这么说,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只是敏妃是何等聪明之人,难道会看不透?
“也不知敏妃会不会同意。”
沈离笑道:“不管她愿不愿意,至少你摆出了这个姿态来,只要让她看到你的态度便是了,其他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楚橘点头道:“好,我会尽力一试,多谢娘娘的提醒。”
沈离淡淡一笑,说道:“太子,你是我们的指望,我自是希望你能好的。”
她觉得自己不宜在这待太久,便先告辞了。
太子亲自起身送了她出去,眼底有几分感激与佩服。
这些年,也多亏了她的筹谋,不然,他如何能撑到现在?
沈离回了玉兰宫,秋月迎上前来替她将外面的暖裘给解下了。
“娘娘,这天渐渐冷了,你怎的还出去?”
“有些事要处理,去召娉婷过来。”
“是。”
娉婷年岁比她稍微大一些,如今已经显出了些许的老态,她看着沈离那张精致娇艳的脸,心底的怨恨,多少有些藏不住了,若不是她,她何苦会在冷宫耗上九年的时光?
只是再怨恨,却还得恪守着奴婢的本分。
“赵王可有消息传来?”
“回娘娘的话,不曾。”
沈离皱紧了眉头。
这些年,一直暗中与赵王联系着,他如今在朝中倒是也有些势力,暗地能帮着做不少事。
卫玠在他的庇护之下也一直没出什么事,他们暗中查找楚寰的消息。
但敏妃将人藏的太深,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一直通过娉婷与赵王这边联系,不过,这些年,她对娉婷却有些堤防了起来,自从那次目睹江瑶在她面前被斩首之后,她性子便变了不少。
沈离一直不说话,娉婷倒有几分忐忑了起来,赵王的确是有书信传来,只是上面有些确实诉说衷肠之语,她十分嫉妒,便暗自将之拦下了,也就没给沈离看。
沈离挥手让她退下了,随即又招了小贵子进来。
他向来是沉默寡言的,却有一双巧手,不仅会做纸鸢,还会做一些精致的首饰,心思细腻。
也正因为这个手艺,他被宫中御工房看中了,偶尔回过去当差,倒是给了他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如此好生经营了几年,宫中便也有了她不少眼线,就连传消息出宫给卫玠,也并非难事。
她一直暗中与卫玠联系,这人沉寂了这些年,但一直暗中帮助赵王,也为他积累了不少人脉与实权。
不过,仅仅是这些还不够,太子与敏妃之间的矛盾越深,太子的处境也就越危险。
沈离吩咐说:“小贵子,传信给卫先生,就说太子的处境十分危险,让他早做准备。”
一转眼,宫宴便到了。
这一日,所有公卿家的适婚贵女都入了宫,姿态艳丽者比比皆是。
敏妃随意一扫,兴趣缺缺的样子,假皇上端坐一旁,却一脸的倦怠,他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半点帝王之相也无,双眼浑浊。
不过他这当了九年的傀儡皇帝,又玩了那么多的后宫美人,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来的公卿贵女并不少,只是太子缓缓来迟,与他同来的却是韩家之女韩倩,像是一不小心碰上的,韩倩一脸的羞涩,给敏妃请安之时,显得十分娇俏。
而太子倒是给敏妃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他人相貌本就长的不错,丰神俊朗,又是太子,倒是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已有不少贵女朝他看了好几眼。
太子露了一面,也没待多久,便借故走了,倒是让那些贵女们心生失望。
许贵嫔身为宠妃,自是陪在楚寰的身边。
她倒显得越发娇艳,姿色无双,那种媚态却是旁人所不及。
这几年后宫新人不少,也不乏姿色妖艳者,却无一人能越的过她去。
假皇上纵是再沉迷于女色,一个月也多是去她那。
不过许妃较之以往倒的确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若说之前是天宫的仙女,现在就如那祸国的妖女了,并不故作妖娆之姿,可这媚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论她对皇上说什么,只不过一个眼神他便言听计从。
沈离也来了,只是坐在略靠后的位置上。
这些年了她都无宠,又在冷宫中被关了几年,就算解了禁足也甚少出来,如今能出现,还是许贵嫔提了一句。
第234章 拒绝
不过她就算坐在那,敏妃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九年了,兰妃的脸上竟然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如此娇艳如花,偶尔抬眼之间,眼底的犀利与幽深,却她心生警惕!
“母妃,这儿一点都不好玩。”
一个女孩趴在敏妃的膝盖撒娇道。
敏妃低头,看着司马绾,眼色立即柔和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笑道:“绾绾嫌闷了吗?”
“恩,母后,听说新上贡了一些小金鱼,我要去看看。”
“去吧,不过,你要小心些,让奶娘太监们跟着。”
楚绾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就朝那边去了。
奶娘宫女太监们赶紧跟了上去,这小祖宗要是有什么差池,他们可都要掉脑袋的。
沈离看了几眼,面上未显露什么异色,只是眼色显得深邃了些。
不多时,便也寻了个由头起了身,敏妃看见了,眼神微微一紧。
春香附耳低声说:“娘娘,要不要派人盯着?”
敏妃摇头:“不必,她是个聪明人,就算真去看绾绾,也不敢表露自己的身份。”
整个后宫之中,也都没人在楚绾面前提过她母妃的事,她自个也当自己便是敏妃的亲生女儿。
沈离想必也该知道这一点,她若是嫌自己命长的话,尽可以一试罢了。
她远远的看着,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她不是不难受,可如今的情况,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她能多看几眼便是了。
秋月一旁陪着也跟着心如刀绞,忍不住道:“娘娘,不如你跟公主说实话,她总归要叫你一声母妃。”
沈离却缓缓的摇头:“不必了,皇后待她极好,若是绾绾知道了这事,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困扰。九年时间,也足够看清一些事了。我们的命一直在刀口上悬着,走错一步,都罪过莫大,明白了吗?”
秋月心一冷,低了下头。
她站在那许久,直待绾绾离去,这才缓过神来了,幽声道:“回宫。”
……
次日,太子去向敏妃请安之时,直言道:“母后,儿臣有一事请求。”
敏妃淡声道:“何事?可是为了你婚事?母后倒是为你挑中了几个,当你的太子妃倒也十分相配。”
“儿臣.....儿臣看中了一人。”
敏妃眉头微挑:“哦?是何家的闺秀?”
“韩寿韩大人的女儿,也就是您的外甥女。”
敏妃倒显得惊诧了,他竟然要求娶她的外甥女?
不过这事细想起来,倒也的确是一门好亲事!
楚橘如今羽翼渐丰,与贾家的矛盾也越发明显,贾谧之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如今他来求娶韩倩,倒是个来求和的意思,只要联姻,生下的子嗣,这一半的骨血出自韩家这边,韩倩便为太子妃,将来也就是皇后!
敏妃沉吟片刻之后才道:“这事,本宫先与韩家人商量,毕竟是婚姻大事。”
“单凭母后安排,儿臣先告退了。”
敏妃召了一品诰命夫人进宫,商量这件婚事,原本她以为这件事多半要成,却没想到贾午却激烈反对了起来!
“娘娘,太子要求娶倩儿,只怕是不安好心,为的只是打消娘娘的疑虑罢了。”
“何出此言?”
“太子一心对我们贾家之人十分厌恶,每次看见谧儿都会责令,几番羞辱,若他真有心想娶倩儿,又怎会对谧儿如此?他定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娘娘可千万不要中计。”
贾午也与贾谧心底都抱着一个不可说的念头,就是一心想要太子死。
因为太子死了贾谧便是储君,这不比自己女儿当皇后要好?
所以,对于这门婚事她当然是极力反对了。甚至随意捏造太子为难贾谧的话。
敏妃对旁人不信任,可是对贾家的人却是十分相信的,一下子便信了她的话。
“好,既是如此,那这场便作罢就是了。”
贾午此时又神秘道:“娘娘,太子这之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我总觉得他背后有高人指点。”
敏妃遽然愣了须臾。
高人?
莫非……
一品诰命不知道她的心思,自顾着自己又说:“说句戳心窝子的话,娘娘您没有子嗣,太子只怕想着总归是他继位的,到时娘娘与我们贾家还不是任他揉捏的份?”
敏妃心底也隐忧着,随着她年岁越来越大,这种隐忧便成了她心底的刺!
“若是娘娘有子嗣那便好了。”
敏妃立即反应过来,疑声问:“你的意思是假怀孕?”
贾午眼底闪烁着幽光“也不必娘娘假怀孕,那太耗费时间了,韩庭十岁了,一直养在内室之中,也甚少见人,娘娘若不嫌弃,不如就让他充当娘娘的儿子如何?”
“这如何使的?老臣又不是瞎子,突然冒出了个孩子出来,怎么可能!”
贾午却浑不在意:“这天下如今可是娘娘说的算,就连皇上怎么说不也是您说道算吗?就让皇上说是他的私生子所以不便告知天下,这不就结了?这也是为了给太子一个警告,娘娘要废他轻而易举,这样,也正容易控制他!
贾皇后被说的有些心动,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孩子不是皇族的血脉,真让她废了太子,立这个孩子为太子?
她没这么想,贾午却做着自己儿子当上皇帝的美梦,只要太子被废,皇后再立她的儿子为太子,那之后登基为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故此,她说尽了好话,又百般污蔑太子,总归让敏妃彻底打消了联姻的念头。
之后敏妃告诉了太子说韩家已经拒绝了这门亲事,太子虽面露失望之色,却也终究不敢说什么。
他直接去了谢淑妃的幽兰轩,恰好沈离也在。
她口中噙着清茶,许贵嫔也在,一举一动,如同媚骨天成,叫人不敢多看。
沈离淡声道:“皇后娘娘拒绝了?”
“是。”
“这几日,韩夫人屡次进出皇宫,皇后却迟迟不表态,我就猜到了。”
“你的意思是,那个贾午不同意?”
“她巴不得这婚事不成,也恨不得太子与敏妃生了嫌隙。”
“你的意思是,她想让贾家人趁虚而入?“不,她哪里有那个胆子?”
沈离没继续说下去,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以后就知道了,如今更重要的是太子的事。
谢淑妃走了进来,叫人摆上了一些点心。
这深宫之中,因为有沈离与许贵嫔两人,这日子才能勉强过下去,几年扶持,这感情自是不一般,当初许妃找她时,她还十分戒备,但过了几年,才知她是真心扶持,便真拿她当姐妹看了。
第235章 冤家路窄
许妃没有子嗣,沈离只有个女儿,如今却成了敏妃的。
谢淑妃是太子的生母,如今看来,太子倒的确成了三人的指望!
纵是有些所谓的姐妹之情靠不住,但有相同的利益,这样至少稳固些!
“以前没有,现在可就说不定了,再说回太子的婚事,既然韩家不成,琅琊王衍家倒还不错,王衍如今身为北军中候,这王家又是百年世家,若是联姻之后,也可助太子拉拢那些世族,太子以为如何?”
楚橘心知他的婚事,自是以利益为主,只是他想起了那个青涩娇媚的姑娘。
宫宴之上的那次偶遇是故意安排,只是纵然有几分算计在里面,他却还记得那一双清澈的眼,只是.终究注定无缘罢了。
许妃道:“王衍有两个女儿,听说大女儿倾国倾城又十分知书达理,小女儿倒不怎么出挑,王衍这人虽有些沽名钓誉,不过,生的女儿却不错,不如太子求娶了那大女儿可好?”
谢淑妃也高兴了起来:“好好,只要橘儿娶亲,我这个母妃怎么都高兴。”
太子因为韩倩的事,倒没怎么上心。
大家准备为太子筹谋,却不料敏妃突然下旨,将王衍的大女儿嫁给了贾谧,又做主将小女儿嫁给了太子!
让众人始料未及。
谁不知道琅琊王大女儿十分出挑?
宫宴之上,她露了一次脸,得到了大家的交口称赞。
至于那个小女儿,面容不出挑不说,还十分的少言寡语。
敏妃这么做,简直将太子的脸面往地上踩!
太子原本就因韩倩的事憋着气,如今,又来这么一出,反倒显得他连贾谧都不如!
那贾谧算什么东西?
算起来也不过是个家奴,在他面前放肆不说,甚至屡次挑衅!完全不将自己这个太子放在眼底!
越想太子就越觉得憋屈,一气之下便出了东宫,带了个小厮便去街上。
他上了一家酒楼二楼,就听到有人在那高谈论坐,侧耳一听倒是熟悉的很,竟然那金陵二十四友,贾谧也在其中,他们叫了一大桌子的菜。
四周全是吹捧的人,有人道:“长渊兄实在是有艳福,过些时日,便能抱的美人归了。”
长渊是贾谧的字,只听见他哈哈一笑道:“承你们吉言了。”
石崇大着舌头道:“美人可不嫌多,我金谷园中美人有的是,长渊兄要多少我都可以送你。”
“季伦兄这话说的忒不真心,你可舍得将绿珠相送?”
石崇打着哈哈:“除了绿珠,要谁,我都给。”
潘岳在一旁奉承道:“长渊兄要娶的美人,姿色又哪里是一个歌姬能比的?那可是琅琊王的女儿?出身世家,又哪里是一般人能够娶的到?就连太子也不只能娶长渊兄挑下的吗?”
陆机与刘琨对视了一眼,这话说的未免太过了些。
贾谧却一脸得意:“这是当然,我贾谧要自然要最好的,就算是太子也只能挑我剩下的。”
楚橘掀翻了桌子,他闹出这动静,贾谧这些人自然察觉到了。
众人一看见太子真人就在酒楼,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潘岳。
他刚刚的那话,实在是有大不敬之嫌,冷汗都冒出来了。
贾谧一脸的不在意,他如今已经狂到没边了,笑嘻嘻说:“原来太子也东宫待够了,所以就到外面来转转?”
“若不出来,怎能听到你如此大放厥词,贾谧你好大的胆子!”
贾谧皮笑肉不笑:“太子息怒,你以后还得叫我一声姐夫,就不要这么见外了。”
“谁跟你一家人?”
楚橘一气之下抡起了拳头便朝他的脸砸了过去。
他平日也有习武,力道不小,贾谧的一颗牙就这么被打落了下来。
贾谧外强中干,其他的朋友也是如此。太子急怒之下,狐朋狗友根本拦不住,结果,贾谧的脸被揍成了猪头。
楚橘总算是出了气,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脚之后扬长而去。
贾谧被这么一顿猛揍,颜面尽失,回过神来之后,便立即去了皇宫告状了。
他被打的也的确是惨,那张脸基本都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敏妃吓了一跳,贾谧又一番添油加醋,将自己说的甚惨,皇后气极,勒令将太子给押来!
太子吓得躲进了幽兰轩,谢淑妃见他神色仓皇,几经追问之下,他还支支吾吾说出了这事,谢淑妃面如死灰。
敏妃什么手段,她是领教过的,出了这样的事,那太子危险了。
此时,外面已有虎卉闯了进来,行了个礼,还算客气说:“娘娘有旨,召太子去问话。”
“太子....太子身子不适,劳烦跟娘娘说一声,待太子身子好一些,便去给皇后请安。”
“卑职按照娘娘吩咐行事,今个务必要带太子走。”
说完,便强制性的将太子带走了。
楚橘一脸灰败,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责难,谢淑妃抬脚就朝外走,并对柔兰道:“去告知许贵嫔,让她请皇上去显阳殿!”
皇上虽然事事惧怕皇后,可有他在,总归是要好些。
她自个儿去了玉兰宫找沈离。
沈离向来足智多谋,总归能想到办法的。
沈离一听这事,也不耽搁,立即让人去请了张华跟裴頠入宫。
张华为中书令,与裴頠同是朝堂之栋梁。
敏妃虽极力拉拢权势,却也不是糊涂之人。
张华,裴頠等人十分具有才干,朝廷这九年能如此安稳,说起来,也要归功于这几人的尽心辅佐。
只是,敏妃对太子越发忌惮,楚橘狠揍了贾谧一番,这事会不会善了,谁也不敢保证!
就连沈离心中也打鼓,只得请了那几人,能帮的了多少,这就难说了。
事实上,楚橘被召入宫之后便跪着在那,敏妃高坐在凤座之上,品着清茶,老半天才淡声道:“听说,你把贾谧打了?是否有这事?”
太子在敏妃面前显得有些畏缩,毕竟一直被她压着,平日老老实实,连大气也不敢出。
“儿臣....”
敏妃眼皮子一抬,冷声道:“怎么,不敢说了吗?身为太子,本该是未来的储君,却当街行凶,殴打权臣,你这些年的圣贤书到底读到哪里去了?”
楚橘听着这些训斥,拳头却忍不住握了起来。
“你是太子,本宫不便罚你,你去韩府亲自上门请罪,再禁足半月。”
“让我上门请罪?”
太子听了一惊。
“你打伤了人,上门请罪难道不应该吗?”
第236章 废太子
敏妃一脸不悦,楚橘见了怒极反笑:“真真成了笑话!贾谧算什么东西,再如何我也是东宫的太子!您让我们同娶王家之女,却厚此薄彼是何意?是不是在娘娘心底,只有贾家的人,半点也没有我这个太子!”
这么多年,这还是楚橘第一次情绪如此外露,就连敏妃也被吓了一跳。
同时她心底的忌惮便越发深了,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
太子觉得自己羽翼丰满了?
敏妃气的手脚抖起来,指着楚橘的鼻子骂道:“放肆!本宫面前岂是你大呼小叫的?”
楚橘昂然道:“我还就放肆了!我楚家的江山,不是你家的,要本宫给贾谧请罪?不可能!”
敏妃冷道:“好,看来你真是翅膀硬了,竟敢与本宫对着干。来人,将太子拖下去仗着三十大板!”
春香就站在一旁,一听这话,忙跪下道:“娘娘,太子好歹是储君,您是他母妃,怎能对他用板子?”
“本宫是他母妃,怎么就没资格?你们这些奴才们还等着干什么,快将人拉下去!”
敏妃这个时候也是气晕了头了,别人怎么劝也劝不住。
只是,她要真打了这板子,那就真的彻底与太子撕破脸了。
这时候,有小太监进来禀告道:“娘娘,中书令张华张大人,裴大人与贾大人求见。”
他们三个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敏妃不能不见。
敏妃奇怪嘟哝说:“他们来干什么?算了,请他们进来吧。”
张华三人一进来,便见到太子一脸倔强的样子。
敏妃则是一脸的怒容,可见这矛盾已经激化到不可抑止的地方。
几人朝敏妃行礼,有外人在。敏妃也不好再发作,只是冷了一张脸。
楚橘说出那些话之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后背也生出了些许凉意。
他怎么想是一回事,可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只怕将来敏妃将越发的忌惮他,疑心他要对付贾家,多年的隐忍,一时之间已成泡沫!
张华开口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太子做了什么事惹娘娘生气?”
三人之中,最位重权高的那位就是他,敏妃听了冷声道:“太子太顽劣了,竟将朝臣暴揍了一顿。实在不成体统,传扬出去算是怎么回事?本宫如今要他认错,他却半点也不知悔改,实在令本宫失望,若还要姑息他,还不知他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张华道:“娘娘请息怒。太子也只是年少气盛了些,好好教导一番,将来总归会知礼的。”
裴頠也说了一句好话。这几年,太子总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他们暗中也会帮衬着些。
只是太子势弱,再怎么帮衬,也一直被压制着。如今听说他将贾谧暴揍了一顿,他们仔细一打听,什么缘由也早都一清二楚了。
三人曾经先商谈了一番,这赐婚的旨意,是敏妃下的,要说起来也是她先思虑不周,怎么还让一个贾谧踩在太子的头上?
皇权的威严何在?
那两位王家姑娘,名声在外的是那位大姑娘。听说幽兰轩那边还说要请王家大姑娘进宫坐坐,这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可敏妃转头招呼都不打,直接就赐给了贾谧,太子怎么可能不怒?
敏妃冷笑一声道:“哼,烂泥扶不上墙!既然你们一个个的来劝,本宫也不做这个恶人,太子,你自个回东宫好好反省!”
楚橘苍白着脸,朝她行了一礼,便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贾模一句话未说,他是贾家之人,不过,倒有几分忠君之举,曾以言直谏过。
他眉头皱了起来,觉得敏妃现在很可能已动了杀心。
从显阳殿出来之后,三人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天昏暗了下来,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张华摸了摸他那发白的胡子,淡声说道:“你们看,天要变了。”
“是啊,天真的要变了。也该变了。”
贾模皱眉:“这天既是要变了,两位不如去我舍下喝酒如何?”
张华笑道:“人生难得几回醉,走,今个就醉一回!”
玉兰宫外,一场大雨倾盆而至。
沈离手里握着暖裘。快要入冬了,她怕冷,眉目之中略有几分冷意。
她问道:“太子回东宫了?”
“是,听说敏妃本来要勒令他去贾府负荆请罪,还要罚他板子,后来张大人他们都来了,这才作罢。”
小贵子弯腰禀告道。
沈离幽幽一叹道:“几年隐忍,如今都成空,太子定是说了什么话,才让敏妃如此勃然大怒,她本忌惮太子,这下只怕已起杀心,她现在最想做的是要废了太子!”
小贵子一惊:“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再怎么说太子也是储君,怎能说废就废?”
“你去联系卫玠,让他务必将敏妃想要废了太子的风声传到各位大人耳中,记得,你嘱咐卫先生,要做的隐秘,不可让人知晓。”
小贵子心中一凛,忙应下,同时还多口问了一句:“请恕奴才多嘴,娘娘您是不是多虑了?”
沈离面一冷,眼底含着几分冷意:“你不必问这么多,去问便是!”
小贵子退下之后,沈离让小允子进来,低声问他:“去查下,东宫那边的看守是不是很严?敏妃是否真的将他禁足了。”
“是,奴才这就去。”
她在殿内紧张的走了几步,脑中不断思虑着所有的可能。
二人若是真撕破了脸,敏妃动了废除楚橘之心,那么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抓住太子的把柄!
可是太子没什么把柄给她抓。
哎呀,她会故意设计安排,设下陷阱也说不定!
她再也坐不住,起身便去了铜雀宫。
铜雀宫越发奢华了,纵是要入冬了,也是腊梅开遍,来往宫女太监也甚多。
因她与许贵嫔的关系,一进殿便被迎入了内殿之中。
里头点了香,沈离嗅着这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香里头除了这香,还有一丝欢好之后的余味,又听芷汀说皇上刚离开不久,她便会意了,怪不得有这味……
许贵嫔沐浴了之后,便穿着一件轻薄衫出来,芷汀忙给她披上了一件紫色暖裘。
承欢之后,她的模样越发娇媚了些,就连沈离也忍不住要赞一句人间尤物,只是....像她这样的人,承宠如此之久,不可能看不出的皇上的异样!
第237章 赵王的盘算
许贵嫔慵声的问道:“兰妃,你怎么突然过来这儿了?”
沈离正色说道:“太子揍了贾谧,敏妃大怒,差点打了他板子,我请了张大人几个老臣进宫这才救了太子。太子如今被禁足了,所以,我才来跟你商量下。”
许贵嫔十分的聪慧,当即便明白她什么意思。
九年的时间,敏妃与太子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像今日这般也是从未有过。
“敏妃如今是越来越不把太子放在眼底了,否则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她说道:“明明谢姐姐已经透出风去想要求娶王大姑娘,她转头就将那姑娘赐给了自己的侄子,这不是故意贬低太子吗?也不怪太子沉不住气动怒了。”
“我所担心的就是他沉不住气,敏妃怕是起了要废了他的心思。东宫那边,虽说也安插了人,但跟太子都搭不上话,他近期最好不要去显阳殿。”
许覃忙问:“不至于吧,要废太子?”
沈离不置可否说:“且先看着,皇后近日必定会有动作,到时候便可猜测,她到底意欲何为了,只是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太子。”
许妃道:“我会跟皇上提议,东宫的守卫再多加些人。”
“内宫安排人的事,皇上未必能做主。”
许覃冷笑了一声:“一个傀儡,自然是不能做主,但他说的话,敏妃总归要顾及几分的。”
沈离皱眉不解的问:“姐姐,既然你知道他是傀儡,何必要委身于他。”
“可他毕竟是名义上的天子啊!”许妃无奈的说:“若不委身,我们如今可还有活路?而且这个傀儡还有几分价值,可保你我还有谢姐姐三人性命,委身于他又何妨?”
“若是卫先生知道了,只怕是要心疼了。”
她一提卫玠,许覃的眸色便暗淡了下来,她近乎自厌般道:“他对我想必早已经十分的失望,你可知道旁人这么说我?祸国殃民……”
“不会的,卫先生一直挂念着你,也会问起你的消息,你能好好的活着,他便放心了。”
许覃自嘲的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显得如此暗淡。
她是虚荣的,说是为了她们,实际上不过是自己贪慕虚荣,不能忍受这无望的冷宫时光罢了。
她问道:“谢姐姐那边可知道?”
沈离说:“关心则乱,先不必告诉她,太子之事,要好生筹谋才好。”
“好,你一贯足智多谋,想必能想出可行之策。”
沈离苦笑了一声,在权势面前,有些事并未筹谋便能达到的。
景桢九年接近年底的时候,敏妃突然宣布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她宣布自己有儿子了!
敏妃有了儿子,那是大喜!
她生的儿子就是嫡子!皇室增添了皇嗣,也算是举国同欢,只是却出了个稀罕事。
百官入宫朝贺,并见见这小皇子,可是一见之下,立即大惊,这小皇子不是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一个十岁男童!
对此,敏妃的解释是此孩子是在先帝孝期内所生,若是传出来,对景桢地的名声有毁,所以就先瞒下了。
这解释有多少人相信暂先不说,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皇后推出一个孩子,目的在于什么。
显然目标是太子。
敏妃要换一个新木偶了。
这还不算,随即敏妃还做了两件事,一是将在镇东大将军淮南王招到京城来,以防他作乱,二是暗中差人四处宣扬太子的劣迹!
的种种行为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她已经打算要废了太子了!
这点沈离的猜测并没有错。
……
卫玠从鸽子的腿部抽出了纸条,看了一遍之后,便将那纸条给烧了。
然后他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又绑在了鸽子腿上,将之放了出去。
不多时,赵王走了进来,肩膀上还有些积雪。
天又下起了大雪,冷彻入骨。
卫玠站起了身,朝他行了一礼:“王爷,您来了。”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起身了,近日,淮南王已到了京城。”
“是,属下已经知道了,不过是因为敏妃忌惮他,怕他生事罢了。”
“她想看着淮南王,看来倒真的想要废太子了。”
卫玠嗤笑一声:“她突然说自己有了个十岁的儿子,这样的昏招也想的出来?她果然想迫不及待的废了太子,一旦太子被废,天下便会闻风而动,到时候,她才是自寻死路!”
赵王一身暖裘,越发衬的他整个人,面如冠玉,温和雅致。
“卫玠,那你会不会救太子?”
卫玠疑声问:“王爷这是何意?”
赵王笑了,看着越发温润了起来,只是眼底却无半点笑意。
他淡声道:“太子被废只是第一步,为了斩草除根,只怕她还会杀了太子,这样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正好有借口讨伐她,那她就离死期不远了。所以我才问你是否真的要救太子。”
这样的话,从赵王这种文绉绉的人嘴里说来,却有种叫人心惊之感。
卫玠如今算是他的幕僚,又在他手下做事,对于赵王的性子与手段倒是十分了解。
这人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
否则,他以一个藩王身份,又如何能在这京城呆九年?又如何能让敏妃信任,就连禁军中也被他安插了人!
善筹谋,工于心计,却又不露声色,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
“那王爷到底想不想救太子?”
赵王又笑了笑,果决的摇头说:“不救。”
卫玠的眼色冷了下来,心忖:他倒是十分坦白!
赵王说道:“到底是报仇重要还要忠君更重要,你可以自己选择,本王并不会干涉。你要做什么,本王也不会过问。只是你毕竟是我的幕僚,有些事还需要你出谋划策。”
“王爷大才,运筹帷幄,哪里还有什么地方用的到我。”
“这九年,若非你,本王也不会如此的顺利。”
卫玠沉默着,思量着他之前的话。
赵王也不打扰他,抬脚走了出去。
卫玠是个聪明人,满门的性命都压在他身上,他不可能想不通。
区区一个太子又算的了什么?
一个太子的废立与死亡,能引的敏妃与贾氏的覆灭,这笔账,他不可能不会算!
赵王是胸怀天下之人,为了得到天下他可以放弃一切的。
甚至包括沈离,一个太子又算得了什么?
第238章 被抛弃
赵王走出了雪芦,后面的孙秀一直为他撑着伞。
他淡声问:“玉兰宫那边可传什么消息?”
孙秀摇头:“不曾。”
赵王的眸色冷了下来:“娉婷果然是越来越不会做事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沈离不可能没有消息传来,有人擅自将消息拦了下来,孙秀,还是该让珍珠去玉兰宫吧。”
“可她不是还有其他任务吗?”
“不,玉兰宫那边的事情更重要。”
孙秀低垂着眼,半响才道:“恕属下多嘴,娉婷姑娘一直心慕王爷,王爷的心却一直在那位身上,恐怕聘婷的感受……”
“哼,”赵王眼色微冷,顿住了脚,冷眼看着孙秀,似要淬出冰来。
他一字一句道:“你一直知道这事却从没说过?一个有着私心的奴才根本不能成事!让她回来。”
孙秀一惊,忙道:“王爷,娉婷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况且她还是您少时的玩伴,总归也有几分情分在。”
“她仗着这么点情分,就敢随意拦下消息?”赵王冷哂:“若不是看在那点情分上,本王早就弃了她!”
孙秀知晓自个主子做事的手段,培养的棋子若无用了,随时弃了便是,不可能有半点怜悯。
“求主子再给她一个机会,属下可以担保她。”
赵王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了然:“哦,你喜欢她?”
孙秀那略显清秀的脸显得有些失措,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赵王冷哼了一声:“先将她召回来,本王可以饶她一命,你要好好管着她。”
孙秀大喜,连忙跪下对他磕头。
娉婷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她可以走了?
任务还没完成,就让她走,若是按照组织的规矩,那是被抹杀的!
她跟了赵王成为了他的棋子,为他卖命,可她已经是掖幽庭的奴婢,心底早就不敢有别的念头,可如今,连这都成奢望了吗?
她握着纸条,手掌越来越紧,她不甘心就这样沦为弃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人陪葬!
她当然不知道孙秀为她求情的事,满心的不甘与嫉妒已经冲昏了头脑。
聘婷走进内殿,见沈离正在画画。
这种情况下,她竟还沉的下心来画画?
聘婷走了过去,换了另外一种香,沈离对香味甚为敏感,仔细嗅了嗅,却没闻到什么香味,便问:“娉婷,你换了什么香?”
“藏香,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娘娘这些日子不是一直睡的不好吗?”
沈离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不多时,便觉得倦怠了,她让娉婷收拾一番,她便自顾自的躺到软榻上歇着。
娉婷假装收拾了那些画,水墨画卷中,全是一个男子,无论从背影还是侧脸看,都像极了皇上。
她冷笑了一声,这女人对那薄情寡义的皇上倒是情深义重,亏的赵王还总惦记着她。
那些书信她都暗中拆阅过,字里行间之中模模糊糊的能看见他对她余情未了。
如果自己拿着这书信,告到敏妃面前的话,沈离必得重罪,她只是舍不得赵王受牵连罢了。
将那些画收起来之后,娉婷便朝床榻走去,她的眼色似淬了毒一般。
藏香的药性,会让她昏睡着,再配以芙蓉汁,灌入她的喉咙之中,她这辈子都不会醒。
江瑶已经死了,能察觉到这种毒的人,御医院中再无一人!
她拿着药瓶想要从她的嘴角灌进去,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你....你在干什么!”
娉婷连忙回头,却见青釉站在那,突然之间扑了上来,将她推到一旁,厉声道:“你想害娘娘?我就知道你一直包藏祸心,现在你终于露出马脚了,这一次你别想逃!”
娉婷眼底划过一丝杀机,突然伸手闪电般的扣住了她的脖子,越来越收紧,青釉挣扎了起来,甚至抓到了沈离的手。
但因为藏香,她已经昏睡了过去,就算有人砍下她的脑袋,她也不会醒!
“救.....救命!”
她挣扎而又艰难的喊出了这句话,娉婷却铁了心要杀她,对付一个普通女子,以她的功力,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青釉渐渐不再动弹,连挣扎也不能,而沈离的手背上却留下了一道血痕。
青釉的身子软软的倒下地上,娉婷想着自己既然都要死了,杀一个垫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正当她又要对沈离下手之时,外面却传来了说话声音,像是秋月在训斥宫女。
聘婷心一惊,咬了咬牙,没有机会了!
她一手扣住了青釉的领口,拖着她从窗户那翻身出去了。
人刚翻出去,秋月便走了进来。她叫了几声娉婷与青釉的声音,都不见回应,又见沈离在床上躺着,叫了几声,却不见她清醒,于是慌了神了,赶紧派人去请太医。
炉子里的藏香已经熄灭。
这香无色无味,之后又泯灭于无形之中,倒真的极是好用,甚至就连太医都没发觉。
只说她倦极而眠,太医给她扎了几针她便醒了,脑子十分迷糊,之前发生了,沈离都想不起来。
秋月见状,这才缓过神来,拍了拍胸口:“娘娘没事就好,您可把奴婢给吓着了。”
沈离问道:“青釉与娉婷呢?”
她随口问了一句,抚着头,这头疼的十分厉害,脑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也不知道这两丫头跑到哪去了,青釉胡闹,娉婷竟也陪着?”
此时,她眼尖突然看到沈离的手背上一道鲜红的血印,忙说道:“娘娘,你这手是怎么了?怎么像是被人抓了?”
沈离低头去看,伤口不算深,却渗出了血,像是被人用指甲所伤,她到底是怎么昏迷的?这手背又是如何受伤?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这些问题得找到娉婷跟青釉之后才能得到解答。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竟真的像是凭空消失了!到了晚上,竟还是不见人影,就连沈离也着急了起来,吩咐整个玉兰宫的人去找!
而在次日天微亮的时候,才有了消息。
大家只找到了青釉.....
秋月红着眼,声色哽咽的跟沈离说了此事。
沈离握紧了手,面色清冷,一字一句道:“人在哪?”
“在偏殿废院中的.....枯井中。”
“带我过去。”
“娘娘.....”
“我说了,带我过去!”
第239章 验尸
秋月没法子,只好带她过去。
枯井旁,人已经被捞了起来横放在地上。
青釉身上有多处擦伤,就连脸部也是,看着十分狼狈。
沈离走了过去,秋月要拦着,却被她推开了。
她看着青釉完全不能相信为何原本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早上的时候还对自己说梅花开了可以摘来做糕点,她爱吃。
平日她赏青釉些糕点,便会像孩子一般十分欣喜,与其他宫人相处也算不错,可怎么就死了呢?
沈离说道:“快去请仵作来。”
“娘娘.....”
沈离说:“我说,去请仵作来,我要查清楚她的死因!”
秋月见她如此,哪里还敢说什么,连忙派人去请了。
只见沈离蹲了下来,也不嫌她脏,竟拉过了青釉的手。
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秋月大惊失色,死人是极晦气的,青釉又是奴婢。但沈离却半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九年陪伴,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岁月就这么耗在了深宫之上,她伺候了她这些年,最后却死在了冰冷的枯井之中,这叫她如何接受?
突然她的眼神落在了她的指甲逢上,发现里面有些许的血丝。
沈离拿着她的指甲,在她手背上进行了比对,她手背上的伤口竟然是这样造成的?!
青釉为什么会抓她?
且如此刺痛之下,她竟半点未醒!
太怪异了!
对了,在自己入睡之前,娉婷曾换了一种香,一种闻不到香味却让人十分困倦的香!
娉婷呢?
青釉死了,她又去了哪里?
沈离似乎发觉到了什么。这时候,仵作来了。
仵作对青釉进行验尸之后很快便查清楚了死因。
她的死因是窒息,且喉咙被人扣着,才使其窒息而死。
仵作说:“娘娘,依卑职推断,这位姑娘是被人谋杀,凶手应该是个男子。”
沈离皱眉问:“为什么这么说?”
仵作答道:“只有男子才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将人的喉骨给勒断!女子体弱,一般来说,没这种可能。”
沈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又问:“她身上可还有什么其他伤?”
仵作答道:“有一些外伤,不过这些伤应该是这位姑娘被丢下枯井之时造成的,据卑职推断,这位姑娘应该是被人掐断了脖子,再丢进了这个枯井之中。”
沈离站在那感觉浑身透着一丝丝的寒,她吩咐人重赏了那位仵作之后,便叫人好生安葬青釉。
夜很黑,沈离倚靠在软榻之上,头却十分的清醒。
秋月进来,见灯还亮着,便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娘娘,人死不能复生,您请节哀。”
“青釉被人杀死,仵作说应该是男人所杀,可玉兰宫不可能会有男人混进来!”
“难道是太监?太监比女子的力气要大些,或者,或者是哪个侍卫?”
是哪里抬眼看她,眼底有着幽幽的光,她冷声道:“有没有可能,凶手是女子?”
秋月惊声道:“娘娘,你怀疑......”
“去太医院,将周太医请过来。”
“是,娘娘。”
周太医入太医院不算久,也不过五六年的光景,看起来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江瑶死后,她总归需要一个人,便选中了他,也不过是用了些许的手段。他虽不见的死心塌地,但医术上也还算不错,便收为己用了。
“微臣见过娘娘。”
“免礼,周太医,这次召你来,是想请教你一件事,请问,你是否知道一种名为藏香的东西?”
周太医答道:“藏香?这种香十分少见,寻常根本买不到,这种香燃之并无异香,但安眠的效果却是极佳,而且分量用的多了,可以让人昏迷。”
沈离心底一动,果真如此!
原来娉婷用了藏香,让她昏迷,可是为什么呢?
“多谢周太医了。”
周太医略显腼腆的笑了笑,又随即低下了头,不怎么敢看她,行了个礼之后,这才走了出去。
只是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道倩影,眸色黯了黯,这才低头走了。
沈离脸色苍白,整个人如浸在冷水,头疼欲裂了起来。
娉婷她到底干了什么?!又或者说,青釉真是她杀的?
可她为何要杀青釉!又是在哪里杀的?
这时手背疼了起来,似乎在提醒着她,青釉的死不管如何都与娉婷有着脱不了的干系!
只是她人到底去了哪里?
聘婷是赵王的人,或许这事赵王知晓?
还未等沈离想通,不多时,秋月便带领着一位宫女进来。
“娘娘,青釉走了,娘娘身边少不得人伺候,珍珠在玉兰宫也当了几年差,行事甚少出现差池,就让她伺候娘娘如何?”
沈离看了她一眼,淡声说道:“你将头抬起来。”
这个叫珍珠的宫女抬起了头,样貌还算清秀,却不算出挑,有些珠圆玉润,倒也讨喜。
“既是你挑的,那就留了吧。”
“珍珠,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娘娘的起居,务必要仔细小心些。”
“是,奴婢知道。”
秋月还有别的事忙,就先出去了。
沈离因青釉的事,心底悲戚,更是一点精神也没有。
珍珠轻手轻脚泡了一杯茶,恭敬道:“娘娘,请喝茶。”
“本宫不渴。”
“这是普洱,娘娘不是很喜欢喝吗?或许,奴婢该加一颗青梅?”
沈离眼色微冷的看着她,那是她少时的爱好!
“你也是赵王的人?”
珍珠轻笑道:“娘娘果真冰雪聪明,这么容易就猜到了。”
“娉婷呢?”
“她办事不利,主子将她招了回去,估计娘娘以后都不会看见她了。”
“你们擅自更改联络人,难道都不跟本宫知会一声吗?”
沈离的脸上已有几分怒意。
娉婷被召了回去,这可以解释她的失踪,但是青釉的死呢?难道真跟她没什么干系?!
珍珠温声道:“主子一切都是为了娘娘考虑,娉婷办事不利,一直暗中将消息扣下,主子会按照的组织的规矩惩罚她。不过也会留她一命,这点娘娘请放。,今后,便由奴婢传递消息了。”
沈离却半点也不信她,冷声问:“是吗,你一直都暗藏在玉兰宫?”
珍珠笑着将手一抬,竟从脸上揭下了一张面皮,居然流露出了一张十分娇艳的脸。
沈离吓了一跳:“难道这就是……就是易容术吗?”
第240章 先下手为强
“是,不过奴婢的代号的确也叫珍珠,原本是赵王的家臣,娘娘尽管放心用奴婢便是了。”
沈离诘问:“那原来的珍珠呢?”
珍珠答道:“放出了宫,大约可以嫁人了。”
沈离将信将疑,珍珠见状又道:“这点娘娘尽管放心。”
听了,沈离才松了一口气,又仔细的打量的她几眼,才道:“你多大年纪了?”
“十六。”
“倒是不大,你是怎么当了赵王的家臣?”
珍珠说道:“奴婢一家被人所害,后被赵王所救,又教了奴婢一身的本事,让奴婢报了仇,奴婢自然要奉王爷为主。对了,赵王让奴婢将这张纸条交给娘娘。”
沈离接了过来,看了几眼之后,随即将之烧毁了。
她果然没料错,敏妃想要废了太子。
沈离一直想保太子,可这点上赵王的态度却暧昧不清。
太子废与不废,表面上与他并无多大关系。
况且如今的赵王早就不是当年温润的少年了,否则他一个藩王如何能在敏妃的猜忌之中,在京城呆了九年之久?
只是太子被禁足在东宫,外面风潮涌动,到底怎么做,才能为太子谋的一丝生机?
珍珠说道:“娘娘,奴婢得到了消息,说是一个叫赵浚的昨天去了东宫。”
沈离眉头微皱,她得到的消息?
赵王难道也在东宫安插了眼线?
“这个赵浚是什么身份?”
“他是中护军,但是太妃赵桀的叔父。太妃向来与太后沆瀣一气,当初杨骏政变的时候,反倒对杨氏落井下石,如今算是敏妃一派的人。”
“他去东宫干什么?”
“奴婢得到的消息,他想劝太子起兵废黜敏妃。”
听到这,沈离冷笑了起来。
“太子又不是傻子,派个身份这么敏感的人来想诱他起兵,而后趁机便能有借口对付太子,计谋不错,可惜选错了人。”
“娘娘怀疑这是敏妃的诡计?”
“既然东宫安排了人,那就让你们的人盯住了,再有什么人进出东宫,都来禀告!”
“奴婢知道。”
乌云弥漫,后宫之中也是风起云涌。
前朝同时也怎么不消停,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倒是太子的左卫率刘卞。
外面的动静太子自然是听到了点风声,到底是年轻气少了些,想着前朝之中对皇室还算忠心的肱骨大臣就那么几个了,便派了刘卞去了中书令张华的府邸。
两人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只是次日敏妃便派人抓了刘卞,刘卞也算有点气节,直接服毒自尽了。
沈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大概猜到他跟张华说了什么,约莫是想让张华帮太子起兵废除敏妃的事,结果不慎走露了消息。
为了不连累太子,刘卞便自尽了。
太子被解了禁足,第一时间反而是来了玉兰宫,一脸惶恐说:“兰妃娘娘,你要帮帮我。”
不过才一哥儿月的禁足,他人却已消瘦了不少,并且显得惶恐不可终日,仿佛惊弓之鸟一般。
沈离只让秋月给他泡了杯暖茶,轻声的安慰他道:“遇事不要慌,你好歹也是太子,一国之储君。”
楚橘惶恐道:“兰妃娘娘,敏妃要废我,刘卞也被她逼得自尽了,现在根本不会有人会帮我。”
沈离神色幽暗,却似含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温声说道:“只要你不犯错,没有叫人抓住把柄,敏妃便没有理由废了你。”
太子渐渐冷静了下来,忍不住问:“哦,那我该怎么做?”
“待在东宫之中,什么都不必做。还有不管皇后以什么理由让你去显阳殿都不要去。”
“为什么?”
“就算你不犯错,也会有人费尽心思,想让你犯错。”
太子悚然而惊,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我都听娘娘的,我母妃那边....”
“你母妃那不用担心,倒是你的东宫要加紧了守卫。其他的事情你先不要管。”
“多谢娘娘。”
沈离笑了笑,说了一会安慰的话,才将他送了出去。
转身之时,面色却是一变,眼底划过了一丝杀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都到了这个时候,看来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太子若被废,以敏妃的性子,势必有可能斩草除根,那么她们这些碍眼的人根本一个都不会有活路!
如今只有先下手为强!
“秋月,去铜雀宫。”
当晚,沈离与许贵嫔深谈了两个时辰才离去。
她走之后,许贵妃便叫人关闭了殿门,等到入夜之后,才叫人点上了宫灯。
假楚寰过来了,九年的奢靡日子,让他变得有些肥,满脑子除了酒便是美色,也幸好他手中并无实权,否则怕又是一个昏君了!
许贵嫔装扮的甚为娇媚,一袭红色轻衫,墨发微挽。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绒,脚上系着一音铃,脚一挪步,发出叮铃的声音,楚寰爱极了她这妖媚的样子。
当然,除了美色之外也有几分感情在,否则她也不会得宠九年之久。
许妃心想:这个假的楚寰不能死在铜雀宫。
所以她借着纸醉金迷,欲念乱人之时,哄骗他喝下了一杯酒。
如此良辰美景,正当他要行床第之事时,门外小太监却进来扫兴了。
“皇上,敏妃娘娘派人来传,说是有要事要与您相商。”
楚寰极不耐烦道:“什么事?就不能等到明天?”
“娘娘的人还等着呢。”
楚寰口中骂了一句脏话,却又不敢不听从,转身过对许覃道:“心肝儿,朕先走了,晚点再来陪你。”
许覃娇媚应道:“好,那我便等着,皇上您可一定要来啊。”
他立即被勾的魂不守舍,香了她一口,这才离去。
许覃抬起袖口,使劲的擦了擦左脸,眼色阴冷之极。
走到半道上,路过一片竹林之时,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香,那香味十分浓,诱的他竟不由自主的朝里走。却见一窈窕女子,不知为何身体内竟涌起强烈的情潮,也不管那姑娘是谁,竟直接朝那女子扑了上去。
一旁跟着的太监跟宫女们又不敢拦着,只得远远的看着。
那不过是个宫婢,眼见那是皇上自然不敢声张,便如此失了身子。
可不知为何那假楚寰竟一直不停歇,身下女子已经被弄的奄奄一息了,而他却不知为何,竟一泄如注,整个人瘫倒了宫婢的身上。
吓得她尖叫了起来!
第241章 暴毙
敏妃最近睡的不好,头疼病也犯了,很难才入睡。
这天,她刚刚入睡,殿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敏妃被惊醒,心生暴戾起来。到底是哪个奴才,竟这么不知规矩?
春香推门进来,神色慌张道:“娘娘,出事了。”
敏妃坐了起来,揉着有些疼的头,没好气道:“出什么事了?”
春香回答说道:“是皇上,皇上他……他出事了!”
敏妃一怔,立即起了身,穿戴好了衣物,便朝外走。
皇上已经被抬到了太极殿,跟着太监奴婢都在宫内。太极殿外则由禁卫军守着,敏妃一进来,便吩咐紧闭太极殿,不许任何人出去!
还请了太医令程据过来,虽说这程据当初因为失职所以被降了职,而后却被敏妃提拨重用,如今依旧是太医院的太医令。
实际上他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如今皇上躺着龙榻上脸色惨白,周身上下没有了气息。太医令程据仔仔细细查看一番之后,他才敢哆哆嗦嗦的回禀:“娘娘...皇上.....皇上这……是驾崩了!”
敏妃惊道:“胡说!好好的人,怎么会驾崩?程据,你若是敢说半句谎话,本宫可要你的命!”
“回娘娘,微臣怎敢说谎?皇上这是精气虚脱,导致脱精而亡的啊!”
这话用通俗一些来说,就是皇上在房事上用得太过火了,最终死在了女人的身上!
敏妃面上露出了几分焦急,这个假的皇上死的太不是时候了,若是他死的消息,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最怕到时候会有人拥着太子登基,那时他说的话就是圣旨了,而她的筹谋只怕便都成了一场空!
到时候,不管是她还是贾家,都定会被一一铲除!
“程太医,你一定要好好查看!还有……”
她叫过来一个小太监问道:“皇上今晚去哪儿了?”
一个小太监出来回话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原本待在铜雀宫,后不知怎的突然出来了,路过那紫竹林的时候说是闻到了什么香,便走了进去,而后看到了一个美人,皇上没把持住自己……”
敏妃蹙眉惊道:“什么宫婢?人呢,快带进来!”
小太监一脸为难道:“那宫婢已经死了。”
敏妃看着龙榻已经死去的假皇帝,眉头皱的死紧。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也太巧合,皇上正直壮年,怎么就这么死了?
虽然他沉溺于美色,可也不会太过火。
况且他向来只宠爱许覃,又怎么会突然从铜雀宫出来,还突然看中了一名宫女?
这也太生冷不忌了吧?
纵然她不断怀疑,但如今让她头疼的还是如何处理眼前的困境。
敏妃冷静道:“吩咐下去,太极殿的人都不许离开半步,至于你们这几个嘛,也不要动。”
她眼底划过些许杀机。
孟观就站在殿内,见敏妃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孟观立即会意。
这些人都活不了了。
沈离端坐在梳妆台上,一袭绯色单衣,墨发及腰。
她手持着一把象牙梳,慢慢的梳着,却因为握着梳子的手太过紧,而在手掌留下印记。
小贵子进来恭声说:“娘娘,事办成了。”
沈离淡淡的恩了一声,面上却有了几分疲倦,问:“许贵嫔如何了?”
“贵嫔娘娘说,让娘娘放心,该做的她都做了,不会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沈离冷笑道:“皇后又要杀人了吧。”
“前殿伺候的,总共二十几个宫女太监,只怕这次都逃不过。”
沈离闭了闭眼,念了句:“阿弥陀佛。”
再睁开之时,她眼底一片阴冷:“这也是本宫的孽,小安子呢?”
她口中的小安子,是去铜雀宫以敏妃名义将皇上请出来的小太监,在太极殿回话的也是他。
“小安子为娘娘尽忠,纵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沈离沉沉一叹问:“他的家人可安排好了?”
“回娘娘,都安排好了,也给了赏钱,他们家这辈子都不愁了。”
沈离点头说:“那就好,本宫还是犯了杀孽。”
小贵子又道:“娘娘您没错。这皇上是假的,犯下如此大罪他本该死,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也算是值当了。”
沈离点头诘问:“小贵子,接下来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卫先生那边也通知了,待明日皇上暴毙的事会传遍整个京都,到时候就看皇后如此处置了。”
沈离冷笑一声说:“她总不过是两条路,一是看着太子登基,二将真皇上推出来堵住悠悠之口,无论哪一种,对我们都极有好处!”
“是,娘娘圣明。”
沈离如此筹谋,为的不就是这一日?
若太子上位,敏妃处境堪忧,这条路她应该不会选。
那个什么十岁男童,身份实在可疑,敏妃就算再糊涂,也断然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真将那男童推上皇位。
那时其他大臣也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剩下的,便只有一条路了,放真楚寰出来!
她筹谋九年,总归等来这一日!
卫玠收到消息的时候显得很激动。
竟然成了?
虽说十分危险,可没想到真成了!
这样一来,敏妃可要头疼了。
“兰妃娘娘....的确厉害。”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卫玠一惊,朝门外看去,便见赵王站在那。
外面的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雪,天上挂着一轮明月,衬的他越发丰神俊朗。
“王爷。”
赵王道:“宫里的事本王已经知晓了,她能狠下心来借用许贵嫔之手杀了假皇上,这般心计实属难得,九年的深宫生活果然教会她不少东西。”
他的称赞倒的确是有几分真心。
“娘娘是为了太子与皇上。”
“嗯,”赵王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依着敏妃的性子,约莫是要放真皇上出来,以便继续维持自己的身份。只是楚寰被软禁了九年,也不知身上的锐气还剩下几分?”
卫玠也陷入了沉思。
堂堂帝王,却被软禁了九年,这九年之中他又该如何度过?
赵王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反而有种尖锐,他说:“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本王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明日会发生什么。”
次日,有皇帝暴毙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都,而早朝之时,楚寰果然并未出现,似乎更证明了这种传言。
第242章 计划成功
于是一堆大臣急着进宫,就跪在太极殿门前要见皇上,情况十分危急,敏妃就算是再一手遮天,都有些扛不住了。
她知道,这是一场阴谋!
可是就算自己现在意识到了也于事无补,如今当务之急是这种局面该如何弥补?
孟观走了进来,一脸焦急道:“娘娘,那些大臣们,太过激动,微臣要有些拦不住了。”
敏妃咬了咬牙抬起头,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厉声道:“孟观,去将楚寰带来!”
孟观面露诧异之色:“娘娘,果真要如此?”
“只要他还没死,他的出现就能安抚现在的一切,快去!”
“是!”
第一天,敏妃以皇上生病为由搪塞了过去。第二天依旧以同样的理由,忽悠着大臣们,但明显他们已经十分不满了。
到了第三天已经有大臣准备硬闯,甚至血贱太极殿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太极殿的门居然开了,大臣们惊讶的发现,皇上果真还活着,只是消瘦了许多。
楚寰看着十分瘦弱,眼神却很犀利。他面色苍白,咳嗽了几声,淡声道:“让诸位爱卿担心了,朕没事。”
所有人都有些诧异。
实际上这九年,假楚寰荒淫无度,诸事不管,反倒让敏妃把持了朝政,众臣心底多少也有些许的不满。
不过不满归不满,皇上若是真驾崩了必然局势动荡,那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如今既然皇上没事,这些大臣们也就放心了,各自散去。
楚寰则侧靠在龙榻上,面色苍白,眼神却透着沁骨的凉意。
他看了敏妃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去召沈离前来。”
敏妃眉梢微挑,这些年过去,两人之间早就没有半点情分。
她心里十分清楚,楚寰现在怕是恨不得杀了自己,不过如今她依旧掌控局势,楚寰肯定没能力下手,他想翻身至少现在绝无可能!
敏妃冷道:“皇上想要兰妃伺候你也不是不行。只是还要劳烦你听话一些,否则吃苦的可就是你的爱妃了。”
楚寰未动怒,九年的幽禁的日子,早已将他的锐气也磨灭的差不多了,他淡声道:“你尽可以再关着朕,不过你似乎找不到替代品了。”
敏妃冷道:“你别以为本宫这次放你出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宫同样可以杀了你,扶太子上位!”
“太子?”楚寰眼底划过一丝讥诮:“那你为何不怎么做呢?你大可以试着扶太子上位,朕就算现在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他清楚她的困境。就算能掌控朝堂,可这个时候皇上断不能出事,否则那些公卿,皇族,甚至那些个野心勃勃的王爷都会进京想抢一杯羹汤。
他们手中都有兵权,比禁军多得多。
楚寰摆出了一副诸事不放于心的样子,倒叫敏妃有些不知从哪下手。
如今的皇帝也变了许多。
她忽然冷笑了一声:“既然你连你的命都不在意了,那么沈离呢,本宫要诛杀她,轻而易举!”
他反而笑了笑说:“你杀她,朕便会自刎。”
楚寰语气十分的果决。
敏妃愕然:“一个贱人而已,你竟把她的命看的这般重!”
这是她的夫君,却说为了另外的女子去死的话!简直让她颜面尽失,恨不得将沈离千刀万剐了!
楚寰眼底才涌上了些许温度:“这个世界上,若还有一人对朕真心那便是她了,所以你尽可以动她试试。”
敏妃气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拂袖而去。
这一仗她输了,可那又如何?权势,依旧掌控在她手中!
沈离入太极殿的时候手指是微颤着的,直到她看到那张熟悉的人,整个人似惊呆了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楚寰笑着看她,调侃似的说:“朕是不是变老,变丑了,所以兰妃认不出来了?”
她喃喃了几声,摇了摇头,不由自主的朝他走了过去,走的近些,才发现他的面色似沧桑了些,两鬓也有了些许白发,人更是十分瘦弱。
他本是帝王之尊却被人软禁,这些年她都不敢怎么想,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皇上,你瘦了很多。”
楚寰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抱住了她,喟叹一声说:“这些年,朕所想的便是如这般抱着你。”
沈离再也忍受不了,痛哭出声。
玉兰宫被软禁六年,她没哭过。日子哪怕再艰难,受到多少的屈辱与奚落,她都不在意,可他一句简单的话,却能让她泪如雨下,能再见他,所有的筹谋与努力都值了!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楚寰拉着她的手,细问了她的近况,也了解如今的局势。
沈离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最后楚寰才问道:“那个假皇上,是你安排人暗杀?”
“皇上说的不错。”
“许贵嫔也参与其中了吗?”
“这些年倒也多亏了许姐姐,否则谢姐姐,太子与臣妾三人,也未必能撑的过来。”
怕他会恼怒许贵嫔,所以沈离先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楚寰点了点头,神色之间有些许的倦怠。
沈离便扶着他躺下,柔声道:“皇上你累了就先歇着,臣妾就守在这。”
他抓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撒开。
沈离就在一旁守着,一直盯着他的脸,似是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九年...怎会不想念?如今人回来了,这心也总算是定了。
但这只是开始,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敏妃欲废太子,太子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该如何保全太子,倒要好好筹谋了。
许贵嫔一听皇上没事,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沈离的推测果然没错,假皇上死了,敏妃不得已,只有将楚寰交了出来,想到那个虽好色无度却还算宠爱她的男人,她亲手杀了他,这双手早就染上了血!
她已经没用了,之后的路要怎么走?难不成真要老死在深宫之中?卫玠....卫玠。
呢喃一声,许妃心便如刀绞一般,这辈子,她是否还能见她一面?
次日,太极殿的人差遣人到铜雀宫来请她过去,许覃此时有些心虚。
毕竟她伺候过别的男人,而且她对楚寰倒没什么感情,他与别人,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当她知道皇上是假的时候,综合考虑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委身于假皇帝,至少换来九年的平和,让她们保全性命。
第243章 拒绝
走进了太极殿的内殿,许妃发现这里倒没什么宫女太监。
只看见一人半跪在地上,她惊的瞪大了眼睛,竟然是卫玠!
沈离搀扶着楚寰走了出来。
卫玠看到许嫔之时,眼底也有几分诧异。
这些年,他一个王府的幕僚从未入过宫,算起来两人已有九年没见了。
楚寰对卫阶道:“这些年,多谢先生上下奔走。”
卫阶颔首道:“能为皇上尽忠,是微臣的本分。”
楚寰神色平静:“你与许贵嫔之事朕早就知晓,先头的确十分恼怒,只是这些年过去这些事朕也看淡了,朕现在倒想成全你们。”
许覃与卫玠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疑。
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离笑了起来,忙解释了起来:“皇上这是要成全你们,怎么还不谢恩?”
“可我还是宫妃呢。”
楚寰道:“只要你愿意放弃你贵嫔的身份,朕便可安排你借死假遁,放你与卫先生双宿双飞,如何?”
这可是意外之喜,卫玠与许覃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
沈离笑着提醒:“怎么,还不谢恩?”
许覃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以为这辈子或许要终老一生,却不料皇上竟会有如此安排,再回头却看见卫玠愣在那神色迟疑,许覃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这是嫌弃了她?
也是,她入宫为妃又以身伺候过假皇上,还有妖妃的名声,他哪里还会要她?
她苦笑了一声道:“多谢皇上成全,可是臣妾已是残花败柳,不配卫先生这般风光霁月之人,臣妾羞愧难当,今后只愿吃斋念佛,不问世事,臣妾先告退了。”
沈离有些急了,忙道:“卫先生,你说话啊!”
卫玠却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许覃转身就走了,他看到她的眼眶红了,脚步挪了一步,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离怨怒的瞪了卫玠一眼。这些年他俩一直暗中联系情分自是不同,否则她也不会跟楚寰商议让许贵嫔假死出宫,本来以为楚寰会不愿意,却没想到他反而一口就答应了,还立即将两人召来,本是水到渠成的事,却不料卫玠竟然矫情了起来。
楚寰也是满脸失望。
沈离质问道:“卫先生,你到底在顾及着什么?”
卫玠面露苦笑:“大事未成,微臣实在无暇再想其他,况且,微臣哪里敢肖想皇上的女人?”
见他意已决,楚寰便没再多说,便又说回了正事。
卫玠离开皇宫的时候,远远的朝铜雀宫的方向看了一眼,敏妃未除他又如何敢与许覃双宿双飞?
……
这件事便就此搁下了,楚寰如今的身子十分虚弱。
九年的幽禁,郁结于胸。况且之前又曾遭遇暗杀,导致他陈年旧疾缠身,太医为他调制着身子,但旧疾十分的顽固,又哪里是一时半会能好的?
沈离自是心疼万分,一直在旁伺候着,同时太子那也丝毫放的松不得。
后宫之中现在看着十分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敏妃投鼠忌器,而楚寰这边也是防范严密,勉强算是保持了个相安无事的局面。
不过,双方都十分清楚,这种局面根本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而这种胶着的状态,持续到了当年九年的一个傍晚。
一封信快速传到东宫,需要太子亲自拆阅。
信上说楚寰病重,想见太子,太子立即上书请求入太极殿朝觐。
就在这一日,他到了太极殿的偏殿之中,殿中有一十分妖媚的宫女守在在那,柔声对太子道:“奴婢陈舞,奉了敏妃娘娘之命在这候着,娘娘身子有些不适,太子殿下请在这稍坐片刻。”
楚橘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作势便要走,门却被关上了。
陈舞作出妖媚之姿道:“太子难道嫌弃奴婢姿色粗鄙,不愿见到奴婢吗?”
她长的的确十分妖媚,手指摩挲着他的胸口,美色当前,楚寰知道危险,所以还存有几分理智。他一把便将其给推开了,冷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是谁许你靠近本殿下的?”
陈舞脸一白,忙跪了下来。
太子冷哼一声,在桌前坐下,不一会,便有人将端了酒菜进来,闻着那酒味,便知这劲道甚足,楚橘也不是贪杯之人,何况这又是偏殿之中,他来是想看看晋惠帝如今却耗在这偏殿之中,自然坐立难安了起来。
陈舞手持着酒杯,仍旧一脸媚色道:“太子,奴婢敬您一杯。”
楚橘理也不理,只是冷道:“你是谁的人?”
“太子,可是奴婢招待不周?奴婢甘愿自罚一杯。”
说着,一口将那杯酒喝下,姿态越发娇媚了起来。
楚橘归根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纵是心底有疑惑与警惕,对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却终究是狠不下心来。那宫婢越发温柔的劝酒,他喝了两三杯之后,那酒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陈舞又趁机劝他喝了几杯,之后见时机成熟,便拿出了纸笔,对他道:“太子,皇上有令命你抄写这份文书。”
这酒的劲道甚足,已有了七八分的醉意,太子看着那文书眼前晃的厉害,看的并不是很清楚,陈舞又催促道:“快点,陛下正等着用呢。”
太子下笔的时候,倒也看了几遍,只是人被灌下黄汤之后反应本就十分慢,那份文书上是这么写的: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了之,中宫又宜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
这根本就是要弑君杀母的大不逆文书!
楚橘写了两句之后,便意识到不对劲了,只是脑袋昏沉,陈舞想要哄劝着他继续将文书写完,他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一副醉过去的样子。
而这个时候,敏妃走了进来,跟在她后面的却是潘岳,那张十分俊朗的脸显得惶恐不安。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肯定算的上是大逆不道了,可这是敏妃娘娘的命令,他又不敢不听。
敏妃将他那写了两句的文书拿起来看了看,冷哼一声道:“潘岳,听说你临摹旁人笔迹的本事十分厉害,今日本宫便要瞧瞧。”
潘岳不敢不从,将太子的笔迹仔细看了看之后,这才提笔临摹,他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基本上临摹的与太子的笔迹一模一样!
第244章 殿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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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淑妃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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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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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宫殿血案
堂堂一国的太子,竟然死于太监之手!楚橘死了,消息传回了宫廷之中。
沈离惊得失手打翻了茶杯,一脸的失魂落魄,她多年筹谋又有何用处!枉费她自称足智多谋,实际上,却一无是处!最后谁都救不了!
她慢慢蹲了下去,将一块瓷片死死的握在手中,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掌,甚至已经渗出血来,她却浑然未觉,怔怔的落下泪来。
……
天还有些冷了,卫玠还一直在疾笔。
赵王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便用书盖了上去,赵王看起来精神奕奕,温润的面上倒显出了几分凌厉来。
“卫玠,现下正该是下手的好时机,皇上是否也正有此意?”
“王爷,太子被杀之事,王爷可知道些什么?”
“你这么问是何意思?”
“王爷的主薄孙秀,之前曾与贾谧交往过甚,而在下听说,敏妃决定诛杀太子,是因为她得知了禁军想要造反的事。但此事策划十分周密,不知怎会走露了风声?”
“你是怀疑我吗?这对我又有何好处?”
卫玠依旧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怎没有好处?太子不死,您又如何正大光明的讨伐敏妃?”
“是又如何?有这心思的人,只多不少吧。”
“故意让孙秀在贾谧面前走露消息,让敏妃失了分寸急忙杀了太子,再以此为借口顺势起兵废黜了敏妃,到最后王爷你才是最后的赢家,好一招一箭双雕啊!恐怕就连敏妃他们,甚至太子跟皇上都想不到,这些人都已经沦为了你手中戏耍的棋子了。”
赵王在一旁坐下,好整以暇道:“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是现在想去皇上那揭发本王,还是等到废除敏妃之后?”
“九年的时间,卫兄怕是将家恨忘记了,只要这次起兵诛杀了敏妃,你的大仇便可得报!怎么?事到临头了,你还打算功亏一篑吗?”
“仇自然要报!但这一切却是你的筹划,就连皇上都被你蒙在鼓里。”
司马伦笑了,眼底却泛着一丝冷意:“卫玠,你是我的幕僚,若说忠君的话,你最该效忠的人是我,而不是楚寰!”
“士为知己者死!王爷对卫玠的大恩,卫玠此生难忘,只是.....”
“你不必多说,大事在即,先将这事办成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赵王走了出去,发现外面黑压压的一片,有种黑云压城城欲催之感。
孙秀依旧跟在后头,他看着貌不惊人,脸上还有几分下人的卑谦,但他的野心,可不仅仅只是当个下人而已!
“娉婷呢?”
“在属下的府邸之中,属下一直派人盯着,不会出什么事。”
“让她去做一件事。”
“何事?”
“将许贵嫔谋害司马女彦的事捅到敏妃那去,借敏妃之手,除了她!”
孙秀惊诧:“许贵嫔可是卫先生的相好,她要死了,那卫先生.....”
“一个不忠心的棋子用来也没什么意思,他若转投楚寰对我们之后的大业无益处,这件事务必要做的隐秘,不要有任何的纰漏。”
“是,属下知道。”
许覃半夜惊醒,唤了几声芷汀,却没回应。
她只好自个起身,将窗户关好,觉得口渴便想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茶壶之中一滴水都没有,便又叫唤了芷汀一声,突然听到一阵尖叫之声传来!
是芷汀!
她想也不想忙走了出去,刚走到外殿,却见敏妃一剑插入了芷汀的胸口!
她尖叫一声扑了上去,敏妃将剑拔了出来,鲜血滴落在了地上,芷汀只来得及看她一眼,随即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许覃眼底泛红,厉声质问:“娘娘,你为何要杀我宫女!”
敏妃脸色冰冷“你还问为什么?你自个应该心知肚明吧!今个不止她要死,你也逃不了。”
许覃冷笑:“这后宫本就是你一人的天下,你要杀谁便杀谁!就算你要杀我那也无妨,嫔妾在地下等着你!”
“本宫的女彦才那么小,为什么你这么狠心要害死她?”
许覃愣住了,神色间竟显得有些后悔,可随即她狠狠的瞪敏妃说:“那我的孩子呢?他还没出生就被害死了,我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子嗣!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在你犯下那么多杀孽的时候,你就该料到会有那么一天的!”
敏妃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承认了,是你害了我女儿是吗?”
“是我买通了她身边的宫女,故意将天花的毒脓涂抹在领口上,故意让她染上,若不是沈离多事,这件事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该死的贱人!”
敏妃怒骂着,将刀抽了出来,发疯似的用剑在她身上刺出一个又一个的血骷髅,直到她的脸看不出原貌!
“将这女人丢到后山,让野狗分食!”
“是,娘娘。”
这一夜的雨下的很大,沈离在玉兰宫的小祠堂中跪了一夜,她的腿差点跪废了。
楚寰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在跪着,口中念着经一脸的虔诚。
“兰妃。”
楚寰喊了她一声,沈离眼底无悲也无喜,只是一片死寂。
“你别太难过,许贵嫔....”
“帝姬是她害的,皇上,请你你不要怪许姐姐。”
楚寰面露无奈之色,一个是他疼爱过的女儿,一个是他曾深爱,而后又十分憎恨的宫妃,可如今她死了,所有的爱恨,似乎都没了。
“许姐姐的尸体也求皇上帮忙要回来,她或许更想出宫跟她的心上人待在一块。”
“好。”
“卫先生若知道了怕是会十分伤心,不过这样也好,总有人一直记得你,总好过被人遗忘的好。”
楚寰搂着她的身子,安慰道:“你....不要太难过。”
她闭上了眼,眼角却半点泪痕都没有,只是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角,声音嘶哑:“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朕还在,朕....不会离开你。”
沈离睁眼,眼底一片血腥:“我会杀了敏妃。”
他点了点头:“时机已到,朕会杀了她,不能脏了你的手。”
“皇上,这件事还在多筹谋才好务必不出任何差池,贾家,贾谧,王衍,任何有可能效忠敏妃的人,都要顾及到。”
这件事,楚寰自是跟她商谈过的,他被软禁了些时日,可脑子却没坏掉,这些日子也一直隐而不发,甚至就连敏妃都以为他的性子已经被磨灭了,也有些不将他当回事了。
第248章 母仪天下
“如今朕掌握的兵力算起来,禁军的半数兵马都参与了进来。”
楚寰布局已定,可见早就胸有成竹。
永康元年四月癸己丙夜,也正是行事之时!
楚寰暗中赐了诏书,三部司马一看,他们一看正是皇上御笔,那里敢不从?
是夜,赵王率兵赶入宫城,而齐王率领三部司马进殿废黜敏妃,另外派人召贾谧进宫,毕竟要预防他跟王衍等人联络,避免一场血战。
贾谧不过徒有虚表,除了会张扬跋扈,被人捧的不知天高地厚之下,哪里有什么本事?
他一入东堂,便见齐王手持冷刀,脸都吓白了,拔腿就跑,边跑还大喊娘娘救命。
不过,这离显阳殿远着呢,敏妃又怎么可能听到?
齐王对敏妃恨之入骨,对贾谧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一刀砍下,竟直接将他的头砍了下来!
敏妃在睡梦中惊醒,一醒来就看到齐王提着一把带血的剑就站在她的床榻前!
她惊声道:“齐王!你为何在此?”
“奉诏收捕你!”
“胡说八道,诏书要经过本宫之手,才能发布,你何来诏书?”
齐王冷笑一声道:“娘娘看来是糊涂了,诏书当然是皇上发的,你还真以为这天下是你贾氏的?”
敏妃被带到了东堂之中,楚寰就坐在那,而贾谧的尸体也随意丢掷在那,那血淋淋的头就丢在那。
敏妃看到之后忍不住惊叫出声:“贾谧?到底是谁杀了他!”
她一看楚寰便扑了上去,沉声说:“今日之事,可是皇上一手策划?”
楚寰眸色极冷:“敏妃,你过多了安逸的日子,怕是不知道,这龙椅实在不怎么安稳,一不小心就要被算计了。”
敏妃没有撒泼打滚,看了赵王一眼,冷声道:“皇上,我虽手段狠辣,却保本朝九年安宁,今日我落得如此下场,也怨不得旁人,只是臣妾奉劝你一句话!这些人,个个狼子野心,没一个可信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知道自己完了,这些话倒是出于肺腑,至于楚寰能不能听进去,那就另说了。
当夜,敏妃被废黜为庶人,便被押往墉城。
也就是太子死在的地方,当然,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五日后,贾家的人都得到了圣旨,楚寰派人赐了他们金屑酒,这些人一个个都死在了家中。
墉城。
沈离带着数十个太监进入了寝殿,见敏妃孤零零坐在房间里。
“娘娘,皇帝陛下赐你金屑酒了。”
敏妃一怔,冷笑出声说:“沈离,你如愿了。本宫都要死了你还是不放心,所以才来亲眼看着,是吗?”
沈离面无表情,眼底却有着彻骨的仇恨!
“不错,我想看着你亲眼死在我面前。这杯酒会让你痛上一个时辰,之后才会七窍流血而死。”
沈离抬手,让太监将金屑酒给她灌了下去。
毒酒入了腹,敏妃捂着腹部的位置,缓缓的坐了下来,剧痛随即而至。
沈离死死的盯着她,心底有种快慰之感。
“谢姐姐被你生生打死了,许姐姐也被你逼死。就连太子也是死在你的手中,你杀了太多人,早就该想到你的结局。”
“那又如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敏妃强忍疼痛挣扎说:“皇帝半点不顾情分,反而将许覃那个贱人捧在手上当个宝,后来又是你,甚至他为了你要废了本宫!本宫自不会甘心!”
她苍茫的笑着,神色空洞,纵是浮华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沈离亲眼看着敏妃咽了气,看着她渐渐冰冷的尸体,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外走。
一轮明月高挂墙头。
次日,楚寰下令将杀死太子楚橘的凶手,黄门孙虑,太医令程据,黄门曹猛等满门抄斩,暴尸于众!
贾家被夷族,皇帝的权利再次回归到了楚寰的手中,持续了九年之久的敏妃乱政终于结束了。
一个月之后,楚寰封沈离为皇后,统率后宫九嫔。
迎春宫吹着很淡的风。
自从敏妃死后,这里也是死寂沉沉的,不过还有宫人出入忙碌,因为小公主还生活在这里。
绾绾已经九岁了,这九年来,也多亏了有敏妃的照顾,她成长的很健康。
沈离在这九年的时间里却没有见到她一面。
过去,摄于敏妃的压力,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见不到。
望着活泼的绾绾,沈离终于也露出了笑意。
宫人见到了她,纷纷过来见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沈离目不转睛的看着绾绾,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绾绾却急速后退,瞪着她恨道:“哪个宫的奴婢,放开你的脏手,等我母妃回来了,非砍断了你的手不可。”
沈离惊得后退了一步,宫人对绾绾说:“这是皇后,公主快跪下见礼。”
“皇后比我母妃大吗?”
“当然,皇后在后宫最大,就是在整个皇宫也只低于皇上陛下一人。”
“那她知道我母妃在哪儿吗?”
宫人都不说话了,绾绾皱着眉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啦?回答本宫啊!”
见宫女们仍旧不语,沈离柔声说道:“绾绾乖,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后了。”
“我才不稀罕呢!我就要母妃回来陪我玩。”
绾绾固执的说,她生气的模样简直跟沈离一个样子,但神情却更像敏妃……
突然之间,她跑了,几个宫女都没拦住。
高殿之下,沈离怔怔的看着绾绾的背影,良久不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