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陷阵一小兵》 第1章 陷阵小兵 建安三年（公元198年），九月。 自从曹操和吕布并肩作战，共同联合抵抗袁术称帝已经过去了五个月，尽管成功挽救了朝廷所剩无几的颜面，但曹操和吕布之间脆弱的盟军情谊却早已荡然无存。 如今，震天的战鼓再一次响起。 徐州，小沛。 意外捕获刘备联络曹操的密使后，吕布得知二者竟在自个眼皮子底下勾勾搭搭，整日处心积虑要暗害自己，大怒之下命令大将高顺和张辽率军攻打刘备所在的小沛。 高顺引兵未到小沛，得到密报的刘备一面早早派遣简雍前往许都求援，一面连夜整顿守城器具，在被围城攻打数日之后，终于等来曹军大将夏侯惇率领的援兵。 秋风萧瑟，吹得旷野里的旌旗猎猎作响。 眺望前方严阵等候的敌军，夏侯惇双眼微眯。 “兄长，是高顺那厮。” “军容齐整，铠甲精炼，是陷阵营没错。你帮我压阵，我去会会他！” 看到老对手的夏侯惇战意盎然，转头跟身侧的夏侯渊吩咐一句便挺枪纵马，就待进入两军阵前。 “兄长当心。”不知为何，看到夏侯惇要上前斗将，夏侯渊左眼竟一时跳个不停，心下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我军远道而来，对方以逸待劳，兄长还是小心为上，不如先后撤扎下营寨，等候孟德大军前来。” “作为先锋大将，岂能不战而退？”夏侯惇一面示意族弟勿要多言，一面下令击鼓，“放心，高顺不是我的对手，待我先挫敌锐气，你再率军冲杀，我要一鼓作气击垮他们！” 见族兄身周腾起战环，显然心意已决，夏侯渊只能提起十二分注意，以防战阵上出现变故。 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曹军大将，夏侯惇胯下战马虽不如赤兔那般名满天下，但亦是一等一的上品良驹。 夏侯惇一夹马腹，战马化为一道闪电般的黑影，须臾之间，便出现在吕布军阵前将将一箭之地处。 “夏侯惇在此，谁敢前来应战！” 声若巨雷，震得两军上空盘旋的秃鹫惊惧四散，慑得远处山林里的猛兽不敢放声嘶吼。 头顶金盔，身着玄甲的夏侯惇威风凛凛，在两军阵前来回纵马驰骋，气焰熏天，很是不可一世。 只是，对面军纪肃然的陷阵营对此视若无睹。 “高循义！你这无卵鼠辈，就只会当缩头乌龟吗！同为大将，出来与我一战！” 一通鼓毕，耀武扬威好一阵的夏侯惇等不来对手，不禁大怒，直接指名邀斗。 吕布军，陷阵营中。 听闻主将被辱，副将曹性气不过，来到高顺近前，“将军——” 面容冷峻的高顺却是头也不回，直接挥手打断曹性的话，“匹夫之勇，无需理会。传令，守好阵势，准备迎敌。” “喏！” 陷阵营军纪严明，接到军令的曹性只能压下胸中怒火，准备暂退下去，等到两军大战起后再暗暗给夏侯惇来招狠的，不想转身时却看到心惊胆战的一幕。 “不好！循义！行之他——”曹性和高顺私交甚好，在军中却从未以表字相称，这时一时情急，却是顾不得上下之分了。 “嗯？”听到“行之”二字，高顺目光一凝，下意识的往右后侧方位看去，只见一陷阵营普通士兵装束的少年就要翻身上马。 “混账！” 平素沉默寡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高顺看到少年要上阵与夏侯惇决斗时，头一次红了眼。 “循义，怎么办！行之不是那夏侯惇的对手啊！” 此时两军大战一触即发，敌方约斗，方才己方拒战军令未下，有勇士敢于上前迎战，却不好当众下令命其折返，曹性不由大急。 “与我压阵！”话音刚落，高顺把马鞭狠狠一甩，胯下战马嘶鸣一声飞速向前奔去。 正手足无措间，曹性看到高顺把指挥权扔过来，自己先一步上前接受夏侯惇挑战，一下愣住了。 “来得好！” 另一边，久侯对手不至，夏侯惇以为高顺不敢应战，正要再喊两个军士上去骂阵，不想一抬头发现意外惊喜，登时身周环绕的暗红色战环竟明亮了几分。 夏侯惇自幼习武，少年时便以勇气闻名于乡里，十四岁那年有人羞辱他的师父，一怒之下杀了那人开始流亡江湖。直到黄巾之乱时，听闻曹操举兵，便返回乡里跟随曹操，开始四处征讨的从军生涯。 征战沙场十余年，夏侯惇一身武艺已臻化境，凝聚的战环多达9个，且在“智信仁勇严”中主修“勇”之战环。 而作为陷阵营统率的高顺，虽然同是沙场宿将，身经百战武艺高强，且凝聚的战环亦有8个之多，但却不以个人武勇闻名于世，乃是五德均修的统帅型大将。 在战鼓与呐喊声中，高顺一开始还跟夏侯惇斗得有来有回，但战到三十合渐渐气力不支，再勉力支撑十余合已是战环不整、枪法散乱，反观夏侯惇却是精神抖擞越战越勇。 “哈哈哈！”再一次交马而过时，满面红光的夏侯惇一声长啸，双腿夹紧马腹，9道战环齐震，“高循义！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枪出如龙，带着凌厉的风雷之声，一点寒芒直指高顺咽喉。 “噗！” 险之又险避过致命一击，肩膀处铠甲被挑翻的高顺已无反击之力，在夏侯惇勒马返身杀回之际，快速用枪杆狠拍胯下战马，直往本阵败退下去。 “哪里走！” 眼看高顺要逃，只差一招便可手刃敌将的夏侯惇哪里肯舍，在后面催马直追。 曹军之中，看到夏侯惇获胜己方士气大振，夏侯渊右手高举，命令旗下众将士做好出击准备，只待高顺败回敌阵便要全军突击。 不想，高顺败而不慌，为了不冲垮自身阵势，竟绕阵而走。 “高顺纳命来！” 见高顺从战阵旁绕过，后面的夏侯惇杀得兴起，竟毫不顾忌身侧就是敌阵，依然紧追不舍。 一逃一追，两军将士一时看呆了。 “哼！欺我陷阵营无人吗！” 看到马快的夏侯惇渐渐追上高顺，早早暗地里拈好弓的曹性眼中寒光一闪，从箭袋摸出带有倒钩的特制箭矢。趁夏侯惇无备，窥得亲切时一箭射出。 “啊！！！” 夏侯惇眼中只有高顺，不意冷箭射来正中左目，剧痛之下大叫一声，急忙用手拔箭，不想连眼珠一并拔了出来。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夏侯惇不愧是曹军第一大将，勇烈非常人所能意料，重伤之下不思退回本阵疗伤，反纳眼珠于口内而啖之。 胡乱咽下口中之物，夏侯惇仅剩的右目之中杀气肆意，身周本来晶莹透亮的战环一时浓郁似血，并飞速膨胀起来。 “嘭！” 忽然之间，一道战环炸裂开来，随后化为道道血光飞入夏侯惇体内。 “鼠辈！竟敢伤我！” 余光在陷阵营内扫过，夏侯惇很快把气机锁定在手执长弓的曹性身上。 伴随一声怒吼，夏侯惇挺枪纵马，直取曹性。 吃自个眼珠子，这还是个人吗！ 饶是陷阵营精锐无双，军心坚若磐石，不妨前有主将落败，后又亲眼目睹夏侯惇拔矢吞睛，且刚烈得不惜自爆战环也要当场把仇报回来。 一时之间，气势竟为敌所夺。 而作为夏侯惇滔天怒意的首要目标，武艺平常、精神不甚坚韧的曹性面对直冲而来的地狱魔将，竟被吓得呆立当场。 “曹叔，当心！” 直到耳旁响起一道焦急的呼喊，曹性方才回过神来，只是要把自身焚烧殆尽的烈焰已经到了眼前。 难不成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对上夏侯惇择人而噬的目光，曹性脑中一片空白。 “砰！” 铁器撞击的尖锐声把曹性拉回现实，入眼的是一道略显瘦弱的身影挡在身前，为自己挡下中则即死的一枪。 “死开！” 必杀的一击竟被拦了下来，夏侯惇滔天怒意竟又涨了三分，一抖枪杆，把突然出现的少年扫落马下，再度 抬枪往曹性面门搠去。 “行之！” 看到少年口吐鲜血栽下马去，曹性目眦欲裂，“老子跟你拼了！” 正当曹性抽出腰刀，不顾面上中枪也要跟夏侯惇拼个你死我活之际，摔落马下的少年突然浑身腾起红光，耀眼得就像旷野里冒出一轮烈日一样。 第2章 困局 下邳，夜晚。高进从昏睡中醒来，入目一片漆黑。 睁开眼静静躺了一会，晕沉的脑袋里不再一团浆糊，胸中憋闷已经去了大半，只是腹间依旧不时阵阵纠痛。 “盲夏侯这肉票将军竟凶猛至斯！” 一场高烧、七八个时睡时醒的昼夜过后，高进总算接收完前身留下的记忆，其中印象最清晰的便是夏侯惇拔矢吞睛后冲杀过来的一幕。 “所以，我这是魂穿到一个和前世三国时期极度相似的高武世界里了？” 细细回忆一阵，高进无奈的接受穿越这种yy时畅快，真发生了却极端残酷的现实。 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即使没有前世那段历史知识，脑海中残存的那一幕幕王朝末世景象都在提醒高进：此间生存，大不易！ “既来之，则安之吧。” 重伤未愈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在记忆里遨游没多久，高进便困意上涌，没一会眼皮往下一拉，睡了过去。 待再度睁开眼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唤醒高进的是门外传来的对话声。 “嫂夫人，行之侄儿伤势恢复如何？可曾清醒？”声音很熟悉，高进想了下，是父亲高顺的副将兼好友曹性。 “多谢叔叔关心，行之还未清醒过来，不过元化先生说已无大碍，只是仍需静养一段时日。” “那就好，那就好。”听到这般回答，曹性的语气轻快了不少。 “叔叔小坐片刻，我去屋里倒碗水。” “嫂夫人无需多礼，前线战事颇为吃紧，我得立马返回小沛协助循义兄守城。”言毕，曹性便起身告辞离去。 战事吃紧？小沛？夏侯惇？高顺？ 等等！ 我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突然之间，高进浑身一个激灵，只是不及细想，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令其平缓呼吸，同时闭上了双眼。 无他，一时之间，还未想好如何与母亲颜氏相处。 虽然融合了前身的记忆和部分人格，高进并不排斥颜氏，但想到要唤一陌生妇女作母亲，却又有着莫名的紧张和羞耻感。 脚步声愈近愈轻，等到了床边已是几不可闻。 察觉到慈爱的目光直直定在自个脸上，假寐的高进有点慌，好像有口气在胸口闹腾着要跳将出来一般。憋着难受，有心睁开眼吧，却又一时情怯。 正纠结间，高进忽地听到幽幽一声叹息。 “唉，痴儿。” 痴儿？痴儿！ 一张略显中性的俊俏笑脸在脑海中浮现，继承前身记忆和情感的高进猛然一惊，久违的少男秘密被窥破的羞涩感竟再度涌上心头。 得！ 我以为没人知道，其实别人都知道，只是大家为了让自己以为他们不知道而故意装作不知道。 “咳咳！” 心神一松，胸中压抑着的那口气立马跳了出来。连咳数声之后，不好继续装睡的高进只好睁开双眼。 “母亲。” 好吧，开口之后，一股孺慕之情涌上心头，前世孤家寡人的高进发觉原来这段亲情没那么难以接受。 “我的孩儿……” 久违的声音再度于耳旁响起，之前看到高进奄奄一息抬回家里并未落泪的颜氏，一下就泪水湿润了眼眶。 “母亲。” 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眼中却又喜意满满、激动得双唇哆嗦的妇人，高进忍不住再唤了一声，并双手撑住床板欲要坐起身来。 “好好躺着，不要动！”颜氏凑到高进身旁，紧紧抓住儿子双手，低身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母亲放心，孩儿只是受了点皮肉伤。”高进此时逞强的口吻和前身如出一辙。 皮肉伤！你管吐了一升血叫皮肉伤？！ 听到高进这话，颜氏登时柳眉倒竖，就要出言教训，又念及儿子刚刚醒来，大夫嘱咐需要静养，不宜情绪波动过大，便暂且按下心头不快，让儿子静心躺好，随即出门煎药去了。 夏侯惇拔矢啖睛之后是什么来着？吕奉先辕门射戟？ 目送颜氏离开房间，高进望着顶上横梁，慢慢捋起杂乱的思绪。 不对，不对，吕布辕门射戟是为刘备和袁术两家解斗来着，现在便宜老丈人恨得一箭射死大耳贼，怎么可能帮他解围？ 咦，我为什么要叫他便宜老丈人？ 啪！专注！专注！先不想便宜老丈人这事！ 不是辕门射戟的话，那就是白门楼了！ 我去！ 白门楼！ 想到这地儿，高进顿时如坐针毡。 情急之下，心思电转间，前世的记忆竟飞速清晰起来。 “下邳城曹操鏖兵，白门楼吕布殒命！” 没错！接下来一代飞将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父亲高顺击退夏侯惇，打败刘关张攻下小沛竟成了纵横中原大地的吕布军最后一场胜仗。随后由于轻信陈珪陈登父子，吕布接连吃了两场败仗，不得已退回下邳固守。紧接着，曹军决沂、泗之水，淹了下邳城。 “最后就是侯成等人叛变，下邳城破，吕布授首了！嘶——” 想到这，高进长吸口气，只觉后脑勺阵阵生疼。 袁绍把公孙瓒逼得困守易京，河北战事已近尾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志在天下，即将和袁绍一决雌雄。为解决后顾之忧，此次东征吕布志在必得，不存在遇挫退兵的可能，这，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吕布军连年征战，未得休整，表面上看仍是天下有数的强军，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加上将士离乡许久，怠战之心渐盛，战场上摆开阵势跟以战养战的曹军对决已经未必占得了上风。 “乍看是曹军进攻，我军防守，但我军客居徐州，和本地各大世家貌合神离，要时刻谨防背刺的我军并无任何地利之优。相反，下邳地势较低，一旦被围困便有水淹城池之患。” “何况曹操足智多谋，账下猛将如云，谋臣似雨，而吕布虽有虓虎之勇，却无英奇之略，且为人轻狡反复，唯利是视，军师陈宫有谋而迟，即使有妙计吕布也常不采用……麾下能用的大将除了父亲高顺倒是还有张辽，可惜这会的张文远只怕身在吕营心在曹了……至于父亲高顺，吕布虽知其忠而不能用……本就客居他乡，却连内部都团结不起来，便宜老丈人你可真能作死！” mmp哦！我凭什么还敢想着跟曹阿瞒碰一碰？就凭头比较铁吗？ 这，简直是个必死困局啊！ 第3章 进哥哥，我们私奔吧 苦思良久，直到颜氏煎好药端进来，高进依然找不到破局办法。 “母亲，这药不喝行不行？”看着面前乌漆嘛黑、散发阵阵刺鼻气味的一大碗药汤，高进眉头大皱。 “你说呢？”颜氏瞪了一眼。 “这未免太苦了。”无奈，高进捧起碗，小试一口，水温刚好，只是实在难以下咽。 “良药苦口，给，先含颗梅子。” 谢绝母亲递来的咸梅干，高进闭起眼，捧着碗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等高进喝完药，知晓儿子心事的颜氏正打算宽慰几句，屋外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婶婶在吗，进哥哥醒了没有？” 音量高亢，但又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 颜氏闻言站起身，看了儿子一眼，轻叹口气走出房门，不大会，带了个身材高挑的青春美少女进来。 吕绮玲，吕布独生女，极得父亲宠爱。绮玲之名，乃是吕布在长安时特意拜访大儒蔡邕得来。 因为膝下无子，吕布把女儿当成儿子培养，自幼跟在父亲身旁学习武艺的吕绮玲如今芳龄十七，已凝聚了6道战环。只论武艺的话，吕布军中能胜过她的屈指可数。 “玲儿妹妹。” 第一眼见到容貌出众、眉眼间英气十足的吕绮玲，高进感到既陌生又熟悉，面上倒是不假思索的打了个招呼。 “进哥哥，伤口还痛不痛？” “好多了，过段时日便可痊愈。” “还要过段时日？”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好那么快。怎么？玲儿妹妹有事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吕绮玲走到床沿边上，偷偷回眸看了一眼，余光瞧见颜氏站在身后，便按捺住急切的心里话，转而恨恨说道，“我探听到了，打伤你的是曹贼手下头号大将，名叫夏侯惇，哼！我饶不了他！” “……”听到夏侯惇这名，那窟窿一只眼眶、仅剩的右眼里喷射着无穷怒火的面庞一下在眼前浮现出来，高进好容易忍住不打哆嗦。 “进哥哥你觉得冷吗？” “不冷。”高进摇摇头，对脸上还留有一丝煞气的吕绮玲道，“玲儿妹妹无需挂念此人，那夏侯惇被射瞎一只眼睛，又爆了战环，今后估计上不了战场了。” “哼，那便宜他了！” 在房内陪了一会，见俩小儿嘀嘀咕咕，似有说不尽的悄悄话，一连数日照顾儿子没休息好的颜氏强撑着打了好几个呵欠，最后实在忍不住，交代几句回自个房间去了。 “进哥哥！”等颜氏走出房门，吕绮玲两眼澄的一亮，小嘴凑到高进耳边，压低声线激动的道，“我们私奔吧！” “嘎！” 虽然早就看出吕绮玲藏着话要偷偷对自己说，但高进依然对“私奔”二字始料未及，震惊之下猛的一下坐直，不意牵扯到伤口，好悬没抽过去。 “母亲不再让我舞刀弄枪，反而要我整天呆在房间里学什么女红。哼，我才不要嫁人！进哥哥，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 得，要私奔不要嫁人，感情你根本不晓得那两个字是什么含义。 高进无语的同时，亦感到一丝丝的失落。 对于吕绮玲会说出私奔这个词，高进并不感到意外。因为，在这个未曾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世界里，经济文化发展轨迹与前世汉末时期大为不同。 词曲、杂剧、小说等记忆里要一千多年后方能形成完善的文学体裁，在光武中兴后便开始出现，到如今已经不乏优秀的精品之作。其中便有诸多佳人才子不顾家庭反对，毅然离家出走去追求自由爱情的故事。 至于私奔这词，不仅高进不陌生，前身亦曾多有耳闻。显然，只闻其说不解其意的吕绮玲把它当成简单的携手出逃了。 “这时候离家出走，不大好吧……” “我们先出去躲一阵子，等父亲改变主意了再回来。” “玲儿妹妹，现在曹军来势汹汹，我们还是不要给温侯添乱为好。” “唉！进哥哥你这话也有道理。都怪军师，又提什么联姻，袁术那败家之犬有什么好指望的！守地盘，靠得住的只有自个手中这杆枪！要我说，曹贼敢来侵犯我们，就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到他丢盔弃甲，杀得他心惊胆寒！到时，自然没人敢再窥觑我们了。” 吕绮玲越说越兴奋，握紧的小拳头在空中来回挥舞。 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可能是温侯和军师他们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吧，毕竟守地盘不能只靠打打杀杀。” 这话一出口，敏锐的吕绮玲便察觉到青梅竹马的小伙伴与往日有些不同，不禁凤眼微眯，斜视高进，“怎么？你也赞成我嫁给袁术他儿子？” 得，进哥哥都不叫了。 “不！”高进连连摇头，“我肯定不赞成。” 袁术那路中悍鬼可谓三国最佳损友，谁跟他混在一起谁倒霉。对吕布跟袁术联姻一事，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无论是从私情出发，还是往公事方面考虑，高进都极力反对。 “我就知道，进哥哥你肯定站我这一边。”得到满意答复的吕绮玲气消了些，只是脸色依然有些发愁，“可父亲这次好像下定决心，要联合袁术对抗曹贼了。” “应该是温侯看到曹军此次来势汹汹，没有外援牵制的话，孤军抵抗会比较吃力吧。”高进宽慰道，“温侯只是稍稍谈及，并未做下决定吧？” 吕绮玲闷闷不乐的点点头。 “玲儿妹妹放心，真要联姻的话，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听到这话，吕绮玲脸上总算多云转晴，跟高进又做了些武学上的交流方才离去。 “若是真到不得不跟袁术联姻求助的时候，你我又怎么舍得独自脱身离去呢？” 想到不久之后，曹军即将兵临城下，高进心中紧迫感愈发急切了。 第4章 危机 又过了两日，在颜氏尽心的照料下，高进伤势恢复远超预期，已经能够下床缓步行走。这天傍晚，再度饱灌一大碗药汤后，见院外霞光满天，高进动了外出逛逛的念头。 “母亲，我到外面走一走。” 走进厨房，把碗放在灶台边上，高进对正在淘米准备熬粥的颜氏说道。 “伤还没好，不要出去。”颜氏自然不准。 “躺了十来天，再不动一动，骨头都要生锈了。” 见儿子执意要出去，颜氏只能无奈摇摇头叮嘱道，“那你只在附近走走，晚些时候元化先生要过来为你复诊。” “晓得了。” 高进应了一声，便走出厨房，穿过小院来到大门边上。 时值九月，秋高气爽，风很淡云很轻。 “落霞与孤鹜齐飞，远山共原野一色！好，好风景！呕——” 伴着万道霞光，高进跨出迈向新世界的第一步，只是，浑浊的空气对穿越时空而来的旅客不甚友好。 各种动物米田共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令毫无准备并深深吸一口气的高进险些把隔夜药渣都吐出来。 踮起脚尖，小心规避路上流淌的各种不知名泛黄液体，高进废了老大劲才走出狭长的小巷，回望一眼自家住宅。 黄泥浇筑的外墙早剥落得坑坑洼洼，年久失缮的茅草屋顶更是随着秋风阵阵起舞。 “这就是吕布军头号大将的府邸？说出去谁信呐。” 之前屋内的干净整洁，让忧心前途的高进一时没注意到居所是何等简陋，出了门，这直观的视觉冲击令其对吕布在徐州的前景更加没有信心了。 当然，身为吕布倚重的左右手，地位只落军师陈宫半头的高顺本不至于过得如此清贫，在吕布占据下邳之后，便因功受赏得了一处大宅和许多钱粮，只是高顺将赏赐全部分给陷阵营将士，只在距离军营较近的此处安下小家。 “便宜老丈人见利忘义最是反复无常，无信无义之名人尽皆知，手下却有老爹这样的忠贞之士，也真够奇葩的。” 想到下邳城破之时，武勇为天下之冠的吕布摇尾乞怜，谋略过人的陈宫心有不甘的愤慨赴死，功名未立的张辽不甘默默无闻于世而曲线求降，唯有老爹高顺一言不发默然随主而去，高进一时感慨莫名。 “老爹，你和便宜老丈人那忠贞不渝的基情可害苦我了。” 对吕布，前身服其武艺而不耻其人品，因老爹和绮玲妹妹的缘由不得不为其效力，至于此时的高进，若是可以，更愿意带着父母和吕绮玲脱身离去，而不是为胸无远略的吕布卖命。 唉，可惜降是不可能降的，跑又不跑不掉，这辈子只能跟在赤兔后面，给便宜老丈人把马屁拍舒服喽。 没办法，谁让咱馋他吕家闺女呢？ 胡思乱想间，漫无目的四下游走的高进来到西门边上。 此时南濒泗水的下邳为徐州刺史部，沂水、武水北来绕城与泗水相汇，既有水运之利，又得灌溉渔猎之便，物产十分丰富。 而作为下辖十七城的下邳城，经济和文化则相当发达。 兴平二年（公元195年），笮融为下邳相时，督管下邳、彭城、广陵三郡的运粮，生性残暴却笃信佛教的笮融将其中大量物资占为己有，在徐州至扬州一带大规模修建豪华佛寺，吸引数千户佛门弟子到此聚居。如今外逃的笮融虽然兵败被杀，但佛教在下邳依旧十分盛行。 看着城门处不时进进出出的和尚、尼姑和佛教徒，高进有种很强烈的时空错乱感。 “说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知道临死都没放弃杀戮的笮融有没有修成正果。”嘴角泛起一丝意味莫名的讥讽，高进游兴已尽，打算回返家中。 “哪来的叫花子，滚远点！走路不长眼睛吗！” 却在转身之际，被一大股正要出城的人马堵在道旁，高进废了好大的功夫，挨了诸多白眼才在日暮将近时挤到这票人马的背后。 “老丈，这是谁家的车队？竟如此奢华。” 敢给将二代使眼色，好大的威风！怕是不晓得俺高小嘉的厉害。 眯起眼，高进问旁边正要收摊的老人家。 “怎么？小伙子被呵斥两句心有不忿？”老丈放下手头活计，笑道，“那是前太尉陈球之侄、吴郡太守陈瑀、汝阴太守陈琮的从兄、沛相陈汉瑜陈公的家眷。” “陈宫？”对于陈宫这位与父亲相看两厌的知名人物，高进还是挺熟悉的，“老丈记错了吧？军师字公台，虽是兖州名士，但家世却没这么显赫。” “记错？！”老丈吹胡子瞪眼道，“老夫说的是陈珪陈汉瑜，娃子你年纪不大，耳朵却是背得厉害！” “陈珪？陈登他爹？”老丈点头应是，此时高进脑中似乎捕捉到什么重要信息，连忙在老头“知道就好，那可不是咱惦记得起的大人物”目光下追问道，“他们不是本城人吗？现在外面兵荒马乱，为何不住城里反而举家外出？” 数年前，因为父亲曹嵩被害，曹操东征陶谦，攻破徐州后大举屠城，杀得尸体堆积如山、泗水为之断流。此时曹军复来，且军势更加凶猛，许多被杀怕的徐州世家大族不是纷纷外逃，便是躲在城防坚固的下邳城里。 因而，老丈对高进的疑问并未多作他想。 “传言是年迈的老夫人思乡情却，想趁腿脚还灵便回娘家三五日。” 老丈的回答，高进只听了一半，到后面脑中完全只剩一个念头了。 “该死！只顾着寻思天下大势，却忘了近在咫尺的危机！” 想到陈珪父子在此番徐州之战中扮演的角色，以及陈登那一系列胆大包天却又风骚至极的操作，高进额头上顿时冷汗连连。 “只听到一个名头便吓成这样？真孬。”对身材修长、容貌俊郎的高进，老丈一开始感官还是很不错的，这时见他目光呆滞、冷汗直冒，却是不禁撇了撇嘴，“少年郎，那陈家父子来头虽大，却也不是吃人的猛虎，你何至于怕成这样。” 不是吃人的猛虎？ 谁说诡计多端、心肠毒辣的陈家父子不会吃人？ 回过神的高进没有跟老丈多做解释，道声谢后便不顾伤势往家中方向直奔而去。 “但愿，还来得及。” 第5章 机遇 该死！怎么就把陈登给疏忽了！早在得知玲儿妹妹一家迁来下邳时就该察觉的！ 归家途中，高进告诫自己以后万万不能只顾儿女情长，而忘记身处险境，须得时时保持警惕之心。此外心思急转，努力回忆下邳被围前曹吕两军的作战细节，以求获取破局契机。 “知晓吕布耳根子软，乃是顾家好男人的陈登以未虑胜先虑败为由，劝吕布把钱粮屯往作为战时后方的下邳，吕布果然听从其言，把家眷连同护卫在侧的心腹一起迁到下邳，徐州的实际控制权一下便落入陈珪和糜竺之手。” “然后更以探听曹军虚实为名，自告奋勇前往萧关，胆大包天的对镇守萧关的陈宫诈称吕布怪其作战不力，给面临吕布信任危机的陈宫潜意识里埋下一颗下次作战必须全力争胜的念头。顺便又偷偷跟关下的曹军约好关上火起时便可前来取关。” “接着返回吕布面前，诈称除了陈宫其他萧关守将欲反，而孙观等将非吕布嫡系，忠诚度确实不高，在曹军大兵压境的情况下有很大可能临阵叛变。” “反复无常的吕布以己度人，并未怀疑陈登是否说谎，急忙命其飞速赶往萧关，和陈宫约好举火为号，一举拿下孙观等人以保关隘不失。陈登到了萧关，却跟陈宫说曹军从小路绕到关内，吕布担心徐州有失，令陈宫快速赶回支援。” “在陈宫率军走后，陈登马上在关上放起火来，误导夜幕之下两军相遇却又不辨敌我的吕布和陈宫自相残杀，两军内讧到天亮才察觉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至此，徐州和萧关尽失，分别纳入糜竺和曹军之手。” “而陈登在关上放火之后，径直赶往小沛，对守将老爹和张辽诈称吕布被围，急需救援，忠心耿耿的老爹不明就里，轻信其言引兵而出，无人把手的沛城就这样被曹仁率小部队人马占领了。” “啧啧！连陈宫都着了他的道，陈元龙这人心算计，比起贾文和也是不遑多让啊！骚！真骚！”回想陈登作为曹营内奸，在此次徐州之战里的所作所为，高进不得不说一个服字。 一番赞叹过后，高进算下时日，再联系今日陈登举族出城，“陈元龙这条潜伏多时的毒蛇已经血口大开，露出致命的獠牙。时不我待！必须快马赶往小沛，抢救徐州和萧关估计已经来不及，再说即使我不顾伤势死命赶到，只怕人言轻微，便宜老丈人也信不过啊。” “等等！如此说来，要是能够为父亲识破陈登计谋，力保小沛不失的话，我这个以往不起眼的小透明也能因此脱颖而出，赢得老丈人的另眼相待！”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依！这，正是我苦求不得的崭露头角的重大机遇！” 这两日间，高进最大的苦恼不是找不到破局良策，而是短时间内该如何在吕布军中拥有一定的发言权。没有话语权，以往为人木讷的高进再洞悉未来时局发展，再有张良之谋、陈平之策，也得不到半分施展的机会。 希望老爹还没出城！ 念及此处，高进顾不得伤口尚未痊愈，直接全力往家里狂奔。 至于现实之中，陈登是否会按照记忆力里那样前往小沛诈城，高进此时已经无法细细考究，只能赌上运气，博上一博了。 此时高进家里，眼看天色已晚，和华佗约好的就诊时间将至，儿子依然不见踪影，颇为着急的颜氏站在门口徘徊观望。 等到日头完全没入西山，巷子开始逐渐昏暗下来，自怨不该任由儿子外出的颜氏回到屋内找出灯笼，点了烛火打算外出寻找。 待颜氏提了灯笼走到门边，却听到隔壁马厩传来阵阵声响。 “莫不是招了贼？！”颜氏一惊，放下灯笼操起放在门后的木槌，放轻脚步小心靠了过去。 马厩之中，回到家中与颜氏擦肩而过的高进正解下缰绳，余光瞧见门外似乎有道暗影，正要喝问之时，颜氏闪身而出，手中木槌已经扬起。 “进儿怎么是你？”作为将军夫人的颜氏也不是好相与的，若是发现有小蟊贼来偷马，定要给他重重来上一下，结果意外发现马厩里的竟是自家儿子。 狂奔回来满头大汗的高进笑而不答，反而嬉戏似的问道，“母亲拿个棒槌作甚？这么晚了还要外出洗衣不成？” 颜氏放下木槌，一脸不悦的嗔道，“你回来了怎么不先知会一声，我还以为遭了贼。” “这一片都是咱陷阵营家属，哪个不长眼的小贼敢来惦记。”高进嘴上说着，手上却是不停，解下缰绳后直接把马牵了出来。 “停下，你牵马干什么呢？”看到高进牵了马要往外走，颜氏连声喝道。 “我给大黑洗洗呗，这么多天一直把它闷在这里，您瞧，它不高兴得脸都拉长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牵回去，大晚上的洗什么马！”高进此时的言谈举止和往常大相径庭，颜氏有点慌，莫不成伤到脑子了？ “母亲您瞧今晚夜色多好，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大黑思我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高进对颜氏的话置若罔闻，边说边侧身绕过母亲。 “进儿这是怎么了？！” 受伤之前，儿子的性子跟丈夫似的，半天打不出个屁来，自己还愁他过于沉闷，怎么现在嘴上跟抹了油一样？听高进念念叨叨的出了门，紧随其后的颜氏一脸惶恐不安。 佯装洗马的高进晃悠悠的把马迁到大门边上，探头看了眼巷子，巷子里空无一人，而母亲此时神思不属，落后了几步。 “好机会！”马术娴熟的高进一揽马脖子，直接翻身坐到马背之上。 “进儿快下来！”看到高进翻身上马，颜氏猛地回了神，下意识的赶上前去。 高进上了马却是扬起马鞭重重挥下，胯下被拉住缰绳在原地踱步的骏马一下跳将起来，在背上主人的驱使下往巷口直奔而去。 “孩儿有十万火急之事需连夜赶往小沛，事态紧急来不及细细解释，回来再跟母亲请罪，还望母亲见谅！” 第6章 新战环 小心驱马出了长巷，高进正要往西门而去，突然听到巷口有人高呼己名。 “华神医安好，进有要紧事在身，请恕失礼了。”高进转头看去，很眼熟，稍稍一想，竟是昏醒时有过一面之缘、这会正为自己复诊而来的华佗。 “少将军要往何处去？”华佗上前几步，目光从高进脸上扫过，再往其胸腹及四肢处细细一观，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需得出城数日。”高进模糊着应道，“母亲忧心高进伤势未愈，还请华先生帮忙宽解一二。” “少将军胸腹处可还烦闷？” “早上还有一丝，如今已经郁气尽消了。”念及时间紧急，高进答完便抱拳告罪一声，“小子临时有要事待办，此次让先生白跑一趟实属万不得已，等办完事回城之后，高进定登门谢罪。” “无妨，少将军请便。” 目送高进离去，华佗眯上眼，轻捻颔下长须，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后转身走进巷子里。 此时，颜氏直愣愣站在家门口，听闻马蹄声渐渐远去，泪水不自觉从眼里流了下来。 “高夫人无需过于担心，令郎伤势已经基本痊愈。” “华神医此话当真？” “不错，令郎伤势恢复程度远超预期。若我所料不差，少将军此前武艺方面应该陷入瓶颈有一段时间了。”看到颜氏点头应是，华佗拂须笑道，“这么说来倒是因祸得福了，正所谓不破不立，少将军今日受此一遭，日后武学之道却是顺畅许多。” “平安最好，若能安康，谁愿遭这种罪呢。”听到华佗这话，颜氏总算稍稍安下心来，只是眼里仍旧满是担忧，“此去沛城两百多里，进儿可怎么吃得消啊！” “高夫人无需多虑，依我观之，少将军此次伤势痊愈后，适当的打磨筋骨却是利大于弊，少将军连夜赶往小沛，却是误导误撞，抓住了旧气尽去、新气方生这个最适合凝集战环的时机。” 此时华佗行医三十载，救人无数，早有神医之名，其人医术医德有口皆碑，颜氏这下总算不再纠结儿子还没养的白白胖胖便离家出走。 “高夫人又有何忧？”见颜氏脸上愁云散去，但眼中忧色不减，华佗不禁问道。 “走得这么匆忙，进儿晚饭还没吃呐。” “……” 传说有一种饿，叫做妈觉得你饿。据传当这种意念产生的时候，哪怕你身处万里之外，都会瞬间产生腹胀的感觉。 对此，出了城门便一路纵马飞驰，正在旷野当中披星戴月赶往小沛的高进只想说一句，“扯淡！” 本来一日两餐的饮食习惯就让高进很不适应，加上之前架枪挡住夏侯惇全力一击时，被余力震击到胸腹之间，五脏六腑都受到不轻的伤害，高进醒来后除了汤药只能稍稍吃点稀粥，时至今晚，还从未体会到填饱肚子是怎样一种感觉。 加上临时起意冲出城来，连晚饭都没来得及食用，到了半夜时分，早就饥肠辘辘的肚子一再鸣个不停，而体力近乎透支，仅靠毅力支撑、强打精神驾驭大黑马前行的高进却不敢脱离官道去寻找食物。 “失策，我太高估自身实力了！” 再勉力策马飞驰半个多时辰之后，已经饿得没感觉的肚子再度翻江倒海起来，高进在下马休整时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才走不到一半的路程，这可如何是好。” 闭眼调息一阵，满脸疲惫的高进艰难睁开双眼。 月光之下，一望无际的平原被镀上神秘的银纱，显得很是静谧唯美，可惜太过寂寥，高进张望许久都见不到一只外出觅食的长毛动物。 “难不成要出师未捷身先死？”颓废之气方生，因精神稍稍放松，困意上涌导致目光涣散的高进便狠狠甩了甩头，“我可是到死心如铁，将试手、补天裂的铮铮男儿，怎能受困于此等微末之难！” 正当此时，启明星从东方升起，星辉遍洒荒野。 似有所觉，高进仰头望去，在目光触及启明星的一刹那，识海深处，前身苦修多时的战环之种微微一颤，随后缓缓释放出淡金色的光芒。 战环，一种武者以肉身修为做根基，以自身信念或学识为种子，在识海中不断温养修炼、逐步培育完善，待时机成熟，武者可用真气将其唤出，具现化成对己身或一定范围内具有强大增益的奇特能量。 身为陷阵营统领之子，高进习武天赋不低，但受父亲高顺影响，自幼主修的乃是对范围内具有增益效果的统御型战环，因而如今虽然已有五道战环，但自身武力却是不高。最直白的对比是，若是双方全力以赴，高进在玲儿妹妹手下撑不过十招。 从幼时起便一直打不过玲儿妹妹的进哥哥在情窦初开后对这种状况感到十分懊恼，为此，修炼第六道战环时便以具现化后对己身加持最大的“勇决”作为种子。 “竟在这个时候突破？哈哈！果真天无绝人之路！” 伴着识海内光芒逐渐耀眼，为了响应战环之种，体内平素修炼时暗藏积累、往常不到生死攸关无法调动的真气能量一下井喷出来，在启明星星辉的牵引下飞速滋润起高进的四肢百骸。 “哈哈哈！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呃、呃——” 精神和肉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全身上下拥有使不完的气力，此时感觉前所未有痛快的高进忍不住仰天大笑数声。 然后，眼前一黑，直接迎面载到草地上了。 晕沉沉中，高进好像身处广阔无垠又黑暗寂静的宇宙之中，整个世界除了自己只有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光点，紧接着，前世今生所有的记忆化作一幕幕片段瞬间在眼前浮现，而后化作一道道流光飞速涌向那个光点。 一开始，那个光点只如同米粒那般大小，随着流光的不断涌入快速膨胀开来。 “这、这……” 眼睁睁看着那个光点从微弱得好像随手便可擦去，膨胀成来到眼前、以数千里为半径的光球，被眼前巨物衬托得如同尘埃的高进惊骇莫名。 似乎感觉碰撞到什么似的，边境膨胀到高进眼前的光球停顿了一下，随后往前一滚。 “不！”高进想要后退，却丝毫动弹不得。 “嘭！” 就当高进以为自己要被吞噬之时，眼前巨物却像被针狠狠刺中的气球一样炸裂开来。 而在光球炸开的瞬间，高进失去了意识。 第7章 小可爱 “怎么回事？我怎么趴在地上睡着了？” 当高进被湿润的泥土气息唤醒时，东方已经发白。 翻个身，双手在脸上使劲搓了搓，高进回想起睡前的经历。 “战环之种苏醒，然后突破过程中受前世记忆影响，爆掉了？” 闭上眼细细感受一番，识海内的战环之种已经消失不见。 有心进入识海一探究竟，又念及小沛危在旦夕，高进只好暂且压下这个想法。 “等等，这是什么？” 就在高进翻身上马，寻思前往小沛该往那个方向行进时，眼前突然闪现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纯净无暇得近乎透明的光环。 “我的新战环？” 高进眉头紧蹙，这人畜无害的小东西，怎么看都不像能给自身实力带来很大提升的样子。 可惜，只是稍稍引导体内真气，眼前的战环立马就给出了回应。 “我的破阵、无畏呢？不然来个折冲、果毅、摧锋也行啊。”伸出手指戳了戳战环，高进一脸嫌弃。 “算了，将就着用吧。来，小可爱，快回爸爸识海里来。” 现在赶路要紧，高进打算等有时间了再慢慢研究新战环的具体效用，可是用真气引导了好几次，小可爱一直不为所动。 “你以为自己是皮卡丘啊。”蓦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动画片，再联想到之前那个吸收自己无数记忆片段的光球，高进忍不住抓了抓脸。 我家战环该不会成精了吧？ 念头刚起，高进便拍自己一巴掌，打消了那个荒谬的想法，然后环顾四周，要找个参照物来确定前往小沛的方向。 “叮。” 就在高进刚想“小沛要怎么走”的时候，小可爱战环突然亮了一下。与此同时，一幅划好行进路线的地图出现在高进脑海里。 “这、这难不成是类似人工智能一样的新型战环？！” 说成精显然是开玩笑的，高进很确定小可爱没有自己的意识，那么以其两世见识，只能给出这么一个解释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在赶往小沛的路上，高进进行了多次尝试，然后惊喜的发现，小可爱似乎拥有自己的记忆作为数据库，每当自己思考一个问题时，只要答案在记忆之中，小可爱都能很快的把它寻找出来。 比如，高进想“日照香炉生紫烟”后面一句是什么，小可爱能够飞速的接上“遥看瀑布挂前川”。 而且不仅于此，小可爱似乎还能够为高进解析武学上的疑问。例如帮其分析真气运行规律、研究武学招式破解办法、客观计算比武双方战斗力，乃至根据对方出手习惯和具体招式提供应对策略。 功能很多，但消耗同样也很大。 如果只是简单的记忆搜索还好，若是要小可爱帮忙解析计算，尤其是把它当成战环界的王语嫣来使用的话，那消耗的真气和体力就…… 高进很惭愧，现在不仅在玲儿妹妹面前难以一展雄风，更悲剧的是，当小可爱全力运转时，高进便1、2、3、咚！ 临近午时，当小沛城池隐隐在望，心痒难耐的高进忍不住想要测试一下小可爱的极限在哪里。 于是，回忆起了夏侯惇拔矢吞睛后直冲而来的全力一击，然后催动真气令小可爱做演算，看当时的自己是否有反杀的机会。 结果，只是短短3秒钟的时间，本来还一脸神清气爽的高进便感到头昏目涨，全身气力好像开了闸的池水一样狂泻而出，好悬没有栽下马来。 “所以，其实计算时用的是我这人脑cpu？” 抱住马脖子喘了好一阵，面色苍白的高进才慢慢缓过气来，然后下马休息了一会，待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几分才继续赶往小沛。 小沛，乃是沛县俗称，是豫州沛国下辖一县，因地处青徐豫三州交界，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从兴平元年刘备受陶谦所请屯兵此处开始，至今数年之间已经四易其主。 频繁的战事让这里的居民们对城里的兵马调动早已习以为常，胆大点的，甚至敢立于道旁跟熟人议论两句。要晓得，这可是有“千古龙飞地，一代帝王乡”之称、被誉为“汉汤沐邑”的小沛，祖上早就阔过了，啥见识没有呢？ “你说吕布军怎么要出城了，是不是玄德公又打过来了？” “应该是，玄德公朋友遍天下，肯定是上哪搬救兵来了。” “你们说玄德公还能不能入主咱沛城？” “不好说，现在驻扎在咱城里的可是鼎鼎有名的陷阵营，那满营将士全身着甲，器宇轩昂，看着可威风得紧，玄德公估计打不过。” “听说那陷阵营统兵的是个边郡将领，治军倒是严整，我还以为破城后会纵兵劫掠一番，没想竟和咱们秋毫无犯。” “他叫高顺，是吕奉先帐下头号大将，论行军打仗，玄德公身旁的万人敌关云长和张翼德都不是他对手。” “哎，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啊！” “胡说八道什么！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我指名道姓了吗？想当年，对着始皇帝的车架，高祖爷爷都说‘大丈夫当如是’，到了你这……嘿！还老刘家子孙呢，瞧你这挫样。” “你这眼神啥意思？想打架是不是！” 刚从小沛东门进入，高进便听到有人言及吕布军将要出城一事。 “万幸还没出城！” 一路紧绷的心弦总算稍稍松了下，高进足下却是不停，直接驱马往军营处疾走。 陷阵营中，高顺正与副将曹性交代守城事宜，忽然听闻有人求见。 “何人求见？” “是少将军。” “什么少将军？”听闻是儿子前来，高顺心下疑惑，脸上却是一沉，“陷阵营里哪来的少将军？！” “是、是伍长高进高行之求见。” “领进来。” 不多时，一脸风尘仆仆的高进来到营帐之中。 在帐外等候之时，高进兴奋之余有些忐忑，父亲二字对其来说实在有些遥远，不过待看到面前一脸冷峻的高顺时，心神却马上稳了下来。 第8章 父子 “来此作甚？” 面对远道而来、多日不见的儿子，待其行礼过后，高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没有丝毫嘘寒问暖的意思。 “父亲可是听得陈登之言，欲要率军前去救援温侯？”虽有意料，但看到父亲这般反应，高进依然有点失落。 “你从何处听得此言？”瞥了身侧曹性一眼，高顺语气有点冷。 “非是属下告知。”察觉到主将眼中冷意的曹性赶紧解释。 “父亲切勿领兵离开小沛，此乃陈登调虎离山之计！”对父亲的问话，高进避而不答，直接甩出一句令旁边曹性大惊失色的话来。 “军中无戏言！行之谨慎说话！” “明诚叔，行之伤势未愈便从下邳连夜赶来，怎会把军中之事当成儿戏。” “依据何在。”挥手止住还待开口的曹性，高顺双眼紧紧盯着儿子。 “父亲可知陈登劝谏温侯把钱粮和家眷迁往下邳一事？”为增加说服力，高进把吕布送妻女到下邳的自发行为直接扣到陈登头上了。 高顺不答，只是冷冷看着高进。 “父亲，陈元龙湖海之士，为人最是骄狂豪气。其人曾言：夫闺门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陈元方兄弟；渊清玉洁，有礼有法，吾敬华子鱼；清修疾恶，有识有议，吾敬赵元达。博闻强记，奇逸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刘玄德。余子琐琐，亦焉足录哉……”通过小可爱，高进直接把陈登数年之后才会说的话稍作修改讲了出来，看高顺和曹性的神态，两人皆对高进的移花接木未有怀疑。 “天下豪杰，能被陈登放在眼里的就这么几个，而武勇为天下冠的温侯并未被其提及。之前陶谦死后，因为陈登的大力支持，刘备才得以继任徐州牧。可见，在陈登心目中，有王霸之略的刘备才是值得他效力的明主。但是，前年温侯据得徐州之后，陈登每每宴请宾客时便会大声称颂温侯的恩德，这种阿谀奉承的行为显然与其本性相违背。故而可知，其心必不可测！” 一直面无表情的高顺听到这里，脸色难得的变了一变，看向高进的目光中有点意味难名。 “糟！”一直暗暗观察父亲脸色的高进注意到这一闪而逝的变化，稍一寻思，不由暗骂自己一声白痴，原来很早之前陈宫就以“陈珪父子面谀将军，其心不可测，宜善防之。”来劝谏过吕布了。 对此，高进赶紧加快语速补救道，“陈登劝温侯把家眷迁往下邳，自己却举族迁出。父亲，若非陈登心头有鬼，为何于此大战在即之时举家离去，结合前事，显然陈登父子欲献徐州予曹贼！” “陈登举族离开下邳，是你亲眼所见？”高顺说话语调难得的有了一点变化。 “孩儿亲眼所见！”高进连忙保证道，“就于昨日傍晚，陈家举族从西门而出。” “混账！姓陈的果然没个好东西！这陈元龙即使不是背主之贼，至少也是临阵脱逃之辈！”听到高进的话，高顺还未表态，性急的曹性便握紧腰刀，横眉怒道，“将军，我这就把他抓起来！” “噤声。” 高顺眉头一皱，曹性悻悻的坐了下来。 闭眼思索一阵，高顺唤来亲卫，“请元龙先生过来一叙，若有疑问，便道有事相询。” 传令兵出去后，帐内一时寂静。 曹性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高家两父子间来回徘徊，嘴巴张开数次又闭了下来。 又坐一阵，曹性实在受不了那对性情奇葩的父子，加上新奇难忍，便开口问道，“行之，前几日我回下邳运粮时你还昏迷不醒，这才过去多久，你这伤势——” “多谢叔父关心，伤势现已痊愈。”瞄了主座上的父亲一眼，见其目光平视，对自己和曹性之间的攀谈似乎并不在意，高进挑了挑眉，“碰巧赶来小沛路上战环突破，现在已经康复如初。” “哦！”曹性闻言大喜，忍不住看了高顺一眼，发现老上司一如所料继续无动于衷，嘴巴一咧，笑道，“晚些得空了，你把新战环唤出来给我看看。可惜我这武艺太过稀松平常，比不上某些人，怕是不能给你多少指点。” 时时留意父亲表情的高进发现，此时老爹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叔父过谦了。”和曹性攀谈几句，心心念念该如何揭穿陈登诡计的高进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父亲，诚明叔，陈登将至，其人胆略过人，若是直接逼问，只怕对方未必承认，十有八九会反客为主，返来诬陷我等惧战不肯向前。莫若这般，我到帐外等候，父亲和诚明叔先行试探一二，若其狡辩，我再出来诈他一诈，不怕陈元龙不吐露真言。” 听到高进这话，曹性明显愣了下，转头看向高顺，高顺并不言语。 不反对，那就是赞成喽。赞成下自家小子的想法有那么难吗？ 曹性点了下头，表示高进有什么想法可以放手去做。 得到应允后，高进转身出了大帐，先到后面熟悉台词、磨炼演技去了。 “循义，你发觉没有，行之此次回来心智提升不少，言谈举止方面简直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眉宇间英气依旧，我还真不敢确认他是我的行之侄儿。”待高进出去后，曹性忍不住跟高顺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不长进得很。”高顺语气淡然，可曹性还是通过老友常年微锁、现在却舒展开的眉头知晓其真实心情。 “循义，陈元龙果真叛变了？” “……” “主公将家眷移往下邳，护卫左右的宋宪魏续等人定要跟随，那彭城、萧县两处岂不只有主公和陈宫坐镇？不好！一旦萧县陈宫处有难，主公率军前往支援，彭城岂不空虚？陈珪、糜竺本与刘备交好，若于此时发难……循义，你便是想到此处，所以怀疑陈登可能背主？” “……” “若是彭城、萧县有失，陈、糜等世家大族本就是见风使舵之辈，到时我等岂不是要困守小沛下邳二城？不对！要是听从陈登之言，一旦曹军来袭，连小沛也保不住！仅靠下邳一城，怎敌得过曹操。循义，这下可如何是好？” “……无非马革裹尸而已。” 第9章 基情 小沛东南处，陈府。 连日奔波的陈登回到府中，先是沐浴更衣一番，而后命仆人于后院摆上饭食，并置上一壶好酒。 此时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挥手退下仆从后，陈登独坐院内自斟自饮。 酒至半酣，秋风吹落一片黄叶伏于身前案上，陈登突然有点感伤。 “刘使君，你是翱翔天边的鸿鹄，陈登却是东海之滨的家燕，你我虽是意趣相投，怎奈情深缘浅。” “刘使君，可知当你初入此城，登便从你眼中看到那燃起的炙热火焰。刘家子孙，沛县，如出一辙的雄才伟略、一般无二的知人善任……刘使君，彼时陈元龙真想做你身旁的张子房啊。” “怎奈使君轻出，徐州为人所趁。哎，使君根基既失，登身负陈氏一族荣辱，却是不能陪同使君飘零了。” “此间一入曹孟德之手，刘使君，徐州就不再是你能够染指的地方了。也罢，便以吕布此獠，来祭奠我们逝去的情谊吧！” “今后，陈登只是徐州陈氏一族的陈登了。” 面朝西方，陈登举杯遥敬，静立片刻后幽幽叹息一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正当陈登悲秋伤情之时，仆人前来告知高顺有请。 “有事相询？高循义这头饿狼怎么还没出兵？” 吕布军中，能让陈登稍稍忌惮的，也就陈宫和高顺了，前者足智多谋，后者清白威严。 听闻高顺还未出城，放下酒杯眉头紧锁一阵，不多时，机智冷静的陈登又回来了。 陷阵营，主将营帐后方。 “看刚才父亲跟诚明叔的反应，已经对陈登背主之事信了七分，只是老爹为人太过耿直死板，在我没有拿出确切证据的时候，怕是下不了固守小沛的决心。加上军情紧急，搞不好被陈登再一忽悠便分兵前去支援，到时曹军一到，这小沛十有八九还是要丢。” 思前想后，高进觉得此时依然大意不得，便再度埋头推敲待会自己登场后的细节。 不多时，帐内有动静传来，高进连忙凑到帐边侧耳细听。 “高将军唤登前来所谓何事？” “主公遣汝救援，信物何在？” 这么直接？！ 高进眨眨眼，很是无语。 “信物？”帐内，陈登愣了下神，“高将军怀疑我谎报军情？” “……”面对陈登的质问，高顺沉默以对。 见高顺不答，陈登倒也不恼，很潇洒的一挥衣袖，“没有信物。” “如何信你。” “高将军莫不是怯战不敢向前？” “你这话什么意思！”曹性闻言大怒，心下却想行之侄儿这会可真开了窍，连陈元龙欲要倒打一耙都料中了。 “曹军虽是势大，但温侯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正因众将不肯死战乃有彭城之困，陈登冒死出城求援，不往下邳而来小沛，只因温侯言及帐下最可信者乃高顺高循义而已。哼哼，不想温侯却是信错了人。” 陈登边说边观察主座之上高顺的反应，可惜面瘫也似的陷阵营统领脸上古井不波，完全不受自己的激将法影响。 “先前不取，兵马已动方才索要信物，高顺为什么突然怀疑我？” 帐中一时无言，说完话便立于一旁的陈登心思急转： “在萧县放火引曹军攻城后，听到吕布和陈宫两军交战声起我便连夜赶来小沛，若是算计不差，此时高顺已经引兵离开。而萧县既失，吕布发现被我欺骗之后应当退往彭城。萧县彭城路短，目前吕布估计正因进不得彭城而跳脚，随后却不得不退来小沛。” “我先行一步离开萧县，假使吕布陈宫交战不久便发现是自己人而停战，我在时间上也至少早了三个时辰！即使吕布骑上赤兔马独自全力赶来，我也有时间从容而退。所以，若只是怀疑我假传军令，那现在急的是高顺，而不是我。我大可稳坐钓鱼台，看尽忠职守的高循义会不会因担忧战事而引兵离开！” 想到这，陈登心神大定。 “我等在此奋力死战，陈登你举族逃离下邳，也好意思说我等怯战？！” 原来如此！看来是陈宫安插在下邳的亲信看到族人离开，赶来前线诸城相告，高顺收到信息后怀疑我等可能背弃吕布！ 听到曹性这话，陈登心下一惊，面上却义正言辞道，“陈登久伴温侯身侧，族中之事甚少理会，曹将军所言之事，登实属未知。若真有此事，击退曹军之后，陈登自会向温侯当面请罪。” 高顺不答，帐内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一样。 等等！我漏算曹军来袭小沛的时间！ 说到曹军，陈登突然想到要是僵持下去，等会曹军来袭，高顺定要固守小沛，那等到吕布败退过来自己岂不必死无疑？ 所以，时间上其实我也拖不得！ 一念及此，陈登对高顺笑道，“既然陈登见疑，为谨慎计莫若如此，陈登陪同将军一起前往救援，若是所言有虚，将军但斩某头。” “……” 高顺虽是无言，但一旁的曹性却看出其实已经被陈登说动了。 而帐外，听到陈登主动提出要陪老爹去救吕布，高进也是猛然一惊。 这家伙真是胆大包天！ 不行，我得进去了！ 震惊之余，高进亦想到自己算漏了一件事：老爹陪同便宜老丈人浪迹中原，对他来讲，人在城在，人亡城亡。 对老爹来讲，小沛并不是最重要的，城丢了，大不了再打回来，打不回来的话退往他处就是了。但是，要是吕布真的陷入险境，结果因为自己不发援兵导致兵败的话，那就万死莫辞了。 所以，这该死的基情啊！ 发觉事情发展偏离了预计轨道，陈登的难缠程度远超预计，高进决定采取更加激烈的方法了。 于是，闭上眼，深吸口气。 “出来吧盲夏侯！” 深情呼唤一声，然后，“小可爱，决定了，就是你！” 1、2、停！ 好悬在被吸干之前停住了，满脸通红的高进运转真气逼得自己满头大汗，然后趁着这个状态直奔营帐门口。 “主公有令，死守小沛！若遇陈登立马擒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第10章 诈 赌对了！高循义此人果然愚忠！ 陈登一直偷偷观察高顺脸色，发现当自己提议一起出发救援吕布时，其人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不由暗暗一喜。 “至于路上如何脱身，只能随机应变……” 就在陈登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帐外传来急切的呐喊声。 “主公有令，死守小沛！抓住陈登，生死勿论！” 来得近了，喊声更加清晰。 “！” 于是，向来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陈登只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升腾而起，然后直蹿脑门。 “为何来得如此之快？！” 在高进将要冲进大帐之时，陈登目光呆滞，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帐外何人喧哗！与我拿下！” 主将座上，即使是熟悉的声音，之前也通过气，但听到高进在帐外大声喊叫，治军严整的高顺依然条件反射的按住佩剑腾身而起。 “锵！” 帐外顿时兵器交加，片刻之后，气喘吁吁的高进被押了进来。 一脸懵逼。 进入大帐时，高进撞墙的心都有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老爹竟这样不懂变通，听得两声叫喊便下令抓人，而门口的陷阵营将士同样呆板得很，竟丝毫不顾战友之情，听闻将令就直接动真格的把自己打趴在地。 “高将军！君侯有令，不得出兵！” 虽然老爹的反应出乎意料，但戏还得接着演，电光石火之间对曹性使了个眼色，高进继续大声嚷道。 “噤声！” 得到示意的曹性刚要飞给行之侄儿一个“你放心，万事有我”的眼神，不想听到高顺怒斥一声，立于高进两旁的亲卫便一人踹了一脚，直接把高进踹了个狗啃泥。 你真是我爹吗？ 高进很委屈，高进很想哭出来。 “？” 此时，看到高顺并未下令捉拿自己，陈登略微缓过神，目光朝趴在营帐中间的高进望去。正巧此时，高进往陈登望来。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陈登狗贼！纳命来！” 一瞬间，高进福至心灵的死命挣扎起身，双腿一蹬，面色狰狞的往陈登扑去。 “！” 饶是陈登智略过人，也被高进的疯狂吓得后退了一步。 “放肆！” 并非不明白高进正在使诈，但眼前儿子的举动仍让有意出兵的高顺大为恼火。 “循义！” 倒是另一边，和脑子里都是军规纪律的高顺不同，在高进喊叫声起之时，曹性便注意起陈登的反映。结果，后者眼中瞬间的惊惧让其确定：高进所言确有其事，陈登已反！ “再敢喧哗，严惩不贷！” 和曹性相交二十余年，高顺从老兄弟的眼神中得到某种信息，于是勉强压下心头怒火。 “怎会来得如此之快？不可能！他在诈我！” 趁着小退一步，以袖遮面躲避攻击的陈登心中念头急转，想到若是听从吕布陈宫之令，高进此时不可能出现在小沛，于是脸色稍安。 没扑到陈登的高进踉跄了两步方才站稳脚跟，抬头见父亲目光不善盯着自己，只得放弃再扑一次的念头，转而戟指陈登冷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果然不出军师所料，陈登你到小沛自寻死路来了！” 说完不待父亲发怒、陈登辩解，戏精上身的高进接着飞速说道，“将军！陈登此贼与君侯同往萧县，以探听虚实为名先君侯一步到达，折返后却跟君侯言及孙观等人欲反、军师急需救援，君侯信任其人，复遣此贼到萧县与军师举火为号，不意狗贼诓骗军师，道曹军抄小路攻击彭城，军师信其言引兵而出，狗贼却在城上放起火来，夜里君侯与军师两军相遇，厮杀好一阵才发现误中狗贼奸计。将军，请速速诛杀此贼，以报枉死的诸多将士之仇啊！” “陈登，汝有何言？” 高进所言真实与否无需多问，只看陈登苍白的脸色便可得出答案。 还能说什么？ 如同亲眼目睹，亲耳所闻，句句属实的话令陈登一时不知该如何狡辩。 “拿下！” “不可能！你若是从彭城而来，怎会如此之快！”双手被缚之时，陈登并未挣扎，只是直直看着高进。 忠奸既判，高顺和曹性如同陈登一样，也把目光转了过来。 陈登虽已默认，但戏瘾发作的高进依然继续自己的角色扮演，“谁说我是从彭城而来？军师发现误中奸计之后，便道汝父把守的彭城定已不保，遂命我先一人双骑直奔小沛。陈登，温侯待你不薄，为何反叛！” 竟是如此！ 陈登沉默无言。 “父亲，曹操大军将至，守城要紧，可先擒下此人严加看管，待温侯回来再行发落。” 高进与陈登并无私怨，相反，前身对其父子二人还颇为感激。因为若非陈珪进言，吕布在初据徐州时便把玲儿妹妹嫁到淮南去了。因此，当小沛危机暂时解除后，没打算羞辱陈登的高进很快给自己的演艺生涯按下暂停键。 “父亲？”目光在高顺父子二人脸上扫过，陈登若有所悟，“你诈我！陈宫有智而迟，即使晓得我反了吕布，也不会当机立断教你前来小沛！你到底谁？是谁在背后教你如此行事的？！” “哈哈，此乃循义独子，高进高行之。”曹性大笑，“陈登，你自诩才智过人，还不是被我行之侄儿骗得团团转？” “骗？若不是这小子说的话跟我做的事完全一样，我会被蒙蔽过去？”陈登心有不甘，面上倒是淡然，“果真英雄出少年，好见识，好胆略。” “过奖。”以有心算无心，加上信息完全不对等，高进这会倒是不甚得意。 “既然无需发兵支援，我这便去告知文远重新安下营寨。行之，你连夜赶路前来，趁大战未起先在帐内歇息歇息吧。”命人把陈登关押看好后，曹性找个由头就要出去。 “且慢！”高进唤住曹性，“曹军未知我等识破陈登之计，何不将计就计，诚明叔与文远将军多打旗号引兵出城，我与父亲伏兵城内，待见城头火起，诚明叔率军杀回，我等里应外合，包他曹军一顿饺子。” 第11章 将计就计 “可。” 出乎高进意料，率先搭话的竟是老爹。 “既如此，我去请文远过来议事。” 得到高顺应允，曹性说完便走出帐外，不多时，带了个面容俊朗的魁梧男子进来。 来者正是张辽张文远。 身高八尺，国字脸，浓眉大耳，双目炯炯有神，两撇漂亮的小胡子尤其性感，看得高进微微愣了下神。 “循义，主公急需救援，为何还不发兵？” 张辽和高顺两人相当熟悉，亦是颇有交情，进了帐没说客套话便直接发问。 “陈登叛主谎报军情，已被捉拿。曹军将临，你我固守城池，待主公兵回。” 熟络归熟络，但张辽只差自己半级，不能如同在儿子和老兄弟面前那样，只用眼神来做回答，不善言辞的高顺想了下方才答道。 “张将军，是这样的……” 等高顺说完，曹性接着把陈登的所作所为说了遍。 “哦？竟是行之识破陈登之计。” 听完曹性的话，张辽很是诧异，不过惊讶的不是陈登背主，而是高进竟能识破其计。 看到日后曹魏首席战将有力争夺者、鼎鼎有名的张八百把视线转了过来，高进赶紧按下“把那胡须剪掉”的不敬念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不错，有勇有谋，循义兄后继有人矣。”想到自家那一根筋的鲁莽小子，再看看眼前器宇轩昂的高进，张辽打算回去后让自家婆娘经常到高家走动走动。 自家儿子被夸奖，高顺脸上并无得色，依旧板着脸一字一句道，“曹军来袭，一味固守是为下策，我欲主动出击，文远意下若何？” “出城拒敌？”张辽有些意外。 出城迎战虽有可能比据城而守取得更多的斩获，但却会大大增加战败的风险，同时，自军的伤亡率也会大幅提高。据张辽所知，高顺最为爱惜士卒，本人又非好大喜功之辈，不应该会主张出城迎击才对。 对张辽的疑问，高顺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文远，陈登刚被我等拿下，曹军还未知晓偷袭小沛的阴谋已经被识破，我们大可将计就计，佯装已经出城，却在城里做好埋伏，一旦曹军入城，就杀他个措手不及。”见张辽眉头紧蹙，曹性赶紧补充道。 “这又是行之的手段？” 张辽看着高进，脸上似笑非笑，目光有些闪烁。 见高顺和曹性不答，显然已是默认，高进只好道，“还请张将军指正。” “你把完整的计划说我听听。” “是这样的……” 十数里外，曹仁引三千兵马直奔小沛而来。 这会午时已过，烈日当空，一路急行的曹军将士赶了大半天路程已是人倦马乏，士气在逐渐衰落。 又行了二三里，队伍越拉越长，落在后头的士兵已经没多少体力，眼看再继续强行军的话只能被落下时，很早便跟随曹仁在淮、泗之间周旋的副将赵达连忙找上主将。 “曹老大，将士们快挺不住了，是否停下暂行歇息歇息。” “不能停，萧县、彭城已被主公拿下，吕布败军正往小沛退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头攻下小沛！”战马上，一脸络腮胡的曹仁眼神甚是坚定，“传令下去，加速行军！” “加把劲，快，小沛已经不远，进了城就能歇息了！” 赵达无奈，咬咬牙到后方激励将士去了。 小沛四周无山，地势平缓，城池东面有湖泊阻隔，西边却是宽敞的官道和一望无际的荒原。待到日头渐渐偏西，沛城的轮廓出现在曹仁面前。 小沛地处要道，吕布特意派高顺和张辽这两个最得力的大将在此把守，元让已经吃了个大亏，孟德为何让我只引三千兵马前来攻城？若是守城，三千之数我保小沛十日不失，攻城，却是太少了。 驱马来到队伍最前列，眺望小沛城池，曹仁面有忧色。 “报！南面发现一支兵马往彭城方向疾行而去！” 正当曹仁欲要下令全军严整，准备攻城之时，探马突来报告。 曹仁精神一振，急问，“约多少兵马？打的是哪家旗号？！” “约有两三千，看旗号是高顺的陷阵营和张辽的雁门飞骑！” “原来如此！定是孟德妙计！难怪叫我轻军直取小沛！” 曹仁大喜，随即下令整军备战。 “曹老大，将士们体力不足，只怕难以久战。”赵达没念过书，不晓得何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但却也晓得现在不是下令攻城的时候。 “何须久战？”少时任侠，现在即使当了一军之将，曹仁亦不改游侠作风，看到赵达一脸急切的走过来，便揽住老兄弟肩膀，张扬一笑，“我今天就要在小沛吃晚饭。” “……”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神采飞扬，赵达看着此时的曹仁，想到的是十五年前的自己。 但是，曹老大，咱们一把年纪了，不能再顺风浪够，逆风苟活啊！ 十五年前，赵达跟随曹仁与同样游荡在淮、泗之间的豪侠团伙干了一架，便是因为曹仁顺风时太浪被对方十几个人围住爆了头，差点导致全军覆没。为此，再一次看到曹子孝露出那张狂的笑容时，赵达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老大，咱稳一点行不？” 看到曹仁一马当先，大摇大摆的直往小沛城下走起，赵达头有点晕。 “稳？高顺张辽已走，城内只剩一帮老弱病残，完全不堪一击。”曹仁回过头对赵达挑挑眉，“阿达，我现在三千精锐打他几百弱旅，你告诉我怎么输？” “高顺张辽不在？” “已被孟德用计调离！” “这、这……”赵达眨巴眨巴眼，“难怪只遣我们三千兵马前来攻城，主公果真智计无双！” “当然，不然为什么他能做你老大的老大？” 自觉想通了的赵达把心放下了一半，但方才那不详的预感告诉他还是谨慎为妙，“曹老大，我觉得，我们还是稳一点比较好。” “现在已经兵临城下，军令如山，无论如何都要打！无需多说，下令全军向我靠拢，准备突击小沛！” 第12章 我乃陷阵一小兵 小沛，斜阳把城下曹军战阵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得快触及到斑驳古老的城墙。 “将军有令：命尔等在一刻之内开门投降，否则！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西门，得到探马再度告知救援彭城的吕布军并未发现己军，依然继续往南疾行后，率军来到小沛城下的曹仁命令旗下一个大嗓门亲卫前去招降。 “曹老大，既已赶到城门之下，何不趁其不备速速攻城？”等曹仁左手持盾右手提刀立在阵前，身如渊渟岳峙站立一小会，深知其人秉性的赵达方才凑过去问道。 “孟德有言，此次东征徐州只为讨伐逆贼吕布，对城内官员佐吏和平民百姓须得好生安抚。为此，本将军虽是顷刻便下此城，但却不愿多做杀戮。” “将军仁慈！”违心拍上一句马屁，赵达继续问道，“但要是对方不知体会将军好意呢？” 似乎被赵达说的话激怒了，曹仁顿时虎目圆睁，8道战环“飕”的一声脱体而出，身后披风无风自动，“那便勿谓言之不预！” “铮！” 受战环影响，曹仁身后三千将士齐齐摆动兵刃，向前踏了一步。 “将军威武！”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引起身后一片应和，赵达眯眼悄悄后退几步，稍稍离脸上写着“朝我放箭”的曹仁远了一些。 片刻之后，赵达料想中的箭如骤雨倾盆而下，或者城内冲出一辆马车，跳下无数人把曹老大团团围住狠揍一顿的事并未发生，城楼上除了发生小范围的骚动外，小沛一城寂静。 “时辰已到！全军准备，即刻攻城！” 看到城门依旧紧闭，没能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曹仁反身回到战阵之种，真气全力运转，6道统率战环发出阵阵光芒。 在战环光芒的照耀下，战阵之中的曹军将士发现手中兵器和身上甲胄变轻不少，强行军带来的疲惫顿扫而空，全身上下好像有了使不完的气力，在更加敏锐的目光下，城墙上的吕布军弱小得犹如蝼蚁，而单薄的城墙仿佛只需一脚便能把它碾成粉沫。 力量上升、精神振奋、体力恢复、五感增强、战意高涨、奋勇无畏…… 几乎是全方位的提升，离曹仁越近的将士，受到的战环增益便越多。 随后，战鼓声中，战阵肃穆齐整的徐徐前移。 城墙上，看到片刻之间，城下的曹军状态从强弩之末转变成蓄势待发，高顺父子和曹性脸色都不大好看。 高顺和曹性没料到来的竟是曹仁，而高进则是没想到曹仁会这么猛。 “循义，还放曹军进来？”看了高进一眼，曹性把目光放在高顺脸上，在这种需要硬碰硬的时候，没有人比陷阵营统帅更加可靠。 “我打头阵，阻敌门口。”高顺目光如炬，没有丝毫犹豫。 “诚明叔，那一切就拜托你了。”见老爹要按照计划诱敌进城，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高进坚定了内心的想法，转过身对高顺行个军礼，朗声说道，“高校尉！伍长高进请求归队！” “什么叫一切拜托我……等等！行之你这是什么意思？！”曹性眼都直了，半响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高顺，这一眼，差点把下巴惊吓掉，“循、循义你、你竟然会笑？！” “……” 谁笑了？我没有，你看错了，别瞎说！ 高顺耸拉下眼皮，待睁开眼时，已是恢复面无表情的神色，“准。” “循义你——行之犯浑，你也跟着胡闹！”看到眼前二人一唱一和，曹性气得直跳脚。 “诚明叔，大战在即，我现在是陷阵营的一名伍长，我当然要去找我的士兵。”说完，高进转身下了城楼。 见高进头也不回的离去，曹性急得顾不上生气了，“循义，行之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虽说看似痊愈，却不知是否留有隐患，加上连夜赶来到现在都没休息，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去跟曹子孝搏命？” “谁不搏命。” “行之能一样吗！” “有何不同？” “他是你儿子啊！” 我陷阵营中，谁还不是别人家的儿子？ 高顺不再说话，但曹性却知道老友沉默所表达的意思，不由气得摘下头巾摔在地上，“行，你们高家父子都是悍不畏死的忠义之士，就我姓曹的是个自私自利的阴险小人！” “曹性！” “在！” “分兵藏城门两侧，待曹军入城过半，乱箭射下，并点火引张辽折返夹击曹军！” “诺！” 今日，誓断曹阿瞒一臂！ 看了城下其徐如林的曹军一眼，目光紧紧盯住六环围绕、比此时斜阳还要耀眼的曹仁，高顺眼中闪过一道冷意。 城下，离城不过百步之遥的曹仁感到背后一凉，下意识的抬头往高顺所在的方位看去，却发现城楼之上空无一人，倒是该处附近有喧嚣声陆续传来。 “将军，攻城器械不足，强攻的话只怕伤亡很大。”大战在即，赵达也摒弃了江湖气息，严肃的对曹仁建议道，“不如我等在此虚张声势，另外派遣一队精锐士卒偷偷绕到北面偷袭。” “也……等等，城楼之上另有状况。”曹仁想了下刚要答应，突然看到有个人好像被砍了一刀，然后踹下城来。 “嘭！” 一声巨响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曹仁挥手示意身后将士暂缓脚步，注意防备。 “嘭！” 又是一声巨响，又有一个人被踹落城下。 “曹将军，我是广陵太守陈登陈元龙族弟陈康，守将二人不肯投降已经为我所杀，将军快快率军入城！” 突然，小沛西门渐渐打开，一直悬着的吊桥也缓缓放了下来，而后，一人站在城头高声大喊。 “陈登何在？！” 因临行之前曹操告知，曹仁已经晓得陈登暗中投靠一事，因而听闻是其门客献城已经信了七分，不过剩余的三分疑虑还是让他谨慎问道。 “兄长对高顺和张辽诈称吕布求援，高顺二人已经率军前往彭城，未免二人怀疑，兄长一同随军前去。将军还请快快进城，方才此二人已经令人在南门偷偷点火，只怕高顺已经折还。” 曹仁转头朝南门处望去，果然有道浓烟排云直上。 “差点误了大事！” 曹仁顿时一惊，赶紧下令速速进军。 “将军，恐怕有诈。”赵达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多嘴说了一句。 “若如此多疑，何以用兵！”心急之下，曹仁不敢再浪，严肃的瞪了赵达一眼，后者不敢多话，赶紧催促将士们加快进城步伐。 第13章 战起 黄巾之乱时曹仁年方十六，却已在淮河、泗水一带纵横江湖多时，等到曹操兴兵讨伐董卓，曹仁便率领手下一千多的青壮游侠儿前往投军。 到如今，从军近十年的曹仁久经沙场，无论是在同袁术的多场战役中，还是在攻打陶谦的东征徐州里，都大有斩获。 三年前，在曹操与吕布的兖州鏖战中，靠着手下这只以游侠旧部为骨干打造的百战精兵，曹仁同样有着拔城擒将的精彩战绩。 作为曹军两大步军王牌之一，曹仁手下这只精锐之师并不惧战，相反，因为每每作战多有斩获，这只军队还颇为好战，因而当得知军令从攻城变成进城时，并无停战之喜，整支队伍在加快进城速度的同时，队列亦是一如既往的井然有序。 作为一军之将，曹仁艺高人胆大，几乎每战都身先士卒，此时进城不用作战，但习惯使然之下，曹仁依旧走在队伍前头。 兵不血刃拿下小沛，曹仁高兴但不兴奋。 高兴乃是因为吕布覆灭在即，曹操的王图霸业又向前迈出坚实的一步，兴奋不起来，则是此战之功主要归于献城的陈登，其次乃是派军袭城的曹操，至于自己，百里奔波，赚到的只有一点点的苦劳。 “还不如大战一场再拿下小沛。哼，要是元让拿不下的城，我曹子孝拿了下来，许胖子，我叫你还敢小瞧于我！” 常言道得陇望蜀，人心总是很难知足的，尤其是手下有一大群弟兄在眼巴巴看着自己，作为老大的曹仁有时也很为难。 原本对曹营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几乎等同于曹操分身的夏侯惇，曹仁敬佩有加，并无多少争胜念头，即便有，也是不带多少功利之心的较技和切磋。 只是，下面的兄弟和那些旁观的曹营将领并不这样想。 弟兄们渴望战功，恨不得立马把自己推上曹军第一将的位置，而在外姓将领之中，很多人除了阿瞒就服元让，其他人并不怎么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个阿瞒新收的死胖子保镖，对，说的就是你，许褚许棒槌！ 若是能在元让受伤的这段时间里多立战功，树立起自身威信，等到元让痊愈归来，即便我再位居其下，别人也只会道我恢廓大度、顾全大局，谁还敢藐视于我？你说死胖子？死胖子又怎么样？拳头大了不起啊！ 越想越亏，曹仁觉得方才兵临城下时就该直接攻城，这下倒好，破城之功直接变成守城之责了。 “将军，有些不对！” 正懊恼间，赵达从队伍后方赶了过来。 “何事？” “将军，若是陈登献城，为何此时道路上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赵达靠近曹仁低声说道，“咱们恐怕中计了！” 作为曹军大将，曹仁除了作战经验丰富之外，自身天赋亦属上佳，得到赵达提醒后，犀利的战场直觉令其马上回过神来，并在第一时间开启战环。 曹仁反应不可谓不迅速，可惜，这次的作战对手不是袁术手下那群自视甚高的酒囊饭袋，也不是陶谦帐下那些胆小如鼠的无能之辈。 “放箭！” 曹仁释放的战环刚刚摊开，藏在城门两侧的弓箭手便纷纷探出头来，往入城过半的曹军射出蓄势待发的利箭。 “嗖！”、“嗖！”、“嗖！” “噗！”、“呃啊！”、“老王，挺住啊！你还没娶媳妇呢！”、“老宋，我、我不行了……” 破空声不绝于耳，一轮箭雨过后，原本站得密密麻麻的曹军方阵一时稀松了许多。 “举盾！不要慌乱！向我靠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曹仁须发皆张，一个个熟悉面容的倒下和一声声揪心惨叫的响起，无不让方才还期盼一场战斗的曹子孝心如刀割。 “给我用力砸！不要砸人，给我往城门方向砸！堵住路口！” 箭雨未停，第二波准备已久的打击便紧接而来。 “嘭！”、“嘭！”、“哐！” 一块块磨盘大的石块从数丈高的城楼上落下，砸得城门口火花四溅，砸得空气中尘土飞扬。不多时，城门处垒起半人多高的路障，一下把拖成一字长蛇阵的曹军队伍截成两段。 “后军暂退！前军向我靠拢，盾阵，起！” 在持盾遮挡箭矢的同时，曹仁一面沉稳的下达命令，一面疯狂运转全身真气，在不吝真气的挥霍下，六道统率战环很快覆盖好四周聚拢过来的曹兵将士。 听到曹仁发出的军令，因被堵在城门外而有所骚动的曹军将士一下镇静下来，稍前的冒着箭矢弯腰搬动石块，靠后的则迅速散开，呈半圆形把城门护住，以防备敌军绕到后面偷袭。 而在曹仁四周，“哗——噔！” 数个重新聚成的军阵形同倒扣的巨碗一样在箭雨之下岿然不动的矗立着。 “叮”、“叮”、“叮”…… 在盾阵比龟壳还硬的防御面前，普通士兵们射来的箭矢轻柔得如同蜻蜓点水一般。 “好快！” 看着眼前应对迅速，被曹仁指挥得如臂使指的千余曹军，跟随战阵前来、准备给予敌方迎头痛击的高进心下微沉：这，是一块极端难啃的硬骨头。 少顷，眼看射箭收效甚微，曹性传令弓箭手们歇息片刻。于是，城门处虽然喘息声四起，但却给人一种很安静的诡异错觉。 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曹仁看到麾下士兵倒了一地，许多跟随自己多年，跨刀山赴火海依然顽强活下来的老面孔，此时却连敌人一面都不曾见着就委屈的死去。 “血债，血偿！” 盾阵中，随着胸中怒火越升越旺，刚才还眼珠子泛红的曹仁却慢慢平静下来。 《刺客列传》有载，田光对燕太子丹言，“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当战环为四周将士提供足够增幅后，原本还怒气勃发的曹仁整个人气息渐渐内敛，直至最后，脸色竟恢复如初，任由胸中怒火滔天，面上神色丝毫不变。 拥有八道战环的曹仁从军后“智信仁勇严”五德兼修，是不可多得的统帅型大将，但并不意味其人武艺平平，相反，好勇斗狠的曹子孝从幼时起便得高人教导，主修的另外两大战环乃是以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神怒”、“鬼泣”功法转换而来，据传这两个战环不使用则已，一使用便鬼神辟易、万人莫敌。 当然，威力巨大的同时，消耗亦是非同小可，曹仁至战环修成之后只用过一次。 而现在，毫无疑问是曹子孝再次展现鬼神之勇的时候了。 第14章 临阵突破 残阳似血。 小沛西门，一场异常残酷的死斗即将发生。 防备不足的曹军进城后惨遭偷袭，极短的时间内便付出近半伤亡的惨痛代价，但由于曹仁沉稳而快速的指挥，已经集结成阵的曹军在城门下站稳了脚跟。 另一边，原本隐藏在道路两旁房屋及小巷中的陷阵营将士，听闻战鼓声响起便迅速冲到大街上集结，准备在弓箭手的配合下一波冲垮敌军，不料曹军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竟把一场溃败生生扭转成了遭遇战。 “赵达！” “在！” “城墙上的臭虫交给你了，一刻钟之内清扫干净！” “是！” “哼，陷阵营。” 命令副将前去清理城墙上的弓箭手后，曹仁双手各持一面大盾站到己方阵前，冷冷望着如林推进到身前百余步的陷阵营战阵。 随着赵达领兵往城门两侧通往城楼的台阶上冲去，喊杀声再度冲霄而起。 在少了城楼上吕布军弓箭手的掣肘后，曹仁身后的盾阵迅速往两侧散开，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跟徐徐逼近的陷阵营针锋相对起来。 这会曹军虽是损失惨重，但若论人数的话，却比刚刚加入战场、人员齐整的陷阵营还多。 跟随吕布纵横中原多年，战无不克的陷阵营虽然威名赫赫，但是规模一直都不大，号称千人，其实只有七百多。 此时，陷阵营中，归队不久的高进正身披重甲、手持长枪、腰挂短刃，处在较为靠后的位置上，这并非高顺徇私让儿子缩在后面，而是只参加过一两场小规模战斗的新兵高进还不足以承担破阵重任。 “高顺，可敢与我决一死战？！” 正当高进敛容屏气，准备迎接此生初战时，曹仁往前跨了一步，把两块精铁打造的巨盾往地上重重一放，对着己方昂首叫阵。 又是斗将，还没被颜良文丑教做人的曹营将领都这么狂妄吗？ 还是觉得便宜老丈人不在时，我军众将士都是些软柿子？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高进微微出神，心有不忿的同时亦不由想到前不久那场令前身魂飞魄散的战斗。 通过回忆，高进已经知晓，向来不屑匹夫之勇的高顺之所以会跟夏侯惇斗阵，乃是因为前身不知天高地厚，竟妄想跟曹军大将争锋，为了救下独子，高顺平生第一次违背自己的作战原则。 不过融合前身记忆和部分人格的高进却晓得，前身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而是那会刚知晓吕布又起意把玲儿妹妹嫁到淮南，正值心烦气躁之时，又听闻有人辱骂最为敬重的父亲，一时热血上头就冲了上去。 好吧，一切都赖便宜老丈人。 正恍惚间，高进感到一股熟悉的醇厚力量犹如暖流般注入自己体内，并瞬间与四肢百骸中的真气交汇在一起。 力量增强、速度变快、体力充沛、思维敏锐、勇气倍增，除此之外，高进发现体内的真气好像汇入一片汪洋之中，这一刻，自己和陷阵营众将士宛若一体。 是父亲的战环增益效果！ 修成第六道战环，实力进入全新领域的高进此刻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对个体而言是战力大幅上涨，而远观陷阵营整体，似乎为了响应统帅的战环号召，七百多个陷阵营战士体内的战环齐齐飞出，夕阳下，数千个战环浮在空中交相呼应，发出阵阵欢欣鼓舞的共鸣之声。 陷阵营！ 看到高顺唤出八道战环，对面原本看上去只是一般精兵级别的陷阵营，竟在瞬间发出开山断河般锐不可当的气势，曹仁连用来提升自身信心的战略藐视都一下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从十八路诸侯讨董开始，曹操和吕布便时常交缠在一起，乃是一对天生八字不合的冤家对头，两人时战时和，至今大大小小的战斗已经打了几十场，但机缘巧合下，今天才是曹仁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碰到高顺。 “南陷阵，北先登。果真名不虚传，好，好！今日便让我曹子孝来验证一下号称天下至锐的强军是怎样的成色！” 感受到面前配合默契的陷阵营将士在高顺战环的增益下，隐隐变成浑然一体的恐怖战争机器，散发出的铁血及死亡气息令身后本来高昂振奋的士气为之一滞，曹仁晓得，战斗节奏已经不由自己掌控了，不得不放弃先战一场，待体力消耗大半后再进行第九道战环突破的计划。 “不对，有古怪！” 经过大半天的摸索，高进对新战环有了更为精致的使用方法。其中有一种便是，高进通过少量的真气消耗让小可爱维持激活状态，时时刻刻观察着附近的情况，一旦某些事物有大幅度的变化就会马上对高进发出提醒。 为此，曹仁体内气息不停上升时，最先察觉到的不是其身侧的亲卫，而是隔着数十道背影的高进。 危险，不能让他完成突破！ 距自身战环突破相隔不到一天，高进对曹仁的气息变化很是敏锐，一下便察觉到对方正在运转全身真气注入战环之种。 临阵突破，是该赞他勇猛无畏还是讽其狂妄莽撞？ 一般而言，新战环的形成需要一段过程，具体时间因人而异，不过越强大的战环凝成时间越长已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尽管不知道曹仁为什么选择此时此地这种大战一触即发的场景来进行突破，但高进很确定，一旦让他凝成第九道战环，那眼下这场本就不易的战斗将变得更为艰难。 “将军！他在战环突破！” 为此，高进顾不得遵守军纪了，直接放声提醒。 “……” 陷阵营第三排，看到曹仁前来挑战的高顺没有打算做出回应，只等其人返回阵中，或是十息过后便率阵冲杀，不想此时听到身后传来高进的喊声。 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高顺第一反应是怒气横生，自己以严治军，儿子却当众违反禁律，一时间亲手执行军法的心都有了。 不过等听到高进的话后，高顺却顾不得找前世仇人的茬了，凝神往曹仁望去，那边，一股令人惊惧的气息正在飞速攀升。 第15章 鬼神之勇 若问高顺，两军对阵是军纪严明重要，还是将领武勇重要，高顺会不假思索的回答前者更为重要。 但是，高顺并不否认两军交战之时，个人武勇对战局有着巨大的影响。 因而，当看到曹仁胆大包天的进行临阵突破，高顺果断放弃了两军交战时所谓的斗将礼仪，直接下达突击命令。 “晚了。” 曹军阵前，曹仁同样听到敌阵后方传来的喊声，心下诧异的同时却是丝毫不乱，直接大喝一声唤出两道战环。 “他要干什么？呃，好丑！” 在普遍身高体长的陷阵营中，高进的个头依然属于拔尖的那一波，这会虽然站在后排却清楚看到，面对陷阵营的冲锋，曹仁不提起盾牌进行防御，反而不慌不忙的唤出一红一绿两道战环。 “分析解读！” 曹仁的异常举动让高进眉头大皱，心思电转间，便对小可爱下达一个指令，同时亦把注意力集中到曹仁身上。 只见一红一绿两道战环在曹仁身旁飞速绕了一圈，紧接着就一边缩小体积一边往其脸上飞去，而后在高进匪夷所思的目光中，这两道战环最后竟钻进曹仁的瞳孔里。 “轰！” 伴随一声巨响，曹仁头顶升起一团诡异的红光。 “这……” 瞠目结舌望着那团红光凝成一道战环，感受其中散发出的缕缕不祥气息，高进很是措手不及，“这就成了？怎么会这么快？” “陷阵营！哼，就让我来称下会有多少斤两！” 不复之前洪亮，此时曹仁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沙哑。 “装神弄鬼！无需理会！” 在曹仁完成突破的瞬间，全力突击的陷阵营已经来到曹军阵前，久经战阵、见多识广的高顺同样没料到曹仁这么快便凝聚成第九道战环，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面上却是沉静似水，依然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前阵，平枪，刺！” 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陷阵营中，能站在前排担当破阵重任的都是悍不畏死的精锐之士，每个人都至少拥有两个战环。此时在统率战环的增益下，每一击都迅猛如雷霆，枪锋所指，即便是铜墙铁壁，亦要把它刺个对穿。 “噗！”、“啊——” “嘭！”、“铛铛铛铛！” 然而，这一鼓作气、蓄力已久、势若破竹的凌厉一击，除了少数奏效外，大部分被两把巨盾挡了下来，陷阵营配合娴熟的攻击这一刻竟出现短暂的停滞。 另一边，同样头次见到曹仁放大招的曹营将士本来亦是一头雾水，不过待看到陷阵营突击，却也不会枯守军令坐视主将被围，早已阵列向前把曹仁挡在陷阵营的攻击范围之外。 不想，等到陷阵营发出锐利难当的一击时，曹仁却手持双盾越阵而出，凭借一己之力生生挡住对方锋芒。 “将军威武！” 于是，曹军之中呼声大起，方才被陷阵营声势所慑而稍有低迷的士气再度高涨起来。 “一列遮挡，二列出击！三列，倾袭！” 身为一军之将，刚开战便不顾生死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曹仁的举措出乎高顺意料，不过陷阵营统帅很快反应过来，直接下达一鼓作气拿下敌将的指令。 “尽管来吧！” 巨盾之后，曹仁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顷刻间，陷阵营第二波攻势就像狂风骤雨一样蜂拥而至，然而，只要是在曹仁防守范围之内，皆被一一拦截下来。一波未尽，一波又起，第三排陷阵营将士犹如惊涛骇浪般向曹仁接连发起猛烈的攻击。 “任尔八面凛冽风，我自岿然不动！” 一对巨盾上下飞舞，左右遮拦，矗立原地不动的曹仁愣是生生吃下陷阵营最为猛烈的攻击。 “怎么可能？真气这样消耗，他接下来该怎么应对？难不成打算战死在这里吗？” 凭借一人之力，短时间内与军备齐整的战阵相抗衡不是没人能够做到，只是这种做法毫无意义。因为在战阵这个整体面前，个人武勇即使能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可一旦真气耗尽便只能任人宰割。 身为一军之将，主要职责是统领全军，即便要亲临一线大发神威，一般而言也是完全占据上风无需顾及真气消耗，或者战败突围时方才像曹仁这样全力以赴。但是，两军刚刚交战便爆发真气的行为，即使是高进这种战场新丁也晓得是在自取灭亡。 “将士们，随我冲！” 曹仁自然没有回答高进疑问的义务，挡下三波攻击后，曹军大将把右手大盾往前奋力一掷，抄起身侧长刀身先士卒向前发起冲锋。 主将如此悍勇，本是游侠儿出身的曹军将士自是战意高涨，一个个皆是奋力向前，奋力搏击的同时亦在狂吼不止。 另一边，虽然无往不利的第一波攻击未能奏效，但军纪严整的陷阵营未有一丝动摇，只是沉默的抵抗曹军反击。 一边是熯天炽地的烈火，一边是万年不化的寒冰，两者的碰撞极其惨烈。 “杀！”、“给我死开！”、“啊！”、“嗷呜——” “……”、“……”、“……”、“……” 鲜血满地、肢体横飞。 夕阳余晖下，古老的小城在这一刻宛若人间地狱。 “陷阵营，哼，不过如此！高顺，今日便是尔等除名之时！” 左手巨盾挡住斜里刺来的长枪，右手利刃猛然一挥，划过身前一名陷阵营士兵的咽喉，浑身是血的曹仁张狂大笑。 三十个了！或重伤或死亡，在他手里，三十位袍泽失去了战斗力。 交战多时，本是后排的高进已经来到与曹军短兵相接的前阵之处，望着身前相距不过二十来步的曹仁，高进惊怒交加。 怎么可能！爆发真气全力战斗这么久，即使是武艺天下第一的吕布也做不到！ 而且，随着战斗推移，对方气息竟不降反升，对陷阵营的杀伤力更胜刚开战之时。 看到曹仁拼着大腿被刺一枪，也要挥刀砍下面前陷阵营将士的头颅，高进脸色很是沉重。 这状况极度不寻常！ 高进已经记不得这是曹仁第几次以伤换伤或以伤搏命了。 “简直是杀不死的怪物！” 这时，身侧传来惊恐交加的声音，高进皱眉望去，其人附近皆是一脸惧色的陷阵营新兵。 大事不妙，再不解决掉曹仁这个大麻烦，搞不好今天陷阵营真要崩。 “等等，杀不死？不对！小可爱，全力解析曹仁的作战方式！” 第16章 破绽 以伤换伤，杀不死且越战越勇。 高进突然发现对此时的曹仁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等等！这不是山口山里面的鲜血死亡骑士吗？！ 不等小可爱搜索记忆，高进便想到了答案。 “小可爱！分析曹仁真气消耗情况，以及是否另有补充来源！” 如果是要综合性的解析面前大boss的战斗力，即便是背靠陷阵营全体将士这个真气大奶瓶，高进仍然觉得自身实力远远不够。 但若只是解析具体某个项目，那应该问题不大，并有可能很快得到答案。 不出高进所料，小可爱的效率十分喜人。 “什么？竟然是这样！” 看到小可爱给出的结果，高进有些懊恼。 “伤则怒起，以怒易气，御气疗伤。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他不是不会受伤，而是不顾消耗，奢侈的用真气来恢复伤势，那他的真气不可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原来是能够通过击伤他人来吸取真气，又能转化怒气为真气！” “小可爱，再度分析，曹仁越战越勇，是不是类似游戏里的‘复仇’技能那样，能够通过受到的伤害来叠加自身杀伤力？！” 真是这样！ 看到小可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高进眼前一亮，隐约有了对付曹仁的方法。 “桀桀桀……高顺！你再当缩头乌龟的话，手下的兵就要被我杀光了！” 刚开战时，高顺因为想要擒贼先擒王，于是遣兵围攻曹仁，但很快便发现曹仁情况有异，不是急切间能够拿下来的，便以亲卫将其缠住，自己把精力放到其他曹军将士身上。 现在将近半个时辰的血战，并不宽阔的街道上已是铺满尸体和伤兵，曹吕两军虽然还在奋战，但战阵却都稀松了很多。 曹军这边，勇不可当的曹仁这会已经不满足于击杀普通陷阵营将士，而将目光转到一直躲避自己、专注指挥的高顺身上。 陷阵营这里，看到手下伤亡惨重，自己不出面的话无人能够限制曹仁，打到最后即便能够胜利，那也只是一场惨胜。 并且，高顺亦有意拖住曹仁，等张辽返回后再进行前后夹击。 “如你所愿。”手提长枪，高顺冷着脸走了出来。 “高顺，你应该感到很荣幸，‘神怒’、‘鬼泣’那两个战环我都只使用过一次，更不用说这第九道战环了。作为死在我‘霸王决’之下的第一人，你注定要名垂千古，桀桀桀……”扔掉大盾，曹仁右手提着长刀，一脸猖狂之色。 不过，此时一身真气凝聚得如有实质的曹仁确实有猖狂的资本。 “霸王决？” 来到老爹身后，本意悄声提醒的高进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随后想起霸王项羽本是泗水下相人，而曹仁曾周旋淮、泗之间，“所以，曹仁这家伙得到项羽的真传？” “……” 曹仁对面，听到“霸王决”三个字的高顺双眼微眯，对近乎面瘫的陷阵营统帅来说，这已经是表示相当震惊的一种神情了。 难怪悍勇如斯！ 高家父子心里同时闪过一句话。 一般而言，个人武力再厉害，在战阵已成的陷阵营面前也只能顽强抵抗一二，最多凭借高强武艺爆了真气拼杀掉几个将士，然后便要逃之夭夭。 即便勇猛如关羽张飞这种万人敌，面对陷阵营亦是只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根本不像此时的曹仁，作战时只堪堪避过要害之处，其余皆是以伤换伤，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并且真气一直爆个不停，最终凭借一人之力，生生抵住陷阵营锋利无比的进攻，并反杀了三十余名将士。 原来是霸王的功法。 看到战阵竟在与个人武勇的较量中落入下风，高顺本来隐隐有些失落，待听闻曹仁的神勇表现与项羽有关，竟一下释怀了。 没人能凭借个人武力与装备齐整、训练有素的战阵相抗衡——项羽除外。 这是大汉军官们修习战环时，写在统率战环册子第一页上的内容。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新版本的册子上已经隐去“项羽除外”这四个字。不过，边郡出身的高顺可拿不到新版本的册子。 因而，陷阵营统帅有幸在小册子的备注页上，看到项羽于乌江岸边面对已成阵势的汉军，不退反进的以一人之力取得杀戮数百的战绩。 最后霸王虽是身上带伤，但依然无人能敌，若非因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而引颈自刎，只怕当时没人能够把他留下。 考虑到这种极端个例在实际战争中没有多大参考价值，高顺先前同样选择性的把它给过滤了。 不想，却在此时此地遇到他的传人。 “那，顺奋力一战，虽死无悔。” 陷阵之志，永不言退。既然已经应战，即便知晓不是对手，高顺亦不打算后退。 抱着必死之心，高顺准备踏上跟曹仁决死的战场，只是，在即将迈步之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这一眼，令陷阵营统帅胸中怒气横生。 “混账！” 无怪高顺震怒，只见在其身后不远处，高进垂涎欲滴的望着曹仁，一脸诡异的笑容。 此时，找到破解曹仁之法的高进，放松之下却是对霸王决起了觊觎之心，并为此付出了实际行动。 在高顺回过头准备跟曹仁决斗时，高进已经指示小可爱记录下曹仁全身真气的运行规律，打算战后不计成本的把这个战环的修行功夫给解析出来。 主将要对决，缠斗在一块的两军将士很默契的双双停手，并各自后退十步，把战场留给即将上场的主角。 “高顺，你是想横着死，还是竖着死。”战场空出之后，曹仁立马提刀走了进去。 “……”高顺不语，手持长枪默默前行。 “父亲！换大盾！”在高顺将要踏进死斗场时，高进扬声叫道，并捡起之前曹仁奋力掷出的盾牌走向父亲。 “……”眉头微蹙，高顺看了看儿子，有些疑惑。 “小崽子，闪开！”另一边，听到高进的话后，曹仁脸色一变，随即又想起这个声音很是耳熟，先前亦曾提醒高顺自己正在进行突破。 于是，曹仁向前重重踏了一步，手中战刃高举，竟是不顾自身身份，要把高进驱赶走，或者，有机会的话，曹仁也不介意把碍事的家伙劈成两半。 “你的对手是我！”接过盾牌，高顺挡在儿子身前，冷冷看着曹仁。 “哼！”深深看了高进一眼，曹仁退后两步，疯狂运转起全身真气，显然，高顺换兵器令其不得不马上慎重起来。 “父亲，但守不攻，其势自衰。”低声说了句，在曹仁择人而噬的目光中，高进微微一笑，徐徐退了下去。 “……”虽然不明白儿子提供的应对策略是出于何种原因，但只要看对面曹仁愤恨的眼神，高顺自然晓得相信与否该如何抉择。 第17章 击退曹仁 小沛，夜幕将至，西门处的战斗亦到了尾声。 “久守必失，高循义，枉你为将十数载，连这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看到高顺连手中长枪都扔掉了，只在腰上悬把短刀，提了面盾牌便上来跟自己对决，曹仁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话太多了。”看都不看曹仁一眼，高顺只淡淡应道。 “这可是你自找的！”看对面丝毫不受激将法影响，曹仁只得放弃继续打嘴炮的念头。 现在，虽然场面见优，实则应该着急的却是自己，若是短时间内拿不下…… 一念及此，曹仁大喝一声，鼓足真气，完全不顾防御，双足一蹬高高跃起，起手就是一计威力巨大的跳劈斩。 面对这力大势沉的一击，高顺不敢举盾遮挡，直接侧身闪过，曹仁早料到对方会如此应对，不等招式用老，在空中强行扭过上半身，并借助旋转之力，生生把招式从劈刀转成了撩刀。 “铛！” 大刀砍在大盾上发出一声巨响，同时伴着四溅的火花。 靠着盾牌下压，高顺堪堪挡住凶险一击，不过却被震得后退一步。 “杀！” 一招不中，摔在地上的曹仁一个翻滚，竟不待起身便紧接着向高顺攻去。 “好快！” 决斗场边，看到老爹险之又险的避过曹仁这计翻身抡劈，高进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在高进紧张担忧的目光下，曹仁一招紧接一招，力量奇大的同时速度亦是飞快，劈、砍、剁、斩、截、戳、撩、扫……攻势犹如惊涛骇浪一般连绵不绝，衬得高顺像是汪洋中的一叶扁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杀杀杀！” 一连三十余招，招招凶狠致命。 在曹仁的进攻下，高顺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不过，到后面，看到老爹或避或挡，面上很狼狈，但却都惊险万分的撑了下来，高进安下心的同时，亦在暗暗佩服老爹艺高胆大。 “危机还没过去，完全处于下风的时候就敢想着反杀，啧啧，老头子够犀利！” 通过小可爱，高进察觉到曹仁此时虽然还处于上风，但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占据碾压式的优势了。 “高顺！无胆匪类！有种跟我堂堂正正较量一番！” 最为强力的一波进攻未能奏效，曹仁大为心急。 “……”高顺不答。 看到高顺只是持盾戒备，还未察觉对手已经暗藏杀机的曹仁转头恨恨看了不远处的高进一眼，咬紧牙根准备再度发起进攻。 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 曹仁不是不想停下来，而是一旦停下便坐实自身功法破绽，到时会被对手拿捏到死。 当然，现在若是退走，对方没人能够抵挡。 但是在小沛折损了太多精锐，并且发动第九道战环不是没有代价的。 沉没成本太多，多到曹仁不甘心放弃小沛。 因而，只能最后放手一搏！ “纳命来！” 再度鼓足真气，曹仁的招式更加惊险奔放，已经一心只想制造杀伤，不顾要害暴露在高顺眼皮底下，完全就是一副搏命的打法。 然而，高顺却对曹仁露出的“破绽”置之不顾，依旧只守不攻。 又是三十余招过后，曹仁一脸索然的停了下来。 此时，无需小可爱提醒，高进也能发现曹仁的变化，本来那如有实质的真气现在已经肉眼可见的变得稀薄了不少。并且，其人身上令人惊惧恐怖的气息亦在渐渐消失。 显然，久攻不下，造不成伤害，亦不为他人所伤，曹仁虽然暴怒异常，但由这种无能狂怒来转化真气极为低效，远远抵不上维持状态所需的消耗。加上之前积攒的即将耗尽，曹仁不敢再肆无忌惮的调用真气。因而，即便霸王决战环的功效能在，但气息却不可避免的衰落下来。 “只会缩在盾牌后面，高顺，你是只乌龟吗？你为什么不直接把盾牌放到背上？！” “……” “不打了！不打了！跟只乌龟打个屁啊！”眼看再缠斗下去必败无疑，搞不好要全军覆没在这座城里，曹仁怒骂两声给自己找个台阶便跳出战圈，并高声呼喊道，“众将士，列阵迎敌！” 破绽完全暴露出来了！ 这会，无需高进提醒，高顺亦晓得该如何对付曹仁了。 挥手招来几个身手敏捷且主修防御类战环的士兵，高顺令他们拿起盾牌，“围住曹仁，只守不攻。” “没错！团团围住他！不要进攻，只防御，等他真气消耗完了，肯定便后继无力！我不相信他的战环能够无限期的使用！”看到老爹的应对策略，高进忍不住连连称妙。 高进所料不差，霸王决固然威力巨大，但使用代价不菲，除了需要“神怒”、“鬼泣”两道战环奉献大半的力量，更需要透支自身精力。霸王决战环启动时几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可一旦自身真气消耗殆尽，没有真气支撑的霸王决战环便会消失，而使用者亦会陷入极端虚弱之中。 “混账！”愤恨的看了高进一眼，气力已经消耗大半，不复先前之勇的曹仁很果断的转过身，“众将士，前军抵住，我来突围！” 言毕，沿着士兵们让出的通道，曹仁运转还算充盈的真气，举起大盾对绕到城门处包围自己的陷阵营士兵发起一计冲锋。 “挡我者死！” 曹仁依然英勇无敌，直接拍飞前方两个敌兵，而在高顺的示意下，拦在城门处的将士直接倒退出城。 此时经过鏖战，曹军已经全体进城，虽然曹仁无人可挡，但在高顺的指挥下，陷阵营对曹军造成极大的杀伤。加上其他驻守小沛的吕布军将士赶到，此时两军兵力大概相当。 不过在陷阵营猛攻下，本就远道而来的曹军将士全凭一口气支撑，方才曹仁久战拿不下高顺，现在更是只能突围出城，士气一下跌落下来。 “将军要抛弃我们吗？” 当曹仁率领所剩不多的亲卫冲出西门时，大多数曹军兵将还被陷阵营围在城里。眼看主将即将远去，有人便忍不住扬声大喊道。 “如今唯有死战，全军听我号令，不得后退！突击！” 听到城内传出的话语，曹仁一下停住突围的步伐，直接反身转向城里。 “这大招开得实在太无赖了，只论对普通士兵的威慑力，只怕濮阳救主、宛城守门时的典韦也不够如此了吧。” 看到满脸是血、身披数创依然奋勇向前，犹如天神下凡的曹仁杀回城中，手下没有一合之敌，高进很是无奈。 “盾手，出击。” 眼看曹仁又要屠戮手下士兵，高顺提起大盾就要亲自向前拦截。 “将军且慢！” 见老爹要上去跟曹仁硬碰硬，高进连忙喊道，随后急忙向前疾走几步，“父亲，欲擒故纵！且放他出城，只追赶，不厮杀，待到曹仁真气耗尽，便是我等手缚敌将之时。” “……” 高顺没有答话，不过观其下达的军令就知已经采纳儿子的建议。 “我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先是拔矢吞睛夏侯惇，再是鬼神之勇曹子孝，以后是不是还得跟七进七出赵子龙、据水断桥张翼德、割须弃袍马孟起碰一碰？”望着那好像永不停歇的人形凶器带领旗下将士突围而出，高进不由喃喃自语。 第18章 便宜老丈人回来了 亥时，夜阑人静。 小沛城楼上，月光柔美，凉风习习，风景很是怡人。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双手撑在女墙冰凉的砖石上，高进凭高远望。穿越至今，总算能稍稍放松一下，看到此间明月和前世一样皎洁，高进一时颇为感怀。 “行之，你不去休息呆在这里作甚？”高进转头看去，是今晚负责巡城的曹性。 “我在看父亲快回来了没有。” “哪有这么快。”曹性来到高进身侧，“怎么也得再过半个时辰，你先下去歇息吧。” 傍晚那场血战，高顺听从儿子的建议放曹仁出城，随后整军追击，高进一开始也跟了上去，并手刃了两名曹兵。不过后来高顺担心小沛有失，便派遣曹性回来守城，并让高进从旁协助。 显然，嘴上不说，高顺已经对儿子的能力很是认可。 对于老上司的安排，曹性自无不可。今天高进的表现，着实相当惊艳。 无论是识破陈登阴谋，将计就计埋伏曹仁，还是后来最先发现曹仁弱点并提供有效破解办法，高进的谋略和胆识都让陷阵营正副统领刮目相看。 “不知能否生擒曹仁。”高进全无睡意，便背靠城墙，双手放在脑后，似在自问自答，“只怕没那么简单，若能生擒曹仁，不异于斩断曹操一只臂膀。” “是啊，谁能料到曹仁这厮竟如此强悍。”想到曹仁的神勇表现，曹性此时依然心有戚戚。 负责指挥弓箭手的曹性在赵达冲上城楼后就与曹军战成一块，并未直接面对曹仁，不过还是被后者的大动作给震撼到了。 “明诚叔，快看！那边有团光正向这里飞速赶来！” 两人正说间，高进看到东南处有片东西在晃动，定睛一看，隐约是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是火把，有只兵马正向我们这边而来，看那速度是骑兵部队。”身为神射手的曹性视力远超常人，得到高进的提醒后很快对随行人员下达命令，“传令下去，全体戒备！严防敌袭！” 敌友不明，自当小心为上。 “明诚叔，若来者是张文远的话……” 听到高进半是提醒的话，曹性愣了一下，随后恨恨道，“哼，那便让他在城下歇着！” 沉默的看着曹性去加紧稳固城防，高进心情有些沉重。 提出设伏的时候，高进是没有料到曹仁会突然爆种，但若是张辽按照计划快速赶回，对曹军进行前后夹击的话，陷阵营的伤亡不会如此惨重，曹仁也不会有机会突出重围。 失算了。 早在和老爹围攻刘备的时候，张辽就已经开始出工不出力，我怎么会糊涂到把夹击破曹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最早的时候，高进以为张辽和老爹一样，是吕布的忠诚部下，降曹乃是因为吕布战败，不得已才投降。 后来，在思索该如何帮助便宜老丈人破解眼下困局的时候，高进才晓得张辽的战力并不可靠，可能在下邳被围时便怀有降曹之心。 结果，在傍晚久等张辽不至之后，高进通过小可爱了解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信息：张辽手下的军队是他自己的！雁门飞骑，乃是远在九年前，张辽接受大将军何进的命令到河北募兵召集而来。 一直以来，无论是在丁原、董卓或者吕布手下效力，这只部队都直属张辽领导，已经约等同于他的私军。 “也就是说，此时张辽依然是朝廷任命的将军，和便宜老丈人之间，并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很有可能是听调不听宣，类似于臧霸和吕布，但关系更为亲密一些？或者说，战略合作伙伴？现在，眼看吕布这条小破船要沉，张辽打算先行脱身了？” 想到这，高进有点头大。 “所以，现在我军看似强大，其实真正能战的也不过万把人？其中算得上精锐的更是只有陷阵营和便宜老丈人的亲卫军？但是！若是战局不利，便宜老丈人再脑袋发热对身边人刻薄些，魏续和宋宪这两个眼下忠心耿耿的近卫统领也有可能跳反……” 我怎么就这么难？ 果然艰难的生活不容长远细思，只能满怀希望而奋力步步向前。 在高进低头为将来多考虑两步之后，一点小胜利带来的喜悦和膨胀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主公有令：大军兵马将至，速速准备饭食跟马匹所需草料！” 正当高进自我警醒之时，城下传来带有并州口音的叫喊声。 “便宜老丈人回来了？！” 高进有些诧异，不过细细一算，若是从彭城退回，时间差不多就在这半日之间。 不多时，听到喊声的曹性先是命令手下去准备物资，随后用吊篮把城下的传令兵拉到城楼上，经过一番核实验证，此人确实是吕布身边的亲卫。 “彭城和萧县都丢了？”虽然高进讲得如同亲眼目睹，陈登也默认其人行为与高进所言丝毫无差，但曹性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两座城池会丢得这么快。 “误中陈登狗贼奸计！”传令兵没有直接回答，不过观其神情，显然两城皆已陷落。 “你先下去歇息，诸事我会安排妥当。” 待传令兵走后，曹性把目光投向高进，“行之，仅靠小沛、下邳两城，敌得过曹军？” “事在人为。”沉默片刻，高进缓缓道。 曹性闻言呆了半响，随后叹息一声，下城楼去了。 由于大军即将到来，整座城市不复刚才平静祥和，无数还未从傍晚惊吓中恢复过来的居民们，又再度躲在被窝里慑慑发抖。 只是三千曹军攻进西门，便杀得血流成河，战后道路冲刷了数遍，刺鼻的血腥味现在仍未消散。如今吕布大军赶来，显然前线已经失守，和曹军的战场将转移到这座饱经战火洗礼的小城。 某个角落，数个小沛百姓们眼中的大人物聚在一起。 “吕布这厮就是个灾星！” “据闻陈元龙计谋失败，已经被高顺捉拿？” “陈登胆大包天，把吕布戏弄得跟个孩童一样团团转，不想竟栽在高顺手里，真是世事难料啊。” “别说陈登了，咱们该怎么办？曹操现在打过来，咱们帮谁？” “当然帮曹操，吕布终究不是曹孟德对手。” “曹孟德也不是好相与的，徐州那阵子可是被他杀得十室九空。” “陈家父子已经跟曹孟德谈好，这次东征只为吕布而来，只要咱们不帮吕布，他便与咱们秋毫无犯。” “那便好……不过，若是有机会，不妨把吕布卖给他。” “不急，你以为吕布手里的刀就不锋利吗？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说。” 临近子时，不知一伙人正在暗地里算计自己的吕布，风尘仆仆来到小沛城下。 透过飘忽的火光，高进有点不敢相信，这发际线明显上移、耸拉着两个大眼袋、一脸疲惫憔悴之色的中年男子，是记忆中那个天下无双、意气风发的吕奉先。 第19章 放弃小沛? “高顺何在？” 细细看了便宜老丈人几眼，高进走下城楼，跟在曹性身旁等候大军进城，然后只见小沛城门还未完全打开，一道沙哑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启禀主公，高将军前去追杀曹军，还未返回。” “什么！追杀曹军？”浑身火红的赤兔背上，手持方天画戟的吕布居高临下问道，“曹军何时前来袭城？” “黄昏之时，领军的乃是大将曹仁。”吕布翻身下马，曹性让到一旁，跟在身后边走边道，“陈登昨日清晨前来诈城，称彭城被围急需救援，幸好被行之识破，才未让其奸计得逞……” 把缰绳递给随从，吕布往城主府直走，听到陈登之名一下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等等！你说陈登前来诈城？” “没错。” “那陈登现在何处？”吕布很是激动。 “已被高将军擒下，正等主公回来再行发落。” “哈哈哈！好！好！”听到这个消息，吕布脸上一扫颓废之色，仰头大笑数声，后双目瞪圆，咬牙切齿的恨恨说道，“把狗贼带上来，我要亲手刃之！” “不可！”跟在身后沉默无言的陈宫听到吕布要杀陈登，连忙开口阻止，“主公息怒，陈登现在还杀不得！” “公台不是深恨此獠？为何阻我杀之？” “此一时彼一时也。”跟随大军奔波多日，身为文人名士的陈宫此时已是昏昏欲倒，“陈登如何处置还需从长计议，曹操大军即将到来，还是休整兵马要紧。” 得到高进示意，曹性连忙接上陈宫的话，“主公，饭食已经准备妥当，还是令将士们先行进城吧。” “哼，不杀此贼，吾怒气难消。” 嘴上依旧骂骂咧咧，其实怒气稍退之后，吕布也知道暂时还动不得陈登，便让曹性前去安顿好众将士。 “主公，那卑职暂且退下，高将军前去追击已有一段时间，估计稍候便回。主公有事要办的话，吩咐行之即可，今日我等能够击溃曹军，行之当得首功。若非是他设计埋伏曹仁，只怕战事没那么顺利。” 晓得老上司是个呆板得近乎迂腐的人，不可能为自家儿子请功，曹性临走之前趁着守城功劳还热乎，赶紧把高进推到吕布跟前。 本来高进一直跟在曹性身后，和吕布碰面也只随着守城众将士一同行礼，并未上前搭话，现在被曹性推出来，只得郑重的跟便宜老丈人问了个安。 “你是循义家那小子？” 见曹性郑重其事的把高进引荐到自己面前，吕布便认真看了一眼，然后发现很是眼熟。仔细一想，哟，这不是那个原来整天跟自家闺女玩在一块的高家混小子吗，都长这么大了？ 这目光不怎么友善啊。 发现便宜老丈人说话语气怪怪的，高进尬笑着点点头。 “挺有长进啊~竟能识破陈登狗贼的奸计。”不知为何，对眼前眉清目秀、又为自己立下大功的小伙子，吕布就是怎么看怎么不爽。 “君侯过奖了。”这一股酸味是怎么回事？高进有些摸不着头脑。 再度打量高进两眼，吕布未再说话，径直往城主府方向走去。 紧随其后的是陈宫，不过陈宫没有多做攀谈的意思，同样看高进两眼就走了。 “所以，我这算正式在大佬们面前亮过相了？” 自嘲的笑了笑，为了不辜负曹性的卖力推荐，高进厚着脸皮跟上前去。 在吕布和陈宫略显讶异的目光中，高进跟着混了顿饭，不丰盛，但管饱。 “你还在此作甚？” 饭后，吕布正要跟陈宫议事，看到高进打着饱嗝依旧坐在席上，不由眉头一皱。 “……”见吕布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高进不知为何竟有些手足无措。 “你是何时发现陈登欲反的？”还好，陈宫给了个台阶。 于是，高进把先前对老爹和曹性讲的话又说了一遍。 “陈登一族都离开下邳了？”听到高进的话，吕布和陈宫对视一眼，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除了陈氏一族，是否还有其他世家大族离开下邳？” 面对陈宫的疑问，高进摇头表示不知，并坦言自己身受重伤，一直在家疗养，偶然得知陈珪父子心怀不轨便连夜赶来小沛。 “行之辛苦了，你先下去歇息吧。”吕布听完沉默半响，总算给了高进好脸色。 末席之上，见吕布下达逐客令，高进连忙起身告辞。 此时城防已经被吕布命令亲卫接管，出了城主府，没有军务在身的高进正打算回军营先行歇息，不想在路上碰见刚回城的老爹。 和前线败逃回来的士兵们不同，奋力作战大半天、此时半夜方才回城的陷阵营将士虽然很是疲惫，但却几乎人人面带喜色。 显然，此次追击曹军，斩获不小。 “父亲，可曾擒杀曹仁？” 往城主府疾走的高顺脚下不停，不过却摇了下头作为回应。 “怎么会让曹仁给跑了？”喊住老爹细细发问，高进是不敢的，但抓个亲卫来咨询下却没啥问题。 “我们一路追杀，眼看就要把他们围住，曹军副将，好像叫赵达什么的，竟碎了战环拼死殿后，我们被拖住一小会，再追赶时，曹仁已经被手下背进树林里了。” “曹仁被背着走的？” “没错，曹仁最后已经昏厥过去。将军念及离城太远，夜色漆黑，且曹仁短期内已经无力再战，便率军回返了。” “此次追击斩获多少？” “没来得及数，不过就逃了十几个吧。” “……” 没记错的话，逃出城的曹军士兵将近千人，结果被杀得几乎全军覆没，高进不得不说自家老爹够狠。 既然老爹已经回来，高进不急着回去睡觉了，便在道旁坐下，打算等老爹出来了再探听探听消息。 背靠树干坐了一会，夜色冰凉，微风阵阵，高进不禁困意上涌，正打算小憩片刻，有人在身前站定，并踢了踢自己脚尖。 高进睁眼一看，却是曹性。 “你在此作甚？等？等个屁啊，起来，跟我进去。” 揉揉眼睛，高进迷迷糊糊跟在曹性身后，再度跨进城主府大门。 “小沛城防简陋，难以抵挡曹军攻势，我意退往下邳严防死守，诸君以为如何？” 结果，刚进议事厅，听闻吕布要放弃小沛，高进一下子被惊吓得睡意全无。 第20章 且把仇人换钱粮 “主公不可！” 难得的，高顺和陈宫也有意见统一的时候。 当然，两人话一出口，便相看两厌的各自做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而提议被左右手一同否决，主座上吕布的脸色同样很难看。 “怎能如此！我等奋力厮杀以保城池不失，主公为何轻言放弃？” 往常性情鲁莽，说话却比较圆滑的曹性听到吕布要弃城而走，情急之下直接学老上司，把吕布堵得说不出话来。 吕布被曹性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坐在椅上生闷气，而高顺和陈宫好似赌气一样，皆闭口不言，曹性话一出口便有点后悔，也悻悻的站到一旁。 场面一下僵住了。 “行之，你有何高见？” 若是平时，曹性和高进在议事期间闯将进来，吕布定要大声喝退。但这会曹性先声夺人，说得吕布自觉理亏，加上气氛有些微妙，于是，在这种高级会议上，小兵高进竟获得一次说话的机会。 知道自家儿子已经和往常不可同日而语，高顺投过来略带期盼的目光；耳听不一定为虚，若要确认情况真实与否，定要亲耳听闻，陈宫有心看看高进是有真才实学，还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识破陈登计谋，便用带有审视意味的眼神看着高进；行之你行的！曹性倒是对高进很有信心，眼里满是鼓励。 至于吕布，问高进不过是急切间找个台阶，根本没打算从乳臭未干的小子嘴里听到什么高深见解，看向高进的目光倒是隐隐暗藏威胁：这里老子最大，你小子识趣点，知道该支持谁吧？！ 可惜，吕布很快便失望了。 “孤城不可守。” 高进话一出口，吕布便撇着嘴转过头不再看那个可恶的小鬼。 “君侯，若是困守下邳，一旦曹操决沂、泗之水，水淹下邳该当如何？” 此话一出，众皆色变。 吕布只是脑子时常发热，但却不是脑残，听到高进的话顿时眉头大皱。 “行之慎言！”曹性唯恐左右泄露消息为曹操所知，掩耳盗铃般喝住还要开口说话的高进。 “……”高顺习惯性的沉默。 水淹下邳，视数十万百姓于不顾，这是何等禽兽之人才干得出的事。有名仕风范的陈宫性情刚直且宅心仁厚，听到高进的话先是一愣，随后抱有侥幸心理的摇了摇头，“当不至此……” “公台先生岂不闻：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一时嘴快，高进话刚出口就自觉失言了。 “你怎么知道？！”听到耳熟得刻骨铭心，令自己时常午夜梦回的这句话，陈宫先是陷入短暂的回忆，然后很快清醒过来，并惊疑不定的看着高进。 好在高进急智，想到前身和曹操之间可通过一个人联系上，便道，“进曾听蔡师言及一事，乃曹操献刀董卓后逃离洛阳，归乡途中误杀吕伯奢一家，事后竟言‘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蔡师何人？” “行之曾拜蔡伯喈为师。”高进未答，曹性便一脸与有荣焉的说道，“在洛阳时，循义多次保护蔡伯喈一家老小周全，蔡伯喈见行之天赋奇佳，要收他做入门弟子。只是时局混乱一直没有行拜师礼仪，不过行之曾经跟在蔡伯喈身边大半年，已经有了师生之实。” “哦？这倒是不曾听说。”陈宫对曹性的说法有些怀疑，转头问高进道，“我和蔡伯喈有些交情，却不知他收了你这个弟子。” “说来惭愧，小子自幼愚笨，但记忆力还行。在洛阳时曾随父亲去过蔡府，偶遇蔡师读书，侥幸记了下来，蔡师欣喜之下收高进为弟子。不过后来发现小子只会死记硬背，不懂融会贯通，便让小子去守藏书阁了。”说起前身这段记忆，高进内心十分感慨，在藏书阁读书那半年，却是前身除了跟玲儿妹妹在一起之外，最幸福的时光了。 “你还记得多少？！”突然，陈宫激动异常。 “？”高进不解。 “蔡伯喈的万卷藏书，你还记得多少！” “不曾忘记。”有小可爱帮助，高进这话不是吹牛。 “不可妄言！”向来稳重的陈宫听到这话，直接跳将起来。 “绝无虚假。”高进再次肯定的说道。 “好！好！好！”陈宫走到高进身边，绕着转了数圈，看向高进的目光简直如获至宝一般，“走！随我来！” “等等！公台这是作甚！”见陈宫扯起高进衣袖就要出门而去，听两人对话听得一头雾水的吕布连忙大声喝道。 “是陈宫失礼了。”被吕布一声大喝，陈宫从狂喜之中恢复过来，“蔡伯喈藏书万卷，虽赠予王仲宣大半，但家中书籍仍有数千卷，皆是上乘之作，更不乏稀世珍籍，可惜洛阳一把大火，将其付之一炬。陈宫对此时常惋惜，如今听闻行之记得书上内容，却是急不可待想让他书写下来。” 原来是读书人那点事，曹性顿时没了兴趣。 而曾为丁原帐下主簿的吕布，多年厮杀下来早看不进书了，因而也是兴致缺缺，不过看高进的目光却是更加顺眼了些。 倒是高顺，向来冷漠的陷阵营统领此时脸上竟隐隐有些得色。 “公台先生勿急，来日方长，等曹操退兵之后，高进定把所记书籍默写下来，令其传承于世，方不负蔡师教诲。”你到时要看，当然也是可以的，不过得看小爷心情了。 “好、好。”得到高进应承，心绪渐渐平稳下来的陈宫此时发现一旁的高顺面带冷笑，方才想到高进乃是仇人之子，便轻哼一声不再言语。 于是，再度回到小沛是弃还是守的话题上。 “小沛钱粮无多，大军在此人吃马嚼，却是消耗不起。我欲率军返回下邳休整，汝等谁愿守城？” 得，离家日久的便宜老丈人还是想回去老婆小妾热炕头。 “顺愿与小沛共存亡。”老爹的忠诚和勇气是没话说的，第一时间表态愿意留下来。 曹性是高顺副将，高进仍是陷阵营伍长，自然也要留下来。 陈宫不语，虽和高顺有仇，但论守城的话，陈宫是自认不如的。 “既如此，循义，小沛就交给你了。” “定不辱命。” “公台，明日一早，随我启程回下邳。”吕布说完站起身，准备宣告会议结束，可以各回各家了。 “君侯！高进大胆，想跟君侯讨个人。” 对老爹留下来守小沛，在自认目前还影响不了吕布战略决策的高进看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不过，小沛钱粮匮乏，看便宜老丈人的意思是要老爹自己解决。 至于怎样解决，无非烧杀夺掠，对此，高进却是不肯的。 良心上过不去不说，一旦在小沛“取之于民”，只怕没几天城内便沸反盈天，到时内忧外患，小沛城墙再稳固也守不住。 “讨人？行之要谁？” “陈登陈元龙。” “哼！”听到这名字吕布就来气，“你要这狗贼作甚？” “拿他换些钱粮。”高进的话大出众人意料。 平时大爱美女、金钱、财物、爵位、官职、名声……唯独不爱厮杀的吕布听到“钱粮”二字顿时眼前一亮。 “陈登此人放不能放，杀又杀不得，君侯与其留着浪费粮食，还不如且把仇人换钱粮。”看到便宜老丈人的眼神，高进知道这事儿有戏。 “唔……”吕布很是意动，看向高进的目光更加柔和了，与其留着浪费粮食，还不如拿去换钱粮，既得了实惠又羞辱了那狗贼，这买卖大可做得！ “主公，若能换些钱粮的话，倒是可行。”陈登现在确实不能杀，留着又只能恶心自己，还真不如当货物一样拿去交换。陈宫想了想，也赞成高进的提议。 “……”高顺习惯性的沉默。 “只是，明早就要返回下邳，时间上却是来不及。”吕布嘴上说是这样说，眼睛却直直看着高进。 “君侯放心，这等小事高进便可办妥。”暗骂一声便宜老丈人就会立牌坊，高进自告奋勇道。 “你年纪轻轻，做事只怕不甚稳当。”你可不要卖便宜了。 “君侯放心，如今陈瑀已经败于孙策之手，陈登身负太守一职，在广陵甚有威望，乃是陈氏一族希望所在，陈珪等人此时定已心焦，怎还敢欺我年幼。”我已经捏住陈珪那老货的卵子，老丈人你就放心吧，我会把陈登卖个好价钱的。 “嗯。”吕布点点头，既不赞成，也不反对。 “君侯，小沛大战在即，要那钱财却是无用。高进到时让陈家把粮食运来小沛，财物那些还是送去下邳保管起来比较妥当。”老丈人你就别纠结了，咱五五分吧。 “便依行之所言。”中！算你小子有眼色。 第21章 义父?不，我想叫你岳父 议事厅内。 曹性不明所以。 高顺脸色很是怪异。 陈宫则隐隐有些失落。 “那高进这便前去安排交换事宜。” 对在座诸位长辈行过礼，高进就要离开，不过刚转身时忽然想到空口无凭，陈登家人未必买账，于是便道，“还请君侯找陈登要样信物，省得到时来回掰扯浪费时间。” “行之稍候，我也正要问问那狼心狗肺之辈，缘何竟要害我！”吕布唤来左右，下令把陈登带上厅来。 不多时，双手被缚的陈登一脸云淡风轻的来到众人跟前站定。 “陈登！我对你父子二人信任有加，为什么背叛我！”看到身为座上宾时对自己恭敬万分，如今身为阶下囚却一脸倨傲相向的陈登，吕布眼珠子有点红，这辈子就没这么委屈过。 “吾乃汉臣，安肯事汝反贼耶！”陈登下巴轻抬，目光鄙夷的看了吕布一眼。 “混账！吾诛杀董卓，匡扶汉室，何为反贼！”被陈登这屎盆子扣得脸色铁青，吕布一怒之下，直接拔出佩剑走下厅来。 “袁术僭号天子大逆不道，汝不思讨伐反而数次欲与之结亲，岂非反贼？”看到吕布手持利刃走来，陈登毫无惧色。 “……”被站在道德高地上的陈登一顿喷，吕布哑口无言，转头看向陈宫，陈宫低头不言。 这倒是个好机会！ 旁边本来只打算当个安静吃瓜众的小机灵鬼突然眼前一亮，对便宜老丈人屡次三番想把玲儿妹妹嫁到淮南一事，高进亦是相当火大，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劝阻。 想到以后若是战事不利，难保吕布不会去找袁术求取援兵，到时联姻之事肯定又要再度提起。 在高进记忆里，吕布和袁术到最后也未能结成秦晋之好，但那是因为袁术要等儿媳妇到了才肯发兵，而吕布因为背着女儿冲不出重围。但是，“玲儿妹妹身手比我还要了得，这一世若要联姻，肯定不用便宜老丈人背着，到时我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玲儿妹妹出嫁？” 不！不能这样！ 一想到“你最后一身红，消失在我眼中”那肝肠寸断的场景，高进便站了出来。 “高进曾听人言‘元龙湖海豪气，百尺卧高楼。’又曾耳闻‘陈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于古耳，造次难得比也’，本以为是豪情之士，不想眼见不如闻名，竟是只会呈口舌之快的无耻之徒。”来到陈登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高进扬声道，“世人皆知，我家主公听闻袁术僭号天子后已怒斩其婚使，并联合孙策等人一同进击讨贼，怎到你口中却变成另一番模样？” “明明是你陈氏父子首鼠两端，见风使舵，眼看曹军势大心生恐慌，便欲再度卖主求荣，却反来诬陷我家主公不忠汉室。哼，温侯耿耿忠心可昭日月，不过性情敦厚不善言辞，方才为小人所趁污其名节。” “温侯本乃边郡一匹夫，然身卑未敢忘忧国。于并州之时，鲜卑时常来犯，温侯每战势必争先，其保家卫国之功彪炳千秋。犹记温侯威震塞外之时，我虽年幼，却时常听闻百姓歌唱，‘但使九原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哼，无非没你们这帮子所谓的风流名士吹捧，彼时温侯威名才不为世人所知。汝等守家之犬只知终日于门前狺狺狂吠，怎知温侯守一方水土护一方平安之豪情。” “君侯，与此人多说无益，令其交出信物即可。多看两眼，高进都恐污了双目。” 别，你会说多说点啊！ 吕布正听得心花怒放，尤其是那句“但使九原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真真让其爱到骨子里了。 “……”高顺目光呆滞，这下真的有点怀疑眼前口若悬河的高进是不是老高家的种了。 曹性偷偷打了个哈欠。 陈宫的表情很夸张，虽说自己也在高进的嘴炮轰炸范围内，但心下却没一丝怒意，反倒有些疑虑尽去后的欣喜：此人定是蔡伯喈关门弟子无疑！ 至于陈登，终于不复之前的气定神闲了，铁青着脸数度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只愤恨的看着高进。 吕布大喜，收起佩剑走上前来，伸出双手搭上高进肩膀，使劲摇了摇，“知我心者，行之也！” 要吐了！别再晃了！ 吕布不愧是天下第一猛将，这手劲摇得高进头昏眼花。 “君侯，时间紧急，高进还得赶去谈事情来着。”高进身量已经够高，这时站在吕布面前却矮了小半头，说话得稍稍后仰下。 “也罢，等击退曹贼了，我再与行之把酒言欢。”吕布收回双手，看了看高进，越看越满意，忍不住又伸手用力拍了下后者肩膀，然后转头看向高顺，“循义，我与行之甚是有缘，莫如让他认我做义父如何？” “……”高顺常年眯着的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别！我想叫你岳父！ 听到吕布的话，高进脑中一片空白。 “怎么？你们父子俩都不愿意？”看到高顺和高进都直愣愣的不言不语，脾气暴躁的中年男子吕奉先不乐意了，脸色一时阴沉了下来。 “多谢君侯厚爱，只是这事儿……” 瞧老爹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显然是不会拒绝了，高进有些懊恼，刚才马屁不该拍那么狠的。 小可爱！义兄妹可以结婚吗？快查，在线等，很急！ “……” 然后，小可爱宕机了。 “嗯——？！”见高进支支吾吾的，吕布眼睛和下巴都吊了起来。 “这……君侯，这事儿是不是先问下玲儿妹妹……”吭吭哧哧的，高进心虚得一逼，不过为了将来着想，还是豁出去了。 “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吕布先是一愣，随后大怒。 别看吕布现在一副五大三粗的油腻中年男模样，年轻时也是常常留恋花丛，干得出月下会貂蝉的主儿。之前没注意还没觉得，现在仔细想想，这混小子看自己的眼神，和自己当初上严氏家门时瞧老丈人的样子何其相似。 “……”高顺闭上眼，嘴角微翘。 曹性抿着嘴，忍了一会，转过头了。 陈宫嘴角抽了抽，心下却觉得眼前的高进，满满都是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 高进缩了缩脖子，瞧吕布那副择人而噬的表情，不敢再说话。 “你有本事给我再说一遍！” 有猪在惦记自己的小白菜了！而且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惦记了这么多年！吕布很抓狂，之前说要把女儿嫁去淮南还没多大感觉，这会晓得高进对女儿心怀不轨，再想到女儿那一口一个的“进哥哥”，吕奉先感觉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很揪心，很痛苦，也很无助。 “这小子盯上你家闺女了，吕奉先，你不是喜欢他吗，那把女儿嫁给他啊，哈哈哈。”看到吕布那恨不得把高进大卸八块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不知为何，陈登心里很是爽快，越看越爽，一直看一直爽，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第22章 说服吕布 “关你屁事！” 吕布向来是个动刀不动口的主，不曾主动跟人打嘴炮，即使打嘴炮也极少口出恶言，最多也就骂那个杀猪的一句环眼贼。 然而此时气愤之下，直接口出粗鄙之语，喷得陈登脸色涨红。 对哦，关我屁事啊。 我笑个屁呢，这两人一个狡猾，一个凶残，要是吕布真把女儿嫁给高进，狼狈为奸起来岂不祸害更甚？ 这么一想，陈登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冷哼一声，瞧见陈登腰间挂着一块青玉，吕布上前一步一把拽下，扔给高进，“还不快滚！” “……”高进不敢停留，接过玉佩后连招呼都不及跟老爹等人打一个，便灰溜溜的出门去了。 “押下去看好了！”瞪了陈登一眼，吕布越想越不爽，“这厮方才笑得甚是猖狂有劲，吩咐下去，一日给他半碗稀粥就行！” “吕布匹夫……”心高气傲的陈登何曾被如此羞辱过，一时气得肝疼。 陈登被带走后，碍眼的也不在，眼前总算清净了。 吕布回到座上一手提起酒坛，一手把着酒盏，自斟自酌了三大口方才觉得气消了些。 不过待看到静坐席上、面无表情的高顺，吕布又有点恼了，“循义，你可真生了个好儿子啊！” “不成器得很。”高顺垂下眼帘，淡淡道。 “哼！”看到老部下得了便宜还卖乖，吕布把酒盏往案上重重一顿，愤愤站起身。 于是会议不欢而散了。 城主府外，一路小跑到街上，离开便宜老丈人视线已有一小会了，高进小心肝还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真刺激！” 不得不说，看到吕布吃瘪的表情，高进感到相当爽快。 而且，在吕布愤怒的眼神中，高进察觉到，便宜老丈人对自己并无恶意，那气愤貌似更多出自于一个老父亲想到女儿即将出嫁时的无助和纠结。 所以，自己要娶玲儿妹妹的话，老丈人肯定会刁难，但却不会真正反对。所以，就只剩丈母娘那一关了？ 傻乐呵一阵，直到手中玉佩的温润柔滑从掌心传来，高进总算想起还有正事要办，赶紧快步往东南方向的陈府走去。 到了陈登府上，陈家能真正做主的人不在，跟一干仆从没啥好说的。 高进把玉佩往管事的面前一丢，扔下一句，“告知你家家主，明日卯时到郊外二十里处的泗水亭等候，不然后果自负。” “将军！请再宽容些时间，卯时实在来不及啊！” 陈登被高顺派兵请去后至今未回，多番打探得知已被囚禁，再听闻前线传来家主背叛吕布一事，陈家的仆从们早就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了。这时听到吕布派人前来谈判，管事的哪敢怠慢，只是这会距离卯时不过三四个时辰，要通知家主赶往泗水亭却是万万来不及的。 我管你！ “告诉陈珪老儿，想要陈元龙与小沛共存亡的话，尽可以不来。” 瞪了陈府管事一眼，高进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个个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备马！” 一晚上，陈府鸡飞狗跳，城主府中女儿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高进倒是回到营中美美睡了一觉。 次日清晨，大军拔营启程在即，天刚蒙蒙亮，小沛便一片纷纷扰扰之声。 城外主将营帐，脸色有些黯淡的吕布喝口米粥，暗叹口气，愁眉不展的模样看得一旁的陈宫连连摇头失语。 “公台，你说……唉！” “……” 空气正尴尬间，亲卫前来禀报高进求见。 “那厮还来作甚？！”现在一听高进这名字，吕布便气恼不已，有心不见吧，又是定有要事方才求见，否则那小混蛋肯定没胆量出现在自己面前。 挥手示意去把高进带入帐来。 “君侯，公台先生。”小心问候一声，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高进余光暗暗留意吕布手上，以便对方发动远程攻击时好第一时间进行躲避。 “有事快说。”斜视高进一眼，吕布没好气道。 “君侯，高进曾闻君侯与河内太守张稚叔有旧，如今曹操亲率大军远道而来，许都必然空虚，不如休书一封，请大司马出兵偷袭许都，则曹贼自退矣。”之前在下邳养伤时，高进就一直思索着如何破局，其中求援张杨便是较为有效的一个办法。 张杨，字稚叔，并州云中郡人，和吕布颇有交情。吕布被赶出长安后，曾先后投靠袁术、袁绍，期间多有狼狈不堪之时，幸得张杨两次接纳。如今张杨占据河内，被封为安国将军、大司马，兵力虽然不多，但若能与吕布遥相呼应，却也能动摇曹操军心。 “此计可行！”陈宫心下很是吃惊，看向高进的目光更是异彩连连，“不想行之竟有如此大略，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可！”不想，吕布直接一口回绝了。 在陈宫和高进不解的目光中，吕布目露怀念之色，半响后道，“张稚叔与我有恩，且不曾负我，我岂能负他？如今曹操来势汹汹，若请其出兵，曹操固然退去，但却必然迁怒于他。张稚叔性情仁和，但无威刑，手下未必都肯服从，加上兵少将寡，定非曹操对手。我若请其相助，乃是祸水东引，献其人于死地。此计，断不可行！” 陈宫和高进默然不语。 先是幽幽一叹，陈宫随后拜服。 高进却是不肯放弃，“君侯，高进并非此时便请大司马出兵相助，乃是先留一招作为后手。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万一我等为曹贼所困或是彼时双方僵持，有大司马遥相呼应，曹贼心忧腹地之失定然兵无战心，君侯可一击而擒曹贼矣！” “行之此言，倒有围魏救赵之妙。”陈宫心下暗想，不过刚才已经表态了，不好再说。 “不可，张稚叔自保尚且不足，假使出兵南下，曹操遣一上将即可退之。”吕布只是摇头，“行之无需多言，吾意已决……” “君侯！”高进这会却是不怕吕布，直接扬声说道，“值此乱世，孰能自保其身？张稚叔占据河内要地，使曹操如鲠在喉，若是君侯败于曹操之手，中原再无人可与曹操争雄。彼时，卧榻之侧，曹操岂能再容张稚叔酣睡？君侯与张稚叔看似相隔千里，其实也是唇亡齿寒的关系啊。” “……”吕布沉默了。 震惊！听完高进这番话，陈宫心下对眼前的后起之秀再无一丝轻视之心。 打消最后一点身为前辈优越感的陈宫知道，如果说自己未能想到请张杨出兵来化解眼前危机，可以用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来推脱的话，那吕布和张杨二者之间，在天下大局上的唇齿相依关系却是自己料想不到的。 这小子的格局竟然超过我了！ 陈宫哪能想到，高进乃是事先知道吕布下邳被围后，张杨欲要救援吕布却被部下杀害一事，由结果来推导计略的。 当然，对拥有小可爱的高进来讲，这会哪怕是集结卧龙凤雏、曹魏五谋臣和东吴前二嘟嘟一同前来打嘴炮讨论天下大势，挂逼也是丝毫不虚的。 “便依你之见吧。”吕布轻叹一声，目光显得愈发疲乏和无奈。 第23章 泗水亭中 收下吕布亲手书写的信件一封，高进贴身藏好，随后郑重其事的做出承诺。 “若非逼不得已，高进不会请求大司马救援，并且，若是真有河内一行，高进定会亲自前往，并护卫大司马左右。” “你自己看着办吧。”把求援书递给高进后，吕布若有所失，连跟小混蛋置气都提不起劲了。 “高进先行告退。”跟吕布和陈宫施了一礼，高进退出帐外，随后前往军营，跟父亲告知一声，便骑上马往泗水亭行去。 待高进走后，陈宫却是站起身对吕布作恭贺状。 “公台这是何意？” “陈宫贺喜主公得一少年英才，此子博览群书、能言善辩、深谋远虑且富有胆略，稍加培养便可独当一面，却是女公子……呃，不说了，陈宫不说了。” “岂有此理，公台你竟、竟然……” “是陈宫失言了。嗯，既然奉先不喜此子，陈宫膝下亦有一女待字闺中，不如奉先为我……” “谁说我不喜了？！”听到陈宫竟要跟自己抢女婿，吕布双眼立马瞪得滚圆，然而，气来匆匆、去也匆匆的吕奉先很快回过神，似笑非笑道，“行啊，我这便去找循义为你说媒如何？” 这下轮到陈宫尴尬了，同时心里也有点小失落。 “哈哈哈！”难得能调戏下自家严肃军师，吕布不禁开怀大笑，胸中郁结之气顿时去了大半。 小沛郊外，高进不知自己竟成了抢手货，骑着大黑马悠哉的观赏沿途风景。 秋意渐浓，一夜晚风，渲染得大地黄金遍野。 泗水亭，歌风台。 右手在刻有“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诗句的石碑上轻轻抚过，高进隐隐觉得，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正欲破壳而出。 再看看石碑上那熟悉的字迹，睹物思人之下，高进蓦然想起一事，随机肃然对面前蔡邕题字的字碑施了一礼，“蔡师在上，高进定尽快将师姐迎回大汉，不使其再受塞外苦寒。” 记忆中，在藏书阁读书半年，发现被“蒙蔽”的蔡师有些羞恼，对除了记忆力超强，其他资质相当愚笨的前身并不大待见，但蔡师独女蔡琰却对自己视若亲弟，爱护有加。 “此生已分老沙尘，谁把黄金赎得身。十八拍笳休愤切，须知薄命是佳人……薄命？”想到此处，高进右手在石碑上沿重重一拍，“哼！那我就逆天改命！” “少将军先是对石碑又敬又拜，后却又瞪又拍，不知是何见解？”正当高进立下誓愿、野望渐生之时，身后传来一道语调缓慢却又颇为洪亮的声音。 高进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锦衣、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两个随从的陪伴下走进亭中，来到身前后眯起眼盯着自己看。 “大风起兮云四散，百姓流离兮思故乡，四方猛士兮皆豺狼。”高进同样眯起眼，一字一顿道，“陈公以为然否？” 来者正是陈登之父陈珪，听到高进以豺狼相讽，却是直接转过身，“便是你约老朽前来？” 若是之前，面对陈珪如此轻视，高进定然大怒，但刚才在字碑前只是站立片刻，心境却好像一下成熟了不少，“陈元龙之计，是我识破的。” 短短一句话，直接让陈珪霍然转身。 不过陈珪毕竟老奸巨猾，说话的语调在话刚出口时，便从急切转为质疑，“你？” 意料中的“原来是你！”变成了“就凭你？”，高进到底年轻气盛，面对陈珪一而再的轻视，直接出言反讽道，“一把年纪了，陈家的事还要你四处奔波，除了陈元龙，陈氏一族就再没个长进点的吗？” “放肆！” 高进话音刚落，陈珪身侧的两个随从豁然大怒，齐齐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有种把刀拔出来一寸试试。”面对眼前的威胁，高进轻蔑一笑。 “退下。”陈珪挥下手，淡淡道，“你是高进高行之，高顺独子？” “怎么？想找人半夜套我麻袋吗？” “……” 话不投机，加上晓得跟眼前这种老滑头在言语上交锋只能自讨苦吃，高进懒得再比比了，“别扯了，爷时间珍贵，说吧，要我放了陈登可以，你能出什么条件。” “元龙乃是朝廷任命的广陵太守……” “行了，跟你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看到陈珪还要慢条斯理的跟自己磨，高进却不想再唧唧歪歪，反正现在有求于人的又不是自己，“直接开条件，满意的话我就放人。” “不满意呢？”陈珪出身名门，官至沛相，活了一把年纪，还没遇到有人敢这样跟自己说话，骄纵轻狂如袁术亦是对自己礼遇有加，哪像眼前这个小子如此刁蛮。 高进笑笑，“等你加到让我满意为止。” “呵呵。”陈珪但笑不语。 “这么跟你说吧，直接砍了陈元龙的事我做不出来。” 高进直接把底线亮出来，陈珪反而不笑了。 “虽说温侯有令，不到万不得已的话，还是要以和为贵。”瞥了陈珪一眼，高进用缓慢但坚定的语气道，“不过老东西也别高兴得太早，我父子二人誓与小沛共存亡，在城破之前，我会把陈元龙养的白白胖胖的。但要到了小沛危在旦夕之时，我保证，肯定会让元龙兄先行一步，为我到黄泉去探探路。” 陈珪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陈公放心，我会让元龙兄走得很安详，走得不带一丝痛苦。”看到陈珪不再保持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后，高进恢复起平时的嬉皮笑脸，“或许，我可以用这个条件，去跟陈公琰谈谈。我相信，他家丢了一个吴郡太守，肯定也愿意出点钱，让你家也少个广陵太守的。” 陈珪祖父陈亹，陈亹有子数人，其中长子陈球官至太尉，陈球有子陈瑀和陈琮。陈瑀乃是前吴郡太守，但已败于孙策之手，现逃奔冀州投靠袁绍，其弟陈琮即是高进口中的陈公琰。 在高进看来，像陈氏一族这种世家大族里，对外是显得团结一致，但内里竞争肯定也很激烈，毕竟家族资源是有限的。现在，大房最有前途的陈瑀已经败了，二房年轻一辈的陈登官拜广陵太守，眼看就要崛起，却意外被高进抓住，生死亦由高进一言而决。 高进觉得可以赌一赌，看陈琮是以家族大局为重，还是只顾大房一边。 反正不管怎么赌自己都不亏，赌对了，从陈琮那里拿一笔钱财，还能除去陈登这个大敌。 高进觉得赢的可能性挺大的，果不其然，只见陈珪阴着脸，“你大可去试试。” “我没听清楚，您老再说一遍？” “……” 敢刺激我？不晓得年轻人心高气傲受不得激吗？ 第24章 老夫答应你便是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谨遵圣人教诲的陈珪自认幼时学而有成，壮年官至沛相功业已立，一双慧眼善于识人、辨是非，前些年已经能够对个人荣辱淡然处之。 本以为如今年过六旬，已是心境平和，无论别人如何诋毁讥讽，自己都能听入耳中而毫不动心。 不想，却被眼前这毛头小子三言两语激起了心中火气。 “你待怎样？”最有出息的长子落在对方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思前想后，陈珪不得不退让了。 “你让我自己提条件？”高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么大方，不愧是徐州首屈一指的豪门世家。” 陈珪心头一颤。 “真让我提？别等会条件我提了，你又不答应，到时我会发飙的。” “你别太过分了！” 跟随老家主三十年了，何时见他如此无助过，两个随从有些于心不忍。 “我真提了啊？”做买卖嘛，漫天开价，落地还钱，谁还不会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陈珪不语。 “那就粟二十万斛，马五百匹、金银一万两、彩缎一千匹，工匠一百人吧。”高进想了想，报出一串数字，说完又补充一句，“会不会显得太小气了？感觉配不大上你陈家的豪奢之名。” “你、你、竖子——”戟指高进，可怜陈珪一把年纪，这会眼睛瞪得跟屏幕上的安珠拜比一样。 “我还是太年轻了！惭愧、惭愧，边鄙之人，实在无法想象中原传世之家的家主身价几何。”高进一拍脑袋，“要不您再加点，我不介意的，咱总不能让其他豪强们看了笑话。” “你——咳、咳、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剧烈咳嗽好一阵，看着眼前一脸贱相的高进，陈珪很想赏他一口浓浓的酸菜老痰。 小意后退半步，高进鄙夷的看了陈珪一眼，“有话好好说，咱不是三岁小孩子，吵架还带吐口水的。” “混账！”陈珪气得连连以杖击地，“你少在那装疯卖傻，再胡言乱语老夫立马就走，吾有子四人，何惧无人送终耶！” “好！这句话我记下了，回头定转赠陈元龙，令其黄泉路上无需挂怀。”高进点点头，转身作势要走。 掀桌子？谁怕谁啊？你再有一百个儿子，能继承衣钵的也就陈登一个，命根子被我捏着还敢跟我端架子？ 一、二、三…… 好！小爷这就走，不信没了陈元龙，我就搞不到钱粮了！ “回来！” 高进一开始走的步伐太过明显，人老成精的陈珪一看就晓得在等自个喊停，当然不能顺他的意，等高进真狠下心要一拍两散，陈珪顿时慌了。 “你说个数，我没时间陪你玩。”高进收起笑脸，冷冷道。 老夫时日无多，陪你玩个鸡儿哦！ 陈珪今日受的气比往常一年积攒的还多，“你说个实在的数。” “行！”念过一遍之后熟练了，高进这次张口就来，“那就粟十万斛，马二百五十匹、金银五千两、彩缎五百匹，工匠八十人吧。” “你！”陈珪心很累，胸很闷，眼睛瞪得很是酸疼。 给你打五折，很够意思了，老家伙别给脸不要脸啊！ 看到陈珪又是这幅表情，高进恼了，“我给你的已经是折后优惠价了！价格打折但东西是完整的，你要我给你拆开卖是不是？！” “……” 听不明白对方的话，自认学富五车的陈珪很是无助。更无助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无理取闹却又偏偏能说得理直气壮的人，而这样的人又偏偏让自己遇到了。 高进当然清楚自己开出的条件只能当作玩笑话，于是竖起一根手指，冷酷着脸说道，“你自己说，我给你一次报价的机会，要是我不满意，立马走人！” “粟五千斛，马二十匹、金银五百两、彩缎五十匹，工匠五人。”陈珪沉默片刻，哑着嗓子开出自认很有诚意的条件。 高进气乐了，“你要这样，我们就没法谈了。” “老朽一族乃是诗书传家，注重的是礼仪纲常，浮财确实不多。”陈珪屏心静气，待心境缓和了，一脸真挚的看着高进。 老家伙你不去演戏真真可惜了，要不是知道几乎整个广陵都是你家的，我真就信你的话了。 “粟五万斛，马一百五十匹、金银五千两、彩缎五百匹，工匠五十人，另外，我要你们陈家配合收拢小沛所有武器，战时交由我方进行保管。”高进直直看着陈珪，“要知道，因为你陈家父子二人，温侯丢了两座城池。我已经很心平气和的在跟你们讲数了，若是再让我为难，回去后跟温侯交不了差的话，哼哼。” “……”看高进脸色不似作伪，真要这般狮子大开口，陈珪好像一下老了好几岁，连目光都显得浑浊了些。 “陈公考虑考虑，曹操大军压城前必须给我答复。”深深看了陈珪一眼，高进转身欲走。 “老朽答应你便是。”陈珪是个果断之人，既然决意要换回儿子陈登，岂能再行拖沓，“只是曹操大军迫近，粮食财物一时难以凑齐，能否先放我儿，老朽以陈家声誉做保，所谈条件，定分文不差交到你手上。” 没想陈珪答应得这么快，高进心下暗暗吃惊，真是小瞧这些狗大户的实力了，应该要多点的。面上却是淡然一笑，“此事易尔。陈公往小沛各大世家豪强家中一行，令其把钱粮财物于小沛交割给我，收到钱粮，在下马上将陈元龙毫发无伤的礼送出城。” “老朽有何颜面能号令其他世家，这……”陈珪吃惊不已，真要按照这小子的话做，吕布军不仅能够就地补充军粮，更能削弱小沛城中豪强们的实力，此外，自己无形中也恶了曹操。只是，不这样做的话……陈珪从高进的眼神中看到，此人真对元龙下得了手。 “你如何与其他世家交易我不管，反正你把钱粮与我就是。”念及曹军将至，高进想了下忍不住催促道，“时间紧急，咱们这就分头行动吧，你快去与其他家主商谈，我赶回小沛准备顿席面，好为元龙送行。” “……”你安排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等等，差点忘了！”高进说完就往亭外走，迈了两步想到一事急忙返回。 “你又待如何？”陈珪一脸戒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 “陈公放心，既然已经谈妥，定无反悔之理。”来到陈珪身前，高进笑道，“只是在下忘了一事，还劳烦陈公记一下，这些财物分两个地方送达，其中‘粟五千斛，马一百匹、金银二千两、彩缎一百匹’请为我送到下邳，剩余的在小沛就地交割就行。” “……老夫答应你便是。”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竟笑得如此渗人。由于前所未见，陈珪一时之间竟被高进略带神经质的表现给唬住了。 “呵呵，那个，劳烦陈公跟送货前往下邳的管事说下，若是那边有人问及小沛得了多少，就答和下邳所接收的一样多。” “……”你小子竟敢贪污！我要去跟吕布举发你！ “还请陈公务必跟管事的说清楚，不然要是管事的说错话，温侯当其人在挑拨离间，一怒之下挥刀斩之，你陈家岂不是少了个好帮手？” “……老夫答应你便是。”说得好有道理，我还真要谢谢你的提醒啊！ “陈公，你想想，糜家当年嫁女儿，给刘备的不也差不多这个数？您想，他糜家嫁的是女儿，您老取回的可是儿子，仔细寻思寻思，是不是还赚了？” “……”是啊，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十八代祖宗啊！ “陈公，高进要的真不多，要是您老实在心疼或是想不开的话，就当嫁了个闺女给我呗。”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陈珪先是愤怒异常，但很快眼前一亮，“你还未曾娶亲？” “呃，有对象了。”高进蓦然感到一丝寒意。 “行，你记住刚才那句话，老夫答应你便是。” 记住哪句话？喂，老头你什么意思？高进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第25章 曹军将至 目送高进骑马远去。 泗水亭石阶上，陈珪伫立许久，待到高进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方才幽幽一叹，“此子以后定然非同小可。” “家主为何下此断语？”随从之一忍不住问道。 “其人无耻之尤，远胜曹孟德多矣！” 彭城，曹营。 “阿秋！”打个喷嚏，曹操掏出丝巾揉了揉鼻子，对身侧容颜清瘦、举止洒脱不羁的年轻人问道，“奉孝，子孝可有消息传来？” “不曾。”宿醉方醒的郭嘉摇摇头。 夺了萧县和彭城后，曹操本意挥军直追吕布，不想夜晚风大，不小心着了凉，加上军马需要休整，便在彭城待了一晚。 此时天刚刚亮，曹操便命人击鼓升帐。 夏侯渊、乐进、于禁、吕虔、李典、许褚、徐晃、史涣等一干武将尽皆在列，荀攸和郭嘉两大顶级谋士端坐一旁，加之前来投靠的刘备，帐内可谓将星闪烁，智士生辉。 “一宿过去，陈珪父子可曾遣人通报消息？”曹操再问。 “未有消息传来。”郭嘉再次摇头，脸色严肃了些，“吾已派人前往小沛探听消息，主公稍候，探马即刻便回。” 话音刚落，帐外便传来探马已回，有重要军情禀告。 谁言阿瞒只爱人妻，此次看向奉孝的目光便充满爱意。 郭奉孝虽是为人浪荡、不拘小节，但分内之事无一不办得妥妥帖帖。 “报！曹仁将军战败，陈登为高顺所擒，吕布已入小沛。” 帐内众将闻言大惊，曹操脸上不动声色，双拳却紧紧握住，“曹仁现在何处？” “已入彭城境内，因曹仁将军昏迷不醒，行动较为缓慢，此时约在五里之外，念在军情紧急，卑职先带一军士回来。” “再探！”听闻曹仁重伤，曹操大怒，双拳在案上重重一锤，“速传军医来此等候！把军士带上来！” 探马和亲卫各自得令退出帐外，不多时一蓬头寇面、浑身带伤的士兵在两个门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怎是这般模样？” 看到士兵惨状，夏侯渊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喝住进帐后泣血呼吁自己为曹仁报仇的军士，曹操站起身来到帐中，“休得哭泣！速速把战况给我报上来！” 曹军之中，曹操威严如山，军士听闻大喝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哭，哽咽着把曹仁兵临小沛、误中埋伏、率军突围以及被十里追杀的事断断续续讲了出来。 再追问些细节后，曹操挥手示意军士退下。 三千曹军精锐，近乎全军覆没。 众将亲耳听闻此事，加之目睹溃兵惨状，帐内气氛顿时凝滞了，东征以来顺风顺水连下两城的喜悦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登竟敢背叛主公！主公，许褚请领三千精兵前往破城，定把陈登此贼……呃，主公，我说错什么了吗？” 怒视忠心耿耿、护主心切但脑子不大灵光的许褚一眼，曹操转头看向郭嘉，“陈元龙被擒，估计是想去小沛诈城，计略被看破，而此人竟将计就计，以此埋伏子孝。随后，见子孝勇武过人，又以欲擒故纵之计放其离开，再如同附骨之疽一般紧紧黏住，沿途一路追杀。用计如此毒辣，奉孝，可知是谁为高顺出谋划策？” 郭嘉脸色难得的凝重起来，“吕布帐下谋士有陈宫、许汜、王楷三人，许王二者碌碌无能之辈，陈宫随在吕布身侧，且行事风格与此计迥然不同。郭嘉失职，竟不知吕布帐下何时多了如此人物。” 瞥了郭嘉一眼，曹操沉默不语，转向荀攸，“公达，汝颍之间，尚有如此贤士？” 听到曹操的话，坐在郭嘉上首的荀攸先是一愣，随即摇头道，“荀攸离乡日久，却是未知乡贤几何。” 两个智囊都不晓得真正的敌人是谁，曹操不由眉头紧皱，这一刻万分想念坐镇许都的荀文若。 “孟德，我等大军压境，吕布只能仓皇败逃，何须管他是谁在背后暗中谋算，直接堂堂正正摆明车马围城而攻，小沛旬日可下。”族兄夏侯惇因为攻打小沛身受重伤，好友曹仁大败而回，夏侯渊现在只想兵临小沛，杀他个血流成河。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奉孝，多派细作前往沛城。”吩咐一声，曹操看向夏侯渊，“妙才所言亦是有理，你先带三千兵马前往小沛，离城五里扎好营寨，不得厮杀，我率大军随后便到。” 郭嘉和夏侯渊齐声应诺。 曹操吩咐完，转头看向坐在左手边，进帐后便一言不发的刘备，“玄德，汝弟关云长和张翼德有音信否？” 刘备听到问话，立刻恭敬答道，“不曾听闻信息，或许便在小沛左右。” “汝多遣人前去查探，找到后一同前往小沛破敌。”对刘备，曹操还是很客气的。 刘备自是点头应下。 正说间，亲卫进来禀报曹仁到了帐外，军医亦已等候多时。 “还不快……”话刚出口，曹操却是等不及了，直接奔出帐外。 “子孝！” 看到曹仁面若金纸，全身无处不伤，躺在地上已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前不久刚失爱将典韦和长子曹昂的曹操心头一颤，险些掉下泪来。 跟随曹操来到帐外的夏侯渊见医官只是傻傻站着，一副等曹操下令的样子，不由大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诊治！” 军医吓了一跳，赶紧俯下身为曹仁诊察。 不多时，众目睽睽之下，军医忐忑的道，“曹仁将军真气耗尽，战环之种已经闭合，目前已是昏厥过去，这、这……” “这什么！快说啊！” “这时只能为曹仁将军治疗外伤，另早晚为其输入真气以免经脉枯竭，至于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这、这只能靠曹仁将军自己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只能靠自己？！那要你何用！” “行了妙才，勿要为难医师。”制止住即将暴走的夏侯渊，曹操令医官尽心看护好曹仁，便面无表情的返回大帐之内。 “大军即刻启程！兵发小沛！高顺！吾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第26章 备战 小沛，天晴。 等高进回城的时候，吕布大军已经离开，站在城墙上只隐隐看到即将消失在天际的一道黑线。 “循义，若小沛确实保不住，还望保留有用之身退往下邳。”临行之前，吕布特意在四下无人时跟高顺交代一句。 不得不说，表面上看吕布对高顺不怎么样，高顺的劝谏常常听不入耳，但关键时刻最信任的还是陷阵营统领。 约好情急求援的暗号，留下三千步兵及两百匹马后，吕布便引兵离去。如今，加上原先守城的士兵，高顺手底下能够上阵作战的也就五千来人。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整顿好兵马，再抄点下库存钱粮和器械后，曹性来到高顺身前，面有忧色道，“据探马回报，此次曹操亲率大军前来，约有五六万兵马，是我等十倍有余。久不可守，万一曹操围城三两个月，战况艰难且不说，我等钱粮无多，只怕难以守住。” “小沛下邳成掎角之势，曹操需分兵抵挡下邳方向援军，来犯之敌定不到五万之数。”高顺还未答话，回城询问亲卫得知父亲在城楼之上，高进便爬了上来。 “小沛钱粮本就不多，昨晚大军一到，人吃马嚼消耗不少，加上今日走时又带了些，我等实在难以久战啊。”听到高进的话，曹性依然忧心忡忡。 “兵贵胜，不贵久。曹军远道而来，带甲五万，千里馈粮，日费千金，消耗远比我们更多。‘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秆一石，当吾二十石。’曹操善于用兵，必会取粮于敌，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坚壁清野。幸好，如今秋粮已收，加之小沛久经战事，郊外百姓大多逃亡，曹军在此几乎没法取得补给。因此，时间上曹操其实比我们更拖不得，如果是围困下邳，胜利在望的话，曹操可能还会坚持围城，但要是小沛久攻不下，曹操定会退兵。” 该如何击退此番东征势在必得的曹操，在高进想来，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便是在小沛阻敌三个月，到时曹操不退也得退。 一方面曹操拖不起，另一方面则是天下局势有变。公孙瓒灭亡后袁绍再无敌手，彼时定会挥军南下，面对如此大敌，曹操和吕布之间的关系难保就变成是友非敌了。 “行之你这话说得一套一套的，简直舌绽莲花一般，要不你再为我说点钱粮出来？” “这有何难。”高进笑道，“诚明叔勿急，粮草随后便到。” “果真？！”知道高进不会口出大言，但曹性还是不敢相信，“钱粮从何而来？” “卖陈元龙所得而来。” 曹性脸色一下垮了下来，“陈元龙价值几何？卖的那点钱财，不过杯水车薪。” “哈哈！”高进扬声大笑，“诚明叔却是未知，陈元龙此人奇货可居，你就在小沛安心等候，不久便有人送上钱粮。” 见高进自信满满，曹性虽是不信，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行之把那陈元龙卖了多少？曹操大军压境，陈家还敢亲自把钱粮送进小沛？” “明诚叔你猜？”高进故意卖关子。 曹性一再追问，高进就是不答，最后还是高顺看不过去狠狠瞪了眼，高进才把跟陈珪谈判的内容说了出来。 “这么多？！” 曹性大惊，真要获得这些财物补充，小沛短期内倒是算得上钱粮充沛了。 高顺却是不大相信，但晾自家儿子不敢在涉及军务的事上口出妄言，又想到高进夜里跟吕布谈及钱粮两分一事，不由问道，“下邳几何？” “呃……”没料到老爹会这样问，高进一时呆住了。 “行之不是说钱财无用，还跟主公约好了，一旦陈家答应交换陈元龙，便把粮食运来小沛，财物送去下邳？”听到高顺的话，曹性一时没转过弯，直接问道，然后话一出口，便知要糟。 果不其然，高顺脸色阴沉得乌云密布，仿佛下一刻即将暴雨倾盆。 “钱财怎么可能无用？打造守城器械，激励将士难道不用花钱吗？凭什么嘴上说几句话就要将士们为你死战？再说，万一军粮耗尽，我们总不能直接动手跟百姓或豪强们抢吧，有钱财傍身的话，便能名正言顺的去征集粮草了。”见父亲仍是怒气勃发，高进只好道，“父亲勿虑，孩儿自会跟主公解释，曹军退后，定把钱粮如数奉还。” 高进有句话没说，万一要是小沛守不住，我父子二人很有可能战死沙场，那自然不用还了。 “行之，那主公不是分文未得？” “这倒不是，我与陈珪约好，陈家会把部分钱粮送下邳。” “有多少？” 看了老爹一眼，高进支吾着说道，“粟五千斛，马一百匹、金银二千两、彩缎一百匹。” “这也不少了，主公若是未知我等收获多少的话，定会开心不已。”曹性看了高顺一眼，半是安慰半是提醒的说道。 “明诚叔放心，我有交代陈珪，便说我等所得一样。” “孽子！”高顺听不下去了，恨恨骂了句便下了城楼。 高顺只是愚忠，人却不傻，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要求儿子把财物送去下邳，不过对高进的所作所为却是反感得紧，接下来好几天估计是没啥好脸色了。 “行之做事倒是面面俱到。”曹性笑了。 “哪里哪里，明诚叔过奖了。” 看到老爹下了城楼，高进总算松了口气，“交接财物时还望明诚叔仔细些，勿要让那些豪强们以次充好。” “这些曹性自然晓得，行之放心，只是你确定陈珪不会耍花招？” “老狗虽然还有几颗牙，但陈元龙在我手里，量他也不敢失信与我。” 高进却是未知，陈珪确实没打算在财物交接上耍花样，但世家大族们向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善于两头下注的陈珪此时已经另有打算。若是吕布未能在曹操的进攻下撑过去便罢，若是能够击退曹操，那高进将为泗水亭中的一时嘴快，多出不少纠缠。 第27章 玲儿妹妹来了 午后，小沛。 陈珪办事相当利索，一上午不到的时间便和城内世家豪强们谈好条件，跟高进讲好的财物很快陆续交到曹性手中。 城主府，借着老爹是目前小沛最高军事长官及临时掌控者的身份，高进厚着脸皮住了进来。当曹性告知财物接收完毕后，高进亲自下厨烧了几个小菜，在府中风景别致的小院内招待陈登。 “元龙兄，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来，干了这杯酒，江湖路远，咱们有缘再见。” 看着身前举杯相邀的高进，已被仆从告知交易内幕的陈登内心五味杂陈。 “元龙兄，请！”虽说料到陈珪不敢耍花样，但当诸多财物真正落袋为安时，高进仍是喜不自胜，此时看向陈登的目光不免亲切了些。 “枉我陈元龙自诩才略过人，不想竟有被人绑架勒索的一天。”强忍下对面前无赖挥拳的冲动，陈登仰头饮下杯中苦酒。 “元龙兄，曹操约我会猎兖州，时间较为紧迫，我得去准备下行装。此次招待不周还望见谅，若有机会请再度光临寒舍，小弟定当扫榻相迎。”再度斟了杯酒，高进一脸真挚的举起酒杯，略带歉意的道，“小弟有事在身不能相送，元龙兄请自便。” 待高进离去后，心情缓缓平静下来的陈登竟再度坐回椅上，拿起筷子徐徐吃起桌上未曾见过却又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少主，曹军即将兵临城下，此间凶险万分，我等还是早走为妙。”等了好一会，见陈登大有把桌上食物一扫而光的架势，前来接送的仆从忍不住提醒道。 “急什么，为这顿席面，我陈家付了多大的价钱。”陈登脸上不喜不悲，沉稳的夹了块鸡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少主……” “你也坐下来吃，这高行之手艺却是不错。”陈登咽下菜，又斟了杯酒，“说起来，咱们府上还缺个厨子。” “……”仆从快疯了，怎么才跟那高进接触一小会，往常傲气十足的少主竟变个人似的。 “真是无趣得紧。”瞧见自家仆从不时四处张望、一副如坐针毡的紧张模样，陈登摇摇头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吧。” 陈登离开后不久，西门城楼上，高进静静听着老爹亲卫报告的信息。 “府上缺个厨子，嘿，行之，这陈登看来对你很不服气啊。” “世家公子哥，正常得很，多跌几跤就心平气和了。”陈登会是个难缠的对手，但高进不认为会有再打交道的可能。 见高进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曹性生怕其少年心性，胜了几次便傲气横生，不禁提醒道，“行之，陈登对咱们具体军情熟悉得很，你这样放他离开真的没事？” “做买卖最重要的是什么？信誉！”心想老叔你接收财物的时候一脸笑嘻嘻，现在才来跟我讲这个。 不过看到曹性面有忧色，高进便宽解道，“诚明叔放心，只要我交代的那件事令人办妥，保管陈氏一族没心思再跟我们纠缠，至少在曹操退兵前无暇北顾。” “我已经交代好几个谨慎机灵的亲卫去办，只是行之你确定陈登听闻此事后，一定会赶去广陵镇守？” “广陵郡是陈氏一族的大本营，只要谣言生效，陈元龙必然赶去主持大局。”高进说完，心中默默想到，“元龙兄，你还是去广陵刷你的孙十万大礼包吧，这边的事还是少来参合为妙。” 早上跟陈珪谈妥条件，一回到小沛高进便交代曹性命人去广陵散播谣言，言及江东孙策因不满陈瑀密谋袭击自己，将要亲率大军北上广陵找陈家报仇。 广陵郡地接长江，乃是江东势力向北扩张的战略要地，孙策早已觎觊良久。只要陈珪父子听到孙氏即将北上的消息，高进便不怕他们不中计。 “这样的话我就安心多了，曹操本就相当难缠，要是再有陈登这个对小沛了如指掌的地头蛇在一边出谋划策，我真要寝不能寐了。” 想到曹性近来的表现与记忆中大相径庭，高进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便试探着问答，“诚明叔征战沙场多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了？” “唉……”曹性先是长叹一声，随后目光有些怪异的看了高进一眼，“不瞒你说，之前射了夏侯惇一箭，当看到他拔矢吞睛向我冲来时，我脑中一片空白，若不是你为我挡了一枪，只怕我早就魂归九泉了。不知为何，从那之后，我总感觉这条命是多出来的，不由活得谨慎了些。” 你这条命还真是多出来的…… 假装没看到曹性那怪异的目光，高进生硬的转移话题问道，“探马还没回报有关曹军的消息吗？” “应该快了……瞧，你爹来了，估计是有重要军情传来。” 高进闻言顺着曹性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安排城防加固的老爹面色凝重的朝自己走来。 “曹军已到三十里外，先锋夏侯渊，领兵两三千。”一见面，高顺便直接说道。 “可是传言‘典军校尉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的夏侯渊？”又是耳熟能详的一员曹军大将，高进一听到这名字便顺口说了出来。 “什么三日五百八百的，行之你哪听来的传言？”对高进说的话，曹性闻所未闻。 “忘了……”高进挠头，看来以后说话得谨慎些。 “你说的是不是经常跟随夏侯惇左右那个？”此时曹营之内，相较夏侯惇和曹仁，夏侯渊有些声名不显，但同为神射手的曹性对这个上次拼死抢回夏侯惇的猛将却是记忆犹新。 夏侯惇拔矢吞睛之后的爆发固然勇不可当，瞬间的杀伤力在曹性看来几乎不在吕布之下，但毕竟“啖睛猛将虽能战，中箭先锋难久持”，刚烈过后的夏侯惇很快失去战斗力，而看到儿子落马的高顺却是一下暴走了。当时若非夏侯渊拼死抢救，只怕夏侯惇要命殒当场。 对曹性的问题，高顺和高进齐齐点了下头。 看到高顺点头，曹性赶紧提醒道，“此人武艺不在夏侯惇和曹仁之下，箭术更是十分了得，循义和行之你们俩都当心些。” “……”听到曹性的话，高顺点了下头以作回应，随后面无表情看着儿子。 战，还是守？计将安出？ 感受到老爹目光的直视，高进先是心头一颤，随后发现并无恶意，反倒是咨询的意味更多，不由松了口气。 得，儿子怕老子乃是天性，没啥丢人的。 宽慰一下自己后，想到老爹竟会第一时间征询自己的意见，高进忍不住有点小得意。 “哼！”感知到儿子小情绪的高顺忍不住冷哼一声。 得，在老爹面前还是不要露出可爱的小尾巴了。 笑盈盈看着高家父子之间的小互动，曹性内心难得的平静下来。 “领兵的是这个夏侯渊的话，倒是可以算计一下，只是，咱们手头没有厉害的骑军将领……”面对曹性的欲言又止，高进目光在老爹脸上扫过，缓缓摇了摇头，“此计未必生效，曹操大军压境，父亲身为守城大将不宜轻出，否则略有小挫或是无功而返会大伤士气。” “可惜张文远不……这个混蛋！”在吕布军中，张辽武勇及骑战水平仅次于吕布，因而说到骑军将领，曹性便习惯性的想到张辽。 “哎。”手中能打的牌实在太少了，高进很是无奈。 正当此时，城楼下隐隐传来一阵骚动。 “谁在大声喧哗！”听到城下有人一直大声囔囔，正烦恼着的曹性顿时大怒，就要喊来亲卫下去拿人。 “等等！诚明叔等等！” 城下的声音听得不甚亲切，高进却是感到心弦颤了一下，再侧耳细听。 “进哥哥！进哥哥！快开门！” 听得仔细了，高进惊喜得跳将起来，“是玲儿妹妹！玲儿妹妹来找我了！” “哈哈哈……”、“……” 高进一溜烟的下了城楼，曹性忍俊不禁，高顺一脸铁青。 第28章 玲儿妹妹出击 守城将士得到命令，把城门缓缓打开。 下了城楼，一看到骑在大红战马背上飒爽英姿的吕绮玲，高进内心便一阵欢欣雀跃，“玲儿妹妹你怎么过来了？” 吕绮玲利落的翻身下马，“昨天去你家，听到婶婶说你跑来小沛，下邳实在无趣得很，我便过来找你了。” “玲儿，小沛这边大战在即，危险得很，你快回去吧。” 关心则乱，高进忘了玲儿妹妹可不是娇弱无骨的小女子，本意要劝说吕绮玲返回下邳，不想听闻曹军将至，少女明亮的眼睛里闪烁出耀眼的光芒，“曹操要来了吗？” “……”吕绮玲明眸生辉的娇艳姿态令高进一时失了神。 “进哥哥，曹操到哪了？” “呃，玲儿妹妹，这边战事凶险万分，你还是快点回下邳的好，温侯晓得你跑来小沛定忧心得很。” “怕什么，我这次过来小沛，除了找你玩儿，就是要替父亲报仇。之前濮阳的帐还没找他曹操老儿算清楚，这次竟然还敢前来犯我州郡，真是可恶至极！”吕绮玲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把马鞭挥舞得劈啪作响。 得，这下麻烦了。 晓得吕绮玲也是个性子执拗之人，听她要找曹操报仇，明白此话并非虚言的高进顿感头疼。 “玲公子。” 这时安排好守城事宜的高顺和曹性也下了城楼，一同走上前来，高顺看到吕绮玲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曹性却是双手抱拳打了个招呼。 此时，在吕布军中，无论远近亲疏，众将士皆称吕绮玲为玲公子。 “高将军！曹将军！”吕绮玲依照军中礼仪，先后对高曹二人行了一礼。 吕绮玲深受吕布宠爱，但有所求几乎无有不应，这会却是在吕布亲卫军中挂有骑都尉一职，手下亦有满编制的五十名精锐骑兵。因而看到吕绮玲依着军职对自己行礼，性情呆板且颇有大男子主义的高顺眼中无奈之色一闪而过，却不得不回了一礼。 和高顺板着脸不同，曹性一脸笑意的行过礼后，直接上前一步替吕绮玲牵过缰绳，边问，“玲公子，你这次过来小沛，路上碰到主公没有？” “多谢诚明叔。”只要不是逆着她性子的话，吕绮玲还是很有礼节的，“路上是遇到爹爹了。” “主公肯让你前来小沛？” “当然不肯，我自己跑过来的。”说到这，吕绮玲一脸愤然的道，“早知道我便绕过爹爹了，好意上前打个招呼，不想连手下的兵都被他扣住了。” “玲公子，你过来小沛是为了找曹操报仇？” “没错。” “但曹操并未往小沛而来，他亲率大军前往下邳了，这边顶多派个无名之辈来牵制一下，以防我们从背后偷袭他们。”曹性晓得生硬的劝说，吕绮玲定然不肯返回下邳，因而便忽悠着道。 “诚明叔休得唬我。”吕绮玲却不上当，反而说道，“既然是无名小辈，那我就前去冲垮他们，解决掉小喽啰再去找曹操。” “……”曹性无奈，这玲公子看着做事莽撞没啥头脑，其实意志坚定得很，不撞南墙不回头，比时常三心两意，被人一忽悠便找不着北的吕布难骗多了。 “玲儿，温侯就让你一个人过来吗？”听闻吕绮玲路上碰见吕布，高进不由问道。 吕绮玲转过身，指着远处急速往小沛奔驰而来、身后拖着滚滚烟尘的密集黑点道，“那不是跟过来了。” 不多时，在高顺等人的目光注视下，吕布亲卫统领宋宪带着百余骑兵来到城下。 “玲公子，主公有令，请随我速速返回下邳。”对高顺略一颔首，宋宪便急切的对吕绮玲道。 “你当我傻了不是？” 吕绮玲眼尖，瞧见自己手下将士有的一脸猥琐、有的欲语还休，但皆躲躲藏藏的跟在宋宪所带的骑兵后面，晓得父亲只是放心不下，实则已经同意自己留在小沛，不禁小脸一沉，“既然宋统领有令在身，那我便不留你了，请速速回去吧！” 宋宪先是傻了眼，接下来便是心里一慌。吕布是有令，说服得了的话就把吕绮玲带回去，若是实在不愿，那便好生看顾好，务必护卫周全。宋宪自作聪明的想要先诈一诈，不想一下便被吕绮玲看破内心那点小算计。 回去当然是不可能回去的，要是把吕绮玲丢在小沛自己跑回下邳，到时不被吕布砍了才怪。瞧着少女一脸怒气的模样，晓得自个在吕绮玲心里没啥分量的宋宪连忙把求助目光投向高顺父子。 “玲儿，宋统领也是一番好意。”高进对眼前这个前倨后恭的大饼脸没啥好感，不过还是帮着说了句话，“现在小沛刚好缺少一名厉害的骑军将领，宋统领来得倒是正当时候。” 能够作为飞将吕布的亲卫统帅，八健将之一的宋宪身手自然不差，指挥骑兵作战亦是很有一手。 “进哥哥，守城的话要骑兵做什么？”高进的话让吕绮玲先是一阵困惑，但很快便惊喜的大声叫道，“等等！是不是曹军先锋即将到来，你打算以逸待劳先冲他一阵？” “……”我的玲儿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高进沉默不语，晓得这种时候万万不能把上屋的梯子让吕绮玲瞧见，不然对方肯定一下顺杆子翻上屋顶。 “哈哈！我猜中了对不对！”见高顺父子及曹性看向自己的目光有点古怪，并且没有出言否定，吕绮玲不禁大喜，“看来读书虽是头疼，但还真的有点用！进哥哥，走！咱们打曹操去，你要找骑兵将领的话，我不就是嘛！” “玲公子！这万万不可啊！”看到吕绮玲兴奋的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调个方向就要出城，宋宪急忙上前抱住马头。 “让开！再啰嗦你就给我回去！”吕绮玲怒了，扬起马鞭作势要打。 “玲儿不可！”高进连忙喝住。 “哼！还不给我放开！” “高将军，快劝下玲公子，这亲自上阵万万使不得啊！”宋宪放开马头，但死死挡住道路中间。 高顺不语。 陷阵营和亲卫军互不统领，此时曹军未至，高顺自觉没有权利命令吕绮玲做事。 吕绮玲对寡言少语但威严有加的陷阵营统帅还是颇为敬畏信服的，听到宋宪的话，不由把目光投向高顺。 等了一小会，高顺并未出言阻止，吕绮玲不禁大喜，轻轻一夹马腹，心意相通的坐骑一连后退几步，紧接着迅速前冲，在少女高亢的喊声中飞跃而起。 “趴下！” 瞧见战马朝自己疾驰而来，又听闻吕绮玲的暴喝之声，宋宪下意识的往地上一个翻滚，再起身时，只能瞧见马尾巴一甩一甩的飞速远去。 “高顺！要是玲公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见此情况，宋宪恨恨怒骂一句，不得已同样上了马，示意还留在原地的麾下骑兵赶紧跟上。 第29章 战吼和曾经的天下第一人 高进当然不可能让吕绮玲独自前去迎敌，跟老爹约好救援或支援暗号后，同样牵过大黑马迅速跟了上去。 跑了一阵，并不识路的吕玲绮缓下马速，边张望边驱马前行。 宋宪和高进全力追赶下，不多时便一前一后来到吕绮玲身侧。 “进哥哥，曹军在哪？” 无视一脸焦急、欲言又止的宋宪，吕绮玲转头看向高进。 “探马方才回报已到三十里外，领军的乃是有‘神速’之称的夏侯渊。”追赶过来的路上，高进便在思考如何破敌。 夏侯渊，显然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而且敌众我寡，如果只是骚扰的话问题不大，要有所斩获，难度却是不小。但高进既然敢对老爹说只要有厉害的骑兵将领便可算计一下，自然心里有点底气。 白地将军，行军神速，便是高进打算加以利用的突破口。 “何为神速？” 听到这词，宋宪面露不屑之色，第一次上战场的吕绮玲却很是好奇，高进便把夏侯渊“三日五百，六日一千”的传言说了下。 “这么快？如此行军，未免太过消耗体力，即便那夏侯渊有独特战环加持，士兵们强行军后还能有多少战力？进哥哥你便是由于这个原因，所以想在前方埋伏他？”吕绮玲说完先是眼前一亮，紧接着面带疑惑问道，“破绽这么大，曹操老奸巨猾，怎会让他做先锋？” 高进不答，下了马沿途折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这是彭城，目前曹操所在的位置，这是夏侯渊所率的先锋部队，正往我们这个方向赶来，而我们现在在这里。若是所料不差，夏侯渊今日会在这个地方安营扎寨。” 看到沙地上简略得一塌糊涂的抽象画，吕绮玲瞄了高进一眼，嘴上没有说话，心下暗暗嘀咕，“进哥哥受伤之后性情大变，不止话多了不少，连这做的事都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 因为高顺和吕布的关系，高进和吕绮玲从小一起长大，时常玩闹在一起的两人可谓青梅竹马，彼此之间的了解程度甚至超过自我认知。高进穿越后虽然融合了前身的记忆和部分人格，但言谈举止方面的细节处仍与往常大相径庭，吕绮玲对高进同样既熟悉又陌生。 没听到玲儿妹妹的回应，高进皱了皱眉，准备解释得详细一些。 “这什么鬼画符。” 不想，同样下了马凑上前来的宋宪却是毫不客气，只看一眼便对高进画的行军图大加鄙夷。 狠狠瞪了宋宪一眼，令其悻悻闭上嘴后，吕绮玲直接询问起高进附近的地势风貌。 等等……玲儿妹妹对我的谋略没啥信心？要自己做决定突袭夏侯渊？ 答了一会，发现吕绮玲并未把指挥权交给自己，高进突然醒悟过来，玲儿妹妹不像吕布和老爹他们经历过陈登之谋，仍然把自己当作往常那个敦厚实诚的兄长。 再看看旁边时不时提个建议，同样想把指挥权抓到手上的宋宪，高进有点头痛。 靠眼前这么一百多个骑兵，去冲击夏侯渊率领的两三千兵马，没有精心准备一番，加上精妙的临场指挥，简直是去自寻死路。 早知道我就找老爹借点兵马过来了。 高进有点后悔。 显然，现场的一百五十名骑兵，听从的是吕绮玲和宋宪的命令，若无二者认可，高进指挥不动一兵一卒。 “进哥哥，你说夏侯渊会在哪个地方安营扎寨，离我们大约多远？” “五里至十里之处，我们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一击不中，便要立刻离开。” “晓得了。”吕绮玲回答得挺敷衍，显然，在玲儿妹妹心目中，打不过自己的进哥哥并无多大威信可言。 “全体将士，向我靠拢！” 等等！听到聚拢的命令，加上吕绮玲身上辉光闪烁，高进一时竟呆住了。此间与敌军远隔二三十里，玲儿妹妹这么虎，现在就要开启战环了？ “嗷呜——” 结果出乎高进意料，初次上阵的吕绮玲并非完全没有作战常识，此时给将士们加持的并非战环，而是消耗和时效都小得多的战吼。 战吼，和大汉帝国武者们所学的战环类似，乃是匈奴、羌、鲜卑等游牧民族特有的战场增益手段。 和战环相比，战吼较为简单，每次发动对武者的消耗都比较小，但对自身及附近将士们的增益效果同样弱得多。 只不过，由于战环的存在，与其运行功法相驳、效用基本相斥，加之语言不通学习困难的战吼并不为大汉武者们放在眼里，加上发动时需要嗷嗷大叫，远不如战环华丽优雅，因而极少有人修炼。 据高进了解，目前大汉众多知名武者中，只有一位是战环、战吼双修。 没错！就是他，包头吕奉先！ 吕布习武天赋举世无双，在习得九道统帅和三道武勇共计十二道战环后，在并州常年跟鲜卑作战的他，竟无师自通学会三种战吼。虎牢关一役，凭借十二道战环和三声战吼，吕奉先无敌于天下，即便万人敌张飞和关羽联合出手，亦是堪堪战平。 “玲儿，你什么时候学会战吼的？温侯可曾知晓。” 高进很好奇，据其了解，吕布自从封侯之后，为了维持贵族体面，以及在一众武将和名仕的虚伪吹捧下，已经放弃自己的独特优势，哪怕在兖州与曹操大战落入颓势时，亦不曾再次使用那两道提升个体战力、一道提升群体战力的战吼。 “我没告诉他，爹爹好傻，被那些坏东西骗了，自己修炼的战吼凭什么不能用？哼，要不是爹爹执意不用战吼，那杀猪的敢三番五次羞辱爹爹。等我武艺再长进些，定要那环眼贼好看！”吕绮玲怒气勃发的时候，眉眼间隐隐能够看到虎牢关下那天下无双的人中吕布是何等英姿。 只是，依高进看来，吕布天下无敌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现在固然无人能够胜他，但吕布曾经的那种压倒性优势已经不复存在。 随着乱世展开，众多豪杰经过历练成长后武艺大为精进，开局在并州刷满等级、“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手持画戟，坐下嘶风赤兔马”神装等身的吕奉先却是不进反退，屡战屡败、困于儿女情长、锐气渐消的吕布已经难以再现勇战三英时的风采了。 第30章 袭营 不同于战环加身时仿佛一股能量注入五脏六腑，全身气力是自内而外的激发出来。听闻玲儿妹妹的战吼后，高进感到异常亢奋，直觉变得更加敏锐的同时好像有股力量凭空附到身上一样。 “玲儿，夏侯渊敢强行军必然有其依仗，依我看来，其人派遣的斥候数量必然远超他人。因而未发现曹军斥候前，我等不宜集结前往，否则一旦打草惊蛇，让夏侯渊做好准备，我等一百多人只能无功而返了。”见吕绮玲释放完战吼就要大手一挥，率领骑兵们快速前进，高进赶紧拉住她的臂膀。 甩了甩胳膊，吕绮玲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想了一小会，“你说的也有道理。” “玲儿你率领大军注意隐蔽，我到前面去探听下虚实。”一起走没有指挥权，高进宁可独自前往，至少发现敌情后好随机应变。 行军打战有这么麻烦？一波冲杀过去不就得了？ 吕绮玲想了想，有些烦躁，“我跟你一起去！” 说完把骑兵的指挥权交给宋宪，便要纵马前行。 得，那就一起走吧。 在宋宪双眼喷火的怒视下，高进一夹马腹，跟在吕绮玲后面往前行去。 未时，太阳已过中天，渐渐偏斜向西。 沛城附近无大山，而多丘陵，官道左近田园荒芜，树木丛生。 因要注意隐蔽，高进和吕绮玲行进速度并不快。 “知道了，你好啰嗦！” 再一次欲要纵马狂奔被高进阻止后，吕绮玲一脸不爽的撇撇嘴。 “小心，前面有情况！” 隔着小树林，高进发现有片青蓝色的东西在晃动，定睛一看，是身着曹军制式军服的斥候。 “进哥哥，走，杀了他！”看到敌人出现，吕玲绮放下心中不快，一脸兴奋的叫道。 “等等！这个不能杀！玲儿你说话小声些，莫让对方听见了！”一把扯过红色战马缰绳，高进边观察对面动静，边召唤出小可爱帮忙计时和分析数据。 眼睁睁看着那个斥候走掉，吕绮玲一脸不忿，不过看到高进目光冷峻直视前方，好不容易按耐住即将发作的性子。 “走，跟上去！玲儿！注意隐蔽！” 曹军斥候返身走了一段路，又回过头探望好几次，发现无人跟踪方才拍马飞驰离去。 而若非被高进按着脑袋趴到地上，差一点便暴露身形的吕绮玲从地上爬将起来，冷着脸直视高进双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胆小了？伤没好利索吗？” “我——你听我安排就是，我会害你吗？” 吕绮玲看了高进一眼，一拽缰绳返身上了马，就要往西直行而去。 “站住！”高进火了。 “凭什么！”吕绮玲头也不回，只是并未驱动战马。 “我在通过曹军斥候出现次数和往返时间，计算夏侯渊离我们还有多远，对方约在何时会安营扎寨。”深吸口气，高进来到吕绮玲跟前，“相信我，高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我父亲可以为温侯死守小沛，我也可以为你出生入死。但是现在，你必须听我的！” “你——哼，但愿你不是因为受了次重伤，至此行事开始瞻前顾后，我吕绮玲最瞧不起贪生怕死之辈。” 你爹才是贪生怕死之徒！ 好悬忍住这句话没说出口，第一次和玲儿妹妹红了脸，高进有点烦，“我要是怕死，会连夜赶来小沛通风报信？” “什么通风报信？”虽和吕布等人见过面，但来得匆忙，吕绮玲却是未知高进前来小沛所为何事。 “回头再跟你说，现在快点跟我走，别再耽搁时间了。”军情紧急，高进不想絮叨过去之事。 吕绮玲嘴巴张了张，终究未再说话，而是静静跟在高进身后，两人跟着日渐偏西的太阳继续前行。 一路往西，碰上曹军的频率越来越快，曹军斥候多则三五个，少则一两个，都因为高进的坚决阻止，吕绮玲每次都只能怒视对方离去。 “没有下一次了。” 再次眼睁睁看着曹军斥候大摇大摆离开，已经出离愤怒的吕绮玲冷冷的对高进下达最后通牒，“下一次碰到，你再拦我的话，我、我就揍你！” 看着面前对自己挥舞小拳头的吕绮玲，高进感到既无奈又好笑，“下一次让你杀个痛快，你回去叫宋宪带兵过来，我已经把握住对方节奏了。现在夏侯渊和我们相隔不过一里，已经开始准备安营扎寨。玲儿，你回去的时候一个曹兵都不能动，过来时却一个都不能留，记住了！” 吕绮玲紧咬下唇，瞪了高进一眼，骑上马恨恨挥下马鞭往东边疾行而去。 此时，与高进只有咫尺之遥的夏侯渊并不知道已经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正举着棒槌在打木桩，为搭建营寨与其他将士一同干得热火朝天。 “夏侯将军，依吕虔之见，将军还是坐镇中军为妙，以免敌军突袭来不及指挥将士们御敌。”看到夏侯渊毫无架子的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全身披挂、背负长弓的吕虔面露忧色。 “子恪多虑了！”拉起衣袖擦了下汗，夏侯渊大笑道，“我一刻钟放一波斥候出去，现在附近十里之内全是我的耳目，但有一丝风吹草动我便洞若观火，何惧敌军来袭？” 纯粹的射手本能让吕虔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不由接着劝道，“夏侯将军，这安营扎寨乃是士卒本分，并非大将之职……” “哈哈哈！子恪此言差矣，军中兄弟，职位有高下之别，难道情谊也有贵贱之分吗？将士们作战时为了我这个将军不计生死，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安坐帐中等着弟兄们扎好营寨？” 夏侯渊不听劝谏，吕虔只得提起万分注意，时时观察四周动静。 到了酉时，营寨即将搭好，附近树林里鸟雀陆续归巢，吕虔心中愈发不安。 “不好！将军！有敌来袭！” “什么？！”正赤膊着上身的夏侯渊听到吕虔叫喊连忙冲出营帐，“敌在何方？” 吕虔遥指东南方向两里之外的树林上空，“将军请看！林间鸟雀心惊不安，久旋空中不肯归巢。” “哼！高顺好胆！”接过亲卫递来的甲胄，夏侯渊边穿边问，“斥候何时回来禀报？” “刚过一刻钟。”负责记录军情战况的亲卫马上答道。 “来得实在太过凑巧！”夏侯渊闻言当机立断，“传令下去，列阵，准备迎敌！” 然而，话音未落，东南方向的树林里鸟雀腾飞，密密麻麻的惊叫声搅得人心慌意乱。 以此同时，东北面的官道上烟尘四起，一伙骑兵手执火把往营寨直冲而来。 嘈杂声和喊杀声混在一起，加之夕阳将坠光线不足，夏侯渊一时竟不知来犯敌军约有多少。 第31章 百骑破敌 大汉立国四百载，军中一直存在着两种风格迥异的治军方式。 其一是以“飞将军”李广为代表，部队之中重情义轻纪律，将领相互之间交情很深，作战时排兵布阵不拘一格，很是机动灵活；其二则是以“不败将军”程不识为代表，部队时刻严格遵守军纪，无论是平时训练还是外出作战，都十分讲究上下级之间职责明确的层级关系。 两种治军方式各有优劣之处，高顺显然是程不识式的严谨治军，部队非常坚实，很难被一击而溃。夏侯渊则是比较明显的李广式治军，无论是行军和作战都比较自由散漫，处在上风时能够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在战况不利时，往往也能够凭借主将的武勇表现来激励士气，最终达到逆风翻盘的战果。 然而，像夏侯渊如此带兵，一旦指挥失灵，陷入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困境后，部队士气过于起伏和韧性不足的缺点便会急剧扩大，很容易被敌军一举击溃。 要么大胜，要么大败，部队战斗力的上下限差异相当明显。 此时，曹军营寨即将搭好，士卒们一路疾行还未进食，正是人困马乏之际，除了一直守在外围执行戒备任务的轮值将士们，夏侯渊手下竟无多少能战之兵。而夏侯渊亲自参与安营扎寨，未能第一时间对基层军官下达明晰的指令，这会正是整支部队战力最为低下的时候。 “嗷呜——将士们，随我冲啊！” 在吕绮玲战环战吼双重加持之下，一百名全力冲锋的骑兵霎时间竟造出千军万马般的声势。 玲儿妹妹冲锋在前，高进自然紧随其后。 有点出乎高进意料的是，当宋宪率领大队赶来后，自己只是稍稍提及部队指挥权，亲卫统领便一脸不爽的表示愿意听从安排。 “便宜老丈人不傻嘛。” 很显然，吕布对宋宪下达过必须服从高进指挥的命令。 在看到宋宪把手下百名骑兵交给高进后，吕绮玲虽是疑惑和不爽，但同样答应接受高进指挥。 于是，在得知已把沿途曹军斥候全数消灭，高进立马分配二十名骑兵到曹营东南面的森林里来回驰骋，令三十名骑兵手持火把，待自己率领的百名骑兵突破曹营外围守备后，便直入曹营腹地，点燃营帐、旗帜等一切可燃物，以对曹营造成更大的混乱。 “呀呀呀！跟我来！杀光他们！” 精湛的骑术、敏捷的身手、狠厉的枪法，在真气全力运转的吕绮玲面前，不成战阵的曹军将士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高进料到突击曹营不会太难，却没想到只是吕绮玲一个冲锋，便如刀切豆腐一般，直接突进到曹营中军大帐附近。 同是大帐左近，看到手下兵将乱作一团，夏侯渊声嘶力竭的发出阵阵怒吼，可惜效果了了。 “将军！来犯敌人不多！先聚起附近的士兵进行反击！” 吕虔比较心细，胆气也足，看到东南面只打雷不下雨，迟迟未有敌军出来，再看到只有百余骑兵突入营中，其后未有敌军冲击营寨，便晓得只是小股兵马前来袭营。 “大帐附近将士，向我靠拢！” 得到吕虔提醒，夏侯渊很快醒悟过来。 高进如今与中军大帐只有数十米之隔，看到大帐之处腾起耀眼的战环光芒，晓得敌将已经反应过来。 再看看前方的吕绮玲杀得兴起，只晓得屠戮眼前曹营小兵，竟未发现队伍的冲击速度慢慢降了下来，高进赶紧边让浮在空中总览曹营全貌的小可爱分析最佳突围路线，边快马加鞭追上吕绮玲。 “玲儿，随我来！听我指挥，我指哪里，你便冲向哪里！”自身战力不足，只能借助玲儿妹妹来冲阵，这一刻，高进不免自惭形秽，对小可爱还未解析完毕的霸王决又渴望了三分。 “等等！我发现了敌军大将！”夏侯渊召唤战环发出的动静不小，吕绮玲自然也注意到了。 “吕绮玲！听我命令！”见吕绮玲要调转马头冲向夏侯渊，惊怒交加的高进直接大吼一声。 “你敢凶我！”吕绮玲回过头，眼中露出狠厉之色。 “这不是你耍性子的地方！不想害死大伙，就听我指挥！”无视吕绮玲的死亡凝视，高进寸步不让的瞪了回去。 能够顺利突进曹营已经说明高进的能力，尽管满腔怒火，但吕绮玲还是沉默了。 “跟我来。”见吕绮玲不再热血上头，高进语气缓和了下来，“走这里！那个人，杀了他！这些只是小兵，不用管。那个，冲过去！对，从这里突围！” 在曹营内小兜一圈，高进和吕绮玲配合逐渐默契，率领手下骑兵顺利突出曹营。 “好！挑开鹿角，从这里再冲进去！今日我等便杀他个七进七出！” “善！” 被高进豪情激发，身后将士们齐齐发出声声怒吼，而吕绮玲看向进哥哥的目光亦比以往多了份不一样的色彩。 再次突入曹营之中，凭借小可爱反馈回来的实时分析报告，以及吕绮玲犀利的突破能力，高进率领的百余骑兵如同庖丁解牛一般，每次都能击中曹军部队的要害之处，令敌方始终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将士们！随我杀啊！” 听从高进命令，吕绮玲厮杀得酣畅淋漓，舒适的打击感令其再次兴奋起来。 另一边，夏侯渊则气得快要发疯，眼前这伙骑兵简直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看似在自家大营内横冲直撞，实则根本不与自己正面厮杀。 眼睁睁看着吕绮玲再次从身前十米处跑过，一枪挑飞一名很是眼熟的曹军都尉，自己却被面前的帐篷挡住去路，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与这伙流氓擦身而过的夏侯渊睚眦欲裂，身周的战环齐齐一阵颤抖。 看到夏侯渊气愤之下竟要爆了战环，去跟那一小伙骑兵以死相拼，向来沉稳的吕虔顿时大急，“将军何至于此！将军，下令退兵吧，退出营寨，结阵相抵！” “不杀这伙蟊贼！我夏侯渊有何颜面在军中立足！” “妙才！元让已回许都养伤，子孝尚未苏醒，你要是再为了这么一小伙敌人爆了战环，主公帐下到时还有多少善战之将？一时小挫无非颜面有损，实则并不影响大局，若是将军重伤回营，主公才是真的大伤元气啊！” 第32章 行之，你可不能当舔狗 退军？ “我携三千之众，被高顺帐下一无名小辈带两三百个骑兵杀退？” 听到吕虔的提议，夏侯渊脸色由红变青，已经出离愤怒了。 这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是怎么回事？打不过先行撤退，后面再赢回来不是很正常？ 第一次给夏侯渊当副将，吕虔有点摸不着主将的思路，不过却很快急中生智劝谏道，“妙才，可曾记得子孝将军受伏一事？若是吕虔所料不差，今日带队袭营的必是那设计之人无疑！” “那又如何？” 笑话！曹仁赢不了的，我夏侯渊也赢不了？ 面上不满，心头的怒气倒是退了一些。不得不说，有全军覆没、被打得陷入昏迷的曹仁做对比，夏侯渊觉得先退一阵也不是不能接受。 “妙才不妨丢下些财物，那吕布军中大多边鄙之人，最是贪婪无度。我等先行退后结阵，待敌军争抢战利品时，再返身冲杀回来。到时便是我等趁敌不备，加之敌弱我强，此人一击可擒也！”吕虔一开始只打算劝夏侯渊撤退，说着说着却是计上心头。 “妙！” 夏侯渊闻言总算放下面子，命令亲卫收拢士兵，往西门方向撤去，自己领着数十个士兵准备前去殿后。 通过小可爱时刻观察敌军动向的高进很快发现敌军将退，有心率军掩杀，无奈手头兵力太少，加之厮杀大半个时辰，将士们虽有余力，胯下坐骑却是不足以再支持一场耗时良久的骚扰战。 “玲儿，砍了他的将旗！” 正要传令撤退，高进忽然发现夏侯渊远离中军大帐，将旗那里一时空了出来，这会除了三两个士兵护在左右，竟是没有重兵把守。 “好！” 老早就念着斩将夺旗的吕绮玲眼前一亮，在同样听到高进大喊回过身的夏侯渊满脸惊骇之下，策马冲到主帅营帐前，三两枪刺死护旗曹兵，随后抽出别在腿侧的长刀，一下就砍断系着旗帜的绳索。 “夏侯渊已死！汝等还不快快投降！” “放下武器，乖乖投降！” “投降免死，若敢反抗，定斩不赦！” 将旗既落，感到有机可趁的高进不忙着撤退了，指挥手下们捡软柿子捏的同时，亦吩咐齐声大嚷以乱敌军心。 夜幕已至，看到将旗飘落，一小撮先前还吆喝着团结四周袍泽，以求自保和奋勇杀敌的曹军精锐也放弃了抵抗。 此时若从天空往下看，整座曹营如同被开水烫了的蚂蚁窝，无数曹军将士扔掉武器，脱下铠甲，扒开鹿角护栏，一窝蜂向营外逃去。 曹军溃败之势，已经不可避免。即便夏侯渊立于道旁，狠下心祭出执法队来维持军纪依然无济于事。 “将军，撤吧，敌人援兵已到。”吕虔眼尖，瞧见东边官道远处有团火光在闪动，估计是高顺率军前来支援，不得不放弃反杀回去的想法。 直直看着火光四起的营寨，夏侯渊痛苦的闭上双眼，无奈下达撤退的命令。 “哈哈哈！痛快！” 两刻钟后，曹营废墟上，灯火依稀，吕绮玲下了战马，摘过酒囊狠狠灌了一口，随后大笑着扔给高进。 这算间接接吻不？ 偷偷瞄了瞄玲儿妹妹，高进美滋滋的拿起酒囊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吕绮玲心里藏不住话，大战刚结束便问道，“进哥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的？” 高进笑了笑，避而不答，反问道，“晓得我厉害了？以后听话不？还敢不敢再瞪我？” “真啰嗦。”吕绮玲闻言立马瞪了高进一眼，“你可真够小心眼的，小时候这样，现在也这样。” “……”高进摸摸鼻子，得，你怎么说都有理。 宋宪冷眼旁观一阵，待两人“打情骂俏”得差不多了，方才走过来。 “宋统领。”宋宪晚上这样配合，与其并无仇怨的高进自然不好摆脸色。 “高、高……”这尴尬的，宋宪一时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高进。 将军？明摆着不过格。 伍长？这不寒碜人吗。 姑爷？玲公子会不会发飙不说，一想到“让那混蛋离我女儿远点”这句话，宋宪便是一颤。 “叫我行之也行。”见宋宪打了个寒噤，夜风一吹，高进也觉得有点冷，“宋统领，此间风大，还是早点办完事好返回小沛。” “也好。只是，今晚这些斩获……” “平时怎么分，现在就怎么分。对了，我那份也分给众将士吧。”高进对这些身外之物不甚看重，转头看到吕绮玲正在把玩方才收获的将旗，便顺口问了句，“对了，这将旗要不要上缴？” “上什么缴！这是我的！”宋宪还未答话，吕绮玲便狠狠的叫道，“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得，都是你的。 高进耸耸肩，宋宪得到应允后，欢天喜地的去清点缴获物资了。 “行之，曹军呢？” 没多久，率领援军一路疾行而来的曹性到了，看着烧成一片废墟的曹军营寨，陷阵营副统领瞠目结舌道，“该、该不会被你们杀退了吧？” 把曹军将旗当头巾绑了下头发，觉得不妥后脱下来缠到马鞭上，又绕得太厚，马鞭用着不顺手，吕绮玲正要试试能不能当披风，看到曹性过来，直接囔道，“诚明叔怎么来得这么慢，曹军实在太多了，我们杀都杀不过来呀。” “……”现在后浪都这么凶猛吗？曹性发觉自己真的老了，“咦，玲公子你手上的是什么？这不是——哎，我就看看，又不会抢你的。” “不给就是不给。”吕绮玲捏起一角将旗，旋转飞舞着跑了。 这才有点女孩子的天真烂漫嘛，整天喊打喊杀的算什么回事。 直勾勾盯着玲儿妹妹的背影，高进看呆了。 “嗯哼哼！”见此情况，想到之前高进因为听闻吕绮玲出嫁，竟热血上头的去找夏侯惇单挑，曹性忍不住轻咳两声，凑近高进说道，“行之，叔也是过来人，理解你现在的情况。只是咱男子汉大丈夫嘛，唯恐功名不立，何患无妻呢。别这样看我！我不是要让你离玲公子远点，相反，我觉得你小子机会其实很大，别看温侯整天想着把玲公子嫁去淮南，真有那天你瞧他舍不舍得。行之，好好振作，只要击退曹操，多立几个大功，叔便跟你父亲说说，你父亲要是不听，我便找嫂子讲讲，一定让他俩拿出个主意，去找主公提亲！” “……”高进懵了，突然跟我讲这些，是几个意思？ “那个行之啊，我跟你说这些，你也不要生气。其实吧，你对玲公子有意思，我们几个早就知道了，不过都不怎么看好你。这怎么说来着，依我看，玲公子乃是温侯独女，没有兄弟姐妹，而你从小跟她玩在一块，相互很熟悉，感情自然也就很好了。但是吧，玲公子其实对你没那个意思，她只是把你当、当成……” “玲儿妹妹把我当亲哥哥一样看待？” “对！就这个意思，你能明白最好不过了。” “……” “哎，你别丧着脸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但是吧，你重伤之后，其他不说，叔觉得你最大的改变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像以前，老跟在玲公子身边，对她一个女娃子也是言听计从。这是个好现象，你可得保持下去，以后跟玲公子在一起，一样要有自己的主意。她虽然是主公的女儿，但你也不能事事都顺着她。像你以前那种做法，是没有前途的，我跟你说……” “诚明叔你的意思我懂了，你是让我不要当舔狗是吧？” “舔、舔狗？”虽然不懂这词是啥意思，但曹性只闻其声，就觉得比喻得十分形象且生动，“对！就是不能当舔狗！” 第33章 始闻达于诸侯 舔毛线哦，我用得着舔吗？ 瞥了曹性一眼，高进懒得跟他瞎扯。 曹军前锋被击溃得太早，曹性所率援兵又来得迟了些，此次高进百骑劫营看似声势浩大，其实也就抢了些军资，斩首和俘虏的曹兵并不多。此番胜利的意义主要还在于挫敌锐气，以及提升自军士气。 是我太强，还是敌军太弱？ 一想到接连击败曹仁和夏侯渊，高进有过短暂的自得，但很快便把这种有害无益的情绪抛之脑后。 曹仁和夏侯渊都败在太过自信，接连胜利之下，二者的防备心都大为降低，加上自己知己知彼，以有心算无心才偷了两场胜利。 目前敌我双方的军事力量对比，仍是悬殊的敌强我弱。 单靠小沛这座城防简陋的城池，要把曹操挡在城下至少三个月，难度不亚于上青天。 那么，不可力敌，只能智取了。 回城途中，高进一直在思考有没有成功几率较高的守城策略，到了即将进入西门之时，脑中还真冒出一个风险较小且颇有胜算的想法出来。 “行之，有何要事？”看到高进急匆匆朝自己走来，曹性放下手头事务迎了上去。 “诚明叔，我有一计可退曹军，不过得事先准备下。” “需要什么，你说。” “诚明叔，你找二十个机灵点的，出了南门后到三十里外多备些柴禾……” 彭城国，留县郊外。 天色已晚，离沛城还有大半天行军路程，曹操下令先行安营扎寨。 “阿嚏！” 风寒还没好利索，加上忧心夏侯惇和曹仁伤势，又赶了一整天的路，曹操一歇下来便鼻涕直流，耳朵发痒。 喝过药汤后迷糊着睡一小会，曹操正感到恰意了些，帐外又响起急切的脚步声，而后不久，许褚便走了进来。 “何事？”披上外衣，曹操下了床榻。 “主公，前方回报，高顺袭营，夏侯渊将军战败。” “嗯？！”曹操双眼一瞪一阖间散发出骇人的光芒，“先勿声张，奉孝何在？” “末将方才看到郭祭酒刚回营。” “哦？”曹操长吁口气。 “主公，要不要末将去把他带来？”对比自己还要受宠的郭嘉，体胖心不宽的许褚有点小嫉妒。 “不用。”曹操挥手示意许褚退下，在帐内缓缓踱起步来。 不多时，一脸醋意满满的许褚吧砸着嘴走了进来，“主公，郭祭酒求见。” “快带进来。”曹操说完有些诧异的看许胖子一眼，“我不是跟你说过，以后奉孝要找我无需通报？” “知道了。”许褚瓮声瓮气应一声便出去了。 这胖子，三天两头就扭捏一下，搞什么名堂。 正纳闷间，风流倜傥的郭奉孝一如既往的从容漫步进了大帐。 “主公，前番设计埋伏曹仁将军的乃是高顺之子高进。” “哦？” “此子年约十八，却富有胆略，陈元龙诈取小沛之谋乃是其人所破。为赎取陈元龙，广陵陈氏付出极大代价，据我所知，至少有三四万斛的粟米和数千两的金银，这些财物如今已被高顺收取。” 一开始曹操还只是皱着眉头，听闻高顺得到诸多财物直接破口大骂，“岂有此理！我表赠陈珪秩中二千石，陈登为广陵太守，如今他父子二人竟然首鼠两端，还要两头下注！” “未必。付出如此多的财物并非陈珪所愿，乃是那高进以陈登性命相要挟。” 曹操冷笑道，“哼，吕布有那胆子杀陈登？他不怕徐州世家豪族一夜尽反？” “非也。吕奉先已回下邳，如今小沛乃由高家父子接手，那高行之威胁陈珪，若不令其满意，他父子二人殉城之前会拉陈元龙作陪。”郭嘉说到这里笑了，“主公亦晓得，那高顺乃是吕布死忠，却是真会与小沛共存亡，陈珪不得已，只得答应高进条件。” “财物已被高顺收取，陈元龙可有放回？” “今日一早便已出城。” “哼，那为何不来见我。” 郭嘉摸摸下巴，“……许是羞愧难当吧。” “奉孝今夜来此，不会只为了说这件事吧？” 郭嘉不答，反而神秘一笑，“主公可知，今晚败夏侯将军者何人？” “莫非是那高进？”曹操说出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 “正是。郭嘉派遣前往小沛的细作，返程途中碰巧路遇夏侯将军兵败。该细作乃是心细胆大之人，夏侯将军撤退后，其人竟藏于林间窥视敌军全貌。主公可知，高进带了多少人马前去袭营？” 听闻夏侯渊兵败，曹操本来十分恼怒，和郭嘉交谈一阵后心气渐渐平和，稍稍沉思后，好像自问自答道，“一千？肯定不止，妙才勇不可当，若敌止千人，不至于兵败。来袭之敌莫非两千之数？妙才百里行军，敌方以逸待劳，方战不能胜之……” 关系虽好，也不能这样坐着看笑话不是，见曹操猜测的答案与真实情况越来越远，郭嘉忍不住叹道，“止百骑尔！” “什么？！” “细作逐个数过，高进所率骑兵止约百人。” “怎么可能？”曹操根本不信，“百骑？哼，都不过妙才领着亲卫一趟冲杀。” “夏侯将军却是……”本来疏不间亲，夏侯渊与曹操的关系非同寻常，但念及曹操的知遇之恩，郭嘉还是把心中想法如实相告，“过于恃勇了，且事事身先士卒，军士固然愿意效死，军阵指挥却容易失当。” “……”曹操长长吸了口气，若有所思，“奉孝把知晓的战况予我细细讲来。” “据细作事后观察，高进从击杀我方斥候开始，到发动袭营，期间间隔不过一刻……” “却是难得的将才！”听完郭嘉讲述的战况，曹操一拍大腿，“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主公，此子颇为难缠，且小沛如今兵精粮足，更有高顺坐镇，若是强攻，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攻取。” “呵，奉孝却是过于看重那高进了。”见郭嘉一脸郑重，曹操背负双手摇头笑道，“待我大军压境，区区小沛不战自乱，若是强攻，旬日可下。此次东征徐州，吾志在擒杀吕布，那高家父子虽然能征善战，却不过只是癣疥之疾，奉孝太过多虑了。” 第34章 夜话 多虑了吗？ 郭嘉并不觉得。 今晚过来除了报告夏侯渊战败之事，郭嘉跟曹操谈论高进的目的，主要还是想让曹操收起轻视之心，可惜，效果相当一般。 曹阿瞒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自负。 表面上看，曹操对自己几乎言听计从，其实郭嘉知晓，那不过是彼此相知甚深，有些曹操明显不会答应的建议，自己基本都不会提，或者顶多只是提醒一下。然后，若是阿瞒依然固执己见，那便不必多说，以其浪费唇舌，还不如把精力放在事后擦屁股上。 叹息一声，郭嘉得开始准备，万一阿瞒在小沛碰个头破血流，到时该如何帮他收场。 此时，数十里外亦有一场交谈正在进行。 小沛郊外，陈氏一族的秘密庄园。 自上午离开沛城来到此处，陈登便把自己关在房里自我反省。 待到天地昏黄，万物朦胧之时，陈登方才出关来到厅中。 在自个家中，陈珪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子，这会看到儿子出来，先吸溜一口稀粥才缓缓问道，“有所得否？” “孩儿不该自视甚高，做事过于行险。” 站在父亲面前，见其没有喊自个吃饭的意思，刚犯一场大错的陈登腹中再是饥饿难耐，也只能强忍着。 “错！” “还请父亲教诲。” “你不该前往小沛诈城，献萧关、彭城的功劳，足以保证曹操灭掉吕布后不侵害我们的利益。你前往小沛诈城，事若成，无非锦上添花，若不成，则成笑话。” “孩儿谨受教。” “接下来汝欲何往？” “孩儿欲往曹营一行，助曹破吕。” “糊涂！” “请父亲教诲。” “刚跟你讲过，我陈家的功劳已经足够大，过犹不及，你再多立战功，反令曹操对我等更加忌惮。你是否对高进此人不服？记住，无论任何时候，不要把个人恩怨放在家族利益之上！” 你以为我就不气那个小混蛋吗？回到家中之后，陈珪便缓过神来，晓得被高进蒙骗了，谈判条件其实有很大的下调空间。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竟被孙子辈的小娃娃给唬住，陈珪岂能不气。 “……”陈登沉默不语。 “接下来我等坐山观虎斗，看曹阿瞒能否一举击败吕布。” “如若不能呢？” “曹阿瞒若是连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和有勇无谋的吕奉先都斗不过，他有什么资格做徐州之主？” 陈登心想，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一个狡猾一个凶残，战力提升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曹阿瞒搞不好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元龙。” “孩儿在。” “遣人注意高行之此人。” “父亲有何用意？” 陈珪右手轻捻花白胡须，停了好一会才道，“若是其人品行尚可，未表现出太大野心的话。一旦曹操灭不了吕布，你便令人去跟高顺提亲，把幼仪嫁给高进。” “什么？！”陈登真真被老父亲的话吓到了，把陈家小公主嫁给那个无赖？不，我不答应！ 只可惜，陈珪下定的决心，不是陈登所能改变的。 见儿子反对的态度很是坚决，陈珪叹了口气，“元龙，若是实力允许，我陈氏一族何必只为王公座上客？江东之谋已经失败，要是能得到高顺父子相助，江东之计依然大有可为。” 陈登闻言直接反驳道，“那高顺乃是吕布死忠，怎么可能投靠我们？” “只等曹操退兵，到时多许吕布财物，借来高家父子二人便可，你没看到孙策找袁术借兵一事？” “父亲！若要出兵江东，何须找那高家父子？” “元龙，我晓得你是知兵之人，但是，绝非曹孟德孙伯符此等一世之杰的对手。” 陈登不服，还要再辩，门外突然响起三长一短的哨声。 是代表有紧急事务要禀报的暗号，陈珪命随从去把传信之人带进来。 “什么？广陵告急？这不可能，孙伯符连皖城都未攻下，怎么可能来图我广陵？这必然是那高进的诡计！”听完传信之人报上的消息，陈登直接跳将起来。 挥手示意随从把人带下去，陈珪闭上双眼，“无论真实与否，广陵都丢不得。元龙，立刻启程前往广陵，曹营一行，老夫替你前往。” 陈登不肯，难得的向老父亲展示强硬的一面。 “你执意要去跟那混小子分个高下？” “没错，此心魔不除，孩儿寝食难安。” 失手被擒，家族付出大量财物方才赎回。作为徐州首屈一指的世家公子哥，陈登何时吃过这种大亏。陈登能够想象得到，自己的糗事定已传遍青徐兖三州，若不能在短期内击败高进，获得碾压性的胜利来一雪前耻，以后即便身居高位，在家族内外亦是难以服众。 听陈登这样说，晓得长子脾性的陈珪顿时沉默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利益和个人恩怨的关系。 厅内一时无言，陈登脸色凝重，目光坚定，陈珪则眼中精光闪烁，显然还在计算得失。 突然，门外再次传来三长一短的哨声。 今晚事儿这么多？ 父子俩对视一眼，令随从把人带上来。 “曹军先锋已败？高行之百骑劫曹营？他一百对三千，还赢了？你确定不是在说梦话？” “回禀少主，绝无虚假，属下在小沛亲耳听闻，并往废弃的曹营探视过。” “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厅中只剩父子二人，面对父亲陈珪的直视，陈登苦笑一声，“孩儿明早便前往广陵。” “也好。”儿子不再纠结，陈珪也省了一番口舌。 没错，思前想后一番，老奸巨猾的陈珪还是觉得把女儿嫁给高进最为划算。 短期内报仇无望，大半天滴水未进的陈登瞬间颓废了下来，在感到精神无比空虚的同时，腹中亦是饥饿难耐，便想找老父要碗粥喝。 亲手打了碗浓稠的米汤，在递给儿子时陈珪突然想到一事，“对了，那高行之答应我，要为你备下席面送行，可有落实？” 喝一口米汤，腹中舒适多了，食物香甜的滋味令陈登觉得之前虐待自己可一点都不值得。正想化悲愤为食欲，不想听到老父亲问出这么一个问题，陈登不禁呆了一下，“……却是有的。” “哦……味道如何？” “……甚为独特。”陈登说完，再低头喝一口米汤，发现一点都不香了。 第35章 见阿瞒 三更造饭，五更拔营。 翌日，临近午时，曹操已率大军来到小沛城外。 交代好安营扎寨事宜，再吩咐李典负责监督打造井栏、冲车等攻城器械，曹操领着三千精锐，在许褚等人簇拥下，来到离城一箭之地处视察敌情。 观看良久，发现虽然城墙不高、守城器械不甚充盈，但城楼上的一众将士看到自己率领大军压境，脸上竟是平淡如常，未见丝毫惊慌。 “高顺果真将才也。” 曹操忍不住轻叹一声，目光在身侧的于禁和乐进脸上飞快扫过。 “主公!” 看到曹操眼神有些怪异，并驾齐驱的两位外姓将领相视一眼，齐齐行了一礼，“末将请打头阵！” “呵呵，文则、文谦勿急，打头阵吾另有人选，方才看汝二人，乃是发觉那高顺带兵竟颇有二位将军风采。”面上夸奖两位最早跟随自己的外姓大将，曹操内心却是轻轻一叹。 于禁威严毅重、持军严整，但少了三分武勇，乐进奋强突固、无坚不陷，可惜统兵才能稍差一些，高顺却是身兼二者之能，乃是不可多得、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之材，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 偏过脑袋，双眼眯了眯，曹操对许褚招招手，“仲康，为我唤那高顺父子出来叙话。” 得到命令的许褚提起一面大盾，双腿一夹马腹，屁颠屁颠往城池方向跑了段距离，扯着大嗓门喊道，“高顺快滚出来，我家主公有话跟你说！” 连喊数声，城楼上守城将士皆是一脸戒备，此外并无其他动静。 “主公，那高顺甚是无礼！” 喊得嗓子眼生疼，城上都没人出来应答，许褚满脸怒气的回到曹操身前，“主公，末将请战，定斩高顺这厮于马下！” “仲康勿急，稍候片刻再去邀斗。” 安抚一下铁憨憨，曹操驱马上前几步，“高顺、高进何在？” 曹操伤寒未好，声音有点沙哑，但中气十足，富有穿透力。 看到曹操进入敌军射程之内，为人谨慎的中军校尉史涣赶紧上前劝道，“高顺一介莽夫，主公何必如此纡尊降贵，大战在即，此间危险万分，主公还请暂返帐中歇息。” “无妨。”曹操摆摆手，示意史涣勿虑。 不多时，城楼上人影闪动。 “城下可是曹公当面？” “吾便是曹操，汝是何人？”时常头疼的阿瞒视力不怎样，看到女墙上探出一个人来，眯起眼定睛看去，见到说话的是个俊秀青年，心下升起一个名字，“此人就是高进？” “在下高进高行之，敢问曹公有何指教？” “汝父何在？吾有要事与其相商，你且唤他上来。” “曹公欲使离间计否？” “……”曹操一愣，继而环顾左右，“这小儿甚是无礼。” “曹公勿要枉费心机，家父向来避嫌远疑，值此大战之际，与曹公无话可说，有所言者，唯手中利刃尔。” 曹操有点恼，也不装比了，“小子，我好言相谈，你为何如此无礼？” “丑话先说前头嘛。不然要是一会与曹公言谈甚欢，却是不好再拉下脸皮了。” “这小子果真无赖，难怪能从陈家手中敲诈出诸多财物。”隐约看到城上高进笑嘻嘻的模样，曹操也忍不住笑了，“这里风太大，话听得不太清晰，行之敢下城来，跟老夫聊聊天吗？” “有何不敢，昨夜诚惠夏侯将军诸多物资，高进正想当面感谢来着。” “这小子！”见高进连半句亏都不肯吃，曹操先是皱眉，继而大笑，“那老夫先返回营中等候，行之随后定要前来。” “曹公请多备酒水，高进今早还未进食。” 望着城上说完话便消失的身影，曹操真真有点蒙逼，环顾左右，“那小子说什么来着？” 前面两人绕来绕去，许褚听不大明白，后面说到吃的，却是记得门儿清，“他要你请吃饭！主公！这小子太过放肆了！一会真敢下来，末将便一刀砍了他！” “仲康不可！”曹操一脸严肃的训斥道，“没听到是我邀请他下来的吗？你要是砍了他，我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城内，看到高进真要出城去见曹操，高顺只淡淡看了一眼而后并无表示，吕绮玲则嚷着要一同前往，曹性却急的满头大汗。 “行之不可！曹操此人最是奸诈，你一入曹营便是有去无回啊！” “诚明叔放心，我这次去曹营一根头发都不会掉。”要是孙权相邀，高进还忌惮他会埋伏刀斧手，曹操刘备的话，大可空腹前去，饱食一顿再回。 “我也要去！”吕绮玲可不管危不危险，对前往曹营这样刺激的事情，玲儿妹妹光想想就兴奋不已。 “玲儿妹妹不可！曹操此人最是奸诈，请我前去之后，我固然安然无恙，但小沛却不一定了。” “？”吕绮玲疑惑。 “玲儿妹妹你想想，父亲、明诚叔、你还有我，我们四个人刚好每人负责一面城防，曹操约我前去，便有一面城防无人看守，要是此时曹军四面围攻，岂不要遭？” “还有我啊！”宋宪刚想自告奋勇，突然发现高进话里漏洞百出，赶紧住了嘴。 吕绮玲歪着脑袋，感觉很是不对，但基于对进哥哥的信任，还是让她马上拍拍胸脯道，“进哥哥放心，你负责的那面城防也交给我了！” “好！那我离开期间，便把守城重任托付给玲儿妹妹了！” “嗯！” 等到目送高进出了城门，返身登上城楼，发现曹军尽皆返回营寨附近，吕绮玲猛的一拍脑袋，对大摇大摆往曹营走去的高进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混蛋高进！你竟然骗我！” 偶尔骗一骗，逗一逗，增加点小情调嘛。 听到吕绮玲的怒吼声，高进不以为意，妹纸嘛，大不了回去再好好哄哄就是。 现在要见的可是曹操，一个在五千年历史长河中都排得上号的枭雄人物。 “曹公，小子高进应邀前来拜访了！” 来到曹营跟前，高进翻身下马，对寨前怒目相向的曹军将士视若无睹。 “好胆量，进来吧。” 第36章 曹营论英雄 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站在曹军营寨门口，高进仿佛看到一头吞天沃日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过来，即将把挡在它面前的所有蝼蚁碾成尘埃。 这等声势浩大的军阵，唯有同等规模的军阵方能与之抗衡。 下了城楼，直观感受曹军带来的巨大压力，高进收起最后的轻视之心和事事在握的优越感。 跟随亲卫进了中军大帐，率先入眼的是坐在中间主座上的曹操，奸雄的身材比起在城楼上看到的要短小得多，五官亦是不甚英伟，但却令人第一眼看了便印象深刻。尤其是不怒自威的神态，仅仅与其对视片刻，高进便感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如何？我军将士是否威武雄壮？” 见高进入了帐中，脸上不复之前的轻浮之色，曹操颇为自得的同时亦有点失落，“这高行之虽说有点胆量，但终究只是个小娃娃，见不得大世面，在城楼上还谈笑风生，进了我的营帐便噤若寒蝉。一点小阵仗就吓成这样，随便跟他说两句就打发走吧。”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真熊虎之士也。”高进由衷赞叹一句。 这阵势确实非同凡响，陷阵营虽是精锐，但终究人数太少，气势远远不足；吕布所带的三千狼骑近卫，凶猛有余，比之却缺乏厚重。 若是正面对抗，高进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胜利的契机在哪里。 “哦？不想行之胆略出众，文采亦是斐然啊。” 被高进不经意的马屁拍得舒服至极，曹操改变之前只打算敷衍一下的想法，站起身离开座位，“汝父子二人皆乃大将之材，吾实爱之，今吕布覆灭在即，汝等愿意降否？” “曹公邀我前来，便为此事？” “行之此言何意？” “小子以为曹公乃是非常之人，故应邀前来，不想曹公竟与我谈如此凡俗之事。” 原来不过是个好为大言的狂生，听到高进说的话，曹操先是一怔，随后失笑道，“哈哈，不谈此凡俗之事，难不成行之打算和曹操谈论天下大势吗？” “有何不可？”高进蹙眉，这曹阿瞒竟如此小瞧于我。 曹操不语，环顾四周与众人一一对视，帐内先是一静，随即轰然大笑。 没人出言嘲讽，但羞辱之意更盛，高进见此情况，脸上不动声色，胸中怒火升腾。 “天地虽阔，何无一人也。” 来吧，有请喷神祢正平附身！ “嗯？”这小子想跟我来场论战？曹操双眼眯起，“吾手下有数十人，皆当世英雄，何谓无人？” “愿闻其详。”本来打算跟你来场“煮酒论英雄”，传出去也不失为美谈佳话，不想曹阿瞒你竟如此羞辱于我！ “荀彧、荀攸、郭嘉、程昱，机深智远，虽萧何、陈平不及也。许褚、李典、乐进，勇不可当，虽岑彭、马武不及也。吕虔、满宠为从事，于禁、徐晃为先锋；夏侯惇天下奇才，曹子廉世间福将。安得无人？” 很好，阿瞒你举的这几个，我小账本上面都找得到名字。 “曹公此言差矣！此等人物，吾尽识之：荀彧可使吊丧问疾，荀攸可使看坟守墓，程昱可使关门闭户，郭嘉可使白词念赋，许褚可使牧牛放马，乐进可使取状读招，李典可使传书送檄，吕虔可使磨刀铸剑，满宠可使饮酒食糟，于禁可使负版筑墙，徐晃可使屠猪杀狗；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廉呼为要钱太守。其余皆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耳！” 除一人不动声色外，帐内众将纷纷大怒，许褚更是作势拔剑欲斩高进。 “哼！小儿大言不惭，诸将无需与其计较。”曹操一甩长袖，返回座位，就待呼唤左右将高进赶出帐外。 高进此番前来曹营别有目的，主要是一窥曹营实况，好做到知己知彼，此外就是若有机会，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见曹操不过是个人兴趣使然，这会见曹操要挥手赶人，高进心思电转间，不慌不忙扬声说道，“当今天下，能称得上英雄的，不过两人而已。高进以为今日前来能够认识其一，本是喜不自胜，不想眼见不如闻名，竟要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既然如此，高进告辞！” “且慢！” 有时吧，这人就是比较犯贱，明知道对方是个好口出大言的狂生，本来已经打算不做理会，可是听到那人说天下英雄不过二人而已时，却忍不住想要听听是怎样一个说法。 当然，已经听出高进言中之意的阿瞒，此时心中还有一个念头，“这混小子说天下英雄就两个，除了我曹孟德，还有一个会是谁？” “汝等小儿不过肉眼凡胎，安能识得天下英雄？” 面对曹操略带小得意的提问，高进并不答话，径直来到左边上首位置，假装不识此人，问道，“将军气概不凡，不似帐中其余碌碌庸人，可识得当世英雄？” “备肉眼安识英雄？”我安静当个吃瓜众，招谁惹谁了？刚才其他人齐齐发笑，你小子不去为难他们，反来问我这个一直沉默的老实人，当我刘备好欺负吗？ “既不识其面，亦闻其名。”高进真诚的看着刘备，大有你不回答，我便一直揪着你不放的意思。 刘备无奈，“淮南袁术，兵粮足备，可为英雄？” 高进一听袁术这名字就烦，“冢中枯骨，早晚为人所擒！” “河北袁绍，四世三公，门多故吏；今虎踞冀州之地，部下能事者极多，可为英雄？” “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英雄也。” “有一人名称八俊，威镇九州：刘景升可为英雄？” “刘表虚名无实，非英雄也。” 刘备感到有些不安，“有一人血气方刚，江东领袖——孙伯符乃英雄也？” “孙策藉父之名，非英雄也。” 刘备语气开始急促，“益州刘季玉，可为英雄乎？” “刘璋虽系宗室，乃守户之犬耳，何足为英雄！” 刘备语气缓了下来，“如张绣、张鲁、韩遂等辈皆何如？” “此等碌碌小人，何足挂齿！” 刘备长叹口气，“舍此之外，备实不知。” 静静看了刘备一秒，高进嘴角扯起一抹微笑，继而转向已经听得入神的曹操，“曹公可知龙之变化否？” 你问我？没想到高进会突然提问，阿瞒一时没接住招。 高进可没想让曹操接住，问完立即自己抢答，“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帐内众人听了竟齐齐点了下头。 高进长吸口气，在众人瞩目之下，双手张开，朗声唱道，“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妙哉！ 众人听得心旷神怡。 曹操直感到内心深处某根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不由急切问道，“谁能当之？！” “今天下英雄，惟曹公与刘玄德耳！” 彼其娘之！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 第37章 洗白白 当今天下，称得上是英雄的，就曹操和刘备？ 若非有前面一番何为英雄的惊人论述，听闻高进说出这两个名字，帐内诸将只怕会再次发出讥笑之声。 说到“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这等胸襟才智，我家主公自可当之，但是，刘备算什么东西？他也配？ 高进话一说完，帐内众将脸色都有些怪异。 曹操双眼眯起，脸上不动声色，令人无法猜测其真实想法。 一直沉默无言的荀攸和郭嘉相视一眼，看向高进的目光有些凝重。 “我与此人远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害我！” 刘备面带惭愧之色，实则早已汗流浃背，如坐针毡。 帐内空气突然安静，直到被绕得头昏眼花的许褚回过神，“你这小子只会口出大言，刘玄德屡败之人，有何资格与我家主公相提并论！” 这么嚣张？ 许胖子你怕是不知道贝贝的两个弟弟正在赶来的路上。 “听闻传言‘曹公帐下有典君，提一双戟八十斤’，壮士可是濮阳一役威震乾坤，奋力救出曹公的典韦？”假装不晓得典韦已死，高进双手抱拳，作出敬佩之状。 “哼，某乃许褚许仲康！” “哦，没听过。”高进一脸索然的转过身。 混账！刚才还说我可以去牧牛放马，现在却又装作不认识！ 许褚大怒。 “这小子睚眦必报，心眼可真够小的。” “如此性情，再有谋略胆识，顶多当个独当一面的郡守，成不了主公一统天下的大敌。” “眼色轻盈，毫无恨意，其言看似讥讽，实则不过嬉戏而已，此人并非心胸狭窄之辈。” 看到高进调戏许褚，众人想法各异。 至于为时常恃宠而骄的许胖子出头，则是一个也没有。 倒是阿瞒看不过去了，再一想这小子竟然在自个地盘反将一军，公然挑拨自己和刘备的关系，便道，“依行之看来，吕奉先亦称不上英雄？” “温侯乃卫霍一般的无双上将，有虓虎之勇，然论英奇之略，并非曹公敌手。可以说是当时英杰，却算不上开万世太平的英雄人物。”想让我说便宜老丈人的坏话？休想。 “开万世太平？行之此言甚得我心。只是吕布反复小人，何德何能以卫霍喻之？”阿瞒很欣喜，很傲娇，但想到自己先前不过以汉征西将军为志，这高进却把那无谋吕布与卫青霍去病相提并论，心下顿时很是不爽。 “不然，说到温侯反复无常，实则乃是世人对我家主公多有误解。温侯曾言，其平生有两大愿，一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二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温侯平生之志，乃是为国家讨贼立功，效忠的对象乃是煌煌大汉，并非丁原、董卓等雄心勃勃的野心家。曹公试想，自温侯进入中原以来，可曾对汉室有过丝毫不敬？” 你竟妄想洗掉吕布身上见利忘义、卖主求荣的骂名？ 曹操和荀攸、郭嘉两位谋士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时眼中的惊诧之色。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 然而，想想这两行立志高远、气势非凡的诗句，曹操三人心中竟升起荒谬的想法，“难说这高行之真能把臭名昭着的三姓家奴再次洗成香喷喷、人见人爱的‘人中吕布’。” 至于高进嘴上所说，诗句是吕布所写一事，连满脑子都是肌肉的许胖子都不会信。 在中原这个烂泥潭里翻爬滚打，不过是为个人生计或家族声誉不得已而为之。 真要有机会，哪个武将不想像卫霍那样威震塞外，生前封侯赏爵，身后流芳百世？ “此子当真惊才绝艳！”发现帐中诸将被高进吟唱的两句诗引得满眼都是向往之色，不晓得挂逼无非兼职了下文抄公的刘备心中赞叹连连。 “既如此，我表吕奉先为征北将军，其可率军北上，征乌桓、伐鲜卑，如何？” “曹公此言大善！公孙瓒将为袁绍所灭，大汉北疆已无威震塞外蛮夷之将，正是温侯用武之地。”高进这话说的倒是情真意切，如果吕布军的未来发展之路，真能按照他的想法来走，那高进宁愿离开山重水复的中原大地，前往一马平川，好让飞将纵横驰骋的北地边疆。 “什么？！汝听谁言公孙伯圭将为袁绍所灭？” “修建易京楼，枯守幽州冢。哼，境外大军压境，境内百姓相食，公孙瓒却于易京楼中大肆囤积粮食美妾，其人不亡天理何在？” 说起公孙瓒为袁绍所灭一事，为稳妥起见，高进前来曹营前特意咨询了下小可爱，结果有些出乎意料，公孙瓒竟比吕布还要坚挺，在袁绍的猛烈攻势下，撑到了明年三月才引火自焚。 当然，高进肯定不会对曹操说你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来慢慢攻打徐州，“曹公之患，远者乃是江东孙氏，或如刘玄德此等潜藏于微末之间的英雄人物，近者则为即将虎踞幽燕并青四州的袁本初。温侯客居徐州，只求一处屈身之地尔，且向来敬重汉室，曹公大可视为外援，何必亲率大军前来伤了两家和气？” “哈哈哈！”曹操笑而不答，“行之口口声声说刘玄德是当世英雄，可曾亲眼见过其人？” “可惜无缘，未曾一见。” 你说谎！你刚才看我的时候明明特意眨了三下眼睛！ “那行之为何一口咬定，刘玄德将来必为曹操心腹大患？”在阿瞒眼里，刘备虽有英雄之姿，但如今或生或死尽在自己一念之间，根本算不上对手。 “刘玄德新为温侯所败，今虽音讯全无，但其人定然不会就此默默无闻。以高进料之，玄德公必然已经醒悟自己根基浅薄，而徐豫青兖等州战事频频，并不适合作为长远发展的根基之所。玄德公或许已经退往荆州投靠刘表，于南阳一带曹公还未触及的地方先行立足，边发展实力边搜罗计略超绝的有志之士。曹公试想，刘表暗弱，若是玄德公数年之后能够取而代之，再挥兵溯江而上，攻下西川作为战略后方。刘玄德若举荆蜀之地与曹公抗衡，则彼时天下谁主沉浮？曹公可有必胜把握？” 第38章 阿瞒再见 若是此人真的拥有荆益二州，确实会是平生大敌。不过这种情况只是高进小儿的个人臆想，实际上绝无可能发生，尚不足为虑也。 听完高进的话，曹操先是不着痕迹的瞄了刘备一眼，发现贝贝只是愣愣看着高进，一脸“你丫说的人难道真是我吗”的懵逼表情，便收回目光看向高进，“行之果真不认识刘玄德？” “曹公此言何意？” 走到高进身前，阿瞒抬头从上至下好生打量一番，笑道，“世人皆言我曹操乃是奸雄，却未知行之小小年纪便已不妨多让。” “哈哈。曹公过奖矣。” 晓得曹操看出自己认得刘备，但不妨高进继续卖傻。 正当高进还想再继续煽风点火时，外面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不多时满头大汗的夏侯渊疾走进帐。 “是你！” 看到高进的一刹那，夏侯渊惊怒交加，眼中怒火尚未腾起，右手便下意识的拔出佩剑。 面对怒目相视的夏侯渊，和四周站起身齐齐一脸戒备看向自己的曹营诸将，高进淡然一笑，“夏侯将军别来无恙。” “主公，此子断不可留，正好借夏侯将军之手除之。”见到夏侯渊闯将进来，并对高进拔剑相向，郭嘉趁机目视曹操，眼神中传递出肃杀之意。 对此，曹操缓缓摇了摇头，“妙才不得无礼。” 见曹操拒绝，郭嘉直接把目光投向夏侯渊，示意快点动手。 “孟德，此人辱我太甚！其人奸诈狠毒，今日不除必为后患！”本就杀意十足，加上军师祭酒支持，夏侯渊直接逼近高进一步，身周战环腾起。 “退下！”曹操怒声大喝。 夏侯渊一怔，无奈收起佩剑，倒退数步后转身离开大帐。 帐内稍稍融洽的气氛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今日得见曹公，言谈甚欢，现兴致已尽，高进该当告辞了。”既然成为不受欢迎之人，高进便不打算蹭顿饭再走了。 “瞧行之脸色不甚欣喜，是否因为妙才无礼所致？”曹操倒是打算再留一下。 “非也。在城楼上时，小子便对曹公言及还望多备酒水，如今进营许久，高进却滴酒未沾，只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风，如何欣喜得起来？” “这有何难！仲康，去我帐下把珍藏的两坛酒与我拿来！”真让你这小混蛋出去胡说八道，讲我曹操不懂待客之道那还了得。 “主公，那两坛可是……” “让你去，你就去！” “诺。” 极度不爽的瞪了高进一眼，许褚出了大帐，不多时手提两坛酒走了进来。 “行之，可识得坛中之物？” “竟是葡萄酒？！” 在阿瞒得意的小眼神中，高进揭开酒坛，一股果酒特有的清香便飘了出来。 这时候便有葡萄酒了？ 高进很惊奇，然后咨询了小可爱，竟在记忆角落中搜出几篇匪夷所思的内容。 “行之竟晓得此酒？”曹操很惊讶，高进边郡出身，胆识过人还能说是天纵奇才，这识物之能却要见多方能识广，他为何能够认出坛中酒水的？ “曹公不曾听闻‘斗酒博凉州’？” 曹操还真不曾听过，看向荀攸。 “行之可是指灵帝时期，孟佗以此酒一斗贿赂张让，得以官拜凉州刺史之事？”荀攸虽是荀彧之侄，年龄却比后者大上六岁，在何进掌权时便任黄门侍郎，论旧都洛阳时期的人物风闻见识，曹营之中少有人及。 “正是。”高进点点头，心下一喜，刚刚还有点担心玲儿妹妹不好哄，这下却是不用发愁了。 “这……”因是偶然所得，曹操晓得两坛美酒价值不菲，却不知道竟是如此贵重之物。 阿瞒你该不会想要回去吧？ 把塞子封上，高进抱起坛子往怀中一搂，“既是曹公美意，那高进倒是却之不恭了。” “……” 众人齐齐侧目。 “嗯……”看到阿瞒目光很是幽怨，高进想了想，“曹公如此大方，小子无以为报，莫如吟诗一首，且谢曹公厚礼。” “行之大才，必有佳作问世，曹操便洗耳恭听了。” 高进怀抱两坛美酒，来到帐中站定，闭上眼长长吸了口气，在众人或好奇或不屑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睁开双眼，这一刻，高进的目光好像穿透了重重厚重的历史迷雾，“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此般意境，却是美极。 众将无感，曹操、郭嘉和荀攸以及刘备却是闭上双眼，细细感受诗中画境。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一句，连许胖子都听懂了。心中似乎瞬间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但又觉得空落落的。 这高行之…… 曹操等人震撼得无语言表。 “如此文采风流，一百年不定出现一个，若是杀之，确实可惜了。”连一心想要除掉高进的郭嘉，此时脑中仍忍不住浮现出这样一个想法。 “行之，你父子二人效忠吕布，实乃明珠暗投……”曹操这次是真心实意且情真意切的想要招揽高进。 “曹公勿要多言。此番一别，唯有沙场再见。今后若是有缘，定与曹公把酒言欢。高进就此告辞！” 众人目送高进离开，帐内竟陷入短暂的寂静。 “主公，这厮来俺们营帐掰扯大半天，好生臭屁一阵，临走前又讹了你两坛好酒。这笔账，主公真是亏大了！” “……” 许胖子话刚说完，帐内一时针落可闻。偷偷瞄了脸色涨红的曹操一眼，众人齐齐低下头，憋住笑为许胖子默哀。 “真亏了？” “真亏了！” “要不，仲康去为我赚回来？” “好说，我现在就出去把那高进绑回来！主公放心，肯定一滴酒都不会少！” 混账！曹操脸黑了。 “许褚！” “末将在！” “待那高进回城，便前往城下搦战，不胜不许回营！” “末将得令！”许胖子欢天喜地的出了营帐。 轻哼一声，曹操挥手令众将各回帐中认真备战，然后上前挽住因为得到眼神示意而留将下来的刘备。 “玄德放心，曹操岂会中那小儿的离间计？” 你不中计的话，为什么要特意跟我解释？ 第39章 城上城下 回到帐中，刘备脱下铠甲，内裳竟已全湿。 只要一想到曹操咪咪眼里那转瞬即逝的杀意，刘备便坐立难安。 “玄德，唤我何事？” 等不大会，原徐州巨富、目前已经血本无归、亏得妹子都赔掉的天使投资人糜竺得到召唤，进入了帐内。 “此间不宜久留，曹操看似毫不在意，实则已经对我提起万分戒备。”将高进在曹操面前讲的话复述一遍，刘备目视大舅哥，“子仲，我要走，可有云长和翼德的消息？” 糜竺缓缓摇了摇头，“尚无二位将军音讯。玄德稍安勿躁，曹操当前之敌乃是吕布，况且天下未定，曹孟德不可能为杀一人而失天下之心。”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刘备叹道，“若是坐等吕布被灭，曹操于中原再无敌手，我客居其下被严防死守的话，只怕时日一久，龙游浅滩、虎落平阳，再无起复之机矣！” “玄德与那高进小儿无仇无怨，他为何对曹操进汝谗言？玄德手中并无兵将，其人特意进趟曹营，就为了施一反间计？” “非也，高行之天纵奇才，此子深谋远略非常人所能及。”走出营帐小意绕了一圈，见四下无人，刘备返身进入帐中，凑到糜竺耳旁，把高进所说的远离中原纷争之地，到荆北豫西寻找创业之基，广招天下智士豪杰一番话轻声讲述一遍，“备自讨伐黄巾叛逆，已近十五年矣，始终难寻一处立身之地。听得高行之所言，却有拨云见日之感。” “南阳乃光武起兵之地，有帝乡之称，确实人杰地灵，物产丰饶，但此地处于交通要道，亦是兵家必争之所，前有袁术，今有刘表张绣，只怕玄德难以插足其中。”大本营在徐州，只要还有一线机会，糜竺自然是不肯背井离乡的，更何况这时的南阳不是刘备所能窥视的。 “我总感觉那高行之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见大舅哥并不支持自己出逃，又想到高进眨的那三下眼，刘备心有不甘，思前想后，决定今夜冒险一试。 申时，小沛与数里之隔的曹营同时炊烟袅袅。 “高顺无胆鼠辈！高进无耻小人！可敢下来与许褚大爷决一死战！” 两个时辰过去，曹营帐外许褚的怒骂声依旧洪亮，营帐内，诸将前来汇报各营军情。 半日过去，除了攻城器械还未准备妥当，其余一应事务尽皆进行的有条不紊，众将交代完军务皆端坐帐中，唯有夏侯渊垂首跪在地上。 “哼，果真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夏侯渊，汝字妙才，偏偏又号‘白地将军’，你说，我是应该信你，还是该相信军中诸多将士？” “末将惭愧！”被曹操当众羞辱，夏侯渊双拳紧握，眼中怒火升腾。 “正所谓知耻而后勇，我再相信你一次。明日一早，你来打头阵。” “诺！” 下达完最后一个军令，曹操挥手表示会议结束，众将齐齐起身缓缓退出营帐，唯有夏侯渊留在帐中。 斜靠在卧榻上，婆娑好一阵手上的《孙子兵法》，曹操方才转身看向夏侯渊，深叹口气，“妙才啊。你征战沙场十余载，怎么就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羞辱了？” “孟德，我——”夏侯渊脸色涨的通红。 “我数次告诫于你，勇固可嘉，但身为大将，当有怯弱之时，不可一味自恃武勇，而忽视智略计谋。将当以勇为本，行之以智计；但知任勇，无非一匹夫敌耳。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渊，谨遵教诲！” “妙才，帐中众将及军士为何多呼你为‘白地将军’？作为一军统帅，尚且不应当亲自手持利刃上前与敌军厮杀，更何况是和小兵一起去打造营寨？你、你……” “孟德，我如此带兵，麾下尽皆愿效死力者。昨日之败，乃是夏侯渊行军不慎，斥候派遣得太过随意，加之那高进小儿精谋算计，竟料准我的筑营时间，准备不足下才吃了大亏。再遇此人，某定斩其首！” “你——”戟指夏侯渊，曹操好一阵摇头叹息，“这种带兵习惯若是不改，你早晚还要再吃一次大亏。” “高进小儿！快把我家主公两坛好酒还回来！不然一旦攻破小沛，许褚定然饶不了你！” 正要再劝诫一番，帐外许褚高亢的叫喊声让曹操脸色大变，“算了，你好自为之吧。出去后把那丢人现眼的家伙给我喊回来。” 小沛城楼上，同样听到许褚喊声的曹性看向高进，目光很是不可思议，“行之你说的，这种酒一斗便能换个刺史来当当的话是真的？” “当然，不然那胖子为什么特意前来讨要？明显是曹阿瞒太过小气，送我之后心疼不已，却又不好直接出面，便叫他的亲卫统领过来了。搦战是假，讨酒是真。” “嘿，今晚曹军不会攻城，行之你替我打掩护，我偷偷喝一口。”曹性并非好酒之人，这会却被勾起了馋虫，“玲公子，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不要，那混蛋的东西，本公子碰都不会碰一下！” 高进回城打开酒坛时，吕绮玲便表示对葡萄酒那种娘们儿喝的玩意毫无兴趣，此时目光直直盯着城下搦战大半天的许褚，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那胖子喊了半天，肯定精神气力都消耗不小，我现在冲下去三两枪便能杀了他！” “不可！将军有令，不得出城，不能应战！”听到吕绮玲的话，再看看那已经开始挪动的步伐，曹性丢给高进一个“你小子自求多福”的眼神，急忙阻止，“玲公子，军令如山，现在大敌当前，还请不要让将军难做！” “哼，就这混蛋可以下去。”越想越生气，瞪了高进一眼，吕绮玲愤愤下了城楼。 目送吕绮玲离去，曹性问高进，“行之，你今夜真要偷偷出城？别看曹操跟你挺聊得来，真要被他手下发现你出了城，绝对立马下死手。” “诚明叔放心，高进会万分留意，定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 “你肯定那刘备会过去？” “不知道，赌一赌。” “刘备会听从你的劝说，离开曹营？” “不知道，但值得赌一赌。” “刘备一个屡败之人，值得你冒这么大的风险？”其实在听闻高进今夜要出城一会刘备，并劝说其人离开曹营时，曹性是很不以为然的，但基于对高进的信任，还是表示了支持。 “若能化敌为友，令其牵制曹操，那何乐而不为？刘备雄姿伟略，与高祖相比，只是缺少一个留侯和一处立身之地，此人必定不甘人后，如今屈身事曹不过无奈之举。只要给他一个东山再起的希望，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离开。”高进既是在对曹性解释今夜冒险的用意，又是在为自己增添信心。 “什么是东山再起？” “呃，就是重新得势。” “刘备重新得势？呵，行之你可真会开玩笑。”曹性跟随高顺攻下小沛，可是亲眼看到丢下妻儿逃跑的刘跑跑有多狼狈。 这种人还能重新得势？哼，真有那天，我就把夏侯惇另一只眼睛吃下去！ 没跟曹性解释刘备到底牛笔在哪里，此时高进一门心思都用在晚上若是刘备跟自己心有灵犀前来一晤的话，怎样说才能让他尽快离开曹营。 第40章 夜会刘备 将是兵之胆，兵乃将之威。 单独一个武将在战阵已成的军队面前，所能发挥的作用相当有限。 但一支军队，由平庸还是杰出的将领来统率，所能发挥的战斗力，亦有天壤之别。 用数字来体现一支军队战力的话，兵是后面那一串的零，将则是最前头的那个数字。战阵能有多少基础战力，取之于零的多寡，能把战力发掘出多少，却是依靠开头数字的大小了。 若是高进记忆不差，关张二人即将到来。 曹军本就势大，要是再有两个万人敌加入战场，小沛的局部城防将变得异常艰难。小沛城墙本就不甚坚实，加之守城器械少且简陋。 万一被武艺高强的敌将率领一支部队登上城头，牵一发而动全身，兵乏将少的小沛极容易陷入危机之中。 削弱敌人便是增强自己，短期内要靠五千孤军抵抗声势浩大的曹军，高进必须想尽一切办法。 夜半三更，天空多云，阴凉无月，小沛城南三里。 下了城楼的高进人衔枚、马裹蹄，小心翼翼避过曹军耳目，往臆想中跟刘备接头的目的地走去。 来到一棵开始落叶纷飞的老银杏树下，因为长相颇为古怪，高进前来沛城的路途中只看了一眼便记下了，因而刚好印象中有这么一个节点。 “高行之？” 高进方到，便有一道人影从树的背面转了出来，没有多做试探，直接便叫出高进的名字。 “不意玄德公与小子心有灵犀，真的到来了。”高进一脸发自内心的惊喜。 很好，计划成功了一半。 “心有灵犀？”刘备先是一怔，随后笑道，“行之果真高才，这词说得却是万分形象。” “今日小子唐突，玄德公勿怪。” “行之哪里话，听君一席话，刘备茅塞顿开，只是颇有不解之处，还望行之答疑。” 两人乃是背着阿瞒相会，时间紧急得很，都没再多客套的意思。 “玄德公请讲。” “依行之所见，此番曹操东征，胜算几何？” “若无高进，温侯必败。” 有你的话，那就五五开了？ “如今的话，尚有一线生机。”高进倒没刘备以为的那样自信或者说狂妄。 “行之所言却是谦虚了。” “不然，徐州西临豫州，北接青兖，向南近有袁术窥觑，远有孙策跨江相望。如此四战之地，非是温侯一边郡之人能够镇守。温侯于此地立足，无有钱粮兵力补充，每战愈弱。即便能够击退曹操，且之后逢战必胜又能如何？只要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便如霸王一般，只在垓下输了一场，便只能自刎乌江。” “那行之何不劝说吕布离开徐州，前往荆益？” “玄德公勿疑。荆益比之中原更是山重水复，非是飞将驰骋之所。唉，再说温侯锐气已消，已经不肯远行闯荡了。玄德公胸怀大志，识人且能得人，无论治理平原还是牧民徐州，皆得民心依附，这一点，乃是温侯万万不及之处。故而荆益玄德公去得，温侯却去不得。” “行之过奖了。早上听得行之所言，刘备亦是心有所想，只是如今势单力薄，远行荆益唯恐力有不逮。” 谈到此处，高进昂然一笑。 “行之为何发笑？” “高进所言远赴荆楚，乃是唯恐玄德公畏惧曹操，为公所选的安逸下策。彼时身在曹营，高进若为公说出发奋上进的上上之策，只怕不用半天，玄德公就要暴毙在曹营里了？” 刘备听到这话，不惊不怒，反而喜不自胜，神态庄重的对高进行了一礼，“还望行之教我！” “素闻玄德公与关张二位将军多次与黄巾军作战，每战必胜，于彼军中甚有威名，不知此等传言是真是假？” “刘备甚少亲自上阵杀敌，黄巾之中只怕少闻备名，云长倒是深受贼军敬重，翼德亦是深为贼军畏惧。” “关张二位将军一同上阵杀敌，为何贼军一敬之而一畏之？” “云长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恩怨分明，信义素着，黄巾虽言贼军，实则多是被裹挟的百姓，云长每战斩其寇首而释其老幼，故得贼军敬重。翼德却是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对贼军多有杀戮，因而深受其畏。” “原来如此。”高进恍然大悟。 “行之所言上策，莫非与黄巾有所干系？” “正是！”高进一拍巴掌，“玄德公可曾听闻汝南刘辟、龚都否？” “却有数面之缘，行之难道要我去投靠这两人？！”说到这里，刘备勃然变色。 “玄德公说哪里话，汝南黄巾余党众多，其中不乏能人异士，玄德公何不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说服刘龚二人为公所用？” “行之要刘备和黄巾一党同流合污？”刘备双眉紧皱。 “玄德公何其迂腐！于公，黄巾贼众四处劫掠不事生产，公若能收其众，束其行，则对生民大有裨益！于私，可壮大自身，以尽早荡清寰宇、匡扶汉室！岂不见曹孟德起势乃是源于收编青州黄巾为己用？此前曹操于兖州同温侯大战数场，钱粮匮乏，于是引兵先行攻略陈国，次及汝南、颍川，灭了黄巾贼何仪、黄劭，夺其金帛、粮食无数，于是声势复起。” 黄巾贼乃是早期的经验包，阿瞒每次和精英怪们干架打不过，都回去找黄巾贼们练练级，打打钱，升级升级装备，再回去同精英怪找场子。贝贝你等级低，操作菜，又不能氪金，不学阿瞒难道一辈子去给人一刀999级吗？ “正所谓人弃我取，玄德公与其在中原与曹公、温侯争锋，莫如且退一步，争那众人未及瞩目之地？况且，若是玄德公据有汝南，则可向西南连盟刘表，向东征讨袁术逆贼，这岂不更是顺应天意民情的正义之举？” 刘备心动不已，只是依旧面有难色，“刘备如今兵不过百，帐下唯有糜竺、简雍一干文士，攻略汝南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知行之能否助我？” 第41章 招揽和拒绝 你想屁吃呢？ 高进好悬没对着刘备把心里话喷出来。 不愧是能跟阿瞒并称的英雄人物，这脸皮厚度远超常人。 昏暗中，对上高进似笑非笑的眼神，刘备的目光倒是很坦然。 有的没的打一耙，万一要是中大奖了呢？ 虽说高进怂恿自己离开曹营，本意定是不安好心，但其人所言，收拢黄巾余党立足汝南，联合刘表抵抗袁术却未必不是一道坦途。 当然，若是真的插入豫州腹地，到时定要与曹操拼个死活。 “值此乱世，除非愿意苟活，不然什么时候不用面临巨大的威胁和竞争？” 刘备这会尚未被阿瞒揉圆搓扁，反复蹂躏，真要让他远走人生地不熟的川蜀之地，其人未必情愿。倒是立足汝南，让身上的豫州牧变得名副其实这一谋划令刘备心动不已。 “行之，可愿助我？” 刘备再次情真意切的问道。 善于识人的刘备很肯定，洞察时势、富有远略的高行之，乃是自己目前最为缺乏和急需的人才。 虽说战略方面屡战屡败，但从军多年的刘备自认若是决机两阵之间，以一战来定胜负的话，自己未必便弱于曹操。为何曹操能奉天子以令不臣，而自己却要四处漂泊流浪？无非曹操身侧能臣智士众多，有诸如“王佐之才”的荀彧等人辅佐，而自己身边唯有两个厮杀汉和几个只懂得嘴炮外交的论客相助。 “玄德公志向高远，需要的是关张这等心志坚定的勇者相随左右，高进生性惫懒，只怕与公相处日久，消沉了玄德公志气。”高进想都不想，一口回绝了。 “行之何须如此自谦……”刘备还要再劝。 “玄德公既是求贤若渴，为何不往南阳一行？南阳乃是光武龙兴之地，彼处人才智士众多。而曹操帐下谋臣尽出汝颍、谯沛一带，南阳士子多有不甘人后、不肯轻易屈就曹操之辈，此时大多一面隐居一面等候能与曹操相抗衡的英雄出现。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一旦据有汝南，再西进新野一带，到时招贤榜往城头一贴，何愁南阳士子不前赴后继来为玄德公效力？” “哦——”刘备做恍然大悟状，“刘备亦有心前往南阳，然而如今势单力孤，唯有依靠曹操方得生存，此去路途遥远，只怕难以成行。” “自小沛一役之后，关张两位将军虽已失散，但此二人皆是忠义之辈，跟随玄德公多年一直不离不弃，并且艺高人胆大，高进料定必是在小沛左右收拢残兵，以待听闻玄德公音讯好率军前来相助。” “行之有我两位义弟消息？”身边没有关张二人相伴，在曹营内连觉都睡不安稳的刘备连忙问道。 “前些时日偶然听闻海州路上有一红脸长须大将，芒砀山上亦新出现一伙强人，玄德公不妨命人往这两个方向探查过去。”刘备闻言大喜，高进接着道，“若是遇见关张二位将军，而玄德公有意往汝南一行的话，行事还需多加谨慎，勿要走漏消息令曹操得知。” “刘备省得。只是，我住曹营之内，左右皆是曹操亲信，只怕轻易脱身不得。” 以你刘跑跑之名，做这种事简直易如反掌，晚上过来不就滑溜得曹操毫无知觉？ 心中暗暗吐槽一句，高进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此事易尔。玄德公可遣一能言善辩之士，寻得关张二位将军后一同前往汝南，先说服刘辟等人效忠，而后命其轻军袭扰许都。曹操远征徐州，轻易退返不得，玄德公便以久处帐下却手无寸功而自愧，请领一军讨伐黄巾余党，并让曹操另遣一人作为统兵副将。则好脸面的曹操纵有疑虑，也不好拒绝玄德公的自告奋勇。待到了汝南地界，关张两位将军相侯，玄德公便不再是笼中鸟、网中鱼，此后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不受笼网之羁绊也。” 高进语气很是坚定，说得好像关张已经找到，刘辟等人必定相投一样，而刘备竟也未对其言表示怀疑。 寻思半响，觉得高进的计略可行性很高，刘备很快下定决心，只见其人面容一整，对高进郑重的施了一礼，“多谢行之为我出谋划策，请受刘备一拜！” “玄德公何须如此！”高进赶紧上前扶住刘备双臂。 不料刘备反过手来，一对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高进臂膀，紧接着抬起头，双眼求才若渴的盯着高进，“行之，吕奉先志气已消，即便能够击退曹操，终为他人所图，行之大才，何不与我一同前往豫州，好施展平生抱负！” “多谢玄德公厚爱，家父久随温侯，行之如何能够走脱。”用力甩了几下，刘备双掌犹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高进无奈，只得稍露天机，并道出真实志向所在，“能助玄德公龙腾九霄的大才正于南阳躬耕陇亩，高进意在塞外，与玄德公却是两路人。” 听到高进这样说，刘备失望的松开手，“行之所言却是何人？”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为了脱身，高进直接把诸葛丞相拱了出来，顾不得亮仔其实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玄德公勿要多问，今日言尽于此，高进告辞！” “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直直望着高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刘备抬头仰望星空，良久后深深一叹，又喃喃自语一句方才上了马往曹营方向小心行去。 小沛。 半夜过后，秋风阵阵，卷得天上残云飞舞、月影朦胧，吹得城头旌旗猎猎作响，铁衣幽幽发寒。 “咕、咕——” 避过曹军哨位，高进来到城门下，用暗号联络城内守门将士。 不多时，一道容纳单人匹马通行的门缝悄悄打开。 进了城门，高进往城楼上直行而去，正要找曹性商议守城事宜，突然看到鼓楼处有道纤弱的暗影一闪而过。 “玲儿！” 无需细想，熟悉的身影让高进情不自禁的叫出声来。 听到声音，影子顿了顿，复又继续前行，高进见状连忙疾走过去。 “玲儿妹妹。” “别叫得这样亲热，和你不熟。” 目光在吕绮玲装备齐整的战衣上一扫而过，高进对上少女清冷的双眸，“你在担心我，要是听到曹营发出响动，就要出城救援是不是？” 第42章 天作之合 小沛城楼上，夜黑风高。 “你想娶我？” 面对高进的疑问，吕绮玲歪了歪脑袋，反问出令高进震惊得脑中一片空白的话。 “！” 一整天周旋算计于曹刘之间，回城后的高进胸中颇有自豪之感，看到玲儿妹妹在城楼上等候自个回城，豪气纵横瞬间无缝转换为雄性大发，不假思索的便想上去壁咚一下。 结果，脑中一系列的骚操作还未变为现实，就被玲儿妹妹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反杀了。 “你刚才的嘴脸，和爹爹每次惹娘亲生气后去讨好时一模一样。” 高进很慌。 吕绮玲很冷静，好像只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高进无言以对。 见高进毫无反应，吕绮玲眉头微蹙，“我说得不对？” “对！”直觉告诉高进，这时候一定一定不能撒谎。 “我之前一直当你是我哥，没想到你竟然对我居心否侧，哼。” 说到最后，玲儿妹妹的语气带点少女特有的娇憨，只是高进并未察觉。 当我是你哥？曹性说的话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高进心都要碎了。 剧烈的痛楚和不甘让高进马上把吕绮玲说的话重新细想一遍。 等等，之前？ 然后，犹如落水之人抓住一根稻草般，高进立刻把“之前”一词放到心上细细抚慰。 前身对玲儿妹妹言听计从，完全没有展现出自我风采，自然会被当成好大哥来对待。但现在不一样了啊！现在的我不再是从前的我，玲儿妹妹自然不会再把我当成哥哥一样看。所以她才会说出“之前”两个字！ 没经历过爱情洗礼，哪怕高进两世为人，能跟曹操刘备谈笑风生，此时依然只能沉默的自个患得患失，不敢洒脱坦然的对吕绮玲倾诉情感。 “嫁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什么！ 一道晴空霹雳，荡清心中所有阴霾。 高进发现在云中若隐若现的月亮是如此的皎洁和妩媚，未经过工业污染的空气是如此的清新和甜美。 “但我吕绮玲要嫁的，肯定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你昨天的表现马马虎虎，勉强入得我眼，可惜身手实在太弱了，像你这等武艺，连爹爹随手一击都接不住。哼，不说爹爹，连我都打不过的人，凭什么当我的夫君。” 原来玲儿妹妹并不是要对我表白心迹，只是在很直白的诉说择偶标准。 高进心里有一点点的失落，但是很快被欣喜重新填满。 我，高进，已经打开玲儿妹妹心扉，通过最为艰难的第一关，从现在开始，正式拥有追逐爱情的权利！ “玲儿，我现在有六道战环了，接住温侯一击不是问题……”在吕绮玲毫不掩饰鄙夷之色的目光下，高进说话声越来越弱。 只能接住一招，难道是件得意的事情？ 高进很惭愧，为自己的不思上进感到很是羞耻。 “第六道突破了？你战环召唤出来我看看。”吕绮玲以前对高进的武学修为了如指掌，听说有所突破，一下来了好奇心。 今晚夜色如此优美，我们谈谈情感方面的问题不是更好…… 骚气在心中闷闷作响，但一听到吕绮玲说的话，高进习惯性的照做了。 于是，一道散发着晶莹光芒的战环出现在两人中间。 “就它？” 吕绮玲对小可爱并不陌生，昨晚袭击曹营时，小可爱为了总览全局一直悬浮空中，且只要一为高进传输“数据”便会发出阵阵微光，吕绮玲当时有点好奇，但因为杀得兴起未去留意。不想，竟是高进的第六道战环。 “对。”小可爱一直不肯进入识海，功能熟悉之后，高进平时把它收缩成一个戒指戴在右手大拇指上。 “看着好弱，你不是主修‘勇’字诀吗？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伸出手摸了摸小可爱，触感居然还不错，软软的不沾手，轻轻一捏竟然还会膨胀起来，吕绮玲忍不住将左手也搭了上去把玩。 “……”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高进发现自己的真气貌似带了一点点的意识，朝正在把玩的吕绮玲涌去。 “你干嘛？” 未被甲胄和衣物遮掩的肌肤瞬间便感受到外来真气的触碰，吕绮玲转头看向高进。 “你把战环召唤出来给我看下。”对上吕绮玲疑惑的目光，高进解释道，“小可爱，额，就是你现在手上那道战环，它是辅助类的。别看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勇决’战环种子会异变出一道辅助战环。但是，它确实在战斗方面能为我带来很大帮助。昨夜突袭曹军营寨，便是小可爱为我剖析曹营的营寨脉络及其弱点所在。” “原来如此。”吕绮玲点了点头，想到在敌阵之中纵横无阻的畅快感觉，少女对手中的小可爱有点爱不释手了。 “玲儿，你把战环召唤出来一下。”昨夜袭营时，通过小可爱，高进发现玲儿妹妹凝聚的六道战环中，有一道貌似有些异样。 “哦。”吕绮玲放下小可爱，运转全身真气，“铮”的一声，六道战环齐齐环绕在少女身周。 “你把真气输入这道战环……等等！”指了指浮在吕绮玲正面，内部带有丝丝电光的战环，高进依着小可爱反馈回来的信息指挥道，“玲儿你一手握住小可爱，然后再全力运转这道战环。” 按照高进所说的话，吕绮玲把真气完整的运转一周。 “玲儿，这道战环突破前的种子原本是以‘其疾如风’为理念的‘疾风’统兵战环之种吧？你修炼时根据温侯指示做了修改？”看到吕绮玲点头，高进接着道，“温侯果然天纵奇才，把统兵战环转成武勇战环修炼，不想竟有这种特殊功效！” 吕绮玲捏了捏小可爱，不解道，“什么特殊功效？不就骑马时火狐的速度能够提升一些吗？” “不止……”高进摇摇头道，“玲儿你没发现吗？当你运转这道战环冲入敌阵时，对方将领与士兵之间的战环联系便被你切割吞噬掉了。” “也就是说，敌军将领对士兵的指挥权，会因为你这道战环的存在而惨遭削弱。难怪昨夜曹营之中，夏侯渊手下的两个校尉、六个司马和数十个百夫长始终难以聚拢麾下军士。” 原来是便宜老丈人误打误撞，本意修改成加强骑术的战环，经过玲儿修炼后，竟成为能够搅乱敌军指挥的大杀器。 等等！若由我来总览全局，确定突破路线，再由玲儿率军冲锋，切断敌军指挥…… 这样的话……中小规模的战斗中，我俩配合起来不是所向披靡？ 哈哈哈！我和玲儿妹妹果真是天作之合！ 第43章 兵临城下 高进把自己的想法跟吕绮玲一说，后者双眸之中顿时绽放出兴奋光芒，恨不得立刻上马出城冲杀一阵。 “等等！”高进连忙喊住吕绮玲，“既然知道能够完美搭配，我们更要好好商讨一下作战方法。” “对！进哥哥所言甚是有理！” 就着惊喜的新发现，这对钢铁直男直女探讨了大半夜，直到晨曦初露才下城楼。 睡没大会，高进就被脚下的震动和远处的鼓声惊醒。 一个翻身下了床榻，高进直奔西门城楼。 “行之，事情顺利否？”刚上城楼，昨晚久侯高进不至的曹性便问道。 高进点了下头，随后往城外望去。 小沛西门之外地域最为宽敞，因而虽然是城防最坚固的地方，但却会成为兵力占优、攻城器具精良的曹军的主攻方向。 一眼望去，率先进入高进眼帘的，是曹军用一整日时间布置而成的百余座坚固营盘。 阳光下，整片错落有致的营寨如同被仙人信手摆下的棋盘，肃穆齐整得令人望而生畏。 曹营前方，十个步兵方阵已经集结完成，在激昂的鼓点和悠长的号角声中，缓慢而坚定的往小沛迈进。 步兵方阵前面，一辆新搭建好的巨大冲车趴在地上，犹如巨兽一样对城门发出无声的怒吼。 另有两座高达三丈来高的井阑与冲车成品字形摆开，分布在冲车两侧，就像一对向城楼上守军将士释放着死亡凝视的双眼。 “曹军这么快便搭建好大型攻城器械了？！”看到冲车和井阑出现在城外，高进很吃惊。 井阑是一种大型移动箭楼，可供士兵们攀爬其上，居高临下的射击城墙上的守军。这种攻城利器一旦加入战场，将对兵力匮乏的小沛带来极大压力。 “该死的陈登！”听到高进的话，曹性恨恨一锤城墙，“搭建攻城器械的材料，肯定是萧县和彭城里面的库存，但愿曹阿瞒没把它们都带过来，不然这次我们真要以身殉城了。” “材料很多？” 高进本来还打算趁着曹军不备，和吕绮玲率领所有骑兵出城突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即便付出惨重代价，也要毁灭掉两座井阑。 不想听曹性话中意思，曹操还没把所有的攻城器械组装好。 “至少能组建两辆冲车和五架井阑。”曹性脸色很凝重。 高进则目光闪烁，“诚明叔放心，等曹操把所有器械都投入战场，我会想办法把它们一网打尽。” 两人正说间，吕绮玲飞奔上了城楼，而交代完其余三门守城事宜的高顺也走了过来。 简单打过招呼后，众人齐齐望向城外。 当步兵方阵来到离城一箭之地处停下脚步时，原来立于曹营中央位置的大纛旗迅速前移。 不多时，全身戎装的曹操在许褚等亲卫的簇拥下来到方阵之间。 “高顺、高进！我家主公有言，现在开城投降，汝父子二人仍不失封侯拜将之望，若是负隅顽抗，待到城破之时——定斩不饶！” 得到曹操吩咐，重甲在身的许诸手持坚盾驱马上前几步，来到步兵方阵前面，对城楼上的高顺等人昂首大喊。 高顺未答，一旁的吕绮玲先火了，直接对着城下扬声怒骂，“投降个屁！大胖子你回去跟曹操老贼说，有种就来攻城，少在那叽叽歪歪！” 许褚大怒，“混账！汝是何人！胆敢侮辱我家主公！”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温侯之女，吕绮玲是也！胖子！回去告诉老贼，有朝一日，我定要亲手砍下他的狗头！” “哈哈哈！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孬种鼠辈吕布的女儿！你父亲自己窝在下邳瑟瑟发抖，却把你推上城头，就是想让你用一张嘴骂走十万大军吗？” “胖子找死！”听到“孬种”二字，身为吕布独生女的吕绮玲勃然大怒，直接抄起身侧长弓，搭上箭、拉满弦。 “着！”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吕绮玲这一箭颇有吕奉先辕门射戟的风采。 许褚眼疾手快，瞧见吕绮玲拿起弓箭便用盾牌遮住面门。 “铛！！” 箭簇击中盾面，擦出一道耀眼火花。 “射人先射马！”见不惯许褚嚣张姿态的高进出声提醒。 “嘭！” 弦声再响，许褚遮拦不及，胯下战马被一箭射中脖颈，在发出一声痛苦嘶鸣后，晃了两下轰然摔倒在地。 “砰！” 许褚随即一同摔落，连人带甲四五百斤的重物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秋风吹过，扬起一片黄沙。 “咳咳咳……” 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身，看到心爱坐骑被射出一个大窟窿，浑身不停抽搐着，鲜血流得满地都是。 许褚双目顿时变得赤红，抽出腰刀为战马补上一刀，瞪视城楼上的吕绮玲一眼，不再多话，直接返身回到曹操身侧。 “主公，末将请战！” “准。” 同样被吕绮玲的举动搞得心头火气，曹操阴沉着脸答应了。 “许褚在此，谁敢下来受死！” 周身九道战环蓦然腾起，真气全力运转下，齐齐发出炙热的光辉。受战环加持，许褚虎目圆瞪，对着城楼就是一声怒吼。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巨大的吼声带着强烈的声浪，炸得城楼上的守军将士齐齐一颤，个别弱小的士兵竟双腿一抖软倒在地，再起身时，地上湿了好大一片。 “我下去跟他打！” 见己方士气为敌所夺，吕绮玲脸色一下垮了下来，就要走下城楼。 “玲儿！”高进大惊，赶紧一把抓住吕绮玲手腕，“不要冲动！那许褚是专修勇字诀的厮杀汉，曹操专门用来阵前斗将的，玲儿不要中了曹贼的奸计！” 一开始还挣扎着要甩脱高进，听到是曹贼奸计时，吕绮玲一下恢复了平静。 城下，许诸连喊三声，把城楼上的守军震得耳膜生疼。只是除了一开始出现短暂的骚动外，其后守军们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高顺、高进！你们这两个无胆鼠辈，有种下来与我一决高下！” 三道搦战之声无人回应，许褚旧恨未消，新怒又起，就要再三放声辱骂，激怒高顺等人出城应战，身后传来曹操冷幽幽的声音。 “仲康回来，等会我允许你打前锋。” 许褚勇猛异常，可以算得上此时曹营中的第一高手。但自典韦死后，曹操便好梦中杀人，除了许褚和夏侯惇等少数亲信外，对他人皆怀有警惕之心。加上对胖子喜爱异常，担心战场上冷箭连连有所闪失，因而除了斗将外基本令其随身守候，不允其上阵厮杀。 “主公此话当真！”对于曹操的溺爱，生性好斗的许胖子表示无福消受，数次强烈表达上阵冲杀的意愿，可惜都被曹操驳回，这下得到打前锋的命令不由大喜。 “军中无戏言。” 曹操淡淡说了一句，接着大手一挥，招来一名亲卫，“军乐台垒好没有？” 第44章 文远之心 小沛北面，离城一里多的丘陵上，两个不速之客藏在林间，密切关注这场即将爆发的战斗。 两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其中一人头戴青蓝色毡帽，唇边两撇小胡子在秋风中调皮飞舞，赫然正是不久前率领麾下一去不回的张辽。 本来依照高进的计谋，打着高顺、张辽二人旗号的一千多雁门飞骑，应该在看到小沛上空出现三股浓烟时即刻全速折返回来，与城内的守军一同夹击曹仁。 不想，在率军假意奔往彭城的路上，张辽意外碰到一小伙往沛城败逃而来的吕布军溃兵，得知萧县和彭城都已经被曹军占领。 惊讶前线战事被高进料中的同时，如今在曹吕二者之间持中立态度、本就不愿与曹军以死相拼的张辽，替吕布效力之心更是淡了三分。 思虑再三，最终在亲信副将的劝说下，张辽只派了一名亲卫去跟吕布报信，言之鲁国有敌来犯急需回防，便直接弃小沛于不顾，率领麾下将士径直往北返回鲁国。 现在，谁都没有料到，张辽竟和副将去而复还，悄无声息的来到小沛城外。 “将军，高顺治军能力虽强，但必然不是曹操对手，何况现在兵力少了十倍，并且对方还有井阑这等攻城利器。依卑职看，不用三日，小沛必然城破，这场战斗一开始便已注定，没什么好观看的，我们还是快点返回鲁国加紧城防吧。万一小沛失陷，吕布迁怒于将军，到时要是率军前来攻打，我们也好有所准备。” 鲁国为豫州属郡，与沛国接壤，地处兖州和徐州之间。手下拥有一支精锐骑兵的张辽作为吕布的“合伙人”，在吕布占据徐州后被表为鲁相。 在吕布军中，领职鲁国国相的张辽地位虽然略逊陈宫和高顺，却是实实在在独当一面的地方大员。 接手鲁国后不久，智勇双全的张辽很快就扫清治下贼寇，并大力发展农业。 经过近两年的发展，如今鲁国虽然还称不上富裕，但勉强也算得上乱世中的一方净土，张辽在治下亦是威名卓着，深得百姓信服。 可惜，乱世之中，和平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张辽本以为能够在鲁国扎下根来，让饱受塞外苦寒和外族侵扰的族人们可以在此生活繁衍，不想一场战争轻易的把这种幻想打破了。 作为聂壹后人，年少成名的张辽身负族人众望，当初接收到何进募兵命令后，能快速拉起一支千余人的队伍，便得益于家族的鼎力相助。如今，麾下这支雁门飞骑，更是以千里投奔而来的张家子弟作为骨干。 因而，背负着万千族人期盼的张辽，此时做任何一项军事方面的决定，都要经过深思熟虑，不能简单的顺着自己想法和意志来行事。 对吕布这位一同在丁原帐下效力的并州老乡，颇受其人指点武艺的张辽一开始很是钦佩敬重。尤其是在吕布率军冲杀鲜卑贼寇时，那冲锋在前、威猛无双的背影，更令张辽生出誓死相随之心。 然而，那一晚刺杀丁原之后，先前被自己视若天人的吕奉先，在张辽眼中变成了背信弃义的世俗小人。 卖主求荣的行为，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理由，张辽都不能接受。 只可惜造化弄人，作为并州军事集团出身，且又归属中央军管辖的张辽在何进、丁原死后，和吕布再度成为同僚。而在董卓帐下效力时，由于面临凉州军事集团欺压，为手下弟兄着想，张辽选择投靠被视为并州军老大的吕布。 只不过，跟随吕布期间，无论是在诛杀董卓、抵抗关西联军、投靠袁绍讨伐黑山贼张燕、濮阳大战曹操，还是于徐州抵抗袁术入侵、数次攻击刘备等战役，张辽一直留有余力，只做好本职工作和保护好麾下弟兄。 对吕布，张辽并无多少忠诚，但也不会因为利益对其发起背刺攻击。 受到你的保护，我就为你出力厮杀，因为你表我为鲁相，我就给你筹集一定数量的粮草和军饷。 除此之外，你我并无多少相干。 在张辽看来，自己和吕布的关系有点尴尬，但其实也挺简单。 尤其是在得知曹军连下萧县、彭城之后，张辽认为吕布覆灭在即，自己和他之间牵扯不断的关系亦将走到尽头。 但是，一个人的异军突起，让张辽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己和吕奉先的孽缘，或许仍将继续下去，而且，不再是之前那种若即若离。 是敌，还是友，需要尽快做出选择了。 听到副将张阙的话，张辽回过神，缓缓摇了摇头，“不会，吕奉先已过中年，虽说还是暴躁易怒，做事却不再只凭个人好恶，而是以利益为先了。回头你送三万斛粟米到下邳，跟吕奉先讲明泰山贼有异常举动，或许已经投靠曹操，我需要坐镇鲁县不能轻离。” “将军，三万斛会不会太多了？我们自己人吃马嚼的，消耗也很大。”听到要送这么多粮食给吕布，张阙很心疼。 “不多，这笔粮草送去后，和曹操分出胜负之前，我不再亏欠他的了。” “若能这样，倒也值得。依我看不用一个月，吕布必将覆灭，到时我等投靠奉天子以讨不臣的曹操，倒也名正言顺。曹操手下以步兵为主，缺少能征善战的骑兵部队，若有我等加入必然喜不自胜。文远，依你的才能，只要曹操肯重用，封侯赏爵不过平常之事。到时，重振家族声威便是指日可待了！” 投靠曹操一定能够受到重用吗？ 想到身处要职的夏侯惇和曹仁等人，张辽暗暗叹了口气，曹营之中外姓将领想要出头并非易事，更何况是自己这样的降将。 “文远，现在阿虎等人还在下邳，不如我这次前去送粮草时把他们偷偷……” “不要无事生非！”张阙话还没说完，张辽便大声喝止了，“阿虎身边有亲卫守护定然无事，世人对吕奉先多有误解，其人并非好杀，且最爱脸面，连刘备的家眷他都能够妥善保护，何况是我等家小。” “只怕曹军攻城时有所闪失。”张阙仍是心有顾忌，“再说要是形势危急，难保吕布不会以阿虎威胁你出兵相助。” 张辽沉默了，就在张阙以为他要应允时，小沛方向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 两人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一座装饰得华丽异常的高台出现在曹军营寨之中，台上隐约布置有十八面战鼓。 “这、这是军乐台？！”张阙惊讶得叫出声来，“这么舍得下血本，曹操是要一日攻下小沛不成！” 第45章 军乐台 军乐台，需以泰山封禅台下方的山中赤土垒砌而成，方圆九丈，高二十七尺，分作三层。 下层插二十八面星宿旗帜： 东方为七面青旗，按照角、亢、氏、房、心、尾、箕顺序，布成青龙形状，以借生生不息之源； 北面为七面黑旗，按照斗、牛、女、虚、危、室、壁顺序，拱就玄武形状，以抵雷霆万钧之势； 西面为七面白旗，按照奎、娄、胃、昴、毕、觜、参顺序，踞起白虎形状；以携长虹贯日之威； 南方为七面红旗，按照井、鬼、柳、星、张、翼、轸顺序，飞连朱雀形状；以振星火燎原之气。 此二十八面旗帜均由拥有三道战环以上的精锐之士把守，一旦顶层军乐声响，便会源源不断为所有友军提供体力恢复、防御提升、攻击增强和精气振奋四种极为实用的战环加持。 第二层则是由六十四面黄色旗帜环绕，分成八个位面竖立，形成六十四卦之势。此六十四面旗帜迎风飞舞，为顶层军乐之声扩至四面八方。 最上面一层则由四个学识渊博的有才之士分坐四面，束发戴冠，身穿封禅朝臣之服，手持狼毫笔，俯首洒豪情。正中位置，则是主将纛旗迎风挺立，纛旗前三尺放置一面犀皮战鼓。 垒砌一座军乐台，不计财力，仅人力物力而言，从取泰山之土开始，到三层台面筑成，需上万军士忙活大半个月。 因而，当看到远方一座形似军乐台的高台出现在曹营中时，身为并州张氏一族少族长、见多识广的张阙顿时脸色大变。 “军乐台？传说黄帝大战蚩尤，以夔皮制作军鼓，击打之后鼓声传遍方圆五百里，使得黄帝麾下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击败蚩尤大军。”看向副将，张辽脸色凝重的问道，“你说的军乐台，莫非就是放置夔皮大鼓的那个高台？” “没错！不想曹操竟是早有准备，一夜之间就把高台垒砌而成。只是，曹孟德为何要把花费不菲的军乐台建在这里？若是用来攻打城防坚固的下邳我还能理解，用来打小沛，却未免太过小题大做，浪费财力物力了。” 张辽沉思片刻，“或许，曹操是要示敌以强，一举击垮小沛守军，然后挥师东进直攻下邳。若我所料不差，曹操这番以势压人，是要劝降吕布。” “收吕布？不可能！”张阙难得反驳张辽，“丁原、董卓前车之鉴不远，曹孟德有这个胆量把吕奉先收入旗下？” “有何不可。”张辽淡淡道，“收其兵权，给个高贵闲职而已。再说，要是不收吕布，高顺父子如何肯降？” “文远是说，曹操搞这么大声势，目的在于高顺父子二人？”见张辽点头，张阙笑了，“我承认高顺、高进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要让曹操费这么大劲去收服……呵，若是文远你还说得过去，他们父子差了点意思。” “高循义之才不下于我，更何况是大败曹仁、百骑劫营、孤身赴会的高行之。”张辽远眺小沛西门城楼，“曹操虽有军乐台相助，想要一日攻下小沛，却非易事。” “就凭那高家父子二人？”看到张辽并不否认，张阙失笑道，“文远，你未免太过高看那小子了。大败曹仁乃是高顺所为，百骑劫营不过是夏侯渊强行军后正当虚弱，恰巧为其所趁，孤身赴会胆量确实大了点，此外便没啥值得称赞的。文远，要不我跟你打个赌，只要那座高台确实是军乐台，一旦鼓声响起，我赌小沛撑不过一天。” “呜——” 当张辽和张阙击掌应下赌约时，小沛西门之外，沉重绵长的号角声再度响起。 听闻号角声，十个呈两排摆开的步兵方阵中，后排方阵往两边散开，扩大对小沛的攻击范围。 方阵最前方悍不畏死的先登死士们齐齐举起巨盾，护起紧随其后抬着钩梯飞桥、背着填河土块的袍泽往城墙快速冲去。 正对着城门的冲车在数十个力士的猛力推动下慢慢挪动起来，只待前方将士砍下吊桥便要直冲城门而去。冲车两侧，高大的井阑在四周将士的守护下，正对城楼方向缓缓前移。 得知军乐台已经筑成，而高顺等人不肯投降，曹操返身回到阵中，对众将下达攻城命令。随后下了战马，就要往军乐台行去，当和夏侯渊擦肩而过时，曹操顿了下脚步。 “夏侯渊！” “末将在！” “日落之前，攻下此城！” 不等夏侯渊回答，下达命令后曹操继续往军乐台走去。 小沛城楼上，看到城下曹兵蚁附而至，两架井阑还在远处晃晃悠悠，先前忧心忡忡的曹性不禁失笑道，“没想曹操如此不智，攻城利器还未行动，便遣军士蚁附攻城，这是军中缺粮，特遣将士们前来送死吗？” “曹性！” “末将在！”本以为自己的话会引来一片讥讽曹操的应和之声，不想却要迎接高顺下达的军令，曹性吓了一跳。 “弓箭手全体戒备，曹军进入射程后即刻全力射击！” “诺！”曹性心中万分不解，不过还是先接下军令，而后方才问道，“将军，曹军这才开始攻城，我等现在便不留余力的话，只怕撑不到晚上。” 然而，高顺并未解释，直接转个方向，对下一个将领下发命令，“吕绮玲！” “末将在！”战事已起，吕绮玲军职低于高顺，自动归其管辖。 “率领城中五百骑兵，由南门突围，径直前往下邳求援！” “……”接到的军令内容太过出乎意料，刚刚还兴奋不已的吕绮玲脸上笑意一下消失了，板起脸反问道，“将军要我当逃兵？！” “这是军令！” “我不接受！”见高顺执意要自己领兵出逃，吕绮玲顾不得对高顺的敬畏，直接囔道，“大战在即，我等皆有守城之责，将军不能因为我是温侯之女便区别对待！” 军令一而再的被抗拒，高顺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循义！这是为何？” 先前吕绮玲来到小沛，表示要一同守城，也没见高顺表示反对意见。怎么现在曹军马上就要攻城了，却突然来这么一遭，加上刚才自己接到的军令有点反常，曹性知道老友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曹操这是要干什么！” 城外曹兵已经来到脚下，老爹却和玲儿妹妹闹起矛盾僵在一边，本来这是件急需快速解决的事情，然而高进却对此视若无睹，注意力完全放在缓步登上军乐台的曹操身上。 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正从那高台上远远传来，让高进产生极度不祥的预感。 第46章 军乐台之威 曹阿瞒这是要亲自擂鼓助阵！ 看到曹操双手各执一根鼓槌站在那面大鼓跟前，高进心脏猛地一跳，再仔细看看那装饰得华丽异常，显得神秘而庄重的高台，记忆深处某个词汇在蠢蠢欲动。 “小可爱！快速搜索！” 无需细想，高进直接运转真气驱动战环。 很快，“军乐台”三个字浮现在脑海中，与其有关的信息亦随之一同清晰起来。 从记忆深处的那本藏书阁古籍上，高进清楚的知晓了军乐台的效用。 “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无敌战环啊！” 想到书中批注上的那句“鼓声所及之处，己方将士获得全方位的大幅提升，并对敌军造成极大的精神威慑”，高进冷汗一下冒了出来。 再看看即将击鼓的曹操，和那句“鼓声增益效果，随击鼓之人的能力高低而起伏”，高进一下便明白为何老爹下令只要曹军进入射程便全力攻击了。 等下敌我双方士气和战力皆是敌涨我消，若是还想留力，只怕连中午都撑不过去。 “来人！护送吕都尉出城！” 面对曹性的疑问，高顺只看了一眼并不作答，而是唤来亲卫，就要强行把吕绮玲送走。 “谁敢！” 面对一左一右朝自己走来的陷阵营卫士，吕绮玲后退一步背靠城墙，杏目圆瞪，大声娇喝。 如果吕绮玲是男儿身，两个陷阵营卫士才不会有所顾忌，得到统领的命令直接上前绑走就是。 但面对一个女孩子，而且是武艺远超常人，真动手搞不好要被她打趴下的胭脂虎，两个卫士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目光在高顺和吕绮玲之间徘徊片刻，最后齐齐看向高进。 看我干屁啊！ 老爹军令已下，是我能改变的吗？ 玲儿妹妹那执拗的性子，是我说服得了的吗？ 察觉到袍泽目光的高进有些恼，自己正苦思冥想如何破解眼下危局，哪有心思去理会父亲和玲儿之间的矛盾，只能假装没注意到卫士的求助目光。 城楼上的气氛一下僵住了。 “咚！” 正当此时，一道鼓声由远及近，从声若蚊蝇到声如洪钟只在须臾之间，城楼上众人听闻鼓声尽皆一震，齐齐往曹营中间的军乐台上望去。 “将军！曹兵已至城下！” 伴随鼓声响起的，还有西门守将校尉的大声提醒。 “曹性！还不快去执行军令！” 深深看了吕绮玲一眼，高顺挥手令两个亲卫退下。 听到催促，曹性顾不得这里发生的小矛盾，赶紧前去指挥弓箭手狙击来犯之敌。 “咚！” 远望军乐台上，身周九道统兵战环交映生辉的曹操再次敲下鼓槌，高进心头一颤。 “咚、咚、咚！！！” 鼓点逐渐密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波以军乐台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一声紧接一声，小沛四周所有曹军将士脚下齐齐腾起“青黑白红”四色战环。 一阵鼓点，等曹军将士尽皆受到四道战环的持续加成后。 在高进冷峻锐利的目光中，高台之上的曹操放下手中鼓槌，接过一旁亲卫递来裹有祭天文书的大鼓槌，双手握住，上身稍稍后仰，随后猛然前倾，手中鼓槌顺势往犀皮鼓面上重重一锤。 “咚！” 高进感到脚下突然一颤，眼前的整座军乐台则散发出如同日月般耀眼的光芒。 “咚！” 大鼓再敲，小沛城墙好像晃动了一下，军乐台上空风云激荡。 “咚！” 大鼓三响，城楼上灰尘纷飞，鼓点化作雷鸣之声威震四野。 “这、这未免太过玄幻了，难不成我穿越的是个神话三国位面？” 看到城下曹军士气如虹，战意高昂得如有实质一般，曹营内外将士，无论修为高低，所有人的真气皆是升腾而起并连成一片。 体验过老爹战环加持，体内真气与陷阵营袍泽们汇成一片汪洋，所有人宛若一体那种感觉的高进顿时口干舌燥。 “得到老爹战环加持，进入这种状态下的陷阵营号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天下强军，即便是爆了真气、有鬼神之勇的曹仁面对这样的军队，战斗半天不过取得二三十人杀伤的战果……” 城下蜂拥而至的曹军，让百骑劫营亦无所畏惧的高进感到头皮阵阵发麻，“这样的勇士，人员齐整时的陷阵营也只有七百余人，但城下的曹军有数万之多，这……” 视线停留在老爹脸上，想到方才下令命玲儿妹妹突围一事，高进心有明悟，“老爹也知道军乐台之威，提前送走玲儿妹妹，显然是心存死志，要别无旁骛的跟曹军以死相拼了。” “玲儿妹妹，现在走还来得及，从东门突围而出，那面有湖泊阻隔，曹军阵势摆不开……” “进哥哥无需多说，我绝对不会独自逃走的。”高进话未说完，便被吕绮玲便挥手打断，“进哥哥，如今形势，若是任由曹军肆无忌惮的攻城，只怕这城防太过简陋，兵力匮乏的我们耗不过曹军。不如我们两个配合，率领骑兵突出城去，袭敌不备，直接冲杀那座高台，若能破坏那面大鼓，斩断曹军帅旗，或许还有转机。” 吕绮玲的战场直觉还是相当敏锐的，一眼便看出曹军阵眼所在方位。 只可惜，这趁敌不备只能说说而已。 通过小可爱，高进已经发现军乐台看似守备宽松，实则附近处处暗藏杀机。 “进哥哥，你意下如何？”这会高顺已经亲临一线指挥战斗，看到高进并未答应，吕绮玲忍不住再次问道。 “玲儿，你觉得曹操被我们两个人突袭过一次，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吗？” “你是说曹贼布下陷阱等着我们？”吕绮玲眉头紧皱，有些恼火。 “玲儿你看看高台附近那八个黑点，只要我们越过那道拒马线，这八个位置的曹兵便会畅通无阻的支援高台，并对我们形成包围之势。”飞快解释一下，高进便往自己防守的城墙位置疾行而去。 “曹贼果然奸诈！”恨恨骂了一句，吕绮玲放弃出城偷袭的想法，快步跟上高进。 第47章 小沛鏖战 小沛西门，受军乐台上鼓声影响，城下的曹军骁勇异常。 负责工事的辅兵在掩护下快速运土填河，架起飞桥，令志在先登的勇士们快速接近城墙。 “砰！”、“砰！”、“砰！” 一架架钩梯狠狠搭上城墙，顶端锐利的钩爪在墙上凿出一个个坑洞，不等钩梯完全稳定下来，悍不畏死的曹军勇者便攀登而上。 “嗖！”、“嗖！”、“嗖！” 数十道带有粗长绳子的飞钩被膂力惊人的壮士抛向吊桥，片刻后，大多飞钩卡在了吊桥的木板上。冒着城上激射而来的箭矢，一百多个曹兵蜂拥而上，几个人拉住一道连有飞钩的粗绳，在都尉的指挥下一齐发力往后拉。 “轰！” 在付出数十个伤亡后，曹军扯断吊桥和城门之间的连接，吊桥轰然落了下来。 “冲啊！” 看到吊桥落下，一直在后方缓缓推着冲车前移的曹军将士齐齐发出一声吆喝，尽皆鼓起全身气力，拼命推着冲车直向城门而去。 在冲车逐渐加速前冲时，两座井阑同样被推着来到离城三四十步的地方扎下根来，井阑上的曹军弓箭手未等城楼上的守军完全进入射程，便纷纷射出手中箭矢，为攀墙而上的袍泽做掩护。 等到井阑立定，上面的弓箭手们不再吝惜体力，不停的拉开弓弦，往城楼上射去锋利的箭矢。一时之间，破空声不绝于耳，飞向小沛的箭矢如同过境蝗虫，对着城楼上倾泻而下。 当井阑开始发挥作用时，数架云梯亦被推着靠近城墙，顶端的铁钩刚刚挂上城缘，便有先登勇士攀附而上，与钩梯上的袍泽相互呼应，一起快速攻向城墙。 三道震天动地的鼓声过后，军乐台上的鼓点较之先前变得有些轻缓，但仍是十分激昂。 “呜、呜——” 在西门曹军发起猛攻时，其他三门先后传来代表攻势正在激烈进行的号角声。 伴着战鼓与号角，数千名英勇无畏的曹兵对小沛发起猛烈的进攻。 面对蜂拥而来、大举压上的曹军，总共只有五千多将士，需要分守四面城墙，还要分出两三波预备队的小沛守军一时之间显得岌岌可危。 “弓箭手，准备，放箭！” “弟兄们瞄准了，放！” “对准井阑方向，不用瞄，快，放！再放！压制住他们！” 城楼上，曹性怒吼连连，边指挥边抽刀遮挡曹军射来的箭矢，完全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超高箭术。 和曹性不时大声吼叫来提升士气不同，高顺手提长枪，冷着脸惜字如金，每次发出命令都直指敌方要害或是己方需要填补的虚弱之处。 “将军！冲车快到城门了！” 听到守门校尉的吼声，高顺不慌不忙，真气运转如常，把手中长枪靠在城墙上，命令亲卫把事先准备好，已经系上绳子的十余个石头磨盘搬过来。 “哼！” 一声轻哼，高顺抱起磨盘，奋力往城下直冲城门的冲车猛掷而去，一块石盘刚刚飞出，高顺不看结果便再度抱起一块，接连扔了八个方才停下喘了口气。 “砰！砰！砰！”、“啊！”、“噗啊！”、“砰！” 八个巨大的石磨从天而降，直接砸死了两个倒霉蛋，还有两个落到地上轰起漫天飞尘，此外四个尽皆命中冲车。 接连受到上空袭来的猛烈冲击，刚才还一往无前、不破城门誓不还的冲车先是速度一滞，然后很快向左倾斜，一副随时可能翻车的样子。 “左边的弟兄们顶住，不能让大家伙翻了！啊！” “混蛋！哪来的磨盘！后面的不要推了！轮子被砸坏，再推就卡死了！” “快！车子已经坏掉，将军有令，抱下撞木，我们自己撞门！” “抱下撞木！把车推进护城河！” “抱下撞木！把车推进护城河！” 气势汹汹的攻城利器只亮相一小会，便被高顺信手毁坏，城楼上目睹自家将军大发神威的众将士皆是精神一振，受军乐台压制的士气开始逐渐复苏。 “一队泼火油松脂，二队点火箭射之。” 看到城门外的曹兵竟要拆下撞木，高顺很快再度下达命令，把准备用来对付云梯和井阑的助燃材料分了一份出来，下令身旁亲卫尽快把冲车焚毁。 “快灭火！”、“火势太旺了，灭不了！”、“啊！救我！我被火油泼到了，快救我！”、“快躺下打滚，别跳进护城河！”、“啊！高顺你不得好死！” 二十个卫兵听命放箭点火后，城下很快囔声一片，叫骂声不绝于耳，高顺对此充耳不闻，只瞄了一眼，待看到冲车停在吊桥中央烧着后，便直奔下一个防守要道而去。 “嗷呜——”、“杀！”、“给我死！”、“下去吧你！” 和高顺沉默支持着守城将士们不同，吕绮玲手持利刃，不顾流矢亲临一线，嘴上战吼不停，身侧光环时时闪烁。 因为从高进口中得知自己的独特战环能够吞噬敌方士兵与将领间的战环联系，吕绮玲便驱使战环在城墙上来回飞舞。 结果，诸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躲过九死一生风险的曹营勇士好不容易登上城头，却在攀上城墙的一瞬间感到身上的力量猛然下降了一大截，措手不及之下被守军轻易的砍翻在地。 而回到自己队伍中，领起陷阵营伍长之职的高进，很快便成为四周百余新兵们的主心骨。高进通过小可爱总览全局，指挥这伙菜鸟们三三两两组成小队对付敌方落单的士兵，或是配合吕绮玲来补刀捡漏。 短时间内，曹军虽然气势熏天，但在高顺等人的齐心协力下，西门的城防还算坚挺。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除了宋宪把守的东门暂时还算安全外，北门和南门先后前来告急。 “曹性你去北门，高进、吕绮玲，你们两个去南门！” “得令！”望着源源不断蚁附而来的曹兵，曹性很不放心，但还是立马领命而去。 高进和吕绮玲对视一眼，向高顺行了个军礼，朗声应道，“将军，卑职和吕都尉愿守西门！” 面对儿子的自告奋勇，高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从老爹眼神中得知，作为小沛主将的他定然要负起最艰巨的西门城防，高进无奈，只能和吕绮玲一同前往南门。 从旭日方升的卯时开始，到太阳偏西的未时这段时间，曹军总共发起十二波猛烈的攻势，在高顺等人奋力厮杀下，勉强力保小沛城门不失。 只是，离日落还有两个时辰，军乐台上鼓声不歇，持续受到增益效果的曹军攻势凶猛如初，城墙上的守军却是疲惫不堪，连最后的生力军、本待留到日落之前防御曹军最后、最强烈那波攻势的预备队，亦在半个时辰前的危急时刻投入了战斗。 第48章 形势危急 “妙才，只剩两个时辰了。” 曹营内，耳听夏侯渊汇报战况，从军乐台返回中军大帐的曹操未把目光从手中竹简上移开，只淡淡应了一句。 “末将定不辱命！今日必下此城！” 对曹操深深施了一礼，夏侯渊转身走出帐外。 “主公，夏侯将军怕是要亲自上阵搏杀。”看到夏侯渊目光坚毅，眼中战意十足，郭嘉赶紧提醒道。 “无妨，城上守军已是强弩之末。”曹操放下竹简，侧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愤然的许褚，“仲康，领三百虎卫出击，偷偷绕到东门，务必给我拿下那段城墙！” “诺！” 一早得到当前锋的承诺，许褚喜不自胜，军乐台鼓声未响时便开始摩拳擦掌，只待曹操一声令下就要冲上城楼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想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被曹操带在身边不得外出。憋了大半天，许褚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这时听到出击的命令，眼中抑郁之色一下变成欣喜若狂，紧接着化为滔天战意。 望着许褚大摇大摆出了军帐，曹操伸了个懒腰，对郭嘉笑道，“奉孝，要不要打个赌？” “既然主公有此雅兴，奉孝自当奉陪，只是不知主公要赌什么？” “赌我军多久能攻下小沛，赌资嘛，和往常一样，就你一个月的酒钱。” 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曹操，郭嘉不语。 曹操见状双眼眯起，脑袋一歪，语气很是讶异，“莫非奉孝认为今日攻不下小沛？” 小沛北面，听闻远处传来的鼓声变得愈发激昂，挺身直立观看大半天攻防战感到有些疲惫，正坐在草地上稍作休息的张辽和张阙豁然起身，把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在二人凝视之中，曹军犹如潮水一般再次涌向小沛。 战况依旧激烈，但只观看了不大会，张辽便眉头紧蹙。 在张辽眼中，曹军攻势如常，可城上守军的反击力度在肉眼可见的降低下来。 此次攻城，除了开始时稍稍遇到一些阻拦，之后曹军并未遭到顽强的抵抗。曹军攀上城墙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数量亦是远超之前。大约半个时辰后，曹军登上城墙的速度近乎一个紧接一个，至于数量，张辽估计至少有上千人之多。 显然，当足够多的曹军登上城墙后，战斗主场已经转移到城楼中间，三丈多高的城墙对攻城一方构不成什么阻碍了。 “接连征战大半日，毫无保留全力攻城的曹军竟然丝毫不见颓势，我猜到军乐台的效用会十分喜人，却不想威力竟恐怖如斯。”看到曹军锐利如初，张阙不禁啧啧称奇。 “走吧，回鲁国。”张辽的关注点却不在曹军身上，再看一眼小沛，张辽突然翻身上了马。 “文远，这、时日还早，不看完这场战事再回去？” 旁观半日厮杀，张阙对高顺等人的看法，已经从轻蔑不屑转为略带敬意，眼下这场攻防战接近尾声，张阙有心把它看完。 “没什么好看的了。”此次南下一行，除了长点见识，意外看到军乐台的惊人作用外，张辽的主要收获是终于定下决心，确定将来的路要怎么走。 一拉坐骑缰绳，张辽准备回返鲁国，脑中突然想起那张有过一面之缘的脸庞，不禁长叹一声可惜。 “文远可惜什么？打赌输给我吗？哈哈哈。” 张辽回头看了一眼，叹道，“高行之是个大才，我本意让虎儿跟他亲近些。可惜高循义死忠吕布，这次小沛城破，必是与城携亡，那高行之估计也不会弃城而逃，却是可惜了。” 张辽要走，张阙当然不会独自留下，此时亦是上了马。 听到张辽的话，张阙先是一愣，随后轻哼一声，“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尔。文远你隐藏自身能力太久了，是该找机会好好的大展拳脚一番。虽说锥处囊中，其末立见，但要是藏得太久，怕是能力未消，自身却失了锐气。” 知道张阙是在隐晦的告诫自己，无需高估他人而太过谨慎，张辽并未多做解释，只是摇了摇头，就要策马前行。 蓦然，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张辽感到识海内的战环皆在齐齐颤动。 “这鼓声是——” 侧耳细听，张辽发现那坚韧不拔的鼓点并非由军乐台上传来，而是从小沛城中传出。 “文远……” “安静，别说话。”抬手止住要开口问话的张阙，张辽闭上双眼。 此时，小沛城南，三里外。 “走吧。” 同样看出守城一方大势已去，听闻高进百骑劫营壮举，特意带了两个随从赶来小沛观战的陈珪不禁轻叹一声。 陈珪难得老夫聊发少年狂一回，本来还想若是高进真能有一番作为，对其认真投资一番也未尝不可。 结果刚到小沛郊外，一入眼便是旌旗蔽野，杀气冲天，曹军结成百余座坚固营盘，把小沛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攻守双方的实力差距，悬殊得有如天壤之别，亲眼见此情形，陈珪心下便是凉了半截。 好不容易定下心来观战，看到战况十分激烈，守城一方虽然处于劣势，但凭借娴熟的配合与悍不畏死的勇气，依靠简陋的城墙，勉强跟整体素质远超自己的曹军打得有来有回，陈珪心下多少还有一点点的盼头。 然而，不过两个时辰，后继无力的守军已经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攻城一方。 望着曹军将士轻易的跨过城墙，陈珪心下隐隐有点后悔，后悔没在曹军身上多下点注。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盖世豪杰，大汉立国四百载，前后也就出了高祖光武二人。我怎么会老眼昏花到那种地步，把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看成可以改天换日的人物？”再次叹息一声，陈珪跨进坐轿，就要吩咐随从前往曹营。 锦上添花，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曹操攻占徐州已经势不可挡，为了挽回把钱粮“送”给吕布的错误，陈珪决定付出一些代价，好保证陈家在徐州的地位和利益。 “老家主，城内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在陈珪决定往曹营一行时，一个随从护卫突然开口道。 “管他什么声音，快点去曹军营寨。”文人出身的陈珪年过六旬，有点耳背，丝毫没察觉到随从所说的声音，加上急着去见曹操，直接令随从抬起坐轿速度出发。 小沛西门，还未喘上一口气，面对再次大举压上的曹军，高顺振奋精神，勉力运转真气以维持统率战环的消耗。 一大早到现在，身边亲卫换了一拨又一拨，高顺却没退下休息片刻，始终站在最前线的地方，边指挥将士们作战，边与曹军进行残酷的正面肉搏。 “将军，北门再度告急，城墙看来是守不住了，我们退往内城吧？” 刚砍翻一个登上城墙的曹兵，又有两个爬了上来，高顺小退半步，刚想指挥身旁卫兵堵上敌方右侧，好让自己的全力一击令对方避无可避，不想话未出口，卫兵便带来一个沉重的消息。 举目望去，城楼上身穿青蓝色战袍的曹军和穿皂袍的己方将士混战在一块，看数量已经大抵相当。 至于个体战力，有自己战环加持的陷阵营将士勉强和曹兵大抵相当，但其余军营的将士，却丝毫不是有四大战环加持曹军的对手。 之前依靠城墙，居高临下利用地理优势，战斗人员素质上的差距还不是特别明显，现在平地上的战斗却几乎是一边倒的情形。 再打下去，陷阵营还能撑一会，但其他部队一定会崩，一旦有人弃械投降，整面城墙都将一下沦陷。 退往内城又能如何？看到曹军源源不断的涌上来，高顺面上冷静依旧，心下却感到一丝绝望。 刚开战时，我应该坚持把进儿跟玲儿一起送走！ 突然间，一道念头在心中闪过，想起那两个小混蛋，高顺感到嘴里有些苦涩。 “高顺！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我恳请主公饶你不死！” 一道大喝击碎短暂的失神，高顺闻声望去，只见夏侯渊手持利刃登上了城墙。 小沛北门。 多次求助得不到援军支持，手下伤亡惨重的曹性已经完全弃守城墙，只带着少部分将士退守梯台，不求杀敌，只求不让曹军下去打开城门。 方才奋力搏杀，为了把一个曹军都尉推下城楼，曹性左手被砍了一刀，虽撕下一片战袍紧紧裹住，但鲜血仍不住往外流。举目尽是敌军，身受重伤的曹性经过希望、不甘和绝望后倒是坦然了，只是还有一点点的惋惜。 “循义，看来我们今天真要死在这里了，我们两个征战沙场多年，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死不足惜。只是行之刚刚开窍，还未娶妻生子，真是……遗憾啊！” 小沛南门。 经过大半天厮杀磨炼，高进和吕绮玲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加上南门并非曹军的主攻方向，两人竟应付得游刃有余。 只是，再一次把曹军的先登之士赶下城头，高进突然收到东门传来的紧急求援信息。 “宋宪身受重伤已经昏迷，生死不知？”高进大惊，“怎会如此？！” “一个自称许褚的大胖子突然杀上城头，宋将军一时不察，跟他对了两招，大意之下被连砍三刀，现在……” “进哥哥！我去对付他！”传信的话还没说完，吕绮玲便拖着大刀就要赶往东门。 “报！西门紧急！夏侯渊率领大队人马杀上城头，请速速支援！” “报！南门紧急！城墙已经失守！曹性将军身受重伤，正退守梯台，请速速支援！” “报！东门紧急！许褚无人可挡，已奔城门而去！请速速支援！” 一时之间，三面城门尽皆危在旦夕。 刚跟玲儿妹妹修习郎情妾意剑，杀得曹军屁滚尿流的高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第49章 一鼓退曹兵 “玲儿，你去南门！东门我来应付！” 吕绮玲擦肩而过时，高进回过神来。 “进哥哥别拦我，我要去砍死那个死胖子！” “听我的话！快去南门，诚明叔撑不了多久了！快！” 高进暗道一声疏忽了，早该料到曹操对东门的攻势太过平缓，肯定是暗藏杀机。 但再转念一想，高进晓得这种情况始终不可避免，敌我双方兵力太过悬殊，其他三面城墙上的战事一再吃紧，即便有所预料，还是不得不从东门处抽调人手。 东门遭受突击不过是早晚的事，只能说曹操发难的时机选得太过精确，不给守军留下一点多余的反应时间。 虽然自己也不是许褚对手，但让玲儿妹妹去跟那胖子硬碰硬实在太过危险，高进暗叹一声，准备抵达战场后通过小可爱来随机应变。 见高进话没说完便往东门方向走去，吕绮玲跺了下脚，只能拖着大刀前往南门。 “少将军！西门的兄弟们快撑不住了！将军在跟夏侯渊交手，情况十分危急，少将军赶快过去吧！” 路程刚刚过半，还未走到东门，又有浑身浴血的陷阵营将士前来求援，高进顿了一下，脑中出现短暂的空白。 “咚咚咚……” 高进全力运转真气，令小可爱分析当前最优解决方案，然而城外军乐台上的鼓声连续不断传入耳中，搅得思绪纷乱异常。 激战大半天没有好好休整的高进感到一口气闷在胸中喘不上来，加上耳旁传来同袍的催促，情急之下怒火攻心，竟冷不丁“噗”的一声，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一口鲜血吐出，胸腹间顿时舒畅了许多，高进很快冷静下来。正要加紧脚步赶往东门，不经意转头间，余光看到鲜血喷到的地方竟是一面大鼓。 而在大鼓下方，被多枚流矢射中后背的鼓手已是瘫倒在地，双眼瞪得滚圆斜视上方的大鼓，鲜血流得满地都是，眼看已经不活了。 “这——” 正运转真气支撑小可爱运算的高进，看到鼓手手中紧握的那对鼓槌，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好兄弟！你背负的使命，让我来替你完成吧！” 帮鼓手合上不甘的双眼，高进低语一声，拿起那对鼓槌来到大鼓面前站定。 闭上双眼，脑中浮现今日与同袍们浴血奋战的一幕幕片段，在小可爱帮助下，前世那段耳熟能详的旋律化作鼓点在脑中响起。 深深吸一口气，高进双眼猛然张开，右手向后高举，猛的往鼓面上狠狠敲击下去。 “咚……” 在高进不计真气消耗的发挥下，一道饱含不屈战意的鼓声悄然响起，并以战鼓台为中心，顽强的往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西门，接连和夏侯渊硬拼二十余招，本就不甚擅长单打独斗的高顺已是强弩之末，在养精蓄锐半日、只待攻下小沛一雪前耻的夏侯渊一刀快过一刀的攻击下险象环生。 “唰！” 反应只慢了半拍，肋下便又被划了一刀，气喘吁吁的高顺对伤口视若无睹，右腿后退半步抵住地面，上身稍稍后仰，持刀横在胸口处，身周几近黯淡无光的战环齐齐一颤，似要燃烧己身以释放最后的光芒一般，竟再度绽放出冰冷刚毅的光辉。 “高循义，我敬你是条汉子。既要以死明志，那我便成全你！”看到高顺要献祭战环，夏侯渊目光一冷，不打算再做留手，身周九道战环同样齐齐一震。 曹操虽未明言，但与其再熟悉不过的夏侯渊却从连襟加好友的举动中得知，他想收服高顺高进这对父子。 对此，不能斩杀仇敌以泄心头之恨的夏侯渊有点失望，但也能够理解。 高家父子实乃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收为己用，对阿瞒一统天下的大业确实大有裨益。 因而，攻上城墙后，在与高顺的打斗中，夏侯渊的招式看似凶猛异常，其实招招都以耗敌为主，本意耗尽高顺体力好一举擒之，然后用高顺来劝降高进。 只可惜，高顺看穿自身意图，竟要爆了战环以死相拼。 那么，自然没法留手了。 若在平时与高顺决一死战，可能还要花费一番手脚。但如今高顺经过一日战斗，真气几乎耗尽，而得到军乐台效用增强的自己却状态正佳，几乎处于战力巅峰之时。 爆了战环又如何？不出十招，必斩汝于刀下！ 双手握紧刀柄，夏侯渊眼中战意升腾。 “咚。” 正当这场死斗一触即发之时，一道鼓声意外的闯入战场。 “军乐台传来的鼓声被掩盖住了，怎么可能？！”听到音量不大，却直入灵魂的这道鼓声，夏侯渊发现受到军乐台加持的战环正在快速消解，眼中不禁闪过惊诧之色。 “……” 高顺沉默无言，不过眼中的死志已经被惊喜和希望所替代。 北门。 在亲卫的掩护下，曹性咬紧牙根把手中长刀捅进一名曹兵的肚子。 腹部遭受重创危在旦夕，却见曹兵毫无惧色，眼中闪过一阵疯狂，不顾腹下疼痛难耐，左手一把扯住曹性臂膀，上身狠狠往前撞去，张开血盆大口竟要撕咬敌人咽喉。 “去死！” 同样杀红了眼的曹性对此毫不畏惧，偏下头躲过攻击，复又狠厉的用脑袋砸向对方天灵盖。 “嘭！” 一声闷响，打斗中掉了头盔的曹兵受此一击，口吐鲜血“嗬嗬”两声软软倒下了。 “呸！跟我耍横！” 吐掉一口血沫，曹性眼色张狂，不过再看到四面八方围过来的曹兵，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咚。” 一道意外的鼓声悠悠入耳，一下驱散掉那股绝望和颓丧，连受军乐台影响，战斗以来精神上一直承受的压制亦是随之一消。 一股奇异的力量汇入战环之种，曹性感到精神一振，因受伤而沉重得不能动弹的左手竟又恢复了活力。 “诚明叔！我来助你！” 伴着鼓声传入耳中的，还有吕绮玲的娇喝声，曹性胸中希望之火复燃，不禁仰天长啸一声，“玲公子！这些曹兵不过插标卖首耳，让我们一同把他们杀个干干净净！” 东门。 “咚。” 本就不是许褚对手，大意之下没注意其人摸上城头，被逼着硬碰硬拼了两招，只能避过要害之处的宋宪被扎了三刀，而后被势大力沉的一计猛踹踹出七八丈远，好悬没摔下城去。 胸腹遭受强烈撞击，宋宪一口气没缓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待到听闻鼓声才悠悠转醒。 “杀！杀！杀！给我死吧！哈哈哈！” 耳边是那胖子嚣张异常的笑声，抬头看去，无人可挡的许褚身边已经没有一个守城将士，自己带来小沛的三十个亲卫倒在其人脚下的便有十几个。 “我不是他对手，快逃吧，趁其不备，下了城墙逃出城去，去跟温侯求援。等等，或者，我可以投……” “咚！” 第二道鼓声再度传入耳中。 “投尼玛个头啊！死胖子！杀老子这么多兄弟，老子要你偿命！” 红着眼站起身，宋宪扯下掉在地上的战旗，裹住身上伤口，打个死结，双手提起战刀便往许褚冲去。 “你还没死！来得好！哈哈哈！” 自接到曹操可以出击的命令后，许褚犹如猛虎出笼，潜藏身影来到东门，攀上城墙后便凶兴大发，对着一干守城将士大开杀戒。 宋宪倒下之前，守城将士组成战阵还能勉力抵挡一二，待主将被踹飞，许褚便无人可制，一把长刀从城墙东头杀到西头，直杀得城墙之上血流成河、肢体横飞。 然而，把城墙上守军杀得尽皆胆寒，好不容易开次杀戒的许褚仍不满足。正此时，宋宪苏醒过来，看样子竟然还敢再战。 虽不是个好对手，但了胜于无。 “哈哈哈！正好拿你来开开胃！” 许褚打算先解决眼前这条杂鱼，再去找射死自己战马的吕绮玲算账。 “胖子纳命来！” 战刀在地上拖出一阵火花，宋宪狂奔至许褚面前，膝盖微曲，双腿用力一蹬高高跃起，手中长刀从背后扬起，化作一道凌厉的锋芒直劈而下。 “好胆！” 见宋宪竟敢对自己使出力劈华山这样有进无退的招式，许褚轻哼一声，双手横持大刀直接奋力上撩。 “嗯？” 刚交手不久，眼前的圆脸大汉有几斤几两胖子一清二楚，不想即将跟对方硬碰硬时，许褚感到手上兵器厚重迟缓了不少。 “砰！” 两把重兵器相击，发出一道尖锐得要把耳膜刺穿的声音。 “蹬蹬蹬……” 硬实力相差太多，满打满算只修习六道战环的宋宪落地之后接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不过，在逐渐昂扬起来的鼓声激励下，宋宪毫无惧色，翻转两下手腕，大吼一声欺身而上，竟是要跟许褚抢攻。 “哼！” 主修肉身力量的许褚精神不甚敏锐，直到现在才察觉传入耳中的鼓声不是从军乐台传来，自身之前获得的四道加持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消减力量、速度和敏锐的负面效果。 “便是如此，吾有何惧！” 九道勇决战环加身，许褚不认为宋宪这种三流将领能对自己产生威胁，同样双手持刀踏步向前。 “砰！”、“铛！”、“锵！”…… 两把大刀相互劈砍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此涨彼伏之下，战力受鼓声增益的宋宪竟跟实力远超自己的许褚拼了个旗鼓相当。 “咔！”、“嚓！” 两把刀身满是缺口的兵器再一次碰撞之后，终于承受不住巨力，几乎同时折断。 “混账！” 久战拿不下宋宪，自负勇力过人的许褚怒气勃发，把断刀往前奋力一掷，身周战环齐齐发出一阵轰鸣。 “没脑子，谁说我一定要跟你比拼力量？” 许褚气势不断攀升，受鼓声影响，思维敏锐不少的宋宪却发现对方是在以牺牲速度为代价来大幅提升力量，不由发出一道轻蔑的笑声。 此时东门的战况再度发生翻转，方才许褚带来、对守军压着打的三百虎卫在失去军乐台加持及受到鼓声压制后，速度降低了许多，而守军的士气和实际战力却得到大幅增长，此消彼长的双方一时陷入相持阶段。 “看我扭断你脖子！” 怒吼一声，目露凶光的许褚对着宋宪飞扑而去。 “蠢货！” 看到四周将士重新恢复阵势，跟敌人打得有来有回，感到自身战力还在不断提升的宋宪轻笑一声，侧身一跳躲过许褚的扑击。 “懦夫！” 接连的攻击都被宋宪轻巧的闪避过去，许褚气得双眼通红。 “傻大个，等我把四周曹兵都清理掉了再来收拾你！” 溜了许褚一阵之后，察觉自身伤势近乎痊愈，精神和体力变得充沛无比，城楼上的守军已经反过来把曹军逼到城墙边上，宋宪不禁放声大笑。 “啊啊啊！！” 许褚怒极，却又无计可施。 其他三面城墙，类似战况亦在同样上演。 西门城楼上，高顺反过来压制住了夏侯渊；南门虽然走了两个主将，其余的守城将士却反守为攻，逼得曹军只能背靠城墙防守；北门的曹军最惨，在吕绮玲率阵冲锋下，伤势恢复、战力增强、士气大振的守城将士把敌人纷纷撵下了城墙。 小沛四面城墙上激战不休，城内看似平静，其实暗流汹涌。 某家豪强府邸密室，数个城中有头有脸的家族族长聚在一起商议大事。 “高顺撑不了多久了，曹军即将入城，我们该怎么办？” “我等合兵一处，杀开城门迎接曹操？” “曹军轰开城门不过早晚之事，不如找机会绑了高顺献给曹操！” “绑高顺？找死吗？我们一群人赤手空拳，够他陷阵营杀的吗？” “还有个屁的陷阵营，打了大半天，曹军都攻上城墙，估计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我们一块加起来才几把菜刀，别想这种不切实际的！” “唉！可惜答应陈家，把武器都交由高顺看管了。” “陈珪老儿害人不浅，我等坐守城中，未替曹操出过一分力，待他破城之时，再想花钱买平安，至少得多付三成代价！” “哼，陈珪父子把萧县和彭城献予曹操，他们陈家自个倒是安稳得紧。” “我们不能这样便宜了他！” “没错！若非为了帮他赎回陈登，这会我们大可聚集族中青壮帮曹公杀贼！” “广陵那边的生意，让他陈家再让一份出来！” 真出面跟小沛守军硬碰硬肯定是不敢的，只能嘴上欢快一下，不过联合起来刁难刁难陈家，再想想如何帮曹军打开城门倒是挺切合实际的。 众豪强正密谋间，突然感到脚下和心底齐齐一颤。 面面相觑间，直入灵魂的鼓声接连入耳。 “这、这是……” 连续的鼓点汇成一曲前所未闻的战歌，众族长侧耳倾听一阵，尽皆脸色大变。 “庄主！快、快看天上！” 密室外传来心腹仆从的惊叫声，众人纷纷把头探出天井，朝上方看去。 只见天井上方，离地万里的空中风云激荡，一股凌冽逼人的气息在不断盘旋飞舞，四散的云朵被这股气流反复拉扯揉捏，最后竟变成一片片鳞甲形状后连在一起。 “龙、龙！天上有条龙！” 坐井观天的一众族长只觉得云朵的形状有点眼熟，门外却传来接连不断的惊呼声。 相互对视一眼，室内众人齐齐拔腿冲出密室。 刚打开密室暗门，一股尖锐的鸣金之声便从城外远远传来。 “鸣金收兵？马上就要攻下城池，曹操为何突然收兵！” 第50章 阿瞒的应对 曹操为何鸣金收兵？ 身处城内，不了解实时战况的众位家主不明白原因，来到曹营之外，等候曹操召见的陈珪却看得一清二楚。 远眺小沛上空，一条以疾风惊雷为筋骨，以流云霞彩为身躯，以夕阳余晖为鳞甲的五爪金龙在腾空飞舞。 只听疾风呼啸，雷声阵阵；但见云霞流彩，辉光四射。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傍晚时分出现在空中的这条神龙注定载入史册，必将成为沛县、兖徐两州乃至大汉子民口耳相传的奇迹之物。 即便老奸巨猾如陈珪，在第一眼看到神龙的时候，差一点就要跪下顶礼膜拜，更何况是其他见识浅薄的普通曹营将士。 士气为之所夺，不退又能如何？ 当陈珪直愣愣看着金龙舞空之时，曹操带着一众将士谋臣来到营寨门口。 “鸣金收兵！” 只抬头看了一眼，曹操便果断下达收兵命令。 “汉瑜先生，别来无恙啊。” 下令之后，曹操转过身扶住要对自己行礼的陈珪，习惯性的歪头眯眼端详片刻，在陈珪心下惴惴时才大笑两声，“难怪一早便有喜鹊临门，原来是汉瑜先生将至，哈哈哈，曹操喜不自胜啊！汉瑜先生，里面请！” “请、请。” 右手被曹阿瞒牵着往营内走，陈珪仍忍不住再三回头看向那片天空。 没办法，此番异象实在太过惊人。 尤其是对年近七旬、开始正视、思索死亡这件事的陈珪来说，龙这种和生死之事一般神秘的生物只存在于传说当中，不想此刻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这等震撼，是其他只看个新奇的小年轻们所不能理解的。 见陈珪一步三回头，曹操停下脚步转过身，遥指小沛上空，笑道，“汉瑜先生对高行之的大手笔很是好奇？” “高行之？”听到这话，之前还想把女儿嫁给高进、心中有鬼的陈珪吃了一惊，“曹公，你是说，神龙是高进呼、呼唤出来的？” “诸君勿惊！”似乎一早便等人发此疑问，陈珪话刚说完，曹操便扬声说道，“此乃高进之障眼法尔！” “怎、怎会如此。”见曹操言之确确，陈珪不由半信半疑。 但不管曹操所言是真是假，一想到高进竟能获得曹阿瞒这般认可，加上今日曹军如此声势浩大依然攻不下小沛，陈珪心里开始有点后悔，不该这么急着赶来曹营了。 “汉瑜先生有所不知……”发现陈珪有些神思不属，曹操以为其人被奇异天象所慑，便要稍稍解释一二。但环顾四周，发现营中诸将和士兵们亦是失魂落魄，曹操稍一沉思，精神一振，运转真气唤出十二道统兵战环。 受战环影响，附近曹军将士渐渐回过神来，视线从空中转到曹操身上。 “此番天象，乃高进擂鼓助阵，以自身真气和战环融入鼓声，聚城中守军士气、集全城百姓意志为一体来牵引天地气息，而后融成一道巨大战环而已。战环呈龙形，不过是高进为振奋己方以及威慑我军方才特意为之。此龙不过徒有其表，诸位将士无需惊慌！” 听到曹操放声所言，曹军上下安心不少。 “于禁、乐进！” “末将在！” “你二人守好前门，安抚麾下将士，但有敌军来袭，无需阻拦，直接放他入内！” “末将得令！” “你二人无需惊慌，此龙稍后便会自行散去。记住，一旦有攻城将士退回，引其从两侧进入营寨，不得从正门冲撞我军阵势！” “诺！” 于禁、乐进两人对视一眼，领命引兵前去驻守前门了。 “徐晃！” “末将在！” “你与史涣镇守中军，但有敌军袭入营寨，命将士手持巨盾拦截阻敌即可，无需与其厮杀！随后如何应付，我自有安排！” 给帐下诸将派发任务后，曹操来到刘备和陈珪中间，一手牵起一个往帐内走去。 “汉瑜先生，你来得晚了些，未能一睹高行之风采，却是有点可惜。” “曹公何出此言？” “汉瑜先生出身世家大族，早间曾任沛相，久经仕途之下，所见豪杰之士如过江之鲫，然以曹操观之，怕是未若有如高行之者。” “……”不明白曹操说这话有何特殊含义，陈珪沉默不语。 “汉瑜先生可知，那高行之曾问玄德是否识得天下英雄，玄德以袁氏兄弟、刘景升、孙伯符、刘季玉等人相对，却尽被高行之否定。后那高进扬言天下英雄唯有二人，汉瑜先生能否猜出，此二者何人？” “其中一人必是曹公无疑，其二嘛，高进小儿心高气傲，定是自诩英雄了。嘶——这小子胆敢与曹公并立，果真狂妄得很。”陈珪表情有些夸张，但说的却是心里话，内心真认为高进是这样回答的。 “非也。”曹操神秘一笑，脑袋稍稍后仰，眯起眼，眼角余光分作左右两旁，各自留意刘备与陈珪表情，“高行之其人所言乃是‘今天下英雄，惟曹公与刘玄德耳！’” “备惭愧至极！”听到曹操旧话重提，刘备心下暗骂高进不已，脸上做羞愧状，连连摇头，“刘备屡败之人，何德何能当得英雄之称。” 嘴上说神龙只是高进呼唤出的战环，不过形状比较怪异而已，其实心里比谁都更加在意。英雄当姓刘，小沛起龙气。呵，曹阿瞒啊曹阿瞒，想诈老夫，你还得多修炼几年。 同是奸猾之辈，曹操话一说完，陈珪便明白阿瞒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轻抚颔下白须笑道，“哦？呵，不想那高进小儿年纪不大，眼光却是不差，玄德确实当得英雄之名。” “哈哈哈！高行之眼光确实不差，其人所作两首诗句更是深得我心……”听到陈珪称赞刘备，曹操反而放下戒心，不再关注二人是否还在暗中往来。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确实是好诗，不过要说这是吕布写的……呵，陈珪一万个不信。” 曹操是外来过江龙，陈珪是徐州地头蛇，加上刘备在中间谈笑作陪，帐中一时言笑晏晏，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似乎帐外的紧张肃杀气息与此毫不相关了。 第51章 小沛城北，丘陵上。 “这、这！” 望着城池上空那忽大忽小、若隐若现、时而飞腾云端、时而潜藏雾里的金色巨龙，张阙震惊得哑口无言。 “高行之的气息，那龙是他的手笔。” 仅凭一面之缘，对真气有着异常敏锐直觉的张辽便记住高进的气息，此时虽然鼓声不再，但张辽已从其中捕捉到与高进真气相关的蛛丝马迹。两相映照之下，张辽猜出了事情真相。 虽从张辽口中得知巨龙并非活物，而是与战环类似的某种神秘能量的具现化形象，但初见之下，那逼真的形态依然令张阙惊骇得气息散乱。 眼前气势恢宏的场景，岂是高进那小子能搞得出来的？ “怎么可能？！”张阙不信。 淡淡看了张阙一眼，张辽懒得去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把目光投到小沛城墙上，此时的曹军已经兵败如山倒，进攻时有多凶猛，此时败退得便有多狼狈。 战鼓台上的鼓声虽息，但战环加持仍在，而且增益效果比之前更加恐怖。显然空中的巨龙不只是外观上震撼人心，其效用亦非寻常战环所能比拟。 当看到一个个守城将士直接从城墙上一跃而下，然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继续追杀曹军溃兵时，稳重如张辽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这都敢跳，那些人不要命了吗……怎么可能！再不济那也是三丈多高的城墙！”在看到每个守军将士跳下城墙后都毫发无损时，张阙觉得眼前看到的都是假象。 一定是我眼花了，平常五道战环加身的我都不敢这样随意的跳下去，那些普通士兵怎可能一个个跳得如此轻松写意。 然而，在看到一个守军士兵因冲得太过靠前，与后面袍泽脱开了一大段距离，导致被十几个曹兵返身围攻，结果仅凭一把单刀便接连砍翻好几个敌人，杀得曹兵一哄而散继续溃逃时，张阙不得不痛苦的承认，若是此时加入战场，自己可能不是一个普通小兵的对手。 小沛，城楼。 受鼓声影响，守军愈战愈勇，曹军越打越弱。一鼓未毕，守军已经压着曹军打了。 而等到天空出现巨龙盘旋之时，守军将士更是士气如虹、人人如龙，一个个勇不可当，曹军之中意志薄弱点的直接被吓得软倒在地，顽强些的亦是勉力支撑，等到后方传来鸣金收兵的军令时，尽皆快速转身往城下逃去。 “夏侯将军！事不可为，快撤吧！” 西门城楼，身周战环闪烁的吕虔，带着一小撮亲兵结成战阵，奋力抵抗守军以维持撤退通道安全。 见夏侯渊听到鸣金之声仍无后退意图，且其眼珠泛红、战环光芒不稳，竟隐隐有爆了真气跟高顺以死相拼的意思。吕虔顾不得眼前这场决斗有着默认外人不得插手的规矩，快速弯弓搭箭，瞄准高顺面门就是一箭射去。 “嗖！” 吕虔拉弓之时，高顺便注意到战圈外有道寒芒微微一闪，当暗箭袭来，心下有备的高顺稳稳避了过去。 只是高顺不以爆发力见长，决斗中即便占了上风，亦需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历经久战才能拿下夏侯渊。高顺用了二三十招方把敌人逼入困境，为避暗箭乱了脚下步伐，一时前功尽弃，让夏侯渊脱离了牢笼。 “吕虔！” 吕虔暗箭伤人，决斗自然被迫终止。脱离险境的夏侯渊脸上不见丝毫喜色，反是羞怒异常，转头怒瞪出手相助的副将。 “将军，将士们支撑不住，主公已经下令鸣金收兵，军令不可违，还请速速撤退！”见夏侯渊不为所动，吕虔轻叹一声，“今日未能攻下城池，实在非战之罪，妙才，保留有用之身，方能一雪战败之耻。” 两句话的时间，四周的曹军将士又倒下好几个，夏侯渊抬头看一眼空中飞舞的金龙，万分不甘的命令麾下将士退下城池。 东门，守军渐渐收复失地，把前来袭城的三百虎卫和其他曹兵一齐逼到了城墙边上，但怒气勃发、手持双盾左右抵挡的许褚依然矗立城楼当中。 个体战力差距过大，即便有龙形战环加持，短时间内、至少在许褚真气耗尽之前，守军将士仍对眼前的人型凶兽无可奈何，只能结成阵势先行困住，等到剿完其他敌人再想办法进行处理。 “大头领！营中鸣金收兵了！” 城墙边，见许褚怒吼连连，每次出招都威猛如欲开山劈石，却因速度过于迟缓，没有一招能够命中，副将晓得再打下去，凭着一腔血勇冲上城头，本就缺乏统兵战环加持的虎卫们怕是要全军覆没在这儿，赶紧大声喊道。 “胖子，这就想跑了吗？有种留下来跟爷耍耍。” 一看许褚顿住身形，不再挥舞双盾，冒着生命危险、小心翼翼缠了胖子大半天的宋宪哪肯放其离开，硬拦是拦不住的，只能用贱贱的笑骂来激将了。 “你找死！” 果然，杀红眼的许褚上当了，手提大盾直冲宋宪而去。 “嘿。” 面对许褚势大力沉的盾击，宋宪丝毫不顾个人脸面的就地一个翻滚闪到旁边，“胖子，这里！” 眼看许褚又要继续无能狂怒，副将焦急之下灵光一闪，“大统领！主公有令，速速回营！” 听闻是平素最为敬重钦佩的曹操所下军令，许褚眼中恢复一丝清明，而后，自身的忠诚和职守令其飞速浇灭被宋宪再三挑衅激起的无边怒火。 只是，撤退可以，就这样简单放过那贱货却不行。 “啊啊啊！” 钢筋铁爪一般的粗大手指牢牢握住大盾把手，巨大的握力将铁制的把手捏出道道指痕，真气全力运转的许褚须发皆张，身周九道战环不断颤鸣。 “破！” 伴着一声怒喝，许褚一直含而不发的第十道勇决战环破体而出。 “去死！” 战环初次面世，给许褚带来前所未有的机敏和睿智，只见其对宋宪怒喝一声，紧接着把右手握住的盾牌随之用力甩去。 宋宪是个给道阳光就灿烂的人，一直把许褚耍得团团转的战果令其戒心大减、骄气复生，大意之下生生受了许褚一计饱含真气的“嘴炮”，顿时一阵头晕目眩。 幸好受龙形战环加持，快速恢复神智的宋宪免去被盾牌腰斩的命运，只是面对呼啸而来的巨盾，想要完全闪避过去已经来不及。 匆忙之下，宋宪只得横刀挡在胸前，运转真气汇到双臂之上。 “呲！” 宛如裂帛之声响起，宋宪手中大刀被厚重的盾牌侧沿切成两半。 “夹住！一定要夹住！夹不住会死！” 死生关头，宋宪双手弃刀，手掌夹住盾牌。 “噗——”、“嘭！”、“噗！” 被带有万钧之势的盾牌正面击中，若非有刀面先行一挡，宋宪已被劈成两半，不过虽然侥幸暂逃一死，被盾牌带着往后飞的滋味亦是万分难受。 双脚在地上连蹬带拖，留下一条长长脚印后，宋宪还是难挡巨盾威势，后背狠狠的撞在了城墙上。一声巨响过后，宋宪口喷鲜血再度晕倒在地。 “哼！” 一击作效，许褚冷哼一声，打算再给宋宪补上一刀，目光所及，发现一条巨龙在空中飞舞，那张牙舞爪的姿态让胖子十分不爽。 “一条长虫，也敢装龙！” 九道战环一起发出赤红色的光芒，然后汇入第十道战环当中，许褚怒视空中巨龙，左手的盾牌换到惯用的右手上。 “给我破！” 许褚屈膝微蹲，上身略一后仰，右手抓住盾沿旋身转到背后，怒吼一声，借着上身扭转之力，手中巨盾狠狠甩向空中。 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盾牌往巨龙直飞而去。 于东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盾牌从云朵构成的巨龙身上切过，在给巨龙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后继续向远方飞去，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不见。 “？” 见巨龙被割了一下后毫无反应，敌我双方齐齐把目光转回到许褚身上。 “走！” 带着一击重伤宋宪之威，和敢于挑战巨龙之勇，许褚带着手下撤退时，守军只是结成阵势缓缓靠近，不敢像其他三门的同袍们那样放肆的冲杀上去。 “杀呀！弟兄们，跟我冲！” 北门，在吕绮玲的带领下，守军们杀得曹军屁滚尿流。 从北门一路追杀，不知不觉绕到了西门，见西、北两门军士汇合后声势浩大，吕绮玲有点上头，竟想一举冲击曹军营寨。 “吕绮玲！” 幸好，同样出城追击的高顺喝住吕绮玲的无脑行为，“毁掉攻城器械，搜缴兵器，然后回城清理剩余曹军！” “喏！” 虽然心有不甘，但看到高顺带着一干将士结阵前方，以防曹军出寨袭击，吕绮玲也晓得刚才是自己莽过头了。 “咦？进哥哥人呢？怎么不见他杀出城来？” 在毁掉两座井阑后，吕绮玲正要进城检查城里是否留有落网之鱼，突然发现过去许久，竟一直不曾看见高进的身影，不禁大急，“不好，有危险！进哥哥单打独斗不是那胖子的对手！” 在同袍们杀得酣畅淋漓之际，玲儿妹妹担忧牵挂之时，战鼓台上的高进一脸痛苦之色。 “完蛋，浪过头了！” 第52章 战鼓台上，高进大汗淋漓、面容扭曲。 本来若是安稳的把记忆中的鼓点打完，这会已然可以安坐城楼，笑看守城将士奋勇杀敌。 可惜，在发现天地气息可供自己引导后，高进非要秀一把骚操作，结果事态发展脱离自身掌控，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死撑了。 曹操所料不差，小沛上空那条活灵活现的金龙本质上确实是一道巨大的战环，是由高进以鼓声聚集守军意志，引动天地气息后相融而成。 刚看到军乐台时，高进只想起它惊人的效用，并未想到可用战鼓与之对抗，直到看见战鼓台上宁死不退的鼓手方才醒悟过来。 于是，一首战鼓版的《将军令》应运而生。 因是名曲初成，获天地气息加成的战鼓声竟一举压过军乐台上传来的声音，为守城将士带去巨大的增幅效果。 伴随鼓声传播得越来越远，反馈回的情感共鸣越来越多，一道威力巨大的战环在小沛上空迅速凝聚而成。 作为战环的发起者，高进识海中有这道战环的直接映射。 发现这一点后，某方面极为擅长异想天开的穿越男竟然想试试，看能否通过操控识海内的这道倒影，来对空中的战环进行一番别有滋味的运用。 结果，胆大包天的高进成功了。 在通过小可爱分化出万千缕神识，对战环外形进行妙到毫巅的微型改造后，一条五爪金龙在小沛上空出现。 战环以巨龙形态出现时，威力已经远超世人想象，但埋头打鼓的高进只感受到城内守军士气大振，并未看到状态爆炸的同袍们开始撵着曹军打了。 今日深受军乐台之苦的高进为了安全起见，决定多为巨龙战环捕捉一些天地气息，以便多增加些威力。 操控识海内战环不停游走，随着天地气息不断注入，战环所发出的增幅效果愈发惊人。 但同样的，先是改造外形，后又操控其吸收天地气息，高进体内真气与龙形战环联系得越来越紧，等察觉到情况不妙再想抽身而出时，却发现并非轻易就能办到了。 完蛋，再这样下去会被抽干的！ 龙形战环为守军将士提供的战力增幅十分惊人，消耗的能量亦是非常巨大。虽有天地气息源源不断涌入，但战环本身同样也在“燃烧”，而与战环连在一起的高进，此时便体会着四肢百骸各处真气皆被战环疯狂抽取的感觉。 怎么办？！ 不顾一切抽身而出的话，身受重伤是最轻微的后果，一不小心可能会留下难以治愈的后遗症。此外，若是暴力斩断联系，只怕上空的龙形战环会顿时失控，那对小沛造成的破坏将难以预料。 撑下去等待契机出现？还是抽身离开以求自保？ 正犹豫不决间，高进感到龙形战环一颤，连忙把神识探入识海，发现战环当中竟出现一条细微的裂缝。 怎会如此？ 对战环上为何会突然出现一道裂缝很是不解，但并不耽误高进趁着战环自我弥合的时机，把自身真气和神识从战环上快速抽离出来。 “好险！” 在切断和战环紧密联系的一刹那，那道细缝刚好完全消失，而与龙形战环若即若离的那种感触依然存在。高进不禁长长出了口气，精神一放松整个人往下一滑，直接盘坐地上了。 “进哥哥！你在哪！” 正要闭目验查一下自身情况，玲儿妹妹焦急的叫囔声传入耳中。 “我在这！” 不多时，满脸灰尘、一身血污的吕绮玲闻声冲到战鼓台上。 “进哥哥，你没事吧？” 看到高进瘫坐地上，吕绮玲吓了一跳，随后余光瞄到高进头顶上的战鼓，不由一对杏目瞪得滚圆，“进哥哥！刚才是你打的鼓？！” “厉害吧。” 高进得意一笑。 “那、那金龙也是你召唤出来的？！” 侧身遥指空中身影渐渐淡去的巨龙，吕绮玲一脸不敢置信道，“我还奇怪怎么金龙身上有小可爱的气息，原来是进哥哥你的杰作！太了不起了！” “嗯哼。” 见吕绮玲一脸幼时对自己的小迷妹模样，高进舒服得哼唧一声。 “进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这个说来简单……” 就在高进一脸臭屁的自我吹嘘时，曹营大帐之内，久战一日未能攻下小沛的夏侯渊和吕虔垂首跪在地上。 主帅座上，曹操双眼眯起，脸色阴沉，“日落西山，时辰已过。夏侯渊，汝还有何言？” “末将无能，请主公责罚！”夏侯渊心有不甘，但并未出言自我辩护。 “既如此，来人呐……”曹操上身稍稍后仰，目光在端坐两侧的众人脸上扫过。 “曹公息怒！” 郭嘉和荀攸方碰了下眼神，刘备便离开座位跪在夏侯渊旁边，“今日未能攻下小沛，乃是气运使然，实非夏侯将军之罪，还望曹公法外开恩。” “唔——”阿瞒摸摸下巴上所剩不多的胡须，“玄德此言差矣，我花费巨大代价，筑就军乐台以助夏侯渊破城，旭日初升击鼓助阵，夜色将至鸣金收兵，五六个时辰过去，却连区区一座小沛都打不下来，这怎能归于气运不济？” “曹公，此战不胜，实非战之罪，还请曹公明鉴。”你爱咋咋滴，真要砍了夏侯渊我高兴还来不及。 “主公，夏侯将军确实已经尽力而战，今日不破小沛实乃天数，还请主公网开一面，给夏侯将军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是啊主公！今天输的实在太过蹊跷，谁能想到打着打着天上突然冒出条龙来。主公，明天让我跟夏侯渊一块上，我不信那龙是他高家养的，不破小沛我许褚誓不罢休！” 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两句！ 本打算再端一下子，却被许褚两句话说得眼皮直跳，曹操只得站起身，来到夏侯渊面前，伸出手拍了拍后者肩膀，“可一不可再啊，妙才！回去整军备战，三日后再行攻城，切莫再让我失望了。” “末将惭愧至极！三日后定不辱使命，若再攻不下城池，夏侯渊提头来见！”夏侯渊抬起头，双眼赤红，显然已是发了狠。 “……”听到这话，阿瞒惊呆了。 “咳咳，夏侯将军。”看到曹操脸上阴晴不定，郭嘉轻咳两声，“军乐台花费不菲，却只有一次效用，鼓作而起，鼓止乃息。受那异象冲击影响，军乐台上战鼓已息，我军攻打小沛非是一日之功，夏侯将军无需急躁。” “奉孝，我无需军乐台相助！两次败于高进小儿之手，三日后若再攻不下小沛，我有何——” “夏侯渊！”见夏侯渊怒气上头，一副要下军令状的姿态，曹操直接出言喝住，“回去整顿兵马，攻打小沛我别有良策！” “喏。”听到曹操的话，夏侯渊明显愣了下，半响后方才颓然的施了一礼。 待到夏侯渊退出帐外，被曹操扶起身的吕虔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主公，若是三日后攻城，高行之再度击鼓，该当如何？” 似乎早料到有人会发此疑问，曹操负手踱步来到帐门处，远眺小沛上空，“正如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日高进所击战鼓闻所未闻，乃是一首可以流传千古的上佳鼓曲。其第一鼓必然势不可挡，但再奏之时便威力减半，三鼓却已如平常，只能稍振军心。因此，明日我军攻城，必有一番苦战。我意耗其鼓声和守城器械，待到后日，汝等务必奋力攻城！” “喏！” 小沛守军并未前来袭营，而是退回城中固守，领命把手前门和中军调度的于禁、乐进、徐晃等人此时尽在帐中，听到曹操的话齐齐挺胸应命。 再对帐下诸将吩咐一番，军议宣告结束，不多时众人都走出大帐，唯有郭嘉一如往常那样留了下来。 坐到位置上，曹操右手摩挲着案几上的《孙子兵法》竹简，“奉孝似乎对高进会击出如此鼓声，并不意外？” “有所料，但不意竟如此气势磅礴。” 对上曹操疑问的目光，郭嘉缓缓解释道，“我先前听闻密报传言，说高行之好像在蔡伯喈府中待过些时日，消息有些模棱两可，我便未向主公禀告。刚才进帐前终于确定，他是蔡伯喈的关门弟子。” “哦……不想竟是故人之徒。”曹操同蔡邕颇有交情，此时听到故人之名，不由想起先前在洛阳一同探讨文学、音律的日子。 “之前主公筑军乐台来增强我军攻势，郭嘉以为高进或有蔡伯喈新曲，可能会以鼓声来争锋相对。不料开战后大半天都没有动静，直到小沛危在旦夕才奏此鼓曲。”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曹操眯起双眼，沉默半响，轻轻摇头一叹，“不愧是写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高行之，这才华确实非常人所能及。” “此曲虽是妙不可言，但若一开始便与军乐台一较高下，却是胜负未知。高行之年纪轻轻竟会如此忍让，实在出乎我意料之外。才华高绝而不心高气傲，锋利无双而知掩盖锋芒。高进此人，只怕比那江东孙伯符还要难以应付。此前一晤，其人看似野心不大，但主公若是想要收服，郭嘉只怕大为不易啊。” 第53章 郭嘉颇有识人之能，但高进真的野心不大吗？ 这个莫说他人，便是高进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毕竟是经历过现代化教育的新新人类，高进享受被他人尊重的待遇，偶尔也有想被人奉承吹捧的虚荣。但是，歧视和奴役他人的想法却是丝毫没有的。如果从这一点上看，高进确实没有做万人之上的勃勃野心。 然而，让高进对别人卑躬屈膝，以低人一等的姿态去迎合讨好本位面土着，心气颇高的穿越男也是做不到的——便宜老丈人暂且除外，但只要一娶到玲儿妹妹，哼哼。 并且，在事业上，高进同样有这个时代一众英雄豪杰所意想不到的进取之心。 非是称王称霸，或者说，即使最后会登上帝王宝座，掌有巨大的权柄，但这也不是高进的最终目的。 拥有权力，只是高进完成事业所需的保证，是创建事业过程中自然而然随之带来的福利。 高进的目光，不在满目疮痍的中原大地，而在将来会给炎黄子孙带来无数痛苦与屈辱的那片广袤草原。 当然，高进亦晓得，现在想那些太过遥远。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挺过阿瞒这一关，否则万事皆休，再远大的理想亦不过是个泡影。 在曹操郭嘉这对君臣相得的好基友交流对高进的看法时，同个营寨、相隔数十米的另一个帐篷中，刘备也在跟心腹大舅哥谈论类似的话题。 “子仲世居徐州，时常往来小沛，可曾见过今日之景。”对曹操所说巨龙乃是高进召唤一事，刘备面上表示拜服，心里却是不信的。 “不曾见过。”外出探听消息，直到傍晚方才回营，只看到巨龙身影逐渐隐去的糜竺摇了摇头，“实在匪夷所思，只是惊鸿一瞥，亦将终生难忘。” “曹孟德所言，子仲以为如何？” “玄德可是说，巨龙腾空乃是高行之所为？”见刘备点头，糜竺失笑道，“此话不过曹阿瞒为安军心故意为之，巨龙此等神物，岂能为一黄口小儿所驱使。” “话虽如此，却与高进脱不了关系。昨日其人方言‘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今日便有巨龙舞空之瑰景，加之高进击鼓在先，巨龙现身于后……”说到这，刘备低头沉吟不语。 糜竺凑到刘备耳旁，压低声音，蹙眉问道，“玄德莫非要说，高进此人身上有天子气？” “荒谬！子仲何出此言？！”糜竺的话大出刘备意料，“天子尚在许都，高进一并州边鄙之人，哪来的天子气？！” “那、那玄德此话是何见解？”看到刘备勃然变色，糜竺稍一回想也清楚是自己说错话。 “小沛乃是高祖故里，称帝后英布反叛，高祖御驾亲征，得胜班师回京途中曾驻于小沛。”刘备目光闪烁，“或许便是因为这样，小沛县中至今尚有天子之气隐留，今日两军大战，却被高行之误打误撞激发了出来……” “城中尚有天子之气？既然如此，徐州和小沛更不能丢下！玄德为何听那高进小儿口出狂言，便要轻易放弃这处王霸基业？”对离开徐州大本营外出漂泊闯荡，家大业大的糜竺是一万个不愿意。 对金主大舅哥的小心思，刘备一清二楚，只听其苦口婆心劝说道，“子仲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并非轻言放弃徐州，只是如今曹操和吕布在此争锋，没有我等插手的余地。莫如听高行之所言，暂且往汝南一行，若能收得黄巾之众，获其人力军资，我等顷刻便可重振声势。到时徐州之战也差不多结束，曹吕两家二虎相争，到时一败一伤，我再趁机谋取徐州和小沛，岂不比现在枯守曹营容易许多？” “既是如此，那我赶紧派人联络关张二位将军，令他二人勿来曹营。” 听到已经跟二位义弟联络上，刘备惊喜之余也有些气愤跟无奈，看了糜竺好一阵，右手握拳狠狠一锤左掌叹道，“唉，子仲啊子仲，你、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啊！” “玄德休要误会，我亦是刚刚得到两位将军消息，非是刻意隐瞒……” “行了、行了，以后你我二人坦诚相对便是……” “诶，玄德你这话说的，连妹妹都嫁给你了，我对你还不够坦诚吗？”糜竺大急，我嫁个妹纸贴上数千万的嫁妆，刘大耳朵你竟然还敢怀疑我？ “哈哈哈！子仲勿急，我这听闻有两位义弟消息，惊喜交加，跟你开个玩笑嘛。”伸出垂能过膝的长臂，刘备揽住大舅哥肩膀，脑袋凑过去，用大耳朵碰了碰对方的小耳朵，“子仲，汝南一行的话，你认为派谁前去比较合适？” 听到刘备说起正事，糜竺收起内心那点小脾气，“可遣公佑前往。” 孙乾字公佑，刘备领徐州时以其为从事，刘备失徐州后亦不离不弃，如今与简雍简宪和一同作为刘备使臣，时常在外奔走。 “哦？宪和为人性情直爽且不拘小节，岂非与黄巾头领更相处得来？” “非也，简雍为人放荡不羁，不如孙乾有名仕风范，更亦令人心折。族中商队时常往来荆扬一带，我对汝南刘辟、龚都之名亦有所耳闻。此二人本是当地豪强，虽是从贼，实则颇知礼节。若是简雍前往，与其言谈甚欢自是最好不过，只怕同是性情中人，一言不合伤了两家和气。不如使孙乾前往，即便不能收服刘辟等人，也不会恶了他们。” “也好。”事事有利有弊，糜竺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刘备点头应下了。却也没说如今自己差不多是背水一战，简雍前去的话，说服几率可能还会大上一些。 就在刘备等人为前途奔忙之时，小沛城楼上，激战一天的守军们同样不能闲下来好生歇息一晚。 艰苦的守城战终于暂告一段落。 夜幕笼罩整片大地，在清幽的月光下，庄重华丽的纛旗迎风飞舞，上面的曹字依稀可见。 萧瑟秋风在城楼上来来往往，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寒风中，远望城外绕成一圈把城池团团围住的曹军营寨，那布局齐整、守备坚固的营盘令战后冷静空虚下来的守军将士生出坚不可催的绝望感。 即便今日反败为胜，反击时守军将士个个勇不可当，但在龙形战环消失，加持的增幅效果缓缓退去之后，强烈的落差令将士们没有多少战胜强敌、死里逃生的喜悦。 察觉到将士们普遍有着兴奋过头之后的失落感，高进赶紧进言老爹巡城激励一番，结果不善言辞的高顺直接把事情交给曹性了。 南东北西四门逛了一圈后，和曹性远眺曹营一阵，高进突然开口问道，“诚明叔，上次请你安排的事办妥了吧？” 第54章 战事·家事 城楼上，面对高进的询问，曹性拍拍胸脯，“我办事，你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那便好。”曹性的办事能力还是值得信任的，得到肯定答复后，高进点了点头。 “只是，行之，你安排将士们囤积柴火准备干什么？这么点人捡的枯枝烂叶，要烧眼前的曹军营寨远远不过吧？” “非是烧这营寨，诚明叔勿急，那些柴禾我另有妙用。” 见高进一脸自信满满、却又不想多说的样子，想到其人最近所作所为，曹性欣慰之余同样很是好奇，“行之，叔问你句话，你别生气啊。” “……”知道我会生气你还要问。高进撇撇嘴，懒得跟曹性扯，准备继续巡城了。 “行之，你说你是怎样开窍的？有什么秘诀没有？有的话教教我。”从吕绮玲口中得知，下午那条巨龙是高进召唤出来的之后，曹性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开窍？”听到曹性的话，高进顿住脚步。 还真是个好说辞，只是自己以后做的许多事会超出常人意料，简单的用“开窍”两个字来解释，好像力度不太够。 “诚明叔，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于心，显于身。前番落马之后，高进险死还生，念头倒是通透了许多。之前读书虽多，却只是一知半解，从那之后倒是一下融会贯通了。此外，落马之时，隐约感到好像有道红光闪过，钻进我识海当中，最近脑中平白多出好些学识。” 高进在陷阵营小队队员口中得知，自个被夏侯惇扫落马下时，曾有异象发生，虽然不晓得为何没人跟自己提起，但并不妨碍高进以此作为理由，九真一假的把穿越之事附会进去。 “原来如此。”听完高进解释，曹性半知半解，但并未怀疑。 “明日又是一场苦战，诚明叔你伤势未愈，不如先行回去休息，这边有我看着就行。” “无需行之费心，已无大碍。嗯？明日又是苦战？你刚不是说军乐台只能发挥一次效用？”见高进点头，曹性不解，“难不成曹操还会再建一座？” “不会，一则花费甚巨，二则短期内小沛四周即便再建军乐台，也没多大效用。” “那还担心什么？没军乐台相助，攻城器械又被摧毁，明日曹军即便一举压上，能造成的威胁也不会太大。再说，真要局势危急，行之你再敲阵鼓不就行了？我对守好小沛的信心，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充足过，哈哈哈！” “哪有这么轻巧，今日召唤出来的这道战环，几乎把附近的天地气息一耗而空，接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见曹性如此盲目乐观，高进赶紧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见高进面容严肃，神情不似作假，曹性迅速敛起笑容，加快脚步去检查布置城防了。 这里的夜晚静悄悄，远在下邳的城主府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自踏进下邳西门，心情激动的吕布便把安顿兵马之事扔给陈宫，自个骑着赤兔马直返家中。 然而，看到吕布孤身一人回来，偷偷溜走的女儿不见丝毫踪影，面对丈夫的嘘寒问暖，平素会笑颜以对的严氏直接变了脸色。而后无论顾家好男人吕奉先如何费尽心思去哄，始终不发一语，只是掩面哭泣。 “夫人你这是为何啊！”发际线上飘，已是中年油腻男的吕布，这一刻深深体会到事业不顺和家宅不宁的纠结烦闷。 “把玲儿丢在外面，自己一个人回来，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吕奉先，你好狠的心呐！我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就养育这么一个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活呀！” “……”吕布仰天扶额，胸闷难耐，满肚子的委屈，偏偏又无言以对。 吕布回府，貂蝉同样出来迎接，不过这会看到严氏因吕布未把女儿带回来而怄气，自视身份低微且未有所出，貂蝉也不好宽解一二，只得无视吕布投来的求助目光。 “吕奉先，你把女儿给我带回来！”透过衣袖缝隙，见丈夫在跟貂蝉“眉目传情”，严氏不禁大为恼火。 “夫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玲儿的性子，要是她肯听我的话，何至于跑去小沛！”回来路上，吕布越想越担心女儿，有心折回小沛吧，又担忧下邳无人防守，怕曹操偷偷派人袭城。 “我不管！从小到大，我要教管女儿都被你拦着，玲儿会有这性子，还不都是因为你！好好一个闺女，偏偏教她舞枪弄棒，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 “……”听严氏再度扯起关于下一代的教育问题，自觉有点理亏的吕布沉默不语。 “你去把女儿给我带回来，骗也好绑也罢，反正后天日落之前我要见到玲儿！” “此去小沛两百余里，且前方战事正紧……”吕布焦躁得头发都要扯下来了，“夫人你不要闹性子，有话好好说。” “我怎么没跟你好好说？之前每次都跟你好好说，你哪次肯听我的话了？若是一早便听我的，把玲儿嫁到淮南，哪需今天这样担心受怕。” 吕布哑口无言。 “你去把玲儿带回来，另外再遣人去跟袁公路谈论联姻一事。这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把玲儿嫁出去，我们也算了了一桩心事。此外，玲儿嫁了人也好收收性子，省得整天在外面疯疯癫癫的。” “夫人，我觉得将玲儿嫁去淮南这事，有些不太妥当。”想到那张可恶的俊脸，虽然很是烦躁，但吕布打心底里觉得高进是作为自个女婿的上佳人选。 “你又要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并州没落豪强家族出身的严氏，有着很深的门户之见，在其眼里，四世三公的袁家，乃是女儿最好的归宿。 “袁公路此人最重门第，在洛阳时便经常蔑称袁绍为家奴，我等边鄙出身，玲儿嫁过去，只怕要终日受气。而且，袁术称帝乃是大逆不道之举，如今众叛亲离，覆灭只在旦夕之间。正如高进所言，袁公路此时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做盟友都嫌其拖后腿，更何况是跟他做儿女亲家。”不错，在拍便宜老丈人马屁的时候，高进不忘把袁术虚弱的一面坦言相告。 “高进是谁？你这次回来，怎么想法又完全换了个？是不是听信这家伙的谗言了？！” “夫人听我解释……” “你忘了之前唆使你拒婚的陈珪、陈登父子是怎样哄骗你的吗？！” “夫人，你听我解释！” “还解释什么！像这等歹人，再碰见一剑杀之即可！何苦多费唇舌！夫君岂不听闻这等奸人最擅长鼓动人心，前有张仪几度蒙骗楚王，夫君……”严氏读过一些诗书，本欲以楚怀王来警醒吕布，想了想，觉得以二者类比，对丈夫好像残酷了些。 果不其然，严氏话只说到一半，偷偷看了一眼吕布，只见其人已经羞愧得脸红耳赤。 “夫人无需怀疑，高进此人忠心耿耿，绝非奸猾之辈。” “哼，何以见得？” “高进乃是高顺之子，就是玲儿小时候经常玩在一块的那个小混蛋。” “哦……是高家的小子啊，颜氏午时还来府上探听有没有她儿子的消息来着。”听到是高顺儿子，严氏放下戒心，但转念一想，察觉有些不对，“等等，那高进不过和玲儿一般年龄，他能晓得什么事？” “夫人却是不知，这小子许久不见，竟是大有长进。武艺马马虎虎，文才方面却甚是了得，其人年纪轻轻，竟知晓我之心意，乃是不可多得的少年俊杰啊。”说完，吕布把“九原飞将”一诗念了遍，脸上颇有得色。 “等等，你一直说高进的好话，该不会是想……” “没错，我确实有把玲儿许配给他的意——” “休想！”吕布话未说完，严氏便是一声怒喝。 第55章 第一次和平交谈 次日一早，昨夜签下若干不平等条约的吕布从温柔乡中悠悠醒来。 “夫人何事？”被推攮好几下，昨日车马劳顿，加上折腾了半宿，已过四旬的中年男疲惫的睁开眼皮。 “现在卯时已过，夫君要把玲儿接回来，还需趁早出发。”得到吕布诸多许诺，把天下第一武者压倒的严氏此时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扭头看向窗外，天色有些阴沉，房间里光线不是很充足，暗暗的如同吕布此时的心情，“夫人不要太过心急，时辰还早着呢，我再小憩会儿。” “夫君自到了徐州，不复从前那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早晚都要锻炼一番了，现在这武艺却是荒废得紧。” “夫人这话说的，为夫一把年纪了，哪能再跟年轻时候比……”看着严氏媚眼横波，似乎别有深意，吕布突然浑身一紧，打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脸上不见丝毫睡意，“夫人说得对，却是需要趁早出发，我这便去整军备马。” “死鬼。” 在吕奉先从房里落荒而逃时，小沛城外，因夜生活空虚起了个大早，比吕布还年长一岁的人妻曹精神抖擞的来到城下。 深秋早上，阳光熹微，朔风一吹，寒意十足。 裹着大红战袍的曹操被一干将领簇拥着，来到城下与城楼上的高顺等人隔空对望。 “高行之何在？” 仰望城头，曹操亲口喊道。 “……” 高顺肃然而立，并不答话，目光越过曹操等人，直视后方铺开阵势的步兵队伍。 无人接话，沉默得空气都感到一丝尴尬，秋风渐起，吹得旌旗来回舞动，“哗哗哗”一阵轻响。 “主公，高进把守的乃是南门，在这里跟高顺那哑巴喊话，不过是浪费唇舌。” 见城上无人应话，曹操被晾在那儿，一个机灵点的亲卫赶紧上前给主公垫台阶。 “哼。不知好歹。”瞪视高顺一眼，曹操心头暗恨，准备下令全力攻城。 “啊呵——”突然，女墙上探出一个人来，打个长长的哈欠后用十分不满的语气责问道，“时辰尚早，曹公为何扰人清梦？” “哦？行之昨夜竟能安然入睡？” “小子一心守城，别无他想，自然睡得舒坦。不似曹公，近有受阻小沛城下之困，远有袁绍一统幽冀之愁，腹前要警惕袁术黄巾侵扰，背后需防范刘表张绣偷袭，诸事忧心，怎能睡个好觉呢？” 被高进说中心事，高兴时眯眯眼，不高兴了更要眯眯眼的曹操偏下头，手执马鞭轻舞两下，轻声笑道，“呵，行之错矣，此皆小疾，无关痛痒。”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 高进搓搓脸，扣下一片眼屎，中指微曲，往城下阿瞒方向一弹，“哦，我还以为曹公要问是否有安眠药呢。” “安眠药？”这词汇很是新颖，但释义都在字面上，初次耳闻的曹操一听便明白了，“行之有安眠药方？若有的话不妨给我一份，我虽无碍，但有友人常患失眠之症。” 高进笑了，“曹公这无中生友用得却是纯熟，可惜我这药方只对曹公有效。” 无中生友？又是闻所未闻的词儿，曹操想了好一阵才恍然大悟，不禁哑然失笑，“行之请讲，我虽然用不着，但有备无患。” 既然阿瞒诚心诚意的发问了，那我便大发慈悲的告诉他吧！ 上次去曹营便有心做个说客，可惜机会不成熟，现在曹操自己发问，高进忙提起精神，朗声道，“当今天下，曹公所虑者，无非温侯与袁绍尔。” 听高进开口便是一句醒神之语，曹操准备洗耳倾听的同时，不忘上身微转，稍稍偏下脑袋，瞥了右后方的刘备一眼。 又看我干嘛？！ 目光一直在高进曹操二人身上打转，阿瞒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有心人，发现后者小动作的刘备心下暗骂不已，脸上却是目不斜视，轻轻颔首，表示对高进的说法十分认同。 “高进曾闻，荀文若智略过人，曾为曹公献过‘二虎竞食’与‘驱虎吞狼’之计。现如今，小子不才，借荀令君之美以献曹公。” “荀彧之谋，所知者不过二三人，此子如何得知？！”高进话音未毕，曹操心下便是一紧，马上转头往郭嘉方向看去，发现郭嘉亦是眉头紧皱，面对自己的疑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曹公勿虑。曹公帐下，荀公达与郭奉孝固然才智超杰，但所出谋划多在军阵之上。论深谋远略，善于大局处落子，则非王佐之才荀文若莫属。此二计运筹帷幄之中，破温侯玄德公之盟于千里之外，高进料定，必是荀令君所为。” 什么？臭小子你说我大局观比不上荀彧？ 曹军阵中，并肩落在曹操身后的郭嘉和荀攸轻轻碰了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不服气。 咦？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乳臭未干混小子的评价？ 再轻轻对下眼波，郭嘉和荀攸颇有默契的相视一笑，皆知对方已经释然，但同样的，也升起慎重之心。 会在意对方的说法，显然是已经认同其人才华，否则只会当句屁话，怎会放到心上？ 这是和自己近乎同个层次的对手。 打心底里认为陈宫智迟，落后自身半个段位的郭嘉和荀攸，这会开始把高进当成平生劲敌来对待。 “行之勿要口出妄言，公达与奉孝之才，非汝所能知晓。” 郭嘉多谋，荀攸善断，前者分析情报、揣摩人心难有敌手，后者经达权变、算无遗策，皆是世间难寻的顶级谋士。用兵虚实莫测的曹操，把神鬼谋算的郭嘉和智计百出的荀攸视为左臂右膀，自然不会任由高进轻言品评。 说完，曹操不忘再往刘备处偷瞥一眼。 曹吉利你有完没完！ 脸上做出“破坏我和吕布的联盟？这话什么意思？我有和吕布联盟这回事吗？你别瞎说！”震惊状，刘备感到很疲惫，“曹营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小子只是在讲述事实而已，内心对公达奉孝两位先生推崇备至，方才所言绝无贬低之意。” 之前说我俩只会看坟守墓和白词念赋，现在却敢改口称推崇备至？呸，反复无常的奸诈小人！ 思维跳脱的郭嘉，惊喜的发现和平素为人稳重无趣的荀攸竟有了共同语言。 果然，无论男女，一起鄙夷第三者，是两个人熟络起来最快的途径。 高进不知正被两个恐怖的对手惦记和鄙视，依然对着城下侃侃而谈，“与曹公争天下者，唯有身负四海众望的袁本初，一旦其人覆灭公孙瓒，则于北方再无敌手，彼时定然挥军南下。温侯与曹公先前一同讨伐袁术，本有同盟之谊，曹公此番举兵东征，无非为了一绝后患，免得日后与袁绍决战时有心腹之忧。” 见高进大庭广众之下，把天下大势直直白白的大声叫喊出来，曹操心头十分不喜，“我此次征讨吕布，只因其与逆贼袁术结盟。小儿无知，休得口出狂言。” 发现曹操没有好言相商的意思，高进也晓得如今己方势弱，并且自己不是吕布，不能决定势力的发展方向，这时把未来规划说出来，不过给曹操增添点笑料而已。 眼看注定失败的第一次和平对话宣告结束，高进也懒得长曹军志气，灭自己威风，直接扬声喊道，“温侯早已和袁术斩使弃交，何来结盟一说？曹公既言袁术乃是逆贼，何不兴兵前去讨伐，反来霸占我方州郡？” “哼！当今之世，果然好人难当。温侯一直心怀汉室，尽忠职守，却因一时势微引来豺狼窥视。那袁术公然称帝，却因兵多将广而无人敢制。” “连汉室威严都守不住，曹公还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不是个笑话吗？！” 混账！ 听到高进公然喊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这几个字，曹操气得眼皮直跳，怒视高进一眼，不再多话，直接阴沉着脸返回军阵之中，喝令麾下众将率军猛攻小沛。 第56章 玲儿妹妹的心事 “呜——” 雄壮的号角声拉开大战的序幕。 “咚！咚！咚……” 伴着鼓点逐渐密集，小沛城下的曹军士气迅速提升，作战状态也从冷静的严整固守转为激昂的冲锋陷阵。 城楼上，望了眼徐徐围上前来的曹兵方阵，高进发现，其军阵威武更胜北门敌军一筹。 念及父亲昨日激战一天，夜间既巡城守备又稳固城防，几乎不曾休息，高进便转向高顺，诚恳请命镇守西门。 “循义叔，你放心去镇守北门吧，有我和进哥哥联手，这边的小喽喽翻不起风浪。” “循义，有行之和玲公子在此，西门定可安然无忧。” 有吕绮玲和曹性帮腔，高顺稍一沉思，点头默许了。 昨日苦战，独立支撑西门战事的高顺，在城内鼓声响起前几乎真气枯竭。龙形战环出现后，虽然有所恢复，但昨晚顾忌曹军袭城，生性谨慎的高顺同样不得休息，此时状态却是有些低迷。 既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儿子主动请缨，有心维护自身父亲尊严却又以大局为重的高顺便暂且应允了。 昨日一战，小沛守军损失相当惨重，阵亡人数便有六七百之多，重伤未愈、失去战力的也近乎这个数字，倒是轻伤的几乎没有几个。因为得到龙形战环辅助和恢复，只要不是类似肢体断离的永久性创伤，将士们在得到及时治疗后，基本上都能很快康复过来。 哪怕像曹性这样被划了一大道口子的，也当场止了血，到现在已经别无大碍。个别运气较差的，像宋宪这样被钝器击伤，岔了真气的才恢复得比较缓慢，不过距离痊愈也就三五天的时间。 昨夜稍一统计，小沛如今可用战力约有四千来人，人数锐减，但整体战力却无多大下降。 因为经过一场险死还生的战斗，新兵占了近半之数的小沛守军不说得到脱胎换骨的锐变，但战火淬炼下，却是为新兵菜鸟们褐去稚嫩的绒毛，现今大多已是可战之兵，在精锐老兵们的带领下，能够扛起更为重要的守城之责了。 至少像现在，士兵们看到曹军蚁附而来时，不会再紧张得唇干舌燥脸色发白、颤栗得两股战战兢兢，而是手持利刃，做好浴血奋战的准备。 “弟兄们，昨日曹贼有军乐台相助，都奈何不了我们，现在他们攻城器械都被我们销毁，只靠双手想要攀上城墙，不过是痴心妄想！弟兄们，列好阵势，让我们相互配合好，把意图侵犯我们家园的强盗垃圾通通扫下城去！” 经过昨日一役，虽然因为高顺等知情人并未大举宣传，守军们并不知道龙形战环乃是由高进召唤出来，但穿越男作战时的勇猛表现，还是赢得诸多中下层军士的信服。 加上其人乃是高顺之子，身侧又有吕绮玲助阵，两个军司马和数个百夫长亦不会见其年幼，便心有不服或当场唱反调什么的，皆是一脸唯命是从的样子。 因而，高进话音刚落，便激起一片应和之声，城楼上的士气有了小幅提升。 “嗷呜——” 然后，在吕绮玲战吼加持下，将士们斗志昂扬，尽皆全神贯注，准备给敌军之中最为勇猛的先登死士予迎头痛击。 小沛城池不大，发展潜力有限，但城小也有城小的好处，像此时面临曹军大举压上，战线拉得比较短，对兵力匮乏的守军来说，压力会小很多。 西门城墙不长，站在南边尽头，一眼就能清楚的观察到北面的战斗情况。 此时曹军还未来到城下，跟在高进身后的吕绮玲还有空问出心中的困惑。 “进哥哥，你刚才是想跟曹贼求和？” “求和？不，不是求和。”返身看着玲儿妹妹，高进语气淡然，“是谈和，或者说打和。” “？”吕绮玲不解。 “没把曹操打疼，他不会讲和。和平，从来是打出来，而不是求出来的。” 听到高进开口闭口说“和”这个字，吕绮玲心头很是不快，“一定要讲和？我们没机会打败曹操吗？” “能击退，但打败，不行。”转头看向连成一片的曹军营寨，高进缓缓道，“至少在中原这片土地上，我们几乎毫无机会。” “为什么？” “这里并不是我们的家园，在平民百姓和世家豪强眼里，我们是远道而来侵占他们土地的强盗。他们一直都不欢迎我们，只不过顾及我们强大的武力，迫不得已暂时臣服，只要一有机会，他们便会想方设法把我们赶走。” 不事生产，麾下兵马全靠徐州供给，却又战力有限，且首领吕布胸无大志，让徐州豪强们看不到一丝争夺天下的希望。 投资毫无回报，只懂索取不知付出，对徐州世家豪强们来讲，吕布率领的军事集团，不过是趴在自己身上吸血的烂虫，自然要除之而后快。 “进哥哥你说徐州的大家族们，都像陈登小人那样对我们阴奉阳违？”在吕绮玲眼中，与父亲多次交战的曹操是天下第一号恶贼，欺骗父亲、害得自家丢掉彭城和萧县二城的陈登则是最无耻的阴险小人。 “呃，差不多吧。”高进见吕绮玲一脸愤然的样子，不由试探着问道，“玲儿你喜欢徐州这里吗？” 吕绮玲探头看向城下，此时曹军前锋部队已经高举盾牌，快要来到城墙下面，“不喜欢，这里的人一点都不爽快，和他们相处久了，连父亲都变得没那般英雄气概了。” “那你喜欢哪里？” “草原，我喜欢在并州大草原上纵马驰骋。那里有热情的乡人，和杀之而后快的鲜卑贼寇。在老家，父亲是不败的战神，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到了这里，父亲却要蒙受那些奸诈小人的欺骗。” 高进没想到，直爽如玲儿妹妹，竟然也会藏着些心事。在听到吕绮玲的话后，高进隐隐有些心疼，而后便是欣喜不已。 好！玲儿妹妹，等此间事了，我们便到塞外牧马放……呃，算了，大战马上就要开始，还是不要乱立g为好。 “等到击退曹军，我——”高进有心不说，只是话已出口。 见高进半响不说话，吕绮玲忍不住追问道，“等击退曹军了，进哥哥你要干什么？” “等击退曹军了——”看着眨巴眨巴眼睛，战斗时野性十足，安静时却靓丽甜美的玲儿妹妹，高进不由砰然心动，竟一时忘了身处战场，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便去跟温侯提亲。” 第57章 便宜老丈人又要来了 “阿嚏！” 早上风有点大，跑出房间后，跟貂蝉温存片刻，吕布匆匆喝点稀粥便来到陈宫府上，结果刚迈进大门便连打数个喷嚏。 “近日气候变幻无常，早晚寒冷得紧，奉先却需多加谨慎，注意添衣加被为好啊。”军政上为吕布出谋划策，生活上亦不计繁琐为其殚精竭虑，陈宫感觉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只是吕布脾性急躁，最听不得唠叨，“省得省得，公台好生啰嗦。似我这等武艺，岂惧区区风寒？几个喷嚏，无非是有小人在背后念叨暗算于我，战环有所感应，提醒我需多加注意罢了。” 武艺再高又能如何？不一样连老婆都搞不定？还敢放言风寒奈何不了你？ 瞥了吕布一眼，多有耳闻吕奉先宅内不太安宁的陈宫想了想，还是不揭穿了。 “公台你这眼神是怎个意思？”不想吕布自尊心超强，且生性敏感，最是在意他人眼光，一下便捕捉到陈宫眼中一闪而逝的鄙夷之色。 “奉先一大早便来陈宫家中，不知所为何事？莫不是小沛有新情报传来？”陈宫知道不能跟感性中年男扯下去，否则一整天便没完没了了。 “未有消息传来，只是我欲前往小沛一趟，下邳留公台和魏续等人把守，不知可有问题？” “奉先欲往破曹？”昨日刚回小沛，今天便要再度出征，这样来回折腾可不像吕布的风格。 “是有此意。”为人最好脸面的吕布当然不会把真实情况说出来，“我昨晚回到家中，再三寻思高进所说的话，觉得那小子说的还颇有道理，若是小沛真的有失，下邳孤城却是难以久守。” “奉先欲带多少兵马？”方才所言“破曹”不过随口一说，陈宫并不认为吕布会真的去跟曹操大战一场。现如今，下邳能战之兵不过七八千，防守仍稍显不足，何况是去跟曹操野战。 “我欲带三千骑兵前往，留下步卒予你守城，如何？” “若是尽留步卒守城，陈宫可保下邳万无一失。” 有四五千人守城，确实无惧曹操遣一将领率军偷袭。然而，吕布只带那点人过去，能顶个什么事？一直有心联合袁术的陈宫不由旧事重提，“不过奉先欲要破曹，三千骑兵只怕远远不够，莫如再遣使往淮南一行，约袁公路一同破曹。” “袁公路僭位称帝，实属大逆不道，吾忠于汉室，不适与其为伍。”话没说得很绝，但吕布的意思很明确，不到山穷水尽、万不得已的时候，不想再跟袁术联盟，免得污了自身名声。 联合袁术不过无奈之举，见吕布反对，陈宫便不再多说，转而问起另外一事，“张辽返回鲁国御敌，可有讯息传来？” “不曾。” “奉先何不遣人前去查探，若是鲁国无事，命张文远领兵南下，一同夹击曹操。” “无需如此。”张辽这位老乡的心思，吕布其实也挺清楚的。 “奉先，张文远莫不是投降了曹操？”见谈到张辽，吕布神色郁郁，陈宫突然问道。 陈宫印象中，张辽有勇有谋，但在吕布军中却一直不显山露水，存在感很薄弱，和自己以及高顺等同僚相处时也相当客气。之前只是感到有些别扭，现在想想，发现很不对劲。 “公台无需多虑，张文远定不会在此时降曹。” “……”也就是说张辽已有降曹之意了？听明白吕布话中另一层意思的陈宫很震惊，半响后劝道，“奉先，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张辽真有反意，需得早做准备。” “张文远不会背叛，公台无须多心。”见不晓得并州军内复杂关系的陈宫还要再劝，吕布只好道，“张文远有忠义之气，我不曾负他，他必不负我。” “如今大敌当前，其人引兵离去，落得自在安逸，却使奉先身处险境，如何不是负义？” “曹操迎奉天子，文远一族世代忠于汉室，不欲与其为敌，其人虽私下引兵回到鲁国，却也为我抵挡住北面的袁绍和泰山群寇，再说张辽手下兵将皆出自他张氏一族，我又如何能够强行命令他南下厮杀？”看到陈宫还要再劝，吕布直接一挥衣袖，“吾意已决，公台无需多言。” 见吕布又要独断专行不听人劝，陈宫既无奈又憋屈，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奉先若是前往，需得小心谨慎，离小沛远些下寨，与守军互为掎角。曹军势大，不可力敌，不觅得良机，万勿轻易出击。” “某纵横天下，沙场之事自是省得。既如此，我先去整顿兵马，午前便要出发，下邳有劳公台费心了！” 看着吕布离去的背影，陈宫心下不安。有自己随军相助，吕布都不见得是曹操对手，现在其人独自前往，只怕要吃个大亏。 “嗯？有那小子在，说不定另有奇迹。” 想到横空出世的高进，陈宫内心稍感宽慰，同时隐隐有些期盼。 远在小沛的高进神经比较大条，不似吕奉先情感敏锐，接收不到陈宫的念想心波。此时高进的注意力一半在城下的曹军身上，另一半则留在玲儿妹妹刚才所说话语之中。 听到高进不假思索说出的求亲之语，直爽的吕绮玲脸上并未露出害羞之色，反而相当坦然的说，“你要提就去提呗，反正即便父亲同意了，母亲也不会首肯的。” 高进连忙追问缘由，玲儿妹妹却脸色有些怪异的摇摇头，以大战在即不要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情为由拒绝回答。 所以，在玲儿妹妹的婚姻大事上，便宜老丈人并没有多大的话语权？我拍马屁找错对象了？ 刚刚知晓迎娶玲儿妹妹还有一道天堑要过，高进有一点点慌，竟无视开始把钩梯搭上城墙的曹军，利用百忙之际让小可爱查了下丈母娘的资料。 结果显示资料相当匮乏，只有短短几行文字。不过却也让高进知晓一条重要信息，那就是别看便宜老丈人武勇为天下冠，其实是个粑耳朵，他和貂蝉的爱情看似轰轰烈烈，回到实际生活当中，吕家真正的话事人却是吕绮玲之母严氏。 得，讨好丈母娘是吧？ 我就不信会比拍便宜老丈人的马屁还要难。 前世单身汉，不晓得“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层妈”这至理名言的高进自信满满。 第58章 先登乐文谦 萧瑟秋景中，号角声连天而起。 曹军一如翻卷的黑云，反复冲击小沛薄弱的城墙。 泥筑墙面上，两军将士留下的无数鲜血，经过一个寒夜，凝成一块块妖艳的紫色疤痕。 “咚！咚！咚……” 在密集鼓声激励下，曹军前锋将士不顾滚石纷纷、箭如雨下，个个奋勇争先，悍不畏死的顺着钩梯往上攀附。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除了在城下垒起一地尸体，曹军毫无战果可言，在高进眼里颇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感觉。 和昨日一战相比，眼下没有军乐台加持、又缺少大型攻城器械的曹军攻势，比高进臆想中舒缓得太多了，马马虎虎让自己热个身而已。 “曹操在搞什么名堂？白白遣士兵上来送死吗？” 高进有些不解，暗想阿瞒是不是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为了防备曹操声东击西，高进边派人到其他三面城墙视察战况，边命小可爱纵览曹军营寨，观察曹营之中兵马调动是否正常。 城下，负责攻打西门的曹军前阵。 “文则，为我压阵。” 眼看麾下士兵前赴后继的倒在城墙下面，而城楼上的守军却应付得游刃有余，爱惜士卒的乐进忍不住了。 看到副将乐进脱去重甲，换上轻型战衣，显然是打算亲上战场，于禁眉头一皱，“文谦，大战方起，何须如此性急？” 对跟自己先后脚加入曹营的乐进，同为外姓将领的于禁感官颇佳。两人虽然性情相差甚远，一如烈火一似寒冰，私下并无多少交情，但在战阵之上，却是彼此信任、互为死生相托的战友。 “敌军守备森严，士卒伤亡过甚。今日之战，宜急不宜缓，需有人尽快先登，于城墙上开拓战局。”跳下战马，乐进左手持盾，右手执刃，仰望于禁，“文则，助我一臂之力！” “战事方起，文谦于城下调兵遣将即可，何必一早便亲自上阵。”于禁治军严格残酷，战场上只考虑全局战况，不大顾惜士卒伤亡。 “此间有文则调度即可，乐进本一先登死士，此时不战更待何时。”乐进身材短小精悍，此时站在地上只和阿瞒差不多高，但曹营之中却属其人最为敢战。 见乐进心意已决，于禁默默撑开八道统兵战环。 “弟兄们，跟我上！” 获得战环加持后，乐进率先出阵，大手一挥，身后二百亲卫一齐跟上。 “擂鼓，二营快速突击！” 乐进自告奋勇前去打开局面，于禁立即开启第三波攻势为其做掩护，同时命人禀报曹操最新战况。 城楼上，看到曹兵方才小退又立马卷土重来，高进目光在来袭敌阵中反复查探，发现这波曹军将士皆有战环加持，军容更为齐整，且有部分装备精良的士卒夹杂其中，立即下令守军提起十二分注意。 “前两波攻势特意比较缓慢，原来是要麻痹我军防患之心，阿瞒果然心狠腹黑。”暗骂曹操阴毒，高进提起十二分注意，在西门上来回穿梭，指挥将士们修复好防线。 乐进貌不出众，远远望去和普通士兵所差无几，高进虽有小可爱相助，却也不可能把敌军逐个扫描过去，加之乐进有意低调，一时没注意到曹营大将偷偷猫上城墙。 和许诸类似，乐进是单修勇决战环的武将。 不过和天赋点都加在力量和肉身防御上的许胖子不同，乐进身量短小，力量固然不弱，但在一流武者当中只能算是中下水平。 其人武艺特点，乃以快、准、狠为人称道，且身手敏捷，擅长挪移闪避。因而虽然每战先登，常有斩将夺旗之举，却极少受伤，多次在枪林箭雨中来回驰骋，往往能够全身而退。 跟随第三波攻城士卒来到墙下，注意到高进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乐进一把扯住身前的士兵。 “让开，我先上！” 说完，年近四旬，身手矫捷不逊二八年轻小伙的乐进把盾牌套进左臂，口衔刀背，双足用力一蹬，高高跃起后两手抓住钩梯。 “铮！” 伴着自身战环闪烁，乐进手脚并用，刹那间便攀过城墙一半高度。 “少将军！这有个大高手！”乐进上方，守军士卒正高举石块要狠命砸下，看到下面战环飞舞，闪得自个两眼生疼，虽不认识乐进，却晓得定是曹军中极为厉害的人物，用力砸下石块的时候不忘扬声大喊。 “哐！” 石块落在盾牌上发出一声闷响，听到上方叫声的乐进遮挡后，臂膀鼓足气力，在双脚用力下蹬的同时狠狠一拉，整个人竟于悬空的钩梯上冲天而起。 “把他给我射下来！” 听到背后叫声的高进转回身，刚好看到乐进跃过城墙身处空中，连忙命令弓箭手重点照顾，同时随手从身侧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杆短矛，瞄准乐进猛掷而去。 “哼！” 面对不远处袭来的众多箭矢，和带着破空声一触即伤的短矛，乐进眼中精光一闪，人处空中竟扭转身躯，生生止住上升之势，转而往城楼落下。 “是个高手！” 看到短矛擦着乐进头盔飞过，十几根箭矢也一同落空，高进心下一紧，提起战刀疾步往前奔去。 “杀！” 乐进双足刚刚落在城楼上，附近三个守军便一拥而上，手中长矛齐齐往前一捅。 “滚开！” 三名守军配合默契，长矛分别指向咽喉、左边肋下和右边腰腹处，乐进顿时身处险境，然而后者身经百战，右手不慌不忙的从口中摘下大刀，眼中精芒爆闪，伴着一声厉喝，手中战刃在空中扫出一片锐意逼人的寒光。 一连三声脆响，寒光中，三根矛杆几乎同时断开。 砍断矛头后，乐进往下一猫腰，手中大刀划出一道半圆曲线。 “唰！”刀锋破开衣甲。 “啊！”刀刃沾满血珠。 “铛！”铁制矛头坠地。 矛头还未落地，三个守军士卒的惨呼声接连响起。 电光石火间，一连伤了三个士卒，高进赶到乐进身前时，附近守军看向其人的眼光隐隐带有惊惧之意。 “好兵器。”挥手示意受伤的士卒退下包扎，在乐进手中的兵刃和地上的矛头间看了眼，高进出言轻赞一声。 “……”乐进不语，双手持刀，准备发起攻击。 “乐文谦？” 发现有些眼熟，好像前日在曹营之中见过，再联系此人身材样貌，以及人狠话不多的特点，无需咨询小可爱，高进脑中便跳起一个人名。 乐进并不否认，往前踏了一步，为身后即将攀登而上的士卒留出空位。 第59章 张三若有所失 张辽八百破十万，威震逍遥津；于禁刚毅稳重，被关羽水淹七军后投降；徐晃节俭慎重，偏偏又有长驱直入的美名；张合机巧灵变，街亭败马谡，三国后期无人能敌。 在高进记忆中，同为五子良将，或胜或败，其余四人皆有亮眼的事迹为人知晓，唯有起于行伍之间、每战先登的乐进最为声名不显，常常被人遗忘。 然而，刚一交手，高进便晓得，眼前这个从小兵开始便身先士卒，到如今官拜将军、受封广昌亭侯，依然冲在第一战线的曹营战将，是眼下自己怎么都打不过的天敌。 速度奇快无比，出招十分刁钻，手中战刃既狠且准，在乐进一刀快过一刀的进攻下，高进只能苦苦遮挡，根本找不到丝毫反击的机会。 对这位传记简短，平生事迹可以用“先登斩将大破之”七个字来概括的猛男，高进不敢有任何轻视，一开始便是全力以赴，不惜真气消耗令小可爱锁定其人动态。 可惜，哪怕有小可爱相助，高进仍找不到一丝反败为胜的契机。 速度实在太快了！ 乐进极快的出招和变招，让小可爱根本没时间来完成解析，更不用说给出应对之策。 此人武艺和父亲只在伯仲之间，但跟武力不如他的人作战，尤其是差距比较明显或是临阵经验稍有欠缺的对手，很容易打出碾压效果。若是修成小可爱之前跟他对阵，我极可能一见面就被秒杀。 “若用游戏数据来体现的话，乐进武力值大概85左右，但对战力70以下的人来说，却与超一流的吕布张飞关羽等人无异，碰上了都是直接被秒。我现如今大概70出头，能勉力支撑多亏有小可爱为我锁定动态，对方出招虽然来不及解析，却能通过直觉和经验稍作抵挡。但是，久不可守，再不想办法应对，撑下去我必死无疑！” 高进应对得很狼狈，但思维却很冷静。 只是，高进意料中的危机比想象来得更早，征战沙场十余年，乐进的临阵经验远不是小菜鸟高进所能比拟的。 “杀！” 一连二三十刀都被对方险之又险避过，在一计下劈之后，一直背对城墙的乐进突施险招，竟不顾四周其余守军可能趁机从背后偷袭，直接欺身而上，口中发出一声暴喝，手腕一翻，刀刃径直砍向高进面门。 小退半步拉开距离，从对方的攻击范围里暂时脱身而出，一直在死亡线上徘徊、神经紧绷得脑门生疼的高进心下稍安，但还未偷偷松一口气，一道凌冽的寒芒迅猛的朝双眼直扑而来。 “危险！” 后背寒毛直竖，高进觉得全身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千钧一发之际，高进下意识的双膝前弯，上身下沉，脑袋顺势往后一仰，双腿更是连连后蹬。 “嘭！” 险之又险的避过致命一刀，接连后退的高进收不住脚步，直到后背撞上城墙才停了下来。 “死！” 眼看高进中门大开，乐进再度怒喝一声，八道战环发出一阵轰鸣，足下飞奔腾起一地烟尘，手中战刃化作一道匹练，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卷向高进。 乐进这招有进无退，定要斩高进于刀下，但在半路被同样迅猛的一杆铁枪拦了下来。 “铛！” 两把铁器的撞击声震得四下里的守军两耳生疼。 “进哥哥！你闪开，这人交由我来应付！” 看到高进与敌人交手落入下风，吕绮玲便急速赶了过来，刚好救了穿越男一命。 “玲儿小心，这人乃是曹操手下先登大将乐进，出招其快无比，你万万大意不得。” 这种危急时刻竟要玲儿妹妹替自己上去冒险，高进心下很是羞愤不甘，但也清楚再上去只是送菜，只好提醒吕绮玲谨慎应付，并站在一旁为其压阵。 “……” 冷冷看了面前手持铁枪的少女一眼，乐进出人意料的返身杀回守军当中，竟是果断的弃吕绮玲和高进于不顾，欲要杀散城楼上的防守力量，好让后续曹军冲上前来。 “哪里走！嗷呜——” 吕绮玲看穿乐进意图，娇喝一声，战吼战环齐齐发动，随后枪出如龙直点乐进背后。 “少将军，这里敌人好生凶猛，请速来支援！” 放心不下吕绮玲，高进平复下气息就要追上前去，背后却传来求援之声。 高进不得已，揉了揉刚才差点被割瞎、此时被刀芒所伤依然阵阵发涩的双眼，转身补上因吕绮玲离去而空出的缺位。 乐进杀上城楼，牵扯诸多守军的注意力，其人手下两百精锐亲卫趁势纷纷登上城墙，西门的防守局势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曹营中军大帐，把具体攻城事宜交给众将之后，曹操返回帐内处理许都传来的一干政事。 “砰砰砰。” 最后一封书信回复完毕，想起高进说的那句话，曹操越想越闹心，曲起两根手指在案几上连敲数下，口中直囔小儿可恶。 “主公却是为何？”同在帐中的郭嘉正凝眉沉思，听到异常声响闻声望去，见曹操脸上时恼时笑，不由好奇问道。 “小儿无知，妄言国事，着实可恶！” “既是小儿无知，主公何须与他置气。” “高进小儿甚是奸诈，小沛若是一味强攻，损伤只怕不小。奉孝，可有良策破敌？” 郭嘉不答，反而问道，“主公欲得高进此人否？” “哦？”阿瞒闻言，双眼一下亮得郭嘉心生醋意，“奉孝有何良策，速速讲来！” “我观高进此人，对主公虽然出言不逊，实则敬重有加，反观其人常说吕布好话，却无多少拥戴之心。可见，高行之为吕布效命，不过碍于其父高顺耳。主公何不留一上将，对小沛围而不攻，转而自带大军直取下邳……” “且慢！”曹操听得眉头紧皱，“不取小沛，其与下邳成掎角之势相互支援，我弃小沛而攻下邳，若是下邳久攻不下，岂不腹背受敌？” “高顺等人守城有余，若论野外布阵相斗，却非我军对手。主公若是亲率大军前往下邳，只需留徐晃在此，其人稳重严谨，定不为高进所趁。吕布新败，兵无战心，主公亲率大军前往，吕布必然不敢出城相抗。两军皆是困守城中，如何成掎角之势互相支援？” “弃小沛而取下邳，奉孝欲擒吕布反来逼降高顺父子？不妥，不妥，若是大军围城，却连区区小沛都攻打不下，即便日后高进为我效命，又如何能够信服于我？” “非是要逼降高顺父子。”郭嘉笑道，“吕奉先为人最是反复，对部下定然亦是信任不足。倘若主公对小沛围而不攻，再遣人于下邳散布谣言，讲欲将宗族之女许配高进，彼时吕布受困下邳城内，岂不疑心高家父子？” “若是高家父子见疑，吕布定要其率军返回下邳，高顺愚忠，必然听命行事，到时我派大军埋伏高顺归途，则一战可胜也！”曹操稍一沉思，发现郭嘉此计可行性颇高，“奉孝可先派遣细作进入下邳，若是小沛急切间攻不下来……嗯，说到将宗族之女许配给高进这小子……奉孝，高行之可曾婚配？” “未曾。” “妙才之弟留有一女，倒是快到婚配年龄……既如此，奉孝，你直接派人前去下邳，散布消息称我欲将侄女许配给那高进。” “……” 就在郭嘉醋意满满，一脸幽怨的接下曹操命令时，亲卫于帐外禀报有新战况传来。 “什么？文谦上了城楼？” 得知爱将再次先登城头，曹操疾步走出帐外，骑上战马来到阵前亲眼观看战事发展。 此时，芒砀山，一新建山寨之内。 因得到大哥确切消息而兴奋不已的张飞，在送走糜竺派来的密使后，突然感到阵阵心痛，好似若有所失。并且，有着往汝南方向一行的强烈冲动。 第60章 激战 虎父无犬女。 自幼随在吕布身侧，时常跟父亲切磋，受其指点武艺的吕玲绮，临战经验和与强敌对阵的抗压能力远不是高进所能相比。 铁枪势大力沉，偏偏被身材修长的吕绮玲舞得密不透风，凭着一寸长一寸强的武器优势，吕绮玲短时间内竟压制住了曹营先登大将。 尤其是，在发现乐进身周有数道颜色较为暗淡的统率战环后，吕绮玲驱使“疾风”战环上前碰了一碰，果不其然把先前于禁加持的战环给吞噬掉了，乐进的战力因而有了小幅的下降。 “嗷呜——” 头次与武力相近的强敌生死相搏，天生大场面加人来疯的吕绮玲在与乐进拼了十几招，当对手稍稍适应自身招数时，战吼连声而起，面对乐进压上前的短兵搏杀竟不退反进，气势上一举压过眼前的百战老兵。 城下曹军阵前。 “城上与文谦交手的，便是吕奉先之女？” 那战吼声实在太富有标志性也太过熟悉了，特别是对亲眼目睹过虎牢关下吕布大展神威的曹操来说，简直是过耳难忘。 先前吕绮玲自报家门，并射杀许诸战马，已经在曹操面前高调的亮过一回相，只是阿瞒当时的注意力全在高进身上，对玲儿妹妹并未太过在意，这时发现竟能跟乐进打个平手，不由惊诧连连。 “正是吕布独女。”跟随在侧的郭嘉答道。 “唔……”曹操双眼眯起，稍一沉吟，“子和自幼随我四处征战，如今年近三旬尚未婚配，我多次跟他说要先成家而后方能立业，他每每以霍骠骑为榜样，并扬言‘天下未定何以家为’来反驳我的好意，我却知道其实是那小子眼光过高，看不上寻常女子。此战过后，若吕布之女能够幸存，却不失为子和佳配。” 曹纯字子和，乃是曹仁之弟，从少年时便跟随曹操左右，如今曹操要组建一支精锐骑兵部队，留其在许都选拔人选加训练骑战，因而并未跟来征讨吕布。 “……”大佬你今天媒人当上瘾了是吧？ “来人，擂鼓助阵！”看到乐进攻势受阻，城下的兵士举步维艰，难以登上城墙，曹操大手一挥，亲自下达军令，只是话刚出口，曹操眉头一皱，直接一拉缰绳，驱马往战鼓方向行去，“我来为文谦擂鼓助威！” “唰！” 来到鼓前，曹操下了战马，脱掉红袍，唤出十二道统率战环，接过鼓槌。 “咚、咚、咚……咚！咚！咚！” 在战环加持下，鼓点由缓至急，一声沉过一声，数十个鼓点后，每当鼓槌敲在鼓面上，一道蕴含种种能量的声波便如有实质的往小沛方向散去，然后注入攻城曹兵身上。 “是主公在擂鼓助阵！” “兄弟们，杀呀！” 得到熟悉而强大的力量加持后，曹军将士先是惊喜交加，发现是曹操亲自擂鼓后，顿时个个士气爆棚，挥舞兵刃和攀爬城墙的速度都快了三分。 “破！” 经过先前于禁所赋战环被吞噬后，乐进心有所悟，此时刚刚获得曹操战环加持，眼中便是精光一闪，不等吕绮玲驱使战环过来吞噬，便全力运转自身战环，不顾真气消耗的突然暴起，在挡开刺来铁枪后直接欺身而上，一计势不可挡的力劈华山往吕绮玲攻去。 如果说之前乐进的战力只在一线中流，此时得到曹操战环加持的全力一击，已经和吕布等超一流猛将的奋力一击相差无几。 危险！ 先前交手，乐进给吕绮玲的感觉只是速度很快，其他方面，无论是力量还是技巧，都和父亲相差甚远。虽是搏杀，但带给自己的压力也就比跟父亲切磋时略高一筹。但是这一招大为不同，吕绮玲清晰的感受到致命的威胁。 “来得好！” 不想，对上这稍有闪失便是非死即伤的狠厉招式，吕绮玲不闪不避，极速收回长枪后，同样全力运转真气，一个旋身，长枪宛若游龙从腰间绕过，化作一道猛烈无比的长鞭甩向空中。 “嘭！” “铛！” 长枪迅猛，击中刀身后去势不减的狠狠砸在城墙上，把个刚露头的曹兵如同苍蝇一般拍落城下。 另一边，乐进势大力沉的一击被长枪偏转了落点，不及变招的大刀最终砍在女墙上，把砖石砌成的城墙砍得火花四溅，砂石纷飞。 “再来！” 全力碰撞之后，识海中第七枚战环之种蠢蠢欲动，本就兴奋异常的吕绮玲眼中更是战意盎然。 “玲儿，不要恋战！注意身周曹兵！” 曹操擂鼓助阵后，曹军战力有了大幅提升，给城防带来巨大压力，幸得高进查缺补漏，西门北段城墙才未落入曹兵之手。好不容易把曹军赶下城墙，高进得空往南面凝神望去，却见吕绮玲与乐进缠斗，战力得到加强的其余曹兵陆续突破防线上了城墙，不由连忙出声提醒。 “我杀了这人，再去收拾那些小喽啰不迟！” 目光四下一打量，附近的曹兵约有数十人，战意汹涌的吕绮玲有些上头，并不把寻常曹兵放在眼里，一心想要诛杀曹军大将。 “哼。” 乐进闻言心下微怒，却也知晓目前打个平手的吕绮玲其人战斗天赋与生俱来，远在资质中等全靠后天磨炼的自己之上，方才全力一击都拿不下此人，再斗下去获胜的希望更是渺茫。 有心利用敏捷身手和锋利战刀为其余将士开阔战场，但念及吕绮玲战环具有的奇特吞噬能力，稍稍一想，计算下整体战局得失，乐进决定拖住吕绮玲，哪怕当回其人的突破磨刀石，也不能让她肆意破坏主公赠与将士们的增幅战环。 没错，论战阵上的突破次数，身经百战、势必争先的乐进自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看到吕绮玲眼中光芒和身上不断攀升的气势，乐进便知晓其人突破在即。 但是，经验丰富的乐进有信心在战事结束之前，不让吕绮玲完成突破。 目光示意亲卫统领率领其他将士散开，去协助同袍们登上城墙，乐进双手持刀，冷面对上吕绮玲。 “杀！” 见乐进转攻为守，吕绮玲眉头一皱，但战斗的渴望令其无暇细思，直接一挺长枪，往面前的敌人冲杀过去。 接连二三十招，先前以攻代守的乐进，面对吕绮玲源源不绝的攻势，这会却以闪避招架为主，反击次数寥寥无几，但又在吕绮玲战意稍退，想要抽身离去时欺身上前猛攻几招。 吕绮玲战斗经验不少，但终究比不得百死余生的老**，再厮杀一阵之后，战环之种一直卡在突破前一小段距离，后知后觉的少女总算发现乐进意图，战意渐渐消退，胸中怒气勃然而生。 “混蛋，有本事跟我硬碰硬，一直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好汉！” 第61章 激斗 “玲儿，护好防线，趁敌军阵势未稳，速度击杀曹兵！” 北段城墙，高进不时关注南面战况，看到涌上来的曹兵越来越多，不由连声高喊。 “知道了！” 吕绮玲头也不回，扯着嗓子应了一声。 而后恨恨瞪了乐进一眼，方才出言激将，可对方依然躲躲闪闪，显然是不打算跟自己硬碰硬了。稍稍冷静下来的吕绮玲后退几步，就要命令士兵们结阵困住乐进，好让自个脱身前去击杀曹兵。 “哪里走！” 吕绮玲没料到，面前这看似和高顺一般寡言少语、肃穆威严的先登大将，实际上却贱兮兮的，方才转身，对方便趁着自己稍有不备，立马欺上前来连砍两刀。 架枪挡下迎面劈来的攻击，吕绮玲手腕一转，长枪疾刺而出，乐进早一个侧跳躲了过去。 “死矮子你找死！” 吕绮玲大怒，急赶两步，长枪化成一条毒龙缠向乐进。 “玲儿！他人矮腿短，小范围辗转挪移比你快太多，用枪尖是捅不到他的！” 得闲通过小可爱关注战局，高进看得真切，再度扬声喊道。 得到高进提醒，吕绮玲不再一味施展精妙枪法，试图快速击杀、重伤乐进，而是以劈扫来不断压缩对方的活动范围。 “铛！” 在吕绮玲接连逼迫之下，闪避得万分艰难的乐进不得不改变打法，暂时舍弃躲闪，转而以招架和反击为主来应对吕绮玲的攻势。 一时间，南段城墙上再度刀光枪影纵横交替。 两人交手不断，吕绮玲气势再次上涨，识海中的战环之种蠢蠢欲动，但在乐进有意识的退让下，迟迟不能圆满，与突破始终有一线之隔。 而缺少吕绮玲指挥调度，尤其是防守薄弱处得不到及时支援，南面城墙上的缺口越来越多，曹军士兵纷纷涌了上来，并快速结成阵势来与守军对抗。 当曹军能够在城楼上与己方相抗衡后，守军先前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不复存在，反而要顾及城墙上突然冒出的敌人，无形中变成遭受曹军两面夹击。 战局，渐渐有崩坏的危险。 “不好！” 北段城墙暂时无恙，曹军虽说攻势迅猛，但高进认为抵挡一日不成问题，可要支援南段城墙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上吕绮玲被乐进缠住脱身不得，不尽快想方设法改变局面，西门将很快沦陷。 危机已经出现，目光在不远处的战鼓台上扫过，高进有些意动，但为保证后期计划顺利进行，强行忍下再次敲响《将军令》的念头。 “必须撑住，二鼓要留到日后突围时才能使用！但眼下该怎么办？！” 硬实力相差太多，能打的牌太少，对方只是平a上来，随手扔个小技能。如果遇到这种小困难便要开大招，那接下来该用什么来抵挡阿瞒接连不断的小伎俩？ 见南面城楼上曹军渐渐反守为攻，一副要把守军撵回北段城墙的架势，而吕绮玲四周的守军不知不觉中已被分隔开来。 “不好，玲儿妹妹有危险！” 见吕绮玲身受重围而不自知，仍与乐进缠斗不休，高进恼怒不已，同时亦醒悟过来，自己竟弃防守西门最大的利器于不顾，生生把一对王炸拆成了大小王来打。 先前防守压力不大，高进和吕绮玲分开支援守军，能最大化利用自身战力，但如今城墙上曹军众多，又有乐进这等大敌，两人合二为一，配合起来组成战阵方为上策。 “三队，跟我上！” 招呼一声，高进带上二十个兵士，直往南面而去。 一路上，真气全力运转，小可爱飞速运算，高进带领配合默契的手下们杀开一条血路，将刚结好阵势的曹军透阵而出，径直来到吕绮玲身后十来步处。 “玲儿！回来！结阵杀敌！” “等一下，还差一点点！”突破在即，吕绮玲心有不甘，尤其是察觉到乐进有意压制，更是憋着一口气。 “吕绮玲！归队！”高进脸色森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厉声大喝。 被高进一吼，吕绮玲紧咬嘴唇，目光恨恨的在乐进和高进脸上扫过。 稍有迟疑，但吕绮玲还是听从命令，后退几步来到小队前方，和高进等人组成锋矢之阵，并成为战阵最前方用来破阵的强点。 “……” 看到高进等人结阵以待，更擅长打乱战的乐进眉头紧皱，但对方阵势已成，若是自己避开，任由对方在城楼上横冲直撞，则战阵不成的曹军始终都是游兵散勇，上来再多亦是砧板上的鱼，只能任由守军宰割。 “全军听我号令，结成阵势，准备迎敌！” 成半圆状散开，对高进等人呈包围之势的曹军闻言迅速归拢到乐进身后。 锥形阵，乐进最拿手，或者说唯一拿手的战阵。 没办法，主修勇字战决的乐进，虽说不像许褚那样因反应迟钝而几乎毫无带兵能力，但因为战斗一开始便奋勇上前，乐进也顾不上指挥士卒。 加上不修统率战环，即便实时指挥，对军阵的战力加成亦十分有限，还不如靠个人武勇来激励身后将士。因而，要求前锋尖锐迅速的锥形阵，便成为乐进最佳和唯一的选择。 “嗷呜——” 归位之后，吕绮玲开口便是一道战吼，而后唰唰两下，再度唤出三道统率战环，加上高进的五道战环加持，守军这边顿时辉光四射，士兵们个个精神焕发。 “……” 同样站在战阵顶端的乐进双手持刀，冷冷直视前方。 身后众将士虽有曹操战环加持，但一来相隔甚远，二来阿瞒的战环作用范围太大，最终落到个体上的加持效果自然会低一些。 因此，从外表上看，战环虽多但色泽暗淡的曹军战阵，比起守军来却是太过朴实无华了。 “竟然连一道统兵战环都没有，看你怎么和我打！” 从乐进的沉默中，高进隐隐感受到一丝尴尬，然后，穿越男笑了，“吕绮玲！战环吞噬！两侧严守，三息后，出击！” “无耻！” 看到吕绮玲的“疾风”战环突入身后战阵，引起惊呼声一片，乐进羞愤交加，直接下令全军突击。 第62章 再败一将 敌军虽有战环加持，但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二人，我身后却有四五十个士兵，且皆是刚刚登上城墙、蓄势待发的精锐之士。 两阵拼杀，我不可能输。 每战势必争先的乐进，并非只会埋头厮杀的莽汉。作为一军之将，战斗之前，必然要对敌我双方的各自优劣做下分析。 经过比较，乐进认为对方有战环加持，个体战力以及将士配合方面会有一些优势，但弥补不了人数方面的巨大差距。 双方都是攻击型战阵，刚开战对方在战环加持下攻势会很凶猛，但有我做箭头针锋相对，敌军突破不了我军战阵。开战棘手，但相持之后，储备力量更足的我军必然获胜！ 交手良久，乐进对吕绮玲的武艺很是了解，自信能够抵挡其人带来的冲击。 然而，刚一交手，乐进便发现自己失算了，对方是以吕绮玲为破阵强点没错，但战阵核心却是身处第三排的高进。 “玲儿，挡！二排左右，架枪突刺！三排，防御两侧，四排进半步，往两侧突刺！” “玲儿，转守为攻，上前一步突击！二排防御，三排突袭！四排斜刺！二排，短刀出鞘！目标敌将，杀！三排跟上！玲儿，加速，突击！” 在高进连声指挥下，守军战阵飞速运转，以奋勇精进着称的乐进，除了开头劈出数刀，之后竟被接连突刺的长枪逼得寸步难进，只能连连挥刀抵挡。 “玲儿，直取敌将，中平枪！” 经过数次大战配合，吕绮玲和高进默契十足，后者话音未落，前者身前寒芒一点，长枪势若雷霆直指乐进咽喉。 乐进除了手中大刀，并无其他防御武器，刚刚舞刀拍飞刺来的长枪，气息还未平复，这回面对吕绮玲的迅猛一击，在左右皆是曹军将士，躲闪不得的情况下，只能稍作后退以避敌锋芒。 两阵争锋，有进无退。 乐进本就攻强守弱，稍一后退便先机尽失，尤其是对敌的乃是拥有小可爱帮助、最擅长捕捉战机的高进，一步退只能步步退。 两阵厮杀位置离南段城墙尾端有七十余步，在高进接连不断、步步紧逼的指挥下，守军战士一口气穿透敌阵，把始终抵住吕绮玲枪芒的乐进杀得退到城墙边上。 身披十余创，身手矫健的乐进浑身是血。 “降，或者死。” 对战阵前方仅剩的一个敌人，高进心中颇有敬意。 额头被枪芒扫到，流下的鲜血模糊了左眼视线，通过右眼，乐进看到高进脸上的意气风发，以及真诚的招降之意。 乐进冷哼一声，双手紧握大刀，心中毫无俱意，八道战环发出一阵颤鸣，显然是要拼死一战。 “好，我成全你。” 看到乐进宁死不屈，高进一抬手，准备下令上前围剿。 不想，一副准备爆了真气以死相拼模样的乐进，竟把手中战刀往前用力一掷，随后翻身跳下城墙，在高进等人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朝着曹营方向逃之夭夭了。 “呸！懦夫！” 吕绮玲见状气急，不由破口大骂。 “不对。” 通过小可爱锁定对方动态的高进却发现异常之处，乐进确实已经生出死志，但在即将爆发真气的一刹那，似乎有什么想法令其放弃以死相拼，转而逃往曹营。 “玲儿，不用管他，我们回去扫清城墙上的曹兵。” 高进眉头紧皱，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此时对乐进追之不及，即便对方返回曹营，是要告知曹操自己和吕绮玲的秘密，那也没办法阻止。 当前战事紧张，还是稳固防线要紧，于是高进喊上仍愤愤不已的吕绮玲，率阵反杀回去。 曹营之中，一通鼓毕，为全军将士加持好战环，消耗甚大的曹操便返回帐中歇息。 正跟郭嘉吹嘘当年是如何如何英勇，如今上了年纪，却只打一通鼓就气喘吁吁云云，帐外突然禀报乐进求见，曹操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领进来。”见曹操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郭嘉轻声对侍卫吩咐一句。 “鸣金收兵！”侍卫刚刚走出帐门，曹操便对立在一旁的许褚说道。 “主公，乐文谦其人骁勇无比，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定然不会无故败回。” “我知道，所以下令鸣金收兵。”曹操面无表情，看了许褚一眼，“还不快去？” “诺！”许胖子被阿瞒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冲出营帐。 许褚刚出去，浑身浴血的乐进便疾走两步进入帐中，口称“末将该死”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往主帅座上看了一眼，见曹操沉默不语，郭嘉只得越俎代庖道，“乐将军有何要紧军情，还请速速讲来。” “临阵脱逃，乐进该死！主公容某讲完，乐进必以死谢罪！” 无论有何苦衷，终究犯了罪在当斩的军令，曹操双眼眯起，“有话直说。” “高进和吕布之女，此二人战环非比寻常，之前百骑劫营并非偶然……” 把跟两人交手的情况飞速讲述一遍，乐进末了重重磕了下头，“承蒙主公厚爱，擢拔乐进于行伍之中，今日所犯军令，罪无可赦，然乐进并非贪生怕死之人，未免小人讥讽主公识人不明，乐进请战死于小沛城上，还望主公成全！” “铛铛铛……” 正当此时，帐外传来鸣金之声。 “主公，这……” 乐进大惊，随后面如死灰。 “文谦。”看着乐进，曹操内心滋味莫名，过了半响，长叹口气，“曹纯正在招收悍勇之士组建精锐骑兵，你前往许都，以戴罪之身从一士卒做起吧。” “主公！小沛未下，乐进请打头阵！” “吾意已决，勿要多言。”曹操闭上眼，一脸疲惫。 “多谢主公！” 乐进心有不甘，但稍一联想鸣金收兵来得如此迅速，以及遣回许都的命令，便明白这是曹操信任、了解以及爱惜自己。既然如此，又怎能为了成全自己的名声而辜负主公的好意？ 再次行过大礼，乐进起身出了帐外。 “可恶高进小儿！竟连败我数员大将！” 第63章 阿瞒认真了 曹营大帐，曹操怒气勃发，一把将案几上的书简统统扫落在地。 “主公息怒。”郭嘉看得出，阿瞒看似在骂高进，实则是在跟自个生气。 “元让、子孝、妙才，还有文谦，这小小的沛城不意竟成我曹操的拦路虎！” 阿瞒很是自负，先前一直不把小沛守军放在眼里，如今乐进新败，总算让他从战略上开始重视眼前的敌人。 “高进和吕布之女，二者如今皆是年幼，不想搭配起来竟恐怖如斯，若是日后再有长进，只怕威胁更在吕奉先之上。”听完乐进的话，郭嘉便一直低头沉思，但聪慧如他，短时间内亦找不出有效的对抗方法。 “现在便已超过吕布多矣！”曹操却是轻声一叹。 一个拥有强大的大局观，并有细致入微的指挥才能；一个武艺精湛，突击能力强劲，且有消融战环、扰乱指挥的能力，这样配合默契的两个人联合在一起，对曹操来说，比锐不可当但只会横冲直撞的吕布还要难以应对。 对付吕布，可以智取先且不说，两军硬碰硬的话，等量兵马不是对手，加上一倍，在战环加持下总能慢慢耗过他，但对付高进和吕绮玲，却不是简单堆积战力便能击败的。 战阵之上，若此二人率领的是骑兵，我军没有数员猛将，亦或一只精锐无比的部队缠住他们，一旦被突入阵中切断中军指挥，恐怕整只大军都要被他搅成一滩浑水。但是，高进又有纵览全局之能，怎会被轻易拦住？ 只是稍稍一想，阿瞒便感到有些头痛。 “主公，西门难以应付，现已鸣金收兵，不如就请众将进帐议事，好商讨对敌之策。” 对郭嘉的提议，曹操双眼一眯，点了点头。 不多时，夏侯渊、于禁、徐晃、李典等人陆续进入帐中。 “主公，前军战斗正酣，为何突然鸣军收兵？”正指挥士卒全力攻城，不意听到收兵消息，于禁困惑不已，收拢好兵马就准备过来问询，因而一入帐便直接问道。 “文则稍安勿躁，且等众将齐至。” 于禁先是一愣，接着嘴巴数次张合，一番欲言又止后，最终面无表情的禀报道，“乐进临阵脱逃，乱我军心，请主公治罪。” “什么！文谦临阵脱逃？” “不可能！” “文则，此话怎讲？文谦每战势必争先，怎会临阵脱逃？” 乐进在军中寡言少语，每每战斗都冲在第一战线，对付最难缠的敌人，并且自曹操起兵便追随左右，算是资格最老的将领之一。帐内众将，不论是夏侯渊等宗族大将，还是徐晃等外姓将领，对其尽是钦佩有加，听到于禁所说的话，没一个相信乐进会当逃兵。 面对众将略带责备的问话，心气颇高的于禁冷冷应了句，“某亲眼所见，岂会有假？” 众将不信，或出言驳斥，或追问细节。 “肃静！” 本就心中不快，见众将纷扰，曹操一拍案几豁然起身。 围在于禁四周的众位将领齐齐噤声，彼此对视一眼陆续回到自己位上。 “主公，乐进何在？” 进帐良久，不见乐进前来，加上于禁说的话，夏侯渊心中暗道不妙。 “乐进攻城不利，败回本阵，本欲斩之已正军法，然念其事出有因，故夺去军职爵位，遣其回许都任曹纯麾下一陷阵死士。众将，可有异议？” “主公英明。”众将面面相觑，一时接受不了奋强突固的乐进会败逃这个现实。 “主公，乐进败逃事出有因，请问是何缘由？” “夏侯渊，汝前日为高进所败，可知晓对方根底？”看到发问之人乃是夏侯渊，曹操心中更加有气。 “……”被高进百骑劫营可谓平生最大耻辱，听曹操旧事重提，夏侯渊羞愤交加，顿时面红耳赤。 “我非是要羞辱于你。”曹操轻叹口气，把乐进所说的情报复述一遍，“妙才，你与高进厮杀一晚，被突入阵中多次，竟未发现其人独到之处？” “末将惭愧！” 不只是口头上说说，此时夏侯渊真的羞愧得无地自容。 自己与高进吕绮玲交战多时，只顾着发怒，丝毫未发觉敌军为何能够成功袭营，且日后更是未曾反思。反观乐进，刚交完手便晓得对方根底，并忍辱负重败回营中，只为袍泽提供信息，以免重蹈覆辙。 “事俱往矣，多说无益。妙才，吸取教训，莫要辜负文谦好意。” “喏！” 回到主座上，曹操闭目凝神一阵，缓缓睁开双眼。 “多次攻城，尽皆不利，操亦有过。诸位将军，收起对小沛的轻视之心吧，把它当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来对待！” 众将面色肃然，曹操虽然没有明讲，但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小算盘。 先前夏侯惇兵败，虽说主将重伤，但兵马折损的倒是不多；而后曹仁袭击小沛，却落个全军覆没；紧接着夏侯渊被袭营，损失数百兵马并被抢去诸多军资；昨日攻城战事惨烈，伤亡人数有三四千之多，加上今早折在城上的数百将士。 细细一算，众将再无一丝小视之心。 “诸位将军，有何攻城良策？” “主公，沛县城小，一次攻城所能发动的将士有限，我等发挥不了兵力优势，加之城上的高顺父子皆是善于守城之辈，寻常力度的攻势只怕奈何不了他们。”没料到曹操会首先看向自己，但对上阿瞒的目光，徐晃却是胸中有货，面上不慌，侃侃而谈道，“末将昨夜巡视，发现小沛东门临水，虽说地势狭窄摆不开军阵，对我方攻城不利，但其地下泥土松软，正适合挖地道突入城内。” “好！公明，东面战事便由你来负责！” “诺！” 徐晃应命后，暂时去了焦躁之心的夏侯渊道，“主公，小沛城墙低矮，我等莫如以推土法筑一山头，以居高临下之势压制城内？” “可，北面多土石树木，妙才，北门你来攻取。曼成，攻城器械还需多久方能完善？” “回禀主公，冲车及井阑各组建好一辆，剩余一辆冲车与两座井阑，须得后日傍晚才能上阵。”与帐内诸将一个赛一个粗犷不同，李典气质儒雅，有长者之风，面对曹操询问，不疾不徐的缓缓答道。 “不急，准备细致些，务必保证器械稳当。”曹操站起身，目光在众将脸上一一扫过，“诸君回营好生准备，待攻城手段完善，我要一举拿下小沛！” 第64章 你太穷了 曹营大帐，众将领命后各自回营，得到曹操眼神示意的夏侯渊留了下来。 “妙才啊。”公事处理完毕，曹操变得十分亲却随和。 “孟德……”夏侯渊面有愧色。 “胜败乃兵家常事，妙才无需耿耿于怀。”来到夏侯渊身侧，阿瞒右手拍拍连襟后背，“啊，妙才，那个，你兄弟家的侄女还未许配人家吧？” “未曾。孟德为何有此一问？” 夏侯渊之弟早亡，留有一女，早年遇到饥荒，夏侯渊舍弃幼子而养活侄女。听曹操突然问起视若己出侄女的婚事，夏侯渊很是不解，同时心头升起不太美妙的预感。 “还未许配便好。”阿瞒牵起夏侯渊手臂，走了两步，“我有意将其许配给高行之，妙才意下如何啊？” “什么！”夏侯渊大惊，“不妥不妥！” “嗯？”曹操眉头紧皱，双眼眯起。 “涓儿如今年方十二，与那高行之岁数相差甚远。”说起高进名字，夏侯渊便有点烦躁，“孟德为何突然有此想法？” “高行之有勇有谋，乃是难得的少年英才，若能成为你夏侯家的女婿，岂不美哉？”阿瞒拍拍夏侯渊手背，轻笑道，“妙才，你该不会因先前为高进所败，便怀恨在心，弃侄女终生幸福于不顾吧？” “孟德！那高进是高顺之子，前些时日重伤元让，乃我夏侯家不共戴天的仇人，这、这——” “两军阵前，各为其主，元让那儿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埋怨于你。” 曹操说完，又把跟郭嘉议定的离间计稍稍透露了下，“妙才放心，不过先放个风声出去。若是高进福缘浅薄，熬不过这场大战则万事皆休，但要是破了吕布之后，高进归降于我，还望妙才与其冰释前嫌，齐心协力助我匡扶汉室。” “……”夏侯渊脸色涨的发红，“唉！便依孟德之言吧！” 两人这边说着八字还没一撇的婚事，隔壁军帐之中，昏迷多日的曹仁悠悠醒来。 “什么？赵达战死，全军覆没？！” 听到亲卫支支吾吾的讲述先前战况，猛然坐起的曹仁感到阵阵晕眩。 “还、还有十几个弟兄活了下来。” “痛杀我也！” 曹仁大叫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把面前的营帐染得一片通红。 “是子孝！”、“子孝！” 曹操正与夏侯渊交流用兵之道，闻声对视一眼，双双拔腿赶了过来。 一进帐内，只见鲜血遍地，曹仁直挺挺躺在床榻上，旁边的亲卫吓得满头大汗，眼泪都快流下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医师！” 阿瞒气得眼歪嘴斜，右手狂指帐外。 亲卫吓得跳将起来，跌跌撞撞冲了出去，还好医师就在附近，没一会便领了回来。 “如何？” 医师刚号脉完，曹操便急不可耐的问道。 “曹公不必担忧，曹仁将军先前身受重伤，真气耗尽导致被邪气趁虚而入。刚才怒火攻心之下却是因祸得福，把淤血尽皆吐出，现在脉象沉稳有力，真气运行畅通无阻，病情已经大有好转。曹仁将军武艺高强，体魄远超常人，接下来只需卧床静养数日，便可恢复如初。” 曹操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小沛西门，看到曹军潮水般退了下去，高进有些不解。 “进哥哥，我们趁势冲阵！杀他个措手不及！” 吕绮玲今日万分火大，先是跟乐进大战一场，离突破仅有一线之隔，却被手腕高超的老**死死卡住不能突破。 乐进败逃后，和高进组成战阵在城楼上横冲直撞，吕绮玲另有一番感悟，勇决战环之种吸收到大量的统率指挥经验，眼看就要修行圆满，不想曹军竟然鸣金收兵，得不到后续滋养的战环之种因而再度缓缓闭合，少女不由火冒三丈。 “玲儿，曹军已退，你追上前去，临阵突破也就杀些溃兵，不觉得太浪费了吗？不如留到下次曹军攻城，再给他们一个惊喜。”高进不知曹操为何突然鸣金收兵，但只要一看对方退的井然有序，且大营丝毫未乱，便晓得出城追击不是一个明智选择。 “也对哦！太大材小用了！那便暂且饶过他们！”吕绮玲挺好哄，同时也挺记仇，“下次遇到那个矮子，我一定要他好看！” 战事告一段落，得闲下来，看到绷着小脸，杏眼圆睁，一脸生气模样偏偏又十分娇憨可爱的玲儿妹妹，高进按奈不住骚动的心，脱口问道，“玲儿，你之前说伯母不会同意我俩的婚事，是什么原因呢？” “嗯？”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战意还未平息的吕绮玲明显一怔，转头上下打量高进两眼，少女撇撇嘴一脸嫌弃道，“这时候问这种话？你未免太不解风情太煞风景了吧？” “……” 高进懵了。 我不解风情？谈婚姻大事煞风景？玲儿妹妹你怎么能把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见高进直愣愣看着自己，吕绮玲以为对方是在追问答案，便轻叹口气，“你家太穷了，就一匹马勉强拿得出手。” “！” 高进两眼发直。 想到下邳城西那破旧得墙壁掉渣的房子，再对比下玲儿妹妹居住的富丽堂皇的城主府，一直忙着思索如何击退曹操的高进才猛然惊醒。 玲儿妹妹与自己青梅竹马，相处友善不带一丝架子，实际上人家是温侯之女，本可以前呼后拥，是一流白富美来着。而自己表面上看既是计破曹仁、百骑劫营，又是击鼓破曹，一顿操作猛如虎，看似威风八面，能与一代枭雄阿瞒谈笑风生，但对丈母娘来说，实际上只不过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大头兵。 “母亲要求的聘礼有点多，你出不起的。”看到高进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吕绮玲有些于心不忍，“要不我借你点？不过我自己钱也不多。” “不用！”被吕绮玲清奇答案震得产生严重的时空错乱感，高进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听到玲儿妹妹略带怜悯的话，穿越男立马一脸坚定的拒绝了。 第65章 小财迷 我堂堂举世无双穿越男，结婚要跟老婆借钱当聘礼？ 开什么玩笑！ 不说真要这么做，被便宜老丈人和丈母娘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单是想一想，高进便拉不下这个脸。 “玲儿，伯母有没有提过，聘礼要多少？” “至少一千金吧，母亲说过我们吕家女儿千金不换。” “……” 高进突然觉得自个有点傻，确实很不解风情，跟玲儿妹妹谈点风花雪月的事不好吗，为什么要聊这般无趣的话题。 “你家一金都没有吧？” 真被玲儿妹妹说中了，高顺一家，除了战马、武器和甲胄这些值钱但不能贩卖的东西外，其他加起来真值不了一金。 高顺在吕布手下身处要职，俸禄不低，加上统率的陷阵营攻无不克，亦是战功累累受赏颇多，本来不至于如此贫困。 只是陷阵营威名赫赫，战无不胜的代价便是每次作战伤亡人数居高不下，作为统帅，高顺不以爱兵如子自诩，却把自身所获赏赐和大半俸禄分给受伤士卒及战亡将士留下的孤寡家人。 因而，从军十余载，战功无数的高顺除了给自己和儿子置备一身必须的战场装备外，家无余财。 据高进所知，自家生活水平，在吕布集团的军官阶层中乃是最低一等。 作为集团大头目，吕布自不用多说，军中虽然缺钱少粮，但吕布本人的家境却很富裕，吕绮玲除了儿时吃过些苦，有记忆以后基本都是锦衣玉食。 而像侯成、宋宪等中坚将领，手头亦是不缺钱财，连身为高顺副手、为将清廉的曹性都小有家资。整个集团中，唯有高顺特立独行，不喝酒、不把一丝麾下的部队资源当成自身家产使用。 对父亲的做法，高进不反对也不赞成。 在高进记忆中，当今世上，跟老爹一样位高权重却甘于清贫的人物不少，像曹操、夏侯惇和诸葛亮皆是如此。尤其是前不久被射瞎一只眼的盲夏侯，更是为人俭朴，所得赏赐全部分给将士，一生不置产业，作为曹魏武勋第一人，至死家无余财。 “自己苦点无所谓，怎么都不能让老娘和媳妇娃儿受冻挨饿吧？再说，君不见阿瞒一件内裤缝缝补补，他儿子奢华无度，盲夏侯好义俭朴，他儿子贪财吝啬？过犹不及啊过犹不及！击退阿瞒后，我怎么都得尽快赚钱改善一下生活。” 对父亲做法，高进钦佩有加，但让自己和家人一直过着贫困的生活，却是万万不可。 只是，心中想法是一回事，此时对上心爱姑娘的好奇眼神，自尊或虚荣令高进嘴角抽了抽，半响憋出一句，“君、君子固穷！” “你真是读书读傻了，有钱的都是趾高气昂的大爷，没钱的穷酸才装什么君子。”吕绮玲撇撇嘴，对高进的说法很是不屑。 高进无言以对。 “你这次立了不少功劳，我跟父亲说说，多赏赐些财物给你。”把枪靠在女墙上，吕绮玲手枕下巴趴在墙头，歪过脑袋看向高进，“不行的话，你把大黑马卖掉吧，这边战马挺值钱的。” “……”看着玲儿妹妹认真的双眼，高进既欣慰又心塞，“马不能卖。” “哎，那我就没办法了。”吕绮玲摇摇头，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 “玲儿妹妹放心，我自有办法弄到钱。等筹够聘金，我便让人去跟温侯提亲！” “哦？进哥哥你从哪里弄钱？去抢吗？” 等等，重点不应该是在提亲上吗？抢？玲儿妹妹你的想法可真独特。 和吕绮玲青梅竹马，不说心意相通但也默契十足，高进这会却感到跟不上对方思路了。 “你准备抢曹贼，还是抢袁术？据我所知，最有钱的就是他们俩了。曹贼抢了皇帝，可以让大家给他进贡，钱多得花不完，袁术听说有玉玺，那可是不得了的宝贝……” 絮絮叨叨的，玲儿妹妹一脸认真的说着稚气十足的话，高进宠溺的看着她，没有出声打断。 “对了，进哥哥你动手抢的时候，带的人不要太多，够用就行，太多的话，抢到的东西给手下们一分，自己就没剩多少了。” 你还真会为我着想。 看到吕绮玲郑重其事的表情，高进有些哭笑不得。 “玲儿，你真愿意嫁给我吗？” “嫁谁不是嫁。”对上高进情意绵绵的目光，吕绮玲偏过头嘟囔了一句。 吕绮玲性情直爽，但终究是个女孩子，面对高进如此直接的表白，本能的有点害羞。 难得在玲儿妹妹脸上看到娇媚万分的神态，惊喜不已的高进顿时雄心万丈，狠狠拍了拍胸脯，“玲儿你放心，击退曹操后，我会尽快赚到钱的！” 酿烈酒、造肥皂、卖彩票、烧玻璃、整火药……实在不行凭借自身手艺开家餐馆，高进不信发不了财。 拥有前世记忆和小可爱的帮助，高进自信很快便能挖到第一桶金，只是……貌似没本钱来砸。 “呃，玲儿妹妹你考虑入股吗？我有门能赚大钱的生意。” 听到能赚钱，玲儿妹妹眼中闪过一串小星星，但很快变成一个个的问号，“什么入股？什么生意？是要我帮你一起去抢吗？” “……不是抢。入股的意思吧，额，和玲儿你说的差不多。就是你出钱，我出力，我们合伙一起做生意，等赚了钱，咱对半分。” “做生意？你会做生意？还要我出钱？”吕绮玲看向高进的目光很是怀疑，“你该不会是想像小时候那样，骗我胡饼吃吧？” 汗颜无地。 听吕绮玲一说，继承前身记忆的高进，很快在记忆深处挖出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不由羞愧交加，“不是说好再也不提那茬事儿的吗？” “谁叫你想骗我钱。” “我凭本事融资来的钱，怎么能叫骗？不对！玲儿你听我说……” “好哇！好你个高进，你果然是想骗我钱。”完蛋，玲儿妹妹小财迷属性发作。 “我哪敢骗你啊，玲儿你听我说——唉，别动手！听我讲！” 第66章 开小灶 都怪便宜老丈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还我活泼可爱、好客大方、即便发现被骗半个胡饼也只扁扁嘴的玲儿妹妹！ 捂着右眼，高进痛得直咧嘴。 “哼，看你还敢骗我。”偷偷瞄了瞄那张被自己一拳打出个黑眼圈的俊脸，吕绮玲有点心疼，嘴上却是不依不饶，“再敢有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算了的！” “玲儿，我真没骗你。” “哼哼。” “真的，我、我想……”见吕绮玲冷着脸揉揉小拳头，高进觉得还是说实在点的比较有说服力，“我要开家酒肆，主打烈酒跟美食，凭我的手艺日进斗金不敢说，一个月回本却是绰绰有余的。” 吕绮玲冷笑不语。 “真的，你要是不合伙的话，大不了我去找诚明叔借，就是别等到时赚了钱，说我没关照你。” “你真想再被我揍一拳是不是。” “玲儿瞧你这话说的，咱有话好好讲行不行。” “那我就跟你好好讲，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下过厨了？小时候还懂得烤兔子，自从读了书，整天念叨什么‘君子远庖厨’，你还敢跟我说要开酒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不跟你说这些虚的，会不会煮饭烧菜，一试便知！” 要不是前世太宅，找不到妹纸让我展现厨艺征服其胃，我用得着单身？ 和其他整天只懂得快餐、泡面、快乐肥宅水的宅男不一样，高进是个与众不同，拥有精湛厨艺的快乐宅男。 “行，我勉强信你一次。要是你煮的东西真好吃，我可以考虑考虑。但要是不好吃，哼哼，你应该知道想骗我钱的后果。”吕绮玲脚下战靴跺了跺，下巴轻抬，睥睨一眼，“城楼我看着，你去弄饭菜吧，打了半天，刚好饿了。” “那个、呃，伙房里的食材估计已经不新鲜了，难入我眼，能不能借俩钱，我好买……” “拿去。” 接住丢来的锦囊，高进忍住嗅一嗅的冲动，跟吕绮玲和其余守军将士交代两句，便下了城楼往城门边的伙房走去。 高进来到伙房，此时里面正忙碌碌的在起火烧水。 “怎么就这几样？” 从陈珪那诈了不少钱财，曹性当天便跟城中商贩换成粮草了，此时军中倒是米面充足，就是肉类青菜较少，高进转了两圈，抓住一个得空的伙夫问道。 “少将军，你要鸡鸭猪羊的话也有，都在后面关着呢，就是得拿曹将军的令牌过来领取。” “知道了。”高进没打算为难伙头兵，“老母鸡杀八只，猪也杀两头，料给我备好，我去去便来。” 跟伙夫交代下所需备料，高进出了伙房到马厩牵出大黑马，上了坐骑往东市行去。 一场攻城战刚刚结束，路上没几个行人，高进没大会便来到沛城农贸交易市场所在的西市。 不出高进预料，曹军刚退，西市里便有不少商贩出来摆摊。 “不愧是对财富最渴望、嗅觉最灵敏，最富有冒险精神的一群人。便宜老丈人后面若能听从建议北上，商人倒是可以借用的一大助力。”目光在忙碌的商贩们身上扫过，漫步在各摊位之间的高进暗暗想到。 “军、军爷，上好的鲜鱼，买一条吧。” 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卖水产的摊位前，高进还未开口，年轻的店家便小心翼翼的拉客。 “你不怕我？”看着眼前裹着青色头巾的年轻小伙，高进有点好奇。刚刚一场大战，现在身上血迹未干，一路过来，西市里的其他商贩连瞧自己一眼都不敢，这人竟敢开口揽客，胆量还真不小。 “高将军与民秋毫无犯，我、我自然是不怕军爷的。” “哦？”没想老爹还挺得民心，高进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大桶，内里有几尾大鱼在缓缓游动，“曹军围城多日，你这鱼哪来的？” “回禀军爷，这鱼是三日前在城东湖泊上打来，这两日战事紧张，小的一直养在家中，今日才带出来卖。”见高进目光如炬盯着自己，店家有点紧张。 看店家神色不似作假，高进探手往桶内捞了下，见鱼鲜活有劲便道，“给我来两条。” “好咧！” “穿起来便行，我回去自己杀。” 付完钱，提起两条鲜鱼，在西市逛了一圈，打了些酱醋和其他配料，高进上了马往南门行去。 “行之，你这是要作甚？” 南门城楼，曹性正率领手下修补城防，看到高进提着两条鱼上来，很是不解。 “西门战况激烈，曹军大将乐进竟然亲自出马，好不容易把他击退，我做点菜犒劳下将士们。”高进解释一句，问曹性要领取军资的令牌。 曹性没有二话，唤来副手，掏了一把递给高进。 “诚明叔得空的话，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曹性应允了，高进便要离开，却见老爹绕过角楼走近前来。 “混账！大战在即，身为西门守将，竟敢轻离战场！来人啊——”看到高进手中之物，高顺先是一愣，随后难得的破口大骂。 “循义勿恼，西门不是还有玲公子守着？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张弛有度来着，现在曹军方退，难得休整一下，行之也是一片好心……”曹性连忙上前拉过高顺劝道。 “还不滚回西门！要是出了岔子，看我饶得了你！” 好委屈，穿越男感到眼眶有点涩涩的。 埋头下了城楼，骑上大黑马，路上风一吹，心情总算好了些，来到伙房，把令牌递给伙夫长。 “少将军，这鱼要现在杀吗？” “我自己来。”谢过伙夫长好意，高进要了把菜刀，拿起一看，锐度不够，运起一丝真气，在磨刀石上飞速磨起来。 “少将军，你小心点，莫要伤了手。”见高进把菜刀磨出一片残影，伙夫长看得胆战心惊。 高进为人亲和大方，军中士卒并不怕他，等其磨完刀，几个手头事情忙完的伙夫凑了过来。 “围着干嘛？让开点。” “少将军，你真要自己杀鱼啊？这杀鱼可不比杀曹贼……” “啰嗦什么。”挥挥手赶走还待喋喋不休的伙夫，高进抄起挂在菜案边上的鱼，用刀背往鱼头上狠狠一敲，随后运刀如飞，三两下把鱼鳞刮得一干二净。 看着高进手法娴熟的给鱼破开肚子，清洗完内脏，而后在鱼身上划出屡屡花纹，伙夫们尽皆面面相觑。 “你们几个这么闲？” 处理完两条待蒸的鱼，发现伙夫们都一脸不可思议看着自己，高进眉头微皱，见众人点头，“既然闲着，就去帮我吊高汤吧。” “吊高汤？” “老母鸡和猪都杀好了吧？”得到肯定答复后，高进把毛汤和清汤的熬煮方法告知众人，“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看到高进先前一手杀鱼功夫，众人半信半疑的领命做事去了，只留伙夫长在一边打下手。 食材简陋，在小可爱帮助下，高进废了挺大劲才调好佐料。 处理完不起眼但费工夫的琐事之后，再去检验下高汤熬煮情况，腾出手来的高进准备先为玲儿妹妹整点东西垫垫肚子。 “粉这么粗？” 拉开装面粉的袋子，高进伸出食指粘起一点，捻了捻，做汤饼马马虎虎，搞其他花样的话，细腻程度远远不够，“磨在哪？我加工一下。” “加工？哦，少将军你要石磨是吧？都在城楼上，将军之前搜集附近所有磨盘，拿去砸冲车了。听弟兄们说剩几个，现在用不着，还没搬下来。” “……行，我自己去弄。”吩咐两个伙夫去多剁些肉馅，高进便出了伙房。 “少将军真是神了，你瞧他那刀耍的！唰唰唰，咔咔咔，肉就一片片变得跟雪花那样薄，葱姜细得跟头发丝一样，啧啧，厉害厉害。” “神乎其技，简直神乎其技啊！” “哎，你们听说没，少将军好像是要给玲公子做吃的。” “你听谁说的？” “三队的刘大啊，整天喜欢摸脑袋那个。” “那家伙惯会说大话，谁晓得说的是真是假。” “这次我相信是真的，早上他跟少将军和玲公子在城楼上杀曹贼，砍了两个脑袋！这战功可做不得假。” “少将军为什么要亲自给玲公子做吃的？有事吩咐我们一声不就得了？”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少将军对玲公子有那意思。” “那意思？哪意思啊？” “就那意思。” “……” 伙房内八卦四起，高进不知自己正被背锅侠们议论纷纷，上了城楼找到磨盘，一手扛起一个就往回走。 “你要这俩磨盘干啥？”路遇吕绮玲，妹子一脸狐疑看着高进，“东西买好了没？剩下的钱呢？” “磨面粉，给你弄饺子吃。”剩下的钱？哪还有剩下的钱，锦囊我都打算贪了。 “饺子？什么饺子？”听到吃这一字，玲儿妹妹暂时忘掉钱那回事。 第67章 回礼 “这就是你说的饺子？” 一个时辰后，吕绮玲上下打量盘中精致的小东西，有点不忍下手。 咨询了下小可爱，饺子原名娇耳，是张仲景在长沙做官，告老还乡时路遇难民，见天寒地冻下难民们连耳朵都冻烂了，便研制一道御寒的食疗方子“祛寒娇耳汤”。现今张仲景还正在任上，娇耳应该还未发明。 “对。快尝尝。” 城楼上，右手托着一碟优化处理过的醋和酱，高进挑挑眉，一脸期待的看着吕绮玲。 小心夹起一个晶莹透亮的饺子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玲儿妹妹双眼猛然睁得老大。 “怎么样，好不好吃，你再蘸下佐料试试。” “嗯嗯嗯！” 吕绮玲下筷如飞，不大会便把二十多个饺子一扫而空。 “喜欢吃我再去给你盛一盘。” 笑眯眯看着吕绮玲，高进心中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感觉充满。 “嗝！” 打了个饱嗝，看看精光的盘子和直直盯着自己的高进，吕绮玲难得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看在饺子的份上，骗我胡饼的事，就原谅你了！” 行吧，要不是看到你耳垂发红，我还真没发现玲儿妹妹你会耍小心机。 “看什么看！”见高进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吕绮玲不知为何有点紧张，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连忙虎着脸喝道。 “饺子还要吗？” 行，下次再逗你，高进晓得过犹不及，再撩下去，万一被玲儿妹妹这铁血女汉纸打一拳，岂不是自讨苦吃。 “不要了。”吕绮玲摆摆手，看到附近守军都偷偷看着这边，个别几个还喉结一动一动的，便道，“拿上来分给将士们吃吧。” 不多时，两大桶饺子汤搬了上来，西门城楼上一时欢声雷动。 曹军损失颇重，在攻城手段完善之前，曹操不打算再度攻城，而小沛兵马匮乏，粮草够用挺长一段时间，如今成功阻曹军于城下，高顺便只是加紧稳固城防，没打算派人突围求援。 一下午，双方彼此相安无事，直到傍晚时分，在阵阵东北风的帮助下，一股连绵不断、强烈异常的诱人肉香从城楼上直飘曹营而来。 中军大帐，曹操正与郭嘉等人谈笑风生。 “高进小儿纵然机灵过人，却终究难免年幼无知。我倒要看看，等他发现地道直通城下，高台于眼前片刻筑起时会是怎样表情，哈哈哈。” 曹操命徐晃挖地道、夏侯渊筑土山时小心谨慎，尤其是前期准备阶段勿要令高进察觉。下午时候，徐晃率队在城东隐蔽处动土，夏侯渊带兵于城北密林里伐木，两面城楼之上都不见丝毫异动，显然守军还未发觉曹军的小动作。 “主公，等地道一通，末将请打头阵！”见阿瞒心情愉快，胖机灵鬼许褚趁机请战。 “好，到时仲康你就……就陪我镇守大营，坐看小沛归于我手。”好悬被呆头呆脑的许胖子瞒过去，曹操很不高兴。 “哼哼。”许褚更不开心，刚才到小沛东门外溜了一圈，发现宋宪那家伙立在城门之上，显然先前那奋力一掷没能要了他的小命。 这时，一道秋风吹来，卷起一角营帐。 “什么味道？！” 闻所未闻的香气飘然入鼻，加之帐外隐隐传来躁动，曹操霍然站起。 “好香！” “这是什么味道？” “从小沛那边传过来的！” 一道道压着嗓子的话汇成一股低声浪潮涌向大帐，治军严谨的曹操勃然变色，立刻令中军校尉史涣出帐探明原因及整肃军纪。 “不好！主公小心，这气味有毒！” 正当帐内众人脸色有些凝重时，许褚突然大叫一声。 “仲康休得胡言乱语！” “真的！我只是大口闻了闻，肚子便饥饿难耐！高进小子好阴险，竟然放毒！” 曹操脸色阴沉，众将暗笑不已。 气氛有些尴尬，还好骚动的原因很简单，史涣出去没多大会便返了回来。 “只是小沛守军在烧火做饭？”多疑的曹操有些不信，“命人到城下查探查探。” 史涣再次出去，过了两刻左右，领一身着黑甲的小沛守军进了大帐。 “唔……”听史涣凑到耳旁汇报，言之高进在西门城楼上摆庆功宴，曹操心下很是不快，眯起眼对小沛来使沉声问道，“高行之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少将军有言，来而不往非礼也，前日多受曹公恩惠，今日于城上大摆宴席，本意恳请曹公上楼一叙以作答谢。但想来曹公定然不敢前往，少将军又事务繁忙不好亲自过来，便派小的送此美酒佳肴聊表谢意。” “哼，谁说我不敢上楼，你回去告诉高进小子，三日之后，我定在西门城楼摆上庆功宴，请他一醉方休！” “小的一定如实转述少将军。”来使不卑不亢，边答边把所提之物双手奉上。 “此为何物？” “内有少将军亲手做的美味佳肴，曹公是否让小的讲解一二？” “哼，打开无妨。” 来使闻言，打开食盒，得到曹操示意的亲卫早搬了块案几放到大帐中间。 “此乃饺子，皮薄馅嫩，味道极为鲜美；此为猪蹄包，肥而不腻，甚是可口；这是白灼大虾，甘甜清爽，肉脆嫩滑；这染炉里的乃是清炖老母鸡，味道浓厚，最是滋补。”来使把四道菜一一摆放桌上，再拿起一个小酒瓶，抽出盖子，“这是少将军以独特手法酿制的醉英雄，异常醇厚浓烈，量小者却需谨慎饮品。” “好浓的酒香味！” 帐中几乎都是好酒之人，特别是许褚和郭嘉，来使一打开酒瓶，两人皆是双眼发亮。 “行之有心了。回去之后，替我谢过你家少将军好意。来人，厚赏。” “谢过曹公。” 得了一笔钱财，来使辞别离去。 使者走后，帐中除了荀攸、李典等少数不好口腹之欲者，其余诸人皆是目光游离。 “主公，这酒肉都太香了！肯定有毒！高进小儿定然不怀好意！末将请为主公试毒！” 仗着阿瞒宠爱，许胖子率先凑到案几之前，连筷子都不拿，直接伸手捏起一块肘子扔进嘴中。 “……” 曹操嘴角下撇，双眼眯得不见丝毫缝隙，其余众人尽皆看着许胖子在那大快朵颐。 三两口咽下口中食物，许胖子认真的看向阿瞒，“主公勿要动筷，这肉有毒！我吃了反而更饿！” “滚蛋！” 狠狠踹了还想伸出爪子捞肉吃的许胖子一脚，阿瞒脸黑黑的来到案几旁边。 “主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小心高进有诈。”看到曹操拿起筷子，郭嘉上前劝道。 “无妨，不说我战环护体，百毒难侵。便说高行之此人，吾观小儿虽是奸猾狡诈，行事却颇为光明磊落，定不会做那等下作之事。何况，其人好意送礼过来，我若一口都不敢食用，岂不让他笑话？” 夹起一个饺子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阿瞒常年眯起的双眼渐渐张开，“不意高行之竟有易牙之术！” 第68章 奸诈 翌日，风和日丽。 昨夜喝了点小酒，微醺之下，曹操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觉醒来，看着案几上的酒瓶，阿瞒心情不是很美丽。 摇摇瓶子，内里毫无动静，倒放一会，摸摸瓶口，冰凉干爽，显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混账东西，竟给我喝得一滴不剩。” 把瓶子往案上一扔，阿瞒站起身，唤来亲卫伺候洗漱更衣。 “这粥怎么煮的，叫我如何下咽？” 洗漱完毕，亲卫端来早点，阿瞒喝了口粥，淡而无味，把碗放下了，有些不满。 “主公稍候，卑职去伙房换一碗。” “不用了。”阿瞒摆摆手，知道不是粥的问题，想了想，对亲卫招了招手，等对方靠近了，低声问道，“昨晚高进小儿送来的那炉鸡汤还在否？” “……被、被许统领拿、拿去煮汤饼了。” “真是一头猪！”暗骂一声，曹操上身后仰，长长吸了口气，挥手示意亲卫退下，端起稀粥吹了吹，皱起眉头将就着喝完了。 昨晚，为了展现风度，阿瞒对高进送来的四款菜式，皆是浅尝即止，只稍稍试了下味道，便停下筷子令虎视眈眈的诸位将领分而食之。 现在想想，当时真该将那群饭桶赶出帐外，把好东西留下来自己慢慢品尝。 “仲康！” “末将在！”帐外，听到阿瞒喊声，许褚屁颠屁颠走了进来。 “唤上虎卫，随我到小沛城下一行。” 小沛西门，城楼上，昨夜休息一晚的高进早早来替了岗。 “进哥哥，今天还包饺子吗？”等高进巡城完，吕绮玲也上了城楼，一见面便笑脸相迎的问道。 “……”昨天在城楼上煮饭，被老爹发现后好一顿臭骂，高进这会才不敢去触霉头，“今天不行。” “那明天呢？”吕绮玲脸上笑意不见了。 “明天也不行……接下来得安生守城，等击退曹操，我再为你准备顿好吃的。”见玲儿妹妹闷闷不乐，高进想了想，“你实在想吃的话，去伙房里说一声，我把包饺子的方法教给他们了。” “什么？我们不是要开酒肆吗？你怎么能把发财的秘密告诉他们？” “包饺子而已，一学就会了，这算什么秘密。再说以后我总不可能一直下厨吧，教会他们后，想吃什么不是更方便？” 经过昨日大展身手，见识过高进厨艺的吕绮玲和曹性都欣然入股，只等曹操退兵，便打算在小沛和下邳各开一家酒肆。 “行吧，反正你说的都有理。”好像看到好多小钱钱飞走，吕绮玲很不高兴。 “你就当是训练伙计呗，到时不打仗了，可以雇佣他们到酒肆里当帮手。教会他们，现在咱们想吃就有的吃，将来一开店便有熟手帮忙，立马就能赚钱，多划算。你也不想想，就我一个人包饺子，一天才能包多少？有他们帮忙，包多少卖多少，那钱来得才叫快。” 好像看到小钱钱重新飞了回来，而且后面还带着许多小伙伴，玲儿妹妹顿时笑靥如花。 两人说笑间，城下传来一声大喊。 “进哥哥，找你的。”吕绮玲耳尖，一听到声音马上探出头去，“哼，又是那胖子。” “高行之何在！” 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喊声。 高进来到城墙边，往下一看，曹操骑着一匹大黄马，依旧裹着那件骚红骚红、面上不见一个补丁的大红战袍，在许褚等人的簇拥下来到一箭之地以外的地方站定。 “曹公早安！”抱拳施了一礼，高进朗声大笑，“今日阳光明媚，城上风景尤佳，曹公欲上来一晒日光否？” “承你美酒佳肴，特来相谢耳。小儿无需多心，今日我不攻城。”左右都是些莽夫，阿瞒想招人相视一笑，出言讥讽高进两声都不可得，失策失策。 “哦？莫非刘景升奔袭许县，曹公欲来相辞？” 阿瞒听得脸黑黑的，仰头做豪迈状大笑，“非也非也，许都安然无忧。行之屡次出言欲乱我心，莫非城中缺粮不能久守？” “城中之粮，尚可支撑三年。不知曹公军中粮草是否充足，仓官是否有缺啊。” 曹操行军征伐，军中时常缺粮。先前联合吕布、孙策等人讨伐袁术时，因袁术手下李丰等人闭门固守，短期内速战不得，两军相距月余，曹军粮食将尽，曹操便借仓官王垕人头以安军心。 混账！ 一直被高进拿着刀子捅心窝，阿瞒这回真生气了。 似乎嫌阿瞒怒气值不够，高进又补了一句，“听闻曹公生活朴素，衣物时常修补，试问可曾亏待王仓官妻儿啊。” 杀王垕前，王垕自辩无罪，阿瞒竟以此言宽慰其心，“吾亦知汝无罪，但不杀汝，军必变矣。汝死后，汝妻子吾自养之，汝勿虑也。” 火冒三丈，被高进一再言语相激，阿瞒双眼眯起，“小儿休得逞口舌之利，免得城破之时后悔莫及。” “小沛固若金汤，夏侯惇、曹仁、夏侯渊、乐进等人先后来攻，哪个不是碰得头破血流。试问曹公找谁借的胆气，竟敢轻言破我城池啊。” 小混蛋！有朝一日落我手里，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阿瞒调头就走。 回到帐中，被高进接连讥讽，还未遭遇祢衡、张松嘴炮洗礼，从来只有骂别人份的阿瞒越想越气。 “主公为何闷闷不乐？可是身体有所不适？”过了半响，郭嘉进入帐中，看到曹操沉着脸闷坐案前，不由问道。 “高进小儿甚是无礼！”阿瞒有些委屈，一大早趁着心情好，想去跟那有趣的小子聊两句，怎想被对方呛了回来。 听完曹操转述高进所言，郭嘉眉头紧皱，稍一沉思，脸色微变，“不好！主公快通传夏侯渊和徐晃，令二人尽快行事，无须遮掩，那高行之估计已经有所预料。” “奉孝……” “主公，高进先前恭敬有加，今日却一再言语相激，如此前恭后倨，无非是想看主公攻城态度如何——” “小儿果真奸诈！”听郭嘉稍一提点，阿瞒马上醒悟过来，愣了片刻，拍案笑骂一声。 城楼之上，看到高进三言两语气得曹操不顾仪态的转身就走，吕绮玲既开心又茫然，连连追问高进对阿瞒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曹贼果然奸诈残忍！” 得知曹操先令王垕欺瞒士卒，后又斩杀王垕以安军心，玲儿妹妹愤愤不平。 “玲儿你看好西门，我去其他三门看看情况。” “怎么了？进哥哥发现什么猫腻？” “我方才数次出言激怒曹操，本意想看他会否因气急而下令攻城，结果曹操始终不为所动，定是对攻城之事早有安排，我得去仔细巡视下。玲儿你注意看好西门，小心被曹军所趁。” 自昨日早上鸣金收兵之后，曹军便对小沛围而不攻，高进觉得事有蹊跷，怀疑是阿瞒见硬的不来，想耍点小花招。刚才试探过后，高进确信阿瞒定然已有动作，只是自己还未知晓，于是起意前往其他三门，准备借助小可爱之力仔细查探查探。 第69章 发现 到了北门，看到父亲高顺站在城楼上凝望曹营，高进上前打个招呼，晓得老爹不会给出任何回应，直接令小可爱浮上半空远眺视察。 没一会，在小可爱细致入微的观察解析下，高进得知远处密林中的动静不同寻常。 “父亲，林中时有震动，树梢鸟雀不安，久久不敢归巢，定是曹操伏兵其中，亦或砍伐树木以作攻城器械。”高进很快把结果跟高顺汇报。 “行之你这回却是猜错了，从头开始制造器械耗时良久，曹军利在速攻，不会跟我们慢慢耗下去，何况曹营之中另有器材可以组装冲车、井阑，曹操不会多此一举。”高顺看了儿子一眼，并未答话，倒是曹性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循义，以我观之，曹操可能是要在北门垒高台，搭高楼以俯攻城楼。” “南门有何动静？” “营中军士时常往来东门，此外倒是未见异常。” 听老爹跟曹性一问一答，高进有点狐疑，“诚明叔，你们也发现曹军举动有异？” 高进的问题，令曹性不禁失笑，“行之，我和你父亲征战沙场多年，怎会察觉不到曹军的异常举动？昨日曹军鸣金收兵得太过蹊跷，其后亦未再度攻城，循义便知晓曹操心痛损失惨重，是要等准备周全了才会大举进攻。” 高进有些汗颜，貌似立了几次大功，自觉是守军的主心骨，却忘了老爹才是真正的中流砥柱。 “行之年纪轻轻，初临战阵就多立战功，我内心欣喜异常。这会看到你胜而不骄，能保守本心，冷静细致的慎重对待敌人，我总算放下最后一丝担忧了。”曹性说完拍拍高进肩膀，“好小子，有你父亲八九分样子了。” 得，看来昨天在城楼上烧饭的举动太过出格，让老好人曹性都看不惯。其人虽然脸上笑嘻嘻，大口称赞饭菜烧得好，还表示愿意出资入股酒肆，但内心只怕对自己失望不已。 “到东门一看。” 听到曹性的话，高顺瞥了儿子一眼，轻哼一声，面容有些不屑，不过并未多说什么，举步顺着城楼往东门走去。 “莫灰心，你父亲就这性子。”对高顺一味呆板的严父作风，曹性挺看不过去的，见高进脸色有点难看，赶紧宽慰道。 高进耸耸肩，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实则前身留下的那一丝怨念和期盼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埋怨父亲太过严厉、渴望得到父亲认可、对父母的敬重关爱以及对玲儿妹妹的亲近喜爱，在穿越时的灵魂融合中，高进完整的继承了这几份情感。因而，对老爹方才举动，高进内心很是五味杂陈。 “行了，走吧，你小子眼尖，帮我看看曹贼是否藏着什么猫腻。” 小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两世为人的高进很快恢复过来，面色如常的随着曹性来到东门。 “高将军，曹副将。”短期内回不了下邳，人在屋檐下的宋宪这时客气多了，连看到高进都和颜悦色的点了下头。 “宋统领伤势恢复如何？”高顺回了个礼便径直走到城墙边上观察曹军营寨，曹性倒是停下脚步问了句。 宋宪好面子，摆摆手道，“暂无大碍。” “典韦已死，那许褚乃是曹操手下武艺最为勇猛的大将，连温侯短时间内都奈何不了他，不想宋统领与其对敌毫无惧色，且奋力将其杀退，厉害、厉害！”看到宋宪不时双腿微颤，显然伤势远未痊愈，不过其人死要面子，高进便投其所好拍了个马屁。 宋宪背靠城墙，鼻孔朝天，“好说，那胖子其实并不咋滴，也就有把子蛮力，孙观、吴敦、尹礼、昌豨四个围他一个，竟被一把杀散，真真都是废物。依我看，论带兵打仗，胖子还不如你。话说上次一起劫营，你小子胆量真是够大，若非有你相助，我和玲公子一时半会还奈何不了那夏侯渊。怎么，有机会再一起冲他一把？” 曹性与宋宪本就普通同僚关系，念在城中缺少人手，东门需借其力才驻足攀谈一二，此时见高进与宋宪相互吹捧得欢，自是懒得参与，上前几步跟好基友并肩视察敌情去了。 如今吕布手下兵马不多，派系却不少。 半途加入的陈宫名仕出身，对军中诸将看不大入眼，只是较为亲近吕布，隐隐自成一派；高顺虽是吕布麾下头号大将，因不喜争权夺利，且常直言劝谏，为吕布不喜，因而除非战时，否则手下能用之兵不多，只有少数亲卫；张辽自有私兵，与吕布若即若离；侯成、魏续和宋宪三人关系亲密，时常往来，掌管着军中大半人马。 看似存在感不强，其实宋宪所在的小团体乃是吕布军的中坚力量。 自吕布同乡好友、前近卫统领成廉被乐进一箭射死之后，宋宪、魏续平时便接管三千精锐飞骑。因魏续与严夫人有姻亲关系，吕布先前亦有把陷阵营交其掌管的意思。而负责后勤物资及统领大半支步卒部队的侯成，看似不显山露水，其实乃是军中二号实权人物。 对便宜老丈人如此安排，高进暂时无力改变，只能想办法先行缓和与宋宪等人的关系。 之前老爹虽是无心得罪他人，但在他能征善战、清白威严的映衬下，侯成等人显得颇为无能和贪财，加上军中将士多敬仰老爹而对侯成等有怨言，侯成小团体对老爹的态度可远远算不上友善。 和宋宪聊天打屁一阵，刚到东门便令小可爱监视曹营动向，如今接收到反馈信息，高进允下战后送宋宪两坛好酒的承诺后，来到曹性身侧。 “你何必跟他说那么多废话，还答应送他酒喝。”见东门有高顺等人看管，宋宪打个招呼便下城楼休息去了，曹性见此情况颇为不爽，等高进近了身便沉声说道。 “袍泽一场嘛，我还想着日后开了酒肆，让他们多来捧场呢。”知晓老爹不喜自己跟宋宪等人虚与委蛇，高进随便找了个借口。 “哼。”果不其然，一听高进这话，高顺便是冷哼一声。 “靠那群酒廊饭袋捧场？行之你这话说的……得，说起来还是他们有钱。”一开始曹性对高进的话嗤之以鼻，想明白后反来劝解高顺，“循义，不义之财不赚白不赚，难得行之生财有术，你就让他放手施为吧。” 高顺看了儿子一眼，没多说什么。 对老爹常年的冷眼相待，高进已经麻木，“诚明叔，我有个发现，你注意帮我看看。” “哦？行之有何发现？” “诚明叔注意看下，曹营之中是否多有衣物换洗，此外曹兵回营之时，步履轻快还是沉重。” 高进说完，曹性点点头，运转真气发动战环，定睛往曹营方向看去。 “行之怎知曹营之中多有衣物换洗？没错，营中晾晒衣物甚多。” “曹兵回营如何？”发问的却是高顺。 “回营军士个个步履缓慢，且地面脚印杂乱无章……” “在挖地道！”曹性话未说完，高顺便断言道。 第70章 第一个亲信小弟 挖地道？ 曹操会使用这种神奇但成功率不高的办法？ 结合小可爱分析，高进晓得老爹判断应当正确无误，但心中有些不解。 “若是西、南二门以攻城器械猛攻，北门推土造山、搭高台压制，我等必定疲于应付。到时曹军趁我不备，只需派遣少量精锐之士从地道钻出，彼时四门兵力尽皆吃紧，只怕城门真要失守了。” 替经验稍有不足的高进解惑完，曹性有些发愁，“曹操这般稳扎稳打，却是极难应付。循义，莫如派人前往下邳求援？” “无妨。既知彼挖地道，掘重壕横截之即可。” 高顺唤来亲卫，令其率领五百军士到离城三丈处挖开一道沟壕，沟内置一水缸，上裹牛皮，遣两个军士轮流监听是否有异响传来，并于附近多备薪柴火油，一旦敌人袭来，便以火攻之。 “这样的话，东门暂无忧虑，但北门地势空旷，曹军多筑高台俯攻城楼，却是极难应付。” 小沛城墙低矮，曹军推土造山的工程量不大，加上双方兵力悬殊，守军不大可能出城摧毁曹军工事，真等曹操把土山和高台搭建完毕，到时一派遣弓箭手在上面居高临下射击守军，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短期内的话，我有办法应付，但若曹操不顾军士伤亡，怕撑不了多久。”听到曹性的话，高进闭眼思索一阵，开口说道。 “有办法就行，管他短期还是长期。” 听高进有办法，曹性一拍城墙，脸上多云转晴，“先前曹仁全军覆没，加上这两日攻城损伤颇多，若能再狠狠打他一次，估计曹贼受不了惨重损伤，自会领军退去。” “没那么简单。”高进摇头道，“须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持久战也不怕！城内粮草至少能支撑三个月，我不信曹操敢离开老巢这么久！行之，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有办法对付冲车和井阑？” “没错，我有一物，摧毁完冲车和井阑，刚好可以用来对付土山和高台。”面对曹性追问，高进笑道，“明诚叔可还记得，之前我找陈珪要了五十名工匠吧？” “当然记得，还是行之你考虑周全，若非有这些工匠帮忙修补城防，我等守城怕是更加艰巨。对了，你当时特意要走五个手艺精湛的老师傅，难不成就是为了对付曹军的攻城器械？”见高进点头，曹性惊讶道，“准备如何了？” “应当可以使用了，走，我带你们瞧瞧去。” 高进一挥手，率先往楼下走去，曹性和高顺对视一眼，后者吩咐亲卫注意城防，便一齐快步追上高进。 小沛守军辎重安放在城东偏僻处，距城门不远，一直有半个营的精锐士卒在把守。即便形势危急如前日，高顺亦未曾抽调这数百将士上城楼救援。 若是小沛沦陷，准备与城携亡的高顺打算烧毁辎重，不留一粒粮食给曹操。 因而，当看到高进一路往辎重所在之地前行，高顺脸色飞速阴沉下来。尤其是看到儿子只跟守卫打个招呼便直接入内，高顺险些没下令拿人。 “循义，是我的错！行之先前问我要过令牌，我许了他进出之权。” “……”高顺面无表情看着副手。 “事急从权，现在战况这么激烈，若是每个流程都循规蹈矩的去执行，我们屁事都不用干，直接坐视曹军攻入城内得了。” “……下不为例。” 高进不知身后的小争执，进了辎重营地，直往军械仓库走去。 “少将军。” 一到仓库门口，一身材高大、长相老成的少年便迎了出来。 “伯道，东西造好了没？” 郝昭，字伯道，高进现为陷阵营一伍长，郝昭乃是其麾下小兵之一。 当初曹仁率军来袭，高进回到陷阵营负起自身职责，领着手下几个新兵参与战斗。初临战场，其余三人面有惧色，唯有郝昭神色如常，且表现颇为活跃。战后，高进与郝昭攀谈，得知其为太原人，小有家资。因吕布投靠袁绍时击败黑山贼张燕，郝昭仰慕温侯英勇特来投奔。 一开始高进对“郝昭”二字只是有些耳熟，咨询小可爱后，才记起这个三十年后阻诸葛亮大军于陈仓城下的名字。知晓是个人才，高进便时常把郝昭带在身边，将一些事务交其打理。 而胆识过人的郝昭亦不负高进所托，诸事皆办的妥妥帖帖，包括送餐前往曹营一事。昨夜听高进询问可敢与曹操一会，郝昭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之后深入敌阵而面不改色，大方坦然的完成任务，获得了阿瞒十金重赏。归来后，郝昭将十金悉数报上，高进令其自己留下，郝昭坚决不收。 “回禀少将军，抛石机改造完毕，经多次调试，已经可以使用。” “唤我名字即可，却勿再提‘少将军’三个字。” “……好的，高伍长。” 得，跟老爹一样，是个死脑筋。 高进懒得跟这种执拗之人较劲，直接走进仓库。 现在曹军兵临城下，城防十分吃紧，一应军械都搬上了城楼，因而仓库显得十分空旷。 进了仓库，一入眼便是摆得整整齐齐的三架简易抛石机。 “少将军。”、“少将军。” 看到高进，抛石机旁的几个工匠齐齐上前问候。 摆摆手示意无需多礼，高进笑道，“劳烦诸位师傅了，此物若堪大用，接下来还得多多辛苦各位。” “不辛苦，不辛苦，我等本分之事。” “少将军太客气了。” 一有时间，高进便往军械库这边跑，和几位工匠混得挺熟悉。高进待人平和，令初来乍到的工匠们暂时消除了内心的惴惴不安。 加上有小可爱相助，高进在工匠一道上的理念知识颇为丰厚，数学和物理方面的学识更是远超在场所有师傅，常常能替做事凭借经验、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工匠们解决一些问题，因而挺受几个师傅欢迎。 “等手头宽松些了，再厚赏众人，以钱财收其心，好让他们安心下来，全力为我做事。” 高进有心为几个工匠画个大饼，但想想自己口才不怎么样，加上现在乱世之中朝不保夕，没有实际利益摆在眼前，单凭心灵鸡汤和言语鸡血可激励不了普通老百姓。 “行之，你所说用来对付土山的物事，便是这飞石车？” 高进与工匠们交流两句制造时出现的问题，身后传来曹性的问话。 “没错，若有需要，在下面安装上轮子，也能当抛石车使用。” 高进回头答道，却见只有曹性来到身后，老爹正站在门口，和颜悦色的跟郝昭交谈。 这么亲和？ 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态度与人说话，还是跟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郝昭，高进心头有点酸。 第71章 刘备走了 “行之勿要戏我，这么小个的飞石车能顶什么用？” 靠近前来，摸下只有一人来高的抛石机，曹性有些不满。 “诚明叔不要小看它，经我改良，这个尺寸比例的抛石机射程有三百步远，可抛投八九十斤的重物。若是材料充足，在城楼上造几架大尺寸的，甚至可以直接攻击曹营中军大帐。” “行之莫说大话。”曹性不信。 抛石机早在战国时期便已出现，不过在战场上运用的并不多，其主要作用在于破坏攻城器械或防御设施。两军对阵时，抛石机用到的极少，因为战阵和战环的存在，飞石所能制造的实际杀伤相当有限，顶多对普通士卒制造心理威慑，以及扰乱战阵部署。 “是不是大话，一试便知。” 仓库内这三架抛石机用木料制成，其配重式构造和当前世上的飞石车有很大差异，更接近于高进前世的“回回炮”。制造之时，杠杆长臂和短臂的比例由小可爱精心测算，高进认为抛射时出差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城内空间狭小，到哪试？直接到西门抛射曹营？” 高进想了下，“去北门，刚好再看看曹军在密林中搞什么鬼。” 抛石机重量一般，高进懒得去找推车，直接唤来郝昭，两人各抬一边，健步如飞的上了城楼，又拐向北门。 “此去林中距离超过寻常射程，拿圆点轻些的炮弹来。” 到了北门，在高顺等人注视下，高进把石块放入弹袋，运转真气，战环升起，扎稳马步，骤然把绑在短臂上的绳索用力下拉。 “嗖！” 强烈的破空声在耳旁响起，伴着弹袋甩出，碗大的石块朝北方天空激射而去。 “成了！” 看到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落入远方的密林之中，曹性对高进的话再无疑虑，“循义，我去命工匠尽快赶制一批。” 高顺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密林中，夏侯渊正命军士砍伐树木，突然听闻曹操遣使过来。 “主公有何吩咐？”被高进袭营之后，夏侯渊改掉事事亲为的作风，此时甲胄在身，坐镇营中。 “将军尽快搭起高台，无需再度遮掩。” “军令为何反复？”先前曹操还叮嘱须得小心行事，现在却无需顾忌守军得知，夏侯渊不解。 “在下未知，主公并未明言。” 听闻此言，夏侯渊眉头微皱，挥挥手，令使者回去复命。 “当心！” 使者还未转身，时刻运转真气戒备四周环境的夏侯渊眉头一跳，抬头看去，一个黑点飞速从天而降。 听到提醒，使者不明所以，回头看向夏侯渊欲要询问缘由。 眼看黑点竟是一块个头不小的石块，顷刻就要砸到使者头上，夏侯渊不及解释，往前踹了一脚，同时抽出佩刀，以刀身拍击过去。 “乒！” 一道脆声响起，石头被夏侯渊拍击在地，弹了几次静静躺在一个大树下。 “夏侯将军，这……” 被踹得跌坐在地的使者看到那碗大的石块，再联想方才脑门上那一阵凉意，不禁冷汗直冒。 无暇理会使者，夏侯渊唤来四周兵士，询问道，“有谁看到这石块是从哪飞来的？” 众人皆是摇头。 “莫非是星陨石？”使者看向夏侯渊手中的石头。 瞥了使者一眼，夏侯渊抛了抛石头，掂量掂量两下，再反复看看石块周身，“寻常石头而已，随处可见，送你了。” “这、这……”接过夏侯渊扔来的石头，使者有些不知所措。 “将军，会不会是那两个人去而复还，心有不甘扔过来报复咱们的？”有军士忽然说道。 “没有的事，不必多想。”听到军士问话，夏侯渊直接否定了。 早上伐木时，有军士前来报告说发现奸细的踪迹，夏侯渊率人前往，看到两个人正骑着马往北方离去。虽然只是背影，但眼力过人的夏侯渊还是认出其中一人乃是张辽。 身为曹营大将加曹操心腹，夏侯渊知晓一些阿瞒在战场外的安排，比如一直在跟张辽暗中来往一事。 “别管那么多，快点干活！” 吆喝一声，夏侯渊就要亲自动手，但卷起袖子的时候愣了下，摇摇头暗叹一声，举步到四周巡视去了。 “天降石块？玄德，你来看看，这像是从九天之外掉下来的吗？” 曹营主帅营帐，看着在案上滚动的石块，那平庸的身姿一点都不圆润，阿瞒不相信它是块神秘的陨石。 早上曹操处理完政务，闲来无事，唤刘备到帐中聊天。这会刘备已经派人前往汝南联络刘辟和龚都，突然被阿瞒传唤进来，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听到问话尬尬一笑，“呵，刘备眼拙，却是不清楚是与不是。” “这小沛不愧是高祖龙兴之地，先有金龙舞天，后又天降飞石。玄德，你在小沛多时，见过不少类似之事吧？”你们都姓刘，刘邦斩白蛇起义，刘秀召唤陨石灭强敌，刘备你会的大招是什么？别说只会搞基，我可不信这茬。 “不曾见过，此行随曹公前来，方有如此见闻。”天降异象真不是因为我刘备啊，是阿瞒你福缘深厚，才会吉兆频发。 “哦？那玄德先前入主小沛，可有其他非常之事发生啊？”小沛这破地方，要钱没钱，要粮没粮，更是四战之地，若非你心怀不轨，会一直盯着这儿？ “若说起来，倒有一事，不过曹公应当有所耳闻。”不行，阿瞒太狡诈了，我得想办法祸水东引。 “何事？说来听听。”哦？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吗？ “吕奉先辕门射戟。”阿瞒，我已经被吕布打得无家可归，你就别再揪着我的小辫子不放了，我是无害的小贝贝啊。 “哦，你说的是这件事啊……”你说吕布啊……那混蛋确实欠收拾。 一个明里暗里猜疑，一个小心翼翼应付，面上倒是谈笑风生，宾主齐欢。 “主公……”曹操和刘备说笑间，许诸走进帐中。 “既是军机要务，备先行回避。” “玄德安坐！”见许褚看着刘备，闭口不言，曹操坦然一笑，故作大方道，“仲康但说无妨。” “汝南太守李通遣使过来，说盘桓汝颍一带的黄巾贼似乎正在集结，隐隐有前往许都的意向。” “什么？”阿瞒一拍案几，脸色变得阴沉沉的，眯起的双眼之中杀机闪烁。 另一边，听闻此事的刘备同样内心一惊，自己才派遣孙乾前往多久，怎么曹操这边就知晓信息了。 但是，惊归惊，刘备晓得这是难逢的机会，于是起身请命道，“曹公无须忧虑，备请一军前往汝南，必斩贼首以报曹公厚待之恩。” “何必劳烦玄德，吾遣帐下众将一人前往即可。” “备承蒙曹公盛情款待，感激不尽，然入帐下许久，至今寸功未立，实在无颜以自处。今曹公征伐吕布，正是用人之际，黄巾贼不过癣疥之疾，何须动用帐中大将？曹公但差一副将与备一同前往，备定斩黄巾贼首！” 见刘备目光真诚，阿瞒思忖片刻，觉得一再拒绝说不大过去，便道，“既如此，我遣路招与玄德同往破贼。” “备定不负曹公所托！” 第72章 军械库内，在高进重新算出大一号抛石机的各种数据后，曹性调了三十名工匠过来帮忙制造。 工匠们接到命令，详细听有制造经验的老师傅讲解后，纷纷动起手来。 “王师傅，你等一人负责锯木，一人负责挖榫卯，一人负责裁剪绳索，人人各司其职，把组装抛石机的各个部件先行制作出来，最后再统一拼装，这样制造速度不是更快？” 见工匠们各干各的，显然是要独自完成抛石机的所有制作流程，高进不禁对新任命的工匠头领王师傅提议。 “少将军要小的们分工合作？”听到高进的话，王师傅诧异问道。 “对。”还知道分工合作？高进也有点惊讶，流水线生产不是现代才有的吗？咨询下小可爱，得，原来秦朝便有标准化生产了。 王师傅对高进的建议并未直接反驳，而是耐心解释道，“少将军有所不知，我等之前虽然一同为陈氏效力，但并非同一师承，此间工匠多是因为逃避战乱而来，要分工合作，却是不大妥当。” “什么？你说陈珪老儿用手艺寻常的工匠来糊弄我？” “这倒不是，若论手艺，在场诸位并不亚于陈氏自己培养的匠人，但制作手法肯定各有差异，若让每人负责一个部分，只怕尺寸不一，到后面拼装不起来。” 行吧。高进稍一寻思，也明白过来。如今战事紧急，令匠人们改变工作习惯来制造抛石机可能得不偿失，便不再强行要求。 见众人经过一开始的摸索后，很快上手干起活来，军械库内顿时木屑横飞，尖锐的“摸丝摸丝”声此起彼伏，呼吸道和耳膜受不了摧残的高进把监工任务交给王师傅，出了军械库直往西门走去。 刚来到西门，便见吕绮玲急匆匆的下了城楼。 “玲儿，你要干嘛去？” “进哥哥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寻你呢！曹营那边有只兵马出了营寨，不知曹贼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你快上去看看。” 上了城楼，高进凭空远眺，刚好看到一队兵马宛如长龙，蜿蜒着往西南方向行去，前头部队离得太远，高进看不清打得是谁的旗号，“玲儿，你注意到没有，曹军刚出营寨时打的是什么旗号？” “是个‘刘’字。” 刘备依我计策行事了？高进心中微喜，念头一转，“玲儿不必担心，我让伯道再去探探虚实。” 说完，高进下了城楼，准备到伙房烧几道菜，让郝昭再次前往曹营，替自己因早上的无礼向阿瞒赔个不是。 临近午时，曹营大帐，阿瞒文思泉涌，正伏案运笔如飞。 良久后，放下狼毫笔，提起刚刚写完的兵法新篇，阿瞒面有得色，细细读起自己写就的文章，眯起的双眼之中微有醉意。 “妙哉，妙哉！值此佳作，当浮一大白！” “主公，何事如此欣喜？” 一番孤芳自赏后，阿瞒方有锦衣夜行之感时，郭嘉揭开帐门走了进来。 “奉孝来得正好！” 曹操大喜，站起身，双手捧着笔墨未干的书简快步来到郭嘉面前，“奉孝，替我查验下，看看此篇文章是否有错漏之处。” 接过书简，借着门口投进来的日光，郭嘉飞速把上面的文字浏览一遍，“主公文韬武略横盖当世，岂是郭嘉能够妄言品评。” “哦？奉孝觉得吾之所言，并无不妥之处？” “字字珠玑，难以增损半字。”倒不是拍马屁，郭嘉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哈哈哈！奉孝过奖矣。”曹操轻抚短须，“说起来，若非受高行之才气相逼，我也不会这么早就动笔。” “……主公，此书何以名之？” “孟德新书如何？” “妙。” “哈哈哈，待我把高进小儿收入帐下，再赠其此书，看他服不服我！” “……”郭嘉微酸，感到手中竹简有点烫，于是还给阿瞒，然后说出此次进帐要说但被曹操打断的正事，“主公，刘玄德此行何往？” “我派其率三千兵马，替我往汝南一行，配合李通剿灭黄巾贼寇。” “主公，刘备此去不复还矣！” 郭嘉大惊，本以为曹操是派刘备去淮南小路下寨，以防吕布派兵联合袁术，不想竟是让刘备率军前往汝南。 阿瞒闻言一怔，随机摇头笑道，“奉孝多虑矣，有路招一同前往，刘玄德单人匹马，手下并无兵将，此去汝南，不过助我剿灭黄巾贼耳，贼定自然回返。” “主公，关云长和张翼德至今未至营中，我观刘备手下时常进出营寨，恐怕早与关张二人暗中联络，只等刘备脱身离去。” “这……”曹操仍是不信，“刘玄德对小沛早有窥视之心，其人一意想当刘邦，必以徐州为王霸根基，以小沛为腾起之地，怎会轻离？” “如今刘备为吕布新败，手下无一兵将，并与关张失去联络，迫于无奈方才寄主公帐下。倘若其人欲得小沛，更须早日离去好整备军马，一直寄人篱下岂有出头之日？” “容我思之。”把竹简丢在案几上，阿瞒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 “以郭嘉之见，主公宜派人速往汝南，令李通对刘备多加防范。倘若刘备真得了关张，到汝南后又起歹心，以关张之勇，长于统兵而逊于私斗的李文达不备之下，恐为其人所趁。” 见曹操双拳握紧，眼中怒气蓬发，郭嘉本担心阿瞒怒气过盛再度头疼，但看到案几上的书简，想到刚才的负心话，一狠心接着道，“刘关张三人兴起于黄巾之乱，据郭嘉听一行商同乡所言，其人过汝南地界时曾偶遇黄巾贼寇，本以为是生死两难，不想那贼首听闻是送货物予关云长，竟秋毫无犯礼送其人出境。” “主公，刘备不可不防啊。” 一想到刘备要是真在汝南立住脚跟，阿瞒便芒刺在背。“许褚！速去追回刘备！” “诺！” 帐外许褚朗声应道，领了一百个虎卫上马离去。 “来人！”喊进一个亲卫，曹操飞速写就一封书信，“加急交给李通，令其小心行事。” 信使挤过书信，快速出了大帐。 看着案几上散乱的竹简，曹操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不过阿瞒终非常人，很快便调节好心态，上前收拾好竹简。 立在案前愣了半响，阿瞒突然仰天大笑数声，“哈哈哈，‘今天下英雄，惟曹公与刘玄德耳’，不意高进小儿所言非虚，却是我小瞧了刘备此人。” “……”哼哼，这事明明是我提醒的，功劳也能攀到那高进身上？ “报！高进遣使求见。” “带进来。” 第73章 便宜老丈人来援 曹营大帐。 得到通传，在两个虎卫带领下，郝昭进入帐中。 “又是你。高进令你前来，所为何事？” 对举止从容、应对得体的郝昭，曹操颇有印象，因而一见面便认了出来。 “少将军今早身体不适、情绪不佳，对曹公多有冒犯，方才自省后惭愧不已，特命在下前来送礼赔罪。” “哦。”目光在郝昭手中食盒上一扫而过，曹操双眼眯起，“汝是何人？现任何职？” “回禀曹公，在下郝昭，现为少将军麾下寻常士卒。” “少将军，哼。”曹操冷冷一笑，“你口口声声称呼高进为少将军，他在高顺帐下是何职位？” “伍长。” “什么？高进只是一个伍长？”曹操瞪大双眼，随即冷笑，“我看你样貌不凡，为何称一伍长为少将军。” “郝昭愿称高伍长为少将军，乃是佩服其人智勇双全，且将军父子皆是秉性高洁之人，曹公莫非以为在下是阿谀奉承之辈？” 曹操打个哈哈，但笑不语。 曹操不答，郝昭亦不再多话，双手奉上食盒，自有虎卫接了过去。 “高顺帐下，似汝之辈有几人啊？” 就在郝昭欲要告辞之时，阿瞒突然问道。 “郝昭不过将军帐下一新兵，陷阵营七百余将士皆远胜在下多矣。” 见郝昭答得滴水不漏，先前说不过高进，现在跟个小兵也没讨到便宜，阿瞒感到一阵无趣，挥手示意亲卫送其出营。 “吾观此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乃是耳聪目明之人，定是那高进看到营中兵马调动，令其前来查探消息。” “无妨。即便让高进小儿知晓，他又能如何？”曹操不以为意。 “先前主公引兵攻略陈国、汝南、颍川，剿灭黄巾余党何仪、黄劭时，亦不见刘辟等人前往支援，今日怎敢平白冒犯主公虎威，我总感觉刘备此行去得太过巧合，似乎别有用心之人在暗中作梗。” “哦？郭嘉以为是谁在刘备出谋划策？”曹操笑道，“偌大徐州，善谋之人无非陈珪陈登父子。那日我观察过陈珪，其人胆小甚微，不会再为败过一次、根基已失的刘备效力，陈元龙为高进所擒之后，无颜前来见我，已经径直回广陵去了。” “非是陈氏父子。”郭嘉摇摇头，“虽无证据，但我一直觉得刘备与高进在暗中往来。” “嗯？你所说暗中作梗之人乃是高进？”放下刚提起的筷子，曹操看向郭嘉，“奉孝未免多虑，高进屡次三番劝我杀掉刘备，怎会与他暗中交好？再说刘备所在小沛，乃是高顺带兵攻下，城破之时，高顺杀得刘备弃掉妻儿孤身逃走，两人可谓有不共戴天之仇。” “之前刘备徐州为吕布所趁，两人不也化干戈为玉帛。”郭嘉表示阿瞒所说的话不能作为刘备拒绝与高进合作的理由，“若是吕布为主公所灭，中原一带再无刘备立锥之地。反而观之，若主公与吕布在此交战，刘备趁此机会脱身前往汝南，二者暗中结盟与主公对抗——” “砰！” 一想事实若是真如郭嘉所料……阿瞒把筷子往案上一扔，顿时美食在前而毫无胃口了。 小沛西门，城楼上。 得到郝昭确认是刘备领兵离开后，高进兴奋得狠狠拍了女墙一掌。 “进哥哥，什么事这么高兴？”见高进满脸笑容，吕绮玲心下同样欣喜。 “刘备一离去，曹操失一臂助矣！”揉揉拍得生疼的巴掌，高进笑容不减。 “我还以为是什么喜事，一个小小刘备，去就去了，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吕绮玲撇撇嘴，一脸白开心后的失落感。 “小傻瓜，刘备这一去，关羽和张飞自然就不会再加入曹营，我们等于少了两大强敌，怎么就不值得高兴高兴了。”心情大好之下，看到玲儿妹妹略带幽怨的小眼神，高进忍不住伸出手在少女额头上敲了下，又用力揉了揉未待头盔的小脑袋。 “臭高进！你找死啊！”除了小时候与高进打闹时，吕绮玲还未与人如此亲昵过，被接连偷袭两下，少女先是一愣，随后便是大怒不已。 “别、别！啊——玲儿你听我解释……” “……”看着打闹远去的高进和吕绮玲，尚不知狗粮为何物的郝昭幽幽一叹，觉得少将军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的行为太过幼稚了些。 一路连推带踹，高进被吕绮玲从西门撵打到南门，又从南门撵打到东门。 “哎、哎，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还手啦！” “来啊！你还手啊！” “住手！”正当高进痛并快乐之时，一道饱含怒意的大喝凭空炸响。 听到这个声音，高进条件反射式的浑身一颤，吕绮玲亦马上收回拳脚，脸上略带讨好的看向高顺。 “来人！” 面无表情的看向高进和吕绮玲，高顺唤来军法官。 “呃、呃……”听高顺要给高进治罪，军法官吓得冷汗直冒。 “所犯何罪，讲！”对举止跳脱的儿子，高顺想修理很久了。 在高顺逼视下，军法官不得不硬着头皮念道，“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 “轻军乱军该当如何？！” “当、当……”军法官双唇颤抖，后面那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说！” “……斩。” “来人啊！”戟指高进，高顺大喝。 “将军息怒！” 没人敢保证呆板的陷阵营统帅，会不会一怒之下斩了自家独子，附近所有军士齐齐跪下求情。 “没人听我号令是不是？！”高顺更加愤怒，“高明！高义！” “在！” “与我拿下！” “……喏！”高顺的两个死忠亲卫对视一眼，相互挑了挑眉，晓得这时候不能跟自家老大硬抗，齐齐上前，一人抓住高进一只臂膀。 “高将军！若要秉公执法，那应该连我一起拿了！”另一边，平常傻大胆的吕绮玲竟被高顺严厉面孔吓住，看到高进真要被按军法处置总算回过神来。 “……”冷冷看着吕绮玲，高顺沉默不语。 “玲儿，退下！”心中百味杂陈，对拦在身前的吕绮玲低喝一声，高进神情复杂的看着老爹。 会怎样处置，真杀了我？那哥这穿越真成一个笑话了。 “我不！”晓得高顺为人的吕绮玲内心焦急不已，一步不退的同时，频频把求助目光投向南北两边的角楼处。 没让吕绮玲久等，镇守南门的曹性闻讯立马全速赶了过来。 “循、循义！手下留情！” “法不容情。” “大战在即，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高伍长之前数次立下大功，可功过相抵。” “功是功，过是过，怎能相抵！”便是因为数次立下功劳，这小畜生才如此目无军法，若让他以功抵过，日后如何能够治他！ “虽说犯了两罪，但高进其实并无轻军、乱军之心，即便有过，罪不至死，且先前数功未赏，守城尚需借助其力。循义，还请从轻发落。” “请将军从轻发落！” 四下军士一齐求情。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你初犯，一罪罚一百军棍，两罪并罚，来人，拿下高进，杖责两百！” “不能打这么多！”吕绮玲急了，打两百军棍还不去了半条命。 “吕绮玲之罪，亦因高进而起。”不顾吕绮玲瞪视，高顺缓缓道，“再加两百，来人，押下去，杖责四百！” “喏！” “等等！不能打！” 吕绮玲大急，推开高明高义，正要出言驳斥高顺的无理加罚，却看到陷阵营统帅脸色微变，不由顺着对方目光回头望去，只见三道烽烟成品字状在东面燃起。 “哈！是爹爹来了！循义叔，既然爹爹来了，这边就不是你说了算！进哥哥不能打！” 我的傻妹妹啊！你是嫌坑我还不够多是吧！ 听到吕绮玲的话，高进顿时脸色大变。 第74章 霸王决 猪队友啊！ 本来四百军棍可能还会权且寄下，等击退曹军了再打，被你这么一说，今天肯定免不了一顿揍。 听到吕绮玲的话，高进心中叫苦的同时，亦转头朝东边望去。 只见三道狼烟成品字形排云直上，缕缕上升途中，那时断时续的频率也和约定的相吻合。 便宜老丈人竟然率军来援，并且领了三千兵马，这可真是出乎高进意料。 “高明、高义，还不快点行刑！” 我连自家的儿子都打不得了？笑话！ 果然不出高进所料，听到吕绮玲的话后，高顺眼中寒芒更盛。 “喏。” 对两位亲卫来说，既然高进没有性命之忧，那要打便打呗。 “你们谁敢！”吕绮玲杏目圆瞪，双手张开拦在高进身前。 “玲儿让开。” 姑奶奶，你消停点吧，和老爹置气，最终受苦的还是我啊。 “你是不是傻？真打四百军棍，你还要不要活了？” “快让开，你再拦着，便是违抗军令，到时所犯的罪责又要加到我头上。”瞥了老爹一眼，高进凑到吕绮玲耳旁轻声说道。 被高进吐出的暖气吹得耳朵痒痒的，吕绮玲侧头避开，目光在高顺父子俩脸上扫过，想了想，觉得高进所说不无道理。但真让进哥哥挨那么多下，吕绮玲又很心疼。 倒是曹性反应比较快，立马想出理由劝道，“循义，主公率军来援，正是破曹良机，若是伤了高进，怕要误了战事。四百军棍莫如权且寄下，等击退曹军再罚不迟。” “先打一百军棍，余下破曹之后再罚。” 眼看高顺是铁了心要揍自家小子，曹性摇头暗叹一声，上前劝说吕绮玲不要再做阻拦。 “进哥哥，区区一百军棍的话，你开下战环……唔、唔……混蛋高进！呸！呸！捂我嘴巴，你欠揍是不是！” 以眼还眼，高进咬牙切齿的对上吕绮玲，“臭丫头！你要谋杀亲夫是不是！” 高顺自然听到两小儿对话，嗤笑一声，“来人，上铁链，封住高进真气运行血脉。” “循义叔，你耍赖，不带这样行刑的！”吕绮玲先是傻了眼，随后大急。 “怎样行刑，现在是我说的算。” “！” “……” “？？！” 看到高顺似笑非笑的呛了吕绮玲一句，众人大惊，这还是我们冷面铁血的陷阵营统帅吗？ “你——”吕绮玲气急，咬着下唇，跺了跺脚欲要上前理论。 “你就少说两句吧。”用力拉了下吕绮玲小手，软软的，值了，挨一顿就挨一顿吧。 来到城楼中间，高进对四周袍泽深深施了一礼，以谢刚才众人出言相救之意，而后对高明高义两人甩了下头，“走吧，快点打完，我还有要紧事待办。” “啪！”、“啪！”、“啪！”、“咔！”…… 有高顺亲自监督，本来想偷工减料的高明、高义不敢耍花样，每一棍都打得严严实实的。 断了六根腿粗的军棍后，一百下才算打完。 比想象中疼得多，高进真真体验了一番屁股开花是何等感受。 大庭广众之下，赤着大腿趴在地上被打得血肉横飞，伴随疼痛和羞耻感而来的，竟还有识海内的蠢蠢欲动。 “这……” 经过两场大战催化，尤其是高进神识深入龙形战环之后，小可爱对“霸王决”的解析进度飞速提升，到昨天傍晚成功完成任务，并于晚饭前优化出适合高进修炼的版本。然而，高进修炼了大半个晚上却始终不得要领，不想这会被打一百军棍，识海内竟凝聚出一枚战环之种。 虽然微弱得犹如风中烛火，但高进确信它是经由小可爱优化后，效果削弱但代价亦大幅降低的霸王决战环之种。 福之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 难道说，玲儿妹妹是我的福星？ 钻心的疼痛以及还未落下的三百军棍，让高进很快打消这可笑的念头。 就在高进浮想联翩之时，曹营内，躺在榻上、双眼无神望着帐篷顶端的曹仁心中猛然一跳。 闭上眼，探入识海，因耗尽能量而陷入沉寂的战环之种，似乎感受到某种呼唤，竟在微微颤抖。 “霸王决！这世上竟还有人修炼了霸王决！” 睁开眼，曹仁猛然坐起身，三两步冲出帐外，目视西方。 隔壁的中军大帐，察觉到曹仁动静的曹操在虎卫保护下走了出来。 “子孝。”见曹仁直直望着小沛城墙，曹操以为族弟还未从大败阴影中走出，便劝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何须耿耿于怀？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其他事情容后再想。” “孟德。”曹仁转过头，面容苦涩，“三千子弟葬身于此，我有何面目回去见谯县父老？” 曹操沉默，良久叹息一声，“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子孝，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战场之上，尽人事而听天命，问心无愧即可，却勿思虑太多。否则被内心魔障所困，有害而无益矣。” “孟德，三千士卒，尽是跟随我十几年的兄弟，这种感受你……” “我怎么没感受过。”曹操淡淡道，“汜水关中徐荣埋伏，全军覆没，死的尽是慕我声名来投的家乡青壮；荥阳之战，败于吕布，折损大半；宛城征张绣，子修先我而去，典韦为我而死。知耻而后勇，我与子孝共勉之。” “喏。”听得曹操所言，曹仁双拳渐渐握起，心态虽未完全恢复，但至少心头阴霾消了大半。 “你安心静养，数日后大战，好助我一臂之力。”拍拍曹仁臂膀，曹操就待返回帐中。 “孟德。”想起方才战环之种的触动，曹仁把发现别人修炼霸王决的事情告诉曹操。 “你确定？”曹操眉头紧锁。 曹仁发现项羽青年时所修炼的功法残篇后，第一时间送到曹操面前。 能够修成十二道统兵战环的曹操习武天赋极佳，且才识过人，只是志不在武道之上。因而得到功法残篇后，只研习一段时间，把功法补全交给曹仁后便不再关注。哪怕之后数次提起习武之心，亦未曾考虑过霸王决。 因为，修炼霸王决，在战环之种凝成之前需保持童子之身，阿瞒老早就不满足这个条件了。不过，哪怕知道霸王决威力惊人，阿瞒一直未曾后悔。 “确定，若是所料不差，修炼者应在小沛之内。” “什么？！在小沛！”曹操惊疑不定。 不知为何，一张贱兮兮的脸在阿瞒脑海中浮现，联系之前曹仁所言，会在小沛遭受大败乃是因为霸王决功法的弱点早早为人识破，曹操不禁问道，“你可记得是何人识破你功法弱点的？” 第75章 大战又起 “没齿难忘！” 一说起这个，曹仁便恨得牙痒痒。 突破之时大声提醒、决斗选武器时提议高顺换盾、临近决斗开始时又建议高顺只守不攻、决斗中止后让高顺围困自身、后又提议放自己出城，再衔尾而攻。 若非那个混蛋，曹仁不认为会败得那样惨，即便不能拿下小沛，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哦？其人如何？子孝可记得具体样貌？” “身量颇高，贼眉鼠眼，面目可憎，声音猥琐……” “等等！”没想到曹仁怨念如此之大，曹操想了想，“我带你前往小沛城下一行，你看看是不是那个人。” 没有依据，但曹操觉得发现破绽与修炼霸王决功法的，十有八九就是高进。 本就智勇双全，若是再修得霸王决，当今天下，除了我曹操，还有谁能用他呢？只是，差了一大把岁数，我老了之后，没人压制的高行之岂不是要当权臣？不行不行，我得想个招儿。 阿瞒这会求贤若渴得异想天开了。 就在曹操打算带曹仁去见一见未来的肱股之臣时，突如其来的探马打断了阿瞒的节奏。 “什么？狼烟？” 顾不得去西门了，曹操上了马直奔东门而去。 未到东门，便见远处有淡淡的烟尘直升天际，而在东门城楼上，亦有与其回应的狼烟在滚滚升起。 令探马飞速前往查探，曹操脸色严肃的返回大营，命亲卫击鼓升帐。 小沛东门，曹操在城外策马狂奔，引起不小的动静，高顺等人早就已经发觉。 “嘶——” 金疮药洒在伤口上，那宛如刀割的疼痛令高进好一阵龇牙咧嘴。 “趴好了，别乱动！”在为高进撒药的曹性抬手重重拍了一巴掌。 “啊！诚、诚明叔你要我命啊！”伤口受了重重一击，高进一口气好悬没缓过来。 “啪！”、“啪！”、“啪！”…… “啊！”、“呜——”、“呀啊！”…… 犹如雨落芭蕉，撒药过后，曹性一掌紧接一掌，拍得高进连声大呼小叫。 “鬼哭狼嗷什么！好了没呀！”背对高进的吕绮玲听得心烦。 高进满头大汗，趴在地上喘息好一阵才抬起头，“你还好意思说！不是因为你，我会被打得这样惨！” “嗬！谁、谁叫你敲我头了！你活该！”吕绮玲说完转了下头，又飞速扭了回去，“你好了没有啊！快把裤子穿上，我们冲杀出去，先找到爹爹，再一起过去踹营，这次定要把曹贼杀个人仰马翻！” “就省省吧你。”上过药后，先前火辣辣的疼痛渐渐消失，转为一丝丝的凉意，在曹性帮助下，高进慢慢站起身来，一脸委屈，“诚明叔，我被打成这样，还怎么上阵杀敌？” “无妨，半个时辰后，就上得了马了。” “半个时辰？”满脸惊讶的看着曹性，高进眼中全是怀疑，“怎么可能，我现在挪个步都难。” “你运转真气不就得了，有点痛而已，行动却是无碍。”曹性似笑非笑，“循义为了改掉你这冲动跳脱的性子也是煞费苦心啊，说来也怪，你以前可成熟稳重得多，最近怎么老是心猿意马？” 听到曹性教训高进，似乎感觉拌嘴挺有趣的，吕绮玲立马补上一刀，“对！就像只猴子一样，以前可没这么幼稚！” 懒得理会吕绮玲，高进憋着气，按照曹性所说的，慢慢运转真气，嘶！ “诚明叔，你管这叫有点痛？”高进疼得差点把眼泪逼出来。 “痛一痛，后面就习惯了。” “这不会留下什么隐患吧？”强忍着疼痛，把真气运转两周天，高进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开口问道。 “你说呢？循义有可能真把你打残了啊？放心，接下来半个月，你会时时感到痛入骨髓，但实际上伤势已无大碍。” “怎会如此？”伤好了怎么还会疼，高进不解。 “痛而不伤，这一百军棍可是循义特意交代高明兄弟俩用独门手法打的，前期恢复速度极快，但想要完好如初却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内，只要一闲暇下来，你就会感到疼痛难耐。忍忍吧，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行啊，你们真会玩，打个军棍都能耍出这种花样。 缓了一刻，经过运转真气疗伤，果真如曹性所言，除了不时感到有针刺一般的疼痛传来，高进行动差不多恢复正常。 “走！我们杀曹贼去！” 一见高进能够走动，吕绮玲吆喝一声，就要下城楼去。 喊住吕绮玲，高进让曹性把老爹请过来，说有要事相商。 “磨磨蹭蹭什么？曹贼已经发现我们烧起狼烟，现在急急忙忙赶回去，必定是要严防我们突围。” “我自有安排，你无需急躁。” 得知吕布率军来到三十里外，之前留有一手但担心袭营风险过大的高进欣喜异常，有便宜老丈人相助，今晚给阿瞒来下狠的，却是十拿九稳了。 曹性去没多久，便带着高顺一起回到东门。 等父亲到了身前，见左右都是心腹之人，高进开口便道，“我有一计，可破曹兵。” 曹营。 大帐内，曹仁、夏侯渊、于禁、徐晃、吕虔、李典、史涣等将领尽皆在列。 曹操遣探马前去查探没多久，前方就有密探还回营中，告知吕布亲率大军前来支援小沛。 击鼓聚将后，曹操并未多话，直接下达军令。 “徐晃、于禁！” “你二人分守东、南两门，我再各拨三千兵马，你等严加看防，休放一人出城与吕布取得联络！” “喏！” “夏侯渊、吕虔！” “暂且放下工事，盯住北门，不得放一人一马出城！” “喏！” “东、南、北三门若是战事吃紧，即刻放火为号。曹仁、李典！你二人各率三千兵马分驻大寨两面，一见三门之外火起，立即前往支援！” “喏！” “史涣！传令下去，严防戒备，但有违反军令者，定斩不赦！” “喏！” 诸将接到军令后，鱼贯而出，帐内只剩郭嘉一干谋臣。 “主公，为其余三门拨付太多兵力，大营空虚，高进胆大包天，怕是会前来偷寨。” 曹操此番东征，带了五万能战之士，曹仁、夏侯渊本部兵马近乎全军覆没，折损了五六千精锐，加上刘备带走三千步卒，如今小沛城下约有四万兵马。 在为其余三门增兵之后，大营仍有一万五左右的兵力，只是粮草辎重等需要严防死守，加上营盘巨大，紧要的防守点太多，高进和吕绮玲配合起来袭营威力过甚，竟显得曹军大营有些空虚了。 “无妨，我只怕高行之不来，若敢前来，必一击而擒之！” 第76章 神龙再现 小沛城内，校场。 守军之中，骑术最精湛的五百军士，各自手牵坐骑缰绳，排着整齐队列，立在校场当中。 队伍最前方，是全身着甲、手持铁枪的吕绮玲，吕绮玲身侧则是拥有赤兔马血脉，同样神骏非凡、浑身毛发赤红的火狐。 大战在即，在场所有将士全都挺身而立，神情肃穆直视前方。五百匹战马似乎被主人的情绪所感染，显得比以往温顺许多。 “吭嘶。” 除了一匹因为暂时无人看管，一直往火狐身边凑、被嫌弃不已而不自知的大黑马。 “再吵就阉了你！” 爱驹被骚扰得躁动不安，吕绮玲的目光从点将台上收了回来，狠狠瞪了大黑马一眼，一握手中铁枪，把闪烁锐利锋芒的枪尖朝某个方向点了点。 “……”大黑马立刻夹着尾巴缩了回去。 “呸！” 点将台上，战鼓之前。 不知道因为受大黑马牵连，自己也被玲儿妹妹鄙视了一番，高进双眼闭起，气沉丹田，缓缓运转全身真气，思绪回到前日敲响战鼓之时。 半响之后，情绪酝酿到位，真气全力运转，高进双手握紧鼓槌。 “风——起！” 双眼猛然睁开，鼓槌重重落下。 “咚——” “咚。” “咚！” “咚！咚！咚……” 沉稳而激昂的鼓点一个紧接一个，然而未及在将士们耳旁炸响，便化作阵阵声波腾空直上，搅动得风云色变。 注视眼前一幕，意念随着高进鼓点而起伏，将士们尽皆感到体内战环不受控制的跳将出来，而后沐浴在一片广阔无垠、强大得令人窒息的能量世界里。 “这、这是……” “难、难不成！” 当熟悉的感觉再次涌现，一个个扭曲的表情，说明众人此时内心是何等的震惊。 齐齐握紧双拳，将士们把灼热的目光紧紧盯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所有人都有某种预感，神迹，即将再次出现！ 肩负万分期盼，高进未让袍泽失望。 “神龙——现！” 未久，在鼓点汇成众人熟悉的一段旋律后，高进给自己加个背景音，手中双槌重重落下，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在校场上方凭空出现，并绕着战鼓不停盘旋飞舞。 “龙！”、“龙！” “龙又出现了！” “神龙是少将军召唤出来的！” 虽然曾经见过一次，并且先前那条黄金巨龙出现时的声势更加浩大，但当神龙再次出现时，在场众人同样震撼得无以复加。 因为，巨龙是众目睽睽之下，由高进敲响战鼓而召唤出来的！ “进哥哥！” “少将军——” “少将军！” “少将军万岁？” 当画风差点要歪的时候，有机智的军士立刻高声大喊，“少将军威武！” “少将军威武！” “少将军威武！” 于是，校场上威武之声一片。 离校场不远的北门城楼上，听闻军士齐声大喊、同样看到金龙舞空的曹性激动得双唇直颤，同时口中不停喃喃自语。 “诚明！”看到老部下神情不对，高顺立刻低喝一声。 不想，听闻低喝声回过神的曹性竟脸色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疯狂之色，目光直直盯着高顺，“代汉者当涂高，循义！” “噤声！”似乎对这句话早有意料，听闻曹性说出，高顺立刻眉头紧锁。 “循义！谁说‘涂高’只能是四世三公袁公路的‘涂高’！怎就不能是你高循义的高！更何况，涂，泥也，你家世代种田，泥腿子得不能再泥腿子，涂之一字亦是应对无误！循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汉高祖兴起于沛县，今行之唤神龙于校场之间，兼有谶语佐证，谁说你家就做不了皇帝！” “你疯了！”高顺勃然色变，抬起右手狠狠甩了曹性一巴掌。 “啪！” 巨大的脆响吓得立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高明和高义一跳，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再度转头看向校场，似乎对高顺和曹性的对话充耳未闻。 “循义你——”捂着左脸，擦拭掉嘴角的血迹，曹性不可思议的看着高顺。 然后，在老友冷静目光的鄙视下，曹性渐渐镇定了下来，“抱歉，我刚才确实是犯了失心疯。高明高义！你兄弟俩——” “什么？我们刚才啥都没听见！” “……”得，激动得手脚发抖，我还没问，你们就异口同声跟我说没听见？ 同是高顺的死忠分子，曹性倒不怕高明兄弟俩出卖自己，加上这两人和高顺一般性子，平素沉默寡言，亦不用担心他们说漏嘴。 其实自上次看到神龙，听高进说是自己召唤出来的时候，曹性便隐隐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是未曾亲眼目睹，那种想法还能被理性牢牢压制。现在眼睁睁看着高进敲了一通鼓，把神龙召唤出来，当一股强大的力量汇入己身，曹性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想法。 直接或间接救了我两次，先前落马时就有红光腾起的异象，伤势恢复后变得智计百出，现在连神龙都能召唤，谁说我家行之侄儿日后成不了万乘之尊？ 曹性表面上是把高进当成后辈，但内心深处，却隐隐把其当成了效忠对象。现在，若是在吕布和高进二者之间做出选择，曹性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不过，这种两难抉择必然不可能出现。” 看到高进与五百将士共饮壮行酒后，翻身上了马与吕绮玲并肩朝北门行来，路途当中，即便大战在即，那混小子仍不忘时时跟玲儿妹妹讨好，见此情况，曹性即是失望又是欣慰。 在高进等人来到北门，即将打开城门突袭曹营之时，西门之外的曹营大帐内，曹操有些躁动不安。 “奉孝，你有没有听到鼓声？” 放下竹简，侧耳倾听良久，那道令人心悸不已的鼓声若有若无，曹操不由双眼眯得只剩一丝缝隙。 “鼓声从哪个方向传来？” 似曹操这等身怀十二道战环的强者，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幻听，因而郭嘉即便未有感应，仍立刻追问道。 “小沛。”曹操答完，豁然站起身，“是高行之的神龙鼓！” “他要出城与吕布汇合！” 郭嘉话未说完，便拔腿冲出帐外，远眺小沛上空。 只见空中风起云集，态势并不如何凶猛，看着好像自然形成，但在开了知己知彼智环的郭嘉眼中，那呈漏斗形状、搜集四周天地气息并不断注入小沛的天象，却明明白白的表明是有人在施法干预。 “来人！通传四门，紧急戒备！曹仁、李典，准备出击！虎卫，备马！” 曹操紧随郭嘉出了大帐，同样只抬头看了一眼，马上厉声下令备战。 第77章 冲阵 阿瞒太自信了，以为可以一鼓作气攻下小沛。 围城三日，竟未在城外挖开重壕，以防守军突围而出。 或许在阿瞒看来，小沛旦夕可下，以其耗费人力物力、让士卒们冒着羽石之险去挖重壕，等攻下小沛后还要费力填埋，不如一开始便令将士们加紧戒备，严防守军突围来得划算。 确实，十倍于敌，围着一座小城，怎么看守军都是插翅难逃。 然而，当小沛北门城门放下，高进和吕绮玲二马当先，领着身后五百骑兵化成一股黑色洪流，将刚刚组成军阵相拦截的曹军冲得七零八落，远远策马疾驰而来的曹操心中生出无限悔意。 “长枪兵！上前抵住敌军冲势！弓箭手，射住阵脚！刀盾手，随我来！” 刚接到曹操紧急戒备军令，北门外镇守中军的夏侯渊不敢丝毫大意，立刻召来军士准备严阵以待。不想军阵方成，小沛连日紧闭的城门突然打开，数百玄甲精骑鱼贯而出，到了城外空地上，立刻组成锋矢之阵直直朝着营寨突袭而来。 夏侯渊想不到，只是一个照面，带着冲锋之势的骑兵便把前军冲垮，急忙对各营下达应对之策，同时命令预备队出击，并果断全力运转真气，开启所有战环，领着百余亲卫就要亲自上前截住高进。 “妙才！敌军势不可挡，暂不适合与其争锋！命将士们全力维持阵势，缓其速、弱其势，莫让敌军突围即可！”感受到佩刀上传来的惊人凉意，吕虔赶忙拦住夏侯渊。 “你敢乱我军心！”听吕虔涨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夏侯渊大怒。 “妙才！来者乃是高行之，并且，其人所率军士，身上带有数种强大得不可言喻的战环加持！”吕虔对夏侯渊抽出的长刀视若不见。 真是那小子！ 夏侯渊定睛看去，领头两人骑着一黑一红两匹战马，正是高进和吕绮玲。 “便是高进小儿又当如何！我欲找他报仇久矣！今日正好送上门来！让开，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眼前骑兵，身上俱有前番攻城，龙形战环出现时的气息！妙才，切不可力敌！” 虽是二鼓，效用已衰，但一回生二回熟之后，高进此次开启的龙形战环，因为加持人数少得多，并且几乎没有无谓的消耗，结果麾下将士受到的战力增幅，和上次比起来却是相差无几。 “你确定？”夏侯渊是有些莽，但不是白痴，很清楚若是这支骑兵得到龙形战环加持，那战力简直要突破天际，自己若是当成一般敌人对待，防备不足之下直面其锋，以骑阵相对冲的话，只怕真要马革裹尸了。 “以项上人头担保！”佩刀发出的预警让吕虔不计消耗的开启警戒战环，此时在吕虔眼中，敌军腾起的气息和上次攻城时一模一样。 “既如此，亦不能任由敌军肆意驰骋。来人，与我一起长枪拒敌！” 看到夏侯渊架起长枪，领着亲卫就要亲临一线，吕虔跨前一步，“妙才，主公有言，却勿恃勇而行——” “子恪不要多话，我不上前，谁肯争先，士气为敌所挫，则军阵必乱矣！”夏侯渊身高臂长，膂力过人，一把拉起拦在身前的胳膊，往外一甩，吕虔直接被丢得连退好几步，“诸位，跟我上！” 夏侯渊所言不无道理，吕虔劝解不住，只能任由他去。 可惜夏侯渊无惧死亡，要跟高进当面对决，后者却不如他意，看到长枪兵结阵而来，远远的便指挥手下们绕了过去。 “杀呀！嗷呜——” 突入敌阵之后，冲锋在前的变成吕绮玲一人，高进隐藏其后，通过小可爱纵览全局，寻找敌阵弱点进行突破。 开启战环，领着亲卫急赶而来的曹操骇然发现，自己面前一马平川，但前进的速度竟然跟不上高进在己方军阵中的突破。那只玄甲骑兵左突右冲，看似劈波斩浪，前进途中拦截重重，实则所到之处无有一合之敌。 眼看追之不及，曹操索性勒马止住前进步伐，命令亲卫摇旗告知东门徐晃提前做好应对策略，自己凝神注视高进突破路线，好为下次直面其锐做个准备。 “竟是如此！难怪文谦不惜舍弃半生征战荣耀，也要把情况告知予我！” 旁观者清，作为局外之人，眼下的战局犹如棋盘一样清晰的摆在面前，曹操很快便发现高进这种突破的可怕之处。 虽然对高进率军冲阵的威力有所预计，但亲眼看到那支骑兵沿着己方战阵最为薄弱的防线一路突击，如同庖丁解牛一般，把军阵切割得七零八落，曹操仍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战阵变幻莫测，身处战阵之中的高行之只是一枚棋子，怎能通晓全局变化？”生活浪荡、不修武艺的郭嘉年龄比阿瞒小了一大截，身体素质却远远不如，等高进快要透阵而出了，才来到曹操身侧。 “未可知也。”曹操摇头，能够这样破阵的，自古以来也就那一位，实在缺少先例作为参考。 两人已知吕绮玲的战环具有吞噬作用，但此时都未提及。显然在曹操和郭嘉眼中，犹如刀尖一般的破阵强点固然不好应付，真正的对手却是那个持刀之人。 “高行之难不成会是另一个霍骠骑？”霍去病，郭嘉说出阿瞒刚才心头浮起的那个名字。 “不太像。我看高进破阵，靠的并非战场直觉。”依靠敏锐的第六感，曹操排除了错误答案。 “确实不太像。高进的突破，不像霍骠骑那样料敌机先，每次都先发制人，更像是察觉我军动向后，再根据实时战况做出应对，只是这个应对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几乎都是紧紧贴在战局变化后面。”郭嘉的脸色很慎重，“主公之前想要设套埋伏高行之，却是大为不易。” 曹操沉默不语，之前郭嘉劝谏，说大营空虚，得小心高进袭营，阿瞒还信心满满的想要来个瓮中捉鳖，今日看到高进在军阵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却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了。 “拒敌于外吧。”闭眼思索一阵，夏侯渊前车之鉴不远，阿瞒果断认怂了。 第78章 小矛盾 虎步无前，战必争先的夏侯渊拦不住高进，先是示敌以弱，再奋勇作战的徐晃能不能拦得住？ 亲眼见识高进冲阵能力之前，曹操对治军严整、性情稳重的徐晃抱有很大期待。 但看到高进与吕绮玲势如破竹的从夏侯渊军阵中透阵而出后，阿瞒便心情有些低落，准备回到营中另行部署，以便截断吕布援军和小沛守军之间的相互呼应。 “主公无须忧虑，高进此番破阵如此犀利，乃是仗着战鼓之威，不能以常理度之。往后再战，其人必不复今日之勇。”郭嘉说完，眉头微皱，“奇怪，如果只是为了突出重围，跟吕布取得联络，高进何必敲响战鼓？” “定是为了保证此番突围万无一失，否则用不着神龙鼓助威。”听到郭嘉疑问，曹操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二鼓价值千金，竟这般轻易使用，高进小儿必定另有图谋！” 小沛东门，手持大斧，身周九道战环闪烁的徐晃目送高进远去，神色很是复杂。 “将军，敌军追之不及，先回营中治疗伤势吧！”见徐晃肋下血流不止，战斗刚刚停歇，亲卫便上前劝道。 “不急，先行收拢军士，严阵以待，谨防高进返身冲杀回来。” 徐晃沉着冷静，严于律己，但也心气颇高。 曹营之中，徐晃言语不多，战功累累却极少邀功请赏，但这并不代表其人谦逊随和。 作为半路投靠曹操的外姓将领，徐晃和其他同僚关系不怎么融洽，主要原因便是徐公明低不下高傲的头颅去伏低做小。 得知高进带着区区五百骑兵便杀穿夏侯渊军阵时，徐晃心里满是对同僚的不屑。 之前被百骑劫营，还能勉强解释为遭受偷袭，防备不足方有大败，现今堂堂正正摆开阵势，兵力十余倍于敌人，却任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纵横驰骋。 哼，不愧是白地将军，简直就是曹军之耻。 当看到高进对着己方军阵直冲而来时，徐晃遵循曹操命令，摆开防御阵势对敌，但内心深处，却有着生擒或击杀高进的想法。 徐晃谨遵军令行事，战阵布置得滴水不漏，唯有微不足道的一点小私心，让其自身站位稍稍往前移了两排。 前有三层重盾相阻，即便冲锋而来，携带万钧之势，但徐晃不认为高进突破到自己面前时，还能留有多少余力。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高进小儿一鼓作气突破夏侯渊战阵，再绕道而来，其势已衰。有我战环加持，重盾兵坚若磐石，高进能否突破第二重巨盾犹未可知，再加一重以作保险，定然万无一失。 在正面碰上前，徐晃对被曹操青睐有加的高进多少有些轻视。这里的轻视，指的是不够重视，并非轻忽大意。徐晃承认高进有些手段，但只是击败区区一个夏侯渊，还不值得自己如临大敌，用极致的防守反击战术来应对。 什么？他还败过乐进？乐文谦勇不可当，固然是不可多得的战将，但其人统兵能力却是不谈也罢！ 猥琐的先龟一波不是不行，但也要看面对的是何等对手。一把年纪了，被个娃娃轮着巴掌往脸上招呼，征战沙场十余载，徐晃丢不起这个人。 结果，方一交手，徐晃便是心下一沉，为刚刚的不够重视而懊恼。 只见高进的突破如同鬼魅，三重巨盾在其人所率的骑兵部队面前竟如纸糊一般，起不到丝毫阻拦作用。眨眼之间，骑着火红战驹的吕绮玲便速度不减的冲到眼前，幸好全神戒备，御斧挡下夺命一枪。然而，另一道寒芒紧随其后，在露出破绽的肋下重重一点。 若非闪避及时，且敌军无心恋战，恐怕受的就不止是这点小伤。 一抹伤口，满手鲜红。 望着飞速远去的敌军，徐晃把高进二字深深刻入心底。 破阵之后，又一口气冲出两百余步，等完全脱离战场了，骑兵们的行进速度才渐渐缓了下来。 “进哥哥！将士们尚有余力，我们返回去再冲他一波！刚才那个好像是曹军大将，没能当场斩杀甚是可惜！现在他受了伤，何不趁他病，要他命！” 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让吕绮玲兴奋得满脸通红，稍一冷静下来，想起刚才虽然杀得痛快，却未能斩将夺旗，不禁感到有些可惜。回头望去，见曹军阵势有些散乱，吕绮玲赶紧提议道。 “过犹不及，玲儿不可恋战。” 见吕绮玲心有不甘的样子，高进劝解道，“那持斧之人乃是曹操倚重的大将徐晃，其人治军最是严谨，方才轻易破阵，出乎我之意料。若是再次冲杀，徐晃有了戒备，怕是要陷入苦战。我等虽是连破两阵，但终究敌众我寡，一旦被敌军包围，便轻易脱身不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温侯，其他的暂且放在一边。” “话是这样说，但机不可失，不趁现在将士们士气正旺，战环加持还在，多杀曹军一阵，岂不浪费进哥哥一番心血？”吕绮玲对战阵之事相当熟悉，晓得今天这种状态不可多得，一想到要让还有近半的增益效果白白流失，便痛心异常。 高进闻言一怔，没想到玲儿妹妹看似马马虎虎，却是个勤俭持家的贤内助。 “怎么样？咱们杀回去，曹军没有骑马，速度追不上，包围不了我们的。”看到高进呆了一下，吕绮玲以为已经意动，连忙接着怂恿。 “不妥！”环顾四周，见战士们同样战意盎然，大多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高进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为什么！”吕绮玲瞪眼。 “我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他们信任我，不惧生死随我突围，我要对他们的安全负责！”见吕绮玲还要反驳，高进直接瞪了回去，“吕绮玲！你告诉我，现在返回去冲击曹营，除了多点微不足道的斩获，对整体战局有何益处？能击退曹军，解了小沛之围吗！” “臭高进，你——” “你什么你！大丈夫战死沙场，不亦快哉，我高进是贪生怕死之人吗！但死也要死得其所，死的有价值！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气血一上涌，便只为心头快意置生死于不顾，表面上看英勇无匹，实则乃是莽夫行为。现在去冲击曹营，将士们若有一人不测，即便其人击杀曹兵数十，亦是死的一文不值！” “你、你敢凶我！”被高进一顿吼，吕绮玲眼眶微红。 “将士们，休得回望，随我前行！” 高进声量颇大，加上有意为之，刚才的话完完整整落入每个骑兵耳中，众将士听完无不默然，心下对高进敬佩之余，多了三分拥戴。 “臭高进！臭高进！” 见高进说完竟弃自己于不顾，自个率兵向东行去，吕绮玲恨得银牙暗咬，回头看了曹营一眼，举起马鞭欲要用力挥下泄愤，却又吝惜火狐舍不得打，只得一夹马腹，远远随在众人后方。 “嘿，玲儿妹妹看似刁蛮任性，其实深明大义，不是那种矫情之人。”偷偷回头看了看，见吕绮玲驱马跟上，并未像偶像剧里的女主那样独自冲向曹营，高进嘴角翘了翘。 偶尔制造些小矛盾，也可以增加彼此感情嘛，谁说追女孩子就一定要事事顺她的意了？ 高进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并非故意为之，但看到向来大大咧咧的玲儿妹妹被自己说成小媳妇，还是心头暗爽。 只是，高进得意没多久。 “玲儿！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是谁欺负你了！告诉爹爹，我立马把他砍了！” 第79章 再见便宜老丈人 高进率军一路东行，到了离城约三十里处，遇到正要安营扎寨的吕布。 “玲儿，是不是那小子惹你了？” 看到吕绮玲眼睛红红的，吕布连忙追问缘由，可宝贝女儿只是抽着鼻子左右四顾并不作答，女儿奴顿时一阵火大。 两军相遇后，通了姓名，因不受待见，高进被亲卫们拦在外面，这时见便宜老丈人戟指过来，联系方才那声大吼，顿时寒毛直竖。 “没他的事。”见父亲不信，吕绮玲心下虽恼高进，这会却帮着解释，“路上跑得急了些，风沙吹进眼睛里了，就他那身手，有胆儿惹我吗？” “说的也是。”对小混蛋的提防之心，让吕布对女儿说法持怀疑态度，但宝贝女儿既然不说，只能暂且搁下这个话题，后面找个理由再修理那小子。 “爹爹你刚回去，怎么又亲率大军过来了？” “小沛城防简陋，我怕难以抵挡曹军，何况你在这儿，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左瞧瞧又看看，见女儿状态挺不错，吕布总算想起正事儿来，“对了，现在前方战况如何？” “曹贼攻了几次城，都被我们打下去了。刚开始打得好凶，差一点就守不住。” 将曹军头日攻城，凶险的守城战况讲给吕布听，说着说着，吕绮玲渐渐忘掉高进带来的不快，双眼之中辉光四射，“还好进哥哥敲响了战鼓！一条神龙‘呼’的飞到空中，将士们士气大振，一下就把曹兵赶下城墙，并冲下城去，烧毁了敌人的攻城器械……” “等等，我是不是听错了？玲儿你说神龙？什么神龙？” “就是进哥哥敲响战鼓，召唤出来一条金黄色的巨龙。”见父亲双眉紧蹙，吕绮玲补充道，“皇帝老儿龙袍上的那种龙。” “神龙，那小子召唤的？”吕布看向高进，一脸讶异。 “对！进哥哥刚才突围前又召唤了次，不然没这么容易冲出来，曹贼把整座城池围得水泄不通，防守可严密了。” 进哥哥进哥哥，哼！ 对高进讨好的笑脸视而不见，吕布现在心里很烦。 自个生了一会闷气，目光在高进带来的骑兵身上掠过，细品之下，那还未完全消散的战环气息让吕布心神一震。 高进有些本事吕布是知晓的，但要说能左右战局，中年男却是不信。吕布本以为女儿说的话有些夸大其词，所谓神龙不过是那小子搞出来的障眼法。如今细细一看，那股强大得让自己都震撼的力量，却证实了女儿所言非虚。 神龙…… “叫他滚过来！” 女儿描绘的场面太过夸张，吕布一时半会接受不能，决定让那烦人的小子过来解释一二。 看着女儿笑容满面的转过身朝高进走去，吕布把那小子吊起来鞭笞一顿的心都有了。 嗯？还说不是他惹你哭的？玲儿你竟然为那混蛋蒙骗爹爹！ 见女儿一开始还满面春风，到了高进身前却沉下俏脸，而那小子看到女儿过去，远远的便露出略带歉意的微笑，而后更是连连讨好。这种小情侣间闹了别扭后的神态，身为情场老手的吕奉先再清楚不过了。 可恶！ “温侯。” 跟在吕绮玲身后，来到一副臭脸的便宜老丈人跟前，高进小心翼翼的行礼问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实无过错的高进小心陪笑，身为长辈的吕布心中再有气也不能随便乱发，只能生硬的问道，“你等身上数道战环，是何人所赐？玲儿所说神龙，是为何物？” “嗯……”听得便宜老丈人问话，高进心思急转。 这还真不好回答，总不能实话实说，是因为自己好面子，所以把战环捏成神龙形态吧？ “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吕布狐疑。 “非也。”高进摇头，“所谓神龙，其实乃是小子敲响一曲全新战鼓，引发天地气息共鸣，而凝聚出来的一道战环。因为威力巨大，带有各种增持效果，温侯乍看之下，以为我等身负数道战环，其实不过一道而已。” “全新战鼓？”吕布不大相信，你小子耍点阴谋诡计在行，难不成还懂得音律？ “没错。蔡师精通音律，生前谱有诸多乐曲，这首《将军令》便是小子从一残谱上获得灵感，因其气魄宏伟，遂改为鼓曲。当日曹操在城外筑就军乐台，其军声势浩大，眼看难以抵挡，小子心有不忿之下，到战鼓台上敲响《将军令》。鼓声响起后，守军将士众志成城，侥幸引发天地之机，取得天地灵气相呼应，最终凝成龙形战环。” “原来如此。”听高进提起蔡邕，吕布恍然大悟，随后急切问道，“能引发天地之机，此曲必是传世经典，你一鼓已奏，二鼓、二鼓……” “刚才突围前用掉了。” “你——”吕布感到很心塞。 一开始听吕绮玲说敲战鼓召唤神龙，吕布还没回过神来，到高进提及军乐台，久经沙场、虎牢关下曾感受到军乐台加持的吕奉先，总算记起“一鼓作气，再而衰”的传说。 “只是为了突围，你便把二鼓给用掉了？”吕布双眼瞪得滚圆，目光在高进带来的五百骑兵身上扫过，“可以影响一场大战局势的战鼓，你为了给区区五百人加持就用掉了？” 见吕布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高进感到有些好笑，但渐渐的，发现便宜老丈人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连忙解释道，“高进有要紧话跟温侯说，必须保证此次突围万无一失，所以敲响了战鼓。” “能有什么要紧话！你、你——若是早知你有此曲，我大可在小沛摆开军阵，跟曹阿瞒一决雌雄！真真气煞我也！” “温侯欲与曹操一决胜负，今晚可以前往袭营。” “你在激我？！”吕布铜铃大的双眼顿时一瞪。 伴随一声怒斥，隔夜气息汹涌而来，高进吓得小退半步，“非也！温侯误解我意，小子此次率军突围而来，是有破曹良计献予温侯。” “你说的良计就是今夜袭营？”吕布冷笑连连，“曹阿瞒数万大军枕戈待旦，夜不卸甲，你叫我去袭营？” “爹爹，你听进哥哥把话说完啊！”见高进还未把计划说出来，对曹操心有忌惮的父亲就要拒绝袭营的建议，吕绮玲大急。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张口闭口就是袭营，你以为两军作战，是读过几本兵书就能胡言乱语的吗？哼，袭营？有本事你自己去袭营一次给我瞧瞧，否则休在这里跟我纸上谈兵！”见女儿为高进说话，吕布更为恼火。 “爹爹，你不要小看进哥哥！我们之前已经袭营过一次！并且打败的是夏侯渊，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进哥哥只带了一百骑兵，便击败夏侯渊三千精锐，他有真本事的，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第80章 大战之前 “你们不是趁敌不备，凭着战鼓之威侥幸冲出来的？” 听女儿讲述完先前百骑劫营过程，吕布目光在两个小辈脸上来回扫过，确认此事不是作假后，瞠目结舌的问了句很让吕绮玲恼火的话。 “爹爹你说的什么话！”吕绮玲狠狠抖了抖脚，小脸涨的通红，“我们连破两个敌阵，才冲到这里的！若不是进哥哥阻拦，我还想再挑一次曹营。” “玲儿休要胡闹！”刚刚知道吕绮玲亲自冲阵，吕布那颗老父亲脆弱的心还未完全平静，听闻女儿还想再挑曹营，吓得扬声喝止。 “爹爹你怎么——” 吕布方才露出的胆怯之色尽入眼底，再瞧瞧父亲微白的鬓角，吕绮玲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崇拜的那个无敌于天下的父亲终究还是老了，他的身体依旧强壮，武艺依然无人能及，但他的骄傲、志向和勇气却被失败、时间和生活消磨得所剩无几。 发现女儿眼中的茫然和失望，油腻中年男很慌。 吕家父女都不说话，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发现玲儿妹妹情绪有些不对，但战事紧张，高进顾不得儿女私情，直接郑重的对吕布行了一礼，沉声说道，“温侯，若是今晚袭击曹军营寨，我有七成把握。” “你……”父女连心，察觉到女儿的情绪乃是因为自己怯战而低落，吕布正有些心慌意乱，见高进一开口就要挥手打断，但听完后却飞快转变了念头，同样一脸严肃的回道，“你把计划详细的讲给我听听。” “喏。” 一个认真讲述，一个用心倾听。 看着自己最在乎的两个男人在冷静友好的商量大事，暂时不受关注的吕绮玲眨了眨眼睛，收起方才泫然欲泣的表情。 吕布的变化，吕绮玲很早就已经发现，也曾经茫然过、失望过，但坚强的玲儿妹妹从那时起，便决定要为战神不再、归于平凡的父亲分担身上的重责。 刚才的脆弱，不过是情况所需，代入下先前万分无助时的情感罢了。 “曹阿瞒为人最是多疑，你这计策如果对平常人使用，不一定能够奏效，对付曹阿瞒嘛……”摸摸下巴，偷偷瞄了女儿一眼，吕布点点头，“成功机会颇大。” “既然这样，爹爹，晚上我们就去杀曹贼！”吕绮玲的演技终究稚嫩了些，一听吕布有赞成高进计策的意思，便兴奋得上前抱住父亲的胳膊摇了起来。 “好——等等，还是再考虑周全些。” 听完高进的话，吕布很是意动，但失败风险毕竟存在，自己目前能战之兵不过万把人，精锐之士更是仅剩小沛里的陷阵营、以及现在率领的三千精骑，若是稍有不测，不用大败，只要折损些兵马便足以伤筋动骨了。 “温侯今夜若欲前往袭营，高进有一曲相赠。”见吕布犹豫不决，高进一咬牙，反正早晚要用，干脆趁这机会讨好便宜老丈人得了。 “嗯？行之此话怎讲？”只要不去想高进窥视自家闺女，吕布的态度还是很和善的。 “《将军令》此曲，乃是高进根据蔡师残稿完善而来，小子却有一首原创鼓曲，正适合今日之景。” “哦？品质如何？可比得上《将军令》？” “……各有千秋。” “曲名为何？”吕布眼睛亮了，神采奕奕得好像初次见到赤兔马和貂蝉之时。 “尚未取名。”高进说完，眼珠子一转，很是厚颜无耻的道，“今晚我等就要前往破曹，莫如就叫《温侯破阵乐》如何？” “温侯、破阵乐？温侯破阵乐！”吕布先是一怔，随后仰天大笑，好似回到青年之时，于家乡九原拱卫边疆，奋杀鲜卑贼寇，“哈哈哈！妙极妙极！稍候便请贤侄擂鼓，壮我军威！” 曹营，中军大帐。 “末将无能，请主公治罪！” 夏侯渊、徐晃齐齐跪在帐下。 “妙才、公明，两位快快请起。”上前把心腹爱将扶起身，曹操和颜悦色道，“今日之战，被高进突围而出情有可原，罪不在二位将军。” “末将惭愧！” 夏侯渊和徐晃都低着头，面有愧色。 两个沙场宿将，总共万余兵马，被一娃娃领着五百骑兵连破两阵。别说什么对方有神龙鼓相助，这种情况，不管怎样的理由，说出来都是逃避罪责的借口。 “两位尽快回到营中，勒令麾下将士不得有丝毫懈怠，若我所料不差，今夜高进必和吕布前来袭营。” “喏！” 夏侯渊和徐晃对视一眼，相继出了营帐，各自回寨整备军马。 “主公，何不趁高进刚刚率兵离开，城中守备有所减弱，就此下令猛攻小沛？”荀攸提议道，“先前西门吕布军所依赖者，无非高进与吕绮玲二人配合起来天衣无缝，我军难以在城楼上布下战阵。现在二人尽皆离开，小沛所能依恃者，唯高顺一人耳，若在此时遣军四面猛攻，其人应接不暇，守军必然难以抵挡。” 听得荀攸此言，曹操双眼眯起，半响无语。 郭嘉看了荀攸一眼，并未出言应和。 公达，先不说此时进攻小沛，能不能打下来。就算能打下来，以主公如此高傲的性子，加上他一心想要收服高进，也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兵。 “时辰已晚，高顺统兵有方，小沛不是急切间能攻下来的。”见荀攸还要再劝，曹操摇摇头，“何况吕布所率援军皆是骑兵，行军速度极快，其与高顺定有烽火联络暗语，若是我军攻城，彼方顷刻便能知晓。不等我军攻下小沛，吕布便率军来到身后，到时腹背受敌，战不能战，退不能退，反而更加危险。” 荀攸看郭嘉一眼，对曹操深深施了一礼，不再多言。 待到傍晚，奉命率领虎卫追赶刘备的许褚回到营中。 “怎就你一人独自回来？刘备呢？”见许褚身后空无一人，曹操双拳握得紧紧。 “被关羽和张飞接走了。”许褚若无其事道。 “砰！” 双拳猛的一锤案几，曹操豁然起身，“怎么回事！你把事情给我详细说清楚！” 见曹操脸色阴沉，许褚吓了一跳，不敢大意，忙把一路所见所闻细细讲述出来。 “你赶到的时候，刘备已经和关张二人汇合一处了？” “正是。” “刘备当时有多少兵马？路招其人何在？” “刘备手下大约有两千余人，路招见刘备执意离开，自己领着主公派给的三千兵士往汝南去了。” “混账！大耳贼安敢欺我！” 一脚踢翻案几，曹操抽出佩剑，就要唤来曹仁前去追击，以手中利刃割下刘备脑袋。 “主公息怒！吕布即将前来，此时万万不可分兵出击。”郭嘉急忙上前攀住曹操臂膊，“主公先前已遣使者告知李通，其人有勇有谋，但有戒备，必不为刘备所图。主公宜先败吕布，后图刘备，否则阵脚自乱矣。” 听得郭嘉劝谏，曹操怒气渐消，此时曹仁听闻传令进了帐内。 “铮！” 曹操收回佩剑，拨给曹仁三千兵马，令其赶往汝南，与李通一齐谨防刘备，但不可主动出击。 第81章 大战一 夜已至，月色如霜。 穹顶之上星光寂寥，沛城四下灯火依稀。 似乎察觉一场血与火之歌即将奏响，方圆五里内的鸟兽尽皆躲入巢穴。 旷野异常寂静，唯有呼啸的寒风和卷舒的旌旗在肆意交谈，议论这场即将到来的死亡盛宴会如何收场。 曹营大帐，借着摇曳烛火，身披大氅御寒的曹操坐在案前处理政事。 一份文书伏于案上许久，直到笔头墨汁干透，依然不见一字批复。 显然，阿瞒的内心不像面上表现的那样镇定如常。 “仲康，传令三门，命夏侯渊、徐晃、于禁等多派探马巡视，一有敌军讯息，立马前来汇报！” 多时未有消息传来，曹操感到有些不对劲，把笔搁到笔架上，对守卫帐外的许褚吩咐道。 今晚，高进必来袭营。 虽然不知高进哪来的凭仗，敢以少击多，但曹操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然而，临近半夜，却不见高进有丝毫动静，曹操心下有些不安。 “回禀主公，诸将皆言未有探马回复，正紧急加派人手出去巡视。”不多时，许褚进帐回报。 “三门探马尽皆未回？”曹操眼中寒芒一闪。 “正是。” “传令史涣，严加戒备，不得有误！” 敌军将至！ 日落之前，曹操已经下令，命诸将今夜皆需多派斥候，不得放过方圆十五里内任何异常动静。如今，半个时辰未得探马回报，显然是高进已经前来袭营。 “此战之后，必须令子和尽快组建精骑，人手实在不够，便从各营择优选取！此外需大力加强探马能力，数波人马撒将出去，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简直都是窝囊废！” 精心训练的探马被高进一网打尽，导致此时两眼一抹黑，完全不晓得来袭敌军状况，曹操对此非常恼火。 “主公！哨兵发现东南方火光冲天，似有大队人马朝我营寨方向行来！”正当曹操思索该如何组建特别骑兵和斥候部队时，许褚再次进入帐中。 “什么？东南方向火光冲天？速令探马前往侦察！”情况出乎曹操预料，派出探马的同时，亦令许褚赶紧叫掌管细作情报的郭嘉前来。 “无需劳烦仲康。”曹操话音刚落，郭嘉掀开帐门走了进来。 “奉孝，吕布是否遣使结盟袁术？”不等郭嘉行礼，曹操便开口问道。 “未曾。自与主公联合讨伐袁术之后，吕布并未遣使前往淮南。” “怪哉，那东南火光缘何而来？” 小沛往南有彭城、萧县数城，曹操击退吕布之后，只留少量兵马驻守，再往南边过去，便是袁术势力范围。 一听哨兵说到东南方火光冲天，联想高进不惜敲响神龙鼓也要出城与吕布一会，曹操怀疑乃是袁术派兵前来支援。 高进敢于袭营，必有所恃，其人所依仗者，非止吕布三千精骑，还有淮南援兵！ “主公稍坐片刻，自有探马回来禀报。”看到阿瞒在帐中来回踱步，郭嘉眉头微皱，没想高进会给曹操带来这么大压力。 曹操闻言脚下一顿，看了郭嘉一眼，随即自嘲笑道，“想不到我曹操征战多年，竟被一小儿乱了分寸。” “高行之有勇有谋，诡计多端，吕奉先能征善战，所率三千精骑来去如风，二者结合起来，却是主公平生大敌。”郭嘉说完顿了下，轻声笑道，“主公所忧者，非是今夜袭营，乃是吕布得高进相助之后如虎添翼，徐州短期内平定不得。” 如果在徐州跟吕布陷入苦战，等到袁绍消灭公孙瓒，统一河北后挥军南下，彼时内忧外患，将无力进行抵挡。 “奉孝所言是极！”被郭嘉一语说破，曹操一拍额头，醒悟为何听闻吕布率军前来便一直心神不宁，“知我心者，唯奉孝一人也！” 得了吧你，现在说得好听，赶明儿就忘了今晚的甜言蜜语，开口闭口就是那高行之了。 心中有些幽怨，郭嘉口气难免带点酸，“依我看，主公大可不必忧虑，那吕布看似占据徐州，实则于此地不过无根浮萍，即便有高行之相助，亦不足为虑。” “哦？奉孝此言何解？”右手抓起大氅边沿，替郭嘉挡住帐外不时吹来的寒风，曹操细声问道。 “高行之曾以诗言志，只是主公收服其人心切，不曾细思罢了。” “奉孝是说……‘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曹操一怔，“高行之志在北疆？” “正是。”瞥了阿瞒一眼，郭嘉继续道，“主公曾经戏言，称欲表吕奉先为征北将军，令其率军北上征讨乌桓鲜卑，彼时郭嘉曾见高行之脸上现出欣喜之色。并扬言公孙瓒为袁绍所灭后，北疆再无压制蛮夷大将，正好适合吕布前往驰骋。” “这……”曹操愣住了，想了一会，好像确实有这回事，“高行之不是说笑？我以为他在说反话。” 郭嘉语气肯定的说道，“情真意切，不似作伪。” “……”曹操有些懵，这么说来，如果高进能说服吕布北上，那这场战争其实是不用打的？ “高进所言非虚，只是今日之战终究无法避免。” 似乎能感受到阿瞒内心想法，郭嘉接着道，“高进人言轻微，吕布眷恋中原繁华，若能在徐州立住跟脚，定然不会去那天寒地冻的北疆受苦。” “奉孝的意思是，要我把吕布逼得走投无路，他才会听从高进劝谏，舍弃徐州前往幽并边郡之地？”见郭嘉点头，曹操嗤笑一声，“小儿异想天开，若我能把吕布逼入死地，为何还要放虎归山？” “高进所思，我已了然。其人欲阻主公于小沛，立下数次大功，赢得吕布青睐后再行劝谏之事。”郭嘉说完，笑着摇摇头道，“高进目光非常人所能及，徐州世家林立，并处四战之地，吕布确实难以在此立足。只是北上的话……呵，值此乱世，不进则退，弃了徐州，吕布又能退往何方？难不成去与那蛮夷之人为伍？” “高进小儿跟那吕布不是一条心的话……”郭嘉后面说的话，曹操却没注意了，心思都放在高进与吕布的矛盾上，想着能否加以利用。 “主公，这些都是后话，眼下要紧的，还是如何击退来犯之敌。”见阿瞒心思飘荡，郭嘉赶紧提醒道。 “是极，若不大败高进小儿一次，怎能消减吕布对他的信任。” 曹操心里隐约有了主意，只待今晚击退敌军，让全力以赴的高进和吕布无功而返，到时损兵折将的吕布必然对高进心生间隙，再趁机使用离间计，不愁两人不离心离德。 “主公，探马回报，东南方有一条灯火长龙直奔小沛而来！远远观之，火龙蜿蜒十余里，其势甚是惊人！” 第82章 大战二 两排十余里的焰火？ 听到探马传回的消息，曹操和郭嘉相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再探！务必探明领军者何人！” 厉声下完令，曹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视郭嘉，“奉孝，何以淮南来兵，没有丝毫音讯传来？” 对曹操略带不满的责问，郭嘉沉吟片刻，“此间有诈，袁术即便出兵，亦不会来得如此迅速。” “若非袁术遣兵来援吕布，那焰火从何而来？” “或是高进在虚张声势。” 见曹操面露不满之色，郭嘉冷静分析道，“袁术先前损兵折将，其势已衰，如今手下能战之兵不过数万，且要防备江东孙策，定不可能倾巢来援吕布。何况主公进军神速，兵不血刃拿下彭城、萧县，进逼小沛至今不过数日，即使吕布败逃之际便遣使淮南求援，往返之间耗时多日，袁术麾下步兵为主，怎能于今夜赶至小沛？” 曹操听完沉默不语，稍一思索，晓得是自己先入为主，认定淮南援军是高进今夜袭营的凭仗，加上听闻东南方来了一道火龙，便自觉代入是袁术兵将手持火把夜行而来。 “如果不是淮南来兵，那火龙又作何解？” “或是减兵增灶之策，看似十余里焰火，实则不过三五里长短，且夜间视线不足，吕布三千骑兵尽皆骑术精湛，若一人持两道火把，岂不就成双排之数？” 见郭嘉断定东南方来者并非袁术兵马，曹操一时回不过神来，“可是若无淮南援手，高行之何敢以三千骑兵前来袭营？” “主公莫非忘记高行之百骑劫营一事？其人胆大包天，难说是要故技重施，以轻骑突入我军营寨，再直逼中军大帐而来。” 曹操默然，只是稍稍一想，让骑战无双的吕布和逢阵必破的高进联合起来冲入营寨的后果，便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此时，小沛东南方七八里外，装作追之不及，无奈让敌人逃走的高进目送曹军斥候远去。 “进哥哥，怎么不连那个一起杀了？” 抽出刺穿曹兵胸腹的铁枪，吕绮玲面不改色的用敌人青蓝色的军服拭去枪头上血迹，同样望着那个趴在马背上逃走的曹军斥候。 “不放他回去，怎好引曹兵前来？” 对吕绮玲轻笑一声，回望身后排成长龙的篝火，高进为曹性手下的执行力点了个赞。 “今夜若能功成，你等当得首功。” 高进没有想到，不过数日之间，曹性手下20来个士兵，竟能瞒过曹营探马，在野外搜集到如此多的柴禾。 “区区小事，不敢当此夸赞。今晚若能破曹，全凭少将军智计无双。”听闻高进称许，多日来在野外餐风露宿、连夜砍拾柴禾的的士兵们尽皆一脸喜色。 “若无你等不计生死在外辛劳，即便我有张良陈平之智，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如此之多的柴禾？”高进面带微笑，语气诚恳。 郭嘉所料不差，高进确实在虚张声势。 之前袭击夏侯渊营寨得胜归来后，高进便让曹性吩咐将士离城十里收集柴禾，好到恰当时机能够使用。 今天日落之后，已经和吕布定好袭营策略、瞒过曹军斥候来到此处的高进，令麾下五百将士负起备好柴禾，往南再行十里，每隔二十步便左右各放一堆柴禾。等邻近半夜，清理完附近曹营探马后，高进命人由南往北逐渐点燃篝火，一条焰火长龙，就此形成。 再次鼓励拾柴将士一番，高进招呼手下们往东面行去。 “进哥哥，这些篝火不管了吗？袁术的将旗也不要了？”路上，吕绮玲对高进的操作感到万分不解。 “对，篝火和将旗的任务已经完成，能为我吸引曹操片刻注意，让他暂时无力支援南门即可。” 说起来，点燃篝火迷惑敌军这招，高进还是从陈登那儿学来的。可惜曹阿瞒不是孙十万，不可能因为看到火光冲天，误以为是袁术遣兵来援后便吓得瑟瑟发抖，然后任由自己率军冲杀，将其一举击溃。 今夜这场大战刚刚拉开序幕，谁能笑到最后，犹未可知。 抱着万分谨慎之心，高进率领五百骑兵，人衔枚，马裹蹄的悄悄往小沛城南方向行去。 曹营之中，再次下达紧急戒备军令之后，曹操立在帐门之外夜观天象。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好时候。 “报！” 曹操正换位思考，想自己要是高进的话会如何前来袭营时，通过前营数道哨岗验看的探马步履阑珊、脸色苍白而焦急的来到大帐之前。 “领军之将是何许人也！”见斥候浑身血迹斑斑，显然是和敌军交战过了，曹操连忙发问。 “是、是高进！还、还有袁术的旗号！” “你可看得真确？”曹操闻言眉头紧皱，一旁陪同的郭嘉却对探马所言怀有疑虑，“袁术派遣何人为将？怎生就你一个回来？” “看、看得不大清晰，但、但有一人手持三尖两刃刀，身材甚是魁梧，高进唤那人叫纪将军。我等五人前去查探，未及近前，便被射杀三人，我和王二瞧见高进等人后就、就策马回转，王二慢了一步，被一员女将挑落马下。我、我急转身时被高进从后赶上……如、如今把、把消息传、传回，小、小的死……” 话未说完，探马双眼一闭，趴落地上，竟当场死去了。 借着灯火，只见探马身受数道枪伤，背上血流如注。 “来人，抬下去，待到天明，厚葬之。” 曹操双眼闭上一会，呼一口气，缓缓睁开，“奉孝，袁术派大将纪灵前来，今夜定是场恶战，你和公达等人留我大帐之中，替我镇守中军。” “主公，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是主公万金之躯，怎能亲临战阵？”看到曹操系上大红战袍，内里甲胄在身，竟是要亲上战场，郭嘉连忙上前劝道。 “妙才等人镇守三门营寨，不能轻离，如今大寨之中唯有曼成、公刘可堪重用，我欲令曼成前往西南处布下盾阵，与文则协同抵御袁术之兵。若是高进前来袭营，单靠公刘定然难以抵挡。想当年，汜水关下，我亦亲冒羽石之险上阵厮杀，如今岂有怯战之理？”见身前的许褚面有不忿之色，曹操莞尔一笑，“何况我有仲康护卫左右，高进小儿能耐我何？” 听到曹操这话，刚刚还为“不堪重用”而愤愤不平的许褚顿时笑逐颜开，“主公！若高进胆敢前来偷袭，许褚定斩其于马下！” 见曹操心意已决，郭嘉只能叮嘱再三小心，不可轻露身份，以免敌人突施冷箭。 “奉孝太过多虑矣！我又不是真要去跟敌军厮杀，不过早做准备，以防高进小儿真敢闯入进来，到时不至于手忙脚乱罢了。” 第83章 大战三 夜渐深，风渐大。 小沛北、东、南三门，无人关注的角楼上不知何时各自点起了三道火把。 曹营中军大帐。 “李典，你率三千士卒，到小沛西南方三里处布下阵势，以长枪巨盾抵住来犯之敌。天明之前，不得放一人一马通过，我已令于禁时刻准备协助于你，若是军情紧急，直接派人前往南门求援即可。” “喏。” “曼成，帐中诸将，你行事最为谨慎。今夜吕布联合袁术率军来袭，我知你与他有深仇大恨，但切记不可意气用事。” “主公放心，李典定会静心守好要道。” 目送李典出了大帐，曹操轻叹口气。 此次东征，诸事不顺，先是夏侯惇身受重伤，接着乐进“败逃”被遣往许都，之后刘备叛离，不得不派曹仁前往汝南镇守。 一时之间，往常人才济济的帐下竟显得空空荡荡。 “主公，曼成年幼，且其性情儒雅，值此大战之际，令其独当一面是否有些不妥？”看着略显消瘦的李典走出帐门，郭嘉有些不放心，“高行之袭营目标必是我军大营，莫如令其他三门收缩防线，分兵前来拱卫大寨。” 李典字曼成，山阳钜野人，如今年近二十，其人自幼好学，不喜征战。 李典叔父名叫李乾，颇有英雄气概，初平年间，带领几千宾客追随曹操，败黄巾、击袁术、征陶谦，多次立下战功。吕布入主兖州时，李乾刚好回到乘氏，被吕布手下薛兰、治中李封扣住，因未肯转投吕布，被二人所杀。 之后李乾所部兵马由其子李整带领，此次曹操东征，恰逢李整犯病不能随军，作为家族一份子，能力出众的李典情不得已，只能率领李整的军队跟随曹操前来征讨吕布。 “无妨，曼成虽是年幼，却有长者之风。我拨给他的兵马大半是他叔父旧部，定会听其调遣。曼成深具慧眼，行事小心，两阵争锋不是高行之对手，但亦不会受其蒙骗。有三千精锐相助，曼成阻敌到天明不成问题。” 至于抽调其他三门人手，把大营变成个乌龟壳，阿瞒丢不起这人，见郭嘉还要再劝，便道，“夜间不宜轻举妄动，若是正当人马调动之时，高进前来偷袭，我军岂不大乱？” 郭嘉无言，心中惴惴不安。 风势减小，沛城三面角楼上的火把各撤了一只。 李典出了大营，率领兵马往西南方向行去，行到半路，于禁派亲卫携带令牌过来联络。再行一段路，快到曹操指定布阵地点时，目力惊人的李典察觉到远方火龙有些不对劲，赶紧唤来侍卫，令其骑马往前一探。 “二将军，主公有令，固守此地即可。我等只需待到天明，自是功成身退，何必多生事端？”侍卫乃是李整亲信，对首次独领一军、性情温和的李典有些不以为然。 李典看了那侍卫一眼，淡淡道，“军正何在？” “小的随口一说，这便前去侦查情况！”从李典眼中看到毫不掩饰的杀机，侍卫吓了一跳，立刻收起脸上的轻浮之色，连声讨饶后见李典只是横眉冷对，并未下令拿人，急忙牵过马翻身而上，快马加鞭朝西南方行去。 风已息，三面角楼上的火把皆只剩下一只。 紧接着，过了不到一刻，角楼上的火把尽皆熄灭。 万籁寂静，夜空之上，云层重重，晚上一直时隐时现的明月彻底藏入云中。 北门。 夏侯渊端坐帐中闭目养神，摇曳的火光下，清瘦的长脸就像雕塑一般，不见丝毫颤动。 “铮！” 蓦然之间，夏侯渊犹如利刃出鞘，腾身而起，双眼睁开，比鹰隼还要锐利的目光射出帐门，直抵远处密林外的空地之上。 东门。 徐晃坐在案前，身旁开山斧沉默无言。 右手在肋下已经结痂的伤疤上抚过，透过微弱的灯火，徐晃好像再次对上接连而来的两杆长枪。 “断！” 耳垂轻动，魁岸的身躯如同巍峨高山拔地而起，粗壮的五指捂住斧柄，徐晃右脚往前一踏，眼中闪过一道决然而然的目光。“呲”，为目光所伤，灯芯断。 南门。 于禁双手插胸，坐在帐门之外，冷峻目光牢牢盯着城楼。 “嗖！” 火把熄灭的那一刻，并不高大却威严如狱的于禁站起身，扬起时刻带着身旁的令旗。一刹那，刚刚还针落可闻的军营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顷刻之间苏醒过来。 西门，曹军大营。 诸事安排妥当，大战一触即发，在这容易紧张的时刻，曹操完全冷静了下来。 “奉孝，公达，我三人不妨赌一赌，看今晚高进小儿会从哪边发起袭击？”坐在案前，写了两段带兵心得，阿瞒搁下笔，对坐在帐下的郭嘉和荀攸呵呵一笑。 “主公有此雅兴，郭嘉自当奉陪。”郭嘉嘴角一翘，咱自信可爱的主公又回来了。 荀攸年龄比较大，应答得也比较沉稳，站起身拱了拱手，表示俺也一样。 “仲康，来，为奉孝和公达献上笔墨。” 不多时，两张案几摆在郭荀二人身前。 “请。” “请。” 郭嘉和荀攸对视一眼，皆提起笔，在雪白的纸张上悬起手腕，紧接着一挥而就。 “哈哈哈，奉孝，公达，来，我等比下答案，看看是否意见相合。”曹操拿起写就的纸张，来到大帐中间。 郭嘉和荀攸迅速站起身，手捧纸张走向阿瞒。 “三门齐动，意在曹公。”郭嘉笔迹比较轻佻。 “北东南，西。”荀攸字迹柔和，又不失厚朴。 “东西南北中。”阿瞒自带三分霸气。 “嗯哼哼哼。”、“呵……”、“哈哈哈！” 三人彼此相视一笑。 “咚、咚、咚……” 正当此时，战鼓声忽然响起。 侧耳倾听片刻，阿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高进小儿果然好胆，真的一口气佯攻三门。哼，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手段！” 南门外，高进等人正藏于西南方一隐蔽处。 “阿嚏！” 打个喷嚏，吸了吸鼻子，高进一扬手，示意身后弟兄们小心跟上。 第84章 大战四 如同一簇火花，点燃了小沛这个沉闷的火药桶，当鼓声打破夜晚的沉寂时，战事立刻炸响。 北门，负责偷袭夏侯渊营寨的吕刚一声令下，数十个将士驱动战马，拽起绑着拒马和鹿砦的绳索就往外走，曹营外围瞬间被打开一个小缺口。 “一营，随我来，二营，弓箭压制，注意射杀哨兵！” 手下只有一千骑兵，作为吕布亲卫副统领的吕刚，得到负责骚扰夏侯渊的军令，务必使其一个时辰之内只能固守营寨，无力分兵支援他处。 对这个命令，吕刚打心底里抗拒。在他看来，今晚所谓的袭营不过是场闹剧。 百骑劫营？呸！ 虽然话是从玲公子口中说出，但吕刚一个字都不信。 “百骑退三千，勇猛如主公都不一定能够做到，何况是高进那乳臭未干的无耻小人！” 对用谗言蜜语迷惑了吕布和玲公子，白白浪费弟兄们生命，只为展现自己愚蠢和异想天开的高进，吕刚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不过，源于对吕布的忠诚和崇拜，吕刚还是领着一千弟兄来到北门外潜伏好，在得到行动的命令后，第一时间指挥手下袭击曹军营寨。 “嗖！嗖！嗖！” 不想，刚带一营的弟兄们从打开的缺口冲入曹营，吕刚便遭受迎头痛击，无数箭矢迎面扑来，当场就把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弟兄连人带马射成了筛子。 “弟兄们！都把战环打开，跟我从这边冲出去！” 看到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当场倒下，吕刚瞬间悲愤交加，再看曹营坚若磐石，显然早有防备，于是一拉缰绳，就待从令一个方向突围而出。 “奸贼！” 唤出五道战环，吕刚睚眦欲裂，心里已经把害自己落入曹军包围的高进和陈登划上等号。 曹营之内，夏侯渊手挽长弓，凝视战火起处的方向，片刻后，唤来亲卫，“前去禀告主公，北门万无一失。” 高进小儿竟敢藐视于我！ 发现带队袭营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作战和指挥能力都很平庸，夏侯渊心有怒气。 “妙才，还是稍候片刻，不急着禀报主公。高进此人甚是奸诈，难说他以这只部队打头阵只为掩人耳目，其实自率精兵藏身于后，只待我等稍有不备，便要率军冲出。”见夏侯渊又急性子发作，吕虔赶紧劝道。 “那又如何！”夏侯渊握紧手中长弓，“若今晚不能力保此营不失，再败于高进小儿之手，我夏侯渊有何面目统领一军？” 这话为何如此耳熟？ 吕虔再三劝阻，夏侯渊执意不从。 今夜即便爆掉战环，战死当场，亦要力保营寨不失！ 决意已下，夏侯渊令亲卫去跟曹操汇报战况，言之北门安然无忧。 东门。 吊桥刚落下，城门一打开，几十头尾巴着火的蛮牛便朝着曹营方向冲撞过去。 蛮牛过后，是一辆辆上面满是柴禾、飘着松香与油脂气味的推车。 “冲啊！” 上百名开启战环的精壮士卒，过了吊桥便呈扇形散开，推着车辆跟在火牛后方直奔曹营而去。 紧随其后的，是高顺带领的陷阵营。 “哼，火牛阵？邯郸学步，高行之已经技穷至此了吗？” 蛮牛气力十足，尤其是背后着火，狂性大发之下，头头具有千钧之力，但在徐晃眼中，只不过是群空有一身蛮力的牲畜。 冷眼看着火牛直奔而来，徐晃不屑一笑，疯狂运转全身真气，命令早已等待多时的重盾手上前。 “撼山！” 徐晃一声怒喝，三排重盾手身上腾起战环加持的光辉。 “嘭！”、“哞！”、“嘭！”…… 眨眼之间，蛮牛和盾墙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从远处侧面望去，在火牛阵的冲击下，平直的盾墙变成一道弯曲的波浪，被撞击到的重盾手顷刻退了一大步，但很快在身后袍泽的帮助下把蛮牛抵了回去。 “众将士，短刀出鞘！” 眼看前两排重盾手成功顶住蛮牛撞击，徐晃立刻下令。 区区数十头，终究规模有限，守军放出来的火牛阵除了一开始借着冲撞之势，给重盾手制造了一点麻烦。当蛮牛速度不再之后，战阵未乱、躲在重盾后面的精锐士兵们纷纷掏出短刀，化身成为屠宰高手。 不过一刻功夫，在曹军将士的屠杀下，蛮牛或是四下奔逃，或是躺在地上等着成为明天的盘中餐。 “弟兄们，点火！” 见敌军轻易的解决掉火牛阵，而一众车辆距离敌军尚远，率队冲击曹营的高明立刻改变计划，令身后手持火把的士卒点燃推车上的柴禾。 “重盾手，后侧十步，守住寨门！弓箭手，准备——放！” 看到百多辆推车上烈火熊熊，徐晃不慌不忙指挥麾下将士做出应对之策。 “弟兄们，散开！再进十步！手扶稳，把车推过去！” 弓弦颤动响起的嘣嘣声不绝于耳，眼看不时有士兵中箭倒下，突入曹营已然无望，高明按照第二套方案，命令手下将推车推向曹军寨门。 于是，一辆辆脱手而出的推车在惯性作用下，纷纷滑向曹军营寨，或撞上拒马，或翻到在鹿角边，个别几辆越过壕沟扑在木栅栏上。 “哼，胡里花俏一大堆，就为了约我徐晃一战吗？” 侧头回望身后将自己与营寨暂时隔开的一道火龙，再看看前方列阵而来的陷阵营，徐晃一旋斧柄，“下封战书即可，我成全你便又如何！” 南门。 看到城楼上火把熄灭，于禁便心有所感的转身朝东南方向看去。 那里，一股强大无匹的滔天气势正汹涌而来。 “嗒嗒嗒……” 沉稳有力的马蹄声飞速由远及近，来者似乎对自身实力抱有极强的信心。虽是夜袭，竟毫不掩饰行进路线，明目张胆的向着主将方位直冲而来。 这种桀骜不逊的气息……是他！ 晚上南门是敌军的主攻点！ 东、北二门此时火光冲天，喊杀声连连，但于禁已经确信，自己今晚将负起曹军的防守重责。 果不其然，当一道道黑影出现在营寨之外，微弱的火光下，一个彪形大汉骑着高大的火红战马出现在于禁视线当中。 “吕布。”、“是吕布！”、“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吕布一露面，便在曹营之中引发一小波骚动。 “守好阵势，准备迎敌！军正，敢乱我军心、临战脱逃者，立斩！” 见新入麾下的兵士人心浮动，于禁脸色一沉，冷声低喝一句。 于是，战阵上顿时安静如初。 第85章 大战五 因受曹操命令，需要时刻准备支援李典，在拨出两千士兵作为预备队后，此时于禁手下能够动用的兵力约有六千人左右，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刚招募不久的新兵。 当看到吕布率众出现在营寨右后方，经验丰富的于禁便从敌军阵型以及前军规模等方面，隐约判断出此番来袭敌军兵力。 “兵力三倍于你，便是吕布，又有何惧！” 曹营之中，和乐进一样是小兵出身的于禁练兵、统兵堪称一绝，与乐进善攻相对的是，于禁尤其善长防守。 八道统兵战环无声铺开，受到加持，本就布置严密的军阵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听闻军令，各营士卒的走位犹如行云流水，准确而顺畅至极。 营寨之外，见于禁直对自己的气势压迫而面不改色，所率军阵亦在有条不紊的缓缓旋转，吕布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今晚这场战斗，会超乎预计的艰难。 只是刹那之间，吕布心中便有了判断，同时有些懊恼轻信高进所言。 袭营，岂是容易之事。 然而，终究不愧“人中吕布”之名，吕布的战斗本能天下无双。 大战之前或许会骇于曹军威势而怯战，但当战事即将打响，即便内心另有想法，吕布还是瞬间做出正确的应对。 在赤兔急速奔驰，速度丝毫不减的情况下，只见吕布手中方天画戟往前一挑，拦住去路的拒马轻而易举的被撬了上来，随后在画戟下端的用力拍击下，向着曹营方向猛然轰飞过去。 “砰——轰！” 撞飞鹿角后，拒马去势不减的将栅栏轰开一个缺口。 只是随手一击，吕布便用拒马清出一条通道，曹营就此轻易的敞开了心扉。 在吕布穿过栅栏时，曹营内呈方形展开的战阵，已在于禁的调度下，把枪阵锋芒对准来袭敌军。 “挡我者，死！” 面对眼前密集枪阵，吕布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怒喝一声，九道勇决、三道统兵共计十二道战环齐齐一震，霎时间绽放出的光芒耀眼得前排的枪兵不自觉闭上双眼。 “噗！” 一戟扫飞面前的四五杆长枪，不等收回画戟，吕布再次用力前刺，枪尖瞬间刺入一名曹兵的胸口。 “滚开！” 吕布再次怒喝一声，挑起敌人，手中画戟划过一个半圆，拦在前方的枪兵顿时倒了一片。 “一群蝼蚁！不堪一击！” 击飞马前两排枪兵，在赤兔速度稍减、但敌人不及应对的转身之间，完全进入状态的吕布眼中杀意爆棚，右手单手紧握画戟尾端，往前狠狠抡了两轮。 “噗——”、“砰！”、“呃啊！” 血花四溅、肢体横飞、惨叫连连，被画戟击中的二十几个枪兵脆弱得像镰刀下的稻草，还没回过神便纷纷倒了下去。 “杀啊！”、“冲啊！”、“杀光他们！” 有吕布一马当先英勇开道，其后跟随的两千骑兵尽皆战意盎然。 “不要往这边过来！” “那个人可是吕布，我们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好可怕！对上他我就死定了……” 在吕布一开始便全力爆发、开启无双割草的大招压制下，枪阵中后方、新兵所在的位置再次产生骚动。 “军正，胡言乱我军心者，立斩！” 有战环联系，于禁第一时间发现士气有所波动，立即对军法官下达命令。 “啊！不要！” “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顾前方正在大战，于禁毫不犹豫的处决掉几个胆怯的士兵。 骚乱刚开始，还未扩散便被消灭掉了苗头，稍显慌乱的战阵再次变得肃然有序。 “二营架枪，上前！寸步不得后退！三营，护住右翼，吕布速度已减，给我拦住他！四营校尉何在！一营的缺口给我补上！” 当于禁冷静而快速的指挥兵将抵御吕布时，西南方向的李典正在听闻亲卫的回报。 “你说前方并无一兵一卒，那些火点都只是摆放在地上的篝火？” “正、正是！”亲卫此时内心再无一丝轻视，看向李典的目光饱含敬佩之意。 “速去禀告主公！” “喏！”亲卫翻身上马，不等喘息一口，便往曹军大营疾驰而去。 闭眼沉思片刻，李典双目睁开，转身对于禁派来的使者道，“回去告诉于将军，此处无需支援。” “喏！” 听闻南门喊杀声震天，于禁的心腹侍卫正焦急不安，听到李典命令，立刻上马直朝东北方向奔去。 “来人，传令，维持战阵，随我缓步出发！你，往大营方向行去，路上若遇主公派遣使者，往彼处寻我！” 主意已定，李典遥指正北方向，对一亲卫吩咐道，随后令手下高举旗号，缓步往大营跟于禁二者的中间点行去。 此时，高进不知计策已被李典识破，正率五百精骑来到于禁营寨西南方。 “玲儿，准备！一旦敌军枪阵移动，便立即出击！” “是！” 不得不说便宜老丈人确实给力，高进等没多久，于禁便不得不调动后方备战的四营。 战机已现，冲锋！ “嗷呜——” 仰天长啸，战吼开道。 识海之内，战环之种已经完全成熟，下午若非高进劝阻，吕绮玲破阵之后就待开启第七道战环。 吸收这场大战经验，第七枚战环将会更加耀眼夺目。 想到高进的话，吕绮玲强行按下识海内的蠢蠢欲动，一骑当先，直往曹营冲去。 吕绮玲的啸声清脆而高亢，即便曹营之中战鼓不歇，整个南门外的战场上亦清晰可闻。 “战吼？！玲儿什么时候学会战吼的？混蛋，肯定是高进那小子唆使她使用的！” 听到娇憨可爱的女儿竟发出野蛮的战吼，正在奋力厮杀的吕布怔了一下，随即胸中怒火滔天，恨不得把教坏上辈子小情人的高进吊起来鞭打一顿。 可惜收拾高进的画面只能存在臆想当中，对付不了正主，吕布只好把满腔怒气朝着眼前的曹兵发泄。 “高进！” 同样听闻战吼，于禁心下一紧，转头看去，一支铁骑从侧后方直杀过来。原来驻守那里的四营刚被调动，还未有兵力补上，正是己方战阵最为虚弱的地方。 第86章 大战六 北门以一千轻骑骚扰曹营，牵制夏侯渊部队；东门陷阵营出击，找机会寻得徐晃交战，令其短时间内来不及派兵增援南门。 西门外是曹军大营，粮草辎重尽在于此，更有西南方疑兵存在，高进不担心曹操会派兵支援南门。 在高进的计划里，今晚南门外于禁所率部队是首要目标，必须快速击溃。 若能短时间内击溃于禁部队，再驱赶残兵奔向西门曹军大营，高进有把握在新战鼓的加持下，一举突破被溃兵冲乱阵势的曹军大营防线。 一旦突破大营防线，在小可爱的帮助下，亲率骑兵闯入曹营的高进，会让阿瞒感受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此战，加上城内守军，己方能战之兵不过七千，而曹军兵力多达四万。 双方兵力过于悬殊，高进一开始便没想着制造杀伤，主要目的在于冲进曹军大寨，烧毁敌方粮草、辎重。 一旦目的达成，则曹军不败自退，且短时间内无力卷土重来。 因而，今夜若不能击溃于禁，则袭营不成，到时损兵折将的吕布相当于战败；若是耗时良久方能击败于禁，则曹操必已探得己方虚实，袭营亦不能成，但曹吕战损比相当，勉强算打和。 当北、东、西三门皆无援兵到来，而自己和玲儿妹妹率领五百铁骑顺利突入敌阵之后，高进以为，今晚这一战，稳了。 西门，中军大帐。 “只有轻骑骚扰？夏侯渊以项上人头担保，今夜北门无忧？” 听完北门来使所言，曹操看向郭嘉和荀攸，“如此说来，今夜高进小儿主攻的乃是南门？” 曹操话音刚落，郭嘉心中念头一闪，急忙问道，“主公，南门有何音讯传来？” “未曾。”曹操眯起眼，歪下脑袋，疾步走出帐门，运转真气、侧耳倾听，“喊杀声如此沉闷……文则最重军纪，报信定然不会无故失时——” “吕布正在全力攻打南门！”郭嘉断言，“主公，西南方定是高行之在故布疑兵！所谓纪灵必是他人假扮！高进意在击溃于禁，复乘胜追击，袭我营寨！” 曹操犹豫。 “主公！若有袁术支援，吕布大可轻兵骚扰南门，自己亲率精骑和高进一起袭我大营，为何要在南门鏖战？”郭嘉始终不相信袁术会遣兵来援。 曹操有些心动。 “报——我乃李典将军亲卫，有要紧事禀报主公！快放我进去！” 正当此时，寨外有人高举令牌叫门。 “速传进来！”听到李典二字，曹操忙对许褚下令。 不多时，使者来到近前，将所探虚实飞速相告。 得知所谓淮南援兵只是一堆篝火时，阿瞒来不及气恼，直接令使者返回李典身侧，“速去告知李典，令其率军支援于禁！” “仲康！” “末将在！” “令人通传夏侯渊，命吕虔率兵赶来大营；再遣使告知徐晃，派兵增援于禁！”话刚说完，摸到腰间佩剑，阿瞒一咬牙，“来人，备马！” “主公不可！”郭嘉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抱住曹操胳膊，“有主公在，大营稳若磐石，主公若去，则将士军心难安！” “……唉！”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向来欺诈他人的阿瞒今日被高进耍了一把，内心恼火至极。 “主公勿恼，高进兵力匮乏，我军只需做好戒备，他占得了一时便宜，却终难成大事。何况于禁带兵有方，高进急切间不一定拿得下。只要于禁多拖住高进一时半刻，等到东门与李典援兵齐至，高进将陷入苦战。一旦高进今夜无功而退，明日定无力再战，则我军必下小沛矣！” 听到郭嘉将坏事说成好事，阿瞒内心总算舒坦一些，不禁伸手拍了拍自家军师祭酒后背，“人生几何，去日苦多，何以解忧，唯杜康与奉孝尓！” “……” 老实人荀攸擦了擦眼睛，以前只以为阿瞒好人妻，不想只和刘备待了几天，竟无师自通学会这招儿了。 当曹军大帐内，曹操与郭嘉你慨我慷之时，南门外的高进如郭嘉所言，竟短时间内拿不下于禁。 “怎会如此！” 有小可爱纵览全局，加上吕绮玲犀利的破点能力，突入曹营之后，战事一开始确实如同高进所料。 尽管于禁不惜真气消耗，一再释放战环意图取得军队完整的控制权，但在高进和吕绮玲的配合下，曹军战阵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尤其是大量伍长、什长乃至都尉等中低层军官的阵亡，令于禁所作一切都成为无用功。 然而，无论高进和吕布如何大开杀戒，在阵中往返突破，曹军始终散而不乱。 “有古怪！” 夏侯渊、乐进、徐晃等人所率部队在自己和玲儿妹妹的冲阵下，很快便会陷入指挥瘫痪之中，为何于禁会是个例外？ 高进心有不解，定睛往于禁所在方位看去。 只见其人身周战环闪烁，面对眼下危急纷扰的战局，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仍镇定自若的指挥部下为漏洞百出的战阵一一填上缺口，哪怕晓得弥补的速度赶不上高进等人破坏的快，亦在不依不饶的做着努力。 发现不仅于禁表现得很镇定，曹军当中，除了那些新兵蛋子，其余将士身处逆境亦显得很沉稳。如果只是个别将士那还说得通，大部分都是如此，显然是于禁的战环在发挥作用。 “竟是如此。” 通过小可爱紧急捕捉分析，高进竟在于禁一道战环中得到类似“处变不惊，规律严整”的信息。 所以，这是撞上小克星了？也不能说是克星，只能算是比较难以击败的对手。 察觉到不击杀或重伤于禁，哪怕把对方杀得只剩一兵一卒，搞不好还会在负隅顽抗。高进便联系便宜老丈人，一齐冲击于禁所在方阵。 不想，此时的于禁冷静、冷血得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无论挡在身前的兵士如何伤亡，其人都能毫不犹豫的命令其余将士补上。 “混账！同为大将，净遣些小喽啰前来送死！有种出来与我一战！” 斩获虽多，却始终无法一锤定音击溃敌军，眼看耗时良久，通晓高进计划的吕布不由大急。 第87章 大战七 无谋匹夫。 面对吕布挑衅，于禁置若罔闻，连个鄙视的眼神都欠奉。 吕布怒极，手中画戟挥舞得更加迅猛。 可惜双方兵力差距过大，在曹军一味防守的战阵面前，吕布虽勇，所能创造的破坏却始终有限。加上一开始便全力以赴，经过大半个时辰征战，吕布凶猛无匹的气息开始逐渐下降。 “进哥哥，我突破了吧！” 眼看己方骑兵开始显露疲态，而敌军看似弱小却韧性十足，在一次冲杀过后，吕绮玲对身侧的高进提议道。 杯水车薪。 玲儿妹妹心思是对的，可惜个人的提升对现在的战事影响并不大。 于禁的难缠程度远超想象，高进感到数次突击都能穿透敌阵直抵曹军主将跟前，然而最终都差了一线。 就一线，但韧性十足， 这一线，单凭玲儿妹妹个人战力提升，是打不破的。 “将军！李典将军无需支援！西南方的火龙乃是篝火所化，并没有什么淮南援兵！” 再一次突击无果后，战阵之外突然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大喊。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把敌军斥候扫荡一空之后，高进经过精心计算，认为敌军最快也要现在才能发现疑兵真伪，不想此时于禁便得到消息通传。 同样听到喊声的吕布脸色震惊，先是看了于禁所在方向一眼，又转头看向高进，眼中既怒且疑。 怒，是气高进计策失效，因苦战无果而迁怒于人。 疑，则是对眼下战局惊疑不定，不知是进还是退。 “刀盾手！出击！” 听闻亲卫喊声，再看到高进等人攻势为之一滞，于禁哪还不晓得消息正确无误。于是下令预备部队出击，竟是打算缠住高进等人。 没时间了！ 抬头看一眼南门城楼，左右两侧角楼上各燃起三个火把。 北门和东门皆在告急，已经拖不住曹军了！ 西北方向，一道火龙直逼南门而来，显然是受命抵御淮南援军的李典接到最新军令，在赶来支援于禁的路上。 东北方向，隐约可以听到曹军将士发起的欢呼声，料想老爹率领的陷阵营敌不过徐晃，正在往城中撤退。 北门战事更无需去想，以夏侯渊的性子，被骚扰大半个时辰，见敌军声势衰微，不反守为攻才怪。 就这么败了？ 于禁的统兵能力和李典确定疑兵真伪的速度皆超出预计，因为这两个关键节点出错，今夜之战要满盘皆输？ 再拼死一搏，还是趁曹军合围前撤退？ 高进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拼死一搏的话，即便击溃于禁，在曹操完全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闪击曹军大营的成功几率仍十分渺茫。 撤退？此时若退，明天曹军攻城该怎么办？城外三千余骑兵和城内守军主力今夜都是一番苦战，明日定然无力抵挡曹军攻势。 所以，小沛注定要被曹军攻破？然后孤城难守的下邳亦要难逃曹操魔爪？ “进哥哥！你发什么呆！” 正在前方冲杀的吕绮玲半响没听到身后传来指挥声，回头一看，却见高进直愣愣坐在马背上神游天外，不由惊怒交加。 另一处，只是稍稍迟疑，士气彼涨己衰之下，吕布率领的精骑失去速度优势，陷入苦战之中。 眼看不时有将士跌落马下，吕布目眦欲裂。这可是自己仅剩不多的精锐骑兵，少一个容易，想补充一个却千难万难！ “高进！鼓声何在！” 眼看脱身不易，情急之下，吕布未及思索便大声吼道。 之前高进通过小可爱计算，若是破阵之后再敲响战鼓，在念头通透的情况下，同是不朽经典的《秦王破阵乐》有极大概率和《将军令》一样引动天地之机，集聚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形成一道威力巨大的战环，为己方将士带来恐怖的增益效果。 方才破阵希望渺茫，执迷于成功率的高进没考虑过敲响战鼓一事。 现在，犹如当头喝棒，之前一心想等击溃于禁，再趁着破阵之机来敲响《秦王破阵乐》的高进猛然醒悟过来。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何况是两阵之间，变化随时都可能发生，哪可能样样顺从心意，完全不出一点差错。 以其狼狈败逃，退得窝囊，不如奋力一搏，向死而生。 “玲儿，往鼓车那边冲！” 曹军营寨分布状况尽在脑海当中，高进一勒缰绳，喊住吕绮玲一同往右侧载着战鼓的大车冲去。 听到指挥，吕绮玲怒吼一声，消退的战意再度高涨，一夹马腹，跟随高进全速前冲，数息之后，越过高进先一步抵达鼓车之下。 “去死！” 一枪挑飞正在击鼓的曹兵，吕绮玲回头对高进喊道，“进哥哥！快上！我来当护卫！” “好！” 勒住缰绳，夹住马腹纵身一跃，踩在马背上不及站稳，高进脚下再次一蹬，飞身跳到鼓车上。 “进哥哥！给！” 高进刚在战鼓之前立住脚，吕绮玲便捡起鼓槌递了过来。 接过鼓槌，闭眼，回思旋律…… 乱，太乱了！ 身处战场之中，四周敌军环绕，心情根本静不下来，脑海中的旋律漫天飞舞，杂乱无章的鼓点让高进久久无法下手。 “二营！刀盾手！全力突击鼓车！” 看到高进站到战鼓之前，见识过龙形战环威力的于禁眼角一跳，不假思索的扬起令旗，对着鼓车所在方向用力一挥，命令附近的两营军士合力夹击高进。 顿时，四面八方的曹兵汹涌而来。 “进哥哥……” 全力征战多时，女儿身的吕绮玲体力快要见底，勉力击退一波曹兵后，侧身一看，高进闭着眼满头大汗，手中扬起的鼓槌迟迟未肯落下。 听到玲儿妹妹的声音，高进睁开眼，扭头看去，只见往日俊秀英气的俏脸上红一道黑一道，灵动的双眼之中满是疲惫。 “我……” 高进脸色有些颓然，说不出敲不了战鼓的话。 “进哥哥，看我破阵！” 没有说什么我相信你的话，吕绮玲直接用行动表露内心想法。 望着那道纤弱的身影一往无前的冲向敌军，怜惜和心痛一闪而过，高进脸色瞬间变得古井不波，再度闭上眼，内心战意滔天。 “咚！” “咚！！” 据传奏响《秦王破阵乐》时需擂大鼓，可声震百里，气壮山河。 此时，高进眼前战鼓并不大，但在穿越男的识海当中，泛起的片段不止有盛唐时期万国来朝的繁华气象，还有那段屈辱历史以及之后的再次复兴。 “咚！咚！咚……” 鼓点一个紧接一个，到后面，高进只顾顺着直觉敲下鼓槌，而不去细思旋律是否正确。 气势，变得愈发雄浑。 曹军大帐。 在高进敲下第一个鼓点的时候，曹操便惊疑不定的站起身；第二个鼓点落下的时候，阿瞒举步冲到帐外；第三声响起时，脸色阴沉似水。 郭嘉跟随曹操脚步，来到帐门外，“主公，南门战事不顺？” 深吸一口气，曹操缓缓道，“又是一道神龙鼓。” “神龙鼓？高进下午不是刚用完？”问答之间，修为不及曹操的郭嘉亦感到南门处传来的惊人力量。 “类似神龙鼓，不是同一首鼓曲，并且是初次奏响！”说到最后，曹操紧咬牙根，眼中满是不解和忌惮。 “主公，快速出兵！” 之前力劝曹操坐守大营的郭嘉突然开口，见曹操脸色愕然，“高进下午方才敲响神龙鼓，附近天地灵气消耗甚多。此次若是一鼓，高进引得天地之机虽易，短时间内却难以聚集足够的天地气息。” 郭嘉话说一半，曹操便反应过来，“仲康！备马！随我出战！” 南门外。 听闻高进敲响战鼓，三千余骑兵尽皆感到精神一震，一股能量源源不绝的涌入四肢百骸之内，先是飞速补充自身体力，随机治疗创伤，紧接着汇入战环当中。 “杀！” 上万道战环齐鸣，众将士异口同声发出怒喝，吕布军的气势瞬间压倒敌军。 南门外战局瞬间发生反转，得到强力补充的骑兵们再次对曹军打出碾压之势。 不过一刻时间，于禁便应付得左支右绌，若非李典及时赶到，曹军阵势已破。 第88章 大战终 “不！还不够！” 己方胜机已现，但一通鼓快要敲完，召唤过龙形战环的高进心里却感到有些不妙。 细细感受下此时受到的增益效果，很强大，但不及下午的二鼓，更不用说和《将军令》刚面世时的一鼓相比。 “自身实力还是太弱小了，无法瞬间赢得方圆百里内所有天地灵气的响应。” 高进有些焦急，要是不能凝成一道战环，今夜袭击曹军大营依然无望。 “三通鼓毕，有可能形成战环，但阿瞒估计不会给我这么多时间！怎么办！” 心思急转间，看到吕绮玲杀退敌军后往鼓车行来，要为自己护卫左右，高进脑中灵光一闪。 “玲儿！助我一臂之力！用战吼！” “好！嗷呜——呜！” 高进话音刚落，吕绮玲毫不犹豫的仰天长啸。 “混账！” 眼看破敌有望，吕布正杀得痛快，突然听闻女儿发出声声战吼，顿时脸色一黑。 “还不够！” 差了一点，高进转身看向吕布，扬声叫道，“温侯！助我！” “……” 吕布神情一滞，犹豫片刻，决定当作没听见，反正以现在的状态，自己也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等一会杀掉于禁之后，便去攻击曹军大营！ “温侯，鼓曲未成！今夜若欲破阵，须全力助我三声战吼！” 这混蛋！ 心中恼怒异常，但终究理智胜过情感，一挥画戟，击飞一名刀盾手，吕布深吸一口长气，胸膛高高鼓起，“吼——” 自虎牢关一役之后，天下无双的吕布再次发出战吼之声。 多时未用，功力丝毫不减，反似经过养精蓄锐，显得愈发精纯。 “嗷嗷呜——” “喝啊呀——” 一声似虎啸，声震百里，雄威慑宵小； 一道如狼嗷，对月孤高，群聚退虎豹； 一阵远古的呼唤，万代流传，护卫人族兴旺。 三道战吼过后，好似甩去身上某些束缚，吕布感到念头通透许多，一提画戟，率领战力再次猛涨的麾下骑兵直往于禁冲去。 成了！ 另一边，得到吕布和吕绮玲帮助，高进精神一震，信心暴增，击向鼓面的鼓槌一下重过一下。 “咚——嗷呜！” 一通鼓毕，双槌并拢狠狠砸下，鼓面登时破裂，带着破音的鼓声排云直上，最后在空中化作一声响彻天地的狼嚎。 “天！那是什么！” “狼！是狼神！主公！我等并州狼骑，得狼神护佑，必然所向无敌！” “先祖在上！是苍狼啸月！” 大功告成！ 高进倚着战鼓，笑看三千精骑如有神助，一举击穿于禁布下的军阵，复又冲垮李典所率的盾阵，最后撵得溃兵往西北方向的曹军大寨败逃。 第一次把战环捏成黄金巨龙，这一次如何具现化战环形象，高进有过幸福的烦恼。 便宜老丈人当年有虓虎之称，一开始高进是打算召唤九头老虎来着，后面想一想太刻意。而后又觉得，左青龙右白虎，这次召唤白虎也不错。但接着转念一想，莫如雄鸡一鸣天下白吧，刚才借用了前世记忆。 然后，仰头看到因鼓声震天而风起云涌，之后干净如洗的夜空，其上一轮圆月高挂，姿势实在太销魂了，高进感到不在斜下方画一头对月长啸的巨狼，未免过于浪费此番美景。 于是，鼓声毕，苍狼出。 在看到吕布率军冲垮李典所率的盾阵后，高进便知道今晚这场战斗真的稳了。 “进哥哥！走，我们杀曹贼去！”枪尖点了点曹军大寨方向，玲儿妹妹对高进展颜一笑。 好！咱们去找阿瞒谈谈心！ 唤来大黑马，高进和玲儿妹妹并肩跟上便宜老丈人。 北门。 当夏侯渊奋起反击后，仓皇逃出包围的吕刚率着手下残余的三百多骑兵绕着曹军营寨奔走。 一个时辰未到，死都不能撤退！ 虽然对高进心有不满，但吕布军令已下，吕刚决意战到最后一刻。 “蟊贼！哪里走！”夏侯渊紧追不舍。 “难道今晚真要死在这里了吗！我不甘心！高进小贼！高进我恨——这、这……” 即将被夏侯渊赶上时，吕刚并无一丝畏惧，只是感到万分不甘。再次拐过曹营，眼看时间拖不下去，吕刚即刻调转马头，明知不敌，亦要对夏侯渊发起决死冲锋。 在准备直面死亡的那一刻，吕刚唯一的念头是对高进深深的恨意。然后，因听闻空中传来摄魂夺魄的嚎叫声，吕刚仰头看去，身高百丈而毛发毕现的巨狼映入眼帘。 “……” 追至吕刚身后的夏侯渊，在听到凭空炸响的狼嚎时，整个人呆住了。 怎会又是如此！ 东门。 开始势均力敌，随后小有优势，高顺所率陷阵营不愧天下精锐之称，以六百对一千，打得徐晃所率的重盾兵后退数步。 若再给段时间，公平对决下去，陷阵营必将破阵胜出。 可惜徐晃虽高傲，却不是蛮勇之人，眼看事不可为，即刻下令大军围上，欲要以众欺寡。 见曹军合围过来，高顺只能率军往城楼方向退去，欲借狭小的空间，让敌军发挥不了人数优势。不想高顺刚退，徐晃便立刻做出要率军往西南方向离去的姿态，高顺不得已只能再次率军上前拖住对方。 陷阵营虽锐不可当，但不过六百之数，鏖战之下，伤亡不断出现。 待到后来，徐晃察觉南门乃是吕布主攻方向，高顺今夜得不到支援后，竟大军一举压上，意图趁机夺取城门。 南门战事不顺，于禁并未派人向徐晃请求紧急支援，徐晃的应对亦超乎想象中的果决。 一场佯攻最后竟变成惨烈的攻防战，高顺身上压力倍增。 “高顺！今夜吾必破此城！” 手中大斧劈飞一个陷阵营将士，脚下跨过城门的徐晃狰狞一笑。 经过一番苦战，陷阵营退到城门口，而徐晃亲率精锐士卒紧紧跟住，城门关之不及，竟被曹军涌入。 眼看一场血腥的消耗战即将开始，而耗到最后胜出的显然会是兵力占优的曹军。 “……”高顺不答，身周战环一颤。 今夜，拼得身殒此处，不让汝等前进半步！ “高顺你也算是一员良将，可惜投靠的却是吕布这个草包。既然你想战死沙场，同为沙场宿将，我成全你！不过想马革裹尸却是痴心妄想，因为待到明日，我便要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去邀你儿子高行之一战，到时，我定要……” 正对高顺施展攻心之计，听闻空中狼嚎之声，徐晃怔住了。 因为巨狼战环出现得还算及时，北门和东门两处，吕布军的战事并未彻底崩坏，反而逐渐好转，很快跟人多势众的曹军打得势均力敌。 北门、东门僵持，南门崩溃，并且溃兵反冲向西门大营。 曹操亲率五千兵马赶到半路上时，看到溃兵往己方军阵冲来，便知晓大势已去。 半个时辰之后，小沛城楼上欢声雷动，四道城门齐齐打开，大量守城军士一窝蜂冲将出来捞取战功。 大战渐渐落幕，吕布胜，曹操败。 第89章 割须弃袍 丑时末，近两个时辰的厮杀过后，小沛城内城外一片灯火通明。 城内，守军多有斩获，正欢天喜地的烹羊宰牛，为即将得胜归来的吕布等人准备庆功宴。 城外，四面营寨火光冲天，栅栏、拒马、营帐等倒在地上熊熊燃烧，曹军旌旗、器械等落得遍地都是，任由胜者肆意踩踏。 曹军大营。 自从来了小沛，心忧战事的高进就没好好歇息，难得战局已定可以划划水，便怡然自得的跟在吕布后面捡便宜。 先前便宜老丈人得到巨狼战环相助，勇不可当的连破于禁、李典两阵，随后不待休整，便率领八百精骑驱赶附近溃败的曹兵往西北方向冲去。 行至半路，意外碰上领军前来支援南门的曹操。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吕布毫无畏惧，果断驱使曹军溃兵上前，待曹操阵脚被自家溃兵冲乱后，一马当先率阵冲杀过去。 以此倒卷珠帘战法，便宜老丈人轻易的穿透曹操军阵，而后更是连连追着阿瞒打。 由于夜间视线不清，又要指挥骑兵杀敌，吕布追不大会便失去曹操踪迹。大好机会没能把握住，再次丢失擒杀阿瞒机会的便宜老丈人恼怒异常，把怒气一股脑发泄到曹兵身上。一通厮杀后，复又驱赶被击溃的曹军往大营涌去。 大营防守要点太多，阿瞒带走五千精卒后留守的兵力稍显不足，从北门前来支援的吕虔虽勉力指挥士兵进行抵抗，但在溃兵和吕布的冲击下，外围防线很快告破。 夜里被敌军冲进营内，还是吕布这等凶残之徒，吕虔根本无力阻拦。战不多时，随着粮草、辎重和营帐等被纷纷点燃，伤亡惨重的守军很快步了同袍后尘，一哄而散的溃逃出营。 “玲儿，跟我来！我带你去捉曹操。” 眼看已经攻破大营，曹军粮草辎重皆付之一炬，而便宜老丈人正追着残余的曹军兵将穷追猛打。大功告成的兴奋劲儿过去后，空虚感阵阵袭来，高进感到有些无趣，恰巧此时，空中还未散去的巨狼战环传来一缕信息，高进顿时精神一振。 “进哥哥你知道曹贼在哪？” 跟随父亲连破两阵，此时吕绮玲已经突破第七道战环，因战环之种突破时引得巨狼战环相呼应，玲儿妹妹有预感，这枚战环会很强大。正开心时，高进又说了件更值得高兴的事，吕绮玲乐得喜上眉梢。 “走，带上弟兄们，跟我来！” 有两次通过神识来运用空中战环的经验，在小可爱帮助下，高进很快便捕捉到阿瞒踪迹，并牢牢锁定住他的身影。 此时，曹军大营以西一里之外，曹操正在收拢败兵。 刚才吕布追得太凶，若非许褚拼死护卫左右，曹操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不想脱身之后，阿瞒不思远离危险之地，反而在吕布眼皮子底下搞起了小动作，意图等巨狼战环消失后，集结军队给没有防备的敌人来个突袭。 “奉孝，为何这般神情啊？” 命令亲卫去寻找夏侯渊等人，眯眼看了一会大营上空那滚滚浓烟，转过头瞧见郭嘉面有愧色，曹操眉头一皱，便晓得其人在懊悔不该劝自己率军支援南门。 “若非郭嘉判断有误，主公何至如此大败。” “奉孝判断无误，高进小儿一开始确实气力不足，以我观之，需得等到三通鼓毕，才有可能召唤出那啸月苍狼。” “哎。”听到曹操有意宽慰的话，郭嘉脸上愧色未减，“主公先前欲领兵支援南门，郭嘉极力劝阻，如今看来，却是误了主公大事。” “奉孝何出此言？此一时，彼一时也，怎能将二事混为一谈？”曹操正色道，“谁能料到高行之一曲神龙鼓后，还能敲出一道苍狼曲？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奉孝头上。奉孝，勿要因为此事失了信心，我日后还需你多多直言劝谏啊！” “喏。”郭嘉拜谢。 不多时，听闻曹操在此，吕虔带着数百残兵过来相会。 “哈哈哈！”环顾四周，见将士们士气低迷，阿瞒眼珠一转，突然仰天大笑。 “主公为何发笑？”佩刀上阵阵凉意袭来，立在曹操身侧的吕虔精神一震，本意开口提醒，怎料阿瞒笑声太过魔性，吕虔一听便不由自主的开口问道。 “我不笑别人，单笑那吕布鼠目寸光，高进无谋少智，只顾着烧我辎重粮草，却不晓得趁胜追击，使我得以从容再次集聚兵将。若是我来用兵，预先留出百人，无需厮杀，只盯着我等紧追不放，我等岂不——” 阿瞒话没说完，一道带着笑意的可恶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里传来，“高进在此等候多时，难得曹公有此雅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毕，吕绮玲率阵冲出，曹操等人大惊失色。 “主公快走！”身上多处受伤，正卸甲包扎伤口的许褚见状怒喝一声，一手提盾一手持刀迎面对上吕绮玲。 “胖子！受死！”看到许褚裸衣来战，吕绮玲大怒，驱使火狐直面撞过去，临到近了，一挺铁枪，直刺许褚心窝。 “嘭！” 脱了战甲的许褚身手敏捷不少，急切间用大盾挡住致命一击。 “再来！” 第七道战环刚突破，吕绮玲战斗状态正处巅峰，加上有巨狼战环加持，且人借马势，一举将以蛮力着称的许褚击退了七八步。 “杀！” 不动用真气便能按住两头牛的许褚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亏，一时红了眼，扔掉战盾就要上前搏命。 巨狼战环威慑犹在，聚拢来的近两千名曹兵还未完全从恐惧中走出，看到高进从暗影里出现，而其后不知兵将多少，吓得个个丢盔弃甲各自逃命。 “仲康，小心，不得恋战！” 高进来势汹汹，麾下军士溃逃，有心一战的曹操无奈上了马，嘱咐许褚一声，便在数十个亲兵护卫下往西面奔逃。 “玲儿！不用管他！追曹操要紧！” 眨眼间吕绮玲和许褚对了几招，高进见两人恶战，情况凶险万分，趁两人错身而过时忙扬声大喊。 “好！” 听得高进提醒，吕绮玲反应过来，调转马头，弃了许褚纵马直追曹操。 “休伤我主！”许褚惊怒异常，一把拽下身旁正要御马逃窜的骑兵，翻身上了马，在后面狠命追赶。 月光下，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在旷野中你追我赶。 “穿红袍的是曹操！” 此番追击曹操，高进之意不在擒杀，因而看似追赶凶猛，实则未尽全力。追了片刻，高进心中一动，突然扬声大喊一句。 “主公！” 前方护着曹操的亲卫听到这话，连忙提醒。 “高进小儿，此仇必报！”阿瞒大恨，急忙脱了红袍往身后一扔。 “长髯者是曹操！” 刚弃了红袍，又听闻身后大喊，曹操有些犹豫。却见后面追得更急，且齐齐奔着自己而来，一狠心，抽出佩刀割断长髯。 “短髯者是曹操！” 刚割了长髯，又听那可恶至极的声音响起，曹操忙四下里一看，马鞍下不知何时多了条旗角，于是趴下身用力一抽，扯出旗角包住脖颈。 野外无有阻拦，得到曹操命令的亲卫四散奔逃，而高进另有主意，不想让手下们拿了曹操，未曾出言指挥。追逐一阵，一个只知道往外逃，一个只知道往前追，双方人马飞速散乱开来。 而在空中战环的指引下，高进自己紧追曹操不放。 “何人在追赶我？” 又跑了一阵，附近一个亲卫也无，身后倒是有马蹄声响起，且有渐渐逼近之势，曹操心下一紧，俯下身抱住马脖子，正要回头看看身后之人是敌是友。 “咚。” 刚回头，顶上头盔被敲了一下。 “曹公，绑着餐巾，是要上哪野炊呢？” 这小贼！ 听到戏谑的笑声，曹操恨得直咬牙。 第90章 追放曹 这小混蛋。 察觉高进表情和言语上都没有杀意，但此情此景实在令人难堪，阿瞒装作没听见，手中马鞭连甩。 还装，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普通人！ 见曹操回头看了一眼，再度埋头狂奔，高进心下微晒，拉了下缰绳令大黑马降低速度，高声喊道，“曹公慢点走，小子有要紧话说。” 听到声音，阿瞒迟疑了下，余光瞧见高进速度降了下来。 有心趁机溜走，又觉得这样做太小家子气，加上心底还存着收服高进的念想。往前跑了一小段路后，见高进勒马停下，曹操便调转马头返了回来。 “行之是要羞辱我吗？”解开脖颈间的旗角，曹操双眼眯起，冷着脸看向高进。 “曹公何出此言。”驱马上前几步，来到彼此能听清话语，又相互安全的位置，高进笑道，“小子仰慕曹公许久，怎会恶言相向，曹公实在太过多虑了。” 阿瞒轻哼一声，不想回答。 看到阿瞒戒心重重，高进无奈一笑，尽量让目光显得真诚一些，“小子无意与曹公为敌，曹公何必一再苦苦相逼？” “行之此言何意？”见高进确实有好好说话的意思，曹操暗暗松了口气。 “与曹公争天下者，唯袁本初与刘玄德耳。小子多次欲与曹公交心畅谈，好结盟抵御袁氏兄弟……” “且慢！行之屡次言及刘玄德，我且问你，其人前往汝南，可是依你之计行事？” “曹公屡屡派兵攻城，欲破小沛而后快，小子不得已，方出此下策。”阿瞒怎么知道是我在暗中使坏的？高进眼珠转了转，想一想还是认下了。 “好你个高行之！”果然是你小子！阿瞒气急，“这便是你说的，不欲与我为敌？” “曹公，没理由只能你打我吧。” 曹操无言以对。 “曹公，今夜一战，你我两家皆大伤元气，莫如就此罢兵如何？”看出阿瞒心高气傲，受不得刺激，高进把自身姿态摆低了些。 看出高进真有和谈的意思，曹操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吕布不除，我心难安。” “曹公想必知晓温侯胸无大志，并非平生大敌。所虑者，不过是日后与袁绍两军对峙之时，温侯率军袭扰后方。”见曹操要出声反驳，高进扬声道，“此处就曹公与高进二人，有些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时间紧急，小子诚心相待，曹公万勿以虚言唬我。” 亲率大军前来，却在小沛接连碰壁，今晚更是被吕布攻破大营，被高进杀得割须弃袍，阿瞒有心以大义来遮下丑，说征讨吕布是因其和袁术结盟，不想被高进耿直的怼了一句，顿时哑口无言。 “曹公，如今你我两败俱伤，再对峙下去彼此皆无益处，莫如各自罢兵，重归于好。”高进顿了下，“曹公若是忧心温侯侵扰兖州，何不表其为青州刺史？” 青州位于徐州北方，两州南北之地接壤。前年袁绍长子袁谭已经击败公孙瓒部属、前青州刺史田楷，以及北海相孔融，完全占据了青州。 “表吕布为青州刺史？”听到这话，曹操忽然想起一事，“这便是行之所说的‘二虎竞食’之计？” 曹操第一次攻城无果之后，曾到小沛城下与高进对话。高进说出荀彧为曹操献计一事，并表示愿“借荀令君之美以献曹公”，当时曹操只以为高进是在胡言乱语，意在乱己军心，不想高进所说的竟然都是心里话。 “然也！”阿瞒你总算明白我的意思了！袁大嘴才是我们的共同敌人啊！咱怎能自相残杀呢！ “哼。”看到高进如释重负的点了下头，曹操轻哼一声，“我表吕布为青州刺史不难，但他能如你所言，去与袁谭为敌？你小子做得了吕奉先的主？” “袁绍与温侯有仇在先，若曹公罢兵归去，我自当力劝温侯北上青州！” 吕布和袁绍、袁术兄弟俩的关系挺复杂，在洛阳时，吕布被董卓收为义子，因袁绍当面顶撞董卓，曾挺身而出持戟威胁袁绍。而后董卓屠了袁绍之叔袁隗满门，吕布诛杀董卓后以袁氏恩人自居，败出长安后曾先后去投靠袁术和袁绍。 对于吕布的投靠，袁术没有接纳，袁绍因与黑山贼张燕交战，急需人手帮忙而接纳了吕布。但在击败张燕之后，因为担心尾大不掉，袁绍派人去暗杀吕布，不过没有成功。至此以后，吕布和袁绍势同水火。 听到“力劝”二字，曹操不屑的笑了笑，“行之，你先去说服吕布，再来跟我谈条件。” “这……”再三好言相劝，不想阿瞒仍在摆高姿态，高进有点恼了，“小子志不在中原，不欲与曹公为敌，难不成曹公真以为高进能随便拿捏！” “行之——”见高进面露狠厉之色，奸雄如曹操亦心头微颤，正要软下口吻说上两句，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言尽于此！若曹公真要让我等没有一处安身之地，那下次兵锋相见，高进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听到玲儿妹妹的声音，高进知晓今天这场交谈该告一段落了。 深深看了高进一眼，曹操一拽缰绳，御马往西北方向奔去。 不多时，追寻曹操无果的吕绮玲来到高进身侧。 “进哥哥，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曹操。”见玲儿妹妹看向自己的目光带了些依恋，高进不忍心欺骗。 “曹操！刚才那个人是曹贼！”吕绮玲大惊，看了看高进，又转头望向曹操逃走的方向，双腿一夹马腹，就要上前追赶。 “玲儿，不要追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放过他？”吕绮玲有些愤愤不平，但并未像从前那样直接对高进发脾气。 “原因有些复杂，回去了我再慢慢跟你讲。”见玲儿妹妹心有不甘，高进凑过去拉了拉对方小手，“相信我。” 甩了几次，都没把高进的手甩开，吕绮玲咬了咬嘴唇。 “走吧，叫上兄弟们，赶紧回城，战环马上要消失了。” 抬头看了眼空中巨狼，其身姿已淡如轻烟，吕绮玲面无表情的策马往小沛方向行去，一路上每隔百米左右便发出一声长啸，附近追击曹兵的将士们很快闻声聚来。 在高进和吕绮玲进入城门时，巨狼战环隐去了最后一丝踪迹。 进了城，问过守军之后，高进等人往正在举办庆功宴的城主府走去。 “玲公子！”、“玲公子好。”、“玲公子你可回来啦，主公正在里面盼着呢！”…… 进入城主府，府上侍卫、佣人等对吕绮玲多有问候，对今夜大放光彩、力挽狂澜的高进却没人上前打个召唤，反倒望过来的目光皆有些怪异。 这是几个意思？ 发现众人眼神有些不对，高进很是纳闷。不过并未困惑多久，到了大厅，高进很快便知晓原因。 “来人！将高进给我拿下！” 一进入大厅，高进便感到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正左顾右盼间，端坐主座之上的吕布豁然起身，戟指高进发出一声怒喝。 第91章 愿闻温侯之志 一刻前，在高进踏入西城门时，城主府内言笑晏晏。 自濮阳之战后，吕布面对曹操屡战屡败，今夜难得打了个酣畅淋漓的大胜仗，脸上一扫往日颓气，言谈举止间神采飞扬，隐隐有虎牢关时七八分的风采。 “诸君未见，那曹阿瞒见我率领八百精骑到来，竟欺我人少，欲与我决胜于两阵之间……哈哈哈！若论耍阴谋诡计，我吕布为人实诚，自认逊他曹操三分，但要说到带兵打仗，十个曹阿瞒也不够我一个手指头摁！” 正与众将谈笑风生，自吹自擂如何英勇无敌，却见一军士缩着肩膀，疾步往自己行来，到了近前，还小意的左右各看一眼，要凑到耳旁悄声说话，吕布眉头一皱，“嗯？你有何事？直说无妨！” 厅内众人一见此状，皆停止高谈阔论，把目光投向那个军士。 “这人是…玲公子的亲卫吕全，他接二连三偷看循义表情所为何事？难不成是行之那边出了岔子？”发现军士神情诡异，曹性心下一惊，以为是高进在前方遭遇不测。 “什么！你说高进故意放走了曹操！” 曹性还未出声询问，就被吕布的怒吼声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 “高进放了曹操？我没听错吧？” “我也听到了，应该是真的，你瞧主公气得怒发冲冠，肯定错不了。” 听得吕全密报，吕布先是一怔，随即大怒，未加思索便拍案而起。吼声如雷，震得半个城主府都在微微颤抖。厅外的侍卫和仆从不明所以，一惊之后便是议论纷纷。 与厅外纷纷囔囔不同，见吕布发怒，大厅内顿时静得针落可闻。 “你可看得清楚？” 发现自己失态，吕布更加恼怒，瞪视吕全，沉声问道。 瞥了高顺一眼，见陷阵营统帅双眼微闭，吕全压低声线，语气肯定的说道，“一清二楚。卑职看到高进与曹操驻谈许久，待玲公子赶到才结束交流。” 目光扫过右边座上的高顺和曹性，见高顺眼鼻观心，对吕全的话置若罔闻，而曹性则怒目相视，面有不忿。吕布转念一想，对吕全道，“你回下邳去吧。” “谢主公。”吕全面露感激之色，再看高顺一眼，小心退了下去。 高进放了曹操？ 他竟然放了曹操？ 他怎么敢放了曹操！ 在厅中来回踱步，吕布越想越气。 乍闻惊人消息，厅内众人皆闭口不语，目光怪异的在吕布和高顺之间徘徊。 “循义……”生了一会闷气，吕布停下脚步，看向高顺。 “若是证据确凿，但凭主公处置。”高顺面无表情，语气淡然。 任我处置？我能怎么处置？难不成杀了他？ 听到高顺大公无私的话，吕布双拳握得更紧。 嘴上不说，吕布心里其实晓得谁才是今夜破曹的最大功臣。 经此一战，虽然还对高进胆大包天窥视自己女儿心有不忿，但吕布已经打算只要高家托人提亲，便应下这门婚事，不想现在竟然出现这种事情。 私下放走曹操，高进到底意欲何为？！ 吕布顿时吃不准高进的心思了。 正当厅内气氛僵住之时，高进和吕绮玲一同到来。 看到高进和女儿并肩走来，女儿脸上不带一丝笑意，吕布便知道吕全所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又见高进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吕布不由心头火起，打算先将那混小子绑了再说。 “且慢！主公，当先询问下高进，以免有所误解。”见吕布不问缘由，便要下令拿人，之前还恨不得将高进大卸八块的吕刚赶忙开口。 有你这样当爹的？真要是你儿子放了曹操，你就打算冷眼旁观，架着我处罚他不成？ 深深看了高顺一眼，吕布心下有些不满，环视厅内一圈，示意不相干的人尽数退下。 不多时，等大厅内只剩几个心腹之人，吕布直视高进双眼，“高进！你是否有意放走曹操？” “是。” 看了吕绮玲一眼，见玲儿妹妹脸色纠结，高进对自己所作所为直认不讳。 这就完了？ 等了好一会，没听到高进说出下文，吕布咬牙恨道，“有何解释？！” 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只见曹性一脸焦急，眉眼间尽是催促自己赶紧想个理由，而只有一面之缘的吕刚和另外两个吕布亲卫则是眼含期待，目光中并无一丝厌恶与质疑，唯有父亲高顺，依然无动于衷的端坐椅上，似乎对眼前之事毫不关心。 不知为何，高进突然有些心灰意冷，本打算回来后跟吕布坦诚放曹一事，再将后续计划相告，这会却突然改了口，“没有解释，曹操确实是我放走的。” 耐住性子等了好一会，却只等来这么一句话，本就脾气暴躁的吕布震怒异常，“来人啊！还不将这背主之贼与我拿下！” “等等！爹爹，进哥哥放走曹操，肯定是有苦衷的！要不是进哥哥多次力挽狂澜，小沛早被曹贼攻下了，之前的事先不说，晚上要不是进哥哥，我们怎么能大败曹贼。爹爹，进哥哥不可能背叛我们的！” 见父亲要惩罚高进，一直绷着脸的吕绮玲急了。 “高进，我再问你一次，为何放走曹操？”看在女儿求情的面上，吕布忍了。 看了下高顺，高进闭上眼不作回答。 吕布怒极，大手一挥，就要下令拿人。 “进哥哥！你说回来后要跟我解释清楚的！”见高进不肯开口，吕绮玲上前抓起矫情男的手臂用力甩了两下。 “……” 没有防备之下，高进差点被玲儿妹妹甩飞出去。 被玲儿妹妹一甩，差点吐血之余，高进心头娇气去了七分。 只是这剩余的三分吧…… “请问高将军，故意放走贼首，所犯何罪，该当如何处置？” 剩下的三分娇气，是让高进开了口，可却令他更钻牛角尖了，竟吃了熊心豹子怼上高顺。 “……” 面对首次这样跟自己说话的儿子，高顺眼中惊、愧、怒交加，嘴角蠕动了两下，最终闭上眼一言不发。 正讨论你放走曹操的话题，怎么突然变成你高家父子俩的事了？问你话，你不说，现在又扯七扯八的，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吕布一头雾水，发现自己成了边缘人，心里有点不爽，就要上前厉喝一声展示下存在感。 “爹爹！别说话。” 吕绮玲终是女儿心，不比吕布五大三粗，加上一直留意高进表情，晓得此时进哥哥情绪很是不对。 这什么情况？明明是高进那混小子放跑了曹操，怎么好像变成我的不对了？ 突然被女儿跳将起来捂住嘴巴，吕布眨了眨眼，有点委屈。 “行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亲的为人秉性，何必跟他较这个真。”曹性以为高进因先前被打了一百军棍，故意用这事儿跟高顺置气，连忙劝道，“有什么苦衷快点说出来，我们大伙都相信你。” 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高进发现自己太过矫情了。于是上前两步，对吕布深深施了一礼，“高进所犯军法，罪无可赦。但请温侯听我一言，再行处罚未迟。” “有话快说！”吕布被高进磨磨蹭蹭的搞得恼怒不已。 “高进斗胆，愿闻温侯之志。” 听得高进所言，吕布愣住了。 半响回过神，见高进神情凝重，再看看高顺、曹性、吕绮玲以及身周三个亲卫，皆齐齐注视着自己，吕布有点慌。 你们这么严肃干嘛？ 那个，我能说是回到下邳，跟老婆小妾耳鬓厮磨吗？ 第92章 温侯已得志否 “小子斗胆，敢问温侯已得志否？” 见便宜老丈人两眼发直，竟被自己一个“说说你的梦想”搞得哑口无言，高进只得问个实际点的问题。 已得志否？ 听得此言，吕布回过神来，看向高进，嘴巴动了动，停了半响，依旧答不出话。 曾梦想仗戟行天下，立不世之功再成家，年少的心总有些二啊，如今我在徐州住下。最让我心疼的貂蝉，现已和老婆结伴啦。功业不成让我感到很烦恼，但我已不想梦见它…… 在便宜老丈人茫然的眼神中，高进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响起一阵熟悉旋律。 得，枉我还想摆摆亮哥的范儿——不，他比我年纪小，是亮仔，可惜面前的是便宜老丈人，而不是备备。 既如此，那咱说话就接地气点吧。 “请问温侯，对如今生活现状感到满意吗？”你幸福吗？注意，别听错了。 或许觉得高进的问题有些羞耻，吕布吭哧好一会，“……还成。” “……”高进有点绝望。 便宜老丈人你逼我来点狠的是吧？ “还成？” 双眼直视吕布，高进冷笑一声，“境内世家豪族离心离德，境外曹操袁术虎视眈眈，麾下仅有万余兵卒，却须挡三面十万之众。愿效死力之将家徒四壁，诺诺无为之辈仓禀盈余。府上钱财唯够生活之所需，库中粮草不足三月以御敌。” “内无生财门道，外无可信援兵。温侯如此境遇，却敢放言现状还成。哼，今日苟且下邳仰仗他人鼻息，若是他时敌军兵临城下围困三月，温侯任人唯亲，赏罚不明，当真不惧众叛亲离！” “你、你——”被高进又快又急的一串话说得冷汗直冒，吕布双眼瞪得老大。 “温侯既已胸无大志，何不将徐州献给曹操？今日献城，仍不失为许县一富家翁，若是他日城破，恐怕摇尾乞降都不可得。”转头看了老爹一眼，高进嗤笑一声，“温侯不欲与群雄争锋，何不就此卸甲归田，如此正好放众将士一条生路，也免得某些愚忠之人白白浪费了性命。” “你、你——气煞我也！”吕布面红耳赤，手臂数次扬起，却见曹性和吕刚等人面有失落之意，只能悻悻放下。 “温侯，若是欲降曹操，小子与他有点人情，可往曹营一行，为温侯多要点降后福利。”高进发了狠，想彻底刺激刺激便宜老丈人。 “不得放肆！”听到高进说出这种话，吕布还未暴走抓狂，高顺却忍不住了。 瞥了父亲一眼，高进闭上嘴，不想多说了。 听高进一番话听得头晕脑胀，虽然不明白机敏过人的进哥哥为何如此生气，但见父亲羞怒交加，而进哥哥理直气壮，吕绮玲认定是父亲有所不对之处。 于是玲儿妹妹上前拉住高进手臂，轻轻摇了摇，“进哥哥，有话好好说，父亲他武艺虽高，智慧却不大够，你耐心跟他解释，不要生气。” 见女儿偏得如此彻底，心如刀割的吕布差点吐血三升。 但在吕绮玲板着脸，一副“你听进哥哥的”表情的瞪视下，有怒发不得的吕布只能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 在夫人和貂蝉那里难以一展雄风，现在连老父亲的威严都失去了……我，天下无敌的吕奉先，难道真要因为志气丧失，落得连妻女都瞧不起吗？ 能成为天下第一武者的吕布，怎么可能胸中没有一点志气。 不过是因为屡战屡败，锐意渐消，加上年纪渐长而膝下无子，想就此过过安稳的日子罢了。 对女儿，吕布宠爱异常，但却不可能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后继无人，对吕布是个很大的打击。但是高进的突然崛起，又让吕布看到一缕希望。 嗯嗯，入赘的话，不说高顺那死脑筋，就高进这小子心高气傲肯定不答应。但是吧，日后玲儿多生几个，过继个外孙来姓吕，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没错，吕布先前回下邳时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严氏讲便被ko了。 此外，今夜战胜曹操，让吕布心中那潜藏的雄心又悄悄露了头。只是高进问得太过突然，便宜老丈人还未反应过来罢了。 若问平生最为得意之事，当是诛杀董卓。若论平生最为得意之时，当是与王允共秉朝政。 世人都说吕布反复无常，但吕布敢对天发誓，诛杀董卓并非全是出自私心，主要还是对大汉的忠诚在起作用。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吕布自己是信了。倒是丁原那事儿吧……不敢想，怕夜里愧而无眠。 “可惜王子师轻视于我，不听我言，否则汉室何至如此衰微。” 想起往事，吕布内心幽幽一叹。 “爹爹。”看到吕布出神，高进闭口不言，高顺等皆肃然而立，吕绮玲松开抓住高进的手，来到吕布身旁撒了撒娇。 睁开眼，缓缓吐一口气，吕布来到高进身前，竟施了一礼。 “方才是我失言，行之勿怪。汝父是我至交，汝与玲儿亦是自**好，行之有话不妨直说，若是言之有据，吕布岂有不从之理。” 明明是质问你小子为何私下放走曹操，现在却彻底变成我的不是。小混蛋，真有你的！ 心下有些不忿，面上样子倒是做得十足。在洛阳和长安时，吕布时常进出世家公卿府邸，这等虚礼，非不能，实不欲为也。 小子，一会即便你说得天花乱坠，但若是没有能完全说服我的理由。哼哼，现在对你多客气，晚点我打得就有多用力！ 高进眼贼，加上有小可爱相助，自然发现便宜老丈人藏在眼底的不甘。 “刚才是高进孟浪了，还请温侯勿怪。”你怪让你怪，只要玲儿妹妹向着我，你奈我何？从吕绮玲那儿知道婚事是丈母娘做的主，在势利眼的高进心里，便宜老丈人的地位直线下降。 “不怪，不怪，行之有话请讲，吕布洗耳恭听。”不怪才怪，一会杖责多加一百！ “温侯，小子不才，讨个笔墨纸砚。” 问过高进要多大的纸张，吕布转头对身侧的吕刚道，“去把那匹上好的缣帛给我拿来！” 我把好东西让你使劲糟蹋，要是一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哼哼。 “温侯既有此物，那高进便把地图画大一些。” 等吕刚把缣帛拿来，高进抽出佩刀，裁了一丈，闭上眼，凝神细思一阵。 “这、这……” 见高进睁开眼后，运笔如飞，在缣帛上很快勾勒出一条条曲线，曹性等人凑近前来，看了一会，皆面露震惊之色。 一刻之后，高进站起身，放下手中之笔，指着地上笔墨未干的新作地图，对吕布淡淡道，“此为天下四海图，小子以其献予温侯，愿温侯胸怀天下，志在四海。” 第93章 最佳工具人 “此图……真是大开眼界啊！” 令两个亲卫各执缣帛一端，将地图立起摊开，顿时大汉疆域尽入眼底，九州之地一览无遗，吕布内心震撼莫名，对高进那点小心思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进哥哥，这是整个大汉的地图？”吕绮玲眼中异彩连连。 “不止，我既名其为天下四海图，自是要绘制天下万国以及四海疆域。”指着缣帛上的大片空白区域，高进道，“不过大汉境外之地与稍后所言关系不大，日后有空我再一一补全。” 见识过高进召唤啸月苍狼的能力，吕布等人对地图真伪并不存疑。 “既得此图，温侯可知晓当今天下大势？” “未、未知也，行之教我！” 看到此图，吕布颇有豁然开朗之感，笼罩在心头上的一块迷雾就此散去。只是，不多的见识和贫乏的智慧，让吕布依然很是茫然。 “拿块木炭过来。” 高进话音刚落，吕刚便冲了出去，不多时抱了一簸箕的木炭过来。 待到缣帛上墨汁干透，高进拿起一块木炭，运转真气，将其表面磨得平整光滑，然后在划分好各州郡县的地图上一阵涂抹。 没有多种颜色可供区分，为曹操、袁绍等人涂抹势力范围时，高进在接壤之地留出一些空隙。 不多时，一张诸侯势力图新鲜出炉。 站起身，让两个亲卫把缣帛再次提起，高进对吕布道，“温侯再览此图。” 看到当今天下形势一清二楚的摆在眼前，吕布等人惊得目瞪口呆。 “好小！进哥哥！我们占的地盘怎就这么一点点！” 在地图画好时，吕绮玲问过下邳位置，这会一眼就找到标注“吕”字的小势力。在偌大的地图中，仅占有小沛和下邳的吕布势力显得尤其弱小。 听到女儿的话，吕布有些脸红。 先前只是觉得曹操势强，自军势弱，但还没有很直观的感受。现在一看地图，被占据大片州郡的“曹”字一衬，右边的“吕”字是何等渺小。 “值此乱世，能有一处安身之地已是不易。”安抚一下玲儿妹妹，高进转头看向吕布，“请问温侯，既知天下局势，那日后是欲保境安民，护卫一方水土，还是领数万之众，与天下群雄争锋？” 听到高进问话，吕布迟疑良久，才问道，“行之，我若欲与天下群雄争锋当如何？” “当此之际，难矣。”高进坦言道，“若是早上三五年，曹操之势未成，或有匡扶汉室之机。” 高进说的斩钉截铁，吕布刚提起的一点雄心又消了下去，“既是如此，行之为何献我此图？并言愿我胸怀天下，志在四海？” “我献此图，乃是欲让温侯了解天下大势。此外，谁道胸怀天下便要与群雄争锋？” “行之此言何解？”吕布被高进绕晕了。 “王遍天下之国，妻尽天下美女，有纳天下于私囊之野心，此是为胸怀天下，不过只可言之为‘家天下’；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以天下兴亡为己任，此亦为胸怀天下，可言之为‘天下为家’。” 高进说完，全场默然，并非为高进所言感动，而是尽皆心有不解。 “谁不想王遍天下之国，妻尽天下美女，能家天下，谁还肯天下为家？难道你高进就这么傻乎乎的想以天下兴亡为己任？达则兼济天下这种话儿，只有那帮文人名士才整天挂在嘴边自我吹嘘，谁有那么傻真去这样干的？高进，别说你有这种想法啊？” 吕布等人看向高进的目光很是怪异，只有吕绮玲因为“妻尽天下美女”这句话，表示进哥哥你不能只顾着家天下，而应该天下为家。 得，对牛弹琴，就不该跟便宜老丈人说这些听上去假大空的话，后面有机会再去忽悠阿瞒吧。 “行之，你刚才说，温侯没有机会与天下群雄争锋，乃是因为曹操之势已成。既然这样，晚上为何还要放过曹操，若是能够杀了他，温侯岂不是仍有一线机会？”经过今夜一战，看到高进召唤出啸月苍狼，曹性再也压制不住内心那股蠢蠢欲动了，嘴上是为吕布着想，心里其实是为高进打算。 “非是如此。”高进摇摇头，解释道，“此一时，彼一时。若是今晚杀了曹操，温侯便连最后一丝家天下的机会也没有了。而且，只怕他日我等都要成为阶下之囚。” “温侯还有一丝家天下的机会？”吕布正因这话诧异着，曹性忍不住先问了。 奇怪的看了曹性一眼，高进表示这个问题待会一并解释，先问吕布道，“温侯可知北方战事？” “行之可是说袁绍与公孙瓒？”见高进点头，吕布皱眉，“但有耳闻，不知详情。” “公孙瓒不久将败。”高进语气很肯定。 “行之如何得知？”吕布好奇。 对便宜老丈人这个问题，高进打个哈哈，不做详解，“曹操此番前来，乃是欲先消除后顾之忧，而后好北上跟袁绍一决雌雄，胜者，则为中原之主。” “这和不能杀曹操有什么关系？”曹性一心想干掉阿瞒这个五百年前的本家，“依行之话中意思，曹操此次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既是如此，为何还要放过他？若是今晚杀了曹操，其兵自退。且我听闻，曹操长子曹昂已死，其余诸子尽皆年幼，若是杀了曹操，曹军群龙无所，我等岂不是能趁机北上兖州，复得濮阳等地？” 自从心中多了些想法之后，曹性发觉自己变聪明了不少。 “若是曹操已死……”看向曹性，高进微微一笑，“谁来抵挡袁绍？” “这……” 曹性看向吕布，吕布避开曹性目光。 “行之，你留着曹操，乃是为了对付袁绍？”曹性明白了。 当然，曹阿瞒可是眼下大汉反世家豪族领袖，抵抗袁绍的最佳工具人。 若现在是早几年的局势，高进可能还会想跟袁绍掰掰手腕。但公孙瓒即将覆灭，等到袁绍一统河北之地，天下间有能力、有胆略与其倾力一战的，唯有曹操。 不是妄自菲薄，高进实在想不出，除了雄才伟略、手下集士族庶族诸多高级人才和资源的曹操，还有谁能打败作为一众世家大族代表的袁绍。 “难不成我们就这样一直挨打？”听到曹操杀不得、抓不得，曹性有点恼。 “先前我曾与曹操言及和谈一事，曹操有些意动，但对徐州仍不死心。以我看来，只要再拖他十天半个月，曹操见攻不下小沛，自会罢兵。到时我再往曹营一行，与其商谈结盟共抗袁绍之事。”见吕布并未反对跟曹操结盟，高进接着道，“温侯，若要曹操放心，彼时难说我等要让出小沛，甚至退出下邳前往青州。” “什么！”吕布正有些神思不属，听到高进的话大惊失色，“不行！休想让我将下邳拱手相让！” 第94章 忽悠 听高进说公孙瓒将败，袁绍已有一统河北之势，再看看地图上那个雄踞幽、冀、并、青四州的势力，吕布百感交集。 袁本初外宽内忌，不能容人，何德何能成为河北之主？！ 再看看地图上那个大大的“袁”字，吕布心不能平。 吕布并州一武夫，行事快意恩仇，自从跟随丁原到洛阳开始，进入中原花花世界已近十年。期间背叛过他人，亦遭受过背叛，与曹操和刘备更是时好时和。 但是，对多次兵戎相见的曹操等人，吕布心里实无恨意。 生存与利益之争，本就是你死我活，败也就败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哪怕是刘备暗中联络曹操图谋自己，吕布刚听到消息的时候震怒异常，但很快就平静了。是我先偷袭徐州占你城池，你心有不忿，要报复回去，那咱们扯平，我不怨你。 刘备败逃后，吕布连这个仇人的家眷都能以礼相待。可见，高傲的吕布虽是行事有些无脑，但却恩怨分明。 这么多年来，吕布只恨过两个半人。 其中半个是董卓，吕布杀了丁原作为投名状，投靠之后被拜为中郎将、都亭侯，甚得董卓青睐。可惜好景不长，董卓势大之后，很快露出暴戾和乖张的一面，对护卫左右的吕布竟吹毛求疵、经常打骂。吕布身为天下第一武者，自有傲气，被董卓如此无礼对待，岂能不心生怨恨。 不过在手刃董卓之时，已是恩怨两清。加上董卓虽是待其无礼，但也给了荣华富贵，因而吕布对董卓并不记恨。 真真让吕布恨之入骨的，乃是陈登和袁绍。 入主徐州之后，吕布对陈登以为臂助、信任有加，不想陈登却阴奉阳违，勾结曹操背叛自己。对此，吕布深恨陈登，不过吧……因高进敲诈陈珪，自己也分到诸多钱财，吕布心中恨意消了大半。 唯有对袁绍一人，因为不能以直报怨，吕布至今每每想起便恨得咬牙切齿。 “当时若非有我相助，你连个张燕都对付不了，凭什么现在能拥有四州之地？呸！我吕布不服！” 对袁绍的恨意，让吕布在听闻高进说要联合曹操以抗河北之时，持默许的态度。 如今袁绍势大，只为发泄内心不平之气便挥师北上与其作对，成熟的中年男子吕布是不肯的。但要是曹操能顶上直面其锋、引走大部分火力的话，那吕布绝对不介意在旁边给袁绍添添堵，先收一点利息。 但这一切的前提得是，自身利益不能受损。 舍弃下邳？ 一听这话，吕布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漂泊半生，好不容易有个栖身之所，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见便宜老丈人语气坚决，高进赶紧解释道，“非是让温侯立刻让出下邳，我等若要离去，自当先谋得一处安身之地。” “除了下邳，我等又有何处可去？不可、不可。”吕布看了眼地图，直摇头。 “温侯勿急，且听高进一言。” 指着地图，高进耐心劝解道，“温侯请看，我军若是以下邳为根基，则北面有泰山诸寇，南有孙策、袁术，西与曹操接壤，除了东面临海外，三面皆敌，且无险可守。我军兵力衰微，钱粮不足，倘若敌军齐至，该当如何？再者，温侯若是久留此地，则曹操夜不能寐。此番曹军即便因粮草不足而罢兵，待其解决内部忧患之后，定要倾巢来攻，彼时，我军如何抵挡？” “行之何须涨曹操志气，灭自己威风。”听到这，曹性忍不住出言反驳，“此次曹操不也尽遣精锐前来，今晚还不是被我等杀得丢盔弃甲？即便再次来犯，有主公、循义还有行之你在，我等又有何惧？” “此次能够击败曹操，实属侥幸。”见吕布等人皆面有不虞之色，高进道，“能够战胜曹操，是我等三军将士用命不假，但若曹操不是想要火速攻下小沛，且不放守军走脱一人，在三处城门外分兵过多，则我等未必有机可趁。” 看到众人对此说法不服，高进来到地图前，一一点过小沛、彭城和下邳，“试问，若是曹操复来，遣一上将对小沛围而不攻，再派一将屯兵彭城以作接应，转而亲率大军前往下邳。两面受敌之下，我军兵寡，又该如何应付？” 吕布不语，对高进信心十足的曹性却道，“若不是曹操亲率大军围城，其余曹将岂是循义和行之对手！若曹操果真如此分兵，行之大可先破围困小沛之将，再与主公首尾呼应，夹击曹操。倘若击败曹操，一鼓作气，连那彭城就此夺回亦未可知。” “诚明叔太过高看小子了。”瞧其目光坚定，高进也不知道曹性哪来的自信，“兵力悬殊，我等守城尚可，想要战而胜之却是千难万难，更不用说攻城之事了。” 听得高进此言，曹性不喜，“有鼓声相助，什么城池我们攻不下来，行之你千好万好，就是太过小心谨慎了！” 原来如此，感情你把龙形战环看成常规武器了。 高进哭笑不得，同时也担心曹性等人犯上战鼓依赖症，只得郑重其事道，“此战小子已经倾尽全力，如今仅剩苍狼二鼓可供使用了。” 众人相视一眼，再看向高进，都有些不相信。 在这个冷兵器高武时代，龙形战环几乎等同于核武器，这种战略级大杀器自己总共也就几枚，可不能让便宜老丈人一下子掏光了。 心中念头急转，高进作一脸无奈状，“温侯，诚明叔，诸位，此等战鼓夺天地之造化，岂是高进所能随心掌握的？小子行三次逆天之举，只怕自身寿元已有损伤，你们这、唉！” “什么！寿元有损？” 高顺、曹性和吕绮玲尽皆脸色一白，吕布等人亦是大惊。 这种能大范围给战阵提供大幅加持的战鼓，本就极少听闻，更不用说能在空中凝出神龙和苍狼的了。 难怪如此厉害，原来敲此战鼓是要折损寿元。 面面相觑间，众人都对高进的话没有怀疑。 “韩信以《十面埋伏》击败霸王，其后难以善……行之，你——”曹性双拳紧握，眼珠有些泛红。 诚明叔你脑洞可真大！ 高进眼睛一亮，不禁对助攻手曹性暗暗点了个赞。 听到曹性的话，知晓自身并未受损的高进若无其事，倒是旁边的高顺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向粗枝大叶的吕绮玲则差点要哭出来。 “诚明叔不必如此多虑。” 挺想让狠心的老爹多担忧一会，但见气氛如此凝重，高进觉得还是不要玩脱了，连忙忽悠道，“韩信不得善终，除奏《十面埋伏》夺天地之机所造杀孽过甚外，亦有其人不懂权谋缘故。高进虽然敲了三次战鼓，所伤曹兵却是不多，更未杀戮曹军大将。因此，现在受到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还好进哥哥没杀了曹贼！”吕绮玲拍拍胸口，一脸庆幸。 对玲儿妹妹微微一笑，高进转过头对吕布道，“温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下邳四战之地，实在不是我等久留之所，需得尽快早做安排，谋得一处退路。” 发现高进拼着损伤寿元，也要为自己击败曹操，吕布颇为感动。 因而，虽然此时没有离开下邳的想法，却不妨碍吕布先听一听高进有何见解，“行之，如你所说，我军兵寡粮少，依我看若是呆在下邳，兵马未动还能勉力支撑数载。若要离去，天下虽大，却又有何处是我等容身之地？” 第95章 三策 “有一人，小吏出身，因受推荐得以升任太守，任职太守期间，厉行严刑峻法，打击豪强势力。经过数年发展，其人于管辖之地言出法随，说一不二。于内招贤纳士、广招流民，对外征伐异族、威行海外。如今，其人羽翼渐丰，境外无有敌手，辖内政令通行，俨然已成一方王侯。” 考虑到直接说出答案，吕布很大概率会大失所望，并直接出言反对。因而，对便宜老丈人的疑问，高进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以公孙度的威势来相诱。 说完，高进反问吕布，“温侯以为，此人这般行事，可取否？” “大丈夫当如是也！”正听得一脸神往，听到高进发问，吕布不假思索的把心里话脱口而出，随即又急切的问道，“行之所言者何人？其人管辖之地是在何处？” 高进指着地图右上角，“辽东，公孙度。” “辽东？”一听这词儿，吕布脸上的兴奋劲儿顿时消失了，“行之你说的公孙度，莫不是受徐荣推荐，被董卓任命为辽东太守的那个公孙度？” 在董卓帐下效力时，并非凉州系出身的徐荣颇受排挤，而吕布作为当时董卓军中的并州系老大，则是胡轸等凉州大将的眼中钉。为了抱团应对胡轸等人的欺压，吕布曾多次拉拢徐荣，可惜徐荣和高顺一样，是个纯粹的军人，并未因此投靠吕布。 虽然没拉拢成，但来往多了，吕布和徐荣还算熟悉，知晓不少其家乡辽东的事儿。 “正是。”见吕布听到答案便一下子兴味索然，高进心下微沉。 “行之这会提起公孙度，该不会是想劝我放弃徐州，前往辽东吧？”吕布脸上似笑非笑。 “高进确有此意，温侯以为不可？” 汉末，因远离中原，且极少参与群雄纷争，存在半个世纪的辽东割据势力——公孙氏政权较少有人关注，但自穿越以来，一直在为吕布军谋求后路的高进早就在打它的主意了。 辽东地势偏远，易守难攻，且境内豪强势力被公孙度一扫而空，便宜老丈人你根基浅薄，在中原处处受人排挤鄙视，去了那里却立马变成土皇帝，可以作威作福。而我没事种种田，搞搞后勤，供你去打高句丽、鲜卑、乌桓等对咱大汉有不轨之心的未来祸害，岂不美哉？ “哈哈哈。”吕布闻言大笑，“行之你书读得不少，亦是聪慧过人，只是不明天时地理。辽东那是塞外苦寒之地，一年到头没两天舒坦日子。我还以为行之有何高深见解，不想竟是要我放弃徐州，去那天寒地冻的辽东受罪。行之，你好生糊涂！” “温侯，辽东虽然地势偏远，却非想象中那般苦寒，管宁、邴原等人为避战乱便去辽东隐居……” “行之勿要多言，我等并州边郡出身，因心向中原，为求在这繁华富饶之地立身饱受冷眼。经过多番磨难，方有此栖身之地，怎能为求苟且，反去比并州贫困十倍的辽东？若去辽东，我等死后魂归故里，岂不要被同乡笑掉大牙？” 得，混不好我就不回去了。感情便宜老丈人你还是个很有志气的南漂，而我只是个一心回乡下啃老的无志青年。 高进觉得吕布的思想太过僵化了，但是，等看到曹性和吕刚等人对便宜老丈人的说法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而玲儿妹妹竟避过自己的目光，脸上隐有失落之意，高进不禁暗道一声失算了。 这是现实生活，不是玩三国志系列的即时战略游戏。辽东不只是地图上显示的地方偏远而已。现在的辽东，是让世人“宁为草木乡中生，有身不向辽东行”的辽东，是贫瘠困乏得“黄云盖地雪作山，不惜黄金买衣服”的辽东。 高进有信心，在小可爱的帮助下，经过一两代人的耕耘，在辽东开辟出一片沃土，打下一片基业。可惜，这话说了没人信，即便信了，也不会认可。 看到高进不说话，吕布也不想让认可的准女婿难堪，便道，“夜已深，今日一番大战，诸君辛苦了，莫如早些回去休息。” “且慢。”见吕布下逐客令，回过神的高进连忙喊道。 “行之还有何事？”吕布皱眉。 “温侯，下邳实非久居之所。”看到便宜老丈人脸色有些不耐烦，高进赶紧接着道，“我有上中下三策，温侯暂且一听如何。” “行之但讲无妨。”吕布回到座位上坐下，语气如常，只是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上策，北上青州，击败柳毅，占据东莱，而后跨海击败公孙度，于辽东自立，坐观天下群雄争个你死我活。”说完，高进看向吕布。 “辽东自立，坐观天下群雄相斗？”听到这话，吕布突然有了点兴趣，但是想了想，还是断然拒绝了，“宁为凤尾，不做鸡头。我吕奉先宁可埋骨中原，亦不去那辽东苟且偷生。” “中策，北上青州，击败袁谭及柳毅，好生经略青州，并遣一上将跨海击辽东。此策以青州为基业，辽东为后路，进，则争霸天下，退，亦不失为一地王侯。”高进说完，看向吕布，只见吕布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已经意动。 “袁谭为青州刺史，那柳毅又是何人？”听到高进再次提及柳毅，刚没注意到这个名字的吕布开口问道。 “柳毅为公孙度部将，其人现今占据东莱。公孙度此人野心勃勃，辽东称雄尤不知足，竟越海南下青州，偷偷占了东莱各县。”我就双标又怎么了？我拿了青州再取辽东，是为天下苍生计，心胸岂是那野心家公孙度能比？ “此策，是有可取之处。”吕布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高进的意思，“行之，下策又是如何？” “下策，坐守徐州，让出手中权柄，与世家豪族共治。亦或，学那公孙度……”高进行了个割喉礼，“荡清境内宵小，则大小事务温侯一言可决。此后，学那曹操，唯才是举，广收天下寒门豪杰。” “这、这……”刚听到要让出权柄时，吕布眉头大皱，但再听说像曹操那样压制豪强，大举提拔寒门人才，便宜老丈人直接变了脸色，“行之，此言日后休得再提！” 行吧，我就知道你不是争霸天下的料。虽然我也不是，但便宜老丈人你比我还怂。 第96章 定策 看到出身寒门的便宜老丈人，连抑制豪强的想法都不敢有，高进无奈暗叹一声，随后接着道，“此三策，各自优劣之处，容高进为温侯讲解一二？” “行之请讲。”吕布竟站起身，对高进行了一礼。 众人听到高进所言三策，皆是若有所思，其中表情变化以曹性为甚。没人注意到，已成为反汉立高铁杆分子的曹性此时眼中异彩连连。 “上策，若是以辽东为基业，因公孙度残暴不节、行事跋扈，温侯击败其人后，只需宽以待人，少加刑罚，则顷刻尽收境内民心。且其经营多年，搜刮钱财甚多，我军获胜之后，拿出一些安民，其余的，嘿嘿。”高进说到这里，众人皆笑，尤其是便宜老丈人和玲儿妹妹，两人眼中满是闪烁的小星星。 “上策的不足之处嘛，则是温侯所说的塞外较为苦寒，我军短期内只能自保。不过待休养生息个一年半载，便可东征蛮夷，西击乌桓，南取辽东半岛——喏，就是这三韩之地。此外，在此立业的一个好处便是，辽东草场丰茂，正适合我军发挥骑兵优势。温侯骑战天下无双，待威震塞外蛮夷、解决东面后顾之忧，大可西征鲜卑。” 见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高进对吕布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齿，“彼时，我等跟随温侯沿着长城西进，为大汉巡视完疆土，谁说只能等百年之后魂归故里？温侯，若是立下卫霍功业，威加海内兮归故乡，谁还敢笑话我等以辽东为基业？” “这……”被高进蛊惑得热血沸腾，吕布差点答应下来，还好家中母老虎的严厉面孔在脑中一闪而过。 这等大事，不问过老婆怎么行？于是吕布艰难的摇了摇头，“容后再说，容后再说。” “温侯，博望侯出使西域，其‘凿空’之名必将流传千古。西域，可比辽东远多了……”见便宜老丈人不再完全抗拒辽东立业之策，高进幽幽一叹，故意刺激道，“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温侯，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啊。” “行之。你、你不要再说了。” 我不能受这小子怂恿，一定不能！我已经是年过四旬的糟老头了，得以家事为重，千万千万不能听混小子一番话就上了头出去鬼混，一定不行！ “既然如此，唉……”高进摇了摇头，一副很为便宜老丈人惋惜的表情。 “进哥哥！我陪你去！等打下青州了，我们两个就去辽东！抢钱，抢地盘！” 吕绮玲早按奈不住了，一脸兴奋兼憧憬的说道，“然后我们再打乌桓，打鲜卑，最后绕着长城，回到老家看一看！我一定要让家乡父老们知道，我们吕家也是有大出息的！” “好！” 众人齐齐喝了声彩，为玲公子的远大志向狠狠点了个赞。 还没出嫁，玲儿你就要抛弃为父，跟这混小子过日子了吗？ 听到吕绮玲的话，吕布看向高进的目光变得很是幽怨。 “兼听则明，行之，你且再说说中下策有何优劣，我好参考参考。”眼看女儿一颗心都快贴到高进身上去了，吕布赶紧转移话题。 “中策的优异之处，在于若是时机把握得当，有曹操牵制袁绍主力，则我军迅速出兵，可较快占领北海和安国。”见众人不解，高进来到地图前，“现今青州名义上归属袁谭管辖，但身为长子的袁谭并不受袁绍重视，麾下兵少将寡，且主力放在平原。嗯……温侯，上中两策若要执行，定要先偷偷拿下东莱。” “为何？”听到要出兵，吕布眉头微皱，“曹操还未与袁绍交锋，若是我军先行北上，引起袁绍注意，到时岂不是要面对袁军主力？” “先遣一支精锐部队北上即可，到了青州，打泰山贼的旗号不就得了。” “……” 吕布等人愣住了。 “你们该不会是想大张旗鼓的一路挺进青州吧？”见众人如此反应，高进撇了撇嘴，“具体的实行方案后面再议。占据东莱、北海二郡，从而立足青州的话，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鱼盐之利甚厚，我军钱粮方面可以得到飞快补充。” “行之，鱼盐之利从何而来？”吕布双眼放光。 “温侯请看，东莱、北海二郡海岸线——就是地面和大海的交界线，此二郡海岸线极其漫长。”高进指着前世莱州湾地区道，“尤其此处，乃是天然的绝佳盐场。” “果真如此？” 对丰厚无比的海盐之利，缺钱少粮的吕布窥视良久，只可惜盐政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控，听高进说有机会插手进去，顿时激动得面红耳赤。 “绝无虚言。”高进认真道。 “好！”吕布右手在左掌上一锤，“只待曹军退后，便依行之所言行事！” “温侯，经略青州虽然优势很大，劣势同样不小。先前黄巾之乱为祸甚巨，青州六郡皆有大量百姓被黄巾贼裹挟，逼不得已而从贼。温侯应当听闻百万黄巾就食青州，随后进入兖州，再被曹操收编，成为青州兵一事。” “不错，青州兵能征善战，乃是曹操手下精锐。”吕布点头，“行之的意思是，青州民生凋敝？” “然也。如今青州十室九空，人口稀少，所剩者以凭借乌堡自守的豪族居多。因而，我军若是经略青州，当广收流民，发展东面三郡北海、安国及东莱为主，却不可深入平原等郡。” “有此三郡足矣！”吕布野心不大，内心更是默默补充一句，“若能得此三郡，胜过下邳十倍！” “经略青州的话，须得西抗袁绍、南防泰山诸贼，并非容易之事。温侯，未虑胜，先虑败。为长远计，攻下东莱之后，最好尽快跨海击败公孙度。” “如行之所言，在曹操与袁绍开战之前，我等暗中行事，不去惹来西面关注，单是南面泰山贼……哼。前番我许厚利予昌豨、吴敦等人，约其一同进军兖州，结果曹操一来直接作鸟兽散，使我孤军深入。这笔账还没跟他们算，若是敢来犯我，定让此等鼠辈瞧瞧我手中方天画戟的厉害！” “好！”见吕布雄心大发，吕绮玲等人大声叫好。 暗道老奸巨猾的昌豨等人哪可能跟便宜老丈人你硬碰硬，这等贼寇都是暗地里阴人的，可没那么容易对付。不过见众人都在兴头上，高进也没打算现在就泼冷水。 “至于跨海攻辽的话，行之所言甚是有理，取得彼处，若是事有不济，也好有个退路。”吕布说完，看向高进，眼中流露期待之色，“行之，你再说说下策有何可取之处。若是我等以青州为基业，这下邳与世家大族共治亦未尝不可。” 得，便宜老丈人你胃口可真大。 “我军势弱，只能以一处为根基，全力发展，温侯万万不可三心二意。”视线对上吕布，看得便宜老丈人尴尬一笑，高进方才说道，“此次曹军退后，温侯若想立足下邳，须尽快拿定主意。既然不想与世家豪强为敌，那便放权出去，兵权牢握掌中，郡内政务托付给世家子弟。行九品中正制，以安豪强之心。此策优处胜在短期安稳，但长远来看却是自掘坟墓。因只顾自身利益的世家豪强最不可靠，即便我等对其百般讨好，有朝一日强敌来犯，世家豪强亦是转眼间便另投他人。” 说到这，高进深深看了吕布一眼，“温侯，我等边郡武夫，客军居于此处，与世家豪族终不是一路人。” “行之所言，我已知晓。”对高进的话，吕布心有所感，沉吟片刻，“上策太急，下策不足取。行之，我愿北上攻略青州！” 第97章 吕布立誓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川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温侯，既是决心已下，望勿改弦易辙。” 见吕布回答得如此轻易，知晓便宜老丈人耳根子软，三天两头就换个想法的高进有些不放心。 “行之，这、这话说得。” 正自我陶醉，幻想入主青州后的美好生活，骤然听到高进这番话，吕布很是焦躁。 但在看到众人，尤其是女儿恨父不成钢的眼神时，清楚自己立场不坚定、想法时常反复的吕布羞恼交加，脸色慢慢涨红。 “温侯，知易行难，战略既定，当百折不挠，方能成就一番事业。” “行之！你且放心！苍天为鉴，明月为证，我吕布此次一言既出，定驷马难追！我意攻略青州，绝不轻言放弃！” 听得吕布所言，高进连连摇头，“月有阴晴圆缺，何以为证？温侯此话，却是不诚。” “我、我……” 看到众人听到高进的话，皆是目露鄙夷之色，连面瘫男高顺都撇了撇嘴，吕布大为恼火。 我现在确实是一心一意，没有别的想法，为什么你们就信不过我？！ 见众人不明自己心意，便宜老丈人很委屈，一摊手，环视高进等人，有心争辩两句，却说不出话。 对上吕布可怜巴巴的目光，众人皆是避过，可见，其人信义度有多低。 你的呗呗积分透支过多，已不足完成一个誓言，请及时充值，请及时充值！ 见吕布急的团团转，高进脑中闪过一句话，暗笑不已。 你们还要我怎样？要我怎样才能信我！ 发现连女儿都不肯出来替自己说一句话，吕布很无力，突然眼角看到高进手中用来比划地图的箭矢，灵光一闪，上前一步夺了过来。 “爹爹你要干嘛！说不过就要打人吗！” 没有防备吕布有此一招，手头东西被抢的高进直直看着便宜老丈人将箭矢高高举起，一旁的吕绮玲见此情况大急，往前一扑抱住吕布。 “我、我……”吕布欲哭无泪，“玲儿你让开，我不是要打高进。” 见父亲将箭矢放下，脸色很是忧伤，吕绮玲想了想，放开吕布，不过还是往后一退，护在高进身前。 吕绮玲戒备的表情，深深刺痛油腻中年男多愁善感的内心，只见吕布仰天长叹一声，随后双手举起箭矢，用力往下一掰。 “啪！”箭杆应声而断。 “吕布对天发誓，此番曹兵退后，定全力图谋青州，虽九死，尤不悔也！若违此誓，有如此箭！” 将手中断箭往面前一扔，目视众人，吕布表情严肃。 不先回去跟丈母娘商议下再做决定？ 心中嘀咕一句，但高进晓得这会不宜逼迫便宜老丈人过甚，便拍了下手，笑道，“温侯有此决心，则大事可期！” “主公既有此志，末将愿为主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看到高进表态，曹性上前一步，对吕布拜道。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吕刚和另两个亲卫相视一笑，皆是出列一拜。 “……” 高顺双眼眯起，同样对吕布行了一礼。 “爹爹好样的！”吕绮玲见状大喜，上前抱起吕布胳膊摇了摇。 “哈哈哈！有诸位相助，我吕布何愁大事不成！” 看到众将归心，女儿又成了贴心小棉袄，吕布喜不自胜。 “温侯，今夜商议之事，我等知晓即可，军师若有问及，告知无妨。其他人的话，还请保密，勿要走漏消息。”担心便宜老丈人得意忘形，回下邳后四处张扬，高进连忙叮嘱道。 “……”脸上笑容止住，吕布哈哈两声，“行之放心，我自有分寸。” 行了吧你，回去肯定要先跟丈母娘汇报。 “温侯，若是让下邳世家豪族，或是泰山贼寇，乃至曹操袁绍听闻消息，恐另生变故。”高进说完，目光在吕刚等人脸上扫过，“非是高进胆怯，实是攻下东莱之前，不宜泄露消息。” “行之胆略过人，我等尽知，岂会另作他想。”对上高进视线，吕刚郑重道，“吕刚敢以身家性命担保，今夜所谋，入得我兄弟三人之耳，定出不得我三人之口。” “行之放心，我等非是口舌之人，定然不会坏了主公大事。”另两个亲卫同样做出保证。 “进哥哥，谁会那么傻把发财的事儿说出去啊，你太多心了。”想到可以赚好多小钱钱，吕绮玲开心不已，又摇了摇吕布胳膊，“你说是不是，爹爹。” “……对。” 咬着牙根，担心日后家宅不宁的吕布犹豫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除公台外，我定不会告知他人。” 吕布知道，回去要是告诉严氏，第二天魏续便会知晓。一旦魏续晓得此事，不出半天，下邳豪强便尽知自己即将图谋青州。然后，不用三天，曹操、袁绍、袁术、泰山诸贼等亦会全部获得消息。 若是如此，那还图个屁的青州啊。 “公台先生的话……” 突然想到陈宫跟袁术好像有在联系，且身为名仕，陈宫朋友圈颇广，为防走漏消息，高进想了想，“温侯，高进今夜所言，颇有越俎代庖之嫌。军师那边，便等我回了下邳，与其负荆请罪后，再一起商讨出兵东莱事宜吧。” “也好。”看了眼高顺，吕布点了点头。 “既得温侯允诺，待数日后曹操见攻城无果即将退兵时，高进便往曹营一行，说服曹操结盟以抗袁绍。” “曹操今夜大败，难不成还敢前来攻城？”听到高进的话，曹性很惊讶。 “我与曹操攀谈，观其攻取小沛之意甚是坚定，只怕不会轻易退兵。”高进来到地图前，“诸位请看，小沛地处交通要道，若由我军占据此处，曹操须在陈留、濮阳、汝南等地留下重兵把守。我军不退，曹操如鲠在喉，岂能善罢甘休。” 想起之前高进说过要让出小沛一事，吕布道，“若能取得青州三郡，小沛于我无用，给曹操无妨。但现在，不行。” “这是自然。曹操与袁绍开战前，小沛当归我军管辖。待我等在青州站稳脚跟，方能将小沛卖给曹操。” “卖？”吕布大奇。 “难道温侯要白白送给曹操？”高进更为惊讶，咱们是战胜方好不好，哪可能割地求和。 “若是如此，到时小沛之事便全权托付给行之了。” 收到陈珪送来的财物后，还不知道自己其实只拿到一小份，所得超出预计的吕布欣喜异常。这会听说小沛可以卖，对高进谈判能力很满意的吕布立马将这事交给黑心的中间商了。 第98章 讨打 得到吕布应允，高进对数日后前往曹营商讨结盟一事有了信心。 经过一番折腾，现在已是寅时。 大战略已经定下，北上青州的具体操作得等曹操退兵了才好做出安排。兴奋劲儿过去后，今夜大战一场的众人开始困意上涌。 眼看都有些乏了，今晚信息接收量太大的吕布也没心思再搞庆功宴，吩咐厨房整些食物，打算让众人草草填下肚子便各自回去歇息。 “高将军，请问私放贼首，该当何罪？” 空闲下来，见高顺端坐椅上，想到刚才父亲无动于衷的表现，心中一个念头闪过的高进又犯了贱。 听完上中下三策，众人皆明白曹操现在确实杀不得，因而高进私放曹操一事已经没人想要提起，不想高进却自己跳了出来。 曹性等人不禁眼皮一跳，齐齐眼神古怪的看向高家父子。 “进哥哥你傻了呀，自己讨打不是！”吕绮玲先是一怔，想到高进中午受的那顿打，一下急了。 “行之，你——”看了高顺一眼，见陷阵营统帅脸色肃然，真打算给自个儿子定罪，吕布又气又笑，“循义，行之放过曹操，乃是为我等将来计，事出有因，就此作罢。” “情有可原，罪无可赦。” 不想，高顺直接反驳吕布的话，“念其今夜破曹有功，非是因私犯法。故，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当杖责三百，以儆效尤。” 得，又是三百军棍，老爹你真狠。 虽然有所意料，但高进仍免不了有些心塞。 父子俩一个死板，一个滑头，偏偏又都是性情执拗之人。 看着眼前这对冤家父子，吕布很是无奈，“循义，杖责三百，是否太过？” 打的是我儿子，你不必假惺惺。 从高顺闭上眼不想说话的神态中，吕布读出了这句话，不由气急。 “温侯，高进私放曹操，虽是情有可原，但终究犯了军法。若是无人知晓也便罢了，现在此事府上众人皆知，若是不加责罚，日后温侯何以服众？”没错，便宜老丈人，害我挨打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你！ “哼。”玲儿妹妹不爽的瞪了吕布一眼。 “……” 你自己讨打，关我袅事！凭什么要我被宝贝闺女埋怨！ 吕布性情和项羽类似，颇为妇人之仁和意气用事，本来心里认定高进无罪，是下不了手去严加处罚的。现在却是恼了，直接唤来军法官，就要当场杖责高进。 “爹爹！”推开听从命令来到高进身侧的两个军士，吕绮玲对吕布怒目相向。 “玲儿！”拉了下玲儿妹妹的手，高进低声道，“不挨这顿打，我怎好向曹阿瞒讨人情？” “讨什么人情，曹阿瞒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又用不着求他！” “有这份人情在，我去商讨结盟时，曹操总不好再咄咄逼人吧？再不济，日后卖小沛时，我也可以多为温侯换些钱粮回来。” “你是不是傻！现在还为他着想，你不要命了是不是！”听到这话，吕绮玲眼眶微红，喊话声带着哭腔。 “……混账！” 生平第一次被女儿用手指头指着，再听到那句好没良心的话，吕布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呛得直翻白眼。而后，看向高进的目光变得极其不善。 “傻丫头，温侯的还不是你的。”偷偷瞥了便宜老丈人一眼，高进这次的说话声压得极低。 “进哥哥。”原来玲儿妹妹的声音也可以很甜蜜。 行之，真有你的！ 运转真气侧耳偷听的曹性隐约听明白高进话中意思，不禁大乐。 “还愣着干什么！把高进给我押下去！重责三百军棍！”知道高进修为有所长进，三百军棍要不了他的命，内心醋意翻涌、气昏了头的吕布大声怒喝。 见吕布发怒，两个军士对视一眼，上前抓起高进胳膊，就要押出厅外。 “你们敢！”吕绮玲双眉挑起，像护仔的母老虎一般，对两个军士咆哮一声。 “玲儿，不要为难两位弟兄。” 此话一出，获取两道感激目光，高进说完转头看向吕布，“温侯，正当如此，高进私放曹操，罪有应得。若是不加重责，内不能服众人之心，外会引起诸多猜疑，对后续计划大为不利。温侯切记，曹操奸诈，不日定来探听虚实，温侯须做义愤填膺状，且表露死战到底的决心。” “行之这是为何？”你在故意激怒我？不，我不信，你刚才明明就在老子眼皮底下撩拨我女儿！ “温侯无需多问，小子自有妙用。” “既然这样，那便如行之所愿。押下去，重责。” 不多时，城主府内响起沉重而响亮的杖责声，就在侍卫与奴仆们惊疑不定时，一道“高进私放曹操，念其今晚立有大功，免其死罪，但军法无情，杖责三百以作惩戒。”的通报在军中传开。 对此，众将士皆替高进感到有些不平，但城内军纪亦是为之一整，尤其是今晚新至且立下大功的骑兵们，往常行事跋扈的作风大为收敛。 翌日，辰时。 阳光柔和的照在地面上，经过一整夜燃烧，曹军营寨的大火已经熄灭。 原曹军大营往西一里，彻夜未眠、收拢了近两万士卒的曹操等人在此新立了一座简易的营寨。 “主公，先进帐歇歇吧。” 昨夜当吕布开始冲击大营，郭嘉便在侍卫的护送下往西撤离，因未受到兵荒马乱惊扰，此时精神尚可。见曹操立在帐外远眺小沛，久久不曾动弹一下，郭嘉不免有些担忧。 “奉孝……”远望被烧成一片白地的大营，已在脑中对昨夜一战复盘多次的曹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郭嘉，“自我起兵以来，多是以寡击众，然，胜多败少。不意有朝一日以众击寡，竟遭此大败。” “主公，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偶然失利，情有可原。” 刚才的话不过只是一句感慨，像阿瞒这等人，怎会对一次失败耿耿于怀。面对郭嘉劝解，阿瞒摆了摆手，“奉孝，我非困于昨夜之败，乃因细而思之，昨夜一战，我军胜机了了啊。” 郭嘉沉默，知道曹操所说的，是高进那非人之举。 苍狼啸月。 想到那道威慑百里的战环，郭嘉心中升起一种无力感。 非是我军不拼命，怎奈敌方有高进。 曹操和郭嘉相视一眼，嘴上无言，心有戚戚焉。 第99章 一环 和郭嘉两人独处时，曹操可以流露出一丝无奈。 但等到众将收拢败兵归来，面对神色有些颓败的夏侯渊等人时，阿瞒脸上又恢复往常的满满自信。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帐中，眯起眼，和众将一一对视而过，待夏侯渊等人皆羞愧的低头不语时，曹操突然仰头大笑。 “主公为何发笑？”见阿瞒犯了失心疯似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众人面面相觑。 “哈，我不笑其他，单笑那吕布高进目光浅薄。诸君，昨夜吕布若是趁胜追击，我等皆要亡命西逃，哪能于此重聚，再整军阵？” “末将惭愧！请主公责罚。” 曹操一番话说得众将不明其意，但阿瞒的心思你别猜，这时候请罪就对了。跟随曹操许久，徐晃等人早已有了应对经验。 “昨夜之败，非是诸君过错，何愧之有？” 站起身来到帐中，将夏侯渊等人一一扶起，曹操笑道，“枉我征战沙场十余载，不意竟被小儿所愚弄。” 听得阿瞒所言，郭嘉和荀攸赶紧起身谢罪。 “诸君安坐。昨夜战败，皆因我之缘故。” 见曹操把战败责任全部承担下来，众人心中感激，面有愧色。 “小沛数次攻打不下，我意退兵，诸君以为如何？” “主公不可！”夏侯渊率先跳出来反对，徐晃、于禁等人紧随其后。 “我观诸君似乎经此一战，对小沛已是心生惧意，若不退兵，又当如何？” “孟德此言何其好笑！我等何惧之有！待兵马整顿好，末将请打头阵！”听到阿瞒这话，感到莫大耻辱的夏侯渊怒道。 “主公何出此言？我等正欲与吕布决一死战，怎能退兵？”其余诸将飞速眼神交流一下，齐齐起身请命，“末将愿打头阵！” “好！既是如此，诸君速去收拢军士，待到午时，务必整顿好军阵前来候命！” “喏！”众将得令，退了出去。 众将出去后，管粮官任峻进来禀告军中粮草将尽。 “伯达，若从邻近郡县征调，最多可支应几日？” 任俊字伯达，曹操起兵讨董时，征集宗族家客归附。任俊宽厚有度而见事理，曹操出征通常令其负责军队后勤补给，而任俊未曾有负曹操所托。 “十日。” 十天，在小沛得到吕布支援，而己方攻城器械尽毁的情况下，想要攻下城池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 令任俊尽快回去筹集粮草，待帐内仅剩郭嘉和荀攸时，曹操脸色变得相当凝重。 “主公，莫如暂往彭城，再令文若遣将支援。” 正在帐中来回踱步的曹操听到这话，顿住脚步，豁然转头瞪视郭嘉，“奉孝欲劝我退兵？” 吕布骁勇善战，曹操为了保证一战功成，此次东征已经集齐手中所有的机动部队。长安、洛阳、许都和濮阳等地虽然还有重兵把守，但却不可轻离。 显然，郭嘉不可能真有请求援兵的心思。其人话中本意，乃是目前我军战力难以攻下小沛，不如暂且罢兵。 见曹操脸色不喜，郭嘉默然。 “公达，你意如何？” 面对曹操凌然的目光，荀攸起身施了一礼，“小沛已难，下邳不可望。” 武将们昨夜虽败，但战意仍在，且因败得憋屈，下次攻城更会奋力死战。 但理智冷静的两大谋士却都劝谏退兵，同样因败得很不甘心、一意要攻下小沛的曹操怔住了。 正当曹操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时，小沛城主府内，美美睡了一觉的吕布直到日上三竿才悠然起床。 用过早饭，吕布神清气爽的在府内溜达一圈，不时驻足偷听侍卫们跟他人吹嘘自己昨夜破曹的神勇。 “哈哈哈，舒坦。” 虚荣心得到巨大满足后，吕布打算前往军营，再好好享受一番直接的吹捧。 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咦，我家玲儿哪去了？” 稍一思索，吕布眉头紧皱的看向亲卫。 “呃……”亲卫吞吞吐吐，在吕布逼视下，“玲公子昨夜未归，好、好像在照顾、照顾那……” “混蛋！”吕布难得的好心情顿时一扫而空，“为何不告诉我！” “玲、玲公子不让说，还、还威胁小的……” “岂有此理！高进小儿，我、我……”吕布气得暴跳如雷。 不知便宜老丈人正在无能狂怒，高进趴在床榻上，享受玲儿妹妹难得的体贴。 “进哥哥，孙猴子后来怎么样了？学到本事没有？”给高进喂完最后一汤勺稀粥，吕绮玲目光流转，熠熠生辉。 “后面的有空再跟你讲，时候不早、呃，已经是大早上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你快讲！” “乖，故事长着呢，一时半会可讲不完。”你再不回去，只怕一会便宜老丈人上门来扒了我的皮。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别乱动。”叮嘱两句，吕绮玲恋恋不舍的走了。 嘿！ 从玲儿妹妹眼神中，高进察觉到少女情感的变化。 不再是以往对待兄长一般的亲近随和，多了依恋、爱慕，以及一丝丝担忧和戒备。 在爱情这方面，高进挺胆怯的。 先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白，却被玲儿妹妹以“你家太穷”给带歪。现在想想，那可能是少女的一点小机心。 没想大大咧咧的玲儿妹妹还会有这种心思啊。 仔细想想，自己和玲儿妹妹独处时间挺长，最近虽是时有暧昧，但却一直没有确立情侣关系。 等等，之前玲儿好像说过择偶标准，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我吕绮玲要嫁的，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连我都打不过的人，凭什么当我的夫君。” 难不成是因为我武艺太差？ 高进越想越有可能，玲儿妹妹心气颇高，又自小跟在天下第一武者吕布身旁，难免会给未来夫君套个模板。 这下麻烦了……论武艺，这辈子想赶上玲儿妹妹，只怕希望不大啊。 想起吕绮玲也是执拗之人，高进感到有些不妙。 咦？霸王决的战环之种要突破了？ 突然感到识海中的战环之种在蠢蠢欲动，高进赶紧探入一看。 果不其然，那枚中午受杖责后凝成的战环之种，在受到啸月苍狼影响后，竟一夜之间吸取足够的能量，眼看就要突破了。 哈哈！一天修成一枚的话，那武艺追上玲儿妹妹指日可待啊！ 只要我再修炼两道勇决战环，那咱也是九环战士了，玲儿妹妹现在七战环三战吼，到时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哈哈哈！天助我——等等！小可爱你要干什么！ 看到熟悉的小可爱突然出现在识海当中，高进大惊。 然后，眼睁睁看着小可爱把还未绽放的霸王决战环之种给吞噬了，高进惊慌得整片识海都在颤抖。 然而，让高进更加惊惧的还在后头，只见小可爱把战环之种吞噬后尤不知足，竟往其余五道战环飞速扑了过去。 须臾之间，整片识海只剩小可爱孤零零的飘着。 完了，我成只能玩辅助的一环法师了。 念及此处，高进心若死灰。 第100章 邀名 一日间生生受了四百军棍，虽然因为有真气护住心脉，并在杖责过后立即敷药治伤，更得曹性、吕绮玲和吕刚等人运功相助，日后不会留下隐疾，但是肉体上的伤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昨夜三百军棍打完，趴在地上的高进已是奄奄一息、丝毫动弹不得，后背上更是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为了安抚玲儿妹妹，高进逞强的挺了一晚上，现在看到所有战环被小可爱全数吞噬，惊骇过度下一时昏睡了过去。 等高进因后背瘙痒难耐而醒来时，已经到了午后。 睁开眼，高进发现一觉过后伤势好了不少，只是四肢酸软无力，趴在床上起不来。 翻不了身，抬不起手去挠，后背上的阵阵发痒让高进急的额头直冒汗。 “进哥哥，你吃饭没有，我给你带饺子来了！”正当此时，吕绮玲提着食盒飞奔而来，人未至，声先到。 “玲儿，快！帮我挠挠后背，痒死我了！” “怎么啦？”一进屋，便看到高进趴在床榻上疯狂的左右摇摆扭动，吕绮玲吓了一跳。 “快给我挠挠！” “进哥哥别急！应该是伤口在愈合，我给你看看，不要动！”放下食盒，来到塌前，吕绮玲掀起盖在高进后背上的被单，然后，被眼前惊人的画面吓得目瞪口呆，“这、这……” “怎么了？”艰难的扭头回望一眼，见向来傻大胆的玲儿妹妹竟吓得花容失色，高进眉头一蹙。 “进哥哥，你后背上怎么有条龙？” “你管它什么龙？快帮我挠挠！”痒得实在受不了，高进顾不得在玲儿妹妹面前保持形象，又要扭动起来。 “不要！要是抓破了怎么办！”蹲下身，好奇的看了一会高进后背上活灵活现的五爪金龙，吕绮玲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走，“进哥哥你忍忍！不要乱动，我去喊爹爹他们来看一看！” 我去！难得来个救星，就这么跑了。 望着吕绮玲消失的背影，快要崩溃的高进欲哭无泪。 等等，龙？！ 正打算运转真气，奋力一搏翻过身，想起玲儿妹妹说起的这个词，脑中某个画面一闪而过，高进隐约明白背上的奇痒因何而来了。 小可爱！是不是你搞的鬼！ 在识海内搜寻一圈，果然看不到那个小调皮鬼，再睁开眼后，高进咬牙切齿的呼唤仅剩的战环。 “咻。” 感到背上似有东西破体而出，而后一道闪闪发光的战环出现在了眼前，高进长松一口气的同时，胸中怒意升腾。 “嗯？什么？你敢说是我的错！呃，这个……” 怒火还未升起，接收到小可爱反馈回来的信息后，高进悻悻的闭上即将破口大骂的嘴巴。 原来，高进穿越前在网上看过一个很火热的视频，潜意识里觉得那个暴力和尚背后的龙形纹身很酷。而在刚才昏睡期间，小可爱在识海里待不住，又出不去，便随着真气在经脉中四处游走，然后发现背上因受仗刑而留下的横七竖八、密密麻麻伤痕。 在潜意识作用下，小可爱将高进后背上的伤痕修修补补一番，最终把奇丑无比的伤疤变成威风凛凛的一道纹身。 “所以我还应该感谢你喽！” 看着飘在眼前的小可爱，想到日后临战之时，别人“哗”的一下唤出七八九十道战环，而自己只能托着这个小不点。不说战力上的提升，单单气势上便弱了不止一截半截。一念及此，高进便对小可爱吞噬战环之举恼怒异常。 “嗯？战力不降反升？你确定？” 小可爱再次反馈回来的信息令高进先是一怔，然后便是羞恼交加，“即便如此，你就能先斩后奏吗？你——” 突然之间，高进挺能理解老爹和便宜老丈人面对自己先前种种行为时的感受了。 开心的来源总是相似的，纠结的时候各有各的原因。 当高进在为如何管理小可爱而郁闷时，阿瞒也在为是攻城还是退兵而苦恼。 经过昨晚后半夜，以及今早的全力搜寻，败兵已经大体收拢归来。 经过盘点，伤亡人数低于预计，如今手下可战之兵尤有三万余人。 其中驻扎东门和北门城外的徐晃、夏侯渊两部，昨夜伤亡并不大，如果不是为了救援大营，营寨都不一定会被小沛守军攻破。受损最多的是于禁所部，伤亡过半，其次是留守大营的部队，因受溃兵和吕布联合冲击，死伤颇多。 兵士减员程度还在接受范围之内，三万余人比起小沛守军，仍有巨大的兵力优势，就是辎重粮草尽毁，以及屡败之下士气受挫相当严重，让曹操头疼不已。 先是巨龙舞空，后是苍狼啸月，高进用两次神迹一般的壮举，将曹操手下这只百战精锐搞得望小沛而却步。 听到夏侯渊等人汇报所部兵无战心，曹操在帐内焦躁异常。 “那苍狼战环虽是威力巨大，但并不能弥补敌军与我方的战力差距。只需稳扎稳打，吕布定非我等对手……”目光在夏侯渊等人脸上扫过，发现诸将战意消退不少，曹操不由皱眉，早上还好好的，怎过了不到半天，便成这个样子。 “主公，莫如暂且收兵，先行前往汝南，剿灭黄巾余匪。一则消除隐患，二则提升士气，三则补充钱粮。” “奉孝，难不成我曹操只能挑软柿子捏？” 郭嘉所言不无道理，曹操也知道先去汝南收拾掉刘备和刘辟等人，可以防患于未然，能用一场大胜来消除此间受挫的不利影响，在钱粮上也有很大收益。 但是，阿瞒过不去心中那道坎。 此次养精蓄锐而来，若是就此轻易退去，日后吕布再难除矣。 尤其是高进的异军突起，让本来对吕布抱有很大戒心的曹操，对打下小沛和下邳的心情更加急切。 听到曹操如此质问，郭嘉委屈的退回座上。 “诸君，似乎有事瞒着我。”感到帐内氛围有些古怪，曹操眯起眼，逐一对上众人视线，却发现亲近如夏侯渊都对自己的目光躲躲闪闪，阿瞒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 众人皆垂首不语。 “奉孝！” 被点名的郭嘉吓了一跳，在曹**视下，不得不出列，“传言，高行之因犯下大罪，被吕布杖责三百军棍。” “哦？杖责三百？这是个好消息啊。高进小儿昨夜立下大功，吕布匹夫竟不赏反罚，如此行事，怎能服人？”听得郭嘉所言，曹操既怒且喜。 怒，是为高进感到不值，喜，则是因为如此一来，高进对吕布必然心生间隙，即使因为其父高顺不得不暂时屈身吕布帐下，但必然不会再全力辅佐。 “莫不是天助我曹操，令我不枉此行，得以攻下徐州？”没注意到众人略显诡异的眼神，曹操自言自语完，再问郭嘉，“奉孝，那吕布为高进立下何等罪名？” 郭嘉默然。 “嗯？！”曹操双眉一挑，“奉孝，为何不语？” 阿瞒再三逼问，郭嘉只能闭上眼，“私放敌酋。” “私放敌酋？私放敌——嗯！”阿瞒双眼瞪得老大，环视一圈，见众将皆低头避过自己目光，顿时呆住了。 半响后，“混账！高进小儿明明追不到我，怎敢故意以罪邀名！” 第101章 离间计? 高进小儿连根毛发都没碰到，怎么能算抓到我？ 还私放敌酋，简直岂有此理！根本就是故意受那三百军棍，来赚取私放我曹操的偌大名声！ 没错，就是这样！ 说完话，阿瞒自己信了。 “我胯下爪黄飞电，乃日行千里良驹，那高进小小伍长，坐下不过一驽马，怎可能追得上我！” 若是没有那啸月苍狼相助，不知高进骑术精湛，主公你这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众将心中暗道，面上唯唯。 阿瞒再三解释，众将只是不语。 “混账！” 见此情况，阿瞒气急而笑。半响后，才摇摇头，说道，“那高进小儿昨夜确实唤住我，与我坦言，称其不欲与我为敌，且问我要青州刺史一职。” “高行之莫不是要与主公结盟，共谋袁绍？”听到曹操这话，郭嘉眼前一亮。 “正是。”曹操点头，看向众人，“诸君以为若何？” “吕布为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再说结盟之事，岂是那高进做得了主？” 诸将败得憋屈，有心再战，但也都知道如今的小沛不是单凭血气之勇便能攻下，因而皆是沉默不语。最后得到曹操眼神示意的夏侯渊，不得已站了出来。 众将或多或少都折损了些兵马，此次东征寸功未立，不愿轻易撤退，但因数次失败，对能否攻下小沛信心不足。上午受自己言语所激，个个耻而后勇自愿请战。回去整备军马时，却发现麾下将士士气低迷得难以振奋，加上听闻连自己都差点被高进抓住，信心难免再次受挫。 察觉到众人心思变化，曹操抬手抚须，连摸两下都落了空，一怔后愤愤把手放下，“妙才所言不无道理。即便要结盟，也当是吕布遣使过来求和。诸将且先回营，好生安抚军心……唔，军中士气低迷，全因高进两通战鼓所致，若我能将高进小儿赚来，必将士气大振，则彼时小沛旦夕可下。” 听曹操直言要收服那高进，于禁还好，夏侯渊和徐晃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当将高进收入麾下的渴望再度喷涌而出时，脑中念头急转的曹操眼前一亮，“我有一计，教那高进弃了吕布转来投我！诸位将军速速回营整军备战，不得有误！” “喏。” 徐晃等人不明所以，心情复杂的走出大帐。而心中有所明悟的夏侯渊一步三回头，却见阿瞒没有跟自己通气的打算，只能有些失意的退了出去。 “奉孝，先前准备如何？”没注意到连襟复杂的表情，曹操正为有机会收服高进而兴奋，对众将下完令便一脸急切的看向郭嘉。 “已经安排妥当，主公如有需要，不出三日，便叫小沛、下邳城内谣言满天飞。”阿瞒问得没头没脑，心意相通的郭嘉却立刻接上了。 “好！不过小沛这边我等不了三日，今晚便放出风声，说昨夜我与高进言谈甚欢，欲将夏侯家的女儿许配给他！” 见曹操满面红光，得到最新消息的郭嘉有些不忍打断，“主公，此计怕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高进立下大功，吕布不赏反罚，正是君臣相疑之际……难不成高进并未受罚？” “听细作回报，确确实实打了三百军棍，高进受刑完是被抬出城主府的。” “那能有何不妥？”曹操眉头一挑。 “传言高行之与吕布之女吕绮玲，两人自幼相识，关系十分亲密，主公欲以此计离间高进和吕布，只怕效果了了。” “两小儿关系再好能顶什么用……等等，奉孝你的意思是，吕布和高进可能成为翁婿？”见郭嘉点头，阿瞒眉头紧蹙，“吕布有几个女儿？” 郭嘉竖起一根手指头。 “只有一个？”曹操大笑，“奉孝多虑矣！吕布多次欲将独女许配给袁术之子，吕袁两家已经换过婚书。” “因陈珪从中阻扰，吕布已斩使退婚。” “即便如此，又有何妨。高进小儿定然对吕布之女无意，否则其人如此奸猾狡诈，之前为何不从中阻拦？” 见郭嘉要出言反驳，曹操笑道，“那吕布之女多次率军冲阵，我曾目睹其容，样貌平平尔，且举止率性而为、十分粗鲁。高行之心高气傲，才华满腹，怎瞧得上这种粗野丫头？也就子和那等品味独特之人，才好……哈哈哈，奉孝太过多虑了。” 郭嘉不语。 见自家祭酒神色暗暗、闭口不言，察觉刚才所说的话太过主观臆断，曹操收敛笑意，换上沉稳的语气，“你将高进受刑一事，从头到尾详细说给我听听。” 听完郭嘉讲述，曹操眉头舒展，“奉孝，高进与吕布离心矣。” “主公何出此言？” “你说高进刚入城主府便被吕布命人拿下，而后隔了两三刻时方才受刑。结合高进与我坦言之事，期间必是高进竭力进言，要吕布与我结盟共抗袁绍，然后吕布不许，怒而杖之。”曹操说完，问道，“奉孝以为然否？” 郭嘉稍一沉思，点了点头。 “公达，离间之计可行否？” “使之无妨。” 你们争个什么劲呢，管他高进对吕布女儿有没有意思，散播个谣言而已，失败了又没什么损失。 听明白荀攸意思，曹操和郭嘉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 “主公欲使离间计，当以攻城相辅之，教诸将猛攻吕布把守城门，而高顺、高进所在城墙佯攻牵制即可。” “就依奉孝所言行事。” 小沛，城主府旁，高家临时住宅。 不知阿瞒在瞎折腾着算计自己，在吕布、曹性、吕刚等人羡慕嫉妒恨的炙热目光下，高进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看了好一会高进背上流光溢彩、栩栩如生的神龙，率先反应过来的曹性脸色有点意味难明，瞥了吕布一眼，见其神色如常，才开口问道，“行之，你这条龙什么时候文的？找谁动的手？” 纹身起源悠久，但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汉人极少纹身，并视其为蛮夷象征。 吴王夫差北上伐齐时路过鲁国，向鲁国索要大量饷粮，鲁国国君派子贡去以礼服人。擅长嘴炮的子贡见了夫差，一番话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古惑仔祖师爷夫差把上衣一脱，“我文身，不足责礼！”，成功的以纹身收取了保护费。 有此可见，世人对纹身持何种看法。 当知道背上有了一副小可爱的杰作后，为了避免遭受古板老爹毒打，高进就一直想着该怎么解释，这时听到曹性发问，便道，“不是纹身，是战环。” 第102章 便宜老丈人的心思 小沛，城主府。 站在庭院中远望天际许久，吕布脸色变幻莫测。 第一眼看到高进背后的神龙时，吕布艳羡得对混小子产生嫉妒之感。 但当那条神龙腾空而起、散发阵阵光辉后，惊讶得麻木的吕布却飞速冷静下来，面色如常的观看高进演示龙形战环作用。 而后，在替高进运功疗伤完，吕布便回了城主府。 “他对高进产生了戒备之心，虽然知道这种想法不对，但察觉自身权力受到威胁，让他开始紧张，并忌惮高进的快速成长。” 陪同站了大半个时辰，对吕布无比了解的吕刚同样心情复杂。 识破陈登诡计、诱曹仁进城、百骑劫营挫曹军锐气、一鼓退敌、巨龙舞空、算计曹操、召唤苍狼大败曹军。 来到小沛不到一天，吕刚就从驻守小沛的弟兄口中听闻高进的诸多事迹。 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曹操数万大军阻在城下不得寸进。 和先前屡战屡败、被陈登戏耍得连丢两城的吕布比起来，高进似乎更得小沛守军信任和拥戴。 如果只是这些，吕刚相信，出于对高顺的信任，吕布还不会对高进产生防范之意。 但是，高进身负神龙战环，这便触动吕布那颗因手刃过两个义父而变得无比敏感的心。 “主公，我观高进为人坦诚，做事不藏私心，非是贪念权势之人，实不应一点小事心生间隙。” 作为贴身侍卫队队长，吕刚乃是吕布最为信任之人，两人之间几乎无话不谈。此时，见吕布似乎钻了牛角尖，吕刚觉得有必要做出提醒。 “我自然晓得高家父子皆是忠诚之士，但……你可曾见过有人能够驱使神龙、苍狼这等神物御敌？”虽然自己的心思有些龌龊，但在侍卫长面前吕布并未否认。 “未曾见过。这等神迹，几乎可与光武召唤天外流星灭敌媲美。”对昨天夜里险死还生的吕刚来说，那啸月苍狼怎么夸奖都不为过。 “光武。”听到这个词，吕布心头一跳，嘴角抽了抽。 “主公。”虽是四下无人，但对王权的敬畏，让吕刚还是忍不住压低声线，凑到吕布近前，“若是高进真有天子气，其与玲公子情投意合，对吕氏一族何尝不是件大大的好事？” 你又没有儿子，怕个毛线女婿夺权，有毛病不是？ 听明白吕刚话中意思，吕布表情僵住了。 若是他人敢这样说，吕布必然大怒。但在连自己因为练功导致今后不能留下子嗣都知道的吕刚面前，吕布沉默了。 “高进不是屡次三番劝主公前往辽东立业？我看其人有卫霍之志，意在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反而对中原繁华兴致缺缺。既是如此，何不在打下青州后，给些兵马让他到辽东去撒野。” “子正此言…甚是有理。” 得到吕刚劝解，吕布心情舒畅许多。 只是到了晚上，当城内风言风语传入城主府时，吕布气得暴跳如雷。 “把高进那混账给我绑过来！” 下午闲来无事，被吕绮玲一直缠着讲孙猴子的事儿，说得口干舌燥的高进痛并快乐着，正打算让玲儿妹妹给自己按按肩膀、捶捶背，突然看到吕刚领着两个大汉一脸不善的闯将进来。 “喂，咱有话好好说，兄嘚，这是几个意思？” 这会伤势还未痊愈，连上个厕所都不利索，正要开口打个招呼，却被吕刚毫不客气的一把拖下床榻，高进顿时懵逼了。 “你们干嘛！”看到父亲心腹吕刚走过来，吕绮玲并未防备，待其动了手，一愣过后便是勃然大怒。 “玲公子，你怎么还为这小贼说话？” “啥？”看到吕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吕绮玲扬起的拳头顿住了。 “……还是让主公跟你说吧。”见吕绮玲还不知情，吕刚顿了下，招呼两个军士上前，“还愣着干什么！快绑上！” “喂，你们三个什么意思！”摔到地上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把拽起，再用绳子五花大绑起来，高进怒了。 老实人还有三分火气，真当我好欺负是不是！ “少在这里装傻！你跟曹贼的事儿发了！枉我下午替你说了一堆好话，你个混账东西！” 见高进还敢怒目相向，吕刚丝毫不顾昨夜恩情，用力一拉绳子，将高进拽到身前，抬起右脚向前猛然一踹。 “我、我去——”差点摔个马趴，高进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回过头见吕刚还打算再来一脚，连忙侧身一闪，“有病啊！老子惹你们了！再动手动脚我跟你急啊！” “住手！” 把守南门的曹性一听到城内流言便心知不妙，忙把城防事务交给副手，自己急往高进家中赶来，不想还是慢了一步。一进门就看到吕刚在打高进，曹性赶紧大声喝止。 “走！”听到曹性喊声，吕刚沉着脸收回脚，推攮着高进往门口走去。 “诚明叔，发生什么事了，这几个家伙……” “曹操将夏侯氏许配给你，此事当真？”挥手止住高进话头，看了吕绮玲一眼，曹性低声问道。 “啥？”高进呆住了。 “未有此事？”见高进表情不似作假，但曹性还是补了一句，“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阿瞒害我！ 回过神，稍一思索，高进便晓得定是曹操在使离间计。 “怎么可能！别人不晓得，诚明叔你还不知道我对玲儿的心意吗！”转过头，见玲儿妹妹冷着脸，眼眶发红，高进急了。 “诚明，得罪了，主公急着要见这厮。”不管高进使劲挣扎，跟曹性行了一礼，吕刚便和两个军士押着高进往外走。 “玲儿，你听我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夏侯氏，这是曹操在使诈！你千万不要中计！” 扯着嗓子喊完话，见吕绮玲沉默的跟了上来，高进稍稍安下心，转而怒视吕刚等人，“慢一点！我不会自己走吗！催个鸡儿啊！” “死到临头，还敢蒙骗玲公子！”吕刚眼中怒意一闪而过，凑上前，悄悄对准高进后心连肘两下。 “咳、咳…”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就待破口大骂，见吕刚目光不善盯着自己，高进咬咬牙，好汉不吃眼前亏，忍了。 出了门，向右一拐，走没几步就到了城主府。 在府上侍卫、仆从的指指点点下，高进被押着径直走入大厅。 一进大厅，高进便见一条拇指粗的绳索绕梁垂下，而便宜老丈人端坐首位，右手边是常年面无表情的老爹。 “循义，你有何话说？”看到高进被押了进来，吕布随即站起身，转头问高顺。 “定无此事，必是曹操使计。” 不应该是“证据确凿，但凭处置”吗？高顺的回答大出所料，吕布愣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第103章 抢女婿 “何以见得是曹操使计？” 等了半响，见高顺直挺挺坐着，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吕布只得再次开口问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儿戏？” 身为高进老子，我给没给自家儿子找媳妇，我不知道？ 说得好有道理，但我们讲的是一回事吗？ 吕布一时无言以对。 “瞧老爹这意思，该、该不会想要包办婚姻吧？” 听到高顺的话，高进同样愣了下，然后心里有点慌。 “什么父母之命，什么媒妁之言，他说过要娶我的。” 突然之间，石破天惊。 吕绮玲话一出口，厅内众人齐齐吓了一跳，尤其是直面玲儿妹妹质问的高顺，刀斧加身而面不改色的陷阵营统帅此时竟瞠目结舌，脑中一片空白。 “玲儿！” 被女儿出人意料的一句话震惊得肝儿发颤，吕布脸色刹那间涨得通红。羞怒交加的便宜老丈人先是怒瞪高进一眼，紧接着就要喝住还待开口说话的吕绮玲。 “高进，你说过的话作不作数！”无视父亲劝阻，小脸紧绷的吕绮玲直视高进双眼。 “当、当然作数！”完全反应过来的高进欣喜若狂，“我这辈子非玲儿妹妹不娶！” “……” 哪见过这种事儿，一群厮杀汉全呆住了。 立在高进身后的吕刚更是张大着嘴，发现自己好像干了件蠢事。 “混账！”率先回过神的却是自觉父亲威严受到挑战的高顺。 “循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家玲儿配不上你家小子是不是！”见高顺这般反应，吕布不乐意了。 “……”面对来到身前，一脸怒意要讨说法的吕布，高顺偏过头，不做搭理。 “你、你、你们！”见高顺得了便宜还卖乖，吕布气得眼歪嘴斜，颤抖的手指在高家父子间来回指指点点。 “还不给我解开！”对便宜老丈人的无能狂怒视而不见，高进回过头对吕刚低喝一声。 “哼。”侍卫长也是有脾气的，本来发现好像一时性急揍错了人，正打算找机会和解，见高进人在屋檐下，竟还敢龇牙咧嘴，顿时不爽了，学着高顺偏过头，对高进不做理会。 “好玲儿。”见吕刚等人都对自己视而不见，高进把求助目光转向吕绮玲。 然而，似乎刚才两句话用完了所有勇气，听到高进喊自己，吕绮玲飞快转过身，然后若无其事的朝厅外走了出去。 “诚明叔，为我解下绳索。” “行之，莫要出声，让温侯发泄下怒火先。” “……” 就在城主府内鸡飞狗跳的时候，小沛郊外的陈珪家中，来了位许久未见的客人。 来客名叫陈琮，字公琰，前太尉陈球之子，陈珪从弟。 密室之中，一番寒暄过后。 “兄长，你对公玮所言有何见解？” 陈瑀字公玮，乃陈琮亲兄，前吴郡太守，去年密谋袭击孙策，为孙策所败，独自逃奔冀州投靠袁绍。 “此去冀州路途遥远，一旦曹操举兵来攻，袁绍救援不急，不妥，不妥。” 对志大才疏的另一个从弟陈瑀，陈珪打心眼里看不上。 此次陈琮前来拜访，主要是为陈瑀做说客。陈瑀在袁绍帐下一年多别无寸功，眼见公孙瓒覆灭在即，袁绍即将一统河北，而后将率数十万精锐之士席卷天下，便起了多立点功劳，待日后新朝建立好谋求高位的心思。 陈瑀一介书生，纸上谈兵都差点意思，更不用说上阵厮杀，加上只会坐而论道、夸夸其谈，才能不足以立身，立功心切的陈瑀思前想后，把目光转回到自己熟悉的徐州上。 公孙瓒灭后，虎踞中原的曹操就成为袁绍一统天下的最大对手。陈瑀寻思着让陈氏一族暗中招兵买马，待曹操与袁绍前线大战之时，令家族子弟率军突袭许都。若能打下许都，自是头功一件，即便不能，亦有袭扰曹军的苦劳。 只是去年那场大败，被俘获吏员及家人四千余，陈瑀仅以身免。因而虽是徐州陈氏一族族长，但遭受重创的陈瑀自身实力不足，便令其弟陈琮拜访陈珪，打算联合所有陈氏族人来共谋大事。 “我等只是暗中召集流民，操练兵马，待曹操与袁绍陷入苦战时，再异军突起，并非直面曹操兵锋，何须等冀州救援？汉瑜若是心生怯意坦言直说，何必如此敷衍于我？”陈琮长得白白净净，颔下长须飘飘，甚有名仕风范。 见陈琮大有你不答应，我自己搞就是的意思，陈珪沉吟片刻，脸色严肃的劝道，“公琰，袁本初未必便能成事，家族资源不宜投入过多。” “袁本初不能成事？” 似乎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陈琮仰天大笑数声，“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袁本初弱冠登朝，播名海内，其后诛杀宦官，讨伐董卓，威震河朔，名重天下。今袁本初坐拥幽、冀、并、青四州之地，麾下百万雄兵、猛将如云、谋士如雨，汉瑜却道其人不能成事？” 不想跟眼前目光短浅的陈琮理论，又念及同为陈氏一族，对外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陈珪稍一沉思，笑道，“公琰所说袁本初之威势，珪听得耳朵快起老茧。世人对袁本初多有评语，皆是赞赏之言，珪实不敢苟同。唯一少年英杰所言甚合我意，公琰不妨一听。” “汉瑜请讲。”陈琮面露不快，冷冷一笑。 “袁绍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为英雄也。公琰，以为然否？” “哼，是哪位世家子弟胆敢如此目中无人。” “非是世家子弟，其人名叫高进，乃一庶民。” “呵，一庶民也敢口出狂言，汉瑜何以此话污我双耳？”听得陈珪所言，陈琮双手拢袖，一脸不屑状，蓦然，觉得“高进”二字很是耳熟，“嗯？高进？汉瑜所说之人，莫不是作‘葡萄美酒夜光杯’的高行之？” “不错，正是‘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唤神龙、苍狼阻曹操于城下的高行之。” 哼，“葡萄美酒夜光杯”，似汝等无用之人，也就知晓这些奢华之物，竟不闻其“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之豪情。 “兄长，就因黄口小儿妄言，你便断定袁本初不能成事？”惊讶过后，陈琮再次冷笑。 “非止如此。” 陈珪耐下心，为陈琮细细分析袁绍难以成事的理由。可惜陈琮心意已决，见陈珪不欲相助也便罢了，还要劝阻自家放弃重振声势的良机，最终一甩长袖，脸色不快的悻悻离去。 “庸人，庸人啊。” 目视陈琮远去，陈珪连连摇头叹息。 夜已深，送走陈琮，陈珪便欲返回房间休息，突然听随从说有急事相报。 “什么？！许配夏侯氏之女给高进？岂有此理！曹操怎敢抢我陈家女婿！” 第104章 一波还未平息 “此离间计尔，但，不可不防。” 听完随从讲述最新消息，陈珪抚须细思片刻，展颜吩咐道，“把仲允叫来。” 随从去不多时，次子陈应来到陈珪身前。 “你去小沛一趟，质问高顺、高进父子，为何迟迟不来下聘。” 说完，陈珪从袖中抽出一个信封，“若是高家父子敢赖婚，你便拿这份收据去找吕布，让他评理。这世道虽说礼乐崩坏，但基本的人情道理还是要讲的，收了我陈家女儿的嫁妆，现在却闹得满城风言风语……哼，你让高家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去小沛！”比起大哥陈登，年幼两岁的陈应终日在家读书，胆量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听到父亲差遣自己去小沛，险些没吓尿出来。 “嗯？有何不可？”对嫡次子，陈珪虽未寄以厚望，但瞧眼下这份怂样，亦是不由心头火起。 “曹操正在攻城，现在去小沛危机重重，再说前不久兄长刚恶了吕布，现在去见他，岂不自取屈辱？”被陈珪递来的信封碰了下手，陈应好像被针刺到一般，猛然缩回手并往旁边一跳。 “混账！”见次子如此胆怯，陈珪双眼瞪圆，眉头挑起，常年不苟言笑、显得颇为阴沉的脸顿时变得狰狞可怖。 “父、父亲，你、你派个随从去不就得了，要、要是我去了小沛，被那吕布扣下来，再、再向家里勒索钱财怎么办？”被陈珪一吓，陈应话都说不利索了。 吕布若肯替我养你这个饭桶，老夫求之不得！ 听到这话，再看陈应吓得缩成鸡仔一样，陈珪气极反笑，“滚回去！” 如闻大赦，陈应连滚带爬的退出书房。 次子走后，陈珪静坐许久，想到自己五个儿子，就长子陈登能继承衣钵，其余四子皆是酒囊饭袋，便忍不住摇头叹息。 元龙虽是有才，但太过心高气傲，为人处事锋芒毕露，不合我陈氏一族的中庸处世之道啊。若是元龙能有那小子的三分混劲，我何至于年过六旬还处处奔波。可惜幼仪是女儿身，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可以退休，在家安心颐养天年了。唉……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老奸巨猾如陈珪，都难免为家族未来而忧愁。 “爹爹为何叹息？” 出神间，一道柔娇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正垂首沉思的陈珪闻言立刻双眉舒展，转头看去时已是一脸慈爱，“幼仪，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我为爹爹调了碗羹汤。”娇脸凝脂、眉黛鬓青的少女端着碗飘香四溢的羹汤来到案前。 “这等事儿交给下人去做就行。”笑着接过碗勺，陈珪低头喝了一口，随即啧啧赞道，“妙，妙不可言。幼仪调制的羹汤鲜香味美，只是一勺便口齿留香，回味无穷啊。” “爹爹欲让二哥往小沛一行？” 将汤汁一饮而尽，放下碗勺，陈珪点了点头，“不错，只是你这二哥终日读书，把胆气给读没了。” 陈珪老来得女，对自幼聪明伶俐的陈幼仪喜爱异常。如今陈幼仪芳龄十七，论才学胆识，巾帼不让须眉，在陈珪看来几乎与长子不相伯仲。 “既如此，莫如让幼仪替兄长一行？” “这……”女儿一进书房，陈珪便晓得其心意若何，对此，喝汤期间就拿定了主意，“你可知道我让仲允前往小沛，所谓何事？” “女儿知晓。” “幼仪怨爹爹否？”陈珪闭上眼，吐一口气。 “值此乱世，女儿能锦衣玉食，皆拜家族所赐，如今能为族中尽一份力，女儿何怨之有？只是爹爹，主意定否？” “高进少年俊杰，才华样貌皆不逊于周郎，我观其人福缘深厚，更胜周郎三分，不失为一良配。前番……旧事休提，我意已决……”见女儿面上不喜不悲，陈珪咬了咬牙，给出一个承诺，“幼仪，你前往小沛私下一观，若是觉得其人尚可，我便为你主持婚事，若是你看不上那高进，婚事就此作罢。” 陈幼仪施了一礼，拿起陈珪放在案上的信封，缓缓退出书房。 当得知曹操散播谣言，称欲将夏侯氏之女许配给高进的时候，陈珪便知道曹操已对小沛无计可施，且其人对高进忌惮异常的同时亦是相当看重。对此，先前只有三分的嫁女心思，一下提到了七分。再想到那当空飞舞的巨龙，和昨天夜里声震百里的苍狼，为家族计，陈珪终于定下了决心。 世家豪族发展犹如逆水行舟，陈氏一族自从陈珪祖父陈亹任职广汉太守开始名显于州郡，之后陈亹之子陈球官至太尉，虽因诛杀宦官不成反招杀身之祸，徐州陈氏却因此名动天下，在士林中载誉颇丰。 受陈球余荫，陈瑀任职吴郡太守，陈珪升任沛相，在州郡中任职的子弟更是不计其数，陈氏由此成为徐州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 可惜好景不长，自从去年陈瑀兵败，陈氏一族开始势微。本来若是曹操讨伐吕布顺利，凭借陈珪父子在灭吕当中所立下的功劳，可以止住颓势，并重振家族声威。不想，曹操竟被高进阻于小沛。 长子陈登少年显名，智谋过人，如今官至广陵太守，在郡内声誉卓着，当得起陈氏一族的擎天之柱。但一只脚走路太过危险，陈珪老早就想着为家族寻找另一个依靠。 族中男丁碌碌无为，没一个值得消耗资源培养，陈珪便把主意打到嫁女联姻之上。 可惜自女儿待字闺中开始，纵观徐州上下，并无陈珪看得入眼且适龄的后起之秀，直到“美周郎”周瑜跟随从父周尚前往寿春，偶然一见之下，陈珪惊为天人。 周瑜出身庐江周氏，乃是名门之后，更兼文武筹略、器量广大，与自家女儿正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得知周瑜未娶，陈珪立即请人帮忙说媒，不想正要谈婚论嫁，周瑜竟跑去江东投靠孙策，于是婚事只能告吹。 珠玉在前，见过美周郎这等绝品人物之后，陈珪对郡内一干歪瓜裂枣更加看不入眼。直到在泗水亭中，生平第一次被敲诈后，陈珪开始再次心动。 而在对高进保持一段时间的关注后，陈珪意识到，这小子不像周瑜那般完美，但给家族带来的改变契机却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于是，在曹操锐气尽失，眼看东征吕布无果即将退兵时，观望许久的陈珪出手了。 陪吕布切磋大半天武艺，被抽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回到家中坐也不是躺也不是的高进没有想到，阿瞒散播谣言带来的风波还未平息，又要因为一时嘴贱，再次承受便宜老丈人的滔天怒火。 第105章 一波又来侵袭 经过一天两夜的发酵，小沛城内随处可闻诸如“陷阵营统帅之子高进叛逃”、“曹公招婿”、“吕布又打高进了”之类的传言。 谣言满天飞，但在高进和吕绮玲互通心意后，除了高进早中晚都要被心情不爽的吕布喊去收拾一顿外，对当事人已经造不成其他影响。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而在得到高进示意，吕布并未令人出面辟谣。 结果，发现吕布等人对谣言一副听之任之，持无所谓的态度后，城内的风言风语反倒很快平息了。 第三天上午，去城主府领取完第五次修炼经验值后，高进一撅一拐的返回家中，意外的发现竟有客人前来拜访。 “你们找谁？” 看着站在自家门口一胖一瘦、一丑一俊的两个人，高进细细寻思一阵，发现没有丝毫印象，不由提起一丝戒心。 听到高进声音，头顶毡帽、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赶紧行了一礼，“敢问阁下可是高进、高行之？” “我就是。你是谁？陈珪？陈珪找我什么事？等等，先别说。” 听中年男子自我介绍是陈珪府上管事，高进双眼眯起，对立在城主府外面的侍卫招了招手，待侍卫近前，“帮我把玲儿喊过来一下。” “公子这是何意？”见侍卫屁颠屁颠的跑进城主府，陈贤愣了下，偷偷瞥了眼身侧乔装打扮成小厮的陈幼仪。 “虽说我高进心思坦荡，不惧流言蜚语，但瓜田李下，有些嫌疑能避则避。”见陈贤脸色飞速涨红，欲要开口解释，高进挥手打断，“有话一会再说。” 在门口只站一小会，一身戎装的吕绮玲跑了过来，“进哥哥，喊我来有什么事？” “陈珪老儿找我，不知所为何事，我怕他没安好心，学曹阿瞒使离间计。你过来为我做个见证，免得温侯疑心疑鬼，再找借口打我一顿。” 听到高进对父亲如此不敬，先前并未因其衣着褴褛、举止粗鲁而心生芥蒂的陈幼仪面色微沉。 “嗬，话别说这么难听，不知多少人想请爹爹指点武艺呢。你长进点，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行，你拳头大，你说的话都有理。” 见高进和吕绮玲视无旁人的斗起嘴，陈贤神色尴尬，一直做谦卑状低着头的陈幼仪则悄悄抬起脑袋，飞速看了两人一眼。 “说吧，你家家主找我什么事？”高进只是做事比较随心所欲，并非傲慢无礼之人，见陈贤数次想要开口，便对玲儿妹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此处说话，似乎不大方便。”作为陈珪亲信，陈贤已经全盘了解家主计划，考虑到现在联姻之事八字还没一撇，高进如何反应还未得知，暂不想当众宣扬。 “那便进来吧，只是家中简陋，没什么可招待的。”见陈贤神色不大自然，有吕绮玲在侧，高进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样。 跟在高进后面进了门，钟鸣鼎食之家大小姐的陈幼仪第一次见识到何为家徒四壁。 从门口走到大厅，一路上空空荡荡，连件像样的器物都没有。墙壁之上更是毫无装饰，有的地方破旧得露出里面的青砖。 等等，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装饰，这、这字，这文章！ 刚进入大厅，陈幼仪的目光便被墙壁上银钩铁画的一篇文章吸引住了。 之所以说银钩铁画，除了墙壁上的字迹十分刚键柔美外，还因为这篇文章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站在墙壁前，手持长枪用枪尖一笔一划刻写出来的。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默默读完文章，再看向厅中随意拖过几把椅子请客人坐下的高进，陈幼仪眼中神采奕奕。 不愧是能写出“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人，确实跟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或许能接受我的想法也不一定。 洗了四个碗，胡乱倒点开水，先拿起两碗分别递给陈贤和陈幼仪，被吕布虐了一个多时辰，汗流如注、快要脱水的高进自己连干三大碗，才一脸满足的长长吐了口气，“说吧，有什么事，我赶时间呢。” 捧起陶碗小意的喝了一口，听高进发问，陈贤赶紧站起身，“高公子，家主令我问个话，请问府上何时前去提亲。” “啥？”口中含着水慢慢吞咽的高进瞪大了双眼。 “高公子，你收了我家女公子的嫁妆，不会想要不认账吧？” “噗——”听到陈贤这话，高进狠狠呛了一口，胡乱擦下嘴，“你说什么！” 依陈珪吩咐行事的陈贤一甩长袖，脸上不复方才客气，愤然发问，“高公子，难不成你真要另攀高枝？” “你话给我说清楚！一个个有病是吧！”高进放下碗豁然站起，有完没完，曹阿瞒刚塞一个过来，老子还没安抚好便宜老丈人，你陈珪也来凑热闹。 “高进！你收了家主为女公子准备的嫁妆，难道还想抵赖！” “混账！你把话给我说明白了，我什么时候收过你家女公子的嫁妆！”对陈贤怒吼一句，高进忙转头看向吕绮玲，“这人简直有病，玲儿妹妹别听他胡说八道！” 吕绮玲虎着脸，双眼之中泛着缕缕寒气，一对拳头紧握，目光如刀的在陈贤和高进脸上来回刮过。 被吕绮玲陡然攀升的杀意吓得浑身一紧，还好能被陈珪托付重任的陈贤不是胆小之人，重压之下梗起脖子怒视高进，“高进，你敢对天发誓，未在泗水亭中给过家主承诺？收了我陈家诸多财物，此时竟敢弃我家女公子于不顾，还若无其事的想娶那夏侯氏之女以便讨好曹操。高进，世上怎会有你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岂有此理！我什么时候给过陈珪老儿承诺！收的那些钱财都是你陈家给温侯的赔款！我高进为人真诚友善，不想却被宵小当成软弱可欺！老虎不发威个个当我是病猫！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翻脸发飙！” 口中义正言辞，心头暗暗感到不妙，高进忙呼唤小可爱帮助。 “陈公，高进要的真不多，要是您老实在心疼或是想不开的话，就当嫁了个闺女给我呗……我去！老贼无耻！竟敢将戏言当凭据！” 能掌管陈府诸多事物，常年跟些奸猾之徒打交道的陈贤并非易与之辈，一下便察觉到高进眼神的变化，于是冷冷一笑，“高公子当真不记得在泗水亭中所说的话？” “那不过一句戏言，陈珪老贼怎敢……哎哟！玲儿妹妹你听我解释！” 没陈贤那等眼力，但吕绮玲与高进彼此熟悉，同样发现其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再听到高进亲口承认提过婚嫁一事，哪还管他是不是戏言，因为城内流言内容早就窝了一肚子火的玲儿妹妹自是先打再说。 “婚姻之事岂能儿戏？”陈贤趁胜追击，“高进，你口口声声说取得的财物是给温侯的赔款，那好，你可敢与我到温侯面前对质？” “……”被打出一个黑眼圈的高进愣住了，貌似还没跟便宜老丈人交代扣留大半财物一事。 “砰！” 见高进不敢答话，强忍怒火等个解释的玲儿妹妹不禁又抡了一拳。 “你们两个跟我来！” 恨恨瞪了高进一眼，冷声对陈贤丢下一句话，吕绮玲径直往门外走去。 第106章 玲儿妹妹的警告 巳时，天朗气清。 城主府后方演武场，收拾高进一顿后，吕布又锻炼了一小会。 “主公，不想高进有这等天赋，只来了五趟，武艺却肉眼可见的增长。”待吕布练完收功，接过方天画戟跟在身后的吕刚开口赞道。 “不成器得很，我汗都没出。”听到吕刚对高进的夸赞，吕布嘴角一翘。 “主公神勇无敌，天底下能让你全力出手的才有几个，若是这般要求高进，未免过于严厉了。” “全力出手？哼，要是启用战环，那小子接不了两招就趴下了。”狠狠鄙视一番高进是何等弱鸡后，刚要迈入城主府，吕布脚步顿了下，“今天曹操还是没有动静？” 见吕刚摇头，吕布想了下，“等下午那小子过来，你问问他，看曹阿瞒是不是又在使诈。” “喏。” 眼看曹军辎重、粮草尽毁，攻势已颓，有高顺等人镇守的小沛暂时无忧，离家数日的吕布有点想回下邳了。 在厅内方才坐下，正思索过两日是否要遣使出去和谈，突然看到女儿铁青着脸疾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顶俩黑眼圈的高进，吕布不禁眉头一挑。 臭小子又惹我家玲儿生气，混蛋东西！ “玲儿，是不是那混球惹你不高兴了？” “哼。”吕绮玲不答，对走在高进后面的陈贤一挥手，“你来说。” 陈贤闻言上前行了一礼，口述高进得了陈家嫁妆却不认账一事，并将陈幼仪交给的信封双手奉上。 掏出信封里面的收据，沉着脸的吕布看了两眼，直接揉成一团，“陈家，哼！陈珪老匹夫和陈登奸贼当我吕布好欺不成？” “温侯此言何意？”吕布的反应大出所料，陈贤有些傻眼。 “上面所述财物，皆是换取陈登所得，你当我不知晓？”吕布怒道，“怎生到你口中，便成了陈家女儿的嫁妆？” “温侯有所不知，家主和高进商谈之时，所说财物止粟一万斛，马一百五十匹、金银四千两、彩缎二百匹耳。”见吕布只是冷笑，陈贤接着道，“余者四万斛粟、三百匹彩缎和五十名工匠，乃是我家女公子嫁妆。” “嗯？”听陈贤特意念出的两次数额，吕布发现有些不对劲，貌似自己收入小金库的财物确实只有前者的一半之数。再摊开收据一看，只见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接收四万九千斛粟米等字样，并有曹性的签字画押。 见吕布惊怒交加，未等质问，高进便赶紧坦白道，“温侯莫要听他胡说，我与陈珪老儿所谈条件，乃是五万斛粟，因小沛战事紧急，乃令其只送五千斛前往下邳。” “好你个高进！”好小子，你竟敢私吞我的财物！听高进认下这事儿，吕布又怒又急。 “高进休要抵赖！若非你拿糜家当年嫁女儿花费巨多做比较，讲你欲迎娶我家女公子，家主怎会给你五万斛粟米及其他诸多财物？” “你说的什么屁话！我是说糜家嫁的是女儿，你陈家赎回的是儿子，你少给老子颠倒黑白！我何时说要娶你陈家之女？” “高进！你敢对天发誓，未与家主说过‘嫁个闺女给我’这几个字！”陈贤脸厚心黑，断章取义的话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看到玲儿妹妹默默抽出佩刀，高进急得直跳脚，“这是我说的原话吗！当时我不过对陈珪老儿戏称一句，若是他觉得所付财物过多，就当嫁个女儿给我。我何曾向你陈家求婚了！” “哪来的‘就当’二字！家主听到的话，明明就是你在求婚！” “陈珪老儿年近七十，耳昏眼花，怪得了谁！”话一出口，高进发现中计了。 “呵。”果不其然，只见陈贤咧嘴一笑，“高进，你无话可驳，竟拿家主年迈做借口。” “我——”高进气急。 “等等！”陈贤正待趁胜追击，却见吕绮玲站起身，“我进哥哥没打算娶你陈家的女儿，你所说的嫁妆是多少，我让他退给你便是。” 吕绮玲此话一出，吕布心疼得眼皮直跳。 陈贤却是愣了半响，“这话说得好笑，嫁妆岂有退还之理？” “少啰嗦！”把佩刀往案几上一剁，吕绮玲面无表情道，“陈珪老儿耳聋，怪得了谁！” 咽了下唾沫，陈贤决定先行避过暴力少女锋芒，“温侯，万事总得讲个理字吧？”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理？” 说到钱这一字，便宜老丈人无比精明，管他是不是嫁妆，先赖下再说，反正惹上这事儿的又不是自己，“要讲理，回去告诉陈珪老儿，让他父子亲自来跟我讲。” 被吕布这般羞辱，再看他那屁股歪得没边，陈贤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温侯这话，传出去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你陈氏一族家大业大，声名远播，都不怕被人笑话女儿嫁不出去，我吕布一边鄙之人，还怕人说我不讲理？” 面对便宜老丈人的自暴自弃，陈贤一时无言以对，半响后欲再开口争辩，却得到陈幼仪的暗中示意，于是跟吕布施了一礼告辞离开。 “高进，谁给的胆子，让你私自扣留四万余斛粮食的！” 待陈贤一离开，吕布便怒摔茶盏破口大骂。 想到本来属于自己私房钱的诸多财物已被曹性签字入库，吕布就心疼得直咬牙。 “小沛本就钱财匮乏，温侯前番率领大军入驻一夜，耗费颇多，临行时又带走三日口粮。此次曹军来势汹汹，高进担忧围城日久之下城内粮草不足，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要不是你连丢两城，粮草辎重尽数被曹操夺去，自己屁滚尿流的败下阵来，还到小沛胡吃海喝，我用得着惦记那四万斛粟米？ “你——”见高进还敢辩驳，吕布更加火大。 “区区一点钱财，温侯若是心痛，待曹操退去，我自会给你补上。” “好大的口气！五十名匠人我不找你要，你管四万斛粟米，一千两金银和三百匹彩缎叫一点钱财？” “我自有办法赚来。”你算得可真清楚。 “你想再从府库之中支取出来？” “既已入库，便是属于全体守军兄弟的财物，我怎可能去取。温侯休问，我自有主意。” “我不信，你定是在跟我使缓兵之计。” “爹爹，他有办法弄到钱。”听高进描述过战后即将开展的商业宏图，吕绮玲虽是一知半解，但直觉让她相信高进确实有能力赚到许多钱。 “玲儿妹妹，还是你懂我。” “少来这套！”甩开高进伸过来的狗爪子，吕绮玲一字一顿道，“最后一次！我跟你讲，要是再让我听到一丝风言风语，你知道后果的！” “玲儿，这明明是曹操和陈珪在使诈，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要不是你自己言行不检点，陈珪敢派人找上门来？” 高进无言以对，轻佻的作风确实该改一改了。 “还有，你要是敢跟刚才那陈氏之女纠缠不清，我定然让你好看！” “什么陈氏之女？”高进愕然。 吕绮玲不答，瞪了高进一眼，回自个房间去了。 第107章 曹军将退 接下来两日，小沛城内城外风平浪静。 曹阿瞒不来打搅；在孙猴子的诱惑下，玲儿妹妹似乎忘了先前不快，一有空又跑来缠着听故事；除了不时被心情抑郁的吕布喊去切磋武艺，每次回到家中都要带一身伤外，高进的小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上午，仗刑留下的伤势已经痊愈，新任陷阵营都伯高进打算去城楼上履行新的职责。 没错，因数次立下大功，高进得以连升两级，补上因袍泽战亡而空出的职位，如今已是拥有四十九名下属的都伯。 悄悄出了门，正要偷偷摸上城楼以避过便宜老丈人耳目，好逃去上午一顿毒打。因注意力全放在右边的城主府门口，没发现左边来了个行人，猫着腰小心后退的高进正要转身，“嘭”的一下跟对方撞了个满怀。 “抱歉，抱歉，刚没注意……怎么是你？” 正要扶起被撞倒的行人，一看是陈贤，高进冷着脸收回了手。 “高公子，近日可好。几天不见，公子风采更胜往昔啊。”见高进冷眼相对，陈贤不以为意，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施了一礼。 “没看到你时很好，现在就难说了，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小的在为女公子收拾房屋，高公子要不要进来坐坐？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公子多加照顾。” “什么！”转头看向自家隔壁的房子，想到这两天此处一直在敲敲打打，高进心头升起荒谬及不详的预感，“你们陈家这是打算赖上我了？” “公子说的哪里话。”陈贤笑道，“这处宅子本就是我陈家的，只是先前未曾入住罢了。” “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要以为泗水亭中就我和你陈家主仆在场，便可随意诬赖。先前嫁妆一事真相如何，陈珪有没有耳背听错，天知，地亦知！我高进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岂惧你等小人搬弄是非！” 怒视陈贤一眼，再细细看了邻居房屋一番，高进冷哼一声转身往西门城楼走去。 此时曹军只在西门外一里处安营扎寨，高进上了城楼便看到老爹和曹性在凭高远眺。 和沿路守城士卒一一打过招呼，高进来到曹性身侧。 “行之，你说曹操是什么打算，打不打，退不退，难不成想这样一直跟我们耗着？” 凝视远方较先前简陋许多的曹营，高进想了想，“可能在等个台阶下吧。” “台阶？”曹性不解。而高进只是点了下头，未做解释。 曹营大帐，气氛有些沉重。 离间计失败，再听密报传来陈珪欲招高进为婿，曹操整个人变得阴沉了不少。 虽已下令不得谈论“神龙”、“苍狼”异象，但军中将士对小沛的惧意却在与日俱增。 帐内诸将连续数日操练兵马整顿士气，可惜效果了了。曹操几次想要挥军攻城，在营内巡视一圈后发现士卒神情不振，不得不放弃与吕布交锋的打算。 城外无力打破僵局，城内流言失效，加上从老滑头陈珪的举动中，曹操不难发现因在小沛城下屡次受挫，徐州世家豪族对自己的态度已开始悄然转变。 “主公，刘备一到汝南便收编了刘辟龚都兵马，若不趁其立足未稳尽快击之，待其收服辖内军心民意，恐成心腹大患。” 明白曹操已有退兵之意，只因数日前夸下海口能招高进来投，如今计策落空有些拉不下脸。见诸将皆是垂首不语，而阿瞒闭眼端坐，郭嘉率先开口道。 睁开眼瞥了下郭嘉，阿瞒暗松口气，用力一拍身前案几，“大耳贼甚是可恶！” “主公，某将愿请三千兵马，斩刘备之头来献！”曹操话音一落，徐晃等人刚抬起头，嘴角动了动，夏侯渊便挺身而起。 这白痴！ 曹操气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关张相助，夏侯将军恐非刘玄德对手。”对夏侯渊瞪了下眼，郭嘉拱手道，“汝南乃是心腹之地，不容有失，需得主公亲自出马，方是万全之策。” 怎就非得主公亲自出手？捏软柿子我们也很行啊！ 听到这话，众将心有不服，不过倒是明白郭嘉话中深意，因而个个闭口不言。 夏侯渊倒是有心反驳两句，但看到郭嘉连连皱眉摇头，只得退了回去。 见众将不语，曹操仰头长叹一声，“上次不听奉孝之言，令刘备得以从容接收黄巾贼兵马，是我的过错啊。只是若我引兵前往汝南，此处又当如何？” “主公，我观高进屡有求和之意，且吕布已和袁术斩使弃盟。如今我军连夺彭城、萧县，吕布想来已是小惩大诫。莫如先且罢兵，若其复有不敬之意，再兴兵征讨未迟。”阿瞒，咱不似你脸厚心黑，这样睁眼说瞎话，真是难为我郭嘉了。 “诸将以为如何？”来，大家试试退兵这锅重不重？ “吕布只剩小沛、下邳二城，兵不过万，乃一癣疥之疾，刘备新得汝南诸县，其人善于虚情假意、愚弄民心，却是心腹之患。欲治外必先安内，主公，以典薄见，宜先剿灭刘备，平定豫兖二州贼匪，而后方好四处征讨不臣。” 这里我最小，我先来。看到徐晃等人不知如何应答，熟读诗书的李典站了出来。 “曼成此话有理。” “俺也是这个意思。” 发现曹操听得李典一番话连连颔首，徐晃等人赶紧表达赞成之意。 “既如此，众将陪我到小沛城下一行，若是吕布心有悔意，诚意结盟，那我等暂且罢兵亦未尝不可。” “……” 咱不悄悄的走吗？那吕布性情急躁，高进牙尖嘴利，要是一言不合破口大骂，您老又说不过人家，到时如何收场？ 众将面面相觑。 但见曹操心意已决，夏侯渊等人只好听从命令退出大帐，各自前去整军备马，以便稍后为阿瞒壮壮声势。 半个时辰后，当高进正与手下弟兄联络感情时，突然看到一队队兵马从曹营中鱼贯而出，列好阵势后直奔小沛而来。 “曹贼好胆！竟然敢来攻城！” 不多时，听闻曹军大举前来的吕布奔上城楼，远看敌军即将兵临城下，打算这两天若是还无战事就要返回下邳的便宜老丈人心头火起。 察觉曹兵虽是军阵严整，却杀气了了的高进看到吕布怒气勃发，赶紧凑了过去，“温侯先勿动怒！曹操欲来和谈。” “此话怎讲？”吕布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高进说曹操不是要来厮杀，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曹军战机已失，曹操乃是知兵之人，定不会于此时遣兵来攻。”高进说完看向吕布，“温侯，曹阿瞒颇好脸面，一会若是言辞比较严厉，还请温侯多加忍耐。” 第108章 对话 小沛，西门城楼，秋高气爽，清风徐徐。 “什么？！你要我任曹贼羞辱不成？” 曹操要面子，我就不要吗？听高进要自己多加忍耐，吕布老脸一拉，双眼瞪得滚圆。 “温侯放心，曹操自有分寸，定然不会言辞过当。” “哼。你上次要我做义愤填膺状，且表露死战到底决心，今日为何又是另一番说法？” “此一时，彼一时。敌军若是前两日来犯，乃是曹操有意攻下小沛，我军自要誓死抵抗，以痛击曹军来打破曹阿瞒最后一丝幻想。但此时曹操心存去意，自不好再撕破脸面，以免留下交恶祸根。” 见吕布仍是鼓着脸愤愤不平，高进安抚道，“温侯，小不忍则乱大谋。曹军一日不退，我等一日不能北上。忍现在一时之气，赢日后万千之利。这笔买卖，大可做得。” 想到那丰厚的鱼盐之利，吕布冷哼一声，忍下了。 说话间，曹操一马当先，两侧众将紧随，后面是十余个军容齐整的战阵，一并迎着晨光徐徐来到小沛城下。 “去，喊吕布出来答话。” 吕奉先辕门射戟名扬天下，为安全起见，曹操来到一百八十步外便勒马停住。 许褚套上重甲，提了两面盾牌领命而去。 “温侯！我家主公相邀，请现身一见。” 我去，死胖子啥时候这么客气了。 城楼上，听到喊声，高进探出头来，看到是许褚不由惊讶万分。 “吕布在此！” 瞥了高进一眼，吕布挺着胸脯来到城墙边应了句。 “温侯，我家主公有言：‘闻奉先又欲结婚袁术，吾故领兵至此。夫术有反逆大罪，而公有讨董卓之功，今何自弃其前功而从逆贼耶？’” 这就是你说的言辞比较严厉？曹阿瞒对我客气得很，就你小子整天喊老子温侯，从头到尾没叫过一声主公，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对我心存不敬！ 越看高进越不爽，吕布轻哼一声，清了清嗓子，“我已和袁术斩使断交，何来结婚一事？定是小人搬弄是非，挑拨我与曹公关系。” “既是如此，我宗族有一俊杰青年名纯字子和，正适合婚配年龄，可与温侯之女联姻，不知温侯意下如何？” 吕布愣住了，转头看向高进，却见刚才还劝自己要多加忍耐的臭小子已双手撑着女墙探出半个身子。 “放屁！玲儿妹妹是老子的！曹贼有胆便来攻城！少在那罗里吧唧！” “行之，小不忍则乱大谋，勿要惹恼了曹操。”见小混蛋气得脸红脖子粗，便宜老丈人爽快异常，竟阴阳怪气学着高进刚才的话。 “我忍个毛线！”高进回头嗤笑一声，“曹阿瞒从没在我手上讨过便宜！我凭什么要忍他？” “我——”吕布气结。 城下，听到高进猛嚎的一嗓子，曹操愣住了。 半响后，阿瞒才回过神，一脸的不可思议，“这小子刚才说什么了？” “他骂你。”许褚很诚实。 “我问你了吗！”曹操怒视许胖子，决定假装没听到高进的话，“你去跟吕布说，此时来降，共扶汉室，日后不失封侯之位，若是等到城池一破，便悔之晚矣！” 许胖子一脸委屈的去当传声筒了。 高进要娶吕布之女？ 仰望城楼上严阵以待、身着黑色战甲的守军将士，那道道兵刃和铠甲反射出的幽幽冷光让曹操感到十分不适。 要我投降？曹阿瞒犯失心疯了？ 听到许褚喊话内容，吕布忍不住笑出声来。 “曹公！此去许都路途遥远，我家温侯未曾对汉室少过半分敬畏之心，军中虽是缺钱少粮，却不曾想过断掉朝贡。温侯忠诚贯白日，直已凭苍昊，曹公不思多加恩裳，反而兴兵来犯，开口就是逼降，不怕寒了天下各路诸侯之心吗！” “吕奉先何时有过朝贡！小儿勿要信口雌黄！” “若非曹公兴师前来，朝贡之物已在路上！今岁将尽，且战事连连，军中物资匮乏，明年年初定然双倍补上！” “高进此话当真？我家主公请温侯给个准话。” 贡者，名、特、优也，乃是品质优秀、稀缺珍罕，或是享有盛誉、寓意吉祥的极品和精华。 城楼上，听到高进口无遮拦，竟许了朝贡给曹操，吕布铜铃大的双眼直欲喷出火来。 “温侯应允了他！” 守财奴吕布拳头紧握，强忍住打高进一顿的冲动，“我哪来朝贡之物送那曹贼！” “温侯勿急，稍后小子再为你解释。”见便宜老丈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样子，高进笑道，“若是温侯心疼，这份财物小子替你出了，只是日后休怪我独吞此份厚利便可。” 我信你个鬼！你高家穷得连份聘礼都出不起，竟在这跟我大言不惭！这时允了曹操，后头还不是要我来出这份钱财！ 吕布冷哼一声，不欲作答。 “温侯，快快给个准话！” “温侯，允了他！”高进催促道，“小子真有生财妙计！” “没错！明年开春后我自会遣使送到许都！”吕布朝城下大吼一声，转而怒视高进，咬牙道，“若是你敢诈我，休怪到时不讲情面！” “温侯放心，自不会让你做亏本买卖。” 城下，听吕布当众伏低做小，并给出朝贡承诺，曹操心中有了底，打算再逼逼两句，郭嘉赶紧拍马上前，劝阿瞒见好就收。 “你去跟吕布说，袁氏兄弟一个先前欲立刘虞为帝，一个公然行那僭越之举，吕布既忠于汉室，何时前去讨逆。” 不多时，得到高进示意的吕布高声答道，“曹公但凡出兵，吕布自会相随。” “既如此，你让吕布遣使来我营中商议讨贼一事。” “曹公先且回营，小子随后便到。” 见曹操得到高进答复直接收兵回营，吕布面色不虞。 “你要亲自过去？” “自是小子前去。”看便宜老丈人沉下脸来，高进不由笑道，“温侯放心，高进此行安然无忧。” “我管你去死！”吕布大骂，“要滚快滚，省得玲儿一会看见闹着要跟去曹营！” 跟吕布挥了挥手，高进一溜烟下了城楼。 “吕刚，击鼓聚将，随时准备出击！” 远望高进出了城门，骑着大黑马直往曹营行去，吕布有点烦躁，对随身在侧的侍卫长命令道。 第109章 再入曹营 再次进入曹营，高进所受待遇和上次被全然漠视不同。 一入大门，通报过姓名的高进便感到诸多因仇恨或忌惮而投来的愤怒目光，也有少数士卒带着一丝丝崇敬在好奇观望。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还好咱脸皮厚。 若无其事的跟随曹操亲卫进了大帐，在夏侯渊等人怒目相视下，高进施施然对曹操行了一礼。 “行之啊行之……” 看着不久前跟自己笑论英雄、后凭一己之力使小沛固若金汤的少年郎此时谦恭的立在帐下，曹操心情相当复杂。 “曹公有何见教，高进洗耳恭听。” “我在想，若是前番扣留你在帐中，徐州何人可挡我军锋锐。” “曹公若携仁义而来，自是人人扫榻以相迎，若用兵锋胁迫，虽五尺之童犹持帚以护家。” 听到高进这话，曹操脸皮抽了抽，“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吕布唯利是视，强暴无谋，行之何苦为其效命？” 见阿瞒一副“我为你不明智的选择感到很痛心”的模样，高进眨眨眼，不说话。 “行之，此间事了，与我一同返回许都，共辅汉室如何？” “多谢曹公厚爱，高进心意已定，请勿再劝。” “行之若来，我定不叫你父亲在吕布那里难做。”见高进不答，曹操眯起眼，歪下脑袋，“难道真是为了那吕布之女？” “曹公，高进此行只为结盟而来。” “行之，年少慕艾，人皆有之……”想了想，阿瞒站起身来到高进旁边，低声道，“行之，我也年轻过，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少年心性未定，开始都以为会跟第一眼看中的人厮守终生，但等日子久了，就会发现这种想法是何等幼稚可笑。” 阿瞒，你想干嘛？ “依我看，你会对吕布家女儿念念不忘，只不过是因为你年少从军，没见识过真正的大家闺秀。只要你跟我到许都溜一圈，我给你介绍几个世家女子认识一下，你就晓得之前的想法有多愚蠢了。” 当兵二三年，母猪赛西施。少年，听老夫一句劝，你那不是爱情啊！ 对上阿瞒真诚的目光，高进懵逼了。 我去！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曹阿瞒跟我说这些是几个意思？ “行之，夏侯渊有一侄女，年纪和你差不多，长相娇美，温柔体贴，我有意将其许配给你……” “曹公勿要多言，高进此生非玲儿妹妹不娶。” 曹操呆住了，这家伙阴险狡诈，怎就在男女之事上一点都不开窍？ “不识抬举！” 曹操不说话，帐中竖起耳朵偷听的吃瓜众们窃笑不语，夏侯渊羞恼交加，不禁呵斥一声。 “出去，你们都出去。” 回过神的曹操环视一圈，皱了皱眉头，将一干厮杀汉统统赶出大帐。 见曹操一脸猥琐的凑过来，高进连忙退了一步，“曹公，我有一诗，久闻曹公诗才超凡脱俗，尤擅五言体，还请品评一二。” “又有新作？”曹操一脸惊喜，“行之快快吟诵。”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飞云里，两小无嫌猜……” 只听两句，曹操脸上笑意便渐渐收敛下来，“行之，心意已决？” 高进点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阿瞒闻言冷笑，“《白头吟》？哼。司马相如可不只中意卓文君，行之日后莫要自食其言才好。” 见高进不说话，曹操暗叹口气回到座位上，示意郭嘉开始说正事。 “行之此次前来，能替吕布做主订下盟约？” “此去小沛不远，若有较大争议，高进往返无需多少时间。”我要是说能全权负责，还不让你们两个奸诈之徒把底线探个一清二楚。 听高进如此作答，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晓得今天估计讨不到多少便宜了。 “行之上次曾言，欲结盟共抗袁绍，试问是何等结盟法？” 看了发问的郭嘉一眼，高进答道，“温侯愿北上青州，为曹公牵制袁本初麾下青州兵马。” 待高进说完，郭嘉连连摇头，“袁绍于青州并未布置重兵把守，有臧霸等泰山寇在，袁谭不敢轻离。吕布若只是出兵侵扰青州，对我军并无多少益处。” “并非侵扰，我军欲要全力北上，彼时袁军必然震动。” “此话当真？”见高进坚定的点了下头，曹操沉思片刻，“可。” “击败袁绍后，吕布欲要何地？” “除平原外，青州全境。” 平原地跨黄河两岸，处于青、兖、冀三州要道，曹操根本不可能放弃，为表诚意，高进连提都不提。 “吕布如今不过只有下邳、小沛二城，开口竟要大半个青州。”曹操眯起眼，“行之先前曾言意在塞外，为何反复？” “高进岂敢欺瞒曹公，只是塞外苦寒，五谷不生，若无青州作为屯田之所，我万余大军如何北上？” 曹操一脸戒备，“行之亦晓得屯田之事？” “略知一二。只是青州民生凋敝，精壮尽入曹公辖内，即便屯田，亦只能勉强供应我军消耗。”见曹操迟疑，高进长叹一声，“曹公何其多心，我等并无争霸之意，所求者，不过一安身立命之所。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若有余力，愿为百姓开辟一处世外桃源，仅此而已。” “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曹操动容道，“行之诗才举世无双，试问下句为何？”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曹操怔住了，半响后道，“行之所言世外桃源是为何物？” “有一沿溪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林尽水源，得一山，山有小口，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耕女织，黄发垂髫，皆怡然自乐。” 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沉默良久。 “高进不欲参与中原纷争，还望曹公勿疑。” “行之之心，我岂不知。然吕布狼子野心，为人反复，其人占据徐州，吾寝食难安。” “若得青州，温侯愿舍徐州。” “此言当真？” “绝无虚言。” 见谈判伊始，便开着知己知彼智环观察高进的郭嘉点头，曹操再问，“吕布何时北上青州？” “待袁绍挥师南下，曹公与其决战白马、官渡之时，温侯自会领兵攻略北海诸郡。” “行之好算计，我与袁绍前方决战，你倒好，在后面捡便宜。”曹操笑了，“行之若欲以此结盟，诚意何在？” “我军兵少将寡，小子便是心诚，才未胡夸海口。” “吕布见利忘义，若是袁绍许以厚利，彼时率兵袭我腹地又当如何？” “袁绍若得天下，岂有我等寒门立足之地，奉孝先生未免太过多虑了。”曹操和郭嘉皆是摇头，显然对单纯的口头承诺很不满意，高进无奈，只能接着道，“既是如此，为表诚意，曹公与袁绍开战前，温侯遣将率兵相助如何？” “吕奉先手下就汝父入得我眼，彼时陷阵营可来助我？” 阿瞒你可真敢想。 高进摇头，“曹公真爱说笑。” “若不得汝父相助，余者皆是碌碌无为之辈，于我何用。”曹操先是装作不满，而后上下打量高进，“或者，一旦袁绍有所异动，行之便来许都助我。” 高进寻思一阵，点头应下了，“可。” 曹操大喜。 “曹公且慢，若是高进前往许都，却只能孤身前往。” “无妨，得行之一人，胜过千军万马！” 第110章 退兵之后 阿瞒终于走了。 目送曹军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天际，城楼上的吕布和高进都长长松了口气。 “糊涂！” 曹操行事果决而洒脱，条件谈妥后便举兵拔营往西北方向离去。高进返回城楼看到曹营有所动作，只把重要条件跟吕布讲述一下，而后双双凝神注视曹军营寨。 等确定阿瞒果真离开，高进才把日后自己必须前往许都助曹抗袁一事告知吕布，听闻此事，便宜老丈人很是火大。 见高进一脸无所谓，吕布气急，“许都不比此间曹营，一旦你去了，曹阿瞒如何肯放你回来！” “温侯勿忧，我自有脱身之计。” “你……” 见吕布眼中意味难明，高进想了想，笑道，“若是温侯怕小子贪恋许都繁华，不如先把玲儿妹妹许配给我。家室在此，高进就是被牵住线的风筝，无论如何高飞，根脚都在温侯手里。” “你说的什么屁话！”吕布恼了，但细细一想，曹操和陈珪都有意招这臭小子为婿，还真得把他看紧了。 “温侯，我和玲儿妹妹情投意合，你便允了呗。” “滚蛋！”见高进嬉皮笑脸的，吕布大恨，伸手提起小混蛋衣领，打个圈，一脚踹到屁股上。 “温侯，你不反对，小子便当你答应了啊。”打个踉跄，高进不以为意，转过身对吕布笑嘻嘻道。 这混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样招惹老子！ 又气又怒，转头见高顺面无表情的看着曹军离去方向，似乎对这边动静置若罔闻，吕布更是恼怒异常，“循义！你家臭小子娶亲的聘礼准备多少了？” “……” 高顺一听，不由脸皮抽了抽。 “温侯不急，我晚些时候就去弄钱。” 眼下最大的危机解除，除了一件要事急需待办，高进已经将赚钱改善生活摆上了日程。 “还晚些时候！你欠我的四万斛粟米何时能还！” “小子河内回来，不出三日，便双手为温侯奉上。” “你要去河内？”吕布皱眉。 “没错，有件要事待办。”见吕布脸色有点黑，高进赶紧解释，“我听闻师姐，就是蔡师之女蔡昭姬被匈奴人掳去，目前正在河东平阳一带。我身受蔡师大恩，不能不报，今师姐有难，请温侯准我前去营救。” “你若离去，东莱之事谁来负责？” “一人双马连夜赶去，无论找不找得到人，我一个月内必然先行回来，肯定不会误了温侯大事。” 见吕布犹豫，高进接着道，“温侯可还记得，我欲前往河内请求援兵一事？” “你去河内要找张稚叔帮忙？” “温侯只说中一半。河内离此路途遥远，消息传递缓慢，我担心张将军不知曹操已退，可能会念及和温侯的交情，出兵南下相救。若是如此，则张将军危矣。” 吕布愣了下，“张稚叔玲珑八面，应当不会前去得罪曹操吧。” “温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张将军真为救我等危急而出兵，后却因此险遭不测，我等日后如何心安？” 吕布犹豫了下，“既如此，你替我往河内走一趟。只是此去路途遥远，需经过诸多曹军关卡，怕是不好应付。” “无妨，未免引起误会，我已跟曹操要了通关文凭，可带二三十人一同前行。” “……”纠结好一会，吕布甚是艰难的开口道，“能带二三十人的话，行之替我捎些东西送给张稚叔。” “哈哈。”见便宜老丈人肉疼模样，高进忍不住笑道，“区区一点财物，高进为温侯备上得了。” “你小子穷得叮当响，谁借你的胆气这般口出大言？”听高进话说得轻巧，吕布心下有些不喜。 “也罢，便让温侯见识见识我的手段。子正兄，带俩弟兄来帮个忙，温侯且先回府，我稍后便来。” 看吕刚随高进下了城楼，吕布招呼高顺一同回城主府议事。 曹军退去，解除战时警戒状态的小沛重新恢复活力。 四道城门刚一打开，消息灵通的商贩就人挑马拉的带着大量货物涌进城来。 前往城主府的路上，直觉敏锐的吕布发现，沿途出来透风的豪强子弟看向自己的目光和往常有些不同，除了畏惧之外，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再是先前那副看似恭敬实则傲慢的态度。 舒坦！ 趾高气昂的回了城主府，刚进大门，便看到吕绮玲冲了出来，差点被撞个满怀的吕布赶紧侧身让过，随后一把抓住女儿手臂，“玲儿上哪去？” “哼，臭高进在哪？他说等曹贼一退，就要为我准备一顿大餐的。” 被琐事耽搁了些时间，吕绮玲上西门城楼的时候，高进已经前往曹营，为此玲儿妹妹心情郁闷了一早上。 “那小子一会便来府上，你不要乱跑。” “他去哪了？” 开口闭口都是那小混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爹吗？ 看着眼前亭亭而立、比寻常人家晚了两三年出嫁的闺女，想到高进方才求取婚姻一事，吕布心头有点酸。 女大当嫁啊，回到下邳后得跟夫人商量下，尽快为玲儿主持婚事了。 “爹爹？”见吕布不回答，反而出神看着自己，吕绮玲抬起手挥了挥。 “玲儿，你真中意高进那小子？” 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吕绮玲先是一愣，余光瞧见高顺跟在吕布身后，脸上不由浮起一抹红晕。 “玲儿？”忘了高顺跟在后头，以为女儿只是单纯的难为情，吕布上前一步，垂首低声说道，“那小子刚才跟我说起婚姻一事，要是你不反对，爹爹回去就跟你娘亲提一下。” “爹爹！” 察觉到陷阵营统帅眼中一闪而过的精芒，吕绮玲羞恼万分，右手握拳在吕布胸口用力锤了下，转身跑了。 “咳咳……” 可怜的老父亲差点被锤得岔了气，蓦然感到身后似有笑声传来，一回头，高顺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消退。 “循义！你——你笑个屁，还不快去写封家书，我回下邳时好给你带上！”吕布大恼，父子俩一个呆板一个滑头，都是时常惹自己不痛快的玩意。 难得的，高顺没有以公事要紧相反驳，闻言直接出门右拐，回自个家中去了。 到了大厅，小坐一会，念及女儿不久后就要嫁个高进那混球，吕布越想越不甘心。 “太便宜那小子了！不行，我得考验考验他！” 吕布边生闷气，边想法子该怎样刁难高进，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两刻时便过去了。 “混蛋，我就不信没办法整治那家伙！” 发现无论怎样为难高进，最后自己都将成为输家，吕布恼怒异常。 正此时，高进拿着两个陶罐走了进来。 第111章 聘金 “咦？玲儿妹妹呢？” 进了大厅，没看到吕绮玲，大半天没见，高进甚是想念。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见高进一进来就贼眉鼠眼的四处乱瞅，本就心情不爽的吕布脸上顿时一黑。 已习惯便宜老丈人的恶劣态度，高进不以为意，把两个陶罐就近放在案上，对吕布一招手，“温侯请看。” 混蛋，没大没小！ 好奇心让吕布暂且压下心头不快，凑了过来。 掀开塞子，左看看右看看，片刻后，便宜老丈人的脸色变得极为不善，“你拿盐巴来胡弄我？” “再看看这个。”高进笑着打开另一个陶罐。 “这是何物？” 探头看去，吕布险些被罐中晶莹洁白之物晃花了眼。 “温侯各倒一点尝尝。” 尝个屁，我吃的盐巴比你吃的米还多，吕布直接舍了那罐寻常盐巴。 皱着眉，伸出萝卜粗的食指往罐中一点，再放进嘴巴一吮，吕布双眼一下睁得老大，“一点都不苦涩，你这盐巴哪来的！” “由此过滤、提纯而来。”拍拍吕布视而不见的另一个陶罐，高进笑道，“温侯，这罐精盐可作价几何？能否入得你眼？” “精盐？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精品盐巴。”吕布先是赞了句，而后不答反问，“你说的过滤提纯是什么东西？这种精盐你有多少！” “原料充分，人力足够的话，要多少有多少。至于如何过滤提纯，我操作之时，子正兄就在身侧。温侯若是觉得此物可取，大可令子正兄率人生产，但要掩人耳目，别让外人学了去。” “要多少有多少？”听到这话，吕布脸上喜色渐渐消失，但听得后话，立即欣喜若狂，“行之是说，别家都没有这精盐？！” “温侯先前可曾见过精盐这等东西？”见吕布连连摇头，高进道，“若是注意保密，这便是我等独家之物。” “当然保密！” 在吕布看来，此时手中陶罐里装的不是盐，而是黄金，因而看向高进身后吕刚的目光毫不掩饰狠厉之色，“吕刚，方才行之制作精盐时，都有何人在侧？” “温侯无需如此。”见便宜老丈人目露凶光，显然是宁杀错不放过，要将可能泄密的人处理掉，高进赶紧说道，“刚才小子操作时就子正兄全程观看，守卫在伙房外的也都是信得过的弟兄。只是日后若要大规模制作，须得选好地址……” 说到这，高进稍一沉思，“温侯，世家豪族无孔不入，在我们还未拥有自己的盐田时，不适合大量提纯精盐。” “这是为何？”有钱不能赚，你是要急死我吕布吗。 “原因有三：其一，如今世道混乱，平民百姓只能勉强果腹，有寻常盐巴吃就已心满意足，吃得起精盐的都是世家豪族，因而短期内精盐的市场并不会很大；其二，如果我们自己不能生产原材料，粗盐都要找商贩购买的话，不仅成本高，而且量一大很容易被盐商卡住脖子；其三，一旦精盐大规模投入市场，彼时定会引起豪强们的注意，那些人晓得我等可以将粗盐变成精盐后，必定会一边压低精盐价格，一边探听制作工序，彼时保密难度必将大增。” “难不成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钱财从面前溜走？”眨巴眨巴眼看着高进，吕布很不甘心。 “当然不是，温侯别急，且听我说。” “你讲。”牵起高进右手，客气的请入座中，吕布自己在一旁盘腿坐下。 “温侯，如今诸侯之中，谁家钱财最为充足，且好奢华享受？” “当是袁术……嗯，刘表我未曾打过交道，但听闻荆州颇为富裕，且刘景升汉室宗亲，又有八骏之名，交往的都是世家子弟，生活定然奢靡。行之是要将精盐卖给袁术和刘表这等人？” “温侯英明。” 马屁惠而不贵，高进顺手拍上一计，“有道是物以稀为贵，在没有自己的盐田之前，我等制作少量精盐，将其卖给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顶级世家豪族，所得之利，不一定比花费巨资购置粗盐，制作完后卖给一般富贵之家来得少。” “行之所言有理，如此一来，顶级世家以**盐为荣，会向其他只能吃普通盐巴的豪强炫耀，过不了多久，一般豪强就会四处求购精盐。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有了盐田，可以大量制作精盐。成本花费不多，售卖却是高价，销量又很可观，金银珠宝岂能不滚滚而来？妙！妙！不想行之不单智计百出，竟然还懂陶朱之道！” 听到吕布这番话，高进吃了一惊，没想便宜老丈人还是个做生意的小能手，这脑筋转得挺快呀。既如此，我再给你点提示。 “惭愧，惭愧，当不得温侯如此夸赞。依高进看来，温侯武艺天下无双，若是把其中三分精力放在经商之上，只怕吕氏首富非温侯莫属啊。” “吕氏首富？”吕布好奇，“行之所言者何人？” “呃，吕不韦。哈哈，温侯别介意，这只是小子开个玩笑而已。” 吕布，痿？ 吕布先是心下一沉，以为臭小子在讥讽自己，随即想到奇货可居一词，看向高进的目光不由亮了三分。 发现便宜老丈人目光有点怪异，高进摸了摸鼻子，“温侯可曾听说‘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行之此言何意？” “上行下效。温侯应记得我答应曹操朝贡一事？”见吕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高进接着道，“我意以精盐、烈酒等物作为贡品，这些东西我们自己就可以制作，成本不高，但只要说是进贡给天子的贡品，外界闻所未闻的精盐等物即可名扬各州郡县，其后身价倍增。” “好你个高行之！”吕布惊喜万分，“精盐此物，一旦天子和百官等人用上，定然赞赏有加，确实会瞬时声名鹊起！行之，精盐如此，不知烈酒又是何物？” “我这还有一些，温侯试试合不合口味。” 接过高进从腰间解下的葫芦，吕布拧开盖子，顿时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温侯慢点饮用，此酒甚是浓烈，容易呛喉。” 瞥了高进一眼，吕布挑了挑眉，一把举起酒葫芦，直接仰头痛饮。 “尼玛，不是说第一次喝白酒都会呛到吗？”见便宜老丈人眼不红、气不喘的把半葫芦烈酒一饮而尽，末了还尤不知足的晃了好几次才把葫芦放下，高进有点傻眼。 “好酒！只是喝得不甚痛快！”长吐口气，吕布眼睛亮得吓人，“行之，此酒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自己酿的。” “好！”吕布拍腿大赞一声，随后好奇问道，“行之酿此烈酒时需要注入真气？” “不用，只是器具不够，我以真气牵引酒气入壶而已，待时间充足了，我打造一批酿酒器具，寻常人也能酿此烈酒。” “精盐由寻常盐巴制作而来，此烈酒又是如何酿造？” 高进笑了笑，“温侯，我以精盐制作之法，可抵四万斛粟米否？” “……” 吕布脸上笑容顿住了，半响后尬笑一声，“行之说的哪里话，我岂能不知你要那些钱财是为了守城，先前向你要四万斛粟米不过相戏尔。” “既如此，小子以制作精盐、酿造烈酒之法作为聘金，不知是否足够？” 第112章 定情 小贼好胆！ 听高进再次提及与女儿的婚事，吕布既喜且恼。 “想娶我吕家女儿，你觉得凭这两样够不够？” 面对便宜老丈人踢来的皮球，高进刚想大声的应句绰绰有余，余光突然瞄见躲在厅外的倩影，马上义正言辞的改口道，“当然不够！玲儿妹妹乃是无价之宝，温侯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好大的口气！你连这话都敢说，我还有什么不能提？ “我要你只对玲儿好，你也敢应？”吕布斜着眼。 “当然！我跟玲儿妹妹一生一世一双人，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小子不似温侯，我一颗心早被玲儿妹妹填满了……” “住口！”情场高手吕奉先打了个颤，先是被高进两句话恶心得头皮发麻，又见这臭小子有把战火引向自己的打算，赶紧大声喝止。 “这么说温侯你是答应了？” 见高进表情严肃，竟是要自己当场给出答复，吕布有些哭笑不得，“你犯什么浑，婚姻之事讲究明媒正娶，有你这样儿戏的吗？” “我不管。温侯推三阻四，难不成是做不了玲儿妹妹婚事的主？” “混账！”吕布恼了，站起身，“回去告诉你那榆木疙瘩父亲，让他把事儿跟你母亲交代好。”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温侯可是应允我了！万一大娘不肯，温侯得为小子力争才是。” “滚！” 小混蛋连这种事都知道，难怪先用精盐和烈酒来堵我的嘴，原来目的落在这儿。 看高进欢天喜地的出了大厅，吕布感到自己亏得慌。 出了议事厅，高进往大门方向直走，一路寻思该怎样跟老爹开口，然而未到大门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臭高进！你要上哪！” 回过身，见吕绮玲耳垂还有点红，显然已听清刚才那番音量不小的绵绵情话，高进忍不住窃笑，“去找媒人。” “找什么媒人？”吕绮玲身高腿长，步履飞快，说话间来到身前，恰好看到高进嘴角还未隐去的笑意。稍一寻思，便晓得刚才自己藏在厅外偷听已被发现，不由羞恼交加。 成功击退阿瞒让高进信心大增，为人处世变得愈加大胆洒脱，这时竟直直盯着吕绮玲双眼，调笑道，“哎，我一把年纪了还没成婚，娘亲为此十分烦恼，常常在我耳旁唠叨。现在曹军已退，我自然要为母解忧了。” “臭高进，你少来消遣我！你还笑——” “啪。” 被便宜老丈人揍了几次，高进反应速度快上不少，一把抓住玲儿妹妹出其不意的羞羞铁拳。 “放开。” “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嘶——”四周响起一片吸气声，偷偷关注这边的吃瓜众们酸得直咬牙。 饶是吕绮玲大大咧咧惯了，这会也羞得满脸通红，用力跺了高进一脚，趁机抽出手就要往府里跑去。 “诶，明早温侯就要回下邳了，我准备去做宴席，玲儿要不要先来尝尝鲜？” 顿住脚步，吕绮玲双肩微颤，异常艰辛的忍住掉头冲动，慢慢挪步继续前行。 “哎，那些好东西，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哟。算了，少弄几样吧。做哪几种比较好呢，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松花小肚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 击退曹军、以及“神龙”和“苍狼”的现实让徐、兖二州不少豪强把目光转到小沛上，吕布入主徐州三年，头次受到应接不暇的拜访。 直到傍晚，被世家子弟吹得微醺，有些飘飘然的吕布吩咐吕刚去准备宴席后，总算想起明早就要回下邳，这趟前来小沛的主要目的乃是要带女儿回去。 “吕绮玲呢？” 暂且撇下客人，在府内找了一圈，吕布没发现女儿身影，想到宝贝闺女最近老往混小子那儿跑，顿时眉头大皱。 “跟、跟高都伯去、去伙房了？”一直护卫吕绮玲左右的侍从吞吞吐吐的答道。 “什么？！”果然又找高进那混蛋去了！“他们去伙房作甚？” “高都伯说温侯即将返回下邳，要亲自下厨备份宴席为温侯送行。” “下厨？那小子搞什么名堂。”吕布说完，见侍从目露神往之色，还咽了咽口水，不由好奇，“他还懂得厨艺？” “呃，高都伯厨艺通神，小的有幸尝过一次，至今每每想起便觉回味无穷。” 有这么神吗？看侍从神色不似作假，吕布半信半疑的折回大厅。过没多久，见吕刚红光满面的返了回来。 “温侯，晚上要招待这么多宾客？”环视一圈，见厅内客人众多，吕刚愣了下，凑到吕布耳旁低语问道。 “嗯？此话何意？”吕布大奇，这些平时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请都请不来，你要我把他们赶回去？ “怕、怕是菜肴精致，不大够分。” “你说什么胡话！”看到两人私语间，好几个客人把目光转了过来，吕布低喝一声，“快去准备，你要让我被人笑话不成！” “喏。”吕刚有些不情愿的下去了。 伙房内，听吕刚说要准备四五十人的分量，吕绮玲杏目圆睁，眉头高高挑起。 “凭什么要请那些酒廊饭袋。真把进哥哥当伙夫了？” “玲儿不急，刚好打个广告。” 见吕绮玲一脸疑惑，高进笑道，“玲儿难道忘了，我们准备在小沛和下邳开酒肆来着。咱们走的是高端路线，讲的是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能来消费的都是些世家子弟，今晚便让他们尝尝鲜，把名声先传扬出去，日后吕家酒肆一开张，还怕不宾至如云？” “进哥哥好聪明！”小钱钱让玲儿妹妹一下兴奋起来，然后小脑袋一歪，“嗯？开酒肆都是你出的主意，为什么要叫吕家酒肆？” “傻丫头，给你做嫁妆啊。瞧温侯那小气样，你出嫁时估计也拿不出啥东西，我总不能让玲儿给那些豪强之女比下去吧？” 此时虽是乱世，但婚嫁奢华之风不减，尤其是世家豪族之间，聘金、嫁妆每每价值巨万。吕绮玲身为吕布独女，出嫁时定是州郡瞩目，若是嫁妆少了，显然会被当成笑话，在攀比成风的世家豪强间反复流传讥讽。 吕绮玲愕然。 摘下黏在少女嘴角的饭粒，随手扔进口中嚼了嚼，高进郑重承诺道，“我也许成不了你心中的盖世英雄，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去娶你，但定让你一生幸福，无有忧愁。” 有眼色的吕刚早悄悄退了出去，此时伙房内就高进和吕绮玲两人。 听到这番话，再对上高进真诚、清澈的目光，脸色绯红的吕绮玲低下头，不再顾左右而言他以回避这个话题。 “嗯。” 半响后，少女声若蚊蝇的答复令高进欣喜若狂。 第113章 宴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对吕绮玲的爱意，高进开始以为是因前身留下的情感执念所致，相处日久后发现并非如此。 并肩作战时的心意相通，平日里的相处无间，都让高进深深迷恋上自信、勇敢而又纯真的玲儿妹妹。 当得到吕绮玲给与的肯定答复后，高进感到一颗心不再漂浮不定，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担忧亦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哥哥，你明日要一起回下邳？” “你先跟随温侯回去，我有要紧事需往河内一行。” “什么事？”彼此表明心意后，吕绮玲语气中多了一份柔情。 在吕绮玲明眸注视下，高进不打算隐瞒，“告知张稚叔曹军已退，以免其率兵南下恶了曹操。此外，我师姐蔡琰被南匈奴掳去，我必须营救回来。” “蔡姐姐？” 吕绮玲与蔡琰有过一面之缘，对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知心大姐姐有很深的印象，听高进说要去救蔡琰，少女突然感到有些紧张，“我也要去！” “乖，你明日跟温侯回下邳，免得大娘担心。”见吕绮玲目光坚定，高进笑了笑，“回去在家好好等着，别乱跑，我一回来便上门提亲。” “你少来这套，我一定要去。” 又劝了两句，吕绮玲执意不肯独自回下邳，高进有点头大，想了下，决定让便宜老丈人头疼去。 两人悄声说了会体己话，听闻伙房内动静希微，外头喝了好一会西北风的单身汉吕刚连连咳嗽数声，而后敲了下门。 “行之，饭菜准备好了没有？宴会快要开始了。” “可以上菜，子正兄令人进来拿吧。” 为了收买便宜老丈人，让他回下邳后替自己多说些好话，高进特意让伙夫杀了头猪，费老大功夫精心准备了十几样菜肴，不想事到临头，竟一下多出四五十个食客。 不得已，只能临时多准备两三样主食。还好小麦还算充足，高进令人多磨了些面粉，叫伙夫们一齐包饺子、蒸馒头，自己则消耗一些真气，整了些细面条，就着高汤煮了几大盆的卤面。 府内，陪惯会吹嘘拍马的世家子弟们聊了大半天，吕布酒喝得不少，精神不觉疲惫，反倒愈发抖擞，就是渐渐感到饥饿难耐，正要令侍从去伙房催一催，吕刚领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一道道色泽鲜丽、香气诱人的菜肴陆续摆到各位宾客案前，得到吕布开宴示意后，搜肠刮肚大拍吕布马屁、同样已是腹中空空的来宾们不顾形象，皆是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 “难怪吕刚舍不得宴请这些人，早知道有这等好东西，老子就关起门来自己独享了！” 将分到自己案上分量稀少的炸排骨、蒸虾、卤猪蹄、煎牛排等一扫而光后，吕布又吃了八碗卤面，吞了两盘饺子，连打数个饱嗝仍然感到意犹未尽。 笑着享受完来宾对食物的由衷夸赞后，吕布低声问高进与吕绮玲何在，得知在外头依偎坐着赏月，脸色顿时一沉，令吕刚快把二人叫进厅来。 “温侯，不知唤小子前来所为何事？” 跟吕绮玲悄悄话说得正高兴，不想被吕布喊了进来，高进脸色闷闷的。 这混蛋！ 发现吕绮玲看向高进的目光和往常不大一样，身为情场老手的吕布一下便知道那小子偷了宝贝闺女的芳心。 “让你来跟徐州俊杰认识一下，给我老实点！”吕布站起身来到厅中，凑到高进旁边低声训斥一句，而后笑容满面环视众人，“此乃我军后起之秀，高进，高行之。” 吕布话音刚落，厅内便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他就是高进高行之？” “除了个头高点，长相平平无奇嘛，不懂老头子为何特意交代要关注此人。” “听闻‘舞空神龙’和‘啸月苍狼’乃是此人杰作，吕布能击退曹操，全赖其人之功。” “哼，什么神龙苍狼，你等沛县之人皆如高祖，最好吹牛说大话。” “狗屁的大话！那晚异象，方圆几十里全都看得一清二楚，难不成我沛县父老都在说谎不成！” “还斩白蛇起义呢，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你——哼，竖子不足以谋！” 对耳旁纷扰视而不见，进来时便已打量过一圈的高进再次巡视一周。不想，此间众人，还真不都全是酒廊饭袋。 于是，高进拾起礼仪，对厅内来宾施了一礼，然后不顾吕布示意到前方入座，径直来到末席之处。 “这位兄台，可容高某并个席位？”看着眼前气质温和又不失锐气的年轻人，高进行了一礼。 “无妨，行之请入座。”坐在末席的客人诧异的看了一眼，起身邀请高进入席。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客人谦虚了下，“在下温恢，字曼基，祖籍太原祁县。” 听到耳熟的名字，高进赶紧呼唤小可爱帮助。 待看完资料，高进立刻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不意竟是‘时之郇越’的温曼基当面！失敬，失敬！” 温恢连忙起身回礼，“行之识得我温恢？” “曼基兄一朝散尽家财，以赈济乡人的义举谁人不知？”高进重新在温恢身侧并肩坐下，“若小弟所记不差，曼基兄此时当是任职廪丘长，何以……” 见高进真听说过自己，温恢笑了笑，“愚兄任期已满，不欲为官，正想返回家乡一趟。廪丘离此不远，听闻曹兵已退，临行时起意前来一观温侯英姿。” “唔……公孙瓒覆灭在即，河北却要大战再起，曼基兄确实应当回乡将家人迁来中原。”见温恢一脸震惊，高进笑道，“今日一观温侯英姿，曼基兄可还满意？” “……”温恢一时无言以对，半响后摇头失笑，“见面不如闻名，百闻不如一见。” “曼基兄此言何意？”高进皱眉。 “不愧是能跟曹公笑论天下英雄的高行之，佩服，佩服。”显然是说便宜老丈人令其大失所望，而高进的出现给其带来意外惊喜。 “哈哈。”高进大笑，“曼基兄，我明日欲要前往河内，你我刚好顺路，莫如一同前行？” “不知行之前往河内有何要事？”听高进说是要去营救师姐，温恢肃然起敬，“愚兄在并州有些相识，愿助贤弟一臂之力。” 高进闻言大喜。 另一边，见高进和温恢旁若无人的攀谈起来，吕布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而在场世家子弟看到高进撇了自己等人，去跟那明显带有并州口音的小官吏说话，皆是神情有些不忿。 第114章 看破 吕布军事集团若要发展，眼下最急需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击退阿瞒之后，高进曾想过这个问题，答案也是显而易见。 文有陈宫，武有高顺、张辽，三者皆可独当一面，力保城池不失。 此外侯成、宋宪等人比上不足，比下却是有余，毕竟跟随吕布南征北战多年，凭借骑战能力，在中原地区算得上是二流将领。 加上自身乃是天下屈指可数的猛将，吕布军中并不缺少能征善战的将领，然而入主徐州三年，自军势力却越战越弱。 在高进看来，会造成这种局面，除了徐州地处四战之地、州郡之内豪强林立这些客观存在的因素外。主要是因为吕布麾下缺少一个洞察时势的指挥者，以及一群优秀的内政型人才。 如今吕布军目标明确，不久将挥师北上攻略青州，此后打下辽东作为战略后方。不论日后发展如何，与曹操同盟后暂时脱离了战争泥潭，在大局方面算得上是顺应时势。 因而，招揽政事好手便成了当务之急。 可惜吕布臭名昭着，兖、徐一带出色的世家子弟都瞧不上他，而寒门杰出人才几乎尽入阿瞒彀中。 此时厅中言笑晏晏，来宾看似皆负名门子弟之称，但在拥有小可爱帮助观察和分析的高进眼中，却都是些金玉其外、只会夸夸其谈的无能之辈。 显然，仅靠击退曹操，吕布还不足以让附近的豪强们投入重注，把家族中的精英子弟派遣过来效力。 在座来客之中，真正能成大器、帮得上自军发展的，唯有身侧温恢一人。 在小可爱提供的资料中，高进晓得这位半个老乡，可是与刘馥、司马朗、梁习、贾逵和张既一齐被陈寿评为“精达事机，威恩兼着，故能肃齐万里”的刺史典范。 为人通情达意，富有智计，内能将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赢的各方赞赏，外能镇守一方，料敌机先守土安邦。 这种连阿瞒都求之不得的人才，却被吕布安排在末位之上，再想想遭受便宜老丈人冷待的袁涣，高进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挫败感。 高进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打打嘴炮可以，真要负责具体政务只会搞成一团糟。 目前在吕布麾下，除了不受重用的袁涣，拥有较强政事处理能力的，唯有陈宫一人，偏偏陈宫又是个长于智计的名仕，在诸如屯田、生产、商业等方面的实际操作能力不见得有多高。 而要经略青州，最需要的却是善于治理地方的优秀人才。 温恢，这名未来曹魏的能臣干吏，简直是老天爷看我高进为便宜老丈人殚精竭虑、忠诚可嘉而送到身旁来的助手啊！ “行之贤弟？” 见高进忽然出神的看着自己，耳旁又是阵阵讥讽传来，温恢赶紧低声提醒。 “曼基兄，此间俗人太多，不如我等到厅外的庭院中对月畅谈？” “如此也好。” 说完两人站起身，对吕布行了一礼便径直离开了。 岂有此理！ 平时目中无人惯了的豪强子弟们几时受过这等气，尤其是附近几个席位的宾客，听到高进口中“俗人太多”之语，更是愤怒异常。 “哼，边鄙小子，得意忘形。” “‘葡萄美酒夜光杯’会是此人所作？我不信，定是从哪抄来的。” “沐猴而冠，便是进了这个大门，还是洗不去那泥腿子本性。” “曹阿瞒被这小子击退的？天大笑话！” “曹操连这小子都搞不定，可见其势已衰，袁本初一统河北在即，乾坤重振有望啊！” 众人议论纷纷，见吕布只是回到座上黑着脸喝闷酒，于是说得愈发起劲。 “闭嘴！” 好面子且一直想着拉拢世家豪强的吕布不说话，吕绮玲却忍不住了，举起酒盏往地上一扔，站起身娇声喝道，“曹贼来时，个个窝在家里当缩头乌龟，我等奋力死战杀退曹贼后，却都露出洞来展示嘴巴上的能耐……” “玲儿！”听吕绮玲广开地图炮，吕布赶紧厉声喝止。 “跟这种坐一起，恶心得我吃不下饭！”吕绮玲说完，竟一脚踢翻案几，从上面跨了过去，朝高进离去的方向走了。 “你给我回来——”吕布大怒。 厅中静了一下，随后又议论声此起彼伏。 “都说吕布之女粗鲁不堪，方才乍看之下，我还以为言过其实，不想果真如此。” “面容虽不娇艳，倒勉强能够入眼，就是这性子吧，啧啧。” “带刺的野花嘛，幽并凉等边郡之地多的是。” “刚进来时看到没？和高进亲密得很，保不准已经有了私情？” “九原之地百姓与鲜卑多有混居，据闻常有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行那苟且之事……” 当着吕布的面，众人倒不敢大声对吕绮玲风言风语，可吕布是何等样人，本就直觉敏锐、自尊心超强，即便晓得定是些难以入耳的话，却忍不住运转真气去侧耳倾听。 “砰！” 说高进那混蛋坏话也就罢了，连我家宝贝闺女都敢这样肆意诋毁，真当我吕布是个死人不成！ 鸦雀无声。 面对天下第一武者的滔天气焰，除了那个黑厮，便是许褚那死胖子都不敢直掠其锋，何况是些不成器的二世祖。 胆大些的呆坐着战战兢兢，胆怯点的直接吓得屁滚尿流。 “滚！” 伴着吕布一声怒喝，宴会不欢而散。 厅内虓虎一怒，鼠狐惊散，侧边的庭院里，高进和温恢言谈甚欢。 “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玲儿妹妹出来后，体贴的随立身旁帮忙倒酒，高进举起斟满烈酒的酒盏对温恢相邀道，“曼基兄，请！” “请！”温恢不是好酒之人，闻到香气浓烈却也呛人心脾的酒味，不禁眉头微皱，但高进盛情难却，只得举起酒盏一饮而尽，“咳咳……” “曼基兄请慢饮，此酒不比寻常，后劲尤其之大。”接过吕绮玲手上酒壶，高进就要为温恢满上，“酒逢知己千杯少，难得在此遇见曼基兄，今夜你我不醉不归。” “且慢！”一盏烈酒下肚，酒量甚浅的温恢已经有点晕，“行之贤弟，愚兄不能多饮，再饮只怕就要误事。” “曼基兄可是指明早启程回太原？无妨，今夜曼基兄与我抵足而眠，明日若是醒不过来，我找辆马车载你前行即可。” “不可、不可！”右手遮在酒盏上，温恢只是摇头，“行之好生狡猾，我怕若是酒醉之后，允了你我办不到的事，岂不要失信于你？” “……”高进尬笑道，“曼基兄太过多心矣，酒后吐真言，若是办不到，如何会允？” “行之以为我不晓得……”温恢打了个酒嗝，呆呆一笑，“你意欲何为？想、想让我在、在此效力，万、万、万不可！” 说完竟趴石桌上睡着了。 “谁说君子可以欺之以方的？” 听着耳旁响起的鼾声，高进不禁摇头失笑。 第115章 问志 还未招揽便被坦言拒绝，高进并不因此气馁。 亮仔要备备三顾茅庐呢，自己和恢恢一路同行，还怕找不到机会再次开口吗？ 既然有心前来小沛一观，说明多少还是带了点盼头的。 毕竟同是并州人，在中原立足不易，时常要受当地士人排挤。如果跟着吕布有发展前途，恢恢为何不给同乡人卖命？可惜便宜老丈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太差，导致招揽难度大幅上升。 想了会以后该怎样说服，高进正要把温恢背回家中歇息，吕布脸色不善的走了过来。 “小子，你刚才故意削我面子是不是？” “温侯何出此言，我在想法设法为你招揽大才来着。”高进很委屈。 “大才？就他？”吕布看了眼醉倒的温恢，仰起头从鼻孔发出一声冷哼。 “曼基兄先父曾任涿郡太守，不幸英年早逝，曼基兄时年十五，随队护送遗体回乡。其人认为世态已乱，不应苟且为一方富户，遂散尽家财赈济乡党，此举令州里广为称道。后因察举孝廉入第，任廪丘县长，表现极为出色，备受辖内各方欣赏。” “此人竟是名门之后？”吕布很惊讶，“观其行为举止，不像世家子弟。” 高进被便宜老丈人的话噎了下，“人不可貌相，温侯为何轻贤达之才而重庸俗之辈？” “我……”吕布暗道此人前来拜访并未自报家门，我哪晓得他是不是贤才，“便是如此，行之方才亦不当如此无礼，平白恶了那些世家子弟。” 高进嗤笑一声，“那等俗人只会溜须拍马，躬身结交又有何意？温侯要建功立业，难不成想靠这等人为你吹嘘出来不成？” “你！”吕布恼了，“那你也不该无故得罪世家豪族，须知我等在徐州立足不易……” “得罪世家豪族？温侯言重了。都够不上口头争执，没犯着豪强利益，何来得罪一说。” 高进不以为意，但见吕布阴着脸，便劝道，“温侯，要在此地立足，靠的是自身实力。此外，若是想要豪强看中我等，需给出真正的实惠，和他们建立起共同的利益关系，而不是靠整日宴请这些在家族中不受重用的纨绔子弟。” 吕布脸色涨得通红，半响后吭哧一句，“你怎就晓得那些人不受家族重视？” 高进叹口气，懒得多做解释，“温侯若欲好生经营青州，此次回去下邳，当向袁曜卿多加讨教才是。如今我军当中，其人内政之才独一无二。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今汉所以倾颓也。温侯想要有所作为，应亲近陈宫、袁涣这等能人志士，远离那些只顾一己之私、惯会搬弄是非的阴险小人。” 吕布沉默不语。 高进看了眼便宜老丈人，继续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温侯，我等发展机遇所剩无几，容不得再犯那些不该有的错误，还请温侯日后多听忠臣良将之言，行事慎之再慎。” 见高进一反常态，说话时郑重其事，吕布相当不习惯，再看看一旁安静倾听的女儿，突然感到有点烦躁。 说完看吕布不答话，高进就要告辞离去。 “等等，小子，你跟玲儿……” 说起私事，高进恢复往常的嬉皮笑脸，“我和玲儿妹妹已经私定终身，不久便该改称温侯为岳丈大人了。” “混账！”吕布先是一愣，看到吕绮玲脸上闪过一丝羞意，顿时气得直跳脚，“岂敢如此！你、你们！” “哈哈，温侯早点歇息，明日好赶路返回下邳，将好事告知大娘。” 看那混小子趾高气昂的出了门，吕布发了好一通的无能狂怒，“岂有此理！玲儿你——” “明儿爹爹自己回下邳，我就不回去了。” “什么！你别跟我说是要跟那混账东西去——”吕布瞪起牛一般的大眼，“不行！绝对不行！” “反正我就是要跟进哥哥去河内。”说完不顾吕布反对，吕绮玲转身回房了。 不知吕布遭受二次打击，今夜定要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高进背着温恢回到家中，正寻思是否去找便宜老丈人借个侍女来为一见如故的曼基兄洗漱，不想后者刚躺到榻上却一下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温恢，高进呆住了。 宴席中，高进见温恢举止稳重，眼神清澈而睿智，与其他表现轻浮的豪强子弟格格不入，故而特意前去亲近。一番交谈后，以为这是个谦谦君子来着，怎料到竟是个深藏不露的影帝，连细察入微的小可爱都没发现他刚才竟是在装醉。 另一边，因为信奉眼见为实，特意前来小沛一观，待见到吕布后大失所望，只待宴席散后就要离去的温恢也感到世事无常。 对最近在兖、徐一带声名鹊起的高进，温恢自是有所耳闻，在其人请求并席而坐时，聪慧过人的温恢心下感叹不愧是能跟曹操笑论天下英雄的人物，眼力果然非同寻常。 一番交谈后，温恢对高进的许多不凡见识感到佩服之至，同时也把性情洒脱、待人真诚的高进引为知己。只是，胸怀大志的温恢，绝不可能因为一个友人便改变主意，把自身前途压在目光短浅、勇而无谋的吕布身上。 因而，未等高进开口招揽，温恢便借酒回绝了。 不想，其后听到高进和吕布的对话，温恢颇有触动，加上得知高进与吕布之间特殊的关系，心意开始有所回转。 同是并州人，加上有意了解，温恢晓得吕布膝下只有一女。若是高进与吕绮玲成婚，如今吕布已年过四旬，未来吕布军如何发展，高进倒成了关键人物。 因此，温恢决定给高进，也给自己，一个改变主意的机会。 “敢问行之志向何在。”没做客套，两人相视一笑后，温恢直入主题。 “……”这话我可太熟悉了。 想到前不久才这样问便宜老丈人，高进精神稍有恍惚，不过在温恢的注视下很快回过神来，“曼基兄欲听真话，还是空话？” 温恢一怔，随即笑道，“真话为何，空话又是如何？” 高进挺起身，一脸庄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振聋发聩之言入耳，温恢惊得瞠目结舌。 “曼基兄感动乎？震撼乎？欲纳头便拜乎？可惜，此为空话耳。” “行之，你、你……”温恢顿时哭笑不得。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如今在此乱世立足已是异常艰辛，高进不敢奢望过甚，只求能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此外，若有余力，愿为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开辟一处世外桃源，不敢另有他求矣。” 温恢有些失望，问何为世外桃源，高进以答阿瞒之语相告。 “行之欺我。”不想温恢听完高进解释，脸色沉了下来。 “皆是肺腑之言，怎敢相欺。”高进急了，我这可是一片赤诚。 “世外桃源看似完美无缺，却不过是个只能存在臆想当中的小民寡国。”温恢盯着高进双眼，“行之处事英勇奋进，我怎么看都不像是隐士作风。此外，行之既知当今乃是乱世，又如何会去想着无为而治？” 高进愣住了。 第116章 野心 “自董卓已来，天下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行之以为，汉室可否复兴？”见高进不答，温恢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自光武励精图治、中兴汉室至今已传一十三世，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刘氏享国日久，然和帝以来宦官、外戚专权，吏治腐败，内不能抑制豪强，外不能抵御羌胡，如今气数已尽，焉能复兴？” “若是汉室不能复兴，行之以为，明日之神州，会是谁家之天下？” 在温恢抑扬顿挫、充满诱惑的口吻中，高进感到心跳有些加速，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似在破壳而出。 高进不答，温恢继续问道，“曹操此次轻易退兵，留吕布于此腹心之地，除行之阻曹军兵锋于城下，令其暂时无力继续东征外，是否因与吕布订下共抗袁绍盟约？” “曼基兄如何得知？”高进有些惊讶。 “若非断定曹操不会复来，行之岂敢轻离小沛？若无袁绍大敌当前，曹操能与吕布两家和好？”温恢笑道，“行之以为，凭曹操和吕布，便能抗拒一统河北的袁绍？” 对这个问题，高进倒是马上斩钉截铁的答道，“有何不可！难不成曼基兄以为袁绍能够成事？” 温恢摇头，然后凝视高进，问道，“袁绍若败，则曹操大势已成。以曹公之计略，彼时天下谁是敌手？行之又该何去何从？” 高进不答反问，“袁绍即便败北，其势犹在，曹操岂能一朝一夕尽得河北之地？” 温恢闻言稍一沉思，点了点头。 “此外，即便尽得河北、中原之地，曹操亦非全无敌手。西凉马腾韩遂、汉中张鲁、益州刘璋、荆州刘表、江东孙策，此外或许还有英雄人物蛰伏。待曹操一统河北中原，其人年事已高，若是雄心犹在，定欲尽快挥师南下攻略荆州、江东，望在有生之年一统天下。可惜荆州、江东有长江天险，而北人不善水战，若曹操急切进军，难免会有大败之危。” “行之此言有理。只是——”对上高进视线，温恢逼问道，“行之所言英雄人物是为何人？可是贤弟自己？” “……”本想说是刘备，但不知为何，高进嘴巴张了张，竟沉默了。 “行之方才曾言‘待曹操一统河北中原’，难不成袁绍灭后，吕布不欲瓜分其地，反想投降曹操？” 高进有些犹豫，前面才对吕布说要将战略保密，现在自己怎好把全盘计划告知初次相遇的温恢。 见高进似有难言之隐，温恢走下床榻，“行之不言，我亦知之。‘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行之志在北疆，彼时定是依附曹操，借助其力北征鲜卑、乌桓，是也不是？” 你胸无吞吐天地之志，将来自己都要投靠曹操，凭什么要我效忠吕布？以其日后改换门庭，我还不如现在就入曹操帐下。 明白温恢话中意思，高进赶忙站起身，拉住对方臂膀，“非是如此！我欲经略青州，北上辽东，彼时进可攻、退可守。” “青州、辽东？”温恢重新坐了下来。 “没错！” 高进咬了咬牙，“曼基兄问我志在何方，小弟便坦言相告。我等边鄙之人，根基浅薄，目前只能高筑墙、广积粮。日后若事不可为，则远征塞外，不失为一地王侯，百年后亦有卫霍名声；若时局可为，小弟便奋力一搏，以期功成名就后，回乡唱他一首《大风歌》！” 身为穿越者，高进太过清楚天下大势，因不想逆势而为，搞得自己有点束手束脚。 此外，身为在和平社会生活了二三十年的小青年，高进习惯了小富即安，加上穿越过来后便面临着覆灭之危，脑中时刻想着的都是该如何生存下去，容不得多做不该有的幻想。 而如今，被温恢一再刺激，潜藏着的野心被完全诱发出来。 若有能力，且时势允许，哪个大好男儿不想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果真如此？”温恢眯起眼，“我观行之处事，不似趋利避害、畏惧强敌之人，为何每每谈及曹操多有敬意，好像不欲与其为敌一般？” 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高进你不想跟曹操为敌，难道要枯等可为时局到来不成？ “现在与曹操缠斗，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看向温恢，见其点头，高进接着道，“我军兵少将寡，且温侯名声在外，即便与曹操一并击败袁绍，也赢不来多少河北贤臣良将之心。到时手中缺钱少粮，又实力薄弱，明知不可为，又何苦去惹曹阿瞒，将中原大地再次搞得战火纷飞呢？” 温恢一时无言以对。 “曼基兄，我本陷阵一小兵，天下于我何加焉？若曹操能在有生之年一统天下，我便安心对外，为我汉家永绝北疆后患；要是曹操不能再造神州，养精蓄锐二十载之后，我便率军南下一窥中原繁华。此乃小弟肺腑之言，不知曼基兄可愿助我？” “行之目前虽无争霸之心，但日后若是神州依旧纷争不休，却有意力挽狂澜？” 对！还是曼基兄你会说话。 “若是如此——” “曼基兄！”高进大喜。 “容我思之。” “……” 而后，无论高进如何撒泼耍赖，温恢始终笑着不肯给出答复，只说即便不来相助，也不会将高进的秘密告知他人。 听到后面那话，高进心下凉了半截，怎么都睡不踏实，唉声叹气得抵足而眠的温恢暗暗发笑。 到了后半夜，高进睡得迷糊，突然听到一声鸡鸣，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假意小心起身，实则暗中故意碰了温恢好几下。 “行之可是要起夜？” “非也！”总算醒了，你睡得可真沉！“曼基兄可曾听到鸡叫声？” “现在…才半夜吧，听到鸡叫可不吉利，行之不是要起夜的话，赶紧睡吧。” “不然！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高进跳下床榻，“雄鸡打鸣，乃是促我发愤图强，不能困顿独处唉声叹气。日后，我当闻鸡起舞，精炼武艺。” 回头我便把四处的公鸡宰了！ “……行之好志气。” “曼基兄一起？” “愚兄一介书生，不似行之贤弟精力充沛，还需再补一觉。” “既然如此，小弟便自个去了。” 听高进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温恢眨眨眼，有点懵。 不多时，外面传来道道剑啸声和朗诵声。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喝！谁有不平事。” 不愧是行之贤弟，锐意逼人！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行之贤弟好志气！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行之贤弟，你太刻意了…… 第117章 遇匪 “你夜里在那鬼吼鬼嚎什么！” 清晨，敲开高进家门的吕绮玲脸色相当不善。 “你说服温侯了？” 喊了一个多时辰，高进喉咙有点哑。 “哼。”吕绮玲偏过头，往屋里看了看，“你曼基兄还没起来吗？东西马上备好，可以出发了。” “你吃什么飞醋呢。”高进伸出手要捏吕绮玲的鼻子，被一巴掌拍开了。 “行之贤弟，玲公子。” 两人打闹间，温恢边走边打了个哈欠，看到吕绮玲也站在门口，赶紧略带歉意的施了一礼。 “曼基兄看似精神不振，难道昨夜没睡好吗？”高进早早起来，顺便熬了些粥，回屋为温恢盛了一大碗，招呼着坐下。 “行之你——”温恢顿了下，摇头失笑，“行之大才，所诵诗篇皆是上乘之作，令人不觉沉迷其中，流连忘返啊。” “诗词小道，曼基兄所学治国惠民之略方是大道。” 两人喝完粥，聊了一阵，吕绮玲牵着马来到门外。 出了门，昨日挑选好的二十名随行人员已收拾好行装和物品在外等候。 雪花精盐和烈酒各五坛，寻常盐巴和普通酒水各十五坛，还有些布匹彩绸和金银财宝。 吕布送给张杨的礼物，若以市场价值而论，算得上挺丰厚了。 “行之，此次出远门，不比在自家地头上，外面兵荒马乱，盗匪横行，行事需得小心。若是遇到抢匪，安全为上，万万不可逞强好胜，陷自己于险境之中。” 临行时，高顺正在城楼上轮值，前来送行的曹性很是语重心长的叮嘱了一番，高进自然连连称是。 另一边，吕布化身成老妈子，再三劝说吕绮玲一同回下邳。 “爹爹好生啰嗦。” 见女儿一脸不耐烦，吕布只好反复交代要注意饮食和安全等等。末了，又来威胁高进一通，讲要如何如何保护照顾自家女儿云云。 出发前的准备没花多少功夫，倒是跟婆妈的吕布纠缠了好一会，等众人上马赶路，已经临近巳时。 跟笼中放飞出的鸟儿似的，吕绮玲一出城门，上了官道便尽情纵马驰骋，高进在后面策马直追，喊了好几次才缓下速度。 此次前往河内，因温恢行礼和仆从俱在禀丘驿站，高进等人离了小沛便往西北方向行去，打算途中在山阳郡内休息一晚，随后直奔禀丘，接着前往陈留，再从延津过河抵达河内。 行程不短，好在随行的二十名侍从皆是从陷阵营中挑选出的骑术精湛之辈，加上一人双马，高进有信心在一个月内折返回徐州。 一开始高进以为温恢身为文臣，或许不善马术，有意控制速度加以照顾。不想温恢个人修为已达“明心见性”，且骑术几乎不亚于自己。 于是，再无顾虑的高进让吕绮玲不时为队伍加持战吼，一行人飞速赶起路来。 今日兖、徐一带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正是适宜出行的好光景。 当高进等人策马飞驰的时候，与小沛相邻的丰县北门，也有一支队伍正在离城出行。 寇英，丰县县令，因附近战乱不息，任期满后不欲为官，昨夜继任者一到，今日大早上就令仆从收拾行装，欲要返回老家长沙罗侯。 寇英一行人乃是双腿赶路，又有老有小，速度不比高进等人，过了午时才离城十来里。 “大人，沿官道走的话，今夜怕是到不了防东县。” 寇英正在马车内教导年幼的独子寇怀读书，听到管事这话，皱了下眉头，问道，“可有小路？” “有，只是要过片密林，听闻彼处有伙贼寇出没。” “安全第一，走官道。”见妻子听说路上有贼寇面露忧色，寇英出言安抚道，“无需担心，我不急着赶路，待到下个落脚的地方便停下歇息。” “但愿一路平平安安。”丈夫的话并未让刘氏放下心来，反倒紧紧抱住儿子，口中喃喃低语。 “娘亲，我回乡了定要跟封哥哥学习武艺，长大后可以保护你！”寇怀扬起脸看着母亲，目光既天真又执着。 “我的好孩子。”刘氏欣慰一笑。 直到多年以后，当寇怀修成七道战环名扬塞外，每每回想这一幕时总是禁不住泪流满面。 时局混乱，官道年久失修，马车一路颠簸，刚出门的新鲜感过后，寇怀很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因被母亲抱得太紧而醒来的寇怀刚要出声抗议，却听到马车外怒喝声、喊杀声、哭泣声和求饶声不绝于耳。 “蟊贼好胆！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官道上行凶！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大爷手里的刀就是王法！给我下来吧你！” “你——呃啊！” “砰！” 伴着一声闷响，看到往日威严如山的父亲瞪大双眼撞进车厢，透背而出的刀尖上淌着殷红的鲜血，寇怀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这里面还有个娘们！哈哈哈！” 再被母亲的尖叫声惊醒时，寇怀看到一张满是络腮胡的丑脸探了进来。 “给大爷下来！” “我跟你拼了！” “放下刀子！不然我宰了那小子！放下！给我——啊！臭婆娘你找死！” “噗！” 浑身发软的寇怀刚鼓起勇气，准备扑上去咬络腮胡一口，眨眼间看到刘氏瘫倒在寇英背上，整个人一下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呸！不知死活的东西！老子就送你一家三口完完整整的下去！” 不及悲怆哭喊，寇怀便被一股巨力拽下了马车。入眼之处，携带回乡的行礼被尽数挑开，护院、管事和丫鬟的尸体倒了一地。 我要死了吗？ 平日养尊处优，一时突遭巨变，看到寇英和刘氏倒在眼前，惊吓过度的寇怀忘了惧怕，呆呆看着络腮胡举起尖刀，就要一把劈砍下来。 “贼子住手！” 巨若雷霆的暴喝在耳旁炸响，脖间感到一丝凉意的寇怀抬起头，络腮胡已从眼前消失，进入眼帘的是另一道身影。 这是寇怀第一次看到高进：迎着阳光奔驰而来的伟岸身躯犹如天神下凡，胯下黑色骏马矫健如龙，弓弦响处箭无虚发，手中银枪迅疾如电，一对明亮胜过骄阳却不带丝毫情感的冰冷双眼。 “进哥哥！杀光这帮畜生！” 其人身后，还有一名艳胜桃花而冷赛寒梅的神仙姐姐。 第118章 入昌邑 残阳似血，丰县与防东县交界。 官道旁的旷野上，两场接连发生的单方面屠杀落下帷幕。 “军爷，饶命啊！” “好汉，财宝在哪儿，都给你们，求求你放我们走吧。” “大爷，我是被逼的啊，我刚加入他们，一个人都没杀！” 看着眼前跪地求饶的十余个贼匪，和一旁瑟瑟发抖的三个幸存者，愤怒过后的高进眼神很冷漠。 哪怕经过前世信息大爆炸的网络洗礼，高进同样坚信生而为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直到今日，亲眼目睹一场暴戾凶残的杀戮在面前发生，高进才发现，原来有的人是配不上万物之灵这个称谓的。 远远的看到此间有战斗发生，高进不顾侍从劝阻策马赶了过来，可惜到场的时候晚了一步。 寇英一行总共三十余人，被杀得仅剩一个幼童和两个丫鬟，并且丫鬟被救下时精神恍惚，衣冠不整。 施暴者是五十多个山贼，领头的张大胡要杀寇怀时被高进一箭穿心，钉死在了地上。余者刚看到前来营救的只有高进和吕绮玲两人时还一拥而上，在被射杀七八个后，便吓得丢下兵器四下奔逃。 “进哥哥，一个都没跑掉。” 率领十名骑兵前去追杀的吕绮玲沉着脸回来汇报。 “曼基兄。”高进转头看向精通刑名之术的温恢。 “刚看过，这些畜生都沾了血，没一个无辜的，都杀了吧。”温恢语气冷淡，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 高进点了下头，抬起手，身后骑士纷纷弯弓搭箭。 “等等！你们不能杀我！我是为刘使君效力的！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你们就是跟刘使君作对，关张两位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 突然，有个贼寇扬声大叫。 “刘使君？刘备？”见出声的贼寇连连点头，高进摆了下手，示意侍从暂且放下弓箭，而后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刘使君派你出来劫掠的？” “小、小的叫李大眼。”见刘备的招牌有效，贼寇大喜，站起身要上前套近乎，但见高进等人冷眼相对，且一旁的温恢双目之中神光流转，赶紧低下头将自身来历如实说出。 原来此人乃是刘辟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奉命出来招收汝南附近郡县的山贼土匪前去投奔。 “你说刘备在汝南高举聚义大旗，广招天下黄巾贼众？” “正、正是。”见高进目光凌冽，李大眼赶紧接着道，“小的找到张大胡，只是要接他去汝南，是张大胡自己说寨中没啥财宝，要抢一票献给玄德公，好求个将军当当。大爷明鉴，这次抢劫，真不关小的事啊。” “你刚没杀过人？” “是、是那护卫反、反抗太激烈，我、我不得已才下重手，不、不是有心要杀他。” 高进不语，直直盯着李大眼。 李大眼尬笑一下，眼巴巴看着高进，满脸的哀求模样看上去像个贫苦无助的老农。 只是，现在看上去有多可怜，便显得刚才有多可恨。 “杀。” 不多时，穷凶极恶的贼匪纷纷倒地，得到高进示意的侍卫们又上前逐个补了一枪，杀了四个意图靠装死混过去的落网之鱼。 杀人容易，救人收尾就比较困难了。 尤其是痛哭一场后的寇怀执意要拜师，让高进很是头疼。 时间紧急，需尽快赶往河内，带个小孩相当不便，想狠心将年幼的寇怀丢给附近县衙吧，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尤其是得知这伙贼人敢冒死做此大案，乃是因为要离开此地所以毫无顾忌，高进总感到若非自己劝刘备去汝南，或许寇怀一家不会遭受此难。 “行之，我观此子心志坚定，将来或许能成大器，你就带在身边吧。”看出高进有意收下寇怀，温恢便道，“若是怕赶路不方便，到了禀丘，将其交给我家随从照看即可。” “若是带他前往河内，返程之时亦多有不便。”高进摇头，想了想，突然看向温恢，问道，“曼基兄可知如今谁为濮阳太守？” “濮阳乃是军事要地，曹公东征前命夏侯渊为太守，并以程昱等人辅佐。”温恢说完愣了下，“行之莫非想将此子暂时托付给夏侯渊？” “哼。”温恢话音刚落，高进还未回答，吕绮玲便冷哼一声，“干嘛请别人帮忙看管，我们走得又不远，派个侍卫送回小沛不就得了。” “恩公！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晓得高进打算收留自己，寇怀擦干眼泪来到近前。 “别吵！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再哭，再哭就把你赶走！” “……”看着神仙姐姐突然张牙舞爪起来，寇怀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可能吃苦？”见寇怀狠狠点了点头，高进转头对吕绮玲道，“便带他去濮阳。” “为什么？！你想去见夏侯氏之女是不是！” 高进先是一怔，随后哭笑不得，“你说的什么话，我哪有那个心思。只是现在刚好有个借口，我想去濮阳探听下虚实，看曹操是否完全放弃东征之心。再说，夏侯渊他侄女现在在汝南呢，又不在濮阳。” “好哇！你连夏侯氏在哪都知道，还敢说没那个心思。” “你紧张什么，夏侯渊他侄女搞不好已经被张飞那黑厮掳走了。” “你怎么知道？” “行了，别扯这么多，这里收拾一下，快点赶路。” 听说前任蒙难，新任的丰县县令来得倒是很快。 交代两个行事机灵的侍卫暂且留下，待处理完这边事务再前去河内汇合，高进便带着在新立坟前洒泪诀别的寇怀上了马，直往濮阳方向而去。 一行人加紧赶路，过了戌时总算将将到达山阳郡治所昌邑城。 出示了曹操给与的通关文凭，守城将领询问几句，倒是未加刁难，严厉警告不得随意走动后便让高进等人进了城。 高进一行就二十来人，但携带马匹多达四五十匹，且皆是俊秀非凡的上等良驹。在进了城寻找客栈时，了解一些内情的圈子里顿时轰动起来。 “出示的是曹公给与的通关文书，且从东边而来，估计来者便是‘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高行之。” “我倒是更爱他那一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不、不。最妙的乃是那句‘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者也！’” “吵个鸟甚！在这吵吵囔囔，不如去会他一会！” “这不好吧，虽说两家暂且罢兵，但现在去见那高行之，万一曹公到时怪罪下来，谁担当得起？” “我等又不是去巴结或冒犯他，见上一见，又有何妨？” “对，就去见上一见，看他有何过人之处。” “同去、同去。” 第119章 游侠 昌邑地处交通要道，且是兖州的冶造和贸易中心，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进了城，在两名守军将士随行和监视下，高进一行人很快找到客栈住了进去。 吩咐店家照料好马匹，腾出住宿所需房间，赶了大半天路的高进等人在大堂坐下，准备吃点宵夜喝些热汤再去歇息。 “店家，快开门！” 高进等人刚坐下，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过了一小会，店小二刚刚上菜，外头又有人在敲门。 “听脚步声有十来个，我们前脚刚进，这些人后脚就跟了过来。怕是来者不善，玲儿，一会观我眼色行事，不得冲动。” 敲门声甚急，店小二把手中菜肴为高进一桌送上，告了声罪就赶着去开门。 “几位壮士，请问是住店还是——” “连我都不认识？闪开，好酒好肉尽管上来！” “是、是，小的眼拙，一时没看出是秦爷大驾光临，恕罪恕罪。” “少啰嗦！快去！” 高进对门而坐，店小二退下后，透过昏黄灯光，一眼便看到一条大汉立在门口，面容暂未看清，不过身材很是魁梧。 在高进目光中，那大汉唤出战环，甩了两下头，浑身一震，落在身上的雨水顿时四溅而出，引得身旁同伴一阵笑骂。 待大汉进了门，高进见其双目炯炯有神，面容看似丑陋却不令人惧怕，反而给人一种特殊的信任之感。 是条洒脱汉子。 此行时间太过紧张，高进不想惹是生非，见大汉不像是来找茬的，稍微放下了些戒心。 招呼随行弟兄开始吃饭，高进倒了碗自己带来的酒，正要慢慢饮用，突然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不由抬头看去。 四目相对，见是那大汉直直盯着自己，高进双眼微眯。 “在下梁丘秦伯度，敢问阁下可是与曹公笑论天下英雄的高行之！” “不才正是高进。” 见眼前之人自认高进，大汉身后响起一阵议论，并纷纷探头望了过来。 “眼见不如闻名，气势比秦老大差远了。” “怎生如此面嫩？” “平平无奇嘛，还不如身后那几个侍卫。” 听到纷扰之声，吕绮玲双眉一挑，就要拍案而起。高进伸手按住少女手背，摇了摇头。 “高兄弟可能饮酒？” 并未出声阻止背后兄弟对高进评头论足，大汉直接提起店家摆在柜台旁的酒坛，上前几步问道。 “行之贤弟，此人姓秦名瀚，字伯度，临县梁丘人氏，乃是附近颇有名气的游侠儿。我等要事在身，无需与其争气。” 怕高进年轻气盛，跟那大汉顶上，温恢小声劝道。 “怕什么，要喝酒，我来跟他喝！要打架，更是随时奉陪。”听温恢这么说，吕绮玲有些不乐意，连曹贼数万大军都击退了，还怕眼下这几个人？ “无妨，我去会会他。” 游侠？听到这个词，高进一时来了兴趣。 两汉时的游侠之风，在西汉初期处于鼎盛阶段，其后经过汉武帝的大举打压渐渐消退，到了东汉前中期近乎销声匿迹，而后在汉末之时又骤然兴起。 董卓、袁绍、曹操、袁术、张邈、王匡、孙坚、刘备、鲁肃、夏侯惇、曹仁、许褚、典韦、甘宁…… 一个个高进熟悉的名字，或是世家子弟、贵胄公子，或是地方豪杰、匹夫之雄，都有过身为游侠的经历。 而如此多的成功案例在前，自有许多少年郎倾心游侠，竭力模仿前辈们的喜好交游、轻财好施，以求能够闻名于世。 只是，从业者一多，免不了泥沙俱下。在游侠儿当中，多的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轻生死重道义的高尚之辈，但也少不了借着游侠之名招摇过市、武断乡曲的流氓败类。 不知道，眼前这个秦瀚是哪一种？ 示意卫士去提坛烈酒，高进站起身，走到秦瀚跟前。 秦瀚已倒两大碗酒摆在桌上，自己捧起一碗，举至眉间相邀，“请！” 抬手示意温恢等人无需劝阻，高进右手抬起酒碗，拇指探入酒中。 “这……” 注意到高进动作的秦瀚只见碗中似有金龙游走，欲待眨眼细看时金龙却已消失不见。 运转真气令小可爱查探一番后，高进举起酒碗，对秦瀚示意下仰头一饮而尽。 秦瀚见状大喜，同样举起酒碗痛饮而尽。 一口喝完，秦瀚欲再添酒，高进伸手覆住碗口。 对秦瀚变得十分阴沉的脸色视而不见，高进缓缓道，“不择其香，不辨其味，不思其品，不探其趣，来者不拒，此谓牛饮；相逢意气为君饮，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此谓豪饮。不知秦兄此次前来，欲与高进牛饮，还是豪饮？” 脸上阴云顿消，秦瀚爽朗一笑，“当是豪饮！” “若是如此，当换烈酒，此酒淡而无味，如何唤我豪情！” “店家！速速将好酒换来！”听到高进这话，秦瀚立马大喝一声。 大堂内一下涌进三十多个气势凶猛的彪形大汉，尤其是看到秦瀚等人前来，十八名陷阵营将士隐隐集成战阵，翻涌的血煞之气骇得只是寻常人的店家和小二战战兢兢。 “秦、秦爷，桌上的已是店中最好的酒了。” “混账！你——”身为地主的秦瀚只觉被扫了面子，不由大怒。 “秦兄无需发怒，酒，我有。”接过侍卫递来的酒坛，高进一把掀开，“若要尽兴，当饮此酒。” 进哥哥好厉害！这广告打得好！ 吕绮玲听高进讲解过生意经，这时见自家进哥哥向此地游侠儿推荐独门烈酒，仿佛看到许多小钱钱即将飞入腰包，不禁喜上眉梢。 “行之兄弟远来，秦某当尽地主之谊，哪有喝你酒——” 秦瀚先是一脸不喜的连连摇头，但闻到浓烈诱人的酒香，双眼一下直了，“这、这是传说中的英雄醉？！” “秦兄如何得知？” 高进很诧异，因器具还未打造完善，目前蒸馏烈酒还需自己微操，产量一直不多，怎么秦瀚就晓得了？ “行之兄弟赠与曹公的两壶烈酒，已被许将军等人赞叹思念多日，秦瀚最是好酒，如何不知？” 许胖子？那家伙给我当推销员了？ “既是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美酒在前，秦瀚惊喜得两眼发亮，哪还顾得什么地主之谊。 “秦老大，别忘了我们啊！” 闻到诱人的酒香，加上听得英雄醉三个字，秦瀚身后众人哪还忍受得住，一时纷纷凑了过来。 目光在眼前众人身上扫过，除了秦瀚和一个神态从容的年轻人暂时看不出根脚，其余皆是修为寻常的普通人，高进见状大手一挥，“都给弟兄们摆上！” “进哥哥，这些是要送给张世叔的礼物。” 吕绮玲音量不小，秦瀚等人脸上刚现出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无妨，我自有计较。”高进摆摆手，对秦瀚笑道，“今日便与诸君不醉不归！” 第120章 切磋 高进所料不差，只是一碗烈酒下肚，秦瀚带来的十余个游侠儿便不胜酒力退了下去。 在倒第二碗时，桌上除了高进，就只有秦瀚和那个气质温和、目光刚毅的青年。 酒喝得慢条斯理，速度却不比秦瀚慢，且满饮一碗后气不喘、心不燥，是个人物！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高进来了兴趣。 青年抱拳施了一礼，“在下凉茂，字伯方。” 凉茂？听到这个名字，高进感到有些熟悉。 肯定是个人才！ 赶紧令小可爱查询一下，果不其然，是个在《三国志》里立传的人物。 见高进目光闪烁，秦瀚笑了笑，用与有荣焉的口吻说道，“行之，伯方乃是大才，传言曹公有意征辟他为司空掾，只是不知为何任命迟迟未有下来。” 只是有意而已，还未被阿瞒登庸，我得尽快下手。等救回师姐，马上来挖墙角！ “曹公府上人才济济，怕是一时把伯方兄给忘了吧。”先上点眼药，容后徐徐锄之！ 果不其然，听高进这么一说，凉茂脸上露出颇为无奈的笑容。 “男儿志在四方，若是伯方兄在此间不甚得志，等高进从河内回来，定为兄长寻得一处大展拳脚的地方，必不负兄长平生所学！” 凉茂闻言淡然一笑，不是很以为意。 高进见状再把酒斟满，“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咱们再干一碗！” “痛快！” 再饮一碗后，秦瀚脸色渐渐潮红，“不知行之贤弟前往河内所为何事？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高进隐去联络张杨，将营救蔡琰一事相告。 “贼子狗胆包天！连蔡伯喈之女都敢掳去，是欺我中原无人吗！” 秦瀚听完拍案而起，“行之无须忧虑，此事包在我身上，三个月之内，定将你师姐毫发无损救回！” “仗剑一长笑，出门游四方。雄心吞宇宙，侠骨耐风霜。豺虎须擒攫，狐狸敢颉颃。大梁二壮士，千古姓名香！不愧是中原豪杰之士！秦兄壮哉！来，我们再干一碗！” 昌邑离战国时魏国都城大梁不远，朱亥和侯嬴的故事在这里妇孺皆晓，二者更是游侠界里的传说大佬级人物，见高进听完自己所言作出此诗，并以朱、侯二人相喻，秦瀚激动得浑身打摆，二话不说，举起大碗先干为敬。 来了，又要来了，行之贤弟，请开始你的仗才欺人吧。 看秦瀚恨不得马上跟高进斩鸡头、拜把子，温恢一拍额头哑然失笑。 “行之好文采！”凉茂大赞一声，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不过此事无需劳烦伯度兄出马，小弟身受蔡师大恩，定要亲自前往搭救。刚好，也为师姐讨个公道。” “怎能如此！我秦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莫非行之以为我在信口开河？”秦瀚挺起身，怒目圆瞪。 “这人好生无礼，进哥哥好意请他吃酒，现在却发什么酒疯！”见秦瀚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吕绮玲恼了。 “非是如此，玲公子稍安勿躁！”看吕绮玲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温恢赶紧起身拦住。 “玲儿，你先回去歇息，明日需要尽早赶路！” 回头示意吕绮玲不要使性子，高进站起身，探手按上秦瀚肩膀，请其坐下继续吃酒。 见高进把手搭上来，秦瀚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哼，不自量力，竟想跟进哥哥较劲。” 被赶去休息，吕绮玲心下十分不满，但在众人面前却给高进留足面子，举步正要往楼上走去，却见秦瀚浑身真气涌动，显然是要借此机会跟高进比划一下。 嗯？ 这家伙要跟我比拼内力不成？ 右手连按两下，秦瀚岿然不动，自己使出的气力则如同泥牛入海，高进不由抬起头，与身高所差无几的秦瀚对视一眼，却发现其人眼中战意涌动。 这样的话，如你所愿。 被便宜老丈人虐了那么多次，高进也想看看进步了多少，于是同样运转真气，使出八成劲力，右手猛的向下一按。 “哼。” 秦瀚身体晃了两下，一咬牙，身后劲风舞动，五道战环升起。 玩这么大？ 看秦瀚连战环都召唤出来，高进迟疑了下。 秦瀚见状低喝一声，“行之贤弟，使出全力，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真要如此？” 身为一环战士，因为每次召唤战环引起的动静都不小，高进已经有段日子将小可爱关在背上了。 “来吧！”秦瀚怒吼一声，战力攀至巅峰。 “稍等。”就在秦瀚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全力一击时，高进却环视一圈，“玲儿，清场。” 不多时，大堂里只剩高进、温恢、秦瀚和凉茂，其余游侠儿皆被带到视线不及此处的地方。 且为了避免稍后动静过大，引起客房里的住客出来围观，陷阵营将士皆站到二楼走廊之上。 “行之，这是……” 只是切磋一下，不想高进费这么大功夫，连自家兄弟都要赶走，秦瀚感到很不痛快。 飞速扫了大堂内的三人一眼，高进笑道，“伯度兄，我这战环刚刚习得，怕掌握不好分寸，万一伤着自家兄弟就不好了。” 经过一番交谈，秦瀚晓得高进不是浮夸之人，听到这话不由好奇问道，“掌握不好分寸？行之这是修习第几道战环了？” “惭愧，小弟目前就一道战环而已。” “一道？行之莫要唬我。你数次破阵之事，早在附近传遍了。” “我这战环有些特别。至于特别之处，伯度兄无需多问，一会便知。” 通过刚才较量，秦瀚清楚高进武力不在自己之下。 因而看到高进神情肃然，欲要唤出战环，秦瀚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全力运转真气准备迎战。 “伯度兄，小心了！” 伴着一声怒喝，高进背后红光腾起。 “昂——” 一道龙吟之声紧接而来，随后，令心志坚定的温恢和凉茂都震惊得浑身一颤的画面出现了。 “这、这！传言竟然是真的！” 看到一条活灵活现的金龙腾空而起，飞舞一阵后盘落到高进身上，温恢和凉茂皆双眼发直，久久不能言语。 而在高进对面，秦瀚倒是无暇顾及小可爱震撼人心的出场，正双掌运足真气用力向前推去。 只是，在和高进对上之时，秦瀚便好像被莽荒巨兽迎面撞上一样，整个人顿时离地而起并急速向后飞出。 第121章 醉画醉话 “砰！” 秦瀚硕大的身躯顶翻两张桌子后，去势不减的狠狠撞在门边的墙壁上。 “伯度！” 见瘫坐地上的秦瀚连蹬两脚都打了滑，站不起身，凉茂回过神看了高进一眼，疾步上前探视。 “没事，伯方无需紧张。” 在凉茂搀扶下，秦瀚站了起来，双拳握了握，真气稍一调息，发现身体并未受伤，脸上不禁露出讶异之色。 “这——” 目光越过秦瀚，落在其人背后墙壁上的凉茂却是吃了一惊。 “怎么了？这！” 顺凉茂视线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厚实的墙壁上出现一片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缝，秦瀚震惊过后脸色变得相当凝重。 “伯度兄，小弟一时收不住力，得罪了。”收回战环，高进上前抱拳致歉道。 对了一掌，秦瀚七八分的醉意已经完全消退，“行之好身手！” “哪里，还差得远。” 见秦瀚和凉茂皆是皱眉，高进眼珠一转，晓得这两位以为自己在虚伪的谦虚客套，便摇摇头露出苦笑之色，“不瞒二位兄长，临行前几日，我常被温侯抓去陪练，却是连撑过十招都难。武道无涯，高进才刚刚起步啊。” “……” 秦瀚和凉茂闻言皆是愕然。 “行之志向高远，却是秦某鼠目寸光了。”原来你的目标是天下第一的吕奉先，秦瀚念及此处，既为高进志气感到佩服，又为刚才的小心思而自愧。 “哪里，君子以自强不息，我等同是习武之人，日后当共勉之。来！继续吃酒！” 邀请温恢、秦瀚和凉茂同桌坐下，温恢自我介绍后，与凉茂相谈甚欢，高进则与秦瀚交流习武心得，一时桌上觥筹交错，气氛浓浓。 期间听闻大堂发出巨大声响，楼上住客欲要出来一探究竟，都被陷阵营将士拦住。此时切磋完毕不再遭受阻拦，都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那桌人议论纷纷。 “秦爷，您瞧这——” 得到招呼，店家马上为高进等人继续上菜，待看到门边墙壁上一大片的裂缝，不由苦着脸扭扭妮妮起来。 “如此姿态做个鸟甚！爷自会赔你！”见店家前来扫兴，秦瀚恼了。 “且慢！” 得到秦瀚赔偿承诺，店家脸上现出喜色，正要躬身退下。吃了几大碗酒，来了兴致不想驱逐酒气的高进有了五分醉意，伸手一把抓住店家。 “哎，大爷！我、我不用您赔了。”见高进醉眼朦胧，被扯近身的店家大急。 “行之，何至于此！”温恢见状站起身，按住高进臂膀。 “曼基兄以为我要发酒疯？”放开店家，高进笑道，“去拿笔墨来。” 店家不明所以，求助的看向温恢等人。 “还不快去！” 秦瀚大喝一声，店家忙不迭的跑去柜台，很快捧着笔墨送了过来。 高进提起笔，迈着醉步来到墙壁跟前，暗暗唤出小可爱，将眼前的满壁裂缝延展开来。不多时，一幅画在高进眼底出现。 “曼基兄方才所言甚伤我心，罚你为我磨墨！” 回头咧嘴一笑，高进深吸口气，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在墙壁上用力一点，随即笔走龙蛇。 见高进非欲仗势欺人，而是要在墙上作画，温恢面有愧色，急忙起身磨墨。 “咦？那人背后怎会发出红光？” “以画遮掩墙壁缝隙？这人是有真本事，还是在哗然取宠？” “看架势，好像真有那么一两手。” “噤声！” 二楼上议论纷纷，秦瀚生怕扰了高进雅兴，抬头怒视并低喝一声。 于是，大堂内声若可闻。 只是，随着高进运笔如飞，墙壁上的画面逐渐完整，惊呼声仍不免此起彼伏。 “啪！” 落下最后一笔，高进后退两步，将手中毛笔扔到桌上，转头笑问温恢，“曼基兄，此画如何？” “妙，妙不可言！” 温恢定睛看去，只见墙壁上的画面由四部分组成，中间主体乃是信陵君窃符救赵的宏大战场厮杀画面，下方则分别是侯嬴荐朱亥、侯嬴守诺自刭和朱亥刺晋鄙。 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尤其是侯嬴和朱亥，二者神情面貌令人过目难忘，似有一股锐气直欲透墙而出。 “行之大才，举世无双。”另一旁，凉茂由衷赞道。 “行之，此地还有空白之处，何不将新作诗句题上！”秦瀚说完，就要去为高进拿笔。 “哈哈哈！笔墨不足以抒情，玲儿，拿我枪来！”推开秦瀚递来的毛笔，高进仰头大笑，“秦兄为我斟酒！” “喏！” 将手中烈酒一饮而尽，高进手提长枪，再次站到墙壁之前。 “唰、唰、唰……” 米黄色的泥浆随着枪尖划过不停剥落，很快，银钩铁画的《侠客》全诗出现在墙壁之上。 “行之！”望着诗名旁边的“赠吾兄秦伯度”六个字，秦瀚激动得无以言表。 “好手段。不过，便是手段，却也叫人心生佩服。” 见秦瀚恨不得为高进肝脑涂地的模样，温恢和凉茂相视一眼，皆是微微一笑。 “再倒酒来！” 题完诗句，高进觉得口中干渴难耐，再度大喊一声。 秦瀚闻言立即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拿着大碗凑上前来。 “伯度兄满饮此碗，我却须以此坛方能一酬胸中豪气。”接过还有大半坛酒的坛子，碰了下秦瀚手上的酒碗，高进仰头痛饮起来。 “敢不从命！” 饮尽坛中之酒，高进豪兴大发，连先前一直想着收服秦瀚和凉茂的小心思都暂且丢下了。 “行之，此处地方狭窄，莫如去我家中，今夜通宵畅饮。”秦瀚只觉心中有万千话要说，于是提议道。 “无妨，再是狭窄，我亦能舞枪耍剑。” “……”你想拆了我这儿不成！ 店家欲哭无泪，但看到墙壁上的诗和画，觉得这里便是都叫高进拆了也值得。 “行之欲要舞枪？”见高进点头，秦瀚招呼来到堂中的弟兄们搬起桌椅。 进哥哥搞什么名堂？那两个人有啥好陪的。 看着高进和秦瀚等人喝光携带的五坛烈酒，又在空旷的大堂里耍了一通枪法，吕绮玲有了些小情绪。 “今日得见伯度和伯方，高进心中欢喜无限，有些放浪形骸，请两位兄长勿要怪罪。” “哪里！行之以诚待我，秦瀚喜不自胜，何来怪罪！” “得遇行之，乃吾平生一大快事。”凉茂对高进抱拳施了一礼，认真说道。 “平生？哈哈。” “行之为何发笑？”凉茂皱眉。 “无他，想起先前所说之话罢了。” “行之所言为何？”凉茂问。 “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高进吟唱完，再度大笑一声，“今吾功名未立，却醉而发狂，岂不可笑？” “行之屡破敌阵，名扬中原，何谓功名未立？”凉茂等人脸上皆露出一丝苦涩之意，小子你说这般话是故意刺激我吗。 “如卫霍一般驱逐匈奴于塞外，保家卫国方可谓为功业，自家人在窝里厮杀，算个鸟成就！” 第122章 路途 如卫霍一般？ 高进这话一出，注重齐家治国的温恢和凉茂只是有些惊讶，秦瀚却是心神澎湃到不能自已。 封狼居胥。 大汉习武之人，哪个没有这般幻想过，只是敢公然说出此等抱负的没有几个。 知道高进屡破曹军事迹，了解其人军事才能的温恢等人沉默无语，二楼上围观的一众旅客听到高进话后，多是出言低声讥讽。 “观其题诗作画，文采倒是尚可，只是这口气大得没边。卫霍，哼。” “曹公年少之时，也只欲求封侯、作征西将军，此子却以冠军侯自比。看上去年纪倒是相差仿佛，就是这能力嘛，呵呵，怕是天壤之别都不足以形容差距啊。” “年少轻狂，许是故意口出狂言，以求成名尔。游侠大多如此行事，不足为奇。” 吕绮玲和秦瀚听闻旁人嘲笑高进，皆是一脸愤然，就要怒声喝止。 “夏虫不可语冰。玲儿，伯度兄，无需与此等庸人计较。” “行之，此地俗人太多，谈得不甚尽兴，去我家中彻夜畅饮如何？” “明日须得尽早启程，待河北之事一了，定与秦兄把酒言欢。” 秦瀚再三邀请，高进只是不肯。 又饮了一会酒，见高进兴致已尽，秦瀚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去。 送别秦瀚和凉茂，高进返回房间运转真气驱散醉意，而后让吕绮玲前去休息，自己负责守卫。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高进唤起众人，草草用过早点便出了城，让随后急急忙忙赶到客栈的秦瀚扑了个空。 “混账！不是让你们早点叫醒我的吗！” 昨夜喝了一坛多的烈酒，秦瀚回到家中倒头就睡，等醒来时发现天已大亮，顾不得洗漱就匆匆赶了过来，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你睡得跟猪一样，鼾声震天，谁叫得动？”被秦瀚喷得满脸口水的小弟委屈不已。 “伯度无需急躁，高进他们一人双马，我等若是沿其所经路途追赶，怕是难以追上，不如直接前往河内一带探听蔡昭姬消息。” 问过店家，得知高进并未留下口信，又看秦瀚一意要去参与营救蔡琰，凉茂便提议道。 “也好！我等便从白马渡口过河，择短路而行！” 高进等人出了城，直奔禀丘而去，临近午时到达乘氏。 为了赶路，众人并未进城，只在野外下了马暂作歇息。 “进哥哥，我看那秦瀚挺佩服你，好像有心追随，为什么不等下他？”下了坐骑，吕绮玲掏出一把豆料，边喂马边问高进。 “此行时间紧急，容不得出点岔子。秦瀚为人颇有侠气，跟随他的却未必。我观那些游侠儿行事散漫，若是一同前往怕会多生事端。” “进哥哥你行事太过小心了。要是这样，昨夜那么多酒岂不白费了。” “还没嫁过来，就要开始当管家婆啦。” “哼。” 和吕绮玲调笑两句，高进长吁口气，“别忘了，我们还要前往张稚叔处一趟。曹操帐下的郭奉孝负责各种军情密报，手下三教九流众多，难说昨夜那些人里便有他的耳目。” “原来是这样啊！”吕绮玲恍然大悟。 行之贤弟你真够狡猾的，难怪开口闭口就是卫霍，为了消除曹操戒心，你还真是不遗余力。 听到两人对话，温恢看向高进的目光隐隐带些笑意。 “曼基兄为何如此看我？” “行之缘何认定曹公已经放弃东征？如此轻离小沛，不怕曹军趁机偷袭吗？” “直觉，曹操虽是狡诈，但既然与我有约，当不会出尔反尔。” 见温恢斜眼看人，摆明不信，高进笑了笑，“得，就知道瞒不过曼基兄。” “请行之为我讲解一二，愚兄实在想不出曹公彻底退兵的理由。便是在小沛受挫，且联合温侯共抗袁绍大有裨益，但以曹公为人，必不会将抗袁希望寄托在盟友身上。若能永除后患，我料曹公不会放过收取徐州的机会。” “曹操自顾不暇，温侯已对其发出善意，他又何必再咄咄逼人？惹急了温侯，到时中原再起战火，只会让袁绍捡了便宜。” “自顾不暇？”温恢不解。 看来曼基兄虽然善于料事，但长处还是在政略之上啊。 高进暗叹一声，笑着将刘备已在汝南立下根脚一事相告。 “如此说来，刘玄德倒是成了曹公的心腹大患了。等等，行之对刘备联合黄巾贼众之事如此清楚，莫非……”转眼看了下寇怀，温恢低声道，“刘备帐下并无长于计略智士，想来定是行之为其出谋划策了。” 高进但笑不语。 “宛城有张绣，汝南有刘备，再加上袁绍一统河北在即，温侯若是诚心结盟，曹公确实没有理由不接受。” “张绣怕是撑不了多久，只要曹操遣使纳降，估计很快便会投入曹操帐下。” “张绣与曹公有杀子之仇，怎会——” “曹操乱世枭雄，岂会因私情而废公事，定会跟张绣尽释前嫌。” “张绣就不怕曹公大业已成之后清算旧账？” 曼基兄你的问题太多了。 “哈哈。”见高进目露嫌弃之色，温恢仰头大笑。 “张绣当然会担心，但他对一个人言听计从，而那人最工于心计且深谋远略，定会劝张绣投靠曹操。” 温恢脸上笑容收敛起来，“贾文和？！” “没错。” 高进点点头，想到阿瞒即将凑齐大名鼎鼎的曹魏五谋臣，而自己手头能用的智慧型人才一个都没有，看向温恢的目光不由变得更加哀怨。 “行之贤弟为何如此看我？” “曼基兄，你在我眼里看到了什么？” “……” “曼基兄，我此时满眼都是你的身影啊，你能否理解小弟此时的心情。” “……” “哼！” 还想不顾玲儿妹妹醋意大发，再次发起肉麻攻势，却见温恢瞥了吕绮玲一眼，而后淡淡一笑。 只是一个眼神，高进却懂了。 便宜老丈人，你的锅还真大！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待高进得一城池主治，曼基兄休要忘记今日承诺，务必前来助我！” 温恢施了一礼，笑而不语。 “哼，神神叨叨的。” 一点小插曲后，众人继续赶路。 受数次大战波及，乘氏郊外田园荒芜，杂草重生。 高进等人从东南处行至西北角，一路所见人烟稀少，尤其是在即将走出乘氏地界的前半个时辰，竟不见一个人影。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我还道这是夸张说法，不想真有地方所受兵灾如此之重。” 休息之时，听得高进感慨，温恢说道，“乘氏田地大半属于李氏，其势鼎盛之时，门下宾客多达数千，不过自李乾死后，李氏声势衰落不少。如今李乾之子李整率其父旧部随曹公征战，虽立下不少战功，却难挽家族颓势。” “李氏祖宅位于何处？我与李曼成有过一面之缘，李氏兴盛或许就在此人身上。” “在乘氏北部，行之欲要前往一观？” “回程时有空再去一趟吧。” 稍作休整后，众人继续赶路。 前行一段路程，人烟逐渐增多，待到即将离开乘氏地界，高进往东望去，见到众多堡垒连成一片。 “那便是李氏所建的坞堡，内有数千户人家。” 规模竟如此之大！ 地方豪强实力远超预计，高进有些理解便宜老丈人为何不想与其为敌了，同时心下也将未来经略青州的难度提升一个档次。 第123章 机智的吕布 禀丘位于乘氏北部，高进等人出了乘氏地界，沿大野泽西部沿岸一路北上。 大泽南通洙、泗，北连清、济，南北长达三百余里，东西亦有一百余里宽。 行至水边，高进等人向东望去，只见水天相接，湖面一望无际，兔鼠奔走野草丛中，鸟雀腾飞霞光之下。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见此静谧祥和美景，高进不禁勒马感叹。 即便已对高进不时冒出两首绝佳诗篇有所免疫，听得此句，温恢仍免不了赞叹连连。 “行之，你以为中原何处可得太平？” 禀丘在望，先前决定举族内迁以避河北战乱，因改变想法打算辅佐高进，温恢在家族下一站落脚点的选择上产生了犹豫。 “曼基兄族中人口众多？” “连仆从在内约有六百之数，只是故土难离，怕是能随愚兄南下者，也就两百余人。” 高进沉思片刻，“可去洛阳。” “洛阳？董卓那把火之后，洛阳已是残破不堪，去了彼处，怕是生存不易。” “人弃我取，正因洛阳破败，百姓逃离，空余田地甚多，曹操正在大举屯田，曼基兄族人一旦前往，不愁无地可种，极易站稳脚跟。且洛阳身处曹军腹地，无有战乱之忧，离祁县又近，正适合曼基兄族人落脚。” “我对屯田之制有过了解，成为屯农后，不得轻易离开屯田之所。”温恢有些犹豫。 难道曼基兄打算日后举族前来投奔？ 一念及此，高进拍拍胸脯，“无妨，此后若要离开洛阳，我去与曹操说声便是。” 行之贤弟你哪来的自信？ “曼基兄放心，阿瞒这点面子还是会给我的。” 见高进信誓旦旦，温恢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曼基兄此次返乡，族人若肯追随，则尽快南下，若是不愿远离，亦需尽快与州中其他大族联合自保。” “战乱将起？” 高进点头应是，“不瞒曼基兄，高进此次前往河内，除了营救师姐，还有联络张稚叔，提醒其人早做准备。” 张杨实力弱小，却能占据河内、河东，乃是袁绍和曹操彼此默契，以其作为缓冲之地。 等到袁绍一统河北，曹操稳固中原，夹在两强之间的张杨便会失去左右逢源的机会，成为两家率先消灭的目标。 “晋阳侯性情宽和，可惜缺少威严刑罚，本来就兵少将寡，部下却常常反叛。即便得到行之提醒，怕是也难逃倾覆之危。” “尽人事，听天命吧。” 和曹操结盟后，张杨存在与否，对吕布军的意义已经不大。 若是张杨得到提醒，能够小心戒备，免去杀身之祸，自然再好不过。 要是张杨无动于衷，依旧想着在袁绍和曹操之间左右摇摆，奢望割据河内自治，后却因此引来杀身之祸。高进与其素未谋面，也不会感到很惋惜。 短暂休息后，高进等人继续启程，意在今夜赶到禀丘。 就在高进等人连夜赶路时，回到下邳的吕布在严氏那碰了壁。 “夫人，你先开门，听我好好说。” 夜袭曹营取得一场大胜，此后曹操退兵，意气风发的吕奉先等女儿一离开小沛，便急不可耐的赶回了下邳。 不想，还未讲述完自己大展雄姿的战绩，瞧不见自家女儿身影的严氏便沉着脸再三质问吕绮玲所在何处。 吕布支吾着将话题岔开，屡屡引到高进立下数次大功，并制作出精盐和烈酒，不日即将取得厚利之上。 然而，未等吕布铺垫完，再说出自己有意将吕绮玲许配给高进的想法，猜出丈夫心意的严氏便豁然起身，回了房间把门一锁，无论吕布如何好言哄说就是不肯开门。 “貂蝉，快帮为夫想想办法。” 劝得口干舌燥，中途休息的吕布来到貂蝉房内寻找安慰。 “夫君，高小郎君真有你说的那么出色？”旁听吕布讲述高进如何了得，貂蝉有些好奇。 “那小子虽说奸猾狡诈，本事倒是不低，武艺马马虎虎，智略和商才却甚是了得。” 一想起因为高进把女儿拐走，害得自个连严氏房门都进不去，吕布便恨得牙痒痒。 “之前为何不曾听说？” “这我如何晓得，许是突然开了窍。高进那小子先前不是拜蔡伯喈为师？也可能是书读多了，一朝念头通透也说不定。” “蔡伯喈？” 见吕布点头，并道高进此次前往河内就是为了营救蔡昭姬，貂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曾拜蔡伯喈为师，算是师出名门了。若再才华出众，倒不失为玲儿良配。” “正是如此！你可得帮我说说好话。” “此乃姐姐私事，妾身如何说得上话。” “都是一家人，哪来的私事？怎就说不上话？” 吕布不喜，接着把自己打算过继一个外孙来姓吕的想法告知貂蝉，“你想想，若是玲儿远嫁，我年老之后，你二人岂不没了依靠？” 貂蝉一怔，随后眼波流转，看向吕布的目光里情意绵绵，“既如此，妾身便跟姐姐说一说。” 貂蝉蕙质兰心，处事大方温和，深得吕布宠爱却不与严氏争风，因而虽是小妾，却也颇得严氏和吕府上下仆从敬重。 在厅内来回踱步一阵，吕布瞧见貂蝉从严氏处返回，并对自己点了下头，不由大喜，跟貂蝉说了会亲密话，便直奔严氏房间而去。 进了房间，吕布又哄了一阵，总算让严氏开了口，“你怪我没给吕家生个儿子？” “哎，夫人说的哪里话。你又不是不知晓，问题乃是出在……” 见吕布一脸懊恼，自觉说错话的严氏口气软了下来，“此去淮南不远，把玲儿嫁给袁术之子，当个太子妃，岂不好过下嫁高家小子万倍？夫君好生糊涂，怎会有这种想法。” “夫人不知，袁公路看着势大，实则覆灭在即。”见严氏不信，吕布解释道，“孙策自立江东，袁术实力大损，若不是有我在徐州牵制住曹操，他的淮南早已不保。” 严氏沉默。 “高进小子虽说跳脱顽劣，但有为人清白忠厚的循义制着，也皮不到哪去，而且你与颜氏熟悉，玲儿嫁去高家也不会受了委屈。”吕布说完叹了口气，“我就玲儿一个女儿，真让她远嫁，我却是万万舍不得。” “能不能招高家小子入赘？”严氏忽然提议。 吕布愣了下，而后马上断然道，“不可能！不说循义定然不肯，高进那小子看似性情随和，实则心高气傲。表面上他对我服服帖帖，依我看只是看在高顺和玲儿的份上。不过，入赘不可能，将来过继一个，问题倒是不大，高家来提亲了，你可以先跟颜氏说一下。” 见吕布说得头头是道，严氏不满的瞪了一眼，“我答应了吗？” “夫人，高家那小子确实不可多得，曹阿瞒和陈珪老儿都虎视眈眈，一直想着招他为婿。” “哼。少来骗我，你怎么不说皇帝想将公主许配给他？” 无论吕布如何劝说，严氏只是不肯点头。 这可咋整，总不能叫我失信于那小子吧？ 傍晚，吕布在院内愁眉不展，突然看到深受严氏信赖的李氏一脸不忿的进了府。 吕布诛杀董卓后，因王允处置不当，走投无路的李傕、郭汜等聚兵攻打长安，吕布不能敌，败逃出城。在李、郭占据长安时，严氏等吕布家眷受到庞舒保护幸免于难。但在私下将严氏等人送还吕布后，庞舒因此遭到李傕杀害。 李氏乃是庞舒之妻，庞舒临死前将其和儿子庞安送出长安，吕布占据濮阳时，李氏带着儿子千里迢迢前来投靠。 对李氏，吕布和严氏很是愧疚与感激。因而一见李氏满脸怒意，吕布便上前询问缘由。 “那陈家之人好生无礼，竟敢污蔑玲公子没有大妇风范，还道只有他陈家女公子才配得上高家小郎君。真是可笑，什么高家小郎君，也不知哪来的阿猫阿狗，也就他陈家看得跟宝一样，咱家的玲公子会去跟她争抢？” 吕布听完先是大怒，随即暗喜，“什么时候的事，你详细说我听听。” “君侯不知，这两日满城风言风语，皆说高家收了陈家女儿嫁妆，却又转头以那份嫁妆当聘礼，要迎娶咱家的玲公子。这样也便罢了，不过是他高家和陈家的狗屁倒灶事儿，与我们不大相干，反正咱家玲公子又没许配给高家。不想那陈家人还说了玲公子一大堆坏话，讲高家是迫于君侯威势，不得不迎娶玲公子。” “你亲耳听闻陈家人这样说的？”一喜之后，吕布感到有些蹊跷，不会是那混小子散播的谣言吧，否则怎就来得如此凑巧。 “妾身亲耳听到陈府管事说的，原话阴阳怪气，相当可恨！” 陈珪老儿好大的胆子！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不成！ 一怒之后，吕布看向李氏，“你是要将这消息告知夫人吗？” “呃，若是君侯不想让夫人生气，那妾身不说便是。” “不，你去跟她说，他陈家如何说我女儿坏话，说玲儿是怎样比不上她陈氏女的，你也如实讲给夫人听。” 待李氏转向严氏房间时，吕布摸了摸下巴，奸诈一笑。 这下妥了，嘿嘿，不用本将军再多费唇舌，谁说我吕布有勇无谋了？这叫什么？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如吕布所料，待到晚间，一脸怒容的严氏应允了高进和吕绮玲的婚事。 第124章 偷基真爽 濮阳，上午，天晴。 站在南门城楼凭高远眺，夏侯渊有些心神不宁。 自小沛退兵，返回濮阳镇守已有两日，夏侯渊一直牵挂着汝南方面的战局。 若非曹操一再强调濮阳作为前线，需要谨防河北之兵，还要警惕河内异动，除行军神速的自己，帐中无人可以胜任防守要务，夏侯渊定要随军征讨刘备。 不知为何，从曹操提及要将侄女许配给高进，夏侯渊就时常想起自家兄弟遗留下的那个身世可怜、外表柔弱但内心倔强的幼女。 曹操定都许县后，把留在谯县的家眷亲属都迁了过去，夏侯渊向来跟着阿瞒走，自是让家人一同跟随。 只是，侄女夏侯涓却执意要留在老家。 夏侯渊因此特意回去过一趟，看到了年仅十二岁的夏侯涓亲自上山樵采，如寻常农家女一般独自生活。 而后，见夏侯涓生活虽是艰辛，脸上却有自己不曾见过的轻松惬意，夏侯渊便打消劝说的想法，让侄女凭自身意愿行事。 饿死幼子，养活侄女，外人常因此称赞夏侯渊。 然而，当时那种迫不得已的揪心抉择，岂是外人所能知晓。 每每想起那时的决定，夏侯渊不后悔，但却不认为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因为这种选择，伤害了妻子丁氏、逝去的幼子、自己还有存活下来的夏侯涓。 只要一看到丁氏对侄女的冷漠，以及侄女对自己一家的愧疚，夏侯渊便心如刀割。 或许，如果能够重新选择……不！没有如果！ 一念及此，夏侯渊便强行斩断思绪，从记忆中回过神来。 “涓儿如果嫁给那小子，倒是个不错的归宿，可惜那混蛋不识抬举。” 轻叹口气，夏侯渊把目光从南方收回。 “夏侯将军！” 还未放下对侄女的担忧，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夏侯渊眉头一紧。 循声看去，只见城楼之下，那个刚刚念及、让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的家伙正骑在马上，一脸笑嘻嘻的仰头张望。 “你来此作甚！”下了城楼，见高进贱兮兮的，夏侯渊冷着脸低声喝道。 “神气什么，手下败将。” “！”听到吕绮玲嘟囔声，夏侯渊顿时心头火起。 “玲儿不得无礼！” 拉了下玲儿妹妹小手，高进赶紧赔笑，“久闻夏侯将军义薄云天，小子遇到一件难事，特来求助。” 皱眉打量高进一阵，见其神情不似作假，夏侯渊没好气道，“屁的义薄云天，某家与你不熟，没事快走。” “小子特意前来拜访，夏侯将军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来此只为打探军情，以为我不知晓？”夏侯渊冷笑。 “非是如此。”高进笑得更灿烂了，“夏侯将军多虑矣，今你我两家和好，小子何必多此一举，无故惹怒将军呢。” “有话快说！”夏侯渊站在城门处，没邀请高进一行人入内的意思。 偷偷唤出小可爱，令其隐藏身影，贴着地面溜进城去四处探查一圈。高进对寇怀一招手，将其不幸遭遇跟夏侯渊一说，“我等急需赶往河北，还请夏侯将军帮忙照看一二，小子来日必有厚报。” 听到“厚报”二字，夏侯渊冷哼一声，“欲留多久？” “一个月如何？此去行程难料，若是早日寻得师姐，小子自当尽快返回。” 高进欲往南匈奴处营救蔡琰之事，夏侯渊早就已经知晓，听得此言寻思片刻，“可。” “夏侯将军高义！” “还有事？”越看高进越觉得其面目可憎，见这混蛋欲要凑上来套近乎，夏侯渊上身稍稍后仰，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我等远道而来，夏侯将军不略尽地主之谊？” “哼。你不是救人紧急，怎还有时间在此磨蹭？”夏侯渊虎目一瞪，“还敢说不是想要前来探听军情！” “夏侯将军这话说得……”高进唤回小可爱，“既然夏侯将军军务繁忙，那小子就不打搅了，等来日有空再与将军把酒言欢。” 高进说完，吩咐寇怀在此安心住下，待返程了必定前来接他，对夏侯渊抱拳行了一礼，就要转身上马离去。 “等等！” “将军何事吩咐？”高进回头，却见夏侯渊目光越过自己。 “你可是禀丘县长温恢温曼基？” “正是在下。”温恢与夏侯渊有过一面之缘，本来不欲上前相见，故意躲在后面，不想还是被认了出来。 “你怎会跟这小子走在一起？”夏侯渊很不客气，“身为一县之长，怎可擅离职守？” 温恢施了一礼，将自己已经离职，欲要返回并州老家之事相告。 “岂有此理！此时中原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曹公听闻你乃大才，本欲重用，你却于此时脱身离去！” “多谢曹公厚爱，只是温恢族中实在有要紧事。” 屁的重用，恢恢现在才二十岁，阿瞒再是慧眼识珠，能给什么要职？ 见温恢心意已决，而高进面色轻佻，似在嘲讽自己信口开河，夏侯渊恼怒不已，“高进你是何意！莫非以为某家信口胡说不成！温恢，曹公欲命你为鄢陵县令，若非爱你之才，岂会以此要紧之地托付给你？” “夏侯将军，高进想到还有要紧事待办，先行告辞了！” 说完不等夏侯渊回话，高进拉起温恢转身就走。 这混蛋！ 望着高进等人远去，夏侯渊气得一拳锤在城门上，震得灰尘纷纷飘落。 鄢陵隶属颍川郡，与许都相邻，乃是曹军心腹要地，曹操若真想迁温恢为鄢陵令，还真是打算重用了。 “行之何需如此。” 跟高进一口气跑出十来里地，见其不时回头张望，脸现惊慌之色，似身后有恐惧之物在紧紧追赶，晓得其人是在做戏的温恢哭笑不得。 缓下马速，待温恢驱马上前，高进轻叹口气，“不想曹阿瞒眼光如此毒辣，竟识得曼基兄大才。” “行之此言何意？” “若是曼基兄有意前往鄢陵，高进愿为兄长送行。” “行之此言甚是荒谬！温恢虽然不才，却也知晓人无信不立，我既已允诺于你，又岂会言而无信？” “曼基兄！”高进大喜。 “只是行之贤弟须得知晓，光阴不待人，若是叫我等候时日太久，却怪不得愚兄另投他人。” “这是自然！小弟定不叫兄长虚度光阴！只等此行圆满，回了下邳我必为曼基兄寻得一处大展身手之地！” 第125章 夜宿延津 出了濮阳，往西直行便是白马渡口。 若要前往河内郡，从白马渡口过河，经过黎阳地界再往西行路程最短。 只是高进念及自己一行人目标过大，且皆身具杀伐之气，如今袁绍在黎阳布置重兵把守，为安全起见，决定再往西行，绕点远路从延津处过河。 少了寇怀需要照顾，高进等人把赶路速度开到最快。远远望去，只见一股烟尘漫天而起，待到灰尘散去，已看不着骑士们的身影了。 赶了一日，高进等人在日落之时抵达延津，可惜已经找不到过河船只，只能找间客栈先且住下，并叫店家帮忙联系前往汲县的船家。 隆冬十月我独往，风吹叶尽枝条疏。 高进等人在小沛时还觉只是深秋，多日赶路到了黄河边上，却发现朔风呼啸，不知不觉踏入了寒冬世界。 晚间，天色渐暗，客栈门窗被风吹得嘎嘎作响。 本就没有早睡习惯的高进被吵得心烦意乱，躺在榻上更加难以入眠，索性下了楼，让一名侍卫前去休息，自个来到大堂里烤火取暖。 坐没多久，看到温恢也下了楼来，高进微微一笑，招呼一起温酒叙话。 “曼基兄，过了河，你随我一同前往张稚叔处，还是先行返回祁县？” “我欲先返祁县。” “这是为何？” 温恢到禀丘后吩咐留在驿站里的仆从谨慎缓行，自个跟随高进等人赶路，此时听其过了河便要分别，高进有些不解。 “行之可知蔡昭姬现在何处？” 见高进摇头，温恢道，“南匈奴表面上看依附大汉，但只要有机可趁便时常反复叛乱，前任匈奴单于于夫罗曾数次伙同白波军、黑山贼等一齐进攻太原、河东等郡。于夫罗死后，其弟呼厨泉继位，命其子刘豹为左贤王。如今这两个匈奴部族控弦之士不下三万，其盘踞并州且视张稚叔如无物，常率兵南下劫掠河内、河东。行之若欲营救师姐，须得小心行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高进自然想和平救回师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粗。” 还不会动粗？道我不知你此行来势汹汹，若是救了蔡昭姬，定要杀些匈奴人出气。 “人海茫茫，我欲先行返回祁县，暗中打探蔡昭姬音讯，行之却勿大张旗鼓，引起匈奴人注意。” “我自不会打草惊蛇。”高进点头，想起一事，“我虽不知师姐具体在于何处，却晓得定是落入左贤王之手。曼基兄令人多往刘豹处探听消息，一有师姐音讯，马上前来告知予我。” 温恢点头应是，想了下又问，“行之打算通过张稚叔，向匈奴人赎回蔡昭姬否？” “先打探消息，待找到师姐所在之处，再做两手准备。” “如此也好。” 见高进没打算冲动行事，温恢放下了心。两人吃点酒暖暖身，又聊了阵眼下时局。 待戌时将过，高进和温恢站起身，就要回房休息，突然听到外面马蹄声响。 “不下二十骑。” 高进微微皱眉，让温恢暂做回避，给藏在暗处的几名侍卫打了个眼色，心下暗暗提起戒备。 “店家，快上酒肉。”来者一进门便朗声喊道。 高进闻声望去，只见来人身高体壮，器宇轩昂，说话间眉间微挑，颇具傲然之色。 瞧这气势，是个世家子弟。 “王彦云？” 高进正打算再暗中观察一番，却听身后温恢发出一声低语。 “曼基兄认识此人？” “其人与我同乡，姓王名凌，字彦云，乃是王司徒之侄。” 王凌？ 又是个耳熟的名字，赶紧让小可爱查一查。 嗬，还真是个人才，也是在《三国志》里立传的。 高进大喜，看来老天待我不薄，见我为便宜老丈人事事谋划太过艰辛，特意送些人才前来相助。 这可是跟随曹休征伐东吴时力挽狂澜的人物，先后任过扬州、豫州刺史，击败过吴将全琮，得授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后担任司空、太尉的狠角色。 蒋济赞其文武俱赡、当今无双。后虽因谋立曹彪事泄失败自尽，却也被陈寿评价风节格尚。 是个大才！而且认主之后忠诚度满值！可得抓住机会收下他！ “奇怪，王彦云不是被曹公委以骁骑将军主薄之职？为何会前来此处？” 曹操曾任西园八校尉中骁骑校尉一职，任王凌为骁骑将军主薄，可见对其人才华甚为看重。 听到温恢这话，高进心下一凉。得，阿瞒的这块墙角咱撬不动了。 “谁在背后议论我！” 温恢压着声音说话，不想还是被进了门的王凌听见。 这家伙警惕心真高！ 高进转头看去，和王凌对上视线。 “你是何人，敢在背后议论某家！” “嗖！” 看到王凌语气不善的逼近高进，四处的陷阵营将士皆是霍然站起，齐齐把手搭在刀柄之上。 见身周数个大汉对自己虎视眈眈，王凌惊怒交加，“好大的胆子！敢在此处公然持械！来人——” “且慢动手！彦云休要误会！” 眼看冲突即将爆发，温恢赶紧走了过来。 “我说怎么背影看着眼熟，原来是曼基贤弟。” 抬手止住身后涌过来的随从侍卫，王凌冷冷一笑，“此人看着好生面熟，似在哪里见过，瞧其身上血煞之气弥漫，莫不是上过海捕文书？” 不愧是王允的侄子，你还真会瞎编扣帽子！老子眉清目秀，看上去会像江洋大盗吗！ “兄长说笑了，此乃陷阵营统帅高循义之子，高进、高行之。” 我用得着借老爹的名头？曼基兄你这介绍水平够烂的！ 见高进目光闪烁，挺着身不来见礼，心高气傲的王凌面露不屑之色，“他就是高进？哼，长得也平平无奇嘛。” 你夸我？ 你真会睁眼说瞎话，似行之贤弟这般俊秀的少年郎，我真没见过几个。 看到高进和温恢皆是沉默不语、眼神古怪，等着高进出言反击再针锋相对回去的王凌满头雾水，站了半响不见回应，于是尬尬的冷哼一声，甩下衣袖转身找了张椅子坐下，做出不欲搭理二人的姿态。 这骄傲的公举做派，是想跟我不打不相识？先吵一架再把酒言欢尽释前嫌？ 隐约察觉到王凌心思的高进有点懵。 温恢与王凌年纪相差不大，且同是祁县人，平日里有些交往，回过神后跟高进歉意一笑，上前跟王凌攀谈起来。 而势利眼的高进见王凌这人才收不了，便不打算再做理睬，找店家借了一间伙房，又买了二十坛刚才饮后觉得口感颇佳的好酒，自个蒸酒去了。 第126章 路遇 翌日，高进等人早早醒来，连人带马一齐上了船。 望着大河滔滔，犹如从天而降，高进本打算恣意高歌一曲。 不想看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吕绮玲晕起船来竟吐得稀里哗啦，高进赶忙闭了口，俯下身抱着玲儿妹妹轻声安抚。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这高行之诗才当真惊天地泣鬼神，只是为何突然没了下文？” 与高进相看两厌，上了同一条船，王凌立马带人去了另一端。 被唤过来的温恢苦笑着将吕绮玲晕船，高进断了诗兴在旁照顾相告。 王凌轻哼一声，说了些少年忌色，沉迷其间定要误了志气之类云云。 温恢与王凌攀谈，高进照料吕绮玲，除了两边的侍卫在船上不时隔空轻蔑对视，倒是各自相安。 高进等人不惜金钱，找的乃是附近摆渡功夫数一数二的船家，在河面晃了近半个时辰后，无惊无险的抵达对岸。 上了岸，高进令侍卫烧些开水，自己运转真气为吕绮玲调息经脉。 “玲儿，来，张口。” 待吕绮玲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高进又喂了半碗淡盐水，休息一阵后，玲儿妹妹总算恢复了些精神。 “行之，你等小心行事，我就此直接回太原了。” 见吕绮玲身体无碍，跟王凌辞别完回来的温恢就要上马离去。 “曼基兄独身上路太过危险，我令十名侍卫护送你回去。” “无需如此，此去不远处我有三五友人，可以一同随行返乡。行之做事当心些，方才我问王彦云欲往何处，其人目光闪烁，只怕前往河内有要紧事，你切勿与他起了冲突。” “曼基兄放心，我自省得。” 目送温恢离去，待吕绮玲休息得差不多了，高进等人方才继续赶路。 一路经过获嘉、修武二县，皆是人烟稀少，到了临近河内郡治所怀县的武德，路上行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只是，望着那些策马狂奔、对自己一行人满是窥视与敌意的匈奴人，高进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若非自己等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高进相信那些眼中满是贪婪之色的匈奴人绝对会在官道上出手抢夺。 “进哥哥，这些狗贼太嚣张了，我去教训他们！” 再次被一伙匈奴骑士“超车”，并回头挑衅后，吕绮玲忍不住了。 “不急。” 高进抬起手，示意身后亲卫缓下马速，待众人靠近前来，高进问是否有人熟悉此间路况。 刚好有一名侍卫路过此处，高进问明附近地势后心下有了计较。 “进哥哥，你是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听高进让众人收敛气息，若遇匈奴人看来便目光躲闪，露出惊惧之色，显然是要示敌以弱。想到进哥哥轻易不出手，但只要一出手便是大动作，吕绮玲开始兴奋起来。 “没错。” 高进低声道，“从中午到现在，我们遇见五波匈奴人，合起来约有六七十之数，其中有一伙故意落在我们后面。我估计他们不怀好意，怕是在前面等着天黑埋伏我们。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先下手为强！” “好！杀光他们！异族没个好东西！” 不自觉的点了下头后，高进回过神，诧异的看了吕绮玲一眼。 “看我干什么？”吕绮玲皱眉，“难道不该杀？你真忘了诚明婶子和小胖是怎样死的吗？” 还真忘了。 曹性的妻儿是怎样死的？难道跟异族人有关？ 然而，无论高进怎样想，都记不起来。 吕绮玲冷哼一声，想了想，告诉高进十二年前鲜卑人大举入侵并州，吕布率众抵抗，虽然成功击退敌人，却不备有一小队鲜卑骑兵趁乱摸到五原城下，时年曹性妻儿正在城外，不幸遭遇贼寇因而罹难。 “你跟小胖当时可是玩得最好的，怎能忘了？要不是大夫说什么受到太大刺激，得了失魂症，我可原谅不了你。” 怎会没有这段记忆？或许，前身已将其化成对鲜卑人的恨意和杀意…… 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会对远征塞外有如此大的执念，感情还有前身的意志在里头！ 见高进沉默不语，吕绮玲撇撇嘴不再说话，只是双拳紧握，看向前方匈奴人的眼中杀气盎然。 得了高进吩咐，众人做出为了避让匈奴人特意拐弯绕道，略显惊慌的往西北方向行去。 策马前行一段路程，不出高进所料，之前擦肩而过的四伙匈奴人从西南方向追了过来。 而在看到高进等人徒有虚表之后，在河内横行惯了，见多张杨军的软弱无能，缀在后面的那支人马立即肆无忌惮的赶了上来。虽然还未进行攻击，但已经毫不掩饰敌意。 “走！加快速度，冲进去！” 侍卫所说的小山谷就在眼前，而身后几支匈奴人马已经集结完成，高进令众人加速前进。 “嚯嚯嚯！” 见高进等人连连挥动马鞭，死命往前奔逃，匈奴人发出阵阵吆喝声，行事再无顾忌，有个别仗着箭术高超，直接弯弓搭箭往前射来。 “嗖！”、“嗖！”、“嗖！” 箭矢不多，且皆失了准头，除戏精高进故意挥舞手臂中了一箭，并无人再度受伤。 “啊啊啊！你们快去后面拦住他们，我中箭流血了，啊，快停下给我包扎，不然我要死啦！” 听到高进大呼小叫，吕绮玲和众将士皆是黑了脸，后面靠得近的匈奴人不明所以，见前方领头的如此不堪，齐齐发出哄笑，而后追赶得愈发紧急，同时下令不得放箭，以免伤了马匹和财宝。 “玲儿，你和几位马快的弟兄先进山谷在路口埋伏起来，我要让匈奴人插翅难逃！” “好！” 得到吩咐的吕绮玲和五个骑术最精湛的士兵全速进发，渐渐与高进等人拉开距离。 “你们两个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先收下利息。” 见匈奴人追赶得紧，高进叫两个箭术最好的卫士回身射击。 “砰！”、“砰！” 弓弦响处，背后两道重物落马之声传来。 不意高进等人竟敢反击，且箭术如此了得，匈奴人的嚣张气焰为之一滞，不过很快又响起怒骂之声。 “冲！冲！冲！他们就两个好手，冲上去，杀了他们！” “再射，不用瞄准，引他们入谷。” 得到命令的两个卫士艰难的射空了几箭，引起后背一阵哄笑声。 “走！” 等吕绮玲的身影拐进山谷，高进下令全速前行。 第127章 抵达 国恒以弱丧，而汉以强亡。 虽然这话本意是说东汉穷兵黩武，因以强凌弱、以武慑边，导致陷入无休止的对外对内战争而灭亡，并非夸耀汉朝武力强盛。 但在高进看来，此时大汉周边的鲜卑、匈奴、乌桓等真真都是群弱鸡，要不是大汉内部纷争不休，让异族有机可趁，以此时一汉当五胡的战力，鲜卑各族哪敢南下牧马。 以二十之数，围歼六十之敌。 不止是因为队伍中有自己和吕绮玲这两个高级武者，单凭配合默契的十八精骑，高进便有信心将身后那群乌合之众整整齐齐的搞死在这山谷里。 因而，当匈奴人随在高进身后冲进山口，见其调转马头冷眼看人，众陷阵营将士去了惊慌，结成精简的战阵严阵以待，再回头看到吕绮玲从身后把退路堵住，队伍之中顿时一片骚乱。 “不要慌！他们只有十几个人！” “对！前面无路可逃，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 “勇士们，随我杀！” 面对嗷嗷叫着蜂拥而来的匈奴人，高进唤出小可爱，在身后亲卫狂热的目光中大手一挥，提枪纵马当先向前杀去。 “龙、龙——” 小可爱腾空而起时，冲在最前面的匈奴勇士惊骇得勒住战马人立而起，然后不及回神，便被高进一枪刺中胸膛，整个人喷着鲜血往后飞去。 匈奴人跟汉人一样崇拜龙，虽说部族中流传的神龙形象和眼前看到的略有差异，但小可爱的出场实在太高端大气上档次，倒衬得族中萨满师绘画的神龙跟山寨的一般。 战环，乃是汉人勇士才能习得的超高战技，更何况是将战环修成巨龙形状。眼前之人，不是神龙之子，便是汉人之中的无敌勇士，岂是自己几十个人能够匹敌？ 且战且走本就是游牧民族一大战争艺术，在金龙舞空之时，冲在后面看得清楚的匈奴人已经心无战意，想着如何转身逃走。而冲在前面的悍勇之士，虽是战意顿消，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杀。 只是，在军阵完整、兵甲齐备、战意盎然的陷阵营将士面前，无论顽强抵抗，亦或一心想逃，都是同样的下场。 一个冲杀，匈奴人便去了三分之一。 等高进勒马再度冲锋后，山坳中只剩一个披头散发、双手持刀的壮汉还站在那歇斯底里的怒吼，余下活着的六个匈奴人早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单挑？勇士？哼，我凭什么要让你死的心甘情愿。” 和匈奴人并无语言障碍，高进将那壮汉的话听得明明白白。 面对壮汉的挑战，高进端坐马上，冷笑一声，抄起铁弓搭上箭一把射出。 “嘭！” “呃啊！你这个、懦——夫！” “还有哪个勇士想来试试我的弓箭是否锐利？” 再抄起一支箭，高进面无表情冷冷说道。 “你这个杂种，我跟你拼了！啊——” 见高进离着十步远，并不下马近前，一个诈降的匈奴人眼看偷袭无望，一咬牙从腰中抽出短刀，脚下一蹬，就要上前搏命。不意高进一箭射来，撑在地面上的左手还未抬起就被钉在了地上。 放下弓，高进提起还在滴血的长枪，驱马来到目露凶光、口中喋喋不休、满头脏辫的敌人面前，“跟我拼？你有这个资格？” “别高兴得太早，杀了我们，左贤王不会放过你的！” “是条汉子。”见其死到临头还敢出口威胁，高进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噗！” “我最喜欢像你这样的敌人了，杀起来浑身舒坦，不带一丝心理负担。” 手中长枪奋力下掷，扎死一脸桀骜的敌人，高进转头看向剩余的五个俘虏，“还有谁？” “进哥哥！” 见平日处事温和的高进似要虐杀俘虏，吕绮玲赶紧走上前来。 “放心，我没事。” 话是这样说，高进搓了把脸，“剩下的交给你们了，刚才那人自称是左贤王部下，问清底细，看他们在河东、河内一带有多少人马，还有左贤王本部以及掳去的汉人都在哪里。然后，给他们一个痛快。” 走出山谷，吹了一阵风，高进感到脑子清醒了一些。回头望去，山谷中匈奴人倒了一片，地上鲜血横流，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妖艳的赤红光芒。 不多时，谷内哭泣求饶声此起彼伏，然后通通化成一道道惨叫。 “一个没留。” “那走吧。” 一场厮杀后，众人浑身血迹斑斑，自然不好去找客栈住下，找到水源清洗一番后，在野外将就着对付了一晚。 待到天明，高进等人草草填下肚子又继续赶路。 根据匈奴人提供的信息，蔡昭姬现在很有可能就在河东一带，路程不远，对赶时间的高进来说是个好消息。 只是，确定要在河东地区开拓势力的刘豹，已将部族全部迁移过来，手中有近万骑兵，实力远超名义上的河东之主张杨。 “进哥哥，张伯父恐怕指望不上，我们还是直接去把你师姐偷偷救出来吧。”见高进眉头紧锁，在即将到达怀县，下马休整时吕绮玲提议道。 “先见一面张稚叔再说。玲儿不要说漏嘴了，若有问起，只说温侯惦记老友，让你前来送信。” 高进想了好几套应对张杨问话的说辞，可惜进入怀县后却发现扑了个空。 县府之内，张杨长子张元听闻下人通传吕布之女拜见，急忙出门迎接。 待吕绮玲出示信物，并诉说一段隐秘的陈年往事后，气质温和的张元总算相信眼前亭亭玉立的吕绮玲是数年前那娇憨的小姑娘。 “晋阳侯在野王？”寒暄一阵后，高进出声打断张元对玲儿妹妹的殷勤招待。 “正是，家父自迎接献帝回来后，一直屯兵野王。这位壮士，你是？” “在下高进，乃是玲儿妹妹的未婚夫。” “！”张元愣住了，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还未点燃，便悄然熄灭。 “你胡说什么！”吕绮玲踢了高进一脚。 “难道你想嫁给别人吗！”高进恼了。 “哼。” 看着高进和吕绮玲在眼前打情骂俏，张元心碎了一地。 “既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搅张县令了。” “等等，你们要去野王，我随同一起前往。高贤弟无需如此客气，唤我子初即可。” 虽然觉得张元这小尾巴跟着挺烦人，但见人家礼貌周全，却也不好谢绝好意。 于是众人在怀县吃了顿便饭，又急急赶往野王。 野王离怀县不过半日行程，高进在日落前便踏进张杨重兵把守的心腹之地。 说是重兵把守，但看到那精神不振的军容风貌，高进便忍不住摇摇头暗暗叹息。 “行之连连摇头却是为何？”一直留意高进的张元问道。 “想起一件往事而已。”高进笑道，见张元欲要追问，突然见到前方有道熟悉的身影，不由急忙问道，“子初兄，前面那座宅子是哪位大人府上？” “乃是家父甚为倚重的左臂右膀，杨丑杨将军的府邸。” 第128章 见张杨 王凌和杨丑有往来？ 没错，前面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高进修行一百年才求来同船而渡的王凌。 听张元说王凌所进乃是杨丑府邸，再想到前世张杨因出兵东市惨遭部将杨丑杀害，而后杨丑欲转投曹操，高进顿时心中明了。 有张元陪同，高进等人自然无需通报，直接进了县府。 “父亲！您瞧是谁来啦！”一进会客厅，张元便扬声大喊。 “兄长这般年纪，行事为何如此粗莽，不见两位将军正在府上吗？” 主座上的张杨闻声双眉一挑，不明向来行事稳重的长子缘何如此兴奋，座下的次子张希便厉声喝道。 张元一怔，随即整理衣冠，对厅内的张杨、杨丑和眭固行了一礼。 “大公子，何事如此欣喜？”面上一道长疤、长相粗犷的眭固问道。 张元告知吕绮玲不远千里前来拜访，张杨闻言豁然起身，忙问吕布之女正在何处。 不多时，被拦在门外，面有不虞之色的吕绮玲和低声劝慰的高进被带到厅内。 “你是琦玲？”不等吕绮玲近前，张杨疾步走到厅中，一脸惊喜的问道。 “拜见张世叔。”见张杨情真意切，吕绮玲去了心头不快。 “无需多礼！”张杨忙邀吕绮玲坐下。 高进走到吕绮玲身后，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只见主座左手边坐了两个人，上首位者，是个身穿皂袍的方脸中年男子，往下是个一身锦衣，眼神略显阴鸷的青年，右边则坐着个魁梧壮汉。 “奉先近来可好，我正念想得紧，不意琦玲便远道而来，真真让我惊喜万分啊！” 高进再看张杨，只见其人身材高大，双臂修长，国字脸，浓眉大眼，颔下长须飘飘，说话时语气和缓，给人如浴春风之感。 若是给便宜老丈人当副手，两人一严一宽，一急一缓，倒是相得益彰。但要作为割据一方的雄主，却是难以服众啊。 性情宽和、无有威刑，即便发现手下谋反也不追究，而是与其相对哭泣。 甫一见面，高进便对眼前的张扬感到惋惜。 “父亲，温侯既派世妹前来求援，我等无需再议，就此出兵吧！” 吕绮玲还未答话，高进就看到那眼神阴鸷的青年走过来，盯着玲儿妹妹目光闪烁的说道。 狗东西，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好人！玲儿妹妹是老子的，你也配来献殷勤！ 张杨听次子这话，脸色有些尴尬，正要答应出兵，却听吕绮玲说曹军已退，徐州安然无忧，无需前去救援。 “曹军已退？”张杨有些怀疑。 “正是，曹操已经退兵，且与温侯订下互不侵犯盟约。温侯担心晋阳侯为救生死之交而出兵南下，彼时无端恶了曹操引来祸水，因此特意派我等前来禀明情况。” “原来如此！甚好，甚好！”高进声音沉稳有力，张杨听了连连点头，“这位壮士看着有些面善，你是哪里人氏？” “在下高进，字行之，并州五原人，现为陷阵营都伯。” “哼！一个小兵！这里有你说话的份！”高进话一说完，张希勃然作色。 “子行不得无礼。”张杨回头训斥一声，只是口吻不甚严厉，张希并不以为意。 “进哥哥是循义叔之子，父亲能击退曹贼，都亏有他帮助……” 对进门后一直盯着自己的张希，吕绮玲很是厌恶，只是念在张杨面上，不好口出恶言。这时见他竟敢轻视高进，就要出声替小情郎讨回面子。 “玲儿。”高进右手搭上椅背，轻轻拍了拍吕绮玲肩膀，示意无需多话。 “原来是循义之子，难怪如此眼熟。循义清白威严，统兵有方，张杨甚是钦佩，既是故人之子，快请入坐！”听是高顺之子，张杨态度变得更加友善。 “此行前来，除了传达信息，温侯亦令我等携带一点薄礼赠与晋阳侯。” 高进回礼谢绝张杨好意，请示让厅外随行卫士将礼物搬进来。 “奉先有心了！”张杨大笑，随即让仆从出去帮忙。 “河内富饶，临近邺城，要什么没有，何至于千里迢迢带那点东西过来。” “希公子不知，有句话叫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温侯赠送礼物，乃是表明心意，怎能看礼物贵重与否呢？” “杨将军教训得是，张希谨受教。” 听张希和杨丑在那一唱一和，吕绮玲快气炸了。 张元面露焦急之色，却插不上话，张杨则是苦笑着摇摇头，说次子年幼口无遮拦，让吕绮玲不要放在心上。 “河内富饶，邺城繁荣，温侯自是知之。若是寻常物事，温侯亦不会送来晋阳侯面前献丑，此次令我等携带前来的，乃是两样稀罕物。” 再三挑衅，真当爷不敢打你脸是不是？ “哈哈哈。” 听到高进这话，张希和杨丑相视一眼，皆是仰头大笑。 “不得无礼！” 好脾气的张杨怒了。 “既如此，不如就在厅内打开，让我等瞧瞧是怎样的稀罕物吧。”上一次被人如此厉声呵斥已记不得是在什么时候了，张希心里大恨。 高进看向张杨，张杨迟疑了下。 “温侯所赠乃是酒、盐二物，看似普通，实则与市面上常见的大为不同。未免下人眼拙，不识金贵之物，收入库内后浪费了温侯一片心意。高进斗胆，请为晋阳侯讲解一二。” “你！”心胸狭窄的张希听高进如此一说，脸色变得极为狰狞。 “那就劳烦行之了。” 不多时，吕布赠送的礼物尽数摆到厅上。 布匹彩绸和金银财宝等寻常东西，高进直接略过。 为了更加震撼人心，高进调动真气，运步如飞，迅速的将放在前方的五坛精盐和六坛新蒸烈酒一齐掀开。 “这、这是——” 张杨等人全都凑了上来，首先入眼的是白花花、晶莹透亮的精盐，而后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众人一时呆住了。 “此乃雪花盐，不带一丝苦涩滋味，晋阳侯若有贵客临门，以之烹饪精品菜肴，定可赢的满堂喝彩。” 高进说完，见张扬等人不以为意，皆是目光如炬的盯着酒坛子，于是咧嘴一笑，“这酒名为英雄醉，便在许都亦是一滴难求。” 北地苦寒，几乎没有一个不好酒的。 “好大的口气！”张希最喜奢华，一下便知坛中之物不凡，只是面上死撑着。 “主公，你是知道我的！眭固不好钱财，唯爱这坛中之物，无论如何，你得匀我两坛！” “岂有此理！你没看到一共就六坛吗！你一小小偏将，也敢开口就要两坛！”杨丑亦是垂涎欲滴，心中想着跟张杨对半分。 “我就要两坛，你待怎样！不服出去比划比划！”眭固大怒。 “你二人无需争吵，皆是有分。” 对高进和吕绮玲惭愧一笑，张杨想了下，问道，“不知奉先此酒从何而来，可能购买？” “暂未出售。” 听到这话，张杨一脸失望，张元则是问道，“暂未出售，那就是日后有得卖了？” “是也。”高进点头，“只是此酒价格颇高……” “多少钱？”和杨丑怒目相视的眭固闻言出声道。 “诸君先且一饮，试下口感如何再说。” 嘿，进哥哥好厉害！ 看高进为众人斟酒，张杨等人只喝一口便连连称妙，吕绮玲笑得眉眼芬芳。 “行之，此酒若有出售，为我买一百坛过来！” “诸位既已饮过，当知此酒与寻常酒水大为不同，乃是由精挑细选的五谷之中，取其精华荟萃酿造而成……” “无需废话，多少钱！”张杨、杨丑、眭固等人齐齐喝道。 “因为此酒，有诗赞道，‘东海新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为了卖酒，王大佛、李大仙您二位相看两厌的老情敌握手言和，助我一臂之力吧！ 张杨放下碗，一抚长髯，“一斗一万钱？还行，就给我来一百坛！” “我五十！”杨丑打个酒嗝。 “俺也一样！呸！我要六十！”眭固大喝。 “行之贤弟，愚兄囊中羞涩，就勉强要个十坛吧。”张元摸摸后脑勺小意道。 “哼，喝着还行，就是贵了些，八千一斗，我就要三十坛。”张希斜着眼讨价还价。 这群狗大户！ 忍着出言讨要定金的冲动，高进让心里美滋滋的玲儿妹妹先把订单记下来。 “怎么样？卖不卖？”张希眼贼，估计酒就是高进自个酿的。 爱买买，不买滚粗！ 现在是卖方市场，不雷猴一下就很不错了，爷用得着惯你？ “哼，那就来二十坛，都给我送好货来，就要现在这品质的，要是敢掺水，我可不付钱。” “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吕绮玲给小本本上添了一笔。 “晋阳侯，俗话说坐吃山空，此酒颇为昂贵，且消耗惊人，若是晋阳侯日日欢饮，怕是……” “你敢小瞧我等！”眭固怒目圆瞪，“尽管把酒送来，不会少你一分钱财！” “非是如此，高进的意思是，晋阳侯若是有意，小子可为君侯向那酒家讨要一份河内、河东兼并州地区的专营权。日后销往这片区域的英雄醉，皆需过晋阳侯之手，如此一来……” “行之贤侄请坐！来人，快去准备宴席，我今夜要跟行之贤侄不醉不归！” 能割据河内，除了善于左右逢源，张杨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一听高进这话，双眼顿时大亮。 第129章 夜 晚宴过后，野王县府客房外，高进与吕绮玲并肩坐在台阶上赏月。 “进哥哥，你哪来那么多酒卖给张世伯？” 或许是生意谈妥，将有一大笔钱进帐，玲儿妹妹语气比往常甜美娇柔许多。 “不急，还有两个月才交第一批货，我打算联合曹操在洛阳办酒坊。” “什么！把钱分给张世伯赚也就算了，你还要和曹贼一起做生意？！” “傻丫头，你也不想想，要是一千坛酒从徐州运过来，费时费力不说，沿途要损耗多少？”敲了下吕绮玲小脑袋，高进笑道。 “那也没必要把钱让给曹贼赚，给曹贼，还不如给张世伯。” “嘘。” 示意说话小声点，高进凑到吕绮玲耳边，“曹阿瞒的信誉还是可以的，而且安全有保证，做生意讲究安全稳定和细水长流。晋阳侯这边，他连自己手下都搞不定，要是把酒坊建在这，万一杨丑等人看到利润巨大起了歹心，给晋阳侯带来危机不说，我们利益也将严重受损。更重要的是，在这里酿造烈酒，很难保密。” “可是……” “放心，我自有计较，你安心等着数钱便是。” 县府密室，张杨与两个儿子对坐。 “你们觉得，高进所说的话能否相信？” 财帛动人心，方才酒席之上，听高进吹嘘如何构建酒业帝国，怎样把烈酒行销塞外，听他说得只要销售渠道建成，便是坐守城中也能获得巨额利润，酒酣耳热之下，张杨好悬没跟高进拜了把子。 这会酒气散去，冷静下来猛然发现净听那小子忽悠了，不说烈酒能否大量生产，便是徐州能够无限供应，如何运来河内却是一大难题。 “我观行之贤弟做事颇有分寸，不像信口开河之人。”张元对高进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若是如行之所言，有口感稍差但价格低得多的烈酒，在并州和塞外的销量确实会很可观。” “哼。那小子阴险狡诈得很，就你会信他的连篇鬼话。” “据行之所言，他会将货物运到河内，彼时我们和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他办不到，我们不过希望落空而已，此外并无损失，而他除了失信于人，又得不到任何好处。如果他真的为人阴险，怎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你！”被向来看不起的大哥堵得一时无言以对，张希异常恼火。 “那他如何能把烈酒运来河内？从徐州到此地，沿途所经路线，全在曹操地盘之内，携带少量货物无妨，大批量运送，一路关卡林立，加上盗匪横行，那等一坛百文的酒水，他如何能够赚钱？”张扬不解。 “或许行之贤弟另有妙计吧。” 商议一阵，张杨父子三人完全想不到高进会打算将酒坊建在洛阳。 不多时，只是粗通武艺的张元精神有些疲乏，先行退了出去。 “子行，你接下来几日好生款待高进，不要再摆一张臭脸。无论生意是否能成，毕竟他们远来是客。” “知道了。”张希随口应道，而后凑到张杨身旁，“父亲，你与吕布相交莫逆，有没有想过将关系更进一步？” “嗯？”张杨皱眉。 “我是说，吕布之女未嫁，而我至今未娶。父亲何不修书一封，跟吕布提亲？” “这——”张杨一愣，随后连连摇头，“你瞧不见琦玲跟高进举止颇为亲密？而且子初方才有言，两人似乎已有婚约。” “兄长犯浑，父亲怎么也跟着糊涂。” 张希撇撇嘴，“什么未婚夫，父亲可曾听闻这词儿？不过是高进对吕绮玲心存幻想，整日死缠烂打，而吕绮玲年幼无知，被其人甜言蜜语所骗，两人或许有点私情罢了。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平民百姓尚且如此，何况吕布贵为温侯。” “说话客气点，别开口闭口直呼你世叔名讳。” 瞪了次子一眼，张杨若有所思，但片刻后依然摇头，“高进有勇有谋，其父高顺又是倚重的左臂右膀，奉先未必不肯将女儿嫁给他。” “父亲真会说笑，若是温侯真看中高进，怎会到现在还只给他一个都伯之职？高顺虽是大将，但为人愚忠，吕布无需嫁女以收其心。依我看，父亲只要修书一封，跟吕布言及联姻一事，我料吕布定然应允。” 张杨有些迟疑。 “父亲，曹操狼子野心，与吕布握手言和后东面已无敌手，现在他的西面是羌胡，南面是荆州，都不是短期内能拿得下的。接下来，我们必将成为曹操首当其冲的目标啊！” 听到次子的话，张杨双眉紧皱。 张杨和吕布有交情不假，但却未必深厚到可以为其两肋插刀。 此次听闻吕布连丢数城，形势相当危急，张杨考虑出兵南下，除了情谊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念及唇亡齿寒。因为一旦吕布覆灭，东面无忧的曹操必将目光对准实力弱小的自己。 “父亲，你对吕布肝胆相照，吕布有难，你肯出兵救援，但怎晓得要是曹操挥师北上攻我河内，为人薄情寡义的吕布是否会如父亲一般仗义出手。” “我待奉先不薄，奉先应当不会负我。” “哼。”张希冷笑一声，“丁建阳提拔吕布于行伍之间，吕布又是怎样对待丁建阳的？” 张杨沉默。 “吕布只有一女，要是我跟吕绮玲结婚，两家便不分彼此，定然要遥相呼应。如此一来，近，可解曹操窥视之危；远，我等兵少将寡，我与吕绮玲结婚，吕布岂能不派一二大将随从？若得吕布精兵猛将相助，匈奴又有何惧？” 张杨愕然，“子行，你……” “父亲很惊讶？我可不是张元那种只会整天之乎者也的废物。”对一母同胞的兄长，张希鄙视得很。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次子，张杨想了想，点下了头，“明日我让杨丑派人前往徐州。” 相距不远的杨丑府上。 相侯多时，总算等到杨丑回府的王凌脸色相当不善。 “杨丑有罪，让彦云久等了！”对王凌这个出身高贵、富有才学又有胆有识的名门子弟，杨丑相当恭敬。 “据议定时期已过数日，杨将军为何还不动手？”没有多做寒暄的打算，王凌一见面便问道。 “哎。” 面对王凌的责备，杨丑心下有些不悦，却不敢表露出来，“自被于夫罗绑架过一次，张稚叔轻易不肯离开野王，这里是他老巢，守备森严，我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我本来已经以吕布有难，若不前去支援则唇亡齿寒相告，张稚叔已然心动，谁知吕布又派人过来说已经跟曹公议和。唉！真不是我不肯出力啊，你瞧这……” “吕布派人过来？是谁！”王凌豁然站起。 “吕布之女，还有那个……高进！对了，吕布有数坛好酒相赠，我找张稚叔要了一坛，彦云来得正是时候。” 第130章 擦肩而过 翌日上午。 据晚宴上旁敲侧击得知，目前匈奴左贤王刘豹所部大本营乃是安置在河东绛邑，一大早，高进便命十名头脑机灵的侍卫乔装打扮，前去探听消息。 而后用过早饭，因吕绮玲心血来潮，想去父亲的封地看一看，高进等人便在张元带领下前往温县。 自和王允密谋诛杀董卓后，吕布进封温侯，封地便在离洛阳不远处的河内温县。若非吕绮玲提及，整日开口闭口称呼便宜老丈人为温侯的高进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 听张元介绍，温县在夏时被称温国，因境内多温泉而得名，高进心中还生起和玲儿妹妹一起泡泡温泉的旖旎之景。 只是行了半日，到达温县后见此处田园荒芜，民生凋敝，高进便没了小心思。 “行之可曾听说‘司马八达’？” 得知高进曾拜蔡邕为师，终日混在一群厮杀汉当中的张元大有找到知己之感，此时见高进兴致缺缺，不由想卖弄下从县中佐吏口中听来的传闻。 “司马八达？” 目光跟随前方吕绮玲身影游走，听到张元的话，高进精神一振，“可是司马防的八个儿子？” “然也！” 张元兴奋的一点头，“司马建公便是此间人士，其人所生八个儿子各个天资聪颖，其中又以次子司马仲达最为英姿不凡。” 鹰视狼顾的司马懿啊！ 咦？等等，司马老贼现在才几岁，就这么有名气了？为何《三国演义》上半部几乎看不到他的影子，出场貌似比现在还默默无闻的亮仔晚多了。 “应当二十岁左右。”听高进问司马懿年纪，张元想了下答道。 真是大出所料，司马老贼竟比亮仔大两三岁！ 高进一愣，随后暗叹诸葛亮还真是鞠躬尽瘁，明明更年轻，却熬不过年长的司马懿。 “司马一家如今居住在温县？” 张元点头应是，“司马朗先前曾受父命，为逃离董卓举家前往黎阳，待曹操收复洛阳后，又迁回温县。” “贤达就在眼下，晋阳侯为何不去辟召？” 张元闻言面露苦笑之色，“数次前往，皆遭婉拒。到后来，直接避而不见了。” “好大的胆子，他司马家就不怕晋阳侯发怒？” “还真不怕。” 见高进不解，张元摇头叹道，“司马建公任京兆尹时，多次赞扬曹操并举荐他为孝廉，与曹操有恩且关系莫逆，我等不过侥幸得以在河内立足，对司马一家客气还来不及，哪敢轻易逼迫。” “哼，今日高进便与子初兄前往司马家一趟，其人若敢倨傲无礼，小子便一把火将其烧将出来！” “行之万万不可！”张元大惊。 “玲儿，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高进现在求贤若渴，但听闻司马懿就在眼前，内心却毫无波动。 若是可以，对这头养不熟的狼，高进甚至想处之而后快。 只要想到那个生于不义，死于屈辱的王朝，高进心中怒气便不可遏制的喷涌而出。 “不可！行之贤弟不可啊！” 不明白性情随和的高进为何突然杀气勃发，但直觉告诉张元，一定要将高进拖住，不能让他去到司马家的庄园里。 司马家，正在经阁二楼读书的司马懿心跳蓦然急剧加速，一股强烈的不安让其打开窗户往东北方向看去。 “好浓烈的杀气，这是何人，为什么对我司马一族带有如此强烈的敌意！” 远处，一伙人似乎正在争执，杀气便从彼处散发而来。 司马懿闭上眼，驱动智环，不多时在识海中锁定了高进的影像。 全无印象。 睁开眼，司马懿发现与此人素味平生。 然而，玄之又玄的直觉告诉他，因为此人的出现，司马一族正不断攀升的气运如遇天敌，还未登至顶峰便被凭空斩断。 此人究竟是谁？！ 唤来随从，司马懿一脸严肃的命其前往打探消息，且勿要引起对方注意。 待那队人马渐渐远去，司马懿袖中紧握的双拳才缓缓松开，只是心弦依然紧绷，“时不我待，变局已现，不能再继续隐忍下去！” 高进不知道，因为一时的冲动之举，竟提前把冢虎引了出来。 返程途中，面对老实人张元的连声道歉，高进难得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该说抱歉的是我，高进一时冲动，让子初兄为难了。” 刚才张元死命抱住高进臂膀，阻止了后者杀入司马家庄园，“我岂能不知行之是出于好意，只是，唉……” 见张元为人赤诚，高进想了下缓缓说道，“子初兄，袁绍一统河北在即，曹操与温侯和谈之后中原亦无对手，双雄即将争霸，晋阳侯何去何从，需早做准备了。” 张元勒马停住，诧异的看向高进，“行之，你的意思是？” “投靠曹操，或者袁绍，不能再想着左右逢源，否则，大难即将临头矣。” “这……” “河内不比徐州，对袁绍而言，河内是颔下咽喉之地，对曹操而言，又是后颈要命之所。二者相争，未免出现变局，绝对不能容忍第三者存在。”怕张元多心，高进接着道，“温侯有难，晋阳侯肯出兵援救，若是河内危急，我等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只是——” “行之之意，张元已然知晓。” 看高进眉头一蹙，欲要继续解释，张元坦然一笑，“我等实力弱小，不比温侯，无需曹操或袁绍亲自出马，只需其中一方遣一上将前来，怕是都难以抵挡。远水救不了近火，此去徐州行程千里，温侯有心相救，我军却难以撑到援军赶来。搞不好，求援信使未到徐州，此间已是城破人亡。” 高进有些诧异，想不到这张元看着老实巴交，实则也是内心敞亮。 “行之，张元有一话不问不快，还请行之为我解惑。” “子初兄请讲。” “行之既然知晓我等在河内已经难以立足，为何还要谈及烈酒一事？” “此两者之间有何冲突？晋阳侯若是投靠曹操，虽然威势不比如今，但生活只怕会更惬意一些。且你家在河内经营多年，便是手中没了兵权，行销酒水又有何碍？” “投靠曹操？” “曹阿瞒有容人之量，今天下未定，晋阳侯为人忠厚不似温侯，若去投奔必得厚待。”暗暗损了便宜老丈人一句，见张元若有所思，高进接着道，“投奔袁绍则不同，袁本初外宽内忌，子初兄岂不见韩馥献出冀州之后下场如何？” 张元打了个颤，“行之所言甚是有理，还好父亲未听杨将军之言速速挥军南下，否则恶了曹操，日后却是难以收场。” “等等，杨丑劝晋阳侯尽快出兵？” “正是。”张元稍作回忆，“说来也怪，之前杨将军时常跟父亲说要交好曹操，前几日却再三劝说出兵，张元愚笨，却是有些困惑了……” “杨丑欲反！” 张元话音未毕，高进便斩钉截铁的说道。 第131章 暗流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傍晚回到野王时，高进一行人脸上都有些无精打采。 临近县府，高进再次确认张元是否要先下手为强，张元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归途之中，听到“杨丑欲反”四个字，张元心下便是咯噔一声，联系几日来杨丑的反常表现，瞬间就相信了高进的判断。 只是，想到高进擒贼擒王的建议，张元犹豫良久，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一则张元不是深具魄力、行事果断的人，这等大事未得父亲张杨允许，张元自己不敢拿主意；二者不明高进等人实力如何，害怕万一策划失败，让杨丑走脱会引起军队内讧。 此时野王县内，共有兵马六千，其中三千是杨丑的嫡系部队，另有一千是之前跟随眭固的黑山军，只有两千是张杨亲手招募来的士兵。 当然，若论装备精良，战力高低，还是张杨手下的两千精卒更胜一筹。 对张元的优柔寡断，高进相当无奈。 区区一个杨丑，有心算无心之下，高进敢打包票绝对可以一击而擒。 然而，在张杨的地盘上，张元不出头，师出无名的高进却不好擅自行动。因而，只能叮嘱张元不要轻易提及杨丑欲反之事。 “行之放心，我自省得。” 张元也晓得自家老爹不靠谱，要是没有真凭实据证实杨丑杀意坚决，只怕到时父亲即便怀疑乃至确定杨丑欲反，也只会唤来背叛者来个相对而泣。 到了县府，高进等人发觉气氛有些异样，待进了庭院，便看到十几个匈奴人在厅里大声呼喝。 “张杨，我部族的勇士是在你河内不见的，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交代。否则，左贤王将率领三万精骑兵临野王！” “刘将军息怒，我马上传令下去，立刻出去寻找。你我两家多有往来，我与左贤王交情深厚，切勿因为此事伤了和气。” “哼！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如果明天天亮还没有消息，就等着左贤王亲自率军前来寻找吧！” “请刘将军多宽容几天，河内地广人稀，一晚上实在难以找到。” “我不管，给你六个时辰，你找不到，就我们自己找！” 丢下一句狠话，带头的匈奴人趾高气昂往高进等人走来。 “行之，快让一让。” 见高进冷眼站在过道中间，看到匈奴人迎面走来亦不闪不避，张元吓了一跳，忙伸手拉住高进胳膊。 “滚开！”离着五六步远，为首袒露左臂的匈奴人便伸手握住刀柄。 “你可以把刀抽出来试一试。”高进还未答话，见势不妙早把铁枪找过来的吕绮玲冷笑一声。 “铮！”刀光如洗。匈奴首领一言不合立即拔刀。 “锵！”枪出如龙。吕绮玲面无表情，提枪应对。 “刘将军请勿动手！” “玲儿，留他一条狗命。” “铛！”、“嘭！”、“噗——” 刀刃砍在枪杆上，听到高进的话，吕绮玲放弃枪头捅人的打算，枪尾倒转，将腹部被击中的匈奴人挑飞出三四丈远。 “唰！” 看到首领口吐鲜血趴在地上一时起不来，其余十来个匈奴人齐齐围上前抽出刀来护住左右，并对吕绮玲虎视眈眈。 见此情况，高进身侧五六个赤手空拳的陷阵营将士毫无畏惧，皆向前踏一大步，目光凌冽的盯着匈奴首领。 “住手！统统给我住手！” 见院内动了刀枪，老好人张杨晓得不能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立即怒摔酒盏，喝出府内侍卫。 县府内百多名侍卫得到号令一下涌进庭院，将高进等人和匈奴人隔绝开来。 得到手下帮扶，匈奴首领挣扎着站起身，目光阴狠的瞪了高进和吕绮玲一眼，随后看向张杨，“张、张杨，好，很好！” “刘将军，这是个误会！”张杨大急。 “他们，就是杀害我族人的凶手！”匈奴首领指着高进等人，一字一顿说道。 “刘将军！贵族勇士这会正不知道在哪逍遥快活，何来被杀害一说！” “明天左贤王，会亲自来到这里讨人，张杨，你这话留着跟左贤王说吧！” 目送匈奴人一行绕过高进等人出了县府，张杨挥手示意亲卫退下，而后浑身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父亲，这些匈奴人来此，所为何事？”闯了祸事的高进和吕绮玲立在庭院里，张元跺下脚叹息一声，急急进了大厅。 “左贤王手下五六十个勇士在河内不见了，刘礼来找我要人。” 神情复杂的看了会庭院里的高进和吕绮玲，张杨站起身走出客厅，“琦玲，行之，你们回徐州吧。” 见张杨要一力担下此事，高进笑了笑，“一人做事一人当，匈奴人是我们打伤的，怎能连累晋阳侯为我们受气。” “别逞强，快走！”张杨神情不悦，刚才要不是高进站那跟刘礼置气，也不至于动刀动枪。 张扬再三劝说走人，高进执意不肯。 “哼，装模作样，搞不好匈奴人就是他们杀的！” 张希和杨丑站在厅内冷眼旁观，见高进似乎对匈奴人即将来犯持无所谓的态度，张希很是不爽，低声跟杨丑嘀咕一句，就要上前质问高进是否知晓匈奴人信息。 “二公子且慢！”杨丑急忙喝住。 “杨将军这是为何？你不是说高进此行前来河内，主要是为了救援蔡伯喈之女？若是如此，瞧他对匈奴人的态度，我看那伙匈奴人真可能是他下的手。” 你现在跳出去不等于把我卖了！那高进可是易于之辈？ 从王凌口中得知高进几乎凭借一己之力阻挡曹操大军于小沛城下，杨丑先是不敢置信，但见平素眼高于顶的王彦云谈起高进都一脸郑重，方才相信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是个不得了的狠角色。 “现在逼问高进，他若是承认了，你父亲不更要让他回徐州？” “那杨将军的意思是？” “二公子意在吕绮玲，最大阻碍乃是高进，何不趁此良机借刀杀人。今晚暂且放过他，等刘豹领军前来，再派人跟他说凶手乃是高进。到时，晋阳侯即便有心包庇，看到匈奴人大军压城，也不得不把高进那小子扔出去平息刘豹怒火。” “杨将军所言甚是有理！我便忍他一晚上！” 第132章 出城 匈奴人来得比预想中晚了一些，被吕绮玲击伤的刘礼信誓旦旦，口口声声说左贤王择日可到野王城下。 然而，让惶惶不可终日的张杨白等了两天，刘豹才率领五千余骑徐徐进入河内。 “琦玲，你们再不走，真就来不及了。” 该来的总要来，晚来不如早来，得知是刘豹亲率大军，张杨既紧张又庆幸。 紧张的是，刘豹来势汹汹，若是一个应付不好，此事怕是难以善了。而刘豹其人久居中原，仰慕大汉文化，和其他只会喊打喊杀的匈奴人不同，是个颇明事理，可以讲条件的主，则又让张杨有些庆幸。 找了两天三夜，撒出去大把人马，还是未找到刘礼所说的那伙匈奴人。 依张杨看来，所谓失踪，可能只是刘豹找的出兵借口，其人窥视河内之地已久，不过在借机生事而已。 只要让出一块地盘，应该就能把刘豹打发走，但要是打了刘礼的吕绮玲等人留在野王，匈奴人可能借题发挥，要自己交出高进和吕绮玲，到时却是真正的骑虎难下了。 “无妨，我正想看看，胆敢在大汉境内肆无忌惮劫掠的匈奴首领是何等人物。” 对刘豹这个名字，高进隐约有点耳熟，令小可爱查询后，才得知其子刘渊，竟是十六国时期的汉赵开国皇帝。而刘渊能够趁八王之乱割据并州自立，乃是源于刘豹为其在河东地区打下的坚实根基。 “行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琦玲，你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对得起奉先？” 见张杨脸色阴沉，对自己意见很大，高进笑了笑，“晋阳侯放心，待匈奴人来到二十里外，我等出城远远望上一眼便走。” “果真如此？你可不要再惹是生非。”张杨隐约感觉到，高进这小子貌似忠厚老实，实际上奸猾狡诈得很。 “晋阳侯放心，定然不会让你难做。” 还未探听到蔡昭姬音讯，高进怎可能轻易离开。再说，高进不认为自己一行人若是执意要走，会被行军散漫的匈奴人拦住。 临近午时，前方探马回报，刘豹大军已到波县，张杨赶紧下令封锁城门，命麾下将士整军备马，以防匈奴人攻城。 看到张杨下令之后，四道城门过了近两刻时才全部关闭，高进对城内友军的战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难怪畏惧匈奴人如虎，张稚叔这运道真是好到爆棚，凭手下这等弱旅竟然也能割据河内，成为一方诸侯。 在高进看来，若无城墙守护，自家老爹只需率领陷阵营便能攻下野王。 “哼，不知天高地厚，还等匈奴人来了出城一观。” 西门城楼，离高进等人不远的地方，一直侧耳偷听高进和张杨对话的张希不屑一笑，转头对杨丑道，“杨将军，若是刘豹兵临城下，父亲不忍心将高进绑送出城，还请你到时候做个恶人。” “这、这——”正盘算如何激怒匈奴人攻城，自己好趁乱下黑手杀了张杨，听到张希的话，杨丑不由一愣。 “怎么？杨将军感到很为难？” 废话！你没看到那刘礼连吕绮玲一枪都挡不住，我吃了熊心豹子去惹高进！ 虽然王凌并未明言高进如何击退曹操，但善于察言观色的杨丑却通过其人复杂的眼神，晓得高进必定是个极其难缠的家伙。 “杨将军！”见杨丑沉默不语，张希心头十分不悦。 “二公子放心，高进到时会自己出城也不一定。”你道我不想高进等人出城？有他在你爹身侧，我都不好下手！ “希望如此吧。”哼，枉我平素那般敬重，待到关键时刻，让你办点事竟给我推三阻四。等本公子娶了吕绮玲，得到吕布帐下精兵强将，马上就收拾你！ 张杨忧心，想着怎样跟刘豹议和；高进在等蔡琰音讯，若有机会，想给匈奴人来下狠的；杨丑寻思着该如何完成王凌交代的任务，以便日后入主河内，以及封侯；张希则盼着借匈奴人之手除掉高进，好迎娶吕绮玲，借吕布之势壮大自身实力。 城楼之上，众人各有心思。 待到午时，探马再度回报，说五里外一队匈奴人似乎正在抢劫，双方争斗颇为激烈。 高进闻言心中一凛，隐隐有些不安，忙请张杨借一百骑兵前往查探。 “刘豹大军即将到来，这场厮杀发生得有些蹊跷。”张杨只想议和，哪肯出兵。 高进正待劝说，忽然听到城下有人大声呼喊己名，探头一看，是前往河东打听蔡琰消息的陷阵营将士。 “晋阳侯，还请开下城门，高进有要紧事急需出去一趟！” 见城下同伴风尘仆仆，身上隐有血迹，高进说完不等张杨回话便下了城楼。 “行之——”张杨欲待劝阻，却见吕绮玲一提铁枪跟了下去。 “快开城门！” 飞步下了城楼，在城门里头听同伴讲述已经找到蔡昭姬，但却于归途被突然反悔的匈奴人赶上，内心焦灼的高进不由连声大喝。 “砰砰砰！” 城楼上，听高进等人把城门拍得阵阵作响，张杨恼火不已。 “晋阳侯，再不开城门，休怪小子无礼了！” 听到城下怒喝，正要走下城楼的张杨顿住脚步，脸上阴晴不定。 “哐！嘎吱嘎吱……” 还未下令，西门突然打开，张杨整个人一下呆住了。回头看去，果不其然，是杨丑下的命令。 “子初！照看好晋阳侯！我等去去就回！” 等张杨疾步返身走到女墙边上，高进和吕绮玲已经领着六个侍卫冲出了城门，在丢下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往西疾驰而去。 “子初，你……” 听到高进喊长子的名字，张杨转头朝这两日不知在忙活什么的张元望去。 “父亲小心，杨丑有反意。” 对上张杨视线，张元一招手，领着五十余名忠诚可靠的亲卫走了过来，默默将父亲团团护住后，凑到其人耳旁低声说了一句。 “你们——” 强忍住不去看杨丑的反应，张杨低下头，咬牙沉声低斥，“你好大的胆子！做这种事不先跟我通下气！” 事发突然，没想高进走得如此决绝而迅速，方才听到喊声的张元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此时父亲安全第一，已经顾不得是否会引起杨丑警觉了。 “还不让你的人散开！想打草惊蛇，引他突然发难吗！” 张元一怔，摆摆手，让亲卫们暂且解除警戒。 “子众，你把高进等人放出城去，万一吕琦玲有所损伤，我如何跟吕布交代？！” 听到高进大喊，以及见到张元如临大敌的反应，杨丑顿时惊疑不定，不过见张杨一如既往毫无戒备的朝自己走来，提起的心又稍稍放下。 “高进去意已决，若不放他出城，一旦性子发作，彼此面上岂不更加难看。”杨丑装作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唉。”张杨则连声叹气，表示没能照看好晚辈，愧对友人云云。 第133章 营救 城楼上，张杨在与杨丑虚与委蛇，出了城的高进等人则一路狂奔。 五里路程说远不远，高进等人全速疾驰之下，行不多时便看到匈奴人的影子。 “找死！” 听到远远传来的“嚯嚯”恐吓声，高进怒极，不待近前便运转真气唤出小可爱。 “切换苍狼形态！” 霸王决之种受啸月苍狼战环催熟，小可爱将其吞噬后，若有需要，亦能将自身由金龙转变成苍狼形态。 两种形态的战环各有优势，其中金龙更为全面，带有恢复效果，适合持久作战；而苍狼则侧重速度与攻击，破阵效果更加优异。 “嗷呜！” 伴着一声狼嚎，苍狼面世！ 见到一头双眼散发暗青色幽光的巨狼爬上高进后背，落后一马头的吕绮玲先是一惊，在感到与自身第七道战环若有若无的联系后立即惊喜连连，于是同样仰天长啸，发出三道战吼。 “冲啊！” 受到双重加持，身后紧随的六名陷阵营将士瞬间进入狂热状态。 “哒！哒！哒……” 胯下良驹久伴主人征战沙场，与勇士们早已心意相通，坚硬的马蹄步伐如一的重重落在地面上，敲出犹如战鼓一般的声响。 一时之间，八匹骏马竟踏出千骑冲锋的气势。 “大当户小心！敌袭！” “是谁！” 背对野王方向，正指挥部下包围秦瀚等人，意图抢回蔡琰的刘仁刚看到侍卫一脸惊恐的做出提醒，便感到一股恶寒袭上心头，急急转身回头看去，只见一黑一红两道闪电带着气吞万里如虎之势朝着己方疾奔而来。 “巴特！带上你的人给我拦下他们！” 惊恐过后，看清高进一行只有八个人，作为刘豹手下头号大将，刘仁很快镇定下来，立即指挥麾下勇士巴特前去狙击。同时命令手下无需顾忌对方伤亡，全力出手击杀包围圈中的汉人。 “伯方，看来今日我等要死在这里了。对不住，因我一意孤行，连累你壮志未酬。”眼看匈奴人要下死手，身披十余创，浑身鲜血淋漓的秦瀚大嘴一咧，侧头对背后的凉茂笑道。 “少说这些混账话！”凉茂早已不见先前的温文尔雅，双手紧握长刀，恨声道，“杀一个够本，杀两个爷赚了！屁来的壮志未酬！” “杀一个哪够本！不够！”秦瀚双目怒瞪，身周五道战环齐齐一震，“这等低贱的匈奴狗，爷怎么也要杀十个！” “杀！” 包围圈中，其余的八名游侠儿同时大吼。 “秦大侠，诸君，全力防守！少将军来救我们了！” 秦瀚等人就要搏命厮杀，跟随高进数次冲锋的陷阵营将士却感到战环颤动不止，那强烈的共鸣表示着高进已经来到近前。 “行之来了！”得知高进到来，秦瀚大喜，“秦某总算得以完成承诺！” 说话间，不再打算活捉敌人的匈奴骑兵纷纷掏出弓箭，就等刘仁一声令下，便要万箭齐发。 “秦大侠，匈奴狗欲要放箭，你等身无寸甲暂且退后，让我等兄弟上前厮杀！” 能以区区三十余人拖住五百骑匈奴精锐，除刘仁想活捉众人以外，全靠十二名身披重甲的陷阵营将士死命抵挡。只是一番搏杀后，将士们体力精气消耗极度严重，在真气即将耗尽前不得不退后稍作休息。 “你们都要死！” 看到先前结成战阵拖住自己许久的重甲卫士再度越众而出，刘仁大怒，右手向下用力一挥，三百多支利箭如雨而下。 “贼子敢尓！” 远处，看到匈奴人拉弓射箭，高进睚眦欲裂。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死开！杂碎！” 对手持利斧挡在路中的巴特，高进看都不看一眼，双马即将交错而过时，握住枪杆后方的右手稍一下压，挑起的枪尖寒星一点落在敌将咽喉之上，轻飘飘的不带一丝烟火之气。然后，手中利斧尚且高举，一身蛮力的巴特便浑身一软栽落马下。 犹如虎入羊群，有养精蓄锐两三日的高进和吕绮玲做箭头，六名陷阵营将士亦是勇不可当，前方首领已死、不成战阵的百来个匈奴骑兵无有一合之敌。 片刻之间，高进等人透阵而出，锋芒直指不远处正要命令手下再次放箭的刘仁。 “巴特死了！” 得到侍卫提醒，刘仁猛回过头，一眼便看到直冲自己而来的高进，以及其人顶上那头凶狠的苍狼。 被两双杀意盎然的目光锁定，刘仁感到头皮阵阵发麻。 “大当户！我去为兄长报仇！” 未等下令，看到巴特战死，刘仁麾下悍勇无双的巴利就弃了弓箭，手执狼牙棒吼叫连连的直奔高进而去。 而后，方才注意力全在秦瀚等人身上的刘仁，这回看清巴利是如何死在高进枪下的了。 “好快的马！好快的枪！” 只是一个回合，在左贤王部族上万勇士当中排得上号的巴利便被挑落马下！ 来者究竟是谁！ “保护大当户！” 见刘仁一时失了神，侍卫长急忙吆喝一声，就要率众前去阻拦高进，却见平日凶残无比的手下们这时竟目光躲闪、面露恐慌之色。 “还不跟我来！”侍卫长怒极。 “大当户，我们撤吧……” “那家伙简直不是人，巴特、巴利连一招都挡不住。” “我、我们上去岂不是送死。” “混账！” 回过神的刘仁抽出佩刀，将胡言乱语的几名亲卫砍死，而后大吼一声，命令众将士将箭头调转方向，朝西方抛射出去。 “嗖！”、“嗖！”、“嗖！”…… “放！再放！不要吝惜体力！继续放！” 在刘仁军令之下，破空声不绝于耳，顷刻射出的三波箭矢如同过境蝗虫，直扑高进等人而去。 “铛！铛！铛……” 然而，令匈奴人惊骇欲绝的是，三轮箭矢过后，那骑着大黑马的猛士如同地狱中走出的魔神一般，毫发无损的冲过箭雨，刹那间来到大当户面前。 “噗！” 看到刘仁被一枪刺中胸膛，紧接着被挑到空中再狠狠拍下，亲眼目睹这幕惨状的匈奴人都疯了一般，不是往外溃逃，就是嘶吼着上前找高进拼命。 有将领指挥尚且不是对手，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乱冲乱撞的匈奴人只能成为高进等人的枪下亡魂。 不过一刻之久，午间的烈日之下，秦瀚目光所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匈奴人。 “行之，蔡昭姬在此，秦瀚，幸未毁诺。” 看着面前一身是伤的秦瀚，以及其人身后的凉茂和三名游侠儿，还有躺在地上逝去生命的十七名壮士，高进躬身，郑重一拜。 第134章 临战 眼前衣着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子是印象中温柔可人的师姐？ 看着被众人护在中间昏迷不醒的蔡琰，高进内心五味杂陈。 “蔡先生不顾真气耗竭，强行吟唱《无衣》，秦某迫不得已，只能将其击晕。” 作为蔡邕之女，蔡琰精通文学、音律，且聪慧过人，是少数修成智环，能通过吟唱诗乐为同伴提供战力加持的歌者。 高进点下头表示理解，而后询问秦瀚营救蔡琰经过。 原来，经凉茂提议，秦瀚等人由白马过河，先高进一步抵达河内，而后听闻匈奴左贤王所部就在河东，遂乔装成商贩前往探听消息。 秦瀚等人运气不错，到匈奴营地后的第二天，便从一个被掳的汉人奴隶口中得知蔡琰音讯。 为保证蔡琰安全，秦瀚一行人商议后决定以钱财向刘豹赎回一些被掳汉人，只是刘豹要价太高，秦瀚携带钱财不够。 为难之际，凑巧遇到同样前来打探消息的温恢，温恢准备较为充足，运往匈奴营地的货物价值颇丰，因而得以赎回包含蔡琰在内的一批汉人。 之后，受温恢提醒，秦瀚得知高进正在河内张杨处，便带着蔡琰直奔野王而来，而温恢则领着其余赎回的汉人返回祁县。 “在匈奴大帐之时，刘豹还待我等颇为客气。” 简略讲述完营救过程，秦瀚阴沉着脸道，“不想刚过河内地界，却派遣骑兵前来追赶，听那刘仁所言，刘豹已知晓蔡先生身份，固而突然反悔。” 王凌！杨丑！ 听到秦瀚这话，高进心中杀意顿起。 “此地不宜久留，我等稍候片刻，立即返回野王。” 交代吕绮玲为蔡琰调息下经脉，高进让秦瀚等人放松精神，弃下戒备。 “昂！” 战斗一结束，高进便将威力巨大、消耗同样惊人的苍狼战环收起，此时为了替秦瀚等人疗伤，再度唤出金龙形态的小可爱。 看到威风凛凛的神龙从高进背后腾空而起，感受到自身伤势在飞速愈合，真气亦在加速回复，秦瀚惊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凉茂，却发现好友除了眼中神采奕奕，似乎并无多大意外。 “这等场景，那晚你和行之切磋时，我就已经见过。” 低声对秦瀚解释一句，凉茂轻叹道，“只是个人战环就如此强大，可想而知那战鼓召唤出的神龙该是何等不凡。难怪说行之凭借一己之力击退曹公，真是了不起。” 稍稍休整一下，吕绮玲抱着依旧昏迷的蔡琰上了赤狐。而刚才一番厮杀，匈奴人死伤近百，这时附近未逃走的无主战马有二三十匹之多，高进等人将马匹收拢过来，把牺牲的十七名游侠儿送上马背，而后一行人速速往野王方向行去。 野王，城楼。 “什么？高进杀退匈奴前锋？” 听远远观看高进等人厮杀的探马回报最新消息，张杨一脸不敢置信，“他们不是才八个人？” “高将军勇不可当，连挑两名敌将，然后冲过箭阵杀了敌军首领，剩下的匈奴人便一溃而散了。” 再三询问交战细节，只是探马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观其激动和崇拜的神情不似作假，张杨长吸一口气，看向张元，“子初，你对高进比较熟悉，可知他修了几道战环？” 张元眨眨眼，摇了摇头。 “父亲，若是高进真杀了刘豹手下得力干将，只怕刘豹这次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早做准备为好。”张希只是盼着匈奴人能杀了高进，却不想刘豹大举攻城，“单是钱财怕是难以消灾，不如等高进回来，便命人将其绑了关在城外，先让左贤王发泄下心头怒火。” “怎能如此！”不想二弟说出这样的话，张元一下惊得瞠目结舌，“行之远道而来，为我们——” “远道而来为我们竖个大敌吗！”张希怒道，“高进本就来者不善，你现在觉得他来河内是为了报信，还是给你送买卖？愚蠢！高进此行只为营救蔡昭姬而来！” 见张希说得信誓旦旦，张元讷讷问道，“什么营救蔡昭姬？” “哼！”懒得跟瞧不上眼的兄长多费唇舌，张希转向张杨，“父亲，现在可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要是包庇高进，或是让他走脱，今日我等怕是要大难临头！” 张杨迟疑不定，习惯性的看向杨丑。 杨丑犹豫不决，有心让高进等人进城，彼时妇人之仁的张杨一定狠不下心拿了高进。若是如此，匈奴人必然不肯善罢甘休，双方一旦交战，自己便有机会暗中下手做掉张杨。 但是，听探马把高进形容得犹如天神下凡，已经见识过吕绮玲不凡身手的杨丑又担心让高进等人进了城变局太大。 “子众，你意下如何？”发现杨丑不时瞥来的目光暗藏歹意，张杨确信其人已有反意。 “不如将高进等人关在城外，只放吕绮玲一人进城。”心思电转间，杨丑答道。 “这……”张杨有些意动。 “父亲，此举万万不可啊。若只放吕绮玲进城，高进怎肯远去，到时万一被匈奴人发现追上，我等岂不是害了他？”张元大急。 “又不是我们下的手，他自己愚蠢徘徊不去，怪得了谁？”张希认为只要把高进调开，凭借自身的风流倜傥，拿下吕绮玲简直轻而易举，因而立即赞成杨丑的提议。 “虽不是我们下的手，但如此做法，跟逼着高进去死有什么分别！” 张元与张希争论不休；张杨眉头紧锁迟迟下不了决定；杨丑则立在一旁不言不语，暗暗寻思怎样既能杀了张杨，又能洗脱自身嫌疑。 时间转瞬即逝，一刻钟后，望见西边烟尘漫天而起，城楼上立即喧哗声一片。 “主公，可是匈奴人来袭！”之前被杨丑找理由支开，听手下汇报城西发现敌情的眭固赶了过来，巡视一圈，奇怪问道，“高进呢？那小子去哪了？” “晋阳侯！快开城门！”张杨刚要回答，城下突然传来高进的喊话声。 远处滚滚烟尘，若有若无的马蹄声和吆喝声，以及脚下的轻微颤动，都在提醒张元匈奴人即刻便到城下，“父亲，快快开门呐！” “高进！你杀了太多匈奴人，我等已经护不住你，你自己逃命去吧！”张杨未答，张希便探出头扬声大喊。 “混账！”吕绮玲闻言大怒，“鼠辈安敢如此！” “你——”听到吕绮玲骂声，张希只感到一口气憋得胸间隐隐作痛。 “快，下去把城门打开。”看到父亲没有反应，张元一跺脚，就要带亲卫走下城楼。 “不可！”杨丑挺身拦住。 “杨丑！你想干什么！”眭固向来跟杨丑不对付，见状立刻站到张元一边。 “张世伯，快让我们进去！” 见城门分毫不动，而身后追兵将至，吕绮玲抬起铁枪，把城门拍得砰砰作响。 “玲儿住手，不用喊了！” 听到张希的话，以及此时城楼上的争执，高进唤住吕绮玲，然后看向秦瀚，“秦兄，你们带上我家师姐绕城而走，尽快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行之，你——”见高进让自己临阵脱逃，秦瀚不干了。 “时间紧急，不要婆婆妈妈！” “行之，匈奴人来势汹汹，敌众我寡，兵力万分悬殊，还是暂避锋芒为上。”看到高进话一说完便调转马头，领着吕绮玲和十八名骑兵摆开战阵，竟是要跟匈奴人对冲，凉茂愣了一下，急忙劝道。 “敌众我寡？哼，大丈夫横行世间，以寡敌众不过等闲之事！伯方兄先行退后，看我杀敌如屠狗！” 第135章 擒敌 以二十对数千，是高进飘了还是热血上头了？ 并不是，经过方才一战所获信息，以及小可爱的分析计算，高进得知此时率领全身具甲骑兵的自己，正是以骑射为准、单兵战力较弱的匈奴人的天敌。 和曹军数次交锋，高进对自身实力已有清晰认知。 若论个人战力，先前只是二流偏上，但因小可爱的特殊性，统兵作战能力可以挤进一流水准。若是得到吕绮玲帮助，除非遇到吕布这种超级猛将领兵，亦或陷阵营那种战意高昂、配合极度默契的战阵。否则，兵力同等之下，几乎可说难逢敌手。 步战如此，骑战的话，除了稍被陷阵营级数的枪阵克制，以及怕被仗着赤兔马快的便宜老丈人追击斩首，高进更是无所畏惧。 此外，像徐晃所率的防御高超盾阵，虽是能胜但需进行一番苦战，而即将到来这种只是身穿皮甲、单兵间距较大而又防守薄弱的匈奴骑兵，则是高进的最爱。 当然，以区区二十人，正面对冲二三百倍于己的敌军，依然是成功几率渺茫，失败风险极大。 机会，只有一次。 若能擒贼擒王，则一举功成，要是陷入敌军重重包围之中，则难免力尽战死。 面对即将到来的匈奴大军，高进已燃起所向无前的战意，同时也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死之心。 狭路相逢，勇者胜。 “弟兄们，护住侧翼紧随于我，专注防守，若无必要不需杀敌！” “喏！” “吕绮玲！助我荡开敌军，直取贼首！” “是！” 下完命令，高进一夹马腹，驱使大黑马缓步上前。 三息过后，高进所率战阵已是蓄势待发，只等匈奴前锋进入攻击范围，寻得敌军主将所在方位便要倾力出击。 “铮！” 慕然之间，高进发现小可爱和身侧吕绮玲、以及身后十八精骑的战环产生共鸣，自己一下子好像有了用不完的真气。 此战，势必功成！ “小儿狂妄无知！”就在高进信心爆棚之际，城楼上的张杨急得直跳脚。 “这家伙好狠的心！竟敢以死相逼！”在张希看来，高进不过是在装腔作势，以吕绮玲性命安全胁迫父亲打开城门。 “开门！放吊桥！”眼看高进寸步不退，张杨斩断心中纠结，一咬牙下了命令。 “不能开门！” 见吕绮玲一心跟着高进，张希也顾不上自己那点小算盘了，“父亲，匈奴人瞬息可至城下，要是打开城门放高进等人入内，到时定然关闭不及。若被敌军乘势杀入，我等多年苦心积累便要毁于一旦啊！” “父亲，孩儿愿率亲卫抵住城门，定不让匈奴人——” “你给我闭嘴！”看愚蠢的兄长还在添乱，张希大怒。 “高进！快快离去！不要逞强！”远处匈奴骑兵的狰狞面孔已是依稀可见，听得次子所言，张杨刚下的决心又动摇了。 城楼下，高进全神贯注，目光全在敌军身上，对张杨的话置若罔闻。 “诸君，预备！”找到你了！ 当那面大纛进入视线，而匈奴前锋部队临近城池缓下马速之时，高进俯下身，握紧长枪。 “昂！” 得到众人鼎力支持，高进此次唤出的金龙前所未有的巨大威猛。 “冲锋！” 一声令下，二十精骑迅疾如同离弦之箭，悍勇胜似下山猛虎，抛起一地烟尘往西直冲而去。 “行之竟英勇如斯！”见高进不与匈奴人答话，直接率军突袭，停下与张希争执的张元吓了一跳。然后，看到那腾空起舞的金黄色神龙，整个人顿时陷入痴呆状态。 “这！” 城楼上众人齐齐震惊得目瞪口呆。 “怎会如此！高进小儿何德何能！”万蚁噬骨的疼痛涌上心头，率先回过神的张希双眼通红，嫉妒得几欲发狂。 “原来如此！这等大事，王彦云竟然瞒着我！” 回想起王凌言及高进时的神色，再结合眼前场景，杨丑双拳紧握，心有悔意，只是已经回不了头，“高进离城前提醒张元注意保护张稚叔，怕是在防备我……不管这小子是生是死，能否得胜回城，野王已经不可久留。既是如此……不做不休！哼！”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我却将其关在城外，真真是昏了头！”张杨没注意到咫尺之间的杨丑杀意汹涌，注意力全在即将与匈奴人短兵相接的高进等人身上。 张杨等人凭高远望，能够看清高进背后神奇景象，远处匈奴阵内，被侍卫们护在其中，听得前方士卒发起惊呼声的刘豹则是不明所以。 从溃兵口中得知刘仁战死，蔡琰已被救走，自觉受了蒙骗的刘豹震怒异常，稍微问下交战细节便率领大军全速追赶过来。 “什么黄金巨龙？” 听得前面喊杀声大起，临近城下勒马缓行的刘豹正要派人前去一探究竟，便有将士过来禀报战情。 “一条相当巨大的金色神龙……大王，你看！咦？怎么变成巨狼了？” 那几个懦夫所说的话竟是真的！ 听败逃回来的士兵讲述有神异苍狼相助的高进如何勇不可当，刘豹只把那些话当成失败者为逃避责罚而找出的离奇借口。 不想，所谓的苍狼，却是真的！ 瞧那冰冷的眼神，矫健的身姿，寒芒闪烁的尖牙和利爪，笔直挺立的茂密毛发……似乎看到一匹曾在云端独啸寒月的孤狼向自己走来，刘豹一时痴了。 “大王当心！” 见自家大王目光游离，显然是在习惯性的开小差，随在身边的刘义和刘智连忙大声提醒。 “何事惊慌。”被打断思绪的刘豹有些不悦。 “大王！敌人骁勇异常，已经突破前军！” 得到刘智提醒，刘豹往苍狼下方看去，只见一员小将骑着神骏的黑马劈波斩浪一般直奔自己而来。眨眼之间，那人戳死两名骑兵，又从己军缝隙中笔直冲出，一下便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一大把。 “保护大王！” 如是游刃有余的突进几次，那人已到身前三十步之外。听着耳旁四起的惊呼声，再看看那支不过一二十人的骑兵部队，刘豹心下感到十分荒谬。 我率领五千大军而来，未及和张杨照面，就被一小伙敌人杀到身前？ “进哥哥！帅旗在那！” “挡我者死！” 贼首就在眼下，全力爆发的高进手下无有一合之敌，加上吕绮玲从旁协助，三十步距离转瞬消失。 “玲儿！砍了他的帅旗！” 冲到刘豹面前，高进舞起长枪将护其左右的刘智扫落马下，之后左手持枪，伸出右臂怒声大喝，“给我过来吧！” “滋。” 被刘智喷出的热血溅了一脸，刚要抽出宝刀自卫的刘豹右手刚刚握上刀柄，便觉一只大手抓住后颈战袍。心知不妙的刘豹赶紧用力夹住马腹，俯下身要用双手抱住战马，不想一股巨力袭来，一下便被拽出马背。 “呃啊。”先是一阵天旋地转，在胸腹猛力撞上高进膝盖后，刘豹忍不住痛哼一声。 “统统给我住手！不然就杀了他！” 首领被擒，投鼠忌器的亲卫很快在吕绮玲的吆喝中缓步退后。 “你是何人？” 挣扎着扭头往背后看去，发现擒住自己的是一名年轻得过分的小将，前一刻还是威风赫赫的左贤王，此时却成战俘的刘豹如梦初醒。 高进懒得多话，臂弯用力一夹，示意刘豹安分一点。 刘豹闷哼一声，随后大声怒骂，“年轻人不讲武德！我军还未摆好阵势，你为何率兵突袭！” 第136章 张杨之死 武德？ 小爷是在跟你玩命！ 虽然此次冲阵擒拿敌酋超乎意料的容易，但高进不认为能在河东立下基业的匈奴左贤王会是迂腐无能之辈。 说什么武德，不过是在激将，或者给自己失手被擒找个借口。 仔细一回想，高进发现此次能够一击而擒刘豹，乃是三分实力，七分运气。 高进料想，只在河内、河东厮混的刘豹，所遇到的都是黑山军、白波贼和张杨所部这等二三流战力的敌手，估计没见过无惧箭矢攻击的中重型骑兵。首次碰上战力远远超出常识的突击部队时一下懵了圈，应变不及之下，让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在高进印象中，阴险狡诈如曹操，在半渡渭河时遭遇马超突袭，也如刘豹这般懵逼过，若非许褚死命相救，怕是要栽在马超手里。 若是再来一次，让刘豹准备充分，不见得还能成功破阵。 幸好，运气不差。 “走！回城！” 既已擒得刘豹，高进没想在敌军阵中多待，不等混乱的匈奴人合围过来，飞速调转马头，挟持着刘豹往野王方向直冲而去。 “留下左贤王！不然跟你拼了！” “住手！都散开！让他出去！” 少数悍勇之士想上前抢夺人质，立即被顾及主人安全的刘豹亲信大声喝退。 主帅在敌人腋下夹着，匈奴骑兵投鼠忌器不敢攻击，护住高进左右的吕绮玲可不手软，只要匈奴人挡在前方便是一枪刺去。 看到沿途几个闪避不及的同袍被吕绮玲信手刺死，余下的匈奴人纷纷唯恐不及的往两边散开，高进前方很快再无阻拦。 这家伙怎么办？ 回城路上，高想着该如何处置刘豹。 杀，是肯定不能杀的。董卓死后，群龙无首的西凉军没有约束，所造杀孽更胜董卓生前之时。砍了刘豹容易，但其人麾下兵马却不好处理。 放了吧，这家伙回去之后，怕是要卷土重来。 真真头疼。 要不，送到阿瞒那里去？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当。 交给张杨？ 张稚叔怕是没这魄力关押扣留刘豹吧？ 寻思间，来到野王城下，高进正要大喊开门，却听城楼之上一片喧哗。 “怎么回事？”高进愣住了。 “你们还等什么！快去打开城门！”而后，未等高进叫门，张元略带哭腔的怒吼声传入耳中，城门随后缓缓打开。 看到高进要将刘豹带入野王，身后紧紧跟随的匈奴骑兵中顿时一阵骚动。 将刘豹扔到地上，待其爬起来后，高进架起长枪抵住对方脖间，“让你的人安分点！” 察觉到高进对自己并无杀意，刘豹心下稍安，转身将欲要冲上前来的匈奴骑兵喝退，“这位将军，你我素未谋面，是否有所误解？” 没空搭理刘豹，留出两名人手将其看管好后，高进入了城便握紧长枪直奔城楼而去。 “行之！” 高进一上城楼，就看到泪流满面的张元背靠城墙瘫坐在地上，其人怀中，躺着面若金纸、腹间鲜血直流的张杨。 二话不说，高进急忙上前为张杨渡入真气，可惜真气一入张杨体内便消散开来，所能起到救治效果的百不存一。 “行、行之……”得到真气注入的张杨眼皮一跳，透过余光瞧见是高进在为自己进行抢救，苍白的嘴唇颤动两下，“不、不用浪费真气，我、我伤了心、心脉……” “晋阳侯！”高进唤出金龙形态的小可爱，加大真气输出。 “听、听我说！”真真切切的看到一条神龙在高进头顶飞舞，张杨精神振奋了些，双眼一下睁开，“为我照看好家人，拜托你了。子初非是人主之资，我将河内交托给你，望你以后善待于他。” “晋阳侯，非是高进不愿，实无能为也。” 若是早上七八年的局势，高进可能还会想着在此处建立一块飞地。但此时河北即将一统，中原已经大定，夹缝中势单力薄的河内注定难有作为。 不想一片好意被直接拒绝，张杨挣扎起身，伸出双手紧紧抓住高进胳膊，“我……” “晋阳侯若舍得河内基业，不如献给曹操，定可换得子初兄一世富贵。” 张杨一怔。 “不！我死不降曹！”之前还有意投靠曹操的张元此时听到高进这话，却是一脸怒容，“曹贼让杨丑暗杀我父，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张元无能，不能杀贼以报父仇已是枉为人子，怎能为求富贵而屈身侍贼苟活于世！” 高进无话以对。 “行、行之……我愧对你等，我……” 眼看回光返照后的张杨目光渐渐溃散，而眼底又有万分不舍和哀求，高进握住对方手掌，郑重承诺道，“晋阳侯放心，我与子初兄一见如故，定尽全力协助于他。” “有、有行之这话，我、我就放心了……”话一说完，张杨双眼闭上，偏过头浑身一软。 高进伸手探下鼻息，对张元摇了摇头，后者长恸大哭。 留在城下威慑匈奴人、待城门关闭才上来的吕绮玲见状惊呆了，“张世伯！进哥哥，怎会如此！” 目视吕绮玲保持沉默，见张元哭得涕泪横流，高进起身环顾一圈，发现城楼上的守军将士大多脸色沉痛，但也有少数人探头探脑四处观望。 “子初兄请节哀，现在不是痛哭的时候。”片刻后，待张元悲痛宣泄了些，高进沉声道。 听到高进的话，张元压抑住内心痛楚，缓缓止住哭声。 “子初兄，城内人心浮动，需想办法尽快稳住军心。”等张元情绪稍稍平缓下来，高进问道，“杨丑去了哪里？眭固、张希何在？” 高进想不明白，自己只出城一会，城楼上怎就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看到行之擒得刘豹后，父亲大喜，一时疏忽戒备走到杨丑身旁，被其令死士出手突袭。见父亲倒地后，杨贼又立即杀了那死士灭口，将暗杀之责推到袁绍身上，子行上前与其争辩，欲令四下将士拿了杨贼，不欲反遭其人挟持。现在杨贼已经退往城内，眭固将军带领手下兵马前往追击。” 张杨未领兵离开野王，身周护卫守备森严，竟也能让杨丑得手，难不成是历史的自我修正机制在起作用？ 张元的话让高进一阵恍惚。 “我去杀了杨丑那厮！”吕绮玲大怒，不等高进回话，就提起铁枪下了城楼。 “玲儿！”高进大惊。 “行之但去无妨，此处左右皆是心腹之人。”看高进欲要跟上，又顾及自己不好离去，张元咬牙恨道，“行之，请为我杀了杨丑此贼！” 第137章 张元的决心 高进有负张元所托，未能亲手杀了杨丑。 因为，当高进和吕绮玲顺着城中喊杀声赶去，抵达战场之时，眭固和杨丑的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杀！” 眼看眭固身周五道战环齐声颤鸣，一刀磕飞杨丑手中佩剑，高进来不及喊出刀下留人，眭固已经手起刀落砍翻了杨丑。 “哈哈哈！老贼你也有今天！” 一脚将杨丑头颅踢出老远，眭固仰天大笑，转身看见高进沉默走来，立即弃了大刀，张开双臂迎了上去，“行之，你晚来一步，我已杀了杨丑为主公报仇！” 深深看了眼眭固身侧装备精良、对自己一脸戒备的亲卫，高进抱拳施了一礼，“眭固将军。” “行之为何如此客气。”眭固瞪起双眼，做豪迈状欲上前跟高进套近乎。 “杨丑既已伏诛，请问眭固将军，张希现在何处？”还不知道是张希跟刘豹泄露的消息，高进虽对处心积虑想至自身于死地的张希没有好感，但碍于逝去的张杨，勉强关心了一句。 “呃……”眭固眼珠一转，伸手指向一处墙角，“杨贼穷凶极恶，眭固只是追得紧了些，他便扎二公子一刀，二公子受不得屈辱与其抗争，不幸遇害。” 只是追得紧了些？ 高进冷笑。 不过张希死活与己关系不大，高进走到死不瞑目的张希跟前看了眼，便回头问眭固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欲前往射犬屯兵，与大公子互为犄角。”察觉到高进态度不冷不淡，显然是对自己起了疑心，眭固怒意上涌，但因见识过高进破阵擒拿刘豹手段，自觉不是对手故而不敢放肆。 眭固果然跟袁绍有暗中来往！ 高进暗思，继而问道，“晋阳侯不幸遇害，眭固将军不留在野王辅助子初兄长？” “大公子做事吞吞吐吐，我行事粗野惯了，怕是合不大来。再说有行之在此，何须眭固来帮倒忙？”话一说完，眭固就要做别离去。 走了也好。 眭固要走，高进没有挽留的理由。 “对了，上次说的六十坛英雄酿，行之若是有货，可直接送来射犬，眭固定然将钱财分文不差的交付于你。”临出城门，眭固又返身走了回来。 “好说。”有钱赚，我没理由拒之门外，可惜你撑不到那天。 目送眭固押着杨丑部众出了城门，高进令跟随过来的军士将张希尸首带上，沿途返回西门。 “那家伙也不是好人。”路上，吕绮玲突然说了句，顿一下，又补充道，“跟魏续一样，看似豪爽，其实小心眼特多。” 伸手轻轻拍了拍吕绮玲后背，高进无奈一笑，而后认真叮嘱回了下邳不能再说这种话。 “讨厌，你当我傻啊。”踢了高进一脚，吕绮玲不满的嘟囔道。 外头匈奴人大举压城，城里又连番内讧厮杀，张杨苦心经营多年方才聚起的一点繁荣气象顿时荡然无存。在返回西门途中，野王街道上冷冷清清，与高进刚来时简直判若两城。 到了西门，高进将刘豹带上，令两名陷阵营将士出城寻找秦瀚等人，余者协助张元亲卫守好城池，城内若有趁机为非作歹者格杀勿论。 上了城楼，远望城外匈奴人扎下营寨，看似不等刘豹放回不肯轻易退去。见刘豹手下还算忠诚，没有野心勃勃之辈想趁势而起，高进稍稍安下心来。 “行之，我二弟……”看到高进，张元开口就是询问张希音讯，显然在其心中，关系并不亲密的二弟安危远比仇人伏诛与否更为重要。 高进不答，侧身一让。 “子行！”见亲卫把张希尸首抬了上来，半个时辰连遭两次沉重打击的张元差点昏厥过去。 半响后，听高进讲述眭固杀了杨丑，而后径直引兵出城前往射犬，且张希之死怕是因为其人逼迫杨丑太甚，张元恨得牙根紧咬。 “杨丑！眭固！我父亲汝等不薄，为何这般狠心加害！！” 高进不语，等张元发泄完心头怒火，才问道，“子初兄，眭固前往射犬，意在投靠袁绍。河内地处要害，曹操定不会让袁绍染指。大战一触即发，子初兄还需早做准备。” 张元沉默良久，“子行才能远胜于我，愚兄本意带上家眷跟随行之前往徐州投靠温侯，而将河内基业交由子行。不想子行竟遭杀害，我、我……” “子初兄，杨丑密谋杀害晋阳侯之事，曹操未必知情。如今杨丑已死，子初兄大可不必记仇于曹操。若为家族计，将河内献予曹孟德，乃是上上之选。”把曹阿瞒当仇人，你怕是要痛苦一辈子。高进不忍性情温厚的张元折磨自己，因而劝道。 不想张元甚是坚定，“行之无需再劝，再是富贵，我亦不会去向曹贼讨要。” “子初兄欲要坚守河内？” “我……”张元被问住了，“行之，父亲所言乃是由衷之语，你若肯执掌河内，愚兄愿意将其双手奉上。” 高进直摇头，“我意不在此地。” 我等视若珍宝的河内，行之贤弟却弃之如同敝屣。 见高进坦言谢绝，张元既无奈又心酸。 “子初兄，我等离开徐州已久，只待料理完这厮，便要速速回返。”时间紧急，不然若是张元决意要经营河内，已对张杨承诺要尽力相助的高进倒是愿意暂留些时日。 看了眼对自己讨好一笑的刘豹，张元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被父亲视若贵宾的匈奴左贤王，在高进手下竟是不堪一击，而如此英雄了得的高进却认为河内无有用武之地。 真要为了固守父亲留下的基业，而在河内死撑吗？不说凶残狡诈的曹操和傲慢势大的袁绍，单是匈奴人和黑山贼这些便能让自己疲于应对。 张元犹豫了。 朋友之义，在于坦诚相交和彼此尊重。 高进自认和张元相交颇为坦诚，劝其投靠曹操，因为这确实是上上之选。论前途，不比远去徐州投奔吕布差。可惜张元执意不肯，那只能尊重他的选择，等他自己做出决定。 趁张元思考之际，高进走到一旁，唤来刘豹，“是谁告诉你我师姐身份的？” 你师姐？刘豹一头雾水，问清是蔡琰后，心下对死去的张希大骂不已。 早知道蔡琰是你这杀神的师姐，本王将她送走还来不及，哪敢想着再把她抓回去。 冷静下来后，刘豹仔细复盘过高进冲阵之举，发现此次失手被擒，主要是因为自己大意。 但是，高进也只带了十几个人！ 若是其人所率兵力多上十倍，又会如何？自己有所准备的话，能不能拦得下？ 一想到两军摆好战阵，高进开着苍狼战环，率领上百精骑朝己军直冲而来的画面，刘豹便忍不住打了个颤。 凶猛如虎，而又狡诈如狐。 此子实在太过恐怖，万万不可与其为敌。 心下既已打定主意，但凡高进有所疑问，刘豹皆是语气诚恳的回答。 “张希派人跟你联络的？” “对，我有其人信物在此。” 将刘豹递过来的玉佩传给张元，张元嘴巴张了张，然后一脸愧疚的点了点头。 你还真是死有余辜！ 瞥了眼张希，高进心下暗骂。 “行之，我欲举家前往徐州，不知温侯愿意收留与否？”想了许久，张元下了决心。 “当然愿意！父亲欣喜还来不及！” “既如此，待此间事了，我便前去投奔温侯。” 再三确定张元真要弃了张杨基业，背井离乡前往徐州后，高进无奈一叹。而后，认真的对张元提议道，“兄长既有此意，为家族计，莫如将河内卖予曹操。” 乱世生存，大为不易。 “也罢。”纠结许久，张元闭上眼，点下头。 第138章 河内事了(上)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野王县府满屋素白，陪了张元许久，高进来到庭院里透气。 在屋内时，有几个张杨子侄辈的年轻人怨气颇大，言语中谈及若非高进一行人到来，张杨及张希不会遭此大难等等。 高进懒得跟这些靠着张杨过活的无能之辈多费唇舌，不想却让人认为好欺负，一个个蹬鼻子上脸的要来耍威风。 而后未等高进出声，遭遇巨变的老好人张元豁然起身，当众训斥那些鼠辈，并毫不客气的喝退幕后指使者——几个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趁机争权夺利的叔伯。 “子初兄经此一遭，倒是变得更为内敛成熟且不乏魄力。其人当过数年怀县县令，政务熟悉，到徐州后倒不愁没有用武之地。若是我等能够顺利拿下东莱数郡，到时又是个好帮手。” 张元变化尽入眼底，高进对其印象大为改观。 “进弟弟。” “进哥哥！” 河内之事一了，张元就要前往徐州，高进正思索与其商议诸事有无错漏，身后突然传来两道声音，闻声望去，只见蔡琰与吕绮玲并肩朝自己走了过来。 “师姐，玲儿。”目光在前者身上细细打量，苏醒后梳洗打扮一番的蔡昭姬，除了脸色有些憔悴，已恢复成高进记忆中大家闺秀的模样。 “哼。”察觉高进注意力全在旁边漂亮大姐姐身上，玲儿妹妹有点酸。 “行之，那几位侠士现在何处？”余光瞧见吕绮玲因自己对高进的称呼，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秀外慧中的蔡琰暗暗一笑，觉得身侧少女可爱的紧。 “秦兄他们先送十七位侠士魂归故里。” 蔡琰抿了下嘴，神色有些黯然，却未说什么为救我一人牺牲太多之类的话。 “师姐接下来有何打算？”沉默了下，高进问道。 蔡琰一怔，眼神茫然。 “蔡姐姐，不如你跟我们回徐州吧。”不是很情愿，但清楚蔡琰身世凄凉的吕绮玲还是提议道。 蔡琰回过神，目光在高进和吕绮玲脸上打转一圈，摇了摇头，“我想回圉县。” 圉县是蔡琰故乡，为兖州陈留郡内一县。 中平六年，蔡琰嫁给河东卫仲道，三年前一直重病在身的卫仲道逝世，蔡琰欲返陈留娘家，沿途被李傕军中的匈奴人掳去。 如今时过境迁，父亲蔡邕及丈夫卫仲道皆已过世，与卫仲道连夫妻之实都没有的蔡琰对卫家来说与外人无异，断无前往卫家的道理。但回娘家圉县的话，蔡琰出嫁已近十年，回去了估计也是举目无亲。 “不可。”对蔡琰的选择，高进直接否定了，“回到圉县无依无靠，师姐孤身一人，怕是生计都难以维持。” “嗯？！”吕绮玲双眉一挑，“那进哥哥你的意思呢？” 见吕绮玲戒心如此之强，蔡琰先是觉得好笑，而后想到自身婚姻，又感到有些凄凉。 “师姐以其回圉县，还不如前去南阳投奔阿姐。” 蔡邕生有二女，其中长女蔡琼嫁给羊续之子羊衜作为续妻。 “荒唐！”高进话音刚落，蔡琰便脸色微红的低声训了一句。 “呃……”摸了摸鼻子，高进也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些不着调。 吕绮玲不明所以，但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皱了皱眉，“蔡姐姐跟我们回徐州得了！” “师姐就依了玲儿妹妹的意思吧。”见话说得如此婉转，吕绮玲还是一眼瞪了过来，高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要是我自己提议让师姐去徐州，你这小醋坛子还不立马翻了！ 蔡琰黛眉微蹙，“我再想想。” “也好，我等还要在河内待上几天，不急。”高进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一事，不由问道，“那个，师姐在彼处可有眷恋之物？” 嗯？师弟这话什么意思？ 饶是蔡琰聪慧过人，一时也想不到高进是在问自己在匈奴那边有没有孩子。 “呃，有什么放不下的吗？有的话，我让刘豹命人送来。”高进这话问得十分艰难。 若是蔡琰真为匈奴人生了孩子，是让她忍受骨肉分离之苦，还是让自己膈应着将其培养成材？ 高进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希望蔡琰救得早，这破事儿还没发生。 “行之你……”高进这话问得古怪，不过蔡琰见其神情扭捏，稍一细思却明白过来了，眼眶顿时变得通红。 “师姐若是舍不得，便将孩子带在身旁抚养吧！”完蛋，真生了啊，枉我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你说什么混账话！”蔡琰怒斥一句，转身就走。 “臭高进，你怎么惹蔡姐姐生气了？”我准你惹其他女生生气了吗！ “玲儿，那个，你和师姐处了大半天，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在匈奴那边的事儿？”见蔡琰怒气冲冲的走了，高进发现事情貌似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整天干活啊，跟奴隶一样，很苦的。臭高进我告诉你啊，少惹蔡姐生气，不然我拆了你。” “你少在那想七想八的，我问你，师姐有提过儿子或者女儿吗？” 吕绮玲斜眼看人，“你几个意思？” “你个小笨蛋，我是问你，师姐有没有生过小孩。啊！臭丫头你……”被吕绮玲狠狠踩了一下，高进觉得整只脚都麻了。 一点小插曲后，高进返回屋内，打算跟张元作别。 “什么？行之你要连夜前往洛阳？”披头戴孝的张元很是震惊。 “没错，城内之事已经安排妥当，我欲赶往洛阳，让曹军尽快过来接手河内。” 怕张元应付不来，高进留在野王为其压阵及处理些事务。现在见城内安稳，城外匈奴人未有异动，高进打算趁夜出发。 “为何如此急切？” “我担心曹操得知晋阳侯遭遇不幸，派兵前来攻打河内。到时，子初兄便是将河内交出，也只能叫降，而不是献了。” 张元嘴巴动了动，眼神很复杂。 “子初兄放心，曹军便是到了河内，也不会立即进驻野王。” “多谢行之贤弟。” “子初兄，献城之事暂勿声张，若是曹军未至，而让眭固等人知晓，怕是要多生事端。”临出门时，高进不放心，俯身凑到张元耳旁叮嘱道。 “行之放心，愚兄定不叫第三人知晓。只是此去洛阳，往返需要数日，若有事情，愚兄却不知该找何人商议。” “子初兄无须忧虑，温曼基明日便至，兄长有事与其相商即可。” 温恢办事效率极高，返回祁县后，既动员族人迁徙，又率人前往匈奴处打探蔡琰消息。如今老家诸事处理妥当，温恢先令人前来野王跟高进取得联络，自己则率三百余名族人走在南下途中。 出门后，找到吕绮玲，交代看好刘豹及注意城外匈奴人动静，高进就骑上大黑马，再带上两匹良驹从南门出了城。 第139章 河内事了(中)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出了野王，经过温县，跨过大河，越过邙山。 连续几天没日没夜的奔波，当看到晨光挥洒在那古老的城墙上时，高进拿起酒囊狠狠灌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洛阳城内，曹洪新置府邸。 “竖子焉敢如此！” 一早听闻亲卫传来消息，言司马懿四肢健全行走如常，自觉受到羞辱的曹洪胸中怒火滔天，将身前案几踹得七零八落尤不解恨。 奉曹操命令，曹洪留守洛阳，因自以为才疏学浅，听闻司马懿才华出众，特意亲自前往司马家中聘请。结果相见之时，司马懿拄着拐杖，以身体抱恙为由拒绝征召。 当时曹洪只是觉有些蹊跷，并未多心，返回洛阳后越想越不对劲，便令人前去暗中观察，结果发现司马懿在诈伤欺瞒自己，不禁暴怒异常。 洛阳令董昭刚好前来拜访，劝说良久才让装腔作势、摆出要带兵擒拿司马懿姿态的曹洪怒气稍歇。 “若非念在公仁面上，我定不与司马小儿善罢甘休！” 令仆从收拾好客厅，心中惦记给阿瞒打小报告的曹洪眯起眼，卖了个人情。 大胖子董昭呵呵一笑，对曹洪施了一礼，心中暗道那高行之却是起错了绰号，要钱太守哪是曹子孝，分明该是你曹子廉才对。摆明不敢得罪司马建公，嘴上却说是卖我董昭面子，曹洪你这买卖做得可真溜，难怪能成曹氏一族首富。 “报！府外有人自称高进，说有大事禀告将军！” 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的曹洪看到聪明人董昭前来，正想恳请对方支上几招，不料有人过来打搅，顿时沉下脸，“高进？没听过。屁的大事，不见！” “且慢！” 见曹洪亲卫真要出去赶人，刚刚才想到高进名字的董昭立即出声喝住，而后对上曹洪，“子廉，与曹公笑论英雄的高进，你没听过？” “什么！此高进乃是彼高进？”曹洪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失笑道，“公仁莫要戏我，此去下邳行程何止千里，那高进难不成长了翅膀，能飞到洛阳来？” “是不是那个高进，子廉一见便知。”见曹洪不信，董昭笑着解释，“此去下邳路途遥远，但离河东却只隔了一条大河。曹公前番书信言及，若是高进途经虎牢、孟津，皆可放行，子廉莫非忘了此事？” “高进要去河东匈奴处营救蔡伯喈之女！我怎就忘了此事！去，快快将……公仁且坐，我去去便来！”说完不等董昭应话，曹洪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客厅。 这家伙，定是嗅到了铜臭气息。 董昭摇了摇头，跟在曹洪身后出了门。 好家伙！这宅子可真气派！ 曹府门口，进城后问清曹洪住所便直奔而来的高进，望着面前重新修缮的府邸，暗暗吃了一惊。 如今曹操占据洛阳不到两年时间，虽着力复兴旧都，但因董卓放的那把火，几乎成为一片废墟的洛阳依旧是百废待兴。 高进一路行来，所见多是残砖破瓦，眼下这般精致而又大气的房子犹如鹤立鸡群一般，令其不由暗叹曹洪财力非凡。 狗大户，好买家！ 咦？等等，这家伙好像是个生意能手，同时又是洛阳地头蛇，办酒厂的话不如拉他入股！ 河内剧变让小本本上的订单都泡了汤，吕绮玲为此闷闷不乐许久，高进正想怎样才能让玲儿妹妹尽快开心起来，看到装修奢华的曹洪府邸，立马有了主意。 “贼子好胆！伤了子孝兄长，还敢大摇大摆来我府上，是在欺我曹家无人吗！” 通过潜入曹府暗中查探的小可爱，高进很快看到曹洪面露红光的直奔大门而来，不过其人临出门时脸色骤变，待一脚跨出大门，更是扬声怒喝。 这戏精。 隐隐的，高进觉得浓眉大眼的曹洪很有二哈风范。 于是，一甩衣袖，高进转身就走。 “站住！你、你给我站住！” 看到眼前之人面容与曹操送来信件上描述的极为相似，曹洪惊喜交加。只是对方反应大出意料，竟是一言不合拔腿就走，曹洪一下急了。 “我好心好意千里迢迢来赠将军一场富贵，以释两家先前仇怨，不意将军甫一见面便出言恐吓。哼，既是如此，高进告辞！” “行之且慢！方才戏言尔！军阵之上各为其主，只有公仇哪来私怨。今日你我两家和好，行之远来是客，还请入内稍作休息，好让曹洪略尽地主之谊！” 果真是个二笔，不挨骂不舒服斯基。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了，我就大发慈悲的忽悠忽悠你吧。 被曹洪热情的抓着手臂走上台阶，高进看到一张遮住半边大门的圆脸挡在面前。 经曹洪介绍，知晓眼前之人乃是董昭后，高进心下顿时一紧。 这胖子先是劝阿瞒迁都许昌，后又建议加九锡，乃是大大的奸臣，阴险狡诈得很。 和笑眯眯的董昭打了个招呼，高进跟随曹洪进了府内。 一番寒暄后，曹洪询问高进前来洛阳所为何事。 有董昭这家伙在，想隐瞒张杨之死怕是不现实，不如真真假假，看能不能骗过他。 “实不相瞒，张稚叔已然过世，其子张元与我交好，其人有意将河内献予曹公，故托我前来洛阳，请将军引兵北上交接河内诸城。” “什么？张杨已死？” 高进一人三马连夜赶来，速度远远胜过曹操手下密探，还未知晓河内变局的曹洪和董昭闻言皆是震惊不已。 “没错，张稚叔率军与匈奴左贤王刘豹所部交战，受伤甚重，已经不救身亡。” “张稚叔性情稳重，为人和善，从不轻易树敌，如何会与匈奴人大战且身受重伤？” 董昭在张杨帐下待过一段时间，劝过张杨交好曹操，对故主情况相当了解，因而听到高进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已起疑。 “说来惭愧。”暗骂董胖子事儿精，高进长叹一声，“我前往河东营救师姐，路过河内，因温侯缘故，晋阳侯待我等热情之至，欲为我与刘豹做局和谈。” 然后呢？ 曹洪眨巴眨巴眼，等着听下文，董昭却眼中精光闪烁，半信半疑。 “刘豹得知师姐乃是蔡师之女，竟起了歹心，无论如何好言相劝都不肯放人。”听曹洪问刘豹居心何在，高进愤然道，“刘豹塞外蛮夷，竟妄想纳我家师姐为妃。” 曹洪和董昭相视一眼，两人对刘豹这个仰慕大汉的邻居颇为了解，皆未怀疑高进的话。 “高进心下不忿，回了野王便带手下人马前去搦战，晋阳侯担心小子，尤其是玲儿会有闪失，虽不愿与刘豹为敌，却也出城为我压阵。” “行之带了多少人马前往河内？”曹洪皱眉。 “二十骑。” “只二十骑？”曹洪眉头一挑，“行之如何以二十骑跟匈奴人争锋？” “哼，匈奴人虽多，不过插标卖首耳，小子一个冲锋，便将那刘豹一击而擒。只是……张稚叔怕我等深入敌阵孤立无援，领兵赶了上来。唉，我虽擒得刘豹，却不防张稚叔被暗箭所伤。” 曹洪如闻天书，先是不信，但想到眼前这小子的惊人战绩，质疑的话未出口便咽回肚子里了。 “张杨既死，其子才能平庸，如何能够服众？行之所言张元欲献河内，怕是不得已而为之吧？” 面对董昭试探，高进尬笑一声，“杨丑与眭固不合，两人时常较劲，子初兄确实颇感为难。” “行之擒了刘豹，那刘豹今在何处？”和董昭不同，曹洪的注意力在价值连城的匈奴左贤王身上。 “被我擒入野王。” 高进答完，诚恳说道，“因为刘豹在我等手中，城外四五千匈奴骑兵徘徊不去。河内兵少将寡，不好处置刘豹，但若是曹公遣一上将前往，匈奴人定不敢冒犯曹公威严。于我等而言，刘豹是一烫手山芋，对曹公来说，却是奇货可居。” 曹洪心动了，若能不动一兵一卒得到河内之地，傻子才会将其拒之门外。 “献了河内，张元有所求否？”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董昭冷静得多。 “子初兄欲领族人以及张稚叔旧部前往徐州，望曹公能够应允。此外，不愿离去的张氏族人，请曹公妥善对待。” 曹洪和董昭沉默不语，这要求确实不高，可惜，不能擅自应下。 “子初兄宅心仁厚，担心时日一久，失了约束的匈奴人会大肆劫掠。子廉将军若是有意拿下河内，可速速率军北上。曹公为人我自知晓，定然不会负了子初兄这等忠诚之士。”天下未定，高进还真不怕曹阿瞒赖账或亏待了张元。 “容我思之。” 第140章 河内事了(下) “奉孝，你怎么看？” 当曹操击败刘备，班师返回许县，收到洛阳及河内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时，整个人是懵圈的。 高进这小子，咋哪都能看到他的影子，救个人也要给我整些事儿出来。 献河内？河内我用得着你献吗？ “应了高行之便是。”郭嘉脸色淡然，其实心里比曹操还纠结。 苦心积虑安排王凌前往河内策反杨丑，如今大功告成，张杨已然身死，河内局势一片混乱，欲将此地拿下遣一上将轻军前往即可，简直不费吹飞之力。 不想，瓜刚熟，被高进摘了。 “应了他？”心下早有决定，只是，阿瞒觉得自己吃了个哑巴亏，见不得高进占那么大的便宜。 “千金买马骨。”郭嘉叹道，“高进果真奸诈，这河内献得不早不晚，正是时候。” “宛城。”曹操明白郭嘉的意思，“看来，我不仅要同意高进的条件，还得厚赏张杨之子。” “正当如此。” 见阿瞒有些不情愿，郭嘉笑了笑，“无论如何，张杨亦是一路诸侯，且盘踞河内多年，名声颇丰。其子将河内献给主公，而不是转投更为势大的袁绍，岂不说明人心思汉，主公威名更盛袁绍？” 也对，高进那小子可能血赚，但阿瞒我永远不亏。 转换下想法，曹操念头通透许多，“奉孝，子廉所言高进欲在洛阳办置酒坊，可能允了他？” “许了他亦无妨。”想到英雄酿的滋味，郭嘉舔了舔嘴唇，甚是怀念。 “既如此，便让子廉率兵接手河内。那眭固不识好歹，占了射犬定是欲为袁绍前锋，奉孝以为谁人适合前往破之？” “可遣史涣前往。” 曹操稍一沉思，点了点头，而后伏案写下书信，唤来许褚，令其命人速速发往洛阳。 数日后，早已整军待发的曹洪一收到信件，便率军从孟津过河。 野王。 回城数日，协助张元将一干琐事料理妥当，归心似箭的高进便欲辞别。 “行之，何不缓些时日，与我一路同行？”看高进为自己忙里忙外，一日不得停歇，张元相当过意不去。 “时不我待，温侯怕是早就等得急了。”转眼间一个月即将过去，此间事了，归期已近，高进不欲多做停留。 劝了两次，见高进执意要走，张元只得叮嘱沿途注意安全。 “曼基兄，待族人安置妥当，还请尽快赶来徐州，勿让小弟久等。”跟众人作别后，高进上了大黑马，临行时又回头看向来到野王多日的温恢。 “行之放心，愚兄定然不会毁约。”得知高进信守承诺，已为族人在洛阳争取到一处安身之地，温恢再无后顾之忧。 “既如此，我等徐州再见！玲儿，我们走！”为了跟玲儿妹妹过二人世界，高进以护卫张元和蔡琰安全为由，将陷阵营将士们齐齐丢下了。 救了蔡琰，了却一件心事，高进心情比来时畅快不少，跟吕绮玲在旷野中你追我赶，觉得路程一下变短了许多。尤其是路上少了那些嚯嚯叫的匈奴人，让高进挺有成就感。 得知曹操即将接手河内，付出一千匹良驹和诸多财物为己赎身的刘豹一被放回，二话不说直接率军退回河东。更因高进恐吓但凡看到匈奴人在大汉境内为非作歹，便要找他算账，刘豹对手下的约束严格了不少。 “进哥哥，不等曹军到来，你就将刘豹放了回去，要是曹洪到时找不着人该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喽。大不了分他五百匹马呗，这事儿我跟曼基兄交代了。” “曹洪会不会迁怒张世兄？” “放心，阿瞒即将劝降张绣，定然不会亏待子初兄，曹洪嘘寒问暖还来不及，怎会迁怒于他？” “曹贼劝降张绣，跟张世兄有什么关系？” “你这小傻瓜，这么简单的事儿……唉！你怎么老是动手动脚的。” “你想娶个聪明的，去找蔡姐姐啊，哼。” “你整天酸个什么劲，没看子初兄和师姐两人情投意合吗？” 同是天涯沦落人，师姐嫁给子初兄，倒是有个好归属。怎么都比前世在匈奴受苦十二年，承受骨肉分别之苦后再嫁给不知所谓的屯田都尉董祀强上百倍，若是蔡师在天有灵，应会感到十分欣慰。 只是，张稚叔新没，两个苦命鸳鸯想要走到一起，还有很长时间要等啊。 “啊？”高进内心百感交集，乍闻八卦的吕绮玲则一脸喜色。 “啊什么啊，牵好马！” “臭高进！是你家大黑欺负我家火狐！” 两人打打闹闹经由原路回返，一日后到达黄河边上。 唤来船家，高进将哄睡过去的吕绮玲抱上船，无惊无险的过了河。 “进哥哥，去辽东的话，是不是也要坐船？”睁开迷糊双眼，吕绮玲感到胸口有些闷，想起先前高进所说的跨海征辽，小脸顿时一垮。 “青州还没打下来，你想那么远干嘛。” 吕绮玲闷闷不乐，高进好言哄了一阵，可惜效果了了。问了几句，见玲儿妹妹铁了心要陪自己闯荡辽东，高进暗想回到徐州，得找华佗问个防晕船的药方。 濮阳，南城门。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错开而立，皆是沉默不语。 “张飞这禽兽！涓儿不过十二岁，竟也下得了手！”远望谯县方向，想到曹操送来的信息，夏侯渊心头怒气久久难以平复。 “恩公师父怎么还不来接我，该不会把我忘了吧。”跟在夏侯渊身边多日，虽被照顾有加，但寇怀无不日夜盼望着高进前来将自己接走。 余光瞧见寇怀不时转头西顾，夏侯渊暂且压下带兵前去砍了那黑厮的冲动，“若我所料不差，高进不日即将抵达濮阳，你确定要跟他走？” 相处几日之后，夏侯渊对聪明沉稳、颇有习武天赋的寇怀起了爱才之心，知晓其人身世不幸，有意收为义子。可惜，寇怀一心想着跟随高进。 寇怀略带歉意的点了点头。 哼，高进那小子有什么……行吧，确实有些手段。二十骑擒刘豹，竟然又长进了，这家伙才几岁，再过个三年五载，岂不比吕布还要难以应对？ 虽然现为盟友，但夏侯渊闲暇之时，常以高进为假想对手，结果发现那厮即便不用战鼓加持，貌似也隐隐压了自己一头，不由异常恼火。 “多谢夏侯将军义气相助，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将军收下。” 一匹良驹，数坛好酒。 “濮阳重地，不得久留。有事快说，没事快走。” 次日，心有不快的夏侯渊并未因为收到赠礼而换上好脸色。 见夏侯渊防范之心甚重，高进收起进城一观的心思，带上寇怀直往昌邑而去。 第141章 情报 昌邑，烟雨后。 拜祭完十七位壮士，高进随秦瀚来到家中。 “秦兄，诸位弟兄家里可有困难之处？” “行之有心了。”此次前往河东，手下伤亡远超预计，秦瀚内心颇为愧疚，“愚兄小有家资，定全力负起伤亡弟兄家中生计，行之无需劳心。” 高进已交代张元路过昌邑时务必前往牺牲游侠家中探望，因而未再多言。 “两位兄长接下来有何打算？”和秦瀚、凉茂喝了阵闷酒，有心招揽二人的高进问道。 秦瀚和凉茂心下已有计较，相视一眼，就待开口。 “实不相瞒，高进此次返回徐州，欲做一番事业，只是苦于没有贤才相助。”发现秦瀚和凉茂似乎有意前来投奔，高进不等二人回答，立即诚恳相邀，“伯度兄豪情烈胆，伯方兄渊雅高尚，高进斗胆，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行之快快请起！”见高进离席郑重拜请，秦瀚和凉茂赶紧站起身。 “承蒙行之不弃，秦瀚愿效犬马之劳。”秦瀚早就有心相随，未做扭捏，直接应了下来。 “有伯度兄相助，大事可期！”高进大喜，继而看向凉茂，“伯方兄，曹公有眼不识真才，兄长何不先行随我前往徐州……伯度兄为何发笑？” 抬手示意秦瀚无需多言，凉茂拜道，“凉茂不才，愿为行之驱使。” “有伯方兄助我，事必成矣！”自己不过一小小陷阵营都伯，高进没想凉茂真的来投，顿时喜不自胜。 敞开心意后，三人皆是畅快许多。 “行之不知，前日曹公征辟伯方为司空掾，伯方却是拒绝了。” 听到秦瀚的话，高进愣了下。 阿瞒速度这么快？等等，定是夏侯渊看到我拐走曼基兄，跟阿瞒打了小报告，阿瞒得知凉茂跟我走得近，急忙遣使前来征召了！ “伯方不似秦瀚只会厮杀，乃是刺史、郡守之才。”怕高进轻视凉茂这位发小，秦瀚笑着提醒道。 “伯度兄无须忧虑，伯方兄才干出众，高进早已知晓。” 秦瀚和凉茂此时是为义气来投，但能否留住，还要看自己能否让两人一展所长。 高进没那么天真，以为将秦瀚和凉茂收入麾下后，两人会任劳任怨，忠诚度锁定满值。 稍一沉思，高进对二人说出只待返回徐州，自己便将带兵攻略青州一事。 “青州？原来如此。”凉茂知晓曹操与吕布和好，却未知两方结盟共抗袁绍之事，听高进说要北上青州，心中顿时了然。 “时间如此紧急？”见识高进二十骑闯阵擒刘豹后，秦瀚追随之心甚是坚定，不像凉茂只是单身前往，而是打算带上百余亲信和族中青壮一起投奔。 “伯度兄有何难处？” “我等行事散漫，若是未经训练，战阵上怕是帮不了行之多大的忙。” 先前在昌邑一带行走江湖，与游侠儿私斗未逢敌手的秦瀚心比天高。 待亲眼看到高进领着二十骑冲锋陷阵时，才发觉自身单打独斗能力虽然不弱，可胜过任意一名陷阵营将士，但是上了战场，所能发挥的作用，却远远不及久经训练、与高进配合默契的寻常士卒。 我等？ 询问后，得知秦瀚要带手下一起前来，高进感动之余，又有些为难。 游侠意气用事，不见受得了军中纪律约束，若是贸然收入帐下，不见得是件好事。 高进自己行事常常出人意料，但受父亲高顺影响，带兵却是一板一眼，讲究纪律严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收了这些游侠吧，万一日后相处不好，伤了和气；不收，现在就愧对秦瀚一片真诚。 “行之？”见高进眉头微锁，秦瀚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凉茂，发现好友脸色有点凝重，不由紧张起来。 等等，这些游侠儿不大适合军阵，却个个交流广阔，乃是四下打探消息的能手。 因为我这只穿越蝴蝶在徐州扇动了翅膀，历史进程将与前世偏移得越来越厉害，接下来可不能再盲目相信记忆。 往后没有了一手信息来源，却不好对局势做出准确判断。 既然如此，何不让秦瀚负责情报打探？ “什么？行之要让我当间谍？”听高进说出对自己的安排，秦瀚立即脸色大变。 “伯度兄误会了，非是间谍。”高进赶紧解释，“无需打探隐秘消息，只需将那些风闻议事，以及州郡间已发生的确切事件记录下来，快速传回徐州即可。” 秦瀚沉默不语，凉茂有些诧异。 “伯度兄放心，高进只欲知晓时局变动，定不会让弟兄们身处险境。”高进郑重承诺道。 “若是如此，倒是两全其美。”凉茂对高进的安排表示赞许，“只是，此举耗费钱粮颇丰，却非伯度一人支撑得起。” “经费自当由我负责。” 灵感突然其来，高进此时想法一个接着一个，“我欲在各大州郡治所建立酒肆，行销英雄酿等各类酒水，弟兄们可到酒肆之中帮衬，亦可负责酒水运送、推销等各种事务。高进所言打探情报，乃是寄于商旅之中，不刻意、不冒险，既不得罪各路诸侯，又能获取丰厚利益。其中酒肆获取之利，三分用于情报事务，伯方兄以为可否？” “英雄酿？”凉茂未答，眼中一亮的秦瀚大笑一声，“如此好酒，行之不怕弟兄们监守自盗？” 高进但笑不语，只是看着秦瀚。 “在下失言了。”秦瀚告罪一声，认真道，“行之思虑周全，秦瀚定不负所托。” “三分之利？”凉茂颇有商才，心里默默计算一番后摇了摇头，“怕是不大够。” “东下邳，西洛阳，北涿郡，南庐江，我欲在此四地建立酒坊，减去路途损耗。当然，南北二处暂且放下，待日后时机成熟再做打算。” “洛阳酒坊？”凉茂眉毛一挑，“曹公可是应允了行之？” “我料阿瞒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卖给我。” 阿瞒？卖你面子？ 秦瀚和凉茂有些想笑，却未觉得高进说话轻佻。 “情报之事，容不得些许差错，秦瀚行事粗狂，还请行之派一精明之士前来助我。” “伯方兄，青州非是旦夕可下，待我拿下东莱等郡，伯方兄再去大展拳脚如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见秦瀚要避嫌，让自己派个人来监管，高进直接点名凉茂。 凉茂顿了下，点点头。 与秦瀚、凉茂二人商议一阵如何构建情报系统，高进修书一封，让秦瀚交给随后到来的张元，以支取些钱财作为情报部门的初始费用。 “对了，行之，蔡先生身体康复以否？” 待说完公事，高进起身作别，知道事情紧急，秦瀚未做挽留，只是在送高进出门时，状若不经意的问了句。 你问这话几个意思？ 高进愣了下，看向凉茂，见凉茂憋着笑点了点头。 “蔡姐姐跟张世兄一起，晚点再来徐州。唉，蔡姐姐身世凄凉，张世兄亦是如此，两人相互取暖，倒也算件好事。”教寇怀练武多时，吕绮玲早无聊得紧，听秦瀚说起蔡琰，立即兴奋的分享起八卦来。 秦瀚闻言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下。 我去！手下就这小猫三两只，可别给我整些争风吃醋的破事儿出来啊！ 第142章 回小沛 去时九月秋，归来霜满袖。 “少将军！”、“是少将军回来啦！” 当高进风尘仆仆来到小沛城下，听到城楼上热烈的欢呼时，内心倍感亲切。 “玲儿，醒醒，我们到小沛了。” 望着眼前城门缓缓打开，在大黑马“吭哧、吭哧”的抗议声中，高进摇了摇怀中少女。 “这么快？”吕绮玲揉揉眼睛，感到身下坐骑一直扭个不停，伸出巴掌狠狠拍了下，“给我老实点！欺负火狐的帐晚点跟你算！” 抬头看去，发现曹性笑眯眯的站在城门口，吕绮玲俏脸一红，挣开高进怀抱一溜烟下了马。 “诚明叔！”翻身下马，疾步走到曹性身前，高进抱拳施了一礼。 “回来就好。”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打量，曹性觉得眼前这小子好像壮实了不少，余光瞧见跟在高进背后的寇怀，眉毛一挑，“那小孩是谁？” 出去一个月，就搞这么大一小伙回来？ “诚明叔你看我干嘛？”吕绮玲莫名其妙。 “哈哈。” 曹性大笑，待听得高进讲述寇怀一家不幸遭遇后，脸色阴沉了不少，“贼寇该杀！下午我便带兵出去清剿一番。” “我们这也有贼寇？”吕绮玲大奇。 “刚平静些时日，哪知刘备一败，不少溃兵涌了过来，三三两两占山为王，祸害了不少百姓，我昨日刚跟循义商量联合城内豪族一起出兵扫荡。” “然后呢？”吕绮玲眨眨眼。 “那些豪族定然不肯啦，没听诚明叔说要自己带兵出去吗？”敲了下吕绮玲额头，高进转向曹性，认真问道，“诚明叔可知刘备何时战败？” “一时半会讲不完，先进城为你们接风洗尘，晚点慢慢说。” 伸手拉过大黑马缰绳，无视高进的连声“使不得”，曹性就要往城里走去，见寇怀不时看自己两眼，不由笑道，“这小孩倒是有点灵性，不怕生。” “确实不错，跟夏侯渊住了些时日，就学会骑马了，胆量也挺大。”高进揉了揉寇怀脑袋，“去，叫诚明叔公。” “且慢！平白让你叫老了。” 越看越欢喜，曹性忍不住蹲下身，平视寇怀，“我膝下无子，收你做义子如何？” 寇怀看向高进。 “这……”高进摸了摸鼻子，“他叫我师父，叫你义父，岂不乱了辈分？” “各认各的！”曹性大手一挥，而后看向高进，揶揄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敢收徒？” “……”知道曹性在说自己被便宜老丈人教训得满院子跑，高进脸色有点尴尬。 要是比上阵杀敌或真刀真枪较量，高进已经胜过曹性。但若只是切磋，论基本功的话，依仗天赋欺人的高进远逊通过水磨工夫慢慢自我提升的曹性。 “寇怀，你若只是想学几招杀人手段，我可以教你，但要是在武道一途有所期盼，就去跟着诚明叔打基础。”事儿一大堆，不说没那教学底蕴，便是有，高进也没时间认真教导。 寇怀很为难，过了半响，“等我学好武艺了，能跟恩公一起上阵杀敌吗？” 这小子倒是个知恩图报的家伙。 高进颇感欣慰，点了点头。 “那我愿意跟着……” “叫义父！说叔公，我可不认你这徒弟。” 寇怀脸上红了下，有些羞怯，但还是将义父二字说出了口。 “好孩子！” 对上寇怀向往亲情的目光，曹性喜不自胜，探出双手插到寇怀腋下，而后高高举起，再越过头顶放到肩上，“走！带你吃好东西去！” 孤家寡人的曹性收了个义子自是件大喜事，高进暂且放下赶回下邳的念头，亲自下厨整了一桌席面。 酒席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恭贺曹性喜得义子一枚后，高进再度问起刘备战败一事。 “刘备收拢了两万多黄巾贼众，却被曹操一举击溃？” “没错，据探马回报，似乎曹孟德有意纵容刘备集聚黄巾贼，待其收了刘辟、龚都、裴元绍等大大小小十余伙人马后再进行攻击。” “兵贵精而不贵多，若是顺风战，黄巾贼众一拥而上还能勉强凑下人数，一旦处于劣势或是陷入僵持，令出多门的黄巾贼只会乱了自军根脚。刘玄德征战沙场多年，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高进以为刘备到了汝南会稳扎稳打，接手刘辟的兵马后先行训练一只精锐跟阿瞒反复纠缠，没想刘备竟一下把自己吃臃肿了，被曹操三拳两脚打的头破血流。 “刘备已败，曹操是否会卷土重来？”看了高顺一眼，曹性替老友问出心里话。 “曹操先机已失，今已入冬，气候较往年更为寒冷，对行军十分不利，若无十足把握，曹操当不会再度东来。” 高进仔细想了想，觉得即便击败刘备，消除了汝南处的心腹大患，阿瞒也应当准备跟袁绍一决雌雄了，没理由在这时多生事端，来攻打对其再三示好的自己。 “如此便好，城中粮草不多，若是曹操前来，却是不好应付。” 又缺粮了？ 吕布军东征西战，粮草就从未充盈过。 “温侯未派送粮草过来？” “下邳也不富裕，催了两次，都说正在路上。”说到这，曹性一脸愤然，“魏续等人把控军资，视我前线战士性命如同儿戏，简直可恶至极！” 高进皱眉，暂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继续询问还有没有刘备其他消息。 “行之为何对刘玄德如此在意？莫非真认为其人英雄了得？”见高进笑而不答，曹性也不追问，“据闻刘备兵败之后逃向河北，似乎投靠袁绍去了。” “那关张二人呢？”暗叹刘备果真不愧跑跑之名，这脚力果真十分了得。 “关羽听说降了曹操，张飞就不知道了，这黑厮贼性难改，说不定也占山为王去了。” 二爷又要上演身在曹营心在汉？ 只是没了赤兔马，还能不能秒了颜良？若是不能斩颜良、诛文丑以报阿瞒大恩，二爷还会不会执意过五关斩六将去寻找刘备？若是没去寻找刘备…… “臭高进你傻笑什么？” 自我感觉将历史撞了下腰的高进恶趣味顿生，吕绮玲却看不惯那笑得贱兮兮的模样。 “咱们好事将近，我只是稍稍一想，便不自觉的心花怒放啊。” 躲过玲儿妹妹踢来的一脚，进城之后只跟父亲打了个招呼的高进，挺不自然的看向高顺，“那个，父亲跟母亲说过提亲之事没有？” 高顺木着脸，神情比之高进更为尴尬。 “下邳流言四起，温侯快气疯了，偏偏你爹榆木疙瘩，没钱请媒人也不晓得变通。哎，吃过这顿饭，你就快点回去吧。” 第143章 二女争夫? 没钱请媒人？ 摊上这么一个老爹，我能说什么？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草草吃完饭，高进拉上吕绮玲，不顾大黑马抗议，出了南门往东直奔下邳而去。 “臭高进，你爹什么意思，怎会连请媒人的钱都没有。” “你以为是笔小钱啊，你爹要依诸侯之例把你风风光光嫁到我们高家，媒人岂是那么好请的？” 做媒说是义务劳动，但请人说媒怎能少了礼仪。吕布要以诸侯之例嫁女，高家怎么都得请个颇具声誉的名仕做中间人。 而名仕岂是好请的？没钱，连门房那关都过不了。 听说便宜老丈人要搞面子工程，知晓老爹为人耿直的高进理解难处，心下怨气顿消，只是有点发愁该找谁去做媒。 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非陈宫莫属。但一想到陈宫与自家老爹相看两厌，高进又有点为难。 “花什么钱，不会请军师替你家做媒啊。” 你这笨蛋小财奴，听到钱这一字倒是脑筋转得飞快，竟跟聪明的我想到一块去了。 “不行吗？” “……到了下邳，我去试试。” 倒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高进觉得有必要化解老爹跟陈宫之间的彼此仇视。 便宜老丈人手下本就人才稀缺，再来个将相不和，内耗实在太严重了。日后跨海征辽，来去一趟至少要大半年功夫，大本营若是不能稳如泰山，如何能够安心远征？ 一念及此，高进定下回到下邳就去拜访陈宫的行程，至于开导老爹的艰巨任务，便交给曹性了。 下邳，吕府。 吕布很焦躁。 尤其是听李氏又来告密，说那陈氏之女又放低身段去帮颜氏处理家务时，吕布恼怒得恨不能将那高家小贼吊起来抽。 “夫君，实在不行的话，去跟颜氏说下，让她请个寻常媒人过来提亲得了。”从开始的看不上眼，到现在的患得患失，高进不知晓，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未来丈母娘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行！要是如此，我吕布的面子往哪搁！该死的陈珪老贼！竟敢这般算计于我！”在厅内来回踱步，吕布越想越气。 十月以来，下邳城内流言四起，陈吕二女争夫的戏码越演越烈，俨然成了吃瓜众们每日保留的必听曲目。 尤其是半个月前，传闻被骗了嫁妆的陈氏之女不顾名门嫡女身份，躬身住进西城贫民区，与高进之母颜氏择邻而居后，每天都有一个“吕奉先仗势夺婿”、“高郎无情、陈女有义”的船新版本流传开来。 一开始，因为不知高郎是为何人，众人还觉得莫名其妙。 但等高进百骑劫营、孤身进曹营与曹公笑论天下英雄、智勇退曹军的壮举在有心人传播下渐渐被人熟知，少年英雄与名门闺秀、将门虎女的三角恋情便成了下邳民间热议的话题。 紧接着，在幕后黑手推动下，陈幼仪和吕绮玲孰优孰劣，二女谁更适合成为高家儿媳的争论迅速蔓延开来。 呃，说是争论其实不大准确，在舆论上，悍然争夫的玲儿妹妹处于极端劣势。 得知宝贝女儿被陈氏联合其他豪强编排得一无是处，吕布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舆论战，出道不久便被冠上“三姓家奴”的吕奉先本来就不擅长。 接连承受多日言语上的软刀子后，当“吕布之女秉性粗野，比之乡野农妇更为不堪”传入耳中，本只打算将女儿顺顺利利嫁到高家的吕布发了狠，跟严氏一商量，竟舍得掏出大半家产给吕绮玲当嫁妆，要以诸侯嫁女为例让女儿风光出嫁，好打那些世家豪强和无知愚民的脸。 不想如此一来，为难了高顺的同时，也中了陈珪的诡计。 在吕布扬言要高调嫁女的时候，陈珪却公然宣称只爱高进之才，不会嫌弃其人家境贫穷，支持女儿跟高进同甘共苦等等。 结合陈幼仪住进西城，对颜氏恭敬有加、早晚嘘寒问暖的实际举动，民间皆赞陈氏一族教女有方，而边鄙出身的吕家不过是个暴发户，只会焚琴煮鹤、仗势欺人。 在陈家的推波助澜下，将自己架到半空中的吕布已经下不来台。 现在吕家说要嫁女，高家却迟迟未请媒人上门提亲，两家的婚姻之事一时成了笑话。 “那要怎么办，前日我跟颜氏隐约提及等高进和玲儿回来，便一齐过来府上一趟，她答话却有些吞吐，似乎别有心意。” “什么？”吕布双眼瞪得滚圆。 “我瞧过那陈家女一面。”自家女儿当然宝贝得紧，但见过清心玉映的陈幼仪后，严氏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更适合作为娶进门的儿媳妇，“哎，要我是惜萍，我也会心动。” “岂有此理！已经说好的事，怎能反悔？不行，我到小沛找循义去！” “夫君小点声，想让外人笑话不成！” “……混账东西！都是高进那小崽子惹出来的事，救个人这般磨磨蹭蹭！” “这怎能怪到进儿身上？” “！” 蓦然感到自己家庭地位骤降一档的吕布有点慌。 “爹爹！娘亲！我回来啦！”正当此时，厅外传来吕绮玲那娇憨而又清亮的独特嗓音。 “是玲儿回来啦！”吕布和严氏大喜，齐齐弃了心结疾步走向门口。 “爹爹，娘亲。”许久未见，吕绮玲对父母想念得紧。 “我的玲儿！怎么几日不见瘦成这样了？” 慈眉善目的看了女儿一会，等妻子絮絮叨叨关心过后，吕布语气不善的问道，“高进那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哼，他怕父亲教训，先溜回家了。” “回家了？”吕布双眉一挑。 “嗯，他送到门外，放下我就跑了，说见过婶子后要急着去找军师。哼，我看他就是怕被爹爹喊住考教武艺。” “找公台？”吕布好奇，“那小子找陈宫有何要事？” “嗯。”吕绮玲难得忸怩了一下，“进哥哥说要去跟军师商量，看能不能给他当媒人。” 吕布和严氏相视一眼，悬着的心总算安放了下来。 一齐进了厅，听吕绮玲讲述河内一行见闻。 得知张杨不幸遇害，吕布既怒且哀，再听张元即将来投，喜不自胜，又听到高进仅凭二十骑便擒了刘豹，眼中精光一闪，暗暗有点得意。显然，吕布认为高进有如此长进，大半要归功善于调教的自己。 另一边，严氏却是听得心惊肉跳，缓了半响才一再叮嘱以后不得如此冒险。末了，方才还嗔怪高进胆大妄为的严氏拉过女儿的手，“你和高进入了城是直接回家，还是去过西城？” “直接回家啊，怎么了？” 严氏轻轻拍了拍吕绮玲手背，告知陈幼仪搬到高家临近住下，并嘱咐接下来行事不得再像之前一样大大咧咧，说话要轻声细语云云。 得知情敌竟敢杀上门来，吕绮玲哪还听得进严氏的话，蹦的一下跳将起来，一脸怒容的抓了铁枪直冲门外而去，其势迅雷不及掩耳，只留下吕布和严氏面面相觑。 第144章 陈家的投资 这是我家？ 站在院门外，看着里面修缮一新的房屋，高进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确认。 环顾一圈，地面夯实得相当平整，先前常年注水的坑洼已经消失不见，空气中只有柴火味传来，未再有那股让自己思之反胃的熏天臭气。 动员左右二十几户邻里将公共卫生搞得这般干净，连道路都休整了一番，看来老爹面上不说，实则也为我和玲儿妹妹的婚事出了不少力啊。 摸摸下巴，高进暗想。 牵着大黑马，正要迈进家门，母亲的说话声悠然入耳，听声音轻快有力，离家出走青年松了口气，老妈心情不错，看来能免去一顿毒打。 嗯？等等，母亲在跟谁说话？ 进了门，屋内谈话声愈加清晰，高进觉得另一道声音有点耳熟，就待侧耳细听，里面的交谈戛然而止。 紧接着，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未多时，颜氏惊喜的面容映入高进眼底。 “母亲。”高进小退半步，讨好一笑。 “哼！你还知道回来！”不知为何，见到儿子那贱兮兮的模样，本来欣喜异常的颜氏便觉心头火大，右手一探，熟练的从门后抽出捣衣棒。 “母亲息怒！孩儿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见颜氏挥棒要打，高进急忙躲到大黑马身后。 “给我过来！” “好，我过去，母亲休要动怒，气伤身体就不好了。哎哟！母亲不要打了，再打就把孩儿打坏了！” “再给我装！百骑劫营，嗬，好大的威风，你不是刀枪不入吗，会怕老娘这训子棍！” 用力抽了十几下，颜氏扔掉棍棒，呆呆看着高进，眼眶渐渐变得通红。 高进一下慌了，捡起捣衣棒送到颜氏手上，让母亲接着打。 举起棒子狠狠抽了儿子屁股一下，颜氏抬手擦掉眼角泪花，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就知道让为娘生气。” 呼，事儿过去了。 被奉行棍棒出孝子的严父厉母从小打到大，高进早对那捣衣棒有了心理阴影。见颜氏已经出完气，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 又笑着哄了母亲两句，余光发现身前多了道人影，抬眼看去，高进发现站在自家门口的女子甚是眼熟，稍一回忆，笑容顿敛，“是你？你来此作甚！” “不得无礼！这段时间若不是幼仪时常过来陪伴宽慰，老娘早被你这臭小子气死了！”见高进给客人眼色看，颜氏又握紧了捣衣棒。 “母亲，孩儿与玲儿的婚事您可曾知晓？” 颜氏看陈幼仪一眼，迟疑了下点点头，高进见此沉声道，“陈珪父子有负温侯在先，我擒得陈登与陈珪谈条件，后一手放人一手交钱，已是恩怨两清。如今我回下邳，欲向温侯提亲，陈家却来反复纠缠，言我赖了此女嫁妆，不知是为何故？！” “高小将军休要误会，幼仪前来府上并无歹意，实乃有事相商。” 声音柔娇清脆，令人听之戒心顿减，再瞧其人一身黄衫，风姿嫣然，气质温雅而端庄，高进脑中一下闪过人淡如菊四个字。 只是，高铁直男心中只有玲儿妹妹，淡淡的好感转瞬即逝，“在下小小一都伯，当不得将军之称，也帮不上你陈家的忙。寒舍简陋，只有粗茶淡水，不敢献丑，贵客请回吧。” “高进！”见儿子如此不解风情，对陈幼仪满意至极的颜氏不乐意了。 “母亲，非是孩儿不懂待客之道。父亲乃是温侯倚重大将，如今更是身担小沛守城重责。若是我等与陈家有所往来，一则影响我与玲儿婚事，二则令温侯对父亲心生猜忌。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能等闲视之。” 大事面前，高进一点都不含糊。 “高都伯，幼仪在此等候多日，实有要事相商，并非为那区区一点钱财而来。”见高进戒心深重，陈幼仪知晓必须尽快直入主题，“温侯军中缺粮，我可以支应一二。” “嗯？”听到陈幼仪这话，高进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眯眼细细打量一阵，“你做得了陈家的主？” “与高都伯商议之事，幼仪可以一言而决。” 冷冷看了眼前女子一会，高进摇摇头，“我不信。” 陈幼仪低头沉思片刻，轻咬嘴唇，豁然抬头直视高进双眼，“高都伯欲取淮南否？幼仪有千万嫁妆，愿助君全力一搏。” 高进震惊，这小妞来真的？ 颜氏既震惊又失落，原来城内那些风言风语都是假的，幼仪并没有看上自家小子，只是想借助儿子才能为陈家谋求利益。 “不要脸！” 见陈幼仪要跟高进谈公事，顿感无趣的颜氏刚要回避，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娇喝，闻声望去，却见吕绮玲提着铁枪跳下马，然后横眉冷目冲进门来。 “玲儿！不要冲动！”高进吓了一跳，赶紧张开双臂挡在陈幼仪面前。 “臭高进！我警告过你，你还敢跟这女的暗中往来！”见高进维护陈幼仪，吕绮玲小嘴微张，颤声质问，“你急急把我送回家，就为了赶来跟她私会是不是！” “……娘亲，你快来跟这小笨蛋解释清楚。” 福灵心至，高进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机智的求助颜氏。 这种关键时刻，说得越多越易出错，当然是让老妈开口最为稳妥。 果不其然，见未来婆婆朝自己走来，饶是吕绮玲大大咧咧惯了，还是赶紧将铁枪往身后一藏，觉得依然有些不妥，机灵的偷偷运转真气，将铁枪轻轻往后一抛，让它落地落得悄无声息。 听颜氏说陈幼仪是为谈合作而来，以及高家只要找到合适媒人便要前去吕府提亲，吕绮玲俏脸涨得通红，瞪高进一眼后跟颜氏进屋说话去了。 我怎就比不上她了？ 自与美周郎的婚事告吹后，对爱情婚姻失去天真幻想的陈幼仪变得极为成熟冷静，自不会对只有两面之缘的高进心生爱慕之情。只是，见眼前名满兖徐二州的少年俊杰视自己如无物，而对吕绮玲惜若珍宝，难免会心生不忿之情。 “谁说我要取淮南，你找错人了。”猜想可能是陈珪老儿要在便宜老丈人这边重新下注，高进口吻平缓了许多。 “不是淮南？”想到高进没必要在这问题上欺骗自己，陈幼仪怔了一下，半响后才一脸不敢置信的问道，“高都伯意在青州？” 难怪敢说商议之事可以一言而决，这小妞挺有两把刷子。 深深看了陈幼仪一眼，高进不答。 “青州如何比得上淮南……”陈幼仪喃喃自语。 “汝等世家豪族只看得眼前三尺之地，道不同，请回吧。” “不，便是青州，我亦情愿倾力相助，只是高都伯能否应了我三件事？” 第145章 三件事？ 不。我又不叫高无忌，一件都不行！ 见高进一脸决然，陈幼仪黛眉微蹙，“高都伯连要求都没听就拒绝，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你是不是想让我不能迎娶玲儿，休想！” 听到高进脱口而出的话，陈幼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羞恼不已，“高都伯却是太自爱了！” 我想歪了？ 屋内吕绮玲故作提醒的咳嗽声接连入耳，高进侧头望去，只见玲儿妹妹杏目圆瞪，赶紧让陈幼仪有话直说。 “保证你家既得利益当然没问题，温侯自入主徐州以来，何曾亏待过陈家？” 对陈幼仪提出的第一个条件，高进直接点头应下，“但只提供一些钱财，便想谋取一郡主治之权，你们是不是太天真了？还有，高进人言轻微，你跟我谈这个却是找错人了。” “高都伯若能应允，家父自会去与温侯细商。” 这话什么意思？我又拿不了主意，等等，难不成陈家想投资的人是我？小爷何时这般吃香了？ 隐约猜到陈珪想法，高进有点窃喜，不过心里还是拎得清，“这等事情，你们直接找温侯谈。” 诧异的看了高进一眼，陈幼仪缓缓说出第三个条件。 “英雄酿和雪花盐的生意想参合一份？呵，你们陈家不是诗书传家，视工商为贱业，怎也看得上这等沾满铜臭的小买卖了？” 面对高进讥讽，陈幼仪沉默不答。 “行，这事我不反对，但同样要温侯应肯。等等，你们从哪知晓英雄酿和雪花盐的？” 高进记得连夜赶制出来的烈酒和精盐大部分带往河内，只给吕布留了一些。难道便宜老丈人赚钱心切，未等自己回下邳便开始饥饿营销了？ “英雄酿之名，随高都伯与曹公笑论天下英雄后已广为人知，便是幼仪不好酒水亦时常听得一二。至于雪花盐，温侯每逢宴请，即将此物摆上案几，容宾客观赏调味，宴后又对宾客私下言及不久即可出售。现今城内富豪之家对此二物倒是期盼得紧，可惜市面上没得供应。” 老丈人真有你的！放得下身段，厚得起脸皮，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 和高进又商谈几句，发现其人性情豁达，对陈家并无敌意，确定双方合作意向基本可以达成后，陈幼仪款款施了一礼，就要告辞离去。 得知陈幼仪要回陈府，日后怕是不会再到邻里居住，颜氏颇感惋惜，送出门走了老远，又驻谈良久才不舍而别。 “看着眉清目秀，竟也这般笑话我爹爹。哼，什么大家闺秀，不也背后说人坏话。”难为吕绮玲一心二用，乖巧的跟颜氏说话的同时，还将陈幼仪的话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 你可真多心，我听她话中并无讥讽之意，反倒有些欣赏你爹做事直爽。 高进心里嘀咕，面上连连点头称是。 “臭高进，婶子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见玲儿妹妹有点委屈，高进连忙细声安慰。 “嗯哼。” 在门外偷偷看了许久，站得脚都酸了，见院内小情侣凑一块说个不停，颜氏忍不住咳嗽一声。 “婶、婶子，我先回去了。”说到情浓处，两人忘了身处何地，正亲密的抵头私语，听到颜氏咳嗽声，回过神的吕绮玲顿时羞红了脸，丢下句话一溜烟跑了。 “哎！玲儿你的枪——越说还跑得越快，搞什么名堂。” 目送吕绮玲骑马远去，高进抬着枪返回屋里。 “进儿，你确定好了？” 吕绮玲从小看到大，是率性了些，但品性不差，自家傻小子能把她娶来做媳妇，颜氏自然欢喜。然而一想到两家并不门当户对，颜氏又担心日后儿子受气吃亏。 “当然，孩儿非玲儿妹妹不娶。” 将铁枪倚在门后，高进搀着颜氏到椅上坐下。 “儿大不由娘。哎，闹得满城风雨，我还以为陈家真有意将幼仪许配给你。”叹息一声，颜氏问起事情经过。 高进将发现陈家背主，于是连夜赶往小沛揭穿陈登诡计，而后又擒了陈登以其勒索陈珪这些事跟颜氏简单说了下。 “这些世家大族……”颜氏虽是出身小门小户，却也读过些书，听完高进所言，忍不住又叹息道，“我对幼仪满意得紧，可惜与进儿有缘无分。” “娘亲，这话以后休得跟玲儿说起。”陈珪老儿害人不浅！高进满头黑线。 “这还用你说。”瞪了儿子一眼，颜氏说道，“既然不能结成秦晋之好，陈家的情分进儿记得还了他。” “陈家跟我们有何情分？”高进一头雾水。 “虽是别有目的，但幼仪终究帮了不少忙。” 将陈幼仪到来后，帮忙休整四周房屋跟街道的事情跟高进一说，颜氏有点苦恼，“修缮房屋后，家中只剩些口粮，温侯却欲将婚事大举操办，唉……” 我当是欠了多大人情。 听完颜氏的话，高进拍拍胸脯，“母亲无需忧虑，钱财只是小事，孩儿自会解决。” “少说大话，你父亲征战半辈子，也就整了这么一间屋子。” “嘿！”刚要吹下自身理财能耐，想到眼见为实，还是等赚了钱再来显摆。 又听母亲话中意思，似乎对老爹有些不满，记起那几百军棍的高进眼珠一转，“母亲，婚事拖不得，要不你写信或者托人到小沛问问，孩儿料想父亲应当藏了些私房钱。” “什么？他敢？”颜氏声音高了八度，随即发现儿子在贱兮兮偷笑，便是一掌拍了过去。 说了阵话，见母亲面有忧色，问了下原因，听是为请媒人发愁，高进就将欲请陈宫做媒相告。 “陈公台？” 高顺为人沉默寡言，在家极少提及军旅或公务之事，颜氏不清楚丈夫与陈宫关系如何。但每每曹性过来做客，偶尔提及陈宫，颜氏便见丈夫目露鄙夷之色。因而一听儿子要请陈宫当媒人，心中便觉不妥。 “母亲放心，孩子自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时日尚早，高进说完就要出门去找陈宫。 “陈公台名扬海内，若能请来做媒，自是再好不过，但你父亲和他关系不睦，进儿贸然前往，若其不允，我家岂不自取其辱？”以为儿子不晓父辈恩怨，颜氏连忙拦住。 轻轻拍下颜氏手背，高进笑了笑，“母亲勿忧，孩儿正欲借此良机，化解父亲与陈公台的间隙。” “这样……只是现在家中无甚贵重之物，进儿如何前往。” “无妨，陈公台高雅之士，岂会看中些许俗礼。” “小孩子不懂事，这是我高家颜面，怎可空手前去！” “母亲，双手空空，未必就是无礼。” “少胡说！”颜氏不悦，“你有何礼物赠予陈公台。” 高进抬起胳膊，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脑袋，“孩儿有万卷诗书为礼，此次前去登门拜访，陈公台怕是要倒履相迎。” 第146章 见陈宫(上)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庭院石桌上，吕布前不久送来的英雄酿只剩半瓶。 下午闲来无事，陈宫坐望天外云卷云舒良久，却难以做到去留无意。 自斟自酌了半个时辰，想到大半个月来吕布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向来清醒冷静的陈宫八两烈酒入愁肠，竟感到眼下有些凉意。 陈宫本以为此次曹军来势凶猛，未及交战便连失两城的己方定是凶多吉少，不意高进异军突起，阻曹操于小沛城下。得知曹操退兵，陈宫欣喜异常，等吕布率军返回下邳后，正打算劝谏吕布大力整顿内政，好在徐州真正站稳脚跟。 不想，吕布一直闪烁其词，再到后来竟多次找寻借口避而不见。 “隔三差五送点东西过来？哼，吕奉先，为何如此小瞧于我，陈宫所求，岂是这等小恩小惠！” 想到吕布不听忠告，自身壮志难酬，陈宫仰头将瓶中烈酒一饮而尽，随手甩飞空瓶，双目不禁泪下。 正值心烦意乱，胸中悲切莫名之时，仆人来报高进求见。 “高行之？” 拭掉泪水，看向仆人，确定来者是高顺之子后，陈宫脑中顿然清醒过来，本欲出门迎接，想到现在一身酒味，赶紧令仆人前去好生接待，自己则急步返回房内洗漱更衣。 客厅。 “你家主人是否要事在身？若是如此，高进改日再来拜访。”侯了两刻，茶水添了三趟，坐得腰有点酸了还不见陈宫出来，高进不由问道。 “高公子请再稍等片刻，主人马上过来。” 仆人话音刚落，陈宫绕过屏风来到厅中，一脸愧色的拱手致歉，“陈宫惭愧，让行之久等了。” “不敢，公台先生事务繁忙，是小子孟浪前来打搅了。”高进赶紧起身回礼。 和陈宫不过数面之缘，之前虽说相谈甚欢，但近一个月不见，加上其人与老爹关系微妙，第一次登门拜访的高进还是很客气的。 一番寒暄过后，陈宫问蔡伯喈之女是否安全救回。 高进看了眼厅内两个仆从，而后目视陈宫。 “你们先下去，未有吩咐不得入内！” 等厅内只剩自己和陈宫二人，高进言及蔡琰已经救回，不日将跟随张元前来下邳。 “张稚叔身死，其子将河内献予曹操，可是出于行之计策？”陈宫自有消息渠道，已知曹操令曹洪率兵北上，并遣史涣前往河内追击眭固。 得到肯定答复，陈宫长吸口气，再追问细节，高进将杨丑暗杀张杨，眭固与杨丑火并等事相告。 “杨丑伏诛，眭固出走，张稚叔所部还剩多少？皆肯跟随其子前来徐州？” “得知子初兄欲献河内予曹操，并领部众前来投奔温侯，张稚叔麾下两千多人顿时散了大半，只剩千余誓死追随子初兄。不过，此千余将士，却是张稚叔多年前到并州亲手招募的士兵，战力尚为可观。” “千余精兵？曹阿瞒肯放张子初率众来投？”当面之时常常口出恶言，私下谈及曹操时，陈宫倒是未以曹贼称之。 “今天下未定，曹操为安各路诸侯之心，自当示人以宽。子初兄别无所求，只是率千余人马借路东来，且温侯与其联盟共抗袁绍，曹操当不至于拒绝反悔。” “联盟共抗袁绍？！”从高进口中得知确切消息后，陈宫愣了下，随即想到吕布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脸色变得相当复杂。 “先生恕罪，若非如此，曹操不肯轻易退兵，当时公台先生不在小沛，未能……”提起这事，高进站起身，到陈宫面前躬身请罪。 “行之何须道歉，陈宫岂是贪恋权势、不明事理之人。” 抬手止住高进话头，陈宫沉思片刻，再看向高进时的眼光变得很是意味难明，“只是共抗袁绍尚不足以令曹操退兵，你与奉先是否别有计议？” “小子无礼，还请公台先生海涵。” 听到高进承认，早有所觉、但心里一直不敢也不肯承认身为吕布手下首席谋士的自己，竟被一晚辈后来居上的陈宫愣住了。 厅内一时无言。 “行之此次前来，可是为了与玲公子结婚一事？” “正是，小子斗胆，恳请公台先生为我做媒。” “可。”陈宫点了下头，闭上眼，神情显得很是疲惫。 瞧陈宫这反应，怎好像一颗心被便宜老丈人伤透的样子？ 注意到刚才陈宫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高进暗道不妙。 再看陈宫不欲过问自己与吕布商议的内容，以及流露出的逐客之意，生怕其人生了离去之心，高进连忙将攻略青州之事相告。 “行之怎又信得过我了？”陈宫睁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高进。 高进不答，面露愧色。 “你欲用徐州跟曹阿瞒换得青州？” “徐州位于四战之地，我等客军远至，势单力薄，难立根基。” 见陈宫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之色，高进明白对方欺自己年幼，认为黄毛小子不识大势只会信口开河，于是干脆出言相激，“公台先生，温侯得徐州已近三载，为何我军愈发势弱？” 你小子在质疑我？！ 陈宫挺起身，双眼之中精光闪烁，“若是奉先听得我言……” “小子唐突，试问若是数年前温侯能依先生之言行事，先生如何以徐州为基业，辅助温侯与曹操、袁绍一决雌雄？” “自是联合袁术，其人兵多粮广，奈何手下无有善战之将，与吕布乃是天作之合。” “若是如此，温侯早为阶下之囚矣！”高进大笑。 “哼。”见高进如此无礼，陈宫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公台先生，早年孙坚依附袁术，自愿献南阳为其前驱，结果又是如何？” 陈宫不答，高进冷笑一声，“孙坚大败董卓，却为袁术掣肘，因粮草被断已至兵败。彼时袁术实力弱小，尚容不下孙坚，若其坐断淮南拥兵十余万，已有不臣之心，岂能忍一虓虎于卧榻之侧酣眠？” 陈宫无言以对，停了好一会才辩道，“汝非袁术，岂知袁术定容不得吕布。” “哈哈哈。”高进忍不住大笑，“公台先生欲要自欺欺人乎？袁术连自家兄弟都容不得，何况是手刃丁原、董卓的吕布。” “你——”你小子对未来老丈人心存不敬，却还敢叫我去当媒人，我要去跟奉先告状！ “公台先生，高进能否冒昧问上一句。” 陈宫冷哼一声，“说。” “请问公台先生是否一心辅佐温侯，还是仍对袁术留有幻想？” 问过曹性，得知郝萌还在下邳活蹦乱跳，高进确定现实之中陈宫未曾背叛吕布，不过观其行事，和淮南一直有所往来倒是真的。 “袁公路现在不过冢中枯骨，行之何必多问。” 第147章 见陈宫(下) 墙倒众人推，如今袁术将败已经成为共识。 得知陈宫心意不复摇摆，将随吕布一条路走到黑，高进暗松口气。 在高进看来，自家老爹和陈宫并无私怨。两人之所以不合，乃是因为老爹看穿陈宫对吕布不够忠诚，一开始迎接吕布入主兖州，只为了利用便宜老丈人来对抗曹操。而老爹又是个直脾气，对吕布都时常直言劝谏，何况是心存厌恶的陈宫。 “家父性情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有所冒犯，还请公台先生体谅则个。” 这家伙看似礼貌周全的在道歉，实际是说他爹对吕布忠心耿耿，见不得我这外人三心二意利用吕布！混蛋，小小年纪就会这样绵里藏针！ 陈宫心下大骂，脸色有点复杂。 从最早的看不上眼只是存心利用，到现在即便明知难以辅助仍不舍离去，陈宫对看似残暴凶狠实则性诚心软的吕布，态度已发生巨大转变。 “我与令尊若有争执，皆因公事，何来冒犯一说。”高顺那边郡武夫，仗着有点才能便对我不假辞色，常常做出令我难堪之举，简直可恶至极！ “如此便好。先生与家父乃是温侯倚仗的左臂右膀，若能将相和好，则温侯大事可期。”知晓两人间隙并非一朝一夕便可化解，高进将话题转到攻略青州之事上。 听高进讲述欲要亲率一队精兵奔袭东莱，先占下一个据点，待曹操和袁绍大战一起，再挥军西进拿下北海、乐安和齐国，陈宫面露诧异之色。 细思半响，陈宫问道，“行之为何先取东莱？” “东莱临海，远离中原腹心，袁氏对其关注不够，袁谭虽名为青州刺史，东莱今实为公孙度所据。我等若是轻军北上，注意隐蔽行事，当瞒得过袁氏耳目。” 陈宫听完，顿了下摇摇头，“下邳与东莱相隔千里，行之若是率军前往，需途径东海、琅琊二郡，此地豪强众多，皆结坞堡以自守，而又相互呼应，郡内稍有风吹草动，顷刻举郡皆知。行之领兵过境，却瞒不过他们。” 高进一怔，这还真是个问题，不过面上却做轻蔑之状，“些许鼠辈，安敢冒犯温侯虎威？若是那等豪强胆敢沿途阻拦，我正好借机为温侯犁庭扫穴，彻底拿下徐州北境！” “行之不可！”陈宫性情刚直，没太多花花心眼，以为高进真是年轻气盛，急忙劝道，“牵一发而动全身，东海、琅琊豪强与泰山四寇有千丝万缕关系，行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泰山寇？” “正是，行之却勿因昌豨等人为曹操所败，便因此小瞧泰山贼寇。” 见高进似乎不以为意，陈宫大急，“此等贼寇无利不起早，出了泰山等郡个个贪生怕死，在自家地盘作战却皆是悍勇争先。且其熟悉地形，具有地利优势，贼寇只需坚守不出，行之再是智计百出亦无可奈何。先前奉先征讨臧霸便无功而返，行之却勿大意！” 陈宫所说吕布征讨臧霸之事，因高顺参与其中，高进倒是清楚这事件的来龙去脉。 早先吕布入主徐州，琅琊相萧建保城自守，后与吕布通书表达依附之意，只是不久便被臧霸击败，治所莒县和辎重皆为臧霸所得。吕布因此大怒，为消吕布怒火，臧霸答应送一部分财物到下邳。 因事耽搁，臧霸答应的财物迟迟未曾送到，吕布就要亲自前往索取，高顺劝阻吕布不宜为钱财这等小事亲自前往。可惜吕布不听，到莒县后臧霸坚守城池，吕布攻打不下只能空手而归。 经此一事，吕布威名大损，外强中虚的本质为人知晓，导致愈发不被徐州世家豪强放在眼里。 静静看了陈宫片刻，高进突然笑道，“小子虑事不周，还请公台先生为我查缺补漏。” “你——”好小子，原来在挖坑等我，陈宫恍然大悟。 “张文远已跟温侯离心，我军现在只有小沛下邳两城，赋税稀少，难养万余精兵。天下大势，分久而和，数年前十八路诸侯共讨董卓，今已覆灭大半。争霸之事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等若不早思良策以求破局，又与坐守待毙何异？” 陈宫不语。 “淮南之地南临江东孙策，西接荆州刘表，此二者一锐气正盛，一守成有余，我军不适水战，实难与孙刘争锋。更有曹操在侧虎视眈眈，我军便是败了袁术取得淮南诸郡，亦是难以久守。徐州东面临海、西有大势已成的曹操阻住去路，淮南我军水土不服，只有往北发展方有一线生机。” 陈宫仍然不语。 “联曹抗袁，趁机谋求青州数郡之地以自强，再南面结好泰山豪强以作屏藩，北击辽东取得退路。高筑墙、广积粮，养精蓄锐一二十载，待天下大势再变，我军未必不能席卷宇内，重整乾坤。” 陈宫眉头大皱，“九州已是分崩离析，何来的天下大势再变？” “大汉养士四百载，若是一朝为人倾覆……”高进说到这停了下，细细看着陈宫，见其一脸震惊，继续说道，“彼时新朝方立，如公台先生这般思汉之士能不倾力一搏？” 阿瞒，我不打你，我打你儿子！ 没错，大志已立的高进，要先用一二十年解决北疆之患，再将三国演义变成四国争雄！ “大汉倾覆……”陈宫双眼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虽有所料，但想到那一刻可能在不久后发生，感到信仰渐渐崩塌的陈宫心神大为受挫。 看到陈宫反应，高进察觉到“汉”这一字的分量，可能远远超出心中预计。 “或许，将至死不渝的忠诚视为‘愚’的我们，永远也无法明白他们内心的坚持吧。” 高进同样若有所失，但见陈宫气息逐渐混乱，赶紧上前轻喝一声，再为其渡入真气。 “行之，我已无碍。”得到高进帮助，陈宫很快理顺了絮乱的心绪。 “小子胡言乱语，公台先生勿怪。” 陈宫摆摆手，盯着高进两眼看了许久，“若是有朝一日……行之尚尊汉室否？” “未可知也。” 当然不会，到时我便是不想坐上那位置，下面的人也会把我推上去。 听到高进模棱两可的回答，陈宫深深看了其人一眼，而后长叹口气。 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行之既执意攻打东莱，我当全力相助，只是如今城内粮草不济，大军如何轻出？” 缓过良久，陈宫开了口，高进大喜。 第148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数次带兵出征的高进晓得部队战时的粮食消耗，远远超过和平驻军之时。 尤其是像吕布那等酒廊饭袋，平时饭量已是超出常人许多，大战之后真气消耗严重，急需从食物中补充能量，一顿竟能吃掉斗米、肉十斤外加酒一斛。 听到陈宫疑虑，高进将陈幼仪有意支应粮草之事相告。 “老贼厚颜无耻！”联姻袁术之策被陈珪所破，在萧县又被陈登摆了一道，陈宫深恨这对本家父子。 “公台先生以为不可？” “允了他便是，平白粮草可得，何须拒之门外。”陈宫冷哼一声，“陈伯真何等高风亮节，不想其人后辈净是些见风使舵之徒。” 建议吕布和僭越称帝的袁术联盟，心里又对汉室留有忠诚；怨恨陈珪父子，得知陈家有意支持吕布，却能放下对其成见。 听到陈宫如此应答，高进点头应是，心里则暗想陈公台刚直却又不迂腐，做事倒挺切合实际。 “陈珪父子居心叵测，便是与其合作，亦当小心谨慎。” 听得陈宫叮嘱，高进笑道，“吃一堑，长一智。温侯受过蒙蔽，当不复再中陈珪诡计。” “陈家不是找的你？”陈宫很诧异。 “小子不过陷阵营一都伯，如何做得了两家的主，我已让陈氏女去找温侯商议合作细节，温侯处事稍缺细致，还需公台先生多加费心才是。” 我有时间和玲儿妹妹约会不香吗，何必去管这些劳心劳力的琐事。 “陈珪遣其幼女接管合作事宜？”见高进点头，想到城内流言的陈宫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公台先生如此看我作甚？” 陈宫笑而不答，问何时前往吕府纳采。高进以礼物尚未备齐为由，让陈宫稍等几日。 “行之若有困难但讲无妨。”陈宫晓得高顺家境贫寒，有意相帮。 高进婉言谢绝，见陈宫精神不济，约好明早一起去吕布府上商议出兵事宜，就出了陈府返回家中。 得知陈宫应允做媒，颜氏喜不自胜，而后把高进带到里屋，指着堆了大半个房间的箱子说道，“幼仪遣人送了诸多礼物过来，为娘推辞不收，谁想那些人放下东西径直走了。” 高进上前一一掀开，发现是些米面布匹，并无贵重之物，便让母亲安心收下。 离家日久，高进难得忙里偷闲，眼看日头偏西，不欲再出门晃荡，就在家陪纺纱的颜氏说话。 “母亲，纺纱的时候双脚空闲着，怎不做个脚踏？”坐了一会，颜氏忙着干活，高进有些无聊，注意力转到母亲新置办的手摇纺车上。 “什么脚踏，一边玩去，不要吵。”许久未见甚是想念，等高进回了家，惦记巨额聘礼的颜氏便觉得打搅自个干活的儿子有些碍眼了。 “做个踏杆啊，母亲到时只需踩动脚踏，这踏杆就能带动绳轮和锭子转动，到时右手便能空出来做其他事儿，而且脚踩也更加省力不是？”凑到纺车旁，高进比划着说道。 “……去去去，什么脚踏踏板的，不要来捣乱，有空去把米洗了，晚上蒸饭吃。”儿子的话貌似挺有道理，但颜氏没技巧也没心思去改造生产工具。 得，回头找几个匠师研究一下，要是能研制出高效点的纺纱机也是功德一件。 来到厨房，掀开几个陶罐看了下，只有豆、麦、粟，皆是些纯天然但吃不惯的食物。想到陈家送了好些颗粒饱满、品相良好的麦仁，风餐露宿多日的高进正想犒赏下自己，便出了厨房穿过大厅进了里屋。 “进儿，你到里面作甚？”听到里屋声响，颜氏停下手中活计，回头张望着问。 高进应了一声，不多时装了大半袋麦仁出来。 “臭小子，这些要留着当赠礼和办酒席的，岂能随便乱用。”见儿子提了袋沉甸甸的东西出来，颜氏赶紧起身疾步上前，抢过高进手中袋子看了眼，音量一下抬得老高。 “娘亲，咱们自家吃的，怎能说是乱用。”高进心头有点酸。 “哎……”想了想，颜氏将袋子递给高进，交代不要一下放太多，自己肚子不舒服喝点粥就行。 高进仰着头，心里堵得慌。 见母亲又继续埋头纺纱去了，高进平稳下心神，提起袋子出了家门，来到不远处摆放磨盘的巷坊里。 “咦，这不是高进吗？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月不见，变化真大，精气神好了许多。” “那是，要娶玲公子了呢。” 邻里都是陷阵营家属，颇受高顺恩惠，对高进自是亲善有加，低声细语中多是惊叹和赞赏。和熟悉的街坊们点头打过招呼，高进来到暂时无人使用的圆形石磨前。 掏出一大把麦仁倒入磨眼，双臂搭在磨盘边上，高进气沉丹田，鼓起劲力往前一推，磨盘转了半圈，停在对面。 走几步，绕过圆盘，再用力一推石磨，这回转过大半，停在了身后，此外转到后面速度变得慢吞吞的。 后退两步，再试一次，高进心里有底了。呼唤小可爱控制双臂劲力，高进运转真气，抓住石磨猛力向前一推。 磨盘转动的咕噜声和飞速滚动带起的呼啸声顿时夹在一块骤然响起，随着石磨转了一圈又一圈，且速度越来越快，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形成骇人的声响。 石磨还能这样用？不用毛驴或老黄牛拉的？只要一个精壮汉子站在原地猛力前推就行？ 偷偷看向此处的邻里全都惊呆了。 没理会旁人惊诧的目光，高进不时向磨眼里加些麦仁，而那转动的石磨就未曾停下过，不大会，大半袋精制面粉新鲜出炉。 提起面粉，高进跟惊得目瞪口呆的邻居们打个招呼，就要回家，余光看到有个妇人好奇的走到石磨前观察，赶紧回头大喊一声，“不要摸！烫——” 众人吓了一跳，石磨边的妇人更是打了个哆嗦。 歉意的对四周街坊笑了笑，高进指了指磨盘，“很烫，不能摸，一刻内别让小孩靠过去玩。” “哎呀！我的手！”、“烫死我了！快拿水来！”、“叫你能的！少将军不是让你别去碰！”…… 身后痛呼声不时传来，高进忍不住摇头失笑。 回了家，在颜氏不解和惊奇的目光下，高进做了顿手工面。 “进儿何时学得这般好手艺的？”吃下一大碗面条，打个饱嗝止住高进再添一碗，颜氏忍不住问道。 “梦里学的。”高进笑道，“明天孩儿再给母亲整些美味。”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进儿，这世道能吃饱饭就值得庆幸了，偶然享受一顿美食无可厚非，却万万不可贪求口舌之欲和身外钱财，否则容易误了心智走入迷途。” 沉迷享受走入迷途？老妈是怕我贪污受贿？ 高进心里有点惊讶，面上未做辩解，连连称是。 “婶儿，进哥哥，你们在家吗？” 这丫头鼻子可真灵，早不来晚不来。 放下碗筷，摸摸只吃个半饱的肚子，高进出了门来到庭院迎接吕绮玲。 第149章 “你来干嘛？要铁枪吗？” “臭高进！” 踢了嘴贱男一脚，进了屋，吕绮玲跟颜氏轻声问好。 “玲儿吃饭了吗？进儿刚做了面汤。” 嗅了嗅，吕绮玲咽下口水，艰难的摇摇头，“婶子自己吃吧，我不饿。” 真会装。高进斜了口是心非的玲儿妹妹一眼，成功收获白眼一枚。 颜氏莞尔一笑，进厨房盛了碗面汤出来。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跟颜氏道声谢，吕绮玲接过面汤，坐在椅上小意的吃起面条。 就装吧你。 看玲儿妹妹在那别扭的小口小口细嚼慢咽，高进咧嘴一笑。 被颜氏笑眯眯看着，吕绮玲双颊霞飞，小脑袋越垂越低。 “哎，别把头埋进去，我家碗小，一会出不来……哎哟！妈，她打我！” “臭小子！”颜氏忍俊不禁，拍下儿子笑骂一声。 “哼。”被高进调笑几句，心情宽松不少，因听母亲吩咐行事进门后始终浑身不得劲的吕绮玲索性去了伪装，扒拉两口将面汤一扫而空。 谢绝颜氏再添一碗的好意，吕绮玲说出此次前来，是为母亲邀请颜氏过府一叙。 颜氏眉头微蹙，询问吕绮玲是否清楚严氏用意，吕玲绮摇头表示不知。 让吕绮玲稍待片刻，颜氏起身回了房间。 “臭高进！你竟敢笑话我！”等未来婆婆转身离开，吕绮玲原形毕露，张牙舞爪的向高进扑来。 “哎，你再这样我挠痒痒了啊！” 笑闹一阵，惦记赚小钱钱的吕绮玲提起开酒肆之事。 “酒水和厨师倒是不难，赶明儿我让工匠们造些酿酒器具出来，厨师的话，邻里有许多因伤退下的陷阵营叔伯及其家属，我培训几天，做些流水菜肴却是不难。只是管理这方面的人才，怕是不大好找。” 问吕府有没有合适的管事，吕绮玲只是摇头，说得回家问过严氏才清楚。 “那个，要是夫人想把魏续婆娘塞过来，玲儿你可得坚决推了啊。” “当然！这可是我以后的嫁妆，怎能让那些小人插手！” 说了阵话，颜氏走了出来。面对吕绮玲过府做客的邀请，还没做好面见丈母娘准备的高进连连摇头，说已和陈宫约好明早一同去跟吕布商议出兵事宜，今日就不独自前往。 目送颜氏和吕绮玲出了门，高进细细寻思一番，定好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而后返回房间盘腿坐到床上，准备凝聚一枚勇决战环之种。 经小可爱分析，高进得知经过数次战斗，自身战力已有不小提升，目前单打独斗能力约和玲儿妹妹相当。如果将武力以数值展现，吕布是顶端的满值一百、超一流武将守门员徐晃的武力值算九十的话，那自己约在八十五往上，状态好的话可以达到八十八、八十九，但跟那些禽兽猛人始终有一线差距。 若是基础战力不能提升，便是全力爆种也难以跟关张等盖世猛将抗衡。一念及此，高进打算补上最后一块短板，以便将自身破阵能力再提一个档次。 “便宜老丈人还挺厚道的嘛，连看家本领都传给我了。” 经小可爱比较，高进得知吕布传授的“虓虎三变”还略胜霸王决残篇一筹，因其虽是主修个人武勇的勇决战环，但涉及无碍行军、集阵突袭和扰敌军阵三大群体攻击加持，乃是吕布得以被称飞将的基石战环。 半个时辰后，在小可爱的帮助下，高进解析完虓虎战环，只待夜间启明星升起，便可在识海中凝聚出战环之种。 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听到外面脚步声，高进知晓母亲颜氏已经回来，于是下了床走出房间。 “嗯？玲儿没送母亲回来吗？” “夫人有事吩咐，玲儿把为娘送到门口就回去了。”接过高进递来的开水，颜氏坐到椅上。 “母亲有何心事？”见颜氏神情忧郁，高进问。 颜氏嘴唇动了动，看着高进，“夫人跟我谈起你跟玲儿的婚事。” “哦？”高进眉头一挑，“夫人为难母亲了？” “怎么？你想去替为娘讨个公道？” “……”面对颜氏似笑非笑的质问，高进不答，只是嘿嘿一笑。 果然有了媳妇忘了娘，颜氏轻哼一声，“夫人跟我说，你和玲儿婚后有了孩子，第一个男丁要过继给他吕家。” “母亲答应了？”高进怔了一下。 “怎么可能答应！”颜氏一拍桌子，“我高家又不是娶不到儿媳妇，怎可能将长孙拱手让人！” 这什么炒蛋事儿啊，婚事该不会因此又起变故吧。 高进有点头疼。 看儿子只在纠结婚事，对孙儿过继给吕家一事不是很所谓的样子，颜氏不禁又气又恼。 “然后呢？母亲跟夫人不欢而散？” “哼。”颜氏偏过头，对高进数次发问不作理会，过了好一阵，见儿子又贱兮兮的来讨好，才气道，“后来夫人要二男，我没当场应允，只说要跟你父亲商量。” 行吧，二男给就给呗，姓高姓吕还不都是我儿子。见母亲没跟未来丈母娘闹僵，高进松了口气。 一夜无话，到了寅时，感到识海之中一阵颤动，高进起身盘膝坐下，静待战环之种破土而出。 约半个时辰之后，似有一声“啪嗒”脆响，高进眉毛一颤。 成了，引导真气注入那熠熠生辉的虓虎战环之种，待自我循环系统完成后，高进收回神识睁开双眼。 往窗外一看，天已蒙蒙亮，没睡回笼觉习惯的高进干脆起床，出门割了点肉，打算包点饺子。 “进儿，怎起得这么早？” 为不打搅颜氏睡眠，高进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连剁肉都用真气控住劲道尽量不出一丝声响，不想还是引起颜氏注意。 “孩儿昨天答应母亲要做顿美味早餐，睡不着，索性就来准备准备。” “你要整什么吃食？”好奇的看高进在那和面，颜氏问。 “馒头、包子、饺子……”高进念出一堆小吃名字，顿了下，“母亲不妨学学，得空了教下左右街坊。” “谁家有这么多麦粉，学了又有何用。”颜氏说完就欲退出厨房。 “玲儿要开酒肆，正缺人手，学门手艺好去帮忙不是。” “玲儿开酒肆？”颜氏顿住脚步，眉头大皱。 为免颜氏误会，高进停下手中活计，将事情完整的讲了一遍。 “诚明也出钱了？”见高进点头，颜氏想了想，“为娘不懂这些，既然应允了他们，进儿做事当小心谨慎，万万不可大意。” 高进点头应是，待到天大亮，一大锅馒头和蒸饺新鲜出炉，留一半让母亲赠与邻里街坊，高进提起两大袋食物，骑着大黑马出了门直往吕布府上而去。 第150章 先利其器 路上人流如织，商旅往来不绝。 自一个月前曹操罢兵，确定战火不会蔓延过来之后，徐州大城下邳又逐渐繁华起来。 骑在洗刷得干干净净、浑身黝黑发亮的大黑马背上，出了家门的高进顺着人群往位于城市中间的吕府行去。 “甘柘啊，新鲜的甘柘啊，又大又甜，不甜不要钱啊！” 路过街市，高进举目四望，看有无比较适合开酒肆的店铺，突然听到耳熟的叫卖声。转头看去，却是先前在小沛卖鱼的小贩跑来下邳路边摆摊，而出售的商品大出高进所料，竟是甘蔗。 “店家，你这甘蔗哪来的？”高进勒马问道。 青年商贩迟疑了下，再看高进两眼，“你是以前找我买鱼的那位军爷？！” 高进点头，问甘蔗价钱几何，产地离下邳远不远，表示价格合适的话会买一大批。 商贩大喜，答说是见同乡邻居带了两根回去，自己一尝之后觉得甘甜味美，觉得要是收购一批运来下邳定能大卖，于是倾尽家资前往广陵收购。 “你叫什么名字？”高进听完，对眼前的小贩有了点兴趣。 “小的名叫方平。”隐约感受到改变命运的契机就在眼前，青年商贩有点激动。 “这些甘蔗我都要了，你收摊，随我来。” 多个拖着货车的方平同行，高进速度慢下不少，过了一刻多才来到吕府门外。 “此乃温侯府邸！闲杂人等休得靠近！” 还未下马，门卫便来驱赶，高进报上姓名，对方明显愣了下，抱拳施了一礼疾步返回府内。 “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要进去一会，你在这边等等。” “使不得，使不得。”有点颤抖的接过高进递来的馒头，见门卫如此客气，方平哪还不知自己遇上了贵人。 “进哥哥！” 等没多久，门卫还未出来，闻声赶来的吕绮玲就飞奔而至。 “来，付钱。”对吕绮玲说了句，身无分文的高进从方平货车上抽出一根甘蔗。 “你说什么！”要我付钱？吕绮玲忍住叉腰怒喝的冲动。 将纯天然的甘蔗搓了搓，高进运指成刀将甘蔗砍成几截，拿一段递给吕绮玲，“喏，给你点甜头尝尝。” 将信将疑的接过甘蔗，吕绮玲眨了眨眼。 这硬邦邦的，能吃？ “你这笨蛋。”高进抢过来，咬了口猛嚼几下，再吐掉甘蔗渣，“甜的。” “哦？”听到“甜”这一字，吕绮玲双眼发亮。 “给。”将咬了一口的甘蔗递回给吕绮玲，玲儿妹妹不接，嫌弃的看着被咬过的地方，高进双眉一挑，“就这一根了啊，其他的我另有妙用。” “哼，臭高进。” “记得付钱啊。”揉了揉吕绮玲脑袋，高进抓起两袋面食，腋下夹着几段甘蔗先行进了吕府。 在沿途侍卫和仆人的低声议论和指指点点中，来过两趟的高进跟随记忆走到会客厅。 “行之为何来得如此之晚。” 陈宫已和吕布商议好一会，久等高进不至，正想让人前去高家问询。 行过礼，高进笑了笑，为便宜老丈人献上包子先，“刚好看到发财门路，耽搁了些时间。” “哦，什么发财门路？！”一口一个馒头，再一口添个饺子的吕布赶紧咽下食物，急急问道。 高进笑而不语，将几段甘蔗放到案上。 “甘柘？”吕布不认得眼前之物，陈宫见多识广，却是知晓。 “不错，此物可以制糖。” 糖？ 想到精盐和烈酒，吕布双眼之中满是小钱钱在飞舞，陈宫倒无多大喜色，“行之会做甘柘饧？” 高进不明所以，听陈宫讲解，才知所谓甘蔗饧是种粘稠的液体糖，早在战国时楚国便可制作，《楚辞》里有“胹鳖炮羔，有柘浆些”诗句，其中柘浆就是指从甘蔗中取得的汁液。 高进摇头，解释自己所制的乃是晶莹洁白、细小如沙的固体糖。 陈宫欲待再问，吕布拿了个馒头塞到自家军师手上，“等这小子做出来了公台一看便知，问那些作甚。” “这……” 看了眼手上的白面馒头，陈宫哭笑不得，面对吕布再三催促品尝一下，手腕一转，藏进衣袖里了。 吕布见状大笑不已，右手一张，抓了一大把馒头塞到陈宫怀里。 这便宜老丈人除了人高马大一点，平常看上去毫无人主威严，也就一油腻中年大叔，相处起来很是轻松自在，难怪心高气傲的陈宫跟他久了不舍离去。 “行之博览群书，连厨艺都如此精通，不知有无减少马匹消耗良策？”见自己若是执意不吃，吕布还要再次戏弄，固守名士礼仪的陈宫只得拿起馒头啃了一口，发现口感出乎意料的好。 “我军马匹损耗很严重？” “没错，我与奉先正为此事发愁。” 眼看要说正事，吕布站起身，将高进和陈宫带到议事厅，命吕刚守在门外，下令未经通报任何人不得入内。 “马蹄磨损，现在凑不出一千匹能战良驹？” 听吕布说战马筹集不易，若等张元前来再向其借用怕要失了战机，高进脱口反问，“只是马蹄磨损，给战马钉上马蹄铁不就得了？” 马蹄铁？ 吕布和陈宫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高进要来纸笔，画出马蹄铁形状，再讲明此物用途。 “哎呀！如此简单之事，之前为何没人想到！”吕布深知战马习性，一听高进所言，无需实验便知钉马掌之举可行，想到之前浪费诸多钱粮去购置马匹，不由心痛得难以呼吸。 “看似简单，若非世事洞明，怎能一言即中，后生可畏啊。”陈宫细细看了高进两眼，内心暗赞不已。 “温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做了马掌，不如连马镫一起完备了吧。”高进倒是觉得自己疏忽了，这穿越必备的骑战二法宝，怎就给忘了呢。 “马镫？” “没错。”高进埋头画出一款马镫样式，“如此一来，骑士能空出双手，且可人借马力，在变得更为灵活的同时，攻击力度亦能提升一个档次。” 吕布呆愣半响，又看了高进良久，而后狠狠一拍巴掌，“好家伙！要是早十年有这东西，我非一把将那三个混蛋打趴下不可！” 你就吹吧，关张二人骑术不如你精湛，要是三人皆有马镫，对方提升更大，你怕是要被夹击得灰头灰脸。 不知高进在腹诽自己，吕布拿起图样唤来吕刚，令其找工匠速速置办两套过来。 第151章 定计 下邳不产马，吕布军又以骑战为主，每次大战之后马匹损耗都相当严重。 自入主徐州以来，吕布多次令宋宪、魏续等人前往山东买马，军中所费钱财倒有大半花在马匹采购之上，只是马厩之中的战马数量仍是一再减少。并且，随着战乱一起，良马价格不断上涨，缺钱少粮的吕布军已渐渐面临无马可用的窘境。 一想到马蹄铁能为自己减去诸多无谓损耗，吕布顿时精神大振，脸色红润不少。 “陈家答应送来十万斛粟米，五日后可集齐运至下邳，行之打算何时出兵，欲带多少人马？” 听到便宜老丈人问话，高进低头沉思。 “人少则战力不济，人多又怕引起泰山贼寇警惕，值此冬日远征，怕是不大妥当。”昨日自高进走后，陈宫细思良久，觉得越过东海、琅琊两郡直取东莱实在不妥。 “我本欲轻甲疾行，率军由海西港乘舟北上突袭东莱。不想过黄河时见玲儿晕船十分严重，怕我军将士同样不善乘船，只能打消这个主意。若是从地面行军，连穿两郡风险太大。为虑胜先虑败，万一攻打东莱不顺，我军补给不易，前线部队有倾覆之危。” 听到高进这番话，晓得其人并非年轻气盛，要执意远征东莱，陈宫放下心头担忧，“说到补给，此去东莱行程千里，途径东海、琅琊。琅琊如今受臧霸管制，此人尚通情理，若是与其秋毫无犯，当不至与我等为敌。倒是盘踞东海的昌豨唯利是图且野心勃勃，需要万分警惕。” “哼。昌豨此獠，吾早晚除之！”说起昌豨之名，想到此贼纵兵劫掠郡内良成、司吾二城，且时有窥视下邳之意，吕布心下大恨。 来此之前，高进做过准备功课，对位于吕布军北面的泰山寇有过较为详细的了解。 在高进看来，泰山贼并非一个整体势力，只是世人对盘踞在泰山郡四周豪强们的统称。其中昌豨虽然和孙观、吴敦、尹礼并称泰山四寇，但与后面三者不同，昌豨并未尊臧霸为主，反而与其颇为不合，常有争雄之意。 因而，一听到便宜老丈人说要除掉昌豨，高进直接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丈夫报仇，由早到晚。温侯既是有意除掉昌豨此獠，不如就让小子去擒了他来祭旗！” 吕布和陈宫相视一眼，闭口不语。 “？”你们倒是接话啊，吕布和陈宫的反应让高进眉头大皱。 “行之，泰山贼众十余万，其中善战之兵三五万人，非是轻易可图。” “臧霸等人行事尚有三分义气和血勇，那昌豨却只有奸猾和狡诈。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昌豨所部，不过土鸡瓦狗尔。高进不才，愿率一千精锐、两千辅兵，定斩得其人首级来解温侯心头之恨。” “泰山贼彼此呼应，我军攻打昌豨，臧霸等人必来相助，彼时敌众我寡，且敌军占有地利，我等只能退兵。若是无功而返，只会徒耗钱粮，行之不可大意。” “谁说昌豨和臧霸等人彼此呼应？依我看，那昌豨不过在狐假虎威，因我等不明就里，反让他借臧霸之势占了许多便宜。” “狐假虎威？”这词虽未耳闻，却很形象，陈宫一下就听明白了，“行之如何得知昌豨只是借势，而非与臧霸等人一伙？” 高进不想解释，直接道，“是不是一伙人，前往臧霸处一探便知。” “谁人可以前往？”吕布有些意动，如果只是昌豨一人，除之却是不难。 “我欲亲自前往。”高进打算去会会臧霸。 “不可！”吕布和陈宫齐声反对。 再三劝说，吕布只是不肯。 “若是如此，小子举荐一人，定不负温侯所托。” 吕布问是何人，高进将老小弟郝昭推了出来。 听是个闻所未闻的名字，吕布连连摇头。 “郝伯道曾为我两入曹营，其人不卑不亢，应对从容，深得曹操赞赏。” 见陈宫点头，吕布让高进将郝昭喊来下邳一观再做决定。 “温侯，以我之意，无论臧霸是否出兵相助昌豨，我等皆要除了昌豨此獠。” “行之此言何意？”陈宫问。 “树威信，震宵小，安下邳民众之心。”高进一字一顿答道。 “即便臧霸坐视旁观，昌豨狡猾如狐，亦难以轻易除之。”陈宫依然对出兵讨伐昌豨不大看好。 “不动则已，动如雷霆。昌豨油滑，我等不宜与其久战，而要以雷霆之势，一击斩首！” “……行之有何良策？”见高进胸有成竹，陈宫不禁好奇问道。 “声东击西，则敌寇一网成擒。温侯可令张文远从鲁国出兵，一路攻下合乡、昌虑和阴平，直逼郯城，我自亲率百余精骑，绕到其人背后伺机偷袭。” “张辽？”吕布和陈宫皆是一怔。 自半个多月前送来三万斛军粮后，张辽已经许久未曾来信，若非高进提及，吕布差点把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给忘了。 “行之欲迫昌豨尽遣主力抵挡西面之敌？”见高进应是，陈宫摇了摇头，“张文远麾下兵力不多，其人又不肯死战，如何能逼昌豨全力出击。” “正因张辽兵力不多，其人战力强悍却又声名不扬，才能消减昌豨戒心，不至于让他龟缩守城。”高进笑了笑，“至于张辽肯不肯死战，就看温侯舍不舍得了。” “什么舍不舍得？”吕布不解。 “张辽其心不在此地，却又爱惜羽毛，不愿背负反叛骂名，若是温侯肯放其人离去，我料此战张辽必定尽力而为。” “这小子，倒是善于揣测人心，要是真给一个脱身离去的机会，张辽怕是要全力一搏。毕竟攻击昌豨危险不大，付出些许代价，总好过一直呆在鲁国与吕布保持不尴不尬的关系。”听到高进所言，陈宫暗想。 吕布看陈宫，陈宫点头。 是继续保持这种尴尬的关系，还是好好利用一次张辽战力，然后放任其人离去。 吕布很纠结。 “张文远文武双全，精通骑战，若是放其投靠曹操，日后一旦与我军为敌，岂不是一心腹大患？”想到张辽要是离开吕布，定要前去投奔曹操，陈宫觉得还是将他捆在身边比较好。 高进知晓张辽潜在战力超乎陈宫想象，一时也有点犹豫。 “其人若是离去，当不至与我为敌。” 吕布思前想后，却是下了决心。于是伏案写下书信，唤来吕刚，让他派人送信去鲁国，让张辽前来下邳议事。 第152章 定下先整军备马，年内攻占东海郡，待开春再远征东莱的战略后，高进三人又商议起作战注意事项。 转眼间，临近午时，吕刚前来禀报马镫和马鞍皆宜准备妥当。 “走，随我看看效果如何。” 所谈话题刚好告一段落，细节处还需等到临战之前再行推敲，听得吕刚来报，吕布有些迫不及待。 跟随疾步如风的吕布来到府邸后面的演武场，吕刚已将赤兔和另一匹战马牵了过来。 先将马蹄铁为寻常战马钉上，见马匹行走无碍，吕布放下最后一丝担忧，亲自上前，为高大威猛且脾气暴躁的赤兔马钉了马掌。 “驾！” 坐在衔有马镫的赤兔背上，吕布在宽阔的场上奔驰如飞，双手舞动方天画戟划出道道寒芒。 “哈哈哈！痛快！痛快！呀喝——” 往来冲刺几趟后，吕布驱使赤兔奔至稻草人偶三丈开外，脚踏马镫挺身而起，双手紧握画戟，伴着一声大喝，身后十二道战环浮现。 “杀！” 画戟猛力一挥，一道震人心魄的气浪凌空扑向人偶。 真气外放？要不要这么猛？ 望着那人偶被便宜老丈人隔着一丈多斩成两段，高进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爹爹！” 听闻父亲带人到演武场，吕绮玲急急赶过来看热闹，正巧见到吕布大发神威的一幕，顿时惊喜得又蹦又跳。 “哎、哎，玲儿先把甘柘放下，要划到我脸了。” 被满眼崇拜的女儿抱着胳膊使劲晃来晃去，吕布甚是意气风发。 “赤兔，来，给你好东西吃。” 心情大好的吕绮玲闻言将手中啃了一半的甘蔗凑到赤兔嘴边，吕布正要喝止，却见赤兔歪着脑袋咬起半截甘蔗，而后一仰头塞进嘴里欢快的嚼了起来。 “主公威武！” 上前检查人偶，见内里支架破损不堪，吕刚立即拍上一计由衷而发的马屁。 “哈哈哈！有此物相助，天下谁能挡我！” “爹爹！下次再看到那黑厮，就一把砍了他！” “呃……好说，好说。玲儿，这甘柘也是高进给你的？”那环眼贼一对上我就发疯，我才懒得跟他拼命死斗。 “哼，是我付的钱。”吕绮玲不满的瞪了高进一眼。 高进当没听见，想起方平还等在外面，而这里事儿已告一段落，就要辞别离去。 吕布留了两次，见高进执意要走，也就随他了。 和吕绮玲说说笑笑走到演武场大门处，高进见到宋宪和两个一身戎装的壮汉迎面走来。 “高进！”见到高进，宋宪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你那英雄酿还有没有，快给我拿几坛过来！” 高进摇头，表示暂时没有库存。 宋宪失望不已，跟吕绮玲打过招呼后，连声交待快去准备一些，而后将身侧两人介绍给高进。 “侯将军。”、“魏将军。” “行之，循义近来可好。”面对高进问候，浓眉大眼的侯成笑声问道。 “哼。”身材消瘦、面色暗黄、脸上有道刀疤的魏续却是冷哼一声，对高进视若不见。 吕绮玲大怒，就要出言训斥，高进急忙一把拉住，跟宋宪和侯成聊了几句，便以有事待办相辞。 “行之自去无妨，闲暇得空来我府上坐坐。”侯成态度颇为和善，让高进有点意外。 高进点了点头，拉上吕绮玲往吕府前门走去。 “哼，小人得志，你等理他作甚。” 背后隐隐传来魏续的声音，高进心下暗恨。 “进哥哥，魏续那狗贼常跟母亲说你坏话，刚要不是你拦着，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玲儿休得冲动，魏续统领府内亲兵，甚得温侯信任，不可轻易侮辱。” 见吕绮玲怒气难消，回头可能会去找魏续麻烦，高进接着劝道，“我来想办法，玲儿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万一魏续起了歹心，夫人等岂不是要身处险境？” “他敢！”吕绮玲银牙暗咬，双眉高挑。 他怎么不敢？连你爹他都敢下手，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吕府家眷。 再三安抚，总算让吕绮玲怒气渐消，临出吕府之时，高进看似随意的回头瞄了一眼，见站在暗处的几个侍卫都对自己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魏续，此贼不可不除！ 侯成背叛吕布，还算情有可原，毕竟献酒出于好心却被吕布下令杖责确实委屈了点，但跟随吕布良久深受信任的宋宪和魏续卖主求荣就说不过去了。 目前三人虽然未有反叛苗头，但在高进眼里，想要临阵脱逃的宋宪日后若是表现良好，饶他一命无妨，提议擒拿吕布以献曹操、心肠歹毒的魏续却是非死不可。 至于侯成，经过了解，高进才晓得侯成并非吕布嫡系，这位阿瞒老乡，乃是吕布入主兖州后才来投效，此人颇有政治头脑，投靠曹操后默默无闻低调行事，不似宋、魏二人整天在曹操眼前晃悠最终死于非命。 如今吕布兵少将寡，不宜大举内讧，若是可以，高进想分而划之，对吕布帐下的兖州系头目侯成先行拉拢，对宋宪暂时保持友好关系，对魏续则极力打压。 只是，短时间内却不好对魏续下手。 自成廉和魏越两名骁将战死之后，吕刚身为亲卫统领不得轻出，吕布身侧已缺少信得过且能征善战的骑兵将领。受兄长魏越余荫，且妻子是严氏堂妹的魏续深得吕布和严氏信任。所谓疏不间亲，在跟吕绮玲结婚前，高进却不好跟便宜老丈人提及魏续忠心存疑之事。 “若有机会，让这狗贼死在战场上得了！” 为了除掉魏续，高进不介意暗箭伤人。 怀着心思，高进出了吕府，在吕绮玲的陪同下，带上等候许久的方平将一车甘蔗拉回西城。 “你这些甘蔗是找广陵陈家批发得来的？” 见方平点头，高进眉头微蹙，陈珪父子奸诈狡猾，要是找他们大量采购甘蔗，到时蔗糖生意肯定又要来参一股。 再问是否知晓其他甘蔗来源，方平只是摇头。 “我与陈家相识，若是找其购买甘蔗，直接遣人过去广陵便可。”看方平神情沮丧，勉力维持笑脸，高进笑道，“我有意在城东开家酒肆，方兄若不嫌弃，暂来相助如何？” 经过沿路攀谈，高进发现方平胆量颇大，为人机灵又有些生意头脑，刚好手头缺乏经商人才，便想将其收入帐下。 方平闻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表示愿意为高进效力。 “既是如此，你先到城东找寻找寻，看有无空置的店铺。” 将场地宽敞、交通方便、位置显眼等要求提了一下，高进让吕绮玲先给些钱财，就打发方平出去干活了。 “进哥哥，才见一面，就给这么多钱，你不怕那人跑了？” “跑？他跑了算我看走眼，损失一点钱财而已，总好过因所用非人，导致日后遭受更大损失。” 第153章 “好啊！臭高进，你拿我的钱去试探人心！” “好好说话，别动手！别闹，再闹、再闹你还想不想吃糖了？” 事实证明高进并未看走眼，待到傍晚之时，第一锅蔗糖刚熬制好，方平便回来汇报寻找结果。 “别吃太多啊，会蛀牙，蛀牙就不好看了。” “哼，要你管！” 揉了揉低头舔红糖砖的吕绮玲小脑袋，高进出了门来到院中。 “公子，小的找到三家店铺，一家有意出售，另两家只想出租。” “方兄辛苦了，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即可。” 方平连称不敢，在高进的询问中，将三家店铺所在位置相告。 问方平家住何处，得知前来下邳只为贩卖甘蔗，高进让其返回沛城安顿好家小再过来。 “方兄稍候片刻，我托你带封书信。” 高进说完返回屋里，运笔写下已请陈宫做媒，让曹性帮忙说服自家老爹，令其勿再跟决意效忠吕布的陈宫置气。 目送方平离去，高进返回屋里，见吕绮玲吃糖吃得脸上红一道、灰一道的，忍不住上前调笑几句，被狠狠跺了两下脚。 “行了，这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你也不嫌腻得慌。”止住小馋猫还想再拿一块红糖的举动，见其一脸不快，高进笑道，“跟我来，给你做红糖包子去。” 有个吃货在身边，时间过得飞快，等包子蒸好已是天色大暗，留几个给有事外出还未归来的颜氏尝尝鲜，高进将其余的一咕噜打包起来递给吕绮玲。 “那我走了啊。”走到门口，吕绮玲很是不舍。 得，送你回去吧。 牵出大黑，不顾它的抗议，高进和眉开眼笑的吕绮玲一起翻身上马，一路耳鬓厮磨窃窃私语的往吕府慢慢行去。 未至吕府，就遇到严氏派来喊人的仆从。 “就送到这了，你自己回去吧。”在离吕府还有一小段路的拐角，高进勒马停住。 “为什么？”后背倚着高进的吕绮玲转过头，嘟着嘴，一副小女儿姿态。 “锅里那些糖没盖好，我得快点回去，免得遭了苍蝇。”胡乱找个借口，高进下了马。 “明天记得早点来找我。” “知道了。” 等高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吕绮玲牵起自己的马匹徒步回家。 “玲儿，你又上哪去了！”走到门口，等候多时的严氏脸色相当难看。 “去进哥哥家了啊。”吕绮玲不以为意。 “你这丫头，想气死为娘是不是，早跟你说出嫁前好好待在家里，别整天去跟那小子处一块儿。平白让高家的人看轻不说，还给外人当笑话！” “谁又在母亲耳旁嚼舌根子了？”吕绮玲板起脸，目光紧紧盯在严氏身侧一妇女脸上，“要让我知道是谁在挑拨离间，我非拔了她的舌头不可！” “你！”严氏气急，“玲儿你怎么说话的！” 吕绮玲偏过脸，不想回嘴。 严氏欲待教训，身后传来吕布的声音，“怎又囔起来了？还站在门口，给人看笑话不成。” “吕奉先，你也不管教管教你女儿，瞧她天天跟高进凑一块，还招摇过市，现在满城都在说吕家女儿不知廉耻，你脸上很有光彩是不是？” 这关我什么事？无辜中枪的吕布很委屈。 “母亲半步不出府门，怎就知满城都在说我坏话？”吕绮玲冷笑一声，“怕是有人见不得我跟进哥哥好，在那无事生非。若有流言蜚语，定也是这等小人兴风作浪所致。” “你——”见吕绮玲说完话就举步往府里走，严氏怒气更盛。 吕布赶紧上前安抚，在承受严氏一通怒火后，总算晓得妻子暴怒的根由，“高进那小子故意不来见你？” “不然他为何将玲儿送到街角就返身回去，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 吕布大笑，“这说明那小子对你心存敬畏，你当高兴才是。” “夫君此话怎讲？”严氏一怔。 “钱是英雄胆，高进现在囊中羞涩，连身像样衣裳都没有，他怎好意思来见你。没想这小子也有好面子的时候，哼，对我怎就没大没小。不行，赶明儿得叫来收拾一顿。” 转念一想，这样说也对啊，严氏转头瞥了旁边堂妹一眼，见其手捏衣角低头不语，心下隐隐起了猜疑之意。 “谁说不是呢，进哥哥尊重娘亲得紧，刚蒸好的包子他都不舍得吃，全让我拿来孝敬娘亲了。” 高进不知便宜老丈人和玲儿妹妹在极力为自己说好话，回到家中，看着半锅还未凝成固态的浓稠甘蔗汁犯了愁。 这是该加黄泥汤呢，还是用木炭过滤，亦或用石灰来澄清？ 咨询了下小可爱，可惜小可爱也不是百事通，高进前世对制糖不了解，记忆中只有几个浮光掠影片段，相关内容还是从几本穿越小说上看来的。 没办法，只能实践出真知，逐项试验过去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忙乎一整夜的高进还在沉睡，久侯高进不至的吕绮玲气冲冲来叫门。 面对玲儿妹妹质问，高进从厨房里拿出昨夜成果。 “你拿盐给我干嘛。” 完蛋，这是个盐糖不分的蠢媳妇，以后别指望她下厨了。 在高进催促下，吕绮玲沾了一点点白糖放进嘴里，吧嗒两下，双眼绽放出亮丽的光彩，“甜的！一点也不苦涩！进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进得意的哼哼两声，让吕绮玲把小半碗白糖收好，等回去了拿给吕布看看，问下这门生意是否做得。 “你怎么不自己去？不会真是穷女婿怕见丈母娘吧？” “谁、谁说的。” “嗬，没想你这家伙也有胆怯的时候啊。” 平日常被高进调笑，难得找到机会，吕绮玲自要好好反击一次。闹了许久，两人才出门往城东看店铺去。 路上，高进问吕府之中有无合适的管事可以前来相帮。 “子宁兄长可以过来。”见高进不认识，吕玲绮介绍说是庞舒之子庞安，为人老实本分，手脚也勤快。 高进点点头，吕氏酒家有独家烈酒和精美菜肴做招牌，竞争力独一无二，管事的信得过就行，能力即便低点也无所谓。 作为经济辐射大半个徐州的商业城市，下邳规模远胜小沛，除中心位置的行政区域外，主要分为东西两大部分。 其中交通便利但安全性较低的城西主要为平民居住区，而城东则是商贸交易及富豪集聚地。高进将吕氏酒家定位为高级消费场所，自要选择城东的店面。 “门面太窄了，内里也不够宽敞。”、“层高太低了，坐着压抑。” 连看两处，高进都不甚满意，待到第三家，一眼就相中了。 “位于街角，招牌显眼，楼层够高，面积也适合，就这了。” 正想让守在门口的小厮去喊管事的来商议租金，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高进面前。 “怎么又是你？陈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啊，哪都有你们的影子。”看了拱手赔笑的陈贤一眼，高进没好气道。 第154章 吕家酒肆 小沛，陈家府邸。 十万斛，陈家再是财大气粗，一下拿出如此之多军粮，亦是有些肉痛。 好在陈登先当东阳县长、后任典农校尉，于广陵大力兴修水利，经营多年后郡内秔稻丰积，筹集粮食还算容易。 只是，听闻要将这批军粮送至下邳，明白父亲要在吕布身上下重注，陈登连夜从广陵风尘仆仆赶回。 “父亲，吕布势单力薄，前景渺茫，何以对其寄此厚望？” 面对陈登近乎问责的话，陈珪眯起眼，“时过于期，否终则泰。自入主徐州以来，吕布之势不断衰减，若无意外，今当为曹操一击而擒。孰料，高行之横空出世，先凭百出智计阻曹军于小沛，后以抗袁为由缔结盟约而退敌，于九死一生之境挽住吕布颓势。如今，袁本初一统河北在即，曹操当不复举兵东征。袁曹大战一起，吕布北上青州，未必不能取得一线生机。” “不说曹袁战后，胜者能否相容，便是吕布得以在青州立足，于我陈家又有何益？” 陈氏一族主要经营彭城、下邳和广陵这徐州南部三郡，青州位于徐州北方，与陈家根基之地相隔千里，陈登不认为吕布在青州得势，能对自家提供多大帮助。 “为家族计，当看长远。元龙，我陈家能从一干豪强之中脱颖而出，乃是源于徐州不似豫州、兖州位于中原腹心之地。”见陈登不服，陈珪叹口气，有点失望，“元龙可曾想过，为何徐州公卿世家不多，中小豪强林立？” 陈登闻言一怔，沉思片刻后道，“父亲是说，刘氏有意打压？” “元龙，我知刘玄德败后，你一心为曹操出谋划策，除为了结私人恩怨，亦想多立军功，以待战后谋取徐州刺史一职。” “父亲以为不可？” “注定一场空想，我本以为你能自悟。”陈珪盯着长子，“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便是广陵太守，待到吕布覆灭、徐州安稳，曹操亦不会再让你担任。” 陈登沉默良久，而后不再对投资吕布持反对意见，“父亲欲让何人前往下邳负责家族事务？” “我已让幼仪前往。” “这如何使得！”陈登先是一惊，而后脸色涨得通红，“父亲真要将小妹嫁给高进不成？” 陈珪不语，过了半响才发出失落的叹息。 下邳，城东。 见相中的店铺是陈家所有，且只租不售，高进还好，吕绮玲却执意舍了此地去另寻一处。 为此，高进只劝了一句，吕绮玲脸色就沉了下来。 “进哥哥，这可是我的嫁妆，怎能掺和进那陈氏女的东西！” 听到玲儿妹妹这话，高进摸摸鼻子，自认有点思虑不周了。 “玲公子，若是要开酒肆，这处却是再好不过，城东虽是还有几家空置店铺，但是嘛，玲公子若对我家女公子抱有怨气，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前去寻找了。” “你什么意思！”一个小小的陈家管事也敢如此无礼，吕绮玲大怒。 “呵，现在城东空置的那几家，包括方才两位前去看过的，都是……” 装毛比，我让你装了吗？高进冷着脸挥手打断，“你跟踪我！” “高公子不要误会！只是碰巧路过见到而已。”见高进眼中泛起敌意，想到家主和女公子一再交代的事情，陈贤额头一下冒出冷汗。 “玲儿，我们走！” “哼！” 看着高进和吕绮玲一言不合就上马离去，陈贤急得直跺脚。 “我让你能的！让你嘴贱！” 而后，临近店铺的老板和小二看到惊奇的一幕，往日远高于顶的陈府大管事竟当街犯浑，站那狂甩自个巴掌。 兴兴而来，悻悻而归。 跟高进返回城西，一路上吕绮玲很是闷闷不乐。 “玲儿，你私房钱够不够，那家店铺想买下来，怕是得花不少钱。” “什么？那管事的不是说店铺不卖？” “若我所料不差，用不了多久，陈家就会把商铺双手奉上。只是吧，我们不能白白收下，懂了吗？” 吕绮玲眨眨眼，摇摇头。 “你这小笨蛋。”揉了揉吕绮玲小脑袋，高进将陈家支应粮草一事简单说了下。 “陈家在巴结我们？嚯，这样的话，刚刚那胖子死定了。” 两人回到高家不久，被吕绮玲认为死定了的胖子，带着商铺地契和一车礼物上门请罪来了。 “连口角都算不上，何罪之有，把东西拉回去吧。” 庭院中，高进对满脸陪笑的陈贤淡淡道。 “请高公子和玲公子务必收下，小的、小的方才口不择言，冒犯两位，实在该死。” 见高进执意不收，陈贤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店铺值多少钱，我说的是市价，少一分我也不会要。” “多一分我也不要！”高进话音刚落，吕绮玲立马补上一句。 “想好了，你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高进再应和一声。 “对，你想好了。”吕绮玲哼哼。 我花光积蓄买下送你们行不？陈贤苦着脸盘算良久，小心翼翼的报出一个价格。 “行吧，玲儿，付钱。”高进不怕陈贤耍花样。 回家凑够钱，换来商铺地契和钥匙，吕绮玲拉上高进，急不可耐的冲向城东。 “你急什么，店就在那，又不会跑了。” 和吕绮玲到了城东，高进意外发现吕布竟然也在，旁边还站着严氏和一位不曾见过的大美女。 貂蝉？ 一刹那，高进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任姨，你也来啦。” 果然，听吕绮玲称呼，真是貂蝉。匆匆一瞥，不敢再看，高进赶紧上前参见丈母娘。 经丈夫和女儿吹了一通耳边风，严氏去了心中芥蒂，见高进神情严肃中带了点忐忑，对自己的恭敬不带一丝作假，加上其人一表人才，不由越看越欢喜，“今后就是一家人了，进儿无需客气。” 咦，挺好说话呀。 高进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严氏问酒肆要怎样布局，日后打算如何经营。 稍一沉思，高进从市场开始说起，讲下邳乃是大汉东部数一数二的商业大城，居住着众多富豪巨贾，定位为高级消费场所的吕家酒肆有着极广阔的市场；再说到凭借烈酒和美食这两块独家招牌，短期内便能吸引来众多顾客，很容易一炮打响名头；而后，又提了一些营销方案，诸如酒水满减促销、充值办会员等等。 看着高进在那意气风发的讲解经营方略，吕绮玲美目之中异彩连连，貂蝉静听之下惊奇不已，严氏心中连赞真乃吾之佳婿。便宜老丈人里外溜了两圈，回来见混小子大出风头，酸得将本来只打算为期五天的训练日程增加到了半个月。 第155章 练兵 接下来几天，郝昭和张辽未到，高进除了一早被喊去陪吕布切磋武艺，就忙着布局酒肆，指导工匠打造酿酒器具，以及培训厨师和店员。 整日忙得团团转，时间过得飞快。 到了第三天，郝昭飞马赶来，高进带去见了吕布。 看到郝昭身材魁梧，相貌不凡，又是并州老乡，考教一番武艺后，吕布喜不自胜。 询问后得知多次立下战功，吕布当场任命郝昭为军司马，命其率领五十骑，备上厚礼前往琅琊面见臧霸。 又过了两天，张辽抵达下邳，一番商谈后，其人答应半个月后出兵攻打东海郡，并允诺全力出击，若是昌豨龟缩不出，定要兵临郯县，且围城十日方休。 昌豨不灭，则北上征途受阻。 为此，不管臧霸态度如何，吕布下了灭掉昌豨、占据东海的决心。 且出兵方案亦已初步定下，若是臧霸答应或默认保持中立，则吕布大军不动，只遣高进率领少量精骑潜至郯县附近伺机行事。要是臧霸打算南下支援昌豨，吕布则将亲率大军，与从小沛出发的高顺一齐攻击郯县。 得到张辽应承后，吕布开始厉兵秣马，只待郝昭返回。 城东，还在装修的吕家酒肆。 “该教的我都教了，接下来能不能把酒肆经营好，就看你们的了。” 大战将起，高进把庞安和方平叫来叮嘱一番，就要前去跟麾下将士共同训练以培养默契。 “高公子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把吕家酒肆办得红红火火，将来开遍大汉十三州！” 被高进连打多日鸡血，庞安和方平皆是战意高昂。 “嗯，那就好。若是经营妥善，很快便有第二家分店——小沛那家规模太小，做得也比较低端，我就不计在内了。到时，你们谁表现得比较好，我就让他负责豫州片区。你们这什么表情？嫌弃？我跟你俩说，阿瞒跟我铁哥们，去了许都安全绝对有保证，而且那边世家子弟更多，每日营业额绝对较这里翻上两番。想好了啊，去许都的话，单店抽成多一个点，日后形成地区连锁，你们可是拿整个州的业绩抽成啊。谁不想干，现在就说出来，我安排人来提前培训！” “我愿意去！”、“我也愿意去！” “嗯，这样就对了嘛，保持干劲，我看好你们。” 把装修到一半的酒肆交给两个工具人，高进出了门骑上大黑马直奔城外军营而去。 如今吕布在下邳驻军八千有余，其中五百亲卫常年随身在侧，余下的三分之一留在城内，三分之二屯在城外，每过十日轮换一次。 到达城西半里外的军营，奉吕布命令前来协助高进挑选精兵的吕刚早已等候在侧。 “行之，三千飞骑尽皆在此。” 兵一上千，彻地连天。看着眼前分成六个方阵的三千精壮之士，高进胸中豪气顿生。 男儿处世，当持十万之众，横扫天下！ 经过数次征战，高进有些迷上冲阵时那种酣畅淋漓的痛快之感。 一直只是率领小股精骑冲杀，不知携带上万人的大部队席卷天下会是怎样一番感受。 舔了舔嘴唇，高进内心涌起一股渴望。 “精修三道个人勇决战环者，出列！” 吕布给了一百个名额，高进自然要精挑细选。 哗啦啦，六个方阵齐动，没多大会，从中走出三百余人。 “子正兄，就这些了。” “行之，会不会多了点？” 吕刚嘴巴动了动，暗想多挑三五十人也就算了，估计你丈人也就骂骂咧咧两句，但这一下多了两倍，我回去没法交代啊。 高进另有想法，对吕刚笑道，“容我训练几日，子正兄放心，我只要一百人。” 吕刚点了点头，令未被挑选上的将士返回军营，再把三百余名军士的指挥权交给高进，就先行回城了。 出发在即，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整支部队训练得如臂指使。 高进苦思良久，发现除了训练时严格要求纪律，生活上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外，貌似也没太好的办法。 等等，如果不谈战力增长，只论培养默契的话，貌似，我可以借鉴一下。 被带到军营中新划出来的一片角落里，听高进说出一个个未曾耳闻的词语，众将士面面相觑。 稍息、立正、报数、跨立、齐步走、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每个字我都懂，但合在一起是啥意思？ 高进讲解一上午，一群厮杀汉好不容易记住三两个词，等下午口令一发出，又当场懵逼一大片。 场面闹哄哄，但高进心里却有了底。 确实有点效果！ 既然如此，便从最简单的命令开始训练。 于是，高进手持马鞭，开始军训第一课——站军姿。 一连两个时辰，直到临近落日时分，挥甩了上千次马鞭的高进才下令结束一日训练。 “想退出的，自己走。” 看了瘫坐在地的将士们一眼，高进背过身，淡淡说了一句。 窃窃私语之声四起。 “肃静！想走的自己走，我不责怪，但若怂恿他人，定斩不饶！我只数十声，十、九、八……” 身后顿时响起凌乱的脚步声，待高进数完数回过身，眼前只剩两百来人。 “解散，明日卯时准点来此集合。” 隐约捕捉到一丝灵感，高进急着找个僻静之处细细思考，下完令便出了军营往家中行去。 待高进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当中，军营里议论之声大起。此时驻守在城外军营中的两支部队，一支是吕布统领的精骑，另一支则是侯成统辖的长枪兵。 旁观大半天，众将士发现传说能召唤神龙和苍狼、曾百骑截营的高行之也不过如此，其训练士卒之法简直如同儿戏。 曾一同破敌，亲眼见识高进过人本领的将士们还好，虽然心有疑惑，但并未口出恶言。对高进不了解的人，则认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一夜之间，在有心人的传播下，某种“高进本事不过尔尔，能够破敌只因背后得到温侯、高顺和玲公子大力相助”的说法在军营之中盛行开来。 第二天，高进早早来到军营，虽察觉营内袍泽望向自己的目光有点怪异，但一心都扑到即将开始的实验上，无暇关注这等不关痛痒的小事。 卯时一到，将士们集合完毕，目光在身前众人脸上扫过，高进颇感欣慰，昨日留下的人一个都没少。 高进却是不知，眼前这些人，都是破曹那晚，一同在小沛南门外并肩作战过的弟兄。 对上数百道略带期许的目光，高进下达让众人心下叫苦不已的命令——站军姿。 一个时辰后，在军阵中往返巡视、一看到站立姿势不标准就一鞭子甩过去的高进回到队伍前方。 “众将士听令！稍息！立正！唤出战环，闭眼，放松戒备！” 下令后十息，高进唤出和普通战环一般形态的小可爱，同样闭上眼，而后细细感受眼前流动的真气。 没多久，小可爱一颤，与身前数百道战环产生轻微的共鸣，高进发现自己进入一片真气汪洋之中。 果真有效！ 高进大喜，让众将士收起战环，而后开始训练停止间转法。 一连三日，高进每天都是要求将士们站军姿、报数、向左向右转等等，没有其他丝毫实战演练。 第四日，在淘汰掉百余名有诸如方向感薄弱、与他人配合不够默契等缺陷的士卒后，高进不多不少留下一百人整。 “立正！向左转！” 下午，站军姿后，高进正要跟前几日一般下达命令，耳旁突然响起一道学着自己调调的嬉戏喊声。 心下怒气顿生，不过高进并未第一时间闻声望去，而是紧紧看着身前一百名手下。很好，个个不动如松，没人因那道突如其来的喊声晃动军姿。 高进甚感欣慰，而后，转头去看是哪个沙比敢来自家地盘撒野。 第156章 立威 未时，下邳城外。 连续多日阴沉着脸的天空总算放了晴，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军营东南角，本是百战精锐的将士在经过数日仪容训练后，往常战时奋勇争先、平时慵懒散漫的习惯大有改善，个个身姿笔挺、精芒外露，站在空旷的沙场当中，犹如一根根即将刺破苍穹的长枪。 听到有人胆敢以自家战阵的独特口令相戏，且语气如此轻佻，百名壮士身形未动，眼中怒气勃发，齐齐侧目瞪视过去。 身材消瘦，脸色暗黄，一副精气被酒色掏空之相，狭长双眼微眯，薄薄的嘴唇扯出一个轻浮的笑意。 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去，只见出声之人和魏续有着七分相似的长相，想到这敌意来的莫名其妙，高进心下有了猜测：此人应该就是魏续之子魏勇。 高进所料不差，围栏之外，被十几名手下簇拥着的正是魏勇。 自曹操退兵之后，高进在吕布军中声名鹊起，伴随其人所创壮举流传开来，俨然成为将二代中的领军人物。 对此，魏勇极度不服。 前不久高进回到下邳，吕布待其十分亲近，从妻子口中得知吕家已确定将女儿许配给高进，自身能力不够突出、靠关系才勉强成为军中三四把手的魏续感到莫大威胁。尤其是这段时间，高进和陈宫时常出入吕府议事，未能参与其中的魏续深感危机，性情变得更为暴躁，在家时常破口辱骂高家父子。 受魏续影响，本就妒火中烧的魏勇对高进恨意大增。 得知高进受命前来城外军营选拔和训练亲卫，生性猖狂而又阴险的魏勇自觉时机到来，从第一天就开始暗中观察高进行事，想先确认一下高进是否如同传言那般厉害。 若是才能超绝，就潜伏等待时机；要是本质平庸，只因吕布为了嫁女而为其虚张声势的话，魏勇不介意撕下高进虚假的伪装。 娶吕绮玲，日后继承吕布大权，魏勇也曾幻想过。只是自知沉迷酒色，荒废了武艺，如今才勉强修成三道寻常战环，远不是那胭脂虎的对手，心中也就息了念头。 观察了三四天，看到高进整日提着马鞭喊口令，未曾展露过一次身手。以己度人，魏勇暗想在军营这个强者为尊的地方如此低调，高进定是心中有鬼！ 什么召唤神龙、苍狼，什么百骑劫营，魏勇打心眼里不信，即便数次听闻宋宪讲述这几场大战，也只当宋宪在和往常一样吹牛放屁。 一直留心高进练兵，见其隐约只召唤过一次战环，且数量仅仅只有一个，魏勇心下大定。 本公子娶不到吕绮玲，你高进也别忘想！我今日就将你这绣花枕头当众拆穿，看到时吕布还怎么招你为婿！ 想做就做，待侯成宣布本日操练完毕，魏勇便带上十几个人过来围观高进练兵。 站军姿时，魏勇只跟旁人窃窃私语，等高进喊出稍息后，一肚子坏水想让高进出丑的魏勇立即接上一句口令。 只是，臆想中口令一出，战阵骚动的画面并未出现，百名将士全都呆若木鸡，未有一人因虚假口令而移动脚步。 见此情况，魏勇愣了一下，而后察觉到众人愤怒的眼神。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瞬间被百名精壮之士含怒一瞪，身子骨比较虚、精神有些颓废的魏勇心下一颤，双腿不自觉抖动了两下。 “看什么看，嘴巴长我脸上，我就说了，向后转——哈哈哈！你们能把我怎么样？！”惊惧过后，羞怒交加，魏勇扯起嗓子大喊，以张狂的表情去掩盖刚才的心怯。 “发生什么事了？” “魏勇找高进的茬儿。” “走，看热闹去！” 尖锐嗓音一响，四周闲极无聊的士兵们闻风聚了过来。 来到军营三四天，高进的练兵方法大出众人所料，整天不是让麾下将士傻站着，就是在那转来转去。见其视军旅之事如此儿戏，军营之中早就有人发出不满之声。 不过，因为驻守的两支部队，一支是由吕布直接掌管的飞骑，一支是侯成统率的枪兵部队，前者跟高进在小沛有过协同作战情谊，后者纪律较为松散且高进练兵事不关己。飞骑将士念在情分上暂时冷眼旁观，枪兵军团则是闲暇之余把高进练兵当笑话看。 因而，目前军中虽然有人不满，但人数不多，且高进盛名在外，还未有人过来刁难或质疑。 如今，见在军营之中横行无忌的魏勇出头找高进麻烦，无论飞骑还是枪兵，都尽皆涌了过来。 “哈哈哈！向左转向右转！两傻大个碰头当对拜，免去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直接双双入洞房！” 这两日练习停止间转法时，有不少士卒左右不分，加上转身时有些慌乱，相互碰撞之事时常发生，每当有将士因此出糗，都会引得看热闹的人群中一阵哄笑。这时听到魏勇如此嘲弄，围拢过来的士卒齐齐发出大笑之声。 “众将士！立正！唤出战环！” 对笑声置若罔闻，高进扬声喊出口令。 “铮！” 三百多道战环齐出，在阳光下辉光闪烁，四下笑声为之一滞。 “呀呀呀！他生气了！我好怕呀！” 听到喝彩声突然停止，人来疯的魏勇不爽了，伸出手在胸前用力猛拍几下，而后双臂大张，膝盖微曲，下身挺出，“唤出战环了不起啊！谁规定军营里不能说话，我就站在这，你能把我怎么样！” “扬声笑语，蔑视禁约，此谓轻军！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众将士！犯此三条禁律该当如何！” “斩！”百名将士高声大喝。 “好！斩！” 士气如虹，正当可用！高进旋即转身，怒视魏勇。 能把你怎么样？ 哼！将士们太配合，我正愁该怎么立威，你这蠢货来得正是时候！ 小可爱！饿狼扑食！ “嗷！” “斩”字话音刚落，三百余道战环齐齐一震，高进背后精光大作，一头牛犊大的苍狼飞跃而出。 “俺滴娘呀——” 见过苍狼啸月的飞骑将士还好，只听过传言的众枪兵皆被震得目瞪口呆。 “不要过来！救我！” 被高进特意融入血煞之气的苍狼迎面扑来，魏勇脑中空白，浑身发软，本就弯曲的双膝一下“砰”的磕到地上。待饿狼血盆大口临到眼前，回过神的魏勇涕泪四流，一下翻过身，手扒脚蹬的往人群中爬去。 “快逃啊！” 谁不知道高进的目标是魏勇，未及惊呼声起，挡在魏勇前方的士卒早退得一干二净。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杀了我，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脚下蹬了个空扑倒在地，眼看前方无处躲藏的魏勇急急回头大喊。 高进充耳不闻，继续令小可爱逼近前去。 “行之！手下留情！” 就在苍狼作势欲咬之际，一道焦急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第157章 冲突 “哼，看在侯将军面上饶你一条狗命。” 收回小可爱，丢下一句话，高进看都不看魏勇一眼，上前两步同侯成见礼。 魏勇可恶至极，但罪不至死，便是该死也轮不到自己出手，高进当然不会在军营内将其当场斩杀。 “行之，这……唉！” 令左右亲卫扶起魏勇，侯成目光在高进脸上打量一阵，心中暗叹此子果然狡诈。 “高进，你竟敢——噗！” 眼看性命无忧，丢尽脸面的魏勇心中大恨，就要放言留下狠话，突然感到识海之内战环急剧颤动，竟有崩溃之兆。忙屏住呼吸运转真气，欲要强行稳住战环，可惜刚才过于惊惧，心神遭受重创，本就根基不稳的魏勇连向侯成求救都来不及，便是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瘫倒在地。 “伯当！”目光越过高进，看到魏勇躺在地上面若金纸，侯成震惊得两眼发直，还好回神得快，三两步上前，俯下身为魏勇体内渡入真气。 侯成抢救及时，魏勇止住了战环连续奔溃之势，险之又险的捡回一条性命，只是暗疾已经留下，此生修为再难寸进，且战环碎片于识海内四处游走，随时可能引发深入骨髓的疼痛。 “高进，你死定了，你死定了！谁都救不了你！”缓过一口气，魏勇死死盯着高进，眼中嫉恨之火熊熊燃烧。 “威胁我？呵，先回去换条裤子再来吧。”高进话音一落，四周哄笑声顿起。 “你！啊——”被吓尿的魏勇羞愧难当，加上怒火攻心，“绷”的一下，第二道战环裂开了。 “行之，你这是——”令人将昏厥过去的魏勇抬回帐内，侯成顿了半响，长叹口气，“唉，你快点回城吧。” 明白侯成言中之意，乃是说魏续即将赶来，自己最好暂避锋芒。对此，高进脸色淡然，“侯将军，这可怪不到我头上。” “这不是怪不怪的问题，魏伯当连坏两道战环，今后形同废人，你若不走，魏将军一旦赶来，岂肯与你善罢甘休？”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高进冷笑，“不说魏勇今日之祸乃是其人咎由自取，便是魏续来了不想讲理——哼，我会怕他？” “行之，莫要赌气！”侯成大恼，你们并州人要内讧回自己的地盘闹去，在我营中相斗是何道理！ “侯将军暂回帐中安坐，今日之事与你无关，稍后魏续赶来，将军约束好营中将士即可，我定不会叫你为难。”说完，不等侯成答话，高进转过身，看向眼前一百名新收手下，“我与魏续厮杀只为私怨，诸君自去无妨。” “我等誓死追随少将军！” “好！既蒙诸君不弃，高进于此发誓，日后定与众弟兄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百人异口同声，其强烈的情感共鸣引得百丈高空之上风云激荡，震得四下围观将士目瞪口呆艳羡不已。 “唉！俺怎就分不清左右哩！” “只差一步啊！二狗子运气好，不然他位置就是我的！” “你这臭脚！连个齐步走都学不会，要你何用！”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战场之上，最难得、最宝贵的不就是那群可以托付生死的弟兄？ 都是生死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谁看不清眼前这群人流露出的情感是真是假？再想想高进刚才露的那一手，以及他屡次以少胜多的战绩，还有高家厚待士卒的优良传统。 身边是可靠的战友，前面是值得为之效死的统帅，有几个士兵不想加入高进所率的百人团？ 一开始就未被选上的飞骑将士还好，只是羡慕嫉妒的看着那一百名昔日袍泽，经过一轮、二轮筛选，战斗素质并无问题、只因一点瑕疵被淘汰的士卒则纠结得连连唉声叹气。 “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既如此，我且让你放手施为，看你如何应付携雷霆之怒而来的魏续！” 感受到身旁将士的情绪变化，侯成眼中闪过一道精芒，而后大喝一声，令麾下将士尽皆回营，不得军令不许走出寨门半步。 不多时，飞骑和枪兵各自回营，只剩高进领着百人团还在训练。 没大会，东边传来阵阵马蹄声。 高进等人静如青松站立不动，侯成等在静观事态发展，亦未有人出声，整座军营安静无比。 “驾！驾！驾！” 少顷，伴着马蹄声传来的还有骑手焦急的吆喝。 “吁！侯成！我儿何在！” 很快，魏续领着百余名亲卫来到营门之外。 听到喊话，侯成走出帐门，邀请魏续入内。 怒视东南方的高进一眼，魏续强压心头怒火，随侯成走进军营。 “高进贼子！我要你血债血偿！” 片刻之后，一道惊雷似的怒吼在侯成帐中炸响。 “魏将军息怒，当务之急，乃是速速为伯当治疗伤势！” “休要拦我！不杀高进，我誓不为人！” 侯成劝解不住，魏续领着手下冲出帐门，提刀直取高进。 看到魏续真敢在军营里行凶，高进双眼微眯，命众将士做好战斗准备。 “哔咻——” 打个口哨，大黑马奔跑过来。 从马背上取了长枪，抽掉枪尖上的护套，高进上前十步，在营门处划下一道长线，而后返回百人团前面，与手下一同冷眼等着魏续到来。 侯成军帐位于西北角，刚好跟高进所处位置处于对线，军营中间又有层层栅栏阻隔，要行将过来，却须绕个半圈。 等魏续走到军营北角，高进运转真气，提声喝道，“众将士，听令！胆敢越过营门划线者，杀无赦！” “喏！” 不似魏续声若惊雷，高进所说之话咋听音量不大，却声声聚而不散，字字清晰可闻。 “好重的杀气——不好！中计了！小子好胆！竟是想借机杀了魏续！” 听得高进所言，本打算静观其变，不欲插手高魏争斗的侯成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凝神往高进所站位置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混账！魏续乃是吕布亲卫大将，高进你怎敢如此！ 发现被高进欺瞒之后，侯成赶紧令人快速搬开营中栅栏，自己领着亲卫走直线赶往东南角。 “杀无赦？哼，废我儿修为，我今天便要让你高家绝后！” 因为忌惮高顺，魏续连高进都相当关注，每隔一段时间便让人去探听其人修为如何，因而知晓高进早已修成五道统兵战环。 五道统兵战环，哼，天赋倒是和伯当不相上下。但只率领区区一百人，个人武力低微的你，又能将统兵战环发挥多少作用！一会当面撞上，我便全力出击，十招内击毙汝于长刀之下！ 对高进那些传言，魏续倒是将信将疑。不过吧，因为宋宪平时一说起百骑劫营等战事，总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导致魏续以为高进只是胆大，战力水平不过尔尔。加上这几日跟吕布切磋武艺，高进每次都被打得屁滚尿流，见过两次高进狼狈模样的魏续不晓得这贱男在刻意卖惨，以为真是其人实力不济。 因而，对高进印象还停留在两个月前的魏续，心中自信满满。 “魏续，你想找死，也用不着走这么快啊！” 在后面追赶的侯成急得满头大汗，有点后悔通传魏续时，没让人将高进的可怕之处跟他讲清楚。 第158章 杀意 眼看高进要和魏续火并，飞骑将士大多冷眼旁观，少数有意帮助高进，但为身边袍泽阻止，“魏续不是高进对手，不要过去添乱！” 而在枪兵部队那边，则是看热闹心态的人居多，少量别有居心的恨不得两人杀得你死我活，最好双双殒命。 从并州到洛阳，再从洛阳到长安，接着又转到河内、常山，而后再到兖州，最终在徐州安下身来，吕布军旅生涯辗转多地，麾下将士自是来于五湖四海。 以并州子弟为嫡系的飞骑和陷阵营、诛杀董卓后接收的少量西凉兵和中央军、浪迹河内和常山时招募的士兵、入主兖州后少数豪强带兵前来投靠、还有曹豹死后留下的不少丹阳兵等等。 吕布军中兵少将寡，将领及各个部队之间却关系复杂微妙。 侯成乃是张邈旧部，在吕布入主兖州时才半路加入，因为善于左右逢源，得到宋宪、魏续和郝萌等人的拉拢。 经过数年摸爬滚打，得到诸将支持的侯成隐隐成为吕布军中仅次于高顺和张辽的三号将领。又因高顺不喜争权夺利，张辽地位有些超然，若论实际权力，手握数千步卒领导权的侯成在军中已经仅次于吕布。 然而，生性谨慎的侯成却因此感到如履薄冰。因为，平常豪爽大方，但只要身处逆境就会变得极为敏感多疑的吕布在前不久把目光对准了自己。 虽然曹操退去之后，吕布打消了怀疑，但侯成敢保证，今天要是让魏续死在军营之内，失去亲卫大将的吕布定然不会怪罪未来女婿，而会迁怒于己并趁机收回大部分兵权。 我真是犯了浑，刚才怎会轻易相信高进小儿的话！ 侯成懊恼不已。 走了两步，侯成脚步一顿，明白刚才为何心神失守，没能及时发现高进对魏续暗藏杀机了。 聪明人总想得多了些，苍狼既现，神龙定然不远。 侯成醒悟过来，向来独善其身的自己，心底竟生出为高进献上忠诚之意。 这小子…… 心思电转间，侯成缓下了脚步。 或许，让他杀了魏续也好。 另一边，自信可以击败高进的魏续怒气勃发的冲到营门前二十步，心下突然警铃大作，急忙运转真气唤出战环，再定睛往营内看去，只见高进手提长枪，身后百名精锐之士严阵以待。 不对，冲进去的话，死的会是我！ 对上高进双眼之中那凌厉得如有实质的寒芒，魏续感到似有一盆凉水由头浇下，头皮顿时阵阵发紧。 该死！高进武艺大为精进！宋宪误我！ 久伴吕布身侧，魏续眼光却是不差，一下便看出蓄势待发的高进武艺在自己之上。 发现情报有误，魏续立即慢下脚步，侧头看向正往此处赶来的侯成，却见方才还连声疾呼“军营之内不可妄动刀兵，两位快快住手”的热心和事佬竟也缓下步伐，过个栅栏都小心谨慎的收起衣摆。 瞧侯成那晃晃悠悠的做派，魏续晓得若想等他过来劝阻，自己怕是要以龟速前进才行。 混账！一个个都在欺我骗我！ 魏续恼怒不已，走到营门前十步，板起脸，将手中长刀往地上狠狠一插，怒目瞪视高进。 这几个意思？你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就为了跟我比瞪眼？ 侯了半响，不见魏续有所举动，高进愣住了。 “不是不杀高进誓不为人？快上啊！” “魏续原来这么怂！” “有其父必有其子，魏勇刚被吓得尿都出来了，可想而知魏续也是个怂包。” 说最狠的话，做最苟的事，魏续所作所为大出众人意料，军营内骂声四起。 “高进！军营之中无故重伤同袍，你可知罪！” 想且骂且走？ 发现魏续见机不妙想要退却，高进怎能顺他心意，“无胆鼠辈难闻虎贲怒吼，魏勇那厮的战环是我吓碎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洪亮的声音在军营里回响，喧哗声为之一滞，而后便是哄堂大笑。 “你！”戟指高进，魏续怒喝，“高进你不过一小小都伯，竟敢以下犯上、目无军纪，我今日非到温候面前讨个公道不可！” 魏续奸贼脸厚心黑，危机感又强，今日退去必定潜伏起来。以其千日防贼，不如诱他出手，拼着受点伤了结掉他！ 想到就做，高进倒提长枪上前几步，“告状？那魏将军可要多掉点眼泪才好。要不，我也帮你碎道战环，让你哭得动人点儿。” 小儿找死！ 见高进不做防备脱阵而出，魏续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右手伸到背后，暗暗做出几个手势。 “怎样？高进最是乐于助人，只要魏将军点下头，小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进絮絮叨叨上前，来到营门处。 想赚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看高进在划线处停下脚步，魏续一下便明白对方在以身做饵，不过百余亲卫就在身后，魏续不认为独身一人的高进奈何得了自己。于是，背后右掌狠狠一握，示意亲卫做好一拥而上的准备。 正此时，东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道火红色光影朝军营疾驰而来。 赤兔马，来者吕布！ “立即动手！” 高进和魏续闪过同样的念头。 “高进，主公已经赶来，有胆就跟我去当面对质！” “我怕你不成！” 高进挺胸踏过门线，魏续右手从背后收回，状若无意的搭在身前的刀柄上。 “少将军，当心！” “行之！不要冲动！” 见高进轻身犯险，百人团和侯成皆是大急。 晚了！侯成，这笔账，我早晚跟你算！待高进单枪来到身前五步，魏续狰狞一笑，“杀了他！” 听到魏续命令，身后亲卫闻声而动，纷纷举起兵刃朝高进扑去。 “魏续！给我住手！” 骑在赤兔背上的吕布人高马大，视野极为开阔，加之目力惊人，只在军营中略一扫视就看到正待火并的魏续和高进。 “不用管他！给我把高进剁成肉酱！” 听到吕布喝声，魏续亲卫刚要前冲的阵势为之一滞，已经唤出战环的魏续见状大怒，双手紧握长刀，足下一蹬越众而出，朝被吓得呆住的高进凌空斩下。 “来得好！小可爱，大威天龙！亮瞎他的狗眼！” 没想魏续直接放大招，刚发挥影帝级演技的高进心下大喜，面部表情瞬间从憨豆先生转变成终结者，只是酷酷的表情下，手段有些猥琐。 伴着一道高亢的龙吟，高进背后金光大作。 “额滴娘咧！龙！龙！” 军营之中先是针落可闻，而后欢呼声四起。 疾冲而来的侯成刹住脚步，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幕，连气都顾不上喘了。 呈半圆朝高进包围而来的魏续亲卫全都吓傻了，兵器掉了一地。 “误中小儿奸计矣！” 眼前不能视物，跳到半空的魏续心下凉了半截。 “给我死！”面对魏续力劈华山一击，高进不闪不避，抬枪直往对方胸前捅去。 一寸长一寸强，刀锋还未落下，后发先至的枪尖已击中魏续胸间。 “铛！” 鲜血飞溅的场景并未发生，枪头那沉重的触感让高进眉头一皱。 “嘭！” 由及动到极静，胸间遭受重击的魏续在空中停了短暂一瞬，在喷出彩虹状的鲜血后，以两倍于跳跃前来的速度倒飞回去，数息之后与被砸倒在地的两个亲卫滚在了一起。 “趁他病，要他命！” 眼中凶光一闪，高进就要上前补刀。 “高进！住手！” 都说赤兔马快，那到底有多快？ 之前高进不清楚，现在心里有底了。 才走两步，抬头一看，赤兔喷出的炽热鼻息仿佛就飘到了眼前。 魏续倒地挣扎不起，附近亲卫皆是一脸惊恐，此时若是出手，击杀魏续简直不费吹飞之力。 但是，吕布已经近在眼前，当着他的面杀掉魏续是否妥当？ 犹豫转瞬即逝，高进全力运转真气，脚下一蹬，手中夺命长枪直取前方魏续咽喉。 逆贼，必须死！ 第159章 风波暂息 魏勇废物一个，杀之无益，只会刺激魏续铤而走险疯狂报复。 但要是有机会杀掉魏续，高进不介意出手除掉这个隐患。 只可惜，吕布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铛！” 长枪势在必得的一击，被方天画戟拦了下来。 连退数步，以枪尾抵住地面，高进将将站稳，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好小子！竟能接下我这一戟！平时净跟我偷奸耍滑，不想已有资格做我对手了！ 这拦截一击虽未催动战环，但借着赤兔冲击之势，几乎和平地上的全力一击相差无几。 马背上，见高进并未受伤，吕布惊讶异常。 听闻高进伤了魏勇，魏续带人前来军营寻仇，担心高进有失，吕布急忙赶来。 不想，赶到厮杀现场时，看到的是魏续差点被高进反杀。 静等高进收起神龙战环调息完毕，吕布沉着脸质问为何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 “温侯方才喝令魏续住手，却也不见其人听从命令。”收起长枪，高进冷冷道。 吕布一怔，看了眼被亲卫扶起身、嘴角血迹未干的魏续，心中有些怒意，“袍泽一场，且同是并州人，你与魏续有何冤仇，竟要下此狠手！” “温侯这话却要问魏续，是他先下的死手。” “你——”吕布恼了，“现在身受重伤的是魏续，我只看到你要杀了他！” “温侯此话甚是好笑，这世道，难不成是谁弱谁有理？我于营中练兵，魏续先是领着亲卫怒气冲冲前来寻仇，后与我讲要找温侯对质，待我出了营门，却又和手下一齐动手。若非其人实力不济，我早已身首异处，哪能在此听温侯这般问责！” 吕布哑口无言，看向魏续，“你与高进有何仇怨，竟率众闯进军营！” 吐出一口带血唾沫，擦了擦嘴角，魏续探手从胸腹间掏出两片破碎的护心镜扔到地上，“主公，此子出手狠辣，心肠无比歹毒，重伤我儿在先，诱我出手在后。如今伯当战环碎得只剩一个，末将亦险些被其所杀。主公，请为末将主持公道！” 一个是未来女婿，一个是亲卫统领，两者皆是心腹之人，眼下却要斗个你死我活，吕布恼怒异常，心情万分纠结。 “高进，魏勇与你有甚仇怨？何以坏他修为？”到底是未来女婿亲近些，吕布打算先安抚下外人。 “我来此角落独自练兵，与营中诸位弟兄尽皆相安无事。却有宵小毫无自知之明，前来乱我军纪。哼，我不过稍稍恐吓一二，怎料那无胆鼠辈当场吓得屁滚尿流。” 高进顿了下，“哼，好一句战环碎得只剩一个，不晓得的还以为那废物有多高修为。区区三个再普通低级不过的战环，竟也能修炼得基础薄弱，只是情绪稍受影响便引得战环坍塌。话说，魏将军还真是尽忠恃勇啊，自家儿子这等武艺，也敢让他上阵。” “你！”魏续右手捂住伤处，左手戟指高进，“小儿休要血口喷人，你道伯当乱你军纪，证据何在！” 眼看魏续杀不得，高进懒得争辩，不过听吕布亦追问魏勇如何乱了军纪，就抬手在眼前划过，“魏勇假传口令，于我营外大声喧哗嬉戏，全军将士皆可作证。” 说话间，侯成到来，跟吕布行了一礼。 “侯成！营中之事归你管辖，今日如何出得这等事情！”先是发了一通怒火，吕布盯着侯成，“高进说魏勇扰他练兵，可有此事？” “回禀主公，高进练兵之法颇为与众不同，魏勇似乎因为别有看法过来争论。彼时末将正于帐中处理军务，得知魏勇前来此地，唯恐其人与高进发生争执，连忙赶了过来，不想还是晚到一步。高进与魏勇有所误会皆因末将失责而起，请主公治罪。” 哼，现在才想讨好我，迟了！瞥了侯成一眼，魏续心中恨意满满。 你倒是会做好人！吕布瞪了下侯成，心里隐约有了主意。 侯成又变卦了？这家伙还真是墙头草，哪边有利便往哪边倒……等等，不对，若要论收益，侯成应该向着我这边才对。 想到刚才侯成提醒自己不要以身犯险，高进觉得对方或许真的心存善意。 再稍一细思，侯成这话虽是推去魏勇扰乱军纪之罪，却也把冲突责任背到自个身上。 如此做法，是何缘由？ 眯眼看去，却见侯成视线扫了过来，双目对视之时，其人轻轻摇了摇头。 高进于是沉默。 见高进未出言争辩，魏续虽是满脸恨意却也不再追究高进伤人之责，加上侯成有心背锅，吕布便大事化小。先是训斥侯成一顿，令其约束将士守好军纪，又罚了侯成三个月的俸禄给魏勇作为疗伤费用，最后，吕布把侯成麾下千余丹阳兵的领导权收回，暂时交至魏续手中。 “高进！安心练兵，不要再给我惹是生非！” 目送吕布带上魏续等人离去，高进暗叹一声，错失良机，今后再想除掉魏续这心腹之患却是不易。 “行之，到我帐中一叙。” 手头为数不多的能战精兵被吕布拿走，肉痛之余，侯成如释重负。 面对侯成邀请，高进返回营内，任命两个之前表现优异的将士为都伯——高进已被吕布任命为别部司马，令两个都伯各领一队人马进行训练，并道三日后将进行比赛，赢者赏，输者罚。 一路无话，高进落后半步，跟侯成进了军帐。 “不想行之勇略过人，亦深得练兵之妙。虎父无犬子，循义兄后继有人矣！”令亲卫守好帐门，落座后，侯成目光在高进脸上停了一会，开口赞道。 知道侯成有意交好自己，高进谦虚两句，亦出言抬了侯成一把。 “刚才我替魏勇开脱，行之是否心有怨气？”寒暄过后，侯成直入主题。 “不敢，侯将军如此做法，定有苦衷，高进不才难明深意，请侯将军为我解惑。” “行之前来军营不过数日，却已尽得麾下将士之心。先前神龙现世与苍狼啸月只是传言，军中多是半信半疑，如今行之大展神威，营中将士皆是心服口服。若是侯某为行之作证，彼时主公再是信任行之，怕也——行之休要误会，侯成并无挑拨离间之意，只是……” 便宜老丈人正值壮年，且颇为在意权势，我一直以来表现得太过高调，却有些忽略他的想法了。 “将军无需多言。”得到侯成提醒，不谙政治的高进转过弯来，起身对侯成郑重施了一礼，“将军好意，高进自是知晓。小子才疏学浅，日后还请将军多多指教。” 话说开之后，皆知对方有意交好，高进与侯成相谈甚欢。 往后数日，高进在城外营中与百名将士同吃同住，在进行一段时间的基础训练后，开始领着手下演练战阵。 百人团本就信服，近距离目睹高进一击重伤魏续后更是钦佩有加，每当军令一响，便不折不扣的迅速执行。 很快，高进与百人团的默契在飞速提升。 在高进来到军营的第十二天，郝昭从琅琊返回，吕布遣人过来通知前往城内议事。 第160章 争议 下邳，吕府。 “行之，你怎么看？” 除烈酒开了封，被臧霸用钱买下，其余送至琅琊的礼物皆被原封不动退回，摆在厅内占了偌大一个角落。 面对吕布神情严肃的询问，拍马赶来的高进示意稍安勿躁，先跟郝昭了解与臧霸的会面交流细节。 “伯道，臧霸问了两次我军出兵人数？” 郝昭点头应是。 “臧霸不欲出兵支援昌豨，温侯，我独自带兵前往即可。” “行之为何如此肯定？臧霸若是两不相帮，何不收下我之赠礼？” “臧霸若是坦然收下礼物，我反要担忧他是否别有用心。”见吕布不解，高进看向陈宫，笑道，“臧宣高作为泰山群宼盟主，若是收下我等厚礼，再坐视昌豨被灭，孙观等人难免兔死狐悲，其人威望必将受损。” 陈宫稍一沉思，点头道，“行之此言有理，只是臧霸拒我等好意于千里之外，怕是亦别有用心。” “臧霸有意东海，以我料之，他是想等昌豨覆灭之后，与温侯共分东海之地。” “我等奋力厮杀，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想与我平分东海？痴心妄想！”吕布双眼瞪得滚圆，“在琅琊他龟守城池，我求战不得只能退兵，到了东海，战与不战，却由不得他！” 泰山贼人多势众，吕布有些忌惮，若无利益纠葛不想轻易招惹，但半个东海郡的归属问题，却足以让吕布不惜损耗去跟臧霸大战一场。 “温侯，我等意在青州，当务之急乃是消灭昌豨，打通北上道路。” “哼，那也不能让臧霸平白占了便宜。”财帛动人心，何况是半郡之地，眼看有望取得东海，吕布不想将战后利益分出一半。 “温侯若连这点小利都放不下，执意吞下东海全郡，我看昌豨不打也罢。” “行之说这话却是何意！”吕布恼了，“军中无戏言，张文远三日后就要出兵，你却在这里跟我说不打也罢！” “若为东海与臧霸纠缠不清，便是灭了昌豨又有何益？” 说好攻略青州，现在眼前出现一点小利便不顾大局想要占为己有，高进对吕布的行为更加恼火，“分半个东海给臧霸，并非是我怕了他。温侯想过没有，若我等与臧霸起了战事，彼时臧霸一怒之下转投曹操，与其西、北两面夹击，我军该如何抵挡？” 说是结盟抗袁，但这同盟的情谊薄得连片纸张都不如，高进毫不怀疑，要是有把握在袁绍安定河北之前消灭吕布，曹阿瞒定会毫不犹豫的率军东征。 吕布先是一愣，随后嗤笑一声，“臧宣高据有二郡之地，麾下兵马数万，如何肯屈居人下？” “臧霸半生都在泰山四处周转，其人并无争雄之心，在乎的不过是眼前一亩三分地的利益。曹操志在天下，袁氏兄弟与温侯才是身前大敌。臧霸要是降了曹操，天下未定之前，曹操只会令其稳住徐州，以求牵制青州或江东兵马，根本不会伤到泰山寇的一丝权势利益。” 见吕布嘴巴大张，说不出话，高进冷笑道，“臧宣高有勇无谋，缺乏远见，要我是他，二话不说为曹操献上降书。待曹军大举东征，便自率一支兵马南下，等两军大战起时，偷偷掘开沂、泗之水。” “行之慎言！”听到“掘开沂、泗之水”的时候，陈宫惊出一身冷汗，立马扬声喝止。 高进却不想停下，继续对吕布道，“彼时水淹下邳，温侯除了困守孤城又能有何作为？久攻必破，久守必失，若是久困孤城，温侯敢担保城内将士万众一心，誓死追随？若是不然，但有一将率众反叛，温侯内外交困岂不束手就擒？” 吕布哑然无语。 “若是收了徐州，根基在豫兖之地的曹操定要率军回返，彼时此处保境安民之责还不是落在臧霸身上？曹操与臧霸，二人实乃天作之合，不过当局者迷，彼此不清楚对方性情，否则徐州哪有我等容身之地。” 高进说完，看着吕布，“高进言尽于此，是否交恶臧霸，但凭温侯心意。” 见陈宫等人皆是默然，吕布明白高进非在危言耸听，“行之，我……” 高进不想说话。 陈宫赶紧打圆场，“欲待东海如何，还需容后再议。行之，当前紧要之事，乃是消除昌豨这心腹之患。” “是啊是啊，东海还在昌豨手里，昌豨不灭，东海从何谈起。”吕刚等人上前应和。 高进见状想了想，算了，便宜老丈人也不容易，于是缓下语气说道，“依我看来，臧霸欲取东海，并非全是源于贪婪。泰山乃是臧霸根基，东海与泰山相近，而温侯又威名过盛，其人不欲直面温侯锋芒，故而想取得郯县以西留作缓冲之地。” 被拍了计马屁，吕布眯起眼，点了下头，“若是如此，倒是情有可原。” 吕布同意战后跟臧霸共同发展东海郡，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众人商议一阵，为确保拿下昌豨，吕布派郝昭返回下邳，传令高顺率领陷阵营打寻常部队旗号，配合张辽一同进攻东海郡。 吕布则留守下邳整军备马，待前线传来昌豨兵马集聚消息就率军北上，以免高进斩首行动失败后己军无力攻城。 而为了提升斩首行动的成功几率，高进明日一早便要领着百人团乔装打扮一番，由司吾进入东海郡，先到敌方境内探明地形。 当晚，城东，布置妥当的吕家酒肆里。 “乖，在城里安安稳稳的数钱攒嫁妆，等我拿下东海返程回来，就让公台先生上你家提亲，再过几个月，你就能开开心心的嫁过来了。” 吕绮玲这几日除了修炼，就在酒肆里瞎忙活凑热闹，得知高进回城商议军情，就守在吕府门口等候，待高进一出来就缠了上去，并闹着要随军出征。 “不要，我就想跟你一起上阵杀敌！” “明天酒肆开业，你不亲手数一数，看一天能赚多少钱？” “……”吕绮玲略有纠结，但很快下了决心，“我要跟你一起去东海！” 高进有点头大，“这次深入敌境，我们要在野外风餐露宿好几日，生活条件太过艰苦，你一个女孩子不适合跟我们混在一块。” “我不怕！” “是怕不怕的问题吗！到了东海，吃没得吃，住没得住，连澡都没地方洗，几天下来就全身臭烘烘的，你没事跟着自讨苦吃干嘛！” 高进语气重了点，吕绮玲转过头不说话。 手忙脚乱哄了好一阵，又讲了几个猴子打妖精的故事，才让吕绮玲再次开心起来并打消跟随的念头。 翌日早上，在吕家酒肆张灯结彩开业的时候，高进领着一行人从北门出了城。 城楼上，远望高进离去，满脸怨毒之色的魏续挥了下手，一个心腹亲卫下了城楼往高进一行人追去。 第161章 遇伏 夜晚，下邳。 最后一位顾客离去，热闹一整天的吕家酒肆寂静了下来。 冷月幽幽，吕绮玲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高背椅上，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明月出神。 吕家酒肆开张七天，每日生意都非常火爆。早上酒肆大门未开，便有顾客在外等候。 一连七天，从巳时到戌时，六个时辰的营业时间里，大堂内客人爆满，百多个位子一座难求，五个装修雅致的小包厢亦是不曾空出来过。 第一天打烊时，听到庞安汇报的当天营业额，吕绮玲差点惊掉下巴。 日进斗金，原来不是夸张的说法！ 往后几天，随着名声打开，吕家酒肆的生意蒸蒸日上，这两日酒水已经供不应求。 生意越好，赚的钱自然也就越多。 只是，头两天的兴奋劲儿过去后，吕绮玲对每日的巨额收益逐渐感到麻木。 “玲儿，想什么呢？”生意忙不过来，在吕绮玲的邀请下，颜氏带着左右街坊前来帮忙。 “没什么，婶儿，我送你回去。”吕绮玲俏脸一红，忙站起身。 路上，颜氏数次欲言又止，到了家门口，实在忍不住，看下左右无人，低声询问高进音讯。 见颜氏面有忧色，吕绮玲强笑着宽慰道，“婶儿放心，进哥哥武艺大为精进，爹爹说天底下能胜过他的不超过三十个。徐州这儿，更没人伤得了进哥哥。” 刀剑无眼，战场之事哪能这样算的。颜氏暗叹一声，“但愿如此。玲儿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辞别颜氏，吕绮玲骑上赤狐返回吕府，进了大门，隐隐听到吕布的低吼，心下不由一紧，疾步冲向大厅。 “高进遇伏身受重伤！怎会如此！” “我们进入东海地界，穿过一处地形狭长的山谷时，突然两侧滚石翻落、万箭齐发，弟兄们听从军令已是小心戒备，不想贼子竟埋伏了两三千人，伏击太过凶猛，当场伤了好几十个。” “两三千人的埋伏圈也能一头钻进去，高进怎会如此轻军冒进，地形狭长不会多做打探吗？！” “非是少将军大意，实乃贼子太过狡猾，似乎提前知晓我军行踪。” “好一个提前知晓行踪……” “主公！稍安勿躁，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我且问你，高司马万军之中来去自如，且重甲在身，区区羽石怎奈何得了他？” “少将军令我等先行撤退，他欲亲自殿后，不想突遭贼子暗箭。” “高进有神龙战环护体，些许箭矢怎伤得了他？” “遇伏后，小的奉命赶回报信，却是不清楚少将军被何种箭矢所伤。” 厅内对话清晰入耳，吕绮玲脸色变得一片煞白，到了大厅，目光一扫，略过吕布和陈宫，直直盯在多处受伤的士卒身上，“我问你，高进现在何处？！” “我等过了司吾，往北行不到三十里就遭受袭击，少将军今在何处，小的却是不知。” 吕绮玲听完转身就走。 “玲儿！” 吕布大惊，急忙上前欲要拉住吕绮玲，不想吕绮玲已有准备，竟运转真气，转过身足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利箭朝门外飞驰而去。 “玲儿回来！” 吕布慢了一步，追至府邸大门外时，吕绮玲已上了赤狐往北门疾驰而去。 东海郡，厚丘县西南，某处不知名山谷，一座新搭建的简易营寨中。 眼看高进逃入谷内已有两日，昌豨却只令人设下营寨堵住谷口，而后整日在营中饮酒作乐，没有丝毫领兵进谷厮杀的打算，奉魏续命令前来重金贿赂昌豨的魏洪焦急不已。 站在营寨外面远眺谷内良久，魏洪越想越不安，思虑一阵后，返身回到寨中找到昌豨，“将军，谷内不见丝毫动静，那高进怕是在谋划着翻山逃脱。” “翻山逃脱？哼，你瞧不见四下山势陡峭吗？” 见魏洪再次进帐催赶出兵，正坐在案几后饮酒的昌豨很是不耐烦，但看在丰厚财物的面上，还是好声解释了一句，“放心，此处山谷有进无出，乃是绝境之地，我在这儿设下营寨，高进小儿插翅难逃。” “那高进有神鬼莫测之术，未免夜长梦多，将军还是尽早除之为好。” “神鬼莫测之术？放屁！什么百骑劫营，小儿偌大名头，尽是曹操和吕布吹出来的。领着百名精锐士卒却不堪一击，简直窝囊废一个。”昌豨斜视魏洪，“若非魏续再三相请，对付这小子，我何必亲自出马来此受罪，只需安坐城中，遣一手下领三五百弟兄前来捉拿即可。” “将军！”魏洪大急，心想要不是我以特制穿甲箭射中高进，凭你手下这等杂兵怕是不够他几个回合冲杀。 “无需多言，我自有打算。” 谷内地势复杂，自军的兵力优势施展不开，百人团里皆是身具三道战环的精锐士卒，若是派兵进谷厮杀，便是最终能擒拿高进，手下亦要伤亡惨重。昌豨为人狡诈，极重权势，根本不想为一个高进折损自身实力。 “将军，若是不愿进谷，莫如放一把火，把高进等人烧将出来！”魏洪却是不杀高进不肯罢休。 细细看了魏洪两眼，昌豨哼笑一声，“行，我便令人前去搜罗柴火，只是如此一来，我手下弟兄要多加操劳，这等烈酒，我要再加一百坛，否则不足以犒赏众弟兄。” 无耻之尤！魏洪心中大怒，面上却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 听得魏洪答应，昌豨大笑数声，唤来亲信，就要传令放火烧山，却见帐门突然挑起，一人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什么！合乡、昌虑、阴平尽被张辽攻下！可恶！张辽带了多少人马！”听完来人汇报，昌豨一脚踢翻身前案几。 “骑兵和步兵加起来怕是有三五千人。” “倾巢来犯？张辽疯了不成！”昌豨大怒，想起一事，看向魏洪，眼中寒芒闪烁，“好一个调虎离山，魏续竟敢诈我！” “将军休要误会！”见昌豨杀意汹涌，魏洪吓了一跳，顾不得维护魏续脸面，将魏家父子皆被高进重伤的事说了出来，“我家主人深恨吕布处事不公，又与将军情谊深厚，怎肯为吕布图谋将军？” 昌豨冷哼一声，收起长刀，就要连夜收兵返回郯县。 “将军，高进此子不可不除啊！”见昌豨要走，魏洪急得上前拉住其人衣袖。 高进小儿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本要一脚踹倒魏洪脱身离去，又想到山谷里那几十精骑不可小觑，若是留着也是一个隐患，昌豨想了下，“我留三百士卒坚守此寨，待柴禾收集完毕，你放火烧山，把高进逼将出来。” “将军，三百人远远不够啊！” 魏洪一直纠缠，昌豨不得已多留了两百人，而后趁着明亮月色率军离去。 第162章 谷内谷外 大意了啊！ 骄兵必败，骄兵必败，听得耳朵起老茧，却没有认真记在心头。 战场之事，稍有疏忽，失去的就是一条生命。高进，高进，因你之失，二十七名弟兄惨遭横死，你心何安啊！ 肋下箭伤还未完全愈合，呼吸稍重一点便会隐隐作痛，但肉体上的创伤，远远不及内心的愧疚折磨人。 背靠大树，高进两眼失神。 接连在局部战场胜过曹操，后又在河内擒拿了刘豹，高进尽管脑中清醒，晓得数次胜利皆有运气成分，但还是难免升起一丝骄傲之意。 只练兵数日就与麾下百人团配合得默契十足，陈家和侯成先后释放善意，加上耳旁尽是吹捧之声，高进此次率军北上，却是有点飘了。 曹操尚且为我所败，何况是昌豨这等上不了台面的小蟊贼。 带着这种心态，在进入东海郡之后，高进面上谨慎，心下对陌生的环境和即将面对的敌人有些不以为然。 “少将军！谷外有动静！” 正当高进深深自责之时，耳旁传来一道提醒。 “何人愿往查探？” “属下愿往！” 高进话音刚落，便有数名士卒站起身来。 “周三通、周四达，你二人前往探听敌军虚实！” “喏！” “注意安全，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谷内。” 目送两名行事机灵的军士离去，高进深吸口气，唤来负责后勤的李二宝，询问所携带的军粮还能支撑多久。 “少将军安心养伤，无须忧虑，仅干粮便可维持十来天。今日周七喜上到半山腰，发现此处飞禽走兽众多，我等不用为食物发愁。” 听到周七喜这名字，高进不禁眉头微蹙。 百人团里本来有七名周姓士卒，周大生、周二河、周三通、周四达、周五奎、周六福和周七喜，结果遭受伏击后，仅剩三通、四达和七喜，另外四人皆不幸遇难。 “胜败乃兵家常事，少将军何必耿耿于怀。” 本来可以避免的，若我让小可爱上山稍稍查探，便能发现敌军设伏…… 麾下将士未有怨言，高进却难以坦然面对这份信任。 “出师未捷先遭此败，士气正值低落，我当振奋人心，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高进，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日后当深以为戒！” 见附近士卒听到李二宝所言尽皆看了过来，高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我非为战败而心情抑郁，乃因料想不到，魏续狗贼如此丧心病狂，为报一己私仇，竟视众弟兄性命如草芥。” 听到高进的话，众将士围了过来。 李二宝一脸震惊，“少将军是说，魏续把我们的行踪出卖给昌豨？！” 高进点了下头，举起射伤自己的箭矢，指着箭簇下方一寸之处，“这里本来有个吕字，不过被人刻意抹去了。” “我说怎么这般眼熟，原来是主公的‘破奴箭’！”身侧的李二宝只看了一眼高进所指地方，立马扬声叫道。 “破奴箭？难怪少将军会被箭矢所伤！” “定是那狗贼偷了主公的箭矢，后又藏在昌豨军中暗箭射伤少将军！” “少将军，我们回去杀了那叛徒！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战败会削弱士气，但要是因为叛徒出卖而战败，在仇恨的刺激下，士气反而会空前高涨。 趁此机会，高进下令道，“弟兄们今夜好生休息，明日午后，随我突围！” “喏！”众将士齐声喝道，震得谷中鸟雀惊恐不安。 待众人各自返回原处休息，高进双眼微眯，拿起手中箭矢细细摩挲。 高进方才说箭矢是吕布独有，并非为激励士气而信口妄言。 因为，这根箭矢确实是吕布用自身真气温润多日而制作成的破奴箭。 这个世界，由于战环的存在，寻常弓箭的穿透力并不足以击破身穿重甲的武道高手的防御——这是高进之前不怎么把匈奴轻骑兵放在眼里的主要原因。 但是，若弓弦和弓箭箭杆皆由能吸储真气的特殊材质制作而成，再经一流高手放在手头温养一段时间，将其充能完毕之后，箭矢一经射出，就能轻易破解掉目标的战环守护，且在短时间内扰乱目标的真气运转。 高进会被昌豨轻视，便是因为遇伏之时，高进连小可爱都未及唤出，肋下便中了一箭，此后真气运行不畅，战力不复往日十之一二。 现在，经过数日调息，高进伤势虽未痊愈，战力却基本恢复。 此时见山谷中好几名弟兄身受重伤，若拖延下去将性命不保，高进便打算留少量士卒看护伤员，自己领一队人马突围而出，待引走昌豨，再让谷中军士返回下邳。 一面等着周三通回来禀报敌情，一面思考接下来如何伺机擒杀昌豨，余光瞧见李二宝数次欲言又止。高进心下一动，这家伙挺机灵的，刚才应和得相当及时，值得花些心思培养。 “这确实是破奴箭。”将手中箭矢递过去，高进声音有点冷，“待我回到下邳，定手刃魏续狗贼，以忌二十七名弟兄的在天之灵！” 李二宝接过箭矢，用力一掰，箭杆纹丝不动，再看看高进刚才所指位置，有一片明显的划痕。 真是破奴箭！李二宝心下大怒。 “为我收好此箭。”高进拍了下李二宝肩膀，“日后随我左右，但发现我行事不妥，直言无妨。” “喏！”收起破奴箭，李二宝郑重应道。 看了眼李二宝，见其整装侍立一旁，高进微微一笑，靠着大树坐下，闭起双眼稍作休息。 不多时，周三通返回，言及昌豨营中兵马调动频频，军营北面有一支部队正在远去。 稍一沉思，高进豁然站起。 “少将军有何吩咐。”李二宝抱拳问道。 “聚拢军士，修整兵甲。” 李二宝闻言一怔。 “若我所料不差，定是昌豨听闻张辽从鲁国出兵，率军返回郯县集结兵马。传令下去，整好行装，等昌豨所部走远，便冲击谷外营寨！” “喏！” 一个时辰后，山谷之外。 听着隔壁帐篷此起彼伏的鼾声，魏洪躺在铺着一层木板的地上辗转反侧。 昌豨说要引兵离去时，魏洪便感到阵阵心惊肉跳，只是对方去意坚决，根本不是自己所能阻拦。 要不是我一箭射中高进膝盖——射中的地方应该是膝盖吧？让他暂时唤不出那条神龙，前日峡谷一战，谁胜谁负尚未可知。若等高进恢复过来，以他率军冲阵之能，区区五百兵士怎能抵挡？更不用说那小子胆大包天，最擅长半夜袭营，现在军营里死猪一堆，要是让他冲杀进来——不好！高进定要前来劫营！ 魏洪惊坐而起，出了帐篷，疾步走到营寨大门，朝谷内望去，只见黝黑的山谷如同吞天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似要将自己吞噬进去一般，又像传说中万鬼出没的鬼门，好像下一刻就有一头头厉鬼要扑将过来——俺滴娘咧！真有鬼！还不止一头！ 不对！是高进！ “敌袭！快起来！” 第163章 昌豨授首 东海郡，兰陵与襄贲二县交接之处，六日间连破合乡、昌虑、阴平、氶县、兰陵五县的张辽率军往东徐徐前行。 “文远有心事？” 临近午时，阳光明媚，气候宜人，跟随张辽连战连捷，张阙心情正好。 听到问话，张辽舒展眉头，长吐口气。 见张辽不答，张阙笑道，“文远可是担心吕布反悔？” 张辽摇头，“奉先只是想法多变，并非无信之人，既答应此事一了就许我等自行离去，定不会再做阻拦。” “既如此，文远何以闷闷不乐？” 张辽沉默不语。 “莫非眼看得了自在，文远却又舍不得那吕布了？”张阙话未说完，先自个仰头大笑起来。 张辽诧异的看了张阙一眼。 余光瞧见张辽脸色变化，张阙止住笑，“文远真那般看好高进？” 受陈吕两家争婿一事影响，吕布要将女儿许配给高进一事，在徐州已是街巷传闻。 因吕布只有一女，且高进才华出众，在诸多豪强眼中，高进已经差不多等于吕军势力的继承者。而今天下未定，吕布年过四旬，往后吕军的发展命运，倒有大半要落在高进身上。 “看好如何，不看好又如何。” 心意已决，怎容更改。 张辽说完一夹马腹，不复多言。 那小子值得你心生悔意？张阙愕然。 领军前行十里，临近襄贲，探马来报昌豨在城外结阵以待。 “有多少人马？”听说昌豨要跟自己斗阵，张辽脸色有些凝重。 “怕是有六七千之数。” 敌军兵力两倍于己！ 六七千这个数字让张阙神情一震，“文远，敌军人多势众，不如先行下寨，等吕布率军前来汇合再做打算。” “我已应承吕布，将与昌豨尽力周旋，岂可因敌军势大就畏惧不前。”张辽一挥手，示意大军继续前行。 听到尽力二字，张阙心生不妙之感，连忙上前劝道，“文远，切勿大意，说不定这是高进那小子的诡计，想让我等跟昌豨拼个两败俱伤。”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见张阙还要再劝，张辽抬手止住，“休要再劝，我自有分寸。” 在张辽率军赶往襄贲之时，前日一趟袭营击破敌军的高进率领五十名骑兵来到郯县城外五里处。 “少将军，昌豨带着大军赶去襄贲与张辽对峙，此处只有三五百老弱残兵把守，不如我等偷进城去，先拿了此城再说。”听乔装进郯县的周三通说城池防御薄弱，李二宝忍不住提议道。 “不可，此行只为击杀昌豨，夺城非是我等任务。”见劫过一次营之后，心态比自己还膨胀的李二宝还要再劝，高进直接瞪了一眼，“传令集合，准备前往襄贲！” “喏！” 郯县与襄贲相距不过四十来里，等高进一行人赶到之时，张辽正与昌豨两军对阵。 “张辽！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以无故犯我州郡！”昌豨拍马而出，身后五百多骑兵亲卫紧紧相随。 张辽不答，下令击鼓。 “好胆！可敢与我单挑！”见张辽竟敢藐视自己，昌豨大怒。 “驾！”纵马越阵而出，来到两军阵中，张辽一举长枪，答案不言而喻。 “待我诈败引他前来，你等便以弓箭射之！” 三角眼中寒芒一闪，吩咐左右准备暗箭伤人，昌豨一拍胯下战马，扬起手中长刀向前冲去。 胯下皆是百里挑一的上等良驹，百步距离转瞬即逝，战鼓声中，张辽与昌豨结结实实对了一招。 “铛！” 错马而过，昌豨右手止不住的连连颤抖，调转马头，见张辽身周九道战环浮起，目光冷冷盯在自己脸上，顿时心生惧意。 张文远身手如此了得，怎会声名不显！ 昌豨悔恨交加，想要策马逃回本阵，张辽已拍马疾驰而来，只能运转真气，拼尽全力挡下袭来的雷霆一击。 “铛！”尖锐的撞击声震得两军前排将士耳膜生疼。 胸中血气不住翻涌，手里战刀险被磕飞，昌豨不敢再战，趁张辽勒马之际，俯身狠拍坐骑，往己军南面方向逃去。 “哪里走！” 张辽虎目圆瞪，怒喝一声拍马直追。 “文远当心！”张阙大急，又见昌豨败得迅速，敌军士气大挫，便果断下令全军出击。 昌豨在前面慌不择路奔逃，张辽在后面紧追不舍。 见主将有难，昌豨亲卫赶紧上前拦截，张阙心忧张辽寡不敌众，同样急急率领骑兵赶来支援。 两军少了主将指挥，相碰之后陷入一片混战。 绕过城池西南角，听到身后马蹄声渐远，昌豨回身望去，张辽已被自己亲卫缠住，暂时无力前来追赶，不由松了口气。 “张辽这厮勇不可当，还是据城坚守为上，只是吕布若也引兵来攻，怕是难以抵挡，不如舍了此地，先行逃回泰山再做打算。” 见小利而忘命，遇危险即惜身。本打算先行击退张辽，再挥军固守郯县，不想张辽如此悍勇，眼看难以独自抵挡吕布军攻势，昌豨就想弃城而走。 “可惜回到泰山却要跟臧霸那厮伏低做小，真是可恶至极！” 心中不舍，但到底是身家性命紧要，昌豨回头看了两眼，就要驱马先到南门，待叫开城门进了城再做脱逃盘算。 “昌豨！小爷在此等候多时了！” 不想，未至南门，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是你？”有点面善，再看其人胯下神骏异常的大黑马，昌豨不禁眉头大皱，“高进！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下马束手就擒，念你也算一方豪杰，我留你一个全尸。” “小儿狂妄！”昌豨大怒，不过见高进身后五十名精锐骑士严阵以待，晓得不能力敌。 前狼后虎，却是难以逃脱，不如擒了高进小儿，让这些骑兵让开一条道路！ 眼珠一转，昌豨有了主意，“高进小儿，你不过借父之名方得以在吕布军中立足，若是有胆，便与我单打独斗！” 正顾忌此处地势空旷，昌豨若是一意逃走，却是难以擒杀，听到这番话，高进心下大喜，侧头跟李二宝打个眼色，就拍马上前，“我怕你不成！” “少将军！这厮悍勇狡诈，我等人多势众，何须与他单挑！” “住嘴！你敢这样轻视与我！” “少将军！温侯有令，让我等护卫少将军周全，小的万万不敢让少将军以身犯险！” “放肆！给我退下去！” 冷眼旁观前方一阵争执，而后高进不顾劝阻越阵而出，昌豨大喜。 “敢跟我单挑，哼，小爷便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轻佻的对昌豨招了招手，高进提起长枪，一夹马腹朝昌豨冲去。 “小儿找死！” 眼看高进与军阵脱离，昌豨紧握战刀，拍马上前迎敌。 面相倒是不错，难怪吕布有意招他为婿，嗯？高顺的儿子，吕布的女婿，若我将这小子擒住，吕布难说投鼠忌器……好家伙，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临到近前，见高进眼神渐渐惊慌，昌豨更是喜不自胜。 等等！ 即将短兵相接时，余光发现李二宝等人皆是一脸喜色，昌豨心头警铃大作，“不对！那胖子刚才还极力劝阻高进不能好勇斗狠，这时怎会一脸喜色！” 再看高进，其人眼中哪里还有慌乱，有的只是嘲讽和杀意。 不好！小儿奸诈！我中计了！ “你知道的太晚了！拿命来吧！” 见昌豨转攻为守，目光四下游走，显然是想择路逃脱，高进大喝一声，唤出神龙形态的小可爱，待昌豨双眼瞪得老大之时，贱贱的让小可爱金光一闪。 “啊！卑鄙！” 神龙！传说竟然是真的！昌豨心中震撼莫名，见势不妙就要开口求降，不想神龙身上突然精光大作，一下亮瞎了自个双眼，于是求饶之话立即变成了愤愤不平的骂声。 而后，骂声成了昌豨的临终之语。 对反复无常的昌豨，高进没有一丝纳降收服之意，一枪将其刺落马下，再跳下马补了一刀。 纵横泰山、东海多年的昌豨，就此授首。 第164章 穿越千年时光，只为与你相遇 贼首伏诛，除少数昌豨亲信发狠向高进发起冲锋，而后被轻易消灭，其余本是乌合之众的襄贲守军大多望风而降。 降者多达四五千，张辽所带将士不过两千余，高进这点人马更是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俘虏两倍于己，收押看管花费了不小力气，所幸见过张辽和高进在战场上大发神威，没人敢出头挑事。在高进借神龙形态的小可爱人前显圣一波，并做出不杀降的承诺后，降俘老老实实的听从命令去打扫战场。 “昌豨这厮奸猾狡诈，还好行之将其斩杀，否则此战定要再废一番力气不可。” “小子侥幸捡个便宜而已，能顺利除掉昌豨拿下此城，全赖文远将军英勇过人。” 战罢上了西城楼，远眺降俘在看押下乖乖收拾残局，高进和张辽相互寒暄吹捧了几句。 “昌豨既灭，行之接下来有何打算？”犹豫了下，张辽开口问道。 “此间降俘众多，还请文远将军先行帮忙看管一二，待温侯领军前来交接之后，将军再率军返回鲁国如何？” 我们关系没这么熟吧？先前你在小沛还摆了我高家父子一道，现在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为表亲密稍稍客套一下？ “自当如此。”听出高进话中的疏远之意，知晓自己先前做事不够厚道的张辽点了下头，而后沉默不语。 “高进，此战我等奋力厮杀，折损了不少兵马，如今昌豨已灭，东海全郡唾手可得，你该不会想用一句话将我们打发回鲁国吧？” 自军一路连破数城，不顾伤亡与两倍于己的昌豨决战襄贲城下，头功却被只带五十人来偷鸡摸狗的高进拿去，张阙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再看高进对张辽只有客套没有敬重，忍不住上前质问。 “张阙！不得无礼！”张辽一怔，连忙喝道。 “文远将军也是这个意思？”高进眯起眼。 “出兵之前已有约定，张辽自当信守承诺，履约行事。” “如此便好。”高进点了下头，见张阙似有不服，不由冷冷一笑，“温侯只要郯县以东之地，文远将军经略鲁国尚有余力的话，以西之地自取无妨。” 听到高进这话，张辽眉头微蹙，张阙脸上大喜，“此话当真！” 看在张辽面上，高进懒得跟张阙计较，却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见这货逼到身前，似要自己给出承诺，直接转过身不作理会。 “你——”见高进如此藐视自己，张阙大怒。 怎么？见我人少，以为好欺负不成？ 正想张阙若是再纠缠不休，就给他点颜色瞧瞧，却听张辽一声怒喝，将张阙赶下了城楼。 “行之，可是臧霸欲要东海半郡之地？” 回过身，看到张辽脸色诚恳的发问，高进点了点头，“此战非只沙场之事，我等所获其实无多，望将军理解。” 张辽表示明白。 被张阙一打搅，本就不怎么熟络的两个人一时无话可说，沉默中，气氛有些尴尬。 突然，周三通兴冲冲的上了城楼，“少将军！瞧我找到了什么！” “破奴箭？你在哪找到的？”接过周三通递来的两根箭矢，高进神情一震。 “从昌豨亲卫身上搜来的，在我和四达逼问下，他承认少将军中的那一箭是他射的。”说到这高三通顿了下，看眼张辽，“那人还说，昌豨本想诈败，等张将军追赶过来，再让他用此箭加以暗算。” “是奉先的破奴箭！” 听到自己的名字，张辽走了过来，看了眼高进手中箭矢，一下认出来头。想到与昌豨一战，若是稍有不备中了破奴箭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张辽脸色变得极为凝重，“昌豨怎会有奉先的破奴箭？” 高进掀起甲胄，露出肋下绑着绷带、经过一场大战又渗出鲜血的伤口，将峡谷遇伏之事告知张辽。而后，问周三通那暗箭射伤自己的人在哪里。 “给我和四达杀了！敢射伤少将军，我等怎可能放过他！” 听到这话，高进只觉得一口气闷得难受，挥手示意周三通快滚。 “可恶至极！魏续那狗贼到底偷了主公多少箭矢？”接过还未使用的两根破奴箭，将其收好后，李二宝一脸愤愤不平。 “魏续？此人与奉先乃是姻亲，最是心腹之人，如何做出背叛之举？”张辽忍不住问道。 “哼，除了那狗贼还有谁。前日我等袭营之时，我亲眼看到狗贼心腹魏洪在昌豨营中，可惜那混蛋别的本事没有，逃跑却是一流，稍不注意，竟让他溜了！”想起未能将叛徒魏洪擒住，好来个人赃俱获，李二宝心中万分不甘。 管他是不是人证物证齐全，待我回到下邳，定要手刃魏续！ 正当高进暗暗发狠之时，一道略显沙哑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玲儿！ 闻声望去，城外仰头看着自己的不是吕绮玲又是何人？ 顾不得想吕绮玲怎会到了这里，高进三两步下了城楼，冲到西门之外。 “进哥哥。” 多日未做打理，吕绮玲头发有些散乱，樱唇不似往日饱满红润，吹弹可破的俏脸上更是落了不少灰尘。 但在高进眼中，此时的吕绮玲靓丽更胜往昔。 “玲儿。” 不用多想，高进便知道吕绮玲定是知晓自己遭受伏击被暗箭所伤，立即不管不顾的赶来东海寻找。 “进哥哥，你伤在哪了？” 果不其然，走近之后，玲儿妹妹开口便问伤情如何。 对上吕绮玲关切的眼神，心下感动不已的高进越看越情不自禁，在少女惊诧的目光中，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其紧紧抱住。 “进哥哥你干嘛，快放开！这么多人看着呢！”吕绮玲先是一愣，随即娇羞不已。 “玲儿，或许老天爷让我从千年后穿越至此，为的，只是让我与你相遇。” “你胡说什么呢！快放开！” “不放，这辈子都不放。咳、咳……”被害羞挣扎的吕绮玲肘了两下伤口，高进双臂不由一松。 “进哥哥你怎么了！”吕绮玲挣脱开来，瞧见四下军士皆偷偷看着这里，顿时俏脸通红，就要踩高进两脚缓解下情绪，却见高进捂住肋下连连咳嗽。 “扯到伤口而已，不碍事。” “伤口在哪？快让我瞧瞧！魏洪那狗贼好大的胆子，竟敢用爹爹的破奴箭暗算进哥哥，我一会定要叫他好看！” “魏洪？”周三通那狗东西不是说昌豨亲卫射伤我的？ “哼，那混蛋逃跑时碰上我，一开始埋头逃窜，后来发现跑不掉，竟假装刚认出我，想借此蒙混过去。要不是我聪明，就让他给骗了，这家伙小人一个，真是可恶至极！” 顺着吕绮玲所指方向看去，高进见到被派遣护送伤员回下邳的两名百人团将士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正是那日逃脱的魏洪。 第165章 叛徒必须死 你这小迷糊，要不是我手下赶到，你怕是要让魏洪给蒙骗过去吧？ 高进心中暗笑，面上却未揭穿，安抚了义愤填膺的玲儿妹妹几句，让两名百人团士卒将魏洪押上来。 一番审讯过后，得知魏续只偷了吕布三根破奴箭，高进暗松口气，随后让李二宝将魏洪严加看管，等吕布来了再做处理。 张辽治军颇严，高进对手下亦再三叮嘱不得生事，两边将士虽然有些不合，却也未曾闹出乱子。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被遣去下邳传递军情的周四达一早就折还回来，禀报吕布已率军过了良成，午时可到襄贲。 结果，临近午时，吕布大军未至，高顺领着陷阵营先一步抵达了。 “父亲何以来的如此之迟？” 按照战前部署，高顺应当从小沛出发，协助张辽一同攻城略地，如今未能如约而行，却是违反了军令。 “张元等人行至小沛，遇匪求援。”高顺淡淡道，并未解释自己击破贼军后即刻率军赶来，只是张辽进军神速，陷阵营乃是重甲步兵，虽是加速追赶却始终慢了一步。 “贼军甚众？”高进眉头大皱，张元手下有一千多的精兵，竟然要向小沛求援，可想而知贼军规模定然不小。 “万余人。”高进追问贼首是谁，高顺答道，“裴元绍、杜远。” 呃，竟是这两个龙套？ 在高进印象中，裴元绍是跟周仓一伙的，因抢赵云坐骑被一合刺死，而杜远则与廖化为伴，在关羽千里走单骑时抢了刘备两件衣服，然后不听劝告执意要穿一件，结果被仰慕关羽的廖化杀死。 刘备在汝南广招黄巾贼寇，周仓、廖化二人武艺不俗且为人忠义，当入得了刘备法眼。现在刘备战败前去投靠袁绍，关羽又身在曹营，周廖二人想必随在关羽左右。这裴元绍和杜远二人却又重新落草为寇，难道是弃了刘备不成？ 暗暗猜想一通，高进有些好奇，问交战结果如何，得知杜远被曹性一箭射死，裴元绍则被生擒。 “父亲，万余贼众可有擒获？” 相比裴元绍被擒之后命运如何，高进更关心可曾俘虏一些贼寇，在高进眼里，这些可都是免费的劳动力。 高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难得的多说了几个字，“擒得五六千人，依温曼基之计，正欲驱使此等贼寇于城北屯田。” 曼基兄果然是难得的治政人才！ 得知温恢跟自己想到一块，高进喜不自胜。 父子二人尬聊几句，吕绮玲有些羞涩的跟高顺见了礼，张辽亦过来交谈了一会儿。 没多久，吕布领着一千飞骑、两千步兵徐徐到来。 “这狗贼竟还一脸若无其事！” 见礼之后，吕绮玲看到魏续脸不红心不跳的站在吕布身侧，心下大怒。 “玲儿不急，张辽在此，别让外人看了笑话。”看吕绮玲就要上前将叛徒揪出，高进一把拉住，“待张辽走后，再跟他算账不迟。” 襄贲小城一座，加上吕布无意久占此地，没花多少时间就与张辽交接完毕。 “温侯，张辽幸不辱命，今昌豨已灭，在下就此告辞。” 县府中，吕布备下酒席，招待得相当热情，言语中多有挽留之意，只是高进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再看其人与魏续有不共戴天之仇，却隐忍不发，显然是打算等自己这个外人走了再惩戒家贼。张辽见状暗叹口气，起身对吕布辞别。 “文远，中原居大不易，我等同为并州人，当相互扶持才是。”吕布很是不舍。 “温侯、循义，保重。”张辽抱拳对吕布和高顺施了一礼，然后坚决的转身离去。 送至门口，目送张辽远去，吕布内心失落不已。 返回厅中，见气氛有些沉闷，再想到刚才张辽多次看向高进，而往日言语颇多、待人平和热情的高进却一反常态，表现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吕布稍一沉思，有些明白张辽心意或有反复，但见高进不能相容，只能无奈离去。 一念及此，吕布不由责备道，“行之，我观文远似有悔意，方才你何不为我出言挽留？” 吕布、高顺、张辽，刚才目光在厅内原吕布军三巨头身上扫过，高进心中感触良多，若说没有劝张辽留下的想法，肯定是骗人的。 只可惜，高进始终过不了心底那一关。 此时面对吕布责问，高进上前两步来到厅中，对吕布道，“彼时张辽爽约离去，害我百多名陷阵营将士命丧曹仁之手，若我与张辽尽释前嫌，如何对得起死去的诸位弟兄？” 吕布闻言立即道，“哎，此一时，彼一时也！我军兵少将寡，文远乃是不可多得的大才。行之，此时文远尚未离去，不如你去为我追之如何？” “温侯，今日张辽心生犹豫，乃是因为见到我军有壮大迹象，非是决意与我等荣辱与共。若是他日我等再遇险境，其人却又坐视旁观，军心岂不大为受挫？” “这——”吕布一时无言以对。 “一日不忠，终身不用。”高进说到这，突然转向魏续，“魏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哼。”魏续心中一跳，偏过脸装高冷。 “行之，你又想干什么？！”见高进好似要对魏续发难，吕布连忙上前两步，以防双方矛盾激化。 “前些日子我遭遇埋伏险些丧命，此事温侯应当知晓吧。” “什么！”高顺闻言豁然站起，欲要出声询问，又见高进眼下无碍，强行收回即将迈出的步伐，握紧双拳缓缓坐了下来。 “我自然知晓，行之此话何意？”吕布皱眉，目光在高进和魏续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高进武艺虽远远不及温侯，却也不至于为寻常箭矢所伤。温侯可知，高进肋下这一箭，是被何人以哪种箭矢射中的？” “这，我如何能够知晓。”吕布心头浮起不妙的预感。 高进冷冷一笑，让李二宝将三支破奴箭拿上来。 “怎会是破奴箭！” 看到自己珍藏的箭矢出现在李二宝手上，吕布顿时大惊失色。 “铮！”利刃出鞘之声响起，厅内众人尽皆吓了一跳。 寻声望去，却见高顺铁青着脸持刃走到厅中，“魏续，解释，否则，死！” 破奴箭乃是吕布独有的兵器，平时除了吕布和吕绮玲，也就魏续这名心腹之人能够接触得到，联想儿子刚才一直针对魏续，高顺哪还不晓得定是魏续偷了破奴箭。 “循义，不要冲动！”头一次看到高顺如此震怒，吕布竟有些心惊肉跳。 向来遵循上下尊卑有序的高顺对吕布置之不理，再上前一步，直直盯着魏续，大有一言不合，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意思。 呃，老爹，你这抢戏抢得太过了吧？ 高进眨眨眼，感动之余，也有点计划被打乱的无奈。 魏续哪敢直对高顺锋芒，早已起身绕到吕布背后，“这关我什么事，我哪知道破奴箭怎会出现在此人手中！” “爹爹！过来！”看到父亲成了魏续的挡箭牌，吕绮玲急忙上前拉住吕布胳膊。 “别拉、别拉……”被吕绮玲扯得退了一步，又见高顺持刀逼近魏续，而魏续大有拔腿就跑的意思，吕布大为恼怒，“循义住手！魏续，你把话说清楚！” 高顺闻言止住脚步，冷冷看着魏续。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拿得到破奴箭，说不定是玲公子拿出去玩耍，被高进瞧见，借此来诬赖与我。”紧急关头，魏续顾不上是否得罪吕绮玲了。 “你这狗贼！偷了破奴箭还敢赖到我身上！”吕绮玲大怒。 “玲儿无需跟此将死之人动怒。李二宝，将魏洪给我带上来！” 听到魏洪这个名字，魏续心下没了半分侥幸，立即脸色煞白的跪在吕布面前，“温侯！末将该死！末将管教不严！当日末将被高进羞辱后，魏洪就一直说要为我父子二人报仇，当时末将不以为意，不想魏洪却偷去三支破奴箭想要暗算高进。” “你——”吕布不是白痴，哪不知道这是魏续在强词夺理。 “将军，你……” 一被押进厅内，就听到魏续将所有责任推到自个身上，魏洪顿时心若死灰，只是一直以来的忠心及一家老小性命全在魏续手上，让魏洪大声认下所有罪责。 “好一个仆尽忠心，主不知情，真是太让人感动了。”从李二宝手上拿过射伤自己的破奴箭，高进怪笑着走向魏续，“只是此人前来东海，带了诸多钱财献予昌豨，以用来买我高进性命，不知魏将军又作何解释？难不成，也是此人从将军府上偷来的？” “当、当是如此。”魏续结巴着应道。 “行之，此事或有蹊跷，容我遣人调查清楚再说。” “人证物证俱在，还要调查什么！”高进怒道，“勾结敌军、泄露军情、谋害同袍，魏续狗贼其罪当诛，温侯说这话难道是想徇私放了他？张稚叔前车之鉴不远，今日此獠背主，温侯念及私情不治其死罪，莫非想留待他日为其所噬不成！” 吕布哑口无言。 “主公！魏续哪敢对主公存有不敬之心，今日之事，皆因之前高进辱我太甚而起，若非——啊！你、你……” “高进！你……”看到高进紧握破奴箭，一把刺进魏续腹中，吕布惊呆了。 “这下是周大生的！这下是周二河的……” 高进全力运转真气，唤出神龙形态的战环将魏续紧紧缠住，手中破奴箭不住捅进拔出，一连二十七下，喷涌而出的鲜血将高进染得半身通红。 “奉、奉先，救、救——” “狗贼！去死吧！” 被一箭刺入咽喉，魏续瞪大双眼死不瞑目。 第166章 “高进！” 被吕绮玲死命拉住，眼睁睁看着高进将跟随多年的魏续击杀，吕布胸中怒火升腾。 “魏续虽罪无可赦，死有余辜，然高进私自行刑，亦犯军法，愿任凭温侯处置！” 任凭处置？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看高进梗着脖子站在厅中，吕布既恼且怒。 但正如高进所说，魏续私通昌豨、残害同袍，本就罪在当斩，若非刚才自己有意徇私，场面不至于这般难以收场。 一念及此，不知高进本就打算手刃魏续的吕布心中升起一丝悔意。 “主公，魏续今日为报私仇，敢窃取破奴箭并私下勾结昌豨，可见此獠心中并无忠诚可言。怎知他日为自家富贵，此贼会否出卖我等。” 见场面僵住，吕刚出来打圆场，“高进私自行刑有犯军纪，然阵斩昌豨立下大功，不如就此功过相抵。另昌豨虽灭，郯县仍在泰山寇手中，为防臧霸派兵占据，主公何不派高进前往取之，若是无功而返，再行惩罚不迟。” 昌豨大军尽皆在此，郯县不过几百老弱残兵，吕刚所言显然是平白送功劳给高进。 也罢，这混蛋迎娶玲儿在即，先且放他一马，待日后再找机会狠狠收拾一顿。 听到劝谏，吕布也有点觉得魏续死不足惜，便顺着吕刚话头，派高进领本部兵马及五百飞骑攻取郯县。 得到军令，高进连血衣都顾不上换，直接引兵出了东门。 郯县虽比不上下邳，但作为东海郡治所，规模也是不小，勉强算得上城高墙厚，只是城内守军力量薄弱，高进率军赶到时，襄贲溃逃过来的千余残兵正在入城。 于是连喊话招降的力气都省了，一波突击，阵斩两名意图据城而守的败兵首领，郯县就轻易拿了下来。 和襄贲不同，郯县资源颇丰，且地处交通要道，高进有意长久经营。 攻下城池后，高进一面约束军纪，严格下令不准扰民，一面命李二宝带人去四面城门张贴布告，与城内百姓约法三章。在当街斩杀十几个趁乱为非作歹的流氓地痞后，城内治安大为好转。 待到晚间，得知郯县已下的吕布率领大军带着俘虏进了城。 “哈！行之先斩昌豨，后下郯城，功劳不小，要何奖赏尽管说来！” 昌豨为寇多年，所得不少，加上入主东海郡后执政残暴，搜刮来的钱财几乎将县府仓库填满，如今一朝身首异处，留下的巨额财物都便宜了吕布。晓得天降横财，所获钱粮可抵半年军资的吕布惊喜万分，一下忘了先前不快之事。 这么大方？ 看了满面红光的便宜老丈人一眼，高进有些惊讶。 “但说无妨！”快点讲，你家穷得聘礼都凑不齐，就那破房子，玲儿到时怎么嫁过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本想赚了钱再多加补贴麾下将士，见吕布大手一挥要论功行赏，高进便将功劳让了出来，请便宜老丈人赏赐百人团，并对阵亡及伤残的军士多加照顾。 “行之放心，我自不会亏了有功之士。”瞥了身侧高顺一眼，吕布嘴角抽了抽，这高家父子怎都是死脑筋，玲儿嫁过去岂不是要受苦？ “进哥哥，找爹爹要间店铺，省得到时去买。” 店铺？吕家酒肆？ 听到女儿跟高进的悄悄话，想起严氏对自己说酒肆日进斗金之事，吕布眨眨眼，暗骂自己瞎操心。 对玲儿妹妹摆摆手，示意这等小事不用拿到面上来说。见老爹和便宜老丈人都在此处，高进觉得是时候讨论下日后自军的发展方向。 “小沛还是郯县？”听高进突然问及日后重点发展哪座城市，吕布明显愣了下。 “我军兵少将寡，小沛、下邳和郯县三城难以得兼，温侯当早做决定。” “下邳乃是我军根基，不容有失，自当尽力保全，小沛和郯县的话……行之这问题却让我好生为难了。莫如回了下邳，跟公台商议之后再做计较？” “时间紧急，若欲与公台先生商议，不如遣人连夜返回下邳，请其前来郯县。” “行之为何如此急切？”吕布不解。 “时不我待，臧霸不知何时前来，若等大军回返下邳，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吕布此次亲率大军前来东海，一是听闻高进遇伏，急急赶来支援，二是为了灭掉昌豨后，对臧霸耀武扬威，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占据有利地位。因而郯县虽已攻下，大军却还要在此停留一段时间。 襄贲一战所获俘虏远超高进预计，又听说小沛同样擒获了一批，两处俘虏加起来有万余人，几乎和吕布军人数相当。这些俘虏大部分是青壮年男子，若是利用得当，能极大增强自军实力，但要是处理不妥，却是不小的隐患。 高进有意在俘虏中挑选精壮加以训练，组织一支新军，再把剩余的安排去屯田。因俘虏众多，为保证安全及妥善管理，高进想将小沛处的守军及所获黄巾贼众迁来郯县，只是这等大事，却不好擅作主张。 “时不我待？”看到高进难得的表现出犹豫的神态，吕布眉毛一挑，“你我不是外人，行之有话直说。” 听吕布这样说，高进便将重点发展郯县，只在小沛驻守少量军队的想法说了出来。 “行之心中已有主意，何必还来问我？”以前做事都先斩后奏，现在怎跟我绕起圈来了？ 我这不是怕事事都照我的想法来，到时你在那想七想八，怀疑我争权夺势啥的。 高进政治菜鸟一枚，听侯成一番话后，貌似恍然大悟，实则做起事却不如以前那样利索。 这小子想什么呢？ 见高进不说话，神情古怪，吕布似有所感，心下别扭，打定主意等陈宫来了问上一问。 听高进讲解郯县不似小沛处于四战之地，安全更有保障，且发展空间大得多，离下邳也近，亦可互为犄角，唯一不足之处是不像小沛那样可以作为进攻豫、兖二州的桥头堡，目前无意跟曹操争锋的吕布打算战略性放弃小沛，把手中有限资源投入到东海这边。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以及表示尊重之意，吕布还是令人连夜赶往下邳，请陈宫火速前来郯县一趟。 而后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中午，在高进和吕布商议进兵厚丘、利城、朐县等城，将东海郡以东之地全部拿下之时，探马回报说臧霸领兵过了即丘，并约吕布派人前往一叙。 询问臧霸带了多少兵马，得知只有一千人后，高进对吕布道，“温侯，我一人前往即可。” 第167章 臧霸日记 阿昌死了。 被人一刀枭首，连个全尸都没留。 听说阿昌被杀，孙观他们都很高兴，吴敦说以后泰山全是我们的了。 所有人都在庆祝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但我很不开心。 别人都以为，阿昌和我是对头，但没人知道，他其实只是我的一个影子。 或许，昌豨这个名字被叫久了，连阿昌自己也忘了他本来的名字是昌霸了吧。 但是，我不能忘。 作为泰山群雄盟主，我必须刚毅冷静、一言九鼎，永远以威严庄重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人知道，我内心也想着骄横放纵，也想着肆意妄为。 别人看到实力弱小的阿昌经常跟我争执，而我对他再三忍让，都认为我是念在同乡的情分上才没有对阿昌下手，或许阿昌也是这样的想法。 没人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去害阿昌。 因为，于公，他的选择，能让我清楚自己是否走在正确的路上，能借此看清外人对我们泰山人的看法，是忌惮，还是轻视。于私，我也想看看，要是任着性子，我会是怎样的活法。 然而，阿昌被那个人杀死了。 一个月前，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 今天，我听说吕布只派一个人过来商谈东海事宜，我知道，是他来了。 “我来了。” 到了山上，他笑了笑，神态从容，语气柔缓，不是故作镇定，我知道他是真的很放松。 “平平无奇嘛，看着也没啥了不起。”孙观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笑了，“承蒙夸奖。” 笑得很开心，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不能否认，他笑起来让人看着很亲切。 “你一个人来？”我站起身。 他点了下头，从身侧的大黑马背上拿下两坛酒，“对，来请你喝酒。” 酒坛打开，是那种味道很浓的烈酒。 其实我不喜欢，太呛喉了。但是，作为泰山群雄之主，豪迈的我必须喜欢。 他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把酒坛递过来。 “一人一坛，才公平。”我知道他在表示酒里无毒，但是他敢单枪匹马过来，我怎能让他小瞧。再说，这么多人在，我也不怕他下毒。 我一口喝了半坛，出乎意料，并不是郝昭带过来那种烈酒，坛中之酒更为醇厚，但味道一点都不冲。 “英雄酿？”我忍不住问道。 他笑了笑，举起酒坛，“莫愁天下无知己，一坛浊酒喜相逢。” 知己？难道他懂我？ “世人皆道，举麾下之众与天下诸侯争锋方为英雄，却不知养一方水土、护一境黎民亦是豪杰志士。” 我没答话，只提起酒坛跟他碰了一下，而后在孙观他们百般羡慕的目光里，一口饮尽坛中之酒。 不过一坛酒而已，平生只醉过一次的我放下酒坛竟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 上一次醉酒，还是少年时跟随舅父习武，见舅父整天抱个酒葫芦，不时喝两口后一脸惬意，我忍不住，唆使子龙他们去偷了酒来喝。 那一天，我酩酊大醉，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放浪形骸、无拘无束的自在。 其实，我知道，酒不醉人。以我的酒量，如果不是自己想醉过去，再喝一百坛，头脑依然是清醒的。 那天是离别在即，我想跟子龙他们一醉方休。 这一次，第一次见到他，我却完全放下心防，暂时卸下肩上的担子。 “你在酒里下毒！”隐约中，我听到孙观的怒吼。 “醉了而已。”他淡淡回应。 “醉！怎么可能！以宣高的酒量再喝两坛都不会醉！定是你在酒里动了手脚！”说话的是伊礼，这家伙总以泰山酒量第二自居，且常常试图挑战我的王位。 “卢儿！稍安勿躁！”吴敦这家伙一贯冷静，有他在，我不担心醉过去会出现误会。 果然，他来探了下我的鼻息。 呸！这家伙出恭完又是用手指！ “宣高睡过去了。”可恶，竟在我脸上擦了几下，我改日定要叫他好看。 “那怎么办？”伊礼问道。 “这家伙从上山以来一脸神色在在，我早看他不顺眼，干脆借这机会打他一顿！”孙观向来好勇斗狠，听说阿昌被他一刀斩杀后，就起了较量之心。 听这三个混蛋在耳旁嘀嘀咕咕，我有点后悔醉得太彻底，连抬个头都无比困难。 “你们三个一起上。” 孙观借题发挥，要跟他打一架，听说是赤手空拳较量，他放下了酒坛，轻飘飘说了一句。 孙观顿时怒不可歇，率先冲了上去。 一阵拳脚声响，孙观很快以两倍的速度被击退回来，险些撞到我身上。 这笨蛋，中计了。 若是和吴敦、伊礼配合，以他们三个人的默契，便是吕布过来也能抵挡一阵，怎会败得如此之快。 “你这是什么拳法？”吴敦的语气很凝重。 他打个酒嗝，顿了下，“醉拳。” “醉个头！有本事跟大爷硬碰硬来两招！”孙观面上不服，其实肯定知道单凭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久闻高将军有神龙、苍狼相助，吴敦斗胆，想与两位兄弟跟高将军讨教几招！”吴敦看似老实，心下阴险得很，见孙观落了面子，就要想方设法讨回来。 “请赐教。” 以一敌三，全力相搏，他应下了。 赤手相搏的话，这三个家伙，单打独斗没人是我对手，但要两两联手便能将我压制住，一起上的话，我交给他们三才阵却是作茧自缚了。 一对三，他肯定不是对手，要是被孙观等人擒住，等下气氛就尴尬了。 我很想喊停，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让我暂且忍耐。 幸好我没出声阻止。 那一道高亢的龙吟之声，一下将我所有的醉意全部驱散了。 角似鹿、头似驼、项似蛇、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这是一头活生生的五爪金龙。除了背后无有双翼，与传说中具有天子之像的真龙相差无几。 “亢龙有悔！亢龙有悔！亢龙有悔！” 奇怪，明明招式不一样，为什么他喊的却是一样的名称。 背后精光大作之下，他一连三掌，将孙观、吴敦、伊礼先后击飞。 这一次，目瞪口呆之余，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我知道，此次谈判虽未开始，却在这一刻结束。 “郯县以西，将军自取。” 出乎所料，他的条件很优渥，原以为要讨价还价一番才能获取的东海西部诸县，他开口便让了出来。 之后，这一句话便成了我们交谈中涉及谈判的唯一内容。 接下来，我们只是喝酒。 在日落之时，将带来的酒全部喝完后，他起身告辞离去。 夕阳余晖下，他的背影很洒脱。 他叫高进。 这天，我们一起喝过酒。 第168章 间隙尽消 东海郡与琅琊国交界，缯山山脚。 “进哥哥！” 带着一队人马等候多时，见高进下山，吕绮玲立即迎了上去，“怎么一身酒味，臭死了！” 伸手捏了下玲儿妹妹精致高挺的小鼻子，引来少女一顿羞羞铁拳，与臧霸一晤后胸中豪气迸发的高进大手一挥，“走！回家！” 阿瞒收得，难道我就收不得！ 跟臧霸一见面，高进便察觉到对方和自家一样，对两军开战的底气严重不足，甚至虚的更为厉害。 再联想到这位泰山绿林扛把子在吕布覆灭之后躲藏起来，让曹操一阵好找，高进发现自己和吕布及陈宫都走进一个思维误区。 臧霸，其实是可以拉拢过来的，或者说，等自身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只要保证不触动泰山军的利益，臧霸等人会有保留的献上忠诚。 这本是个以孝烈勇名遍闻乡野的豪杰，但为了泰山军能够在乱世之中存活下去，把日子过得谨小慎微。但是，如果有机会替泰山军赢得更好的出路，此人，亦不缺乏勇敢果决。 现在安分守己，日后己军实力强大后又能兵不血刃的将其收入麾下。 这样的泰山军，倒是个好邻居。 高进一路思考着该如何经营东海，等回到郯县已是戌时将过。 进入县府，正要跟吕布汇报情况，意外发现陈宫竟坐在客厅里。 “呵，我一听闻行之阵斩昌豨，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听高进问为何来得如此神速，陈宫抚须笑道。 打过招呼，高进将臧霸同意以郯县为界半分东海的消息禀告吕布，而后静立一旁不再多话。 吕布和陈宫相视一眼，说道，“行之，我和公台商议后，决定留你父亲领两千精卒驻守小沛，其余兵马及黄巾战俘皆迁来郯县，日后着力发展东海，以作北上根基之地。” “如此甚好。” “郯县县令一职，行之认为何人当得此任？” 面对吕布提问，高进有心推荐温恢，但稍一沉思，“袁涣袁曜卿可以胜任。” “袁涣？”吕布看向陈宫。 “袁曜卿外柔内刚，处事恕思而后行，自是当得郯县县令一职，不过下邳事务繁多，却是暂时离他不得。” 自先前听得高进“亲贤臣，远小人”之语，吕布对性情刚直的袁涣多有亲近，如今任其为功曹，下邳政务多交由其人打理。 袁涣不能来，便宜老丈人帐下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才了。 高进想了下，违心说道，“许汜、王楷或可任之。” 陈宫闻言看了下吕布，神情有些不悦，“行之颇有识人之明，岂不知此二者为夸夸其谈之辈？” 高进不语。 “听闻原禀丘县长温恢温曼基今在小沛，行之以为其人如何？” 高进心中一跳，“曼基兄大才，郯县县令一职，自是可以当之，只是初来乍到，便任此要职，怕温侯帐下众人不服。” “何人敢不服？”吕布眉毛一挑，“既是温恢能当此任，循义，你回小沛后便为我请他前来郯县，与行之共同治理东海事务。” “喏。” 与我共同治理东海事务？便宜老丈人这话几个意思？ “行之，我不日即将返回下邳，一千飞骑及两千步卒尽皆留下予你，望你负起攻下朐、利城、祝其、厚丘、赣榆诸县之责。” 这…… 对上吕布目光，高进愣住了。 “怎么？没胆量应下此任？”吕布斜视一眼。 “高进定不负主公重托！” 这臭小子！ 吕布失笑，“先前击退曹操，此次阵斩昌豨及议和臧霸，你皆立下大功，我现任命你为牙门将，为我负起日后东海防务之责，你敢应否？” 牙门将？虽是杂号将军，但在吕布帐下仅次于高顺，论实权甚至犹有过之，这晋升速度简直比得上火箭了。 “怎么，胆怯了？” 本打算以自身年幼难以服众婉拒，被便宜老丈人一激，想到吕布帐下宋宪、郝萌那几个歪瓜裂枣，高进心道自己凭啥要屈居人下，“胆怯？小子生来不知胆怯为何物。温侯既欲平治东海，诸将之中，舍我其谁！” “哼。”听自家小子如此大言不惭，高顺有点不爽，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好！” 吕布大喜，令人摆上酒宴。 宴饮过后，待高顺等人离去，厅中只剩陈宫一人时，吕布询问今日这般说话是否妥当。 陈宫先是点头表示赞许，接着话头一转，“行之与玲公子大婚之后，主公尚需与其坦诚布公交谈一次。” “这小子哪来那么多弯弯道道，我还怕他功高震主不成？”吕布有点不喜，“我连玲儿都许配给他了，这臭小子跟我说话还拐弯抹角的，当真不为人子！” “主公春秋鼎盛，以我观之，行之确实担心主公以为他贪念权势。” “担心我怕他争权夺势？这是什么狗屁想法！我的以后不都是他和玲儿孩子的！” “但不是他高进的。”你这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想到过继一个外孙来当继承人的念头，吕布一愣，哑口无言。 “行之心存此意，日后怕要失了锐气，做事难免畏首畏尾，若有机会，主公当与他坦诚相告为好。” “这种话如何说得？”坦诚相告？把妹我有一手，跟个臭小子掏心掏肺，陈宫你是在为难我吕布啊！ “东海凋敝，下邳繁华，主公如今可将东海诸县交由行之管辖，若是有朝一日，尽得青徐之地，主公又当如何？”跟吕布一番交谈，陈宫也觉得这事儿可大可小，确实需要未雨绸缪，因而说话直指要害。 吕布半响无言，良久后才尬笑道，“尽得青徐之地，公台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行之所谋甚远，主公当尽早思虑才是。”本不想在言语上逼迫吕布太过，但回忆起先前的一席对话，知晓高进志在天下的陈宫忍不住道，“主公若能令高进放手施展，大事未必不可期，若是心念手头权势……” 见陈宫摇头叹息，吕布蹙眉道，“什么大事可期？什么叫我心念权势，公台为我讲述清楚。” 高进没跟奉先提过那事儿？ 陈宫捋顺思绪，将高进占青州、据辽东以待天下之变的想法缓缓说出。 “坐待汉室倾覆？”吕布吓了一跳，“公台是说，那小子有不臣之心？” 你以为呢？ 瞥了吕布一眼，陈宫不想说话。 若是一朝大事能成，这天下姓高还是姓吕？ 被陈宫几句话勾得心猿意马、神游天外，好在回过神的吕布很快认清自军势力弱小的现实，“那臭小子胡说八道，公台也跟着他胡思乱想了。” “秦汉之际，高祖不过一泗水亭长，谁能料到有朝一日荣登大宝。若是有朝一日，行之能够——” “等到那一日，我吕布早就垂垂老矣，这天下还不是那臭小子说的算？”被陈宫说得心头火热，吕布拍案道，“臭小子能有这份雄心壮志，我难道会目光短浅到在他身后使绊子？公台，你去跟他讲明，收起那些无用的小心思，尽情放手施为，我定当全力相助！” 第169章 到来 “多谢公台先生。” “你当谢主公才是。” 南门处，听完陈宫转达的话，再看了骑在赤兔上一脸傲娇的吕布一眼，高进只觉脸上烧得慌。 “公台走了，磨蹭什么呢。驾！” 我竟被便宜老丈人鄙视了！ 接过吕布丢来的鄙夷小眼神，高进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 “行之，保重！” 目送吕布和陈宫远去，高进长吁口气，转向自家老爹。 连个眼神都欠奉，高顺直接带兵走了。 得，没人管着我才舒服呢。 “进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兵？”不管吕布如何哄说，吕绮玲执意留在郯县，这时见吕布等人一走，就怂恿高进攻打厚丘。 “不急，等曼基兄到了再说。” 城内战俘众多，目前手头无人可用，高进可不敢轻易领兵离去。 小沛与郯县相距两百来里，温恢等人前来得花一段时间。 磨刀不误砍柴工，厚丘目前为当地豪强占据，城防坚固，昌豨几次率兵前往都无功而返，高进打算先操练下手头三千兵马，到时再一鼓作气将其攻下。 之前虽说打了几次胜战，但都是防守反击，亦或趁敌不备利用骑兵突袭直取敌首，正儿八经的攻坚战却是不曾打过，吃了一次亏，高进不敢再有丝毫轻敌之心。 接下来几天，高进一面整军备马，一面令周三通率领斥候部队前往厚丘侦察敌情。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 数日后，高进正在城外军营练兵，突然接到李二宝传话，说城中故人来访，有要事相商。 “有事直说，吞吞吐吐给谁看呢？” 上了大黑马，见李二宝欲言又止，高进皱眉喝道。 “少将军，玲公子看到来客心情不大好，你要有所准备才是。” 嗯？难道是陈氏女过来了？ 到了县府，进入客厅，果然见到一袭黄衫、清秀淡雅的陈幼仪坐在新打造的楠木靠背椅上，其人上首位子坐着个未曾谋面的青年，见过几次的陈贤侍立在侧，而玲儿妹妹则冷着脸坐在陈幼仪对面。 简单打过招呼，高进直问对方来意。 “得闻高将军大展神威剿灭昌豨，家父特命我前来为将军祝贺。”经过介绍，高进晓得说话的是陈珪次子陈应。 “汉瑜先生有心了。”高进语气平淡。 吃人嘴软，收了陈家十万斛军粮，高进心里不待见，面上倒是表现的客客气气。 “高将军，如、如今东海百废待兴，若、若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还请开口，陈家愿、愿略尽绵薄之力。”寒暄时还好，现在对上高进冷峻的目光，陈应心下打了个颤，说话都不利索了。 陈家想在东海开分基地，怎派了这样一个人过来？ 哦，原来是撑门面的，实际掌舵人还是旁边的陈氏女。 见陈应说话拧巴时陈幼仪黛眉微蹙，高进一下便明白了。 高进晓得世家大族不可依赖，只是如今实力弱小，尚不是压制他们的时候。 想了下，高进表示县丞一职尚且空缺，陈应若不嫌弃职位低微，可来相助一臂之力。 “县丞？”听高进给出这个职位，陈应顿时眉头大皱。 作为县令副手，县丞当然算不上职位低微，若是寻常寒门庶族子弟，起步便能当上县丞自要喜出望外，但陈氏乃是徐州首屈一指的世家豪族，陈应又是陈珪嫡子，见自己主动开口，高进却只给出一个没多少实权的副职，心下没来由感到一阵羞辱。 爱当当，不当滚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老子出于一片好意让你当曼基兄副手，竟敢挑三拣四，简直不识抬举！ 瞧见陈应面露不忿之色，高进沉下脸来，只待对方开口推辞就要端茶送客。 “敢问高公子，郯县县令是为何人？” “温恢，温曼基。”玲儿妹妹虎视眈眈，未免醋海生波，高进回答陈幼仪的话时连视线都没移动。 “既、既蒙高将军抬爱，陈应敢不从命。”被自家幼妹凤目一瞪，陈应苦着脸起身拱手谢道。 “陈兄若是觉得屈才了，大可不必勉强。” “不勉强，不勉强。”余光看到幼妹横眉怒视过来，陈应连忙收起那可笑而又廉价的自尊自傲。 “元龙兄曾任典农校尉，主管过徐州农事，水利开发及农田灌溉经验颇丰，我意在此大举屯田，陈兄若是得空，为我向元龙兄讨教一二。此外，郯县地理位置优越，产业方面适于工商并举，陈家能工巧匠甚多，留在庄园里整日打造亭台楼阁却是浪费了，还请为我迁移些许过来。”高进看似对陈应说话，实则在讲给陈幼仪听。 工商并举？ 想到白糖、精盐和烈酒等物，陈幼仪眼中闪过一抹光彩，直接开口问高进打算接收多少人手。 “多多益善。” 再交谈几句，见高进兴致缺缺，陈应等人辞别离去。 “哼！从小沛追到下邳，又从下邳追到郯县，他陈家女儿嫁不出去吗，这么不要脸！” 陈幼仪前脚刚走，吕绮玲就脸色不善的盯着高进。 哎哟，我的傻妹子，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行不？ “进哥哥，张世兄不日就要到来，有他们相助，咱们何须再借陈家之力。只拿了他一点粮食，现在刚打下郯县就迫不及待过来要好处，给了县丞职位还嫌七嫌八。哼，依我看，这种首鼠两端而又目光短浅的人不合作也罢。” 陈家这是要再行加注，哪是要提前支取好处。 高进心中暗道，面上不敢为陈家做丝毫辩解。 随着陈应等人到来，附近大大小小结堡自守的豪强们如梦初醒，纷纷派遣族中子弟前来县城拜见。 白天在军营中练兵，晚上跟一干豪强子弟虚与委蛇，不时还要安抚下醋意大发的玲儿妹妹，高进小日子过得繁忙无比。 时间如白驹过隙，匆匆一眨眼，十天就过去了。 这一日，高进刚在营中主持完一场对抗演练，李二宝前来报信说温恢已经到了十里之外。 总算来了！ 高进喜不自胜，唤来大黑马翻身而上，一溜烟出了军营，朝心心念念的曼基兄所在方向赶去。 多次跟随高进征战沙场，许是受到三次天地之息增益，加上时时受小可爱影响，开始步入成年期、有野马王血统的大黑近来成长迅速，若论体型神骏，已经略胜赤狐一筹，只稍逊赤兔两分。 在高进不停催赶下，大黑马全速飞驰，十里路程转瞬即逝。 没多久，一支绵延至天际的队伍映入眼帘，高进勒马停住，举目望去，只见秦瀚与张元并肩前进，走在了队伍最前头。 第170章 班底 咦？这俩货咋没打起来呢？ 看到秦瀚跟张元骑着马并肩而来，一路有说有笑，一直期待有戏看的高进不解加失望。 这段时间，自陈幼仪来了之后，玲儿妹妹醋劲一天胜过一天，搞得高进整天没事就往军营躲。 正所谓一日不见甚是想念，整日相见反怕太黏，现在高进挺想小别胜新婚一下，可惜玲儿妹妹跟得愈发紧了。 “进哥哥！张世兄和蔡姐姐他们到了没有？” 刚勒马小驻片刻，身后就传来吕绮玲的喊声。 有内鬼！这才出了军营多久，玲儿妹妹立马就跟过来了，定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他们就在前面！” 小山坡上，高进回头应了一声，一夹马腹，继续前行。 “行之！”、“行之！” 见到高进十里相迎，张元和秦瀚等人喜不自胜，立即驱马赶了过来。 “子初兄！伯度兄！” 这几天跟那些豪强子弟虚与委蛇，高进也是累得慌，早就盼着张元等人到来。 “行之好本事，这才多久，便把东海拿下了！” 上下打量高进一阵，想到从秦瀚口中听到的诸多传闻，以及在小沛感受到守军将士一提起“少将军”时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张元便确定不远千里前来徐州是个正确的决定。 “哪里哪里。”高进谦虚笑笑，而后问张元是独自前来，还是把族中老小一并带了过来。 听明白高进话中意思，张元脸上笑意收了收，认真道，“行之，既然你拿下东海郡，我就在这安下家了。温侯那边，我过两日再去下邳一趟，希望温侯到时不会怪罪于我。” “怎么会！爹爹听闻张世兄要来，不知有多高兴！”吕绮玲赶了上来，先跟张元见过礼，然后不着痕迹的抬腿踢了一脚，“臭高进，也不等下我！” 张元和高进闻言相视一笑。 “行之，得子初相助，‘观风堂’现已筹备完毕，只等两处酒坊建立，便可运行了。”看到高进把目光转了过来，秦瀚立刻一抱拳。 观风堂便是高进为情报部门所取的名字，本想叫听风堂，后来听从凉茂建议，改成我只看看、不多打听的观风堂。 “伯度兄辛苦了！”高进回了一礼，见秦瀚似要汇报具体情况，立即抬手笑道，“不急，待回了城，为几位兄长接风洗尘完毕，我等再从长计议。” 说话间，温恢和凉茂也走了过来。 “曼基兄，你来得可正是时候啊！”甫一见面，高进就出人意料的给了温恢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小子用不着这样，来都来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看出高进在略带炫耀的表示自己已经信守承诺完成约定，温恢莞尔一笑。 “伯方，东海百事待兴，观风堂既已初步构建完善，你便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行之，你这是想累苦我啊。”凉茂未答，秦瀚出言抗议了。 “哈哈，伯度兄能者多劳嘛。” “怎么？一见面就如此急切的留人，难不成温侯没给你找几位帮手？”温恢见状揶揄道。 “曼基兄！伯度兄！伯方兄！子初兄长！”目光在眼前四位好友脸上一一扫过，高进朗声笑道，“此方天地，以后便任我等施为了！” 吕布把东海之事尽皆托付给高进了？ 张元和秦瀚被高进豪气感染，一齐扬声大笑，温恢和凉茂两个却听出高进话中另一层意思，忍不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惊喜之意。 “……少将军！” 几人立在道旁说话，率领军队沿途看押俘虏的郝昭听闻消息赶了上来，见了高进，一时半会不晓得如何称呼，愣了片刻才开口问候。 “伯道！”高进看到小老弟惊喜异常，尤其是得知郝昭将留在东海协助自己后，心中去了最后一丝担忧。 如今郝昭虽是年幼，战场经验不够丰富，尚未长成三十年后阻诸葛老妖于陈仓的完全体，但在自己领兵外出时，把守好郯县却没有丝毫问题。 文有温恢、凉茂、张元，武有郝昭、秦瀚，俺也算有一套小班底啦！ 一下摆脱光杆司令局面的高进大有穷人乍富的感觉，大手一挥，“走！回城！去看看我等日后腾飞的根基之地！” “行之。” 正要领着温恢等人先行策马回城，身后传来蔡琰轻柔的声音。 高进赶紧上前问候，余光瞧见张元和秦瀚都挪了过来，心下不禁一晒。 嗯？师姐饱读诗书、才华出众，书法尽得蔡师真传，可是文化教育方面的好帮手啊！ 如今实力弱小，高进没打算大张旗鼓的跟豪门世家为敌，却想先偷偷撬动下对方的根基——知识垄断。 脑海有领先两千年的学识，加上印刷和造纸两大神技在手，高进意图用一二十年时间，从广阔的贫民阶层中选拔一批天资聪慧的孩童进行培养，以作日后忠于自己的骨干力量。 “世界很大，其实我们没必要死磕到底，但如果你们食古不化，那咱们到时也只能不死不休了。” 培养忠于自己的底层精英，联合中小豪强，团结少部分开明有进取心的豪族，打击一切顽固不化的抵抗力量。 路阻且长，但高进心里却已经有了明确的执政方向。 只是，如今自己的小班底还未成为一个稳固的利益团体，暂时还没到把计划和盘托出的时候。 并非信不过温恢等人，而是高进觉得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去考验人心。 毕竟敌人太强大，自己太弱小，在证明这一套执政方法能够行之有效之前，还是先行隐忍一下，免得把小伙伴们给吓跑了。 “臭高进，你看什么呢！”一时脑中思绪万千，目光不觉在蔡琰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顿时引得玲儿妹妹大为不快。 师姐的醋也吃啊？你该不会得了婚前焦虑症吧？ “师姐，师傅的万卷藏书，你还记得多少？”心思电转间，高进赶紧找个话题。 “小半儿吧。怎么，行之有意研读吗？”看出高进刚才留神他处，而且每每看来的眼神里除了敬重别无他意，蔡琰拍了拍吕绮玲手背，落落大方回答道。 “小弟虽有向学之心，只可惜事务繁忙，怕是没办法静下心来读书了。” “那行之方才所问是为何意？” “洛阳一把大火，将蔡师平生珍藏烧得精光，小弟有意在东海建一座藏书阁，以供天下有志于学的士子前来抄读，不知师姐能否将所记书籍默写下来。” 第171章 安顿 蔡伯喈的万卷藏书！ 一听高进这话，温恢、凉茂和张元皆是双眼发亮。 “好家伙，行之贤弟果真擅长收买人心，此计一出，兖、青、徐三州寒门士子还不蜂拥而来？”温恢暗道要是高进早点亮出这一招，加上他那缠人的功夫，自己怕是早就矜持不住了。 “行之，数千上万卷经书单凭一人之力默写，会不会太劳心劳力了？” “要不师姐背诵，子初兄执笔如何？”瞧见张元一脸心疼的模样，高进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如此甚好！”张元大喜，一旁的秦瀚脸色黯了三分。 “这如何使得，行之休要乱说。”蔡琰嗔道。 张元甚是失望，秦瀚又复神清气爽。 你俩可真有意思。 两人神色变化尽入眼底，高进感到相当有趣，“子初兄放心，定不会累着师姐，我有办法改进纸张，到时师姐所默经文尽在纸上书写，可省不少心力。” “行之懂得造纸之术？”温恢惊讶问道。 “略知一二，只是仍需反复试验，我意在郯县南处择一地开办造纸工坊，曼基兄若识得这方面的人才，还请推荐一二。” 温恢摇头，表示爱莫能助，另一旁正与吕绮玲说话的蔡琰却突然说出一个名字。 “左伯？” 张元和秦瀚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紧张之意。 “可是与张艺笔、韦诞墨齐名的左伯纸？”凉茂突然问道。 “正是。”蔡琰点点头，看向高进，“父亲生前但有得意之作，皆要用此三者书就，藏书阁中装订成册的纸质书籍，其纸大多由左伯所赠。” 高进连忙追问左伯何方人士，蔡琰答说是东莱人。 “东莱？”和温恢相视一笑，高进把左伯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上。 叙话一阵后，迁移队伍庞大，工作量繁多，众人未再闲聊。 得知小沛将迁来两千多士卒加五六千战俘，高进已令人在城外立下简易营寨，冬季雨水稀少，可先行暂住一段时间。张元的到来却有些意外，还好昌豨统治期间治政惨暴，城内富贵之家大举逃亡，空出了不少房屋，挤一挤倒是容纳得下。 温恢乃是内政型大才，张元当过几年怀县县令经验丰富，加上凉茂从旁协助，近万人的迁徙工作虽忙不乱，进行得井井有条。 忙碌大半天，临近日落之时，在一桶桶稀粥抬进战俘营，惶惶不安的一众黄巾战俘暂时安稳下来后，高进总算空闲了下来。 “你就是裴元绍？” 军营外，上下打量一阵眼前身着黄衣的壮硕汉子，高进淡淡问道。 “正、正是。”壮汉摸了摸光头，拘束回答。 面相挺老实，跟个寻常农家汉子一般，看上去不像奸猾狡诈之徒，不过能当万余黄巾贼的首领，肯定不是面上这么简单无害。 “你不是跟周仓形影不离，周仓呢？现在何处？” 裴元绍闻言大吃一惊，“将、将军认识周仓？” “嗯！”高进瞪视一眼，“我问，你答！” “是、是！周仓追随关将军去了。” “你怎么没跟着？” 裴元绍吞吞呜呜。 “你看我年轻，以为我不敢杀人吗？”高进眯起眼，旁边李二宝手握刀柄踏前一步。 “将军，我、我……” 见高进忙前忙后安顿战俘，本以为是个软心肠的，没想稍不顺意就要拔刀相向，裴元绍先惊后急，脸色一下涨得通红。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为什么没跟周仓一起前去追随关羽？” 一旁李二宝虎视眈眈，眼前此人本事多有耳闻，自知不是对手的裴元绍没有一丝暴起反抗的心思，面对高进逼问，在生死与信义的纠结中，其人额上汗如雨下，双拳紧了握、握了紧，最后闭上眼长叹一声，“你杀了我吧。” 哦？看来还真的另有隐情。 对李二宝眼神示意一下。 “唰！” 利刃出鞘，一道寒芒闪过。裴元绍浑身一颤，只是双唇依然紧闭。 倒是条汉子。 高进有点欣赏了，“兵败之后刘备北投袁绍，关羽投降曹操，你却重新落草，是不是刘备叫你暗中集结兵马，待袁绍曹操大战一起，他会重返豫州领着你们卷土重来？” “什么！”裴元绍猛然睁开双眼，“你怎么知道！” “呵，刘玄德百折不挠且不甘人下，他的心思我怎会不知？”高进笑了笑，“死生关头还能替刘备保密，我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两个选择。” 誓死保守的秘密被眼前此人轻易的一语道破，裴元绍心乱如麻。 “一，放了你；二，为我效力。” “将军肯放了我？”裴元绍不敢置信。 “放了你又如何？”高进笑问，“现在关羽降曹，你想去许都找他，还是再度落草？” “关将军并未降曹，降的乃是天子。”裴元绍喃喃自语的反驳了一句，而后摇摇头，“裴元绍失手被擒，以致将军看穿刘使君之谋，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关将军。” 高进不语，看着裴元绍，静待下文。 “将军身边人才济济，裴元绍才能平庸，却是难替将军效力。” “不识抬举！”高进未答，李二宝便先大声怒喝。 狗腿子越来越称职了。要不是刚瞧见这家伙偷偷去跟玲儿妹妹打小报告，还真舍不得把他调开啊。 “才能平庸无妨，看你也有把子力气，以后跟我旁边，替我抬枪牵马就行。” “将军，这如何使得！”失业危机在即的李二宝双眼瞪得老大，“这家伙宁死也不出卖刘备，怎能把他放在身旁。” 无视李二宝的大喊大叫，见裴元绍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高进吐一口气，“周仓跟在关二爷身边也是操刀牵马，怎么？难不成是你瞧不上我？” “怎、怎敢有如此不敬之意。” “不敢？也就是说心里其实有这意思喽。”挥挥手示意李二宝退开一点，高进对裴元绍邪魅一笑，“传闻关云长所持兵刃乃是青龙偃月刀，你瞧过刀身上的那条青龙没有？” 裴元绍迟疑了下，点点头。 “那你瞪大眼好生瞧瞧，比起那条青龙，我这金龙又是如何！” 一声龙吟，满营皆惊。 “将军神威！”裴元绍拜服于地。 “仔细想想，明日再给我答复。” 丢下一句话，高进转身就走。 不远处，看到高进故意在营外露了一手，温恢转头对凉茂笑道，“如何？这下不用担心黄巾贼众滋生反意了吧？” 第172章 内修政理 腊月，寒风呼啸。 一场意外到来的寒流，扰乱了高进出兵厚丘的计划。 县府，议事厅。 站在新绘制的巨幅地图面前良久，高进长长叹了口气。 先前以辽东为基业的想法却是有些想当然了，还好便宜老丈人没答应。 今日一早醒来，看到屋檐下结了长长的冰溜子，再听李二宝说起这个冬天比往年冷得多的时候，高进背后差点吓出冷汗。 该死的小冰河时期。 寒冷、干旱、粮食减产、蝗灾、伤寒、瘟疫…… 想到除了与群雄争锋外，还要跟严重的天灾做斗争，高进一早上的心情就没轻松好转过。 “行之。” 正思考如何帮助辖内百姓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温恢和凉茂等人在李二宝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一一问候完，高进招呼众人坐下。 “行之，这……” 看着放在厅中的巨型椭圆长桌，以及两旁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靠背椅，温恢等人不明所以。 高进拉开主座椅子坐了下来，后背往后靠了靠，接着站起来对众人伸手做个请的姿势，“诸君，请入座。” 有高进做示范，温恢等人皱了皱眉头，相互谦让一番纷纷落了座。 来郯县五日，相处一段时间后，众人皆对高进不时略有出格的举动见怪不怪了。 嗯，确实比坐在空旷的大厅里吹冷风舒适多了，这椅子坐起来腰腿不酸，放书房里正合适，回头得让行之多打造两把。 在座几位都是年轻人，接受新事物的速度相当快，从颇有抵触到大感便利没花多少时间。 “曼基兄，可曾做好防寒工作？” 待众人落座，高进看向右手边第一位的温恢。 在温恢等人到来时，高进曾想过如何安排众人座次，没有这方面经验的政治菜鸟还颇感为难，唯恐寒了排在后面那两位手下的心。结果洗尘宴时，高进发现自己多虑了。 温恢闻言点头，表示已亲自挨家挨户通知到位，然后讲述所遇到的困难，主要是柴禾等取暖之物储备不足，怕难以支撑整个冬天。 高进闻言皱了皱眉，看向坐在左边末位的裴元绍，“裴统领，军中诸事安排妥当否？” 在得到不令其与旧主为敌的承诺后，裴元绍投入高进麾下，成为一名光荣的马夫兼乞活营统领。 “回禀主公！将士选拔完毕，共有两千三百五十七名愿意从军，合格者一千三百六十八人！”听到问话，裴元绍立刻起身大声答复。 听到主公二字，众人脸色都有点怪怪的，高进几次令裴元绍改成其他称呼，谁知这憨货铁了心只愿这样叫，高进也只能由得他了。 “伯道，接下来几日，你协助裴元绍整顿乞活营军纪，练到能令行禁止。此外，令工匠营抓紧时间制作抛石机配件。” “喏！”左手第二位的郝昭起身领命。 “裴统领，你率领其余预备役人员，配合温县令做好柴禾储备、房屋加固等工作。”高进说完看向温恢，“曼基兄，你一直跟我唠叨人手不足，这下没问题了吧？” 温恢苦笑，“行之，如此一来，粮食消耗可要大大增加。” “熬过这个冬天再说！”高进大手一挥，“曼基兄，郯县可是我等根基之地，我希望这个冬天能够不冻死一个平民百姓。” “恢，必当尽力而为！”温恢起身，郑重一拜。 高进和温恢商议过，准备大举屯田，只是东海久经战乱，加上昌豨为祸多年，如今民生凋敝，很多百姓或逃亡或避入山林，如今郯县青壮劳动力奇缺，单靠几千战俘远远不足以形成有效规模。 要垦荒屯田，高进有办法改善生产工具，也舍得将利益分享给屯户调动生产积极性，只有这劳动力没法凭空创造出来。而没有充足劳动力的话，任何建设都无从谈起。如果今年冬天郯县境内真能做到不冻死一个贫民，此等善举定能吸引到诸多流民来投，将有效缓解辖内劳动人口不足的窘状。 “曼基兄放心，粮食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实在不行，只能先跟世家豪族借贷一些了，希望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高进暗叹口气，看向坐在温恢旁边的张元，问在此住得可还习惯，跟豪强子弟相处如何。 张元爽朗一笑，答说处得颇为愉快，并道下午要和一干新交好友前往下邳，带他们见识下名扬徐州的吕家酒肆。 在场诸人，若论身份，张元乃是最高贵的一个。无他，阿瞒因其献上河内之功，除了赏赐颇多，令其嗣爵晋阳侯外，还为其增加食邑一千户。在徐州这片小鱼塘里，张元跟一众豪强子弟处起来不要太轻松，加上出手阔绰，隐隐已成为郯县最受欢迎之人。 叮嘱张元路上小心后，高进看向右手边第三位的凉茂，颇为期待的问道，“伯方，招贤馆效果如何？可有贤士来投？” 凉茂无奈一笑，牌匾才挂上去两天，哪可能立马见效。 “是我太心急了。”高进想了想，试探着问道，“如今东海百业待兴，正是急需人才之时，我有意张贴招贤榜，任才使能、唯才是举，诸君以为如何？” “不问出身品性？”温恢闻言眉头一皱。 “品性还是需要考察一二的，这出身嘛……”高进闭口沉吟，目光在温恢等人面上扫过。 “行之所言甚善！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若欲有所作为，是当不拘一格选贤纳士。” 稍一沉思之后，温恢对上高进目光，点头赞同，凉茂、张元等随声应和。 “好！”高进大喜，“伯方，稍后你便令人张贴招贤榜于四门，不拘文武，只要身具才能且大节不亏，便好生安顿在招贤馆内。” “喏。”凉茂起身领命。 “伯度，可曾探听得何处有煤炭矿藏？” “是有一处，不过在厚丘境内。”左边首位的秦瀚答道。 “无妨，再探。”有就好，厚丘早晚落入我手！ 煤炭此时被称作“石墨”、“石炭”，大汉境内已经初具开采水平，只不过因为使用尚不普遍，还未广为人知。昌邑冶铁及制造业发达，煤炭乃是冶铁业的主要燃料，高进只是对秦瀚稍一描述，昌邑出身的游侠儿一下便明白了。 没有繁文缛节，有事说事，不到半个时辰，会议宣告结束。 “曼基兄，陈家二公子表现如何？可曾心存不服或怠慢政务？” 第173章 声名远播 “倒也勤恳。” 温恢是个谦谦君子，于人背后不出恶言。 高进倒从话中听出另一层意思，便没好气的说道，“陈元龙气傲源于才高，胸中有真才实学，能着力发展农业，造福一方，我虽不耻其人诡诈，倒也敬他三分治世能耐。这陈应气傲却始于自卑，以傲气掩盖自身低劣的才干。哼，陈珪将其扔到我东海，平白让人看轻他陈家后继无人。” “我托付给他的任务，倒是完成得颇为妥善。”温恢有些惊讶，“此人才能足以立身，行之何以说其才干不足？” “哦？”高进眼珠一转，“既如此，开春之后，曼基兄不妨把兴修水利之事交付与他。” 郯县位于东海郡中心位置，左临沂水，右傍沭水，水利条件相当优越，城池南面土地平坦开阔，乃是屯田的天然优选之地，若能充分利用起来，日后将成为吕布军的一大粮仓。 只是受黄巾之乱、陶谦讨伐阙宣、曹操为父报仇东征徐州等几次战火波及，加上昌豨为祸数年，如今城南杂草丛生、沟渠不复，平整土地和兴修水利要花不少人力物力。 高进想尽快攻取厚丘等县，以便明年北上东莱，却是没有余力去大规模垦荒，不由将算盘打到陈家的头上。 “行之你又在偷偷算计什么？”温恢笑了。 “嘿，陈家若能按我心意将事情做得妥帖，我管他是不是陈应自己的本事。曼基兄，此间土地肥沃，放着荒芜甚为可惜。我这里已经画好新犁图样，你拿去令城内铁匠尽快赶制一批。县内耕牛不足，我予你一百匹军中淘汰下来的战马，此等马匹上不得战场，耕地却能凑合一二。” “这是——”接过高进递来的纸张，看了会上面图样清晰的新式耕犁，精通农事的温恢两眼一下直了，“将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再装上能够自由转动的犁盘……如此一来，犁架将变得更为轻便，且容易调头转弯。行之！你怎会想出如此精巧之物！简直是鬼斧神工啊！” 高进哈哈一笑。 “行之，此犁必将造福苍生，不知是为何名？” “唔……这曲辕犁却是我河内一行时，路过温县偶有所感，不如就叫温侯犁如何？” 你想讨好未来老丈人就明说呗，用得着这样绕弯子嘛？ 性情稳重的温恢忍不住撇了下嘴角，“此犁在温侯治下造就，命其为温侯犁倒也恰当，我这便去找铁匠先行打造一把，试试实际效果如何。” 涉及农耕大事，温恢没空瞎扯，收起纸张急不可耐的走了。 开采煤矿，储备燃料以挡严寒；兴修水利，尽量减轻干旱影响；大举屯田广积粮，以防即将到来的饥荒；蝗灾的话……等收上一季粮食了，鼓励辖内百姓多养鸡鸭，此外一发现灾害苗头立即下令扑杀；伤寒及瘟疫的话，要求将士和百姓饮用热水，战后及时妥善处理尸体及做好消毒工作，另外华佗就在下邳，可请他帮忙研究防疫及医疗手段。 哎，这种田也不容易啊，花费的精力比带兵厮杀还多。 闭眼沉思一阵，突然感到空气寂静得有些不习惯。 嗯？玲儿妹妹这段时间忙什么呢？怎么整天不见人影。 出了门，四下寻找一番，在蔡琰房间外听到吕绮玲的笑声，高进正要敲门，吕绮玲同蔡琰走了出来。 “臭高进，我午后就护送张世兄去下邳了，你在这里好自为之吧！” 啥？玲儿妹妹要走了？ 蓦然间，高进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哼！还是蔡姐姐有办法，以后看你还敢对我不理不睬！ 瞧见高进脸上的失落，吕绮玲轻抬下巴，心里有点小得意。 午后，躲在云层里的太阳总算露出脸来，气温稍稍回暖，来到徐州已有数日的张元踏上前往下邳拜见吕布的旅途。 目送吕绮玲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远去，高进眨眨眼，心下万分不舍。 与此同时，往北数百里的莒县，亦有人在相互辞别。 “文向，此去江东千里，以你才能，何须这般背井离乡，中原天地广阔，何愁没有用武之地？” 面对好友劝说，徐盛摇头道，“正因中原战乱不休，我为家族长远谋算才要迁徙而去，今江东尽入孙郎之手，有大江阻隔，当不复战火之忧。” “孙策？素闻此人英雄了得，率阵破敌勇猛无二，几乎可与高行之相当，文向打算日后为其效力？” “高行之？” 徐盛一怔，“高行之是为何人？我在江东之时曾远远见过孙伯符一面，彼时其人正与刘繇大军交战，亲自越阵而出，挟死一将、喝死一将，果真有如霸王再世，那高行之有何作为，竟可与孙郎相提并论？” “听文向话中之意，是心折孙伯符武勇，方才定下远去江东之心啊。若是如此，文向南下之时，当前往郯县一行，待见了那高行之再做决定。” “郯县？”徐盛若有所悟，“你说的高行之可是阵斩昌豨的高进？” “正是。此人百骑劫营、计退曹军、单枪匹马会臧霸，武勇胆略举世难寻，更传有神龙、苍狼相助，文向彼时正在江东，以致不闻其名。若为寻得明主，此人文向不可不见啊。” 徐盛先是略有迟疑，而后连连摇头，“高进不过吕布麾下一将，何来明主之说？” “文向不知，高行之非止吕布帐下一将。” “此话怎讲？” “吕布欲把独女许配给高进，今已将东海之事尽皆托付予他。多说无益，反正顺路，文向南下之时前往一观其人便是。” 徐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抱拳对好友施礼告别。 天寒地冻，路途难走，徐盛领着族人行了数日才到即丘。 即丘是琅琊国南部一座小县城，过了即丘就是东海郡。 夜宿之时，耳旁数次听闻过路旅客说到高进之名，并提起郯县城门处的招贤榜，因赶路辛苦本打算过郯县而不入的徐盛好奇心大起。 “这位兄台，你所说的高进此时是否正在郯县城中？” “壮士欲见高进？壮士器宇不凡，若是去了郯县，招贤馆定会厚礼相待，若是平时，指不定高行之会立马接见。只是过两日到的话，壮士只怕要侯些时日了。” “这是为何？”看来是无缘得见了，也罢，就去江东。听到要等几天，徐盛有些失望。 “我今日一早离开郯城之时，高行之已率军离城，依我看来，当是去取厚丘了。” 攻打厚丘？ 徐盛目光一闪，心下有了决定。 第174章 兵临厚丘 作为东海郡内仅次于治所郯县的大县，厚丘县得名于殷商之时所设驿站，在汉武帝时设县，至今已有三百余年历史。 经过数次加固城防，厚丘城高墙厚，防御更甚郯县一筹。且县内几大豪强世代联姻，彼此往来密切，联合起来将整座城池经营得固若金汤。昌豨纵横东海多年，数次兵临厚丘，却始终奈何不了这座坚城。 这日，接到郯县传来密报，言之高进亲率五百精骑加两千步卒，以及大量粮草辎重往东而来，厚丘长宋靖急忙通传其他几大家家主前来县府议事。 大厅内，火盘中的柴禾烧得“哔啵”直响，在座几人却都眼观鼻、鼻观心，个个默不作声。 “伯达兄，高行之即将来袭，是战是和，须得尽快拿个主意啊。” 眼看平日里争权夺利无比热衷，现在大难临头却都埋头装死，宋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师、宋、王、陈、周，五大家族皆在厚丘立足百年以上，根基无比深厚，若有外敌来临，自要一致对外，但和平时候，因为都只在厚丘地头刨食，彼此间却也免不了磕磕碰碰，时常有些利益之争。 其中，早在前汉之时便于厚丘开枝散叶，发展至今族内有男丁一千余的师家与这几年风头正盛的后起之秀宋家便常常要论个高低。 “子安贤弟贵为一县之长，是战是和，自当由你一言而决，岂有我等置喙之理。”师懿双眼微张，说完话又合上了。 “你——”见往日跟自己寸步不让的师懿在这种时候故作大方，宋靖气结。 “子安兄，高行之来势汹汹，我等与他议和，怕轻易满足不了对方的胃口啊。”县丞王宇同宋靖交好，赶紧出来打圆场。 “哼！那高进不过一黄口小儿，尚未到来就将你等吓成这样！传出去，不怕被人笑掉大牙吗！”厚丘右尉周柄是个修有五道战环的大汉，见宋靖和王宇畏高进如虎，摆明是想议和，立即起身怒喝。 “你不怕，你去跟他打呀。”听到周柄的话，厚丘左尉陈洪立即阴阳怪气的说道，“那昌豨在你嘴上的黄口小儿手下都走不过一招，有本事，就别只在嘴上逞能，待高进来了，你去跟他会两手。” 周柄闻言冷笑一声，“嘴上逞能？你在说自个吧，我可是听刘寡妇说了，你这废物……” “我撕了你的嘴！”陈洪大怒。 “来啊！爷们怕你不成！”周柄挺胸怒瞪回去。 “够了！当这是什么地方！”眼看一场全武行即将上演，师懿拍案大喝。 宋靖和王宇对视一眼，垂眉低首不语。 “议和是不可能议和的，那吕布贪婪无度，若不打他次狠的，岂不月月都来打秋风？依我看，高进小儿虽有几份能耐，却也只在骑战之上，我等只需据城坚守，待他粮草用尽自要退去。吕布骁勇无敌，不也在莒县无功而返？”坐回位置，周柄挺直上身说道。 “哼，这说的倒像是人话。”陈洪眯着眼跟了句。 目光在宋靖和王宇脸上扫过，师懿缓缓问道，“你们两位意下如何？” “既然师、周、陈三家意在坚守，我等同气连枝，岂有背弃之理。”看了下王宇，宋靖道，“只是我族中子弟近年来习文者众，练武者不足十之二三，若要防守一面城墙，怕是力有不逮。” “无妨，你与王家人少，一齐负责东门便是，只是人力不足，物力却要多出一些。” “可。”听到师懿这般说法，宋靖和王宇皆是点头答应。 深深看了眼宋靖和王宇，师懿起身离去，周柄和陈洪相随而出。 “唉，高行之有勇有谋，怕是比吕布还难应付，加之有备而来，此战怕是难以善了。”宋靖忧心忡忡。 “天塌下来，自有他师家挡着，怕什么。”王宇眼中精光闪烁，“得了厚丘六成土地尚不知足，还为那石墨之利草菅人命。子安兄，依我看来，高进若能攻下城池，对我等未必不是件好事。” “你——”宋靖闻言大惊失色，音量不由高了三分，“你该不会是想……” “噤声，隔墙有耳。”王宇赶紧上前捂住宋靖嘴巴。 “这如何使得！”宋靖一脸焦急，“贤弟万万不可有其他念想，那周柄和陈洪岂是好相与的！” “我怎不知此二者面上不和，实则关系莫逆，子安兄勿虑，我自不会打草惊蛇。”见宋靖还要再劝，王宇抬手止住，“子安兄身具治世之才，困在厚丘一县，处处受师懿掣肘难以施展抱负，岂不可惜？你安心坐守城中，纵然小弟事败，亦与你毫无干系。” 宋靖只是摇头，连说使不得。 怕拍宋靖手背，王宇一脸坚决的告辞离去。 望着王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宋靖颓然坐在榻上。 三日后，上午，天晴。厚丘县城门紧闭，吊桥高高收起。 两里外，从郯县远道而来的高进下令缓慢行军速度。 “看来对方是打算顽抗到底了。伯度，你可识得各面城楼上防守的分别是哪家兵马？” 又行了一里多地，命裴元绍去安营扎寨，高进带着两百骑兵绕城走了一圈。 “据探子回报，西门直面我军兵锋的乃是师家，防守北门的是周家，南门陈家，东门是宋王两家。”回答完，秦瀚遥指城楼上头顶金盔、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道，“若是情报无误，那人便是师家家主师懿。” “哦？”高进眯眼望去，见城楼上有多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于是唤来李二宝，“去喊话招降。” 李二宝领命而去，不多时，城楼上骂声四起，更有箭矢接连射下。 “将军！贼子甚是可恶！竟敢辱骂——”手臂险些着了一箭的李二宝满脸狼狈的跑了回来。 “取我弓箭来！” 高进耳力远超常人，怎听不清那些不堪入耳的叫骂。 很快，弓箭入手。 瞧见高进于一百多步外弯弓拉箭，城楼上哄然大笑。 “敢骂我家玲儿，找死！” 唤出小可爱，高进右手捻起两根箭矢，朝城楼上跳得最欢的一个军士射去。 弓弦声响，城楼上为之一静。 “嗬、嗬……” 一箭贯口，一箭穿喉，前一刻还扬声叫骂的壮汉双手紧紧捂住脖子，原地打了个转，背朝女墙连退两步，腰间在垛口上一碰，脚下一打滑，整个人从城楼上倒栽葱的翻落下来。 “嘭！” 伴着一声巨响，城楼上鸦雀无声。 “将军神射！将军威武！” 城下则欢声雀跃，士气大振。 第175章 一箭既出，索命夺魂。 看着城下一百二十步外冷眼望来的高进，城楼上的守军皆唯恐成为下一个打击目标，没人再敢做出挑衅之举。 再次抽出一支铁箭，缓缓拉开弓弦，箭簇对准城楼自左向右慢慢移动。 城楼上喧哗四起。 “噤声！胆敢乱我军心者，定斩不赦！”师懿大怒，抽出佩刀砍翻一个被吓得瘫坐在地的军士，“刀盾手何在，上前护卫城墙！” 见一面面巨盾挡住垛口，高进冷哼一声，“小可爱，锁定将旗绳索！” “绷！” 一道震得四下亲卫耳膜生疼的尖锐破空声响起，随后城楼上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将旗翩翩飘落。 “李二宝！再去喊话劝降，日落之前若不放下武器打开城门，待到城破之时，定斩不赦！” “喏！” 跟城楼上怒视而来的师懿对上一眼，高进面无表情的调转马头往军营行去。 “将军，彼处林中有人正在窥视。”行至营门，秦瀚上前禀报。 顺着秦瀚所指方向看去，高进眉头微蹙，“有多少人？” “隐约就一个。” “你带一队人马前去查探，不要大意。” “喏！” 回到营中，巡视一圈，见裴元绍依照自己所画图纸将营盘打造得似模似样，高进放下心前往辎重部队所在方位。 “将军！”、“将军！” 看到高进前来，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工匠们皆是俯首施礼。 “无需多礼，抛石机什么时候能组装完毕？” “回禀将军，明日午时前可组装好。” 吩咐工匠安心做事，高进返回军帐，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秦瀚灰头灰脸的前来求见。 “怎生这般模样？”见秦瀚军装不整，嘴角青肿，高进心头微怒。 秦瀚面带愧色的把搜寻那形迹可疑之人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原来秦瀚带人赶到北面树林外时，那人发现秦瀚人多势众，且来意不善，立即往林中藏匿。一见对方撤离得如此迅速，秦瀚认定是敌军派来的奸细，于是下令追捕。不想那人身手敏捷，一场追逐后，只有秦瀚勉强赶上。见唯独一人追来，那人返身跟秦瀚对了几招，轻易的将观风堂统领击败了。 高进听完，怒极而笑，“五十个捉他一个，人没逮住不说，连你都被戏弄了一顿？” “末将惭愧，愿受军法处置。” 高进深吸口气，压住胸中怒火，“能在十招之内将你击败，定非泛泛之辈。可知那人姓甚名谁？” “徐盛，徐文向，琅琊莒县人。” “什么！”听到徐盛二字，高进怒气尽消，急切的上前一步，“徐盛现在何处！” “将军认识此人？”秦瀚十分惊愕，见高进神情急切，赶紧答道，“往西去了。我被击败后，见其手下留情并无敌意，邀请前来营中拜见将军，徐盛以身有要事推辞了。” 身有要事还特意前来一观我军阵容？莫非…… 高进心中一跳，令秦瀚配合裴元绍守好军营，出了大帐翻身上马直往北面行去。 城楼上，角楼里的了望手观察到高进单人匹马离开军营，急忙前去通知师懿。 “你可看得真切？！”被李二宝的劝降声喊得心烦意乱，正躲阁楼里清净的师懿听到消息豁然站起。 见了望手点头确定错不了，周柄双眼一亮，“伯达兄！我等何不趁此良机，一举杀出城去！不求杀敌多少，只要烧毁他的粮草辎重，到时敌军不战自退！” 师懿有些心动，看向陈洪。 却见陈洪沉思片刻，摇头反对道，“不可，高行之诡计多端，连曹操都着了他的道，怎知这不是引蛇出洞之计。” “高进小儿箭术了得，我军士气为其所挫，真等他安顿好营寨徐徐来攻，族中子弟怕要伤亡惨重啊！”起身来回踱步的周柄突然站住脚，“要不我率兵出城，你俩为我压阵？” “不可！”师懿连忙劝阻，“高进再是本领了得，也只一人而已，怕他作甚。待到敌军攻城，我等许下重赏，还怕将士不效死力？公权你引兵轻出，若是有个闪失，只怕城内有人做出不忍言之举。” “哼！王家这经商一久，别的没啥长进，胆量倒是大了不少，竟妄想将我等项上人头当奇货卖给那高进小儿。依我看，直接将这叛徒一刀宰了便是，何须等他有所举动。” “你休要打草惊蛇，我自有主意！”横了周柄一眼，陈洪沉声道，“那人确定靠得住？不要到时给我出乱子！” “放心，我现在要王宇三更死，鬼王也留不得他到五更！” 正当师懿等人议事之时，三里外，骑着黄骠马的徐盛隐隐听到身后马蹄声响。 回头望去，一骑东来。 凝神一看，徐盛勒住坐骑。 “好精妙的骑术！” 静观高进未拉缰绳，就将奔腾如虎的大黑马轻巧的停在身前十步之外，徐盛不禁暗赞一声。 “阁下可是徐盛徐文向？” 一路上，高进就在盘算待见了面要如何开口招揽，是假装为了替秦瀚讨回面子来个不打不相识，还是做出求贤若渴的姿态好言相请。待见了面，对上徐盛冷静坚毅的目光，高进知道那些小把戏只能徒惹人笑，于是很坦然的抱拳问候。 “正是。”徐盛还了一礼，直视高进双眼问道，“大战在即，高将军不坐镇中军，单骑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我为文向而来。” “高将军身负统兵重责，为何轻率离营？若敌军趁此立足未稳之际前来袭营，三军将士何以自保？” “我军兵临城下，敌尽胆寒，何敢引兵来战。”见徐盛对自己给出的答案很不满意，高进无奈一笑，“三军易得，一将难求，高进听得文向消息，却是顾不得许多了。” “徐盛何德何能，值高将军如此看待。”沙场之事，怎能如此儿戏。徐盛皱了皱眉，心下有些失望。 “此去军营不过二三里地，方才我一路行来皆在留意敌军动向，若是发现异动，折返回去却是未迟。” “若于此处未曾寻得徐盛，高将军欲再前行多远？” “止于此尔。”高进回答得很果断。 徐盛沉默。 “吾虽止步于此，然未听得文向为江东效力之前，当遣人尽力寻找。” 徐盛目光一凝，却未问高进如何得知自己将往江东一行，“军务繁重，怠慢不得，高将军请回吧。” 唉，难道就这样错过了？高进惋惜不已。 “徐盛先返郯县，恭候高将军凯旋而归。” 还有机会！ 高进顿时大喜过望。 第176章 攻城 乱世之中，君择臣，臣亦择君。 徐盛雄豪致果、忠诚勇烈，乃是不可多得的贤臣良将，高进没奢望三言两语就说得对方纳头便拜。 目送徐盛离去，高进驱马返回营中处理军务。 忙到日落时分，厚丘城中不见丝毫动静。 眼看对方一点求和的想法都没有，高进知道，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已是在所难免。 夜间，正听秦瀚汇报搜集来的厚丘五大家族信息，李二宝进帐说有王家使者求见。 “带进来。” 示意秦瀚站在一旁等候，高进整装端坐帅位之上。 少倾，王家来使进入帐内，双手奉上书信。 拆开竹筒，取出内里素帛，快速一览上面所作文字后，高进令使者抬起头来，紧盯对方双眼问道，“如今四门紧闭，你如何出得城来？” “小的非是从城里出来，书信是家主先前写好，令小的待将军到来后寻机献上。” 见使者有些紧张，眼神却未躲闪，高进令李二宝带下去歇息，把素帛递给秦瀚，“伯度，依你所见，王宇欲要投诚，是真是假？” 细细读完信上内容，秦瀚沉思片刻，“献城之心应当不假，仰慕将军威名故而来投却未必是真。” 高进闻言大笑，“此话不过是王宇以为我年少爱慕虚荣，所作的吹捧之语，如何当得了真。王宇献城，乃是不忿师家占了厚丘半数以上土地，王宇以为我等破城之后将要率军返回郯县，此处早晚需要交由他来打理。所图者，唯利而已。” “将军以为王宇此言可信？”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接过秦瀚递来素帛，凑至油灯上点燃，待其燃烧殆尽，高进走到帐门处，远望东边灯火依稀的城楼，“我军欲要攻下厚丘，所恃者乃是将士用命、器具精良，岂可将希望寄托在他王宇身上。” 秦瀚点头称是，而后说道，“只是王宇既有投诚之意，将军何不利用一番，来个里应外合？” “先打两天再说，要里应外合，也得给王宇制造机会不是？明日你率军负责东门，佯攻即可。” “喏！” 翌日，午时未到，李二宝来报十五架抛石车俱已组装完毕。 高进下令将抛石车推出军营，步卒列好战阵随行在侧，注意看护好攻城器械以防敌军出城破坏。 城楼上，见高进兵临城下只放了三箭，而后一整日按兵不动，师懿等人心里皆是惴惴不安。 “高进小儿来势汹汹，现在却窝在营寨里不见踪影，难不成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人家远道而来都不急，你急什么？”周柄又在眼前来回走动，陈洪被晃得脑门生疼，“我等安心坐守城中，以不变应万变，高进再有能耐，能越过城墙飞进来不成？” 说话间，外面亲卫来报，说城下军营里兵马调动十分频繁，只怕是要前来攻城。 师懿立即起身出了阁楼，周、陈二人紧随而出。 “那是什么？”看到十余辆奇形怪状的东西出了敌军营寨，行没多远就停了下来，师懿侧头问道。 “抛车？！”周柄双目瞪得滚圆，“高进怎会有这等攻城利器！” “一惊一乍什么！”陈洪不满的瞪了周柄一眼，“就那十余辆小东西，能扔多大东西上来？” 高进所作的乃是配重式抛石车，精度和发射频率都胜过目前人力牵引式的抛车不少，念在厚丘城防坚固，已是比在小沛所造的迷你型抛石机大上许多，但仍比高达四五米的寻常抛车小了一号。 “高进有备而来，怎会做无用之功？”注意到敌军阵前的抛石车与所见过的大为不同，周柄惊疑不定，“依我看，还是早做出城突击准备为上。” “抛车四下守备森严，又有高进带着精骑居中策应，出城迎战乃是下下之选，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为之。” 见周柄欲要争辩，师懿抬手止住，“你们无需争吵，先看看此车威力如何再做决定。” 营门前，领着三百精骑严阵以待，却见敌军没有出城突袭的意图，高进嘴角一翘。待李二宝前来禀报所有抛石车皆已调试完毕，弹石亦已准备充足，高进下令对准西门正上方的城楼及两侧角楼位置射击。 “嘿、嘿、嘿！” 接到命令，位于抛石机两侧的力士们纷纷转动绞盘，将重量达半吨以上的配重箱升到半空中。 “发射！” 一声令下，负责指挥操作抛石车的工匠一齐按下操纵杆。 一道道锐利的破空声响起，随着十五个重达千斤的配重箱接连砸到地面，一块块脸盆大的石头化作流星袭向数百步外的厚丘西门。 “伯达当心！” 看到数个黑点腾空而起，直袭自己等人而来，不修武艺的师懿还站在护卫身后饶有滋味的看着，周柄连忙大吼一声。 “什么？”师懿转头看向周柄。 “趴下！”见师懿眨了眨眼无动于衷，周柄全力运转真气，脚下一蹬，飞扑过去将其一把按倒。 “砰！”、“砰！” 强烈的撞击声接连响起。 “周公权！你放肆！”被压在身下差点没喘过气，师懿怒极。 周柄站起身，对师懿的话置若罔闻，眼神凝重的望着远处重新装弹的抛石车。 “周柄，你——” 站起身，就要扬声怒斥，忽然感到额头凉丝丝的，伸手一抹，满手血红，师懿顿时浑身一颤。 短暂的寂静后，城楼上惊叫声四起。 十五连发，八道命中，七道打空。 高进对结果不是很满意，命令工匠将射程不足的七辆抛石车重新调试，不想却被李二宝告知一击之后，有两辆抛石车出现故障，其中一辆底座开裂，一辆绞索卡在绞盘里面，需得整修一番才能再度使用。 “尽快抢修！其他的抛石车错开发射！” 高进心下不悦，打定主意等班师返回郯县了，马上组建将作营，制定更为精细的度量衡标准，再将器械生产流水线化。 城楼上，拔刀砍了两个欲要临阵脱逃的士卒，周柄虎着脸看向刚刚呕吐完的师懿，“放任高进这般安稳抛击，士气必将跌落谷底。伯达，准备集结悍勇之士，准备出城突袭吧！” 陈洪欲要反对，但嘴唇动了动，最终闭口不言。高进不甚满意的过半命中率，让陈洪吓得胆战心惊，晓得不能再一味死守下去。 第177章 斩敌 “将军！北门守军正在试图出击！” “将军！南门守军有异常举动！” 三轮抛石机发射之后，负责监视南北两门的周三通和周四达赶来汇报情况。 很好！果然沉不住气了！ 高进没奢望用十五辆抛石车将厚丘砸下来，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忍耐度比意料中的还低，不觉喜出望外。 “裴元绍！固守本阵，守好抛石车队！敌军若从西门突袭，务必给我将他缠住！” “喏！” “李二宝！快去乔装打扮，打我旗号带上精骑部队前往北门！” “喏！”李二宝就要领命离去，刚转身又立马一脸为难的掉过头来，“将军，您威风凛凛的英姿，小的学不来啊。” “嗯？”高进双眉挑起，“少给我拍马屁！快去！” “将军，俺那坐骑个头矮小，骑出去可不一下露了马脚？” 高进皱眉，“骑我大黑马去！” “大黑不让我骑啊。” “滚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喂它酒喝吗？！”一说起这个高进就来气，李二宝这混蛋为了跟裴元绍争宠，不想着多用点心思替自己办事，反隔三差五去收买大黑马。 “嘿嘿。大黑心气高着呢，小的想骑它出去，用寻常酒水可不行。” “滚！”高进大怒，摘下别在腰间的酒囊扔了过去，“要是把事儿办岔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接过酒囊，李二宝欢天喜地的去找好兄弟了。 城楼上，看到一支骑兵离开大营绕向北门，周柄就要走下城楼率领已准备妥当的突袭部队出击。 “公权且慢！”察觉到有点不对劲的陈洪突然喊道。 “何事？”走到楼梯口的周柄回过身。 “抛上城楼的石头越来越少，依我看，那抛石机虽是威力惊人，但损耗定也颇为严重。而且，高进以抛石攻城，看似声势骇人，实则杀伤有限，如今我等手下伤亡不过数十……” “伤亡是少，但要被他砸个两三天，士气却要跌落谷底，到时高进大举来攻，兵无战心，我等如何抵挡？” 说话间，一颗磨盘大的巨石破空袭来，将周柄身侧三米外的战鼓砸得稀巴烂，附近守军将士皆是满脸惊恐。 “高进小儿诡计多端，你出了城小心谨慎些，事若不济莫要逞强，尽快撤兵回城。” “我自省得！” 不多时，南、北两门之外喊杀声震天响起，过了片刻，西门外吊桥放下，蓄势待发的守军精锐在周柄的率领下鱼贯而出。 “擂鼓助阵！” 看到周柄一骑当先，直冲最近的一辆抛石车而去，陈洪扬声大叫。 “……庄主，战鼓被砸破了。” 陈洪闻言眼角一跳，扭头怒斥，“你这蠢货！还不去别处挪一面过来！” 心头冒出的不祥预感让陈洪双眼紧盯城下，目光牢牢跟随周柄身影游走。 “杀！” 一冲过吊桥，周柄便全力运转真气，唤出五道战环，领着身后汇集三家精锐的八百余名健壮勇士直扑敌阵。 作为厚丘县第一高手，周柄确实有三分自傲的资本，只见其人冲入敌阵后跳下坐骑，一把钢刀上下飞舞，在亲卫护住弱侧的情况下步步前进，手下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周义！你带人去砸烂烧毁抛石车！” 双手紧握战刀，使出十二分气力杀散守卫抛石车的军士后，周柄一抹脸上鲜血高声下令，紧接着又奔向邻近的抛石车。 “休得放肆！” 接受高进命令固守本阵的裴元绍见到周柄率军冲出，急忙指挥手下将士前去御敌。因敌军出城后目标极为明确，八百余人分作四支队伍直奔抛石车而去，统兵能力较弱的裴元绍应付得有些手忙脚乱。待下完令缓过神，却见周柄已经击破一个守卫战阵，裴元绍恼怒异常，立即亲自怼了上来。 “铛！” 瞧见身材魁梧的裴元绍大步奔来，周柄先发制人，抡起战刀迎面劈下，却被手持铁棍的对手轻易挡了下来。 “好大的气力！” 双臂被反弹回来的劲力震得一阵发麻，再看裴元绍身后同样浮起五道战环，周柄晓得此人不可力敌，又惦记此行任务，连忙指挥亲卫队上前将其缠住，自己脱出身领着其他将士杀向别处。 “鼠辈！哪里走！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眼看周柄只对了一招就果断脱身离去，裴元绍暗道不妙，立即出言嘲讽，却见敌军首领毫不在意，脚下一步未停的杀向下一处己军战阵。 周柄四个亲卫皆有三道战环的实力，合起来将裴元绍团团围住，你进我退，你攻我守，配合极为默契。 转眼间过了十余招，裴元绍怒吼连连，却难以突围而出。 眼看周柄就要把第二个战阵击破，想到高进所下军令，自觉身负重托的裴元绍双眼一下变得通红。 “给我死！” 一棍横扫后，无视两把即将砍中后背的大刀，裴元绍怒声暴喝，运足真气发动追击，举棍把一名躲避不及的周家亲卫砸得脑浆四溅。 “杀！” 背上中了两刀，剧痛之下的裴元绍愈发凶横，抡起铁棍尾端不管不顾的横扫竖劈，没料到裴元绍突然暴走，剩余三名亲卫反应慢了一步，先后被铁棍击中倒地。 “鼠辈！拿命来！” 无暇对满地打滚哀嚎的三名敌人补刀，气喘如牛的裴元绍握紧铁棍，势若疯虎的朝周柄冲去。 “哪来的疯子！” 得到手下提醒，杀散第二个守卫战阵的周柄瞧见裴元绍怒气冲冲前来搏命，心下顿时大恨。 慈不掌兵。 站在大帐旁，冷眼看着前方己军将士接连倒下，高进心如刀割的同时，对这四个字有了深切的领悟。 时机已到！ 待第四辆抛石车被摧毁，看到冲出城的守军跟己方将士缠斗成一团，高进手提长枪，翻身上马。 “昂！” 一道高亢的龙吟之声响起，暂落下风的守卫抛石车将士皆是神情一震。 “是少将军！”、“少将军亲自出马了！” 交手二十余招，在避过裴元绍直劈面门的一棍之后，眼见对手气势渐衰，周柄就要开始反击，耳旁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铛铛铛！” 城楼上急切的鸣金之声响起，周柄不由一怔。 “裴元绍先且退后。” 一道清澈有力的声音传入耳中，周柄只觉浑身阵阵发寒，循声望去，一个长相俊秀的青年骑着高头大马直奔自己而来，其人背后一条金色神龙在腾飞游走。 “是高进！我中计了！” 周柄脑中一片空白。 “投降，或者，死。” “投降？哈哈——” 笑声未歇，周柄死。 第178章 厚丘易主 看到主将阵亡，出城突袭的数百守军或降或逃，只有少数周柄心腹对高进所在位置发起自杀性攻击，但在高进指挥下，反抗的浪花还未掀起就被毫不留情的扑灭。 “完了。这下全完了。” 城楼上，眼睁睁看着自家四百子弟兵全军覆没，师懿整个人的精气神好像一下被抽空。 “不！还没完！” 绝望和愤怒过后，陈洪心下发了狠，“我要高进小儿为公权陪葬！” 自军伤亡颇多，且守军吊桥收起得太及时，取得一场大胜后，高进并未趁势挥军攻城。 下令继续操控抛石车给守军制造压力，命牵着大黑马回营的李二宝去打扫战场，高进返回大帐思索下一步的攻城策略。 待到傍晚，负责佯攻东门的秦瀚突然前来，言之有重要军情汇报。 “有何要事？” “将军，王宇射下书信，约今晚偷开城门，放我等入内。”说完秦瀚把捡到的书信递给高进。 摊开素帛，上面字迹和所留暗号跟之前那封一模一样。 高进闭目沉思片刻，唤来周七喜，令其率领三百精骑偷偷绕到东门。 夜幕缓缓降临。 东门，望见城下迎风招展的旌旗中多了三面青色旗帜，城楼上的王宇双拳紧握，一颗浮躁的心顷刻安定了下来。 “伯元兄这是要往何处去？” 正要走下城楼，安排亲信去跟把守城门的师家子弟套近乎，好等三更时分突然发难打开东门，突然听到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宇心下一惊，寻声看去，只见陈洪从暗影中走出，狭长眉毛下的双眼泛着令人惊惧的森凉目光。 “呵，我有事要回府一趟，泰来贤弟来得正是时候，烦请为我照看下东门。”王宇打起精神，小心应付道。 “呵呵，好说、好说。”目光在王宇不自觉搭上刀柄的右手上一扫，陈洪上前两步，“只是要保东门无虞，还需请伯元兄借我一物。” “泰来贤弟但说无妨，只要力所能及，王宇自不会吝惜。”发现陈洪眼光不善，王宇提起十二分戒备。 “为安城内人心，还请伯元兄借项上人头为我一用。”陈洪上前两步，紧盯王宇双眼。 “什么！”王宇大惊，脚步往后一退，身侧六名亲信即刻上前将其团团护住。 利刃出鞘，突如其来的内讧一触即发。 “还等什么！”眼看王宇缓步后退，并要汇聚附近的王家子弟兵，陈洪怒声暴喝。 “噗！” 锋利的刀尖刺入后背，透胸而出。 “你、你……” 艰难扭过头，看到出手的是五服之内的族弟，王宇一脸的不敢置信。 背叛者是个心狠手辣之徒，没有多说二话，往前踏了一步，左手臂弯绕到王宇身前夹住其人脖颈，挟持住人质立即疾步朝陈洪边上退去。 “王宇私通贼寇，死有余辜！你等缴械投降，尚有一条生路！若敢反抗，杀无赦！” 亲自砍翻几个冲上前来营救的王宇亲卫，又一刀将王宇枭首，陈洪身后战环浮起，对城楼上骚动不安的王家士卒冷声怒喝。 王宇既死，陈洪又是有备而来，看到阴影中走出的一排排长枪兵和弓弩手，王家士卒很快弃械投降。 一场骚乱转瞬即逝，快得一直留意城楼上动静的秦瀚未有察觉。 临近半夜，月明星稀，东门靠近角楼的一根旗帜换了颜色。 “将军！时机已到！” 听到秦瀚提醒，一直闭目养神的高进睁开双眼，翻身上马，令身后人衔枚、马裹蹄的三百精骑小心跟上。 “将军，还是让我打头阵吧。”秦瀚再次请命。 抬手示意秦瀚无需多言，高进一马当先朝城门行去。 邻近城池，除了吊桥“吱呀吱呀”的慢慢落下，黑夜中一片沉寂。 嗯？城门边上怎堆积如此多的柴禾？ 唤出小可爱先行进城探查的高进很快发现不对劲之处。 待城门打开，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鼻而来，高进心中警铃顿响。 “将军？” 看到高进勒马停住，李二宝凑近前来。 “去，吩咐众将士，进城后但听到我扬声高喊，莫管说的什么话，径直埋头前冲！” “喏！” 危机，危机，危险向来与机遇并存。 高进艺高胆大，瞧见城门大开，内里只有一些拒马拦住去路，就要上前冒险奋力一搏。 “走！” 全力运转真气，高进领着蓄势待发的骑兵朝黑漆漆的城里行去。 不多时，队伍进城大半，猎户出身的周七喜目光敏锐，发现有些不对头，悄声上前欲要提醒。 “噤声，让后头将士尽快入城。” “喏。”周七喜点头退后。 少倾，见三百精骑尽已入内，高进扬声喝道，“王宇何在！” 无人应答，唯有回声阵阵。 下一刻，城门轰然落下，周遭火光四起。 “王宇在此！” 暗影中一物掷出，紧接而来的是张狂的笑声，“高进小儿！你中计——” 离城门一百步外，看到是高进亲自率军入城，陈洪惊喜交加，下令放箭纵火的同时，难以抑制的释放出胸中怒气与得意。 只是下一刻，发现高进等人未有丝毫惊慌，而是保持完整的战阵沿着大街朝自己直冲过来，陈洪笑声戛然而止。 “杀！破阵之士，所向无前！” 硕大的苍狼腾空跃起，因裹住马蹄，冲锋的三百骑兵并未发出多大声响，但那滔天气势却压得直面兵锋的陈洪喘不过气。 “来人！快布枪阵顶住！” 一百步转瞬即逝，身后第二波箭雨还未落下，高进已率领众骑兵穿过火堆，挑开拒马来到陈洪跟前。 为何如此之快！ 陈洪的应对比之周柄还要不堪，见到高进挺枪跃马袭来，止不住颤抖的右手还未将战刀举起，便颓然落下。 “走！去西门！” 一枪戳死陈洪，高进喝令手下不要恋战，率队直奔西门。 西门外，瞧见东边火光大起，领着二千步卒枕戈待旦的裴元绍下达攻城命令。 城楼上，听闻城外鼓声震天，无数军士蜂拥而来，城内又是喊杀声一片，并有一队人马高举火把朝着西门快速奔来，知晓陈洪全盘计划的师懿顿时浑身发凉。 “走！去南门！” 亲卫再三呼唤，师懿好不容易回过神，眼看陈洪事败，高进那条恶龙在城内翻江倒海，惊惧之下心生去意。 顾不得回府收拾钱财，带上亲卫随从弃了西门，在高进赶到前，师懿由南门匆匆逃出。 周柄、陈洪身死，师懿弃城出逃，高进沿途几乎未曾遇到阻拦。 待西门一开，裴元绍率军涌入，厚丘城就此易主。 第179章 东海定 半夜厮杀，黑灯瞎火中满城混乱。 眼看师懿走脱，为了减少无谓伤亡，高进索性大开南门，集结兵力驱赶还在死命抵抗的师、周、陈三家残余份子。 待到天蒙蒙亮，在剿灭最后一伙负隅顽抗的周家士兵后，战乱总算平息下来。 城北，县府。 看了眼身前意气风发的高进，宋靖满脸苦涩。 两日之间，厚丘城破，五大家的家主三死一降一逃。 强硬抵抗的周柄和陈洪，以及一心献城以求富贵的王宇皆是身死，掌控厚丘两百年、最为势大的师家弃城而逃，反倒是秉持中庸之道、打着议和念头但随众守城的宋家损失最小。 只是不知，这锐气逼人的少年将军会否对城破之后才投降的宋家举起屠刀。 宋靖却是有些多虑了，高进非是像阿瞒那等嗜杀之人，也没打算将厚丘旧有统治秩序全盘推翻。 “什么？还让我当县令？” “怎么？不愿意为我效力？”高进很无奈，手中能用的人才太少了。 经过了解，宋靖为官尚可，也有几分才干，令其继续管辖厚丘乃是目前安定人心、恢复生产的最佳选择。 当然，前提是宋靖得配合自己的相关政令。 “在下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宋靖哪有别的选择，立即连声应下。 “不要急着答应，我欲在厚丘大举屯田，需征集诸多土地，你能否一力为我办妥？” 宋靖一怔，未做迟疑的应了下来。 “如此便好，你将师家情况予我详细道来。” “将军这是……” “师家为求煤矿之利草菅人命，此等恶贼，我岂能容之？” 眼看高进一脸坚决，显然不对师家斩草除根誓不罢休，宋靖心下一寒，硬着头皮将坐落在城南三里外的师家大本营情况一一道来。 午后，留裴元绍领一千步卒守城，高进亲自率军出了南门。 行不多时，途径被大规模开采的煤矿，远远望去似有人影依稀，高进令李二宝带人前去查看。 没大会，李二宝领着十多个浑身漆黑、衣不蔽体、瘦骨如柴的人回来。 询问一番得知，这些人都是被师家招收来的流民，因高进大举攻城，已有数天粒米未进，为了不饿死在矿洞里，不得已出来觅食。 “将军，那有两个矿洞骸骨堆积如山，死者怕不在五百之下。” 听到这句话，再看一向胆大的李二宝这会竟一脸菜色，高进心头怒极，留下一队士卒妥善处理此间事务，便杀意勃发的领着兵马直奔师家坞堡而去。 师家祖上师丹，先后侍奉汉元帝、汉城帝、汉哀帝，官至大司马位列三公，平帝时受爵关内侯。致仕返乡后偶然东游，至厚丘境内，因风景秀美、民风淳朴，师丹在城外择地而居。后被加封义阳侯时，师丹受领厚丘县中二千一百户食邑。 师家，两百年前就阔过了，并且一直阔到现在。作为宗祠所在之地的师家坞堡，经过数次大举扩建及加固，已如一座小城一般，若论防御能力，更是胜过寻常城池许多。 然而，连夜赶回坞堡的师懿却始终惶惶不安。 “父亲，堡内自有清泉可以饮用，粮食足可支撑十年之久，我等若是坚守不出，高进又能奈何得了我们？” “你却是未曾见过那抛石车的威力！”看到两个儿子皆是一脸的不以为然，师懿越想越是心悸，“你等快快收拾金银细软往东而去，经海西南下广陵！” “父亲说的哪般话，要去二弟自去，我身为嫡长子，自当固守祖宗基业。” “兄长这话却是好笑，我岂是那等贪生怕死之人，自要与师家共存亡。” 见两个儿子大难临头还有心思争权夺利，师懿既急且恼，正想板起严父面孔，喝令两人一起走的时候，亲随来报北面有大队兵马前来。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师懿怒吼，可惜二子皆是无动于衷，执意留在堡内。 也罢，此二子如此愚蠢，便是得以苟活一时，离了坞堡亦要成为他人奴仆。若是我师家真的在劫难逃，不如随我而去，免得令祖宗蒙羞。 看到两个儿子就谁走谁留的话题争执不休，一时之间，师懿竟有万念俱灰之感。 乌堡外，率军赶来的高进命精骑四散开来，下令勿要让师家人走脱一个，而后在北面集聚抛石车，打算运用暴力手段将坞堡砸开一个缺口。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响起，携着万钧之势的石块接二连三狠狠砸在城墙上。 一开始还有悍勇的师家子弟登上角楼用守城用的两个弩车反击，但很快成为重点打击对象。受到一轮轰炸后，布有防守利器的角楼被砸塌，坞堡成了一个只能被动防守的坚硬龟壳。 “家主何在！” 城墙上，眼看形势岌岌可危，师懿堂弟、负责坞堡防御事务的师封高声吼道。 “在、在宗祠里。” “混账！” 师封大怒，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传我命令！将流民驱赶出坞堡！” 一刻之后，高进看到坞堡城门大开，一群不着寸甲的人涌了出来。 “这是……” 看到人群中男女老少皆有，高进先是不解，但很快发现师封的意图，胸中顿时怒火滔天。 “将军——” “枪阵上前护住抛石车！弓箭手抛射！” 一阵箭雨落下，流民畏惧不敢上前，但随后出堡的师家子弟纷纷拔出战刀将裹足不前的流民砍翻。 “宋靖，你说此等恶贼该不该杀？” 转头盯住跟随在侧的宋靖，高进沉声问道。 宋靖沉默，片刻后点了下头。 “那你还等什么！”高进怒声质问。 宋靖一咬牙，命令自家子弟上前跟师家人搏杀。 有高进指挥及精骑配合，宋家子弟兵在付出三成伤亡后将冲出坞堡的敢死队尽数消灭。 “冲进去！但凡手持兵刃者，皆杀！” 看到一段城墙被砸塌，高进怒声下令，而后一马当先向前冲去。 不到半个时辰，坞堡内血流成河。 “高进！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吗！” 内城高楼上，被师封人头砸中胸口的师懿状若疯狂的尖声叫道。 高进不语，退后一步，示意抛石车准备发射。 少倾，抛石车刚刚装弹完毕，却见内城火光漫天。 一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两夜。 高进兵临厚丘三日，师家除名，周、陈两家破败，一时之间，东海豪强震动。 之后半个月内，朐县、利城、祝其、赣榆等县先后传缴而定，郯县以东之地遂平。 第180章 冢虎出山 攻城易，治理难。 击破师家坞堡后，高进待了数日才带上骑兵返回郯县，暂留秦瀚与裴元绍驻守厚丘。 “让文向久等了。” 回到郯县时，屋外下起鹅毛大雪，高进在县府中温酒招待徐盛。 酒过三巡，见徐盛言简意赅、话语不多，高进晓得无需多做客套，便直接出言相邀。 “将军既得东海半郡，后欲取琅琊与广陵否？” 在郯县住了近十天，徐盛受凉茂厚礼相待，又见温恢把县内事务处理得整整有条。如今郯县虽是一副破败景象，却民心安定，有生机焕发之感。 徐盛心生留意，只是不知高进会否穷兵黩武，一味征战不休，因而心中迟迟未下决定。 “吾意不在琅琊、广陵。”高进摇头，将开春后欲取东莱，待曹袁大战一起，再趁机夺下青州东部三郡的计划相告。 “不得琅琊，如何进取东莱？”徐盛生性稳重，听到高进的话眉头大皱。 “我与臧宣高情投意合，彼时找其借路北上即可。”见徐盛沉默不语，高进接着道，“臧宣高义气深重，我坦诚相告，其人当不负我。” “此等军国大事，怎能以义气度之。”徐盛有些失望。 “文向不知，行之与臧霸心有默契，定下两不相犯之约。” 见徐盛不以为然，在旁作陪的温恢看了高进一眼，将两人定下中前期与臧霸和平共处，留泰山与东海西部半郡作为跟曹军的缓冲之地，待日后实力兴盛再劝臧霸来投的策略相告。 “实不相瞒，我军如今势单力薄，要壮大己身，当务之急乃是内修政理，着重发展辖内之地，却不宜急剧扩张。” 看到徐盛凝神静听，高进心下一喜，“若是北征泰山，南取广陵，我军两面征战极易陷入战争泥沼，从长远计，只能让我等困于徐州之内。我欲与泰山、广陵通商互利及共享部分农业技术以结其心，待彼此利益纠缠深厚，我军一旦势大，则进取不足而自守有余的泰山、广陵不战而定。” “行之欲以东海为基业之地，不想与邻里征战不休，文向若为躲避战乱而举族迁往江东，实不如留于此处。”见徐盛意动，温恢赶紧帮忙劝说。 “文向大才，若是独身前往投军，以孙伯符之知人善任，还有建功立业之时，举家迁往，却是不妥。” “将军此话怎讲？”徐盛怔住了。 “江东未受黄巾之乱波及，彼处世家豪强林立，文向去到彼处，却要时时受制于人。且江东山越众多，而人口及可耕之地甚少，文向到了江东，为家族计，却要常与山越为敌。男儿当横行，建功立业但凭马上取，杀敌，自要杀鲜卑、乌桓这等久犯我汉人边境的胡虏，怎可去杀那等手无寸铁的山林民众。” 徐盛愕然。 温恢见状不觉笑道，“文向不知，行之平生所求乃是卫霍之功，曾有诗云‘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故而这话难免有些偏颇，文向勿怪。” “什么偏颇？我这话哪里偏颇了？某以项上人头担保，文向要是去了江东，日后足迹止于此尔！” 看到高进起身在背后的大地图上沿长江北岸划了一条线，徐盛和温恢皆是目光一滞。 “怎么？不相信？” 高进嗤笑一声，“如今江东除孙伯符、周公瑾算得上一时俊杰，余者尽是鼠辈耳。若是孙伯符寿元悠长，文向去了江东尚能留存三分北返故乡的念想，只可惜……” “可惜什么？”温恢心中一跳，行之贤弟这是要施展大预言术了吗？ “可惜孙伯符大举屠戮世家豪强，他日定有江东豫让伏起，其人性情又与孙坚类似，自负武力、轻而无备。以我观之，不久必将死于匹夫之手！” 你话很大声，说得应该有些道理。 徐盛和温恢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目光里有些茫然。 “依我看来，文向往投江东，还不如去投曹操。曹阿瞒麾下尽是北方人士，不识水战。文向去了许昌，待曹操击败袁绍，其人必将南下荆扬，文向到时却有机会独当一面。” “行之，不说大战一起，曹操袁绍谁胜谁负，便是曹操胜了，有我等掣肘，曹操如何敢放心南下？”行之贤弟，你别作死把人才往曹操那推啊！ “有我相助，袁绍如何是曹操对手？”高进不乐意了，吊起眼扬声道，“阿瞒不先拿下江东，借倾天之势以壮军威，他有胆量再来与我为敌？！” 温恢木然。 徐盛倒是笑了，“将军豪气，盛，愿受将军驱使！” 呃？这就成了？ 高进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正当高进因收下一员名将而喜不自胜之时，远在许都的曹操却对来到身前的司马懿有些不以为意。 嗯，见识有些，性情倒是稳重，就是太谨小慎微了，看在建公面上，给他个文学掾吧。 “主公，司马仲达英姿不凡、胸怀韬略，让他当文学掾是否太屈才了？”待司马懿走后，郭嘉上前说道。 “胸怀韬略？司马仲达年方二十，未经战阵，军国之事上能有什么过人见识。”拿起写有第三篇兵法注解的竹简，曹操眯眼说道。 “高行之却比司马仲达还小上一两岁。” “嗯？”听到高行之三个字，曹操来了兴致，“奉孝，近日可有高进相关信息传来。” 郭嘉递上刚接收到的信件，表示正要提起此事。 “一合阵斩昌豨？小儿武艺大有长进啊！”读完信上内容，曹操眉头微蹙，“吕布只有下邳一郡已是不好对付，若让他得了东海、琅琊，日后再拿到北海等处，以高进之能，岂不要成我心腹大患？奉孝，我欲压制吕布发展势头，你有何良策？” “高进先前曾言，得了别处就将下邳及小沛让出，如今已得东海，不如遣使试探一二。” “唔……”曹操有些意动，问道，“何人可以当之？” “只是先行试探，此人不宜身居高位，却又要表现出主公收回小沛的决心，非是智慧过人之辈难以胜任。” “哦？想来奉孝已经有了人选？” “主公以为司马仲达如何？”对上阿瞒情意绵绵的目光，郭嘉笑道。 “司马仲达……可！就让他去跟高行之会上一会，我也看看其人是否真像子廉说的那般富有心机。” 高进不知，因为自己在司马家的庄园外远远看了一眼，竟引得冢虎提前出世。 接到曹操的命令后，司马懿坐在家中沉默良久，而后起身打理行装，准备出发东行。 第181章 科技树歪了 “biu！” 郯县，县府后演武场，一团焰火腾起。 高进不知自己极其厌恶的司马懿即将到来，在发现新组建的将作营中有一袋硝石后，立即兴奋的埋头鼓搞一阵，接着大张旗鼓的喊上温恢来到演武场观看自己的新发明。 不想，试验结果大出所料。 怎么回事！火药配方没错啊，咋就爆炸不了！ 反复检查多次，确定成份及配比都丝毫无误，然而威力始终远远低于预计，高进顿时懵了。 “行之，这黑色粉末烧将起来煞是好看，只是愚兄还有要紧事待办，就先行告辞了。” 温恢不明所以，却也从高进一脸失落的表情中看出试验结果不如人意。 火药不能爆炸，这一世的科技树要歪啊！是老天爷在故意限制我这穿越之子的金手指吗！ 温恢的话让高进回过神，想到这个世界存在真气和天地气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或许硝石、硫磺和木炭所能起到的化学反应已和前世大为不同。 日后有机会抓几个方士埋头研究吧。 晓得自己不是搞科研的料，高进很快放下心中纠结。 “曼基兄且慢，小弟有事相商。” 唤住做事雷厉风行，辞别话音刚落就要转身走人的温恢，高进上前攀住其人臂膀，“如今军中将士来自五湖四海，值此年关，我有意办场春节联欢会，好促进下同袍情谊，曼基兄以为此举可行否？” “春节联欢会？” “没错。” 高进将篝火晚会、集体唱军歌、猜灯谜、傀儡戏、蚩尤戏等想法跟温恢一说，后者立即眼前一亮。 “此法可行。只是既要举办，不如让城中百姓亦参与其中。” “曼基兄此言甚妙！我等初来乍到，正好借此机会与民同乐，消除军士与百姓间的隔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拿定主意，决定年前先在军中举行一场演武表演，待年后元宵，再解除宵禁与民同欢。 县府隔壁，陈家新置宅邸。 在温恢为政务繁忙不休之时，身为其人助手的陈应却装病在家借酒消愁。 “年底事务繁多，兄长为何不去县府中协助温县令？” 得知陈应请了病假，陈幼仪以为兄长身体不适，未处理完商务就急急回到家中，不想却看到陈应在喝闷酒，心下顿时极为不悦。 “协助温恢？温恢有何……” 本想说温恢有什么能耐可以使唤自己，话未出口，深知温恢才能远远胜过自身的陈应总算厚不起脸皮，转而一脸轻蔑及不服的说道，“哼！高进小儿如此藐视于我，我何必再为其卖命做事！” “兄长！你醉了！”陈幼仪黛眉微蹙，语气很是严厉。 “我没醉！凉伯方何德何能，凭什么他一人可以管辖祝其、利城、赣榆三县！我陈仲机满腹经纶，却要窝在郯县做这什么县丞！”平日陈应不敢这样对幼妹说话，这时酒壮怂人胆，却是脱口而出。 “贤管事！带二兄去醒醒酒！待其清醒之后，将他送回广陵，再请父亲派叔道兄长过来！” “喏！”陈贤立即领命上前。 听到陈幼仪的话，佯装酒醉发泄心头郁结的陈应吓得脸色大变，连忙起身恳求幼妹收回成命。 陈幼仪偏过脸不做理睬。 见陈幼仪别无反应，稍一驻足的陈贤道声“得罪了”就抓起陈应胳膊，欲往后院行去。 “幼仪！我俩一母同胞，你怎忍心让为兄回去枯守老宅！幼仪！你真要为那高进弃我兄妹感情于不顾吗！” 哭喊声渐渐远去，陈幼仪压下胸中怒气，执笔写下一封书信，令丫鬟拿去给陈贤，令其带回下邳交给陈珪。 往日见二兄被父亲管教甚严，以致变得胆小慎微，陈幼仪还几度感到惋惜。待一起来到郯县，见多了陈应自高自大的行为，陈幼仪心中只剩怒其不争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高进和温恢一严一宽、恩威并施，将东海数县豪强管教得服服帖帖。 加上高进一顿吹嘘，说要打造什么农业大郡、商贸巨城、工业重镇，将有无数前所未见的利益等着合作伙伴前来分享。有美酒、雪盐、霜糖等有市无价的畅销品在前，又有温侯犁这种新近打造出来的耕田利器，利益嗅觉无比灵敏的东海豪强们已对高进所言没有多少疑虑。 可见，不用多久，将有数之不尽的豪强对稳扎稳打而又快速发展的东海新势力加大资源投入。 陈家，将不再是高进必须拥有的合作对象。 本就有隙在先，若非之前几度示好并赠予厚礼，到东海后极力配合温恢施政，且高进处事恩怨分明，只怕不久后高进将会把陈家一脚踢开。 这种局面，陈应还敢对高进心生怨气，以怠慢政务为手段来表达不满，怎能不让正想方设法跟高进建立更为深厚利益关系的陈幼仪大发雷霆。 “高进极为看中粮食生产与锻造技术，看来得让大兄匀些人手过来了。” 整日为家族奔波，稍得空闲片刻，陈幼仪眼底浮起一丝疲惫。 半个时辰后，双目无神的陈应被送上前往下邳的马车，与此同时，下邳北门，亦有一行人正要往郯县而来。 “子初贤侄一路保重，若是得空，常来下邳做客。” “小侄定当时时前来，还望奉先叔勿要怪我常常叨扰。” 吕布闻言大笑，见了故人之子，又听闻高进已得东海半郡之地，吕布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对了，贤侄返回东海，立刻叫那小子滚来下邳。”想到吕绮玲这两天一直闹着要去郯县，吕布对迟迟未请陈宫前来纳采的高进恨得牙痒痒。 目光在立于吕布身侧的吕绮玲脸上扫过，张元憨厚一笑，跟吕布施了一礼，带上来到下邳后终日泡在吕家酒肆、已经乐不思蜀的小伙伴们踏上归途。 傍晚，在张元等人离开下邳地界时，为了验证穿越金手指还有多少可堪大用、已在县府后院耗了大半天的高进看着面前一坨坨的水泥疙瘩，颓然的叹了口气。 “连水泥都凝固不了，我基建狂魔的抱负要如何施展啊！” “行之为何叹息？” 看到自来了东海，因自己嘱托终日默写书籍的蔡琰来到院中透气，高进连忙上前施了一礼，而后一脸无奈的将所遇窘况随口说出。 “我看行之搅拌这东西要用到水，这大冬天的水没一会就结成冰，说不定不能凝结起来是因为太冷的缘故呢？” 嗯？挺有道理啊？待天气回暖了再试试！这科技树没理由歪得我连房地产都搞不了吧！ 第182章 演武 腊月二十八，雪后初晴。 张元回到郯县，刚准备跟高进转达便宜老丈人的怨念，却被处理完紧急政务正要赶往城外军营的温恢告知高进在进行大规模演武。 “报数！” “一！二！三……” 跟随温恢出城不远，张元就听到洪亮的喊声迎面扑来。 待临近军营，感受到脚下节奏感十足的震动，再望见营中一个个百人方阵迈着整齐如一的步划快速前进，其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直冲云霄，引得空中风云激荡，鸟雀不敢近前，张元身后随行的豪强子弟尽是一脸骇然。 “走，去观礼台。” 因有急事向高进汇报，温恢来过两趟军营，知晓高进练兵之法颇为与众不同，却也没想到平日里单调得近乎枯燥的训练内容，在将士们全副武装全力以赴的情况下，竟能迸发出如此惊人的震撼力。 上了观礼台，四下皆是有过数面之缘的东海豪强，因气氛严肃凝重，张元并未上前一一招呼，只用眼神简单示意一番，就站在人群前注视沙场中接下来的军演。 十个方阵在沙场中你行我往，不时交叉而过，然阵势始终保持如一，没有华丽繁琐的招式演练，但这种乍看并不亮眼的操练内容，却令在场豪强们心惊不已。 队伍行进秩序井然，所有士卒步调一致，高进才击败昌豨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战俘中挑选出的一千人训练得如臂指使！如此练兵之才，怕是已经胜过其父矣！ 陷阵营威名赫赫，众豪强皆有耳闻，一想到或许不用多久，高进就将训练出陷阵营这般级数的至锐强军，豪强们心中忧喜交加，百味杂陈。 方阵退后，高进亲率百人团骑着战马徐徐踏入沙场当中。 百人团，高进手中最为骁勇善战的亲卫部队，除了峡谷遇袭损失惨重，在攻下郯县抽调军中好手补充进来后，几经战斗，一直未有折损，如今刚好整整一百人。 “噔噔蹬蹬！” 沙场中，一百零一骑静立片刻，蓦然，激昂鼓声震天而起。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将士们！预备，唱！” 身后龙形战环腾起，高进扬声大喝。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胆似铁打！骨似精钢！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 一开始高进觉得在这时代教将士们唱《男儿当自强》太违和，后来想想，穿越都穿了，何必那般拘谨。加上在亲卫们面前唱了一次，李二宝等人皆是欣喜不已，纷纷恳求高进教导如何演唱，高进就随了众人心愿。 百人齐唱，异口同声，音传十里，惹得县内的蔡琰扶额苦笑。 踏马的！全都跑调！老子一代麦霸，竟也被你们这群兔崽子带歪了！ 唱完歌，高进愤愤不已。 观礼台上，众人目瞪口呆之余心思各异。 “将相本无种、开天辟地……这高行之，志向不小啊！观其行事，或许，真的大事可期。” 听到高进的话，除了像替代陈应前来郯县的陈珪庶子陈理这等少数大世家子弟感到一阵别扭，其余中小豪强皆是眼前一亮，想到四个城门上张贴的招贤榜，哪还不晓得高进确实是要不问出身、唯才是举。 再看那腾空而起、肆意张扬的金色巨龙，不少原先只为商业利益而来的豪强动了投靠的心思。 “个人武艺或许稍逊孙策，胸中豪气却是丝毫不减，且做事更具章法。高进，确实是值得为其效忠的一代英主啊！”人群中，刚投入高进麾下，就被赋予利城、朐县、祝其、厚丘、赣榆五县军事重任的徐盛暗自庆幸留在东海。 观礼台上，众人各有心思，台下，高进率领百人团有条不紊的进行接下来的战阵演练。 营中其余将士按照安排尽皆退到四周，将宽阔的场地腾了出来，好让百人团尽情驰骋。 “众将士！利刃出鞘！” 先带领亲卫们进行一场精妙的骑术表演，而后，待士气逐渐攀至顶峰，高进大喝一声，挺枪纵马，率阵绕场地疾驰半圈，冲到扎着一排排以木架稻草填充、外面套有各种样式铠甲的臆想敌军战阵前方。 三百余道战环浮现，战阵上空金色巨龙身形膨胀、须发皆张，面孔由威严转为狰狞。 “杀！”寒芒一闪，凌厉的气劲从枪尖喷出，霎时间前方三丈外直面锋芒的一列假人应声而倒。 “杀！”百人团将士紧随而上，冲入敌阵后须臾之间又破阵而出。 观礼台上，众人刚因高进那惊世骇俗一击而惊得背后生寒，却见众将士已全都穿透假人战阵，随高进绕行半圈后返回到场地中央勒马静立。 “这就结束了？” “感觉很厉害，但不知道厉害在哪。” “快看！假人的头颅都被砍了！” 得到提醒，还对高进此次冲阵不明所以的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之前八尺高、上身有头盔和铠甲保护的假人尽皆矮了一截，脖颈以上的头盔尽皆不见，只露出被削得平整光滑的一截木头。 吸气声不由接连而起。 速度极快，刀法奇准，气势无比凶猛。 如此战阵，同等兵力谁能与之抗衡？ “孙伯符……若是单打独斗，孙策或许能胜，但率百人对抗，却非将军对手。”徐盛武艺非凡，眼力过人，看出高进那近乎无人可挡的一击乃是借助战阵之势而发，“应该，只有传闻中天下无敌的吕奉先才能跟行之相较量吧。” 高进的压轴表演之后，又集合全军将士演练了几套常规战阵，才宣告此次演武结束。 观礼台上众人不知高进有小可爱相助，对战场全局洞若观火。 看到高进一道道军令发出，竟让把场地占了大半的己军战阵在略显狭窄的空间里辗转腾挪，两刻时的演练时间里未有一人相碰，不懂如此调度有多困难的大部分观众只觉得来回穿梭的一队队士卒步调和谐，看着很是顺眼，晓得军务的少数人却是震惊得齐齐沉默不语。 “高进点兵，多多益善？” 发现高进不止是员破阵能力超绝的悍将，还是个拥有不可思议统兵才能的帅才后，连见多识广、坚毅稳重的徐盛都忍不住面露惊讶之色。 内聚人心，外示军威，一场演武获益匪浅。 接下来几天，东海豪强的嫡系子弟们络绎不绝前来郯县拜访，只是全都扑了个空。 因为演武一结束，将此间事务全权托付给温恢后，高进就一溜烟出了南门，直奔下邳而去。 第183章 相看两厌 紧赶慢赶，高进总算没错过穿越以来的第一顿年夜饭。 当然，在吃饺子前，免不了先受一顿颜氏的杀威棒。 “母亲，孩儿现在好歹也是温侯手下独当一面的大将，以后这捣衣棒还是别再亮出来了吧，传出去多丢面子啊。” “独挡一面？还大将？好小子，你敢跟为娘抖威风了是不是？”一听高进这话，颜氏右手一伸，刚放到门后的捣衣棒霎时又飞到了手上。 “别、别！”高进赶紧捂住屁股退出门外，不意跟刚踏进家门的高顺撞了个满怀。 “身为一方统兵大将，整天嬉皮笑脸，成何体统！” 见到儿子回来，高顺心下欢喜，面上却板起脸来。 “高循义！你整年不着家，一回来就训斥进儿，当我这是你陷阵营不成！”看高顺教训儿子，颜氏不乐意了。 高顺一怔，本要发火，然自觉亏欠颜氏良多，遂沉默的进了屋。没有对手吵架哪有滋味，颜氏心里愈发委屈，将捣衣棒一丢，坐椅子上抹起了眼泪，高进见状赶紧上前安慰。 “主公找你有事。” 半响，余光瞧见妻子心情有所好转，进厨房端饭菜去了，高顺暗暗松一口气，而后目不斜视的说了一句。 老爹你这性子可真别扭，也就娘亲受得了你。 闻声看去，见父亲正襟危坐，保持一贯的高冷作风，高进忍不住吐槽。 “还待这里作甚？！”发现儿子目光怪异，似在腹诽自己，高顺眉头一皱，声音高了三分。 找骂不是？ 高顺话音刚落，高进心下一跳，双肩情不自禁的微微一缩。 “砰！” 果不其然，厨房内马上传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皇帝还不差饿兵，有什么事连顿饭都不能等吗！” 高顺嘴角抽了抽，脸有点黑。 老爹你也有今天！ 高进暗乐。 颜氏手脚麻利，不多时将饭菜热好一一端了出来。 鸡鸭鱼尽有，食物比往年丰盛许多。 高家父子埋头吃饭，颜氏则在一旁边唠嗑边为两人加饭添菜，说吕家酒肆生意巨好，吕绮玲今天中午挨家挨户给前去帮忙的陷阵营家属发了不少年货等等。 吃完饭，出门前，见颜氏与高顺和好如初，高进嘴贱，问高顺今年怎得空回家。 感受到高进的恶意，高顺冷哼一声，暗骂孽子可恶，不过陷阵营统领是个有事说事的人，就把曹操遣使一事说了下。 “什么？！曹阿瞒来讨小沛？” 得知老爹因使者是一介书生，为保其人周全，本欲派曹性护送，结果曹性有寇怀作伴不想回下邳，自愿请命留守小沛，高顺才亲自带使者前来面见吕布。 “父亲可知使者姓名？” “司马懿。” 竟是司马老贼！ 高进脸色一时沉了下来。 吕府，客舍。 司马懿端坐榻上闭目养神。 来到下邳已有两日，三度提起小沛之事，一直被吕布和陈宫用高进还未返回为由拖着不谈，司马懿开始以为这只是推脱之语，待几经试探，却发现能在小沛归属问题上拿主意的，真是那个比自己还年轻一两岁的高进。 “我与此子素未谋面，不曾结仇，为何对我——等等！我虽首当其冲，但高进的杀意却是对我司马一族而来！” 苦思良久，始终想不明白高进为何对自己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司马懿闭上眼，再次回忆起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突然间，有了新的发现。 “未曾听说司马家有高姓世仇，若是不为私仇，只能源于公愤，但我司马一族自太史公始，尽是忠良之士，如何……” 司马懿正想着自家是怎样惹到高进这个煞星，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欢声笑语，言之吕家的小财神爷高进已经回到下邳，稍后定要前来吕府，彼时玲公子欢喜之下，定会不吝奖赏云云。 高进回来了？ 起身来到窗前，将窗户支开一道缝隙，司马懿往外看去，只见吕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往来仆从步履轻快，显然，主家的心情很是不错。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就让我会会半月平定东海、以一己之力挽救吕布败亡命运的高行之！ 司马懿并未久等，不多时，吕府仆从冷着脸来告知主人有请。 对年底上门讨债的恶客，吕布面上虽未薄待，但私底下肯定做不到有多热情。受其影响，善于察言观色的吕府仆从们，自然不会给司马懿什么好脸色。 司马懿生性隐忍，自不会对眼前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心生高贵的怒气，面色如常的在仆从带领下穿过庭院，绕过长廊，来到吕府待客的大厅上。 因为司马懿的到来，本来言笑晏晏的客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司马懿上前为吕布见礼，目光在众人脸上飞速扫过，只见厅内除了吕布的几个亲信护卫，唯有陈宫和一外貌俊朗的青年在侧。 他就是高进？ 观其面相，倒是人畜无害。 在司马懿留意高进之时，高进亦在观察司马懿。 身长八尺，面容清雅，望之隐有君子之风，谁说司马老贼是狼顾之相来着？ 一见之下，高进略感诧异，因为眼前这个司马懿看上去一点都不阴冷，反倒挺阳光来着。 等等！不对劲，这家伙在装！ 想到老爹说因司马懿一介书生，故而亲自护送前来下邳，高进顿时心头一震。 司马老贼军事才华几乎不逊于诸葛亮，且能跟魏延大战十余合，怎可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书生？ 目光紧紧盯在司马懿身上，高进全力运转真气，令小可爱锁定对方气息。 未久，九道统兵战环的痕迹让高进看得双眼发直。 而在高进震惊不已之时，司马懿却是浑身毛骨悚然，一种仿佛让人赤条条看穿的极端不适令其顾不得掩饰，直接扭头朝高进看来。 四目相对，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忌惮之色。 此贼断不可留！不然到时熬死阿瞒，却又凭空冒出一个大敌！ 此子锐不可当，若其不死，我难有出头之日！莫非德操所言“龙争虎斗”之卧龙，便应在此人身上？不对！高进如今声名远扬，已如九天翔龙，与“卧”这一字却是不符。 高进和司马懿相看两厌，目光略一交错就各自装作不在意的看向他处。 对于两人擦出的短暂火花，吕布未曾察觉，陈宫倒是似乎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只是陈宫为人忠厚，不似高进和司马懿脸厚心黑，见两人面色如常，以为方才慧眼捕捉到的只是一缕错觉，便不在意的放了过去。 第184章 下邳，吕府。 司马懿将曹操亲笔文书献上，吕布翻看两眼递给陈宫。见文中措辞颇为傲慢，陈宫心下不喜，皱起眉头转给高进。 “彼时大军兵临城下奈我不得，今日仅凭一封书信就要我将小沛双手奉上，曹阿瞒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 匆匆一瞥就随手将文书丢到案上，高进对司马懿冷冷一笑。 “高将军话中之意，是要曹公率兵亲自来取？” “你在威胁我？”高进勃然作色。 “不敢。” 小沛城小民少，赋税不多，又离下邳两百余里，孤城在外，对无意往西发展的吕布军来说如同鸡肋。 高进此次返回下邳，本就有意劝说吕布弃了小沛，将高顺及守军调回，转而往东攻取下相、曲阳等城。 只是，我主动放弃可以，你曹操要想以势相逼，迫我让出小沛却不行。 除了一口气咽不下之外，如今东海初定，以雷霆之势震住郡内豪强的高进正处于急需积攒威望之时，怎能让曹操如此轻易的取走小沛。 “不敢？哼，念在共辅汉室面上，我等不欲与曹操为敌，没想让人以为软弱可欺。”高进眯起眼，“你回去告诉曹操，若想强取小沛，尽管派军前来，我高进定在城下严阵以待。” “将军先前与曹公有约，待寻得他处就将小沛让出，今日东海已入将军之手，懿为盟约而来，如何说是强取？” “我才得东海半郡之地，便急不可耐前来讨要小沛，此举与强取又有何异？” 不等司马懿答话，高进接着道，“我不与你做口舌之争，为结两家之好共抗袁绍，我军三个月内自会退出小沛。不过小沛离下邳路途遥远，城中粮草不足支持军队远行。你告诉曹操，若要小沛，需提供我军出行军资。” 司马懿愕然，半响后问需要多少，高进答说十万斛粟米。 “知你做不了主，我在此修书一封，你带回去给曹操便是。” 说完唤仆从送上笔墨，高进伏案一挥而就。 细细看完高进所写内容，收好书信，司马懿谢绝吕布挽留，就此辞别离去。 “行之与司马仲达有隙？”目送司马懿离开，陈宫好奇问道。 高进摇头，问陈宫对司马懿观感如何，陈宫答说是位谦谦君子。 “此人奇策善谋，极能隐忍，且统兵能力非凡，若是有朝一日与其两军对阵，温侯与公台须得小心谨慎一些。” “司马懿一介书生，如何知兵？”吕布不以为意。 高进将司马懿身具九道统兵战环相告。 “什么！”吕布吃了一惊，而后摇头不信，看向陈宫，却见陈宫眉头紧锁。 “行之所言，怕是不差。”得到高进提醒，陈宫回想起慧眼观察到的几处极为轻微的不对劲之处。 “若是历练三五年，岂不又一曹孟德？” 吕布清楚自己与曹操两军对阵，所率军士三千以内，可以轻易碾压对方；若是五千，负有胜负；一万以上，则胜少负多；若是所率之众多达十万以上，则胜算了了，几近于无。 “曹操极为看中兵权，又压制豪门世家，有曹操在，司马懿没那么容易出头。此人留意即可，温侯无需太过忌惮。” 高进晓得自己才是司马懿日后的对手，提醒吕布碰上了不要大意，就转移话题说到小沛的去留上。 “行之不是要等曹操送来兵粮？”听高进说要商议小沛之事，陈宫纳闷。 “我道三个月内退出小沛，却未说要将小沛让与他曹操。”高进笑道，“况且，十万斛军粮曹操如何拿得出来。” “行之有何谋算？”知道这坏小子又在算计人，吕布来了兴趣。 “将小沛卖予袁术如何？” “卖予袁术？”吕布和陈宫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问道。 “没错，袁术如今众叛亲离，其势已衰，我料其不久后将迫于无奈往投袁绍。淮南离青冀二州甚远，若温侯遣使告知袁术，欲将小沛出让，我料其人一定不会吝惜钱财。” 袁术奢华无度，吕布命人生产的精盐、烈酒、白糖等物，十有八九售往淮南。有商贩往返打探消息，加上高进晓得袁术败亡在即，亦令秦瀚派人多加打探，知道前不久袁术手下陈兰、雷薄叛变，掠夺诸多粮草往赴灊山。而这，正是袁术即将走投无路，不得不北上投靠袁绍的先兆。 袁术麾下部将除了纪灵皆是些酒廊饭袋，文臣干吏却是不少，高进将小沛卖送给袁术的另一个目的，乃是打算等袁术被曹操击败后，自己趁机接收三五个治政人才。 卖给谁不是卖，吕布对高进的提议没啥意见，陈宫却是沉吟片刻，问道，“行之欲诱袁术来小沛，后令曹操杀之？” 高进哈哈一笑，“果然瞒不过公台先生。” 三人商议一阵，定下过几日遣许汜、王楷二人出使淮南。 其后，借吕布和陈宫闲谈的空档，高进溜出客厅，打算去见心心念念的玲儿妹妹。 “进哥哥！”刚出大门，高进就听到身后传来昼思夜想的声音。 急忙转过身，见不复往日一袭劲装，而是大家闺秀一般装扮的吕绮玲含情脉脉看着自己，高进心上一热，疾步上前，就要牵起少女柔夷。 不想接连几声咳嗽响起，严氏和貂蝉出现在吕绮玲身后不远的走廊上。 高进尬尬一笑，赶紧恭谨问安。 态度和蔼的询问几句在东海过得如何，再意味深长的看了高进一眼，严氏就招呼貂蝉一起走了。 “进哥哥这次回来多久？” “提完亲就走。” 见吕绮玲神情不悦，高进宽慰说东海的新房子已在筹建，待新房子建好装修完毕，就是前来迎亲之时。 “新房子？你说有抽水马桶那种？” “呃，对。” “还有大浴缸？” “这个……也可以有。” “空、空调呢？” “这个没有，不过冬天我们可以盘个炕，夏天多整几桶冰块就是了。” “可以夏天弄冰块了吗？你说的冰淇淋呢？” 俩人凑一块说了大半个时辰的悄悄话，最后在吕布的驱赶下，高进才跟吕绮玲依依惜别。 回到城西家中，发现厨房灯亮着，高进探头一看，颜氏在忙着烧水。 高进赶紧上前帮忙，没一会，颜氏得了空，说高顺答应明日登门拜访，请陈登上吕府提亲。 第185章 高顺和陈宫并无私怨，彼此间隙乃因公事而起。 几经曹性劝说，得知陈宫已一心一意效忠吕布，高顺虽然很是别扭，但为了自家小子婚事，还是在大年初一这天硬着头皮上门拜访陈宫。 “陈公台不会为难你父亲吧？” 从高进口中得知高顺与陈宫的恩怨后，颜氏有些担心。 “放心，不说看在孩儿面上，公台先生也不是小肚鸡肠之人。” 高进劝颜氏莫要担心，母子俩说了会话，左近邻里陆陆续续前来拜年，被叔伯姨婶们围着好一顿夸，高进相当不自在。 想到小老弟郝昭家在附近，今年因驻守郯县未得回来，高进得空跟颜氏说了一声，提了些酒水肉食当礼物就出了院子。 出了门右拐不多远，就来到郝昭家门前，高进喊了两声，两个穿得一身滚圆的小屁孩你追我赶的过来开门。 “少将军！”、“少将军好帅气！” 嘴巴真甜，来，给你们糖吃，夸得好的这位小帅哥多给两粒。 郝昭是家中长子，其下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听到院里的欢呼声，里面两个半大小子和一个小姑娘也冲了出来，高进又散了圈刚制作出来的新品糖果。 “少将军，你怎么来了。” 家中有客在，留神讲话的郝昭父母一开始没听清，未出门迎接，待得知是高进前来拜访，赶紧出了门来。 “郝叔，郝婶，这万万使不得！”见郝昭父母要对自己行礼，高进吓了一跳，“我与伯道情同兄弟，你们这样，我转身就走，以后也不敢来了啊！” 高进再三要求，郝昭父母只能拘谨而乐呵的将其视为侄子辈请入家中。 “郝将军！” 进了院子，意外发现郝萌站在大门边上等自己，高进上前抱拳施了一礼。 “少将军！”郝萌微微俯身回礼，脸上带着一丝巴结讨好。 前有退曹大功，今又拿下东海独当一面，不久即将迎娶吕绮玲，在军中大多数人眼里，高进已和少主无异。加上吕布虽下令不得外传高进手刃魏续一事，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依然被不少军中将领知晓。 对此，除了极少数因循守旧、看中资历辈分的将领对高进心生不满，大多数人倒觉得魏续死有余辜，认为高进做事够血性。而经此一事，高进在宋宪、郝萌等人眼中，也从人畜无害的少年晚辈，变成手握生杀大权、等级上高自己一头的枭雄悍将。 聊了几句，郝萌告辞离去，高进从郝昭父母口中得知，往日八杆子打不着的郝萌最近时常过来攀交情。 “他要跟伯道称兄道弟，就随他去呗，您二位又不吃亏。” “这如何使得，子达将军虽也姓郝，其姓却是源于姜姓，我太原郝氏乃是源于子姓，两家不同源，如何能以兄弟相称。”郝父连连摇头。 行吧，你不愿意就算了。 高进没打算在这上面掰扯。 《三国志》中，郝萌受袁术怂恿起兵造反，攻打下邳时被高顺及时赶来击退，而后遭部下曹性反戈一击，终被高顺擒杀。而在演义中，郝萌协助张辽护送许汜、王楷出使袁术，返程途中被张飞生擒，后被曹操斩首。 秉着小心驶得万年船，为确定郝萌是否心有反意，高进令秦瀚派人暗中观察，后发现此人并未与淮南有过来往，军务上也算勤勉，方才放下戒心。今日登郝昭家门拜年意外相遇，在高进看来，作为自己的小老弟，郝昭已有腾飞之像，郝萌过来攀关系只是人之常情。 “不过还是让秦瀚再留意一下，魏续死后，郝萌得了丹阳精卒的领导权，加上原先的千余河内兵马，手头兵力接近三千，容不得出现丝毫差池。” 郝昭深受高进器重之事在吕布军中广为人知，郝萌不是唯一的聪明人，高进本想在小老弟家中躲个清静，不料坐没大会，就看到郝家客人接踵而来。 为了不喧宾夺主，高进告知还要过几日才回郯县，若有什么要帮忙携带给郝昭的先收拾一下，自己出发前会过来一趟，而后谢绝郝父郝母挽留，径直出了郝家。 “下邳这么大，我就没地方可去了？要不，去陈宫家里坐坐？” 虽劝颜氏不要担心，高进其实也惦记着老爹是否已跟陈宫谈妥。 回到家中，正要去马厩牵大黑，发现父亲随后进了大门，高进三两步上前询问事情结果。 “妥了。” 丢下两个字，高顺略显趾高气昂的进了屋。 得意啥。 高进撇撇嘴，想到有事跟陈宫相商，进屋说了声就骑上大黑马出了门。 不多时，陈宫府上。 见高顺前脚刚走，高进后脚就来，陈宫目光一滞。 “怎么？公台先生不欢迎？” “哪里，欢迎之至。” 将高进带到客厅，陈宫未多做客套，直接询问来意。 陈宫负责吕布军中的情报事宜，未免日后引起误会，高进先将手中掌管的观风堂相告。 陈宫有些诧异，“哦？原来那些游侠儿是你的人。” 高进将路过昌邑结识秦瀚之事简略说了下。 “倒是人尽其才。”陈宫点头，对高进的做法表示赞许，“行之此次前来，只为观风堂一事？” “非也。”高进笑道，“先前小子答应公台先生，欲将蔡师藏书墨下相赠，今日前来，乃为献书耳。” “哦？！”陈宫双眼发亮，随即揶揄道，“若我不为行之做媒，藏书之事是否作罢？” “公台先生却太小瞧高进了。”你说对了！不做媒，别说看到书，你连墨水的味儿都闻不到！ 陈宫但笑不语，高进有点恼了，从袖中拿出六本书递上。 陈宫接过，发现是用纸张装订的，眉毛顿时高高挑起，待看到书名，却是《论语》、《千字文》和《弟子规》。 “佚名？行之不知此二书为何人所作吗？”还未翻开书籍，看到封面上硕大的作者名，陈宫先是惊讶问道。 “此乃小事，公台先生且读文章再说。” “等等，这字……怎会一模一样？”手中六本书两两相同，陈宫一下发现不同寻常之处，“字是拓印的！” “没错。”对上陈宫惊骇的目光，高进微微一笑，“此六册书籍皆是印刷制作而成。” 陈宫眉头紧皱，急急将每本书快速翻了一遍，而后呆愣半响，看着高进久久说不出话。 第186章 老天爷在给高进闭上一道门的同时，又偷偷为其开了一扇窗。 四大发明当中，火药威力远逊前世，令高进在军事方面优势大减，但一种纹理疏密均匀、雕刻简单、沾水后不易变形的木料，却让高进在活字印刷术的研究上，短期内便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行之，制作一本书籍花费几何？能否大量生产？”震惊过后，陈宫一脸严肃的问道。 “印刷技术已接近成熟，只是纸张还未能大规模生产。” 虽然这时代印刷术的终极之道还在研制出能塑造字板的胶泥上，采用那种十年才能长上一尺的稀缺木料做字板只是权宜之计，但短期内木料不缺，印刷术还无需投入大量资源进行改善。东海目前不能大量印制书籍的难点，还在于纸张产量不足。 “行之还能造纸？”陈宫震惊得麻木了。 高进点头，“只待竹林长成，纸浆原料充足，造纸不难。” 陈宫闻言惊喜交加，随后双眉紧皱，“行之可是担心印刷及造纸之术为世人所知，会引起世家豪族窥视？” “不错，怀璧其罪。” 印刷术的出现事关重大，高进虽有心打破豪门世族的知识垄断，但不晓得让印刷术面世，那些人会是欣喜若狂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将危机苗头毁灭在萌芽阶段。 若是实力强大如曹操，高进自会大张旗鼓印制书籍，吸引天下寒门志士来投。但吕布军现在管辖之地凑起来都不够一个大郡，一旦被河北得知东海能够造纸及印刷书籍，只怕袁绍消灭公孙瓒之后，会立马将兵锋指向势单力薄的吕布。 对世家豪族的理解，高进自认不如陈宫，故而前来相询是否暂时停止书籍印制。 “行之所虑不无道理。” 陈宫点头，对高进能在这等大事上与自己商量，内心十分欣慰，“印刷和造纸二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乃是富国强民的不二利器。可惜我等实力尚弱，操持不动这般神兵。行之暂且容忍，待拿下青州，立稳脚跟，方是大展宏图之时。” 在高进和陈宫的计划里，曹操击败袁绍到攻灭袁氏兄弟、平定河北这段时间，才是吕布军发展的黄金阶段。 高进点头认可陈宫说法，又与其交流一番东海治政心得，而后才告辞离去。 “后生可畏啊！” 目送高进远去，陈宫想起最近听到的“代汉者，当涂高也。”的另一种解释，不由一阵失神，“连书籍都能印制，莫非天命真在高进身上？” 高进不知，在自己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之时，曹性竟在背后偷偷造势。 直到正月十二那天，请期完成，定下半年后迎娶吕绮玲，即将返回郯县前，被吕布借考教武艺收拾了一顿，然后听便宜老丈人威胁日后不管如何，事业继承人务必要是自家亲外孙时，高进才悚然而惊。 竟有刁民想害朕！ 而后，经过几度调查，得知所谓“高家将出天子”的谣言最早乃是从小沛传出，高进忙问父亲是否有过听闻。待看到高顺铁青着脸说“诚明那厮在搞鬼”，高进目瞪口呆之余，赶紧让父亲回小沛后务必止住曹性好心办坏事的行为。 正月十四，宜出行、会亲友。 “母亲，父亲已回小沛，你在下邳孤身一人，不如同我一起去东海？” 几次开口请求，颜氏只是不肯，高进无奈，只得独身踏上返回郯县的路程。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玲儿，半年时间转瞬即逝，你且在家安心等候，到时我会带着漫天绚烂花火过来娶你。” 哼！油嘴滑舌！会吟两句诗了不起啊！还带着漫天绚烂花火。 高进此次回去东海，不久就将北征东莱，可见三两个月内是回不来了，吕布陪着吕绮玲一起出城十里相送，不妨被喂了一嘴狗粮，又眼睁睁看那混小子用花言巧语哄骗自家女儿，心里顿时又酸又恼。 “温侯，袁术一入小沛，曹操定遣大军前来。袁军兵无战心，定难抵挡曹军精锐，彼时袁术若是来投，温侯万万不可念及旧情将其接纳。” “你少啰嗦，我自省得。”便宜老丈人正满心不爽，“我与袁公路能有什么交情，你别在那瞎操心。” “袁公路若将传国玉玺献上，求温侯放开前往青州的生路呢？” 吕布一怔。 “温侯，传国玉玺乃一烫手山芋，可万万接手不得。”见便宜老丈人目光游移不定，显然对玉玺动了心，高进眉头一皱，“孙氏父子得玉玺则兵败身死，弃之则江东立业，袁术得其后骄纵自大、众叛亲离。温侯，这玉玺……” “哼！我岂是那目光短浅之辈，方才不过忆起往事而已，你少在那叽里呱啦。” 见便宜老丈人一脸不爽的调转马头，吩咐吕绮玲早点回家后就骑着赤兔往下邳行去，高进心中一喜，轻夹马腹，凑到吕绮玲面前。 “你想干嘛？”似乎察觉到高进的小心思，吕绮玲脸颊微红。 “玲儿，要好久不见，给我留个念想呗。” “你要干嘛？走开！唔……呸！脏死了！臭高进你真恶心！” “嘿嘿。” 偷得初吻一枚，在吕绮玲发飙前，高进骑着大黑跑了。 春风得意马蹄疾，高进一路不停歇，在第三次用烈酒安抚不停抗议的大黑马后，终于半夜之前赶到郯县。 进了城，一入县府，见温恢办公的房间还亮着，高进示意仆从不要声张，轻声近前敲了敲门。 “勿要再催，一刻后我自会回去。” 听到声响，温恢以为是老仆人又来催着去休息，不想片刻后房门被推开，心下正怒，抬头却见是高进走了进来。 “曼基兄辛苦了。”高进近前躬身下拜，深深施了一礼。 “行之何须如此。”温恢一愣，赶紧起身上前扶起高进。 “曼基兄身具治国才学，却俯首于案徒之间，日间操劳，夜里艰辛，高进愧矣！” 温恢心里一暖，展颜笑道，“甘之如饴，何谈艰辛，行之勿要做此小儿姿态。” 高进闻言随之一笑，问起半个月来东海诸事是否顺利。 “春耕在即，劳力急缺，此外无甚忧虑。”邀请高进入座，温恢将重要政务简略说了下。 “未有流民前来？” “是有一些，只是杯水车薪，若非陈家迁来不少农田好手，我这头发怕是要白不少。” “陈家？” “没错，陈应告病辞官，顶替上来的陈理颇晓农事，其人主动领了城南开荒任务，却是让我轻松许多。” 第187章 问温恢劳力缺口有多大，得知尚缺万余，高进双眉紧皱。 “行之似乎别有心意？” 相处日久，温恢习惯高进每有奇思妙想，便会眉头一挑、目露得意之色，这时见其眉头刚刚扬起就皱了下来，不由好奇问道。 “城东南处临水，我本意在彼处开凿一片区域，尝试发展桑基鱼塘，不想人力如此稀缺。”高进摇头，深感惋惜。 “何为桑基鱼塘？” 高进简单描述了下。 温恢听完双眼一亮，“栽桑、养蚕、养鱼一地可得，此法甚是精妙！” “只是需得精耕细作，不适合现在的东海。” “无妨，先且记下，待日后时机恰当再推广不迟。”拿出高进亲手裁剪制作的小本本，温恢认真记了下来。 不日即将出兵东莱，高进问粮草是否准备妥当。 “已备两月军资，只是北征东莱需途径琅琊，尚未遣使问臧霸借路。” “出兵时我先行前往即可。” 见高进竟要出兵时再去借路，温恢心有忧虑，忍不住出言劝说需早做准备。 “臧宣高义气深重，我以诚相待，其人必不负我。” 翌日，在郯县张灯结彩准备闹元宵之时，开完军事会议的高进一人双骑出了城。 从秦瀚口中得知臧霸此时应该就在琅琊，高进出城后往北直行，过了东海郡地界不远就遇到泰山军驻守即丘的巡城队伍，报上姓名，不多时守城将领尹礼前来相迎。 问明臧霸正在治所开阳，高进谢绝尹礼入城邀请，留下两坛烈酒辞别离去。 即丘距开阳不过二三十里，以大黑脚程，未过午时，高进便到城下。 城内郡府，臧霸正与孙观、吴敦等人议事，突闻高进前来拜访。 “今日正值元宵，高行之不在东海过节，来此作甚？”臧霸起身整理衣冠，就要出门相迎，孙礼好奇，问身侧吴敦。 “许是又来请宣高喝酒。” “宣高！这次英雄酿你可不能一人独吞！”孙观眼前一亮，疾步跟上臧霸。 命人快去把大门打开，臧霸等人过了庭院，一眼就看到门外挺身而立的高进。 “行之，请！” 未多做客套，臧霸出了门一抱拳，直接邀请高进入内。 到了客厅，几人坐定，吴敦问高进如何得空前来。 “此次登门拜访，一为喝酒，二为借路。” “可。”臧霸没问借什么路，直接点头。 高进拍开酒坛，将欲出兵东莱之事相告，而后问能否借泰山旗号一用。 “可。”臧霸举坛应邀，一口喝下半坛英雄酿，又点了下头。 “善！”高进大喜，未将欲让出一成海盐之利相告，只是频频与臧霸三人对饮。 饮至黄昏，高进酩酊大醉，被送至客房歇息。 听着隔壁鼾声如雷，吴敦眉头微皱，低声说道，“宣高，这会不会是高进的假途灭虢之计？” “不会。”已有七分醉意的臧霸眯着眼。 “如何得知？”高进三日攻下厚丘的战果太惊人了，吴敦不放心。 “若是有心害我，怎能这般安心酣睡？” “高行之胆大包天，岂知不是做戏？” “你不懂。”臧霸摇头。 “不懂什么？”吴敦一愣。 “他在等。” “等？”眼看臧霸又要说那些听不懂的话，吴敦傻了眼。 “没错。他在等己军势大，再邀我共创霸业。” “啥？”吴敦似懂非懂。 “我也在等。” “……” “我在等他势大，邀我共举霸业。” “宣高是说，高进打算不战而屈人之兵，他想全盘接收我泰山兵马？” “我知道他在等，他也知道我在等。我知道他知道我会等他，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等我。” “……宣高你醉了。” 在开阳醉生梦死三天，秦瀚遣人来报兵马已聚集到祝其，高进辞别臧霸往东而去。 因对东莱郡早有图谋，高进出兵厚丘前就命秦瀚往东莱多派人手，因而得知如今东莱确实被公孙度占据，驻守的乃是其人心腹大将柳毅，麾下约有五千余兵马，大小战船三百余只。 此次出征，高进共带骑兵八百，步卒三千，随行将领有徐盛、秦瀚。 因柳毅兵马皆布置在治所黄县，在连夜赶到祝其后，高进令秦瀚率领斥候先行探路，又命徐盛领三百精骑和一千步卒做先锋，在大军到来前先攻下东莱南部的黔陬、长广、不其三县。 “注意打泰山军旗号，命令将士们不得说漏嘴。文向，你靠东部海岸行军，以免引起袁谭警觉。” 秦瀚和徐盛领命而去。 臧霸做事没得挑剔，在答应借路后，高进大军未至，便有人在前头传达放行命令。经海曲、过琅邪，高进一路畅通无阻。 正月下旬，雨水渐多，加上道路年久失修，高进行军缓慢，用了十天才走出琅琊。 黔陬，东莱最南一县。 黄巾之乱时，青州乃是重灾区，渠帅管亥曾率大军侵略北海，围孔融于都昌。后刘备从平原出兵支援孔融，管亥被关羽斩杀，数万黄巾贼众做鸟兽散，其中有一部分往东南方撤退，占据了黔陬。 徐盛骁勇，所率先锋部队又尽是精锐之士，兵临城下劝降无果，亲登城头阵斩贼首，一鼓作气拿下了黔陬。 得知高进不日到来，又值秦瀚打探消息回返，徐盛留下三百步卒守城，又领着麾下兵马去取不其。 连续多日行军，见士卒多有疲惫，高进到黔陬后入城稍作休整。 “伯度，我等行军北上，袁谭可有察觉。” 秦瀚摇头，将所探得结果回报。 “袁谭屯兵北海？”情况有些出乎意料，高进以为袁谭会坐镇离冀州更近的平原，不想竟来了北海，“左近可有袁军兵马？” “高密有兵三千，据闻袁谭有南下徐州之意。” 袁谭南下？ 袁大公子打算放弃跟幼弟争夺袁氏基业，转而发奋自强？ 高进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亦不可不防。 “你派人知会臧宣高一声，另外多派人手前往北海探听虚实。”秦瀚应命，就要退下，高进忽然想起一事，“伯度，可知高密领兵者何人？” “高密守备森严，进出盘查得紧，斥候未敢轻易入内，情报乃是从出城商贩口中得知。据闻有大人物进城，许是袁谭亲自。” “如此要事，为何不早告知于我！” “因传言模糊，怕扰乱将军思绪，未敢轻报。”见高进神情严肃，语气严厉，秦瀚一怔之后赶紧解释。 “伯度，日后但有消息传来，尽管报之与我，真假如何，我自有判断。” “喏！” 第188章 郑玄 比起河北，青徐二州犹如穷乡僻野，袁谭养尊处优，怎可能放弃袁家大好基业，跑这儿来开荒？ 想到前世袁绍死后，袁谭和袁尚为了争夺冀州，在曹操大军压境时都内讧不休，高进不认为心高气傲的袁谭会吃力不讨好的南下攻略徐州。 若是如此，其人屯兵北海，甚至亲自前来高密意欲何为？ 结合袁谭如今处境，以及现在高密县内有尊大神，高进隐约猜到袁大公子的心思。 “可惜时机不对，不然这笔买卖大可做得。” 高密离黔陬不过三四十里，绑架陈登尝过甜头的高进内心蠢蠢欲动，很想再干上一票。 高密。 不知有人胆大包天，竟敢对自己心生歹意，刚走出郑府大门，袁谭脸色立马阴沉了下来。 “显思、显思慢行！” 身后辛评再三呼唤，怒气冲冲就要上马离去的袁谭顿住脚步，待心腹智囊近前，忍不住低声怒道，“郑玄老匹夫焉敢如此！” 辛评苦笑，劝袁谭暂歇怒火，且回县府再行商议。 “还有什么可商议的，郑玄任我百般恳请，就是不愿出山相助，仲治你能将他绑了去？” “郑康成一代大儒，且年过七十，岂是这般容易说动的。” 辛评数日前以吕后请出商山四皓助刘盈稳住太子之位为例，劝说袁谭既然不如袁尚受宠，莫如另辟蹊径，用礼贤下士赢得声名，日后再邀请几位德高望重前辈往邺城一行，到时袁绍再疼爱袁尚，有汉高祖刘邦先例在前，必定不会废长立幼。 袁谭听得建议心动不已，知晓父亲袁绍极为看重郑玄，连夜从平原赶到北海，不想却在郑玄府上受到冷遇。 “不愿出仕也便罢了，连写封书信为我美言几句都不肯，郑玄老匹夫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郑府，袁谭翻身上马，“我有要紧事，就此先回平原，仲治此间事了，还请速速回返。” 见袁谭不听劝说拍马离去，辛评摇头叹息不已。 袁谭和辛评走后，郑府门房老仆浑浊的双眼里闪过一丝怨恨，而后颤颤巍巍的进了门。 “都走了？” 书房内，听到老仆脚步声，满头白发、正望着窗外出神的郑玄转过身问。 老仆点头，“仇人就在眼前，康成何不允我杀之！” 建安元年，袁谭率兵攻打北海，郑玄遣子郑益恩带家兵前去营救孔融，结果反被围杀。 圣人有云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老来丧子的郑玄心下悲痛之余无时不想报仇雪恨。无奈袁家势大，为门人弟子着想，在袁绍修书告罪时，郑玄不得已回书称战场之上无私仇，郑益恩之死是为公事，不会为袁郑两家结下私仇。 “高密百姓何罪之有。” 面前老仆看似年老体衰，但郑玄知道刚才其人若于三尺之内暴起发难，年盛力强的袁谭却是难逃一死。 只是，不说袁谭一死，袁家将来会如何报复，单府外三千袁家精兵，就能把高密城内屠得鸡犬不留。郑家虽有密道通往城外，可保家眷暂时无虞，但深受满城百姓敬重的郑玄怎可能狠得下心。 “小贼可恶至极！害死益恩还敢大摇大摆前来郑府，意图借你之名登上袁氏家主之位。不杀此贼，我郑义誓不为人！” “休要冲动！”见老仆一脸决然之色，深知其人性情刚烈，是要出门去追袁谭，再伺机行暗杀之事，郑玄连忙喝止，“我昨晚夜观天象，公孙伯圭将败，袁本初即将一统河北。袁家正是声势滔天之际，袁谭若死，袁绍定要追究到底，郑氏到时难逃灭族之危！” 老仆无子，对郑益恩视若己出，念及自身年迈，今日不杀袁谭，则日后复仇无望，一时不由怒火攻心，身后七道战环禁不住蹦将出来阵阵颤鸣。 “止一袁谭怎能消我心头之恨，若要报益恩血仇，我要袁氏满族陪葬！”眼看似仆实友的郑义气息混乱，战环有崩溃之危，郑玄焦急之下，道出深藏心底的谋划。 “康成计将安出！”郑义怒气消了大半，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袁绍宠溺幼子，有意废长立幼，此乃自取其祸之道。”踱步到郑义身侧，郑玄缓声说道，“袁绍次子袁熙度数弘广，无意争夺家主之位，袁谭若死，无人可与袁尚相争，袁家内患一消，其势更不可阻挡。袁谭不死，袁氏他日定要祸起萧墙，自取灭亡！” 郑义一怔，怒火渐歇，目露哀色，“难道要我此生不得手刃敌寇，为益恩报仇吗？” 郑玄沉默，坐回榻上拿起新注经籍。 嘴上宽慰郑义，心中一团乱麻，仇人的突然出现扰乱了郑玄的心绪，在书房枯坐一日，仍是心意难平。 次日午后，郑玄放下手中竹简，颓然一声叹息。 正要出门散心，忽报蔡邕弟子求见。 “蔡伯喈？” 听到故人之名，郑玄先是一愣，而后摊开郑义递来的拜帖，贴上字迹丝丝露白，像用枯笔所写，确实是蔡邕特有的笔法。 “高进？！怎会是他！” 待看到贴上所留姓名时，郑玄双眼顿然眯起。 “康成，见还是不见？”郑玄思绪万千，呆立半响，郑义出声问道。 “请来书房。” 听郑玄竟要在最为重视的书房里待客，郑义面露惊讶之色，不过并未开口多问。 返回书房，坐下不久，郑玄就看到郑义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后学末进，高进拜见康成先生！” “无需多礼，行之请坐。” 细细打量一阵，郑玄邀请高进入坐，寒暄过后询问前来拜见缘由。 郑玄观察高进，高进亦在观察郑玄。 只见面前老者身长八尺，秀眉明目，容仪温伟，正应了那句“胸有诗书气自华”，甫一见面，其人一代文宗气度便令人心折。 想到郑玄以“念述先圣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齐”为志向，以研究和传承中华文化为使命，加上蔡邕不幸遇害后，其人曾叹息蔡邕既死，汉朝之事再无人可以考定，高进回答的语气又恭敬了三分，“进往常读书不求甚解，听闻康成先生住在高密，特来请教。” 郑玄也不客气，问高进有何不解之处。 “圣人微言大义，进每读之，常有不同理解，不知康成先生是否有注释容小子一观。” 郑玄治学博采众长，注遍儒家经典，着有《天文七政论》、《中侯》等书，听到高进的话，心中一动，从案上抽出一卷《论语》注释递给高进。 高进起身弯腰接过，摊开竹简，一目十行飞速阅览完毕，而后还给郑玄。 虽然心下已经确定高进此行不止为学问而来，但见其人举止轻佻，对自己呕心沥血的着作如此轻视，郑玄仍忍不住心生怒意。 “康成先生勿怪，小子读书向来如此，且生性耿直，做不来虚伪客套。” “哦？不知行之可晓卷中所言为何？”听高进如此狡辩，郑玄气乐了。 “小子愚钝，虽已将先生大作记下，却不知本意如何，先生为何不替卷上文章添些句读符号？” “句读符号？对啊，既已注释，为何不给文章添些符号，免得日后弟子曲解文中之意！” 郑玄先是一愣，而后震惊，心中话语不禁脱口而出，“你真为了向学而来？” 第189章 老精明 嘎！ 高进心跳陡然加快。 对上郑玄震惊过后似笑非笑的眼神，高进眨眨眼，一脸无辜，表示郑玄的话实在太伤人心了。 “铮！” 以此同时，听郑玄说高进另有图谋，站在门外的郑义立即三两步冲将进来，身后战环浮现，虎视眈眈盯着高进。 受身后突如其来的敌意影响，一道低沉的龙吟之声响起，顿时满室辉光四溢。 看到一条金色长龙从高进身后腾起，在空中一阵盘旋后绕向其人脖颈，最终缓缓钻入背后消失不见，郑玄和郑义这两个加起来接近一百五十岁、见多识广的老头儿惊得目瞪口呆。 高进不以为意，回头看了眼须发皆张的郑义，转向郑玄，“康成先生当年东归之时能脱离险境，应是这位老丈的功劳吧。” 郑玄曾拜马融为师，学成之后欲回归故里。世人传言马融担心弟子声望超过自己，亲自率人追杀，而郑玄精通经学，算到有人会来追赶，将脚上木屐放到水面，让马融认为其人不久必死，因而逃得一命。 听高进说起往事，回过神的郑玄连连摇头说并无此事，所谓追杀皆是庸人谣传，马融待其恩重如山，怎会心生嫉妒，并道自己归乡之时恩师年岁已高，根本不可能亲自上马追赶。 发现是场误会，郑义已收起战环，见郑玄替马融辩解，想到郑益恩死在袁家手里，不由怒道，“哼！率众追赶者非是马融，乃是其人女婿袁隗！” “袁隗？”真有这件事？高进本来只当是件趣谈，不意真有追杀这事儿。 “哼！康成才华高绝，马融之女甚为倾慕，后嫁袁隗为妻，与袁隗生活不睦时常将康成与其相比，袁隗自知不如康成，每每无言以对。待康成辞别马融欲要东归，袁隗生怕西学东渐之后，他袁家百年家学将日渐衰落，嫉妒怨恨之下故而率人追杀。” 提起数十年前的事，嫉恶如仇的郑义还愤愤不已，见郑玄要开口替死去的袁隗分辩，一怒之下扯开胸襟，露出一道从颔下直抵肚脐的刀疤，指着说若非袁隗气力不足，自己早就死于非命。 袁术虽是将败，然袁绍如日中天，袁氏仍是大汉首屈一指的权贵之家。此时距高进登门拜见前后不过一刻，郑义发泄完怒气，见高进和郑玄皆是沉默无言，察觉到自己交浅言深，有些口无遮拦，遂闭上嘴默默退了出去。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寂。 “你此次前来，是否意在袁谭？” 既然郑义说到袁隗时毫不掩饰敌意，高进此行又很大可能是为袁谭而来，郑玄暗叹一声，暂时按下跟高进论学的想法，先把事情挑开了说。 高进愣住了，对上郑玄炯炯有神的目光，说不出虚假的话。 “吕布与曹操结盟共抗袁绍，而昨日袁谭前脚刚走，今天你后脚就跟了过来，加上……” 郑玄笑了笑，拿起高进的拜帖，“你这字迹与蔡伯喈确有九分相似，可惜未得其神，定非蔡伯喈亲手教导。你方才开口就要观我所书文章，是否打着一样的念头，欲强行摹下我的字迹，再假书传于袁谭？” 谁说书读多了会呆掉的？这老头读书读成精了！ 被郑玄一语道破心思，高进难得的心下一慌。 “进实为蔡师弟子，此事并非虚假。”还好终究脸皮够厚，高进飞快稳定心神，顾左右而言他。 “哦？”高进目光诚恳，郑玄很是意外，也不逼问其人是否在谋算袁谭，顺着话题问道，“蔡伯喈所书酣畅纯厚，你这字迹却空有其形，你真是蔡氏门徒？” 高进挠了挠头，面有愧色，“小子天资愚笨，只会死记硬背，这飞白笔法，亦是根据字帖生硬学来，确实未得蔡师真意。” 有小可爱相助，高进能将蔡邕的飞白字体摹得十分相似，若非行家很难发现二者区别。高进没想到，郑玄竟能根据这一手临摹功夫，推算出自己内心的小算盘。 “学者生，似者死，你有这天赋却志不在此，可惜啊可惜。”郑玄放下书帖，好奇问道，“临摹就有这等笔力，行之所言死记硬背又是如何？” 高进腼腆一笑，将刚才一目十行读完的论语注释一口气背诵了出来。 “你——这世上真有过目不忘之人！”郑玄惊叹连连，又为高进无意向学惋惜不已。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高进心里嘚瑟，面上谦虚。 见眼前小儿无赖，郑玄不禁莞尔一笑。 看到郑玄心情不错，高进又讨好的将句号、逗号等标点符号描绘出来。 郑玄沉吟许久，后神情凝重道，“此法一出，必起争议。” “这是自然。譬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句，当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还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亦或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三种读法，释义尽皆不同，一堆人怕是要吵出狗脑子。” “……”作为大汉最后一位儒学大师，郑玄虽不自傲，却也不认为有人能在学识上超过自己，不意乍闻高进后两种断句，整个人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小子信口胡说，非有心歪曲圣人之意，康成先生勿怪。”对上郑玄如获至宝的目光，高进心下一惊。 “行之悟性惊人，不如舍了俗事，专心随我注经如何？” “小子愚钝，难堪为往圣继绝学重任，康成先生还是另选他人吧。”高进可没皓首穷经的雅兴，听得郑玄提议，忙不迭的拒绝了。 “为往圣继绝学？”看着眼前年方二十的年轻人，郑玄呢喃数遍，失落之余竟心生知己之感，“行之似乎言犹未尽？”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行吧，是你逼我放大招的。 郑玄百家之学无所不通，聚徒讲学数十年，门生徒弟遍天下，高进此次前来，亦存有交好之心，以期郑玄能够推荐几个人才。 横渠四句能够长期霸占历史穿越剧男主角装笔语录榜首，威力自是不同凡响，一时震得郑玄两眼发直。 “天地不仁，何以为心？”震撼过后，郑玄起了考教之意。 “天地本无心，然人有心。仁者博爱济众，圣人廓然大公。小子一生杀伐不断，注定以仁圣无缘，但求保有恻隐之心，识仁求仁，好仁恶不仁。” 郑玄沉默良久，而后长叹，“若能如此，是为天地立心矣。” 高进偷偷唤出小可爱，搜肠刮肚查找资料，以备郑玄接下来的提问。 不想，郑玄静默之后，却语出惊人，“你才得东海，又来北海，莫非欲要跨琅琊而取青州？” 第190章 眼看郑玄年岁已高，此次前来，除了模仿字迹已备日后之需，高进本不欲将其扯入与袁氏的争斗中。 不想郑玄再次提起青徐之事，高进无奈，沉默片刻点了下头。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康成先生学究天人，何必在意这等征伐之事呢。”良久后，高进一声长叹。 “老夫平生只想静心钻研学问，无意参合政事，可惜天不遂人愿。” 郑玄同样叹息一声，见高进好奇看来，目光沉静的缓缓说道，“袁本初好大喜功，待其一统河北，挥师南下之际，行之不妨猜猜，为壮大己军声势、争取民心士望，他会不会放过我这老头子？” 高进愣住了，想到袁家兄弟的做事风格，袁绍到时还真可能威逼强迫郑玄前去随军出征。 “趁曹袁大战之际谋取青州，行之此般想法确实可行，只是袁谭此人，行之却动他不得。” 见高进面露不解，郑玄把对郑义讲述的话复述了一遍。 “留袁谭以使袁家兄弟内讧……” 听完郑玄的话，高进不得不对眼前的老头子刮目相看，然而，留袁谭与袁尚相争，却有损自身利益。 “行之似乎别有看法？” “不瞒康成先生，日后曹袁两家相争，若是袁绍胜，则袁谭可存；若是袁绍败，小子自当不惜代价除掉袁谭。” 郑玄眉头先是大皱，而后飞快舒展开来。 门外，凝神静听两人对话的郑义闻言三两步冲进书房，“你当真欲杀袁谭？！” 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到郑义红光满面，兴奋异常，高进不明所以。 看了眼郑玄，郑义将郑益恩被袁军围杀一事告知高进。 “袁绍若败，则袁谭必死。”对上郑义期盼的目光，高进点头做下承诺。 “好！少将军出兵讨伐袁贼之前，还望告知老朽一声，老朽愿为前驱！” 在这满是书香的屋子里谈论打打杀杀的事儿，高进感觉相当违和，敷衍郑义两句就转移话题，说到东海百业待兴急需人才，问郑玄门下弟子众多，能否推荐几人过去帮衬一二。 郑玄问及东海如何施政，高进将正在大举屯田、兴农重工相告。 “若如此，国子尼能堪大任，我修书一封予行之。” 高进问国子尼何名，郑玄答说国渊。 觉得很耳熟，高进偷偷让小可爱查了下，果不其然，是个和袁涣、凉茂等人并列一篇传记的治政型人才。 满心欢喜的接过郑玄的亲笔书信，再交谈一阵，高进起身告辞。 “康成先生不嫌弃徐州偏僻的话，可到东海暂住一段时日，小子于彼处有些精妙事物，先生若是得见必定欣喜。” 若能将这尊大神请到东海，还怕内政人才不滚滚而来？ 可惜郑玄以年迈腿脚不便婉拒，高进只好失望离去。 高进走后，郑义忍不住对郑玄道，“康成，这高行之果真天赋异禀，或许真能借助其人之手，报了益恩血仇！” 郑玄不语，想到高进北上，青州又将迎来血雨腥风，心下顿时黯然。 “康成，我有一事不解，高进为何要等袁绍战败才去图谋袁谭？” 郑玄不想回答，无奈郑义再三追问，只好说道，“曹袁此战，袁绍若胜，高进自要率兵从旁支援曹操，暂时无力征讨袁谭。袁绍若败，则曹操必将反扑河北，高进奋力杀掉袁谭，除了能够拿下青州，还可以止住袁家内讧之势，令袁氏上下一心共抗曹操。” “原来如此！高进小儿好**诈！” 公孙瓒败局已定，袁绍收其兵马及安顿河北需要一段时日，距袁军大举南下还有接近一年的时间。一年时间里，内要稳定发展东海，外要在东莱立住跟脚，且跨海击败公孙度。时间相当急迫，任重而道远啊…… 返回黔陬途中，阴雨绵绵，想到此次北上攻略东莱天不遂人愿，十天里难得有一两日放晴，高进心情不是很爽快。 等回到军营，秦瀚报上徐盛已攻取不其，高进总算笑逐颜开。 “文向果是大将之材！” 接过军报飞速阅览一遍，得知徐盛侦察到不其城防松懈，故而先派一队精兵佯装成商旅进城，待兵临城下时里应外合将不其一举拿下，高进赞叹不已。 大军已入城休整接近两日，高进命秦瀚在高密建个观风堂据点，并令其多派人手照应郑玄，而后留下三百步卒给周七喜防守黔陬就拔营启程。 黔陬与不其直线距离不长，只是途中需绕过胶州湾，行程多了三分一不说，路况亦相当难走，高进用了五天的时间才赶到不其城下。 进了城，见路上百姓看到大军前来虽惊不恐，问询路旁商贩得知徐盛攻取不其后招榜安民，严厉约束军纪，与民秋毫无犯，高进甚是欣喜。 不其县东面崂山湾，西临胶州湾，往南不远便是高进前世举国闻名的一座旅游城市。不其县内港湾众多，海岸线曲折，水质相当肥沃，既适合发展农耕，又能大力开发海盐之利。加上不其早于始皇帝时就已设县，汉武帝少时更于此处做过胶东王，登基后曾前来巡幸，人文气息浓厚。 十几年前，不其县令童恢颇有才干，治政时赏罚分明，着力发展耕田纺织，境内富饶安定，附近流民多有前来依附者，迁居人口多达两万多户。后虽经黄巾之乱，生产遭受破坏，人口锐减，经济大不如前，但毕竟底蕴犹在，高进有意重点开发不其，将其打造成东莱的南方经济中心。 见了徐盛，高进先是大加赞赏一番，后问本地县官与豪强反应如何，城破之后是否顽强抵抗或拒不配合。 “末将斗胆，破城之后封存府库，允了县令只取一半粮草以作军用。未请示将军便私下先做决定，请将军治罪。” “何罪之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文向孤军在此，破城之后当是安抚为主。日后攻下城池，文向大可便宜行事。” “喏！” 徐盛文武全才，有勇有谋，倒是他日镇守东莱的上佳人选。 目光在徐盛与秦瀚两人身上扫过，高进心下做了决定，又问城中是否有可堪一用的人才。 “县令童朔做事勤勉，颇得百姓敬重。” 听得徐盛回答，高进问童塑何在，知晓正在县府等候，于是令人前去召见。 不多时，一个步伐沉稳的中年男子随李二宝走入厅中。 童塑字叔莹，乃是童恢之侄，如今不其童氏一族族长。 高进以礼相待，问询日后不其执政方略，童塑不急不缓，将内安民心、南辟荒野、东兴渔获、西取盐利等策一一道来。 见童塑目光坚毅、气度温和，所说执政方针又言之有物，高进暗暗点头，仍旧以其为不其县令。 问答完毕，童塑拜谢高进信任，而后抬头问道，“将军器宇不凡，定非泰山臧宣高所能驱使。塑斗胆，请问将军真实名姓。” 第191章 为掩人耳目，高进此行北上打的都是泰山军旗号，本以为在击败柳毅拿下东莱之前，应该不会露出马脚惹人怀疑。 不想，只拿了两座小县城，精心准备的马甲就被看穿。 枉我高进智计百出，却没算到自己太过拉轰，即便百般掩饰，却还如同漆黑中的萤火虫，是那样鲜明，那样出众。 果然天生丽质难自弃，古人诚不我欺啊！ 既如此，那就摊牌了吧！ “我叫高进。” 目视徐盛和秦瀚无需紧张，高进盯着童塑双眼，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 “你是单骑退曹军，半月平东海的高行之？！” 虽然有所意料，但听眼前少年将军亲口承认，童塑仍异常吃惊。 三四个月前，曹操东征吕布一战青徐兖三州瞩目，随着时间酝酿，高进的活跃表现逐渐流传开来。 口耳相传之下，百骑劫营等几场匪夷所思的战斗被传得神乎其神，到了东莱这里，已变成高进单骑闯营、勇退曹军了。 “哦？你听说过我？” 不其与下邳隔了琅琊、东海二郡，两地相距数百里，如今世道混乱、消息受阻，高进想不到在这偏僻之地还有人晓得自己的名字，心中不由一阵窃喜。 “将军威名家喻户晓，童塑自是有所耳闻。传言将军有神龙、苍狼护体……” “你想见识一下？” “不敢。”童塑微微低头。 嘴上说不敢，眼里很期盼。 得，初来乍到，俺就露一手吧。 在童塑略显忐忑的目光里，高进运转真气，脸色淡然的伸出右手。下一刻，一条金色长龙从肩上探出头角，而后绕着右臂蜿蜒盘旋出来，最后，顺着高进食指所指方向腾飞而起。 看到金色神龙在空中活灵活现的张牙舞爪，童塑惊得目瞪口呆。 数次目睹这等神举，秦瀚和徐盛已是见多不怪，不过两者反应又有所不同：秦瀚眼中皆是钦佩与艳羡，徐盛则是异彩连连。 “不意数日不见，将军武艺竟又有所精进！” 从高进唤出战环之前，徐盛就在暗中观察，发现神龙出现的时候高进神情如常，不像往日那样需要屏息静气，花费一些气力才能将神龙召唤出来。而且，金龙神光内敛，游动姿态更加灵动舒展，似已能够配合高进随心而动。 徐盛所料不差，研习虓虎三变一段时日后，高进已迈过那道难住无数武者的关卡。用数据来形象说明的话，此时高进的武力值已经突破九十大关，全力以赴之下能跟吕布斗个二三十合。 站起身，将小可爱收回，高进上前扶起拜服于地的童塑。 别的男主角都是虎威一震，忠臣良将纳头便拜，怎么到我这儿，每次都要呼唤小可爱装下神棍。 见童塑眼神里少了三分自视清高，多了大半臣服之意，高进欣喜之余有点不爽。老用小可爱唬人有些腻了，而且，感觉自个跟卖艺的一样。 “将军打泰山旗号行事，应是为了蒙蔽袁谭。只是将军有意攻略东莱，又不想引起袁谭警觉的话，那长广县万万不可轻易动之。”被高进邀请入座后，童塑挺直上身诚恳说道。 “此话怎讲？”听到童塑的话，高进按下心头别扭问道。 “长广夹在观阳、挺县之中，将军若取长广，则观阳、挺县必然震动。袁谭目前虽未在此二县驻兵，县令却是袁氏故吏，若是听闻长广有变，定要遣人告知袁谭。彼时将军轻军至此，却要与袁军进行一番苦战。” 看着童塑，高进但笑不语。 “童县令有所不知，盛为北上先锋，本有攻取长广之责，正因数日前得知观阳、挺县为袁氏故吏掌管，为了不打草惊蛇，方才在此等候将军。” “将军思虑周全，塑却是班门弄斧了。”听得徐盛解释，童塑面露愧色。 “何来班门弄斧之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高进不才，还望叔莹先生以诚相待，时常直言相谏。”高进起身行了一礼，童塑避席连道愧不敢当。 彼此打开心扉，谈兴渐浓，高进问童塑是否别有良策，可以在不引起袁谭注意的情况下攻取东莱全郡之地。 “东莱全郡？将军，袁谭虽是青州刺史，但东莱治所黄县却是被另一只兵马占据。”童塑说完顿了下。 “我此行正为柳毅而来。”高进笑道。 童塑闻言吃了一惊，沉吟片刻，“若是如此，将军可驾船出海，沿海路北上昌阳，再西取东牟、牟平二城，后与柳毅决战于黄县。” 高进与徐盛相视一眼，令李二宝把地图拿来。 “这、这！” 待李二宝把高进新作的四海图摊开钉到墙上，见上面山川河流、各州郡县历历在目，童塑震惊得无以言表。尤其是只用两眼就在标注“东莱郡”的地盘里找到不其后，得知地图作者何人的童塑更是对高进佩服得五体投地。 “将军真神人也！” 面对童塑由衷而拍的马屁，高进笑着摆摆手，示意太过夸奖了。 “将军不愧是蔡大师高徒，此图作法妙至毫巅，蔡师既没，将军之才华，世上已无人能及十之一二矣！”李二宝却从高进手势中看出“多夸一些”的含义，连忙又补上一计马屁。 “蔡师？请问将军师从哪位高人？” 得知高进是蔡邕关门弟子后，童塑顿时肃然起敬，频频看去的目光一下热情亲切了三分。 蔡师的招牌可真好使啊！ 见童塑听闻自己是蔡邕门徒，连最后一丝矜持都丢掉了，高进不禁感慨不已。 “走水路北上倒是个办法，可惜我等没有船只，临时打造又太费时日。”高进眯起眼，边摇头边看童塑。 “将军缺船的话，我童家却有一些。若不嫌弃船只旧小，塑这便命人返回族里筹集，只消三五日，定可凑齐供将军运送兵马辎重的海船。” “叔莹先生此话当真！” 真是狗大户啊！高进知道不其县内豪强们定然有船，进了城就在打船只的主意，却没想到自己的运输难题，在童塑眼里却不足为虑。 “军中无戏言。”问清运输量多大后，童塑打包票应下了。 “我等轻军前来，人员粮草短缺，叔莹先生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愿为将军效劳！” “好！” 高进一脸惊喜之色，吩咐童塑速去准备船只粮草。 童塑施了一礼，领命离去。 “将军，此人前倨后恭，怕是不足以信任。若将北上重任托付予他，会不会太过行险了？”童塑走后，秦瀚神情凝重的劝道。 第192章 “其人未必忠诚，却必不敢叛我，暂且信他无妨。” 听得秦瀚提醒，高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心中已有防备。 童塑一进门，高进就注意其人神情变化。 在高进看来，童塑一开始乃是迫于兵威不得不服；后见自己身怀绝技似有人主之相，心生投靠之意，遂以直言劝谏试探；待看到四海图及知道自己是名门弟子，才当成同为“士”之阶层相待，定下了为己效力的决心，又主动提出供给家族资源，以求为童家寻得发展契机。 其人处事皆以自身利益为准则，是个能够合作但不可信赖的对象。 高进晓得，在不侵害童家利益的前提下，童塑会尽力为己办事。而己军初来乍到，在东莱立足未稳，只要对方表示臣服，不对下达的命令阴奉阳违，自己亦没心思去打压童家这样的中小豪强。 因而，未来三五年，童家会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当然，双方良好合作的另一个前提是，自己要一路打胜仗。 高进知道，在东莱自己经不起失败的考验。 为此，在童塑筹集运输船的时间里，高进积极整军备战，又令秦瀚将观风堂全力运转起来，务必在己军抵达前将昌阳里里外外调查得清清楚楚。 三天转瞬即逝，在高进跟徐盛反复商讨如何协同作战时，童塑来报船只已经准备妥当。 不其西南，胶州湾。 海面风平浪静，大大小小两百余只海船停在港口里。 “文向，小心、珍重！” 经过商议，徐盛将率三千步卒带上辎重和粮草走海路，先出了胶州湾，再沿海北上直取昌阳，而高进自率八百精骑，携带少量干粮走陆路。两军水陆并进，高进将在昌阳城北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徐盛则寻机攻城，争取一鼓作气拿下昌阳。 碧空远影百帆尽，目送船队消失在天际，高进骑上大黑驶向城北，八百精骑已等候多时。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加上童塑派遣嫡子童远兼三百家族子弟兵随徐盛出征，高进放心的将不其托付给童塑管理。 叮嘱两句，高进大手一挥，率着骑兵们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琅琊开阳。 臧霸正与孙观、吴敦商议春耕之事，亲卫忽然来报高进使者求见。 “带上来。” 不多时，一封书信送到手上，臧霸先细细检查一遍，见确实是高进字迹，且上面留有两人约好的密语。 飞速将内容浏览一遍后，臧霸问来使高进是否别有交代，使者回答只有一封书信。 臧霸厚赏来使，令亲卫将其带下去歇息。 “宣高，高进有何要事相告？”见臧霸眉头紧锁，孙观急问。 臧霸将信纸递给吴敦，“行之道袁谭屯兵北海，要我留意一二。” “为与袁尚争夺世子之位，袁谭向来住在平原，怎会突然前来北海？”看完信上内容，吴敦很是惊讶，“会不会是高进虚报军情？” 看了吴敦一眼，晓得其人在说高进故意挑拨自家与袁谭关系，臧霸摇了摇头，“行之向来不打诳语，此事定然不假。” “宣高你该不会是想率兵北上，吸引袁谭注意，好为高进打掩护吧？”看到臧霸目光有些纠结，深知好友性情的吴敦急忙劝道，“我等一直与袁氏相安无事，臧霸却勿义气使然多生事端，何况春耕事务繁忙，不宜妄动刀兵。” 臧霸沉默无语，吴敦劝说良久，待到午后，青州探马来报，说袁谭率大军来到北海，更曾亲自领兵行至高密，驻留一两日方才退回北海城。 “莫非高进故意打着我家旗号，去招惹袁谭？”本就对高进借自家名头做事有些不满，听说袁谭真屯兵北海，吴敦心中更为恼怒。 “休要胡言！”见吴敦还要再说，臧霸怒瞪一眼，“高行之为人光明磊落，怎会做这等龌龊事儿！” 吴敦一怔，冷哼一声恨恨坐下。 “我意亲率兵马屯兵莱芜，两位贤弟以为如何？” 莱芜位于泰山郡北部，与青州不过相距二十来里。 “宣高想跟袁氏开战？”孙观大惊。 “袁谭行迹诡异，不可不防。”臧霸解释并非主动前去挑衅，只是先做准备以防袁军突然袭击。 孙观只负责厮杀，在大局上一向顺从臧霸意见，听说不是要主动跟袁谭开片，就点了点头表示唯臧霸马首是瞻。 见臧霸目光看来，吴敦冷着脸转过头，“名为防备突袭，实际是给高进打掩护，宣高你自有主意，还来问我等作甚？” 咦？哪来的一股酸味？ 孙观嗅了嗅，不明所以，心下好奇。 “袁绍有窥视天下之心，待其一统河北，必将挥师南下，我等与袁谭迟早要大战一场。此时我去莱芜屯兵，一可试探袁谭军备如何，二可卖个人情给高进。”虽说泰山诸事自己可一言而决，但臧霸还是勉力解释。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若其一统九州，定然要大举提拔自家亲信，不可能将泰山交由臧霸等武装豪强管理。而韩馥前车之鉴不远，臧霸等人清楚袁绍无有容人之量，不可能将手中兵权拱手让出。 泰山军与袁氏之间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臧霸和吴敦皆对未来青徐之间必将大战一场有所明悟。 吴敦闻言长叹一声，无奈道，“袁氏一贯以势压人，容不得他人挑衅，宣高到了彼处，需要多加忍让，万万不可轻起战火。” 臧霸点头，与孙观、吴敦商议调兵事宜。 半个时辰后，三人商讨完毕。见臧霸去了心结面有喜色，吴敦忍不住道，“宣高，为了替高进打掩护，我等可是冒着跟袁谭开战的风险。这个人情，什么时候派人去跟高进讨要？” 臧霸愣住了。 “既已决定前去莱芜屯兵，宣高不如先修书一封，命人送予高进，免得日后他故作不知。” 吴敦一再催促，臧霸只能面色艰难的令人摆上纸笔。 提笔停在半空，久久落不下第一个笔画，臧霸正为难万分，又报东海遣使过来。 “怎没个消停。”听是东海来人，又看臧霸长松一口气的搁下笔，吴敦大为不满。 “臧将军，温县令奉我家少将军之命，遣小的送一批农耕器具及牲畜过来，还请臧将军笑纳。” 接过使者递上的礼单，臧霸眉头一挑，看了眼吴敦，顺口念出，“温侯犁五百具、耕牛八十头、麦种一千斛……” “行了行了，念什么念，直接去看看不就得了。”想到刚才逼着臧霸去讨人情，吴敦羞恼交加。 第193章 二月十九，昌阳，天气阴。 县令董超一早醒来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不祥之事将要发生。 “伯越兄何事如此焦急，天未大亮就叫人扰我清梦。” 县府庭院，数支寒梅迎风怒放，红胜烈火，白似雪毛，董超于梅树下来回踱步，却无心观赏平日最爱的花景，听得声音传来立即转头看去。 疾步上前，拉起县尉李曼右臂，董超压低声音道，“仲远，我这一大早就心头砰砰直跳，总有大难临头之感。” “大难临头？”李曼嗤笑一声，随董超走进书房，“昌阳方圆百里连成点气候的小蟊贼都没有，伯越兄怕是事务繁忙，心力交瘁吧。” 邀请李曼坐下，董超神情凝重，“仲远勿要不以为意，前年黄巾贼匪袭城，我都不似今日这般心惊肉跳。” 昌阳乃是青州最东一县，地广人稀，位置偏僻，历来极少受战乱影响。黄巾之乱后青州烽烟四起，昌阳却一直太平无事，李曼担任县尉一职已近二十载，只在前年见过一伙走投无路的黄巾贼来攻打昌阳。 因为承平日久，昌阳防守松懈，彼时若非董超心有所感，勒令族中子弟严加看管城防，怕是要被来势汹汹的黄巾贼军攻破城池。 听董超这样说，李曼脸上笑容顿时收敛起来，“伯越放心，经前年一事，我已在族中挑选出五百精壮，闲暇时经常操练。如今战阵配合娴熟，若有贼众敢来侵犯，我定叫他一千个来，一千个死！” “若是寻常贼匪，有仲远在，愚兄自是无惧。”董超顿了下，“我只怕是柳贼前来，那辽东蛮子凶残得紧，单靠你我两家兵马，怕是难以抵挡。” 听到“柳贼”二字，李曼眼角忍不住抽了抽，“柳贼渡海而来，图谋不小，确实不可不防。伯越兄，子宁可有书信传来？” 董安字子宁，乃是董超族弟，现为临县东牟县令。 东牟又与牟平相邻，柳毅跨海占据黄县后，两度率兵东征牟平，虽未攻下城池，但战况十分惨烈。辽东兵马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董安曾亲眼见过牟平村镇被屠惨状，担心柳毅拿下牟平后挥军东向，月初曾亲自前来昌阳，跟董超商议联合东牟、昌阳两县兵力以求自保之事。 董超摇头，“我等前番不肯应允，子安怒而离去，多日未有书信前来，我料他是去跟牟平李家结盟了。” 李曼闻言有些尴尬，“我亦想率兵前往东牟，怎奈几位族老极力反对……” “仲远无需解释，我自理解你的难处。”董超摆摆手，“柳贼阴险狡诈，昌阳离黄县虽远，亦不可掉以轻心。仲远稍后吩咐下去，对城内陌生面孔严加盘查，以防细作混入城内。” 午后，昌阳城西南十里。 经过数日赶路，高进率军来到城外。勒马休整之时，秦瀚放了支穿云箭，不多时，一观风堂密探赶了过来。 “什么？！就你一人逃出，其他人手尽皆被捕？怎会如此！可是尔等行事不慎，露了马脚！” “秦老、秦堂主，非是弟兄们大意，而是县尉突然大搜全城，只要不是昌阳本地人，皆需被聚集到一处看管。为将消息传出，我等分散脱逃，不想城内已有准备，其他弟兄为掩护我翻墙出来，才失手被捕。” “行了，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见秦瀚怒气冲冲，板起脸要训斥手下，高进抬手止住，先问是否有人员伤亡。 “我等未动刀兵，县尉似有顾忌，追捕还算克制，止有两名弟兄受了些轻伤。” 听到县尉有所顾忌，高进目光一闪，“你将城里情况详细汇报与我。” “城内守军约有一千余人，大多是董、李两族子弟，其中县尉李曼所率数百兵将颇为雄壮……” 止有一千多守军？ 高进有些诧异，但想到自己在黔陬也就留了三百人，昌阳小城一座且位置偏远，能供养一千多守军已是难得。 “将军，文向已等候多时，是否立即攻城？” 徐盛乘船北上，昼夜不歇，三日前就在昌阳南方港口登陆。 高进沉吟片刻，“情况有变，令其率军赶到城下汇合。” “喏！” 知晓守军不多，守城将领是理智谨慎之人，自己又有攻城利器在手，高进想试下能否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个时辰后，城内牢房。 审问无果，李曼愤怒异常，正要下令行刑逼供，忽然听到外面喧哗声一片。 “仲远！快跟我去城头！”刚走出牢房，便见董超急急赶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见董超丢下一句话旋踵就走，李曼疾步追上。 董超脚下不停，“城外大军来犯！” “什么！”李曼愣了一下，回过神董超已跑到不远处的城门口。 不多时，两人登上城楼。 望着远处一字摆开，徐徐围上前来的数百精骑，以及骑兵背后密密麻麻的步卒和样式怪异的攻城器具，董超和李曼相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时候柳贼有这等精锐骑兵了？”董超脸色很是阴沉。 此时正值春耕，若柳贼真如董安所说那般凶残，仅城外数百骑兵就能将整个昌阳祸害得整年颗粒无收。 “不一定是柳贼的兵马！”李曼左手搭在城墙上，右手成拳紧握，“若我所料不差，今日抓捕到的那几个中原口音细作，应和外面兵马是一伙的！” “仲远是说，外头是袁谭的人？不对，袁谭怎会来打昌阳这种不毛之地，便是要取东莱，也该往黄县那去才对！” “休管是谁家兵马，总之来者不善，来人！去将那几个细作带上来！” “仲远，你要作甚？！”董超大惊。 “放心，我问个话而已。”见董超神情紧张，显然担心自己杀了细作会激怒城外兵马，李曼扯了下嘴角，“伯越之心乱矣，我怎会无故杀戮。” 城外，得知昌阳与西部诸县少有往来，商旅几乎被董、李两家把控，有意招降的高进索性打起自家旗号，又唤来童远，问是否敢进城说降。 略一犹豫，童远点头应下。 待童远拍马而去，徐盛近前道，“将军，童家私心颇重，是否再派一人进城？” 高进眯起眼，“文向此言何意？” “末将率军至此，童远数次提及攻城之事，遣其进城说降，怕要多生事端。” “无妨，大军在此，童远必不敢从中作梗坏我好事。”高进说完看向徐盛，“若敢，破城之后，拿他人头立威便是。” 第194章 秀 一开始，高进攻略东莱的进军路线乃是先取不其，再从不其出兵拿下长广，而后直取黄县。 但知晓挺县、观阳二城虽远离北海行政中心，却与袁氏关系紧密后，为不引起袁谭警觉，高进放弃初始行军计划，转而打算先取昌阳，再取东牟、牟平二县，最后跟柳毅在黄县决战。 因昌阳位置偏僻，相关情报不足，出于谨慎，高进定下与徐盛水陆并进的策略。 现在看来，却是有些慎重过头了。 另外根据徐盛反馈情况，童塑显然清楚昌阳守军不多，但为家族利益故意隐瞒真相，打算利用自己清除或削弱董、李二家，以便日后童家北上扩张。 有私心，但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但要是接了说降任务，却故意挑起己军和守军争端，那高进不介意杀鸡儆猴，拿童家来立威。 事实证明，童远没那么大胆，或者说那么傻。 童家只是想借刀杀人，没想亲自去试一试刀刃是否锋利。 走到城下叫门，见童远孤身前来，城楼上的守军得到命令，很快将吊篮垂下。 被拉上城楼，看到董超和李曼站在不远处，童远就要上前见礼说明来意。 “哟，原来是童家二公子！怎么，童家什么时候投靠泰山贼了？”童远来意不言自明，见说客是远在不其的冤家，李曼不由冷言讥讽一句。 “泰山贼？”童远愣了下，“我乃奉温侯帐下大将、东海郡守高进高将军命令而来，不认识什么泰山贼。” “吕布？高进？” 高进只是小有名声，董超和李曼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吕布却是威名赫赫，两人听得城下是吕布的兵马皆是一愣，而后齐齐转头看向被绑在身后不远处的几个观风堂密探。 几个密探相视一眼，急忙改口说自己是高进手下斥候。 被拉上城楼，见到高进亲率大军前来，几个密探晓得无需继续隐瞒身份，便道自己一行人乃是泰山军派来的探马，不想高进这会却去了马甲。 让几个密探跟童远对了下话，李曼晓得眼前的是一伙人，又得知高进北上途中打的是泰山军旗号，忍不住低声对董超说道，“难怪能击退曹操，高进果然奸诈狡猾！” 瞪了李曼一眼，示意其人慎言，董超看向童远，问高进率军前来意欲何为。 童远先道高进不想大举攻城、多造杀孽，并说高进拿下不其后只取些许钱粮以供军用，此外与城中百姓及豪强们各自相安，后劝董超开城投降。 “投降？哼！凭童家小儿三两句话，就让我等弃械献城？”董超未答，李曼就冷哼一声对童远这说客表示不屑之意。 这是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 见李曼自己嘴硬，城上又有密探作证，童远心中一喜，就想保持高冷姿态，不故意挑事也不放台阶给李曼下。 “我李曼身负守城之责，岂能不战而降！你回去告诉高进，有胆量就跟我单打独斗！我若输了，任凭他处置，要是我赢了，哼哼，他就带上人马退出昌阳！” 跟高进单打独斗？就凭你？ 童远先是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李曼这家伙明知高进意在昌阳，为收买人心，打斗时肯定不会下死手。如此出言邀斗，一来可宣扬自己身处险境亦不忘守城之责，二来让高进大展身手，可对昌阳百姓及军中手下表明自己乃是不敌落败，并非畏敌投降。 呸！又当又立，无耻之尤！ 明白李曼想用一场不自量力的邀斗，把面临的破城之危转变成展现自己忠勇的舞台，童远跟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之余暗骂不已。 “怎么？你家将军不敢？” “哼！少将军武勇过人，单枪匹马直面百万曹军尚且不惧，会怕你这小小的昌阳县尉？想跟我家少将军斗，你——” “我什么？要跟你家少将军斗，得先过你这关是不是？”正如童远所料，李曼确实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自知不是李曼对手，童远恨恨丢下句狠话，就请董超放自己出城。 目送童远下了城楼朝不远处的军阵行去，董超扭头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曼一眼。 晓得小伙伴看穿自己的小心思，李曼摸摸头，尬尬一笑。 “传闻高进乃是吕布女婿，武艺非比寻常，仲远万万不可大意。” “伯越放心，我自会再三谨慎。” 李曼说完令人给几位密探松绑，又上前询问高进武艺如何。 结果，听得密探们争先恐后替高进一顿吹嘘，说什么左青龙右白虎，苍狼伏胯下，龙头在胸口，李曼和董超不由面面相觑，又见密探们眼神狂热不似作假，心下顿时惴惴不安。 “要跟我单挑？谁给他的勇气，按住啦拜比吗？” 童远回阵后如实上报，高进不禁大笑。 “无需将军出马，盛，必擒敌将献于帐下！”徐盛请战。 “这人有点意思，我去会他一会。” 远望昌阳西门打开，一将骑马缓缓东来，观其气度沉稳，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意思。高进目光一闪，有些明白李曼的想法，决定配合他做一场秀。 “将军当心。” 高进双腿轻夹马腹，大黑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就要向前冲去，徐盛一拉坐骑缰绳，欲要上前为高进掠阵。 “文向安心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对方孤骑前来，高进怎能落了气势。 春风拂面，两骑逢于阵前。 “我乃昌阳李仲远，来将报上姓名！” “九原高进。”在李曼脸上略一打量，隐约看出对方顶多五道战环的实力，高进有点失望，“听说你要跟我决斗？” “不错！久闻将军神威，李曼自知不敌，然身负守土职责，不敢不战。李曼此举与他人无关，还望将军进城之后，勿要迁怒城内守军及满城百姓。” “你且放心，我军所到之处不犯百姓分毫，城内守军若是遵我军纪，自以同袍视之。” “好！既得将军此言，李曼虽死无憾！” “念你忠义，我让你三招。” 两人错马而过，即将交手，高进嘴唇轻动，“全力使来。” “……” 李曼一怔，眨眨眼，明白高进话中之意后，心下又羞又喜。 眼看城下两人摆开架势，城楼上董超令人击鼓助威。 “得罪了！驾！” 战鼓声中，身周五道战环腾起，李曼策马疾冲。 “铛！” 勒马停住的高进抬枪挡住刺来一击。 见高进端坐马上，与坐骑宛如一体，面对李曼携有万钧冲击之力的一枪，竟眼皮不眨的接了下来，胯下黑马四蹄仿佛扎根地下，半步不退，高进更是身若磐石岿然不动，城头上霎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再来！” 被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双臂发麻，调过马头的李曼震惊不已，清楚彼此差距后不敢有所保留，再次拍马向高进疾冲而去。 “铛！” 第二枪被轻飘飘的拦下，第三枪则被高进轻描淡写的避过。 “将军！三招已过！” 待李曼发起第四次冲锋时，秦瀚大喊一声。 剧情发展偏离想象的太多了，接连三招全力一击不能撼动高进分毫，身为一名武者，李曼已放下杂念，只想着用平生所学将高进击退一步。 五道战环齐声颤鸣，李曼紧握长枪，对高进发起自己习武以来的巅峰一击。 “来得好！” 纯粹的战意扑面而来，高进大喝一声，出于对对手的尊重，亦不做保留的运转真气，唤出战环。 “铛——” 第四次交马而过，马过人不过。 长枪击飞，人落马下。 躺在沙地上，仰望半空中飞舞的金龙，李曼一时失了神。 第195章 想象中的大战三百回合，再一招不敌惜而落败呢？ 幻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才刚发力，我就倒下了…… 耳旁欢呼声阵阵，对上高进望来的目光，坐起身的李曼恨不得旁边有条缝可以钻下去。 没心思去了解李曼对落败有何感想，高进翻身下马，走近了伸出右手，见李曼露出疑惑之色，右掌抖动了两下。 明白高进要拉自己一把，李曼赶紧探出右臂，在搭上高进手掌的时候整个人已顺势站起。 “不错，勇气可嘉。” 被跟自家小子差不多大的高进拍肩膀宽慰鼓励，李曼先是哭笑不得，后立即抱拳躬身请罪，“手下败将不敢言勇，李曼不自量力冒犯将军虎威，现不敌落败，愿凭将军处置。” 高进大笑数声，赞李曼尽忠职守，何罪之有，又保证己军与民秋毫无犯，再问是否可以进城。 “不知将军如此高义，否则我等必将倒履相迎。” 见李曼落马，董超急急赶下城楼，听到两人答话，赶紧上前应道。 李曼为高进引见，高进随口赞了几句董超治政有方，己军北上途中所见百姓皆安居乐业云云。 发现高进虽是年轻却不倨傲，谈吐亲切态度随和，董超和李曼高悬的心悄然落地，于是令守军大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内。 没错，听得高进是为柳毅而来，董超和李曼相视一眼，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直接弃了矜持，命随行人员速去准备晚宴，要大举犒劳不远千里前来保境安民的徐州兄弟。 徐盛留在城外安营扎寨，高进领着亲兵随董超一路行至县府。 客厅，定下君臣，高进坐了主座，稍一寒暄客套，问董超对辽东兵马了解多少。 董超将所知情报相告，与高进了解到的差不多，柳毅手下有五六千兵马，其中大半从辽东带来，只有少数是在青州本地招募。 “将军神勇，麾下皆是精锐之士，若是两军堂堂正正交战，柳贼自不是对手。只是其人手下有一队弓箭手，全是些塞外蛮夷，个个箭术精湛，若是与其交锋，将军还需谨防暗箭。” 董超真情意切提醒，高进举起酒盏相敬，面上道谢，心中不以为意。 塞外蛮夷箭术精湛？ 东胡人善射之名高进素有耳闻，只是想到胡人用的箭簇是由石头、骨头打造，论杀伤力连刘豹手下的轻骑兵都不如，高进便提不起戒备之心。 察觉到高进心思，董超无视李曼眼神劝阻，起身劝谏道，“将军却勿小瞧那等塞外蛮夷，牟平李二郎身手十分了得，乃是太史子义之后东莱公认的一流豪杰，未有防备之下亦吃了那暗箭的大亏。” “哦？太史子义之名如雷贯耳，李二郎我却不曾听说。”听董超将那李二郎与太史慈相提并论，高进来了兴趣，问李二郎具体名字，以及如何吃了暗箭的亏。 “李二郎乃是牟平李家家主李平次子，名雄，字子云，其人身手敏捷、勇武过人。去年年初，柳毅率兵攻打牟平，李二郎披坚执锐数破敌阵，柳贼虽是人多势大却屡屡受挫，不得已退回黄县。后柳贼从辽东调来有‘射雕手’之称的数十个蛮夷射手，去年年末之时再次大举攻打牟平，李二郎未有防备，率军冲阵之时遭其箭阵袭击，当场身受重伤，若非亲卫冒死救回，只怕后果难料。” 高进收起轻视之心，脸色凝重的问道，“既是披坚执锐，弓箭怎奈何得了他？” 董超摇头，说对具体情况不甚了解，若要探得详细，需派人前往牟平问询李家。 “今牟平尚在李家之手？” 董超不敢确定，说柳毅攻势猛烈，李家不一定支撑得住。 高进闻言细思一阵，决定在昌阳休整一日就率军西进，于是看向董超，询问东牟守军战力如何。 “将军欲取东牟，无需亲率大军征讨，在下修书一封前去即可。” 得知东牟县令董安是董超族弟，高进眉头一挑，许下取得东牟后与民无犯的承诺，董超大喜，就要提笔写下书信。 “兵贵神速，我欲明早挥兵西进，你二人择一随我前往即可，无须修书。” “将军为何如此心急？”董超不解，“大军远道而来，周师劳顿，何不多歇几日？” “你将牟平李家情况与我详细道来，我看能否联合李家共抗辽东兵马。” 既然柳毅或许正与李家激战，考虑到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高进想了解下李家是否值得合作。 清楚高进想法后，董超将自己知晓的李家情报细细说了下，李曼在旁边查缺补漏，不时补充一两句。 通过二人话语，一个自耕自足，又以制盐、造船和渔获为利来壮大己身的东莱大豪强形象出现在高进脑海中。 “家仆数千……难怪能跟柳毅抗衡。” 李家实力超出预计，考虑到自己攻略东莱全郡也就带了三千多兵马，高进觉得合作之事需要慎之再慎，“奴仆如此之多，李家定兼并了大量土地。我且问你，李氏一族名声如何，可有族中子弟为非作歹，鱼肉乡民？” “李家家风甚严，极少听说有李家子弟恃强凌弱。” 一个行事有分寸的大豪强…… 高进决定先到东牟，亲眼探查之后再做打算。 问董超和李曼谁愿随军出征，李曼立即自告奋勇，表示愿带五百健卒跟随左右。 翌日，空中难得透出些许阳光。 令周四达领三百步卒协助董超守城，又命徐盛率五百精骑与李曼先去东牟说降董安，高进自领大军在后徐徐前进。 东牟距昌阳一百来里，大军午后出发，次日临近傍晚方至东牟。 未到城下，李曼已带董安出城五里迎接。 兵不血刃连下两城，高进欣喜不已。 进城之后，与董安一番交谈，发现此人行事果决、富有主见，是个可用之才，高进出言试探，问此时是否适宜与李家合作共抗柳毅。 “李雄遇伏，李氏精锐折损大半，如今困守城中已是危在旦夕，将军若是着眼一城一县，大可坐视李家灭亡，待日后击退柳毅再尽取李家之利。”董安顿了下，未看高进脸色，接着道，“将军若欲尽取东莱，甚而拿下青州，则救下李家利大于弊。” “子宁此话怎讲？” “李家素有重义之名，将军救其于危难，日后其必以死相报。此外，将军自东海而来，所带皆是战场猛士，治理地方人才不足，若得李氏相助，则短期内无有案牍之繁琐。” 第196章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高进孤军北上，自不会只听董安一面之词就匆匆做下决定。 从祝其一路赶到东牟，行程千里，虽未厮杀，舟马劳顿之下士卒亦是相当疲惫。 与柳毅交战在即，高进命秦瀚亲率斥候前往牟平查探，自与徐盛休整兵马，改善麾下将士作战状态。 之前因昌阳拒绝组成联军共抗柳毅，董安在东牟征召壮丁加以训练，以备柳毅攻破牟平后举兵来犯。 如今牟平有守军近两千，但大半是前不久才摸到兵刃的农夫、渔民，凭借城墙和守城器械，这些战场新丁还能发挥点作用，要是前去与辽东兵马列阵而战，却只能充当炮灰。 巡视一圈后，高进让董安保留原先城防军，将征召来的民丁解散，只留下自愿从军的三百健勇青壮。 高进一路稳扎稳打，在黔陬、不其、昌阳皆留有嫡系部队，三城加起来分去近千人，现在手头还有两千八百余东海带来的兵马。加上童家和李家的八百家族子弟兵，再从东牟抽调守军五百，可用士卒超过四千。 盘了下家底，高进发现兵力与柳毅相当，看了阵地图，有点不满足于只将柳毅击退，便喊来徐盛商议作战事宜。 “将军欲把辽东兵马尽数留在东莱？” “不错。”对上徐盛诧异目光，高进道，“柳毅跨海而来，与公孙度虽有联系，但彼此消息定不畅通，若将辽东兵尽皆留下，可令公孙度不明此间真实战况。” “将军想要佯装成柳毅兵马渡海北上？”已知高进要将辽东打造成后花园，徐盛一下反应过来。 “不止。”高进笑了笑，“公孙度拥兵数万，日后我等兴师征辽难免陷入苦战，我想先削弱他几波。” “将军想借柳毅之口，以东莱战事激烈诱公孙度派兵增援？” “没错！”高进大笑，“知我者，文向也！”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这么无耻！ 徐盛忍不住笑了，“诱援之计虽妙，但还需从长计议。海面辽阔，柳毅有数百船只，想让辽东兵不脱逃一个却是不易。” “正因如此，我才想让文向由东牟出发，走海路袭击黄县。” “将军不等拿下牟平，再从牟平水陆夹击？” “能被公孙度托以重任，柳毅定是胸有韬略之人，若等拿了牟平，其人得知我军从徐州而来，必心生防备。” 徐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意后日出兵，取了牟平便一鼓作气西征黄县。文向以为如何？” “末将走海路无妨，只是……末将若去，孰当先锋？” “我欲令李二宝助李曼带步卒及辎重先行，后自率八百骑兵急袭牟平。” “将军先前曾言孙伯符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如独行中原，今将军身负三军之重，却自任先锋，似乎有些不妥。” “文向放心，我自知责任重大，若非不得已，定不轻冒羽石之险。” 高进有些无奈，这当了一军统帅之后束缚太多，行动起来太过不便。 还是当年做一个小兵的时候舒坦啊，没事气一气老爹，会一会阿瞒。哪像现在整日坐镇中军，身为三军表率，连个小灶都不好意思去开。 见凡·尔赛·高语气真诚、态度诚恳，徐盛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好反复劝说。 两日后，李曼带上步卒和辎重出发，高进又多休息了一日，才领着养精蓄锐的骑士们动身，徐盛则已抽调好战船，准备次日清早扬帆起航，率领一千水军偷袭位于黄县北部的辽东军船队。 此行北上关乎后续战略，高进所带骑兵和战马皆从军中精挑细选，八百精骑的行动和作战能力远超寻常骑兵部队。 东牟与牟平相距百来里，高进一早从西门出发，不到两个时辰就在大沽河碰上徐徐前行的李曼，稍停歇息又再度启程，临近午时在牟平以东二十里遇到秦瀚带领的斥候。 “怎会如此？” 看到秦瀚身上多处带伤，又听闻死了十几个斥候，高进脸色铁青。 秦瀚面有愧色，把早上自己一行与辽东斥候的交战情况讲了一遍，又递上缴获到的弓箭。 “敌军斥候可有走脱？” 秦瀚摇头，保证已将两队共三十个的敌人尽数消灭。 得知柳毅正在大举攻城，了解一番战况后，高进让秦瀚先行下去养伤，又拿起手中弓箭细细查看。 一摸上弓和箭矢的时候，高进就感到有点不对劲。待运转真气，察觉手中带有复杂纹理的木制弓臂以及箭杆皆能吸收真气，高进神情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貊弓？” 周三通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高进豁然转头，问其怎识得手中之物。 “确实是貊弓！”接过高进手中弓箭，周三通细细看了一阵，肯定道，“七喜手中有一把，乃是祖传之物，平时宝贝得紧，怎辽东斥候用的尽是貊弓！” “将军小心，箭上有毒！” 刚递上的时候就提醒过，见高进仍把手指抚上箭簇，正要退下的秦瀚赶紧扬声说道。 “无妨，我了解下毒性而已。” 放下弓箭，高进走到秦瀚身前，让其掀开衣甲，只见箭创周边巴掌大的肌肤一片通红，受伤的地方已经渐渐溃烂。 问秦瀚伤势如何，秦瀚答说提不起劲，真气运行不畅，此外不甚疼痛。 “你稍稍忍耐一下。” 令秦瀚盘腿坐好，高进全力运转真气，身后龙环腾起，“放松心神！” 双手搭上秦瀚后心，高进体内真气先是缓缓注入，待融入秦瀚经脉运转一周天后，一下喷涌而出。 “噗！” 秦瀚胸前受伤之处一道血箭飞出，洒落地面烧得淋浇到的花草青烟直冒、滋滋作响。 “将军！” 看到高进收回战环后身体晃动了下，周三通连忙上前一把扶住。 “不碍事，稍息片刻就好。”高进摆摆手，示意周三通无需紧张。 周三通口气焦急，秦瀚调息完飞速转过头，见高进面色涨红、额头有汗蹦出，心下感激不已。又发觉禁锢许久、一直突破不了的第六道战环之种蠢蠢欲动，经脉中似乎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飞速与己身真气相融合。 “去除杂念，能收益多少，看你自身造化了。” 听到高进的话，秦瀚顿时心花怒放，哪还不晓得自己因祸得福，修为有望更上一层。 闭眼调息一阵，高进站起身，问还有多少斥候受了箭伤，得知其他中箭斥候尽被射中要害，无一存活，心下不禁黯然。 第197章 午时，牟平城外。 林中叶影参差，一道辉光亮起，温和气息四溢。 “将军！末将请打头阵！” 突破之后，秦瀚整个人如获新生。 “伯度怎恢复得如此之快？” 看前一刻还无精打采的秦瀚变得生龙活虎，去除毒素的箭伤飞快愈合，随即立马结痂，紧接着伤疤就剥落下来，高进惊诧异常。 高进晓得战环突破对伤势恢复有极大帮助，但眼前这疗伤效果也太夸张了，简直匪夷所思。 “末、末将……” 听到这个疑问，向来爽快的秦瀚竟有些扭捏，在同袍们的注视下，吞吞吐吐道，“我练的乃是童子决，这战环之种自十三岁那年就成熟，只是迟迟不能突破，故而……” “哈哈哈！” 周围一片寂静，很快窃笑声四起，最后哄笑声一片。 “笑什么笑！不要笑！” 高进表情很严肃，拍了拍秦瀚肩膀，正想鼓励几句，但对上观风堂堂主那尴尬委屈的小眼神，终于还是憋不住“噗”的笑出声。 “将军，你——”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身为一军统帅，我很有职业素养的，军旅之中，无论碰见多么好笑的事我都不会笑。”高进真诚的看着秦瀚，“除非忍不住——哈哈哈！” 战争已经打响，笑声只是暂时掩盖了同袍战亡带来的忧伤，众人马上又要投入战场。 “将军方才消耗颇巨，稍后冲阵之责便交给末将吧！” 片刻后，秦瀚再次请当冲锋之矢。 “放心，刚刚只是用真气为你稍作牵引而已，消耗其实不多。” 作为最早跟随自己的弟兄，秦瀚一直以来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只是受制于天赋，个人能力稍显不足，如今有突破契机，高进自不吝帮上一把。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高进本只打算运功祛毒而已，意外发现箭上毒素未入骨髓，却又抑制住了秦瀚体内真气反抗，加上秦瀚真气消耗不少，高进运功疗伤之时便试探着多注入一些。 早在渡黄河为吕绮玲运功调息时，高进就发现自身真气带有能与他人相融的属性，因而祛毒过程中，察觉到秦瀚识海里的战环之种有如久旱逢甘露，疯狂的吸收己身真气，高进便加大真气注入力度，以求助秦瀚完成突破。 许是双方实力差距有点大，以及修炼的战环之种级数差了不少，结果比高进预计的好上许多，真气虽消耗了一些，却未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七道战环可期啊。 细细将秦瀚打量一番，高进甚感欣慰。 在高进集结将士，准备突击之时，牟平城头上的战事进行得正是激烈。 柳毅跨海而来，数战数捷，几乎毫不费力的拿下东莱治所黄县。 本以为连黄县都能轻易攻取，其余城池更不在话下，不想在牟平碰了个头破血流。 去年年初攻城无果，柳毅麾下兵马损失惨重，跟随南征的辽东嫡系部队伤亡数百，在东莱强征及俘虏来的青州兵更是损失殆尽。 对此，和公孙度一样生性残暴的柳毅大发雷霆，遣人回辽东请求援兵的同时，更在黄县大肆招兵买马，并打造大型攻城器械。 待到去年年末，准备妥善的柳毅卷土重来，在设计击伤作战骁勇的李雄之后，牟平最大的抵抗力量李家已无出城反击之力。 如今围城月余，眼看牟平即将攻下，突然听闻往东探听有无援兵前来的斥候尽皆未回，柳毅一怔之后勃然大怒。 “我不去打他以属万幸，竟敢不知死活来招惹我！” 东牟、昌阳二城地广人稀，奉命先来东莱打头战的柳毅并不放在眼里，一心想着拿下牟平和惤县作为护翼，待立稳脚跟后再向西南发展，攻取富饶的曲成、掖县、当利等城。 “将军，许是李家求援，东牟派兵前来相助。” “这还用你说！”柳毅平时阴冷，但心情不佳时十分暴躁，对心腹亲卫都非打即骂。 亲卫不敢多言。 “还愣着干什么！带上一千兵马去给我拦住！” “喏！” 柳毅只留一千士卒守黄县，其余的尽皆带来牟平，此时牟平城下有辽东兵马三千，新招募的青壮两千。 眼看破城在即，柳毅自不可能让援兵进城。待亲卫奉命离去后，唯恐迟则生变，柳毅喝令手下全力攻城，但有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城头上，看见在背后军法官的死亡威胁下，之前还畏畏缩缩的新兵疯狂抓着钩梯往上爬，后面的辽东兵则潮水一样涌来，负责把守南门的李家嫡长子李威头皮阵阵发麻，连连呼叫增援。 “大公子，其余三门尽皆吃紧，哪还有援兵啊。” “这、这要如何抵挡啊！” “这次估计是守不住了，大公子，你返回府中，从地道逃出城去吧。” “这如何使得！柳贼塞外蛮夷，李家肩负守城之责，我若临阵脱逃是为不忠；家父幼弟皆在城中抵抗，我独自潜逃是为不孝；柳贼无恶不作，残害百姓，我弃城而走是为不仁；忠叔尔等世代效忠李家，我怕死相弃是为不义。我李威虽是不才，亦久听圣人之言，怎能做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你话很多，但有屁用啊！有种腿不要抖，跟二郎一样提刀上去砍啊！ 见李威义正言辞拒绝，李忠面容苦涩，“大公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东牟、昌阳二城鼠目寸光，不肯来援……” “谁说不肯来援，那不就来了！” 李忠顺着李威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烟尘漫天，一排黑影朝牟平城下疾驰而来。 “有援兵！快去告诉家主！”一愣之后，李忠大喜过望。 城中，李家府上。 听闻城外鼓声震天响起，猜到柳贼即将死命攻城，而眼前的次子不肯从地道出逃不说，竟强行从榻上起身，持刀着甲要上城楼，李平一时又急又恼。 “子云！莫要逞强！” “咳、咳，父亲，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今孩儿寸功未立，怎能惧死而逃。” “你是我李平的儿子！有大好前程，学什么不好，要去学那太史家的亡命之徒！” “子义兄志经道义，贵重然诺，乃我东莱男儿楷模，父亲何以亡命徒相称。” “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吗？”看次子强撑着要出门，李平大怒，对身后两个亲随喝道，“还不把他带去密道！” “谁敢过来！”李雄横眉怒目，虽有伤在身面容憔悴，气势却丝毫不减，亲随不敢相逼。 “你们两个废物！” 李平怒极，就要亲自上前，房外庭院忽然传来欢呼之声，大喊援兵已致。 “走！快扶我上城楼！” 看李雄步履蹒跚，仍执意出门观战，李平无奈，只得让亲随将其带上。 第198章 牟平守军凭高远眺，先一步发现援兵到来，士气顿然大振，奋起余勇跟攀上城墙的敌军死命厮杀，一时城楼上攻守之势陷入焦灼状态。 城下柳毅正连声指挥士卒攻城，得到亲卫提醒，发现一支骑兵不知何时竟在背后出现，并对自己所处中军位置直冲而来。 眼看守军已是油尽灯枯，只差一步就能将城池攻下，柳毅惊怒之余，不舍得把攻城部队退下，反而将预备兵力一举投入，打算不计伤亡在援兵到来之前攻下牟平。 “你带一千枪兵去给我死命拦住！破城之前不得放过一骑，否则提头来见！” 对拦住自己将近一年的李家恨极，柳毅今日不攻下牟平屠杀一番誓不罢休，又以为援兵是从东牟而来，战力不足为惧，便令副手前去抵挡。 “将军，援兵气势惊人，卑职以为还是举军结阵防守为上。” “你敢违我军令！” “卑职不敢！” 对上柳毅几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副将吓了一跳，不敢再有二话，带上士卒出阵而去。 身侧少了一千精锐，柳毅愈加凶残，亲手执弓射落两个攀爬缓慢的士卒，又喝令二十名射雕手上前，“全力攻城！十息不上城头者，杀！” 被一群百发百中的射手盯着，芒刺在背的攻城士卒一个个刚攀住钩梯就拼了命往上爬，两架云梯上的更是疾步前冲，离城头还有几步远就一跃而起飞扑过去。 惊慌匆忙之下，多有刚上战场的新兵失足摔落，但这等与自杀性攻击一般无二的攻势亦是效果显着。 片刻之后，大量辽东士卒登上城墙，兵力稀少的守军只能退到角落负隅顽抗。 “杀！” 挥刀抹过一个敌兵脖子，顾不得擦去被喷了一脸的鲜血，李雄怒吼一声，大踏步上前，再次高举战刃狠狠劈下。 “二郎！” 本以为是上来观战，不想刚上城楼便见己军形势岌岌可危，李平震惊过后就要把次子拖下城楼，不防重伤在身的李雄竟突然唤出战环，一把将自己和两名亲随甩开，提了刀就冲上去跟敌人拼命。 眼看次子举止如常，勇猛更胜往昔，仿佛未曾受伤一般，李平一怔之后顿时老泪纵横。 “众弟兄！随我来！” 步步向前，有进无退，接连十二刀，李雄砍出一条血路，冲到被困在墙角的十余名守军面前。 “二郎！”、“是二郎！” 自年前重伤之后，李雄一直卧床休养，守军中或有流传二郎已经毒发身亡或者从李家密道逃出城去。 对此，绝大多数将士完全不信，反而顺藤摸瓜，逮住并处死了别有用心的造谣者。 然而，众人虽然相信李二郎不会临阵脱逃，但也没想到在这危若累卵的时刻，李雄会突然出现跟众将士们死生与共。 “弟兄们！跟我上！” 一阵剧烈厮杀，身上十三处仍未痊愈的箭创尽皆崩裂开来，但已抱有决死之意的李雄对此视若无睹，身后六道暗淡的战环发出阵阵颤鸣，而后齐齐烧起炙热的光芒。 “义当头！勇当先！弟兄们，随二郎跟他们拼了！” 将是兵之胆，有李雄舍生忘死在前，西门城楼上的守将军士勇气倍增，势若飞蛾扑火朝敌人发起舍命反击。 城下，眼看过了一刻，仍未攻下西门，柳毅怒火中烧，就要指挥亲卫率队登城。 “将军！情况不妙！副统领抵挡不住了！” “什么？！” 顺亲卫所指方向看去，只见一千从辽东带来的嫡系精锐在那些骑兵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柳毅心下骇然，“来人！集合射雕手！布下箭阵，随我迎敌！” 迟了！ 一路北上，只对李曼出了一招，高进手中长枪早已饥渴难耐。 为秦瀚祛毒后，稍一调息，待真气稳定下来，高进就率领精骑出了树林，直朝牟平疾驰而来。 当牟平城墙进入视线，不早不晚，城池将破未破，正是辽东兵马气势最强，但也是军阵破绽最大的时候。 柳毅分兵抵抗在计划之中，只是上前阻拦的兵力出乎意料的少。 对此，高进在冲到距离枪阵一箭之地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唤出苍狼形态的战环，一马当先担任破阵箭头急袭敌军指挥官。 能当柳毅副手，王聪能耐不小，性情亦够稳重，可惜无论是跟随公孙度东伐高句丽、西击乌丸，还是跟柳毅跨海南下东莱，所遇到的皆是些临时拼凑的杂牌军，战力远远不及以高进为核心、百人团为骨干打造的八百精骑。 因而，以先前对敌经验结成方阵、并把自己放在第三排以便指挥的王聪一被高进枪锋所指，心头便是一颤，尤其是当那头苍狼腾空跃起之时，心惊胆战之下竟一时失了神。 须臾之间，双方距离转瞬即逝。 伴随一声暴喝，携带战阵冲锋之势的高进枪出如龙，凌厉的气劲透过枪锋蹦出，刹那间击毙王聪身前两名士卒。 “噗！” 电光火石之间，王聪福灵心至的侧身一避，险之又险的躲过可将心脏撕裂的气芒，却不料下一刻肩胛处就传来深入骨髓的疼痛。 茫然的抬起头，一张年轻得过分的俊脸映入眼底，下一刻刀光一闪，王聪只觉脖间一凉。 “中原地大物博，英雄辈出，似慈这般武艺者不胜枚举。” 中原果真豪杰林立，不是区区辽东一郡之地所能匹敌，太史子义诚不我欺啊！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王聪脑海里徒响一声叹息。 王聪一死，气势本就落了一头的枪阵顿时大乱。 “随我来！” 一波冲锋直接透阵而出，见前方大营军阵齐整，高进一拽缰绳，从左侧绕过，欲再聚拢兵马将枪兵彻底击溃，后用倒卷珠帘战术逼得败兵冲击敌军大营。 城头上，远望一骑西来，势如破竹的将辽东枪兵方阵切成两半，驻刀喘息的李雄眼中精光大作，“我之往矣，千军辟易，枪锋所向，敌莫敢当！好男儿当如是！” “二郎！柳贼下令退兵了！” 发现枪阵被冲垮，败兵朝本阵冲来，柳毅顾不得牟平，急急下令收兵固守大营，还未登上城头的辽东士卒一下犹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不知来者何人，可惜无缘得见，惜哉恨哉！” 战环即将燃烧殆尽，紧绷的心弦一松，李雄目光渐渐发散。 “二郎！”李平嘶声悲吼，“来人啊！快救二郎！” “父亲何必哭啼，孩儿死得其所。” “死个屁！我允许你死了吗！”李平悲怒交加，却又无计可施。 “先将二郎击晕，止住消耗再做计较！”关键时刻，一直跟在李威身侧的李忠上前建议。 听得李忠所言，已经陷入恍惚状态的李雄双目圆睁，“谁敢……” 话音未毕，后脑勺挨了一击闷棍。 “哎，大郎你下手这么狠。” “想到二弟狠心将振兴李家重担丢下，孩儿这手就不听使唤了。”李威扔掉木棍，转向李忠，问接下来该当如何。 “大公子放心，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吊住二郎一口气！”李忠说完，揽起衣袖，双掌贴上李雄后背，“家主，再喊几个好手过来！” 第199章 城上救人紧急，城下厮杀正酣。 能被公孙度托以重任，柳毅心够狠，意够绝。发现败兵有冲击大营的趋势，立即命令弓箭手列队向西抛射箭矢，不顾前线士卒伤亡亦要将败兵往军营两侧驱赶。 “众将士！弓箭反击！” 眼看计策失效，东牟步卒大军不久将至，高进自不会头铁的拿麾下精锐去冲击敌军阵营，平白的增添己军伤亡。 高进率军绕阵抛射，可惜骑兵们携带的都是软弓，箭矢落到敌营的时候已无多少力道，柳毅又令士卒执盾守卫，骑士们的射击杀伤力实在有限。 而柳毅虽令手持硬弓的弓箭手瞄准射击，却因高进每次都准确的预测到敌军重点打击方位，及时调整行军路线，亦是效果了了。 于是，两军陷入短暂的僵持阶段，彼此之间箭如雨下，但所制造的杀伤俱是不多。 “守军竟不趁势出城夹击？” 不知李家已无反击之力，高进见城头上人头攒动，却漠视自己一行人与辽东兵马厮杀，心下十分不喜。 “将军，敌营东门有破绽！” 一刻之后，跟在高进身侧策马绕营奔驰三趟，秦瀚发现有可乘之机，立即凑上前提醒道。 “不急，这是柳毅故意露出的破绽，意图引诱我等进营。” 高进将小可爱切换成金龙形态，为己军将士增加持续作战能力的同时，亦令其腾空而起，居高临下观察敌营动态，此时将柳毅所打的算盘瞧得一清二楚。 军营中，见高进只在外头骚扰，不近前厮杀，柳毅又恨又急。 “混账！这是哪来的兵马！” 柳毅渡海之后只着重于攻略东莱，对徐州战况未曾多做了解，虽看到金龙舞空、苍狼飞跃，却只当成是敌人所施展的障眼法。 “将军，来人似乎是传说中的高进！” “什么高进？”焦急间，听到亲卫汇报，柳毅怒问高进何人。 亲卫忙把刚刚听到的消息道出，并指向不远处几个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民夫。 “带上来！” 很快，几个被强征来运送粮草辎重的本地民夫走到柳毅面前，战战兢兢的把听来的高进事迹相告。 “什么神龙现世、苍狼啸月！竟敢妖言惑众乱我军心！” 柳毅听完愣了一下，见左右亲卫被高进的战绩惊得目瞪口呆，顿时怒而拔刀砍死几个无辜者，“射雕手，近前列阵！” 定睛看去，发现敌军上空飞舞的金龙活灵活现，完全不似公孙度在辽东装神弄鬼造出的那样呆板粗糙，柳毅嘴上说是民夫口出妖言，心里却已信了大半。 吕布远在下邳，怎会派人前来东莱！该死！莫非他也在图谋青州？ 高进之名未曾听闻，吕布却是如雷贯耳，其人声名显赫，便是远在辽东亦是路人皆知。 得知是吕布麾下兵马前来支援牟平，柳毅震惊之余又有些惶恐。 就在柳毅故技重施，准备利用箭阵偷袭高进之时，城东三里外突然爆发一场遭遇战。 高进此次西征柳毅近乎倾巢而出，除徐盛率一千士卒走海路外，手头能用的兵力尽皆出动攻打牟平。 一千余东海带来的嫡系精锐，八百童、李二家子弟兵，加上东牟五百守军，两千三百余兵马在李曼的率领下，过了大沽河只稍一休整，就直奔牟平而来。 因三十名斥候未能返回大营，柳毅以为被东牟援兵所害，派副手张迁率一千精卒往东迎击，张迁率军行至城外三里，正巧与李曼所部相遇。 见敌人远多己军，张迁一面布下防守阵势迎敌，一面派人返回大营求援。 而看到意料之外的敌军拦住去路，一路率军疾行的李曼有些犹豫不决，正考虑是否稍作休整再对防备严密的敌人发动攻击，李二宝当机立断，以一鼓作气、再而衰为由，建议李曼立即率军突击，并自愿领兵作为冲阵先锋。 李曼知晓自己名为统帅，但临阵决机之权其实在李二宝手里，加上对方所言不无道理，于是立即下令进攻。 当然，负责打头阵的不可能是高进嫡系兵马。 对此，见识到高进一合败李曼时的神勇，并察觉自董、李二家投靠之后，高进在有意疏远，心下后悔不已的童远自告奋勇，请命带子弟兵率阵冲锋。 跟随童远北上的皆是族中青壮，平日多有打熬气力、锻炼武艺，虽比不得徐州精锐，却不逊辽东兵马多少，加上童远有心表现，一开始就全力以赴，倒跟敌军打了个旗鼓相当。 童远想要立功，李曼亦不甘落后，在童家子弟兵发动正面冲击的时候，令自家亲兵和东牟兵绕到两翼，从侧面围击敌军。 激斗两刻后，三支少经战阵的杂牌军终究比不过经验更为丰富的辽东兵马，加上彼此无甚配合，被张迁摸清底细后很快露出颓败之象。 此时，跟随高进多次厮杀，目光锻炼得有点毒辣的李二宝果断下令出击。为保证两千多步卒战力不至过于低下，高进派了五十名百人团预备役、皆是拥有三道战环的精锐士卒加入其中。 在李二宝率领下，突然加入战场的这支精锐部队起到关键的制胜作用。 正面和两侧皆遭到进攻，为了不让敌军绕到背后，张迁把战线拉得有点长。而战线一拉长，防御力度自然有所下降，又没料到李二宝率领的精锐部队战力远胜于己，和生力军甫一交锋，辽东战阵立即被扯开一道缺口。 李二宝深得高进趁你病要你命这一突袭精髓，发现敌军破绽后一下扑将上去狠狠咬住。 不多时，未等张迁发现大势已去，李二宝已带着配合默契的十名弟兄杀至面前。 张迁第五道战环之种尚未突破，如何是阴险狡诈的李二宝对手，勉强抵挡几招，在一次挥刀挡住右侧偷袭后，张迁一脸不甘的被跳到面前的灵活胖子砍了脑袋。 牟平西门外两军还在僵持，东边的遭遇战胜负已分。 而随着李二宝等人追杀溃兵赶来城下，西门外战斗的胜负天平已向高进慢慢倾斜。 “箭阵！瞄准那头黑马！把他连人带马给我射成筛子！” 在发现东面溃败之时，柳毅知道这场战事自己唯一的胜机，是射死对方主将。只是高进那小子狡猾得很，始终在射程边缘来回徘徊。 眼看对方援军即将抵达战场，己军胜算越发渺茫，柳毅一咬牙，在高进勒马返身之际，下令箭阵突出大营，对高进实行覆盖打击。 第200章 “等的就是现在！小可爱！苍狼！” 发现敌军营中箭阵异动，高进轻夹马腹，大黑马立即拐个弯化作一道利箭往辽东军营冲去，身后事先得到叮嘱的精骑立即紧紧跟随。 “不好！”看到高进应变得如此神速，柳毅大惊失色。 只是命令已下，箭阵正在向前移动，来不及撤回。加上射雕手们虽是箭术精湛，却因皆是化外蛮夷，并不熟悉战阵之事，且变阵能力极端低下，此时若是改弦易张变更命令，阵势将变得一片混乱。 “射！” 眼见高进率阵突袭，兵锋转瞬即至，柳毅一咬牙，下令立即攻击，试图利用射雕手的精准打击拦住对方冲击之势。 “嗖！嗖！嗖！” 道道细长黑影划破长空，带着阴冷致命的气息袭向疾驰而来的骑兵部队。 虽是阵型散乱，出手略显匆忙，但射雕手不愧射雕之名，射出的箭矢力道十足、速度奇快，骑兵们趁其不备发起突袭，沿途仍有不少将士中箭落马。 一马当先的高进乃是射雕手们的首选目标，不过高进已有防备，凭借大黑马惊人的速度和自身精妙的枪法，或避或挡的冲过第一波箭雨。 “杀！” 身后不时传来的闷哼和战马嘶鸣让高进怒火升腾，未等敌军站稳阵脚发起第二波射击，冲过彼此间二百余步距离的高进一声暴喝，在前排射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全力运转真气，抬起手中长枪一阵乱刺。 寒星点点，银光皪皪，耀眼的枪芒眨眼间绣出七八朵妖艳的血花。 “射雕手退后躲避！刀盾手！长枪兵！速速上前给我拦住！” 没想到高进胆大包天，竟脱离背后骑兵部队，单人匹马先行独闯箭阵，见视若珍宝的射雕手转眼间就倒下好几个，柳毅心痛之余恨得睚眦欲裂。 “冲进去！杀光他们！” 高进独闯敌阵大发神威，秦瀚亦不甘落后，借突破之际真气澎湃紧随而来，待冲入箭阵之后，嫌骑在马上厮杀不够爽利，更是跳下战马手持双刀迎敌便砍。 射雕手一身武艺皆在箭术之上，虽是个个双臂修长、身材健壮，短兵相接比起寻常士卒亦不遑多让，但在高进和秦瀚面前却完全不是对手。 片刻之间，两人身周空出来一大片。 “上马！跟我来！” 看到秦瀚杀得兴起，接连砍翻射雕手后竟朝敌人众多的地方杀去，一杆长枪上下飞舞、将敌人杀得屁滚尿流远远逃离的高进赶紧大喝一声。 此时骑兵大队已至，让自己心存忌惮的箭阵亦被杀散，高进将作战目标放在击破大营、斩杀敌酋之上。 “东莱这小地方怎会冒出这么一个杀神！” 东边烟尘滚滚，敌军大部队马上抵达战场，大营内高进率着骑兵横冲直撞，枪锋所向势不可挡，近距离见识到高进枪无虚发，扎、刺、点、拨间便是一名将士毙命，柳毅不觉胆寒。 “今日大势已去，再战怕要命丧当场。” 眼看高进利用骑兵速度，冒着被枪兵和刀盾手合拢的危机，险之又险的冲过两阵缝隙，随后直面自己所处的中军大帐而来，清楚己军胜机已逝、再打下去怕要全军覆没的柳毅退意顿生。 “将军！敌将要逃！”护住高进弱侧的秦瀚眼尖，看到柳毅指挥部队斜向移动，自己带着亲兵往北门退走，一下猜出对方意图。 “随他去。注意那些身披兽皮的射手。” 敌军枪阵未乱，又有残余的射雕手躲藏起来准备暗箭伤人，李曼兵马未至，高进不想在此时用珍贵的骑兵去发起攻坚消耗战。 待敌败退，衔尾追杀。 高进想法挺美好，可惜对方狠辣出乎意料，一等嫡系人马退出军营，柳毅竟令枪兵和刀盾手结阵殿后，自己率着少数骑兵和轻甲部队往西逃跑。 “将军！末将请率一队人马追击！” 高进往东面望去，见李曼所部一时半刻还到不了，又看营中辽东士卒往西、北二门涌出，将不大的营门通道阻塞得水泄不通。 此时若要追击却需从南门绕出去，费时不少，且柳毅携数百嫡系精锐败逃，前去追击人手太多则此处局势或有反复，追击人数少的话又可能被柳毅回头反咬一口。 “秦瀚！传令下去，现在弃械投降免其一死，顽抗到底者杀无赦！”秦瀚战意盎然，可惜统兵能力不足，高进恐其前去追击反遭柳毅所害。 “喏！”秦瀚有点小失落，但还是很快带上一队人马到营中各处招降。 “周三通！去叫开牟平城门！” “喏！”周三通领命而去。 让你逃到黄县又如何，没了船只，你还能飞回辽东不成！ 看了眼渐渐消失在天际的败兵，高进心下有些不甘，后再度挺枪跃马，将枪头对准营中试图聚集袍泽再做反抗的几个敌军中级军官。 随柳毅渡海而来的辽东士卒，战力只稍稍高于青徐一带的郡兵，但许是舍得背井离乡来求富贵的大多悍不畏死，几乎都对高进的招降置若罔闻，能逃出军营的亡命逃奔，不能逃的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负隅顽抗。 至于柳毅在黄县招募和强征来的青州兵，早在鸣金停止攻城时，就有胆大的临阵脱逃。 等高进闯入军营，战力低下、屡受辽东兵歧视的青州士卒俱是出工不出力，若非畏惧柳毅凶残，怕是反戈一击都有可能。等柳毅率众逃走，高进还没招降，就有数百青州兵弃了武器表示自己无有反抗之意。 在高进重新加入战场，点杀几个小头目后，辽东兵再也组织不起有力的抵抗，当李曼率领步卒姗姗来迟，牟平西门外的战火又燃烧了一小会，而后很快熄灭。 此战俘虏射雕手十一个、辽东士卒六十七人、青州兵九百多，斩首四百余，获得粮草辎重无数。 而先前令周三通叫门无功而返的牟平县城，亦在李曼进城说降后，缓缓打开西门、放下吊桥。 留下秦瀚、李二宝和童远在城外接收战俘、打扫战场，高进在李曼的带领下率亲卫进入牟平。 一进城，看到守城将士个个疲惫不堪，方才因守军未出城夹击柳毅而升起的怒气消减了不少，又见李平再三为刚刚没有出城相迎请罪，高进摆了摆手，直言自己不在乎这等表面功夫。 从李曼口中得知高进所图为何，李平倒也干脆，先表达对高进击退柳毅的谢意，后表明愿意举族投靠。 “爽快！” 听李平说将献出族中半数存粮，高进大喜，“老丈面有愁色，数次欲言又止，似乎另有难言之隐？有何不决之事但讲无妨，只要不犯道义，我可出手相助。” “老朽有一事相求，唯恐怒了将军。” “说来听听。”只是听听，你总不会真想惹怒我吧？高进不怕李平狮子大开口。 “犬子李雄身负重伤，如今危在旦夕，将军神勇过人，还请出手相救。” 第201章 李平说完就要下跪请求，高进赶紧上前托住其人臂膀。 “高进不知医术，如何救治令郎？” 见高进似乎有意相助，李平赶紧令人把李雄抬过来。 “真气即将耗尽？不对，连战环都有崩溃之相！” 看到躺在榻上的李雄面若金纸、气若游丝，高进双眉紧皱，俯下身抓起其人右手，缓缓探入一丝真气。 “他刚才燃烧战环？！” 真气一入经脉就被疯狂吸走，感到李雄明明异常虚弱，体内能量却又在熊熊燃烧，高进立即发现不对劲之处。 李平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听得高进问话，忙将李雄有伤在身，又燃烧战环跟敌人大战之事相告。 “倒是条汉子。” 听李曼将牟平李二郎跟太史慈相提并论，高进本以为自己能捡个大漏，一见面却发现其人已是行将就木，且不过六道战环实力，心底甚是失望，但听李平说李雄如此勇烈，眼里顿时多了层欣赏。 “将军，如何？”李平眼巴巴问道。 高进摇了摇头，“难！令郎体内有毒素未消，且战环燃烧过剧，若非基础打得扎实，这会已是无法可治。” 也就是还有得救？ 之前李忠说拼了老命也要吊住李雄一口气，确实做到拼了老命尽力施救，可惜只撑了短短一刻就晕眩过去，其后数个李家好手轮流上前替李雄输入真气，亦只是勉强保住李雄性命。 然而，这等维持李雄生存的手段极为消耗真气，若不能从根源上救治，李家根本无力承受。如今只剩两个四道战环武者还留有一丝余力，其余李家武者已尽将真气耗在李雄身上。 两个四道战环武者能顶多久？最多两刻而已。 原以为最疼爱的次子今日在劫难逃，李平已是心若死灰，突然听闻有望救治，顿时激动得双手直颤，“请将军出手相救！” “为令郎理顺经脉、再塑战环消耗甚巨，我稍整兵马就要立即前去追击柳毅，军国大事当前，恕在下爱莫能助。” “还请将军救救我儿！” 李平老泪纵横，高进于心不忍，“消耗太甚，若是救治，我需花费三五日恢复，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实在抱歉。” 高进所言不无道理，李平愣住了。 “也罢，尽人事，安天命。我为令郎暂且止住伤势，若他能撑到我从黄县返回，在下定全力为其救治。若是不然……” “谢将军！若是二郎有幸等到将军凯旋而归，自是他的福分，要是福缘浅薄无缘再见将军之面，我李家亦对将军感恩戴德，日后但有差遣，定万死不辞！” 中！是个明白人。 示意将李雄扶起盘腿坐好，高进挥手让众人退开。 一道龙吟之声响起，脸色肃然的高进将双掌抵上李雄后背，随即真气喷涌而出。 城楼上鸦雀无声，李家众人看着一条金色神龙在高进和李雄身周游走，皆是震惊的大嘴张开、舌挢不下。 半响之后，李雄呼吸渐渐平稳，高进收回双掌，闭眼调息一阵缓缓起身。 “将军真神人也！” 治疗效果出乎预料，李平惊喜过望，令随从把李雄抬回府上小心照料，就要设宴款待高进。 “事不宜迟，宴席就免了。” 彼此关系再进一层，高进也不客气，直接吩咐李平速去准备三军将士所需食物。 “是、是！瞧我这老糊涂！” 李平暗骂自己愚蠢，忙吆喝亲随准备伙食。 半个时辰后，高进点起从东海带来的本部兵马，在李平急切期待的目光里离开牟平往西而去。 “将军，此时追击会否太迟了？” 柳毅西逃已过一个时辰，秦瀚对高进这时才下令急速追赶相当不解。 “方才我军兵少，柳毅所带皆是精锐士卒，若是即刻追击效果了了。此时再追，柳毅收拢得败兵，行军定然缓慢，且见我等未上前追赶，心下定然无备，正是我等发起突袭的大好时机。” “原来如此！将军果然神机妙算！” 妙算个屁！我信口胡说而已！ 高进自带精骑部队追击，令李二宝率领嫡系精锐步卒随后赶来，又让李曼带上其他部队和辎重缓缓在后。 约过一个时辰，在刚刚进入黄县地界之时，高进看到败逃的辽东兵马。 事实竟如高进所言，柳毅发现后面未有敌军追赶，竟暂缓行军速度，收拢了不少残兵。 “小儿无耻！竟坐收渔翁之利！” 黄县城池远远在望，想到自己苦苦打了一年的牟平就这样拱手让人，柳毅越想越不甘。 “东莱偏僻，吕布却绕道前来攻打，其人野心定然不小，若是所料不差，必是意在青州！高进小儿锐气正盛，我不宜正面与其交锋。嗯……先派信使回辽东跟主公禀明情况，再令人前往平原告知袁谭吕布来犯！” 柳毅正思索间，忽然听闻后阵喧哗声四起。 “将军！高、高进追来了！” 回头望去，一排黑线带着漫天烟尘，迎着夕阳光线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柳毅顿时头皮阵阵发紧。 “将军，是否列阵迎敌？” 后军败兵一路西逃早已丢盔弃甲，怎么列阵迎敌！你想死你自己去！ 从早上厮杀到午后，再一路西逃至此，麾下士卒大半日滴水未进，离黄县又有一段不近的路程，正是最为疲惫之时，如何是携带大胜之势而来的敌军对手？ 一念及此，柳毅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怒视来袭骑军一眼，高高扬起马鞭朝胯下坐骑狠狠甩下，“走！全速回城！” “将军！”、“将军不要丢下我们啊！” 后面追兵将至，前方主将不思结阵御敌，反而弃众脱逃，一众辽东士卒傻眼之后尽皆慌了神，少部分见势不妙拔腿朝四下荒野跑去，更多的是丢掉兵刃、衣甲，往黄县方向亡命狂奔。 在旷野之上，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未久，高进领兵追至。 “秦瀚！你带两百骑去追杀溃兵！勿要走脱一个！” “喏！” 很快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请降声汇成一片。 壮士断腕之后，柳毅率领百余骑全速奔驰，在夕阳还未落山之前进了黄县。 “高进！吕布！李家！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下令四门紧闭，不许一人进出，柳毅登上东门城楼，远远看到一些骑兵在大肆追杀逃亡士卒，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将军快看！港口那边似乎着火了！” 柳毅心头一凉，急急往北面看去，只见自己停放船只的地方浓烟滚滚。 “高进小儿如此歹毒！竟要置我于死地？！” 第202章 “高进烧船意欲何为？断我后路，除了逼我决一死战，又能有何益处？” 柳毅想破头，也猜不到高进在打辽东的主意。 船只被烧，退路已断，柳毅如今唯有固守黄县，以期敌军粮尽退兵。 另一边，天色渐暗，遥望西北火光漫天，高进料想徐盛应当偷袭成功，遂派探马火速前去查看。 “将军，这些俘虏如何处置？” 追击大半个时辰，高进等人斩首三百余级，俘虏七百多，几乎将从东牟逃回的辽东士卒一网打尽。 “将俘虏分成十人一队，令其彼此间相互监督，若发现潜逃或反抗没有揭发，则十人连坐，皆斩！” “喏！” 黄县四门紧闭，己军离得远远的，柳毅却连跑到城下的败兵都不接收，其人谨慎如此，高进晓得一场实打实的攻城战已是在所难免。 夜间，李二宝和李曼陆续率军赶到，前往港口侦察情报的探马亦已回返。 城池西南，简易搭建的营寨中，高进召集众人商议明日攻城事宜。 “徐盛已成功烧毁柳毅船只，其人退路被断，必然死守城池，诸君有何破城良策？” “将军，用抛石机轰他！”高进话音刚落，李二宝就大大咧咧喊道。 黄县乃是东莱一郡治所，城高墙厚，防御力远非厚丘可比，随军携带的十架抛石机只能起到威慑作用，想靠其拿下黄县无异于痴人说梦。 “行，我将抛石机全交给你，明日你为我打下南门如何？” 李二宝讪讪一笑，不敢多话。 瞪了李二宝一眼，高进转头看向他人。 “将军，营中辽东俘虏甚多，何不挑选一队以败兵身份混入城内，待战事一起，从里面为我等打开城门？”童远建议道。 高进未答，秦瀚就说此计不可行。 童远问是何故，秦瀚道，“你有所不知，柳毅谨慎异常，为防我等趁势攻城，连先行逃回的兵马都不肯接收，更不用说现在去诈城的士卒了。”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急于表现的童远有点小尴尬，“我见辽东战俘对柳毅心有不满，本以为有机可趁。” “战俘对柳毅心存不满？” “没错！”听到高进问话，童远立即答道，“柳毅数次弃众脱逃，有不少俘虏出言辱骂其名。” 高进若有所思。 “将军，柳毅到东莱后严刑峻法，对百姓盘剥甚重，先前其人兵强马壮，城中豪杰之士敢怒不敢言。今柳贼数败，已是穷途末路，将军只需围城数日，城内必有豪强响应。” “仲远此话有理，只是李二郎却拖不得几日。” 对李家进行一番了解后，高进打算将其扶持成自己在东莱的代言人，因而李雄不可不救。 “将军欲要强行攻城？”今日牟平城东一场大战，李家子弟伤亡不小，李曼正当心痛。 “攻心为上。” 高进说完，心下有了计较，命人联络徐盛，令其登陆后率军在黄县北门外结下营寨，后又让李二宝带领工匠连夜调试抛石机，明日一早就猛烈抛击南门。 “李曼！童远！” “在！” “你二人带上战俘，去东门外宣扬柳毅日行百里的弃军脱逃壮举。”高进顿了下，笑道，“等战俘们喊累了，就让他们唱唱辽东那儿的乡土歌谣。” “将军想让柳贼感受下四面楚歌？”一怔之后，李曼等人纷纷大笑。 翌日，天刚刚亮，凌厉的呼啸声让黄县南门守军猛然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 城楼上，两个躲在女墙下偷懒的士卒面面相觑，还未及起身探头查看情况，突然感到头顶一暗。 “砰！” 两个守军瞬间毙命，连惨叫声都没发出。 “敌袭！敌袭！” 看到两个袍泽被砸得脑子混做一团，不远处的一名守军立即放声尖叫。 攻城序幕，就此拉开。 城楼上，望着远处不停抛射巨石的攻城器械，闻讯赶来的柳毅一脸铁青。 不多时，东门外骂声和歌声不绝于耳，绕到北门，又见烧毁渡海船队的那支敌军上了岸，同样在安营扎寨且组装攻城器械，柳毅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这会城内辽东士卒不过一千三百余人，此外皆是刚招募不久的青州兵，柳毅察觉自身落入极为危险的境地，一时有些后悔舍弃太多的兵马。 “将军，敌众我寡，且城内豪强心怀鬼胎，不如趁高进还未大举攻城，率军从北门杀出，夺了船只，渡海返回辽东。” “你说什么？！”听到亲卫的话，柳毅豁然转头怒视。 “将军，那些豪强先前迫于我军威势暂时屈服，一旦城外敌军大举攻城，战事一起，却是顾不上他们，到时只怕……” “怕什么？你怕死？！”柳毅右手按上刀柄，目露凶光。 “将军，我不是——啊！” 一刀捅死亲卫，柳毅环视一圈，“我等身负主公厚望渡海而来，岂能惶惶如丧家之犬逃回辽东！传我军令！再敢言退者，斩！” 预计中的惊慌应诺之声并未出现，四下亲卫皆是低头沉默不语，柳毅心下一寒，握住刀柄的右手手背青筋虬起。 一刻之后，城南。 “柳毅死了？” 听到李二宝的话，高进满脸不敢置信，“怎么死的？” 身为高进亲卫的李二宝脸色有点不自然，“被、被他手下杀了，人头都扔到城下。” “然后呢？柳毅手下献城了？” “没有，他们要将军给船给粮，答应让他们返回辽东，否则就要死守城池，与满城百姓玉石俱焚。” 高进气笑了，“传我命令！即刻起全力攻城！” 我能让几个背主之贼唬住？ 全身披挂，出了大帐，高进下令搬来战鼓。 “将军！这等小城，何须浪费苍狼二鼓啊！”李二宝吓了一跳，以为高进昏了头，急急上前拦住。 “混账！谁说我要敲响二鼓的。” 一脚踹开李二宝，高进怒道，“柳毅已死，城内守军群蛇无首正当混乱，又有本将军亲自击鼓助阵，尔等若连区区一黄县都拿不下，日后如何随我横扫八荒？！” 李二宝满脸愧色退下，秦瀚激动万分上前表示愿打头阵。 这一次高进准了。 激昂的战鼓声骤然响起，南、东、北三面接到命令的部队同时对城池发起猛烈进攻。 一曲《将军令》未毕，秦瀚先登，黄县城破。 第203章 三月二十二，黄县，天晴，西南风。 “文向，东莱之事，我便尽皆托付给你了！” 攻下黄县之后，高进急急赶回牟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李雄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而后得到李家鼎力相助，惤县、曲成、掖县三城数日即平。 如今，除长广、当利、卢乡三县因与北海国相邻未定，东莱郡其余诸县尽入高进之手。 麾下兵马万余，钱粮足供一年之用，在东莱局势稳定之后，高进心念东海，打算先行回返一趟。 “将军放心，若公孙度举辽东之众前来，盛请为将军拒之；偏将数万之众至，盛必为将军吞之！” “文向豪气！” 高进大喜，跟徐盛满饮一杯后，与李曼、李平、董超、董安、童远等一一作别。 “二郎，此去东海路途遥远，注意照看好自己，另外休要任性使气，跟同僚闹矛盾，叫将军难做。”见李雄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就执意要随高进南下，李平很是担忧与不舍。 “父亲放心，孩儿岂是那等妄自尊大之人。” 因被高进从头到尾细细理顺经脉，用含有天地气息的真气再塑战环，和秦瀚一样，李雄亦取得实力上的突破，如今已是七道战环在身，且修为还在不断精进。 众人各自辞别，临行前，从李雄身上收回羡慕目光的童远再次提议，邀请高进到不其乘船走海路南下。 “我婚后北上之时会去一趟。” 眼看两个李家和两个董家皆得了莫大好处，作为最早投靠的童家却只能喝一点点汤，童远心下焦急加嫉妒。 当然，已看清东莱大势的童远不敢对高进有任何不满。得到高进再往童家一行的承诺后，松口气的同时，童远亦期盼不已。 盐，竟然能像庄稼一样从盐田里长出来！ 远远见识过高进晒盐手段，童远已对其敬若神明。 “诸君保重，来日再见！” 留下大部分百人团将士帮助徐盛镇守东莱，高进只带了秦瀚、李二宝、李雄及二十骑踏上南归之路。 一路经惤县，过胶东，乔装打扮成马贩的众人长驱直入，从东北处进入北海国，后斜穿其腹心之地直抵高密。 郑家。 在高进等人进入高密北门的时候，郑玄在书房里接待自己的得意弟子。 “子尼既回中原，当不复返辽东？” 国渊摇头，讲辽东亦非乐土，其主公孙度残暴不节，大举征兵，似有南下中原之意。 “子尼不知，公孙度遣其大将柳毅跨海南来，一度占据黄、惤二城。”想到高进传来的情报，郑玄笑了笑，“不过柳毅前不久兵败身亡，公孙度怕是无力再次南下。” “柳毅兵败？”跟随管宁、邴原等名士避乱辽东时曾受公孙度礼遇，国渊跟常随公孙度左右的柳毅有过数面之缘，“虽难与世之名将相比，但柳毅尚有三分为将气度，其人兵败，可是因袁谭派大军前去征讨？” “非也。子尼可曾听得高进之名？” “先前不曾听闻，近来倒是如雷灌耳。”国渊好奇问道，“恩师提起高行之，莫非柳毅为其所败？” “正是。”郑玄点头，将先前举荐之事相告，后问国渊意下如何。 听得郑玄所言，国渊面露为难之色。 郑玄追问有何难处。 “曹公似有意相召。” “哦？”郑玄问曹操欲以何职相授。 “司空掾。” “曹孟德颇有识人之明，子尼前往，倒是得以一展所长。” 听到郑玄这话，国渊松了口气，正要出言表达愧对恩师举荐之情，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切脚步声。 “康成，高行之上门求见！” “快快有请。” 让郑义去将高进带来书房，郑玄看着国渊道，“想来天意如此，子尼不妨见了高进再做决定。” 国渊点头称是，不多时，一寻常商贩打扮亦英气逼人的年轻人进入视线。 他就是高进？果然器宇轩昂、仪表不凡。 “这是谁？郑玄见我都不叫他暂避一下？” 一进门，高进就发现有人在观察自己，上前跟郑玄见礼后顺着目光看去，只见一乍看气质温和、细细瞧之眉眼间又有三分严厉刚正之色的男子正襟端坐，四目相对时其人微微一笑、抬手施了一礼。 高进还了一礼，看向郑玄，郑玄邀请高进入座，为其介绍国渊。 “原来是子尼兄，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顺着郑玄递来的杆子，高进直接往上爬，使出去年缠温恢的劲儿一再跟国渊攀交情。 如此不拘小节，难怪会下唯才是举这等政令。 郑玄看得直乐呵，对弟子投来的救助目光视而不见。 “不知子尼兄如今在哪高就？”待彼此稍稍熟络，高进开口问道。 国渊表示从辽东返回不久，正在老家耕读。 “子尼兄如此大才，不出山从政，奈天下苍生何啊！” 郑玄失笑，国渊扶额连道不敢。 “今东海、东莱二郡流民失所、百事待兴，我欲兴修水利、大举屯田，子尼兄精通政务，不知有何教我？” 国渊只道才疏学浅，不敢口出妄言，高进再三诚恳相问，方道政事需因地制宜，自己对二郡人事、地理俱不熟悉，实在不好轻易做出判断。 “既如此，小子正要返回东海，子尼兄不如跟康成先生随我南下。” “且慢！我何时说要与行之一同前往东海？”听事儿扯到自己身上，郑玄忙出言打断高进话头。 “我有一法，可将康成先生所传郑学弘扬天下。”见郑玄一愣之后连连摇头失笑，高进眯起眼，掏出先前拿给陈宫看的两本书籍。 “这是——” 看到两册装订精美的纸质书籍，郑玄和国渊相视一眼，心中已对高进的不惭大言信了一小半，再看两个封面上的书名一模一样，急急各拿一本，凑到一起飞速翻阅起来。 “如何？”见郑玄和国渊放下书籍，一脸骇然看来，高进一挑眉头，得意问道。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回过神，郑玄先是连声惊叹，后一把抓起高进衣袖，就要立即去见识下书籍是如何印制出来的。 “康成先生不是腿脚不便？此去东海路途遥远，小子却是不忍心康成先生受这遭罪啊。” “少啰嗦！真道我不明白你的心思？”郑玄说完冷笑一声，“我去东海无妨，只是到时袁本初向你要人，你敢留我？” “有何不敢……” 高进摸摸鼻子，本要认怂，见郑玄目露鄙夷之色，顿时恼了，“康成先生此去东海尽管安心住下，袁绍父子若来要人，我自一力拒之！” 第204章 “果真如此？”书房内，郑玄看着高进，似笑非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行之既有此心，我舍了这把老骨头，随你去东海又有何不可！” 中这老滑头的激将法了！ 郑玄眉开眼笑，高进有点小不爽，但随即想到郑玄迁至东海所能带来的巨大收益，就把些许不快丢到九霄云外。 时值建安四年三月下旬，距高进从东海出兵北征东莱已过去两个多月。 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天下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困守易京良久的公孙瓒终被袁绍所破。 统一河北，坐拥冀、青、并、幽四州，袁绍实力一时冠绝群雄。而另一个袁氏子弟，曾经割据淮南、僭号天子的袁术却已穷途末路。 在前往灊山投奔旧部被拒之后，走投无路的袁术放下一直以来的骄傲，向自小看不起的“吾家奴”低下高贵头颅，写信给袁绍，自称愿将“天命”相送，并亲率嫡系兵马迁至小沛，只等袁绍回信同意接纳就将往投袁谭，从青州绕道前往河北。 只是袁术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进小沛，后脚就被曹操亲率数万精兵包了饺子。 对于在小沛的意外相遇，袁术和曹操皆是一脸懵逼。待反应过来是被吕布戏耍之后，两人表现大为不同。 城楼上，绕城巡视一圈，发现曹军将小沛围得水泄不通，袁术只顾跳脚大骂吕布，后察觉形势岌岌可危，又焦急不已的唤来长史杨弘和大将纪灵商讨对策。 “曹操兵马数倍于我，小沛城防简陋，难以久守。为今之计，我等只能突围出城，方有一线生机。” 听到杨弘的话，袁术心生不快，“城防简陋，难以久守？高进小儿怎就能凭借此城击退曹贼？！” 跟纪灵对视一眼，杨弘低下头不想说话。 骂骂咧咧一阵，袁术放下自己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没好气问道，“曹阿瞒四门尽皆扎下营寨，防备严密，若是突围，又当从哪门冲出。” “东门。”杨弘答道。 袁术追问缘由，杨弘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说！” “我等若从东门突围而出，曹操定不全力阻拦。”杨弘顿了下，咬牙说道，“我观曹操似有征讨吕布之意，我等若从东面突围，直往下邳地界而行，曹军当会乐见其成。” 袁术一怔，感到自尊心遭受巨大打击，随即勃然大怒。 “吕布诱我等至小沛，今又坐视主公与曹操相争，主公何不祸水东引，将战火烧至下邳？” “吕布不过匹夫之勇，定是那陈宫、高进在背后暗算于我。”这等危机关头，好面子的袁术仍不忘纠正杨弘话中谬误，“唔……不过你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只是曹操大军在后，吕布怎肯放我等进入下邳？” “吕布最是贪财好利，主公但以传国玉玺诱之。” “什么？！”袁术脸色一变，连连摇头，“传国玉玺与我身家性命无二，如何能给吕布！” 袁弘叹了口气，“与其北上冀州之后将玉玺赠与本初，主公还不如将其送给吕布。” 听得袁绍之名，袁术脸色数变，“若无玉玺，只怕那家奴不肯相容。” “主公到了冀州，只说吕布拦住去路、强抢玉玺便是。彼时若是惹得袁绍与吕布相争，主公熟知徐州人文地理，当有机会随军出征。如此一来，他日击败吕布之后，谁为徐州之主尚未可知。” 袁术一朝势穷，为子女计不得已前往河北，其人早在何进手下任职时就不甘人后，现在做为一方诸侯已有十来年，怎可能真心实意去给袁绍伏低做小。 听完杨弘所言，发现还有一丝东山再起机会的袁术连声称妙，就让忠心耿耿的纪灵速去整军备马，准备从东门突围。 西门城外，远望小沛，立于帐门外的曹操心下感慨莫名。 “主公似有心事？” “奉孝，我在寻思，此时守城的若是高进，我等是否能够顺利攻下小沛。” “兵不厌诈，主公既有心剿灭吕布，何不趁此良机，驱赶袁术进入下邳。”见曹操目光一闪，知晓阿瞒真实心意的郭嘉接着道，“若是吕布收留袁术，我等攻打下邳便是师出有名，纵使高行之前来，亦是无话可说。” 听到高进之名，想到自己被耍了一道的曹操眯起眼，咬牙切齿道，“高进小儿最是奸猾，连远在淮南的袁术都能算计到，如今既得东莱，当回返下邳图谋广陵、泰山等郡，指不定此时已经到了下邳。” “高进定不在下邳，顶多正在南下路上。” 情报方面，郭嘉提供的信息一贯准确，曹操没问判断依据何在，直接问吕布在下邳有多少兵马。 “当有五六千人。” 兵力不少，难以一击而下，曹操有些犹豫不决。 因听闻袁术欲弃淮南前往河北，担心袁氏兄弟合兵一处之后愈发势大，曹操亲率三万精兵赶来小沛，以待淮南兵马北上之时将其半路截住。 当然，若是下邳无备，击败袁术之后，曹操亦不吝于继续挥军东进，将下邳收入囊中。 不想未到小沛地界，就听探马回报说吕布数日前已将小沛卖给袁术，如今小沛城内有万余淮南兵马。对此，曹操愤怒之余却又无可奈何，因为高进数次谈及小沛，都是用“退出”二字，而非明言将城池妥善交给曹军。 “主公不妨围三缺一，将袁术赶往下邳，看吕布如何应对再做计较。” 在郭嘉眼中，有高进相助的吕布已经补上己军最大的短板，加以时日，定会成为曹操的心腹大患。因而，为主公谋当计长远的郭奉孝，不放过任何铲除或削弱吕布的机会。 曹操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未久，曹军刚要攻城，小沛突然东门大开，纪灵率领淮南精锐冲出，其后袁术亲带大军紧紧跟随。 得知袁术欲往下邳而去，曹操下令放开道路，待敌军过了大半，复率大军在后掩杀追赶。 袁术和曹操一逃一追，彼此配合得倒是默契。过了四日，带着三千余嫡系残兵的袁术赶到下邳城下。 第205章 自吕布入主之后，下邳许久未经战事，今日城下却接连出现两波不速之客。 郡府，听闻袁术在城下叫门，不远处曹操亲率大军即将抵达，吕布喊来严氏和貂蝉助自己披挂着甲。 “夫君要出城与曹操厮斗？”帮吕布束好衣冠，严氏一脸忧色。 “夫人放心，我非是去与曹阿瞒争勇斗狠。”示意严氏和貂蝉不用担心，吕布双眉一挑，“只是许久不曾活动筋骨，怕世人忘了我吕布的名头。” 北面捷报接连传来，每每听得陈宫、吕绮玲等人对高进赞不绝口，吕布欣喜之余醋劲大发。加上在下邳养精蓄锐数月，生性虽不好斗，但厮杀惯了的吕布还是感到骨头阵阵发痒。 宽慰妻妾两句，吕布出了府邸，骑上赤兔，就要往西门行去，余光瞧见吕绮玲牵着赤狐偷偷跟了出来，脸色顿时一变。 “爹爹放心，我就远远看着，决不上前厮杀。” 看到吕绮玲讨好的笑容，念及女儿这两个月在家学女红的艰辛，吕布叹了口气，示意吕绮玲快点跟上，别让严氏发现。 未至西门，路上遇到陈宫派人来说袁术遣使求见，吕布加紧速度，刚到城门就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城楼。 “拜见温侯。” “是你。”见使者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阎象，想到高进对此人评价颇高，吕布语气缓和了一些，“袁公路派你前来是为何事？” “我家公子与温侯之女有婚约……” “且慢！”吕布一听立即扬声喝止，“我家女儿已许配给高进，婚约一事休要再提！” “此言当真？”因劝谏袁术不可称帝，阎象颇受冷落，又因在淮南不被袁术帐下文臣武将待见，消息不甚灵通，竟不知高进和吕绮玲的婚事。 “两月之前便是陈宫做媒。”吕布未答，陈宫就站出来作证。 阎象怔了一下，攀亲家的路子断了，只能生硬的说出袁术借路之事。 “借路？”陈宫冷笑道，“怕是要祸水东引吧。” 阎象只是为人耿直，智商却是不低，被派遣进城为使之时，袁术只说要借路，并未将与杨弘谋划之事相告。但一听陈宫说到“祸水东引”四字，一下就明白袁术的真实想法。 “公台何出此言，我家主公只求借路北上青州，为此愿以传国玉玺相赠。”阎象面上若无其事，心里暗暗叫苦。 “伯通这话怕是自己都不信吧。”陈宫说完不再理会阎象，转而看向吕布说道，“主公，袁术其心可诛，可速速将其驱逐出境。” “公台，你——” “主公，此人出言相欺，欲陷我等于不忠不义，可将其先行拿下，待曹操退兵之后再行处置。” 不敢相信一向甚有名仕风范的陈宫会说出这种话，阎象羞怒交加，戟指陈宫就要叱骂，一旁的吕布早等得不耐烦，听得陈宫所言，立即喝令亲卫上前绑了阎象。 “公台与循义为我守好城池，我出城找袁术和曹操会上一会。” 吕布说完就要下了城楼，陈宫连忙挺身拦住。 “我非是要意气用事，去与曹阿瞒一争长短。”拍拍陈宫手背，吕布笑道，“我等对曹操再三示好，曹操却灭我之心不死，若不展示下手段，曹阿瞒还以为我等软弱可欺。” 陈宫有些诧异，“奉先此言虽是有理，只是曹操阴险狡诈，出城之后怕他心生歹意。” “公台勿虑，我既心有防备，普天之下何人伤得了我？两军相会，心惊胆战的当是他曹阿瞒。”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吕布，陈宫一时有些失神。 自兴平元年迎接吕布入主兖州，陈宫跟随吕布已有四五个年头，却是第一次见到吕布这般自信满满。 喝令城下袁术领兵退后，吕布带上城内两千飞骑出了城。 “多日未见，奉先别来无恙。” 曹操率领大军即将赶到，见吕布带兵出城，袁术心中大喜。 “少套近乎，快快带上你的人滚出下邳地界！”眼看曹操不时即至，吕布懒得跟败亡在即的袁术客套。 “你说什么！”被吕布如此呵斥，袁术笑容一僵，又看吕布身后吊桥渐渐拉起、城门缓缓关闭，顿时惊怒交加。 “走，或者死。”抬起方天画戟遥指袁术，吕布嗤笑道，“道我不知你意欲何为？想借曹阿瞒这刀来伤我，你袁公路还差点意思。” “你！”被大庭广众之下一语道破心思，袁术羞恼异常，手中马鞭不由高高举起。 “怎么？想跟我动手？”吕布大喝一声，身后摆好战阵的两千飞骑做出冲锋之势。 “主公，曹操大军将至，我等不如暂行撤退，待曹操和吕布对峙之时，再借机行事。”杨弘凑近劝道。 “是啊主公，将士们多日赶路，已是人困马乏。”晓得袁术一旦头脑发热，真有可能下令让自己率兵前去送死，纪灵亦赶紧上前劝说。 背后曹军将至，前方又有吕布拦住去路，袁术恼恨不已，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他不能逞强，自小养尊处优形成的脾性又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怒视吕布半响，袁术扬起的马鞭狠狠的斜向甩下。 “啪！” 纪灵和袁术离得近，没有防备之下，坐骑被袁术泄恨一鞭甩到，受痛后立即嘶鸣一声，紧接着不管不顾的向前急冲而去。 “真敢跟我动手？好大的胆子！” 除了那黑厮，已经没人敢对自己发起挑战，看到纪灵单人匹马冲来，吕布顿时双眼一亮。 “误会！温侯，是个误会！”坐骑被甩到眼睛，剧痛之下发了疯，纪灵一时控制不住，慌乱间抬头看到吕布策马前来，整个人一时汗毛倒竖，连声惊恐喊道。 误会个鸡儿！先拿了你再说！ 双腿一夹马腹，赤兔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掠过战场。 须臾之间，两马交错而过，黑马背上空无一人，赤兔背上则多了个横趴着的大汉。 “给我绑了！” 返回本阵，将纪灵丢下马，吕布大喝一声，调转马头冷冷看着袁术。 对上吕布目光，袁术咽了下口水，要回心腹大将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念在相识一场，公路若是此劫难逃，汝之妻女，我可养之。” 一开始以为吕布在讥讽自己，袁术怒火中烧，就要不管不顾的上去拼个死活。却又察觉吕布神情诚恳、不似作伪，不知为何，袁术竟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同病相怜之意。 想到半年前吕布的境遇，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似有所感，袁术心下一凉，胡乱拱了下手，带上兵马往西南方离去。 第206章 东海郡，朐县东。 看完观风堂密探递上的情报，刚从郁洲渡海过来的高进面无表情的沉默了片刻。 袁术竟然死了。 比记忆中早了两三个月，而且是死在下邳境内。 亲率残部跟曹操大战一场，兵败自刎？ 虽未碰过面，但据高进了解，袁术跟刘备差不多，也是个一路吃败仗、极善跑路的运动达人。 还未到山穷水尽，连蜜水都喝不起的时候啊，袁术怎就舍得死了？ 高进百思不得其解。 “行之，根矩志行忠方、清静厉俗，从不违背本心迎合他人，许是离家多年，现在刚从辽东回来，想在家中多住几日……” “子尼放心，高进岂是心胸狭窄之人。” 对国渊笑了笑，高进再三表示自己对邴原并无责怪之意，征召虽被拒绝，但内心仍求才若渴，“子尼但有时间，与根矩先生时常往来，勿忘为我美言几句。” 郑玄在士林之中声名显着，又与袁氏有杀子之仇，两家面上和解，但彼此心知仇怨已结。因而暗地里，袁家在高密城内留了不少密探监视郑玄举动。 有心将郑玄迎接到东海，只是目前曹袁两家争端未起，高进晓得不是吸引袁绍仇恨的时候。 与郑玄一番筹划，决定南下之事徐徐图之。而后，高进告辞返回东海，随行的还有新任命的典农校尉国渊。 东莱虽有董家兄弟和李平、李曼等人相助，但徐盛主要才能是在军事方面，高进有意派一嫡系政务能手过去相帮。 东海逐渐步入正轨，政务繁忙，且是日后腹心之地，容不得丝毫差错，温恢不可轻离。而张元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东莱百业待兴急需一位较有魄力和手腕的人物过去主持大局。 一番思考过后，高进决定表凉茂为东莱相，令其北上协助徐盛，将东莱打造成跨海征辽的前沿阵地。 如今凉茂总揽祝其、利城、赣榆三县政务，此外还有调动厚丘、朐县二城资源，开发海岛郁洲的权利。 离开高密，高进先到琅琊与臧霸一晤，之后直接来到祝其寻找凉茂，却得知凉茂最近正在郁洲忙着开发盐田。 高进便带上国渊等人来到朐县，而后东渡郁洲。 上了岛，找到凉茂交代一番，留下书信让其交给徐盛，高进就欲返回东海，国渊突然说岛上有贤者隐居，大可前往一见。 高进问是何人，国渊答说是与华歆、管宁友善，有龙腹之称的邴原。 听得“龙腹”二字，高进一下反应过来。 中原士子将华歆、邴原和管宁称为一龙，其中华歆为龙头，邴原为龙腹，管宁为龙尾，三人皆是远近闻名的贤良之士。 其中邴原在黄巾之乱时曾到郁洲山中隐居，后与刘政一并渡海前往辽东郡，国渊当时随行左右，与邴原颇有交情。 听国渊说愿意引荐，高进就满怀热情的跟在身后往深山老林里钻。 可惜此次登门拜访，看到国渊带高进一同前来，邴原态度相当冷淡，面对高进的诚恳邀请，只以身体抱恙推脱。 兴兴而去，悻悻而归，高进脸上毫不掩饰失落之意。 听到高进的话，国渊点头称是，回望一眼郁洲，想到今日所见场景，犹豫了下，问道，“行之遣民上岛垦荒，开辟万亩盐田，自是善政无疑。只是常年不得出岛之令，是否对岛上百姓过于苛刻了？” “邴原因为此事对我心生不满？” 见国渊脸色有点尴尬，高进笑道，“子尼不知，岛上垦荒的都是先前厚丘师、陈、周三家的战俘，我已许下承诺，只要表现良好，十年之后便还其自由，并将岛上开辟出来的良田分一半给他们。” “将军仁义。渊定将事情原委相告，必不叫根矩有所误会。” 往返费时不少，国渊让高进先回郯县，自己见过邴原随后就来。 高进急于了解袁术之死始末，留下秦瀚与十名亲卫等候国渊，便骑上大黑马一路西行。 温恢才能卓越，主政不过三个月时间，就将东海治理的井井有条，高进等人沿途所见百姓虽多面黄肌瘦，脸上却颇有光彩。 与温恢磋商过政事的高进晓得，那是因为心有希冀，才能在如此贫寒的环境下保持积极乐观。 官府提供牛马、耕犁和粮种，开荒所得土地与秋季所收粮食，官府与农户五五分账。 经过一个冬天的努力，以温恢为首的郯县官员已在百姓心中初步树立威信。开春前公布的多劳多得政令，一下引发半郡百姓前所未有的劳动热情。 从朐县到郯县，初步修整出来的官道两旁尽是一副热火朝天的辛勤劳作景象。 “不意徐州民风竟如此古朴。”想到自家庄园里那些农户干活时的惫懒模样，随在高进身侧的李雄忍不住叹道。 “屁的古朴，你以为他们在替将军干活不成？”面对新近冒出的强力竞争对手，李二宝无时不刻都在想法设法展现老资格的优越感。 听李二宝半是炫耀的讲完高进在东海的执政方针，李雄似有所悟，“以民为本？将军这想法倒是新颖。” “效果也是极为出众！”李二宝不忘抓住时机拍上一计马屁。 这死胖子！ 对上李二宝得意的小眼神，李雄很想揍面前的猪头一顿。 “世界很大，不要被短暂的利益得失迷住双眼。李家奴仆众多，统统困在庄园之内，一年才能创造多少价值？” 见李雄不解，高进想了下，将婚后将要重返东莱，率军跨海远征公孙度相告。 “将军要去讨伐公孙度？！”见高进点头，李雄双拳紧紧握起，目光很是激动，“在下愿为先锋！” 柳毅前后打了牟平将近一年，与李家结下的血海深仇，并未随其身死烟消云散。 冤有头，债有主。柳毅既死，他惹下的血债自要公孙度偿还。 若非高进救命之恩未报，李雄早就孤身北上做那行刺之事，如今听得高进欲要远征辽东，一时兴奋得不能自已。 “辽东地广人稀，覆灭公孙度之后，我欲移民实之，你李家为东莱豪强之首，到时记得做个表率。” “喏！”李雄毫不犹豫应了下来，“将军但有差遣，我李家绝无二话。” 第207章 郯县，县府。 温恢与县丞陈理对坐，听其汇报政务。 “新得海盐万担！嘶——这才多久，盐田竟有如此产出！”边听讲述，边看数据，待到最后的重头戏上，向来稳重的温恢竟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将军所创晒盐之法端是精妙无比，舍去柴禾费耗不说，人力亦少了许多。”陈理年纪不大，但长相老成，看上去显得颇为沉稳，“凉县令才干出众，辟得盐田无数，值此春季，淮北天暖多风，云层稀薄、降雨又少，正是晒盐的上好时节。加之盐工多日辛勤，故而能得海盐万担。有了这批海盐，府库一时充盈许多，大人诸多计划已可提上日程。” 温恢点头称是，陈理汇报完毕，起身施了一礼告辞离去。 深深看了眼陈理背影，温恢继续埋头处理政事。 没多久，屋外突然响起一片欢呼声，温恢眉头大皱，正要喝令县府重地不得喧哗，外头已经安静了下来。 正疑惑间，门口偷偷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好你个高行之，要不是我感到有些不对劲，你还想着吓我一跳是不是！ 看到高进脸上凝固着的坏笑，温恢气乐了。 “曼基兄！多日不见，可想死小弟我了！” “哎、哎，行之小心，勿要撞了桌上公文。” 大大的拥抱过后，两人相视一笑，未做客套，直接坐下交流离别时日里的各自经历。 高进开口就问袁术之事，听温恢讲述完，皱眉问道，“袁术不顾曹操劝降，执意赴死？” 温恢点头，并道袁术临死之前把妻女及杨弘等亲信托付给了吕布。 “啥？” 高进傻眼了，什么时候便宜老丈人有这种魅力了？ “行之却是有所不知，温侯在下邳城外大展神威，一合便擒了袁术大将纪灵，后又喝问曹公领兵亲至下邳意欲何为。” “哦？温侯擒了纪灵，袁术还肯将家眷相托？这是什么道理？”温恢摇头表示不知，高进问后续如何，曹操是否发难。 “面对温侯喝问，曹公以追击袁术而来为由。温侯听而怒斥，道若是如此只需一封书信前来，自会亲擒袁术献于许都，何须曹公率领大军兵临城下。” “然后呢？” “传言温侯彼时理直而气壮，竟说得曹公无言以对。后袁术兵败，将妻女相托，温侯应允，曹公又来讨要。听闻温侯立时取了三支利箭执于掌中，一箭射落天边鸿雁，一箭射落曹军帅旗，再弯弓拉箭质问袁术妻女何罪之有，曹公不能答，后无奈领兵退去。” 高进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等事儿，曼基兄从哪听来的？” 见高进不信，温恢笑着说郯县新开的吕家酒肆里，这几天都在议论温侯三箭退曹兵的壮举。 这么生猛，竟跟阿瞒对着干，便宜老丈人焕发第二春了不成？ 呃，该不会年底多出个小舅子吧？ 胡思瞎想间，高进脑子有点乱。 “行之何事如此为难？”看高进脸色古怪别扭，温恢疑惑问道。 高进连连摇头，将郑玄欲将南来之事相告。 “康成先生要迁居郯县？”温恢惊喜异常。 高进点头，把郑、袁两家恩怨简略说了下，又道现在袁军看管得紧，短时间内找不到机会将郑玄偷出高密。 “将军以为袁绍何时挥军南下？”当公孙瓒覆灭之事传来，对袁绍即将一统河北已有预计的温恢仍是心头一紧。 “新得公孙瓒之众，袁绍需花些时日整军备马。此外袁绍军一统河北之后虽是如日中天、不可一世，但其实内患不少。” “行之可是说逢纪、审配等人不合？” “不止如此。”高进道，“田丰、沮授等人背靠冀州大族，如今是袁绍最为倚重的文臣谋士，除非南下胜机在握，否则此二人定不赞成袁绍大举兴兵。” “行之何出此言？” “以冀州钱粮与兵马南征，事若成，则逢纪、许攸等南阳人士与颍川的郭图、荀谌、辛评等人必受重用，河北豪族耗费巨大却收益了了；事若不成，则徒耗钱粮。”高进笑问道，“袁绍有意与曹操决战，郭图等人必极力劝其兴兵南下，但田丰等人定不赞成。袁绍便是有心早作决战，亦要先树立己身威信，统一手下文臣武将意见。若我所料不差，为树权威，袁绍出兵之前，田、沮二者，定有一人难逃牢狱之灾。” “……”事实表明，每当高进信誓旦旦的说出这种出人意料的判断时，结果总是正确的，因而温恢虽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既如此，行之以为袁绍会在何时南下？” “当在今年年末、明年年初。” “只有八个月，时间不足以跨海征辽，行之是否再做计议？” “哪来八个月。”高进笑道，“我与玲儿六月结婚，最快也要七月才能起身赶往东莱。扣去往返时日，满打满算只有三个月的作战时间。” “三个月？这可如何使得！”温恢大惊，连声劝高进不要冲动行事。 “曼基兄放心，我心中有数。” 见温恢还要再说，高进转移话题，讲到上了郁洲山拜访邴原一事。 “邴根矩名高德大，若能得其相助，则州内贤者自至。” “国子尼已为我前去说之，改日我再前往郁洲山，三顾其于山林之中，非说得他来郯县不可。” “国子尼？可是郑康成高徒，乐安盖县人？” 高进点头，说已授国渊屯田校尉一职，“曼基兄大可将屯田之事交由国子尼应付，我料其人定能当得此任。” 有国渊相助，我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做牛做马半年，温恢觉得自己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想又听高进说要把凉茂调去东莱，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到温恢脸色一暗，高进忙问，“我离开这段时间，曼基兄可曾遇到什么为难之处？” 温恢苦笑着摇摇头，只说人才奇缺，务必尽快招收或培养一批。 “不是有不少世家子弟在跟子初兄往来？就没一个入得了曼基兄法眼？”高进感到很奇怪。 “先前倒是看中了两三个，只是……”温恢无奈叹气道，“只是听得袁绍击败公孙瓒，全跑河北去了。” “哼，愚蠢。这等鼠目寸光之辈，早走早好。”高进冷笑，又想起徐州内最大的那颗墙头草，不由问最近陈家表现如何。 温恢反馈陈理用得挺顺手，表示此人内心挺拧得清，晓得在东海的每一份努力都是在为自己打基业，“只是盐田获利甚巨，广陵那边深受影响，行之还需早做准备。” 第208章 “广陵？” “不错，广陵赖以海盐为利，尤其是射阳与盐渎二县，境内盐场众多，东海盐田已初见效益，加以时日，定要与广陵争利。” 高进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问道，“陈家对我等开发盐田有意见？” “陈理方才汇报朐县收得海盐万担，神色颇为复杂。” “曼基兄是说此人怀有二心？”高进目光有点冷。 “行之无需动怒，陈叔道做事勤恳，我观其人倒是心向东海。不过毕竟是陈家子弟，难免担忧日后东海与广陵起了冲突。” 高进沉吟片刻，问道，“曼基可知陈家所制海盐销往何处？” “徐、扬、豫三州。” “若是如此，短期内我等与陈家相安无事。”见温恢不解，高进解释说东海所产海盐，除了自用之外，主要市场在青兖二州。 “行之欲将南方让与陈家？”温恢有些诧异。 “投桃报李而已。” 己军能在东海快速站稳脚跟，陈家出了不少力，高进没打算一味索取。再说如今战乱不休，销售渠道拓展不易，考虑到自己三五年内没有余力去争夺市场，高进索性大方一回。 “既如此，晚些时候我跟陈理暗示一下。” 高进表示这等事情温恢自己拿主意便成，又交代食盐制好之后，将产量的一成送给臧霸。 “这么多？”温恢有些肉痛。 “不多，臧宣高为人仗义，我不能亏待了他。” 南下途中，高进到开阳与臧霸一晤，发现泰山军已屯兵莱芜，自己要是晚到琅琊两三日，就要与即将北上的臧霸错过。 “行之，我观臧霸似有归顺之心，何不遣使与其挑明？” “还不到时候。” 泰山军先前也曾投靠吕布，高进觉得那种貌合神离的依附关系不要也罢。 听高进这样说，温恢也不多劝。 两人就接下来如何治理东海交流了阵看法，而后高进问起造纸及水泥技术研发得怎么样。 “我正想跟行之说这事儿！”提到造纸和水泥，温恢顿时一脸兴奋。 从案上拿出一叠稍稍泛黄的纸张，温恢满面笑容的递给高进，说经过匠人反复试验，已经能量产可堪书写的竹纸。 抽出一张纸细细摩挲，高进发现手感有些粗糙、厚薄不甚均匀，色泽也略显暗淡，提笔一写，墨汁还是会有点发散。 “我已在东莱寻得左伯，其人不日即将到来，曼基兄可将造纸坊交其管理。只是此人颇有名气，亦自负才学，曼基兄勿当成一般匠人使唤。” “行之放心，恢自省得。”温恢笑了笑，对待文人名士，自己可比高进有经验得多。 说完造纸一事，高进马上问到水泥是否已能投入使用。 温恢闻言站起身，抓起高进胳膊，一脸笑意的出了门。 “这是啥？曼基兄砌个狗窝是几个意思？”一头雾水的跟温恢走到县府后面，看见一个半人多高的青砖小窝趴在校场旁，高进忍不住脱口吐槽。 温恢笑容凝固，一下黑了脸。 如今石灰的烧制技术已经颇为成熟，厚丘又有丰富煤炭矿藏可做高温燃料，高进出征东莱前已又让匠人根据大概图纸，打造出能提供氧气助燃的风箱。 烧制材料齐全，技术储备完善。 在高进率军出发后不久，因小伙伴一直心心念念反复交代，温恢便利用政务闲暇之余，亲自指挥工匠根据高进提供的“秘方”——石灰石、粘土和矿渣，将简陋版的水泥给鼓搞了出来。 一开始温恢对高进的吹嘘将信将疑，在看到水泥强大的胶凝作用后，立时爱上了这种基建神器。 出于谨慎，温恢在校场旁铺了一小段路，又亲手搭了个小屋，确认了利用水泥修路、建房和加固城防的想法确实可行，只等高进回来，就要为郯县县城做一个完整的扩张计划。 不想，自己的辛勤杰作竟让高进如此鄙视，向来好脾气的温恢恼了。 “嘿，外面看着不起眼，不想却内有乾坤。不错、不错，这小屋建造得端是精巧细致，瞧瞧这手艺，墙面工整平坦，无有一丝凹凸之处，哟！还有个可爱的小弧顶呢！真真是巧夺天工啊！曼基兄，这小房子是哪位大师建造的？” “哼。行之贤弟如此喜爱，不如就照这模样建了婚房如何？” “嘿嘿，还是不劳曼基兄费心了，婚房如何建造，小弟自有主意。” 两人说笑一阵，温恢政事繁忙，跟高进约好晚上详谈新城建造之事就先行离去。 在县府内逛了圈，见官员佐吏各司其职，皆在尽心办事，高进不欲多做打扰，想到回来后还未拜会张元和蔡琰，就出了县府，往左近张元新置的府邸行去。 “不在家？难不成又跟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到了张府，听门卫说张元不在府上，高进挑了挑眉。 自来东海以后，张元负责外交接待事宜，跟一干豪强子弟打得火热，见其乐在其中，念张杨新逝不久，高进就暂且搁下另加重用的打算。 现在人手紧缺，高进有意让当过怀县县令的张元补上凉茂职位。 “君侯早上去了蔡府，将军请稍待片刻，小的去去就回。” “不用了，我自个过去就行。” 好家伙，从早上赖到傍晚，子初兄这脸皮跟我有得一比。 抬头看了看天色，高进转身朝隔壁蔡琰住宅走去。 走没几步，高进来到蔡府门外，看似老态龙钟实则身手不凡的老门房见到高进赶紧躬身行礼。 “蔡叔无需多礼！”高进赶紧上前一把扶住老门房臂膀。 蔡琰决定前来东海之后，高进让人去陈留找到蔡氏族人，告知蔡琰音讯，而后不久，蔡邕生前亲随蔡立就找了过来。 得知蔡琰正在庭院里默写经文，高进心下闪过一丝愧疚。 进了门，高进直往庭院走去，没多久，就听见张元和蔡琰的对话声传来。 眨眨眼，高进放轻脚步偷偷近前。 “书写良久，昭姬还是暂作歇息吧。”一门心思都在眼前佳人身上，张元对窃听者的到来毫无反应。 “天色已晚，张……行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放下毛笔的蔡琰却心有所感，抬头看去，只见一贼眉鼠眼的小子扒着门偷乐。 师姐你可真够谨慎啊！ 对上蔡琰嗔怪的目光，高进讪讪一笑，“刚回不久，正好找子初兄有点事，听说在师姐这就找过来了。” “行之你这话说的。”久别重逢的惊喜还未升起，张元就被高进的话羞恼着了。 第209章 张元秉性纯良，温厚有余应变不足，而蔡琰机敏聪慧，胆识不弱须眉，两人若是能成伴侣，高进倒是乐见其成。 只是吧，现在张元守孝，蔡琰守寡，彼此似乎情愫已生，但拘于世俗礼节，又保持相当的克制。 高进有心为两人捅破那层窗户纸，可惜一直插科打诨，张元和蔡琰只是故作不知。 行吧，既然你们喜欢，那就继续这样暧昧喽。 皇帝不急，高进才不想当死急死急的太监。 三人叙了会话，高进问蔡琰经书写了多少。 “你看，满屋子都是。” 随蔡琰来到书房，看书架上摆得满满当当，闻得满屋子墨香，高进一脸惊讶，而张元面有得色、与有荣焉的同时，看向高进的目光很是幽怨。 你得意个屁啊！还有这心疼模样给谁看呢？！别人是红袖添香，子初兄你却反过来，实在太不长进了！ 反瞪张元一眼，高进看向蔡琰，“师姐，接下来两个多月我有大把时间，默写师傅藏书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蔡琰迟疑了下，想到藏书里头熟悉的书籍基本已经默写完，剩下的记忆都相当模糊，就点了点头。 “待我默写完毕，师姐再抄写一份，日后我好拿去书坊刊印。” 正如郑玄所说，高进的飞白体只得其形不得其意，为了将蔡邕的平生所学完美展现在世人面前，力求完善每一个细节的高进打算将印刷模板上的字迹交给蔡琰来完成。 和高进探讨过，且提供了不少建议的蔡琰对印刷术相当了解，听到高进的话，眼眸中闪过一丝激动之色，立即答应了下来。 “子初兄，伯方将去东莱，祝其诸县政务无人接手，不如你去暂代一二如何？” “这……”张元一怔，微微垂头，余光看向蔡琰，很是不舍。 “子初兄有何为难之处？”高进皱眉。 张元不答，书房内一时寂静。 将手中刚刚默写出来的书籍放到书架上，蔡琰瞥了张元一眼，目光有点冷。 “没有为难！既然行之信得过我，愚兄定然全力以赴，必不负行之所托！” 一个眼神吓成这样，子初兄你这气管炎是没得治了。 察觉到张元和蔡琰之间的小互动，高进忍不住撇了撇嘴。 天色将暗，高进和张元不好多待，又说了些话就双双告辞离去。 出了蔡府，张元邀高进到家中一叙。 “小弟明日一早就要赶去下邳，晚上有要事与曼基兄探讨，改日路过祝其再与子初兄把酒言欢吧。”刚刚吃了嘴狗粮，高进愈发想念玲儿妹妹了。 “行之……”见高进疑惑看来，越想越不舍得离开郯县的张元长长叹了口气，“没什么，行之路上保重。” “子初兄，值此大争之世，乃我男儿建功立业之时，怎能困于儿女情长，整日唉声短叹？” 张元无言以对，半响后对高进深深施了一礼以表歉意。 “子初兄可知琰师姐有一妹嫁至泰山羊家？” “行之此言何意？” “子初兄可曾听闻羊续之名？” “可是前庭悬鱼的‘悬鱼太守’羊兴祖？” “然也。” 羊续为官清廉，任南阳太守之时，属下府丞执意送名产白河鲤鱼为礼，羊续推脱不掉，就将鲤鱼挂到屋外。后来府丞再次送了尾更大的鲤鱼过来，羊续就指着屋外风吹日晒成为鱼干的上一条鲤鱼，让府丞一并拿回去。 为此，深得南阳百姓敬重的羊续被尊称为悬鱼太守，蔡邕的另一个女儿便是嫁给羊续之子羊衜为妻。 “行之是说，昭姬的姐妹是羊续的儿媳？”见高进点头，张元沉默片刻，豁然抬头，语气坚定的说道，“行之放心，我张元日后成就定不亚于羊续之子，必不让昭姬在她姐妹面前低了一头！” “好！” 高进给张元点了个赞，然后突然想起一事，“咦？羊祜竟是蔡师的外孙！这可是个大才，不知出生了没有。” 征询小可爱无果，高进留了个心，决定日后跟泰山羊家多多来往。 和张元攀谈一会，高进辞别返回县府。 晚饭过后，高进跟温恢详谈一个多时辰，就如何扩建郯县，怎样将其打造成徐州未来的工业商贸中心作了细细的探讨。 翌日，天蒙蒙亮，归心似箭的高进就骑上大黑马出了南门。 阳春时节，草长莺飞。 郯县南部，沂水与沭河之间，广阔的原野上新出现一方方平整的农田，忙碌的身影在期间此起彼伏。田里庄稼绿油油一片，长势相当喜人。见目光所及之处俱是欣欣向荣之景，高进内心很是欣喜自豪。 春风得意马蹄疾，夜幕未降，高进就来到下邳城外。 “行之！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告知一声！” 今日刚好是曹性轮值看守城防，站在城楼上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往北门行来，曹性急急扬声把高进喊住。 “诚明叔！好久不见！” “好小子！干得一番好事！”握拳在高进肩膀锤了下，曹性朗声大笑。 “恩公！” 两人叙了会话，被曹性时时带在身旁的寇怀一脸激动的上前喊了一声。 “什么恩公？”曹性不乐意了，“叫他进哥就是。” “进、进哥。”在曹性的瞪视下，寇怀腼腆的笑了笑。 高进大笑，伸手揉了揉寇怀脑袋，心下感慨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数月不见，身前的小伙子竟一下高了好几厘米。 “行之，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诚明叔这话可就见外了。” 曹性笑了笑，把高进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你有没有往荆州派遣观风堂密探？” 高进摇头，问曹性怎会突然提起荆州之事。 “怀儿毕竟姓寇，待其长大成人，免不了要认祖归宗。”曹性犹豫了下，“荆州富裕，世家林立，生活豪奢，行之何不往那行销些酒水？” 高进闻言思索片刻，点头应了下来。 “怀儿只记得自己祖籍在长沙罗县，族中有个大上几岁叫寇封的兄长。行之派人前去调查之前，还需往丰县先了解下怀儿生父寇英的具体情况。” “长沙罗县，寇封？有没有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曹性一头雾水。 “没什么。” 想到荆州少有战事，好几只野生大将还未崭露头角，高进顿时眼前一亮，“诚明叔放心，我稍后就交代观风堂往荆州开辟商路，并立即往长沙一行，先联系上罗侯寇家。” 第210章 英雄帖 郝昭年幼，帐下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唯有徐盛一人，想到荆州有两位尚未得志、引诱得好有很大几率前来投靠的大将之才，高进心下一阵火热。 约好明日一同饮酒，高进辞别曹性先回家中，见高顺和颜氏皆不在家，提笔写了三封书信，稍一沉思，又出了门直往吕家酒肆而去。 夜色缓缓降临，酒肆宾客满堂，颜氏坐在收银台后埋头理账。 “少将军！”、“少将军回来啦！” 听得觥筹交错的大堂内先是一静，随后连续不断的招呼声响起，颜氏心中一动，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自家小子边拱手回礼边朝收银台走来。 看到高进笑得贱贱的模样，颜氏就气不打一处来，加上思子心切，见之无法言表唯以棍棒诉说亲情，便右手往身侧一探。 “哎，我的好娘亲！这大庭广众之下，好歹给孩儿留点颜面啊！” 见颜氏手上突然变出一根捣衣棒，高进顿时肩膀一缩，赶紧上前低声讨好。 “哼！你还晓得回来！”目光一转，发现众多顾客皆好奇看来，颜氏暂且寄下这顿杀威棒。 说了会话，得知吕绮玲在家中学女红绣嫁衣，已经许久没来酒肆，高进不禁一阵失落。 而后想到一向大大咧咧、舞刀弄枪的玲儿妹妹在闺房里拿着绣花针的笨拙模样，高进又暗暗觉得好笑。 “你挤眉弄眼给谁看呢！”高进丰富的表情变化让颜氏柳眉倒竖。 “嘿嘿。”高进讪讪一笑，“娘亲，我去拿几坛酒，账记一下。” “你想干嘛？一回来就要喝得烂醉不成？！” “哪里，我有妙用。” 高进摆摆手，招呼跟随在侧的李雄和李二宝一起到酒窖搬酒。 “欸，你流口水了。” “要你管。” “你这死胖子！” 好心提醒李二宝注意形象，竟被呛了回来，李雄恼了。 有心不说但又忍不住炫耀，斜视李雄一眼，李二宝鄙视道，“哼哼，你这东夷蛮子哪晓得将军亲手酿的烈酒滋味。” “你皮痒了是不是？” “有种你别用战环真气啊！” “我怕你不成！”李雄不是有勇无谋之人，可就是受不得天生嘲讽脸李二宝的激。 “好！是个爷们！就赌一会我等分到的英雄酿，敢不敢？” “赌就赌。”李雄哪不知道眼前胖子的心思，不过艺高胆大，不问比武方式就应了对方赌斗。 “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还不快来帮忙。” 到了酒窖，高进抱起两大坛度数最高的烈酒，李雄和李二宝依样画葫芦，亦挑了两坛。 拿完酒，高进出了地窖，绕到厨房。 示意伙夫和厨娘们无须多礼，高进借了个灶台，找口干净无油渍的大锅反复刷洗几遍，提起两大坛烈酒倒入其中。 “愣着干嘛！倒进去啊，没见锅没满吗！傻头傻脑的，这也要将军吩咐。”高进刚把空坛子放到地上，李二宝就踢了挡在身前的李雄一脚。 胖子！你死定了！ 李雄大恨，决定晚点不念袍泽之情，务必要把李二宝狠狠修理一顿。 懒得理会亲卫们的打情骂俏，高进对李雄点了点头，后者上前将两坛烈酒倒入锅内。 “走开！别挡路！”待李雄倒完酒，李二宝立即上前，大屁股一歪，把没有防备的李雄别了个踉跄。 “喂，胖子你适可而止啊！” “别吵，做事呢！” 吵吵囔囔间，大锅注满烈酒，下面柴火熊熊燃烧。 “看好了，别眨眼，机会难得。” 用得着你说吗？少跟我虚情假意！ 被李二宝说得有点紧张，李雄目光牢牢盯在高进身上，只见高进提起两个空坛子放到灶台边，而后当锅面上酒气蒸腾之时，那条令人每次见到都忍不住惊叹一声的神龙忽然腾起。 刹那之间，满室金光四溢、酒香扑鼻。 “这、这等细致入微的真气操控手法，简直神乎其技！” 虽知高进武艺超凡脱俗，但看到那条金龙在空中肆意游走时将杂乱无章的酒气分成两股，分别牵引至灶台上那两个空酒坛，李雄仍免不了震惊得目瞪口呆。 “晓得将军厉害了吧？”伙夫和厨娘这会都退了出去，厨房里只剩下三个人，李二宝眉毛一挑，蹲到灶台边上添柴加火了。 这胖子倒有自知之明。 李二宝只身具四道战环，观看眼前之景虽有益处，但和高进段位相差太多，收获远远不及李雄。看到平时惯会倚老卖老的死胖子在关键时刻还挺会做人，李雄暗想晚些时候下手轻点得了。 不多时，两坛多英雄酿新鲜出炉。 “这半坛你俩分了。” 高进提起两坛，出了厨房。 “你干嘛！抢啥抢！不说比你大，我刚烧火了！” 醇厚诱人的酒香让李雄禁不住上前两步，却见李二宝早一把将酒坛抱在怀里。 李雄气结，主动说起赌斗之事。 “好！出去比摔跤！” 李二宝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咧嘴笑道。 上下一打量比自个胖一大圈的李二宝，李雄傻了眼。 人心险恶啊，小伙子，以后多留个心眼吧。 听到身后对话的高进暗乐，返回酒窖，找出几个烧制得漆黑发亮的上好酒瓶，将两大坛英雄酿分装好。 “找到这三个人，把帖子和酒给他们送过去。” 来到大堂，高进唤来观风堂密探，掏出怀中书信递过去。 英雄帖？ 信封上显眼的三个字率先映入眼帘，下面是某某亲启字样，密探喃喃自语数遍，点头应诺。 “事关重大，信和酒不要弄混了。” “将军放心，定出不了差池。” 将酒和帖子小心收好，密探退了出去。 “你到厨房神神秘秘干什么呢？没看正忙着吗？净会瞎捣乱。” 酒肆乃是吕绮玲所开，上菜慢了点倒是没人敢囔声催促，只是颜氏用心经营许久，对高进扰乱厨房工作秩序相当不满。 高进不敢辩驳，赶紧赔笑，正说话间，背后有人靠近，回头一看，竟是侯成和宋宪并肩走来。 “行之，一起到包厢坐坐？” 寒暄过后，酒肆常客侯成开口邀请。 “晚些时日再登门拜访，小子刚回下邳，得先跟温侯汇报下军政事务。” 高进歉意一笑，拿出一瓶英雄酿，见宋宪眼巴巴看着，又多拿了一瓶递过去。 今时不同往日，高进身份独特，事务繁忙，已极少亲自烧酒，真正原始的英雄酿近乎成了酒场中口耳相传的传说。 接过一瓶后，有幸在小沛尝过两次的宋宪激动得连声道谢，侯成不明所以，见小伙伴把一瓶酒水视若珍宝，亦对高进郑重表达谢意。 跟侯成宋宪约好改日再会，再对颜氏说晚上会迟些回家，高进出了酒肆，骑上大黑马往不远处的吕府行去。 第211章 夜渐渐深了，曹操和袁术兵临城下带来的虚惊很快被吕布的英勇表现所掩盖。 经此一事，城中自吕布入主徐州以来的浮躁散去了不少。 而在手中有钱有粮之后，好面子的吕布听从陈宫建议，令侯成等人约束麾下将士遵守军纪，不得再为非作歹、四下劫掠。 如此一来，下邳百姓和豪强们猛然发现，有吕布这样一个不找事的盖世猛人在此镇守，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加上东海这几个月来展现出的新气象，让不少消息灵通的中小世家蠢蠢欲动，以往众人避之不及的吕府开始慢慢热闹起来。 策马走在城市宽阔的主干道上，高进察觉到这次回来，下邳城的夜晚依然比较安静，但不再像从前那样到处一片漆黑、死气沉沉。 日后真要放弃这里？ 大黑似乎感受到主人心境的变化，停下了脚步，高进深深吸了口气，一时有点舍不得。 “将军。” 看到高进停在道路中间良久，跟在后头的李雄和李二宝一并上前护住左右。 “没事，无需紧张。” 见两个亲卫一脸戒备，高进笑了笑，双腿一夹马腹，继续往前行去。 没多久，三人来到灯火通明的吕府门前。 “少将军！”、“是少将军回来了！快去告诉君侯和玲公子！” 和吕绮玲订过婚，对吕府仆人们而言，高进已和半个主人画上等号。 面对纷纷上前问安的卫士和仆从，高进示意不用多礼，问吕布现在是否有空。 “温侯正在待客，高将军亦在府上。” 听到这话，高进也不客气，直接让仆人在前带路。 高进的到来让吕府一下变得很是喧闹，吕布正在宴请杨弘等人，突然听得厅外声浪阵阵，虎目顿时瞪起，脸色飞快沉了下来。 “主公，是行之回来了！” 刚要喝令亲卫出去查看何事如此喧哗，吕刚一脸喜色的大步走进客厅。 混小子回来了？ 吕布登时转怒为喜，双手往腿上一按就要起身，背后刚刚挺直又若无其事的坐了下来。 “来就来了，吵吵囔囔什么？”目光在陈宫和高顺脸上一扫，吕布下巴轻抬，“没见我在待客吗？叫他快点滚过来，少在外头乱逛。” 吕布可是清楚记得高进贼胆包天，敢在自个眼皮子底下开溜去见吕绮玲的。 晓得吕布又在心疼闺女被高家小子骗走，吕刚窃笑一声，领命出门，没一会把满脸不情愿的高进带了过来。 只远远看了玲儿妹妹一眼，哪解得了三个多月以来的相思之苦，刚想上前倾诉一番思恋之情，却被吕刚连拖带拽的扯了过来，高进心里能痛快才怪。 “拜见温侯。” 不过看到座上好几位陌生面孔，高进飞快吐了口气，收拾好心情上前见礼。 见高进进来时一脸不高兴，吕布心下得意的哼哼两声，后起身走到厅中，牵起高进胳膊，转身面对右侧的杨弘等人展颜笑道，“诸君，此人便是我军后起之秀，循义将军之子高进高行之。” “好一个相貌堂堂、器宇不凡的少年郎！” “虎父无犬子，高将军后继有人啊！” 吕布话音刚落，杨弘等人便开口称赞。 高进连道愧不敢当，在吕布介绍下，一一见过杨弘等人。 杨弘、阎象、纪灵，宴饮中，高进得知这三位先前袁术的得力干将，今夜正式投入吕布麾下。 再看另一边的陈宫、高顺、袁涣、许汜、王楷，还有没到场的侯成、宋宪、曹性、郝萌等人，高进发现便宜老丈人手底下倒也算是人才济济了。 “行之，东海诸事可还顺利？”酒过三巡，吕布问道。 看到众人放下酒盏齐齐望来，又见吕布眉头连挑数下，高进晓得便宜老丈人是要自己在新加入的小伙伴们面前展示下肌肉。 “劳力稍显不足，此外无甚难处。” 见便宜老丈人有心显摆，高进便隐去印刷、造纸等机密，择能讲的诸如春耕、屯田、海盐等事简略说了下，并着重汇报此次海盐收获。 “一万石？！” 杨弘等人吃了一惊，不由把目光投向主座，却见吕布亦是一脸难以置信之色。 “不错。” 高进肯定的点了点头，又说这只是第一批产量，后面还能收获几次。 “行之，一年四季皆是如此？”陈宫听高进讲过盐田之事，但没想到收益如此惊人。 “东海之盐，丰收季节是在春秋两季。”高进摇摇头，表示不出意料的话，夏冬产量将会锐减，“不过东莱……” 东莱？这关东莱什么事？ 看到高进闭口不语，而吕布和陈宫一脸喜色，杨弘等人满脑子雾水，对高进出征东莱有所耳闻的袁涣则目光一闪。 联系高进未过元宵就匆匆离开下邳，直到今日方才返回，袁涣心头冒出不敢相信的想法，“高进已经拿下东莱？！” 高进出兵东莱之事，因有心隐瞒，加上温恢和臧霸掩护得好，此时知道的人并不多。因受吕布重用，且为人忠直，袁涣是少数通晓高进全盘计划的人物之一。 果真如此！ 陈宫的颔首微笑，让袁涣怔了一下，内心五味杂陈。 这小子…… 另一边，听得丰收喜报，吕布看向高进的目光也有点复杂。 小混蛋要是自个儿子就好了……嗯，女婿其实也不错，差遣起来还不心疼呢。 高进的到来让宴会多延续了大半个时辰，待到戌时将过，宴席结束，杨弘等人告辞离去。 送别众人，吕布带上陈宫、高顺和高进来到重新布置过的书房内。 “行之，盐田获利如此之多，我等不如拿下盐渎、海西？” 盐渎和海西两县临海，位于广陵郡东北部，刚好挡在下邳国东边，皆盛产海盐。 “不可。”高进吓了一跳，赶紧出声打断便宜老丈人不切实际的想法。 “行之莫不是怕了陈家？”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目前与陈家合作愉快，高进才懒得多生事端，“广陵往南便是孙策地盘，若我等与陈登起了争执，无论谁胜谁败，一直有心北上的孙策定会趁机出兵广陵。孙坚曾在盐渎任职多年，官吏百姓颇为亲附，要是让孙策拿了广陵，其人无需多久就能在徐州立稳脚跟。孙策不似陈登，若得广陵必来图谋下邳，到时我等却要陷入三面环敌之境。” 看着挂在墙上的四海图，吕布有些不甘心。 “与其争夺盐渎、海西，温侯莫如分兵两处，一部东进、一部南下，先拿了徐县、僮县、睢陵等城再说。” 第212章 战略调整 “先取徐县、僮县、睢陵等县？这等小城钱粮稀少，取之何益？” “温侯此言谬矣，诸县虽是城小，民却不少。” 由于多年战乱，下邳人口锐减，吕布虽不甚关心政事，未深刻体会到劳动力的珍贵之处，却也因为两次征兵都难以招募到足够的士卒，而对辖内人口不足有些忧心。 因而听高进说攻取徐县等城可以为辖内增加不少户口，吕布便有些意动的点了点头。 “此外，只有拿下其余诸县，我等才算将下邳正式纳入掌中，只得下邳一城，温侯这徐州之主也太名不副实了。” 先前吕布虽有徐州之主的名头，但真正稍具统治力的唯有下邳一城。 而徐州则有下邳、彭城、琅琊、东海四国和广陵、东莞二郡，六郡国辖内又有六十二县。其中下邳国治下邳，领十七县。 经过攻略东海一事，高进发现吕布军并非完全没机会在徐州立稳脚跟。 只是，需要摒弃原来不思建设、一味依仗武力杀伐掠夺的行事作风，此外亦要调整发展战略，在稳定繁荣下邳这座大城市的同时，把目光转移到辖内的中小城县之上。 “行之欲效东海之法？”陈宫一下明白高进的意思了。 “不错，拿下城池后联合县内中小豪强，安定人心，招收流民，兴修水利、垦辟荒野，不出五年，则下邳百姓安居、豪强得利，我军亦能仓禀充实。” 自知不过眼光超前了点，实际政治才能远逊陈宫这等能人智士，高进只提了下简略的执政纲领。 听说要五年才能见效，吕布有些兴致缺缺。 “下邳豪强不少，却无陈氏这等豪族。以我观之，以温侯赫赫威名，只需亲率两三千兵马前去，诸县定是望风而降。” “哦？”吕布眼珠一转，来了点兴趣。 “温侯不知，世家豪族自傲门第，不把我等边郡武夫放在眼里，偏僻县城却多有豪杰之士，皆对温侯仰慕得紧。” “当真如此？”吕布双眼一亮。 “怎敢欺骗温侯？温侯似并州飞来的鸿鹄，而那袁绍、陈登等世家子弟生养于高墙之内，却如那井底之蛙，难以识得温侯英雄气概。草莽之中却是不然，小城豪杰之士建功立业不易，最能体会温侯从默默无闻到名动天下的艰辛与不凡，皆是对温侯前往一会翘首以盼啊。” 这话倒不全是忽悠，在高进看来，吕布天下第一的名头还是挺好使的，可惜之前便宜老丈人一直用错了地方。 你这样胡诌乱道，不怕吕布受白眼后回来打死你吗？ 另一边，陈宫傻了眼，情不自禁的扭头看向高顺，见往日的冤家、现在勉强能说上几句话的陷阵营统帅脸色铁青铁青的。 “果真如此？”吕布心花怒放，只是对自己的魅力不是很自信。 “果真如此！”高进顿了下，轻声说道，“只是温侯威名太甚，加之带兵前往，诸县豪杰一开始定是心生畏惧，温侯却需先示之以恩。” “这是自然！那等小城，我取之又不为钱财之利。若不顽强抵抗，拿下城池后我自好言安抚。” 吕布已然意动，不由看向陈宫。 “行之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我等欲以青州为基，苦心经营下邳的话……他日一朝撤出，岂不是白白为曹操做了嫁衣？” “公台先生这话——”听陈宫这样说，高进忍不住笑了，“未免太过迂腐了。” 陈宫也不动怒，问高进自己怎么就迂腐了。 “若能在徐州立下基业，我等为何还要撤出？”对上陈宫视线，高进坚定说道，“五年之后，我等拥兵数万，军中钱粮充足，何须惧他曹操！” “行之不是与曹操定下盟约？” “定下盟约，主要是为抵抗袁绍。袁绍若败，温侯与曹操所订盟约自然解除。”见陈宫皱眉，高进又笑了，“再者，若说背弃盟约，也是他曹孟德失信在先，怎能怪到温侯头上。” “没错！曹阿瞒前日兵临城下，实乃欺我太甚！”吕布本就不舍得下邳，听高进这样说立马顺着台阶下了。 “我等若据徐州，怕曹操不能相容，彼时又要战事再起。”陈宫有些担忧。 “公台先生不是深恨曹操，巴不得除之而后快？”高进奇了，陈宫可是誓死不降曹的，跟阿瞒彼此关系纠结得很，怎就突然不想与其为敌了。 “行之这话说的……”以为高进在说自己背叛曹操迎接吕布入主兖州，以及劝说吕布联合袁术共抗曹操，陈宫有些尴尬，“我与曹孟德是有些恩怨，只是其人挟天子以令诸侯，为温侯英名计，却是不宜与其大动干戈。” 哦？感情是之前在吕布身上看不到希望，干脆破罐子破摔，跟阿瞒斗把狠的，现在见便宜老丈人有得势的机会，就尽心尽力出谋划策，不想多生事端免得大业受创。 “公台先生放心，袁绍即便败了，河北亦非曹操短期内就可平定。曹操不得河北，如何来徐州与温侯为敌。” 想到曹操虽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但天子也不是木偶一样任其随意摆布，高进便道，“至于与曹操为敌是否会令温侯英名受损，小子以为公台先生大可不必担忧。” “行之此言何意？” “曹操以天子之名号令群雄，然天子贵为九五之尊，早先年幼且不得势，而曹操表现得也算恭谨，二者合则两利自然相安无事，现在天子年岁渐长，怎会心甘情愿再做他曹操的傀儡？” “没错！我吕布只要朝贡不断，再隔三差五派人去许县对天子嘘寒问暖，曹操敢说我对天子不敬？哼！比起他曹阿瞒，我吕奉先才是汉室大大的忠臣！” “哈哈！”高进大笑，为便宜老丈人点了个赞，“温侯此言妙极！今后曹操敢以天子之命兴兵来犯，我等便高举清君侧大旗相抗，若是如此，彼时谁家脸面受损尚未可知！” “行之你……” 看着眼前相视而笑的翁婿俩，陈宫摇头失笑不已。 高进所料不差，未满十岁就成为皇帝，先后活在董卓、李傕、曹操等权臣掌控之下的刘协不甘心再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天子。 衣带诏一事，发生了。 第213章 建安四年，四月初，许都。 曹操的日子不是很好过，去年秋季东征吕布损兵折将，后又让刘备在汝南闹了一通，到现在来回折腾大半年，也就灭掉袁术勉强算取了点成果。 只是袁术临死也不让阿瞒好过，竟把从淮南带去的钱粮一股脑送给吕布，又令杨弘等人携带妻女进了下邳。 真真可恶至极！ 庭院里微风习习，花香阵阵，站在亭子里的曹操心情很不美丽。 想到被吕布那厮耍了好大的威风，阿瞒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只露出一小道缝隙。 “主公。” 亲切的问候暂时驱散内心的阴霾，曹操脸上恢复从容之色，笑呵呵的转头看向郭嘉。 “奉孝，静养几日，可康复些许了？” 春寒料峭，时常欢天酒地不懂节制的郭嘉虚得很，一不留意着了寒，在家窝了好几天才缓过劲。 “多谢主公关心，郭嘉已无大碍。” 叮嘱郭嘉注意保重身体，说了会话，曹操问河北可有信息传来。 “正要禀报主公，眭固已于射犬为史涣将军所破。” “哦？”对河内战事能够取得胜利，曹操不怎么意外，接过郭嘉递来的密信细细看了起来。 “主公，虎豹骑初战大捷，其突袭效果卓着，可扩充人数编入军中，以备来日河北战事。” “是威力不凡，但这马匹折损也看得我心惊胆战啊。”曹操也想扩大骑兵规模，无奈军中一直缺马。 “匈奴人多有养马，主公既得河内，大可令刘豹献上一些。” 曹操有些心动，但想了想摇头说道，“河内初定，不宜逼迫匈奴人太甚。” “主公赠些货物予刘豹便是。” “战马昂贵，些许财物怎抵得上……奉孝有何妙计速速道来！”见郭嘉胸有成竹，曹操顿时眼前一亮。 “据我所知，刘豹所部不缺钱粮，唯少铁器食盐。其中铁器可造兵刃，不可轻售。” “食盐我等不过将将够用，如何售予匈奴人，奉孝勿弄玄虚，快把良策道来。” “烈酒。” “烈酒？”曹操疑惑，“可是高进小儿弄出来的那等烈性酒水？” “不错。主公可知洛阳酒坊所产烈酒多销往何处？” 曹操双眼睁得老大，“莫非是河内？” “正是，胡人好酒，尤其是烈酒。呵呵，子廉将军这个冬日可是赚得盆满钵盈。” “好你个曹子廉！难怪大过年的找不着人影，我还以为是真心忙公务去了！” 之前高进到洛阳请曹洪出兵河内之时，曾提议在洛阳城北建个酒坊，得到曹操应允后，有一成半股份的曹洪便急急跟高进留在洛阳的人手联系上。而后不久，酿酒作坊建成，并在去年腊月开始对外出售酒水。 生意头脑精明的曹洪很快利用股东便利，包圆了酒坊所有产出，通过低买高卖，仅仅一个冬天身家就翻了两番。 听说曹洪又添了几房小妾，在洛阳买了大半条街，阿瞒羡慕嫉妒得眼珠子泛红，“等等，酒坊我也有份，而且我拿的才是大头，钱呢？我的钱呢？” 郭嘉摸摸鼻子，说已经花掉大半了。 “啥？”曹操猛然想起，自己把酒坊收益送给时常喊穷的郭嘉当情报经费了。 “其实分到的没那么多！”发现阿瞒神情有些不对，郭嘉赶紧解释自个绝对没有贪污，而是因为酒坊利润虽是丰厚，但远远比不上零售所得。 “你是说曹洪压价收了烈酒，再转手去卖高价？” “子廉将军收酒价格倒还公道。” 虽是不惧，但郭嘉也不想无缘无故恶了曹洪那小心眼，就解释说烈酒面世之后很是畅销，零售价格一再上涨。而曹洪能身家暴增，还因为他机灵的运了些烈酒往河内跟关西售卖。 “哼。上次你不是说高进弄了个什么观风堂？既搞情报又卖酒的，奉孝你大可学一学。” “喏！”对上阿瞒“奉孝奉孝你已经长大了，该出去赚钱补贴家用”的眼神，郭嘉低头应下了。 “嗯，那个，烈酒如何酿造，可有眉目？” “酒坊看守严密，除了温恢族人，还有高进派遣来的陷阵营卫士，上个月两拨人马前去皆是无功而返。” 发现阿瞒眼神又有些不对，郭嘉无奈道，“陷阵营卫士分成三拨人，一日十二时辰全天看守，但见有人闯入，便不问青红皂白直下杀手。此外，若是发现不敌，那些人就要纵火烧了酒坊，投鼠忌器之下，我等才屡屡未能得手。” “高进小儿何其无礼，竟对我曹操戒备至此！”阿瞒很生气。 郭嘉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曹操搓搓脸，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问前日田猎之后百官有何反应。 “城内暂无异常，只是听得密报，说田猎之时关云长脸色涨红，若非徐晃掣肘，怕是要对主公不利。” 因未能拿下徐州，曹操声望颇为受损，去年击败刘备班师返回许都时，朝野上下就多了不少嗡嗡声。为此，曹操很是杀了一批人，才将还政于天子的声音止住。 这次剿灭袁术，将传国玉玺拿回，为试探朝中还有多少大臣死忠于刘协，曹操借大胜之势在许都郊外田猎。 田猎途中，曹操找刘协要了宝雕弓和金鈚箭，在射中猎物之后，径直纵马到刘协驾前迎接群臣将校恭贺。 这等僭越之举自是引得众人尽皆色变，不过当时未有一人出面呵斥曹操举止不当。 “什么云长要对我不利，他本来就脸红，奉孝莫要胡说。” 见曹操揣着明白装糊涂，郭嘉不再多说。 “文若……” 一向对关羽不薄，且刘备妻妾在此，曹操不担心气愤过后的关羽会害自己。 汝南归降之时，关羽就摆明了说降汉不降曹，且一有刘备音讯就要离去，因而曹操对关羽的反应早有预计，真正让曹操心生忐忑的是另一个人。 听曹操说起荀彧，郭嘉面无表情的说道，“文若闭门谢客两日，不过此时已如同往常那般去处理政务了。” 看了眼郭嘉，曹操长松口气。 “主公，河内地处要道，袁绍势必不会坐视我等据有。今公孙瓒已灭，袁绍不久即将率军南下，高行之曾答应前来相助破袁，现在时机已至，可令人前往徐州，唤其前来许都。” 听到郭嘉这个提议，曹操直接重重点了点头，“高进小儿阴险狡诈，还是早些将他叫来许都，免得日后大战起时多生事端。” “阿嚏！” 下邳，走在前往吕府的路上，高进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昨天夜里，吕布瞅得紧，高进几次想要中途开溜都找不到机会，待会议一结束，吕布更是直接轰人。 被赶出吕府后，高进不信邪，蹲在墙外学了大半天鸟叫，结果没盼来吕绮玲，只等到一盆从天而降的凉水。 “岂有此理，哪有什么婚前不能见面的说法，我今天非得见到玲儿妹妹不可！” 第214章 一早，昨夜以议事过晚为由在书房睡了一宿的吕布神清气爽醒来。 我怎就没想到可以带兵出征，去收了那些小县呢？一会吃了饭就辞别夫人和貂蝉，午后立即挥军南下！ 简单洗漱一下，吕布出了书房，想到可以暂时离开温柔乡出去浪一浪，暗松口气的同时心里美滋滋的。 走在前往膳厅的长廊上，吕布思索着稍后如何对严氏提起出兵一事，绕过吕绮玲闺房外的小院，突然听到一阵口哨声。 哨声富有韵律，咋听悦耳动人，细细品之轻快优美而又情意绵绵。 这声音怎如此耳熟？ 吕布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转念一想，昨天夜里，高进那臭小子不就趴在这面墙的外头学鸟叫？ 暗骂一声混账，吕布招了招手，唤来女仆，令其速速抬桶水来。 不多时，墙外哨声暂止，一簇黑发从墙头冒了上来，吕布眼珠一转，轻步退到墙根，只用余光斜瞄墙上。 “嘿，嘿！快去把玲儿喊出来！” 高进在墙上对着自己挤眉弄眼，而吕布背靠院墙使劲打眼色，正费力提了桶凉水过来的女仆愣住了。 “发什么呆呢！快去啊！” 听到高进催促，而吕布连连挑眉点头，回过神的女仆心下窃笑，放下木桶走到吕绮玲房外敲了敲门。 “谁呀？” “玲公子，奴婢夏蝉儿。” “有什么事？” “奴婢有、有话……”回头看了一眼，夏蝉儿说有话要说，吕绮玲应道门没关，小女仆推门走了进去。 “嗖。” 墙头上人影消失，墙外一声轻响，吕布双眼骤然发亮，脚下一蹬，对着放在回廊上的木桶疾飞而去。 好小子！昨晚的教训还不够是吧！ 吕布奸笑一声，三两步跑到回廊，右手一提木桶，就要瞄准墙头泼去。 “夫君，你何时有这亲手浇花的兴致了？” 刚把木桶提到胸口，严氏的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与此同时，墙外慌乱的脚步声响起，吕布晓得那小子见势不妙溜了，只好悻悻放下木桶。 又听吕绮玲房里交谈已毕，女儿很快就要出来，有点心虚的吕布立即拉起严氏胳膊转到长廊另一侧。 “夫君这是何意？” 见严氏不明所以，吕布低声把高家小贼前来偷会女儿相告。 “难得进儿有心，他多久才回来一趟，想见玲儿就让他见呗。”严氏听完不以为意。 “这如何使得！”吕布很不爽，“还没结婚呢，传出去岂不让人看我吕家笑话。” “都订完婚了，有什么笑话不笑话的。”高进三天两头让人送点小礼物到吕府，且每次相见都态度恭谨，严氏如今对其印象大为改观，已是丈母娘见女婿越看越欢喜，听到吕布这话有些不乐意了，“我就说进儿怎回来后就不大上门，原来是你在搞鬼。” “我——”感到自身家庭地位在急剧下降，吕布急了，“那臭小子一看就不安分守己，玲儿又只懂得舞枪弄棒，男女之事上懵懂得很，让他俩人独处，要是……” “要是什么？”严氏冷下脸来，“有你这样说自家女儿的吗？还有什么叫进儿一看就不安分守己？再不安分守己又咋样？我家后院又不是凤仪亭。” “夫人你……哎，那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你怎还提它。” 严氏冷哼一声，丢下吕布转过廊角，径直走向女儿房间。 “娘亲，你和爹爹在嘀咕什么呢。” 听婢女说高进来找，吕绮玲满心欢喜的放下绣花针出了门，却见院里空空荡荡的，正要四处寻找，听到不远处吕布和严氏说话，就待近前询问，严氏走了过来。 “没什么。” 把目光从院墙上收回，严氏抓起女儿双手，看掌心和十指之上又新添了好几处殷红，不由一阵心疼。 叫夏蝉儿出门去把高进喊进来，严氏牵着女儿进了屋，说了会体己话，又问和高进相处如何。 “那家伙坏得很。”严氏问得细，吕绮玲难得的有点扭捏。 “怎么坏了？”严氏狐疑，该不会让丈夫说中了吧？ 想到初觉恶心，后稍一回忆就禁不住面红耳热的离别一吻，吕绮玲俏脸通红，避而不答。 “高进真欺负你了？”严氏有点恼了。 “他敢？！”吕绮玲娇喝一声，而后讷讷的问了几句。 “还真是个小混蛋。”严氏一怔之后倒是放下了心。 订婚之后，吕绮玲性子收了不少，往常跟严氏说没两句就要大声囔囔，现在已能静下心平和交流。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待婢女来报，说高进已在客厅等候，吕绮玲就在严氏扶额叹息中一跃而起，三两步出了门。 客厅，被不速之客搅得没有食欲的吕布冷眼斜视高进，而通过严氏话语晓得吕布刚刚想要暗算自己，高进也没摆好脸色给便宜老丈人看。 偌大的厅中只坐了吕布和高进，而两人都不说话，空气表示很尴尬。 “小子，许久不见，武艺可有长进？晚点到教武场，让我看看你最近是否偷懒。”越想越气，吕布忍不住先开口了。 哼，天天拿这个威胁我，不晓得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吗？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喏。高进也想跟温侯讨教几招。”最近正盘算着一个计划，高进刚想确定自己全力一击有多大威力，便大大咧咧应了下来。 好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这样跟我说话，一会不揍得你屁滚尿流，我的姓倒过来写！ “我午后就要出兵，军务很是繁忙，难得现在有空，不如这就去校场如何？” 想先揍我一顿，让我待会在玲儿妹妹面前难堪？哼，我偏……偏让你如愿又怎样！ 既要测验全力一击水准，高进索性逼着自己背水一战。 说走就走，出了客厅，跟侍卫交代一下，吕布和高进各自去牵坐骑。 两人走后没多久，吕绮玲赶到客厅，扑了个空的玲儿妹妹很是不快，听侍卫说吕布和高进去校场比武，顿时双眼放光，立即转身朝校场方向跑去。 温侯又要打高进了！ 曾经喜闻乐见的戏码又要上演，吕刚等人激动不已，招朋呼伴朝校场涌去。 只是到了校场，高进却不准众人围观。 “输给温侯不丢人，行之放心，没人会笑话你的。” 输不丢人，被揍得走路一瘸一拐就不一定了，以为我不晓得你们这群混蛋藏的什么心思吗？ 面对一脸假笑的吕刚，高进皱起眉头，表示这次比武过程不对外开放，命令众人即刻退去。 第215章 偷袭 应高进要求，吕府侍卫很快散去，吕绮玲赶到校场的时候，只剩吕刚和两个亲卫在把守大门。 校场两端，吕布和高进横枪立马对视。 “温侯小心了！” “少啰嗦！尽管放马过来！” 风咋起，大黑马前蹄重重落地。 蹄声响，高进与大黑人马合一，裹着锐利逼人的气势宛若流星一般袭向吕布。 好小子，武艺竟又有所精进。 直面高进锋芒，察觉到威胁的瞬间，源于武者本能，吕布身后十二道战环浮起。 “主公要全力应战？”吕刚吃了一惊，看向侧前方的吕绮玲。 吕绮玲不答，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目光紧紧盯在高进身上。 进哥哥的武艺超过我了。 在吕布不自觉唤出战环的刹那，吕绮玲感知到高进的战力已经进入自己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的领域，一时既高兴又失落。 “苍狼跃袭！” 校场中，数百步距离在大黑马全速疾驰下转瞬即逝，高进右手紧握长枪，目视前方吕布，在即将交锋的前一刻，令早已唤出但保持寻常姿态的小可爱化作苍狼猛然前扑。 “混蛋，竟敢耍诈！” 虽知晓只是外表唬人，并不能真的伤到自己，但牛犊大的巨狼骤然朝面门扑来，吕布仍禁不住心神一紧，反应不由慢了半拍。 “好机会！” 发现对手露出破绽，高进心下无惊无喜，抬枪直往吕布胸前刺去。 为了尽兴比斗，吕布和高进所持的乃是演武长枪，因皆甲胄在身，只要不击中要害，顶多受点轻伤。 眼看有机会在天下第一人身上占到便宜，高进毫不客气，出手既快又狠且准。 “哼！雕虫小技！” 青年之时就在九原跟鲜卑人厮杀不休，至今征战沙场二三十载，吕布何止身经百战，其人临阵经验远超高进想象。 面对袭来一枪，吕布竟略一侧身，不顾心脏可能被刺穿，险之又险的避了过去，并左臂微张，将刺了个空的长枪夹在腋下。 这也行？ 不想势在必得的一击竟让吕布如此轻易接下，高进一时失了神。 见高进一击不成愣在当场，吕布心下不喜，用力一拽，将对手长枪抢了过来，又一把丢到地上，“你就这点本事？” “我……”本以为就算讨不着便宜，怎么也能先行占住上风，不想第一次对吕布进行主动攻击，竟让对方连兵器都夺了去，在东莱一路顺风顺水的高进顿时懵了。 “偷袭这招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你在算计谁了？” “温侯……”高进惊着了，便宜老丈人怎么看出来的？ “你在算计我？”吕布双眼一下瞪得滚圆。 “不是。”高进赶紧摇头，“我就想试试，对和温侯差不多一个级数的对手，这一招能不能奏效。” “和我差不多的对手？哼，普天之下，能当我对手的屈指可数。” 见高进真诚求教，吕布摸了摸下巴，“那黑厮看似粗莽，实则奸贼得很，你用苍狼吓他，只会被他大嗓门吼，这招对他不好使。” 嗯，张三不是我的目标。 “那红脸大汉的话，其人正气凌然百邪不侵，你拿歪门邪道唬他，只怕激起他心中傲气，反手一刀把你砍了。” 嗯，我也不是想要偷袭二爷。 “嗯，这个人常年眯着眼，我料眼神不是很好，你多练练箭术，跟他对敌之时可先诈败，后以弓箭射之。” 咦？便宜老丈人你这眼光真不是盖的，高进闻言忍不住问道，“温侯与关云长数次交手，怎不用弓箭？” “我用弓箭？开玩笑！”吕布连解释的话都不屑说。 得，当我没问。 一手辕门射戟的神射之术，就这样将他束之高阁，老丈人你是有多高傲？ “呃，还有呢？”听吕布只说了关张二人就闭口不言，高进接着问。 “还有什么？”吕布一头雾水。 “没、没什么。”想到典韦已死，赵云、马超、黄忠声名未显，许胖子上次相见又恭敬得很，高进不由喃喃自语，貌似，现在也就关张能入便宜老丈人法眼啊。 “你自说自话什么呢？还打不打？” 事关身家性命，高进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个，小子要是想用这招偷袭颜良，温侯你看胜算多大？” “颜良？你怎会想到去对付他？”吕布吃了一惊。 “呵。”高进摸摸鼻子，傻笑一声。 “你别乱来啊，玲儿还没嫁给你呢，可别让我家女儿当望门寡。”吕布也曾年轻过，看高进那野心勃勃的眼神，哪不晓得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温侯这说的哪里话。”高进不高兴了，“我要不帮曹阿瞒搞票大的，到时去了许都，他能轻易放我回来？” 小沛结盟之时，高进答应亲身前往许都帮助曹操抗击袁绍，人无信不立，高进没打算毁诺。 只是曹袁大战耗时良久，高进不可能一直待在曹营之中，而将壮大己身的上好时机白白错过。 为此，像关二爷那样立个大功然后潇洒走人，便成了高进心中最理想的脱身方案。 再说，没有赤兔马相助，能轻易击败徐晃的颜良是否还会被关羽秒杀尚未可知，为保证白马之战让曹军获胜，高进也得做个两手准备。 “你真要去许都？”比武是比不成了，吕布干脆下了马。 高进点头，从大黑背上跳了下来，“若我所料不差，曹操与袁绍即将开战，不过此时双方皆未准备妥善，大战当在明年才会爆发。” “曹操与袁绍大战一起，根本无暇顾及我等，你不趁机拿下青州，跑去许都瞎凑合什么？” “袁绍携倾天之势而来，曹操不一定抵挡得住，再说我若不去，曹操如何相信温侯是真心与其结盟？袁绍势大，我等只能与曹操精诚合作，方有一线胜机，要是彼此心生间隙，早晚各为袁绍所破。” 吕布沉默半响，转头看了眼朝两人走来的吕绮玲，压低声音道，“便是要去，也不能在两军阵前逞强，大不了你送苍狼二鼓予曹操，助他大破袁绍一阵就是。” “此乃别无他法的下下之选。”见吕绮玲就要来到跟前，高进急声问道，“温侯曾助袁绍大战张燕，颜良又统骑兵，当对其人身手有所了解。依温侯看来，我若突袭，胜算几何？” “三成。”想到刚才背后冒出的一层冷汗，以及高进许是怕伤着自己出枪时有所犹豫，吕布又道，“最多五成。此外，莫要迟疑。” 想到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指不定自己的武艺还能再上一层楼，高进笑道，“五成足矣。” 第216章 雷声大雨点小，高进和吕布的比武就这样草草结束了。 丢下一个满是威胁的眼神，吕布骑上赤兔出了校场，吕刚则很识趣的带上两名亲卫跟了出去，给饱尝相思之苦的小情侣留出独处空间。 “玲儿妹妹。” 许久未见，褐去青涩、藏起野性的吕绮玲靓丽更胜往昔，看着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眼中流露出未曾见过的温柔，高进难忍内心激动。 “进哥哥。” 想为父亲分担的重责被高进默默负起，吕绮玲去了心事，一直抑制的少女情愫迅速萌芽生长，经过离别的酝酿终于完全绽放开来。 春风已懂风情，牵起手的两人在校场上缓缓踱步，你一言我一语的互诉思念之情。 “进儿很是彬彬有礼嘛，夫君却是太过多虑了。” 校场外，见高进和吕绮玲只是言语亲密了些，闻讯赶来旁观好一会的严氏笑容舒展，对身侧的貂蝉低声说道。 貂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往后数日，少了吕布从中作梗，得到丈母娘允许的高进时常出入吕府，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而吕布领兵出征之后，捷报不断传来。正如高进所料，在吕布恩威并施之下，诸县并无多少抵抗意志。 不到一个月，除了最南的东城，下邳其余十六县尽入吕布军之手。 期间，因左伯这位造纸大师加入，郯县的竹纸制造工艺取得极大突破，已开始小批量投产。 此外，虽未打算将自己拥有印刷术这项神技的消息公之于众，但和温恢商议后，高进已开始印刷一批书籍。 这段时间，徐州境内最引得士人频频瞩目的，乃是郯县和下邳各建了一座藏经阁。 一开始，听说边郡武夫出身的吕布要做这等文雅之事，徐州世家豪强们只当是个笑话。 不想旬日之间，吕家酒肆不远处的一座阁楼被吕家买下，而后，一辆辆满载书籍的马车从东海远道而来。 藏书万卷，经史子集无所不有，更有不少郑玄、蔡邕等大师注释的文章。 藏经阁开放当日，不少世家子弟来到下邳，抱着权且一观、出来再对吕布讥讽嘲弄的想法进了藏经阁，然后，就被包罗万象的书库震得两眼发直。 不久，临近郡县的寒门士子络绎不绝而来。 只是首日开放过后，吕府管事宣布藏经阁永久免费开放，但书籍概不外借，且经阁一次只接受三十名士子入内。 为此，黄牛党和抄写党应运而生。 五月上旬，吕府，在下邳浪荡一大圈，威风耍得相当过瘾的吕布终于恋恋不舍的回到家中。 “陈、王、李、郭……怎一下多了这么多拜帖？”接过吕刚递来的一大叠帖子，吕布一脸诧异。 “当是为了藏经阁而来。” 陈宫比吕布早几日回城，有不少好友上门拜访，隐晦的提及想要一两个入阁阅览的名额。为此，陈宫特意到藏经阁一观，亲眼见到阁外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什么藏经阁？”吕布却不知道高进打着自家名号，做了件不得了的事。 跟吕布稍一解释，陈宫笑道，“行之好手段，主公一向威猛有余而儒雅不足，藏经阁一建，不说尽得寒门士子之心，却令其感官大为改善。” “哦？”吕布有点好奇，但不是很以为意。 知晓吕布对人文之事没多大兴趣，陈宫也不多说，转而提到诸县人事如何任命之上。 “这些事儿公台自与曜卿商议，无需前来问我。” 袁涣字曜卿，现为下邳功曹，主管人事，在吕布手下文臣中，地位仅次于陈宫。 听吕布这样说，陈宫既感动又无奈。 两人说了会话，亲卫来报曹操使者求见。 “曹操遣使所为何事？”令亲卫将使者带上来，吕布看向陈宫。 “准是为了联盟之事而来。”陈宫不假思索答道，“距公孙瓒覆灭已过一个多月，袁绍今稳定河北，拥兵数十万，我料其不日即将南下，曹操定是来叫行之履约。” “高进何在？”听吕刚说正在校场和吕绮玲散步，吕布眉头一挑，“去把他喊过来！” 不多时，使者和高进前后脚进了客厅。 使者呈上曹操亲笔书信，吕布略一浏览，果然是要高进前往许都。 “不说大战未起，就说我大婚在即，如何去得了许都。” “先前高将军与我家主公有言，只说会于战前前往，今河北整军备马，大战已是一触即发。” “什么一触即发，袁本初师出无名，如何妄动刀戈？”高进听完使者的话直接反驳。 “将军不去，我家主公却要担心温侯是否会从背后偷袭。” “混账！我吕布……”好吧，我有前科，我沉默。 “你休拿这等话来唬我，曹阿瞒哪不清楚我等结盟之心甚诚。”见便宜老丈人无言以怼，高进忙上去补锅。 使者只是摇头，说高进毁约不守承诺。 “我高进一口唾沫一个钉，明年正月不出十五定到许都。” “明年正月？高将军这话甚是好笑，不出两个月袁绍就要挥军南下，将军明年正月再去许都，可是要赶着去参加庆功宴？” “袁军若于年内过了黄河，我高进便到曹阿瞒帐下效力十……三年！” “十三年？将军此话当真？” “三年！”高进恼了，“本来我坚信袁绍年内不会出兵，便说一百年也无妨，只是曹阿瞒的人品我信不过。” “高将军，这话我可会如实禀报主公的。” “你要说就说，我会怕他曹阿瞒？等等，你是谁？好大的胆子，在这里也敢威胁我。” “在下无名小辈，不劳高将军挂心。”想起高进睚眦必报的传闻，使者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嘚瑟。 “哼。”高进想了想，觉得不给曹操一个较满意的答复，只怕接下来半年有的烦，“你先下去歇息，明日给你个准话。” 吕布闻言就令吕刚带使者去客舍。 “行之，这却不大好办。”陈宫感到有点棘手，“不说袁绍何时南下，若是曹操起了猜疑，说不好会兴兵前来，彼时袁绍定要坐山观虎斗，或许还会让袁谭从青州出兵。” “婚期已定，这小子如何去得了许都。”女儿的婚事黄过一次，吕布可不想再来一次，“哼！今时不同往日，曹操若真兴兵来犯，我等举三郡之众，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见吕布面露凶光，真打算跟曹操大战一场，陈宫顿时急了，“奉先，三郡新定，民心未稳，万万不可意气用事！” “曹操若来，我定跟他拼个死活！” “两位不必相争，且听小子一言！” 眼看吕布和陈宫要为还没发生的事争吵，高进连忙扬声喝道。 “行之有何良策？” 吕布不言，陈宫问道。 “虽得温侯允诺可自行离去，但张文远今仍驻守鲁国，温侯何不修书一封，请其前往许都？” “张辽？” 吕布和陈宫相视一眼，惊诧之余，又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第217章 鲁国。 自协助高进击破昌豨已过去半年，张辽与吕布恩怨两清，天地之大随处皆可去得。 但是，率军回到鲁国之后，张辽发现自己的处境反而更加尴尬。 从前名义上归属吕布，实际上有很大的自主权，只需战事听从调遣即可，在治政与对外之上，都能打着吕布的旗号行事。 然而，现在与吕布割舍掉从属关系，成为一方小诸侯的张辽却突然发现前途甚是渺茫。 “文远，袁绍坐拥河北，一统天下指日可待，不如我等率军前往投之！” 郡府中，见张辽愁眉不展，张阙忍不住提议道。 “这是族老们的意思？”看了眼张阙，张辽面无表情问道。 张辽年纪轻轻就能受到丁原重用，后更被推荐到大将军何进手下做事，固然因为本身才能十分了得，但张氏一族亦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气。 花了家族诸多资源，做事自要顾着族人意思。 开始时张辽只是觉得稍有掣肘，张氏对自己还是帮助居多，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帮助却渐渐变成作用在身上的束缚。 察觉到张辽有些不满，张阙微微一怔，片刻后点了点头。 “袁绍拥兵数十万，我等千余兵马，去了河北能得其人另眼相待？”张辽感到有些好笑。 “若不去投袁绍，文远亦需早做定夺。”张阙说完顿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高进小儿甚是奸诈，只说许了我等自行离去，却未……” “却未什么？”张阙常对高进表示不满，张辽听得有些烦，“难不成你要吕布昭告天下，说已和我张文远恩断义绝，群雄但凡有意，皆可前来招募？” 从未听过张辽这般语气说话，张阙愣了好一会，“我不是这意思。” 话一出口，张辽就有点后悔，而张阙感到对方变得有些陌生，两人立在庭前，一时沉默不语。 “文远可是有意重回吕布麾下？”许久后，想到张辽一直关注东海之事，张阙不禁问道。 回忆起高进的冷淡相待，张辽摇头，“开弓岂有回头箭。” 张阙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就要再劝张辽早拿主意之时，亲卫来报有吕布信使到。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等与吕布早无瓜葛，自出兵东海之后，半年未有来往，此次遣使过来，怕是不安好心。”刚刚说起吕布，转眼间就有信使过来，张阙心里堵得慌，“高进阴险狡猾，文远莫要着了他的算计。” 示意张阙不用多话，张辽令亲卫把信使带过来。 不久，看完吕布的亲笔信，张辽长长叹了口气，而后提笔写了回信交给来使。 “文远，吕布所为何事？”信使一走，张阙立即上前问道。 张辽不答，将信件递了过去。 “让我等以他的名义前往许都？”看完信上内容，张阙大怒，“小儿无耻！他答应的事，凭什么叫我等替他履约！文远，你该不会答应了吧？” “互利而已。”另外，高进欠我半份人情。 三日后，下邳。 收到回信，高进唤来多留了几日的曹操使者，将张辽将率飞骑先往许都一事相告。 “主公只说要高将军亲自前往，张文远……” “张辽乃温侯左臂右膀，其人骑战才能甚是了得，更带千余飞骑前往，曹操见之当欣喜若狂才是。”见使者还要啰嗦，高进冷下脸来，“少废话，我自修书一封，你带给曹操便是！” 使者无奈，只能拿着书信离去。 在使者接过书信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荆州南阳，另一个人也拿到了高进的亲笔信。 “英雄帖，甘兴霸亲启？”接过信看了眼，甘宁随手丢在案上，“哼，好大的口气，你家主人是谁。” “温侯帐下大将，东海郡守高进高行之。”因高进提供的信息有误，观风堂密探到江夏、襄阳等地找了一大圈，几经周转才在此处遇到甘宁。 “吕布？高进？”听到耳熟的名字，甘宁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拿起信封先细细看了看，后拆开拿出信纸。 柔滑细腻的手感以及若有如无的熟悉气味让甘宁浓厚的眉毛向上一挑，这纸，有点意思。 “山清水秀之地难养蛟龙？我还道能击败曹操的高行之能有多大见识，不想说话颠七倒八，连南阳乃是帝乡都不知道。”读完信，甘宁撇了撇嘴，“高进让你来，是想招我前去投靠？” 密使赶紧点头。 甘宁站起身，将信还给密使，“不去！本大爷在这活得逍遥自在，去个屁的徐州。” “既如此，请恕冒昧打扰，在下这便告退。”密使收好信件，顺手探向桌上的酒瓶。 “欸，你想干嘛？这送出的礼物岂有收回之理？”本来不以为意，见密使如此看重一瓶酒，想到某个传闻的甘宁双眼骤然发亮。 “甘将军既然把信退回，在下自要连酒一起带回去。” “信我拆了，这酒要带回去，自也是只带酒瓶回去。” “将军这样，在下回去却是不好交代。” “一边待着，少来聒噪！” 几道铃声响起，密使只觉眼前一花，酒瓶已然到了甘宁手中。 “好酒！” 拔开瓶塞，醇厚浓郁的酒香立即扑鼻而来，甘宁长吸口气，拿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够劲！当得英雄二字！只是这份量少了点，高行之拿这点酒来糊弄人，不觉得寒碜——不对，这酒……” “老大！是不是酒里有毒？”看到甘宁脸色一时变得极为凝重，旁边几个穿得花花绿绿的锦帆贼立马围了上来。 密使不说话，只是面色如常看着甘宁。 看了密使一眼，甘宁大手一挥，“退下。” 倒了一滴酒在食指尖上，甘宁轻轻一嗅，后用拇指黏起酒滴，运转真气，抬手面向太阳方向，拇指与食指慢慢张开。 一个指甲大小的水幕立在两指之间，阳光射来，水幕中映出一缕金龙游走之姿。 “好精妙的手法！” 闭上眼感悟良久，甘宁大赞一声，后问，“此酒可是高行之亲手酿造？” 瞧见甘宁两指之间金光闪烁，密使吃了一惊，听得问话赶紧重重点头。 “有点意思，你且先去歇息，晚些时候我给你答复。” 一锦帆贼上前，做个请的手势，将密使带出了客厅。 “老大，你要去徐州？” “今天下战乱不休，刘景升不习武事，荆州早晚为他人所图。此处非是我等用武之地，我欲弃之而去，汝等可愿跟随？” “老大，留于荆襄，尚有望回溯巴蜀，若去徐州……只怕这辈子要埋骨他乡了。” 第218章 “大丈夫处世数十载，唯恐功名不立，何须眷念埋骨桑梓地！” 听到左右亲信的话，甘宁勃然作色。 一众锦帆游侠默然不语。 “既如此，愿随我者此生共富贵，不愿相随者自去无妨。”虎目环视，见众人神情犹豫，甘宁朗声道，“我明日启程向东，钱财留予尔等。江湖路远，他日有缘再见，诸君保重！” “老大！”、“我等自巴蜀誓死相随，老大为何半途弃我等而去！” 没想甘宁如此果断，众人一时惊慌失措，连连以往日情谊劝说。 “若要建功立业，老大何不去那江东，孙伯符性情豪爽、英雄了得，其人早有窥视荆襄诸郡之心，老大往投何愁没有用武之地。” “宁为鸡头，不为牛后。江东既定，孙伯符其势已成，帐下前有程普、黄盖、韩当等孙坚旧部，后有周公瑾、周泰、蒋钦等亲信，我甘兴霸岂能屈居众将之下！” 见众人还要再劝，甘宁右手一抬，“我意已决，无需多说！” “不过一纸前来，老大便往投之，会否令那高进看轻了？” “能亲率百骑往劫曹营，高行之岂是如此庸俗之辈！”亲信又问去了徐州，万一不受重用又当如何，甘宁眼中寒芒一闪，“彼若相轻，某自离去，且少不了赏他一刀，闹得他徐州不得安宁！” 甘宁话一说完，除少数目光躲闪，多人相视之后齐道愿意随去徐州。 翌日，甘宁携六百余众出了南郡，沿江而下直奔广陵。 在甘宁收了锦帆，一改往常高调作风乘船东行之时，江水南岸的襄阳城中，一魁梧青年正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观风堂密探。 “阁下可是义阳魏延魏文长？”看青年点头，察觉到对方眼中精光闪烁，显然武艺相当不凡，密探恭敬的呈上高进亲笔信。 环目四顾，门外并无他人，魏延仍暗藏戒备，“且慢，你口中的少将军是为何人？” “阁下勿虑，我家少将军乃是温侯帐下大将高进高行之，因得知阁下勇略过人，特遣小的送信至此。” “高进？”魏延愣了一下。 密探递上书信，魏延顺手接过，看到信封上显眼的“英雄帖”三字，内心顿时泛起波澜，也不拆开信封，“高将军遣你过来，可是欲招我前去徐州？” 魏延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密探赶紧点头。 “不想世上竟有人知晓我魏延之名！”将书信贴身收好，魏延直接道，“你且先回徐州，某随后就到。” 密探大喜，又将烈酒双手奉上，见魏延不明所以，“此乃我家将军亲手酿制的英雄酿，世所罕见千金难求。” “我若不去，你是否便私自匿下？”魏延虽不好酒，传得神乎其神的英雄酿却是听过的。 “岂敢，岂敢。”对上魏延似笑非笑的目光，密探连连摆手。 接过酒瓶，细细摩挲一阵，魏延突然问道，“此酒既是世所罕见，却不知高将军酿制了几瓶？” 能被秦瀚托以送贴求贤重任，密使也是个机灵人，一下就明白魏延话中含义，“徐州之外，普天之下止三瓶尔。” “哦？敢问另两瓶是在何处？” “不瞒阁下，一瓶是在甘宁甘兴霸手中，另一瓶尚未寻得其主。” “尚未寻得其主？” “正是，常山赵子龙，端的叫人难找。”密探苦笑。 赵子龙之名不曾耳闻，甘兴霸却是如雷贯耳，听说高进将自己与此二人相提并论，魏延心生感激之余又起了三分傲气。 听得魏延不日将往徐州，完成使命的密探心生欢喜，又见魏延家贫，特留了些许钱财以作盘缠，只是魏延以无功不受禄为由拒而不受，密探无奈作别。 目送密探离去，魏延返回屋内面见老母，言说欲要辞了襄阳北门城守一职。 听完魏延的话，魏母沉默良久，后长叹口气，“几经波折，方求来这一职位，文长何以好高骛远，轻于去就？” 魏延拿出书信递给母亲，“高行之不远千里遣使来信，孩儿欲往徐州搏个前程。” 见信封未拆，魏母接过翻看了下又推了回去，嘴唇动了动，终究点了点头。 魏延家贫，除了铠甲兵刃和几套衣裳别无他物，不多时魏延就收拾好行装。 “大公子对我家多有照顾，文长若要离去，不可不去拜别。” 魏延自幼孤贫，心气颇高，然事母甚孝。听到魏母的话，魏延放下行礼让母亲在家等候，就要先行前往刘琦常住别院。 临出门时，念及刘琦待己颇有恩义，魏延不愿欠着人情，想到密探说英雄酿千金难求，遂返身拿起桌上酒瓶再出了门。 魏家离刘琦住处有段脚程，魏延行了两刻才到目的地，问过门卫，得知刘琦刚被刘表唤去。 在门外等了大半个时辰，不见刘琦返回，魏延将酒托给门卫，让其转交刘琦，并言之不日离开襄阳，请其转达自己对刘琦的谢意。 “哼，乡间莽夫不识礼数，连老子也敢差使。” 魏延前脚一走，没得到丁点好处的门卫甲就一把掀开酒瓶，对同伴嘲笑道，“一瓶劣酒也敢拿来献丑，也不知酒里干不干净，唔……这酒倒是香得很。” 闻得香味，门卫乙被勾起了酒虫，“诶，将其交于公子，万一喝出个好歹，板子可是落在我俩身上，不如——” “我俩分了它？” “中！” 刘琦性子较软，连下人都不大惧他，两个门卫见四下无人，而瓶中酒水也就一斤左右，便摸到门后一人灌了一口。 “这酒、好、好大的劲儿……” 两门卫不过寻常士卒，武道修为勉强摸到一道战环的边，毫无防备之下猛喝一大口英雄酿，那酒水刚一入喉，内含的爆裂真气便骤然窜起，和酒气一搅，立时将两人掀翻在地。 约半个时辰后，刘琦打马从州府返回，身后跟了辆马车。 “承彦先生，寒舍已至。”到了家门，刘琦翻身下马，见无人来迎心下不喜，不过贵客临门无暇计较些许小事。 亲自上前揽起竹帘，将黄承彦搀扶下车，在客人连道惶恐之至声中，刘琦朗声一笑，邀请入内一叙。 黄承彦沔阳名士，其妻为蔡讽长女，乃是蔡瑁与刘表后妻蔡氏之姐，此次受刘琦邀请不乏考教观察之意。 见刘琦言行恭敬不似作伪，黄承彦暗暗点头，觉得助其一臂之力亦未尝不可。不想，刚随刘琦上了台阶，便听门后鼾声大作。 岂有此理！ 刘琦脸一下黑了，待进了门，看到两个门卫醉倒在地，再也忍耐不住，跟黄承彦告声罪，便令亲卫上前将两个混账拉去后院醒酒。 “且慢，此酒……” 眼中精芒一闪，黄承彦上前捡起酒瓶，晃了晃，内里酒水所剩无几，小意的往掌心倒了几滴，后双掌贴紧用力搓了搓，复凑到鼻尖细细一嗅。 “承彦先生，这……” 睁开双眼，黄承彦长吐口气，看向刘琦的目光有些古怪，“大公子与高行之有所往来？” “高行之？”刘琦愣住了，“琦但闻其名而已，不曾有过来往。” “若我所料不差，这便是有酒中至尊之称的英雄酿。”瞥了眼地上的两个门卫，黄承彦将酒瓶递给刘琦，语气甚是惋惜，“大公子若是不曾与高行之有所往来，今日怕是与一大才失之交臂了。” “先生此言何意？” 黄承彦交游广阔、世事洞明，一眼便看出英雄酿乃是他人托付门卫转交刘琦，而门卫不识瓶中之物甚是珍贵，以致暴殄天物。 “公子素有礼贤下士之名，怎奈此院门槛过高，以致将英雄阻之门外，可惜，可惜啊。” “先生、先生请留步……” 见黄承彦话一说完竟转身拂袖而去，刘琦心下一紧，连忙疾步追上。怎奈一路好言相求，黄承彦只连连摆手，后上了马车便调头离去。 “气煞我也！” 回到院中，两个门卫仍在酣睡，刘琦再好的脾气也爆发了，直接令人水泼鞭笞，生生将门卫弄醒过来。 开始时两个门卫见势不妙还想抵赖，一阵鞭打后才吐露实情。 “竟是魏文长？高行之远在徐州，如何晓得魏延之名？” 第219章 魏母坐不惯舟船，魏延徐州一行路途与甘宁相反。 出襄阳后过了江水，魏延在南阳暂歇一晚，经汝南、沛国，走了一个多月，才在六月中旬抵达下邳。 高进远在徐州，如何晓得我一小小襄阳城守副将之名？ 一路上，每个夜晚都将书信翻来覆去看好几遍，魏延始终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连日奔波，坐在推车上的魏母满脸疲惫，当下邳城池远远在望，便提醒魏延暂行歇息，整理下仪容再去与高进相见。 “文长，既来之，则安之。”发现魏延目光游移，魏母沉声说道。 “是。”魏延面露愧色。 “穷达有命，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文长，你性子太傲了。” 魏母说完叹息一声，自家儿子从小好强、不甘人后，若是时运得济或有出头之日，但这性情难与他人相处，亦是取祸之道。 魏延低头不语，面对母亲的训诫，言语上不敢反驳，内心却在呐喊“何为穷达有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于道旁小驻片刻，魏延弯下腰扶起车把，就要继续往下邳赶去。 这会卯时已过，夏日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魏延弯腰抬头之际，正好对上东面升起的骄阳。 “嘭！”、“咻——嘭！” 蓦然间，亘古不变的烈日四周一下出现朵朵炫彩夺目的花火。 “这！这是……”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景象在眼前浮现，魏延和魏母顿时惊得双眼失神。 下邳。 伴随第一朵烟花凌空绽放，道道火花冲天而起，片刻之后，城市上空漫天姹紫嫣红。 震耳欲聋的声响令满城百姓大惊失色，待瞧见空中绮丽的画面后纷纷冲出家门，张灯结彩的各条街道一下多出无数抬头仰望的人来，事先得到通知有所准备的守军将士赶忙上前维持秩序。 “这叫烟花？”、“高进为吕家女儿准备的礼物？”、“好大的手笔！不愧是高行之！” 满城百姓皆知今日乃是高进迎娶吕绮玲的大喜日子，听将士们解释说漫天花火是高进在履行对吕绮玲的承诺，惊叹之声一时不绝于耳。无数待嫁闺中的少女们更是个个明眸闪烁，毫不掩饰对吕绮玲的羡慕嫉妒以及对自己他日出嫁时的向往。 吕府中，听得烟花炸响，吕绮玲早把严氏不得出闺房半步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身披大红嫁衣站在走廊上，痴痴看着那因自己而绽放的朵朵焰火。 “这混小子！” 庭院里，瞧见高进真带着漫天绚烂花火来娶自家女儿，吕布内心百味杂陈。 “进儿是怎么办到的？这等气派，怕是公主出嫁也比不上了！”吕布身旁，严氏已是乐得合不拢嘴。 对严氏恭喜一番后，貂蝉不由把目光转向吕布，内里意味颇为微妙。 “不过雕虫小技……”吕布心怯，避过貂蝉视线，硬着头皮正想贬低高进两句，却见严氏笑容一下收敛，立即闭上嘴不敢再说。 不知因为自己的出彩表现，引得便宜老丈人吃了挂落，几次强烈抗议无果之后，正要上马前往吕府的高进脸上被好一顿涂抹。 “你们这几个家伙，我全都记住了！” 目光在嬉笑的温恢、张元、秦瀚、凉茂、郝昭等人脸上扫过，高进低声威胁。 今天高进大婚，除了徐盛身负镇守东莱之责未能赶到，温恢等人都暂时放下手头事务前来下邳，连臧霸都派了吴敦作为泰山军的代表，送来诸多贺礼。 一时之间，可谓高朋满座，位于西门的高家小院被挤得满满当当。 “行之说的哪里话？今天乃是你大喜的日子，怎能不打扮得喜庆一点，我等尽心为你增添光彩，你却说这等伤人之语，实在太不应该了。晚点，你可得自罚三杯。”温恢笑而不语，秦瀚、凉茂和郝昭身为下属有点拘谨，张元却是毫不客气。 “子初兄，天道好轮回，你这话我可记着了，哼哼……”本想拿张元和蔡琰的事打趣，见秦瀚立在身侧，高进只挑了挑眉。 张元却是不惧，拿起粉盒跟画眉笔又凑了过来。 嬉闹间，忽有观风堂密探出现在院外对秦瀚直打眼色。 秦瀚出去后不久，转身折了回来。 “有何要事？”见秦瀚脸色似喜似愁，高进等人静了下来。 “魏文长和甘兴霸一齐到了。” 高进一怔之后大喜，今天可真算得上是三喜临门了，忙吩咐快去将二人带过来，却见秦瀚有些愁眉不展，便问何故。 “魏文长只带其母过来，倒是好安排，甘兴霸领着数百手下堵在南门，属下不知如何处理。” 问明魏延在西门外等候，高进唤来大黑马，穿着新郎服就出了家门。 “吉时已到，进儿这是要去哪里？” 屋内，瞧见高进丢下迎亲队伍，骑上大黑出了院门，被街坊邻居团团围住恭贺的颜氏急了。 “婶婶无须担忧，行之当是有要紧事待办，稍后自当回返。”见颜氏焦急，以男方亲属身份参加婚礼的蔡琰上前劝慰。 “能有什么事比娶亲还要紧的。”对高进的举动相当不满，但大喜之日，颜氏耐下了性子。 西门外，得知今日高进大婚，魏延暗道来得太不凑巧，又得知所见烟花皆是高进杰作，一路的疑惑登时释然。 这等神乎其神的焰火都能制造，高行之知晓我魏文长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正想带上魏母进城歇息，一道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魏延脸上不由露出难得的笑意。 “文长兄请在此稍候片刻，少将军随后就到。” “高将军不是正要前去迎亲？”听到送信密探的话，魏延明显愣了一下。 “得知阁下到了下邳，少将军即刻赶了过来。”话音刚落，背后马蹄声响，密探转过身，遥指出现在大街远处拐角的大黑马，“阁下请看，少将军到了。” 直到多年以后，魏延仍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到高进时的场景。 一身新郎装扮无比庄重，灿若星辰的双眼里欣喜若狂。 士为知己者死。 看高进郑重恭谨的对母亲行过子侄之礼，一向被荆襄豪强子弟冷漠对待的魏延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发现性格偏执的儿子目光有些狂热，魏母却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吴起爱兵如子，士兵皆愿为其效死，眼前这少年郎神情不似作伪，文长自幼孤苦，得其坦诚相待，日后怕是要为其卖命做事。 第220章 甘宁等人沿江而下，本早早可以到达徐州，不想路经夏口被黄祖麾下水军拦住，折腾好些时日才溜出包围圈。 到了柴桑，又碰上孙策部将凌操，因言语不和，双方狠命斗了一场，突破拦截后，甘宁率众在对方一路追杀下到了广陵。 在江都弃舟上岸，得到烽火示警的陈登亲率兵马赶了过来。 彼时多日厮杀逃奔，一众锦帆贼已是人困马乏，好在出示高进亲笔信后，陈登虽不情愿却也未做刁难，放开一条道路让甘宁等人北上。 一路奔波劳顿，伤亡百余弟兄，用了一个多月才到下邳，在南门外被守军将士拦住不得入内之时，察觉到手下们的愤愤不平，为人最好面子的甘宁已快耐不住性子，只待一刻之后，若是仍被拦在城外，就要不管不顾闹上一场。 “今日少将军大婚，还望甘将军体谅则个。”和甘宁有过一面之缘的观风堂密探早已闻讯赶来，正满脸陪笑好言相劝。 “哼，我等倾心来投，到了此处却被尔等拒之门外，天底下可有这般待客的道理！” 甘宁亦知事不凑巧，对方不让数百锦帆游侠入内情有可原，只是无论如何不肯委屈了手下弟兄。 “非是有意怠慢，实乃少将军尚未迎亲，诸位壮士锐气逼人，唯恐惊扰了新娘子。” 目光扫过，众手下身上确实血煞之气未消，甘宁晓得密探所言不无道理，只是心中意气难平，于是强行争辩，“高进所娶乃是虓虎之女，传言其巾帼不让须眉，常与高进携手破敌，岂会惧了这等小场面。” 密探无奈，劝说再三，甘宁执意要率众进城。 僵持之间，接连不断的喝彩声从城内大街传来，看到甘宁面露惊讶之色，密使回头望去。 只见街上人流分到路道两旁，一匹神骏的黑色高头大马映入眼帘，马背上是头戴玄冠、玉貌丹唇而又英气逼人的高进，其人背后，一条数丈长的金色巨龙在腾空飞舞。 南门街道上的百姓全都看呆了，不少俯身下跪对着金龙连连叩首，胆大些有点见识的则高声赞叹，收获到秦瀚等人抛去的红包一枚。 发现说两句好话有红包拿，各种不要钱而又肉麻至极的夸赞之声连天而起，一时之间，天花乱坠的马屁吹得高进脸色很是红润。 百闻不如一见！果真英雄了得！ 见高进一亮相，手下弟兄就摒弃先前不满转而发出称赞，行事粗莽偏偏又心细如发的甘宁一下通过金龙散发出的气息，估量出高进的修为不在自己之下。 而在甘宁感叹不虚此行之时，高进亦在心里连连赞叹。 头插鸟羽，一身枣红大衣，很骚很浪，很邪气凌然，不愧是豪气绝伦的甘兴霸！ 晓得甘宁和魏延此时皆在荆州郁郁不得志，但高进没想到只是一纸书信前去，对方就能前来投奔。 尤其是甘宁，竟率众远来，实在令高进喜出望外。 高进却是不知，吕布本就威名卓着，在击退曹操之后，借便宜老丈人和阿瞒东风，自己已是声名远扬，广为豪杰之士知晓。 曹袁大战将起，中原风云变幻，数年内天下大势不见得明朗，可见战乱仍要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 而在徐州立下脚跟的吕布军不再是无根无萍，文有陈宫之智，武有高顺之勇，加上后继有人，吕布已开始被不少世家豪强认为是颇有发展潜力的一路诸侯。 甘宁与魏延虽不见得能看清天下大局，但两人皆是不肯安分守己、坚信富贵险中求的大胆赌徒，觉得吕布尚有一丝胜算，又见荆州世家林立，军中职位尽被蔡、蒯等豪族把持，出头基本无望，而高进在信中对自身才华甚为看重，索性便以自己为筹码直接梭哈，奔来徐州博个前程。 目视甘宁，未至面前，高进翻身下马，挽起下裳疾步前行。 “甘兴霸！” “高行之！”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俩人皆是胆大包天之辈，一下在对方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子，霎时就心生惺惺相惜之感。 “兴霸来得正是时候！走，随我前去迎亲！”毫不客气的抓起甘宁手腕，高进就要转身朝城内行去。 “宁这一身，却是不大妥当。”甘宁睚眦必报的同时，也是个可以为好友赴汤蹈火的主，见高进倾心相交，倒是有些自愧衣冠不整，不好前去扰了对方婚礼。 “有甚不妥的？” 甘宁摸了摸头上鸟羽，又抖了抖大红衣裳，扬扬眉头笑了笑。 “我正愁迎亲队伍不够喜庆，兴霸这身大红袍却刚好为我增添些光彩！”高进说完扭头看向秦瀚，“伯度，快带弟兄们到西城接风洗尘！” “今日行之大婚，我等一路与黄祖、孙策厮杀，血气尚未消散，却是不宜入内，还是先在城外军营住下为好。” “我等江湖儿女，何须理会这等门门道道！” 看高进不是在假客套，甘宁忙道，“且慢！便是要去西门，也需绕城从西门而入，怎能招摇过市。” “也罢，就从了兴霸之意，待我接了玲儿，今日不醉不休！” 说完，高进拉起甘宁入了城，直往吕府行去。 路上高进一再询问黄祖和孙策如何阻拦，皆被甘宁含糊其辞的搪塞了过去。 “我与兴霸意气相投，但求肝胆相照，兴霸为何这般敷衍于我？” 见高进停下脚步神情不悦，甘宁笑道，“此乃我与黄、孙之间私怨，行之何必多问。” “因我书信，兴霸方才率众前来徐州，路上所遇险阻高进本当担着，如何说是私怨？高进虑事不周，以至兴霸身处险境，已是惶恐之至，若不能为伤亡众弟兄讨回公道，高进日后如何心安？” 甘宁推脱不得，只好将路上所遇之事相告。 “哼！江东无人，以致孙策藐视天下英雄。待我婚后，定叫他睁大双眼，见识下我军锐气！” “行之不可！”甘宁感动之余，连劝高进不可轻启战端以致四面树敌。 拍拍甘宁臂膀，高进笑道，“兴霸放心，我自有计较。” 并非胡言夸口收买人心，高进确实有心跟孙策做上一场，只不过不是甘宁想象中的兴师动众攻打江东六郡。 此时孙策已攻下皖城，开始把目光投向被高进视为后花园的广陵，为免跨海击辽时后院起火，高进打算试探下陈家态度，看是否有联合共抗江东的可能。 第221章 因女儿以诸侯之礼出嫁，吕布除花费巨资置办嫁妆，还令全军将士出动，把下邳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迎亲前两日又满城张灯结彩，在几条主干道上大摆流水席。 待高进接了甘宁，与迎亲队伍汇合后往吕府行去，万众瞩目的婚礼顿时变成全城百姓尽皆参与的一场盛事。 烟花朵朵，鼓乐喧天，由军中挑选出的精壮之士组成的华丽仪仗队，和样式新颖、装饰得异常绚丽奇葩的彩车车队让街道两旁的观众看得目不暇接喝彩连连。 与吕府相隔不远的陈氏府邸，受吕布邀请前来下邳的几大豪族家主齐聚一堂。 阁楼上，远眺那条金龙腾空缓缓而来，陈珪等人脸色很是凝重。 几次亮相之后，在吕布军中，高进拥有神龙、苍狼两种形态的战环已不是秘密，但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世人面前尚是首次。 兴修水利、改善耕犁、大举屯田，着力恢复农业生产，经过半年多的发展，东海日趋安定繁荣。收取十六县后，下邳不再孤城一座，陈宫、袁涣等人通过合纵连横、恩威并施的手段，把下邳国众多中小豪强管理得服服帖帖。 意外得到袁术覆灭后的淮南积蓄，手中又有烈酒、海盐、白糖等多种独家产品进行揽财，吕布军如今钱粮颇丰。接管诸县兵马统一调度，加上新招募的五千新兵，下邳境内归属吕布指挥的兵力直接翻了一倍，勉强算得上兵强马壮。 曹袁大战将起，二者皆无暇顾及徐州；南面的袁术虽灭但其部下刘勋等人割据淮南等地，正与江东孙策纠缠不清；北面的泰山军则跟高进态度暧昧。几大豪族家主猛然发现，吕布竟摆脱原本三面受敌的不利局面，即将得到平稳发展的良好时机。 自曹操退兵开始算起，至今未足一年，吕布就在徐州立稳根脚，实力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若是再给几年时间，有高进相助，吕布难说不会成为真正的徐州之主。 一念及此，想到那座吸引寒门士子源源不断到来的藏经阁，以及东海尚未公之于众的造纸之术和那神鬼莫测的制书手段，未能在吕布手下取得行政要职的徐州几大豪族坐不住了，一接到吕府请帖，就不约而同的赶来下邳。 “不声不响的早早把女儿派去东海，陈珪这老狐狸果然眼光毒辣！” “机关算计，高进还不是娶了吕布之女，不过另辟蹊径为陈氏在东海立下传世基业，陈汉瑜却是宝刀未老啊。” 看着站在窗前的陈珪，众人心思各异。 鼓乐声渐近，眼看迎亲队伍即将抵达吕府，除了刘氏一族族长刘昕，其余几个客人纷纷起身告辞。 “汉瑜兄，说是同进退，但依我看，只要吕布稍一松口，将盐酒糖随便拿样出来让利，王、张、郭三家怕是就要立即毁约。” 陈刘乃是世交，过继与母族的刘昕三子陈矫更和陈登关系莫逆。等其他三家家主下了阁楼，刘昕就凑到陈珪身侧低声提醒。 听到刘昕的话，陈珪头都没回，只“唔”了一声表示已经听见。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陈珪老奸巨猾，哪不晓得刚才其他三家提出的所谓攻守同盟根本就是个笑话。 联合起来跟吕布谈条件？ 凭什么？ 若非东海、下邳劳力不足，只怕高进那小子会从头到尾甩开几大豪族选择单干。 一直关注东海和下邳的发展状况，陈珪很清楚，吕布军原本钱粮不足和人才紧缺的局势已经得到极大改善，制约势力壮大的主要因素反而是之前豪族们不甚看重的人口。 人口不足，兵源、税源和农耕就无法得到保证，高行之果真富有远略，一到东海就不惜粮食广纳流民。 想到黄巾乱后，大汉境内争乱不休，死于天灾人祸的百姓不计其数，往日充盈而廉价的人口一下变得稀缺珍贵起来，陈珪不由暗叹高进谋划长远。 “汉瑜兄，孙伯符常有觎觊广陵之心，季弼来信言之江东兵马调动频繁，我等还需早做准备。” 陈矫字季弼，现为广陵郡功曹。 陈珪闻言双眼眯起，沉默看着那条金龙进了吕府，良久后才叹息一声，“你让陈矫来下邳一趟，去跟高进求援吧。” 正如高进始终难以接受张辽，被陈珪、陈登欺骗戏弄的吕布亦无法重新接纳陈家父子。 因而，不受吕布待见的陈家现在都只跟高进打交道。 由于东海和下邳发展迅猛，此消彼长之下，广陵的经济和军事实力受到不小的削弱。加上陈登被高进绑架，付出巨大物质代价的同时，其人威信大为受损，在郡内已不是一呼百应。 面对即将来袭的江东兵马，陈登虽是万分不甘，但为保住家族基业，还是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知道陈矫写信给刘昕乃是陈登授意，想到长子仍放不下内心那份骄傲，陈珪颇为无奈的闭眼抬头一叹。 “汉瑜！快、快看！那是什么！” 陈珪内心百味杂陈，脑中思绪万千，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刘昕高声大喊。 皱眉回头，见刘昕一脸惊恐之状，陈珪心下不喜，但顺其所指方向看去，待瞧见吕府门外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之后，双眼亦是瞪得滚圆。 龙飞凤舞！金光四溢！ “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凤龟龙先为之呈祥！大婚之日龙凤呈祥？！莫非天命当是应在高进身上！”看到金龙旁边多了只燕颌鸡喙、龙文龟背、五色备举的凤凰，陈珪内心一颤两眼发直。 吕府门外。 当高进牵着吕绮玲走出大门，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立即引起一片赞叹之声。 待两人下了台阶，身后龙凤一齐飞出，连与高进再熟悉不过的温恢都震惊得目瞪口呆。 一条神龙已经够匪夷所思了，这金凤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四下静寂无声，温恢、秦瀚等人齐齐看向高进。 面对小伙伴们的疑惑，高进笑而不语，牵起吕绮玲右手抬至胸前。 随着高进这一动作，龙吟凤鸣之声响起，同时远处道道焰火腾空。 第222章 “夫君！玲儿她……” 吕府庭院，看到吕绮玲一迈出大门，身后就飞出五彩斑斓的神鸟，因女儿出嫁正哭得泪眼婆娑的严氏惊呆了。 “哈哈哈！” 见应邀前来的众宾客，无论是远道而来的汉室、曹军使者，亦或是左近世家豪强，一个个都震惊得无以复加，环视一圈后的吕布胸中无比畅快，不由仰头大笑。 好小子！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一个多月前，高进曾请吕布助其一臂之力，郑重其事的说要为吕绮玲重塑战环。 乍听之下，吕布大惊失色，忙不迭的厉声喝止。 但经过探讨，晓得高进的金龙、苍狼是用妙到毫巅的真气运行手段来驾驭战环，而后将其映射出来，其形成过程虽有些因缘巧合，但并非无迹可寻，高进又再三保证不会有一分危险，吕布反复思量后答应了。 几日前，在第九次几乎耗尽真气相助之后，听高进一脸疲态但又喜不自胜的说大功告成，察觉吕绮玲看似修为骤降、七道战环俱皆消失，但偏偏又真气澎湃，识海内似有什么不得了的神物正在孕育，吕布就急不可耐的连连追问重塑结果，不想却被高进以时机未到为由敷衍了过去，还道需要等待恰当的时机才好接受这份惊喜。 果然是再恰当不过的时候！果然是天大一般的惊喜！神鸟相助，以后谁还敢说玲儿刁蛮任性！正所谓百鸟朝凤，我吕布的女儿未必就没有母仪天下的一日！ 想到先前听闻过的某种说法，吕布心中一片火热。 大门外，高进紧紧牵着玲儿妹妹的右手，还不知道自己刻意用来笼络人心的举动，将便宜老丈人刺激得浮想联翩、雄心万丈。 回到下邳后，多日相处之下，高进察觉到吕绮玲的第七道战环有些特别，许是跟随自己多次征战，先后受到三次天地气息影响，战环拥有了极强的可塑性。 有过为李雄重塑战环的经验，高进不由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让小可爱反复验算确定想法可行，征得吕绮玲和吕布同意后，高进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费尽心力将吕绮玲识海内的第七道战环改造成了火凤形态。 不料，重塑过程中，小可爱擅作主张，竟引导火凤战环将吕绮玲其他六道战环一一吞噬。 最终，吕绮玲和高进一样，仅剩下一道强大的战环。 在形成的那一刻，因吕绮玲修为不足，战环暂时陷入了沉睡状态。 了解情况的高进心下大定，但看吕布急得火燎火燎的，为免便宜老丈人揍自己一顿缓解忧虑，便以时机未至忽悠了过去。 本来，高进不打算太过高调，只想在迎娶吕绮玲，执子之手的一刹那为玲儿妹妹输入真气唤醒战环。 不料甘宁和魏延意外到来，加上今日观礼的世家豪强众多，高进便起了人前显圣以安人心的想法。 结果显示，效果相当出色。 甘宁和魏延惊叹过后，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喜意；四周的世家子弟们则完全没了往日的倨傲，眼中多了份惶恐与讨好。 “进哥哥。” 装逼一时爽，然而想到迎亲路程不短，队伍行进速度缓慢，这一路要源源不断消耗真气维持金龙火凤两道战环，等到了高家，真气怕要所剩无几，高进暗暗焦急。 没了真气相助，怎么跟那几个禽兽拼酒，我高进总不能真在洞房花烛夜时烂醉如泥吧！ 似有所感，比往常恬静许多的吕绮玲轻唤一声，高进扭头看去，一颗心立马被那一抬头的温柔虏获了。 “玲儿妹妹。”喉咙有点涩，看着眼前打扮得人比花娇的吕绮玲，高进竟有点紧张。 “我骑赤狐和你回去吧。” “呃？” 按惯例吕绮玲是当坐彩车回高家，走到半路，送亲和迎亲的两伙人还要在一起饮酒取乐、拦车要财啥的。 “玲公子莫要胡闹。”往常对吕绮玲甚是恭敬的吕府老女仆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止。 “什么胡闹？”吕绮玲倒没像平日那样大着嗓门粗声说话，只是言语中很是坚决，“我与进哥哥沙场定情，骑着赤狐出嫁有何不可？” “没错！吕家女儿多奇志，何须拘于这等俗礼。”有火凤相助，些许逾矩之举也只会被当成雅事趣谈。 得到高进支持，吕绮玲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背过身吹了个口哨。 片刻之后，洗刷得干干净净，浑身毛发无一不火红发亮的赤狐奔至吕府门前。 “进哥哥，我自己来。”维持火凤形态真气消耗颇多，但只是坚持到高家，以吕绮玲的修为还是没问题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一路，我无论如何是不会放开的。”把吕绮玲抱上赤狐，大黑马早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高进脚下一蹬，跳上了大黑马背。 如高进所料，接连受到漫天烟火和龙飞凤舞两次震撼，除了少数嫉妒不已的女子发出几道低声嘟囔，观众们已对吕绮玲超乎寻常的举动不以为意，像甘宁、秦瀚等人，更是发出声声喝彩。 吕府内，瞧见女儿不按自己事先叮嘱的节奏走，回过神的严氏紧咬下唇，就要令婢女出去阻拦，却被吕布阻止了。 “夫君，谁家女儿出嫁是自己骑马到夫家的？玲儿这一路招摇过去，以后难免被那些贵妇戏弄一辈子。” 吕布展颜大笑，丝毫不以为意，“我吕布的女儿乃是九天之上的凤凰，岂须在意那等乡间田野鸟雀的叽喳！” “你就由着玲儿胡闹吧！”发现院内宾客并未对吕绮玲的举动品头论足，严氏白了吕布一眼，不再多说。 高进一马当先，身侧吕绮玲稍稍落后半个马头，两人背后金龙腾跃火凤飞舞，离开吕府后顺着中间大街直往西门行去。 一条金龙已是震撼力十足，加上更为光彩夺目的火凤，沿途百姓初见之下皆是屏息静气不敢喧哗，待队伍走过，方才激动得面红耳刺的议论刚刚所见场景。 “如何？依子龙所见，高行之可值得投效？”人群中，吴敦对身旁一英俊魁梧男子问道。 目送一龙一凤远去，令观风堂密探苦寻无果的赵云淡淡答道，“尚未可知。” 第223章 公孙瓒覆灭之后，赵云率领麾下数百义从吏兵返回常山，袁绍知晓其勇武过人、精通骑战，数次书信招揽。 赵云不为所动，未免袁绍羞恼之下迁怒父老乡亲，索性单枪匹马出了常山。后听闻心仪的明主刘备在袁绍帐下，赵云数次想要前去投奔，却唯恐心高气傲的袁绍见怪，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四海飘零。 渡过黄河抵达济北之时，念及曾一同在太行山上习武的幼时玩伴臧霸刚好在相邻的泰山郡，赵云转而东行。 到泰山后，得知臧霸正屯兵莱芜与袁谭对峙，赵云有心相助一臂之力。不想见了臧霸，却知泰山军和青州兵相互忌惮，彼此俱无开战之意。 在莱芜待了几天，与臧霸把酒言欢，回忆往日习武趣事与互诉下山各自经历后，赵云就要起身告别。 赵云的到来让臧霸喜不自胜，但泰山军统领心知娘舅的关门弟子心气颇高，不可能加入有贼寇之称的泰山军，不忍赵云卓越的才华因未得明主而埋没，臧霸起了为高进推荐人才的心思。 于是，当因热情挽留而多待两日的赵云再次辞别，臧霸便以高进大婚在即，莱芜屯兵众多不可轻离为由，委托赵云替自己前往下邳一行。 闲来无事，又数次听闻高进之名，赵云本就有心前往徐州，就顺了臧霸的意，执其亲笔书信到开阳与吴敦一并南下。 南下途中，见东海农田阡陌纵横，景色秀美如画，赵云心下暗赞不已，曾对吴敦感叹不意在此乱世当中，竟有一方百姓安居的乐土。 “尚未可知？子龙不是曾言东海所施乃是善政？依我看，高行之有勇有谋，仗义疏财，待下甚是亲厚，且有识人之明，子龙若是前往相投，必得其人重用。” 得到授意，温恢先后命人送了两次海盐、书籍和纸张到琅琊，平日与泰山军商贸之时亦让利颇丰，吴敦等人深受其益，对高进的戒心渐渐消除，感官大为改善。 赵云沉默不语。 看似一介武夫，但赵云心灵剔透，早把臧霸建议自己前来下邳的心思瞧得一清二楚。此时听吴敦把话说开，虽对高进印象颇佳，但赵云心中已有明主，一时不好接话。 先前从袁军跳到公孙瓒手下，主要是因受郡中推举，赵云要考虑麾下吏兵的想法，不能一味顺着自己心意行事。现在孤身漂泊，再无人能够掣肘，抱着忠臣不事二主之心的赵云自要对前程慎之再慎。 “子龙，高行之武艺超凡，连自负武勇过人的孙观都对其赞不绝口。吴敦修为低弱，却不知高进的武艺高到何等程度。依子龙看来，其人可入当世前十猛将之列？” “什么前十猛将？”赵云一怔，后笑道，“武道一途前无止境，赵云不过略懂皮毛，如何敢品评天下英雄？再说一山更有一山高，天下何其辽阔，云不过在河北一带闯荡，岂能通识中原、巴蜀、关外、江东等地英豪？” “这……” “吴将军可是想问高将军与在下孰强孰弱？” 对上赵云似笑非笑的目光，吴敦尴尬一笑，点了点头。 身为武者，赵云虽是谦虚谨慎，却亦自有傲气，“各有千秋，未交过手不好妄下定论。” 赵云话音刚落，吴敦未答，没能捞到好差事、被安排在迎亲队伍后方的李二宝不乐意了，“好一个各有千秋！哪来的莽汉这般口出狂言！哼，敢跟我家少将军相提并论，来，便让宝爷称称你有多少斤两！” 因甘宁和魏延的意外到来，伴郎位置被抢的李二宝心情郁闷，路过时偶然听到赵云的话一下就恼了。 “李二宝！你疯了！今天什么日子，你也敢惹事！”一旁的李雄见状大惊。 “哼！我记住你了！”被李雄的话喝醒，李二宝放下卷起的衣袖，上下打量赵云一阵，丢下句狠话疾步跟上队伍。 李雄与吴敦有过一面之缘，先为李二宝的无礼道歉后，视线盯在赵云脸上，神色凝重的询问姓名。 身具七道战环实力的李雄眼力非李二宝可比，一下就看出赵云谦和的表象背后，蕴藏着惊涛骇浪一般的恐怖破坏能力。 值此高进大婚之际，泰山军的恭贺队伍里多了个不明来历的高手，若是暗藏歹心，那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李将军无需多虑，此乃宣高好友常山赵子龙，宣高因在莱芜与袁谭对峙不能亲身前来道贺，特托子龙来下邳转达歉意。”看到李雄一脸戒备，四下维持秩序的守军将士亦如临大敌，吴敦赶紧开口解释。 “你便是常山赵子龙？！”李雄双眼一下瞪得老大，因与秦瀚交好，李雄没少听观风堂堂主说赵子龙人如其名，神龙见首不见尾什么的云云。 “正是。”看对方似乎认识自己，赵云皱紧眉头仔细回忆，却对李雄毫无印象，“阁下……” “在下东莱李子云。”李雄自报家门，见队伍渐渐远去，想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忙让吴敦和赵云跟上，“闲话少说，我家将军苦寻阁下良久，还请速速跟我前去与将军一会。” 魏文长、甘兴霸、赵子龙，来得可真够凑巧。嘶——这三家伙一个比一个生猛，将军让我和李二宝那死胖子跟他们拼酒，怕不是要把肠子给吐出来？不行！得多拉几个垫背的！ 见李雄招呼一声就急急离开，本只想远远一观、不欲与高进近距离相见的赵云愣了一下，又听吴敦笑着催促前行，无奈举步随着人流往西门走去。 “赵云也来了？还跟泰山使团在一块儿？” 听到汇报，高进呆了呆，面对李雄请示是否暗中留意其人行止，连连摆手示意勿要节外生枝，“臧宣高义气深重，赵子龙忠贞磊落，岂会暗害于我。” 说完又看路程过半，不时将至西门，高进问李雄是否已备齐人员，以便稍后厚待新至袍泽。 甘宁那厮一看就是酒鬼，高进面上说与他不醉不休，但怎可能真亲自下场去喝个烂醉如泥。 想到前世参加亲朋婚礼时，总有狡猾的新郎官让中学同学和小学同学分坐两桌，再让要好的小伙伴去挑事让两桌人斗酒，等两边喝得差不多了，新郎官再出面收拾残局，高进立即眉头一挑计上心来，打算让跳得最欢的张元等人去对付甘宁魏延。 “记住啊，一定要让甘兴霸等人感受到我们的热情。热情到什么程度？当然是不吐不快啊，这还用问？”这群混账东西，最好全喝趴下。 第224章 两个月前，吕布以拿下东莱为由，要把城中位置极好、与吕府相距只二、三十米的一座府邸赏给高进，以作结婚之用，高进未做迟疑的拒绝了。 非是虚荣心作怪，主要是高进考虑到已在东海发费巨资建了座新式宅院，婚后与吕绮玲主要是在东海生活。 而下邳这边高顺和颜氏都是安贫乐道之人，在物质方面要求不高。加上颜氏始终舍不得一群老街坊，高进就找吕布要了与府邸等价的钱财，分给了手下弟兄。自己则花了些钱，将西城住了几年的小宅子再度整改修缮一番，以免结婚之时高朋满座，显得过于寒碜。 高进如今声名在外，又手握盐酒糖等独家揽财之物，在青徐世家豪强中隐隐有“小财神”的称号，因而见到高家房屋矮小、装修简陋，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只是惊诧和不解，倒没人蠢到出言讥讽。 一路行至院外，高进先下了马，又抱下吕绮玲一同进了屋，里面颜氏早笑得合不拢嘴在等候。 目送新郎新娘进门拜礼，温恢、凉茂等比较老成的在院里叙话，张元则咋呼着秦瀚几个比较跳脱的准备闹洞房。 得到高进示意，等赵云和吴敦进了院子，温恢就上前打招呼。 一番交谈后，发现赵云刚进来时面有讶色，温恢微微一笑，“子龙是否觉得此间过于朴素了些？” 随吴敦进了高家，赵云环顾一圈，只见院内和客厅干净整洁，到处贴着大红的“囍”字显得很是喜庆出挑，但四下里并无什么贵重家具摆设，心中正有些疑惑怎如此朴实无华，听到温恢的问话不由点了下头。 “行之一向崇尚简约实用，在东海便大力抵制奢靡浪费之风。温侯曾欲赏赐豪宅作为婚房，行之不假思索的换了财物赏给有功将士。”温恢说完顿了下，“子龙自琅琊而来，途经东海可曾去过新城？” 农忙过后，温恢根据和高进定下的计划，在郯县西南处圈出一大块地，利用水泥之便，飞速建起了上百套两层砖房。 赵云摇头，“远远望过一眼，未曾近前一观，只见房屋排列甚是整齐。” “行之与我等新建宅屋俱在新城之内，子龙改日前往东海，务必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哦？”不明白温恢为何特意提起此事，赵云有点疑惑。 “行之曾有诗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因所用建材颇为与众不同，新城房屋建造速度极快，不出三年，东海便能实现行之愿想，庇护境内百姓不受寒受冻。” 原来是替高进招揽来着。 南下途中，见郯县生机勃勃，是为乱世中难得的一方乐土，赵云便问吴敦郯县县令是为何人，因而晓得温恢乃是高进最为倚重的左臂右膀。听温恢这话说得有点奇怪，赵云稍一思索，明白过来了。 大厅内，拜过天地、高堂的一对新人行了同牢礼，对坐而食后共匏饮了清酒。 一套礼仪过后，眼看天色尚早，离黄昏还有一两个时辰，远未到入洞房解缨结发的时候，高进可不愿在厅内枯坐，征得颜氏勉强同意后，牵起吕绮玲，又唤来张元等人。 “行之，这才将将申时呢，不用这么心急吧。”张元坏笑。 “急你个头！胡思乱想什么呢，赵子龙、甘兴霸和魏文长远道而来，你可得给我招待好喽！” “……好你个高行之，想让我等鹬蚌相争不是？”张元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高进的小套路。 “你可想清楚啊，算起来我可是师姐的娘家人，恼了我，以后有得你受。”拉过张元，高进低声威胁。 思量一番，觉得论耍阴谋诡计，自个远远不是高进对手，张元认怂了，“行吧……我定然让他们宾至如归。等等，赵子龙也来了？那魏延看着倒还老成持重，不似好酒之人，甘宁却一眼就是个酒鬼，单靠愚兄这点人手可抵挡不住啊。再来个赵云……” “放心，子云和二宝他们任你驱使。” 听到高进的话，李二宝不知死活的兴高采烈，注意院内对话内容的李雄嘴角禁不住的抽了抽。 “英雄酿不限供应？哈哈哈！行之果真爽快！今日我等不醉不归！来！我甘宁先干为敬！” “在下魏延，字文长，难得有缘结识各位。” 魏延的心高气傲更多源于不屑与庸人为伍，酒宴一开始，被温恢招待到一桌坐下后，看到在座的除了温恢、凉茂是气质不凡的文士，也就吴敦武艺稍弱，此外赵云、甘宁修为超过自身大半个台阶，而年纪轻轻、沉默寡言的郝昭看似个人战力不高，眼中却精芒内敛，一举一动甚有大将之风，显然是专修统兵之道。 在荆州数年，魏延也就对黄忠、文聘高看一眼，不想一到下邳，随便找张桌子就碰上三个让其心存忌惮的角色，心中傲气一下消了大半，更多的是对建功立业的向往与渴望。 “多谢，劳烦为我收起箸勺。” 当李雄随张元走来，听斯斯文文的赵云跟侍从表示有酒喝可以不吃菜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正当如此！也替我把这等碍地方的东西收了！”晓得来了个酒场对手，甘宁双眼放光。 魏延和郝昭眼皮一跳，亦不甘人后的拿起筷子和汤勺放入侍从端来的盆中。 “子初来得正好，且替我招待一二。”踢了凉茂一脚，温恢起身让出座位，把目瞪口呆的张元按了下去。 不多时，满桌珍馐皆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坛坛十斤重的烈酒。 “这……”我现在想临阵脱逃还来得及吗？ 目光扫过，见在座的只剩赵云、甘宁、魏延、郝昭、李雄、秦瀚、张元还有自己，连吴敦都见势不妙溜了，李二宝欲哭无泪。 发现李雄等人到来，甘宁和魏延两个刚投靠的新人相视一笑，瞬间定下攻守同盟，赵云倒是不动如山，只暗暗运转一周天真气，便打算他强任他强了。 “二宝，你先前对子龙将军多有冒犯，还不快向其赔礼道歉？”死胖子，你不是惯会逞能、倚老卖老吗？快上！ 英雄酿蕴含高进真气，若是徐徐慢饮，对四道战环实力的李二宝大有裨益，但要是拿来拼酒，不消两斤入喉就要醉倒当场。 赵云性情低调，不像甘宁那般大大咧咧霸气外露，但李二宝人精一个，先前碍于眼力瞧不出赵云深浅，现在一看连甘宁都对赵云言语客气，哪不晓得之前惹了不得了的狠角色。 混蛋！你害我！ 看向李雄的目光很是悲愤，但好脸面的李二宝还是提起酒坛，对赵云致以歉意后就仰头狂灌。 不意高行之手下尽是这等慷慨豪迈之士！好！我赵云今日且饮他一个痛快！ 两刻过后，看张元和李二宝烂醉如泥，一个趴在桌上一个滑到桌底，而秦瀚已经摇摇欲坠，李雄与郝昭也开始两眼犯浑，牵着吕绮玲右手缓缓走来的高进顿时头皮发紧。 第225章 身长八尺，姿颜雄伟，剑眉朗目，器宇轩昂，好一个常山赵子龙！ 不愧是三国第一实力偶像派，单以外貌而言，平生所见，也就仅次于我了！ 在高进打量赵云，心里恬不知耻自夸的时候，除了醉趴下的张元和李二宝，众人皆起身为新郎新娘道贺。 看赵云、甘宁只是微醺，魏延亦有一战之力，发现自己来得过早的高进令人将两个醉汉扶下去歇息，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想开溜。 怎奈甘宁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臂膀不让走，高进只好放弃找人先行顶上、自个稍后再战的小算盘，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真是群酒桶啊！ 空酒坛遍地都是，满得入座时差点无处下脚，稍一估算，这几人少说喝了二十坛。 又看甘宁酒兴正酣，赵云笑而不语显然亦未尽兴，魏延则满面红光、头顶热气升腾，看样子竟有借着酒劲突破的意思，高进不禁心下一抽，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 没得说，一入座先是满坛烈酒入喉。 一圈招呼打完，坛子刚放下甘宁就过来劝酒，打了个酒嗝的高进暗暗叫苦，却又推脱不得，只得又干了一坛。 好在赵云和魏延不似甘宁那般放浪形骸，待高进缓了一缓才举坛相邀。 坐下没一会就四坛烈酒下肚，醉倒没醉，就是肚子涨得慌，高进暗道还好见机得快，换了小坛上来，又见甘宁还要再劝，忙让李雄和郝昭顶了上去。 只是李雄和郝昭车轮战亦喝不倒甘宁，和赵云说没大会话，高进就见甘宁怀抱酒坛，迈着醉步颠了过来。 “进哥哥，我来跟他喝！”一直安静在旁的吕绮玲忍不住了，挽起袖子就要代夫出征。 见赵云等人惊讶看来，高进拍了拍吕绮玲手背，“诶，我与兴霸兄一见如故，乃是相逢意气为君饮，又非拼酒论输赢，无需玲儿代劳。” “哈哈哈！”听到高进的话，甘宁一怔之后畅然大笑，“好一句相逢意气为君饮！行之，甘宁这条命以后就卖给你了！” 和高进一碰酒坛，甘宁满饮后醉倒当场。 吩咐前来帮衬的亲卫把甘宁扶到客房安顿好，高进看向魏延。 “魏延不胜酒力，请先行告退。” “且慢，我来助文长一臂之力。”眼看魏延到了突破的紧要关头，高进自不可能让他回去独闯难关。 “不劳将军费力，魏延……” “文长勿要多言，坐好了专注运功！” 带着吕绮玲走到魏延背后，高进右手搭上其人后心，龙形战环再度腾起。 伴着龙吟之声响起的还有一道凤鸣。 感受到左手传来一股暖流，高进嘴角微微一翘。 “发生什么事了？” 众宾客闻声齐齐赶来，只见院内龙飞凤舞，高进和吕绮玲似在为一不知名的男子运功疗伤。 “这臭小子！”眼看高进与甘宁等人吹坛烂饮，现又闹出不小动静，满怀期待等着抱孙的颜氏大为恼火，见高顺坐在椅上不为所动，不由嗔道，“你也不晓得去管他一下！” “……”高顺连眼皮都懒得动弹。 未久，庭院里金龙和火凤消散，一道紫色光芒腾空而起。 “铮！” 与新生战环呼应，魏延识海内七道一齐飞出。 八道！且皆是中高级别的进阶型战环，高进手下又添一员大将！ 人群中，先前对高进厚待魏延还颇有微词的一众豪强子弟吸了口凉气，皆是心惊不已。 “循义，行之从哪找来的这等好手？”张辽不算的话，吕布原先手下也就高顺一人身具八道战环，看到随便来投的魏延就如此生猛，曹性惊喜之余也吓了一跳。 紫色战环，院里那年轻人修习的竟是诡诈之道。 高顺摇头表示不知，神情有些凝重。 “多谢将军！” 突破之后，魏延酒醒了大半，压下迈过艰难关卡后的无限欢喜，立即起身对高进郑重施了一礼。 示意魏延无须客气，高进邀请坐下继续畅饮，魏延以巩固境界为由请求退去。 让亲卫带魏延前往隔壁僻静的房间暂做休息，高进把目光转到酒桌上，打算跟赵云好生攀谈一阵。 “赵云许久不曾喝得这般尽兴，今日多谢高将军厚待，实在感激不尽。” “子龙将军……”我还没使出十八般话术进行招揽呢，你就想跑？ “良辰美景不便打扰，云先且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行吧，云哥你这么善解人意，咱改天再好好唠叨唠叨。 亲自送赵云出了庭院，目送其人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高进方转过身。 “进哥哥，此人便是你时常提起的赵子龙？”见高进如此看重赵云，吕绮玲忍不住问道。 高进点头，“百闻不如一见啊！果真名不虚传。” “他武艺虽是不错，但和爹爹比起来却差远了，哪能挑战爹爹天下第一的宝座。” 高进笑而不答，又回头看了眼，牵起吕绮玲右手进了屋。 前世关于赵云的争议有很多，有的将其贬得近乎一文不值，说不过是个保镖头子；夸的则更多，流行的一吕二赵之说将赵云武勇仅列吕布之下；更有甚者以赵云斩将战绩，说其乃是汉末第一勇将。 高进未与赵云交过手，不好判断其武艺与吕布孰高孰低。但通过小可爱观测，现在若与赵云以死相拼，自己胜算几乎为零。因为，武艺精湛得近乎返璞归真、生性谨慎未有一丝轻敌之心的赵云，可谓是善于取巧、只会三板斧、临阵全靠随机应变的自己为数不多武道上的天敌。 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这是个怀有浪漫理想主义、品行近乎完美的武者。 赵甘魏三人之中，高进最看重的是赵云，最没把握收入麾下的也是赵云。 能在举众投靠公孙瓒之时，面对嘲讽坦然回答“从仁政所在，不为忽袁公私明将军也”；会在刘备拿下西川之时，不顾得罪众多同僚，上书《驳成都屋舍园田分赐诸将议》；无视关张被害后刘备的满腔愤怒，直言劝谏勿要伐吴。 这样一个光明洞达，不但有名将之资，更有大臣局量的赵云，高进便是明知其心意在刘备，亦不放弃渺茫希望，想尽力进行招揽。 刘备一生颠沛流离，即便到了蜀中立下基业，也养不起花费甚巨的骑兵，子龙何苦舍弃自己最为出众的骑战才华随其四下流浪？ 在高进看来，赵云并非没有统兵之才，在刘备手下独领一军的经历寥寥无几，主要是因为刘备军中始终没有一只像样的骑兵部队。或者说，便是有少量珍贵骑兵，刘备首先照顾的也是关张二人。 赵云遇上刘备，幸，也不幸。若未遇上刘备，以其忠贞耿直的性子，怕要一生难展所长；遇上刘备，尽管大放异彩，却受制于时势环境，终难施展平生抱负。 云哥，上一世刘备是你的最佳选择。这辈子却未必，跟我，必定比跟刘备强！ “进哥哥，你想什么呢？”看高进神思不属，吕绮玲嘟起小嘴，有些不满。 “我在想黄昏怎来得这么慢。”高进回过神，嘿嘿一笑。 在吕绮玲的娇嗔声中，黄昏慢慢来临。 夜幕中，万朵烟花照亮星空，伴着满城的惊呼声，高进和吕绮玲携手进入精心布置的婚房。 行过结发之礼，让高进激情澎湃的时刻到了。 “嘿嘿嘿，好玲儿。” “进哥哥，我害怕，你先跟我讲下猴子的故事吧。” “……”行，那咱们酝酿下气氛。 一篇女儿国讲完，高进搓搓手，一脸贱笑。 “等等，进哥哥，猴子怎么连个蝎子精都打不过了？” “这是重点吗？” “你就告诉我嘛。” “告诉什么？猴子之前南天门都没打进去呢，那些天兵天将打工而已，谁跟他拼命啊。现在蝎子精想跟唐僧嘿嘿呢，猴子坏她好事，她能不恼？一恼之下肯定去蜇猴子啊，话说最毒妇……蝎子精，如来和观音都近她不得，猴子便是石头里蹦出来的，被蜇一下也受不住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好玲儿，你就不好奇为啥男妖精都想吃唐僧肉，女妖精却要跟唐僧成亲？” 接受过婚前教育的吕绮玲可不是什么都不懂，闻言顿时俏脸一红。 “嘿嘿嘿，玲儿妹妹，其实吧，进哥哥也有如意——” “啪！” “你下流！” “哎哟，小丫头造反了，想打架是不是？” 第226章 有后 时光易逝，烟花易冷。 婚礼一过，远征辽东就提上了日程。 不等婚礼结束，温恢急急赶回东海筹备粮草器械，凉茂则从海西港口乘船返回东莱。 翌日一早，秦瀚亲率一队观风堂密探，扮作海商先行远赴辽东。 午后，吴敦前来作别，令高进失望不已的是，尽管再三诚恳挽留，但赵云仍坚持随吴敦离去。 闷闷不乐一下午，直到晚间，握上吕绮玲小手的刹那，小可爱突如其来的邀功让高进如遭雷击，心头的阴云瞬间消散，在惊喜交加的同时，又升起一丝幽怨。 “进哥哥，你怎么了？” 红烛哔啵声中，吕绮玲俏脸通红。 “我、我要当爹了。”回过神的高进直愣愣盯着吕绮玲，右手轻颤，小心翼翼的抚上小娇妻的肚子。 “什么？”吕绮玲一怔，“啪”的一下将高进的爪子拍开，“你胡说什么呢！” “真的，你有宝宝了，动作小一点！”见玲儿妹妹不信，高进赶紧解释，“小可爱跟我说的。” 吕绮玲将信将疑，“小可爱怎么知道？” 高进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才将将二十四小时呢。 再说，真有这么准？不对！定是小可爱在搞鬼！ 高进突然有点慌。 “进哥哥，这可怎么办？”吕绮玲眨巴眨巴眼，稚气未消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母性的光辉，当然，更多的是震惊和懵懂。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高进搓搓手，急得团团转。 新婚小夫妻相顾无言，一时皆是手足无措。 “什么怎么办？生下来啊！你今晚开始滚去隔壁睡！” 小俩口没经验，唠嗑一阵后，决定去找颜氏。 颜氏一开始哭笑不得，只以为是高进和吕绮玲不晓得生儿育女之事，但等儿子信誓旦旦的表示儿媳腹中真孕育出一个生机勃勃的小生命后，顿时脸色大变，欣喜若狂之余，立即对高进下达最为严厉的命令。 凭什么？玲儿妹妹是我的！ 讲科学论道理无果，被颜氏一脚踢出了婚房，高进满脸的不情愿，一步三回头的挪到客厅，余光瞧见作息时间极度规律、这会应该已经入睡的老爹竟站在门口。 好奇的探头一看，只见高顺抬头望月，嘴角翘起，高进不禁打了个颤，老爹竟然会笑？！ “哼！” 察觉到儿子的惊恐表情，高顺冷哼一声，甩下衣袖，脚步有些飘的回了房间。 得，感情受伤的只有我一个。 我要当爹了？ 躺在冷冰冰硬邦邦的床板上，高进仰望漆黑的屋顶，一晚上难以入眠。 次日一早，听闻女儿怀孕的吕布和严氏顾不上合不合礼，风风火火的带上大包小包的补品赶了过来。 眼神古怪的看了女婿一眼，严氏自去跟女儿说话，吕布则绕着顶俩黑眼圈的高进转了转。 “岳父大人休要误会！”见便宜老丈人目光不善，高进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小婿和玲儿妹妹相处向来是循规守矩的！” “什么岳父大人？你小子乱叫什么？”高进奇怪的称呼让吕布愣了下。 心里便宜老丈人喊惯了，情急之下脱口一个岳父，高进说完才想到现在还没这词儿呢。 “呃，那个泰山上不是有座丈人峰嘛，小婿寻思着封禅大典是在泰山举行，泰山又为五岳之首，温侯一向对小婿照顾有加，又把玲儿许配给我，小婿不以岳父相称，实无以表达内心感激与仰慕之情。” “岳父？泰山？岳父……哈哈哈！好小子！”吕布显然对这个解释和称呼很满意，蒲扇大的巴掌拍得高进肩膀发麻。 哼！这孽子！ 另一边，见自家小子认老丈人作父，称呼上还压了自己这亲生老子一头，高顺有些恼了。 “循义！你生了个好儿子啊！哈哈哈！” 臭小子总算服了软，不久又有外孙可抱，吕布内心喜意无法遏制，笑声震得屋顶粉尘纷纷而落。 “吕奉先！要发疯出去外头发！在屋里给我小声点！” 正给女儿传授怀孕心得呢，听得外头大声囔囔，严氏不由火冒三丈。 吕布笑容一滞，讪讪一笑后不敢再大肆说话，拉起高进走到一旁，询问是请哪位医师过来确认吕绮玲有孕。 高进摇头，唤出寻常姿态的小可爱，有点发愁的说道，“若小婿所料不差，定是这家伙搞的……” “胡说什么呢！”高进话未说完，高顺厉声大喝。 “对！口无遮拦，说甚混账话！”吕布同样瞪眼看来。 高进撇撇嘴，耸拉下脑袋不敢辩驳。 “这个……对孩子会不会……”听说女儿怀孕一事受到高进战环的影响，吕布看了看小可爱，有些忧心。 “无有妨碍。”高进已反复咨询过小可爱，确定此次怀孕对吕绮玲和宝宝都有益无害，“只是……” “只是什么？”吕布和高顺同时心下一揪。 “只是小孩出生后，怕是终生只能修习一道战环。” “怎会如此！” 吕布和高顺相视一眼，皆是大惊失色。 吕高两家天赋尽在武道之上，只能修习区区一道战环的话，却几乎等于将习武之道彻底堵死。 这孩子要是没有习文资质，岂不要成庸碌之辈？ “哼！话一次说完！”察觉自家小子说这话时脸上并无忧色，高顺心神很快安定下来，一脸不悦的低声怒斥。 “呃，若我所料不差，这胎出生的孩子日后修习的当是金龙形态的战环。”很奇妙的预感，但高进自觉不会出错。 “果真如此？！” 见高进点头，吕布顿时转忧为喜、心花怒放，高顺则面色变得极为柔和，眼中露出丝丝向往。 “那个，行之是否知晓，是男孩还是女孩？”开心完，忽然想到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吕布又神情忐忑的问道。 “当是个儿子。”哼，是个来要债的。 想到昨夜冰冷的床榻，以及和玲儿妹妹的二人世界只维持短短的一天，高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无视高进的小心思，吕布和高顺更为欣喜。 “循义，咱们之前可是说好了啊，这孩子姓高，下一个可就跟我姓吕了啊。”吕布火热的眼神中竟带了一点示好之意。 高顺眼皮抽了抽，而后点了点头。 “哈哈！高进！给我记好了，我孙子要学那苍狼形态的战环！” 便宜老丈人你把我当啥了？ 听到吕布和高顺的对话，高进脸有点黑。 第227章 继承 “岳父大人，怀胎十月呢，现在想这些是不是早了点儿？” 看便宜老丈人和老爹在那若有其事的探讨要给宝宝取什么名字，还没从当爹喜讯中平稳心神的高进深感现实之离奇。 我还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孩子啊！只当了两天新郎官，就要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了吗？ “你懂什么！”瞥了高进一眼，吕布眼神藐视。 行吧，你们有兴趣又闲得慌就接着聊吧。 家里是不能待了，高进打算出去走走，透透气。 “你要去哪呢？回来！” 余光发现高进要溜，吕布低喝一声。 低眉顺眼的回过头，高进一脸无奈的看着吕布。 “都快当爹的人了，这表情做给谁看呢！”先摆起老丈人的威风训斥一通，再把高进唤到一旁，吕布低声道，“既然玲儿有孕在身，远征辽东之事是否缓缓？” “岳父大人这是何意？”高进闻言两眼一下睁得老大，“军中之事岂能如此儿戏？” “你瞪谁呢！”吕布不爽了，“辽东苦寒，又远在千里之外，我细思取之无甚用处，不如静下心来好生经营三郡，待到曹袁大战一起，再趁机取了青州。如此一来，既可省下钱粮消耗，集中物资以便日后经略青徐，又能免去耗时良久的在外征战，让你在玲儿身边多做陪伴。” “岳父大人，这军国大事既已议定，又怎能朝夕更改？”高进急了，“如何说取了辽东无甚用处？辽东虽是偏僻，但若将其拿下，不止能让我等后路无忧，更能扩大战略纵深。” “话虽如此，但是……” “温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中原尽入其手，我等根基浅薄，十年内自守有余，却难以西向与其争锋；孙策兵多将广，其势已成，更有大江以为天险，我军不通水战，江东亦是可望不可即。若不取下辽东，我等只能坐困青徐之间，难有发展余地。” 吕布沉吟不语。 “温侯，我等若能先行拿下辽东，待袁绍战败，大可趁机从辽东挥军西向，拿下辽西等郡。甚至，幽州亦未必不可图。我等若能拿下辽东、辽西诸郡，未来一旦曹操觎觊青徐，可在辽西陈兵威胁河北。通过海路，令北海、东莱与辽东、辽西互为犄角，则曹操必不敢轻启战事。此，方为长治久安之计啊。” 所言不无道理，又见高进心意甚决，朝婚房方向看了一眼，吕布叹口气，“就随你的意思吧。只是玲儿不宜奔波，却不能随你前去东海。” “玲儿自当留在下邳，还劳烦岳父岳母平时多加照顾。”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瞪了假客气的高进一眼，吕布又想起一事，思索片刻后道，“圣人有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有一事我本不欲过早提及，但见前有袁绍、袁术兄弟相争，今袁本初膝下数子亦为世子之位闹得不可开交。” “岳父大人，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担心这事儿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吧。”知道吕布要说什么，高进有点尬。 “不然，行之我且问你。”严肃的看着高进，吕布问道，“长子、次子一姓高一姓吕，我等也算小有家业，日后你待如何处置？” “不管姓高还是姓吕，不都是我和玲儿的亲身骨肉？岳父大人这话说得……” 听常被人嘲讽目光短浅的便宜老丈人忽的说起二十年后的事情，而且话题直指吕、高两家下一代的继承权，高进相当不自在。 “不然，行之既有那等雄心，这事儿还是早点说开的好。”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高进一时不晓得如何回答，不由转头看向高顺。 高顺嘴唇动了动，半响后艰难的说道，“一日为君臣，终身是……” “且慢！”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时高顺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日后必须遵守、不容更改的信条。 高顺的话让吕布喜笑颜开，只是高进一声低喝，令其脸上笑容瞬间凝固。 “行之又是何意？” 察觉到便宜老丈人的语气有点冷，但高进没打算妥协，“本是一母同胞，虽是异姓，却亲胜手足，岳父大人怎忍心看日后孙辈手足相残？” “我、我正是为了免去他日争端，方才让你早做决断，如何叫我忍心看孙辈手足相残！”吕布恼了，“你当我心思像你那般龌龊不成！你给个准话便是，姓高姓吕随你意思。只是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今日若草草做下决定，必为将来二子相争埋下祸根。岳父大人要的准话，我现在却给不了。” 吕布愣住了。想到自己与高进既是翁婿又是君臣，若无二外孙过继一事，他日基业定要交由大外孙继承。但二外孙过继姓吕，名义上却是大外孙的君主，定无君臣颠倒的道理。只是若将继承权交给二外孙，大外孙又怎可能心甘情愿对亲弟弟拱手称臣？ 再说日后吕家基业大半会由高进打下，硬要让二外孙来继承的话，随父姓的大外孙又岂会善罢甘休，到时，还真免不了一场手足相残。 过继一个外孙来姓吕，竟然是个昏招？ 想到因为一己之私，生生将吕高两家之间划开一条不可弥补的裂缝，吕布犹豫了。 怎么办？吕家香火断是不可能断的，但真过继第二个外孙的话，又有天大的麻烦……等等！过继小的会闹矛盾，那是因为大的本来就该有继承权，要是把大外孙过继过来的话，不就没问题了？ 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想到十个月后就有孙子抱，吕布顿时心里美滋滋的，看向高顺的目光一时变得十分炙热。 “奉先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只是心中完美的提议刚刚出口，吕布就被高顺泼了盆冷水。 “循义，我这可都是为了孙儿辈好啊！” 摆事实讲道理，吕布说了一大通话，可惜高顺就是不为所动。 见高顺油水不进，吕布情急之下不免说话大声了些，又把颜氏和严氏引了出来。 于是，一场唇枪舌剑开始了。 “不行就是不行！玲儿肚子里的乖孙定然是我高家的！”到最后，颜氏一锤定音，接着无论吕布和严氏怎么说就是闭口不答。 “高进！你来说！”吕布气急，可又拿亲家没办法，只好把矛头对准在旁观战的高进。 “臭小子！你敢胡乱开口就给我滚出去！以后别想进这个家门！”颜氏怒了，手持捣衣棒威胁自家儿子。 “众位大人稍安勿躁！请静心听上小子一言。” 第228章 一场孙辈姓氏引发的争议到了最后关头，吕布等人齐齐把目光转到高进脸上。 “姓高！” 平时任人捏扁搓圆，但紧要关头能一言而决的高进话音一落，高顺、颜氏欣喜，吕布、严氏不悦。 “既然行之这样说了，我是没啥意见的。不过这日后之事，就靠你们高家父子自己把握了。” 既然没意见，那这幅心灰意冷的面孔摆给谁看呢？ 看便宜老丈人在那耸拉着眼皮摇头晃脑，高进禁不住笑出声来。 “岳父大人，长子姓高，乃因两家有言在先，此外小婿不愿孩子尚未出生，便因权势富贵而更换姓氏。” 糟，貌似说错话了。 见吕布脸色有点难看，高进赶紧接着说道，“至于日后基业谁来继承，岳父大人，莫为浮云遮望眼，风物长宜放眼量，二十年后之事，如何能以今日眼光看待。” “你这话什么意思？” “岳父大人可记得天下四海图？四海之外另有乾坤，这世界大得超乎想象，我等为何要把目光局限在这九州之内？二十年后，若我得以平定天下，当叫长子坐镇中原，次子独霸塞外，三子西域称雄，四子威震南荒，五子远服东夷，六子……” “臭高进！你当生猪仔呢！”走出婚房来到高进身后的吕绮玲开始时还听得兴致勃勃，到后面则羞恼交加，握拳锤了高进好几下。 “我这打个比喻呢。”转身揽住吕绮玲，高进笑了笑，“岳父大人，进一步海阔天空，何须惦记手头这点家产日后姓高还是姓吕呢？” “什么姓高还是姓吕？我惦记啥了？你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简直莫名其妙。” 狐疑的看了吕布一眼，搁下争议的严氏和颜氏重归于好，一人搀起吕绮玲一只手臂返回了房间。 要不要这么夸张？ 对上玲儿妹妹求助的目光，高进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长子镇中原，次子霸塞外，行之你想把我乖孙发配到那蛮荒之地？”睁着铜铃大双眼，吕布在等高进一个解释。 “商周之际，青徐是为东夷，姜太公至方始国强民富。岳父大人，塞北辽阔，水草丰茂，虽不利于农耕，然畜牧之业大有可为。今胡虏不晓生产之道，固生活困苦，数十年后，却未必仍是蛮荒。” 高进说完，大略讲了些培育优质良种牛羊马，肉、奶再加工，发展羊毛纺织等等。 “羊毛那味儿，除了蛮夷之人谁还肯穿？” 在并州时经常跟鲜卑人打交道，吕布对游牧民族的日常生活相当了解，听说肉和奶有办法长期保存，咋听之下觉得是在异想天开，但见识过高进酿酒、制盐等神奇手段，却也将信将疑。只是用羊毛织成的衣服满是膻腥味，中原的富贵人家最是娇嫩，怎可能像高进说的那样买来御寒。 “会有膻腥味，那是因为羊毛还未脱脂。”吕布问何为脱脂，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高进一时也说不清楚，只让吕布放心，到时自有办法做好羊毛衣物。 “若能如此，衣食之忧倒是减了大半。”吕布有点心动。 “先有匈奴，后有乌桓、鲜卑，若不能将塞外纳入掌中，进行妥善管理，胡人势大之后终将成为中原心腹大患。要能顺我心愿，塞外与中原将成为真正的兄弟之邦，免去数场浩劫，高吕两家也算功德无量……或许，这是老天爷让我穿越至此的真正用意吧。” “你嘀咕什么呢？”听高进说到最后只在那喃喃自语，吕布眉头一皱。 “岳父大人，小婿此次跨海征辽，若是顺利击败公孙度，将把大半人马留在辽东，一则防范周边蛮夷，二则为争夺辽西早做准备。” 高进回过神，说起了正事。 “等等！辽东我来打，你留在下邳。” “啥？” 一把年纪了，便宜老丈人你别这么任性、这么冲动行不行？ 惊诧过后，高进很快明白吕布的意思了。 “既然是要给我吕家乖孙的，地盘自当由我来打。”果不其然，吕布一脸傲娇的说出高进想象中的话。 “岳父大人骑战天下无双，只是这水战未曾经历，怕有些不妥。” “什么水战？” “公孙度已有警觉，我军从东莱出发，跨过茫茫大海，抵达辽东之时当有一场海战。” 先前公孙度不知手下大将兵败身死，收到高进仿造柳毅笔迹的书信后，派了两次援兵携带诸多物资过海而来，镇守东莱的徐盛依计将辽东大礼包收入囊中。 上个月，徐盛本想再发一封书信，意外收到观风堂密探传来的消息，只道公孙度在襄平厉兵秣马，有大举南下之意，后虽被其子公孙康劝阻，却在府中暴跳如雷，一日之间接连杖毙十几个奴仆。 后经打探，晓得公孙度已知柳毅兵败，东莱早入高进之手。 “海战又如何，你敢小视于我？” “小婿怎敢。只是岳父大人与驻守东莱的将士互不熟悉，匆忙之间远赴千里之外作战，如何能叫我等心安。” “我何须用你东莱兵马，只带下邳万人前去即可！” 此时下邳有精兵五千，其中两千飞骑，三千步卒，加上新招募的五千新兵共有万人左右。 看吕布真有亲自带兵出征的打算，高进赶忙劝阻，“岳父大人，公孙度虽是声名不显，麾下却是兵强马壮，若是情报无误，其人帐下可战之兵超过三万，万万不可等闲视之。” “你打得，我就打不得？”吕布不乐意了。 根据计划部署，高进将先到东海，带三千乞活营将士北上东莱，而后再集结东莱兵马，率领一万二左右的兵力跨海远征。 “小婿非是这个意思。”真是昏了头，一再说错话。高进拍下脑袋，“温侯名震天下，若是亲自出征，则公孙度必心生畏惧，定要坚壁清野、一味死守。我军跨海远征，补给困难，不利久战。且曹袁大战在即，我等不宜将精力过多耗在辽东。更何况，小婿人言轻微，镇守徐州却是难以服众，如今徐州人心初定，岳父大人万万不可轻离啊。” 高进劝说再三，吕布总算压下亲征冲动。 又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吕布带上依依不舍的严氏起身作别。 送到巷口，目送吕布一行人离去，高进方要转身，又听有人呼唤自己。 闻声望去，是陈珪府上的一个管事，接过对方恭敬呈上的拜帖，高进摊开看了一眼，问道，“你家主人可在下邳——我家中不便待客，你先回去，我稍后就到。” 第229章 高进要登门拜访？ 得到管事回报，陈珪令仆从将本就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客厅再次擦洗一遍。 “可知吕布一早前去高家所为何事？”等候之时，晓得吕布在高家待了许久才一脸喜色离开，陈珪又唤来管事。 管事连连摇头，后想了想，“高将军只道家中不便待客。” 见问不出什么，陈珪挥手令管事到府邸外的街上等候，一看到高进身影立即过来汇报。 家中不便待客？女儿出嫁第二天，吕布就急匆匆上了高家，不是新婚夫妇闹了矛盾，定是有甚喜事……喜事？难不成吕布之女有喜？！ 联想高进回下邳后常去吕府，陈珪双眼眯起，右手不自觉一用力，捻了两根花白胡须下来。 要是真有了第三代，吕高两家可就宛如一体，高行之难不成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之前二女争夫闹得沸沸扬扬，对自家女儿输给吕布之女一事，陈珪一直耿耿于怀，在看到吕绮玲火凤战环护体之前，时常暗骂吕氏女粗鄙，高家小儿有眼无珠。 匹夫有勇无谋，倒是找了个好女婿，要是当初不多加阻扰，让吕氏女嫁去淮南……唉！ 想起往事，陈珪连连感叹世事无常。 不多时，管事疾步近前，说高进已往陈家行来。陈珪柱起拐杖，出了客厅走到大门外等候。 眼看高进骑着大黑马徐徐近前，陈珪正要走下台阶相迎，却见其人身后一骑急急赶来。 出什么事了？难道东海、东莱发生变故？ 发现高进和那骑士说没几句话，从对方手中接过一物看两眼后就一脸凝重，陈珪心下一咯噔。 目光盯在高进身上，有要紧事相商的陈珪颇为担心其人掉马就走。 好在跟骑士说两句话后，高进轻夹马腹，再度朝陈府行来。 “高将军大驾光临，老朽腿脚不便有失远迎——” “军情紧急，无需说这等客套话。”来到陈府门前，高进下马后就反客为主，“汉瑜先生若是有事相商，高进方入府详谈，若只是叙些闲话攀个交情，容某改日再登门拜访。” 没想高进这么不客气，陈珪笑容僵住了。 见面前几个陈府管事皆是一脸不忿，念及陈家对自己还算厚道，高进没打算把关系搞僵，便摊开刚入手的檄文，“非是高进无礼，汉瑜先生请看。” “为袁绍檄豫州文？袁本初率军南下了？！”只看了个开头，陈珪就脸色大变，顾不得再客套矜持，“将军请随我入府一叙，是有要事相商。” “行。”高进闻言将檄文揉成一团收入怀中，这东西袁绍命人遍传州郡，并于各处关津隘口张挂，不是什么稀罕物。 随陈珪进了客厅，高进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 如今吕家酒肆声名远扬，店铺内的各种新式座椅，尤其是包厢里的高背靠椅飞速在下邳推广开来，凭其舒适大气的优点，很快成为豪强们的心头好。 一样的意气风发，只是气度稍有内敛，不似先前锐气逼人，转眼间大半年过去，此子除了武艺进步神速，心性亦变得更加沉稳。数月之间拿下东莱、东海，今吕布根基已稳，曹袁大战又起，此子定要趁此良机图谋青徐之地。 看着眼前英气勃勃的青年，想到去年在泗水亭谈判的场景，陈珪微微一叹，为陈氏一族做下重大决定。 “什么？携广陵依附？” 听陈珪说要举族投靠，并献上广陵一郡之地，高进愣住了。 据观风堂所得消息，孙策虽时常觎觊广陵，但现在其人首要目标却是跟他有杀父之仇的黄祖，在消除悬在头顶的利刃——江夏水军之前，孙策当不会亲率大军征讨广陵。 苦心经营多年，陈登舍得将广陵送给一向看不上眼的便宜老丈人？ “行之勿疑，老朽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若将军不弃，陈氏一族愿效犬马之劳。” “我不信。再说汉瑜先生找错人了，要表忠心也当去找温侯。” “陈氏，只认将军。” “你欲使离间计？”高进眉头一挑，面有怒色。 “将军何必如此多疑。”见高进只是冷笑，陈珪抚须一叹，“温侯待将军亲似父子，婚前便将大半兵马相托，岂会因为一个陈家就与将军心生间隙？也罢，将军若是应允，老朽厚颜前去求见温侯便是。” 陈家真要投靠？ 静下心细细寻思，高进发现陈珪之举虽然出乎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自陈瑀为孙策所败，折损嫡系官吏士卒四千余后，陈氏就已元气大伤，在徐州所能依靠的仅剩陈珪一脉。据高进所知，陈瑀兵败后逃往冀州投靠袁绍，也就是说陈珪口中的陈氏一族，其实并未算上家世更为显赫、人脉更为宽广的陈球那一支。 前世陈登助曹操击败吕布，名义上只是广陵太守，实际上却能调用大半个徐州的资源为己服务。现在便宜老丈人将下邳国十六县尽皆收入囊中，自己又拿下东海半郡，西、北两面被堵，南方又是更为不对付的孙策，东面沿海的广陵一下被限制得动弹不得。 广陵发展前景渺茫，东海则势头迅猛、日新月异，下邳亦有奋起直追之状，高进估计广陵郡内的中小豪强应该坐不住了，极有可能联合起来抵制威严不如前世的陈登。 而近来江东屡屡派遣依附的流民水贼北上，对广陵进行骚扰蚕食，加上孙策不知何时会派大将率军前来，内忧外患之下，陈登有点顶不住了。 若早晚要投靠的话，自然是越早投靠越好。 这老狐狸做事够果决，只是现在还不是接收广陵的时候。 心思电转间，高进主意已定，道自己无意插手广陵事务，让陈珪交代陈登安心治理广陵。 “承蒙将军看中，犬子自当为广陵殚精竭虑，只是不从下邳或东海调遣兵马进驻的话，一旦江东挥军北上，仅凭广陵守军怕是难以抵挡。” 陈珪老奸巨猾，听高进说未来几年，陈家和吕布军只在私下加紧联系，面上仍保持僵硬冰冷的关系时，一下就明白高进是要蒙骗麻痹曹操。 “无妨，区区江东鼠辈，我自有办法对付。” 陈登能安定广陵民心的话，打个孙十万还是绰绰有余的。当然，为了保险起见，以及表达对陈家的尊重，还有最为重要的——在击退江东兵马后捞战果，高进打算安排一员大将过去相助。 第230章 袁绍行缴州郡，与曹操的矛盾完全公开化，中原大战一触即发。 虽坚信河北兵马不会立即南下，但高进亦不敢大意，出了陈府，立即往吕布府上行去。 “少将军！” 到了吕府，看到高进前来，门卫马上一脸喜色的上前问候。 “温侯可在府上？” “禀报少将军，送主母回来后，主公稍待片刻就去了州府。” 得知吕布不在家中，高进示意门卫无须声张，道改日再来就调转马头行往不远处的州府。 吕布家和徐州官署只隔了条街，高进转眼就到。 下了马，无需门吏通禀，高进径直入内。 到了大厅，一眼瞧见眉开眼笑的吕布在和陈宫说着趣话。 “奉先，若是有事还请直说，我这政务繁忙，却是不容久坐。” 吕布向来不理政事，今早一反常态过来，陈宫本以为有要事相商，不想坐了好一阵，只唠嗑些家长里短，若非见吕布心情大好，陈宫早坐不住了。 “哈哈哈，公台何以如此急躁，你我自打濮阳相识以来，一直未能得空坐下开怀畅谈。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行之，你怎么来了？” 说好未免城中闲言碎语，在吕绮玲显怀前不将高进有后一事说出，怎奈吕布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主，一回家中难忍喜色，先是笑哈哈的打了两趟拳，后又手脚阔绰的连发了两波赏，于是被忍无可忍的严氏赶出了家门。 出了吕府，吕布脑中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陈宫炫耀炫耀。 什么炫耀，我吕奉先是这么肤浅的人吗？俺只是想跟公台分享下心中喜悦之情。 可惜左等右等，直性子的陈宫无视吕布那挤眉弄眼的小表情，始终未问“奉先何事如此欣喜”之类的话，让傲娇的吕布找不到“我本不想说的，是陈宫一再问我，我不忍相瞒才把喜事道出”这等理由来泄密。 “袁绍跟曹操开战了！” 不知便宜老丈人在那转着小心思，高进边走边从怀中掏出缴文，到了吕布案前，刚好摊开放上桌面。 “讨贼檄文？” 吕布和陈宫相视一眼，忙凑上前浏览起来。 缴文气势刚健、文采斐然，吕布不喜文事仍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赞两声骂得好。 然而，待看到“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起征，金鼓响振，布众奔沮。”时，开始抱着事不关己看个乐呵的吕布顿时勃然大怒。 你骂曹贼祖宗十八代，把我扯进去干鸟！老子善于叛变？杀了董卓为你袁家报仇不说，还帮你打了黑山贼张燕，现在又收容袁公路妻儿，袁本初你薄情寡恩，竟敢这般编排于我！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想到这讨贼缴文颁发得各州郡都是，将来搞不好要留名青史，吕布脸色阴沉得要拧出水来。 “行之，刘备已然兵败，在豫州无有寸土和一兵一卒，州牧一职不过有名无实，袁绍缘何以其为名？”匆匆看完，陈宫没留意一旁虎目瞪视的吕布，率先问出心头疑惑。 “公台先生也说刘豫州有名无实，袁本初只借其名行事而已。此外，若我所料不差，刘备在豫州当留有后手，袁绍或许会令其重返汝南，暗中策反豫州诸郡县。”天下大势被自己这大蝴蝶的翅膀一扇，已和前世大为不同，高进暗自警戒不得再盲目相信记忆。 “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众多，加上袁绍携倾天之势而来，当有不少郡县反投河北，如此一来，曹操岂不是内忧外患？”陈宫神色很是凝重。 “没错，大战一起，我等至少要保曹操东面无忧。若让袁谭率军进入兖州，则曹操纵有天大本事，也挡不住袁军两面夹击。” 前世吕布败亡，臧霸投靠曹操，官渡之战时，曹操派臧霸率军占领齐、北海、东安等郡国，完全牵制住袁谭的青州兵马。这一世，巩固曹军右翼的重担却要让吕布军来承担。 袁谭不足为惧，泰山军能做到的事，高进自信也能做到。 只是，和青州兵马交战之时，却要把握好火候。 联曹抗袁，曹操才是抵抗袁绍的大腿，高进可不想打着打着，自家兵马成了抗袁的主力。 “袁绍心高气傲，其率十万之众南下，意在许都，彼时我等稍加克制，勿攻打青州太狠，当不至引其主力东来。” 听得高进担忧，不怎么把袁谭放在眼里的陈宫不甚为意，反倒对另一个人很是戒备，“据我所知，陈瑀已潜回沛国，大肆联络兖、豫、徐三州世家豪强，面上是意图集结兵马偷袭许都，我却担心其人暗中勾结陈珪、陈登父子。彼时行之领兵在外，徐州空虚，若是陈家突然发难，则下邳、东海危矣。” 吕布正一肚子火，听到陈宫的话被勾起旧恨，豁然起身怒喝，“哼！陈珪老儿今在下邳，我这便领兵将其先行拿下！” “且慢！岳父大人勿急！陈家已有归顺之意！”高进赶紧上前拉住吕布，把刚刚在陈府与陈珪商议的事情和盘托出。 “陈家欲要举族投靠？”吕布不敢置信，“陈珪老儿甚是奸猾，行之勿要上了他的当。” “行之，太过凑巧，谨防有诈。”一朝被蛇咬，陈宫同样信不过陈家。 “岳父大人、公台先生，正因陈珪老谋深算，我方信其所言乃是出自真心。” “行之此言何意？”吕布和陈宫异口同声问道。 “陈瑀废物一个，先前占尽优势发动偷袭，尚被孙策打得丢盔弃甲匹马而逃。现在其势已衰，不过借袁绍之势、假陈家之名行事，便是聚得三五千人马，亦是群乌合之众，怎能是曹操对手？陈珪眼光毒辣，又怎会和那等眼高手低之人合作？再者，江东兵马屡有北上之意，如今广陵局势不稳，陈登自顾不暇，如何敢与温侯为敌？” 高进说完顿了下，笑道，“陈家在东海投入巨资，若敢心怀歹意，呵呵。” 吕布和陈宫一怔，随即失笑。 “陈珪正在家中等温侯给个准话，依小子看来，允了他却是无妨。”说得口干舌燥，高进在厅内溜达一圈，寻了壶茶，只是喝没两口又尽皆吐了出来。 “诶，这可是从巴蜀得来的上好茶汤，行之你……” “喝不惯。等等，就这还上好茶汤？”看陈宫痛心疾首的点头，高进隐约又找到了一条发财门路。 “行之喝不惯那茶，我也看不惯陈氏父子，既然陈珪找了你，这事儿行之你便全权为我办了吧。” 第231章 陈珪老儿屡次三番想把女儿许配给我，便宜老丈人你就这么放心让我跟他打交道？ 你大可应了他，跟陈氏女交往下试试。 不想试、不敢试，岳父大人放心，陈珪老儿便是以死相逼，小婿亦断然不从。 哼，算你小子识相！ 眉来眼去间的短暂交锋，以高进低眉顺眼服软、吕布开怀大笑获胜结束。 没空理会眼前逗比翁婿的小动作，一想到既要远征辽东，又要防范青州兵马南下，还要支援广陵抵御江东来袭，才过两天安稳日子的陈宫顿时头皮阵阵发紧。 “行之，眼下徐州虽是小有积蓄，可也撑不起三面作战，加之中原大战一触即发，曹操定要再来催促行之速速赶往许都，这渡海征辽一事，是否缓上一缓？” “刻不容缓。”面对陈宫询问，高进摇了摇头，“此时不收辽东，待曹袁大战一起，更无暇跨海远征。” “算上东莱，我军也就三万余兵马，如何应付得了三面战事？”陈宫还是偏向经略青徐，在其看来，辽东实属鸡肋，只是高进坚持，吕布默许，陈宫也不好直言反对。 晓得兖州士人出身的陈宫并不支持伐辽一事，高进耐下心，把先前对吕布解释拿下辽东的必要性再次说了一遍。 “跨海以为犄角，南北两面牵制曹操……”听高进讲完，陈宫喃喃自语。 “不错，若能拿下辽西，彼时只需操练一支水军，于辽西、北海之间纵横，则整个渤海尽入我之掌中。”训练海军的另一层用意乃是为将来攻打江东作准备，只是太过遥远，高进觉得没必要提。 “行之所言不无道理，只是袁绍来势汹汹，与曹操谁胜谁负尚未可知。行之布局固然长远，然我军势弱，却不宜三面交战。” “何须三面交战。” 见陈宫默许攻辽之事，只因形势所迫仍未表态支持，高进笑道，“袁绍虽发缴文，但实际上仍是师出无名，且帐下河北之士诸如田丰、沮授等皆反对兴兵南下，公孙瓒之旧部亦未整合完善。我料袁绍必先整顿兵马、统一内部意见，以及联络刘表、张绣、孙策等各路诸侯共同讨伐曹操，定不会在年内出兵。” 陈宫皱眉不语。 “大战未起，曹操若是遣使过来，便以张辽已至许都应付过去。至于公台先生所言三面战事……”高进说完顿了下，对上陈宫视线，“广陵方面，有陈元龙在，我等只需遣一上将率千余精锐从旁协助即可。” “陈登一介书生，如何会是孙伯符对手？行之所言上将又是何人？莫不是要循义带兵支援广陵？” “江东诸将，可虑者唯孙策、周瑜二人，余者悍勇有余而谋略不足，况且……”想到孙十万，高进忍不住笑了笑，“孙氏以武勇立足于世，每战统兵大将皆为孙氏族人，现在孙策忙着对付黄祖，大破江夏水师之前必然无暇东顾。若我所料不差，领兵犯广陵者，当是孙策之弟孙权孙仲谋，此人哈哈，定非陈元龙对手。” 看高进笑得那么开心，吕布和陈宫相视一眼，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笑了笑。 “我与陈珪有言在先，未免引起曹操忌惮，我军势大之前，与广陵不宜联系过密。”对陈宫的另一个疑问，高进表示带兵前往广陵的并不是高顺，“至于派谁前去，容我回去咨询一番再做决定。” “行之你说的上将是魏延和甘宁？！”听高进说要先咨询再做决断，陈宫一下就明白了。 “不错，甘魏二人皆有大将之风，协助陈登防守广陵绰绰有余。” 瞥了高进一眼，吕布心头泛起一股酸意，自己征战沙场二十余载，如今麾下也就高顺一员八道战环大将，这小子结个婚，手头凭空多了俩。 “至于青州这路兵马，在袁绍与曹操决战之前，当不会轻举南下，便是袁谭有心争功，屯兵莱芜的臧宣高亦非易以之辈。”高进说完看向陈宫，“看似三面作战，实则我等只用支应出征辽东所需。这部分钱粮，小子已令温恢赶回东海筹集，无须下邳这边拨付。” 眼看高进征辽之心甚是坚决，去除大半忧虑的陈宫思索片刻后点下了头。 消除最后的分歧后，三人就征辽一事细细商议了一个多时辰。 “行之，玲儿有孕在身，你出征前多抽些时间在家陪伴，勿要贪玩整日在外晃荡。” “？”便宜老丈人你这话几个意思？什么叫我贪玩晃荡？ 辞别出门前，吕布的话让高进很是摸不着头脑，转眼看到陈宫一脸惊诧，嘴角不由抽了抽。 “嗯哼，公台，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小子那战环有些奇特……”吕布先是瞪大双眼作出说漏嘴的懊恼状，后随即有点得意的吧啦吧啦起来。 没想你还真是个大嘴巴。 便宜老丈人笨拙的演技让高进吐槽不已，谢过陈宫的道贺后满是无奈的出了门。 军情紧急，出了州府，令随行在侧的李二宝去知会魏延，高进骑上大黑马直往驻扎在西门外的锦帆营地行去。 不多时，主将大帐内众人齐聚。 “末将愿往！” 听高进说需要一人前往广陵之时，甘宁和魏延齐声抱拳应和。 “兴霸先前与江东水师有些过节，去了广陵能否按捺杀心，配合陈元龙固守城池？”若从甘宁和魏延二人之中挑选，高进比较中意精通水战的甘宁。 “……将军放心，甘宁定听从军令调遣，不私下意气用事！”先应了再说，到了广陵，定杀他江东鼠辈一个人仰马翻！大不了事后将功补过就是。 察觉到甘宁眼中一闪而过的狡诈之色，高进心中一哂。 “将军信不过我？”见高进似笑非笑，甘宁眉头一挑。 “非也，正因深信兴霸英勇绝伦，我方心存忧虑。”信你个头，真当我不晓得你这贼头子胆大妄为，视军规纪律如无物？ “哦？将军此话何意？”被拍一记马屁，顺毛驴舒坦了。 “些许江东兵马来犯，定非兴霸对手，只是我欲跨海征辽，却不宜与孙策交恶太甚。若是兴霸一不小心全歼来犯之敌，引得江东倾巢而来，却非我之所愿。” “将军怎想到去攻打辽东？！”甘宁双眼瞪直，隐隐有点后悔答应得太快。 高进把以青徐为基，取辽东而制幽燕的宏观战略简单说了下，“我欲将南面之事相托，又恐兴霸一着不慎取得大胜，唉……” 第232章 去年解小沛之围时，为了说服高顺勿要带兵出城以免中了陈登诡计，高进曾对陈登有过详细了解，晓得在攻下皖城至遇刺之前，孙策曾两度派兵攻打陈登治下的广陵。 第一次领兵大将姓名不详，但十倍兵力围城，却被陈登一鼓作气击溃，显然所带兵马只是群乌合之众，联系观风堂所传情报，可知这波数量庞大但战力低下的来犯之敌，当是如今在江淮间游荡的流民水贼。 这等毛贼只会恃强凌弱，偶尔打打顺风战还成，若要聚众攻坚，仅凭陈登一人就可将城池守得固若金汤，更不用说到时还有江贼扛把子甘宁相助。因而，高进觉得许是借着江东旗号来打秋风的第一波攻击不足为患。 倒是第二次率军攻打匡琦城的大将有名有姓，乃是大名鼎鼎的孙十万，此时孙十万年幼，但已颇显日后屡战屡败之像。因误中陈登疑兵之计，惊恐不安的孙权在广陵首次品尝到大败的滋味。 此时江夏水军强盛，对处于下游的江东势力而言是把悬在头顶的利刃，黄祖又与孙策有杀父之仇，观孙策战略部署及其行事作风，高进笃定未破江夏水军之前，孙策不会亲自领兵攻打广陵，除非——攻打广陵的部队败得实在太惨，伤了他孙伯符颜面，或者，其弟孙权被杀。 要杀得孙十万像前世一样留下心理阴影，北上之时宁可死磕合肥，也不从广陵绕道，又不能将其打得太过凄惨，以免哭哭啼啼回去喊大哥搬救兵找场子，这个度却是不太好把握。 若不是要攻打辽东，高进倒不介意跟小霸王会上一会。 毕竟自孙策之后，江东兵马便成了水上强无敌，上岸即拉稀，携赤壁大胜之威，打个曹仁都要耗时一年的背刺大队。 万里江山，对手难觅。寂寞，寂寞啊！ “呃，败不能败，胜又不能大胜……要不，广陵让文长去？我随将军到辽东闯一闯？” 甘宁并非有勇无谋，只是政治天赋稍缺，但胸中颇有韬略，从几句话里就嗅到高进短期内没有渡江南下的意思，自己若是前往广陵只能固守本土，难有军功可赚。 目视魏延不用着急，高进嘴角一挑，“兴霸此话当真？” “且慢，让我再想想。” 看了魏延一眼，见同样刚加入高进麾下的小伙伴兼竞争对手眼观鼻、鼻观心，甘宁凑近低声道，“将军有何后续安排，还请一并说出，宁倾心来投，自当听从将军调遣，只是手下弟兄一路随我从蜀中至此，却为寻求富贵而来。若数年内只空守广陵吃些粮饷，宁却不大好跟弟兄们交代。” “兴霸是为义气而聚众来投，高进如何会令兴霸难做。” 听甘宁说出这般推心置腹的话，高进收起笑意，凝重道，“数年内我等虽着重经略青徐，然亦在为来日南下江东布局筹划。我欲请温侯设下巡海校尉一职，负起北至赣榆、南抵会稽的海防事务。” “巡海校尉？”甘宁眉头一皱。 听都没听过，不用想也知道是杂牌称号。 “没错。巡海校尉麾下有兵三千，直属温侯管辖，协助陈登击退江东之众后，可收编徐扬沿海贼寇为己用。待孙策……待明年年中之后，可南下骚扰会稽、吴郡，所获人口迁至东海，钱粮自留以作军用。嗯，若兴霸任下此职，还需受些委屈，因短则三五年、长则一二十载之内，面上巡海校尉与温侯并无瓜葛。不过，所立军功皆是累计在册，他日正大光明入我麾下，当论功行赏，或为南海都督亦未可知。” 高进是在让我当大海贼？ 一听完，甘宁马上明白高进用意。 只听吕布和高进调遣，拥有极大的自主权，掳掠人口上缴以作军功，钱粮所得尽皆留下自用。 眼下潇洒快活，日后封妻荫子，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不难猜测，巡海校尉一职，当是因为自己到来，高进临时起意而设。 一念及此，甘宁心下顿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之情。 于是，再不迟疑，甘宁朗声领下支援广陵任务，并许诺到广陵后必定尽力配合陈登，不会扰乱高进南御江东的策略。 “兴霸性情豪爽，胆略过人，当为世之虎臣，我以南面之事相托自是高枕无忧。然兴霸切记，来日攻略江东之时，不可屠戮无辜百姓，否则违背天和有伤你我命数。”看甘宁兴奋得满面红光，高进暗松口气的同时不忘抚其后背轻声叮嘱。 “将军放心！甘宁自会约束手下弟兄，少做那等无谓杀戮。”运到东海交接之后可以换取军功和钱粮，平民百姓一个个金贵得很，我和手下弟兄又不是傻子，哪还会吃饱了撑着去杀掉。 甘宁乃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大将，可惜生性残忍，视人命如草芥，高进寄希望于用功名利禄收敛其人杀性。至于将这头平地猛虎、江海蛟龙放去江东，会造成多大的灾难，高进一时却是顾不上了。 将甘宁安排妥当后，高进看向魏延。 “将军！”眼看甘宁得了量身定做的职位，晓得高进定然不会亏待自己的魏延顿时心痒难耐。 “文长初至徐州，我虽欲托以重任，然恐军中诸将不服。” 晓得自己不似甘宁率众来投，开始时定然难以身居高位独当一面，但听高进坦言说起，魏延仍免不了有些失落。 “我欲亲率大军征讨公孙度，帐下正缺人手，可惜文长久在荆州，我怕跨海北上水土不服。而待我出征之后，东海守备薄弱，可用之将唯郝昭一人，文长暂代郯县右尉一职，协助郝昭镇守东海如何？” “郝昭文胆武烈，虽只一人，然防守东海绰绰有余。魏延自荆州而来行程千里，今身体康健并无水土不服之状。在下斗胆，请随将军出征，鞍前马后、扑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既如此，我令你暂代别部司马一职，明日便启程前往东海，在乞活营中挑选八百精锐，而后奔赴东莱至徐盛帐下待命！” 出征在即，为了让魏延尽快派上用场，高进只能多花费些钱粮，令其通过急行军来熟悉手下兵马，以及一展所长赢得众将士信服。 “喏！”深知高进用意，魏延心下感激不已。 甘宁和魏延的到来极大缓解了帐下军事人才不足的窘状，当甘宁率众前往广陵，得知其人与陈登相处颇为愉快，婚后在下邳待了多日的高进放下心，准备踏上伐辽征程。 第233章 六月中旬末，许都。 夜间贪欢，多饮了两杯英雄酿，又被凉风一吹，不妨上了年纪的曹操一早醒来只觉头痛难耐，直挺挺的躺了许久就是起不来。 灌了两剂苦药，大骂一阵小儿酿造烈酒害人不浅，额头贴着毛巾在床上翻来覆去，哼哼唧唧大半天，待到午后曹操才沉沉睡去。 “这是啥？” 睡得正沉，突被叫醒的曹操起床气还未发作，就眼前一黑，头疼欲裂的剧痛险些将其掀到床底。被扶起后，看喊醒自己的是夏侯惇，曹操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又见其人脸色愤然，双手用力捏着写满字迹的帛书，不由开口问道。 怒哼一声，盲眼大将把刚入手的檄文递了过去。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啊——哈哈！” 内容尚未看完，被刺激得毛骨悚然、冷汗迭出的曹操大叫一声丢下檄文，后惊喜的摸摸额头，甩甩脑袋。 “我头风好了！哈哈哈！” 随口问檄文是何人所作，听曹洪说是出自陈琳之手，阿瞒先对陈琳文笔点了个赞，又鄙视一通袁绍武略不足，然后聚众商议迎敌之策。 在荀彧将孔融怼得无话可说之后，曹操令诸将把守好各处紧要之地，自己则将亲率大军进逼黎阳与袁绍对峙。 “奉孝有何要事？”诸将领命退出，情报头子郭嘉照旧留了下来。 “主公，前扬州刺史陈瑀陈公玮在沛国秘密联络世家豪强，已集结三千多兵马，意图趁主公率军出征之际偷袭许都。” “陈瑀？可是陈伯真之子？”郭嘉点头，曹操嗤笑一声，“此庸人尔，不足为虑，传令李通，命其严防戒备即可。” “喏。”郭嘉应下，又道，“汝南有文达将军坐镇，陈瑀这等夸夸其谈之辈确实不足为惧。只是，若让他与刘备联合在一起，却要成为主公心头大患。” “什么？刘备？”曹操眯起的双眼一下睁得滚圆，“刘玄德又到了汝南？！” “正是。上次刘备被主公击败之后逃往河北，但其人麾下数万黄巾贼众却是四散而走，少则一两百、多则三五千各自占山为王。今刘备与陈瑀皆为袁绍效力，若是得到陈瑀相助，刘备旬日之间便可聚集上万兵马。李通将军一人率数千之众要坚守汝南各处要道，怕是力有不逮。” “刘备！”曹操眼中杀意盎然。 “并且，刘备三弟张飞亦在汝南。”受夏侯渊所托，郭嘉令密探追查夏侯涓下落，得知张飞已经弃了芒砀山山寨，在汝南与沛国交界处占了座小城。 “哼，那黑厮……”想到张飞把夏侯涓掳走这一丧心病狂的举动，曹操心头万分火大，只是对方精悍无比且狡猾异常，非是派千八百兵马过去就能将其擒获。 “张飞远在数百里外，我等鞭长莫及，倒是另有一人，主公却不可不防。” 捻着胡须的右手一顿，曹操看向郭嘉，“我待云长不薄，其人甚是重义，纵要与我为敌，亦不会做暗算那等龌龊之举。” “话虽如此，但关羽早有离去之意，只因未曾报答主公厚恩，故而不好开口。若是得知刘备到了汝南……” “奉孝勿虑，刘备妻妾在此，云长断不会独自脱身。”曹操说完叹了口气，又问，“除公明外，云长可与他人往来？” 因与关羽同乡，私下颇为交好，曹操多次让徐晃前去探听口风及劝说归顺。 “关羽终日闭门练武读书，少与他人来往，便是徐将军屡次拜访，亦常被拒而不见。嗯，关羽对主公帐下诸将不假辞色，倒是跟张辽挺谈得来。” “张文远？”曹操眯起双眼思索好一阵，“张文远文武兼备，精通骑战，若入我之麾下，封侯拜将只是等闲之事。可惜其人忠于吕布，此次竟情愿率众顶替高行之前来许都，虽能派上一时用场，然终不能为我所用。前有关云长，后有张文远，惜哉，惜哉！” “关羽忠于刘备，难为主公所用，张辽却是不然，其人与吕布貌合神离，早有归顺主公之意。” “奉孝此话怎讲？”难得听到一个好消息，曹操不由面露喜色。 “张辽帐下侍卫长名为张阙，乃是雁门张氏一族少族长。其人至许都后，曾透露助高进拿下东海后，张辽与和吕布恩怨两清，只是不愿背负叛徒之名，固不好前来相投。” “哼，好你个高行之！倒是会做这等顺水人情！” 想到被高进欺瞒许久，曹操颇为恼怒，“先前以婚期将至为由蒙混过去，现在小儿已经大婚，我修书前往徐州，看他还能有甚托词！” “主公，高进却是有言在先，明年正月十五前方至许都。” “是吗？”好像有点印象，见郭嘉很肯定的点了点头，曹操一拍脑袋，“小儿可是说袁绍若于年内派兵过河，他便来为我效力三年？” “正是。”你当初很心动来着，还想派人前去黎阳寻衅，引诱少量袁军过河来犯。 “哦……”瞧见郭嘉眼中一闪而逝的小幽怨，曹操眼珠一转，笑了笑，“那小子一拖再拖，郭嘉可知他打的什么主意？是否可能暗中加害于我？” “袁绍大敌当前，吕布与主公合则两利，高行之断不会做那短视之举。不过此子深谋远虑，许是在谋划击败袁绍之后，如何与主公争利。” 曹操笑容一滞，“奉孝是说，高进小儿在图谋青州全境？” “不无可能。以郭嘉看来，便是不图整个青州，高行之至少想跟主公划河而治。” “他休想！” 曹操豁然站起，“如今下邳尽入吕布之手，泰山寇又与其关系暧昧，真让小儿拿了青州，臧霸十有八九便投了吕布。真让吕布拿下青徐诸郡，彼时我等正急于攻略河北……奉孝，我这是在养虎为患？” 郭嘉拉下眼帘，沉默不语。 想到郭嘉多次劝说要不顾一切消灭吕布，曹操双拳紧紧握起，半响后一声长叹，“不听奉孝之言，悔之晚矣！” “若让高进徐徐图之，则青州河水以南之地早晚落入吕布之手。” “奉孝有何良策？” “高进欲缓，主公则当逼之以急。主公不妨表吕布为青州刺史，激其与袁谭相争。” “袁谭如何是吕布对手？” “正因袁谭非是吕布对手，今河北兵马尚未整合完毕，袁绍又妄图联合张绣、孙策、刘表及关西诸将合击主公，必不会大举兴兵来犯。若是袁谭兵败，袁绍便不亲率大军前往青州，亦会遣一上将支援。” “唔……一石二鸟，奉孝此计甚妙！” 想到袁绍若是分兵攻打徐州，自己这边将会压力大减，且能扰乱高进部署、削弱吕布实力，曹操连连点头，“只是我已放出风声，道说欲表李整为青州刺史，如此一来，却要失信于乘氏李家。” “主公可命李整为北海相，令其率众前往济北，待袁吕大战一起，再伺机攻取青州诸郡。” “李整虽有勇略，却非高进对手。” “可命李典从旁协助，此外，主公若派一人为其出谋划策，对上高进，纵然不能获胜，亦不至于大败。” “奉孝所言何人？”连我都在高进手上吃了大亏，奉孝你这话说得未免太轻巧了。 对上曹操将信将疑的眼神，郭嘉认真道，“司马仲达。” “司马懿？”见郭嘉缓缓点了点头，曹操寻思再三，“好，便依奉孝之计行事！” 第234章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站在甲板上，远望空中明月皎洁，海面风平浪静，听得船舷两侧水声阵阵，高进思绪一下飘得老远。 数日前，告别依依不舍的颜氏和吕绮玲后，高进带上一众亲卫离了下邳赶往郯县。留下两千精锐和三千新募士卒，交代郝昭配合温恢守好自家大本营，高进就率领剩余的两千余乞活营刀盾手和后勤部队奔赴朐县。 经过近半年发展，颇有造船及航海基础的朐县成了东海郡的另一个经济中心，与郁洲岛间的海峡上南来北往商船络绎不绝。 待高进赶到朐县，接替凉茂主政东部诸县的张元已备好军需辎重等候多时。简单叙过话，高进便踏上可容一千余人的战船，领着五百余大小船只顺风北上。 出发前征辽之心甚是坚定，等坐到船上随着波浪起伏摇曳，冷静下来的高进察觉自己似乎有些一意孤行。 大战一触即发，局势瞬息万变，此时抽身远征辽东，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安稳发展东海、东莱、下邳三郡，静待官渡之战爆发，再联合曹操击败袁绍，而后趁曹操攻略河北之时收取北海等地，彼时己军已成气候，说服臧霸归顺当是水到渠成。 加上陈氏归顺，广陵亦收入囊中。坐拥下邳、广陵、东海、琅琊、泰山、东莱、北海几大郡国，耐心经营数年，纵使曹操大军前来，亦有一战之力。 此外孙策若是遇刺身亡，孙权继位之初江东多有反叛，到时大可趁机南下。 “江东、辽东两者不可得兼，此次跨海击辽，等于放弃来年拿下江东的最好机会……” 想到临行前吕布、温恢等人欲言又止，显然众人皆不大赞成伐辽之举，只是源于信任未曾出言反对，高进不由暗叹口气，心绪有点波动。 “不对！江东世家林立，精明如孙权都要花费半生精力去与吴中四姓纠缠，我若深陷那片权利泥沼，定要虚耗时光，消磨锐气。而辽东豪强已被公孙度犁庭扫穴般消除，我拿下之后只需稍示以恩便可赢得民心归附。面上收益看，取辽东确实不如取江东，但拿下辽东之后却内无掣肘，政令通畅之下发展速度未必逊于江东。” “箭在弦上，多思无益。此战不容有失，我军必要取胜！” 看高进上了船就沉默不语，全然没了平常的幽默风趣，李雄和李二宝皆有些担忧，这时见其长吐一口气后，脸上重新扬起意气风发的神采，两人相视一眼，齐齐安下心来。 一夜顺风而行，当太阳升上海面，海岸线已隐隐在望。 “将军，前有船只拦住去路。” 过了灵山岛，高进正于舱内歇息，听到汇报拨帘而出，举目望去，只见前方数十帆船一字排开，西北方又有源源不断的船只驶出港湾。 “将军，船上打的童家旗号，当为迎接将军而来。” 李雄话音刚落，前面一艘大船排众而出，缓缓近前后，站在船首处的正是童塑、童远父子。 “少将军！” 待临近了，未及接舷，童氏父子就远远俯身行礼。 “无需多礼。” 命人放下跳板，将两人接了过来，上下一打量童塑，只见其人神色甚是恭谨，眼底隐隐有些不安，高进心知是被自己晾了几个月不管不问的缘故。 “将军大婚，塑未能亲自上门恭贺甚是失礼，在下斗胆，还望将军宽恕。” “何来失礼之说，身为一县之长，童县令自当以公事为重。”结婚之时，童塑虽未亲至，却派童远带了十船厚礼送到东海。 “不其政事颇多，塑甚感不堪重负，还请将军另派贤达过来治理。”寒暄几句，童塑突然说道。 以退为进？是试探还是威胁？以为我治理不其离不开你童家？ 深深看了童塑一眼，高进冷冷一笑。 察觉到高进眼中寒意，童塑背后冷汗顿时蹦了出来。 一直跟你讲有话直说，不要玩这套路，就是不听！ 打过几次交道，深知高进吃软不吃硬且厌烦手下玩弄小心思，童远心底对童塑不无埋怨。 “将军，非是家父不肯尽心效力，实因长广管承屡有南犯之意，而不其城防简陋、守军稀少，我等唯恐有负将军重托。” 听到童远的话，念在其人上次作战勇猛份上，高进脸色缓和了些，“管承？” “正是。”童远赶紧把童家面对的困境快速讲了出来。 原来管承信奉天师道，乃是长广首屈一指的大豪强，手下有徒众三千余家，先前曾举兵西进与黑山贼张燕会师，后被公孙瓒打败退回青州，占据长广以自守。本来长广与不其虽是临县，但两城相距甚远，管承与童氏以五龙河为界分地而治，彼此长期相安无事。 但自一个月前开始，管承手下人马常有过界之举，与五龙河南岸的童氏族人发生不小的摩擦，之后更发生了数次小规模的战斗。 “半个月前，探马回报管承集结兵马，有意过河攻打不其。因将军大婚，我等不敢打扰，今日恰逢将军北上，却不能不报。” 有这么巧？ 之前因为长广地处挺县和观阳之间，后两城归属北海管辖，县令又与袁氏关系密切，未免打草惊蛇引起袁谭注意，高进放弃长广-黄县的进军路线，转而舍近求远绕道昌阳。 而后击败柳毅夺取黄县，又劝得惤县、曲成、掖县三城来投，如今东莱境内唯有寥寥数县仍未纳入高进掌中，长广便是其中之一。 高进记得童塑曾提议莫要进攻长广，以免挺县、观阳震动，当时还以为童塑是一心一意为自己着想，现在看来，却极有可能是因为管承的缘故。 念及童塑有借自己除掉昌阳李、董二家的前科，高进自不会轻信童远一面之词，想到身边有个东莱通，随即转头问道，“子云，你可识得管承？嗯，这名字听着很是耳熟，他与管亥是何关系？” “回禀将军，管乃东莱大姓，管承与管亥同姓而已，并无深切瓜葛。”在旁站立许久，李雄数次想要开口，只因恪守本分不便插话，听得高进询问，立即自告奋勇道，“属下与管承有过一面之缘，其人颇有勇力，且为人仗义，若将军信得过，李雄请命长广一行，定说得管承举众来降！” 听到李雄的话，童塑、童远相视一眼，脸色数变。 童氏父子神情尽入眼底，高进双眼眯起，问道，“子云需带多少兵马前往？” “李雄一人足矣！” 第235章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碧波荡漾，水光粼粼，随波起伏的点点白帆在阳光照耀下影影绰绰。 目送李雄带上一大九小十艘船，满载烈酒往北乘风而去，高进回过头，叫李二宝从舱内搬出一张靠背椅。 “说吧，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李子云为人实诚，从不信口开河，其人允诺而去，定能说得管承举众来投。” 坐到椅上，翘起二郎腿，高进冷冷扫了跪在甲板上的童氏父子一眼。 李雄乘船离去，待过了港湾，沿着九龙河逆水而上，数日便可抵达长广，返程则更加迅速，无须两日即可前来与高进汇合。 见高进神情戒备，晓得瞒混不过去，与儿子相视一眼后童塑苦笑说道，“将军，我等虽有私心，但并无加害将军之意。” “有无加害之意，我自有思量，无须你来多费唇舌。” 冷笑一声，发现临近的童家大船上一阵骚动，似有靠上前来抢人的意思，高进右手一抬，命李二宝传令准备作战。 “将军息怒！”察觉到高进眼中杀意浮现，童远一下慌了，起身回首怒吼几声，又立即重重跪下，“不瞒将军，实是我父子二人立功心切，方招惹了那管承。” 在高进逼视下，童远把事情原委徐徐道出。 “立功心切？哼，我看是欲再行借刀杀人之计吧。” 听童远说这次会引得管承兴兵来犯，主要是因为得知现在袁谭正与臧霸对峙，乃是拿下长广、观阳、挺县的大好时机，童家想趁管承率领船队外出抢夺之际，偷袭长广来献，不料管承有事半路折返，刚好与童家北上兵马撞了个正着，高进不由嘲弄一声。 “将军误会，管承虽是据城而守，但手头有数百船只，其人钱财主要靠在沿海掳掠过往商船所得，与我童家只是偶有冲突，并无过大矛盾。”童远连连表示若非为了献城邀功，断不至于与管承大动干戈。 看童远神情激动，童塑却只垂头不语，高进闭目细思一阵，突然笑道，“你童家与管承偶有冲突？怕是彼此来往紧密，此次欲将其置于死地，乃是为了这沿海数百里商路以及未来万顷盐田吧！” “将军！童远所言并无半句虚假，若是……” 童远激动万分，正待辩解，却见身旁父亲浑身发颤、脸色煞白，顿时脑中嗡的一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身为一县之长，却私通海贼为其销赃，如今眼看盐田获利更甚，且徐州往返东莱须经这片海域，便想借我之手除掉管承。叔莹先生看似文弱，不想却生就一副天大的胆子。”高进起身，俯视趴在甲板上的童塑啧啧赞叹。 “此皆童塑之罪，小儿实不知情，还望将军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内心谋划被高进一语道破，童塑倒也干脆，直接俯首认罪。 “来人，将童氏父子给我拿下。” 先前答应前来不其与童远一会，本只打算靠岸稍作停留，不想出了这等插曲，高进无奈，下令全军戒备，待击溃前方船队后绕进港湾登陆上岸。 “将军！罪在童塑一人，他人并无干系，请将军手下留情！”眼看高进就要大开杀戒，童塑大惊失色。 “将军，我族中子弟多有仰慕将军者，此次前来只为恭迎，不为厮杀……” 对上童远凄切目光，高进心下虽有怒气，但终究不是嗜杀之人，思索片刻后沉声道，“降帆、弃械，胆敢私逃、抵抗，杀无赦！” 数日后，在高进接管不其之时，李雄溯河而上行至长广。 “站住！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抵达城南码头，李雄甫一下船，立即涌过来十几个手持长枪、头裹黄巾的壮汉。 “无需惊慌，看好船只！” 环目四顾，看到身后进入九龙河就一路随行的几艘船只堵住退路，李雄喝令跟随前来的船夫停好船只，不慌不忙拨开挺到面前的长枪，淡淡道，“我乃东莱李子云，速去禀报你家管大头领，就说故人来访，有桩富贵为其送上。” “李子云？莫不是牟平李二郎？” “正是。”随在高进身侧，见过名扬天下的吕布，李雄心气沉稳许多，并未因为些许薄名沾沾自喜。 “二郎在此稍候，某这便去请示大头领。” 码头离县城只一二里路，小头目狂甩马鞭，不多时就进了城。 “李二郎？他来此作甚？”听得小头目汇报，刚从校场返回县府的管承摸了摸满是虬须的下巴，“哼，富贵送上？难不成要我去投靠那辽东蛮子？” “大头领，那李二郎却是走水路来的，带了十艘船，不知载了何物，但吃水颇深，料想当值不少钱粮。” “哦？”管承眼珠一转，“来人！随我出城！” 码头上，李雄无视四下窃窃私语，双手插胸、闭目昂首挺立。 忽然一道劲风袭来，李雄左手一探，斜眼视之，是块拳大的石头。 目光一扫，西北方向十余步处五六个军汉哈哈大笑，李雄心下冷哼一声，运转真气，左手用力一握。 “咔咔咔……” 清脆锐利的刺耳声响起，几个军汉一下笑容凝滞，惊得哑口无言。 “还给你们！” 左手一甩，数道寒芒闪过，几个军汉闷哼一声纷纷倒地。 “唰！” 看到同伴受伤，本是看热闹的数十个士卒脸色顿变，齐齐抽出兵刃踏前几步。 果真如将军所说，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许久未动拳脚，今日刚好活络活络筋骨！ 双眼微眯，卷了卷衣袖，李雄就待收拾下眼前杂鱼，忽见前方烟尘腾起，随后马蹄声阵阵传来。 “上！趁大头领未至，先收拾他一顿再说！” 轮值是兵，出了长广地界就是匪的一众士卒本就无法无天，一有人提议，都扔掉兵刃朝李雄扑了过去。 一时之间，码头上尘土飞扬，吆喝声与痛呼声此起彼伏。 不成战阵且个体实力低下，虽是人多，却如何会是李雄对手，少倾，扶额捧腹的士卒倒了一地。 “跟他拼了！” 李雄已是手下留情，不妨有军士受伤后红了眼，身旁又有兵刃，顺手提起就要冲上拼个死活。 众不敌寡的士卒们本就恼羞成怒，一有人带头，火气一起皆失了智，先后抄起家伙聚到一处朝李雄逼近。 见血闹大？哼，我会怕！ 摘下腰间酒囊，拔掉塞子，李雄狠狠灌了几口。 “都给我住手！” 远处，看到手下士卒手持利刃向李雄攻去，管承惊怒交加，瞪直牛眼提声暴喝。 “怎会如此！” 没想自己只离开一小会，那群狗东西就闹出这种事，小头目吓得头皮发紧，“完了，完了，那李二郎一死，大头领定要迁怒于我。要不，趁现在混乱逃了吧。” 赤手空拳，如何会是几十手持利刃军士对手，怕是须臾之间就要被大卸八块。 看到五六百步外李雄被不管不顾的一干手下围住，小头目心下阵阵发凉。 “这、那、那是什么！” 刚想调转马头往西面跑，小头目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一团红光腾起，炸裂开后一条水桶粗的大蟒腾空卷出，翻滚之间，围上的士卒尽被拍飞。 第236章 红光乍现，巨蟒翻滚，狂风吹过，漫天烟尘。 冲在最前面的十来个军士被一举击飞，后头士卒看到顶俩大红灯笼一般眼珠的巨蟒血口大开，俱被吓得惨无人色，个个战战兢兢呆立当场，无人再敢上前半步。 一众士兵停下手后，突然爆发的战斗戛然而止，看到管承已经近前，李雄长吸口气，收回战环。 “怎、怎么不见了？大蟒呢？” “妖、妖、妖孽！” “快！快拿狗血泼他！” 眼看李雄无有乘胜追击之意，惊惧过后的士卒们纷纷叫嚷起来。 “通通给我住口！” 震怒异常的管承拍马赶到，扬起马鞭见人就甩，抽得不及躲避的士卒哭天喊地。 “大头领，是他先出手伤了我们几个弟兄……” “还不滚！” 一鞭劈头甩下，将不长眼上来丢人的士卒抽得眩晕过去，又一脚将其远远踢开，管承举步走到李雄身前两步站定。 “季重兄，我好意前来拜访，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见管承怒气勃发、眼神不善，李雄先声夺人。 “手下弟兄粗鲁不堪，若有冒犯之处，还请二郎恕罪！”抱拳沉声道了个歉，管承两眼一眯、板起脸，“只是乡野之人不识礼数情有可原，二郎出身名门却下手如此狠辣，难不成这便是你李家的做客之道？” “出手狠辣？我可曾伤了你一兵一卒？” “伤员遍地都是，李二郎你要跟我睁眼说瞎话？” 李雄冷笑不语。 余光瞧见刚才还哼哼唧唧的十几个士卒接二连三爬起，不多时只剩被自己抽晕的倒霉蛋还躺在地上，管承脸色一黑。 “我道季重兄义气深重，特意请命而来，不想竟是这等小肚鸡肠之辈。哼，大失所望，大失所望！”李雄言罢，作势欲走。 “二郎留步！愚兄方才相戏耳！”急忙上前攀住李雄臂膀，管承赔笑说了几句，又扭头吆喝亲卫速去备下酒宴。 这家伙贪财好利、贼性难改，果是只能以势相逼、以利相诱。 瞧见管承抓住自己胳膊，只说要去县内饮酒，脚下却是不动，一双眼珠子直在岸边的船只上打转，李雄心下略有失望。 长广与牟平相距百余里，中间又有观阳相隔，李管两家往来不多，只因年少时闯荡江湖，曾到长广西北处的大泽混过一阵，李雄跟地头蛇管承见过几次面，有一点小交情。 年少不识英雄，原以为貌似豪爽、出手大方的管承是个人物，现在看来，却不过是个有几分武力和狡诈的贼首。想来往日对自己表现得颇为仗义，当是看在李家面上，亏我夸口说孤身前来定可说得其人归顺，不想却是有些托大了。 李雄本是机敏过人，只因在东莱时万事李家托底，又有钱财开路，行事无须多做思量，但凭义气便无往而不利，故而稍显冲动鲁莽。自随高进南下，和惯会偷奸耍滑的李二宝整日斗智斗勇，李雄心思细密许多，加之经历险死还生磨炼，已逐渐展露出能够独当一面的天赋。 察觉管承为人不似先前所料，李雄心思电转间改变策略，朗声一笑后吩咐船夫将所载酒水尽皆搬上岸来。 “二郎这是？” 百坛酒水于码头上摆放齐整，李雄下令尽皆掀开坛口，河风吹过，诱人的酒香引得一众士卒垂涎欲滴。 “既要宴饮，怎能无酒。李雄虽有要事在身，然与季重兄意气相投，今日亦当一醉方休。此外方才李雄有失分寸，出手伤了诸位弟兄，请季重兄捎些大碗前来，某便在此跟弟兄们一一赔罪道歉。” “且慢！些许误会，何足挂齿，二郎既有要事在身，怎能饮酒误事。”管承别无所好，唯最爱坛中之物，闻得酒香立时便知眼前皆是徐州来的上好烈酒。 百坛看似不少，却不过我一人独饮两月，此等好酒极为难得，怎能平白便宜这些闲汉。 眼珠一转，未免显得吃相太过难看，管承喝令亲卫留下两坛，而将其余烈酒尽数搬回府库。 此獠倒是面厚心黑，只是却太小家子气，同是贼寇出身，比起甘兴霸差得何止千八百里。 听管承煞有其事的命令那报信小头目守好码头，轮值之时不得饮酒闹事，李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在众士卒颇为不忿的目光中，李雄接过缰绳，翻身上马随管承往县城行去。 “我道今日怎一早就有喜鸟在门外树梢上叫，原来是二郎大驾光临。” 到了县府，主客坐定，心情大好的管承哈哈一笑，“就是不知是什么风把二郎给吹来了啊。” 这厮口无遮拦，说得小爷跟逛勾栏似的。 闭眼咽下一小口汤水，李雄放下茶盏，“小弟与季重兄多日不见，心下甚是想念，又闻兄长正值祸福相依之际，故而前来拜访。” 管承闻言笑容一滞，“什么祸福相依？” 李雄但笑不语，拿起茶盏，低头皱眉小呷一口。 “莫非柳贼拿了牟平仍不知足，又想南下来算计我？”泼掉茶水，右手在案上重重一拍，管承冷冷一笑，“我还以为二郎是为情义而来，不想却是来做说客。” 见管承脸色突变，厅内众亲卫齐齐怒目相视，李雄不以为意，抬头直对管承双眼，“谁跟季重兄说我是受那柳贼差遣？” “不是柳毅？难道公孙度本人已亲至东莱？”管承心下一惊。 “左一个柳贼，右一个公孙度，季重兄何以如此藐视于我？” “二郎此话何意？李家降了辽东，难不成你还能投靠袁氏不成……不对！那等烈酒唯有吕家酒肆出售，二郎你是到徐州投了吕布！” 想到在黄县、牟平沿海一带所见盐田与东海极为相似，管承脑中灵光一闪，“不对！想来谣传柳毅为高进所败却是真的！现在黄县诸城不过打着辽东兵马旗号而已！你李家并未降了柳毅，而是入了高进麾下！” “啪啪啪！” 能拥兵数千、据城自守，果然有两把刷子，听到管承的话，李雄不禁鼓掌赞叹，“季重兄才智过人，小弟佩服、佩服。” “佩服个屁！同在东莱境内，我等又整日在海面行走，竟不知那高进瞒天过海拿了黄县。” 管承心中百味杂陈，同时看向李雄的目光有点惊诧，“传闻高行之有神龙护体，如此说来，二郎方才显现的巨蟒亦非障眼之法，而是习得了高行之的通神手段？” 第237章 黄巾之乱时，管承曾在张宝帐下效力，亲眼见识过地公将军施展一系列的小把戏，若论震撼人心，张宝几招神乎其技的骚操作更胜方才所见的巨蟒显现。 因而，见多识广且身具六道战环实力的管承对相距有点远、身影不甚清晰的巨蟒只是一赞而过。 一道虚影而已，真正击退十余士卒的乃是突然爆发的李雄。 管承坚信自己眼光不会出错，但要是李雄施展的手段，乃是从高进手上习得，那巨蟒或许是由真气所化，非是等闲障眼之法。 “将军武艺超凡脱俗，李雄不过学了点皮毛而已。” 因得高进相助重塑战环，李雄第七道战环突破后隐隐带了些小可爱的影子，只可惜得其形而未得其神，唤出的巨蟒战环不过样子有点唬人，加持的战力增幅其实与寻常战环相差无几。而且，欲待凝形成巨蟒，战环召唤之前需以融有高进真气的英雄酿为引。 “二郎太过谦虚了，多日不见，不意二郎武艺精进若斯。” 七道巅峰，第八道隐隐在望，自知天赋有限、毕生修为顶多六道巅峰的管承看向李雄的目光里满是羡慕，想到李雄是为高进说降而来，不由脱口问道，“高行之近来闯下好大名声，不知其人武艺与二郎孰强孰弱？” “萤火之辉岂敢与日月争光。”听到管承问话，李雄不禁摇头失笑。 “似二郎这般武艺者，高进手下但有几人？” “将军帐下武艺高超者不胜枚举，甘兴霸、魏文长、徐文向等皆远胜于我。”见管承在旁敲侧击探听消息，李雄笑道，“此时魏文长与徐文向皆在东莱，季重兄若有兴趣，不妨前去与其一会。” “呵，长广政务繁忙，愚兄却是脱不开身。”管承心下一紧，“二郎既随高进去了东海，如何又折返东莱？” “听闻季重兄欲举兵南下攻打不其，我家将军大怒，本欲亲率大军前来征讨，再命徐文向从黄县出兵，南北夹击一举拿下长广。小弟深感季重兄义气深重，苦劝良久，将军方延缓进兵，暂留不其，先命小弟前来一晤兄长。” “我与不其童家相争，跟他高行之有何干系！”得知高进到了不其，管承既惊恐又不忿。 “童家年初便已归顺，不其早属我家将军管辖。季重兄欲举兵攻打，如何与将军没有干系？” “好一个童叔莹！我道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翻脸不认人来暗算我，原来是找着了靠山！”知晓柳毅为高进所败，管承自知不是对手，但要投降却又万分不甘，一时脸色阴晴莫测。 管承皱眉思索，李雄也不急着劝说，掏出酒囊慢饮一口，闭上眼细细感受酒中真气波动。 身为一方大贼，管承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鼻子亦比猎犬还灵敏，嗅到酒气精神一振，“好你个李二郎！有这等美酒却私藏起来独享！” 李雄没兴趣跟管承扯七扯八，塞好酒囊直接问道，“季重兄可思虑清楚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降了他又如何？那高行之根基在于徐州，待其退去，长广不还是我说的算。 一念及此，管承大笑，“且让我喝一口再说。” “非是小弟吝啬，实因此酒不同寻常，乃是我家将军亲手烧制，奇烈无比，寻常人却是喝不得的。” “高行之亲手烧将出来的？莫非是那大名鼎鼎的英雄酿？！” 管承双眼发亮，再三讨要酒喝。 李雄无奈，拿过一个大碗，在管承连声“再添一点”中把碗斟满。 “季重兄慢饮。”收好酒囊塞入怀中，李雄状若好意的提醒道。 “好！不愧是酒中至尊！果真名不虚传！”眯眼细看，似有一条金龙在酒中若隐若现，管承大赞一声，小意捧起碗，凑到鼻下深深嗅了嗅，后仰头将满碗烈酒一饮而尽。 “季重兄豪迈！”这可是将军得知我能唤出巨蟒战环，而特意酿制的超高度酒，现在喝的爽口，一会有你难受！ “好、好酒！嗝——” 一个酒嗝还未打出，腹中腾起一团火烧似的炙热，热气升腾起后飞速朝各处经脉涌去，霎时间，浑身真气如遇天敌，突然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窜，老酒鬼管承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大头领！” 看管承头顶冒出丝丝热气，整个人站在厅中摇摇晃晃，十几个亲卫一下冲上前把管承围在中间，齐齐满是戒备的盯着李雄。 李雄不以为意，耸了耸肩，拿出酒囊自顾自饮了一口。 半响后，满头大汗、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管承缓过劲，喝令亲卫退下。 “酒劲霸道至斯，果真非英雄不能饮。”吐出一口浊气，管承顿感神清气爽，“英雄酿名副其实，高行之能酿此酒，料想亦是英雄了得。” “此酒霸道，将军待人却是温文尔雅。”前来之时，高进许了诸多便利，吩咐李雄大可随机行事，“季重兄可曾听过锦帆游侠之名？” “锦帆贼就锦帆贼，说甚锦帆游侠。”身为青州一带的大海贼，管承自对在大江上小打小闹的半个同行有所耳闻，“嗯？二郎刚才似乎提过甘兴霸，可是那锦帆贼甘宁？” “正是兴霸兄。”相处几日，李雄与甘宁很合得来，“如今兴霸兄已入温侯麾下，是为徐州巡海校尉。” “巡海校尉？哪来这等乱七八糟名号。” 管承先是轻蔑一笑，但在李雄讲述甘宁拥有诸多权利，可以在徐、扬二州沿海一带自由行事之后，眼神顿时变得极为凝重。 海上不比陆地，青扬二州相距千里，走陆路耗时良久，少则旬日，多则数月方能抵达，但要是走海路，短则三五天，长则七八日就能打个来回。 甘宁若得吕布支持，徐、扬一带没有一伙海贼会是他的对手，一旦尽数掌控南方海路，尝到甜头的锦帆贼必然会想法设法北上青州……甘宁有高进支持，背靠青徐，我孤悬海外，却非是他的对手。 本打算先假意投降，待高进走后再在袁谭和吕布之间左右摇摆，若是待价而沽不成，还能暂避海外，管承颇为有恃无恐，但听得高进对甘宁的安排后，巨大的危机感令其果断改变了主意。 “愚兄对高将军仰慕已久，还请二郎为我引荐。” 第238章 “你就是管承？” 李雄回来得比预想中早了一些，细细看了两眼身前的虬须大汉，高进淡淡问道。 黄巾贼帅、长广豪强、青州大海贼，如此复杂的身份，不可能因为李雄三言两语便诚心来投。 貌似粗犷，深邃眼窝中不时精光闪烁，这是个生性薄凉、唯利是图的狡猾家伙。 高进观察管承的时候，管承也在打量高进，发现大名鼎鼎的高行之比印象中更为年轻，一身修为却又远超预计。 听到发问，管承立即躬身答话，并道此行是为归顺而来。 “你想要什么？”没打算跟管承勾心斗角，高进直接问道。 “……” 这就是你说的温文尔雅？瞥了李雄一眼，管承本要客套几句，说是慕名来投，然而话未出口，敏锐的直觉令其神情一振，“听子云贤弟说，将军把徐州以南的海上之事尽皆托付给甘兴霸，管承虽是不才，愿为将军管理青州海防。” “胃口不小。”管承所求不出所料，高进笑了，“你能给我什么？” 管承愣住了，忍不住扭头看向李雄，却见在长广对自己信誓旦旦说高进最是热情好客的李二郎眼鼻观心，“将军，在下诚心来投……” 一抬手，打断管承的话，高进冷冷道，“无所谓你诚不诚心，我这人最注重公平，做事向来论功行赏或是等价交换。你要青州海上商路，我可以给，但你拿什么来换？” “将军，管承举众来投，愿为将军前驱。”见高进不为所动，管承咬了咬牙，表示愿将长广献上。 “我本欲攻打长广，管将军自认守得住？” 管承愕然，半响后摇了摇头，“将军神威，管承怎敢螳臂当车。” 深深看了眼管承，高进闭口不语。 你守不住城，那长广就该算是我的，如何能当换取巡海校尉一职的筹码？ 向来只有自己打劫别人，何时曾被他人这般欺到脸上！ 对上高进目光，反应过来的管承差点气炸。 “管将军似乎口服心不服？” “哪里、哪里！管承只是在沉思有什么可以报效将军。” “你果真有心为我效力？” “在下怎敢欺瞒将军！”现在落你手上，万事且先应了你，等我回了长广，哼哼……再一一办妥就是。 “好！我正有两件棘手的事情不好处理，管将军来得正是时候！” 听到“棘手”二字，管承心中一突，“将军请讲，管承自当竭尽全力把事情办妥。” “我这两件事，对别人来说千难万难，管将军来办，却是易如反掌。” 意外在不其驻留几日，行程有所更改，高进自要遣人向徐盛说明，不意昨夜收到徐盛信件，道公孙度似乎察觉己军有北上之意，竟在沓氏筑起烽火台，并布下重兵把守。 自初平元年出任太守，公孙度已在辽东经营十年。十年之间，凭借高超狠辣的手腕和些许上不了体面的伎俩，公孙度完全将辽东变成自己的一言堂。经过柳毅兵败，以及两次中计增兵东莱，如今其人麾下仍拥有能战之士三万余，其中精锐近万。 本就敌强我弱，又是跨海远征，辽东又起了戒备在沿海布下重防，若己军未能迅速突破防线，此次伐辽之举必将陷入苦战。 徐盛虽在东莱大力操练水军，但短短数月难以取得卓着成效，己军在水战上并无优势，若想击败辽东兵马，必须凭借精锐的步骑配合与犀利的攻城器械。 读完徐盛来信，发现登陆作战只可智取、不可力敌之后，高进闭眼沉思一阵，心下隐隐有了主意。 别人千难万难，我来就易如反掌？ 对高进的话，管承一万个不信。 “其一，我助你三千兵马，你为我拿下观阳、挺县二城。” 如童塑所想，高进确实有心借袁谭与臧霸对峙之际，拿下北海国远离行政中心的东部二城。 “喏！”观阳、挺县城防薄弱，要不是顾及二城县令与袁氏亲近，管承早就出手将其拿下，因而高进话音刚落，便未做迟疑的朗声应道，“无须将军另派兵马，管承愿率部众，夺下二城以献将军！” 袁绍势大不假，但这会正忙着对付曹操，一时三刻顾不上青州之事。攻他两座城池，把县令放回去，日后纵使派兵来攻，大可说是受高进所迫，再贿赂下许攸等人，也就将这茬胡弄过去了。高进这人年轻气盛，一个应付不好，怕是就要立马对我下手。两权相害取其轻，还是先投了高进再说。 “管将军既是诚意满满，高进倒是却之不恭了。也好，我便赠将军三万斛粟米以作军需，另有烈酒、精盐若干与将军作为犒赏之用。管将军需多少时日，能拿下两袁氏故吏首级来献？” “不出一月……”听说要杀袁绍的人，管承暗暗叫苦，又见高进面色不虞，“二十日、不！半个月，管承一回长广，立即出兵，半个月内必定拿下观阳、挺县！” “七日，我只予管将军七日时间。今日快马赶回，后日即可抵达长广，观阳、挺县与长广相距皆不过二十来里，且城内无有多少守军，管将军只管兵分两路取之，不出二日即可前来报捷。” “这……”不意高进如此雷厉风行，知晓一众手下自由散漫，回去整军备马怕是都要花费两三天，管承一时面露难色。 “我派子云率五百精锐助你一臂之力，七日，务必拿下二城！” “喏！”见高进脸色肃然，显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管承咬牙应下。 “非是有意为难，实乃军情紧急，拿下二城之后，某另有重任托付给管将军。” 拿下观阳、挺县不过是道小考验，要是这样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后续重任自是无从谈起。 目光相对，管承对高进话中之意顿时了然。 只是拿下观阳、挺县就有三万斛粟米和诸多盐、酒，要是完成高进所说的重任，岂不好处多多？这高行之说话咄咄逼人，却又大方得紧，真应了他前面所说的处事最是公平。 一念及此，管承心中不平之意消了大半，以正事要紧为由，谢过高进设宴款待好意，与李雄约好长广相会便告辞离去。 “将军可是欲令管承率众攻打辽东？”待管承离开，李雄忍不住好奇问道。 “正是。”知晓李雄颇有智略天赋，只是潜力还未挖掘出来，高进对其人能猜出自己谋算并不奇怪，“子云仗义前往，说得管承来投，可怨我对其无礼，负了你俩之间交情？” 第239章 交情？ 我待之以义，彼图我取利，先前识人不明，对其肝胆相照，如今一朝看清，哪还能有什么交情。 听到高进问话，李雄眼中升起一丝惭愧之色。 “将军如此行事自然另有深意。”李雄先是摇头表示没什么伤不伤交情，后眉头频频蹙动，屡屡欲言又止。 难得在直爽的亲卫大将脸上看到纠结之色，高进笑道，“子云有话但讲无妨。” “管承性情粗豪，为人最好颜面，将军如此待之，其人方才迫于形势不得已屈服，来日若得机会，怕要做出反噬之举。” 君子绝交不出恶言，李雄本不欲在身后论人是非，但想到管承忠诚与否非止一己之事，“我军于东莱势大，且将军许予厚利，管承当会尽力攻取挺县、观阳二城。但若遣其远征辽东，只怕大海茫茫，彼时管承要误了将军战机。” “我非令其做攻辽先锋，止欲借其名瞒天过海尔。” 李雄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 两日后，将不其交接给快马加鞭赶来的凉茂，已令李二宝带上辎重部队走海路先行出发的高进亲率乞活营将士、以及欲要将功赎罪的童远和五百童氏青壮北上长广。 大军一路急行，渡过五龙河不久，高进接到观风堂密探来报，道管承已经拿下观阳和挺县。 “亲登城头，这管承倒有三分胆色。传令，加速前进，务必于日落之前赶到长广！” 读完战报，晓得管承回长广后并未兵分两路，而是倾巢出动先取东面的观阳。本以为拿下观阳轻而易举，不料遭到守军顽强抵抗，连打两日不下之后，在李雄欲待相助攻城时，管承率领百余悍勇侍卫先登城头，阵斩观阳县尉拿下了城池。 而打挺县，因在观阳耗了三日，为免误了七日之约，管承不得已请李雄出兵相助。结果一鼓未毕，悍不畏死的五百乞活营将士就攻下守军重兵把守的东门。 夜晚，挺县。 因被李雄以身处敌境且军务在身不宜饮酒为由阻拦，管承不得已放弃大摆庆功宴的打算，只在县府备下小小的宴席。 “今日多亏二郎相助，来，愚兄以茶代酒，再敬二郎一杯！” “季重兄客气了，同在将军帐下效力，自当相互扶持。” “哈哈哈！二郎所言极是！” 虽知李雄武艺了得，所率士卒皆是精壮，但乞活营作战时那有进无退的迅猛姿态还是让管承吓了一跳，赶紧收起那份藏着的小心思。 吹牛打屁中，听管承带着七分讨好与三分试探在那大夸特夸乞活营，李雄心中冷冷一笑，状若不经意的随口说道，“乞活营弟兄固然个个都是好汉，但这‘军中至锐’四字嘛……在他处或许当得，在将军帐下，呵，却是万万不敢承受的。” “难不成将军手里还有更加勇猛的兵马？”管承半真半假的做出夸张表情。 “乞活营弟兄加入将军麾下不过半年时间，虽平时多加训练，但论战力却排不进前三。” 不大相信高进手里有三支战力超过乞活营的部队，管承眼珠一转，就要做出好奇惊讶的表情来出声询问。 “说起来，乞活营众弟兄倒是跟季重兄有些渊源。” “二郎此话何意？” “乞活营统领名为裴元绍，季重兄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裴元绍？有点耳熟，却记不清在哪里听过。” “裴统领本为张角部将，后在卧牛山占山为王，刘备起事时前往汝南投之，刘备兵败，裴元绍率众退往小沛，为循义将军所破。因受将军恩义感召，裴元绍带万余人归顺。” “乞活营弟兄也是黄巾义士出身？！”管承吃了一惊，今日作战，可完全在对方身上看不出一丝贼寇的影子，“乞活营，乞活？难怪这么拼命……” 等管承在那喃喃自语完，李雄喝了口茶，意有所指的道，“如今裴统领身受将军信任，协助郝伯道镇守东海，原先手下弟兄自愿从军的加入乞活营争个封妻荫子，不愿从军的成为屯户，在东海亦是有田有房，日子却比先前饱一顿饥一顿的强上许多。” “二郎这话说的……”瞥了眼李雄，管承明白其人话中深意，“愚兄对将军岂不亦是一片赤诚，怎奈将军似乎对我等另有看法。” “季重兄不顾安危，亲冒羽石之险拿下观阳，当能赢得将军另眼相待，日后只需尽忠职守，定有意想不到收获。” “但承二郎吉言。”管承呵呵一笑，心下不以为意。 看来你这辈子也就当海贼的命了。 念在同乡份上出言提点，却见管承语气敷衍，李雄懒得多费唇舌。 “二郎，高将军此次亲率大军前来东莱，可是欲要挥师西进，与臧霸联合共击袁谭？” “此乃军事机密，晚些时候将军自会告知与你。”李雄说完站起身，就要告辞离去。 “二郎，愚兄可是听你劝说，才前往不其与高将军一会……” “怎么？季重兄心生悔意？”李雄顿住脚，看向管承的目光有点冷。 “二郎说的哪里话！愚兄是道你我生死相交，二郎怎想到别处去了！” 急忙上前攀住李雄胳膊，管承赔笑道，“将军前日只道另有重任相托，却未明言是为何事，眼看取得观阳、挺县，愚兄这不心里没底，想跟二郎讨个主意。将军若是欲要西进与袁谭争锋，我这点人手怕是出不上多大的力，拿两座边城已是十分费劲，要是将军让我去打胶东、即墨，到时力有不逮，只怕有误将军所托。” “将军从不食言，先前曾道接下来这件事对他人千难万难，对季重兄来说却易如反掌，那必定不会叫你难做。” “捷报午后方才送去不其，将军前来还需数日，二郎既已知晓何不先告知一声，也好让愚兄放下心来。” “谁道将军数日后方至此处？” “二郎此话何意？”管承一怔，“莫非将军已领兵北上？” 说话间，长广有使前来，道高进已率大军入城，令李雄和管承明日午前赶至长广。 “将军七日之内便要拿下观阳、挺县，然后北上黄县与徐文向会师，若季重兄不能如约拿下二城，将军则要率军自取。” “这……”管承心下凉飕飕的，暗自庆幸没有耍小手段。 第240章 变局 建安四年，七月，黄县。 时隔三个多月，高进再次见到徐盛。 “文向，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甘之如饴，何谈辛苦。” 寒门出身，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被委以一郡重任，纵使军务繁忙、压力甚大，徐盛心中也只有振奋和感激。 “徐文向固然才能了得，但我并不比他逊色。加以时日，我魏延亦能独当一面，光大魏氏门楣！” “只需尽忠职守，定有意想不到收获……高行之任人唯贤，不看门第出身，李二郎的话未尝没有道理。” 大厅内，替徐盛、管承等人相互引见后，高进没空注意众人的小心思，立即询问军需准备如何，什么时候能够出海。 “探马来报，辽东防备森严，沓渚怕是不好强取。” 虽是偏僻，但远在前汉之初，地处辽东郡西南端的沓氏就有了港口沓津。 原来议定攻略辽东策略，乃是由徐盛带领水军先行攻下沓氏港口，设下营寨后高进再亲率大军跨海而至。但在公孙度部下重兵把守之后，仅操练数月的东莱水军战力不足，恐难以击破敌军防线。 主座上，高进心中已有主意，但仍轻轻拍了拍座椅扶手笑声问道，“不意辽东贼子胆小甚微，些许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呵，倒是歪打正着，为我等添了些堵。此战我军利在速速登陆，不知诸君有何良策？” 大军出征讲究个师出有名，高进此次跨海击辽，打的就是讨伐逆臣旗号，准备在大军开拔之时，宣扬公孙度追封祖先、建立宗庙、用皇帝级别的车驾和羽林军等等大逆不道的僭越之举。 “辽东郡海岸漫长，除沓氏外还有数处可作登陆之选。末将建议声东击西，广撒船只前往辽东西侧，佯装攻取平郭，看公孙度有何应对再做决策。” 假作真时真亦假，要是辽东兵马应对不及，我军大可真从西侧迂回登陆，拿下辽东南部重县平郭以作立足之地。 徐盛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高进点头称许，又看向魏延等人。 “末将愿为偏师，替将军拿下平郭来献！”魏延早就蠢蠢欲动，不过念及徐盛待自己甚是亲厚，故而未出声抢答，这时见高进看来，不等身侧管承说话，立即抱拳而出。 “文长果真勇略过人！”高进早知魏延好行险招，此次攻打辽东，正打算派他自领一军作为奇兵，见其自告奋勇，便大赞一声，允诺许三千兵马任他自由行事。 “将军放心，某非是那粗鲁莽撞之辈。”听高进叮嘱勿要贪功冒进，得了重任的魏延喜不自胜，连声解释。 “文长虽勇，但这大海茫茫，波涛汹涌，登陆之前却需一员精通水战的大将相助……” 听高进如此一说，已被命为别部司马的李雄和管承齐齐挺身而出。 “在下愿效死力。”另一旁，进了大厅就沉默不语的童远同样站出请命。 “好！既如此，童远，我便命你……” 刚要下令，门外突然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高进顿时眉头紧蹙，沉下脸来。 “将军！” “何事如此惊慌！” 看到来人是秦瀚副手、负责青徐之间各处情报的秦英，高进心头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秦英未及喘气，“将、将军！不可出兵征辽，情况有变，臧、臧霸已为袁谭所败！” 臧霸兵败？！ 众人闻言尽皆色变，一齐把目光投向高进。 突如其来的变局只是令高进微一愣神，“臧宣高岂是袁谭可敌，其中定有缘故，你将详情于我细细道来！” “回禀将军，泰山军屯兵莱芜，青州兵马驻扎在般阳，两军对峙良久，但因彼此忌惮，一直未曾交战。半个月前，泰山治所奉高遭受突袭，同时袁谭举兵倾巢南下，泰山军阵脚大乱，抵御不住，连败了两阵。”秦英顿了下，“今臧霸率众固守牟县，与袁军交战甚是激烈，吴敦正带兵从琅琊前往支援。” “臧宣高生性稳重，泰山境内又处处皆是其人耳目，袁谭如何……不对！我问你，可是济北曹军出兵了？！” “将军神机妙算，确实是曹军袭击了奉高。” “屁的神机妙算！” 高进大恼，问秦英可知曹军领兵者何人。 “当是乘氏李整。” 李典的堂兄？他有这能耐和魄力？ 高进不信，再问秦英可有曹军详尽情报。 “曹军进兵神速，尚未有详实信息，不过将军让我等留意的司马懿前不久正在济北。” 司马老贼！ 高进拍案而起，眼中怒火升腾。 “将军，青徐战况有变，我等是否暂缓伐辽之举？” 万事俱备，只待出兵，临了却突生变故，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见高进怒气勃发，面面相觑之后，徐盛率先开口劝说。 好你个曹阿瞒，我一心一意与你交好，你竟在暗地里捅刀子。 忽略打算宰了袁谭，以增大曹操日后全取河北之地难度的小心思，自我感觉相当委屈和愤慨的高进脸上阴晴不定。 听到徐盛的话，很快冷静下来的高进略一思索，“臧宣高与我有过命交情，其人如今遭受两面夹击，我等不可不救。” 所以是要放弃北上辽东，转而去跟袁军交战？ 李雄和管承都有点失落，魏延倒是无所谓，徐盛则神色凝重。 “但辽东关乎我军日后战略部署，亦不可不取。”高进目视众人，“公孙逆贼在辽东经营十年，我原先还担心三个月的作战时间太过急促。今时局有变，正好缓下进兵事宜，待彻底解决西面之忧后再倾力北上。” “李雄、管承、童远！我命你三人率众骚扰辽东沿海诸县，西至辽河，东到西安平，一处都不要放过。注意，莫要做无谓杀戮，可适当对百姓宣扬我等惠民政略。” “喏！”李雄三人朗声领命。 “徐盛，李雄、管承、童远归你调度，你仍坐镇黄县，已防公孙逆贼恼羞成怒兴兵来犯。” “喏！”徐盛目光一闪，颔首接令。 “魏延！” “末将在！”魏延心中一热，隐约感到将有刺激而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予你三千兵马，可敢为我直取北海？” “有何不敢！末将定不辱使命！” “壮哉！我匀三十百人团将士归你调遣，取了北海之后，你再如此行事……” 第241章 援军 救回蔡琰、攻下东海东莱二郡、取了心怡的吕绮玲、又收了甘宁魏延两员大将、陈氏投靠后广陵亦收入囊中。 自小沛退曹过后，高进做事虽偶有小挫，但总体来说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只待跨海击败公孙度，将辽东纳入掌中，便进可攻退可守。一旦战略达成，则可坐观天下之变，以期未来霸业。 可惜泰山军一败，将后续计划完全打乱，不得不提早大半年点燃与袁氏的战火。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啊。 目送魏延率兵西去，高进心下暗叹一声。 “将军，文长若是打下北海，只怕袁谭不肯善罢甘休，彼时我等岂不要跟袁氏大举开战？” 发布檄文之后，袁绍挑选十万精兵、万匹战马，做出气势汹汹直取许都的架势，不想却是雷声大雨点小，等曹操引兵亲至黎阳做出迎战姿态后，袁绍竟只传令布下深沟高垒，与曹军相持不战。 两军对峙一月有余，得知袁绍暂时无心进兵，曹操令于禁率步骑屯守延津，协助东郡太守刘延扼守白马，又命曹仁总督大军屯于官渡，筑垒固守以阻袁军渡河长驱南下，便引兵回了许都。 官渡之战的序幕已经拉开，天下诸侯皆把目光聚焦到大河两岸，不想看似一触即发的决战，却迟迟引而不发。 见徐盛面色凝重，高进笑了笑，“文向可是担心我等击败袁谭后，其人往河北求援？” 徐盛先是点头，而后不解，“如今河北兵马并未南下，若袁谭败出青州，袁绍定要举军来犯，彼时曹操只会作壁上观。将军往往兵行险着，面上看似意气行事，然布局筹划之上乃以稳妥为重，非是逞强斗狠之人，何以……” “我本欲徐徐图谋北海等国，可惜曹操容不得我等坐收渔利。既如此，我军只能以战持和。” “以战持和？” “不错，我令魏延直取北海，乃是行那围魏救赵之计，意在先解除臧宣高腹背受敌的危机。但若敌军真不济事，便是拿了北海，袁谭能奈我何？除去平原，我迟早尽取青州之地，袁谭所辖青州兵马乃是我等来日大敌。现在，刚好先试探下对方虚实。” 徐盛沉默片刻，还是有点不放心，“袁谭若回河北求援又当如何？” “文向勿忧，不过取了北海，只要不将其大败，袁谭必然不会遣使求援。” “将军此话怎讲？” “曹袁一战，胜负手在于官渡，青徐战事若不是一边倒，对中原局势的影响便相当有限。袁谭率青州兵马与泰山军对峙，乃因臧宣高替我打掩护而屯兵莱芜所起，其人未必便有攻取泰山之心。今率军击败臧霸，已为袁绍南下取得头彩，我料袁谭必会速速遣使回河北报喜，以求增加夺取世子之位分量。” “原来如此！”徐盛恍然，想到只要不是遭遇大败，为了世子之位，袁谭当会自率青州兵马与己军抗衡周旋。 看徐盛神情放松下来，高进反收起笑意，“我等欲夺青州，袁谭不足为虑，倒是济北的曹军——哼！不杀司马老贼，我誓不罢休！” “司马懿？”想到高进数次提起这个名字时的戒备之色，徐盛好奇问道，“此人声名不显，将军怎似乎对其有些顾忌？” “此獠乃是我等谋取青州的最大绊脚石，文向若是有朝一日与其对阵，万万不可轻忽大意。” 待徐盛郑重点头，高进继续解释道，“奉高方才遇袭，袁谭便大举兴兵攻打莱芜，时间上太过凑巧，我料定是司马老贼在从中作梗。以一偏师，挑拨两军一场大战，继而扰乱我军部署。此贼心机毒辣，不可不除！” 见高进眼中杀意盎然，徐盛微微一怔，脱口问道，“将军亲自前往泰山，该不会是……” “没错！不以司马老贼项上人头，无以解吾愧疚之情与臧宣高兵败之恨！” 午后，泰山郡牟县。 骄阳似火，炙烤得血迹斑斑的城墙滚烫冒烟，偶有热风吹过，便翻起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接连十余日的交战，把承平日久的安宁小城变成一座境况惨烈的人间地狱。 “老大，城中粮草已经不多，援军不知何时才到，是否安排人手准备突围？” 北门城楼上，正凭高远眺城下袁军营寨，听到心腹亲卫的话，臧霸面色不变，“粮草不足？还能供应几日？” “勉强支应三日，若敌军大举攻城，只够一日之用。” “知道了。你带上一队弟兄，去跟城中富户借粮，就说十日之后如数奉还。” “……喏。”亲卫稍作迟疑，还是领命而去。 脚步声渐远，臧霸冷眼看了阵敌营，转身走进阁楼。 接连两场败仗，折了三千多兵马，粮草辎重损失无数，虽未伤筋动骨，但亦让臧霸感到阵阵肉痛。 “李整！袁谭！” 右掌狠狠一拍门框，此时四下无人，臧霸不再掩饰胸中怒火。 在莱芜与青州兵马对峙良久，只因稍有懈怠，不想就遭受小人暗算，吃了生平最大的亏，豪侠出身的臧霸若非顾及大局，定要先行前往奉高与曹军拼个死活，而后再率军与袁谭决一死战。 “手段如此阴狠，不将你扒皮抽筋，难解我心头之恨！” 奉高作为泰山郡治所，乃是泰山军的根基所在，臧霸苦心经营多年，数次加固城墙，城防可谓固若金汤。咋听大本营遭受突袭，臧霸虽惊不恐，本欲令副将遣一军回返救援，自己固守莱芜抵御袁谭。不想曹军到了奉高竟不攻城，反而四下劫掠百姓，再往东北方向的莱芜驱赶。 臧霸深知奉高非是曹军短期内可以攻陷，怎奈手下将士见到茫茫多的乡亲父老一股脑涌来，皆以为奉高失守，顿时军心大乱。多次威压无果，眼看兵无战心，臧霸只能速速拔营退兵，不料袁谭竟似早有准备，泰山军方欲启程，就从背后大肆攻杀过来。 急切间，臧霸领着麾下精锐士卒布下战阵迎敌，可惜大军阵脚已乱，匆忙间抵挡不住袁军攻势。唯恐曹军在奉高设下埋伏，臧霸且战且走，遣使往琅琊求援的同时，一路退至奉高东面的小城牟县。 而追至牟县的袁谭发现有机可趁，将欺软怕硬的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接连数日下令全力攻城，意图毕其功于一役，打算先击破泰山军主力，再挥师西进攻取奉高。 “袁谭，今日之仇，来日必定十倍奉还！”臧霸双拳紧握，透过窗户远望东边天际，“高行之，青州兵马尽皆南下，你当不至令我失望才是。” 思索间，突闻门外喝彩声阵阵，臧霸止住念头，疾步走出阁楼。 “老大！有人穿透敌阵前来支援！” “有人？”眼中喜意未及升起就统统化作茫然之色，臧霸顿住脚步，扭头看向亲卫，“援军有多少人马？” “一人一骑！” 亲卫满脸亢奋，“老大，是那常山赵子龙！他从南门杀到西门，又绕来北门，手下无有一合之敌，青州兵被杀数十个，一时无人再敢在近前，任其单骑到了城下！” 第242章 单骑 牟县北门外，袁军大营。 军帐中，袁谭来回踱步，数次转头看向伏案处理政务的辛评，屡屡欲言又止。 多日攻城无果，两场胜战带来的喜悦慢慢消退，加之天气炎热难耐，自幼养尊处优的袁谭逐渐有些不耐军旅之苦，心中退意顿生，只因不舍即将到手的战功厚利，迟迟下不了退兵的决心。 走出帐门，仰头看了一眼，见烈日炎炎、碧空如洗，四下一望，营中军士尽皆无精打采，袁谭更感焦躁。 “唉！” 用力一甩门帘返回帐内，看心腹智囊依然自个忙活，袁谭只好跺脚长叹一声。 “大公子何事如此焦虑？”听得响亮的叹息，辛评摇了摇头，搁笔问道。 “哎，悔不听仲治之言，以陷入两难之境。” 见辛评开口问话，袁谭转身疾步凑到案几旁边，“连日攻城不下，军中将士怠意渐生，仲治可有速下牟县之策？” “臧霸虽败，但主力尚存，牟县是小，却非急切之间可取。” 辛评为人谨慎冷静，在袁谭击败臧霸取得莱芜时就力劝见好就收，勿要轻易举军进入泰山境内，可惜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的袁谭雄心万丈，尤其是交手时发现泰山军战力未及想象中强大，起了吞并泰山、琅琊之心，根本不听劝谏，执意领兵南下。 “显思，趁臧霸援兵未到，就此退兵吧。” 辛评内心远未方才面上表现的平静，只因深知袁谭不撞南墙不回头，才一直忍住未做劝谏，此时见袁谭心生退意，便一脸凝重的沉声说道，“曹军偷袭奉高，不过是为了挑起战端，好坐收渔人之利。若等泰山援军到来，我等却要陷入苦战，曹军意在让我军与泰山兵马两败俱伤，彼时难保不会断我粮道、退路。” “就济北那几千曹兵，也敢前来犯我？若非顾及臧霸在侧，我早伸手碾死他了！” 话是这样说，袁谭双拳却紧紧握起。 “此外，先前隐有风声传来，道黄县的辽东兵马已为他人击败，现今占据东莱的极有可能是吕布女婿，高进高行之！高进与臧霸相交莫逆，若知臧霸战败，其人用兵最好行险，十有八九会从东莱出兵，袭我青州腹心之地。显思，我军大举南下，北海诸国守备空虚啊。” “东莱怎会被高进所得？！仲治为何不将此事早些告知于我！”辛评话音未毕，袁谭眼中就现出不加掩饰的惊慌。 对因击退曹操而声名鹊起的高进，袁谭平日与他人谈及之时皆面露不屑之色，但内心其实忌惮万分。听说高进越过泰山军地盘，不知不觉拿了东莱，袁大公子一下慌了神。 “我……”本想解释自己也是刚接到情报，尚未确定消息是否准确，但见袁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来的目光意味难明，既有恼怒又有失望，辛评感到很是心累，干脆垂首闭口不答。 帐中一时无言，气氛变得无比沉重。 半响后，袁谭闷哼一声，就要唤来亲卫下达退兵命令，忽然听闻帐外喧哗声大起。 “大公子，有人闯营！” “闯营？敌军有多少兵马？” “只、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袁谭先是一怔，随即怒不可歇，“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藐视于我！备马！我要亲自前去斩下他的狗头！” “大公子，来人银枪白马，骑术精湛、枪法甚是了得，好像是那常山赵子龙。” 听到常山赵子龙五个字，袁谭心下一惊，怒气消了大半，不再提亲自上阵之事，转而看向辛评，“赵云怎会到了此处？他与臧霸有何干系？” 屡随公孙瓒与袁绍交战，英勇过人的赵云在袁军之中颇有声名，听说其人闯营，辛评亦很惊讶，“传言赵云乃是童渊关门弟子，而臧霸又是那童渊外甥，两人当有不浅交情。” “不浅交情？哼，赵云一介武夫，父亲爱惜其才，不计前嫌折节相招，不想其人竟如此不识抬举。传令！弓手营出击，布下箭阵，给我把他乱箭射死！” “喏！” “大胆狂徒，敢视我大军如无物，既如此，我便拿此獠祭旗，挫守军士气，再一举攻下城池！仲治，走，随我前去观战！” 兵临牟县后，袁谭采取围三缺一之策，在南、西、北三门设下营盘，南、西二门分别由心腹将领汪召、岑璧把守，自己亲自坐镇北门。 等袁谭率领亲卫出了营寨，只见一骑杀透西门营寨，斜向里往北门直冲而来，立即勒令弓箭手布阵射击。 “嗖！”、“嗖！”、“嗖！” 数百名射手一齐张弓引箭，一时之间，破空声不绝于耳。 只是，连绵不绝的箭雨却奈何不了那名白马骑士，反而把其人身后的追兵给拦住了。 似乎对箭雨的精准打击方位有所察觉，骑士总能在弓箭手拉弓之际及时避开，每每只应对少量射到身前的箭矢。 而没有箭阵加持，落单的箭矢杀伤力相当有限，甲胄在身的骑士只舞枪扫开可能击中要害和胯下战马的极少数箭矢，其余的直接开启战环硬抗。 “岂有此理！枪阵出击！” 眼看赵云闯过箭阵，不时便将抵达北门，袁谭勃然大怒，命令步兵方阵上前拦截。 “显思……”刚想劝说枪兵速度缓慢，根本追不上赵云步伐，下令出击不过白白损耗将士气力，但见袁谭怒不可歇，辛评只能悻悻摇头住了嘴。 果不其然，赵云在尚未集结完毕的袁军之中进退自如，后又在密集枪阵赶上缠住前，游刃有余的冲了出去。 “子龙！” 北门城楼上，闻讯赶到的臧霸探头望见赵云勒马立于壕边，忙叫亲卫速速打开城门。 “老大，袁军追赶甚急，怕紧随赵云冲击城门……” “嗯？！”臧霸转头，扬眉怒视。 亲卫不敢再说，低头领命，疾步下了城楼。 片刻后，牟县北门打开。 “快！击鼓！给我冲进去！” 被赵云单骑连冲三处营盘，袁谭恼怒不已，眼看其人就要入城，急急命令前军发起冲锋。 “显思不可！”辛评大惊，“我军士气受挫，现在攻城不过徒添伤亡！” 袁谭腮帮子高高鼓起，不做应答，只直直看着牟县北门处。 当看到城门打开，赵云不急着入城，反而回身连搠十几人下马，惊得追兵不敢上前，再施施然进了城门，袁谭闭眼一声长叹，无奈下令鸣金收兵。 第243章 劝说 匹马单枪透重围，英风锐气敌胆寒！ 目睹赵云单骑连闯袁军三营，进城前更是泰然自若的返身杀得袁兵不敢逼近，北门守军将士无不心折，投向赵云的目光里满是钦佩。 进了城，问得臧霸所处位置，赵云翻身下马，正待登上城楼，忽闻四下欢声大作，停步凝神细听，原来是袁军鸣金收兵。 听得袁军并未攻城，赵云心下一宽，继续举步行往城楼，刚到台阶处，突然一道黑影急窜而下，定睛看去，身着玄甲的臧霸已到了跟前。 “子龙！” 见少时玩伴一袭战袍鲜血浸染，臧霸感激得无以复加，一把攀住赵云臂膀，又忙令亲卫唤医师近前。 “寇奴勿虑，某无有妨碍。” “子龙——枪法尽得舅父真传矣！” 看赵云脱下白袍，随意的将上面三两根箭矢摘下，后拿在手中把玩，而其人身上未有一处创伤，臧霸一怔之后叹服不已。 你小子天赋过人，可惜习武之时心不在焉，整日偷奸耍滑想着偷师傅酒喝，根基不稳以致如今武艺停步不前，否则修为何止于此？ 捕捉到臧霸眼中一闪而逝的羡慕之色，赵云忆起少年旧事，面上不禁浮起一丝笑容。 见赵云笑而不语，臧霸眼珠一转，“子龙前番辞别是往何处？” 参加高进婚礼后，赵云随吴敦回了泰山，小住两日便起身辞行，算下日子，距今已有大半个月。 “我本意前往汝南，路过东海时多盘桓了几日，恰巧听闻袁谭举兵南下，便折身返了回来。” 本意前往汝南，路过东海时多盘桓了几日？ 赵云说得轻描淡写，但早前已劝说过两次的臧霸心中却有了计较。 知晓自公孙瓒兵败之后，赵云四海飘零，欲择贤主而事。因被世人以贼寇相称，赵云又是品性高洁之人，臧霸虽有心留好友于泰山，但始终开不了口，便转而劝说其前往东海投奔高进，可惜两度谈及此事，赵云皆是摇头不语。 值此乱世，东海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乃是一方不可多得的乐土，子龙于彼逗留，当是心有感触，我需再加把劲，劝其为行之效力！ 心思电转间，臧霸有了主意，吩咐亲卫前去备好酒食，执起赵云手腕登上台阶。 上了城墙，见城外袁军退入营寨，臧霸巡视一圈，令副将整备守城器械、注意敌军动静不可懈怠，便带赵云走进阁楼。 落座后，稍叙离别遭遇，臧霸试探问道，“子龙前往汝南，可是听闻消息，想去寻找刘玄德？” “刘使君现在汝南？”听到臧霸的话，赵云豁然站起，面上喜形于色。 “呃……子龙事先不曾耳闻？”赵云的反应让臧霸暗道一声失策。 赵云摇头，追问臧霸消息从何而来。 “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传言袁绍发布檄文后挥师南下，又令刘备前往汝南联系旧部，以便日后趁机偷袭许都。” 赵云闻言目光闪烁。 “子龙，刘备以讨黄巾起家，前番却与汝南刘辟、龚都等同流合污，且入主徐州时只交善陈、糜等世家豪族，与民实无恩惠，兵败之后又攀附曹操、袁绍，可见其人不过空有仁义之名……” 听到这般话，赵云眉头大皱，不等臧霸说完就抬起手低声喝道，“刘使君雄略雅量，非我等所能揣测，寇奴勿复多言！” 被赵云打断话头，臧霸也不着恼，只是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子龙，依我薄见，四海之内，若论知人善任，实有一人远胜刘备，且其面上虽无贤良之称，然于治下所施皆是善政。子龙若往投之，封妻荫子只是寻常，更能不负平生之志。” 虽未指名道姓，但赵云早知臧霸所说是为何人，“寇奴视高进为知己，不惜屯兵莱芜交恶袁氏，然前日形势危急，其人却在何处？” 前两次提及高进，赵云都不发表意见，现在却出口责问，臧霸不忧反喜，“行之婚后即领兵前往东莱，彼处离此地有数百里之遥，兼袁谭发难太过突然，一时三刻不及前来情有可原。若我所料不差，行之定已进兵北海，无需多日，袁谭必将退兵！” 见臧霸对高进信心十足，未有一丝防范，赵云不由道出一直以来的心中忧虑，“吕布结盟曹操共抗袁绍，其人意在青州，泰山、琅琊乃是徐州兵马北上必经之地，寇奴虽与高进交好，却需谨防吕布趁火打劫，出兵夺取两郡！” 听得赵云劝告，臧霸先是一愣，接着笑而不语。 “寇奴这是何意？” “子龙不知，行之若是有意泰山、琅琊，只需开口即可。吕布虽有种种不是，却最是注重亲情，其人将北面之事尽皆托付行之，必不会再枉做小人举兵来犯。” 看来子龙有意为行之效力，但顾忌吕布恶名，我当细细为其开导才是。 “寇奴欲举泰山之众依附高进？！” 对上赵云不可思议的目光，臧霸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曹操东征之初，吕布形势窘迫、败像一览无余，臧霸只想坐山观虎斗，等曹操击败吕布后再择机投靠，不意高进异军突起，阻曹军于小沛，后更与曹操结下盟约使其退兵。 徐州局势风云变幻，臧霸一时有些无所适从，但等高进率军北上，击杀昌豨夺取东海，后更孤身应约前来一会，意气相投下，臧霸起了投靠之心，但顾及泰山军利益和吴敦等人想法依然拥兵自守。 如今大半年过去，东海、下邳欣欣向荣，吕布军威势渐胜，大有雄踞徐州俯视天下之相。而高进又击败柳毅得了东莱，开始在青州立稳脚跟，吴敦等人亦因其人豪情而心服，臧霸觉得加入高进麾下的时机已经成熟，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在臧霸原先的计划里，这个契机当在高进攻略青州、正式与袁谭开战前夕。但是，这场突然爆发的大战，让时间大幅提前了。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高进文韬武略、爱民如子，乃是不可多得的明主。以其舍近求远，追随飘无定所的刘备，子龙实不如伴行之荡清寰宇、再塑乾坤。” 赵云沉默不答。 “鉴其人当听其言、观其行，刘备势微之时能纳谏言，然羽翼稍丰便意气用事，早年陈文长曾劝其缓图徐州，然刘备一意孤行，轻易受了陈登糜竺等人引诱，后更不听陈登劝告与袁术轻启战端，以致兵败失地。” 臧霸所言皆是事实，赵云听得眉头微蹙，但未开口反驳。 “子龙武艺超凡脱俗，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是前往投奔刘备，虽惜位列关张之后，但其势弱之时当能肩负重任，然子龙秉忠直言，行事不藏私心，久随刘备却难免有拂其用意之事。” 臧霸顿了下，“刘备屡败屡战，未曾气馁，无愧英雄之称，然其起于微末，自讨黄巾起距今已有十余载，此时仍是无根浮萍，他日纵得凌云之志，定已半生飘零。” “吃尽人间之苦，但得甘来之时，正是意气风发之际，行事不免独断专行，子龙却又是耿直性子，彼时定要犯颜直谏……” “且慢！” 上上下下将臧霸好一阵打量，赵云面露狐疑之色，“寇奴虽是狡诈，却向来不善口舌，今日何以如此话多，竟要在言语上将刘使君一生评述？” “呃……” “这等话莫不是出自高进之口？” “……” 臧霸瞠目结舌，半响无言以对。 正尴尬间，阁楼外传来阵阵欢呼声，未几，亲卫赶到门外。 “将军！袁、袁谭退兵了！” 第244章 求援 牟县，北门城楼。 怒视袁军远去，臧霸有心出城追击，可惜援军未至而城中将士疲惫不堪，只能握拳用力一锤城墙，愤愤不甘的压下胸中怒火。 未免袁谭使诈去而复返，臧霸一面命斥候出城尾随袁军查探消息，一面整顿军械、筹集粮草，准备率军前往奉高，又往南撒了一队人马，看有无援军到来。 待到申时，探马来报，道袁军撤出牟县地界后一路往北疾行，无有回返之意。 “再探！” 一番清点，确定城中可战之兵不过三千，臧霸只能按捺住立即出兵援助奉高的冲动，令手下兵士安心休整。 “报——吴敦将军已到城南十里之外！” 半个时辰后，臧霸正与赵云商议如何化解奉高之围，探马忽然来报。 “有多少兵马！”臧霸大喜。 “骑兵三千！” 骑兵？还三千？ 臧霸愣住了，泰山军以步卒为主，军中马匹甚是稀缺，自己麾下不过三百余骑，吴敦所部更是只斥候和亲卫备有战马。 哪来的三千骑兵？ 怀着疑问，臧霸和赵云转到南门，静候援军到来。 “真是骑兵！” 拖着滚滚烟尘，一匹匹高头大马映入眼帘，臧霸眉头一皱，一个念头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宣高！” 过不多时，援兵来到城下，打头乃的是身穿绿袍的吴敦。 见是吴敦到来，臧霸下令打开南门，一众骑兵鱼贯而入。 “元厚！这些骏马从何而来？莫不是……” 看着马背上的道道熟悉面孔，臧霸有些不敢置信。 “子龙！” 发现赵云立在臧霸身侧，吴敦欣喜不已，相互问候过答道，“皆是东海所借！” “借？”和赵云相视一眼，发现好友目光中的激赏之色，心里已有答案的臧霸状若不解问道。 “不错！”吴敦神情激动，“听闻袁谭南下，温恢传书吕布，调得三千战马送至开阳，并令郝昭率精兵出郯县屯于缯山，只道但有所需，随时可以挥师北上前来支援！” “行之仁义至此，吾当何以报之啊！” 瞥了赵云一眼，臧霸一拍大腿扬声感叹。 瞧，我就说高进定然不会趁人之危，事实摆在眼前，子龙你信了吧？ 对上臧霸带着三分得意七分炫耀的小眼神，知晓其人话中有话，赵云嘴角微微一抽。 “子龙何时到了牟县？” 见臧霸与赵云二人神情微妙，吴敦很是好奇，摸了摸后脑勺，看向赵云问道。 赵云只说今日刚到。 “元厚，你却是晚来一步，未能一览子龙单骑闯营壮举！可惜，可惜啊！” 踮了踮脚尖，探手绕过赵云后背揽住其人右肩，臧霸与有荣焉的讲述好友如何连闯袁军三营，杀得敌兵尽皆胆寒。 “子龙果真一身是胆！佩服，佩服！” “一身是胆？哈哈哈！此话甚妙！元厚，不想你大字不识几个，却能说出这般精妙贴切之词，厉害，有长进！” “呸，你这混球狗嘴吐不出象牙。”吴敦恼了。 臧霸只笑不语。 “混账东西，原话是高进说的又怎样，就不许我拿来用吗！” “嘿，我就晓得你没这般文雅。”再看赵云一眼，臧霸挑了挑眉头，“元厚，行之亦曾与你夸赞子龙？” “那是！高进求贤若渴，对子龙可是青睐有加……” “行了，寇奴、元厚，袁谭虽退，奉高之围尚在，军情紧急，这等闲话有空再叙吧。” 听到赵云的话，臧霸和孙观碰下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无奈。 “我等不善骑战，如今虽有三千战马，却难以发挥骑兵妙用，而奉高多日未有消息传来，此番来犯曹军恐不止济北一路兵马。元厚，我欲向东海求援，你意下如何？” 不是骑了马的士卒都能当骑兵用，吴敦所率三千援兵中精通骑术的寥寥无几，更遑论冲阵杀敌。对此时牟县里的泰山军来说，战马，只是赶路的工具而已。 “我怕宣高有失急急赶来，尹礼所率大部人马仍在百里之外……” 臧霸等人能够占据泰山郡，靠的是人多势众，背靠坚城而自守，论野战和攻坚能力，除少量精锐部队外，也就寻常郡兵水准。 能被吴敦带来的都是泰山军中的精锐士卒，尹礼所带大军虽有一万余人，但实际战力和吴敦所部只在伯仲之间，且为保证抵达奉高后能马上投入战场，一路不能高强度急行军。 若等尹礼赶到再挥兵西向，耗时多日不说，一旦战事不顺，再向东海求援却要贻误战机。 一念及此，身为泰山军二号人物兼智囊的吴敦皱了皱眉，止住话头沉吟不语。 “元厚，求援之事……” “宣高，东海借马已是情深义重，我等若再求援，这般恩义人情，日后却要如何偿还？” “无须偿还。”臧霸注视吴敦双眼，“驱逐曹军、复我州郡之后，我欲整军备马，为行之出兵青州。” “无须偿还？为高进征战？宣高，你——”吴敦大惊。 “我欲举泰山之众，随行之决机两阵之间。” 这就要投靠高进了？ 虽早有所料，但当臧霸真提出这个话题时，吴敦亦感到有些措手不及，沉默半响后，重重点下了头。 “可。” “好！” 臧霸大喜，吴敦、孙礼、尹礼三人当中，吴敦最是稳重保守。在投靠高进一事上，从开始的坚决反对到后来的模棱两可，吴敦一直代表着军中部分人的意见。现在吴敦点头，泰山军依附高进之事再无阻碍。 意见统一，臧霸就要命人南下前往东海。 “且慢，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臧霸刚唤来亲卫，还未下达军令，吴敦便扬声止住。 “嗯？”臧霸不解，以为吴敦态度有所反复，顿时眉头紧蹙。 “我与郝昭有约，以焰火为号，若是我军力穷，只需点燃焰火，须臾之间，郝昭便知我等求援。” 探手伸入怀中，吴敦掏出一棍状之物，笑道，“我来时每隔数里留人执此焰棒，稍后只需将其引燃，焰火冲天而起，少倾南面军士得到信号自会再行往后传递音讯，不消半个时辰，郝昭便晓得我军求援。” 接过吴敦手中之物，臧霸大感惊奇，反复翻看几眼，“传言行之大婚时漫天皆是绮丽焰火，可是由此物发出？” “正是。”吴敦点头，“此物点燃之后焰火冲天，声若巨雷，数里之外清晰可见，用于军旅传讯再好不过。制盐制糖、酿酒造犁，高行之才智超绝，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预料啊。” 半刻之后，城楼上爆出一声巨响，一柱轻烟排云直上，正当城中军民惊恐不定之时，晴空碧云下一朵烟花绽放开来。 未久，南面隐隐传来一声呼应。 “成了！” 第245章 司马懿之心 七月十二，奉高。 午时，阴天，黑云压城。 元封元年汉武帝封禅泰山，奉高城因崇祀泰山而建。后武帝巡东莱，过祠泰山得到相传为黄帝时的名堂图，乃令人依照图样建明堂于汶水之上，又立行宫、迁郡治，此后这座新兴的城池一跃成为大汉的东方名城。 除经济文化繁荣之外，奉高城外赢汶、牟汶、石汶三河环绕，军事上亦是座易守难攻的坚城。 此前，最后一任由汉室任命的奉高太守应劭颇有作为，初平二年三十万黄巾军至泰山郡境，应劭率兵拒之，斩首数千、俘虏万余，成功击退贼军、安宁州郡。 然而兴平元年，前太尉曹嵩和儿子曹德从琅琊入泰山，应劭派兵相迎，不料曹嵩父子于郡界遇害。由于畏惧曹操迁怒，应劭弃郡而投靠袁绍。 后曹操为报父仇东征徐州，沿途大肆屠戮，泰山郡内大小豪强人人自危，等曹操退兵之后，与孙观等人聚军屯于开阳的徐州骑都尉臧霸趁机入主泰山。 时至今日，臧霸等人占据泰山已有数年，经过几次加固城防，泰山治所奉高可谓固若金汤。此时虽然没有大将留守，但在臧霸一众心腹手下的坚守下，轻兵前来偷袭的曹军只能望城兴叹。 “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大丈夫生于世间，当九鼎而食！” 曹军营寨大门，策马巡营的司马懿收回远眺目光，凝眉刹那，眼角闪过转瞬即逝的锋芒。 虽然不像袁氏四世三公那般显赫，但河内司马氏也算得上是当今一流的名门世家。 河内司马一族乃是司马卬之后，因抗秦屡立战功，司马卬被项羽封为殷王，王河内、都朝歌。 司马卬八世孙、司马懿高祖父司马均军事才能出众，汉安帝时曾任征西将军。司马均之子、司马懿曾祖司马量官至豫章太守，其子司马儁举孝廉出身，累迁颍川太守。 司马儁之子司马防郡官起家，多次赞扬举荐曹操，二者结有深厚情谊。数年前曹操投桃报李，征辟其长子司马朗为掾属，加以重用。 司马家早与曹操结下善缘，父亲司马防与长兄司马朗此时皆为曹操效力，秉持中庸之道，司马懿本不想在曹军之中过早展露头角。 曹操帐下文臣武将不像河北那样斗出狗脑子，谯沛武将与颍川谋士各司其职，牢牢把握着曹操分出的权柄。 出头的椽子先烂，与袁氏齐名的顶级世家弘农杨氏就因威名过甚，在曹操迁都许县后遭到打压，其家主、前太尉杨彪更因争夺话语权被排挤，一度下狱问罪。 有杨氏前车之鉴，自谙文韬武略、需大权在握独挡一面方能尽展所长的司马懿只想韬光养晦，凭借年龄优势熬过生性多疑的曹操，以及如今抱成一团、智计超绝的颍川谋士们。 荆州、巴蜀、西凉、江东，大汉一十三州，地域何其广袤，尤其是江东、巴蜀坐拥天险，且孙刘两家皆小有气候，曹操纵使雄才大略，想在有生之年平定天下却是千难万难。 司马懿，早已把目光对准曹氏下一代，而且有了初步的目标，那就是曹操次子、年仅十三却能在宛城之乱时孤身逃离险境的曹丕。 “若是兄弟齐心，讨董之后，袁氏大可席卷天下，问鼎宇内，却因同室操戈，落得一方败亡。今袁绍看似坐拥四州，带甲数十万，威势无人能及，但其分二子及外甥各持一州，留独爱的幼子在旁却是取祸之道。” “且幽、并、三州青皆有内困外扰，名为袁氏所有，但却难以齐力支援冀州，反要袁绍分出兵力驻守。加之河北内部谋臣不合、数股势力彼此倾轧，袁本初外厉内荏、多谋少断，远非曹孟德对手，此次兴兵南下，看似声势滔天，实则胜算无几。” “前番曹操未能击败吕布，从长远计，虽留有后患，然今结盟共抗袁绍，却又添了三分助力。此战，当是曹胜而袁败，其后曹操需废数年方能安定河北。” “彼时曹操年岁已高，但其人好大喜功，我料必趁势南下荆襄，意图成就帝业。欲速则不达，孙伯符非是易于之辈，且北人不善水战，凭借大江之险，彼时曹操定难以一战全功。” “曹操独断专权、行事霸道，倘若遭遇大败……哼，难免有不甘权柄旁落之徒打着还政汉帝的名号跳将出来，到时曹孟德只怕要忙着平息内乱，为曹氏铺平大业之道，再无心力亲率大军远征。” “二十年后，才是我司马懿大展宏图之时，怎奈高行之横空出世、郭奉孝再三举荐，却是难以继续韫匵藏珠。” 想到高进和郭嘉两人，司马懿双眼眯起。 “荀氏叔侄等人虽经达权变、算无遗策，但年岁与曹操仿佛，非吾日后之敌，霸府之中可虑者，唯郭奉孝一人耳。” 想到探听得知的消息，司马懿两腮鼓动了下，微微一舔上颚，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郭奉孝此人恃才傲物、行为放荡，不为上位者所喜，普天之下也就曹孟德能够容忍，且其饮酒无度、嗜好女色又不修武艺，更每每随军奔波劳累，早已留有暗疾，非是长寿之相。实，亦不足虑。” “当今天下，吾可忌者，唯高行之一人耳！” 想到高进挽救吕布败亡，继而搅乱天下风云，更在东海隐隐趟出一条撇开世家大族、利用寒门士子攻略大汉的道路，司马懿双眉渐渐锁起。 “高进行事诡异，以慧眼视之，其人竟隐有大气运加身。早年求得德操一卦，卦中有言，吾一生之敌当落于西南。可今高进起于东海之滨，却与卦象相驳。天数，莫非有变？” 袁曹大战虽未正式爆发，但司马懿自信能够拨开历史迷雾，看清最终的战局。可天命无常，却令其一时陷入怀疑困扰。 “司马先生，我家将军有请！” 正勒马沉思，忽见李整亲卫疾步而来，司马懿暗吐一口浊气，对来人点了下头表示稍后便到。 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往中军前行十余步，似乎感受到一股陌生而熟悉的冷冽敌意从遥远的东方朝己身袭来，司马懿不禁一拉缰绳，在上身不动的情况下回首狼顾。 “高行之，我便以这齐鲁之地为盘，曹袁两军做子，跟你会上一会！” 第246章 两把刀 北海国，夷安。 得知臧霸兵败陷入危机，高进留徐盛负责东莱军政事宜，并命凉茂等人从旁协助，后以魏延为先锋，自率精骑八百、步卒三千出东莱。 袁谭名为青州刺史，实只对平原、乐安、济南三个临近河北的郡国有较强统治力。 北海国在黄巾之乱时受灾甚重，后又有管亥为患，如今民生凋敝，袁谭不以为重，只在治所北海城留数千士卒屯守，此外以东之地不过遣些故吏担任县令，凭袁氏威名和利益交换取得当地豪强名义上的臣服。 因而，高进出兵后一路势如破竹，几乎兵不血刃便连下胶东、即墨两座在史书上留有浓墨重笔的名城。 取得胶东、即墨之后，高进又率军东渡胶水，拿了与高密相距不到百里的夷安。 清早，夷安西门。 念在一路急袭，此后将有一场恶战，破城后高进让手下骑兵部队休整一晚。 此时天刚蒙蒙亮，高进召集部队就要启程出发。 “文长，此间战事，我便尽数托付给你了！”城门口，高进骑在大黑马上，对出城相送的魏延沉声说道。 “末将必不负将军重托！”魏延抱拳毅然答道。 “切记，骚扰为主，勿要好大喜功。只要将袁谭牢牢拖在北海，使其不得南下。此外，若有余力，多迁百姓前往东莱。” “喏！”对上高进平和而信任的目光，向来沉默寡言、不善表达情感的魏延神情扭捏了下，“将军身负三军之重，此行却只带轻骑前往，战阵之上还请小心谨慎，莫要以身犯险。” 高进闻言大笑，再细细看了魏延几眼，探手拍拍后者肩膀，随即轻夹马腹，策马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此次西行，高进主要有三个目的，其一是化解臧霸之危，掌控青徐局势；其二是擒杀司马懿，铲除日后大敌；其三是履行之前对郑玄的承诺，将郑家从袁氏的软禁中救出。 高进与温恢推心置腹，后者深知高进全盘计划，晓得其对泰山军待之以礼、交之以义、施之以利，欲不战而收泰山、琅琊二郡。 因而，听得臧霸兵败，之前的战略部署被全盘打翻，高进却怒而不急。 “曼基兄深知我心，但知宣高有难，必倾力支援，而宣高在泰山根基深厚，偶然兵败不至一溃千里。我令魏延打我旗号佯攻北海，袁谭便知是围魏救赵之计，亦不得不回师救援。一旦袁谭退兵，泰山面上之危自解。” “先前意图跨海收辽，顾忌青州兵马不得不谨慎行事，如今与袁谭交恶，却无需在意救走郑玄会否惹怒袁氏。哼……袁谭一心争夺嫡子之位，纵使知晓我迎郑玄入徐州图谋不小，为免遭受轻视，却未必会立马告知袁绍。” “如此一来，此行是否完美达成目标，仅剩能否除去司马老贼！” 高密与夷安相邻，高进此行几乎把东莱战马尽数带出，众人一人双骑，沿途不做休息，辰时刚过便来到高密郊外。 “将军，密探来报，郑家已暗中拿了北门，只等大军一到就可接迎进城！” “好！”听得李二宝所报，高进双眉一挑，准备下令向北门进发，却见亲卫队长嘴唇挪动，屡屡欲言又止，不由横了眼，重重“嗯”了一声。 “将军，卑职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有屁快放！” “将军，魏文长初来乍到，便掌六千之众负责北海战事，是否……有些不妥？” 魏延所率先锋部队本有三千兵马，临出夷安时，高进又把调遣三千步卒的令符交其手上，加上后勤丁壮，已经超过两万之数，对外可号称五万大军。 六千能战之士，若以战力而论，魏延此时统领的兵马已多于驻守东莱的徐盛和东海的郝昭，虽是临时掌管，但这会却真真算得上是高进帐下第一人了。 “有何不妥？你是觉得魏延忠心可疑，还是才能不足？” “这、这倒不是。”李二宝闻言连连摇头，仔细想了想说道，“魏延本一守城武卒，将军待之甚重，几是无以复加，除肝脑涂地以报怎会另做他想。其人武艺高强，将军麾下唯甘宁可略胜一筹，才能亦算出众。只是……” “只是什么？” “魏延性情古怪，与诸将不甚和睦，若再立大功，日后只怕……” “日后之事，日后再说。”高进挥手打断李二宝的话，“我心中自有主张，这等话日后休要再提。” “是。”见高进神情果断，李二宝不再多话。 见没几面，连李二宝这种没心没肺的二货都能瞧出你心高气傲，魏延啊魏延，你这得罪人的本事可真了不得啊！ 五虎之下第一人，蜀汉军中第三号实权人物，镇守汉中十余年，折冲外御，镇保国境，死后留下的“众兵围以御外敌，若敌来攻，则不得入”之策仍为王平所用，使其成功守拒曹爽，取得兴石之战胜利。 有记忆做借鉴，加上多日实际接触，高进并不怀疑魏延有独当一面的才华，只是这桀骜的性子，实在是考验自己的用人之道。 “甘宁、魏延，一把迅猛无匹的霸刀，一把出鞘见血的妖刀，若用得好，则所向披靡，可惜一个嗜杀成性，一个孤傲不群。一着不慎，却要伤人伤己啊。” 带着一点点头痛，高进率军顺利进了城。 有郑家做内应，进城后一击斩杀守将，高进不费吹灰之力就接管了高密。 既然不打算遮掩，又有心扰乱袁谭思绪，高进也不下令追杀袁军逃兵，让李二宝约束军士不得扰民，时刻准备再次赶路后，径直往郑玄府上行去。 “康成先生，别来无恙。” 临近郑家，见其正门大开，郑玄亲身立于门前相侯，高进赶紧翻身下马，疾步上前。 “行之守信，却是未令老朽久等。” 小叙之后，郑玄对上高进目光，淡然笑道。 “康成先生可有不舍之物？小子可令军士协助运往东海。” 之前已经谈好，郑玄将举家南迁，如今军情紧急，高进也不多说客套话，直接问道。 “吾居此地数十载，别无所得，谈何不舍，唯所悟忠孝仁义四字，却是不敢弃之。”听得高进发问，郑玄似笑非笑答道。 “哈哈哈！若是如此，先生大可放心，我东海百姓生性淳朴，虽少聆听圣人教诲，却亦知晓忠孝仁义，定叫先生不悔此行！” “此话当真？” “绝无虚假！” “善！” 郑玄抚掌大笑，遂出城，终未回首再看郑氏宅邸一眼。 第247章 李家叔侄 目送郑玄一族南下远去，高进心下一宽，继而转头西眺，双目之中渐渐杀气弥漫。 “司马懿！本料你我间的这场宿命对决，当在二十年之后。不想你如此急着前来寻死，哼，那我便如你所愿！” 筹划收辽已久，却因泰山变局不得不暂时搁置，高进面上不以为意，内里却早大动肝火。 “对上曹阿瞒，小爷都没吃过这种亏，司马老贼果真阴险狡诈，出道第一招便打到我的软肋上。泰山军北面袁谭，西邻曹军，我之前却是忽略宣高所要面对的压力了……不对！观司马老贼行事，其人心性隐忍而阴毒，既然出手，断不会只这一招！” “等等！若无曹阿瞒允可，济北曹军不可能轻启战端，在河北兵马大军压境的情况下对泰山军悍然出手！……如此说来，司马老贼偷袭奉高，为的是引袁谭南下，再把我等拉入战局，但若计止于此，我只需进兵北海，直指袁谭腹心之地便可化解……”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司马懿必有后计！嘶——我明白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此獠竟是如此盘算！好大的胃口！” “李二宝！” 念头通透之后，高进暗赞一声，立马扬声大喝。 等了半响，不听那贱贱的声音答话，高进反应过来，亲卫队长已领命护送郑氏一族南下。 环视左右，高进目光盯在一名百人团卫士脸上，“吕羽！六百里加急，火速赶往牟县，探得最新战况来报！” 就在高进自以为看穿司马懿全盘计划时，奉高城外的曹营之中，一场谈论正在进行。 “截击袁谭，重创青州兵马引河北前来支援，迫使吕布北上加入战局再趁乱取利？” 大帐内，应李整之请，率乘氏李家精锐赶来的李进听说要弃了奉高，转而兴师北上攻打袁谭，脸上对侄儿病情的关切立即消失，神情变得郑重而冷酷。 “正是！”因病错过小沛之战，刚刚痊愈就听曹操调遣、赶到济北主持青徐大局的李整点头应道。 “你怎会有如此想法？”沉默片刻，李进问道。 李进乃是李乾之弟、李整亲叔，自幼勇烈过人，深谙行伍之道，因平日极少外出，只在乘氏打磨战技、操练李家族兵，因而声名不显，未曾闻达诸侯。 但是，李进却有过一项少为世人所知的壮举——正面击败吕布！ 数年前，吕布入兖州，与曹操于濮阳连场恶战，因大旱和蝗灾军中急缺粮草，曾亲率兵马到乘氏“借”粮，不意竟被李进率族中精锐击败。 虽然吕布因与曹操交战许久，所率乃是疲惫之师，加上有些大意轻敌，但当时飞将纵横中原，威名赫赫，李进敢正面抵抗并成功将其击退，可见勇武非比寻常。 “此乃司马仲达之计。”李整如实答道。 听说不是李整自己主意，心中满是不快的李进立即嗤笑一声，“哼！纸上谈兵！腐生之见！” “叔父，仲达胸有韬略，非是只会夸夸其谈的一般书生，河内司马氏看似诗书传家，实则乃是殷王之后，族中亦有战阵之道传承。” “胸有韬略？哼，那我倒要见识见识。”李进不屑一笑，见李整欲再争辩，抬手止住话题，转而问起曹操应允青州刺史一事。 “这……却是出了些许变故……” 晓得李进性情粗豪，李整考虑了下措辞，才缓缓将曹操先行授己北海相，等击败袁绍再履行前约之事相告。 “什么？！”李进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大战一触即发，曹孟德竟出尔反尔！我问你，可知汉帝新命青州刺史是为何人？”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上至三公九卿，下至州牧郡守，天下大小官职尽归其任命。 先前为交好袁绍，除把大将军之位相让外，曹操还任命袁谭为青州刺史。而在袁绍传檄天下、彼此决裂之后，曹操便顺手剥夺了袁谭的刺史之职。 看似儿戏，且有名无实，但毕竟出自朝廷正式任命，一州刺史，仍是无数世家豪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级官职。 “乃是吕布那厮。”李整咬牙恨道。 “岂有此理！”听得仇人之名，李进勃然大怒。 “叔父，曹公如此任命，乃因知晓我李家与吕贼有不共戴天之仇，欲在击败袁绍之后，令侄儿统筹青徐大局，与吕贼一决雌雄！” “果真不愧奸雄之名。”李进冷笑，“先任北海相，后授以青州刺史一职？你怎就轻易信了曹阿瞒的画饼！” “叔父慎言！”听李进直呼曹操小名，李整大惊。 “怕什么！吕布我尚且不惧，会怕他曹操？”看李整好似被自己的不逊之言吓得心惊肉跳，李进有些不喜。 “叔父，非是侄儿胆怯，而是今时不同往日，彼时吕布虽勇，于兖州却是无根浮萍，我等纵然不敌，亦可据城坚守、力保李家基业不失。然今日曹公威服中原，顺者昌、逆者亡，贵如汉帝亦需仰其鼻息，何况是我等一地骤兴豪强。” 乘氏李家兴盛于李乾之手，但李乾并非乘氏出身，其人祖籍乃是山阳巨野，少时有英雄气概，在乘氏集合了数千食客，后率众效力曹操，随讨黄巾、袁术、陶谦，多次立下战功。 兴平二年，李乾意外被捕，因不肯降敌，被吕布手下薛兰、李封所杀。李乾死时，李整年仅十八，一开始威信未立，得亏李进鼎力相助才得以统领李乾部众，并继承了李家家主之位。 面对李进，李整向来恭敬有加，虽是家主，却只以侄儿身份自居，像今日这般用略带责备的口吻应话尚是首次。 听到李整一番话，李进呆立当场。 “叔父，我——” “哈哈哈！子修能有这等见识，我日后见了兄长，也能拍着胸脯跟他堂堂正正要酒喝了！哈哈哈……” “叔父莫怪，小侄——” “诶！什么小侄！拿出你刚刚三军统帅、一族之长的气度！” 对上李进欣慰目光，李整不由一怔。 “整，谨受叔父教诲！” “嘿，什么教诲，我一介粗人，只懂打打杀杀，大字不识一个，李家之事还得靠你自个拿主意。嗯，曼成那小子倒是有些见识，不过老把话闷在心里，你平日多与他来往则个。” “曼成亦受曹公之命前来青州，叔父沿途可曾遇见？” “在后头押运辎重呢，我心急此间战事，先行赶了过来，哪晓得闹了半天，你信中的紧急军情，却是在这城外敲锣打鼓、整军列队喝西北风！” “叔父见笑了。”李整赧然一笑。 “子修，曹孟德生性多疑，又惯会对手下使那望梅止渴的技俩，你日后在他手下任事，却需多留几个心眼。还有，你说的司马仲达乃是世家子弟出身，与我等终究不是一路人——谁在外面！给老子滚进来！” 第247章 高进的弱点，司马懿的计中计 一声暴喝，宛若迅雷炸响。 见李进手按腰间战刃虎视帐外，念及方才言谈之中对曹操多有不敬，李整脸色微变，前趋数步一挑帐门，但看门口两侧心腹肃然而立，往前十余步，只亲卫李建与司马懿停步望来，心下稍稍一宽。 “将、将军，是我。卑职领命，带司马先生来见将军。” “你可曾听……哼，没你的事，下去吧。” “喏！”被李进透帐而出的杀气激得头皮发麻，顷刻间汗流浃背，听得李整所言，李建如蒙大赦。 “仲达，军中事务繁忙，方遣劣卒相召，请勿见怪。” 挥手驱走亲卫，李整快速平复情绪，疾步上前对司马懿抱拳施了一礼。 “子修何出此言，懿初涉军旅之事，行止多有冒犯，还望将军海涵才是。” 对上李整略带怀疑的目光，司马懿赶紧回礼应道，垂首瞬间，余光往帐中飞速一扫。 好霸道的杀意，好敏锐的直觉！ 李进并未出帐相迎，因背光而立，司马懿一时看得不甚真切，匆匆一瞥，只见其人身材极为壮硕。想到刚刚只悄悄运转真气，发动慧眼小意的往帐内窥觑一二便被察觉，司马懿心神一紧，立马又提起了三分谨慎。 交谈两句，李整邀司马懿进了军帐。 好一个熊罴之士！若得此人全力相助，吾计当万无一失！高进！汝之死期至矣！ 一入帐门，看到高大魁梧、眼角精光迸发的李进，司马懿当下心中一喜，对布下的周密计划再添三分把握。 然而，不等李整相互介绍，司马懿便感到锐利得如有实质的目光直直打在脸上。 “你便是司马仲达？” “在下正是。”对李进不加掩饰的敌意，司马懿眉间微动，随即恢复淡然，以不卑不亢的姿态应了一声。 “胆子不小，竟敢窥视我军中机密！”看司马懿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李进胸中怒火熊熊燃起。 “将军何出此言？”司马懿“震惊不已”，状似无辜问道。 见司马懿矢口否认，李进须发皆张，两臂青筋骤然虬起，往前重重踏了一步，“竖子安敢如此！” “叔父不可！”不意李进一言不合就要暴起伤人，李整大惊，急急闪身挡在司马懿身前。 “哼！” 方才潜入帐内的气息一闪即逝，在被己所觉时就消散得无影无踪，李进虽确信是司马懿所为，但无凭无据却不好继续发难，因而在李整劝说下按捺住了心头怒火。 失策了！不意此人修为超凡若斯，方才举止太过孟浪，要说服李家为我所用，却需多费一番唇舌。 司马懿虽是生性隐忍，但毕竟年纪尚轻且出仕不久，加上自负才学世间少有人及，一举一动还未如五丈原时能与诸葛老妖匹敌的老银币那般老辣。 因而，在随李建前来路上，瞧见一骑西来、旁若无人的直入李整大帐，强大的掌控欲令司马懿压抑不住内心冲动。 “驱使他人卖命，以博己身功名，哼！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这无本买卖做得真够精明！” 李进粗通谋略，本以为袭击袁谭、继而引发青徐大战只是可笑的书生之见，但在李整出帐亲迎司马懿时细细思之，却发现此计可行性颇高，而且，似乎另有一层自己猜不透的深意。 “季先将军何出此言？懿孤身前来青州，所做谋划，上为报效曹公知遇之恩，下为子修了结家门之仇，何曾有过一己私心。” 李进冷笑不语，李整打着圆场请司马懿入席。 果然如此！李季先外粗内细，非是寻常莽夫，刚才不过在对我稍加试探。 “我军辎重将至，有攻城器具相助，区区一个奉高旬日可下，我欲先破奉高，仲达意下如何？” 看李进给个下马威后就把主导权交给李整，自己坐在席上冷眼旁观，司马懿心中有了计较。 “不可，若破奉高，则臧霸与我等不死不休，必投靠吕布而后倾巢来犯，我等虽获城中钱粮，从长远计却得不偿失。此外，青州兵马大举南下，北海等地守备空虚，袁谭未能速败臧霸，我料其数日间定要撤兵北还，以免腹心之地有失。” “哦？”与李进相视一眼，李整问道，“仲达是说，高进会从东莱出兵，击北海而救泰山？” 司马懿颔首，“袁谭一退，将军若取了奉高，却要独自面对泰山反扑，彼时进退两难，故在下窃以为，此法实不足取。” “袁谭要退兵？”李整有些不信。 “报——” 司马懿未答，帐外马蹄急响，少倾，探马入内，将所获军情紧急上报。 “袁谭真退兵了！” 听得探马禀报，李整豁然站起，良久后看向司马懿，诚服叹道，“仲达料敌先机，深谋远虑，实吾不及也！” 这消息来得正是时候！只是，袁谭怎退得如此之快？ 面对李整夸赞，司马懿脸上并无一丝得色，反而不复先前从容，言语变得有些迫切，“将军，袁谭此时急于北还，沿途疏于防患，正是半道截击良机，还请将军速速进兵！” “这……”李整有些游移不定，看向李进。 “高进若真出兵北海，我等击败袁谭，岂不是为其做嫁衣？”旁观一阵，李进已收起对司马懿的轻视。 “非是如此！” 见李进看来的眼神里带着戒备，司马懿内心苦笑，面上却是斩钉截铁，拂袖断言道，“我军不与袁谭交战则已，战，则高进必至！” “此话怎讲！仲达方说高进定会出兵北海？”听到高进必至四字，李整眼角一抽。 “是出兵北海，但高进却不见得要亲自面对袁谭。其人天赋异禀，假以时日，难保不是又一个霍骠骑。观高行之用兵，每每直击敌军要害，故而数次取得大捷，然而，其人却有一处致命弱点——太好以身犯险！” “仲达，你是说……” “没错！高进才智过人，我引袁谭南下，再加以伏击，继而令袁绍不得不分兵青徐之计本没想瞒过他。” “仲达！”李整大惊，随后面色潮红，一脸振奋，“你截击袁谭是假，欲杀高进是真！” 第248章 风雨前夕 军帐内，激动之言脱口而出，李整情绪稍缓，看着司马懿静等答复。 “吕布能有如今之势，所仰仗者乃高进一人，高进若死，则东海自乱。东海一失，吕布困守下邳，则不足为惧矣！如此，将军大仇得报，指日可待！” 这一刻，司马懿撕下平日温恭贤良的伪装，露出阴冷的杀机和獠牙。 偷袭奉高诱袁谭南下，待其撤兵半途截击，为的竟是引高进入瓮！此人一步三谋，心机何其深沉！ 想到自司马懿奉命而来，自己以为其人是个读诗书、重礼仪、守纲常的翩翩公子，相处之时皆坦诚相待，李整不由感到后背阵阵发凉。 这才是真正养在阴谋坛子里长大、能以一己之力延续兴旺家族的名门子弟？难怪叔父叫我多提三分戒备，若不加以防范，搞不好日后被卖了还对他感恩戴德。 内心开始对司马懿产生忌惮，可面对杀死高进的诱惑，李整却是难以抗拒。 “高进与曹公交好，立下盟约共抗袁绍，便如你所料轻身前来，应助我等夹击袁谭才是。如此，汝又何以杀之？” 百骑败夏侯渊、孤身入曹营，对大半年来声名鹊起的同名后起之秀，李进虽少出乘氏，但亦有所耳闻。又因观风堂光收游侠儿作耳目，江湖消息灵通的李进比常人更加了解高进。 如司马懿所言，高进，真的会来！ “高进既知我欲引河北兵马入青州，怎会坐观袁谭大败？其人看似重信守诺，实最是厚颜无耻，若我军与袁谭交战，待袁谭颓势一现，必于背后现身突袭我等。” 他，一定会来，为杀我而来！ 想到和高进的一次半会面，那浓烈得让自己心惊的杀意，司马懿毫不怀疑，只要有机会，高进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杀死自己。 “突袭我等？小沛之时高进再三求和，方得曹公应允同盟，岂敢率先发难加害于我？”冷静下来后，李整觉得司马懿看似周密的谋划中有个很大破绽。 “此一时，彼一时，今袁绍与曹公决裂，大战一触即发，吕布已可左右逢源，高进自是不惧曹公之怒。相反，曹公……” 如果自己等人真杀了高进，曹操却要担心吕布发狂，转而结盟袁绍攻打兖州。 司马懿话说一半，看了眼李家叔侄。 李整与李进相互点了下头，后对司马懿的说法表示认可。 杀高进符合李家和司马懿的双方利益，因而，三人默契的对大局可能崩坏闭口不提。 天塌下来，自有曹操顶着，虽然他个子不高，但肩膀够宽，四世三公的袁家都扛得住，加个有勇无谋的吕布而已，应该没啥问题吧？ “虽说高进小儿闯下偌大名头带了三分侥幸，但所率兵马皆是百战精锐，尤其护卫左右精骑，个个以一当十。趁其不备，败之不难，但欲擒杀，却非易事。况且袁谭兵马三倍于我，若不全力出击，实难以胜之。子修大病初愈、曼成少经战阵，当合力共击袁谭。既如此，高进初携万钧之势而来，何人可以挡之？” 谋略既定，李进率先开口谈起作战细节。 “司马懿不才，便先替季先将军称称高行之斤两。” 说起军中将领只谈李整、李典，而不说自己该当如何，李进显然已把击杀高进的重任揽下。 “你？”司马懿的答案大出所料，李进一怔之后冷声发笑，“凭什么？” 如李进所说，高进骑术精湛，所率骑兵来去如风，趁其不备败之不难，但想一举击杀却需先大耗其力。 为了除掉平生大敌，司马懿顾不得再藏私隐忍。 面对李进质疑，司马懿并不在言语上分辨，而是在对方惊异的目光中拉下眼帘、伸展双臂、渐握十指。 “嗯？”观司马懿举动，李进嘴角冷笑顿时消失，双眼逐渐瞪大。 “呼——” 伴随司马懿运转真气，帐内似有一阵阴风吹过。 “九道统兵战环！” 这一刻，李进、李整震撼得无以言表，而后，再无一丝疑虑。 牟县。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两副忠义胆，刀山火海提命现！ 听吴敦唾沫横飞的讲述从高进那得来的游侠传奇，泰山寇大佬臧霸对好友拿在掌中把完的烟花棒眼馋不已，忍不住趁其大意时动手抢了两根。 “不是说得了讯号就火速赶来，怎到了这会，还瞧不见一个人影？” 距吴敦进城已过一日，手里的竹制焰棒早盘得油滑丝亮，第二天一大早，臧霸就站在城楼上凭高远望，但直到临近午时，依然不见郝昭遣使前来。 “急什么，东海距此两百里余里，郝昭所率尽皆步卒，岂能朝发而夕至。”打着哈欠，瞥了眼臧霸，吴敦没好气的呛声道。 看好友决定举众投入高进麾下后，好似卸去一身重担，性情一下跳脱不少，隐隐又现出太行山上那泼懒无赖的影子，负手站在臧霸身旁的赵云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此时夏季将尽，然暑气未消，加上今日空中乌云密布，城楼上颇为闷热，忽有一阵轻风吹过，扬起身侧旌旗。 “来了。” 风过，旗落，暂时被遮挡的视线中，一个黑点从南方疾速而来，定睛一看，赵云吐出沉稳而清亮的两个字。 “来了？！在哪！” 双手扒在女墙上，附身顺赵云所指方向看去，臧霸脸上的表情渐渐从惊喜转为失望不已。 怎、怎就一个人来？说好的千军万马呢？ 直到信使进城转达消息后，臧霸才从失落中走出。 “什么？郝伯道并不先来牟县一会，而是直接开播大军前往奉高？” “正是。郝将军有言，兵贵神速，既然牟县安然无忧，臧将军求援，定为化解奉高之围，若率军赶来此处再合兵前往奉高，却要多费时日延误战机，故不请而先行一步，还望将军勿怪。” “何怪之有！行之数次言及郝伯道有大将之风，吾还以其年幼颇不相信，如今观之，行之果深具慧眼，有常人不及的识人之明！” 感叹完，臧霸环视左右，先看吴敦，正色道，“元厚，郝伯道既已先行前往奉高，我等岂能落于其后？” “宣高自去便是，牟县有我把守。”明白臧霸话中之意，吴敦肃然应道。 “好，既如此，我留五千步卒于你。”臧霸说完再看赵云，“我等不善骑战，还请子龙祝我一臂之力！” 赵云闻话抱拳回道，“何须言请，义不容辞。” 第249章 四方涌动 “高进小儿焉敢如此！” 七月十四，距从牟县撤兵已过去三天，因不舍众多缴获军资，袁谭率众徐徐北行，直到北海的求援信使赶到，方欲留大将汪召、岑璧二人统率大军，自领少量精锐飞驰奔往北海城。 “仲治，你速速前去临淄，调吕氏兄弟来北海助阵！” 得知高进真出兵北海，袁谭怒不可歇之余又有些惶恐不安，为了壮胆，不惜拉下脸面，动用袁绍派遣到青州的吕翔、吕旷二将。 “显思，此乃围魏救赵之计，今东莱初定，兵少粮寡，高进断无劳师远征之理，其人定只率小部兵马前来。青州尚有兵马万余，显思实无须求助吕家兄弟，辛评请留军中，以助汪、岑两位将军一臂之力。” 于牟县退走后，辛评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沿途屡次劝袁谭舍弃笨重之物，加速赶回北海，可惜袁谭自认此次南下兴师动众，绝无空手而归之理，因而不以采纳。 待得知高进果真出兵北海，而袁谭欲要先行北上，留素来不合的汪、岑二人于后统领大军，辛评更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顾不得是否会惹袁谭不喜以及得罪汪召、岑璧，挺身而出犯颜直谏。 “高进小儿不识好歹，竟敢兴兵来犯，大公子岂能坐守城中，观其于城外耀武扬威。军中有我坐镇，兼得岑璧相助，实无需仲治劳心费神。” 听得辛评所言，袁谭眉头大皱，未及言语，一旁的汪召便皮笑肉不笑的冷声说道。 “怎么？辛先生莫不是信不过我岑璧？”横了汪召一眼，岑璧不甘落后，“大公子，有我在此，定保大军安然无恙，待回北海，若是失了一兵一卒，某愿任凭公子处置！” 袁谭闻言喜笑颜开，好声夸赞二人几句，辛评本待再劝，见状只能无奈叹息。 “二位将军，此行还需稳妥为重，不可争胜急进，沿途多经山势险隘之处，务必多派探马先行侦查……” 交待汪、岑一番，袁谭走出临时搭建的军帐，辛评却是放心不下，转到二人身前细声叮嘱。 然而，不待辛评说完，汪召便是大手一挥，“我乃沙场宿将，久谙行军之道，无须仲治费言，倒是有的人年纪尚幼，只知好勇斗狠，却要多加教导。” “年纪尚幼？哼！自公子入主青州，麾下何人战功比得上我？！沙场宿将？行军打仗不行，争功次次头名，一头白发才熬了个偏将军之职，这等无能之辈也能称得上沙场宿将？笑话！” “竖子敢尔！” 见汪召、岑璧只顾争吵，对自己所言皆是不以为然，辛评一怔之后心焦不已，忙疾步出帐追上袁谭。 “显思，汪、岑二人素不相和，今共统一军，恐误大事！” “仲治勿言，吾既做此安排，自是别有深意。” 亲卫牵来坐骑，袁谭手执马鞭就要登上，不意被辛评从后赶上扯住衣袖，脸上顿然不喜。 别有深意？ 不就是挑起手下相斗，好令自己大权独揽？ 如今河北谋臣不和、文武纷争，颜良文丑等嫡系大将又联手打压张合等降将，这一切都是你父亲有意放任为之的结果。 只是袁本初孤身入渤海，后以毒计谋得冀州，为树己威大搞制衡之策，如此做法虽非人主之道但尚情有可原，然而你袁大公子手下就小猫三两只，却将这套学个十成十，岂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目视袁谭拂袖上马离去，再听背后帐内传来愈发响亮的争执声，辛评双眼一片茫然。 “袁本初多端而寡要，多谋而无断，公孙瓒在时尤善纳良言，今得河北之地，却日渐骄纵，令田丰、沮授等智士大失所望，加之独宠幼子，今后必有萧墙之祸……袁显思初时少年意气，锐意进取，如今却只顾与幼弟争嫡，我辛家将希冀寄托其人身上，究竟，是福是祸啊……” 就在辛评为自身命运及家族前程忧心忡忡之时，百里之外的臧霸及率兵进入泰山境内的郝昭，先后得到曹军莫名退去、奉高之围已解的消息。 “可探得真切？曹军何时撤的兵？不知？！速速再去查探！” 吃过一次大亏，臧霸不敢再小觑从济北而来的敌人，一面将斥候尽数撒将出去，一面下令暂缓进军速度，并命使者火速南下，欲先与郝昭取得联络。 另一边，率领三千精锐步卒入泰山后，郝昭一路急行，已过南武阳地界，临近洙水，距奉高只剩一百余里。 伴随高进左右经历数场恶战，郝昭武艺进步神速，加上得到高顺倾囊相授，以及大半年来在东海独当一面的实践历练，已经开始兑现其统兵方面的无限潜能。 七道统兵战环，巅峰状态，随时可以向前迈进一步，跨入世间一流统兵大将的门槛！ 虽同为专修统兵战环之将，且多得高顺传道解惑，但郝昭所长却与陷阵营大将绝然相反。 一个是每每作战皆先置死地而后生，仿佛无坚不摧、所向披靡的绝世锋刃，一个是任由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就像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钢铁壁垒。 若要说郝昭与高顺领兵有何相似之处，那就是皆治军严整，无论是行军之时亦或作战之际，都能将手下兵士指挥得如臂使指。 自缯山到洙水，一路奔波两百余里，所率三千步卒依然军容严整，无论何时遇敌，皆能列阵而战。 “不战而退？少将军视司马懿为平生大敌，其人此番入泰山，所图必然不小，定无轻易退兵之理。而吴敦所传乃是牟县战事无忧的蓝色焰火……唔，司马懿再是智计过人，也绝料想不到我这路人马会从东海直取奉高……可想而知，曹军弃奉高而去，十有八九是为了伏击臧霸……剩下的一分可能，则是意在其势已衰的青州兵马。” “臧宣高与少将军意气相投，又身系数万泰山军归属……关乎少将军收取泰山、琅琊两郡大事，臧霸断不容有失！” 四下一打量，见士卒们虽无人叫苦，但脸上尽已渐露疲态，郝昭眼中精光一闪，运转真气，身周七道战环浮起。 “全速前进，日落之前，再行六十里！” 第250章 战起 自袁谭、辛评走后，汪召、岑璧二人彼此不服，皆欲自带前军先行，留辎重及后军予对方。 双方争吵近半个时辰，后汪召约以抓阄定胜负，然数次抽签互有输赢，败者俱以对方作弊为由不肯认输。 几度争执，汪召、岑璧不欢而散，乃各率亲信哄抢士卒，后各领一军彼此较劲往北疾行。 待得次日，临近午时，岑璧先率军抵达徂徕山之下。 徂徕山又称龙徕山，位于泰山东南，西临汶河，东西长六十余里，南北宽有三十多里，山间峰峦嵯峨，林木茂密，仅有一条狭长小道可北上通往莱芜。 前番臧霸为袁谭所败，便从这条小路往南退兵。 “哈哈哈！老匹夫！这次看你怎么跟我斗！” 望着身前仅容数人并肩齐行的蜿蜒小道，岑璧仰天大笑数声，回头看了眼尚在两三里外的汪召所部，眼珠一转，喝令麾下人马速速前行，待前军走过，竟下令将辎重滞留于峡谷入口。 “岑璧小儿安敢如此！” 不久，汪召率众急急赶上，见前方道路被堵，顿时气得须发皆张。 然而，若不通过前方峡谷，想要北上青州却需往西走数里路，再溯汶河而行，汪召怒极之余，也只能无奈的命令军士上前挪搬岑璧留下的一干重物。 就在汪召骂骂咧咧的指挥士卒干的热火朝天之时，先一步赶到徂徕山设下埋伏的李整等人已做好出击准备。 “什么？为缓汪召行军，岑璧丢弃辎重阻其归途？” 听得探马来报，李整愣住了。 “哼，竟把军国大事视为儿戏，如此蠢物也能统兵为将？”李进不敢置信，而后竟为敌人的愚蠢感到愤怒。 “子修，此乃天赐良机，欲使我等先拨头筹，为曹公破袁立下首功！” 司马懿可不想去管敌人为何如此不堪，立即进言火速进兵，好趁敌混乱不备之际施以雷霆重击。 “传令，点起狼烟，命李典持机而动！” 目视传令兵领命而去，李整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一跃上了马背，对李进和司马懿微一颔首，继而大手一挥，领着三千劲卒朝西奔袭而去。 “季先将军，懿先行一步……”对李进施了一礼，司马懿欲言又止。 “你自去便是，高进不来则已，若来，吾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横了司马懿一眼，李进轻哼一声，转身领手下三百余骑隐入背后林中。 与此同时，峡谷中的岑璧全然不知危机将近，正为略施小计胜了汪召一筹洋洋自得。 “老匹夫，往日念汝年迈，某屡次三番加以忍让，此次竟不知好歹，欲与我抢夺大军兵权。哼！待某先行返回北海，助公子大破高进，定再叫你知晓知晓我的厉害！” 在左右亲卫的吹捧声中，岑璧飘飘然得忘乎所以，早把原先不放在心上的辛评提醒抛到九霄云外。 直到信马由缰领军徐行二三里，忽见一彪人马在前挡住去路，岑璧脸上笑容渐渐凝固，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李典在此等候多时！来将还不快快下马受降，省得大战一起死无全尸！” 短暂的失神后，见前方敌军人数不多，生性莽撞的岑璧压下内心惊慌，挺枪策马直取李典，意图凭借自身武勇杀开一条前进通道。 李典见状拍马迎上，两枪相交，二人就仅容旋马之地展开一场激斗。 “放箭！” 战到十余合，架枪挡住岑壁势大力沉一击，看前方敌兵涌来，李典身周光环一颤，奋力荡开面前长枪，张口发出一声爆喝。 接到命令，曹军中号角声顿起，两侧半山腰上的伏兵齐齐现身，紧接着纷纷张弓引箭、居高临下朝袁兵射去。 一时之间箭如雨下，挤成一团的袁军兵士无处躲避，哀嚎之声遍地响起。 “中计了！快撤！” 要是一开始就遭受箭雨袭击，岑璧或许还会血性十足的率领亲兵同敌人拼个死活，如今跟李典斗了十余合，晓得自己短时间内绝拿不下李典，而在空间窄小的峡谷中，自身兵力优势亦施展不开，岑璧心中退意顿生。 见岑璧拨马转身便走，念及兵力相差悬殊，唯恐敌人殊死一搏，李典亦不敢逼迫太甚，只率兵结阵在后趁势掩杀。 谷外。 好不容易指挥士卒挪开一条通道，汪召正想领起百余亲卫冲进峡谷，以算账为名赶上岑璧将其缠住，只是未至峡口，却突然看到前方大量友军神色惊慌的朝自身涌来。 “混账！真当老夫宝刀已老，杀不得人不成！” 骤看之下，以为又是岑璧在使见不得人的手段，汪召气得肝疼，“唰”的一下抽出佩刀，只等有人敢来挡住去路，就要先杀几个立威，顺便泄泄胸中怒火。 然而，等一干丢盔弃甲的败兵逃到跟前，得知岑璧遭遇伏击，正往谷外败退而来，汪召扬在空中的佩刀一下顿住了。 “谷中有埋伏？笑话！岑璧小儿以为老夫是三尺……” 一怔之后，吃过暗亏的汪召根本不信败兵所言，认为所谓遭受伏击不过是场岑璧自导自演的小把戏，为的还是拖缓自己的行军速度。 自以为看穿岑璧阴谋，汪召就要喝令左右将冲到面前的众多败兵拿下，但又隐约听见谷内传来逐渐清晰的哭喊喝骂声，更有士卒源源不断撤出，瞬时又有些迟疑不定。 “将军！情况不妙！彼此烟尘熏天，似有大队人马朝我军急袭而来！” 犹豫之际，耳旁传来一道惊慌的提醒，顺副将所指方向看去，只见南面一股煞气如有实质的扑面而来，汪召悚然一惊。 济北曹军竟弃了臧霸，转道前来半路截击我等！ “结阵！迎敌！” 当一面大旗映入眼帘，其上硕大的“李”字于空中若隐若现，汪召再顾不得与岑璧的私人恩怨，急急调遣兵马整列战阵。 不多时，李整所部三千劲卒奔至谷外，而后一鼓作气，如携万钧之势撞上匆忙列好阵势的敌军。 就在这场意料当中的战斗正式爆发之时，从离开高密便马不停蹄直扑泰山而来的高进到了莱芜城外。 “袁谭轻兵回北海，留二将率大军徐行而归？偷袭奉高的曹军悄然退去，暂时无有踪影？臧霸得了支援，稍作休整就引兵西进？” 大半年来，由于高进几乎不计成本的投入，秦瀚手中的密探队伍急剧膨胀壮大，远至荆州、江东、幽冀，皆有观风堂的影子，更不用说眼皮子底下的青徐二州。 因而，方入泰山，高进就得到所能获取的最新情报。 “拿舆图来！” 下了马，从亲卫手中接过地图，摊开细细看了一遍，高进闭上眼，又就几个细节问了一遍。 “若我是司马懿，定于此处设下伏击！” 附近方圆百里的山川河流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高进双眼缓缓睁开，露出一切尽在掌中的自信神采。 “速去奉高告知臧霸，请其领兵到徂徕山与我一会！” 第251章 即将到来 黑云翻墨未遮山，卷地风来忽吹散。 午时刚过，徕徂山上空乌云渐密，一场多日将下而未下的暴雨在紧锣密鼓酝酿着，而往常人迹罕至的山脚下，一场已持续半个多时辰的搏杀依然不见停歇迹象。 汪召才能平庸，但毕竟从军已久经验丰富，一开始被李整打了个措手不及稍显慌乱，很快便凭借兵力优势将战局渐渐扳回。 而李整所率三千本家子弟兵虽个个作战勇猛，可面对数倍敌军，亦不敢太过深入敌阵，以免遭受合围。因此，发动突袭之后，李整集结战阵，指挥士卒步步为营向前压迫，意图借己军的个体战力优势及娴熟配合逐步蚕食敌人。 若无外力加入，这场战斗估计打到天黑也难分胜负，最终结果十有八九是双方各自罢兵回营。 这种情况，正是汪召想要、而李整和岑璧都不能接受的局面。 “岂有此理，占尽兵力优势却一味龟缩不前，为将如此，手下兵士怎敢奋勇争先！” 在谷内遇伏受挫，好不容易脱身出来，为掩盖自己大意导致的损兵折将，岑璧此时急需一场胜利，因而即便知晓汪召的对敌之策不无道理，也摆出一脸愤慨的表情痛声急斥其人畏敌惧战。 “蠢货！敌军虽少，却是有备而来，冒然出击正合对方之意！我等兵力数倍于敌，只需结营自守、休整兵马，待敌气力衰竭再一鼓作气杀出，到时曹军必被吾所击破！” 看岑璧灰头灰脸从谷中退出，不知耻而后勇的助己抗敌，反倒跑来面前大放厥词，汪召气得直跳脚，若非大敌当前不宜内讧，手中马鞭早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汪召老儿，你呕心沥血消耗曹军战力，到头来还不是徒做嫁衣！哈哈哈！ 见汪召不为所动，坚持耗敌之策，岑璧心下大喜。 岑璧料想曹军作战良久体力渐衰，而自己虽刚从谷中战略性撤退，但实际战损却是不多，若于此时率阵突前，借以逸待劳和以众击寡二者之利，必能一击而溃敌。 “待敌气力衰竭？哼！无胆匪类！老匹夫你便枯守阵中，瞧瞧本将军如何破阵杀敌！” 于是，放下一句豪言，岑壁急不可耐的领兵直奔李整而去。 “混账！事到如今还敢大意轻敌，小儿浅薄无知，却要误我大事！可恨，可恨啊！” 结怨已久，汪召如何不明白岑壁那点小心思，只是未及阻拦，对方就拍马跑出十余丈远。 另一边，看汪召只守不攻，未能一举破阵的李整暂缓攻势，打算等司马懿率军赶来，合兵一处后再与敌决战。 未让李整久等，当岑璧全身披挂，只身在两军阵前搦战之时，司马懿领着万余生力军抵达战场。 “汪召背山自守，一时难以击破，我实不愿遣麾下将士与其对耗，仲达可有破敌良策？” “东风甚紧，前来途中我已命军士多备柴禾，稍后以火攻之，则敌阵自乱。” “仲达思虑缜密、谋划周全，真乃天下奇才！” 李整闻言大喜，又看岑璧在阵前耀武扬威，一提手中长枪对司马懿朗声笑道，“仲达且在此压阵，待某去会会那厮！” “子修伤势初愈，不可逞强……” 见李整要亲自上阵与岑壁搏杀，司马懿忙上前阻拦。 “仲达于此安心观战，那厮心浮气躁，徒有一身蛮力，非是某之敌手。不用二十合，某必将其一举擒拿！” 李整心意已决，司马懿便不再劝，待得知阵前挑战的敌将便是岑壁，古井不波的双眼微微一动，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笑意。 “大将岑壁在此！谁敢前来送死！” 人贵有自知之明，从这方面讲，岑壁挺贱的。 “你就是岑壁？”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某手下不斩无名之将！” “某乃乘氏李子——” “废话少说，看枪！” 卑鄙！ 李整大怒，急急避过岑壁偷袭，反手一枪朝对方心窝捅去。 你来我往，二人阵前斗将，招招直指对方要害。 战不二十合，岑壁渐渐力怯，只剩招架之功。 “无耻之徒，拿命来！” 李整大喝一声，挺枪直取岑壁咽喉，岑壁心下一寒，忙仰身避过，不料这来势汹汹的一击竟是记虚招。 “砰！” 挥转长枪，一枪尾将仰躺在马背上的岑壁抡下马，李整目露凶光，就待补上索魂夺命的杀招。 “子修，枪下留人！” 一道声音忽然入耳，李整手中长枪微微一顿。 “此庸人尔，杀之无益，不如放其回阵。” 也罢！ 忍住阵斩敌将的诱惑，李整一枪戳在岑壁脸侧，吓得跌倒在地的后者脚下连蹬，弃了兵刃。 “快救将军！” 岑壁亲卫倒是忠勇可嘉，见主将落马，立即一窝蜂涌上前去营救。 “杀！” 李整也不追赶，侧身朝后方己军将士大手一挥，趁势下达全军出击号令。 “竖子无能，累我三军将士！真是可恶至极！” 虽已有所料，但等看到岑壁落败，汪召仍免不了火冒三丈。 “战败而归，若还不听调遣，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汪召打定主意，岑壁回阵后要是还敢叽歪，便不顾军心撼动，果断出手了结了他。 然而，汪召没想到做事四平八稳、谨小慎微的自己好不容易有次大胆出格的决定，岑壁却不给一丝施展机会。 “以其回去受汪召老儿羞辱，莫如先返北海，见了大公子再做计较！曹军有备而来，老匹夫定非对手，少不得一场大败，我就此退走，见了公子大可将兵败之责推他身上……” 为李整所败，自感颜面尽失，不想去面对汪召冷嘲热讽的岑壁龌蹉心一起，未及己方军阵，竟一勒缰绳，吆喝手下亲信往东面逃去了。 “竖子焉敢如此！” 眼睁睁看着岑壁身为大将，竟在两军阵前率先脱逃，汪召顿时怒火攻心，气得头晕目眩。 就在因为岑壁临阵脱逃，袁军士气跌落谷底之时，隐匿在树林里的李进有些按捺不住战意，尤其是得知李整正与敌人缠斗，最后一点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四爷且慢！”李进就要从树尖跳下，突然听到亲卫紧声提醒。 “嗯？” “四爷，看那边！” 顺亲卫所指方向看去，约有十来骑自西向东疾驰而来。 “隐蔽！” 下完命令不久，三人六骑为一队的两波人马先后从树林前经过。 “好精湛的骑术！此必为高进手下探马！” 看到两个骑士在策马奔腾过程中，行云流水的于马背上完成换乘动作，李进脸色快速凝重起来。 高进，真的来了！ 第252章 敌羞，吾去脱——呸!原来竟是这种货色! 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孟子认为人不可以没有羞耻之心，如果能从不知羞耻到知道休耻，就可以免于羞耻。 从这方面看，岑壁可能只是天生厚脸皮，并不是真正无可救药的无耻之徒。 领着百余亲卫脱离战场，往东逃出二三里后，岑壁渐渐从死里逃生的惊惧中走出，待回过神，脑海里不禁反复循环起自己在两军阵前的荒谬举动。 我，岑壁，大公子帐下第一人，青州头号名将，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逃兵？ 勒马停住，目光在身周亲卫脸上扫过，察觉一干手下都在有意无意的避过对视，岑壁黝黑粗糙的脸皮顿时一颤。 “刚刚，本将军中了敌人邪法……” 哑着嗓子解释了半句，见亲信们望来的目光里都带着九分惊诧与一分若有若无的鄙夷，岑壁表情一僵，为己开脱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我没说谎！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 岑壁很委屈。 我岑壁岂是贪生怕死之人，若非心神失守时中了敌人阴招，怎会做出那等自绝前程的举措！ 想到被李整击落马下亡魂皆冒之际，那道飘然入耳、其后直抵内心至阴至暗之处的呢喃蛊惑，岑壁不由打了个寒噤。 使劲摇晃脑袋，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思绪放空一阵之后，脑中那道阴测测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总算慢慢淡去。 “汪召老儿死定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汪召没料到自己会阵前逃走，一时根本无力重振士气抵御敌人进击，更不知道曹军当中潜藏着一个何等阴险狡诈的可怕人物。 长吐一口浊气，岑壁竟对老冤家产生些许怜悯。 强忍住回首西望的念头，岑壁一扬马鞭，沉默的带头策马往东北方向行去。 返回徕徂山一雪前耻的勇气还未升起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岑壁打算先回北海，将兵败之责完全推给汪召，并把自己的临阵脱逃讲成勇斗敌军主将后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汝等记好，因为汪召老儿不听劝告……” 又行六七里，借停马休息之际，沿途想好措辞的岑壁召来所有亲卫，正要统一口风以免回到北海后有人说漏了嘴，忽然瞧见东边出现一大片黑点。 “骑、骑兵！少说有数千骑！” “曹军竟然在这设下埋伏！我们逃不掉了！” “不是曹军，曹军缺少战马，根本聚不起这么多骑兵，除非曹操亲至才有一丝可能。” “不是曹军，难道是大公子增派援兵来了？！” “你想屁吃！大公子手里也没这么多骑兵，再说高进偷袭北海，大公子火急火燎赶回去，怎可能知道我们遭遇伏击——等等，高进？将军小心！来者不善，这些人十有八九是高进的兵马！” “肃静！” 亲卫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岑壁脑袋晕沉沉的。 “列阵！准备迎敌！” “什么？列阵迎敌？将军不可——啊！” “军令如山！胆敢质疑反抗者——死！” 一枪戳死上前劝阻的亲兵，岑壁厉声怒喝。 目瞪口呆的看着同袍死于岑壁之手，众亲卫面面相觑。 “列阵迎敌，只因我等退无可退，唯有拼死一搏方有一线生机！” 见众人尽皆垂首不语，岑壁深吸口气，“我非故意遣汝等前去送死，实是因为祸兮福之所倚，眼前，就有一场天大的富贵在等着我们！” 天大富贵？他又发什么疯？ 看岑壁神情癫狂，说着没头没脑的话，亲卫们有些发懵。 “没错！正朝我们冲来的骑兵，确实是高进手下人马！不仅如此，高进本人，亦在众骑当中！” 不知为何，岑壁觉得这一刻自己变得极为聪明，“若是这般狼狈返回北海，青州上下会如何看待我等？再者高进其人心狠手辣不下曹操，所过之处皆是鸡犬不留，此时半道相遇，有臧霸之怨在前，其人定要痛下杀手。” “既如此，以其束手就擒，莫如以死相拼。若能擒杀高进，我等可全身而退不说，并能将功赎罪，得大公子乃至大将军另眼相看。” “弟兄们，取封侯爵赏就在今日，随我杀呀——” 岑壁不明白为什么一听到高进二字就头脑发热，等冲到半路，与那骑着雄骏无匹大黑马的骑士偶然一对视才猛然惊醒。 扭头一看，就十来个本家心腹跟了上来，其余亲卫要么逃要么将兵刃丢到地上做投降状，岑壁满腔热血顿时为之一凉。 “罢了！死则死矣，高进，老子跟你拼了！” 一咬牙，岑壁拍马直对前方最耀眼的那名骑士冲去。 哟！单骑闯阵？有点意思！ 自猜到司马懿伏击袁军的地点，高进就马不停蹄的率军直奔徕徂山而来。 沿途不时有密探献上更为及时或详尽的情报，因而高进知晓赵云单骑入牟县的壮举。 本来临近徕徂山，得探马回报，道曹袁两军正于山脚下激战，高进深感时间紧急，当发现有百余骑挡住去路时，只打算率领铁骑直接碾压过去。 只是，在看到岑壁一马当先朝己奔来，方才还为赵云之举赞赏不已的高进不禁为之动容。 单挑？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指挥左右亲卫拉开空间，高进运转真气，唤出寻常透明圆圈形态的小可爱。 来吧，就让我认认你是何方豪杰——嗯？怎就六道战环？ 两马交错之时，面对全力出击的岑壁，高进倒是没有大意，瞬时将战环切换成苍狼形态。 “过来吧你！” 侧身避过刺来长枪，高进猿臂舒展，抓住岑璧后背一把将其拽落马下。 “岑壁？袁谭手下大将？就他？” 半响后，听几个俘虏说被自己一合拿下的勇士就是岑壁，高进眨眨眼，有些无语。 ”小可爱，正史或演义里有这么一个人？” “两阵对圆，旗鼓相望。璧出骂阵，尚欲自战，大将吕旷拍马舞刀来战岑璧。二将战无数合，斩岑璧于马下。”很快，小可爱给以答复。 尼玛，龙套至斯，就一个镜头，估计脸都没露。 而后，在俘虏口中得知前线实时战况，以及岑壁的种种不堪行径，高进心下一阵腻歪。 “还以为遇到不知名的乱世豪杰——呸，此等蠢物，杀之却脏我手。” 似有所觉的朝右边树林里看了一眼，下令夺了一众俘虏的马匹和兵刃，将昏迷过去的岑壁一脚踢飞，高进重新上马，目标直指徕徂山下。 高进走后没多久，在四下惨叫声中，岑壁悠悠醒来，浑浊的双眼刚一睁开，便感到一股劲风朝右脸袭来。 “啪！” 紧急甩头闪避，但还是挨了重重一巴掌，岑壁大怒，双眼一瞪就要破口大骂。 只是，眼前大汉那壮如熊罴的魁梧身材，和四下一地的尸体让岑壁战战兢兢的把话咽回肚子里。 “砰！” 熟悉的长枪被壮汉扔到身旁，岑壁一脸无害的疑惑看去。 “捡起来，对我全力出手。一招，不死，就让你走。” 看着面前和李整有三分相似的脸，还有自己被高进一招拿下的事，岑壁悟了。 “啊——杀！” 也许是面临死亡的恐惧，也是是那无以名状的羞愤，让岑壁对壮汉发起平生最强力的一击。 “噗！” 六道战环颤鸣着，燃烧着，然后很快走向熄灭。 “太弱了，没有借鉴意义。” 抽回刺入岑壁心脏的长枪，李进摇了摇头，眼前似乎又看到高进背后腾起苍狼的一幕。 “高行之武艺已入超凡，绝非乐文谦所说平平无奇不足为惧。实乃吕布之外，吾所见之最强敌。” 第253章 宿命 “将军，方才林中似有潜伏？” “些许曹军探马，无须多做理会，赶路要紧。” 随着修为精进，高进本就出众的直觉和洞察力变得愈发敏锐。 擒拿岑壁之时，相距不远的树林里一股蓬勃战意骤然腾起，虽停留时间极为短暂，如浮光掠影般在识海中一闪即逝，但因战意纯粹至极，还是瞬间引起了高进的注意。 “一个强大的对手。” 若是平时，有外挂傍身的高进见猎心喜之下，可不会顾虑什么逢林莫入，定要率众入林搜寻一番。 可惜得知前方曹袁两军大战，担忧因大将当众逃跑而士气严重受挫的袁军承受不住曹军猛攻，在短时间内兵败如山倒，高进不得不弃下林中对手，领起八百精骑直扑徕徂山而去。 “若是所料不差，我们很快就能见面！” 收回望向远处树林的目光，高进双眉渐渐紧锁。 “在此暗留兵马，想来不会是为对付岑壁那等废物。” “大败袁谭，引河北兵马入青州，此计若成，便宜老丈人势必入局，原本该决胜于官渡的曹袁之战，将不可避免的开辟出第二战场。而这，显然是我在极力避免和务必阻止发生的局面。” “好个司马老贼，算到我会看破此计，所以设下伏兵等我出现？哼，我若就此率军径直返回北海，与袁谭缔结互不侵犯盟约，再退兵东莱示之以好，你击败汪召岂不是为我凭添助力？” 李进的意外暴露令高进有所警觉，只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少年心性、和臧霸托付的深重义气、以及对司马懿的必杀之心，令高进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从面上看应是更为明智的选择。 “孙子有言：善战者之胜，无智名，无勇功。作为一军之将，应当先创造必胜条件然后再去交战，而非盲目与敌交战，再期求从苦战中侥幸取胜。只是，连生性隐忍的司马懿都能狠下心，以自身为赌注邀我入局，我又怎能因惜己身就此退去。” “弟兄们，就让我再任性一次！今日此役，实为高进命中注定之战。不为百年后的汉家命运，只为我每读魏晋史籍时的一腔不忿之气！” 司马懿，你的项上人头，我今天要定了！ 徕徂山。 山顶黑云翻滚，不时闷雷阵阵，山下飞沙走石，喊杀声沸反盈天。 “冲上去！堵住缺口！若使敌军突破防线，全队皆斩！” 岑壁临阵脱逃令袁军士气大伤，勉力支撑的战局被一举打破，汪召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再出动军法官，以严酷军法驱使士卒拿人命去填上四处漏风的战阵。 只是当司马懿接过虎符，执掌起曹军指挥大权，袁军仅剩的兵力优势很快如决堤之水在肉眼可见的消失。 主将都逃跑了，我一无名小卒为什么还要在这傻乎乎的卖命？ 在妖异的恐吓战环攻心影响下，军阵前方本就战意低迷的袁军将士在与敌人短兵相接没多久，就成片成片的亡命逃跑或弃械投降。 战阵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前军的溃败导致中军裹足不前，加上汪召统兵能力不足，应变动作迟缓，很快全军上下厌战、恐惧情绪弥漫。 此伏彼涨，在袁军士气跌落谷底的同时，曹军万余将士战意高昂，个个奋勇向前。 “完了……” 咬牙坚持不到两刻，看到李整亲率卫士手持火把突入辎重所在后营，面对借助风势顷刻腾起的漫天大火，汪召双眼一黑，老泪黯然流下。 能被眼高于顶的袁谭看中并加以重用，汪召并非像岑壁所说的那样老迈不堪，除了青州军中无人能及的资历和出身平原豪强的背景，忠诚可嘉之余，汪召亦有三分治军才能和两分判断战局的眼力。 “北上小道被伏兵堵住，若领兵退回谷中，曹军只需一把大火，我军三万余兵马将死无葬身之地。” 战况直转而下，一场惨败已是不可避免，短暂的颓丧后，老将汪召很快重新振作，环首四顾找寻败退之路。 然而，在看到敌军主将坐镇中军挡在南面，又分布重兵拦住东走道路，汪召顿时心下一寒，双手禁不住的微微颤抖。 只剩西面可走，但敌人故意放出的败退通道真是一条逃生之路？ 不，那是一道有去无回的必死之路！ 汪召很清楚，往西数里，横着一条自东而西常年奔流不息的大汶河。 好狠毒的心肠！对方竟是打算将己军数万兵马一网打尽！ 是退回谷内被大火烧死，还是苟延残喘往西逃窜，最后被河水淹死？ 面对不是选择的两个选择，汪召满心苦涩。 至于置之死地而后生、背水一战绝地反击这等不切实际的奢望，年迈的汪召想都不敢去想。 战则必死，降？或许曹军可以接受，但因一把年纪且家小都在河北，汪召不想余生在羞愧与悔恨中度过，亦是未加考虑便放弃投降的念头。 “大丈夫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而还！岑璧小儿，今日老夫便以死明志，叫天下人辨明孰勇孰怯！” 掷下佩剑，汪召握紧大刀，呼和左右亲卫，就待老夫聊发少年狂，当先朝敌阵发起冲锋。 正此时，东面似有激昂豪迈的鼓点破空而来。 “这、这是……马蹄声？” 汪召久经战场，凝神细听之后很快便反应过来，似与云中闷雷相应和的非是鼓点，而是马蹄重踏大地激起的杀伐之声。 “好重的煞气！这声势，难不成是大将军麾下四庭柱齐齐出阵？！不对……颜文常伴大将军左右，张高二将亦不受大公子调遣，再说四将此时正在河北，怎会到这荒山僻野。来者，究竟是谁？是敌，还是友？” 当远方战骑映入眼帘，马背上的汪召隐隐感到地面在有节奏的颤动，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先是涌起不加掩饰的惊喜，但很快，惊喜就变成了惊疑。 “高进，你果然来了！” 汪召猜不到来者是谁，指挥万余兵马只若等闲的司马懿却是一清二楚。 虽只千人，宛若万骑。 东面急速而来的骑军声势甚为骇人，交战的曹袁两军将士不由自主的暂缓厮杀。 “仲达，高进来势汹汹，所率骑兵骁勇无比，只以三千将士应敌，军阵怕是有些薄弱。” 李整火烧袁军辎重后杀得痛快，打算率众直取汪召，见状亦退后来到司马懿身旁。 “若见高进突袭我军，汪召必拼死反扑，后方定然空虚。子修，速与曼成取得联络，命其从谷内杀出，你二人前后夹击，务必速败汪召！” “仲达……喏！” 李整奉命离去，司马懿冷眼望向疾驰而来的敌人，双眸之中杀气迸发。 “高进，你不顾天命，事事逆势而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第254章 最强对手(一) 墨云翻涌，怒雷熏天。 “暴雨将至，子龙何不暂住几日，待天晴之后再走。” 接到探马回报，道曹军悄然撤离，吃过大亏的臧霸唯恐有诈，一路广撒斥候徐徐行军，和全速北上赶来的郝昭前后脚到了奉高城下。 臧、郝二人会面后一同进了城，而后不久，一同接到高进已入泰山郡并邀臧霸前往徕徂山的消息。 信使乃是高进心腹之人，郝昭颇为熟悉，且其人又有信物在手，因而所言虽大出所料，但得到郝昭印证，臧霸不疑有假，欣然点起兵马就待出城。 不想，赵云却在此时突然辞行。 “臧将军所言极是，小弟独守此城怕力有不逮，兄长何不留下助我一臂之力。纵是要走，待少将军归来见上一面再走未迟。”知道高进对赵云求才若渴，向来沉默的郝昭也攀起了交情。 “伯道大才，有你镇守，奉高自是万无一失。” 正因为高进即将到来，我才急着要走啊。常言道事不过三，高行之屡次诚恳相召，我何忍再拒其意。 追随刘备的心意已经动摇，赵云想先一个人静一静。 目送赵云谢绝相赠厚礼后独骑离去，臧霸与郝昭无奈一笑，紧接率领本部泰山精锐赶往徕徂山。 徕徂山下。 “援兵！是援兵！大公子神机妙算，料到会有无耻之辈前来送死，早已布下伏兵引其现身！众将士！援兵已至，快快随我破敌！” 发现东面威势骇人的骑军奔至一里外时速度不减，锋芒直指曹军统帅所处位置，汪召晓得来者是友非敌，立即高举战刀扬声大喝，而后身先士卒，率领亲卫对敌人发起绝地反击。 “原来是自己人！这下我们有救了！” “弟兄们，援兵到了，胜利就要眼前，快冲啊！” 被打得这么惨，后勤辎重都要被烧光了，刚刚没看错的话，连汪将军都打算以死明志，这局面，怎一眨眼就变成大公子机智过人早早设下圈套了？ 对汪召的话袁军将士大多心存怀疑，但此时身处战场，不拼就得死、怕死的人死得越快，又看大将以身作则，便纷纷抛弃无用想法，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气朝前杀去。 “难怪能得曹公另眼相看，以不到双十之龄闯下偌大名声，高行之果然非同凡响！” 策马回到阵前，余光瞧见疾驰而来的骑军随着相距距离越近，气势反倒渐渐收敛，李整心下震惊不已。 “仲达，高进就交给你了，请务必拖到叔父赶来。” 袁军发起疯狂反扑，李整无暇再做他想，遣人联络李典后就一心一意指挥起麾下军士迎敌。 凝眉直视前方即将冲击本阵的骑兵部队，司马懿对李整寄来的厚望浑然不觉。 “高进，你虽屡有类似百骑劫营这等非常之举，看似行军作战继承尔父风范，枪锋所指无不披靡。但以我观之，却每每以巧险胜。攻坚之战，未必是你所长！传言你对战阵演变洞若观火，今日，我便堂堂正正摆下八门金锁大阵，有本事，就进来闯一闯！” 早在小沛之时，乐进通过交手就对高进恐怖的战机捕捉能力有所了解，唯恐曹操不备为其所趁，竟舍弃半世果敢英名当了次逃兵。 而后，曹营诸将皆知高进破阵才能世所罕见。 曹营之中，文臣武将关系颇为和睦，而司马防与曹操关系莫逆，更深得夏侯渊等人敬重。在司马懿即将奉命远赴青州时，对二儿子所作谋划略知一二后，司马防虽不赞成，但还是通过关系尽可能的对高进探了回底。 “武艺虽有增长，但无吕氏女在旁，我不信你能以八百骑兵破我所设精密军阵！” 因此，面对即将来袭的高进，自认摸清对方底牌的司马懿毫无畏惧。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是八门金锁阵？” 一骑当先率众而来的高进目力远超常人，又有苍狼战环凭高远眺，一望之下便窥司马懿所布军阵全貌。 前身自幼跟随高顺学习统御之道，虽因天赋平凡修为不高，但根基却是无比扎实，高进穿越后全盘接收其余留的五道统兵战环，小可爱在吞噬进化时更取精弃粕，将诸多战环合而为一，来了次全面升级。 故而，双眉一蹙间，高进就准确判断出即将面对的是何种战阵。 应对八门金锁阵，最稳妥的做法当是兵分两队，一正一奇，用奇兵牵制一面战阵以扰乱八门演变，再以正兵破之。 “虽说司马懿深通军阵变化之道，非是粗知皮毛曹仁可以相比，但若得赵子龙相助，我破此阵当易如反掌，可惜……” 一看八门金锁阵，高进马上想到演义中赵云依徐庶所言大破曹仁之事。 “眼前此阵八门整齐，又有司马老贼居中主持，若依徐庶之法，不用奇兵相助，只以正兵从东南角上生门突入、往正西景门杀出，却不容易乱其军阵，反有可能深陷其中，为敌所困。” “司马懿料我轻兵前来，手下无有大将相助，方设此阵加以挑衅。哼！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老贼，我便如你所愿，今日只凭手中这杆长枪，身侧八百精骑，一战挑杀了你！” 脑中思绪起伏，面上不动声色，高进神情坚毅，众将士紧随在后，亦对前方数倍于己的敌人视若等闲。 临阵三百步，高进抄起背后铁弓，探手拈出三枚羽箭，此刻唤出战环的八百将士与主帅心意相通，落在后方的骑兵们飞速朝两侧散开、拍马急追而上，而后众将士齐齐弯弓搭箭。 “嗷呜！” “蹦！蹦！蹦！” 伴着苍狼一声长啸，八百张弓弦骤然炸响。 “盾起！” 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他竟在两百步外便下令射击！ 高进的举动大出意料之外，司马懿不禁眼皮一跳，急命盾兵上前遮拦。 “嗖！嗖！嗖……”破空声锐利袭来，一时箭如雨下。 “砰！铛！铛……”箭簇击打在大盾上，发出一连串令人惊颤的声响。 “呃啊！”、“呜！”、“嗯哼！”……同时，数十名曹兵闷哼一声后软软倒下。 “纵有马力相助，这等箭矢怎能破我统御之力杀伤士卒！” 略略一扫，算清约有二三十个士兵在箭雨中毙命，司马懿不由神色一紧。 “嗖嗖嗖……” 不等司马懿反应过来，第二波箭雨紧接而至，瞬间又有一波曹军士卒倒下。 “弓箭有古怪！” 三波突如其来的打击过后，司马懿奋力折断手中造型奇异的箭矢。 “数量太稀少了，不然就让老贼见识下骑射的威力。” 收起铁弓，高进心中轻轻一叹。 击败柳毅后，高进缴获了一批貊弓和配套的特制箭矢，可惜数量太少，百人团将士都未能全部装备上。 “弓箭不够，短矛来凑！老贼，再尝尝老子标枪的厉害！” 第255章 最强对手(二) 与步兵相比，骑兵胜在强大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容易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寻得战机。 司马懿的想法原本没错，高进之前虽有数次惊人战果，但依靠的其实是利用强大的洞察力先窥出敌军破绽，再一举切入直击要害，从而乱敌军阵取得速胜。 论攻坚战，高进麾下精骑虽是骁勇，却未必胜得过高顺统率的陷阵营。 正面相抗，骑兵一定程度上被密集的枪兵阵容所克制。 这，也是司马懿敢摆下军阵挑战高进的另一份底气。 只是高进并非有勇无谋的莽夫，会在局势并不占优的情况下，为心头一口恶气便头铁的使唤手下弟兄去跟对方玩命。 早在小沛之战时，见到连骑战天下无双的便宜老丈人都未能在正面一举击溃军纪严整的于禁所部，高进便清楚感受到骑军并非无所不能，因而亲自统兵以后，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对付犹如刺猬般的密集枪阵。 尤其是怎样在正面战场上，运用骑兵击败拥有统御战环加成的步兵军阵。 高进深知打造一支骑兵部队造价不菲，在大规模战争中自不可能拿去跟敌军步兵对耗，主要还是利用自身优势去实行断敌补给、骚扰疲敌等策略。 但骑兵指挥惯了，发现自己痴迷上那种风驰电掣、携万钧之势破敌如摧枯拉朽的感觉，高进总想手握一支无论面对何种敌人都可战无不胜的铁骑。 东海如今百废待兴，人力物力需用到要紧处，暂时还养不起耗费甚巨的重甲骑兵，骑射之术又因战环存在威力大减，高进对如何进一步提升麾下骑兵战力很是愁眉不展，直到辽东射雕手的出现。 “两百步外开始以箭矢进行数次覆盖打击，临近敌阵再抛射短矛、铁斧破开对方阵壁，三板斧之后，敌方战阵必有疏漏，到时尔等紧随于我，突入敌阵直捣黄龙！” 按照战前部署，当敌人处于击打范围，呈扇形散开的一众骑兵纷纷弃了弓箭，抽出随身短矛往前奋力抛去。 霎时，曹军上空响起死神的怒嚎。 “煞！” 一点寒芒由远及近，朝面门急袭而来，司马懿心下一寒，忙拉住缰绳俯身趴下。 “嘭！”、“砰！”、“噗！” 锋利的矛头虽准度有所不济，但威慑力胜出箭矢许多，打在大盾上炸出令人心魂俱颤的声响，不幸被击中要害的曹军士卒不及闷哼一声就当场毙命。 “啊——”、“救我！”、“帮、快帮我止住血！” 被短矛击中而侥幸逃过一死的倒霉蛋们此时却生不如死，抱着遭受重创的伤口发出凄厉惨叫。 “乱言扰我军心者，皆斩！” 堪堪避过高进信手一击，重新坐在马背上的司马懿对倒在地上翻滚的伤兵视若无睹，立即手握虎符全力运转真气，当妖异的九道战环于身侧浮起，马上发出一道绝情号令。 “你、你们！”、“狗子，我是你大哥——啊！”、“司马小儿，你敢……” 受九道战环影响，八门金锁阵中的曹军士卒神智有些浑噩，一时犹如司马懿手中傀儡，处于伤兵身侧的军士冷漠的对同袍挥出屠刀。 “高进！” 指挥士卒补上空出的缺口，司马懿举目怒视即将冲阵的死敌，恨得咬牙切齿之时，却见对方缓下马速，任两侧骑兵超出自己两个马身。 “这又是什么无耻伎俩！散开——” 看到数百柄圆斧漫天飞旋而来，司马懿惊得头皮发麻，再也保持不住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风范。 秦末汉初之际，由于刘邦自毁长城杀了首席功臣韩信，汉军诸将无不心灰意冷、胸无战意，加上彼时匈奴势大，又出了个不世天才冒顿单于，以致出现白登之耻。 但即便当时刘邦轻兵冒进中了埋伏，受四十万匈奴精锐骑兵围困，但冒顿在汉军救援断绝的情况下，围攻刘邦七天七夜也未能占领白登。 什么时候骑兵也能拥有如此强大的攻坚能力？！威猛无敌如霸王，面对韩信的十面埋伏阵也无力施为，最终不得不别了虞姬落荒而逃。高进何德何能，竟可在突阵之前先挫我军锐气？ 司马懿自谙饱读兵书、精通战阵之道，先前韬光养晦以温良贤士一面示人，内心其实孤高自负，认为若是早生二十年，所创基业必不下于曹操。 不曾想，初临战阵，竟一下被高进打得两眼发懵。 未及和敌人短兵相接，三千兵马先去了八九百，这仗还怎么打？ 望着前阵被短矛和铁斧轰出的一大片缺口，司马懿突然觉得先前自命不凡设下的八门金锁阵就像个笑话。 “老贼，你以为本帅跟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会枉顾弟兄性命去和你打消耗战？” 稍稍控下速度，待将士们抛出铁斧，高进双腿一夹马腹，再次化作利箭一骑当先往前冲去，两侧骑兵自觉朝中靠拢，阵势毫无间隙的从偃月阵变成了锋矢阵。 “汝等速去支援司马主簿，并传我号令，但凡有杀高进者，无论身份尊卑，立赏千金，位晋三级！” 袁军的绝地反扑固然声势不小，但战场另一侧发出的动静却更为骇人，正要亲自上前与汪召一会，忧心司马懿难以匹敌高进的李整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见先前阵势严整的己军战阵被打出一大豁口，而那可恶的高进又得神秘苍狼相助挺枪直取司马懿，不由对身侧亲卫厉声大喝。 “喏！” 亲卫统领李万担忧李整伤病初愈，若再分兵怕对上汪召力有不逮，但只稍作犹豫就吃了李整一马鞭，劝说的话不敢出口，大手一挥，转身带了五百李家子弟兵朝西南面斜向杀去。 “凭你也配称称高行之斤两？！哼！书生之见，险些误我李家大事！” 就在高进率军冲阵之时，觉得事有不妥、杀了岑璧就火速西行的李进出现在战场东方二三里处。 “李进？怎来的如此之快？定是……哼，也好，杀星即将归位！高进，你以为我只会八门金锁阵吗？今日既入我阵，就用这三千卒子叫你命殒当场！” 第256章 最强对手(三) 长枪在手，敢缚苍龙！ 一骑当先突入敌阵，高进手中铁枪疾若迅电，枪举枪落无不见血封喉。 “杀！” 见充当箭矢的主帅英勇无匹，转瞬间连杀数人，手下无有一合之敌，沉默紧随在后的骑士们齐齐爆出一声怒喝，身周战环腾空蹦出。 数千道战环汇成一片，刹那间绽放出的辉煌闪耀光芒令挡在前方的敌人心惊胆寒、不敢直视。 “昂——” 率军切入敌阵后，高进头顶的苍狼身影飞速隐去，紧接着，因为得到众人之力加强，身躯更为庞大的金龙破空而出。 “龙！龙！” “传说是真的！高进能召唤神龙！” 八门金锁阵被破，纵是虎符在手，司马懿对曹军士卒的掌控力亦霎时下降许多。只是神智刚刚恢复清醒，看到一条长达十余长的黄金巨龙在凌空飞腾，两千多曹兵将士瞬间又陷入呆滞之中。 “轰隆隆！” 此时，似乎感受到地上凡间生物的冒犯，隐在翻涌乌云里的雷神发出声声包含威吓的怒吼。 “高、高进！此人莫非真有神助不成！” 看到飞舞的金龙，山脚下正在交战的袁曹两军将士同样呆住了，虽早有耳闻但不曾亲眼一见的李整和汪召心中惊骇不已，将要往前刺击、劈砍的动作不由一滞。 “此乃高进所施障眼法耳！众将士无需畏惧，快快随我杀敌！” “援军神勇无双，破敌建功只在眼前！将士们，跟我杀！” 到底是一军统帅，李整和汪召很快回过神，晓得南面战事暂时非己所能干预，不约而同的强行压住胸中震撼，扬声鼓舞士气并带头往前杀去。 随着两军主将枪刀交加，喊杀声再度响起，袁曹数万兵马又混战到了一处。 “天助我也！” 见己军士气为敌所夺，手下士兵因巨龙出现惊惧得心魂俱颤，司马懿不怒反喜。 左手高举虎符，右手挥动令旗，司马懿眼中满是决然疯狂之色。 狠狠一咬舌尖，竭力运转真气，伴随口中喷出一片血雾，司马懿身周左、前、右八道战环发出一道颤鸣，继而争先恐后的发出光芒朝血雾扑去。 转瞬间，血雾被一捞而尽。 “高进，你纵有霸王之勇又如何，今日我定将你活活耗死！” 当背后紫得发黑的第九道战环往四周曹兵将士射出缕缕肉眼不可见的妖异光芒，司马懿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冷冷看了离己不到百步的高进一眼，犹如毒蛇吐信一般探出舌头舔了舔手背上的血丝，浓厚的血腥气息令其陶醉的眯眼深深吸了口气。 名门世家的高贵血液是如此美味，敢扰乱我进食曹氏的谋划，高进，你必须死！ “噼啪！” 恰此时，一道闪电划破昏暗的天空，似因底下蝼蚁无视自身最后的警告，依旧在冥顽不灵的亡命厮杀，神明已经出离愤怒，即将亲手加以惩罚。 空中电闪雷鸣，搏杀惨烈的曹军阵中本该发出道道战斗吼声与其相应和，然而，除了粗重的喘息和尖锐的兵器交击之声，阵中并无其他声响。 接连遭受三波始料未及的强烈打击，曹军前线阵势已乱，面对骑在战马上视野开阔、攻击范围更广的敌人，站位稀松的枪兵们根本无力阻挡，很快被八百精骑突入己阵。 受高进影响，骑兵将士们平日个性十足，生活中不乏欢声笑语，但只要上了沙场就个个冷酷得像是战争兵器。除威慑敌军需要之外，骑士们只将战意深藏胸中，不发一语的冷漠杀敌。 因为训练有素、战意持续高昂无需发出吼声提升士气，骑兵们为提高作战效率和减少体力消耗在作战时不发一语情有可原。 但是，在一开始的恐慌过后，突然变得跟木偶一样机械呆板的曹兵却处处透着诡异和不同寻常。 “怎会如此？” 如今大黑马已完全长成，得益时时战环润养，雄俊已不亚于其便宜老丈人赤兔。 有心意相通的坐骑相助，高进入阵之后速度分毫不减，瞄准司马懿所在中军位置一路劈波斩浪势如破竹。 铁枪上下纷纷间，眼看老贼即将进入攻击范围，四周的曹军士卒却战力暴涨、舍生忘死的朝自己涌来，被阻住去路的高进顿时感到很不对劲。 尤其是看到几个曹兵被长枪扫中卧倒在地，竟一个翻滚而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不顾口中鲜血直冒，红着眼往最近的敌人扑去，高进神情骤然变得无比严肃。 眼前场景出乎预料，去路又被一个个曹兵用血肉之躯阻挡，高进暂且放下一举击杀司马懿的念头，分出神识命令小可爱全力解析老贼在搞什么名堂。 通过半空中的金龙，高进发现四面八方的曹兵在以自己为中心源源不断涌来，沿途但遇敌人便扑身而上，两人攻击战马，三人夹击骑兵，五人为一队彼此配合无间。 这种情况下，骑兵们虽然个人战力远远胜出，但面临敌人自损一千杀敌五百的自杀性攻击，仍不免接连有人因双拳难敌四手而落马。 而在击败眼前敌人之后，若未能立即斩杀，附近曹军士卒也不急着立功，只三五结阵把对方往战场外驱赶。 似有一把大手，意图将战场搅成一个漩涡，把高进和骑兵们隔离开来。 “杀星入主，七星倒悬！这些血线……血祭七杀阵！为我一人枉顾全军将士性命，老贼好阴毒！” 未多时，得到小可爱反馈，看透司马懿狠毒伎俩的高进猛吸一口长气，胸中怒意无以复加。 “司马懿！纵舍一身修为，我今日亦必杀你！” 心意已决，入阵时和将士们彼此呼应、连成一片的真气汪洋在飞速萎缩，先前因未见司马懿底牌出手稍有保留的高进不敢怠慢，立即极力运转真气将战意完全燃烧。 “挡我者死！” 伴随高进一声长啸，因助力减少气势稍有衰落的巨龙再次金光焕发、须髯飞舞，龙吟响处，双眸一道金光射出。 正调拨士卒围困高进，以为金龙徒有虚表的司马懿未做防备，隐在军旗后方的第九道战环一下被金光击中。 “噗——” 心神遭受重创，司马懿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高进！你竟敢伤我？！” 手中的令旗和虎符险些脱手掉落，上身晃了几下才重新在马背上坐稳，望向径直朝自己杀来的高进，司马懿眼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老贼！拿命来！” 一枪扫过，抽飞三个敌人脑袋，目光越过前方十二排曹兵，浑身浴血的高进视线正与司马懿相对。 “小可爱！再打老贼战环！” “愚蠢！竟对我司马懿使用同样的招术！” 见方才金龙一击效果甚佳，对望刹那，高进立即偷偷使唤小可爱再偷袭一次，可惜被老奸巨猾的司马懿躲了过去。 “杀！只剩九排！” 虽躲过袭击，但司马懿同样很不好受，战环一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曹兵傀儡无人指挥，马上被窥出破绽的高进连突数步。 “小可爱！再打！老贼，我看你拿什么……” 驱使金龙做出实际性攻击，对真气消耗相当巨大，但与司马懿相距不远，高进自信能在真气耗光之前完成击杀。 不料，在小可爱将要进行第四次偷袭时，一将斜向杀出，拦在了高进身前。 “李季先在此！高进小儿哪里走！” 第257章 乾坤一掷 双眉浑如刷漆，两眼寒星四射。之前藏在树林里的高手就是他！ 只一眼，高进就确定面前高大魁梧的壮汉，便是方才行程匆匆未曾一会的强敌。 李季先？三国有这号人物？ 手中双头铁枪锐气逼人、身周九道战环炙如烈火，观其气概非凡，显然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等等，姓李？是他！ 想到不远处正与汪召交战的李整，高进脑中突然浮起一个名字。 “曹子孝虽纵横淮泗、少时显名，但论江湖地位，实逊李季先多矣。将军若得此人相助，则兖豫二州豪侠必景从而至，如此，观风堂旦夕可成矣。” 犹记得草创观风堂之时，秦瀚以自身声名浅薄、难堪大任为由，向自己强力推荐眼前此人，可惜李氏一族与便宜老丈人有化解不开的仇怨，只能无奈惋惜错过。 不曾想，今日却在沙场相遇互为敌手。 心下略一感慨，高进举枪冷视突然杀出的强敌，“小喽啰，滚一边去！” 什么李季先，我就从来没听说过！ “混账！” 作为乘氏一霸，李进连曹操都不大放在眼里，何曾被人这般藐视过，登时心头大怒，本要训斥司马懿枉顾自家子弟性命的话立马咽回腹中，拍马挺枪直往高进杀来。 “来得好！” 面对来势汹汹的雷霆一击，高进怡然不惧，安坐马背上信手轮起铁枪，以攻代守直朝迎面袭来的李进扫去。 “锵！” 两枪相交，碰出道震耳欲聋的巨响。 “盛名之下无虚士，此子年纪轻轻，修为竟略胜精研武道多年的自己一筹！” 借助马势跟高进对了一招，只堪堪打了个平手，两臂发麻的李进不禁心下骇然。 “闪开！” 虽是个好对手，但眼下速杀司马懿才是正事，高进不想跟李进缠斗，厉啸一声，枪尖化作点点寒芒，似暴雨似流星将李进笼罩其中。 “喝哈！” 见高进出手便是猛烈杀招，李进晓得其人先战一场，气力虽有衰减，战意却已攀至巅峰，而自己看似以逸待劳，真气饱满占有不小优势，但若速战，反倒是不利的一方。 要是他人，当会先避高进锋芒，待其气力衰减再反守为攻，然而，李进并非寻常武者，无论自身性情亦或所修武道，皆如其名是为“有进无退”四字。 只听李进爆喝一声，身侧九道战环同时红光大作，尤其是第九道战环，竟腾起如有实质的烈火。 大手在枪杆上一拧，拆开双头长枪，李进双手各持一枝，面对眼前一着不慎便命殒当场的攻势不退反进，决然策马向前冲入高进杀招范围当中。 “嗤！”、“铛！”、“锵！”、“铿！”…… 火光四射，杀气纵横！ 此刻，全力施展的高进和燃烧战环的李进，都当得起天下前十武将之称。二虎以死相搏，端的是杀机不断，蹦出的一星半点余波都能将四周不幸的弱者撕得粉碎。 短短数十息，二将交手百余招，方圆十丈内无人敢上前助战。 二将龙争虎斗，杀得心性坚韧如司马懿都看呆了，一时间袁曹吕三方将士都默契的停了手，把视线投向这场决定今日一役胜负的搏杀。 “咔擦——轰隆隆！！” 一道粗长的紫色闪电划破长空，而后，令飞禽走兽吓得瑟瑟发抖的惊雷紧随而至。 “嘭！” 与此同时，因蓄力一击打在对方兵刃上，高、李二人胯下坐骑一齐不胜气力的往后小退数步。 “叔父！” “将军！” 远处，看得提心吊胆的李整和精骑们忍不住发出关切呐喊。 “杀！” 似乎被喊声惊醒，司马懿眼中寒芒一闪，举起令旗调度阵中曹兵绕到高进背后，意图隔绝对方支援的同时断其退路。 “乱世之中，果真卧虎藏龙！本以为颜良会是第一个跟我生死搏杀的超凡武者，不想李季先你却拔了头筹。” 武艺增进之后，高进自觉除被便宜老丈人稳压一头，就算对上关张赵估计也只略处下风，不想碰上前世声名不显的李进，竟在气势和招数上被稍稍压制。 刚刚一场死斗，高进开始时先声夺人，凭借巅峰战意胜过李进一筹，但等对方燃烧战环以死相拼，真气消耗严重的高进渐渐力有不逮，斗到最后已是七分闪避三分反击。 此人双枪只攻不守，招式无比霸烈，九道战环皆修勇字战决，和之前曾把自己逼入绝境的乐进一样，是员专门负责阵前决战和破城先登的斗将。 难怪司马老贼敢妄想留下自己，原来是有如此猛士相助。 司马懿、李进，这两个人配合起来，却是我平生最强对手。 只是，想要我高进的命，你们还远远不够格！ “我将来的夫君，当是世上最勇猛的盖世英雄。” 玲儿，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今日之后，高进就将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心意已决，就待破釜沉舟一战，高进不为即将失去一身修为而痛心，只对未能完成吕绮玲的心愿而感到深深遗憾。 “高进，念你也算一时俊杰，若是此刻下马投降，我可留你一个全尸，并饶那群骑兵不死。” 眼看高进端坐马背不动，任由自己完成合围部署，数次见面皆处被动局面的司马懿忍不住畅怀大笑。 “很肤浅的攻心之计。” 瞥了死期将至而不自知的司马懿一眼，高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高进，受死！” 和司马懿的洋洋自得不同，直觉惊人的李进察觉危机将至，虎眼蓦然瞪大，不顾坐骑尚未缓过气，手中短枪用力往后一甩，狠狠打在马屁股上。 战马痛嘶一声，背起李进笔直朝前冲去。 只是未及杀到高进面前，李进便见空中那条金色巨龙从天而降，化作一缕金光没入其人头顶。 “危险！” 收起战环的高进气势骤减七分，但对上面前大敌淌出鲜血的空洞双眼，李进后背顿时寒毛直竖。 “嗷呜——” “昂！” 金龙！苍狼！ 虽有两种形态，但高进只能召唤一道战环。经过多番打探和仔细推敲，曹操等人对高进的个人战力有和事实大差不离的认知。 这不可能！ 只有金龙加持都能和爆了战环的自己打得不分胜负，若再得到苍狼相助，高进岂不是举世全无敌手？不对！他是强行撕裂战环，玩命驱使龙狼相助！ 短暂的震惊过后，李进反应过来，晓得此时正确的做法应是拍马逃离，只是…… “以一己之力召唤龙狼二相，他撑不了多久……只是，我李季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能与此等千年不遇的旷世强者交手，纵死，不亦快哉？” 眼中满是狂热，李进犹如飞蛾扑火，燃起全数战环杀向高进。 十招过后。 “是条汉子，可惜了。” 夺过刺到面前、离鼻尖只有咫尺之遥但无力再进的双枪，看了眼落马身死的李进，高进不禁一叹，而后举目望向司马懿。 “无耻！” 远处落荒而逃的背影令高进既鄙夷又愤恨，只是数百名面无表情的曹军士卒排成数队挡在前方，若等杀出敌阵再行追赶，即便彼时真气尚未耗竭，司马懿怕是早已逃之夭夭。 “老贼！你以为逃得掉吗！老子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冷哼一声，高进反手握住长枪，注入真气，上身后仰，旋即转体奋力掷出。 “噼！” 空中电蛇飞舞，一道蓄满杀意的光影划破昏暗天幕，在高进的注视下，锁定前方狼狈的身影疾飞而去。 第258章 天谴 “嚯咔——轰隆隆——” 一阵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落下。 旷野中三军厮杀正烈，战场外一骑落荒而逃。 “莽夫之勇，误我大事！” 在看到高进背后金龙、苍狼并现，司马懿便知情况不妙、战局又现反复，正要指挥所能动用的所有士卒上前充当炮灰，不料却见李进埋头直上去跟高进拼命，登时心下一凉，毫不犹豫转身拨马就走。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高进强运真气唤出龙狼二环，看似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实则外强中干，只能支撑一时三刻。李季先若不上前寻死，吾自有计应对，可恶！可恨！” 顶上进贤冠脱落，披头散发的司马懿再无一丝泰然从容，整个人伏在马背上，手中长鞭毫不顾惜的往背后坐骑身上直甩。 “高进！今日且让你侥幸逃过一死，来日我定……” 一口气逃出近两里地，司马懿心绪稍安，方想丢几句狠话振作精神，识海内突然警铃大作。 未及回首一探究竟，后心如遭针刺的剧痛令司马懿脸色唰的变得惨白，顿时不敢另做他想，继续策马朝前亡命狂奔。 只是，逃得越远，那股芒刺在背的感觉却未消失，反像跗骨之蛆如影随行，越来越见清晰。 “这究竟是什么！” 当识海里的警铃声几乎快要响炸之时，浑身汗如雨下的司马懿忍不住扭动传说中能旋转一百八十度的脖子，待余光看到一抹金芒破开翻涌乌云，对着自己夺魂锁命追来，整个人霎时浑身一僵。 吾命休矣！ 胯下战马仍在往前疾行，但直觉告诉司马懿，无论逃得多快，天上那杆要命的长枪总能精准落下，然后分毫不差的把自己刺穿。 “老贼！受死！” 战场中，高进双枪乱舞，将一个个奋不顾身扑上来欲为李进报仇的李家子弟杀死，在一枪挑飞带队的李万后，目光西转，落在远处那道亡命奔逃的身影上。 三叉束发紫金冠、西川红棉百花袍、兽面吞头连环铠、勒甲玲珑狮蛮带，高进不像吕布那样满身神装，但经过战环温养，手中长枪和坐骑大黑马却已能跟便宜老丈人的方天画戟和嘶风赤兔马相媲美。 尤其是金龙战环成型后，一有闲暇就拿在手中用真气反复精炼的铁枪，已隐隐胜过方天画戟一筹。 方才为了一击必中，出手时更分出一缕神识注入铁枪之中，高进确信，这精确制导的乾坤一掷，司马懿绝对避无可避。 “生于不义、死于耻辱，司马一族，其罪当诛！一个连‘忠义’二字都羞于提起的王朝，不配存在煌煌五千年历史之中！今日，就让我高进，将史书彻底改写！” 随着铁枪即将击中司马懿，高进仿佛看到一个不该出现的朝代还未开始就要化为尘埃。 “訇轰！” 巨雷炸响，荒原上电走龙蛇，晃得昏暗的天空现出短暂而诡异的明亮。 漫天飞舞、如老树盘根的电幕中，一杆布满肃杀之气的铁枪甩开所有附着雨水，拖着呼啸声朝下方瞬息及至的罪恶之源刺下。 一枪东来，天外飞仙！ 然而，却打偏了！ “怎会如此！这不可能！” 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落空，高进不由神情一滞。 “哈哈哈！高行之！天命在我！你奈我何！” 与高进的满腔苦涩不同，从地上翻滚而起的司马懿张开双手，笑得几若癫狂。 把时间拉回三息之前。 “……” 察觉死期将近的司马懿脑中空白一片，已经停止了思考，只有手中马鞭在无意识的死命挥甩。 我司马仲达要一文不值的死在这里？不！ 锐利的锋芒透过相距不足三尺的空气，无情的划开背后紧贴在身的锦袍，司马懿打个激灵，眼中绝望尽数化为愤怒与不甘。 我不能死！我平生抱负尚未实现，满腹才华还未施展，如何能就此默默无闻死去！ 竭力运转真气，燃烧所有战环，司马懿就要转身挥击铁枪以做垂死一搏。 “咔！”不想，慌不择路的战马踩到一个小坑。 “嘭！”马失前蹄，司马懿被掀翻在地。 “飒！嗡嗡嗡！”与目标擦身而过，铁枪没入一旁土中，震颤着发出声声咆哮。 “哈！哈！哈！哈哈哈……” 连喘数口粗气，司马懿仰天发出死里逃生的张狂大笑。 “高行之！我乃天命之子！你奈我何！你奈我何！哈哈哈！” 虽满身泥泞狼狈不堪，但前一刻还惊惶如丧家之犬的司马懿此刻却趾高气昂得像刚刚赢了场生死决战。 “高进！你拼了一身修为逆天而行，终作无用之功！今后形同废人，如何再是我之敌手！哈哈哈！” 似乎感受到东边传来的浓烈失意，司马懿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今日且饶你不死，他日我定踏破徐州，取汝性命！” 将惊慌恐惧与得意狂喜等情绪尽数释放之后，司马懿渐渐恢复往常的淡定从容，在哀鸣不断的坐骑上略略一扫，晓得再回返战场已来不及，于是把目光转到刚才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长枪之上。 “好一杆锋锐无比的神兵利器！”费劲将没地二尺余深的铁枪拔出，戟指在枪尖上轻轻一抚，司马懿双眼眯起，冷声笑道，“哼，高进，他日我便用这杆长枪取汝性命！” 正臆想枪挑死敌头颅，一血今日之耻时，手中铁枪突然剧烈颤动，司马懿神情顿然一滞。 “竟是有灵之器？哈哈哈！高进，你倒是送了我一份厚礼！” 发现说到高进二字时，长枪震动更加猛烈，并对自己散发出不加掩饰的厌恶之意，司马懿脸上喜色更盛。 “我一时半会杀不得高进，难道还奈不得你这破铜烂铁？！” 眼中笑意飞速淡去，转而阴狠之色浮起，司马懿驱动战环，右手紧握枪杆。 “哦？竟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神识？哈哈哈！高行之不愧是天下奇才，竟将一凡铁铸成神兵！不过，却最终注定要败在我的手上！” 九道战环闪烁，司马懿咬牙将真气注入铁枪之中，竟是打算就此抹去高进在枪中留下的印记。 “嗡嗡嗡……” 铁枪猛然震动，只是被司马懿牢牢擒住，一时无力摆脱。 “还想逃？！给我下来！” 长枪挺直竖起，剧烈的震颤险些令己脱手而出，司马懿大恼，双膝微曲扎下马步，抓住枪尾的右手猛然往下一拉。 “铮！” 不意长枪奋起余力向上突起，竟把司马懿扯得脚尖点地。 “咔——” 恰此时，一道霹雳撕开云层破空落下。 “哈哈哈哈哈哈！” 半响后，高进率众突破曹军重围赶来，细看两眼化为焦炭倒在地上任由雨水打涮的司马懿，不由仰头发出狂笑。 第259章 白门楼(上) 徐州下邳，白门楼。 自数日前下了场倾盆暴雨，一连几天，徐州地区皆是阴雨天气。 丰富的雨水将暑气一扫而空，昨天傍晚吕布心情好大，于白门楼上大摆筵席邀请宾客观赏雨景。 席间多饮了两坛英雄酿，吕布回府后沉沉睡去，及近天明，忽然一梦惊醒。 “夫君可是做了什么噩梦？”拿布巾为吕布擦去额头汗水，被吵醒的严氏目光有点古怪。 “没、没做什么噩梦。”吕布斜靠床头，两眼通红，避过严氏视线，舔了舔干燥嘴唇，“夫人，方才为夫动作粗莽，可曾伤着了你？” 严氏闻言嗔了吕布一眼，神情有些不喜，“一把年纪，都快当外大父的人了，还整日嗜酒无度，你可是嫌我这糟糠之妻命长，想早日气死好再换一个？” “夫人说的哪里话！”吕布连声叫屈，哄了严氏好一阵才低声问道，“夫人，方才我可说了些呓语？” “哼，魏续吃里扒外死有余辜，叫进儿杀了也便杀了，如今人死怨消，怎你还一直挂在心上？莫不是嫌弃妾身……” 之前魏续能深受吕布重用，走的乃是夫人路线，在得知魏续暗中加害高进后，护短的严氏自是对白眼狼恨得咬牙切齿，但同时心里也一直埋着根刺。 “夫人！你我夫妻二十余载始终相敬如宾，吕布如何不知能有今日，全赖有夫人这位贤内助在内外辛苦操持。唉，吕布心意如何，夫人岂会不知，何苦用这等话来伤我！唉——” “什么贤内助？你道我真不知军中诸将是如何看待我和貂蝉的？哼，现在玲儿已有身孕，今后妾身只照看好自家女儿和宝贝外孙，你那些军国大事不要再在我这妇道人家耳旁提起。” “哎！” “哼！开心了？高兴了？”白了吕布一眼，见天下无双的吕奉先又低眉顺眼的讨好看来，严氏轻声哼道，“夫君性情直爽，与那等世家豪族打交道时切记多留几个心眼。” “是，夫人所言甚是。” “妾身老早就说那刘备大忠似奸，你还不信。怎么，得到进儿多番开导，总算幡然醒悟了？” “啊？”这关高进那臭小子什么事？还有，刘备——嘶！“夫人，除了魏……我梦中还说了什么话？” “我哪记得许多，也就你醒前一直囔着的那两句。” “哪两句？” “大耳儿最无信义！敢不记辕门射戟时耶？” 大手按在女墙上，目光远眺，梦中场景再度于脑中浮现，吕布双眉紧蹙，心绪起伏难平。 “奉先，一早邀宫来此，可有甚要紧事说？” 在吕布将下邳十六县纳入掌中之后，郡府内的政务呈数倍增长，而吕布又是个甩手掌柜，一应政事便尽皆落在陈宫身上。 陈宫性情刚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加之事务繁忙，听说吕布有请，就急急上了白门楼。待见了吕布，一句客套话不多说，开口便是直入主题。 “公台啊……”吕布挺直站在城墙边上，听到问话头也不回，只是幽幽一叹。 “？”陈宫满头雾水。 “公台，你我不过相识数载，不意吕布落难之时，除了循义，还有公慨然相随。” “？”这厮说的什么混账话？ 转过身，见陈宫两眼发直，吕布仰头大笑数声，挥手令左右尽数退下，而后上前躬身行了一礼。 “奉先，你这又是何意？”陈宫见状先是一怔，紧接着急忙上前托住吕布双手。 “公台，吾昨夜一场大梦，仿佛阅尽前世今生……” 执起陈宫手臂，吕布轻声将昨晚所梦详尽道出。 误中陈登诡计失了小沛，困守下邳因魏续等人出卖遭擒，后被曹操下令缢死…… “这、这……” 陈宫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响无语，良久后长叹一声，“若非行之力挽狂澜，奉先所梦，或许……” 侯成、魏续、宋宪诸将背主，高顺沉默傲然赴死，张辽骂曹曲线求存，吕布，咦？吕布也会喊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种话？ 想到自己、高顺、张辽等人性情，要是己军真败给曹操，可能真会落得这么一个结局，陈宫顿时心有戚戚焉，把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抛到脑后了。 “是啊，谁能想到，高进那臭小子……”心虚的看了眼陈宫，吕布装作深有感慨的叹道。 “等等！奉先既梦得我等众人，连已死的魏续都于梦中出现，为何单单不见了行之？”一直感到有些不对劲，听到吕布再说高进，陈宫脑中闪过一道灵光，脱口问道。 “对啊，怎不见那臭小子？”吕布一拍脑袋，“哼！莫不是早在下邳城破之前，便偷偷骗走我家玲儿，俩俩远走高飞了？！” 陈宫闻言神情一滞，见吕布一脸懊恼，不由摇头失笑。 待要出言宽解面前的女儿奴一二，却见吕布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若真到那地步，玲儿能跟臭小子远离这是非之地，却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陈宫不禁笑了，笑着笑着，眉头突然渐渐皱起。 “公台，你这又是何意？” “不对，奉先此梦，当是应在行之身上！” 日有所思方夜有所梦，老子天天跟夫人和貂蝉腻在一块，根本没空去理会那臭小子，公台你跟我说此梦应在高进身上？开玩笑吧！ 吕布嘴巴张了张，神情很是别扭。 “今下邳、东海境内安稳，广陵虽有信息传来，道孙氏有意兴军来犯，但孙策欲取江夏报黄祖杀父之仇久矣，江夏未定则必不亲身北上，若遣偏将前来，陈元龙于彼经营多年占尽地利之优，且得甘兴霸相助，定可保广陵无事。若此，奉先但有所虑，断是应在东莱之上。” “行之欲跨海征辽，取辽东之地以做退路久矣，然青州兵马大举南下，其与臧霸交情甚深，宫算下时日，行之当在出海前得知消息。若知臧霸有难，行之定出兵北海以作救援。行之虽胆识过人，一身武艺难逢敌手，但战场之上风云变幻，却难以常理度之。”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就是不信！ “行之每每出奇制胜，然常兵行险着，终——”正说间，看到吕布连连挥手，神情甚是急切，陈宫止住话头，不多时，余光瞧见一道身影拐过阁楼。 “父亲，公台先生，你们躲在这里叽叽咕咕什么？” 第260章 白门楼(下) “玲儿，城楼上风吹得紧，你怎么跑上来了。” 给陈宫打个眼色，吕布紧走两步来到吕绮玲面前，露出一脸慈容。 身怀六甲之后，在严氏管束下，吕绮玲日常少了骑马狩猎、舞枪弄棒，运动锐减，加之一日数餐进补，本来略显消瘦的下巴圆润了不少。 此时女装在身，不似婚前常年劲装打扮，吕绮玲一扫往日假小子形象，开始变得有点嫁为人妇的模样，不过眉眼间英气不减，依然带着七分虎女风采。 “爹爹说的什么话，我岂是那弱不禁风的寻常女子。”听到吕布略带责备的话，吕绮玲顿时黛眉一竖。 婚后吕绮玲本要随高进前往东海，见识见识被穿越男夸得世间绝无仅有的爱之小屋，不想意外怀孕，只好暂且留在下邳。 念及高进出征后女儿无人陪伴，思女心切的严氏跟亲家母商量先让吕绮玲回娘家一段时日，颜氏虽是不舍，但想到高家屋舍简陋，生活条件不比吕府优渥，为让儿媳妇静心养胎便点头应允了，因而这段时间吕绮玲一直留在娘家。 最近几日，吕绮玲情绪莫名有些烦躁，今日更是天未大亮就早早醒来，在府上转了一圈，意外碰上从东海风尘仆仆赶来的信使。 得知信使急着求见吕布，恰巧严氏外出，问明吕布所在何处后，正想外出透透气的吕绮玲就自告奋勇带信使上了白门楼。 “玲儿自非俗世女子可比，只是为了腹中孩儿，还需谨慎为好。” “刚才听爹爹跟公台先生说起高进，怎我一上来就闭口不提？” 发现自己说到高进二字时，吕布跟陈宫有个一闪即逝的眼神交流，吕绮玲俏脸一冷，“爹爹与先生两人躲在这城楼上说悄悄话，又把亲卫尽数驱走，莫不是有什事瞒着我？” “哪里，数日暴雨洗尽暑气，我见此处风景甚佳，特约公台前来一观。”吕布打个哈哈。 “哼。”狐疑的看了吕布和陈宫一眼，吕绮玲侧过身，让连夜赶来的信使上前。 “主公……泰山大捷！” 事态紧急，信使一路南下跑死三匹良驹，上了城楼本待立即道出高进深受重伤，急需吕布亲身前往奉高救治一事，却因吕绮玲在旁，不得不强行按住内心迫切，颤手从怀中掏出战报递上。 “哦？” 瞧信使满头大汗、眼神慌乱，脸上全无报捷喜意，吕布心下一沉，接过信件展开飞速浏览一遍，便转手递给陈宫。 “青州和济北两路兵马损失惨重，俱已退出泰山？”陈宫略略一看，瞥了眼吕布，看向信使沉声问道。 “正是！济北曹军偷袭奉高，为的乃是引青州兵马南下，待其返军再于半途截击，曹军意图大败袁谭，令其不得不向河北求助。今李进、司马懿身死，李整重伤，李典引兵退回济北，汪召率残兵败逃青州，泰山暂无战事，此计已为少将军所破矣。” “好！若非行之，青徐之间难免爆发一场大战！”陈宫智计不俗，只是思维略有迟缓，听得信使所言，很快明白司马懿所图甚大，心惊之余不由暗自庆幸。 “不止如此，为报主公与少将军大恩，臧霸决定引泰山军携泰山、琅琊二郡来投。” “此话当真？”臧霸来投？这么快？！吕布和陈宫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臧将军已遣吴敦整理二郡民簿图籍，不日将运至下邳，此乃其人亲笔书信，转托卑职献于主公。” “如此——甚好！” 连民簿图籍都要送来，显然臧霸是要诚心诚意归顺，吕布眉头稍展，接过书信飞速一览，看了眼陈宫，见后者略一沉思就点了点头，便道，“你回去告知高进，那等物事无须运来下邳，送至东海即可。” “喏！” 得知高进再立大功，吕绮玲一开始喜不自胜，只是等了半响却未等来只言片语的问候，心下顿感不喜，“那个，高进就没什么话跟我说吗？” “卑职该死！玲公子不说，卑职差点忘了。” 信使一拍后脑勺，暗骂自己愚蠢，连忙说高进令人送来几车新奇玩意，这会已在赶来下邳路上，又急急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嗬！这臭家伙竟摆起谱啦，连封信都不亲笔写！” 吕绮玲闻言脸色稍霁，只是摊开书信一看，眉头顿时拧起，好在等读了信上的一大堆甜言蜜语，俏脸上总算渐渐浮现笑容。 “玲儿，此间风大，你还是先行回家为好。” 连信都不亲笔写？ 是不愿，还是不能？ 高进对吕绮玲的爱意不说众人皆知，但至少吕布和陈宫心里是一清二楚的。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吕绮玲一句话落入耳中，两人脸色顿时大变。 又看信使在那虽是低眉顺眼，却不时飞来几个“主公！小的有要紧话说！”的小眼神，吕布立即强笑着劝说吕绮玲回家再细细看那书信。 等吕绮玲轻哼一声，撇撇嘴不情不愿的下了城楼，再凝神细听一阵，确定女儿已经走远，吕布霎时沉下脸，喝问信使高进是否出了什么意外。 “主公，司马懿布下阴毒战阵，又得李进拼死相助，少将军为一举破敌强行撕裂战环，如今真气耗竭，已是重伤在床。温太守得知后严令封锁消息，一面暗中遣人请华神医前往泰山，一面命卑职星夜赶来下邳告知主公。为保万无一失，还望主公亲自出手相助！” “说的什么屁话！这等要事，你怎不早说！”吕布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跪在面前的信使。 “方才玲公子在此，卑职岂敢——” 突闻惊变之下，陈宫这会倒是脑筋转得很快，当即扬手一拍吕布胳膊，“奉先！事不宜迟，你速速赶去奉高，夫人与玲儿那边我自会想办法跟她们解释。” 吕布先是一怔，随即重重一点头，而后不再多话，三两步下了城楼打马直回府中，牵了赤兔就奔往北门。 “进哥哥……” 虽是有心遮掩，但吕布回府动静不小，怀孕之后的吕绮玲心思敏感许多，很快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稍一思量，明亮的双眸中不禁流下两行清泪。 第261章 子龙归心 傍晚，暴雨渐歇，空中只剩点点雨滴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东海郯县郊外，当夕阳余晖透过纱窗，将造纸坊内映得满堂金黄，完成手中活计的沈氏告知管事一声，伴着屋顶悦耳的滴答声打卡下班了。 辛劳大半日，做事一丝不苟的沈氏脸色颇为疲惫，但走出造纸坊大门时，心里却升起三分依依不舍。 “伢子上学的束修可有着落了。” 回家路上，袖中右手紧紧握着中午刚领到的“工资卡”，想到在学堂念书的儿子，沈氏内心满是甜蜜和对未来的憧憬。 “当家的面上不说，心里却对城南酒肆想念得紧，也罢，下次进城就匀出三十钱给他打两角酒。” 回到家中，沈氏先是生火烧饭，而后从门外水缸里捞出一尾大鱼，麻利的刮去鱼鳞宰杀干净。 待蒸笼里飘出缕缕清香，得空闲下来坐在灶旁的沈氏就着火光，边缝补衣物边盘算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花费。 余光从木架上空了许久的酒坛上打过，想到本月花销应当略有盈余，沈氏咬了咬牙，决定花点钱犒劳下丈夫王勇。 “要是以前，怎敢念想日子还能这样过哟。” 似乎看到丈夫打开酒坛时的惊喜表情，沈氏不由笑从心生，不再年轻的脸上现出前所未有的温柔。 在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雨的砖瓦房里，听柴火烧得哔啵响，想到即将回家的丈夫和儿子，放下针线、双手托着下巴的沈氏感到无比满足。 “娘，我回来啦！” 待到夜幕将至，沈氏刚张罗好一桌饭菜，门外准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脆童声。 “哇！竟然有鱼！还有兔肉！”还未进门就闻到扑鼻肉香，从学堂归来的王策欢喜得大叫一声，然后撒丫子跑到饭桌旁打起转来。 “别乱动！”见儿子趴在桌沿，馋眼盯着盘中肉食，从厨房走出的沈氏既心疼又好笑。 “娘亲，是不是子龙叔晚上要来我们家吃饭？”灰溜溜的小眼珠一转，王策把目光从烧得油嫩嫩的兔腿上抽离，擦擦嘴角看向沈氏问道。 “知道还问，给我规矩点，不准偷吃！”拿出布巾为儿子擦去满头汗珠，沈氏笑声骂道。 “我哪会偷吃！娘亲少看不起人！”听到沈氏的话，王策很是不满。 嗔了连声叫屈的儿子一眼，沈氏收起布巾板脸问道，“今日功课习完没有？堂上可有认真听讲？夫子讲授知识都还记得？”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面对沈氏三连喝问，王策挑了挑眉，轻咳一声，而后不慌不忙的学夫子模样背着手在堂中踱起步，口中念念有词，将今日所学内容尽数背诵出来。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似受王策音波影响，很快整个桃源里响起一片朗朗背书声。 郯县西南处临近沂水，附近土地开阔平整，土壤相当肥沃，加之灌溉条件便利，根据与高进议定好的规划，温恢率先举众于此处着力垦荒，实行屯田之策。 在发现水泥妙用之后，依高进提供图样，温恢令人建造数批砖瓦平房以供屯户居住，并划百家屯户为一里，离县城不远的桃源里便是郯县大大小小数十个屯户聚居点里的其中一个。 少有所学，壮有所用，老有所养，高行之，这就是你要打造的世外桃源吗？ 夜幕下，听到远远传来的朗朗书声，牵马徐行的赵云顿住脚步，眺望桃源里百家灯火，微微有些失神。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行之虽无贤良之名，然所施皆是善政。” 温恢和臧霸的话犹然在耳，想到数日来亲眼所见的东海新气象，特别是寻常百姓眼中那前所未有的光彩，赵云在这一刻去了心中犹豫。 “子龙！快快随我回屋，有贵人前来寻你！” 决意已定，赵云就待先回桃源里辞行，而后前往泰山面见高进，不想刚走没几步，就见一人迎面疾步跑来。 贵人？ 闻声望去，见来者乃是自己这几日在其家借住的屯户王勇，赵云略感疑惑，停住脚步问是何人相寻。 “是温太守。”走近前了，王勇压低声音道，“一开始我只觉得有些眼熟，不敢相信是温太守亲至，后见里长在旁恭敬作陪，才确定是太守前来寻你。” 温恢？他找我作甚？莫非——泰山战事有所反复？！ 听说温恢来找自己，赵云心下顿时一紧。 自跟臧霸辞别，赵云单骑直来东海。到东海后，赵云并未入城拜访有数面之缘的温恢，而是策马在郯县周边打转。 三日前路遇暴雨在王勇家暂避，拗不过王勇热情，加上有心近距离感受高进治下百姓真实生活，赵云便在桃源里住下。 银枪白马、器宇轩昂，赵云一路并未刻意乔装打扮，因而一到东海便引起观风堂密探注意。作为新晋东海太守，温恢自是第一时间收到赵云前来的消息。 温恢才智过人，又替高进当过几次说客，颇晓赵云心意，又见其人来东海不入郯县，反而只在民间游走，一下就知道赵云是在做最后的考察。 对此，自信东海所施善政天下无处能及的温恢乐见其成。 我知道你来，以及为何而来，我不劝说不干扰，相信你最后会做出明智的决定。 对温恢的心思，通过数次与观风堂密探远远对望，对方皆是抱拳施了一礼就转身离去，赵云亦是明白得一清二楚。 两人间，有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因此，当看到温恢一脸焦虑的站在王勇家门口时，赵云一颗心马上提了上来。 “恢不请自来，还望子龙勿怪。” 事情紧急，温恢顾不得寒暄，一见赵云立即屏退左右，将高进身受重伤之事相告。 “战环撕裂？怎会如此？！” 虽未交手，但赵云清楚高进修为隐与自己相当，听得温恢所言，一时有些不敢置信。 “情况复杂，容后细说。行之如今危在旦夕，还请子龙出手相助。” “固所愿也，何须言请！曼基放心，我这就赶往奉高。” 跟暂作回避的王勇一家辞行后，赵云翻身上马，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第262章 转机 奉高，郡府。 因大多贼寇出身，臧霸御下又以义气为重，泰山军除战时军纪稍有严整，平日一贯松懈懒散。 之前臧霸为防备吕布，与吴敦等人驻军琅琊，极少前来奉高居住。因而虽是泰山军名义上的行政首府，奉高郡府守备并不十分严密。 作为臧霸亲信的郡府守卫们颇为骄纵，除几个门卫勉强记着本分严禁外人出入，余下军士不是聚众赌博就是饮酒作乐，把偌大府衙完全当一高级娱乐场所。 然而此时，往日种种荒诞之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之象，变了面孔的卫士们个个手持利刃，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个郡府看管得蚊蝇却步、飞鸟不进。 “安神医，行之伤势可有好转！” 后院，当诊治医师安平出了高进房间，臧霸便神情急切的上前低声寻问。 “高将军伤情趋于稳定，性命已是无忧，日后精心调养，康健身体并非难事。不过，若想重塑战环，恢复往日修为……请恕老朽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 “安神医乃我泰山首屈一指的名医，何来医术浅薄之说！”听安平这般说法，臧霸顿时大急，“臧霸一生从不求人，今日还望安神医尽力施为。若能救回行之一身武艺，某定不吝千金相报！” “将军何出此言，老朽非是不愿，实无能为也。”对上臧霸半是恳求半是威胁的目光，安平神情自若的摇了摇头。 “安神医！”听出安平话语中有未尽之意，臧霸恼了。 “若是常人强行撕裂战环，怕是早已经脉尽断。高将军武艺超凡，又有神异战环之种护体，方能免去这般劫难，但要想挽回此前修为，却是千难万难。” “事在人为，有何难处安神医但讲无妨。”随在安平身后出了房间，细心关好门的郝昭目视臧霸以作安抚。 “需一精通针石妙手于旁理顺高将军体内混乱脉象，外加两个修为不弱于高将军、且完全获其信赖的超凡武者拼尽全力引导那两股横冲直撞的真气回归战环之种。” 一个针石妙手，两个武艺不在高进之下的超凡武者？ 臧霸和郝昭相视一眼，一时都感到相当棘手。 “若能如此，或有一线机会。老朽于药理之道小有所得，针石方面却浅陋得很，实在不敢担此大任。”安平说完对臧霸和郝昭拱手施了一礼，而后就待告辞离去。 高进武艺步入超凡，天底下与其大抵相当的不过十指之数，要是他处想短时间内寻出两个，确实像安平说的那样千难万难。 但在徐州，好巧不巧的，刚刚好就有这么两三个。 “安神医可认识精通针石之人？”郝昭冷静沉稳，在臧霸还愁眉不展、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下抓住了重点和难点。 难道说两个绝世武者已经有着落了？ 安平眼中闪过一道诧异之色，而后垂首答道，“华佗华元化。若能寻来此人，可保高将军脉象和缓。” 华佗！ 听到这个名字，郝昭内心欣喜不已，面上却不动声色，先是谢过安平，而后又不容置疑的沉声说道，“我等已备下客房，还请安神医于府内多留几日。” “这……”安平眉头一蹙，但见臧霸冷脸看来，只能无奈应下。 令亲卫把安平送出后院，臧霸看向郝昭，“伯道，可是已有头绪？！” “温侯，赵子龙，甘兴霸。” 郝昭开口说出三个名字，臧霸惊喜又懊恼的拍了下脑袋，“瞧我这榆木脑子！” “华佗就在下邳，少将军此前欲在东海设立医署，曾多次谈及此人，言其医术殊为不凡。温太守做事极有条理，先前得到我等传讯，知晓少将军身负重伤，许已遣人前去下邳相请。” 臧霸闻言，接着抚掌笑道，“行之乃是温侯爱婿，若知行之有难，温侯定会星月赶来。甘兴霸侠名颇盛，先前其人于荆州屡不得志，今得行之厚待，某料亦会责无旁贷前来奉高。哎，可惜人海茫茫，子龙先前一别，如今却是不知在于何处，若三者皆聚于此，当保行之万无一失。” 毕竟和甘宁不熟，要是能选择，臧霸还是中意找来吕布和赵云替高进护法。 子龙啊子龙，行之用人不拘一格，对你甚为看重，然其羽翼渐丰，麾下徐盛、甘宁、魏延等皆已独当一面。错过此次晋升良机，以你不争不抢的淡然性情，他日纵使投入行之帐下，再想脱颖而出，让那群骄兵悍将心折信服，却非等闲易事啊！ 臧霸并非妄自尊大之人，但确信有自己率众加入，得了泰山、琅琊两郡之地和数万能战之士的高进腾飞在即。 加上经过徕徂一役，乘氏李家遭受重创，济北曹军损兵折将，面临即将爆发的中原大战，曹操已无染指青徐二州之力，而几乎全军覆没的青州兵马更是让袁谭尽显外强中干本相。 表面看似曹袁争雄，实则这场大战，去年还颓势尽显的吕布，却隐隐成了战局外的执棋者。 曹袁相争，若是曹操胜、袁绍败，吕布立马可挥师北上夺取青州；若是曹操败而袁绍胜，则吕布亦可兵分两路，一路取北海、齐、乐安三国，一路出泰山攻济南、平原，兵指河北腹地，将中原两雄之局变成三雄相争。 这一战，袁绍若不能一举击溃曹操，则胜亦是败。 袁谭麾下寥寥数将便内耗严重，何况斗得声名远播的河北一众谋士。 一斑而窥全貌，臧霸从未像此刻这般确信过，袁本初表面看似威势滔天，实际并无席卷九州之力。 来日方长，臧霸自认智略不足，看不透天下纷争的结局。 但是，得到南边陈氏举族投靠，下邳、广陵、东海、泰山、琅琊、东莱，六郡国在手的吕布，成为青徐霸主已是指日可待！ 得到高进相助的吕布，不过一年时间就从岌岌可危发展成如今大好局面，若再加以时日，谁说“代汉者，当涂高也”里的高，不能是高进的高？ 没错，浓眉大眼的郝昭早就已经加入以曹性为首的秘密组织，并把胆大包天的臧霸发展成社团里的又一信众。 “报！南城外一白马壮士扣门，其人自称赵子龙，言有要紧事求见将军！” 正和郝昭商议再行修书一封，令人八百里加急赶往东海，忽闻亲卫来报，臧霸顿时喜不自胜的仰天大笑。 第263章 余波 短短月余不见，怎生变成这幅模样？ 看到躺在床榻上熟睡的高进形容枯槁、气息微弱，与大婚时丰神俊逸、意气风华的新郎官简直判若两人，赵云心下震惊不已。 “少将军……” “伯道！” 见郝昭要上前唤醒高进，赵云忙低声将其喝止，后摇头示意出房叙话。 “行之武艺高超，一身修为已趋化境，更得龙狼二环相助，纵是千军万马亦来去自如，为何落得这般窘状？”轻声细步出了房间，赵云看向率军前往徕徂与高进相会的臧霸，低声询问。 “得到行之传讯，我便马不停蹄赶往徕徂，可惜路遇暴雨晚了一步，未能及时支援，以致行之孤军对敌。”臧霸闻言轻叹一声，自责不已答道。 “少将军有此遭遇，皆因司马贼子心机歹毒，宣高何须一再挂怀。”看臧霸又露出一副“都怪我”的表情，已经出言宽慰十余次的郝昭很是心累。 “司马贼子？”赵云一头雾水。 “没错！偷袭奉高至我莱芜兵败，引袁谭寇泰山诱行之来援，再设血祭毒阵加以图害皆是此獠之谋！此贼阴险毒辣得人神共愤，某恨不能亲手将其扒皮抽骨、碎尸万段！”一说起司马懿，臧霸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嗯，你的心情我多少了解一二，但起因经过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还有那司马贼子又是何人，寇奴你倒是说清楚啊。 痛骂一阵泄了大半心头怒火，在赵云和郝昭安抚下，心绪稍缓的臧霸将所见所闻缓缓道出。 原来臧霸率军赶到徕徂山下时，由于天降暴雨，混战成一片的曹袁两军各自缓缓罢兵，因为李典已从山谷内杀出，眼看占不到便宜、损失惨重的汪召趁机引兵退入谷内脱离战场。 而看到李进落马生死不知，新仇旧恨之下的李整完全失了理智，竟弃大军不顾，自率一众亲卫对杀出重围的高进等人紧追不舍。 后李整虽被高进奋起余力击伤，但李氏子弟已彻底激发血性，无人指挥下依旧不管不顾的发起疯狂攻击，当时若非臧霸拍马赶到，后果实在难以意料。 “行之强行运转真气，先是阵斩李进、枪掷司马懿，后又勉力击伤李整，某赶到之时已近油尽灯枯。待回了奉高，一时又找不到医术高明的医工，以致误了诊治良机……唉！” “所幸子龙仗义前来，待温侯与华神医赶至，少将军吉人天相，自能逢凶化吉。”已从赵云口中得知温恢遣人到下邳找吕布和华佗求援，郝昭恢复往日沉稳干练。 “瞧着我这狗脑子！”听到郝昭的话，自感语气丧得很的臧霸一拍脑袋，“没错！行之大气运加身，眼前小挫实不足挂齿。” “如今少将军体内脉象混乱，先前我等心忧之下又胡乱输入不少真气，子龙远道而来且先行稍作歇息，待温侯与华神医齐至再作计议。” “也好。”面对郝昭提议，从东海连夜赶来、精神略感疲惫的赵云点了点头。 此时，往南三百余里，一团赤红色的光影在荒野上极速奔驰。 “混账东西！快身为人父了还这么冒失，要是有个差池，叫我家玲儿怎生是好！混账！混账！呸——简直可恶至极！” 只破口骂了两句，就被迎面而来的疾风裹着尘沙扑入嘴里，一天一夜未得休息、满脸油腻的中年男子一时更为恼火。 “待此事一了，就把那混蛋拎回下邳，不先给我生三五个好孙儿，定不叫他离开徐州半步！哼！事事强出头，真当本大爷没他就不行了不是？！” “呸！修为废了才好，省得天天上蹿下跳。什么青州辽东，老子只是生平不好斗，不然随便一出马，还不是犁庭扫穴，手到擒来！” “哼！小辈毛没长齐，果然还是不济事，以后这天下老子自己来打！唔——不过这打下来了该怎么分才好？手心手背都是肉……” 就在肌肉男满脑浆糊，胡思乱想之际，远在青州的北海城中，袁谭正对着兵败归来的汪召暴跳如雷。 “辎重损失殆尽，五万大军仅剩寥寥数千，你怎还有脸回来见我！” “大公子，若非岑璧先是阻我归路，后又临阵脱逃，不至有此惨败……” “什么！你是在指责我？！”见汪召还敢辩解，袁谭气得抽出随身佩剑。 “末将不敢！”看袁谭不顾缘由要拿自己问罪，浑身带伤、血迹斑斑的汪召惨笑一声，认命的低下头。 “不敢？数万兵马一朝败尽，你还有什么不敢！口口声声归罪岑璧，我问你，岑璧现在何处，是不是叫你杀了！”袁谭抖着剑逼近汪召，大有一言不合就挥剑斩下之意。 “岑璧夺路东逃，许已为高进所杀。”汪召本已心灰意冷，但听袁谭这般污蔑自己，顿然抬首不忿答道。 “好、好……”袁谭气急而笑，眼中凶光一闪，就要举剑朝汪召咽喉刺去。 “显思不可！”奉命前往临淄调派吕旷、吕翔，后急急赶来北海的辛评见状大惊，顾不得继续思索徕徂一战疑团，疾步上前按住袁谭执剑右手。 “仲治放手！”想到自己不听辛评之言，以致苦心经营的数万大军化为乌有，袁谭既愧且恼。 “显思！今东莱兵马屯于平寿，大有窥觑北海全境之意，敌军当前不宜先斩大将，且先饶汪将军之过，令其戴罪立功，敌退之后再论功过不迟！” “哼，戴罪立功？败兵之将，留之又有……” “显思！吕氏兄弟已近北海，今岑璧已死，显思帐下可用之人唯汪召耳。吕氏兄弟心向显甫，显思若自去臂助，待吕氏兄弟入城之后，孰人可以制之？”死命将袁谭拉到一旁，辛评低声喝问。 “这……”袁谭闻言悚然一惊。 恰此时，屋外亲卫来报，道城西数里外烟尘滚滚，似有大量兵马前来。 “汪召！念汝多年勤勉于事，我且饶汝今日不死。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罚汝军杖五十，降月俸三等，汝可有异议？” “末将谢大公子不杀之恩。”感激的看了眼辛评，汪召垂首领罪。 “将军，大战在即不宜自损战力，不如且先记下汪将军杖责，待敌退之后再罚不迟。” “如此——也好。” 袁谭假意思索片刻，颔首表示接纳辛评谏言。 “显思，依汪将军所言，高进自率轻骑前往泰山，那平寿领兵之将……” “哼！高进小儿竟如此藐视于我！” 轻兵急回北海后，得知平寿以东诸城皆落入东莱兵马之手，袁谭畏惧敌军势大，自留北海坚守不出，只遣少部探马出城探查。这时听说率军前来的非是令己忌惮不已的高进，自感深受冒犯的袁大公子一时肝火大冒。 “显思不可大意，来者能受高行之重任，可见亦非泛泛之辈。” 见袁谭怒气上头，有进兵平寿之意，辛评急忙上前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今敌暗我明，显思不宜怒而兴师。” “……且听仲治之言，待探听敌将之名再行决战。” 想到之前几度不听辛评劝告以致损失惨重，袁谭闭眼调息一阵，才好不容易咽下心头恶气。 只是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在吕旷、吕翔率军入城不久，听闻屯驻平寿的东莱兵马兴师来犯，袁谭再也压不住怒火，在吕氏兄弟的挑唆下点起了兵马，欲要出城与远道而来的无名小辈一决高低。 第264章 北海战事 平寿。 高进离开夷安后，魏延立即挺兵西进，留副将周七喜领大军及辎重于后缓行，自率精锐轻兵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破淳于、昌安、安丘、营陵数县，又于两日前攻下平寿，兵锋直指相距只数十里的北海国治所。 “文长，诸县初定未稳，袁谭又得新援，此时攻打北海实在太过行险，不若坚守城池，暂避敌军锋锐。” 猎户出身的周七喜生性沉稳，做事冷静周密，先前高进攻打东莱时曾留其驻守黔陬，待取得东莱全境后又调到身旁差遣。 因周七喜是军中宿卒资历甚厚，在百骑中人缘颇佳，且为人谨慎，刚好和孤傲的魏延能够形成互补，破格提拔魏延后，高进便以周七喜为副将协助魏延攻略北海。 “七喜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正因袁谭新得援军，我等才需出兵北海。” 魏延眼界颇高，向来不屑与庸人为伍，对本事远逊自己的人一贯不假辞色，连身为高进亲卫头领的李二宝都不大放在眼里，但对恪守本分、尽忠职守的周七喜倒是亲善有加。 “文才此言何意？七喜愚钝，还望文才详解。” “某以诡计连夺数城，北海一众豪强迫于威势暂时屈服，若我等畏惧袁谭声势固守平寿，时日一长，后方定要出现反复。彼时我等孤军深入而四面无援，却要陷入进退两难之境。以其如此，不如反客为主进兵北海，抱破釜沉舟之心与袁谭一战。胜，则我等进退自如，北海以东尽归少将军所有！” “文长高才，某远不及矣。只是我等远道而来，兵马疲惫，文长更是接连十余日未做歇息……” 想到魏延一路打着败兵旗号，数次不顾大将身份亲自前去诈城，入城后又是头个拔刀暴起冲杀在第一线，周七喜便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我军连战连捷，将士锐气正盛，却是三军用命、一鼓作气破敌之时。至于我魏延，小许劳累又有何妨，少将军托某以北海重任，某岂敢不以死报效之！” “文长高义！”听得魏延之语，周七喜脸色一正，抱拳叹服，表示再无异议。 行之，你且在泰山安心养伤，魏延定保大军不失，稳住青州战局！ 出了军帐，魏延翻身上马，临行前转首望向西南处，高进亲笔所书的“文长见机行事，勿把袁谭打残即可。”一行字再度于脑海中浮现，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热流。 半日后，北海城。 “显思，不可，不可啊！敌军劳师远征，我等只需踞此雄城坚守，再遣人传檄诸县。不消旬日，敌军久攻不下定要撤兵，而我军以逸待劳，聚诸县之力定能一战破敌，继而趁胜收复北海全境！” 见袁谭在吕旷、吕翔怂恿下就要倾巢而出进兵平寿，辛评急得满头大汗。 “仲治勿复多言！高进小儿遣一无名之辈前来犯我北海，我岂能惧战不出，令天下人看了笑话！”余光看到一旁的吕氏兄弟安坐马上，双手插胸冷笑不止，袁谭只感一股邪火在胸间乱串。 “显思！”隐隐发现高进是在以战求和，此时并无图谋青州之意，辛评只想劝袁谭稳扎稳打，莫要急于一时胜负。 “仲治！高进小儿暗中迁走郑氏一族，可见其人图谋青州已久，眼下不过顾忌父亲威势只遣偏将来犯，日后中原战事一定，必要兴师北上寇我青州。此时若坐视其蚕食北海，缓收世家豪强之心，他日大战一起……仲治，父亲偏爱显甫，彼时倘若我失了青州，又该如何自处？！” 身为嫡长子，本是继承本宗家业的不二人选，却被袁绍过继给袁基为子，后更被派到不受袁氏看重的青州，因心高气傲，袁谭满腔委屈一直不曾对他人诉说。 今日突闻倚重的数万大军几乎损失殆尽，又被吕氏兄弟一阵冷嘲热讽，袁谭顿时破了心防，一股脑把压在内心深处的忧虑吐了出来。 “显思，你……”怔怔看着两眼通红的袁谭，辛评一时竟无言以对。 “仲治放心，某岂会被此二人蛊惑。此战，胜，乃我指挥得当；败，则我尽收吕氏兄弟麾下兵马！” “显思——”发现袁谭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辛评骇然大惊。 在袁绍平定河北初时，袁谭亦曾屡立战功，出守青州开始时辖下仅有平原一郡之地，能向北驱逐田楷、东征孔融拿下北海，袁谭自有常人不及之处，非是只会夸夸其谈、实则碌碌无为的草包。 先前一心扑在夺嫡之上，以至忽略了立身根本，如今遭逢巨变，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让袁谭觉醒了名门贵公子的权斗本能。 “仲治安心镇守城池，胜则便罢，败，待吕旷、吕翔一回城，便令汪召率众予我将此二人拿下！” “喏。”半响无语，目光复杂的看了袁谭两眼，辛评轻叹一声，松开前者衣袖退了下去。 “大公子，兵贵神速，这日头都要下山了，平寿还取不取啊。” 不知袁谭已将主意打到自家兄弟身上，勒马等了好一会的吕翔语气有些不耐。 “杀鸡焉用宰牛刀，依我看来，区区平寿无需大公子出马，我兄弟二人自领本部兵马前去即可。”与吕翔相视一笑，另一旁的吕旷无视袁谭满脸铁青，继续出声囔道，“大公子，待拿了平寿，我与吕翔兵分两路，数日便取东面数城而归。还望大公子备好粮草赏钱，免得到时无法犒劳三军将士。” “好说。”瞥了吕旷、吕翔一眼，袁谭皮笑肉不笑道，“仲治，备好宴席，待我与两位将军得胜归来。” “哈哈哈！大公子痛快！既如此，某便当这开路先锋，先去平寿与那无名小辈会上一会！”对袁谭一抱拳，吕翔不等答复拨马就走。 “愚弟性情鲁莽，怕一言不合就斩了敌将头颅来献，某且先行一步，还望大公子随即赶上，免得捞不着一口热汤。哈哈哈！末将语言粗俗，还望大公子海涵。驾——” 吕家兄弟跋扈至斯，可见父亲面上不言，心下主意已定，世子之位当是归属显甫。 目视吕旷率军离去，马背上的袁谭痛恨得几欲把掌心掐出血，片刻后，眼里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淡漠与无情杀意。 第265章 妖刀嗜血 傍晚，残阳似血。 北海、平寿交界，魏延所率五千大军与吕翔先锋兵马迎面撞上。 “整军列队，准备迎击！” 没想袁谭竟会离城出击，接到探马来报，魏延心下大喜的同时迅速调整行进方向，避过晚晖直射，面北扎下营寨。 “有两把刷子，且与兄长合兵一处再行交战。” 眼看两里外的敌军战阵严整，一路轻兵急行、所部只有两千余的吕翔不敢冒然进攻，下令立住阵脚等候大军赶到。 约半个时辰后，夕阳端坐山头，唤来漫天霞彩，饶有兴致的等待下界蝼蚁间一触即发的争斗。 “吕将军豪言犹然在耳，不知敌将首级现在何处？” 晚吕旷半步抵达战场，见吕家兄弟神情严肃的对南面敌军指指点点，俨然正在商讨作战方略，袁谭双眸一闪，策马近前朗声笑道。 “哼，某家兄弟来前，大公子安坐城中不思进取，如今稳收战利倒是好生心急。” 知晓袁绍欲将世子之位传于幼子，吕家已暗地里遣人向袁尚表了忠心，因而对刚刚经历一场大败的袁谭，吕氏兄弟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之前北海城中，众目睽睽下不好表现得太过无礼，这时左右皆是心腹之人，吕旷说话再无顾忌。 “吕将军太过多心，某乃青州刺史，岂会看上这点蝇头小利？溃敌之后，敌之钱粮某自分文不取。” “如此说来，我兄弟二人还需谢过大公子好意了？”面对袁谭示好，吕旷、吕翔只是冷笑。 你算个屁，若非我等前来支援，这会还躲在城里当缩头乌龟，怎有脸充大方说不屑眼前小利？ 将死之人，且先让你得意几日！ 袁谭闻言脸色一僵，强压下心头怒气，正待出言相激，令吕旷、吕翔不及部署完整便率军击敌，忽见敌军一将越众而出，于两军阵前来回纵马驰骋、扬声邀斗。 “魏延在此！何人敢来应战！” 大将亲自出战，鼓声轰然炸响，战场上氛围瞬间由肃杀转为激昂。 “素闻两位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一身武艺只稍逊颜文张高四将半筹，不知几合能斩来将得胜而归？” 来得好！高进骁勇过人，能得其器重委以一方重任，定非武艺泛泛之辈，我且激上一激，叫吕家兄弟上前送死！ “颜良、文丑勇冠三军，我与兄长自是稍有不及，只敢望其项背。至于张合、高览——哼！若非主公因其乃是韩文节旧部，为安冀州兵将之心加以重用，此二人怎当得庭柱之名？假以时日，某与兄长自要取而代之！” “将军豪情！果真令人敬佩！” 呸！凭你也佩望颜良文丑项背，妄想取张合高览代之？ 听得吕翔之言，袁谭心中哂笑不已，面上却是一副大为动容之色。 晚了！落毛凤凰不如鸡，现在才想拉拢，我兄弟二人你已高攀不起！ 对袁谭的假意讨好，吕旷与吕翔只是淡然一笑，眼里同时闪过一丝讥讽。 “区区六道战环也敢上阵挑战，敌将既来寻死，某便成全了他！兄长且替我压阵，我去去便回！” 言毕，吕翔倒提大刀，拍马直取魏延。 “擂鼓！助阵！” 对传令兵下完令，吕旷敷衍的对袁谭一抱拳，挺枪策马上前观战。 两军大将亲自上阵搏杀，战场上顿时鼓声震天，助威呐喊不绝于耳。 吕翔敢放言不把张合高览看在眼里，虽是口无遮拦自视甚高，但多少有点斤两，七道战环齐发之下，一时之间跟有意放水的魏延打得你来我往、有来有回，斗至三十余合，更隐隐占了些上风。 “贼子好气力，且待某少做歇息再与你厮杀！”神情慌乱的避过吕翔当面一刀，魏延状作力怯大叫少歇。 “歇个屁！吃本将军一刀，叫尔从此长眠！” 一身武艺尽得施展，吕翔杀得酣畅淋漓，眼看将毙敌于刀下，怎可能让魏延溜走，于是一刀紧过一刀，招招朝敌之要害砍去。 “铛！” 架刀挡住来势汹汹的夺命一击，魏延两臂一颤，面露惊恐之色，待交马而过后直接倒悬战刃伏身马背，弃了吕翔不管不顾拍马就逃。 “哈哈哈！贼将哪里走！” 见魏延慌不择路，竟朝己军战阵方向败走，吕翔恐被袁谭抢了头功，急用双腿猛夹马腹，扬刀从后追赶。 “蠢货！死来！” 算计下与吕旷之间距离，余光窥见吕翔全无防备，魏延悬住战刃，探手取来身侧短弓，捻起一枚羽箭，转身朝后信手射去。 “二弟当心！” 从旁观战的吕旷察觉似有不妥，目光一直牢牢盯在魏延身上，见其突然暗中施以冷箭，霎时惊得双目瞪圆、背后冷汗蹦出。 “嘭！” 可惜提醒晚了一步，吕旷惊叫声方起，箭簇已没吕翔咽喉，沉重的落马声令袁军战鼓为之一滞。 “贼子安敢如此！还我二弟命来！” 吕氏兄弟二人手足连心，一向并肩作战形影不离，看到吕翔中箭，吕旷惊怒得睚眦欲裂，报仇心切下顾不得细思敌将方才狡诈手段，挺枪拍马直朝一箭之地外的魏延扑去。 “等的就是你来！” 已从探马口中得知，此次率军前来支援袁谭的乃是吕旷、吕翔，意图擒贼先擒王的魏延一开始便把目光对准了吕家兄弟二人。 隐藏实力诈作不敌吕翔，魏延为的便是去了吕旷戒心，好一战阵斩敌军两位主将。 “小贼！拿命来！” 策马冲至魏延身前，吕旷出手便是全力一击。 “哈！” 面对直刺心窝的一枪，魏延不闪不避，爆喝一声，身周九道战环齐鸣，背后一个紫色狼头幻影突然浮现。 “这是什么！” 蓦然对上一双妖异的嗜血瞳孔，吕旷识海一颤，脑中出现刹那空白。 “死！” 一道精芒闪过，为本能封侯拜将的吕旷划上一生休止符。 望着前方不远处凌空飞起的头颅，以及在残阳余光中喷涌的血柱，袁谭上身不由自主的晃了晃，因吕翔身死而暗喜不已的眼神完全化为惊惧和恐慌。 这就死了？ 事实摆在眼前，袁谭仍不敢相信方才还趾高气昂的吕家兄弟接连死于魏延之手。 这般心机，这种武艺，怎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高行之到底从哪找来的这等煞星！ 对上魏延直视而来的淡漠目光，袁谭心下一颤，而后抬起不停抖动的右手，发出日后每每想起就羞愧不已的军令。 “撤、快撤！” 第266章 广陵风云 黄昏，广陵匡琦。 “元龙何在？” 县府外，陈矫一下马，便神情肃然的对门卫发问。得知陈登正在府内，陈矫不等通传就趋步进了大门。 绕过影壁，行不数步，一缕琴声悠然入耳，驻足凝神细听片刻，陈矫眉头微蹙继续前行。 未久，走过长廊，一座亭台映入眼帘，一袭锦衣的陈登出现在陈矫视线当中。 “元龙好雅兴，值此危机之时，仍有闲情抚琴作乐。” “人生苦短，何不及时行乐？季弼，登此一曲，尚能入耳否？”见到陈矫前来，陈登从席上站起，扬声笑道。 陈矫不答，目视陈登身旁仆从。 “都下去吧。” 老友明略过人，可惜性情耿介，实在无趣得很。 平日事务繁忙，难得有些雅兴的陈登心下一叹，拂袖挥退左右。 待四下无人，陈矫近前两步俯身请罪，“矫有愧元龙所托，未能请得下邳支援。今吴寇声势浩大，吕布犹记前嫌见危不救，我广陵数十万民众何去何从，还望元龙早作计较。” 半个月前，孙策派遣军队跨江进攻匡琦，陈登下令四门紧闭示敌以弱，后趁敌不备突然出击。 此战陈登亲自擂鼓助威，甘宁率数百锦帆游侠破阵斩将，二者配合默契斩首千余，缴获战船、器械无数，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首次试探损兵折将令孙策勃然大怒，便要舍了江夏亲率大军前来攻打广陵，后虽因周瑜从旁苦劝恢复冷静，但早对广陵起了窥视之心的孙策仍派二弟孙权集结丹阳、吴郡两地精兵北上，意图先取广陵以作日后进兵中原跳板。 不同于前次那群主要由江贼海寇组成的乌合之众，此次江东兵马来势汹汹，据探马来报，为保孙权初战告捷，孙策已派遣得力干将陈武、凌操率精锐部曲为其助阵。 陈武躁劲果决、凌操侠义豪胆，二者皆以勇武显名，尤其陈武所率庐江上甲更是百战精锐，有悍不畏死、每战当先之誉。 广陵乃是陈氏根基不容有失，得知孙氏卷土重来，陈登虽是不愿亦低下高傲头颅，令功曹陈矫火速前往下邳向吕布求援。 “吕布避而不见，陈宫态度敷衍，此次我等孤军作战，形势万分凶险。元龙，莫不如——” “吕布非是故意不见季弼，而是另有要事已不在下邳。” 抬手打断陈矫话语，陈登问道，“陈宫明辨事理，纵是厌恶陈登，亦不至弃大局于不顾，坐视广陵落入孙氏之手。季弼，汝见其面所谈如何，且细细告知于我。” 陈矫闻言甚是不忿，“陈宫只道粮草不济，要我等先行御敌。” “此外并无他言？”陈登愕然。 “临别之时，其人予我锦囊一个，道是高进临行所留，言若江东兵马来犯，转交元龙即可，内有退敌之策。”陈矫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陈登，面色甚是愤慨，“军国大事，岂能如此儿戏！高行之数次侥幸不败，竟如此肆意轻佻——” “哈哈哈！”陈登接过锦囊，略显急切解开，待抽出内中细长素帛，阅完其上字迹，猛然发出快意十足的狂笑。 “元龙这是为何？”从未见过陈登如此失态，陈矫一时愣住了。 “季弼且看！哈哈哈！快哉！快哉！知我者，高行之也！” “湖海生豪气，剪烛看吴钩？这……” “有甘兴霸率一众水师从旁协助，纵使孙伯符亲自前来某亦应对自如，何况区区孙权一黄口小儿！登请季弼前往下邳求援，不过稍加试探吕布耳。” 你就吹吧。 默默折好素帛，陈矫顺手收入怀中。 “哎，季弼，你——” “高行之书法已得蔡伯喈真意，元龙且先借我观摩几日。” “少来！莫欺我不知你那貔貅性子！” 陈登大急，挽起衣袖欺身上抢，可惜不久前刚吐了十几个脸盆的寄生虫，内耗太过严重，根本不是陈矫对手。 “枉与季弼相交十余载，登竟不知阁下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无视好友一脸气急败坏，陈矫整整衣冠，“元龙当真欲以广陵孤军以对江东兵马？” “然也！江东兵马虽众，可虑者不过孙策、周瑜二人。今孙策屯兵柴桑，欲先破黄祖后取豫章，而周瑜驻守牛渚以防刘勋，重任在肩不得轻离。”陈登顿了下，横陈矫一眼，傲然道，“除孙、周外，江东或是有勇无谋、或是胆小如鼠之辈，纵是千军万马，又何惧哉！” “话虽如此，然兵事凶险，元龙亦大意不得。” 见自被高进识破计谋、挟为人质之后变得有些消沉的陈登再度意气风发，怕好友眼中无人的老毛病再犯，陈矫即喜且忧，“矫窃以为当固守匡琦，再令甘宁率水师从旁扰敌策应，二者互为犄角方是稳妥之道。” “若无水师助阵，吾自要先率郡兵坚守此城，而后再寻良机破敌。有甘兴霸如此得力臂助，某却要御敌境外，一战挫尽江东锐气，使其再不敢面北争雄！” 见陈登豪气干云之状，陈矫一下念头通透，明白高进所书诗句真意。 高行之竟摒弃前嫌，将广陵一郡之地及抵御孙氏重担尽数托付元龙？其人心胸如此，可见着眼之处定不止于徐州。或许，我当听从元龙劝告，弃了西向投曹之心…… 陈矫早年避乱居于江东，袁术与孙策都曾重礼相聘，然陈矫俱不应命，后返回广陵，受陈登邀请出任功曹。 由于过继的母族每每依陈珪之命行事，郡人皆以为其亦定要附陈登骥尾，实则陈矫心中自有主意，郡功曹一职不过看在好友面上暂且受之，真正想法乃是前往许都，投入霸府效命汉室。 “季弼，吴寇虽不足虑，然此次集二郡之兵前来声势不小，郡内难免人心浮动。登欲率众迎击，城中之事还请季弼尽心操持。” “元龙何须此言，守土之责人皆有份，矫安敢不效全力？” “哈哈哈！内得季弼相佐，外有兴霸辅助，孙权小儿纵领十万之众前来，登亦视如土鸡瓦犬，定一战而溃之！” 丹阳，秣陵城外。 端坐马上，环视身前应命前来的陈武、凌操等一干精兵悍将，年仅十七、首次领兵的孙权心中豪气激荡。 世传父亲江东之虎美名，兄长战无不胜，更得小霸王之称，我，孙仲谋，这次也要打得威风，一战，便赢得满堂喝彩！ 不愧江东猛虎之子、小霸王之弟，此人虽是年幼，气势却不逊我等军中宿将。果真孙家子弟孙家兵，沙场无畏显豪情！ 见方颐大口的孙权目露精光，初次独掌大军便把众将调度得井井有条，陈武与凌操相视一眼，同时面带赞赏的点了点头。 “听我号令！三军水陆并进，兵发广陵！” 第267章 霸刀扬威(上) 广陵，盐渎。 时值午后，晴空万里，蓝天白云下的海面上碧波荡漾、百舸争流。 “快！快划！冲上岸去！” 一番长达两个时辰的亡命逃窜后，骤然听得身后战鼓齐鸣、喊杀震天，亲自掌舵的薛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殿后的己军船阵已被完全冲散，敌船上那顺风鼓起的锦帆突破层层阻拦，在烈日下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逼人的杀气刺得心底阵阵发寒，眼看海面虽是广阔，但因敌快我慢，实际却已无路可逃，薛州索性一咬牙，横过船舵狠命朝岸边滩涂直冲过去。 “嗤——” 在沙滩上划出一道十余米长的浅沟，一阵抖动后海船止住去势缓缓停下。 “走！大伙散开走！” 未等船只挺稳，薛州操起大刀走到舷边一跃而下。 “嘭！” 然而，行不数步，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下了船埋头直走的薛州不由脚步一僵，转身看去，弃在岸上的坐船被撞得斜倒在地，上百个头裹锦缎、袒露胸襟的精壮汉子绕过船只呈扇形朝自己疾步奔来。 数百道战环铺在沙地上，反射出万道刺眼金光，薛州情不自禁侧了下头，待抬手于额下稍作遮拦，眯眼朝前看去时，一道魁梧身影排众而出，踏着水波不急不缓的朝己徐徐走来。 “甘宁！某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为何一再苦苦相逼，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敌人有战阵相助，耐力消耗远远小于自己，薛州晓得今日已是在劫难逃。冷眼看着肩抗战刃、嘴挑草茎、一脸轻松写意的杀神走到身前，怒惧交加的同时，薛州心下感到十分憋屈与困惑。 “噗——成王败寇，扯个屁的冤仇。废话少说，降，或者死！今日大爷心情爽快，多给你留条路走！” 吐掉嚼得乏味的根茎，甘宁眨巴眨巴嘴，抬头看了眼升到头顶的烈日，先打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而后目露凶光扬声大喝。 “欺人太甚！甘宁！某与你誓不两立！” 见甘宁不留丝毫情面，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自己，纵横东海十余载的大海贼薛州顿时愤恨得怒发冲冠，两眼血红。 薛氏本是广陵郡内数一数二的豪强之家，盘踞盐渎、海西两地，族下有数千依附之众。 黄巾之乱、尤其是曹操东征徐州后，大量东海、下邳百姓往东逃命，根基深厚的薛氏来者不拒，将流民中的老弱妇孺收为奴仆，挑选其中精壮加入族兵，短短几年时间里势力得到急速膨胀。 平日围海煮盐获取巨利，私下又掌控七八支海寇队伍劫掠往来商船，薛氏一族在徐州境内虽是声名不显，颇受世家子弟轻视，但值此乱世偏安一隅，远离战乱无有倾覆之危，小日子倒是过得相当滋润。 可惜好景不长，自去年高进攻取厚丘，平定东海诸县，尤其是在朐县附近大造盐田之后，薛家的处境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薛家煮盐所用仍是老旧的淋卤煎盐一套，以广袤滩涂做盐场、茂密蒿草为燃料，再用成千上万奴仆当劳动力。虽然效率低下，但因成本近乎为零，但有所获皆为纯利，加上盐价甚高，薛氏在海盐上获取的利益依然十分可观。 只是，在东海产量巨大、品质更为精纯的海盐面世之后，身为徐州最大私盐贩子的薛家立马受到巨大冲击，最为直观的是一下丢掉了泰山、琅琊、东海、下邳四个合起来占据九成销售额的市场。 吕布声名远播、高进锐气逼人，厚丘师家前车之鉴不远，薛氏虽有怨言，却不敢有一丝破坏朐县盐场的念头。相反，若非顾忌太守陈登，薛氏倒有投靠吕布的想法。 高进大婚时，因知晓陈登与吕布交恶，人在屋檐下、仰仗陈氏鼻息的薛家不敢大张旗鼓前去恭贺，只在暗地里遣人送了一份厚礼。 “等等！甘宁此前方随陈登击溃吴寇，这时前来犯我，定是听从陈元龙之命。莫非，我暗中交好吕布一事已为其人知晓？！”望着身前狞笑逼近的甘宁，薛州悚然一惊。 “怂人空说狠话，誓不两立？哼，大爷今儿站在这，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两立法！”卸下肩上战刃插入沙土之中，对薛州嗤笑一声，甘宁面上尽显不屑之色。 “老子跟你拼了！”深吸口气，挥退拥护左右的亲信，薛州紧握手中大刀，唤出六道战环，足下一蹬，疾步朝前扑去。 料想今日之事定然善了，薛州也是发了狠，明知不可敌，也要跟甘宁拼个死活。 “擦擦擦……” 刀刃在沙地上磨出一条火花，冲至甘宁身前五步，薛州双手横握大刀，奋力朝前拦腰斩去。 “倒有三分胆色。” 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甘宁嘴角一挑，面对薛州全力一击，不慌不忙的反握刀柄，信手斜上一撩。 “铛！” 刀刃相交，碰出火星点点。 硬碰硬的对了一招，甘宁岿立不动、眼皮都没眨一下，薛州却是接连倒退了五六步。 “咳咳！” 胸中血气止不住的翻涌，好不容易稳住身姿的薛州连咳数声，而后虽是牙根紧咬，嘴角仍漫出屡屡鲜血。 好霸道的真气！好凌厉的刀法！ 见甘宁连战环都没唤出，随手一刀便将全力出手的自己击退，薛州心下惊骇莫名。 “很久没人敢对本大爷动刀子了，有意思，来，今儿便活络活络筋骨陪你耍耍。” “啊——” 对上甘宁轻佻嬉戏的目光，薛州一下血气上头，怒吼一声再度提刀扑上。 “铛铛铛……” 一连串的兵器交击之声在沙滩上响起。 “太弱了，没意思。” 伴着一声幽幽叹息，迅如匹练的刀光凌空一闪。 “噗。” 手中兵刃被一击磕飞，以命相搏砍出数十刀的薛州后继乏力，双膝一软就要跪下，却因意气尚在，上身强行一扭，斜过身瘫倒于地。 “再给你一次机会，降，还是不降？” “降？呸！休想！某宁死不降！” “不识好歹！”见薛州梗着脖子死撑，甘宁眼中怒意腾起，一直有意压制的杀性再也按捺不住。 “你甘宁一介江贼，也配我薛州俯首做小？呸！要杀便杀！老子但凡皱个眉头便是乌龟王八蛋！” “好，很好。既是一心求死，某便成全了你！”被薛州一语击中心中痛处，甘宁怒极而笑。 九道战环腾空而起，缠绕腰间的七十二个铜铃无风自动，颤出道道摄人心魄的夺魂索命之音。 “这！这是……”听得铃声，薛州浑身一震，面上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能死在这一刀之下，你当感到三生有幸才是。” “哈哈哈！确实如此！不想我薛州临死前竟有幸一睹超凡强者风采，快哉！快哉！” 是条汉子，可惜了。 薛州虽是身手弱了些，却意外的对脾气，嗜杀成性的甘宁一时竟有些不忍下手。 “甘兴霸，薛州大好头颅在此，何不速速取之！” “哼！” 难得看着顺眼，留薛州一命又能尽收徐州海寇为己用，甘宁本已杀意渐消，但此时受得言语刺激，手中战刃不自觉的高高扬起。 “呼——” 劲风吹过，因下一刻又能收割一条豪杰性命，饱饮鲜血的战刃发出一声痛快颤鸣。 “咻——砰！” 恰此时，远处海面上突然传来一声锐利尖啸，落在薛州脖颈上的战刀不禁为之一顿。 “兴霸！刀下留人！” 焰火过后不久，一舟随风而至。 紧要关头，闻讯十万火急赶来的陈登到得正是时候。 第268章 霸刀扬威(中) 广陵，江都。 七月下旬，孙权率水师三千出秣陵，一路沿江而下，于江城汇集吴、丹阳两郡兵马，及左近闻风来投的一众江贼水寇，号称十万，浩浩汤汤往北岸蔽江而来。 “孙氏水师果真名不虚传。” 眺望远处江面上分布齐整、劈波斩浪的数百艨艟斗舰，前来观战兼探查敌情的陈登神色有些沉重。 “甘宁那厮勇则勇矣，性情却也太过莽撞好强。” 想到数日前留下一句“出去溜溜”，就带着一干锦帆贼挑了东海最大的海盗窝，现在又不听劝阻，只道“岂能未战先怯，堕了自家威风”就执意要在大江上迎击强敌，陈登对甘宁便是一阵爱恨交加。 直爽不拘小节，腹中颇有韬略，甫一见面，陈登便与同是世家子弟出身、偏偏又任狭豪气的甘宁对上了眼，初时听说其人远道而来是要北上下邳投靠高进，心下还惋惜不已。 待得甘宁受高进之命前来广陵相助，陈登欣喜异常，小宴三日、大宴五日邀其过府把酒言欢。时至今日，两人相识不过旬月，彼此却已是惺惺相惜，互引为知己。 然而，现在…… “知个屁！莽夫坏我大事！孙仲谋乳臭未干，初临战阵便好大喜功，依我之计，只需诱其深入，加以虚张声势，而后蓄力一击挫敌锐气，则此战必胜矣！” 自从得知孙氏欲再来犯，陈登反复筹谋后已定下破敌之策。本来孙权若是简军疾行，率领精锐士卒直取匡琦，陈登还会感到有些棘手。 当得知孙权在南岸逗留两日，广纳流民水寇加入己军以壮声势，陈登便知道这一战稳了。 “难怪在巴蜀待不下去，连赵韪一介书生都对付不了，要是我——” 正恨得牙痒痒，突然想到自己被高进绑架的黑历史，陈登顿时沉默了。 得，大哥别说二哥，都是失败的造反头子。 “嗯？起风了！也罢，就让我看看那厮如何对敌。两个蛮子出生相距千里，臭屁德行却是如出一辙。哼，我倒要看看是怎样个水战天下无双法？” 因北面江岸虽是漫长，但沿岸多湿地且地广人稀，适合大军登陆的地点却是不多。考虑到行军速度及后勤补给，孙权决意先拿下江都，而后再率军北上攻取匡琦。 得到探马来报，晓得陈登屯重兵于匡琦，于沿岸并未多加戒备，过江乘水域后，孙权乃命凌操为先锋，率三千精锐水师攻打江都城外港口，自率大军随后缓行。 临近出海口，大江水面愈加辽阔，加之风浪甚高，凌操所部渐渐与后方大军拉开距离。待过午后，当北岸隐隐在望之时，二者前后已相距十余里，中间仅有时断时续的军令来往。 “将军！西北面有一众船只朝我方急速行来！” 负手立于船头，盘算此战协助孙权夺取广陵自己能立多少战功，忽闻了望台上传来一声疾呼，凌操不惊反喜，立即转身登上高处凭栏远望。 “贼子好胆！竟敢拦江来袭！” 见百余舰船仗风顺水直奔己军而来，正愁无处建功的凌操顿时喜不自胜，喝令军士操帆转舵，又命左右战船呈扇形散开，欲要一举歼灭前方来敌。 “锦帆？果然是甘宁那贼头子！前次叫你侥幸逃走，今日还敢上门寻衅？半渡而击？哼！不知所谓，不知死活！” 甘宁接到高进所书英雄帖后，率众离了南阳顺江而下，途径采桑因与当日负责巡视江面的凌操起了口角，两人大斗一场皆没讨到便宜。 对此，自认人多势众却让甘宁逃脱的凌操深以为耻。 同样的，向来只有自己占他人便宜的甘宁亦为生平第一次落了威风而耿耿于怀。 “凌？是凌操那糙汉！哈哈哈！天遂我愿！在此相遇，却叫我了却一桩心事！” 两军相近，看到对面主将坐船上随风扬起的“凌”字战旗，以及持刀立于船首的魁梧大汉，箕坐在甲板上的甘宁不由仰天大笑数声，操起手边铁弓一跃而起。 “弟兄们！前军随我破敌，后军准备点火冲阵！” “喏！” 甘宁所率士卒只有一千余人，船队除前阵二十只艨艟外，余下皆是涂上油脂、满载柴草的轻便走舸，面对倍于己军的凌操所部，位于前阵的五百多名锦帆游侠皆是怡然不惧，个个摩拳擦掌就待一展身手放肆大干一场。 自到徐州，每日酒食管够，却因军令约束不得扰民，与薛氏一战也打得不甚尽兴，一众锦帆游侠与甘宁一样，精力充沛得无处发泄，早盼着能来次酣畅淋漓的厮杀。 于是，两军未及相接，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已顺风而下，扰得凌操心火直冒。 “火船？哼，雕虫小技！冲上去！撞翻它们！左右两翼，张弓引箭，准备射击！” 不多时，两军即将相接，瞧见敌船之上弓弩手不多，一众锦帆贼皆赤膊持刀虎视眈眈，显然是在等船舷相近后跳帮厮杀，凌操索性弃了手中大盾，挥刀连连下达军令。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合该凌操死在甘宁箭下。 午后阳光正烈，弃了防御兵器的瞬间，凌操心下蓦然一寒，正首朝前看去时空中云层拨开，万道金光倾泻直下，一时两眼不自觉的被晃得微微眯起，待定睛再看时，三点寒芒已破空急袭而来。 甘宁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一手箭术可谓百发百中，但与吕布这等射艺通神的绝世高手相比，在平地上仍稍逊半筹，超凡武者中只当得一流水准。不过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不受水波起伏影响失去准头，反而能够引导水势融入劲力的甘宁，一手箭术却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窥得真切时，甘宁弯弓搭箭，一出手便是三箭连珠，霎那之间，被霸烈真气浸润许久的三枚特制箭矢逝若流星朝凌操袭去。 “贼子卑鄙！” 面对品字形朝咽喉、胸间及腹下攻来的三道箭矢，凌操大骇，闪避已是不及，连忙全力运转七道战环，双手握刀向前急速劈砍。 “铛！铛！” 箭簇击在刀面上接连弹出炽热火星，凌操奋力舞刀布下的防御网接连挡下两记夺命袭击。 然而，对于第三枚箭矢，却是无力阻挡。 “呃——” 一箭穿喉，凌操右手大刀颓然落下，抬起的左手抓着要命羽箭晃了晃，而后两眼瞪直，朝前噗的摔落江中。 看到前线两军即将交战，孙权急命大军上前，自身所在的楼船更是逆风排水直上，然而未及下令命凌操稍安勿躁，待大军合围再行决战，却见前面己军战船已乱作一团。 “什么？！凌校尉中箭落水？！” 听到前方传来的讯息，孙权震惊得头昏目眩，未及回过神，只听身侧爆响一声凄厉嘶吼。 “公绩！” 再想出声安抚已是晚了一步，孙权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路护卫左右的健壮少年扯去衣甲，撞开袍泽阻拦奔至舷边，而后纵身一跃跳下楼船。 第269章 霸刀扬威(下) 出师未捷先损一员大将。 望着江面上熊熊燃起的大火，孙权心下一片冰凉。 “孙家水师，不过如此！江东猛虎？小霸王？哈哈哈——”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甘宁从容退走前留下的肆意嘲弄犹然在耳，想到父亲讨董时所向无前、率先攻入洛阳名震天下，兄长借兵过江之后连战连捷，短短几年间便打下偌大一片基业，竟因自己一着不慎至人如此讥讽，孙权气愤之余不禁羞愧难当。 “末将请率本部兵马追击，定斩贼子首级来献！” 陈武与凌操私交甚笃，见好友被暗箭射杀悲愤异常，当即请命追杀甘宁。 “立不可怒而兴兵，将不可愠而致战。” 环视飞庐上神情不忿的一众将士，跟随孙策左右参与内部事务良久的孙权头脑飞速冷静下来，“兵法有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大江茫茫，甘宁轻舟疾行追之不易。其人归属陈登，我等只需急攻广陵，迫其上岸救援，彼时敌寡我众，自可一战擒之！”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凌统请为战前一武卒，誓杀甘宁以慰先父在天之灵！”凌统跳水后于乱军中奋勇抢回凌操尸首，回身欲再战时，瞧见孙权大军赶上的甘宁已下令撤退，此时悲痛过后，凌统满腔皆是复仇怒火。 “凌校尉亡于国事，权岂可令其子孤身陷阵。凌统，我暂拜你为别部司马、行破贼都尉之职，领凌校尉旧部护我中军。” “将军——” “公绩勿复多言，此战，某定让你手刃仇寇！” “喏！”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在孙权清点折损、集聚兵马准备攻打港口时，江都城县府内觥筹交盏，得胜而归的甘宁早已弃舟上岸，这会正与陈登吹嘘此战斩获以及自己是如何大展神威。 “元龙，某道江东兵马不足为惧，但予我五千水师，大可横江自守、御敌广陵之外，你现在却是信与不信？” “兴霸果真英勇无匹，登焉有不信之理，只是如今敌众我寡——” “欸！休说这等扫兴话，某今日杀得痛快，元龙既有破敌之计，甘宁又非不知好歹之人，此后便依你之言行事。” “此话当真？兴霸休要诓我？”陈登闻言眼前一亮，放下酒盏言语相激道，“兴霸初来广陵，亦是这般说话——”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面带猪相，心头嘹亮。 自被刘表别驾刘阖言语蛊惑反了刘璋，却被一干猪队友拖累以致败出巴蜀，甘宁就知道自个不是耍阴谋诡计的料，一意在大江上给孙权迎头痛击，不过是为了展露身手确立威信。 如今目的达成，甘宁自不会在军机大事上再跟陈登抢夺话语权。 “痛快！”听到甘宁这话，陈登顿时拍案大笑，“不过口说无凭，兴霸且先与我立下字据。” “放屁！什么空口无凭，某一口唾沫一根钉，岂是那等信口开河之人！” 甘宁大怒，不过面对陈登似笑非笑的眼神，已有出尔反尔前科的锦帆贼头子却又没理儿发作，只得连发毒誓以证方才所言非虚。 “某若言而无信，不依元龙之计行事，他日定叫死于无名小辈箭下，一生不得封侯爵赏！” “兴霸何须如此，过了、过了！” 瞪视眼一脸笑嘻嘻的陈登，甘宁冷哼一声，“宁及麾下锦帆健儿尽听元龙差遣，元龙大才，却莫要辜负某家数百弟兄。” “兴霸但依我言，此战不败孙权，登自刎于匡琦城下！” “壮哉！来！再干一碗！” 酒过三巡，言语正欢，忽报江东兵马已至江都港外，甘宁酒酣耳热，豁然站起就待出城厮杀一场。 “且慢！兴霸此前是怎样说的？” “嗝——”斜眼瞄了下陈登，甘宁顿住脚步，返身徐徐坐到席上，“敌军已至，元龙既是腹藏妙计，何不尽数道来。” “江东兵马虽众，登视之如草芥，兴霸只需如此如此……” “什么？！你要我屡战屡逃，连败十二阵！岂有此理！我甘兴霸一生行事不弱人前，你——我依你之言便是！” 翌日。 于港口未遇多少阻拦的孙权率军上岸后未做休整，径直赶至江都城外。 “甘宁在此！谁敢前来应战！” “我去会会那厮！” 看到甘宁横刀立马率数百军士背城布下战阵，其后城门大开，孙权“贼人箭术了得，子烈将军勿要大意”叮嘱之音未落，早已一肚子火的陈武挺枪纵马出阵直取甘宁。 “来得好！驾！” “贼子拿命来！” 一时战鼓大作，呐喊声中两人枪刀相交战到一处。 战至二十余合，陈武抖索精神，身周八道战环闪烁不已。 “好武艺！且待大爷回去饮两碗烈酒再来与你厮杀！” 一刀荡开刺来铁枪，甘宁拨马便往城内狂奔。 “贼将哪里走！” 眼看即将拿下甘宁，陈武爆喝一声，拍马紧追不舍。 “子烈当心！” 甘宁出城搦战太过出乎意料，帅旗下一直凝神观战的孙权怀疑其中有诈，怎奈看到陈武占了上风，其人所部庐江上甲欺甘宁兵少，已一窝蜂朝城门冲去。 “前军听我号令，立即出击，全力攻入城门！左右两阵架云梯、钩锁攀城而上！” 本有意稳住军心，再围江都而攻之，但见陈武已追甘宁临近吊桥，孙权只好紧急改变主意，下令即刻出击。 因孙权性度弘朗、仁而多断，且崇尚侠义喜欢蓄养贤才，外人皆以为其性情类似父兄，皆是果敢弘毅、临危不惧之人，却不知幼时丧父、在长兄立业江东之前一直寄人篱下的孙仲谋实则暗藏多疑之心。 “甘宁刀法未乱，其军士气未堕，奔逃时仍可结阵而走，败得委实太过蹊跷，城中必有埋伏！” 谨慎起见，孙权分左右两军攀城入内，不想先登死士刚上城头不久，陈武已遣人来报，道城内未见敌军踪迹，甘宁已率军奔出北门逃之夭夭。 “那贼子一身本事都在水上，上了岸不过是只软脚虾。末将请率轻骑追赶，定擒其人献于将军帐下！” 陈武骑术虽是不弱，但远逊于甘宁，加上对方一意穿城而逃，追没多远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人奔出北门。 “陈登诡计多端，子烈不可大意。我等兵力倍于敌军，只需步步为营、不留可乘之机，待至匡琦城下，自可一战功成。” 因孙权主意坚定，而后北上途中，虽屡遇甘宁挑衅骚扰，陈武始终未能分兵追击。 一路稳扎稳打，三日后，孙权率军进入匡琦境内。 第270章 霸刀扬威(终) 这天夜里，月光暗淡，星辉了了。 引兵至匡琦城外十里扎下营寨，再度拒绝陈武请命为先锋攻打城池后，孙权一直有些心绪不宁。 连败十二阵，甘宁的屡次骚扰在孙权的严厉军令下显得有些可笑，看似除了挑拨起陈武等一心求战将士的怒火外，尽做无用之功。 “郡兵加上壮丁，满打满算，匡琦能召集的抵御之众不过五千，陈元龙莫非真要据城而守？广陵乃是陈氏基业所在，先前勉力守下已属侥幸，陈登岂能再陷其于危难之中？” “本来陈登经营广陵良久，一众世家豪强为其马首是瞻，然为高进所擒后威名尽丧。如今我率大军压境，那等骑墙草定要旁观自保，断不可能出力助陈登顽抗于我。” “令甘宁屡次搦战，诱我加速进兵，陈登究竟有何图谋？莫非其人另有所恃？袁术已败，刘勋自保不暇，曹操正与袁绍对峙，吕布——等等！传闻陈珪本欲将嫡女许配给高进，因吕布从中阻扰未能成行，今高进虽与吕氏女成婚，然陈家女仍在东海与其关系暧昧，难不成……” 首次独领一军，身侧又无人能够出谋划策，心事重重的孙权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到三更之时，忽闻帐外喊杀声大作。 急出帐时，只见一彪人马于寨中左冲右突，因不知来敌多少，惊乱而起的各营士卒鼓噪不休，震天喊声中胡乱点起的火把映得人心惶惶不安。 “下令！但有喧哗乱我军心者，皆斩！” 孙权见状先是一怔，随后怒不可歇，连下数道军令后亲自披甲上马。 “来人必是甘宁那贼子！陈校尉已率精兵前去拦截，将军且坐镇中军，统定斩贼人首级来献！” “公绩当心。” 目视凌统带着一干亲卫离去，孙权愈发感到焦躁不安。 “报！西北方向火光冲天，似有大队人马正朝我军袭来！” 凌统刚去未久，忽有探马避过战场窜至座前，循探马所指方向举目望去，见天际一片通红，坐在战马上的孙权心下顿然一震。 “陈登果真在与高进暗通曲款！不对！下邳距此百里之遥，若真是吕布遣兵来援，断不可能来得如此迅速，且我广撒探马，不至收不到半点风声！此乃陈登虚张声势之举！” 于小沛击退曹操后，高进声名大噪，其人事迹远传江东，周瑜与孙策每每谈及皆击掌赞叹不已，因而孙权亦对高进退曹始末颇为熟悉。 情急之间，孙权脑中却甚是清明，瞬时反应过来陈登在依葫芦画瓢，意图借甘宁夜袭之际、以无中生有的援兵来乱己军心。 “陈登奸贼，竟如此小瞧于我！武艺虽不及兄长，然我孙仲谋又岂是吓大的！” 自以为窥破陈登计谋，孙权惊喜之余又恼怒不已，立即下令无需理会西面动静，全力捕杀寨中偷袭敌军。 然而，就在孙权令人围剿带着百骑于营内纵横驰骋、肆虐杀敌的甘宁时，东北面又有一大波敌人趁夜摸至寨边，暗箭射死巡夜守卫后悄无声息的拨开了鹿角。 “杀！斩首一级赏钱五百！擒得孙权者赏金一千！” 伴着一声大喊，一票手持利刃、衣不着甲轻装上阵的凶徒突入寨中，逢人便砍，见帐就烧。 匡琦城内未有动静，这又是哪来的一路敌军！ 火光中，依稀看到来袭敌军皆是一脸凶相，孙权惊呆了。 “薛州在此！不怕死的尽管放马过来！” 知道前来投靠的江贼水寇是群乌合之众，孙权此次攻打广陵根本没打算加以重用，因而将其聚到大寨右方，只等日后拿下广陵再择其可用青壮纳入军中。 不想此时听得薛州之名，那群贼寇竟吓得连连后退，拱手让出一条直通中军大寨的道路来。 “孙策欲壑难填，得了江东诸郡尚不知足，反又两度无故前来犯我州郡！广陵乃是我等桑梓之地，岂可坐视落入虎狼之手！守土之责人皆有份，是条汉子的，就随某来！今夜杀他个痛快，好叫孙氏知晓我江北男儿不可轻辱！” 因陈登及时赶到，甘宁那一刀最终并未落下，经过陈登调和及知晓甘宁已入高进麾下，并被任命为巡海校尉负责徐州海防，薛州稍加思索便表示愿意举族归附。 得知江东兵马大举前来侵犯广陵，薛州自告奋勇欲随甘宁于大江之上与孙权一决雌雄，由于陈登另有部署未能成行。 薛州等人本是刀口舔血的悍勇之辈，前番被甘宁追赶得犹如丧家之犬，乃是料想不到东海一亩三分地上竟有人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更因锦帆贼头子不讲武德，凌晨之时发起偷袭、纵火烧了船坞不说，瞅准薛州便是一阵穷追猛打。 有心算无心，又未能调集兵马布下战阵，薛州对上甘宁才败得无比窝囊。否则甘宁纵是英勇难当，在兵力远逊薛州的情况下，想要一战溃敌却是千难万难。 今夜依陈登之计率众潜至寨外，见甘宁闯入敌阵大展神威，搅得江东兵马军心大乱，薛州当机立断，未等匡琦援兵赶至，便领着部下千余悍匪突然暴起杀入寨中，又依陈登之言出声策反一干江贼水寇。 “孙权乳臭未干，怎是陈元龙对手？何不听薛头领之言，反了孙权博场富贵？！” “我等诚心来投，却叫孙权小儿好生轻视，干脆反他娘的叫他看看我等厉害！” 陈登在广陵经营良久，积威之下连薛氏这种大海贼都对其敬畏三分，若无其人默许乃至怂恿，沿岸水寇哪怕有心火中取栗，也不可能一窝蜂全来投靠孙权。 一众贼寇本就首鼠两端，在陈登暗藏棋子带头鼓噪下，除少数胆小的悄悄退走，其余大部皆临阵倒戈，随在薛州身后朝孙权所在大帐杀去。 半夜遭受铁骑劫营，好不容易在孙权严苛镇压下逐渐恢复冷静，却见大寨东面突然失守，又看西北方向火光冲天、北面亦是喊杀声渐近，显然又是两路兵马即将来袭，夜里军令不畅，不知敌军多少的江东士卒惊惧交加，再度陷入惶恐混乱之中。 “痛快！痛快！知我者，行之也！这百名将士武艺不凡、骑术精湛，指挥起来简直如臂使指！得其相助，某今夜却是得偿所愿！可恶陈元龙，竟瞒了我这一手！若早知行之遣此百骑相助，某何须连败数阵！” 领着一众精骑左突右冲、于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甘宁杀得酣畅淋漓之余，想到此前十二次佯败陈武之手，心下不由又对陈登升起一丝怨念。 “贼将哪里走！” “来得好！今夜叫你瞧瞧大爷真正手段！” 正要寻觅陈武一雪前耻，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甘宁双眼霎时凶光腾起。 一勒缰绳调转马头，见陈武挺枪疾行冲来，嫌双脚套在马镫上厮杀不够爽利，甘宁索性跳下战马，拖刀跨步向前。 “杀！” 两人战环尽数唤出，真气全力运转，数十步距离转眼即逝，碰了面更不答话，抬枪舞刀战到一处。 枪风凌冽、刀气逼人，甘、陈二人四周庐江上甲与百骑将士受杀气所迫不敢近前，只全神戒备隔空对峙。 “这厮此前竟留了手！” 陈武练就八道战环，其中六道修的乃是勇字决，一身修为已初窥超凡之境，在孙策帐下仅次于太史慈与周泰，但面对火力全开的甘宁，激斗十余合后却渐渐落入下风。 “有点意思！来，再尝尝我这一招！” 第九道战环绽放出夺目光芒，而后纷纷汇入铜铃之中，伴着甘宁刀起刀落，战场上响起锐利的追魂索魄之声。 “嘶！” 铃声侵扰下，陈武真气渐行不畅，勉力支撑三十余合，被甘宁一刀挑开战甲，利刃划过，右臂顿时血流如注。 “哈哈哈！汝命休矣！” 双手握刀，面目狰狞的甘宁状似修罗，对着陈武拦腰斩去。 斩金截铁，势无可挡！ 如匹刀光过处，陈武手中铁枪竟被一击斩断。 只是，斜向撩起划开夜幕的一刀，并未如愿见血。 “子烈将军暂且退后，此贼由我杀之！” “咳咳！公绩不可！” 被赶来的凌统拧着后背战甲退了两步，陈武险之又险的避过甘宁刚猛霸烈一刀，眼中惊骇未定，见故友之子面无表情的向前数步对上甘宁，情急之下不顾伤势就要上前阻拦。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杀此獠，统誓不为人！” 侧首留下一句铿锵之语，凌统手持双刀对甘宁做出搏命之势。 “小娃娃好大的口气！”见凌统脸上稚气未消，甘宁不由失声大笑。 凌统不语，默然唤出战环。 “嘭！” 七道战环齐声炸裂。 甘宁见状笑意顿然收敛。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燃烧战环后的凌统足下一蹬，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手中双刃只攻不守，须臾之间对眼前生死大敌砍出三十六刀。 “铛！铛！铛……” 决斗场中，蔽天刀光彻底遮住了星辉月芒。 狂风骤雨般响起的兵器交加之声盖过了助威铃音，心存死意的斗志暂时弥补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周遭双方将士目瞪口呆之中，弹指间，凌统与甘宁对了八十余合。 “唰！” “噗！” 短暂的凶险搏杀后，风消雨歇，蓄力一击的意外相碰令甘宁与凌统各退了两步。 抬手用拇指拭去面颊上新划开伤口泛出的血丝，甘宁的目光相当复杂，恼羞成怒的阴冷中，带有三分暗藏赞赏的热切。 接连吐出两口血沫，驻刀挺直腰杆的凌统死死盯着甘宁。 “汝是何人，姓甚名谁，报上名来。” “取汝首级者，凌统，凌公绩是也！” “不知死活！” 面对再度欺身而上、彻底发狂以命相博的凌统，怒气上涌的甘宁压下心中莫名悸动，旋腕舞刀踏前半步，身周扬起的铜铃崩开锁链，伴着刀光悉数化为道道暗影，逝若流星没入凌统战甲之中。 “噔！噔！噔！” 瞪着双眼接连后退三步，凌统七窍鲜血蹦出。 “公绩！” 嘶吼一声，架住凌统臂膀，察觉其人心跳已止，陈武忍不住涕泪四下。 “哼！自寻死路！陈武，无须悲啼，某这便了结了你！” 不知为何，甘宁此时竟似若有所失，猛力晃了晃脑袋，驱去心中杂念，举刀斜指被庐江精甲护在其中的陈武，就要上前再斩一将。 “甘将军！那帅旗旁边上长下短、头戴金盔乃是孙权！” 这时，一员兼职观风堂密探的百骑将士忽然扬声大叫。 “随某来！” 甘宁闻言稍作思量，果断弃了陈武，急步上马直取孙权。 “甘宁！甘宁！锦帆贼！有胆再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见甘宁直冲孙权奔杀而去，陈武脸上骇然失色。 “噗——快！快救将军！” “公绩！公绩！八道战环！公绩你——” “我没事！子烈速去营救将军！某随后就来！” 未久，陈登率军出城赶到战场，两军当夜一场混战。 在因祸得福的凌统拼死护卫，及甘宁忆及高进嘱托有意放水下，孙权侥幸逃过一难，率着残部退出广陵。 一箭射死凌操，百骑劫营大败孙权，经此一战，霸刀之名威赫江左，远近江贼水寇但见锦帆无不退避三舍，甘兴霸三字于吴、丹阳二郡更有止小儿夜啼奇效。 第271章 浴火重生 黄昏，奉高郡府。 “不破不立，少将军此前战环虽是无比精妙，可惜真气不够精纯。今日真气尽皆泄出，唯余战环之种反复挣扎弥合，此间苦痛非常人所能预料，然若能闯过此难，一身修为却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风尘仆仆赶来的华佗未及歇息，先替高进把了把脉。 配好随身携带药草，吩咐药童细心煎熬，看了眼再度沉沉睡去的高进一眼，华佗叹息一声，轻步出了房间。 房外等候多日的吕布早按耐不住，一看华佗出来立马急切询问高进伤势如何。 “更进一步？那岂不是迈入真正的超凡之境？” 听得华佗所言，吕布有些不敢置信。 天资卓越的吕布一向对所谓练就九道战环即为超凡武者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普天之下，当得起超凡二字者，唯己一人而已。 顶多，再加一个——在吕布眼里，联手能够击败自己的关羽、张飞分开来只能算作半个。 关张固是雄烈，沙场上可谓熊虎之将，当得万人敌之称。 然于武道一途，关羽身高体大，天生神力、爆发力极强的同时却不耐久战，且灵敏度不过，对暗器缺乏有效防范。而张飞虽然战斗天赋不亚于己，可惜习武稍晚、技艺不纯，面对弱一档的对手能靠天生神勇与超强直觉快速碾压，但要是对上武艺高超且擅长防御的武者却定要久战不下，只能得势不得胜，与对手斗个五五开。 “避过关云长势不可挡的三刀，再与其相斗五十合，某定能败其于方天画戟之下！” 虽未曾单打独斗，但吕布自信关羽非己对手。 “那黑厮屡次藐视于我，甚是可恨！若非心存顾忌，不可与其舍命相搏，某实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一想到每每对上自己就以死相拼的张飞，吕布就恨得牙痒痒。 真要生死相搏，吕布有信心以重伤为代价击杀张飞，只是如今功成名就、家有贤妻美妾，又有娇憨可人宝贝女儿的吕奉先，怎可能去跟光脚不怕穿鞋的老对手死斗？ “不武艺绝伦、举世无双，无论面对何等大敌皆可立于不败之地，怎当得超凡之称？当今天下，除我吕布——嗯？” 余光不自觉从身侧儒雅温和、看似人畜无害的赵云脸上掠过，吕布眨了眨眼，突然心下一紧，生出紧迫的危机感。 师从童渊，枪法无懈可击，自幼习武真气精纯浑厚，更兼胆略过人。瞧他头发浓密，明显比我年轻，日后有可能抢我第一武者名头的，必是此人！ 莫名其妙！ 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袭来，赵云不禁眉头一蹙，举目顺着源头看去时，恰好对上吕布略显忙乱收回的目光。 正凝神细听华佗叮嘱，引导自身真气融入高进体内时当彼此心无间隙，不知中年男那点龌龊小心思的赵云只以为吕布是不放心自己，当下沉声表示必会听从华佗指点，心无旁贷全力以赴帮助高进度过此难。 “陀精力不济，需稍歇半宿，我等明日凌晨，晓星起时再替少将军医治如何？” 华佗虽是注重养生，然年近六旬，终比不得体魄雄浑的吕布，一路从东海日夜不歇、风尘仆仆赶来，此时精神相当疲惫。 晓得医治时，华佗需全神贯注将三百六十一根银针错落有致的刺入高进气穴，期间容不得分毫差池，吕布虽是心忧高进伤势，但亦晓得轻重缓急，当下令人安排好食宿让华佗静心歇息。 到奉高表明身份后，吕布毫不波折的进了城，下定决心投靠高进的臧霸一见吕布当即表明忠心，是以虽是单骑前来，但如今的泰山已是吕布说了算。 “子龙侠肝义胆，更与行之相交莫逆，主公——” 臧霸外貌粗豪，实际在人情世故处心如细发，晓得医治高进一事上自身出不了力，因而华佗交代注意事项时，注意力全在有可能出现隔阂的吕布和赵云身上，尤其是前者。 因此，泰山军原首领捕捉到方才中年男视若不经意的一瞥。 “宣高放心，能得子龙相助，乃是那臭小子的福分，某又岂会心生猜忌。” 赵云虽是名声不显于诸侯，但先后随刘备救北海、助公孙瓒力抗袁绍，吕布亦对其人有所耳闻，又听赵云不久前为助好友单枪匹马连闯袁谭三营，且这几日与高进相谈时，高进对赵云推崇备至，道其品性忠贞，乃是能够生死相托的无双国士。 因而，背有两度弑父骂名的吕布看到赵云时虽感到有些别扭，但心下对其品行却无多少疑虑。 见吕布神情不似作伪，臧霸暗暗松了口气。 半夜无话。 待到寅时，启明星亮于天际，缕缕光芒透过特意拆开的屋顶投入房中，准备妥当的吕布和赵云盘腿坐于高进两侧，摒心静气，只待华佗一声令下。 房间针落可闻，仔细烤好的所有银针布于探手可及的案上，闭目冥思一阵，将自身调整到巅峰状态的华佗骤然睁开双眼，右手捻起一枚银针刺入高进背部。 一枚、两枚、三枚…… 仿若雨打芭蕉，第一根落位之后，第二根紧接而至，华佗双手黏扎银针的频率越来越快。 两眼精光闪烁，须发无风自舞，此刻华佗神医风采尽显。 “成了！” 当鼻尖硕大汗珠滴落，华陀发出一道嘶哑的低喝。 “铮！” 十八道勇决战环浮现，満室登时华光溢彩，亮如白昼。 就在受银针诱导，体内杂乱真气尽数溢出，身体极度羸弱之时，一精纯而平和温顺、一强劲而霸道猛烈的两股强大真气注入高进两手掌心。 在银针落位后，高进先前识海中破碎漂浮、彼此相互纠缠的龙狼二环此时已分隔开来各居其位，当两股真气一注入，战环碎片好似久旱逢甘露，立即如饥似渴的吸收真气来滋补弥合裂隙。 平和温顺者对龙环，霸道猛烈者对狼环，赵云与吕布的真气属性与两道战环出乎意料的契合。 “这……” 盏茶时间后，专注观察战环恢复状况的华佗突然神情一震。 只见在鹊望神眼里，弥合恢复如初的龙狼二环，此时竟转换成一阴一阳两极形态，而后首尾互衔，飞速旋转起来。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这是要——” 在华佗逐渐呆滞的神情中，高进那因战环极速旋转化为一团混沌的识海里，一股炙热而纯粹的火焰破空而出！ 良久后，混沌鸿蒙里响起一道清啼。 第272章 凤鸣泰山 泰山，又名岱山、岱宗、泰岳，古时称谓火山、太山。 起于神州之东，凌驾齐鲁之上，东临浩渺大海，西靠奔腾黄河。 神话相传盘古开天之后，头部化为泰山，又因东方是为万物交替、初春发生之地，故泰山又有“五岳独尊”之誉。 泰山安，四海皆安。 如今诸侯争雄，九州战乱不断。四海不宁，然泰山安稳如故。 天高不可及，于泰山上立封禅而祭之，冀近神灵也。 玉皇顶，封禅台。 这日，泰山之巅，当亘古不变的日出之景再度出现、万道光芒穿过南天门时，自武帝之后，无帝王亲临拜祭而荒凉凋敝的封禅台上，一道肉眼不可视的火红暗影悄然而至，目标直指坐落封禅台正中位置的万钧大鼎。 “贼子狂妄！竟敢窥视汉家四百年基业！” 玉皇殿中，老迈的守禅人徐康正将采集来的清露倒入陶瓮，识海内突然警铃大作，当下两眼精光迸发、满头鹤发无风自动，看似瘦弱的身躯化为利箭冲出殿门。 “师父！” 殿后厢房里，叶凡熟睡正酣，突闻爆喝猛然惊醒，不及穿衣便翻身下床，疾步寻声朝封禅台奔去。 六道战环！ 年仅十二，叶凡一身修为竟已胜过诸多沙场宿将。 百米距离转瞬即逝，数息间叶凡便至大殿门口。 “这……怎会如此？” 望着大鼎上燃起的熊熊烈火，叶凡惊骇莫名，只是心中万千疑惑，对上徐康呆滞的瞳孔却一时问不出口。 师徒两人默然半响，神情复杂的看着一燕颌鸡喙、五色备举的神异之物在烈焰中欢畅腾舞。 凤凰！ 咽了口唾液，想起道藏中记载的叶凡脸色相当怪异。 片刻后，似乎戏耍完毕，火凤抬首清啼一声，而后腾空飞起，绕着大鼎盘旋三圈，扑的注入大鼎东面，在青铜铸就的大鼎上留下一道印痕。 “噗——” 观得火凤此举，先前还存有侥幸之心的徐康神识顿遭巨创，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师父！”叶凡惊叫一声，急忙上前扶住徐康。 “叶凡，经文铁卷藏于殿顶天窗之处，若此人宽待黎民、所行乃是善政，便将封禅文卷托付与他。如若不然，纵死亦要效法荆轲之举……” “徒儿明白！师父先回屋内歇息！”听徐康似在交代后事，叶凡心下慌乱不已。 “徐氏一脉累受刘家厚恩，如今天命难违，我——”徐康惨然一笑，似悲痛似解脱，挣开叶凡搀扶，颤手揉了揉弟子脑袋，举步下了台阶，步履坚定的朝大鼎行去。 “师父！” 徐康执意以身殉道，叶凡心知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相依为命的师父挺身一跃投入鼎中。 大火腾起，火凤从鼎面印痕上飞出，盘旋一阵，回眸看了鼎内一眼，继而拖着长长炎尾直上九天。 一声凤鸣，九天之上顿时风起云涌。 “害我师父，此仇不报，我——” 仰望空中积攒两百余年的天地之气随着火凤西去，心如刀绞的叶凡几乎咬碎牙齿，但思及方才徐康所言，紧握双拳又无力缓缓张开。 “心怀黎民便罢，若是一心只为那至高无上皇位的野心勃勃之徒，叶凡纵使粉身碎骨，亦要持三尺长剑斩汝首级！” 奉高。 “混账！混账！狗东西又跑哪去了！若晓得仍是这般擅作主张、整日胡作得为，当初一枪射出之后，就不该再把你捡回来！” 榻上，在龙狼二环弥合之后，高进已然完全清醒，此时察觉左右注入体内的真气开始有些后继无力，而识海内的那缕火焰却在逐渐熄灭，顿时心生焦急，连声大骂小可爱无法无天，竟妄图借吕布、赵云之力再塑一道新型战环。 吕赵二人虽是当今天下屈指可数的超凡武者，然人力有穷时，再是强大的个体，比起浩渺无匹的天地气息却与常人无异，不过沧海一粟尔。 此前高进能铸就前无古人的金龙、苍狼二环，乃是借两曲万世经典战鼓引动天地之机，窃其万物灵气精华注入识海，又以源源不断的真气反复淬炼战环之种方能修成。 如今为替高进重塑龙狼二环，吕布与赵云已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身真气早消耗得所剩无几。 “怎么办？这完全是个无底洞，凭我二人，顶多再坚持三十息。” 额头汗水津津流下，吕布和赵云对视一眼，皆感到进退两难、棘手万分。 死撑到底，后果难以意料，轻则内力尽失、余生沦为废人，重则真气耗竭、毙命当场。 但此时若是抽身离去，那高进定是有死无生。 这逆子！ 看着身前两眼紧闭的女婿，吕布恼怒万分，恨不能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死生有命，拼了！ 想归想，恨归恨，背后燃起的九道战环还是表明了吕布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赵云生性淡然，倒是没吕布那么情绪多变，眼神碰撞明白对方想法后，身周战环齐齐一颤，四肢百骸所有真气立即一往无前的朝高进掌心涌去。 使不得啊！虽名超凡，然尔等终是凡人之躯，怎可—— 旁观吕布与赵云一同行那飞蛾扑火之举，完成使命后再无余力相助的华佗双唇不住颤动，只是制止的话尚未出口便咽了回去。 一无敌战神、一无双侠士，难道就要悄无声息命丧于此？ 二十息后，饶是一生行医、见惯死生离别，当亲眼目睹吕布与赵云即将油尽灯枯为救高进而死，华佗仍免不了心生悲痛。 完了，纵是神农再生亦是无计可施。 数息后，见吕布、赵云二人身形摇晃，华佗忍不住以袖遮面。 然而，就在华佗即将背过身时，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强烈的光芒透过衣袖刺得其人双眼瞬间闭起。 “这、这——” 顶着强光，双眼被泪水模糊了视线，隐约看到一只鸟型光影裹着炽热无比的气息没入高进头顶，而后榻上三人身上刹那间焕发出蓬勃生机，华佗顿时欣喜若狂。 关键时刻，小可爱分毫不差的赶到了。 一声凤鸣，泰山郡府上空浓稠得如有实质的天地真气化作硕大光点纷纷落下。 方圆数里，此前战斗负伤的数百精骑与泰山军士卒伤势恢复如初，房间外，武道陷入瓶颈的臧霸呆滞着迎接梦寐以求的突破。 “少将军——” 静静感受自身战环在飞速凝实，郝昭眼中满是狂热。 第273章 云妹入怀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若非高进撕裂战环、强附神识于铁枪之上，而后又巧合的受了雷霆洗礼，小可爱断不能脱离识海远行攀上泰山；若非身处奉高，前世又恰好登上过玉皇顶，高进潜意识里也生不出大胆一试的念头。 没错，小可爱看着类似人工智能，其实与高进是为一体，乃是穿越男犯险激进而又精于计算的另一面。 因而，面对便宜老丈人的不断训斥，高进只能唯唯称是，不敢说半句推脱之词。 “岳父大人教训的是，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放下对识海内那枚炙热巨蛋的困惑，高进打起精神，对着吕布小意陪笑。 “方才但凡有半分差池，后果实难以预计。子龙不辞辛劳前来相助，你怎能不事先告知一声，便自作主张陷其于九死一生之境！” 封禅台日以夜继聚集两百余年的天地气息何等澎湃浓郁，小可爱引来途中虽有散失，到奉高之后更广布恩泽，但仅剩最为精华的一小部分，仍不是高进一人独吞得下的。 于是，连带着正替高进疗伤、彼此真气融为一体的吕布和赵云一齐撑着了。 赵云一身武艺已臻化境，若只单纯较技，当世唯吕布可与其一比高低。只是尺有所长便有所短，受体魄所限，赵云先前真气虽是浑厚，但比起关羽张飞这等百年一遇的盖世虎将仍稍逊半筹，在超凡武者当中算不得顶尖水准。 今日得此机遇，受天地灵气固源清髓，赵云外貌体格虽无变化，丹田经脉却是扩展三分，已然补上自身不算弱点的不足之处。 而和赵云相比，同样融天地灵气入体的吕布更是得了莫大好处。 戎马半生，吕布固是骁勇无敌，然沙场之上变幻莫测，每战势必争先的吕布或多或少受过一些创伤、留下不少暗疾。 如今得到灵气洗礼，先前余留暗伤一扫而空不说，连因年岁增长而日趋下滑的身体机能与精神气魄都陡然恢复到青年之时。 经验更为丰富，武艺愈加纯熟，现在的吕布，状态比起虎牢关下犹有过之。 额顶不时阵阵发痒，油滑的头皮上似有发根正要顽强冒出，晓得自身焕发第二春的吕布内心喜不自胜。只是，一想到刚才险象环生的情形，便宜老丈人便气不打一处来。 咦？岳父大人你竟会这一招？何时无师自通习得刘大的摔阿斗神技？ 低眉顺眼间，目光与吕布一碰，瞄到便宜老丈人飘向一旁赵云的小眼神，高进心下一亮，不闪不避的挺身受了两巴掌。 “温侯不可！” 果不其然，见吕布虽未运转真气，但拍向高进的两巴掌却是实打实的不留余力，赵云急忙上前从中拦住。 “哼！不是看在子龙面上，我今日非好好教训你这逆子一顿不可！” 虽事出有因，但对拐走自家宝贝女儿的臭小子，吕布内心不爽已久，这会两巴掌拍过去，顿时念头通透、心下舒畅得紧。 “子龙今日舍命相助，如此大恩，进实无以为报……”一整衣冠，高进对赵云郑重一拜。 方才小可爱其实已早一步赶到，因为穿越男的龌龊心思在空中滞留了一小会。不过数面之缘，高进真没想到赵云在刚才那种危急时刻会坚持到底，这时愧疚之余心中亦是感激不已。 见得高进此举，心有决意的赵云急急探手托住其人双臂，而后正色缓缓说道，“云奔走四方，未见有如少将军之爱民者。今有幸相助，实大称平生。虽肝脑涂地，亦无恨矣。” “子龙——”听到赵云这般话，高进心下蓦然一动，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承蒙少将军不弃，云请追随左右，以效犬马之劳。” 刘使君，你我有缘无分，今生就此别过，来世若得相遇，赵云再为使君赴汤蹈火。 话一出口，赵云就此放下对刘备的最后一丝不舍。 “子龙——”心下虽有所感，但真听到赵云说出投效之语，高进仍是喜不自胜，“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高进年少冒昧，虽心知其意然不可顺其行，子龙识虑经远、明通知体，今后高进所举但凡有不妥之处，还望子龙不吝直言告之。” “少将军……”赵云闻言不禁愕然。 他，竟不是只把我当成陷阵冲锋的一军之将？ 看高进说得情真意切，饶是赵云神智坚定，这一刻亦被破了心防，尤其是想到下山后的种种遭遇，险些热泪盈眶失了仪态。 为护常山乡民不得已暂入袁绍麾下，期间被以等闲轻视；后以为公孙瓒所行乃是仁政前往相投，屡次进言亦被无视乃至嫌弃；便是神交已久的刘备，也只因自己武艺高强且义气相投加以厚待。 却不曾有人像高进这般，把自己当成深明大义之士引为明镜。 他，真的懂我。 思绪翻涌，对高进是否值得投效，赵云心间再无疑虑。 奈斯！忠诚度满值！ 虽品质忠贞，但赵四与刘耷基情满满，高进还真怕有朝一日听闻刘耷在巴蜀兴风作浪，赵四也学关二来个封金挂印、千里走单骑。这是见赵四看来的目光里满是引为知己之色，高进心下总算再无担忧。 文有曼基兄、凉茂、国渊，武有徐盛、郝昭、甘宁、魏延、赵云，更兼臧霸、吴敦、孙礼、孙观等人相助，拥兵近十万，我高进，亦进可霸图天下，退可虎踞青徐，穿越人士当中，像我这般成功的又有几个？！哈哈哈！ 内心膨胀小人跳得正欢，突然对上带着一丝酸涩之意的吕布双眼，高进赶忙收敛表情，奉上恭敬而不是讨好的笑意。 “哼！” 看到赵云投入高进麾下，吕布欢喜之余不免又感到一阵羡慕嫉妒。 不爽的冷哼一声，约赵云一会把酒言欢，留给高进一道孤傲的背影，吕布大摇大摆出了房间。 咦？我刚才盘算家底的时候，貌似把啥重要人士给忘了？ 直到吕布踏出房门，在便宜老丈人身上察觉到一丝落寞之意时，高进才猛然一拍脑袋。 我咋把天下无双的岳父大人给忘了！ 想到小沛之战后，除了婚前为玲儿妹妹重塑战环出过一次力，便宜老丈人也就现在亮了亮身手，此外几乎没啥存在感，高进不由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虽说吕布要坐镇下邳稳定后方，但将天下无双的飞将当摆设，却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我这是拿核电站当蓄电池使啊！ 第274章 龙争虎斗(上) 文臣有陈宫、袁涣、阎象、袁弘；武将有曹性、侯成、宋宪、纪灵，又得广陵陈氏暗中臣服，加上自身乃是天下无双的猛将，接受袁术遗赠后的吕布集团倒是文武兼具，就算不把高进麾下那一班人才计算在内，诸侯之中也仅次于曹操袁绍，能与江东孙策一较短长。 官渡之战后，只让吕布坐守下邳，是否太过浪费了？ 想到下邳那两千飞骑、三千步卒合计五千百战精锐，以及新招募可堪一用的五千新兵，高进心思一时有些动摇。 孙策若是一如前世那般遇刺身亡，彼时孙权年幼不能服众，连族兄孙暠都整军备马进兵会稽，打算取而代之，更不用说各据家族私兵以自守、尚未与孙氏建立相互依赖君臣关系的一众江东本地豪杰。 人心分散，幼主未立，江东孙氏可谓处于最为虚弱之际。 到时甘宁在广陵训练水师将近一年，在大江上与孙氏硬碰硬是讨不了好，但要是蓄力闪击一处，夺个可供下邳兵马登陆的港口却是轻而易举。 一旦渡江，以吕布之威名，不说彻底击垮孙权，拿下吴郡倒是三个手指抓田螺——十拿九稳。 只是如此一来，令曹操折戟兵败、鼎立天下三分局势的赤壁之战岂不是要变成吕刘联合对峙曹孙盟军？ 面对收了河北、铁骑初到便使荆州望风而降的曹操，后方未稳、帐下一干谋臣尽皆劝降的孙权怎可能撑起腰杆对阿瞒的招降大声说不？ 不对！要是真出兵攻打江东，露出问鼎天下野心，本就雄踞青徐的吕布定要叫曹操寝食难安，袁氏败亡之后，曹吕之间必有一战！ 一念及此，高进犹豫了。 非是怕了曹操，而是只为人尽其用、让便宜老丈人哆嗦威风，就把原来的简单剧本升级为困难模式是否值得。 “高进，这大喜之日，你独自坐那愁眉不展是何用意？” 心思电转间，突闻一声怒斥，高进回过神，循声望去，只见主座上吕布横眉怒视而来。 环视酒席之上，只见左侧赵云、郝昭，对面臧霸、孙观、孙礼等人皆放下酒盏、敛起笑容关切望来，高进赶忙端酒起身赔罪。 得知臧霸遇险，除吴敦镇守牟县，孙观、孙礼皆闻讯赶来救援，并于前日抵达奉高。后虽知袁谭退回青州、曹军亦败退济北，但因臧霸归顺吕布，而高进重伤在床，二人便未急着班师返回琅琊。 “小婿心念玲儿，以致神思不属，还望岳父大人恕罪。”暂且压下心思，高进举盏邀了一圈，后对吕布说出心中另一份思念。 “唔，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吕布闻言不禁欣慰一笑，见席间众将神色颇为古怪，难得的替高进解释了一句，“此子年后将为人父，不想仍不长进得很，还请诸君平日多多帮衬些许。” 又怕众人误以为自个家风不严，轻视了吕绮玲，吕布又隐晦的解释了下高进战环较为奇特，于生儿育女方面似有独到之处。 众人大为惊奇，而后连赵云看向高进的目光都带了三分羡慕。 尼玛，你们这群禽兽！ 看臧霸连连对自个挤眉弄眼，小眼神里满是“稍后咱私下探讨探讨”的意思，高进心下不由破口大骂。 高进有后，无异于替吕高两家本就亲密无间的关系加上一层牢不可破的防护，对臧霸等人来说，于私于公都是件天大喜事。 因而，席上觥筹交盏，气氛变得愈加热烈。 “来时匆忙，虽有公台帮忙遮掩，但离开日久，玲儿等人怕已心生疑虑，稍后我便赶回下邳。行之你重伤方愈、战环未稳，且先留此将养几日，亲手修书一封由我带回即可。” 临近午时，众人皆已尽兴，酒席将散，吕布忽然就要辞别。 听得吕布此言，晓得吕绮玲身怀六甲，臧霸等人并未开口挽留。 被诸将送至门口，吕布忽又转过身，目光直视赵云双眼。 “子龙，某横行天下未逢敌手，今日酒酣兴至，莫如我俩到校场上斗上一斗？” “赵云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而后不顾众人劝说，一起跨步朝位于郡府后方的教武场行去。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岳父大人、子龙兄长，二位听我一言……”说是比较武艺，但高进怕吕布和赵云酒后斗上真火，在二人各持兵器后挺身拦在中间苦声劝说。 “闪开！你道我和子龙与你一样，只是半桶水晃荡，能放不能收不成？！” “行之勿虑，云与温侯心中自有分寸。平日难逢敌手，未免见猎心喜，今日我等只为较技，非为一决雌雄也。” 连赵云都这样说，高进晓得阻拦不住，只得无奈退到场边。 放下担忧不说，能看到当今天下一等一的两名超凡武者比斗，臧霸等人皆是兴奋不已，遣散亲卫守好大门勿使一人入内之后，齐齐聚到场外摒心静气以待即将来临的这场龙争虎斗。 吕布对赵云，究竟孰强孰弱？ 因为不曾交手，高进前世网络上众说纷纭，各据一词以示自身观点。 一吕二赵，亦或一吕五赵，大抵来讲，还是支持吕布更强的说法居多。 毕竟能让关张联手的，普天之下唯吕布一人而已。 三英战吕布，面上看称赞的是刘关张三兄弟，实际上成全的却是吕布天下无敌的赫赫威名。 不过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一生征战斩将无数，除刚出道战平文丑、年迈拿不下姜维能勉强算作白玉微瑕，余下无论是裸衣斗马超的许褚、还是五子良将里的徐晃、张合，面对白马银枪都讨不了好。尤其能各自战平许褚、张飞的徐张二人，更是被打得闻风丧胆。 云妹虽强，但真与便宜老丈人打起来，估计也只能分个四六开。 识海中巨蛋尚未孵化，少了小可爱细致入微的观察，高进一身修为虽已步入超凡之境，但仅凭肉眼还是看不出吕布和赵云哪个更胜一筹，因而只能从心的认为屡屡将自己打得皮开肉绽的便宜老丈人仍是当世第一强者。 咦？这气势——云妹竟能跟老丈人分庭抗礼？ 在高进惊异的目光中，场内面对横持方天画戟、九道战环齐飞、气势熏天的吕布，赵云竟亦单手持枪作出进攻之势。 “哈哈哈！好胆量！子龙，看戟！” 除了张飞，吕布已经很久没遇到敢跟自己以攻对攻的敌手了，当下右足一蹬，跺得校场震了一震，继而势若猛虎下山奔前数步，爆喝一声抡戟为棍朝赵云拦腰扫去。 第275章 龙争虎斗(下)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 面对前方袭来伴有风雷之声、势不可挡的一击，赵云神色岿然不动，双唇一抿，在战环助力下举枪刺出。 一声锐响，枪尖不偏不倚将将点在小枝刃上，把画戟带得朝上偏起。 “好枪法！” 二人擦肩而过，吕布双眼一亮，旋即转身手握画戟顺势劈下。 一点寒芒如期而至，抵在画戟正中枪面之上，随后枪身一转绕过戟杆，日光下闪烁着逼人锐气的枪尖状若苍鹰扑食直朝吕布咽喉俯击而去。 “岳父大人当心！” 不想吕赵二人甫一交手就出现这等凶险局面，场边旁观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高进更是一颗心跳到嗓子眼。 “聒噪！” 听得高进叫喊，吕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收戟斜上一撩，架住长枪后转头对场边一声怒喝。 不识好人心，我这不怕你一时大意被赵云秒杀，毁了一世英名嘛。 发现老丈人看似霸气侧漏，举手投足间俱是大开大合，但在小技巧使用上亦是得心应手，戟法之妙竟不逊赵云枪法分毫，高进悻悻然撇了撇嘴。 “子龙再来！” 警告高进少来干扰后，吕布对收回长枪的赵云发起邀斗，随即不等回应再度欺身而上，向难得能让自己全力以赴的对手发起猛烈进攻。 战环闪耀，飞沙走石，枪戟相交间爆破声阵阵。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短暂的试探后，吕布和赵云心知对方武艺与自己互相伯仲，因而每次出招皆是放手施为，尽情施展一身本事。 每次交手都凶险万分，每个招式都妙到毫巅。 这就是顶级超凡者的真正战力？要是换我上，我能撑几招？ 瞪直双眼看着吕布和赵云在盏茶时间里缠斗一百余合，臧霸等人惊得面上难掩震撼之色。 “锵！” 又斗了五十余合，长枪与画戟架在一处，吕布与赵云相视一眼，默契的各自收回兵器。 “子龙，这样比斗下去，怕是要等到日落西山，我俩都真气耗尽方能有个结果。不如，真刀真枪来上一回？” “温侯所言不差，赵云亦有此意。” 刚才只是热身？你们开什么玩笑？ 高进还好，毕竟步入超凡，虽然战环尚未孵化，武艺也像吕布说的只会三脚猫功夫，但眼力尚在，旁观一小会就知道吕赵二人看似打得激烈万分，实际上因非生死搏斗皆是有所保留。 另一旁实力弱了不止一档、正默默盘算换自己上能顶多久的臧霸、孙观和尹礼则是面面相觑，脸上俱是一副“我没听错吧”的不敢置信表情。 “……” 郝昭饶是少年老成，听到吕布赵云对话，眼角也不禁抽了抽。 “伯道，岳父与子龙这般英雄人物，普天之下屈指可数，实无需太过纠结。” “少将军所言不无道理，然有备无患，昭身为一军之将，不能不早作谋划。” 心知郝昭跟自家老爹一般执拗性子，高进拍了拍小老弟肩膀，不再开口劝说。 在众人火热期待的目光下，吕布和赵云各退两大步，唤回战环浮空背后。 他果然心有所得，也学会了这一招！ 看得对方动作，吕布跟赵云相视一笑。 咦？难不成？ 见前世八竿子打不着的便宜老丈人和云妹竟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基友之情，高进心下暗笑不已，但等到看见两人摆出极为相似的大招前摇姿势时，神情突然一震，嘴角笑意瞬间尬住了。 你们、你们不讲武德，竟然偷师我这晚辈的超必杀技！ 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左辅右弼，吕布和赵云身后战环九星归位，而后周遭各自浮现八个光点。 “八、八十一道战环！” 随着光点急剧膨胀开来，只隐隐稍暗主星之位的战环三分，郝昭蓦然双拳握紧，臧霸三人更是骇然失色。 “不、不对！不是八十一道战环！他们是要——” 凝神看着光点围绕战环飞舞，而后各自在主人背后勾画出一副图像，郝昭急急转头朝高进看去，只见穿越男双手插胸，摆出“我早知如此”的得意神色。 “那等神物，岂是人力可以为之？！若真如此，一人便可成军，战阵又该如何阻挡！” 然而，不管郝昭信与不信，事实摆在眼前，须臾之后，吕布与赵云大招酝酿完毕。 “吼！”虎啸山林，万兽辟易。 “昂——”龙游九天，风云臣服。 吊睛白额虎、御风小白龙。 吕布有虓虎之勇美名，巨虎恰与其誉相贴切；赵云之子龙，一生征战不曾受过半点创伤，见首不见尾的游龙亦正合其人一身战技。 气势上看，性情恭顺的赵云是弱了刚猛霸烈的吕布一筹。 然而龙吟虎啸间，一直后发制人的赵云这时率先出击了！ “来得好！” 眼中精光暴涨，威猛无双的人中吕布岂愿落于人后，当即足下一踏，手中神兵裹着万钧之势朝前开山劈石直击而去。 方天画戟仿若带着炽热火焰，欲将前方所有阻拦一举撕碎而后燃烧殆尽。 涯角枪如同冒着万年寒冰之气，似要荡八方扫六合冻结世间一切浑浊之物。 针尖对麦芒！ 要不要玩得这么大！ 看两人此次出手皆是不留余力，生怕吕布和赵云两败俱伤的高进站不住了。 只是，不同于关张空手相博时，开启主角光环的刘耷能莫名其妙的各执一手将两人分开，现在场中比斗，谁敢冒然插入进去必然死无全尸！ 我这伤势刚刚痊愈，便宜老丈人和云妹就要倒下至少一个，老天爷能不能不要这样玩我？ 高进欲哭无泪，就要喊人速速请来华佗，却见校场内风歇雨霁，龙虎幻像已然消失，画戟与银枪尖端顶在了一处。 “温侯武艺过人，赵云甘拜下风。”收回长枪，赵云抱拳颔首认输。 轻蔑的看了场边高进一眼，吕布暗暗松了口气，笑道，“子龙无需过谦，若真以死相拼，你我胜负难料。” 嗯？这就结束了？是便宜老丈人赢了？ 少了小可爱相助，刚刚分心的高进还真没瞧出吕布和赵云针锋相对时谁占了上风。 吕奉先果真名不虚传，难怪关云长与张翼德私下谈及皆惜其人生不逢时。若桓灵二帝乃如武帝那般雄才伟略，吕奉先定能扬威塞外、誉留青史，何至背负一身骂名。 到奉高后几日相处，发现吕布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人品低下，赵云心隙渐消，通过方才比斗，倒是生出不少惋惜之情。 苟全于乱世之中，谁又能活得一清二白呢？ 心下一叹，赵云看向高进的目光又带了三分热切和期盼。 是我赢了，但他也没输。哼！托臭小子的福，本大爷如今正是巅峰之时，那黑厮斗胆再来寻衅，某定要叫他好看！ 对张飞，吕布可谓怨念深重，收回画戟，脑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将宿敌狠狠收拾一顿。 汝南，古城郊外。 “阿嚏！” 见路边鲜花娇艳喜人，想起家中小娇妻甚爱摆弄一些花花草草，送别刘备后打马回城的张飞跳下马背，胡乱采了好生一大把。 第276章 张三的爱情 张飞治军甚严，对属下时常破口大骂，但有士卒犯了军纪更是下令往死里打，因而军中上下对其敬畏异常。 不过也因张飞赏罚分明、每战身先士卒，众将士虽心有不满却也无人口出怨言。 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里，跟个严厉苛刻但能打胜仗的将军，总比追随那些凭借家世登上高位、不把寻常士卒当人对待的碌碌无为之辈强。 时值七月，暑气逼人，古城县府门口，轮值守卫的两个张飞亲兵仍是一身甲胄，不敢有一丝松懈。 “哎，当初要是被分到关将军麾下就好了……” 午后天气炎热，百姓纷纷躲在家中或树荫下避暑，县府外空旷的街道上不见半个行人，未免精神懈怠打了瞌睡，门卫燕乙打了个呵欠，扭头跟同伴说起悄悄话。 “你想死啊！还敢提关将军！上次要不是夫人求情，你非得被活活打死不可！”听得“关将军”三个字，张武吓得汗都顾不及擦。 “我这不一时口快说漏嘴了吗，瞧把你怕的。”燕乙撇撇嘴，对袍泽的谨小慎微很是不屑。 “你不怕？”见燕乙还敢嘴硬，张武冷冷一笑，“也不知是谁被将军用根柳条抽得哭爹喊娘的？” “你！”听张武提起自身糗事，燕乙恼火不已。 “传闻曹操欲率大军亲自前来，如今关将军正在许都……你可得把嘴门把管好了，否则，哼，主公刚走，将军性情愈加焦躁，但凡听得一言半语不痛快的话，可真会把你活活鞭死！” 记忆中不堪回首的往事再度浮现，大热天里燕乙竟打了个寒噤，半响后，“你说，关将军当真投了那曹贼……” “你他捏的想死别扯上我！”不意燕乙这话痨如此不知死活，远远看到一魁梧大汉骑着黑马疾驰而来，张武急得纵身一跃，一脚将同伴踹了个马趴。 “张四郎你——”爬起身，手捂腰间痛处，燕乙红了眼。 “不想死就闭嘴！”沉声低喝一声，抬头看张飞已进了城门，愤然怒意正铺天盖地喷涌而来，张武心下不由阵阵发寒。 顺着张武目光望去，燕乙神色一僵，“武哥儿，我……” 八十军棍免不了了。 挺身回到大门两侧，张、燕二人心若死灰。 “你俩刚干啥呢？” 正此时，门内传来一道娇脆女声。 “还不快过来搭把手，夫人今日为你们熬了一大桶豆汤，可累死我了。唉，你们两个榆木疙瘩耳朵聋啦。” 哎，这回可能有救……了吧。 张武、燕乙心下一喜，笔直站好动都不敢动。 “想气死我是不是！你们……将、将军。” 费力把木桶搬到门外，婢女小翠正要发火，却见张飞沉着脸手持马鞭疾步走来，霎时吓得俏脸一白。 “哐当！” 木桶沉沉落地，漾起水花浇得门口湿了一大片。 绿豆？！ “你是来买豆子还是磨豆子？” “就是豆粉！就是豆粉！” “某的买卖货真价实，不买不可乱动！” “捏你几颗绿豆就心疼，你送掉我许多猪肉又待怎讲？！” “你是来打架的？” “打的就是你——哈！” …… “关某虽一介武夫，亦颇知忠义二字……从今往后，关某之命即是刘兄之命，关某之躯即为刘兄之躯，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 “某誓与兄患难与共，终身相伴，死生相随！” “……” “有渝此言，天人共戮之！” “俺——说得大义凛然，事到临头却背主求荣，红脸贼！汝可还记得桃园之誓乎！” 往事如昨，想到那个背信弃义的负心人，张飞勃然大怒，余光瞧见桶里浮起的绿豆，恨屋及乌之下就要抬腿踢飞木桶。 “将军不可！”不知哪来的勇气，小翠竟不假思索对张飞发出一声尖叫。 “连你这丫头都敢对我大呼小叫？”张飞气急反笑。 “奴婢岂敢！”对上张飞瞪直的双眼，小翠打个哆嗦，垂下头状若鹌鹑缩成一团。 “谁叫你煮的这鸟什汤，岂不知我军中纪律森严——” 张飞虽不吝士卒，厚君子而轻小人，但亦非是恃强凌弱之辈，方才怒气使然吼了一句，这会却对个娇弱女子讲起了道理。只是话说一半，心中浮起一道倩影，张飞悻悻然住了嘴。 “夫人念及天气炎热，未解将士们乏渴，特意亲手熬制了些许汤水，还请将军体恤夫人一片苦心，莫要……” 晓得张飞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嫉恶如仇的性子令其眼底容不得一粒沙子，可只要有理有据，当其冷静之时却也无需惧怕，又想到城中物资匮乏，桶中绿豆乃是待己甚厚的夏侯涓一粒粒精心挑选出来，而后几经晾晒才收集了一小碗，小翠大着胆子颤动双唇对张飞细声求情。 “哼。你俩竟敢玩忽职守，于门前嬉戏打闹，念及初犯，且罚尔等五十军棍，但有下次，某定严惩不赦！” 张飞粗汉子一条，哪受得了小翠可怜巴巴的眼神，当下只做未曾听见，对张武燕乙怒斥一句就转身跨进大门。 “将军一路劳累，何不喝碗豆汤解解乏。” “你——”张飞步伐一滞，转过头见小翠又颤巍巍的低下头，心下顿时大恼。 “将军若是不饮，将士们岂敢擅用，夫人好容易捡些豆子……” “哐！” 回身舀起满瓢汤水，仰头一饮而尽，瞪眼看了小翠半响，张飞扔下葫芦瓢，吭哧一声留下句威胁气冲冲往府内行去。 “下次再敢当面对我提起豆子这两个字，我非把你打得皮开肉绽不可！” 我才不怕你呢！ 吐了吐舌头，双手叉腰吆喝张武、燕乙两人将绿豆汤分予众将士，小翠迈着碎步紧跟张飞一路急跑。 真甜！ 吧唧吧唧嘴，张飞暗赞自家娘子不愧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大家闺秀。 连个乡野小丫头都能调教得似模似样，他日俺张家闺女定然更是卓尔不凡、巾帼远胜须眉。 想到即将见到分别数日的夏侯涓，张飞欣喜之下连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县府不大，足下生风的张飞行不多时便到了后院。 “嗯？” 一双大手搓了搓了，拿出腋下花朵摆弄整齐，张飞正要举手敲门，忽然察觉背后有人鬼鬼祟祟走来，当即回首横眉怒视。 “呀！” 这臭丫头，简直无法无天！ 一个眼神吓得婢女像受惊小鹿狼狈奔逃，张飞磨磨牙，既羞且恼。 “小翠你在外边作甚？” 听得房外动静，屋内立即响起一阵窸窣之声，而后半开着的窗户“嘭”一声重重落下。 “细君，是我。” 张飞看似粗莽，实则心细如发，见窗户突然落下脸色顿然一僵。 未久，听是张飞到来，房门很快打开。 沉默着进了房间，张飞把花放到桌案上，目光一扫，果不其然，塌旁小几尚未缝制好的衣物下露出一小截刀柄。 心下一揪，张飞不由想起初见夏侯涓时的场景。 面对一头牛犊大的山狼，看似纤弱的夏侯涓背靠树干，双手紧握柴棍冷冷与其对峙。 那一刻，张飞怦然心动。 “你是何人？” “奴家夏侯氏。” “夏侯家的女儿？夏侯惇，还是夏侯渊？” “……” 犹记一拳击毙山狼后，听得自己言语不逊，夏侯涓眼中闪过的一丝不忿与决绝。 “某姓张名飞，与夏侯家是敌非友，然夏侯妙才舍子以救幼弟孤女之举令吾甚是钦佩……”为何那抹哀痛的神色会让心如坚铁的张翼德感同身受，然后鬼使神差的问出那句话？ 在张飞缥缈回忆中，房内半响无言。 “伯父遣人送来一封书信。” 心间一颤，豁然回首，只见夏侯涓伸出的右手掌心静静躺着团叠好的素帛。 “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记得当时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少女沉默片刻后好像点了点头。 “你要走，我不拦你。” 心中一团乱麻，张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我这就送你回去。” 见夏侯涓垂首不语，张飞脑中一片空白，丢下一句话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走向门口。 “刺啦——” 一道书帛撕裂之声响起。 回过头，只见夏侯涓眼中除了初见时的决然，余下满是失落之色。 “我——” 瞧见一滴泪水于夏侯涓眼角滴落，面对千军万马亦神色不改的张飞这一刻慌乱得手足无措。 我张翼德画尽天下美人，今日方知佳人最美是在泫然欲泣之刻。 “细、细君，我……”我张飞对天发誓！但凡再让涓儿落泪，他日定身首异处、死于小人之手！ “你要赶我走？” “我、我以为……” “张翼德，你好狠的心！便是嫌我拖累，慢了你兄弟义气，为何连腹中孩儿也一并弃如敝屣？” “什、什么？！”张飞如遭雷击，呆呆站着任夏侯涓捶打。 “你当真要我走？” “不、不是！细君你听我说！”发现夏侯涓眼底浮起一抹赴死之意，张飞方寸大乱，九道勇字战决瞬间蹦出，裹着无比霸道的杀气扑向塌旁小几。 “嘎吱！” 小几四分五裂，其上战袍化为飞灰，藏于其中的短刃发出阵阵悲鸣被捏成一个圆球。 “张翼德你——” “啪！”狠狠甩了自个一巴掌，张飞心神稍定，探手揽住夏侯涓双臂，“细君，我张飞生于天地之间，自问无愧苍生鬼神，然——” “夫君气盖当世，自亦无愧妾身。”一只小手堵不住张飞大嘴，夏侯涓翻了个小白眼，两只手一起上总算勉强将其盖住。 “细君。”让夏侯涓掩住口鼻，张飞憋得慌，小心甩了甩头挣开束缚，一把将妻子拥入怀中。 一阵呢喃情语，彼此了明心意。 “细君，你道孩儿出生之后当取什名才好？” “若是男儿，自是由夫君亦或刘使君做主；要是女儿，妾身以为，莫如就叫——”四目相对，只见张飞双眼灿若星辰，夏侯涓展颜一笑，“星彩。” “星彩？张星彩？哈哈哈！好名字！要是女儿，就叫张星彩！呃……” “夫君这是何意？” 张飞摇头不语，心中纳闷，为何似有阵阵恶意在朝自个袭来。 第277章 阿瞒的算计和烦恼 许都，司空府。 “引袁谭大军南下，诱高进轻兵偷袭，再设血祭大阵杀之。哼，不想建公竟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一目十行看完济北传来战报，得知济北曹军先胜后败，济北相李整身负重伤危在旦夕、超凡武者李进被高进一枪刺死，而被托以制衡吕布重任的司马懿遭受天谴当场身亡，曹操心下怒极。 而后，因信中言语不详且似乎有意遮掩此战因果，性多猜忌的阿瞒经过再次细细阅读察觉其中可疑之处，并很快发现司马懿的别有用心。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立于一旁的郭嘉袖手不语，心下暗暗一叹。 李整与汪召率众激战，司马懿却暗藏精锐留于后军，所图为何不言自明。接到李典遣人送来战报后，郭嘉略看一眼就知道司马懿在算计高进。 “奉孝，司马仲达与高行之可有生死仇怨？” 神色变幻莫测，良久后曹操睁开双眼看向郭嘉。 “高进河内一行时曾与吕氏女前往温县，至于是否见过司马懿并与其结下冤仇，嘉实未知晓。” 刺杀董卓后吕布进封温侯，温县恰是其人食邑封地，又与野王相距不远，高进与吕氏女到河内见过张扬后，当是临时起意前往，期间或许见过司马懿。 一边郡武卒、一世家子弟，除此之外，家世悬殊的高进和司马懿不可能再有交集。 听明白郭嘉言中之意，曹操略一沉思，伏案写就一封书信叫人传于曹洪，令其查明高进河内一行始末，便将此事放到一旁。 “司马懿与丕公子交好，或许……” “嗯？奉孝是说，司马仲达本意是为我曹氏除去明日大敌？” 见曹操冷笑连连，郭嘉闭口不语。 “奉孝可知，初次见过司马懿后，吾当夜做了一梦。梦醒之后，期间三马食槽之景至今记忆犹新。” 三马？司马防、司马朗、司马懿？！如今许都暗潮汹涌，司马建公深受主公器重，竟也参涉其中？ “主公——”郭嘉闻言豁然抬头，面露震惊之色。 “奉孝勿虑，吾与建公相识二十载，其人生性若何岂能不知。”司马防不会对我心生歹意，但司马一族却未必如此！ “主公，高行之强行唤出龙狼二环，后虽为臧霸所救，然必已修为尽失，未免吕布籍怒撕毁盟约，还需尽早遣使加以安抚。”看阿瞒“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被害妄想症又要发作，郭嘉赶紧转移话题。 徕徂一战，青州兵马折损两万余，面上看是最大输家，但袁绍坐拥河北之地，麾下兵强马壮，对其影响虽不能说是微乎其微，但也极其有限。 而曹操并未在济北留下嫡系精锐，前往奉高作战的曹军大部分是乘氏李家族兵，折了个不听调不听宣的李进，曹操虽惋惜但不心疼，反倒可以趁机将元气大伤的李家彻底收入囊中。 倒是看似只伤亡了两百余骑的吕布，从长远计算损失最大。 独当一面、势力中的实际二号人物身受重伤、修为尽毁，护短暴躁的吕布会不会摒弃本就信任薄弱的盟约，转而兴师来犯？ 听得郭嘉所言，曹操不敢有丝毫大意。 几经思虑，曹操咬牙决定授吕布予徐州牧，并遣使以重金厚礼相赐。 “得了州牧之位，吕布徐州之主可谓名正言顺。高进计略深远，纵使修为不在，亦是极其的难缠对手。日后再图徐州，只怕……” 想到高进要是不再折腾，静下心在徐州一亩三分地上好生经营，郭嘉心下一突，猛然发现对曹操来说，这样的高进反而更加可怕。 司马仲达死则死矣！为何遗此大患害我郭奉孝！ 根据密探新近呈上谍报，郭嘉反复推敲后得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结论，高进竟是准备跨海夺取辽东以作来日退路。 高进，可能本来真没跟曹操争霸中原的想法！但是经此一遭身受重伤，其人未能亲自率军远征，却要留在徐州跟曹操斗个死活！ 司马懿不为人子！难怪死于天谴之下！ “再遣太医吉平前往徐州，慰问诊治高进。” 愤愤然时，听到这一句话，郭嘉明显一怔，举目看向曹操，只见阿瞒双眼眯起，其间狡诈阴狠之色尽现。 “主公——” “奉孝勿劝，鱼儿蹦得太欢，是该准备收网了。” “喏。” 见曹操心意已决，一场腥风血雨在所难免，想到好友荀彧的一贯立场，郭嘉忧虑顿生。 “奉孝可是忧心文若？”郭嘉的小心思没瞒过曹操双眼，“奉孝无须多虑，此次只为铲除宵小以正视听，文若自当晓得如何取舍。” 屠刀一旦见血，可就收不住手了啊。 为报父仇屠戮数十万，曹操何等心狠手辣，郭嘉心下清楚得很。 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服、越骑校尉种辑、太医吉平……还有那位不在名单之上，与曹操暗中博弈的真正对手。 视主公如董卓，尔等何其愚昧无知！若想寻死，一杯毒酒、三丈白绫即可了却性命，缘何拉万千无辜一同共赴九泉！ 思绪起伏，眼前似乎浮现那道朝见时看到的身影，曾几何时也想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郭嘉心中冷笑一声，“是有些手段，不过想靠这等小计俩就击败主公，却未免太天真幼稚。” “奉孝日前曾言有大才举荐于吾，道其人定能说降张绣来投，不知此人今在何处？” 听得曹操问话，郭嘉收回思绪，“主公可曾听闻淮南刘晔刘子扬之名？其人乃是光武嫡派子孙，有经天纬地之才，若遣此人前往宛城，定能交好贾文和，说服张绣来归。” “汉室宗亲？”曹操目露惊疑之色。 “主公勿虑，刘子扬识时务、知进退，断不会与那等目光短浅之辈同流合污。” “便依奉孝所言，明日我且见上一见。”稍一沉思，曹操选择相信郭嘉的眼光，“张绣若肯来投，却又平添一大臂助，只是刘表收其为爪牙，到时见张绣弃暗投明，必定不肯善罢甘休。” “刘表虚名无实，何足为虑。” “刘景升单骑入荆州……” 正想说刘表初入荆州便设宴诱杀宗贼五十余人，亦是胆识过人之辈，非能等闲视之，却看郭嘉面露讥讽，曹操眼珠一转，笑声问道，“奉孝这般神情，可是心中早有定计？” “长沙太守张羡历任零陵、桂阳二郡，深得荆南民心，其人向来与刘表不睦，主公但遣一能言善辩之士携天子诏命前往，使其攻伐刘表，则荆州自乱。彼时刘表自顾不暇，唯恐主公兴兵收取荆襄，安敢冒犯天威窥视许都？” “奉孝妙计！若如此，吾无后顾之忧也！”郭嘉所言可行性极高，曹操听罢脸上一扫多日阴霾，难得的畅然开口大笑。 “刘表不足为患，然……” “奉孝这是何意？” “据密探回报，刘备已命张飞率众徐徐南退，其人不见踪迹，似已再度折返河北。” “好一个刘玄德！果如高行之所言，真乃某之敌手也！” 第278章 中年刘备之野望 七月流火，九月受衣。 建安四年七月未尽，中原大地便已初露萧瑟之景。 连年战乱、天气逐年渐寒，加上不断爆发的瘟疫、蝗灾，以及累累征收的苛捐杂税，使得豫、兖二州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眼看河北大军即将南下，余热未尽的战火又要重新燃起，沛、梁二国无数百姓背井离乡纷纷出逃。 世人皆道我刘备擅长逃跑，却不知这潜匿转移也是门技术活啊！ 沛国杼秋县野外，昼伏夜出、令郭嘉手下密探百般探查却搜寻不到踪迹的刘备避过一队前往萧县的人马，乔装打扮一番混入流民大军之中，正暗松口气并为点亮与刘邦一般卓越的跑路天赋而自得时，忽闻一道沧桑凄凉的歌声飘然入耳，当下神情不由一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啊！” 兴亡百姓苦？！鞭辟入里，一语道尽天下兴亡事，不意流民之中竟有如此大才！ 循声望去，只见一老者踞坐地上、双手抚膝闭目长歌，刘备正想上前结识一番，忽闻旁人问及老者此歌乃是何人所作。 “温侯爱婿、今东海之主高行之高郎是也。” “原来是他，难怪能作出此等忧民佳曲。” “高郎对流民来者不拒且加以厚待，如今东海着力屯田垦荒正是用人之际，我等前去若是舍得一把气力，不说衣食无忧，混个温饱却是不难。我欲去东海为高郎君卖命，谁人与我一同前往？” “同去！同去！” 见流民中一干青壮神情亢奋，皆欲改变南下目标举家东迁，刘备愕然无语。 “这位壮士可愿与我等结伴同行？” 分神之际，肩膀忽然被拍了下，刘备心生警觉，右手紧握袖中刀柄侧首回顾，却见一汉子神情恳切直视而来。 摇头谢过好意，刘备缓缓退出人群。 “走了，看什么呢，快把这波流民带回去。” “此人非同寻常……” “什么非同寻常？不过健壮了些，我看他双手垂能过膝，抗锄头是把好手不假，但细皮嫩肉的显然没吃过苦头，定是那等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这种人带回去能有什么用？比不过务实肯干的农家汉子不说，只怕到时眼高手低、心生二意，难免给我等惹出些麻烦来。” “你不懂，双手及膝？难道……” “神神叨叨什么呢？快走吧，进去没两天就被刷下来，你真有那眼光，早就成正式工了。” 一对大耳将背后密语全盘接收，刘备眉头一蹙，步伐立即快了三分。 “玄德步履匆匆，可是遇到什子事情？”出恭回来见不着人，张望一阵才见刘备拨开人群急急走来，简雍赶紧上前低声询问。 刘备拉过发小衣袖，避开周遭流民，将方才所闻细细讲了一遍。 简雍听完眉头一皱，继而冷笑连连，“此不过高进小儿以利遣使些许耳目广散谣言，玄德何必引以为意。” “不然，高行之天纵奇才，一举一动皆别有深意，宪和却勿等闲视之。” 见简雍欲要出言反驳，刘备抬手止住，“当今诸侯皆对流民避之不及，唯恐进入境内或加重钱粮消耗或为世家豪强所纳，高行之却反其道而行，可见方才所闻屯田之举，实乃一利民利己良策。” “玄德，你莫不是想去东海会一会高进？” “然也！高行之深谋远虑，目光非常人所能及，前番一会使我获益良多，可惜为避曹孟德耳目未能彻夜长谈，每每念及，我皆深以为憾。今日恰巧紧邻东海而行，却不可与其失之交臂。” 想到此前依高进所言，从曹营脱身后立即前往汝南与关张二人相会，并派人说服刘辟、龚都归顺，不过旬日便聚集数万兵马。后来虽因树大招风，尚未遣使联盟刘表便被曹操亲率大军击破，但每每寻思，刘备觉得要是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自己仍然会毫不犹疑的奔赴汝南。 “陈公玮才智远逊元龙，乃一只会夸夸其谈的无能之辈，与其合谋共图曹操实乃取死之道。我令三弟率众南行避开曹军锋锐，待袁绍率兵渡过黄河，与曹操两军激战之时再伺机结众偷袭许都。若能一战功成救出天子，则我当据汝南以自立。” 想法刚刚冒出，刘备便暗暗摇了摇头，显然知道偷袭许都之举的成功几率渺茫得微乎其微。 “如若不然，则率众西行入荆州。刘景升与我同为汉室宗亲，内受蔡、蒯、黄等世家豪族掣肘，外有曹操、孙策各路诸侯虎视眈眈，必会纳我引为强援。” “曹袁两军相争，曹操若败，则吕布念及唇亡齿寒，定要挥师北上，袁绍虽强，以一敌二未必能胜，三方却要陷入胶着拉锯之中。若是曹操侥幸取胜，袁绍威名固然受损，然其坐拥河北之地定能卷土重来，二者相争必将耗时良久。” “南阳人杰地灵，有才之士犹如过江之鲫，但至荆州，以我辩才识人之明及礼贤下士之风，不愁没有卓越智士前来投奔。背倚荆襄、招兵买马广纳贤良，但得十年之功，刘景升徐徐老矣，我却……无毒不丈夫！若得良机，为苍生黎民计，我刘备便是身负背信弃义骂名又何足为惜！” “自讨黄巾以来，亲历战斗大小数十场，小战胜多败少，大战却屡战屡败，如今细细思之，乃因缺一根基之地所致。若如高行之所言，果真据有荆州、巴蜀，纵使曹孟德亲率百万大军前来，某亦有一战之力！” “此子天资卓越，更兼一双看穿迷局慧眼，然胸无伟略，一心制衡诸侯以自保。其人欲借我手制衡曹操，我何尝不是借助其力壮大己身。此次前往东海，务必使其道出‘卧龙’、‘凤雏’是为何人。” “能令高行之推崇备至，道出得一可安天下之语，可见卧龙、凤雏必是卓绝不凡智士。若能寻得二人，则某大业可期！” 心思电转间，此前隐隐已有所得的刘备定下决心，目光变得无比坚定，而后不顾简雍劝说，偷偷摸到杼秋城外官道路旁，待数骑未做防备经过时突然暴起，抢了两匹战马直往东北方向狂奔而去。 第279章 高进慌了 一路策马疾行，数日之后，刘备与简雍绕过微山湖进入东海郡地界。 寻人打听得知高进爱将郝昭领兵屯守昌虑，刘备乃令简雍先行前往拜会，不久即见郝昭出城十里相迎。 “刘使君此次前来东海，可是欲与我家少将军一会？” 郝昭类似高顺，深谙军旅之道且大事上颇有主见，然不善人际交往，短暂的客套寒暄后，直接开口询问刘备此次来意。 “正是，还请郝将军为我引见。” 见郝昭双眼精光内敛，一行一举颇具大将之风，刘备心下暗自惊叹。 不到一年时间竟成长若斯，高行之果真独具慧眼。 去年曹操攻打小沛之时，郝昭奉命出使曹营，刘备与其曾有两面之缘，因郝昭胆识过人，即使孤身面对曹操及曹营诸将亦表现得不卑不亢，刘备对其印象极其深刻。 想到当初还打算在吕布败亡之后对郝昭进行暗中招揽，不料彼时稍显稚嫩的少年如今已能独挡一面，而自己却依然居无定所、四海飘零，刘备一时神色相当复杂。 “刘使君亲至东海，郝昭本当沿途护送，怎奈身负少将军重托，却是不便轻离此地，还望使君勿怪郝昭失礼。” “何怪之有！刘备不请自来，却是叨唠了将军。” 一番言语，晓得高进如今正在郯县，刘备谢过郝昭入城相请好意，当场作别。 “既如此，使君一路徐行，某这便遣人知会少将军。” 目送刘备与简雍在两百军士的护送下离去，郝昭眉头微蹙，令手下探马于边境一带好生探查，但见形迹可疑之人立即折返禀告。待做完严密侦查部署，郝昭方御马返回城中。 “玄德贵为豫州牧，折节前来东海，此人不随身送行不说，竟只遣这区区两百军士护卫左右，可谓无礼得紧！” 辞别郝昭后行未数里，因四下军士名为护送，然面上无有一丝恭敬不说反而处处加以戒备，简雍不忿至极，凑至刘备身侧恨声说道。 “宪和慎言！郝伯道身为一军之将，自当谨守城池以防不测之危，怎可为些许礼节擅离职守。”见简雍还待再辨，刘备立即沉声喝住，“宪和，勿忘我等此行为何而来！” 简雍闻言一怔，悻悻退下。 臧霸竟携泰山琅琊二郡举军归附吕布！ 刘备大半年来辗转于汝南、河北之间，然对青徐局势亦颇为关注，晓得此前击杀昌豨之后，高进与臧霸划界分治东海，其中郯县以西合乡、昌虑、阴平、兰陵、襄贲诸县是为臧霸所有。 因而得知郝昭屯兵昌虑，刘备心下疑惑万千，待见了郝昭本意出言试探，不想郝昭未做遮掩，坦然告知徕徂一役之后，臧霸率军投入吕布麾下。 吕布骁勇无双，高顺练兵有方，仅凭濮阳一城、数千虎狼之师便驰骋中原，搅得曹操焦头烂额，如今得了下邳、东海、泰山、琅琊四地，更有臧霸举众依附。若是雄踞徐州以观诸侯纷争，休养生息一二十载…… 义气结交臧霸，兵不血刃将数万泰山军收入囊中，此等心机、这般手段，我竟视其空有韬略而无远志！ 二十年后，我与曹孟德年近六旬已是垂垂老矣，而高行之恰值壮年锐气正盛，彼时徐州十万大军一出，天下孰人何以争锋？！ 嘶！原来高进打的是这等算计！ 时值正午，反应过来高进是在高筑墙、广积粮，暗藏锋芒以待天时，刘备一时胸中惊涛骇浪，大热天下竟惊出一身冷汗。 待到次日，一行人穿过大半个东海郡，随着临近郯县，刘备心中紧迫感变得愈发强烈。 这便是高行之治下的郯县？ 策马立于道旁，见两侧一望无际新开垦出的农田上一片繁忙之景，刘备神情有些恍惚，只觉处处透着蓬勃生机的郯县与大汉其余郡县相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 兴亡百姓苦？或许，我和曹孟德所谓的雄心壮志，在高行之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咻——嘭！” 心智动摇间，耳旁突然传来一道锐利尖啸，而后空中似有惊雷炸响，刘备打个激灵，双眼飞速恢复清明，循声仰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城池上方腾起簇簇焰火，须臾之后在半空中铺出炫若百花盛开的绮丽美景。 高行之竟以如此大礼相迎？！ 以为是高进得知自己到来，令人放出万道传闻中神乎其神的烟花以作迎接，刘备此刻小小的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啥？你说是这漫天焰火，是因吕布之女初至郯县，满城豪强子弟筹集巨资购空高进库存以作恭贺？！” 听到简雍回报，刘备呆住了。 “确实如此……”自幼相识，简雍如何不晓得刘备那点小心思，不忍之余，心下却不由自主的生出三分嘲弄之意。 “自去年一别再未与奉先谋面，今日有缘得见，刘备却要与故人把酒言欢，诉说心中思念之情……” 听刘备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以饰面上尴尬，简雍不禁扶额摇头失语。 玄德，吕布那厮方才嘴脸，可不像有多待见于你。 “刘备？他来此作甚？一路奔波，行之先带玲儿回房歇息，这等恶客，某且为你挡之！” 瞧那阵势，若非高进好生劝说，少了关张两位将军陪伴左右，玄德你怕是要被吕布拧着脖子，像只鸡仔一样被扔出东海。 “哈哈哈！大耳——玄德公！玄德公！”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在简雍考虑要不要把残酷的现实残忍的知会刘备一声，却听一道浑厚苍劲的呐喊远远传来。 “奉先！奉先！备在此处！” 伸手抓了个空，简雍只能暗叹一声，无奈的看着刘备滚鞍下马、神情急切的往吕布方向踉跄跑去。 郯县，县府。 月余不见，新婚夫妇好一阵耳鬓厮磨。 “进哥哥，你说爹爹会不会把那大耳贼给撕了？” “哈？” 正半蹲榻前、附耳到吕绮玲肚子上，猛然听到玲儿妹妹说出这般画面极其惨烈的话来，高进眨了眨眼，半响回不过神。 “听娘亲说，爹爹有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梦中险些把床板给锤塌了。” “呃？岳父大人武功盖世、鬼神辟易，怎会被区区梦魔所惊扰？” 身为超凡武者，高进清楚若非察觉自身或将面临凶险危机，正常不会出现噩梦示警这种诡异之事，一时神情变得极为严肃。 吕绮玲摇了摇头，“娘亲多次询问，可爹爹执意不说。” “这跟刘备有什么干系？玲儿为何提及此人？” “娘亲说爹爹醒来前一直破口大骂大耳儿不讲信义，我想爹爹当是梦到大耳贼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大耳儿不讲信义？不、不会吧？ “岳父醒后可有些异常举动？” “这倒没有。哦，有天早上爹爹和公台先生在白门楼嘀嘀咕咕的，看我过去就闭口不说了，就是接到温恢求救信的那天。” 白门楼！ 不、不会吧！难道便宜老丈人也穿越了？！ 第280章 吕刘之交 自虎牢关下与两个义弟围殴对方开始，刘备跟吕布相识已过十载。 其间因为个人际遇彼此少有交集，直至吕布败出兖州，两个同在中原打拼的边郡子弟才宿命般的纠缠在一起，并在天下诸侯面前屡屡上演是兄弟就来插我两刀的好戏。 偷袭兖州迫使曹操回师救援，小沛辕门射戟调停刘袁纷争，在吕布看来，自己救了刘备两次，纵因反客为主占了徐州以一次相抵，仍对大耳儿留有大恩。什么？刘备当年让出小沛也要我抵掉一次？帐能这么算的么！刘大耳被袁术击败后，是谁收留他的！这种小恩小惠，本大爷不屑算作人情！ 要不是你吕布恩将仇报偷袭下邳、鸠占鹊巢霸占徐州，如今风光八面的当是我刘备！一切仇怨皆因你这小人两面三刀而起，竟还有脸对我以恩人自居。呸！备走南闯北，所遇厚颜者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有如吕奉先这般无耻之人！ “半年未见，贤弟别来无恙。”你这大耳贼怎不早日去死！ “有劳兄长挂念，前番匆匆一别无缘得见奉先，备心下思念得紧。今日但见奉先风采依旧、英武更胜往昔，备，喜不自胜矣！”万丈红尘，怎就榨不干你这色胚！ “哈哈哈！” “哈哈哈！” 面笑心不笑的两人相视一眼，齐齐仰头放声大笑。 “玄德，请！” “奉先请。” 携手并肩进了城，吕布先拽刘备四处溜达一圈。 “贤弟，吾之军士，颇雄壮否？” “真熊虎之士也。” 臧霸已将战马归还，吕布此次亲自护送女儿前来东海，手下三千飞骑尽出。被吕布拽到城北军营，见一众精骑甲胄在身、横枪跨马，轩昂之气直冲云霄，刘备从心赞了一句。 “玄德，某之钱粮，颇足备否？” “钱丰粮足，奉先却是富有四海。” 粮仓谷物堆积如山，府库钱帛触目皆是，看得打小卖草鞋过惯苦日子的刘备垂涎不已。 “当年为下邳弹丸之地，你我兄弟之间却是伤过几次和气，如今想来只觉甚是可笑。玄德，你为曹操座上宾时，可曾想我吕布会有今日？” “温侯威名加于海内，偶然小挫怎可阻挡奉先雄起。得兄长坐镇徐州，实乃天下苍生之幸也。”面对吕布赤裸裸的炫耀和嘲讽，刘备嫉恨得差点质壁分离，好在演技了得，仍言不由衷的笑声夸捧。 “哈哈哈！”小嘴巴挺甜，先且放你一马，待到酒席上再见真章！ 见往日冤家伏低做小，吕布心情大为畅快，当下令人前去设宴，就要好好款待刘备一番。 东海政务繁多，上至郡守温恢，下至胥吏门卫，皆整日连轴转的不得停歇。为保勤恳做事的一众手下精力充沛，温恢令后厨灶火不得停熄，务必时刻确保充足的伙食供应。 得到通传，知道是吕大老爷要接待贵客，伙夫们不敢怠慢，纷纷使出从高进手上习来的拿手厨艺。因而当吕布与刘备方一落席，道道味美佳肴便效率惊人的接连摆到堂上。 “传闻高行之有易牙之术，不想小小的郯县伙夫竟也厨艺不凡，今日倒是有口福了。”饶是刘备不好口舌之欲，此时闻得鲜香扑鼻，亦被勾得馋虫大起。 只是…… “贤弟，你我久别重逢，今日却要彻夜长谈、不醉誓不罢休！来！饮胜！” “多谢奉先盛情款待……饮胜！”刘备僵住了，余光看到座旁简雍神情悲壮在那胡吃海喝，显然对接下来的境遇已有所料，只能硬着头皮举起酒盏。 “玄德好酒量！只这小小酒盏饮得不甚痛快，来人啊！给我通通换上大碗！” 菜不及味，酒已过三巡，刘备摇摇欲醉。 “奉先且慢！容弟稍作歇息。” “也罢，长夜漫漫，也不急这一时。”今日不灌得你把胆汁吐出来，如何消我心头之恨！ 经过高进劝说，晓得刘备是日后牵制曹操的关键人物，吕布虽不情愿，但大局为重，已然放下对刘备的杀意。 只是旧恨未消，新仇又起，每每思及梦中之景，吕布胸中便又凭添三分怒气。 今日刘备自己送上门，杀不能杀、打不能打，自持是斯文人的吕布只好在酒席上热情的把场子找回来。 “听闻贤弟正于汝南与曹操周旋，不知为何突然孤身至此？” 好你个吕布！骄狂若斯，竟视我简宪和如无物！也罢……此间饭菜正香，某却不与你这浑人计较。 “曹操奸诈似鬼，竟以死间佯作刘备亲信，携言语暧昧文书故意为陈公台所擒，彼时奉先遣循义将军至小沛问责，备本意出城负荆请罪以释两家误解，怎奈张辽不听分辨直接下令攻城，以至……唉！” 刘备长叹口气，以袖遮面擦了一小会，而后饱含热泪看向吕布，语气诚恳说道，“备一时难以自清，只能曲投曹操麾下，以求暗助奉先一臂之力。怎奈曹操防范甚紧，备始终未曾谋得良机，所幸得行之贤侄指点迷津，乃脱了曹营到汝南与云长、翼德相会。备本欲举军偷袭许都与奉先遥相呼应，不意奉先神勇无敌，竟已孤军击退曹操。” 好一张伶牙利嘴，这信口雌黄得我差点都信了！不要停、继续说，我倒要看看你怎样圆出朵花来！ “知晓奉先已然无碍，备欣喜若狂，怎料曹操奈何不了奉先，却深怨备临阵相离，乃亲率大军攻伐汝南。曹操数万虎狼之师，当今世上唯奉先方可敌之，备如何是他对手。两度交战，丢了汝南不说，连、连二弟都……呜呜——” “什么？！关云长竟遭曹贼所害？！” “呃，云长为保备之妻小，不得已暂随曹操回了许都。” 那你哭个鸡儿！ 见吕布神情不善，刘备赶紧擦掉眼泪，“备为曹操所败后，唯恐曹孟德得了汝南尤不不知足，再度举兵攻打徐州，念及奉先虽勇，然连年征战兵马疲惫，乃星夜赶往河北求见袁本初。经备几度恳请，袁绍方传檄天下兴讨曹操，如今袁曹两军陈兵黄河隔岸相峙，徐州已是安然无忧矣。” 这么说来，我还真得感谢你了？ 眯眼斜视刘备，吕布冷笑连连。 “奉先莫不以为备在信口开河？”伸手探入怀中摸索一阵，刘备掏出一团布匹，站起身捏住两端抖了抖。 看到没，檄文上带头的可是我刘备！ 眼角一阵抽搐，吕布万万没想到刘备竟仗着厚脸皮耍起无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提起酒坛来到刘备案前为其亲自把盏。 “不意玄德如此高义，来，愚兄敬你一碗。” “……”推脱不得，自作自受的刘备只能举起海口大碗跟吕布碰了下，而后仰头一饮而尽，待见吕布还要再行添酒，连忙覆手按住酒坛，“奉先，你我对饮颇为孤单，不知行之贤侄却在何处，怎不邀其一并入席。” 不多时，县府后院。 高进便听下人来报，道吕布正在厅堂里与刘备把酒言欢，询问自己是否前去一同宴饮。 “故人重逢喜不自禁，高进却不好扰了岳父大人与刘使君雅兴，你且回禀温侯，道我明日再去与刘备一会。” 难得跟玲儿妹妹温存片刻，我吃饱了撑的去参加两个中年男的油腻饭局？ 刘备不请自来，高进稍作寻思便把对方来意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关乎宏观战略部署，刘备此次前来正合高进心意，但那等私密之语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谈及？ 因而未做思量，高进便把侍从打发走了。 “咦？爹爹怎没揍那大耳贼，反倒设宴好生款待？” “与刘玄德虽有间隙，然普天之下，能入岳父法眼又有几人？除刘备外，不过曹操、袁绍而已。”逞威风也得看对象，便宜老丈人是好人前显圣不假，但贩夫走卒乃至寻常诸侯的吹捧怎能满足他那颗骚动的心？ 不过，白门楼，嘿，刘大耳今夜怕是要被灌得酒后黄花瘦了。 第281章 郑玄到来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这么辛苦活着为了啥？ 宿醉一夜，直到日上三竿才被屋外阵阵喧哗和锣鼓齐鸣之声吵醒，小心翼翼睁开朦胧双眼，头昏脑涨得欲仙欲死的刘备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腹中干涸的肠胃在不停抽搐翻滚，似要挣扎着从咽喉奔涌而出。 干呕几声，哑着嗓子有气无力唤了几句，听到房门嘎吱一下，而后简雍端着盘碟碗细步走了进来，双手撑在榻上勉强支起身的刘备精神一松，又有气无力的躺了下去。 “玄德，来，快饮碗热汤。” 在简雍帮扶下，刘备好不容易背靠墙壁坐了起来，闭眼小口喝了三五调羹米汤，又感呕吐之意复生，忙连连摆手示意简雍勿要再喂。 “岂有此理，自随玄德以来，某奔波于一众诸侯之间，一月大小十余场宴席，从未见过有人这般劝酒的，吕布这厮简直不当人子！” 想到昨天自午后饮到半夜，吕布把刘备往死里灌的场景，尤其是刘备明显已不胜酒力，竟还丧心病狂的运转真气将其酒劲暂且压下，而后换上酒性更为强烈霸道的英雄酿再碰了三坛，简雍便止不住的心底发寒。 “宪和，你我相识三十余载，备昨夜方知汝之为人，果真义薄云天得紧啊。” “呃，多谢玄德赞赏，雍愧不敢当。” 幽怨的瞥了发小一眼，晓得吕布昨日摆明了往死里弄自己，简雍那小身板跳上去也是白当，刘备喘几口气，闭眼稍稍调息，问外间何事发生，怎会如此吵闹。 “却是赵子龙迎接康成先生到了郯县。” “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待简雍脸色复杂的解释赵子龙便是刘备认识的那个常山赵子龙，康成先生也是刘备早年拜入其人门下的郑玄郑康成，刘备震惊得无以复加，两眼失神间，醉意竟散了大半。 “快！快扶我起来沐浴更衣！” 郯县，北门。 “混账！既知康成先生今日到来，你如何不早先知会我一声！” 赤兔马上，听闻郑玄已入郯县地界，吕布难得的有点小紧张。 “岳父大人，康成先生身为一代文宗，岂会在意这等繁文缛节、俗世之礼？若见我等大张旗鼓相迎，扰得满城鸡飞狗跳，只怕不会感激不说，反倒可能心生不喜。” 此前偷偷跟吕布打了个暗号，见便宜老丈人对不上，高进暗松口气，胆子又壮了起来，这会竟敢跟吕布据理力争。 “你懂什么！礼多人不怪，再说，你看这些出城迎接的是寻常百姓吗？” 吕布大恼，这混小子一大早就神神怪怪的，莫不是仗着有玲儿帮他说话，想跟我别别苗头？天王盖地虎？老子虓虎之名岂是盖的？你小子想当天王，得先问问本大爷答不答应！ “岳父息怒，是小婿思虑不周。”发啥脾气呢，更年期的中年男可真难伺候，回头得赶紧跟丈母娘打打小报告，早点把你揪回下邳仔细看好。 “哼！你这贼眉鼠眼的，可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小婿岂敢！小婿对岳父大人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怎会想着把——”遭！我这岂不是不打自招。 “你给我等着！”留下道“回头再收拾你”的凶恶眼神，吕布一甩额前秀发，大手一挥，骑着赤兔往北奔驰而去。 得到吕布示意，周遭围着的一众豪强子弟呼啦一声，纷纷领起自家仆从疾步跟上。 逃过初一，没想躲不过十五，这下可真完蛋了。 心下悲叹一声，高进耸拉着脑袋，神情沮丧的骑着大黑慢悠悠跟上大队人马。 此前吕绮玲接到书信后执意前来东海，吕布和严氏苦心劝说皆拗不过女儿性子，乃请亲家颜氏过府相助，本想颜氏当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吕绮玲留在下邳静心养胎，不料颜氏竟反被吕绮玲说得动了前往东海的心思。 再三咨过医师后，晓得吕绮玲胎相安稳，只需一路徐行勿要奔波劳累，前往东海却是无妨，与严氏商议后，百般无奈的吕布只好一路提心吊胆的小意护送吕绮玲北上。 之前胆大妄为、强行撕裂战环的账还没算，如今又一纸书信勾起女儿远行心思，刚焕发第二春的吕布尚未一展雄风就不得不离了下邳，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泄，昨日若非刘备自个撞上枪口，早寻机收拾高进一顿。 “不行，我得想个招儿……” 在高进绞尽脑汁寻思该如何免遭便宜老丈人毒打时，往北二十里，郑玄正与护送半路的赵云谈笑风生。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虽不确定前景如何，但摆脱袁家监视和控制仍令郑玄及族人大为欢畅。 举族上下百余口，加上门生、仆从，此次随郑玄南下多达两千余人，加上孔夫子搬家尽是书，身为一代大儒，郑玄视钱财如粪土，却将毕生收藏经文典籍看得比自家性命还重。此次南下车马，除了数辆供妇孺老幼乘坐，余下尽皆满载书籍。 因而一行浩浩荡荡，身后无虞袁氏追赶，郑玄等人南下速度十分缓慢。 在奉高逗留数日，高进身体彻底恢复康健，识海内新型战环已快破茧而出，此时接连收到北海及广陵送来的战报，得知魏延大展神威，阵斩吕旷、吕翔二将，吓得袁谭拨马回城，如今东撤八十里屯兵营陵与青州兵马暂且相安无事；而在甘宁帮助下，陈登大败孙权，将广陵防线推至沿江一带。 与臧霸诸将商议后，高进令郝昭领五千兵马驻守昌虑，与泰山互为犄角建立西部防御战线，又命孙观、吴敦率军屯守莱芜，与东侧魏延遥相呼应，防备青州袁军。 念及公孙度已有防备，而曹袁大战在即，高进决定暂缓跨海攻伐辽东之举，部署妥善后谢绝臧霸挽留，自率轻骑与赵云一同折返东海。 初至郯县，刚好接到李二宝遣人来报，道郑玄一行人已过开阳，数日后即可抵达东海，高进本要亲自前往迎接，不想吕布遣人告知吕绮玲不久将至，而温恢又有繁多政令需要高进亲做决意，不得已乃拜托赵云率领轻骑北上相迎。 “本以为高行之不过少年意气、好出大言尔，不料东海果真政通人和，与他处相比宛如世外桃源。” 和刘备相似，离郯县越近，郑玄感触越深，想到一路所见处处生机勃发，特别是东海百姓虽于烈日下辛勤劳作，面上却一副甘之如饴的画面，郑玄未因年迈而浑浊的双眼里不由升起三分赞赏与七分希冀。 为生命立命，为万世开太平，高行之，万望保持初心，勿令我等空望一场。 “少将军因有要紧事在身，未能亲自远迎，还望——” “子龙非是言语絮唠之人，怎将这扫兴之话再三提起。” 摆摆手打断赵云的话，抬眼看到南面尘土飞扬，郑玄扬声笑道，“子龙道高行之未亲自远迎，不知前方出城二十里来接我等的又是何人？” 第282章 对待 世人皆以为吕布有勇无谋，实则其人少时亦读诗书，于丁原帐下效力时曾任河内主簿一职。 董卓死后，吕布曾力劝王允赦免董卓部曲、散其财物班赐公卿、将校以拉拢人心；在袁术攻打刘备时，也说过“术若破备，则北连太山诸将，吾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也”这样颇有远略的话。 可见，在头脑清醒时，吕布的智商还是远在及格线之上。 而这会，自身状态处于人生巅峰、坐拥徐州四郡国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又屡屡跟令己不得安生的女婿暗中斗智较劲，吕布难得的没有头脑犯浑，反倒七窍全开、脑中无比清明。 天大的喜事！ 吕布很清楚的意识到，郑玄举族前来东海，不说这条消息传播开会带来何等长远助益，仅门生数万的郑玄一人，所能起到的作用就不亚于三个豪族世家的鼎力相助。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对他们而言，郑玄或入朝为官或至麾下效力，虽不能说是聊胜于无，但也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但对出身低微、客居徐州，根基并不牢固的自己而言，若郑玄真肯诚心相助，却可补上势力中最为薄弱的一块短板。 名声、人才！ 我吕布现在兵强马壮、钱粮充沛，和曹阿瞒、袁大嘴相比已是不遑多让，但要分庭抗礼，却独独少了这关键的两样东西。就如臭小子所说，硬件已经达标，内里却少了三分火候，当乱世搅局者有余，想与群雄逐鹿却始终差着一口气。 郑康成此次南下，却是一举两得，叫我吕布真正拥有问鼎天下的资格！ 哼，可惜最后却是便宜了那混小子。 回望一眼，看高进耸拉着脑袋徐徐策马而来，想到昨夜听闻的小道消息，吕布深吸口气，心中暗暗发狠，“逆子！今后若是一心一意对待玲儿便罢，但敢心有旁骛、负了此前信诺，瞧我不一戟打断你的狗腿！” 我又招谁惹谁了？ 对上便宜老丈人不无警告的凶狠眼神，高进一头雾水。 瞪了眼高进，回首见身骑白马的赵云映入眼帘，其后车驾亦是隐隐在望，吕布双腿一夹马腹，脸上换作热切笑容当先朝北驰去。 和面见刘备时的脸上笑嘻嘻、心下mmp不同，这会吕布满脸热情洋溢，未及相近就滚鞍下马，趋步上前与赵云略一点头径直凑到车驾旁，弯腰行了一礼后不顾郑玄推辞，亲自俯身将其搀扶下了马车。 “使不得、使不得，温侯如此，叫老朽何以自处。” “布久闻先生博学厚德，心中仰慕得紧，可惜无缘得见，今日即见先生，实乃三生有幸。布斗胆，请以弟子之礼以待先生，还望先生莫弃布出生卑鄙、性情莽直。” 细细看了吕布数眼，见其神色诚恳，崇敬之意竟无半丝虚假，郑玄甚觉意外，暗道声名误人，吕布虽有诸多不是，但礼贤之风却胜袁绍许多。 和声细语相谈几句，郑玄对吕布感官大为好转，而吕布虽有残暴之名，实则对真正的有德之士深感敬佩，加上彼此互有所求，一时之间，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言语客气下竟也攀谈甚欢。 “混账！不来见过康成先生，兀自躲在后边作甚！” 见郑玄不因自己一身骂名淡眼相待，吕布欢喜异常，只是一转眼看到高进猫着身在有意无意避过自个眼神，顿时心头大恼。 吕布喝骂高进已然成了徐州一景，一干豪强子弟见威风赫赫、声名无俩的高进在吕布面前屡屡吃瘪，心中皆是大声叫好。 “小子见过康成先生。” 于众多暗藏嬉笑嘲弄的目光下，硬着头皮不情不愿的上前跟郑玄见了一礼，又看吕布怒眼视来，高进赶忙道，“岳父大人，此非叙话之地，康成先生远道而来，一路奔波劳累，我等当先迎先生回府，为其接风洗尘才是。” “这还用你教！” 哼了高进一声，吕布转头又陪着笑脸把郑玄送上马车，而后自个牵着赤兔从旁作陪。 于是一行人再度启程，浩浩荡荡往城中行去。 待至黄昏，县府烛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吕布这厮当真可恶至极！明知郑师将至，故意将我灌醉不说，竟下令仆从只为我供应热水！” 等了大半天，洗澡洗得满头大汗，听说郑玄已被吕布迎入府内，刘备顾不得等行事慢吞的仆从送上衣物，叫过简雍一把将其长衫扯下，匆匆穿戴一番就出了房门。 不多时，步履匆忙的刘备绕过长廊来到大厅门外，稍稍一整衣冠，在卫士通传及引领下，面色恭谨的走进言笑晏晏的酒席当中。 “刘使君？” 目不斜视进了厅堂，先见过吕布，后对郑玄躬身行礼，尚未起身耳旁传来一道熟悉话音，刘备眼前一亮，侧首看去，说话的正是一直心心念念的赵云。 “子龙！” 就要惊喜得状若失态的举步上前与赵云一会，突然察觉对方眼中亦是饱含惊喜之意，只是，往常那缕不加掩饰的崇敬与仰慕却已荡然无存，刘备心下蓦然一凉。 “来者可是玄德？” “弟子正是刘备。”不是刚刚报过姓名，郑师为何再度发问？莫不是怕我出言招揽子龙？师父，你好偏心！ “玄德为何这般模样？”看刘备形容憔悴，一身酒气隔着数丈远便扑鼻而来，郑玄顿时眉头大皱。 对刘备这个带着极强功利心加入自己门下的记名弟子，郑玄初见之下便觉不喜，待看到其人不思读书，反而终日与一群前来镀金的世家子弟飞鹰走犬，把长袖善舞的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心中更是失望透顶。 不过郑玄虽饱读诗书，却非只懂穷首皓经的腐儒，兼采今文学说、遍注群经的同时，一双慧眼更富独到识人之明，早早就发现刘备具有枭雄之姿，因而对其人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图为族人及门生结个善缘。 后来刘备以讨黄巾起家，十余年来南征北战博出不小名头，在数万从学门生中可谓一时翘楚，郑玄面上不曾对他人谈及，内心实则颇感欣慰。 不意今日重逢，却见其人饮酒无度、颓丧若斯，以为刘备是因一时受挫而心灰意冷、锐气尽消，郑玄不禁大失所望，于是未等刘备答话，便出声训道： “玄德，行之曾有一言，我且转赠于你‘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二百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今汉室衰微，汝既为刘氏子孙，自当勤奋自强，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却勿沉迷酒色，空负平生之志。” “师尊字字珠玑，备感深肺腑，今后定当谨遵教诲，不敢一日懈怠。” “既如此，你且去吧。” “……”师父，你就这么狠心赶俺走了？ “嗯？我等正欲宴饮，玄德昨夜酒未尽兴否？” “非、非也。”见众人尽皆侧目，刘备纵是脸厚心黑，这时也待不住了，“备这就起身前往河北，日后若是有幸，再来师尊面前敬听教导。” “河北？你去河北作甚？” “备本欲前往河北与袁本初共襄讨贼盛举，听闻故人在此因而顺路一会，因奉先热情挽留多住了一日，不想却是有缘得见师尊。” “哦。”听得袁绍之名，郑玄心下冷哼一声，懒得理会刘备话中的小辩解，“我正有话告知袁本初，玄德既是顺路，且替为师带封书信。” “能为师尊效劳，备荣幸之至。”我立刻就滚还来得及吗？刘备略知郑袁两家恩怨，这会看到郑玄举族迁来东海，用屁股想也知道信里不会对袁绍说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在郑玄提笔运转如飞之际，余光瞧到其上寥寥数言皆含劝诫之意，刘备不由头皮阵阵发紧，心下连连叫苦不迭。 还好，文中结尾郑玄语气松软下来，道自己此次南下东海，只为静心着书研经，无意参与天下是非，叫袁绍无需多做他想云云。 恐郑玄再转托什么令己难堪的话，刘备不敢多留，当下收了书信就跟吕布拜别。 “岳父大人且与康成先生叙话，玄德公自有小婿送之。”对上刘备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高进暗暗一笑。 “愚兄此次招待不周，还望贤弟勿怪，他日若是再来徐州，哼哈哈哈，我俩再好好把酒言欢、共谋一醉！” “好说，好说！奉先兄请留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这三姓家奴与高进小儿整日狼狈为奸，却是把心眼都学坏了！我刘备光明磊落，不屑与尔等小人为伍！ 第283章 既见君子 天朗气清，明月高悬。 “此前匆匆一别，行之似乎言犹未尽，今备兵败失地、四海飘零，连生死相伴的云长都渺无音讯，心中茫然无措至极，还望行之不吝赐教，为备指点迷津。” 与高进携手行至门外，刘备见左近无人，忽然转身对高进拱手一拜。 “玄德公何以如此。” 探手托住刘备臂膀，见其目光恳切、神情真诚，不知刚刚还被腹诽的高进想到今日一别与刘备难有再会之期，面上不由有些动容，“昔日高祖与项羽相争屡战屡败，后于九里山一战成功。胜负不过兵家常事，玄德公岂可自隳其志。” “备匡扶汉室之志未坠，奈何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处。”看高进似笑非笑并不接话，刘备只好接着道，“行之曾言南阳可为用武之地，然其毗邻汝南、洛阳、荆襄，不说曹操不容备于彼处安身，便是同为汉室宗亲的刘景升只怕也……” “刘景升名为荆州之主，然向为蔡、蒯等世家豪强所掣肘，若得玄德公相助，则内可制衡蔡、蒯，外能倚为屏藩抵御曹操、孙策、张鲁等各路诸侯，但闻玄德公至南阳，刘景升欣喜不及怎会另做他想。玄德公初至南阳，宜养精蓄锐不可轻举妄动，则河北未定，曹操顾忌刘表，断不会轻兵南下。” 只要不浪，阿瞒短时间内没空理你。 明白高进话中之意，刘备表情尬尬的，仅剩的一点偷袭许都小心思顿时抛到九霄云外。 “至于关将军——关云长义冠金石，若知玄德公到了南阳，自会辞了曹操不远千里与君一会。” “云长义气深重，备自是深信不疑，然二弟贸然请辞，只怕曹操不肯放行。行之与曹操交情深厚……” “此乃军国大事，岂是私下交情所能说动？”刘耷你也太天真了，凭啥要我高进给你垫人情，“玄德公勿虑，彼时关将军自有脱身之计。” “但愿如行之所言。” 听高进语气甚为坚决，刘备只能放弃不切实际的小幻想，转而直入主题，道麾下匮乏治政人才，尤其少一深谋远虑的高明智士，问高进此前所说卧龙凤雏究竟是为何人。 “卧龙躬耕南阳以待明主，凤雏翱翔九天以觅良时，此二人高进但知其名未闻其声，玄德公至荆州后好生探听寻找，自有贤者代为引荐。” “行之所谓贤者又是何人？”刘备不死心，继续追问。 “天机不可泄露，时辰不早，玄德公若欲前往河北，还需尽快启程。” “……” 看着茫茫夜色，刘备暗骂高进吝啬狡猾，净说些空假大话。 想到此次东海一行没得到半点实际好处不说反倒受尽委屈，而今夜一别当无再见之日，刘备愤愤然收起恭谨神情，略显敷衍的对高进拱了下手就转身离去。 刘耷，你做人这么现实真的好吗？ 见刘备前恭后倨，高进愕然无语。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我给你本就不容易的人生旅程再增添点难度了。 想到自己提前为刘备点出阿亮，那本来的工具人就失去引路作用，而曹操也不会因为心生忌惮以徐母相威胁诱其返回许都，高进稍一沉思，决定找郑玄帮个忙，看能否凭借一纸书信给便宜老丈人添个擅长出谋划策的好帮手。 带着不为人知的的恶趣味，目视刘耷背影融入夜幕之后高进就待返身入府，不意转身之际，似乎察觉有人借着月光在偷看自己，心念一动扭头侧望，却见与县府一墙之隔的陈家二楼上一抹纤细身影转瞬即逝，空余珠帘在窗后轻轻飘荡。 因投来的目光未带半点敌意，高进眉头一蹙，放下疑惑不做他想举步进了县府。 匆匆而来冲冲而走，刘备的到来与离去，除了赵云因为未能一叙别情有些遗憾，席间众多宾客皆不大以为意。 郑玄一尊大神在此，谁还去管空有其名的刘备？ 在一干闻讯赶来的世家子弟小意迎合下，宴席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只有一人，看着高进回席后与郑玄谈笑自若，而吕布亦一改往日对高进非斥即骂的态度表现得甚为亲密，独自吞了几杯苦酒，在吕布举杯共邀一饮后，告罪一声避席离去。 出了县府，抬头看到自家二楼长姐闺房里的孤寂灯光，陈理越想越不是滋味。 进了家门，听婢女说陈幼仪还未歇息，借着酒劲，陈理鼓起勇气上了二楼，犹豫再三后举手敲了敲房门。 “康成先生远道而来，你不在席间作陪，却来此处作甚？” 打开房门，看庶出的三弟神情忐忑的站在外头，陈幼仪黛眉轻蹙，沉声问了句却也未将其拒之门外。 “阿姊。” 问候一声进了房间，恰好夜风袭来，拂起窗旁书案上的一片白纸，瞧见其上似乎笔墨未干，陈理俯下身将飘到足边的纸张小心拾起。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秀丽颀长的字迹映入眼帘，陈理心间蓦然一痛。 “你来得正好，我明日一早就待起身返回下邳，今后东海一应事务便尽皆交付于你。” “阿姊！”陈理闻言呆愣片刻，而后情急之下竟将心中藏话脱口道出，“东海能有今日气象，多赖阿姊辛勤付出，怎吕氏女一到，阿姊就要舍弃一番心血，将此间拱手相——” “你说什么混账话！” 一声娇斥令陈理猛然惊醒，看着眼前柳眉倒竖的陈幼仪，唯唯诺诺的不敢再往下说半个字。 夺过陈理手中纸张，若无其事的折起放到书案上，盯了对方片刻，陈幼仪缓缓说道，“父亲年事已高，身旁无人照应，我身为独女怎忍背身远离。” “可是——”听了陈幼仪似在对己解释的话语，陈理心下一宽，以为事有转机就要出言劝说。 “我意已决，没什么可是！”喝断陈理话头，陈幼仪闭了会眼，“我陈家一片基业来之不易，你需时刻牢记父兄艰辛，无论如何，不可将东海半丝族产让与他人。” “阿姊，愚弟才智平庸，如何守得住——” “守不住也要守！” 想了下，觉得面对一群贪婪无忌、如狼似虎的世家子弟，不过中人之姿的陈理确实讨不了好，陈幼仪略一沉思，吩咐道，“你无需过于忧惧，谨记‘勤于任事，不争是为争’便可。此外，日后温曼基若有所托或遇为难之处，当不计代价为其鼎力相助。” “喏，愚弟谨遵阿姊教诲。只是，数日来已有三十余家遣人相问，与弟协商盐场及造纸坊的干股能否分润一二，此事关系重大，弟实难以做主。” 去年东海百废待兴、到处一片荒凉，能有今日局面，确实有如陈理所言仰赖陈氏甚多。为此，恩怨分明、讲究投桃报李的高进与温恢商议后，将盐场及造纸坊的一成干股赠予陈家。 如今盐场已见成效，两次巨大收获惹得徐州一众世家豪强眼热不已，对吕布和高进，欺善怕恶的豪强们自是不敢有半分窥视之心，但跟有诸多利益纠葛的陈家，却不免纷纷打起小算盘。 “得左伯相助，造纸坊技术精进神速，不日便可大量投产，此物有夺天地造化之功，非是寻常财物可以衡量。事若不济，你可将半成盐场份子抛出，请温曼基代为主持竞价转让，事成之后，你将三成所得献于郡府便可。至于造纸坊，若那些人敢心怀妄想，就叫他们去广陵找大兄，或是来下邳找我当面商量！” “喏。” “我乏了，你且回去歇息吧。” 待陈理走后，陈幼仪走到书案前，拿起方才所书白纸痴痴看了半响。 不知过了多久，洁白无瑕的纸张凑到灯火旁，而后伴着一滴晶莹泪水化为灰烬。 第284章 防患未然 翌日。早早醒来，得知最近比较嗜睡的吕绮玲还没醒，有房不能回的高进搓了搓脸，趁吕布没看见一溜烟出了县府。 “神神怪怪的，房子不就是拿来住的吗，还要打扫拜祭一番才能迁居入内，也不知娘亲忙碌一整天摆弄好了没有。” 吕布一行人抵挡郯县后，高进本要直接把吕绮玲接到自个爱的小屋，谁知颜氏以乔迁乃是大事，更因玲儿妹妹有喜，得先去污除秽一番，然后再挑个上好日子方能入住为由把高进打发走了。 捣衣棒下皆孝子，面对横眉怒目的颜氏，高进争辩无果，只能委委屈屈的在县府里挑个房间让吕绮玲暂且安顿下来。 一身便装在城中大街小巷里溜达一圈，穿越至今难得空闲的高进逛了小半个时辰，心中郁闷渐消，转至城南登上城楼，见城下大队人马簇拥着一辆马车出了城门往南徐徐离去，一时好奇心起唤来守卫，问是何家贵人出行，怎这般大的阵仗。 “嗯？陈家？” 听是陈幼仪因父亲年迈而身旁无贴心之人照顾，放下东海一应家族事务南归下邳，高进不禁回想起昨夜惊鸿一瞥的那道柔波。 呃，她该不会是喜欢我吧？不、不，别乱想，此乃人生三大错觉之首。 “是不是心怀不舍啊？既是如此，何不出城追去挽留。” “啊？” 小窃喜刚刚露头，耳旁突然传来一道饱含煞气的冰冷之声，转过头看到不知何时冒出的便宜老丈人面无表情盯着自己，高进愣住了。 “怎么？有贼心没贼胆？” 接到吕刚来报，道陈家嫡女一早出城前去拜访颜氏，吕布胸中顿时怒意滔天，待得知匆匆一会后陈幼仪便辞行离去，方暗暗松一口气想叫高进过来训斥一顿，却知女婿天一亮就离了县府不见踪影，吕布怒极，操起方天画戟就急急往城南赶来。 女儿固是娇憨喜人，但跟大家闺秀的陈氏嫡女相比，却少了七分大气婉约。想到当年自己万里觅封侯何等雄心壮志，到了长安遇见貂蝉，还不是一颗英雄胆折在温柔乡里。 以己度人，吕布自问若是有朝一日登上那个高位，想不改初衷、一心一意与发妻长相厮守却是千难万难。 自从陈珪兴风作浪，搞出一幕满城风雨的二女争夫闹剧，吕布便心中警铃大作，防患陈珪小动作的同时不忘遣人暗中调查陈家嫡女，因而得知陈幼仪外柔内刚、处事大方甚有主见，乃是不可多得的贤妻内助。 后来更知因陈登之外膝下诸子皆不堪重用，陈珪将嫡女送到东海主持家族一应事务，陈幼仪凭借过人智慧与超强手段，把郡内一众豪强子弟治得服服帖帖。温恢能在不到一年时间里把破败凋敝的东海调理得政通人和，期间不无陈家倾力相助之故。 若是自家儿子有这等奇女子仰慕，吕布自要破除万难凑合了这份姻缘，但要是女婿的话…… “那逆子要敢心猿意马，对不起我家玲儿，我认人，手中画戟却不认人！” 看到便宜老丈人鼓着牛眼对自己虎视眈眈，大有一语应对不善就要暴起伤人，高进连声大呼冤枉，“岳父大人这是何意！小婿与那陈氏女只见寥寥数面，连她脸上长了几个酒窝都不知道，如何会有——” “逆子！你还敢诓我！若非有心，你怎知那陈氏女笑起来酒窝一深一浅！” “……” 听到高进的话，吕布气得握住画戟的手都在打抖。 “岳父大人如何不知小婿一心只在玲儿妹妹身上，怎屡屡暗生猜忌加以怀疑，这般做法，委屈了小子却是无妨，但万万不可叫玲儿妹妹知晓。” “你！” “此前不过陈珪老儿作祟，小子心里压根没泛起一丝涟漪，岳父大人着实冤枉小婿。岳父大人若是不信，小子在此对天发誓：此生但敢有负玲儿，定叫天打五雷轰，死得比司马老贼还惨！” 要说蔡姐姐我勉强也就认了，少年离家孤身在外，懵懂之时遇到一位温柔体贴的知心大姐姐，谁还不能有丝遐想，但便宜老丈人你说我跟陈氏女有什么私情，我可真比窦娥还冤！ 如今对蔡琰唯有尊重与感激、此生只愿与吕绮玲白头偕老的高进自恃问心无愧，因而誓言说得可谓慷锵有力、斩钉截铁。 “果真如此？” “千真万确！” 眯眼细细打量高进一阵，见其神情不似作假，吕布冷哼一声把举起的画戟缓缓放了下来。 “既非心中有意，你为何上这城楼眺望？” “小婿偷得人生半日闲，出来体察民情，恰巧路过此地。岳父若是不信，可唤左右将士过来对证。” 目光所及，四下士卒皆连连点头，表示高进确实刚刚上了城楼，吕布总算放下疑心，“既是闲着，跟我去校场练练！” “岳父难得雅兴，小婿自当奉陪。” 得，还免不了一顿揍，当初怎就嘴贱，没事撩拨了陈珪老儿。 “哼！不难得，我这兴致天天都有！” “……” 喜闻热见的吕布打高进又将上演，张元、李二宝等人听得音讯一窝蜂涌到校场边上围观。 “啧啧，惨不忍睹啊。” “哎，又是一棍！温侯这招可真妙到毫巅，少将军躲了棍头却闪不过棍尾，厉害，厉害！长见识了！” “子龙，行之修为已臻化境，连李季先亡于枪下，怎对上温侯却只能左右支应，连一招半式都反击不了。莫非是……有意谦让？” 两阵之间，因有战阵加持，一般来说两名超凡武者分胜负易、决生死难，若非差距过于巨大，一方纵使败北也能逃回本阵。 听得张元询问，赵云但笑不语。 “非是谦让，实则少将军所习乃是简洁实用的杀敌之术，校场斗技却不擅长，对上通晓百家武艺的温侯。呵呵，不用真气只以肉身相敌，如何能是矫健勇猛的温侯对手。” 你这胖子武艺不咋滴，说起话来倒头头是道。 瞥了洋洋自得的李二宝一眼，张元看向赵云。 “大差不离。” 应了张元一声，看着场中狼狈不堪的高进，想到这两日听到的风闻，赵云眉头渐渐蹙起。 “子龙，看到了吧！凤鸣西岐只是传闻，今日行之引凤来栖却是亲眼所见！代汉者，当高进也！” 在泰山替高进疗完伤后，赵云一出房间就见臧霸边指着空中隗丽之景边凑到耳旁激动得口不择言，再度提起之前广为流传的谶语，本以为只是好友一时妄想，不料到了东海，身为高进主骑与一众军士相处后，赵云却见此处这等风传更为盛行。 对如今名存实亡的汉室朝廷，自幼随童渊在山上习武的赵云情感相当复杂，谈不上一心为其尽忠，但报国情结下终究有些执念。 东海百废待兴、民心思定，此风若是盛行…… “子龙可有心事？” 一瘸一拐的下了校场，看赵云神思不属，高进示意李二宝等人暂作回避，近前低声问道。 “行之。” 回过神，定定看了高进一阵，赵云将所见所闻一一道出。 “什么？！怎有这等事情？” 听完赵云的话，高进大惊失色，随即不敢怠慢，唤来秦瀚问明缘由，却知源头是因曹性而起。 “诚明叔，你可真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啊！” 心中苦笑不已，为免有朝一日被迫黄袍加身惹来无尽麻烦，高进郑重谢过赵云提醒后，立即令秦瀚及李二宝约束观风堂密探与精骑部队，并写下数封书信，命人火速送往东莱、北海、泰山、下邳、广陵等地，分别交予徐盛、魏延、臧霸、曹性、甘宁诸将，叫众人务必刹住军中激进的鹰派作风。 第285章 闲时二三事 “伯道亦参与其中？” 一连下达几道命令之后，唯恐尚有遗落，且未免因为此事彼此心生间隙，高进得空寻个缘由找到赵云，言语中却听对方说连郝昭都被曹性洗脑，高进顿时愕然无语。 “泰山相会之时，伯道确实寻机与云说起此事。” 子龙，你听说过“代汉者，当涂高”吗？ 郝昭昂昂九尺大汉装出的那副神神秘秘样子似于眼前浮起，赵云忍不住嘴角一翘。 “这……”诚明叔，你不去搞直销真是可惜了！ 稳重的小老弟都着了道，便宜老丈人定也不能幸免，难怪最近神神叨叨、整日胡思乱想。 少年金屋藏娇，帝位稳固之后却叫发妻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同是借妻家起势，便宜老丈人你是担心我日后成了刘小猪那样的负心贼啊。 一直以为吕布是更年期到了性情古怪，这下找到真正原因，高进心下百感交集，对便宜老丈人的喜怒无常倒是多了份理解。 “行之……” “子龙，你我生死之交，有话何妨直言？” 唯恐高进所答有违所望，话到嘴边，赵云却一时说不出口。 看赵云欲言又止，稍一思索，高进反应过来，“子龙勿虑，只要汉室一日尚存，温侯与高进便一日是刘家忠臣良将。” 阿瞒，覆汉重任，就交给你曹家父子了！ 赵云玲珑心思，如何听不出高进话中另一层含义，颇感欣慰之余又难免一阵失落。 如师尊所言，大汉气数果真尽矣。 心思起伏间，想到远在太行山上之时，听闻十八路诸侯共聚酸枣讨伐董卓、数战数捷迫其迁都长安，自己年少不明世故，还道人心依旧、汉室复兴有望，一时喜不自胜，却见师父童渊黯然不语，神情甚是悲戚。 “子龙，乱世将至，你学艺有成已可出师，今日便下山去吧。他日若遇明主，则一心辅佐重振山河，若不然，则凭借一身武艺护你常山父老免受战乱之苦。” 彼时阅历浅薄，不明白师父话中深意，如今细细想来，若是真心忠于汉室，十八路诸侯怎会轻启战火？讨伐董卓，何尝不是将其拥立的新君一并否决。 名为讨董，实际上却是场瓜分天下的盛宴。 如今想来，从何进被袁绍蛊惑欲一举诛尽宦官却反遭张让等人所害，袁术因而率兵直入皇宫大开杀戒开始，执掌天下四百载的刘氏就已失去天家威严，更不用说董卓及之后李傕、郭汜等人视皇帝和满朝公卿如猪狗，彻底撕下汉室朝廷的遮羞布。 果如师父所料，自桓、灵二帝以来享国日久，然无一丝恩泽予民的刘家天下气数已尽。只是，乱世刚刚拉开序幕，最终谁又能取煌煌大汉而代之？ 目光转到高进脸上，赵云眼中升起不加掩饰的希冀之色。 “圣人有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进斗胆，请子龙以天下苍生为念，莫执一家一姓之愚忠。” 见赵云沉默不答，高进心下忐忑，直到半响后看到对方展颜一笑，一直潜藏着的担忧总算放了下来。 一番折腾，平息了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而后几日，在赵云与十数骑亲卫陪伴下，高进巡视了东海一圈。 “子龙，师家虽罪有应得，然矿场劳作艰辛且危机四伏，王、宋两家与其宿怨未消难免借机报复，你明日且代劳为我前去督查一二如何？” 回到郯县，思及一路见闻中厚丘煤场每日都要折上一两个矿工，高进有些不安。 “喏。”赵云自无不可，当下未做歇息就领命离去。 赵云投入麾下之后，高进本要加以重用，委予一军主将之责，可惜赵云以初来乍到寸功未立为由再三婉拒，高进不得已只好暂且命其为主骑掌管亲卫部队。 自忖麾下精骑骁勇冠绝天下，非是刘备微弱之时可比，高进虽觉有些大材小用，但也不算委屈了赵云。而赵云一开始不愿身居这等职位不高但非心腹之人不得担任的关键要职，无奈反复推让无果，只得领命应下。 公事上有君臣之分，私下却以兄长之礼相待，见高进对赵云礼遇甚恭，未参与徕徂之战的部分将士初时还心有不忿，待听闻赵云为替高进疗伤不惜舍命相助，且其武艺竟与吕布不相伯仲，于是个个收起轻视怠慢。 相处几日之后，又见赵云不似寻常武将粗俗无礼反而儒雅大方，一众骄兵悍将无不心折，如今对其已是敬重有加，仅次于高进和吕布。 只有一人，对赵云的到来一直絮絮叨叨多有不满。 “少将军，你可回来了。” 城门口，一见赵云离去，未等高进下马，李二宝就舔着脸凑了上来，接着自然而然的一手接过缰绳，一手熟稔的为大黑顺理鬃毛。 “也不晓得长进些，七喜他们几个如今已能独挡一面，你却仍旧浑浑噩噩，真打算一辈子当个保镖头子混吃等死不成？”看李二宝一副大内总管模样，高进不由学吕布瞪起双眼，恨铁不成钢的闷声喝骂一句。 “二宝此生别无他念，只想追随身旁为少将军提枪牵马。少将军你瞧，大黑一看到我多高兴。”高进骂得多了，李二宝也不以为意。 “吭！” 然而，李二宝话音未毕，自赤狐随吕绮玲来了东海，大黑对时常偷酒喝、占自个小便宜的憨货已经看不上了，当即打了个响鼻，蔑视酒肉朋友一眼，甩起马尾将其扫到一旁，自个施施然抬腿朝县府方向缓步奔去。 热脸贴了冷马屁，李二宝心下暗骂大黑马见色忘义，面上笑容不减，“少将军，你看大黑跟我可谓心灵相通，我还未出言交待他就马上回府给玲公子报讯去了。” “滚蛋！” “嘿嘿，二宝领命！” “回来！”见李二宝嬉皮笑脸一副惫懒无赖样，高进气乐了，“我问你，康成先生现在何处？” “那老家伙——呃，康成先生正在别院与蔡先生商议拓印之事。” “哦？郑师在东海住得可还习惯？” “应当还算习惯，除前两日整天吹胡子瞪眼，这挑挑那嫌嫌，说什么有辱斯文，但如厕用过一次纸张后，老、郑师便绝口不提了。” “混账东西，你怎敢对康成先生这般无礼！今后但叫我听闻半句不敬的话，哼！给我紧了你这一身皮！” 教训李二宝一顿，心有要事待与郑玄相商的高进甩袖径朝县府方向行去。 第286章 野心 “什么？考试选才？” 正与蔡琰交流书法与拓印心得，突见高进到来，短暂的寒暄后直抒来意，饶是郑玄见多识广，亦被高进前无古人的想法说得两眼一直。 看看手中拓板与案旁纸张，再对上高进精芒闪烁的双眼，郑玄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没错，康成先生学究天人，高进斗胆，冒昧请求先生拨忙为东海出三卷试题。一为治政策论，侧重农桑生产，可谓民生之卷；二为教书育人，偏向幼童启蒙，可谓育人之卷；最后一卷稍有不同，所面对像乃是幼龄蒙童，还劳先生费心，出张测试有无算术、习文天资的问卷。” 第一卷试题的用意无需多想，高进话音刚落，门下有数百弟子追随前来东海的郑玄便知道此卷主要用来考较自家门生有无真才实学，是否可堪执政为民重任。 此卷让自己出题，期间不无尊重与示好之意。 但第二、三卷…… 稍一沉思，郑玄这个大汉最大学阀头子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这小子！竟打算韬光养晦，待势成之后一举破除世家学问与官场垄断！ 案旁一卷《千字文》将纸张与印刷两者结合起来的可怕功效展现的淋漓尽致，一想到高进如今便为二十年后之事做下铺垫，郑玄暗自心惊之余，眼中亦腾起前所未有的兴奋。 看郑玄红光满面，重重点了下头，高进心下一宽，脸上不禁浮起笑容。 前世科技发达，人手一部手机，是个人就能当键盘侠在网络上指点江山。其中对可谓“第五大发明”的科举考试网络上众所纷纭、褒贬不一，更有不少见识浅薄或昧着良心说瞎话的既得利益者在狺狺狂吠与大肆抨击。 凡事有利有弊，不可否认科举考试是有诸多顽疾，尤其是随着历史进程发展，其束缚思想与阻碍文化发展的弊端更会逐渐显现。但作为一项引入竞争机制的为国选才之道，公开考试使得官吏选拔有了一个才能标准，较之以地位、权势任人唯亲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进步。 如今诸侯争雄、九州战乱不断，世家豪族虽是强大，但还未发展成魏晋时期那样世代为官、把持政权、标榜门第的士族门阀。 未雨绸缪，高进此时抛出科举考试，一方面固然是为加强自身集权，另一方面也是想试试，看更为创新与完善的科举制度，能否给东海注入生机与活力，开创出更具革新气象与创新精神的面貌。 当然，摸着石头过河，不想举世皆敌的高进行事自要小心翼翼。 “二十年后，某定叫日月换新天，再问九州是为谁之天下！”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高进没想一口气吃成胖子，受财力影响，第一年只打算在东海广大贫苦民众中挑选出具有天分的百十名幼童进行培养，第二年再看情况是否翻上一番。 “只要行事谨慎，一众世家豪强或只以为我与便宜老丈人根基浅薄，是在完善自身根基，心中纵有不甘，在形势逼人及我让出诸多利益的情况下，也只能摸着鼻子认了。待到日后，呵呵。” 想到暗中算计了把自诩高人一等的世家豪强们，高进心中略有得意，但碰上郑玄意味深长的眼神，翘起的嘴角顿时僵住了。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老头真是鬼精鬼精的！ 事关重大，高进心中想法只与好基友温恢一人提起，不料只说寥寥数语便被郑玄一眼窥破，当下震惊之余不由思绪联翩。 杀人灭口当然是不可能的，心思电转间，高进只想着该让出怎样的利益才能堵上郑玄的嘴。 大人的世界，有时就这么肮脏与无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老朽还望行之不忘初心，谨记平生之志。” “康成先生……”愣了下，高进对郑玄躬身一拜，做出简短但发自肺腑的承诺，“先生放心，高进定不负前言！” 老郑头不愧一代儒宗，是我妄自猜想，甘做小人了。 感动之余，想到不以智略着称的郑玄都能看破自身谋划，何况是曹操那等乱世奸雄和智多近妖的诸葛丞相，高进不由收起悄悄翘起的骄傲小尾巴，再次自我警醒日后行事定当慎之再慎。 高进和郑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言语机锋转瞬即逝，一旁作陪的张元毫无所觉，只大声对初次听闻的横渠四句赞叹连连，倒是蔡琰若有所思，很是意味深长的看了高、郑两人一眼。 “师姐，琼姐有无音讯回转？” 见秀外慧中的蔡琰似笑非笑看来，高进赶紧转移话题。 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蔡琰叹口气，“未曾。” “莫非羊氏从中作祟？”高进神色有些不善。 前文有提，蔡邕有女二人，其中长女蔡琼嫁给羊续之子羊衜作续妻。 羊氏世居平阳，乃是泰山首屈一指的名门世家，往上三代，当今族长羊秘曾祖羊侵曾任司隶校尉、祖父羊儒曾任太常卿、父亲更是大名鼎鼎的“悬鱼太守”羊续。 自臧霸依附吕布之后，泰山一众世家豪强面上臣服，实则私底下暗中来往，联合起来对高进派往的官吏阴奉阳违，以不抵抗不配合作为反抗手段。 因是鲸吞泰山、琅琊两郡，高进军势急剧膨胀的同时，亦受限于人力、财力，尚不足以完全接收两郡政务。不同于初临东海之时能施以雷霆手段，为日后计，高进对待泰山、琅琊世家豪强需恩威兼施，不可像去年对待师、周、陈三家那样粗暴。 本以为有一层关系在，可通过羊氏打开局面，不想却碰了个软钉子，高进心下自是恼怒交加。 “管你日后族中有甚才华惊人的后起之秀，惹怒了我，大不了学孙策先抄你满门再给个甜枣。不相信形势所逼之下，羊祜为家族计敢不为我所用！孙十万能做到的事，我高进就做不到？！” “何况……现在搞了你羊家，今后还有没有羊祜仍是两说！哼，为一族荣华富贵，竟将我高进的侄女儿嫁给司马老贼那不能人道的长子做继室。好一个羊家，这笔账，老子现在就趁机跟你算一算！”【1】 恨屋及乌，把前世记忆里发生的事强加到此时羊氏身上，高进一时眼中杀意升腾。 “行之不可！” 不知高进为何突然目露凶光，但听其方才与蔡琰所说之语，显然已对羊氏动了怒意，郑玄先是一惊，随即连忙出言安抚，“羊兴祖生前与老朽颇有来往，其人家教甚严，昭姬姐妹情深，羊秘断不可能对其无故设碍。行之且看老朽薄面，再遣人前往泰山一行。” “康成先生既已发话，小子岂有不应之理，只是羊氏若再……” “可一而不可再，羊氏若一意孤行，老朽自无话可说，到时行之自行其是便是。” “好，便依康成先生所言。” 高进点头应下，余光看到身侧张元一副义愤填膺模样，不免笑道，“子初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携康成先生书信赶往泰山，先与你那连襟会上一会？” “连、连襟？”张元嘴巴张得老大。 “嘿嘿，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姐姐之夫与妹妹之夫岂不就是……” “行之！你说什么混账话！”蔡琰大怒。 “失言！失言！小弟一时口不择言，还望琰姐恕罪！” “好一句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高行之，你且好好想想该怎么跟玲儿解释吧！” “我、我……” 望着蔡琰拂袖离去，高进恨不得打自个俩大嘴巴。 来啊，平日不是仗着有才嘴皮嘴贱吗？你再继续口花花啊。 看高进疾步跟上蔡琰，一路不停软声细语求饶，与郑玄相视一眼，张元笑得合不拢嘴。 第287章 招贤 “琰姐！琰姐！你听我讲！那句话最早不是我说的，是刘大耳！是刘耷啊！” 停住脚步，抿嘴盯着高进，蔡琰神情严肃不发一语。 “都怪那刘备，昨日喝醉了跟岳父大人吹嘘，叫嚣他有关张两个义弟，若是彼时在场定不叫他这般受人欺辱，还道关张若在，他有如三头六臂，定要一逞雄风，叫岳父大人像在虎牢关下那样落荒而逃……” 蔡琰目露讥讽，只看着高进在那上蹿下跳。 见蔡琰不为所动，高进悻悻一笑，低声讨饶道，“好姐姐，方才小弟真的有口无心……” 看高进闭了嘴，蔡琰沉默半响，红唇微张淡淡说道，“行之，你已将为人父，且身兼数郡重担，说话怎能如此轻佻？” “师姐说的是，小弟最近确实得意忘形了。” “昨日我接到师兄书信，其上说道顾氏一族恰有要事托其前来东海，行之这般放浪形骸若叫师兄撞见，你道他心中会是怎般猜想？” 师兄？我何时无缘无故多了个师兄？ 等等，顾氏？！ 见蔡琰说起“师兄”二字时眼中多有钦佩之意，再想到蔡邕远避江东时收有一徒，因其才思敏捷、心静专一，蔡邕甚为喜爱，乃以己名相赠。 顾雍！ 吴郡四大姓顾家嫡脉、东吴第二任丞相，在生性多疑的孙十万手下一任相位十八载，为人严于律已、不怒自威，随能所任、秉公进谏，言辞恭顺而又柔中带刚，去世时叫孙十万身着孝服亲自前往祭吊的顾雍！ 这等人物，竟是我高进的师兄？ 我可真够愚钝！身为蔡师关门弟子，竟不晓得利用师门人脉，反倒舍近求的远眼巴巴去四处招人嫌弃！ 不，不是我高进灯下黑，而是受记忆干扰，一直以为东吴那票治政能人现在已被孙策收入囊中。 孙伯符，小霸王……呵，因其气度恢弘、阔达听受，有善于用人之名，我竟忘了他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作风。 细细想来，高进发现自为袁术攻打庐江结仇陆康开始到遇刺身亡，孙策始终与江东世族势如水火，除一小班诸如虞翻这般言语相投的收为亲信之外，其人帐下多是周瑜等江北豪杰或孙坚旧部，依为重任的“江东二张”，实际上亦是徐州人士。 在孙十万上台做出种种妥协之前，江东一众世族并未投入孙氏麾下，我，其实还有一大把挖墙脚的机会！ 以其放着这群人在阿瞒南下时劝孙十万投降、扯周大都督后腿，不如拉来东海做牛做马，先解下目前治政人手奇缺的燃眉之急！ “琰姐，元叹兄长可说何日抵达东海？”有梯子不顺着往上爬岂是穿越男的行事作风，浮想联翩之际不忘对未曾谋面的顾雍预先亲热起来。 “旬日便到，师兄为人甚有主意，非是寻常言语可以说动。行之，你且好自为之。” “师姐，今日之事……” “念在玲儿身怀六甲，我暂且放你一马，若有下次——” “断无下次！” “如此便好。”看高进似乎不放心又舔着脸凑上来，蔡琰目光一凌，面露不喜之色，“你不是与康成先生尚有话说？” “是极是极，小弟还有不解之事请教郑师，就不打扰琰姐歇息了，这便告退，这就告退。” 小意的后退几步，跟蔡琰摆了摆手，高进方转过身往别院一路小跑而去。 大师兄乃是蔡师高徒，观其行事果决、用人不疑作风，当是心有主见的意志坚定之人，正如琰姐所说非是三言两语便可轻易说服，想叫他背井离乡前来东海，我可得好好谋划一番。 咦？大师兄好像有个徒弟叫陆抗来着？也不知道出生了没有，要是能一并拐过来，跟羊家那小子凑一对整个徐州双璧，我日后可就不用为手下无人可用发愁了。 嗯？顾雍是陆抗恩师，又是蔡师徒弟，这么说来，陆抗却是蔡师徒孙，而羊祜是正儿八经的蔡家外孙，两人要是攀起关系倒是师出同门……呸！我就说哪有那么多的互为敌手却惺惺相惜，原来所谓的“羊陆之交”，真论算起来羊、陆原本就是一家子人。 哼，好一个名门世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群人打来闹去，最后却叫司马老贼占了便宜。 心中冷笑连连，足下步履如飞，绕过曲廊，高进不多时进了别院。 “行之怎回来得如此迅速？”正想以帮助高进劝解蔡琰为名头辞了郑玄，不想高进转瞬间去而复返，张元眨巴眨巴眼愣住了。 “怎么？只见小弟独自回来，子初兄失落万分？” “行之说的哪里话。”被一语道破心思，张元讪讪一笑。 “子初兄稍后便要前往泰山，离别之时既是心藏挂念，小弟就不设宴为你辞行了，待将琼姐迎接回来，你我兄弟二人再好好把酒言欢。” “我何时说一会就要启程了？” “蔡师生前有一得意门生，不久将至东海，方才我与师姐谈及此人，师姐言语之间对其可是推崇备至。子初兄若是不急着前去泰山，莫如多待几日，陪我一同会会此人如何？” “啊！”高进的话九真一假，张元被唬得心乱如麻，当下匆匆辞别郑玄拔腿出了别院。 “行之倒是惯会欺负老实人。” “康成先生说的哪里话，玉不琢不成器，子初兄憨厚有余机变不足，小子是在锻炼锻炼他来着。” 张元从政经历颇丰，本来可以成为温恢治理东海的得力帮手，可惜自卸了祝其等县职务后却不思进取，整日只围着蔡琰打转，徒费了一身才能。如今郯县及东面厚丘数县已初步上了轨道，跟温恢商议后，高进决定开始着力发展新得的兰陵、阴平、昌虑等地。 温恢眼下已晋升为东海郡守，接下来又将多日在外奔波，空出来的郯县县令一职至关重要，非是心腹之人不可担任，因而手头人才紧缺的高进把注意打到了张元身上。 “张子初才干有余，然魄力不足，造纸与拓印之事交其处理，怕是……” “萧规曹随而已，何况有琰姐从旁协助，区区一郯县县令，子初兄胜任有余，至于康成先生担忧的问题——呵呵，些许宵小何足挂齿。” 我手下观风堂可不是吃素的，曹袁孙三家密探与那等胆大包天的眼红之辈若敢越界，哼，便宜老丈人最近可正愁着一身气力无处使唤。 “如此便好。”看高进心有定计，郑玄也不多劝。 “素闻康成先生往日游学关西结友众多，不知可曾识得庞德公与司马德操等人？” “不曾相识，不过近年故友来信，多有谈及荆北人杰地灵、智者辈出，几不亚于汝颖，其间每每提到庞德公与司马德操之名，皆言二者有古之圣贤余风。怎么？行之有意招此二人前来东海？” “正是，书社即将完工，小子欲请康成先生修书一封，请南阳士子前来东海观赏品鉴一二。” 庞德公跟司马徽来不来无所谓，但另外两人，我却势在必得！ 第288章 暗流 建安四年，九月。 黄河边上，因时机未至、彼此相互忌惮的曹袁两军各自深沟高垒，相隔百里对峙，自徕徂一役之后，久经战乱的中原大地难得的平静了两个月。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击败公孙瓒后独占冀州，北面再无对手的袁绍挥师南下已是大势所趋，然因麾下派系林立、众谋士意见不一且兵马整合尚未完毕，意图等大权独揽后再亲率大军出征的袁绍传檄讨曹之后，连连派出数波使者撒向关中、青徐、荆州、江东，欲先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联合各路诸侯孤立曹操。 可惜西凉马腾、韩遂等人在司隶校尉钟繇亲致书信陈述利弊祸福后，皆送子入朝为质，并向许都献上曹操当前最为急需的战驹二千余匹。 而在徐州，袁绍使者更是碰了一鼻子灰，被吕布很是冷嘲热讽一通，幸好高进出面解了围，作出两不相帮的承诺。 因引为心腹的贾诩毁书叱使拒了袁绍，又以曹操有王霸之志必释私怨为由宽解，张绣果断弃了刘表献上宛城转投曹操。 荆南张羡拥兵自立，刘表被搞得焦头烂额，自顾已是不暇，哪敢动联袁抗曹的主意，虽未上表请降曹操，但自守之意已是不言自明。 一连四家与曹操接壤的诸侯或倒戈相向或作壁上观，令自恃家门显赫的袁绍恼火不已，好在有江东传来的交好得以寥作慰藉，当即命陈震为使南下，与信上口出大言、道欲如父亲孙坚一般所向无前的孙策谈谈如何偷袭许都营救天子。 “伯符，你当真欲趁大战一起，于背后偷袭曹操？” 龙舒城上，看着此前还屯兵采桑似要与江夏水师一决雌雄、不报复仇誓不罢休，然三日前突率精锐前来，趁刘勋无有防备将其一举击溃，一战尽得庐江之地的发小，周瑜眉间尽是往日不曾有过的忧虑。 “你说呢？” 扭头看了智略过人的好友一眼，孙策嘴角泛笑。 周瑜不答，若是别人这么说，自己只当痴人说梦，但要是行事每每出人意料、让人越来越看不懂的孙策，却又要另做一番考虑。 “公瑾勿虑，我怎会是那等好大喜功的无谋匹夫，说是偷袭许都，呵——” “伯符，你莫不是？！” 顺着孙策举目东望，见天际风起云涌，回首看到好友眼中迸发的盎然战意，周瑜悚然一惊。 “藉父之名非是英雄，我倒要看看，敢这般藐视我孙策的高行之是何等人物。” “伯符！吕布本就骁勇难当，得高进相助更是如虎添翼，如今徐州兵强马壮，我等根基未稳，却勿轻易树此强敌！” 稍作思索，周瑜已然看出孙策真有打算亲自攻打广陵，然后挥师下邳与吕布一争长短的意思，心惊之余连忙开口劝道，“何况江夏水师……” “刘勋即除，公瑾已无需留于此处，且先随我一并西向剿灭黄祖。” “伯符——” “我意已决，公瑾勿要唠叨。”抬手止住周瑜话头，孙策看向身旁亲卫，“仲谋可有音讯传来？” “未曾。”亲卫摇头，见孙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主公放心，有周将军护卫左右，定可保二公子万无一失。” “你遣人告知幼平，叫他日后追随仲谋，无需再度折返。哼！连仲谋都敢妄图加害，想来是我杀的人还不够多！” 这一次，听到孙策要对吴会两郡世家豪强动手，周瑜隐隐感到有些不对，难得的没有开口劝说。 此前孙权以喜爱周泰为由，曾对孙策开口讨要，因是用人之际，孙策未将一直跟随左右的亲卫大将相赠。直到孙权攻打广陵无果大败而归，亲卫凌统又因死战护主身受重伤，心有愧意的孙策乃命周泰急急赶往吴郡。 周泰抵达吴郡后不久，孙权就接二连三遭受暗杀，幸得周泰护卫左右屡次幸免于难。对此，周瑜觉得事情发生得有些巧合，不免心生怀疑。 江东如今有三名超凡武者，除孙策外，另两人乃是太史慈和周泰。 其中因刘表从子刘磐骁勇善战，数度侵略于艾、西安诸县，孙策乃分海昏、建昌等六县以太史慈为建昌都尉兼治海昏，并督诸将共拒之。 因而作为孙策的知己好友，独当一面的太史慈已许久未与孙策并肩作战。 周泰原与蒋钦在九江聚众为寇，孙策向袁术借兵跨江时结识，因义气相投且有心建功立业，周、蒋二人举众投入孙策麾下。蒋钦颇有统兵才能，孙策命其统领旧部随军征战，而将武艺过人但专修勇字战决的周泰收为亲卫统领。 战场之上风云变幻，纵是吕布这等无双强者亦难免遭受一些创伤，而孙策每逢作战皆是身先士卒，却因有周泰随身护卫将袭来的明枪暗箭尽皆化解，故而每战看似凶险万分，战斗结束后却常常毫发无损。 如今周泰被孙权要走，以孙策的激进风格，日后战阵之上却是多了三分危机。更何况，孙策自恃武艺高强，平日出行极少叫亲兵随身护卫，往往只带周泰一人而已。 “仲谋，希望是我多想了。” 想到性情与父兄决然不同，喜怒不形于色、心机深沉的孙权，再看看一旁意气风发、对身边人毫无防备的孙策，周瑜暗暗叹了口气。 吴郡。 “数战民疲，数胜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之理。纵是霸王，七十馀战所当者皆破、所击者皆服，一生未尝败北，然仅垓下一败，便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而自刎。” “如今一众世家豪强视我等如仇寇，不思安抚人心、休养生息，反一味强兵黩武屡行攻伐之事，若是有朝兵败威严丧失，江东必是处处烽烟，孙氏亦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哥，别怪我，我也是为了我们孙家。” 阁楼上，孙权凭栏独立，良久后紧闭着的双眼蓦然睁开，其间痛楚之意转瞬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决与勃勃野心。 “这些人以后都会是你的手下。” 正待转身叫来心腹吕壹，耳旁似有熟悉的话音响起，孙权脚步顿然一滞。 宴饮之时，孙策数次附耳叮嘱的画面又于眼前浮现，只是这一刻，孙权心中已无半丝感动。 “公子，除了顾氏，其余三家皆送密信前来。” 龙行虎步到了大厅，吕壹便趋步近前，环视左右无人乃探手伸入怀中。 “什么信？”孙权的目光很是阴冷。 “没、没信，是奴婢说差了。” 吕壹吓了一跳，在孙权的瞪视下，掏出三封书信凑到灯火旁点燃，而后将灰烬倒入酒盏里，继而仰头一饮而尽。 “顾氏果真心意已决，欲舍江东而去？” “正、正是！” “速去请来周司马，再命陈校尉集结军士，与我到城北一会！” “喏！” 顾雍，我道你从东海回返，是辞了高进欲一心辅助于我，不想却是暗中贩卖家产，欲举族北上徐州。哼！既是如此，休怪我杀鸡儆猴，叫江东世族看看我孙权不是只会一味怀柔，恩义示人之余，亦有雷霆手段！ 第289章 糟心事 事事有任劳任怨的曼基兄处理得井井有条，高进总算得空闲了下来。 白天四下逛逛、起了兴致到军营里操练操练兵马，晚上在新家里跟玲儿妹妹说些体己话调调情，很是惬意的过了一个多月的甜蜜小日子。 前几日秋收盘点完毕，郯县屯田初见成效，长期耐饥受困、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平民百姓难得有了余粮，家家户户皆是喜不自胜的释放丰收喜悦。 为纪念穿越一周年及收拢民心、展望未来，高进大手一挥，撒了把钱粮搞了个丰收节，于是郯县满城尽是欢声笑语。 哟，便宜老丈人这一回去，咱的新婚蜜月总算圆满补上了。 只是这几天咋就感觉骨头痒痒的，有点不自在捏。 赶紧甩头抛掉被便宜老丈人吊打的怀念，在县府坐了一个多时辰的高进伸伸懒腰，起身踱出门外，见日头偏西，便准备回家跟小肚子渐渐拱起的吕绮玲温存温存。 “少将军！”仆从牵马未至，李二宝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什么事？”见亲兵头子满脸愤怒，高进神色一凛。 “广陵急报，孙权率兵追击顾氏一族，扬言顾先生背主投敌，欲将其满门锁拿问罪，幸得甘将军横江拦截未能得逞。今江东兵马汇集丹徒，似有举兵犯我广陵之意。” 孙十万好大的胆子！ 接过李二宝递上书信，一目十行速速一览，读完陈登所述事情始末，高进勃然大怒。 就要返回家中告知吕绮玲一声，而后点起兵马南下广陵，却见秦瀚拍马赶到。 “大师兄已经脱险，正举族泛舟直往东海而来？” “正是！属下接到传讯时顾先生已过盐渎，如今想来当是到了海西，数日后便可抵达此地。” 顾雍将至，料想孙权经过一场大败当不敢轻启战端，高进暂且压下怒火，命秦瀚加大观风堂对江东地区的情报渗透，并遣人西向江夏交好黄祖。 “将军，此等军事利器怎好赠送他人，若是有朝一日落入敌手……”听高进说要送黄祖二十张貊弓，秦瀚吃了一惊，忙出声劝说。 “我自有主意，伯度兄依言行事即可。此外，再密赠三张予那吴郡许贡。” “喏！” 目视秦瀚领命而去，高进心中暗暗发狠。 来日方长，孙十万，咱俩的账留着日后慢慢算！ 不想将戾气带回家中，高进在县府缓了三刻，又听太医吉平求见，道明日即将返回许都，故而先来辞行。 平日闲时闲得慌，怎烦心事一起就接二连三碰到一处了。 听到吉平二字，高进就感到脑门阵阵生疼。 月前曹操遣使先至下邳，得知吕布到了东海，未做停留立即转身北上。 得到朝思暮想的徐州牧，吕布热情的招待天使一番，而后欢天喜地的回下邳跟严氏貂蝉炫耀去了。 颁布诏命后，使者稍作歇息回了许都，吉平却以高进伤势尚未痊愈、需要再用一段时日自己调配的汤药而留了下来。 衣带诏，拉自己入伙啊！ 看到吉平少了一根手指的双手，高进哪还不晓得对方打的是什么算盘。 一群不甘大权旁落的昔日权贵，在刘协鼓动下，意图跟老谋深算的曹操扳下手腕，这种破事儿，是咱这种小年轻能参与的吗？刘耷才是热心人，你们怎不找他去？ 见吉平在侍从的带领下走进客厅，而后目光灼灼的对着自己连打眼色，示意将紧随在侧的监视之人打发走，高进眼神浮动，只当没有发现。 似模似样的把了会脉，余光看到曹操派遣的心腹两眼紧紧盯着自己，而高进却依旧装傻充愣，念及汉室衰微、曹操专横的吉平心下一酸，不禁泪水盈眶。 “二宝，使者远道而来，我政务繁忙一直未能好生款待，你且叫人备下宴席，好好从旁作陪。” “喏！”听得高进吩咐，李二宝无视两个侍卫推辞，唤来一群弟兄将其生硬的架了出去。 “少将军！”以为事有转机，吉平心中大喜，就要忙不迭的说起刘协血书讨曹诏命一事。 “且慢！汝之来意，吾已尽知。” “吉平未言，少将军如何得知？且听我——” “可是衣带诏。”最后三个字高进说得声若蚊蝇，但落入吉平耳中却如晴空霹雳。 “怎、怎……”惊惧过后，吉平缓了缓神，正待出言以大义相劝，却对上高进不容分说的犀利眼神，顿时哑口无言。 “高进与温侯只愿守土一方，皆无意参合朝中纷争，此事吉先生休要提起。” 因徐州送往许都的州郡赋税为诸侯之冠，此外每每以各种名义为天子进贡诸多珍奇贵重之物，董承等人皆以为是因高进少年意气，仍对汉室抱有忠诚之心。 虽觉不可思议，但反复商议后，董承等人对吉平此行能否说服高进，以便里应外合共谋曹操抱有一丝幻想。 “平，有负诸公所托。” 见高进目光坚定，显然心意不可动摇，吉平大失所望。 看吉平神情呆滞，想到此人日后悲惨遭遇，高进有些于心不忍。 “当今战乱不断、瘟疫横行，吉先生医术超凡，或坐堂问诊或悬壶济世皆可造化万民，何苦参与那等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之事？” “荒谬！竖子怎敢口出妄言！道此等无君无父之语！” 正值失魂落魄之际，突然听到高进这般话，吉平顿时怒火升腾，顾不得场合直接挺身而起，戟指高进恨声怒斥。 “无君无父？” 面对吉平扣来的帽子，晓得对方是为愚忠耿直之辈，心下虽对其人此等做派甚为不喜，但犹存三分敬意的高进也不动怒，只是冷笑一声，“说句不当听的话，若无曹操，天下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霸。袁本初早有废帝之心，今陈兵河北即将入主中原，若是曹操遭遇不测，你道袁绍无人可挡兵临许都，陛下与满朝公卿能有一个讨得了好？” “你——” “董承此人原是牛辅部曲，董卓火烧洛阳时其人为争夺功劳，干起伤天害理的事可比谁都卖力，后侥幸随波逐流入了许都，父凭女贵做了国舅当上车骑将军，怎就摇身一变成了忠于汉室的贞洁之辈。” “董——” “吉先生怎知，除去曹操之后，那董承就不会是下一个董卓？” 欲辨不能，矢志不移的吉平留下一句“竖子不足以某”后甩袖离去。 这什么破事啊。 想起先前与曹操约好年便入许都，到时却要避不可免的撞上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锄奸卫士，高进一时烦心不已。 第290章 刘备:那些年我错过的贤才良将 别了，河北，别了，我的故乡。 假如有一天我荣归故里，再到大桑树下凉快凉快。 平原，渡口。 秋风萧瑟，举目回望远在千里之外的涿县，想到此次远行荆州，余生当在他乡度过，刘备发达的泪腺稍一抽搐，眼前顿起朦胧。 “玄德，子经听得我等在于此处，正拍马急急赶来，你我何不暂留两日，与故友会上一会。” 在气氛渲染大师身旁一站，简雍感同身受，亦被勾起了思乡之情。 哎，当年在涿县鲜衣怒马、欺行霸市何等痛快，哪像今日风餐露宿、饥一顿饱一顿的四处奔波。 “子经如今一切来之不易，备乃屡败不祥之人，何苦只为叙旧令其为我所累。” 你是看到牵招现在身为袁绍麾下大将，自领五千乌丸突骑，显然不再是往日任意呼来唤去的小老弟，自衬不能使其抛家弃子跟随左右之余又有点愧见故人，所以才不想与其再会一面吧。 与刘备自幼相识，简雍不用想也知道对方那点小心思，嘴角一撇，默默牵了马跟在刘备身后上了船。 “玄德兄！玄德兄！宪和！宪和！” 船至河中，岸北烟尘大起，随后一道急切呐喊远远传来。 “船家，无需停留，继续走。” 吩咐一声，出了船舱，刘备一整衣冠，对着人影依稀的北面拱手一拜。 喊声顿止，隐约中，看到故友翻身下马，于河边面此俯身下拜，简雍匆匆还了一礼，而后叹息一声转身进了船舱。 因性情契合，牵招与刘备少时便为刎颈之交，两人相识犹在桃园结义之前。 可惜天意弄人，因乐隐为车骑将军何苗命为长史，牵招别了刘备跟随师长入京。待学成后恰巧十常侍之乱爆发，何苗与乐隐皆为所害，牵招乃与同门冒险收敛师长尸体载其还乡。 而黄巾之乱后，刘备与关张二人举兵南征北讨，一直未曾回过涿县。 十余年未见，往日情谊尚在，然一对挚友实际已成陌路之人。 “子经啊子经……” 刘备善于识人用人，如何不晓得牵招才华出众、有独当一面的潜能，然而错过了终究只能错过。 带着不可挽回的遗憾，刘备与简雍过了黄河。待到高唐，正好碰见欲要返回河北的袁谭。 “高行之所图非小，大战一起无论胜负，其人必然引兵来犯青州，显思当早作准备才是。” 面对袁谭求为臂助的挽留，刘备再三婉拒，然后丢下一句话飘然离去。 “呃，玄德，我等当真不打泰山、东海路过，而要一路直取汝南？” “怎么？宪和还想去招人白眼？” “……”想到此前被刘备丢弃的遭遇，简雍闭口不答，心下暗暗腹诽不已。 偷偷摸摸过了济北、东平、山阳、沛国，十余日后，刘备行至汝南新蔡与张飞会合。 “大哥，那袁绍怎么说，可是答应将汝南袁氏族兵交予我等？”虽有夏侯涓陪伴，但一路南撤的张飞早已心生不耐。 “你说呢？”接过弟媳递上酒水饮了一口，刘备翻个白眼没好气应道。 没被乱棍轰出帐外，已算我口技了得，还敢妄想袁绍将汝南兵马相赠，你想屁吃呢！ 听刘备与张飞要讨论军国大事，夏侯涓施了一礼告罪离去。 知晓夏侯涓已有身孕，与张飞亦是琴社和鸣，刘备也不当作外人，未做停顿便将河北之行始末缓缓道出。 “备屡进忠言相谏，然陈公玮自恃名门之后一意孤行，以致兵败身死。曹操对备素有忌惮之心，今知备在明公处，恐备助明公，故特命人散播谣言，道陈瑀兵败皆因备作战不力所致。” “曹操意图激怒明公，使备于河北诸公面前无有容身之地，此乃借明公之手以杀备也！河北之大，竟无一人敢于明公面前为备伸冤。” “备，何其孤零也！” 与此前初至河北受袁绍亲自引众出邺城三十里相迎不同，这次刘备可谓遭尽冷遇，若非急中生智信口雌黄，将战败责任尽皆推到无法争辩的陈瑀身上，只怕被袁绍一顿训斥之后难免枷锁受身吃些牢饭。 小心翼翼在袁绍帐下呆了半个月，有日前往荆州的使者回返，道刘表无心一同讨贼，刘备听闻之后灵机一动，寻个沮授、田丰不在场的良机，对袁绍说自己与刘表同为汉室宗亲，若是为使前往襄阳，定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其人出兵牵制曹操，再不济也能收拢汝南兵力再度叫曹操腹背受敌。 被刘备忽悠过一次，袁绍这会比较清醒，只许了少些钱粮和军械，并未送出能够调遣汝南余下兵马的虎符，且叫刘备下了军令状，若是再度战败定要二罪并罚。 “混账！袁绍竟敢这般藐视大哥，待除了曹、曹……”余光瞧见门外夏侯涓的脚步一滞，张飞悻悻改了口，“俺日后定要叫河北那帮鸟人好看！” “翼德先去点起兵马，待叔至前来，我等即刻起身前往南阳。”无视张飞的瞎囔囔，心有定计的刘备神色淡然而坚决的吩咐道。 “什么？南阳？！万余兵马一旦开拨劳师动众，不说曹操能否坐视我等横穿汝南，但说刘辟龚都所部战力低下，行军速度极为缓慢，一路人吃马嚼耗费巨多……大哥，莫非你真要舍弃此间基业不成！” 说到最后，张飞已然明白刘备是要在军中取其精华，只抽调部分精兵随行西进，余下却要尽皆放弃。 “兵贵精而不贵多，我等轻兵急行，只要避过曹军重镇，旬月可至南阳。彼时遣使交好刘景升，寻一容身之处，却比此间处处受人掣肘强上万分。” “这……”看刘备心意已决，张飞虽是不愿，却也未再劝阻，“军中将士多是兖豫二州之人，怕是不愿随我等背乡远行。” “愿者自来，无需强求。” 仿佛放下包袱，刘备这一刻只觉前景甚为广阔，思维亦变得极为清晰敏锐。 “既如此，我先去营中召集军士。” 若刘备执意在汝南与曹操为敌，到时夏侯兄弟难免随军征讨，张飞这会心态变化，不大想和便宜老丈人交战叫妻子为难，当即如释重负的出门上马直往城北军营行去。 一日整顿，刘备共计收得战马三百余匹、精兵两千余人，而后在张飞、陈到、龚都、刘辟、糜竺、糜芳、简雍、孙乾等人的簇拥下，弃了新蔡引兵西进。 因听得曹操命令，汝南诸县曹军只据城自守，刘备一众又无心交战，因而旬月之后，有惊无险的出了汝南地界。 九月中，午时天气炎热，看身后无有曹军追赶，刘备念及将士一路奔波，乃下令于道旁暂作歇息。 “天地反覆兮，火欲殂；大厦将崩兮，一木难扶。” “山谷有贤兮，欲寻明主；明主求贤兮，幸可知吾。” 正于树下纳凉，忽见两人结伴策马高歌而来，刘备神色一动豁然起身。 “观我军将士列于道旁而怡然不惧，此二者当非常人也！高行之所言南阳多贤士果真不假！” 心下一喜，命张飞等人约束军士不得无礼，刘备急步出了树荫走到路边，待两人走得近了勒马停住，便上前以问路为由拱手攀问对方名姓。 “某颍上人也，姓单，名福……” “哼，此间大路直通新野，何必多问。元直理他作甚，我等赶路要紧。” 目视身材挺拔、器宇不凡的俊秀青年对己歉然一笑，而后被容貌奇丑无比的胖子拉走，刘备怅然若失。 我就以貌取人，少看你一眼就咋滴？长得丑还怕被人鄙视？ 本想虎躯一震，报上左将军、豫州牧名号，看能否开门大吉，初入荆州就喜收一名贤士，不意还未说出大名就被搅了好事，刘备不由心生恼火。 “士元为何如此，以庶观之，方才道旁将军颇具英雄气概，若为明主，我等大可不必舍近求远去那东海？” “屡败之人，有甚气概，高行之将其与曹孟德相提并论，却是看走了眼。” 只一眼，那胖子就知道我是谁？！ 一对大耳将远处有意传来的讥讽全盘接收，刘备心下大惊，立即牵过战马翻身而上，之后顾不得怜惜坐骑连连挥甩马鞭。 然而一路疾行十余里，却寻不见二人踪影。 这是……障眼之法？！刘备，你竟因以貌取人，与一不世奇才擦肩而过！ 呆呆坐在马背上，秋风拂面，刘备一时心痛得无法呼吸。 第291章 高进:二贤并至快闪开，我要开始装比了! 襄阳，鹿门山。 “尚长，这一局是你赢了。” “此局方开，德操缘何早早投子作负？” 半山亭中，见司马徽闭口不答，只默默收起黑子放入棋罐，庞德公轻捻胡须的右手不由顿在空中。 “时过两月有余，你伤势还未痊愈？” “天谴之威岂是人力得以化解。”对起身要为自己渡气疗伤的庞德公摆了摆手，司马徽抽出手帕捂住口鼻，随后浑身发颤，口中一阵猛咳。 “德操！速速——”见帕上鲜血浸染，庞德公骇然变色。 “无需徒费真气，尚长，我的时辰到了。” 看好友神色淡然，一脸洒脱，庞德公坐回席上默然无语。 “尚长，其实这一局，我本不会输。”半响相视无言，司马徽眼中忽的涌起强烈不甘之色。 “凭一塚虎，德操也想与我的龙凤相斗？”涉及天下大局这场两人的终身博弈，庞德公可顾不得老友身负重伤，当即反唇相讥。 “你不懂，你不懂。” 一向与人为善，凡是他人有事相询只会回说“好好好”三字的司马徽此刻一反常态，表现得相当执拗和富有攻击性。 “就你懂行了吧。”正要出言反驳，但看司马徽目光涣散，庞德公暗叹口气，闭上了嘴。 “高行之、高行之……行之且进，逆天改命。吕布命运如此，天命，亦如此。天命如此，天意如此啊。” 当夜，伴着喃喃自语，司马徽溘然长逝。 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司马徽识海内因司马懿遭受天谴而引来的天火再不受丝毫控制，顿时滔天而起。 “孔明，你当真要逆天而行？” 庐外，望着眼前熊熊燃起、将司马徽烧成灰烬后尤不知足，仍在到处肆孽的业火，庞德公神色甚为黯然。 司马德操世事洞明，识天机、晓大势，不意只因行将差错，将自身命运契机与司马懿稍作牵扯，便引来如此劫数。 我等以世外高人自诩，笑苍生碌碌、所谓英雄豪杰是为凡夫，却不知莫测天数面前，自身实亦与蝼蚁无异。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也罢，既如此，你明日便下山去吧。” 见弟子矢志不渝，起了关闭山门、彻底遁世之心的庞德公一声长叹，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为师去也，孔明、士元、元直，汝等好自为之。 同一片星空下，在诸葛亮对着草庐形单影只之时，远在汝南的庞统和徐庶心头一颤，齐齐似有所感的回头西望。 “德操，去也。” 腰间“噼啪”一声轻响，悬于其上的玉佩裂为两半，附身拾起碎片，庞统默然半响，艰难的对同伴吐出乍得音讯。 虽有所料，但听闻噩耗传来，徐庶仍不免心尖阵阵绞痛。 “早点睡吧，此去东海路远，明日还需尽早启程。” 良久后，庞统故作轻松的躺回只铺一卷草席的林地上。 是夜，抵背而眠的两人思绪万千，直到晨曦初露仍未睡去。 起身相视一眼，走到溪涧处捧水搓了搓脸，匆匆吃点干粮后两人弃了儿女情长，再度翻身上马往东面奔腾而去。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南阳虽屡受战乱波及，但庞统、徐庶隐居鹿门山学艺，皆对人间战乱疾苦无有切身感受。直到下了山，尤其是进入战火不熄、盗匪横行的汝南，见惯了豺狐当道、白骨露于野的惨景，投明主以创不世功业的激动亢奋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复杂的难以言会心情。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高行之所言却是……” “兴亡百姓苦，能出此言，且于万里之外知晓你我二人之名，或许，其人当真天命所归，身为了结此间劫难的应世之人。” “士元既是心有所盼，还望到了东海收起心中傲慢，却勿因一言不合便甩袖离去。” “庞统岂是那般胸无沟壑的肤浅之辈，高行之若真辨才识玉，一如信上所言求贤若渴，我便暂且屈身一县之长又有何妨。” “初来乍到便领一县，士元还道屈身，当真……” “孔明每自比管仲乐毅，元直皆颔首称是，为何对我庞统却屡次戏言相驳，难不成你真以为我比不上孔明！” “士元好小心眼，怎抓一点话头就上纲上线。” “哼！” 斜穿沛国、彭城，七八日后，漫长的旅途在二人不时斗嘴声中逐渐抵达终点。 “为政一载便有此般气象，想来高行之所言‘为生民请命’，当非博人一笑的虚妄之语。” 入了郯县，见城中人流如织，市井繁华，与城外良田阡陌纵横、屋舍鳞次栉比交映生辉，庞统和徐庶皆是眼前一亮，顿生不虚此行之感。 待随诸多佩剑而行的儒生进了新建不久的东海书社，见排列有序的书架上平生所读诸子百家典籍无不尽有，两人再暗自惊叹此乃为往圣继绝学也！ “施泽于民，恩惠有加，所行皆是善政，更兼法度深严，凡事依法而行，纵是世家豪强子弟犯法，亦与庶民同罪。行事如此，高行之无愧为天地立心矣。” “只是不知，留恋温柔乡的高行之是否真有‘为万事开太平’的胆量了。” 在城中逛了半日，庞统与徐庶心下已对是否留在东海有了主意。 打听得知高进平日不住城中，而是长期居于城南新家陪伴发妻，庞徐皆是眉头一蹙，紧了紧怀中信帖策马直出南门。 “一器宇不凡、一身材矮胖，言行举止不似寻常之辈？” “正是，二者皆是葛巾布袍、皂绦乌履，在城中流连半日后听得少将军位于此处便打马而来。” “说话何方口音？” “似乎有意遮掩，二者皆以雅言对答，不过秦伯度亲耳听之后却道好似荆襄那一带的口吻。” “荆襄？” 今日无事，高进恰好在家中陪伴吕绮玲，突闻李二宝来报有客到访，细细问后听得荆襄二字时心跳猛然快了一拍。 “快！去将四海图给我挂上，二人若至，无需通报，直接带入书房！” “喏！”李二宝领命出了厅堂，直往大门外等候。 “进哥哥可是又打什么歪主意？”磕了枚酸涩的梅子，吕绮玲瞄了手舞足蹈的高进一眼，略带鄙视的撇了撇嘴。 “什么叫又打歪主意了？我这叫对症下药、迎其所好，玲儿你却不知，若能得此二人，岳父与我无异如虎添翼，今后天下虽大，我等大可尽情驰骋矣！” “如虎添翼？”娇哼一声，吕绮玲咽下梅子，银牙暗咬，“你是不是还想飞上天，偷偷摸摸去下邳对那小情人尽情驰骋啊？” “！”玲儿你学坏了，才多久连这小破路都能飚起车来。 猝不及防，乍然听得吕绮玲的虎狼之语，高进被震得目瞪口呆。 “哼！被我说中心事了？臭高进，你真敢起那坏主意，小心我把你的金箍棒磨成绣花针！” “……” 看玲儿妹妹举掌把三尺厚的实木桌拍出透光缝隙，高进只觉过堂而来的秋风凉得小吉吉阵阵发寒。 第292章 皇帝我想当，篡汉黑锅我又不想背，你们说该怎么办呢? 自顾雍举族前来东海，一番详谈后被高进任为泰山郡丞，实行太守事；泰山羊氏族长羊秘携二弟羊衜一同护送蔡琼亲至郯县，登门负荆请罪后被表为琅琊太守，泰山、琅琊二郡政务渐为高进掌控。 郑玄迁居东海，不但带来数百门生，填补了青徐二州大量基层行政职位空缺，更令一众心向河北、欲坐观中原大战结束，待袁绍席卷天下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诸多世家豪强察觉风向转变。 因料想袁氏实力或许未如面上强大，而吕布羽翼渐丰、雄踞青徐之势已成，为家族计诸多豪强纷纷改弦更张，一转往常矜持倨傲姿态，陆续派遣嫡系干才向下邳、东海献上忠诚。 秉着团结大多数人的发展策略，与吕布商议后，高进除将郡守、功曹等关键要职牢牢握在掌中，余下郡县官职皆不吝分予众世家豪强。 长远矛盾未见端倪，初步配合各自欢喜。 少了暗中掣肘，外无战事的五郡一国发展更上一个台阶。 文有温恢、顾雍、袁涣、陈登、凉茂、国渊这等能吏勤于政事，武有徐盛、臧霸、甘宁、魏延、郝昭诸多上将坐镇一方，吕布麾下如今可谓人才济济、将星熠熠。 “算上我和老爹，以及云妹，便宜老丈人手下八道战环及以上强者多达十来人，品质之高更是远胜袁绍，即使跟阿瞒相比亦是不遑多让。只可惜富有智计的谋士就陈宫一人，未免有些拿不出手。” 自家人知自家事，高进晓得此前能识破陈登诡计、乃至智退曹操，非是自己智略远超这等当世人杰，而是有心算无心，凭着知己知彼和两道威力无比的战环强行莽了一波，然后侥幸得胜而已。 真要实打实的划下道来互相算计，高进自认玩不过曹阿瞒和贾狐狸那些老银币。 更何况，随着蝴蝶效应，今后天下大势会与记忆里相差甚远，先知优势会日渐趋向于无。 “还好，庞统和徐庶到来，却是补上我军最后一块短板。” 通过浴火重生的小可爱，偷偷看到庞徐二人进了家门，而后在李二宝的引领下徐徐往书房走来，高进脸上笑容一敛，背过身负手立于案前，作仰头凝眉细看四海图之状。 “少将军正于书房等候，两位贤士请进。” 看李二宝敲了下门随后自行离去，庞统与徐庶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目光里的困惑之色。 高行之这是何意？ 臆想中的倒履相迎、求贤若渴呢？ 见同伴眼中闪过一丝不喜，徐庶忙摇头以作安抚。 既来之则安之，徐庶本是任狭义气之人，当即未做他想直接推门而入。 进了门，只见书房中青烟袅袅。 “你们来了。” 洪亮之声响起，一道挺拔背影拨云见日般映入眼帘。 搞什么名堂？ 徐庶和庞统眉头一蹙，皆不作声。 “徐庶，徐元直。” “庞统，庞士元。” 嗯？未呈上拜帖，高进怎知我二人名姓？ 英雄酿远销荆襄巴蜀，观风堂密探籍此遍布九州，能托郑康成以探讨经文为名邀我等前来，此不足为奇也。 在徐庶、庞统的眼神交流中，书房内沉默的空气有点尴尬。 装啥名家风范，咱在南阳见惯——等等，这是啥！ 正暗自窃笑高进等会该如何拉下脸面转过身，余光却见徐庶目瞪口呆的对着前方两眼发直，举目看去，一副囊括九州四海的巨大舆图扑面映入眼底，庞统顿时识海一颤，露出和同伴一般无二的目眩神迷之色。 “方今汉室倾危，四方纷扰，余受温侯所托权领东海、泰山、琅琊、东莱四郡，常思为桓、文之事。然昔汉高祖欲尊事义帝而不获者，以项羽为害也。今之曹操可比项羽，某窃料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桓、文之事，却不足取。为今之计该当如何，还望二君教我。” 教个屁！ 鼎足青徐以观天下之衅！你明明心中已有主意，何必再来问我！ 回过神，和徐庶四目相对，虽然不想承认，但庞统却知道自己这辈子是要折在高进手里了。 “当趁袁曹大战之际，进伐青州剿除袁谭，得大河以东之地而守之，再觅良机南下江东，竟长江所极而据之，而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祖之业也！” 为何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书生负心非因无情无义，乃是胸藏猛虎，皆好屠龙！ 虽有所料，庞统和徐庶对汉室当是心存敬意然忠诚不足，但徐庶这一开口却仍叫高进喜不自胜。 当即转身，探手各执庞、徐一臂至茶几前坐下。 行云流水的亮了手功夫茶茶艺，亲自为两人端上，高进再问，“某本陷阵一武卒，天下于我何加焉。然今九州战乱、民不聊生，窃以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实不敢不担此重任。只是，进虽有心敢为天下先，然众口铄金，温侯本为声名所累，若进再……呵呵，不知士元、元直有何良策教我？” 呵个屁！ 心下大骂不已，但庞统却越发觉得高进对自个脾气。 我想当皇帝，但篡汉的骂名又不想要，两位有什么办法？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高行之你这做小人也能做得坦坦荡荡，我徐庶只能对你说个服字！ 不料高进一见面就抛出这么个试题，本想探下其人野心若何、是否值得投效的徐庶忍不住翻个白眼。 “此事易尔。” 见高进目光真诚，并不因自己容貌丑怪另眼相看，自傲而自卑的庞统投效之心立定，加上不想让徐庶专美于前，高进话音一落就要作答。 “哦？士元请讲。”庞统却是不知，在高进眼里长得类似仓鼠的自己可是丑帅丑帅的。 “士元且慢！观高将军神情自若，显然心中已有定计，不若我等取来纸笔，各自书下胸中之意如何？” “哼，也好。”混账元直，原来你不但觉得我不如孔明，连自个也妄想跟我较量较量！ “善！”高进自无不可。 不多时，在茶几后方悬挂着的“海纳百川”注视下，三人各持狼毫白纸，伏案一书而就。 “缓称王尔！” “待天时，应民意，讨逆贼！” “塞外孤忠，徐州直臣，先汉之藩属，代魏以霸图。” 庞、徐、高先后收笔，相互一览后齐齐放声大笑。 第293章 大战来临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明白高进雄踞青徐以观天下之变的宏观策略后，庞统和徐庶未再迟疑，毫不忸怩的当场表明投效之意。 “得士元、元直相助，某大业可期矣！” 扶起二人，高进喜不自胜，遂将曹袁大战起后，先跨海攻取辽东，再待袁绍败北，立马兵分两路夹击袁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夺下济南、乐安、齐、北海四国的谋划全盘托出。 “辽东？主公要那不毛之地作甚？”庞统心直口快，高进话音一落便出言表明不同意见。 “辽东虽是苦寒，然其地亦藏千里沃野，更兼天材地宝无数。若得辽东，则某西可驰骋塞北，东可威震蛮夷，士元、元直且看！” 右掌在四海图上端拂过，高进指着那片几不亚于大汉九州的广袤疆域，“祖龙劳师动众、废数以万计生民性命筑起万里长城，欲一劳永逸拒匈奴于塞外，然强秦二世而亡，匈奴即越长城南下牧马。后武帝虽遣卫、霍二将北击匈奴，一雪白登之耻，然先帝之时又有鲜卑为患，屡屡寇我北疆。” “可见长城固是雄伟，然终是死物不足以佑汉家万世太平。某既夸口立下四言之志，自当横扫塞外、化夷入华，消我汉家顶上悬刃，使神州再无陆沉之危！” 檀石槐死后强盛无比的鲜卑已化为一盘散沙，受阅历见识所困，身处南阳的庞统与徐庶皆以为乌桓、匈奴不过癣疥之疾，一时不能理解高进为何对塞外蛮夷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相视一眼后两两沉默不语。 “观此舆图，辽东地脉起伏绵远，倒是隐有真龙之形，莫非行之欲借其势以问九鼎？” “好战必亡、忘战必危，袁绍若败则曹操一家独大，我等纵得青徐亦一时难以争锋，既如此，攻取辽东倒是另辟蹊径，一可练兵，二可收蛮骑为己用。待到天时有变，则兵分两路，一路兵出青徐直入中原，一路挥师南下攻略幽冀。此法与据长江而自守，后举青徐、江东之众与曹氏争锋相较，倒是更具远略。” 心思电转间，庞、徐再度相看一眼，而后齐齐赞叹主公高见。 啥？你俩不打算再据理力争一二？ 见庞统、徐庶拜服，还打算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一番的高进眨了眨眼，感到有些失落。 战略方针既定，三人再度谈起具体跨海作战事宜。 “歇息几日之后，还劳二位亲往东莱一趟，熟悉人文地理之余且先协助徐文向操练水师，待某许都折返，立即兴王师、讨不臣！” 兴王师讨不臣？你这拉虎皮扯大旗的小伎俩用得可真顺溜。 听到高进的话，庞统和徐庶俱是忍俊不禁，只是笑着笑着，嘴角翘起的弧度突然顿住了。 “主公欲要亲身前往许都？！” 对上庞徐二人震惊的目光，高进坚定的点了点头，“某与曹操有约，大战起前定至许都，助其共抗袁绍。” “这如何使得？！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主公身负开万世太平重任，怎可孤身犯险！” “主公若至许都，则生死操之于他人矣！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曹操阴险狡诈，主公屡败其军，又与夏侯曹氏诸将结有深怨……” “我意已决，士元、元直勿复多言。” 看庞统、徐庶皆是面色黯然，不复先前如遇明主时的一脸喜色，高进稍加思索，缓声说道，“人无信不立，某不亲至许都，非但失信于世人，且曹操恐温侯趁机出兵兖、豫，定要留重兵把守小沛。袁绍势大，若曹吕两家不能心去间隙共抗大敌，则此战危矣。” “话虽如此，只怕曹操及麾下众文臣武将不似主公这般深明大义，更何况战场之上风云莫测……” “曹阿瞒非是鼠目寸光之人，有温侯镇守下邳，某前往许都看似危机四伏，实则安如泰山。至于战场之上，呵，非某夸口，凭手中长枪、胯下骏马，若是一心想走，天下无人能够拦我！” 你就吹吧，来时路上，我俩可听了两段“高郎负心再挨顿揍”的小曲。 “你们不信？” 对上庞统鄙夷的小眼神，高进恼了，当即运转真气，唤出全新形态的小可爱。 红光乍现，一团火焰凭空燃起。 满室光华中，托着长长炽热炎尾的小可爱在空中盘旋几圈，随后落在高进发上好奇的看着庞统和徐庶。 “这、这是神鸟凤凰？” 徐庶惊得张口结舌，而后情不自禁的扭头看向庞统，只见似受小可爱影响，好友颇为自得的智环亦跳将了出来。 “……” 默默将因受共鸣而被震出的智环收回识海，庞统唇边两撇小胡子无精打采的耸拉着任风吹荡。 咦？原来凤雏之誉，是因庞统独特的智环形态而得名啊。只是和俺的小可爱相比，凤雏还真是个雏啊。 说到“凤雏”士元往常只当美誉，今日过后，谁敢当着他的面提及，怕是…… 没对比就没伤害，看庞统若无其事的收起被小可爱衬托得小鸡仔似的智环，徐庶吭哧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 “主公神武过人，自非那些只会些庄稼把式却偏偏以侠义之士自居的凡夫俗子可比，然刀剑无眼，日后亲临战阵却万万不可恃勇轻敌。冲锋陷阵，自有斗将猛士争功逞能，主公身为主帅，当以三军为重才是。” “士元所言甚是，此战过后，某定收心养性，非万不得已，必不再亲自上阵杀敌。” “如此便好。”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庞统作出欣慰之状。 “此战过后？莫非行之有心再做惊天之举不成？”徐庶心细，却抓住高进话中漏洞，只是未及出声劝说，便被转移的话题打断了思绪。 随后一个多时辰，高进与庞统、徐庶言谈甚欢，末了欲分别托以重职皆被二人婉拒。 “无功不受禄，待我与元直助主公拿下辽东，再论功行赏未迟！” 翌日，留下一句豪言壮语，庞统携手徐庶离了东海，径往东莱拍马而去。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沂、沭两河河水奔流不息，眨眼间秋去冬来，当年关临近，第三波曹军使者受命前来东海相请，高进知道该准备启程前往许都了。 第294章 孤身入许都 “玲儿在家安心静养，为夫去去便回。” 此一去，我定斩将夺旗，一举名传天下。 看高进豪气迸发，吕绮玲眼中泪影婆娑，心下隐隐有了几分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怅然。 “混小子，你到了许都给我好生住在城中，若不安分守己惹出事来，看我到时怎么收拾你！” “娘亲放心，孩儿又不似温侯那般惯好惹是生非，到了许都自不出家门半步，不管他曹孟德如何引诱，我定岿然不动，将其所有糖衣炮弹尽皆拒之门外。” 面对颜氏威胁，高进果断认了怂，拉便宜老丈人出来批判一通后不忘转移话题，“对了，娘亲，我们在河北没什么亲戚朋友吧？” “什么亲戚朋友？你问这个作甚？” “没，问问而已。”见颜氏摇头说自己在并州土生土养，与河北颜氏一族并无任何血缘关系，高进暗暗松了口气。 “莫名其妙。”再三告诫高进此行小心谨慎，到许都后不得逞强斗狠，颜氏收起不舍退到一旁，将儿子让给了吕绮玲。 执手相看，默默温存片刻，额头相抵说了些体己话，轻轻抱了抱吕绮玲，留下孩子出生前必安然归来的约定后，高进翻身上了大黑马。 “曼基、子龙，境内政务还劳二位兄长多加费心。” “行之无需挂念，有子龙相助，恢自保东海太平无事。此去许都路远，朝中更是风谲云诡，行之处事还望慎之再慎。” “行之珍重。” 对温恢、赵云各一抱拳，又细细看了吕绮玲一眼，高进双腿轻夹马腹，大黑随即嘶鸣一声举蹄往南疾奔。 如今大黑已经完全长成，得益多次天地灵气洗礼，浑身毛发乌黑发亮，铜铃大的双眼精光暗藏，体格健壮更是当世无匹，一路疾驰，未至日落时分便驮着高进抵达下邳。 远远看到一团火红身影立于城南门外，大黑收起马脸上的肆意张狂，小意的放缓步伐徐徐靠近，待见了赤兔，更是低眉顺眼的咧咧大嘴露出讨好表情。 “哼！” “吭！” 见到混账女婿到来，吕布与赤兔各自鼻孔朝天的齐齐喷出一道冷哼。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诚明叔，多日不见，身体安康否。” 傲娇的老爹今日轮值，提拔背影只在城头上惊鸿一现，不满的嘀咕句“也不晓得买几个橘子叫我带着路上吃”，高进收回远眺目光，下马趋步近前对吕布和曹性露出颇讨人嫌而不自知的笑脸。 瞥了个冷眼聊作回应，吕布把高进丢到一旁，饶有兴致的围着大黑马转了两圈，末了还恬不知耻的一斜画戟用尾端往大黑腹下一撩。 “……”看大黑马在画戟小枝的寒芒下慑慑发抖，再对上便宜老丈人不无警告的睥睨目光，高进禁不住打了个颤。 “怀儿，还不过来拜见少将军。”还好，曹性招手唤来寇怀解了围。 “少将军！”大大方方的上前施了一礼，寇怀立在曹性身侧神情热切的看着高进。 几月不见，个头就往上窜了这么多，倒是块良将胚子啊。 探手揉了揉已长到曹性肩头的寇怀脑袋，高进关切的问了几句诸如修为进展如何的话，后看向曹性，“诚明叔，罗睺寇氏可再遣人前来探望？” “未曾，不过书信往来倒是密切，信中有言，年后将有嫡系长孙亲来下邳与怀儿一会。” “哦？嫡系长孙？”高进心中一动，问可知具体名字。 “是我家寇封哥哥。”曹性摇头，寇怀却是一脸喜色。 寇封？难道是他？ 追问下，从寇怀口中得知其族兄自幼习武，勇力远超常人，十二岁时便已修成六道战环，高进顿时眼前一亮。 果然是他！ 因刘耷至荆州后为联合荆南世家豪强而被收为义子，在入蜀及汉中之战中表现活跃，后与孟达攻略上庸，最终却由于未出兵援助关羽、兵败失地以及诸葛村夫“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的进言而被刘耷处死。 “每战身先士卒，作战极为勇猛，且能因士卒厨役终日劳累，偶有过失不忍叱斥而食夹沙之肉，显然亦是爱兵之人。如此将才却因政治原因遭受迫害，想来未免太过可惜。若来徐州，我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其留下！” 大耳，云妹都被我收了，区区一螟蛉之子，想来你更不会在意吧？ “混账！你在那对谁挤眉溜眼呢！” 见高进站在一旁傻乐，对自个明里暗里的威胁视若无睹，吕布不由勃然大怒。 “小婿看岳父大人雄姿英发，旬日不见威风更胜往昔，一时喜不自胜以致放浪形骸，还望岳父大人体恤则个。” 眼看日常上演的温侯骂女婿又将登场，曹性与一众亲卫将士悄悄退后几步，皆是伸长脖子翘首以待。 果不其然，一顿狂风骤雨似的怒斥如期而来。 “哼！你当真贼心不死，想行那孟浪之举？”骂爽后的吕布喘了口气，挥手示意左右先做回避，神情凝重的沉声问道。 “不如此，无以安曹操之心以作辞别。”一心想满足吕绮玲“夫君当是盖世英雄”愿想的高进主意已定。 “你有几成把握。”万军之中取敌酋首级，这种想法便是吕布亦极少遐想。 “七成。”有战阵加持，敌将又是超凡武者，虽有爆炸力惊人的全新战环相助，高进仍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七成？年纪轻轻，你就想这般前去寻死不成？”七成？哼！我都不敢夸此海口，你小子竟敢信口开河！ “岳父大人放心，纵使未能一击得手，小婿亦可全身而退。” 之前对庞统所说的自己若是一心要走天下无人能挡非是妄下雌黄，经过识海中的反复模拟演练，高进确信新凝聚成的战环形态一旦爆发出来，便是便宜老丈人亦未必讨得了好。 可惜，大招冷切时间太长，否则，哼哼。 “嗯？”察觉高进偷偷瞧来的眼神不怀好意，难得平心静气下来说几句关心叮嘱的吕布又恼了。 “时候不早，小婿该动身启程了。”见机不妙，高进赶紧拜别。 “滚！”这混账看似胆大妄为，实则阴险狡诈得人嫌狗厌，临行之时他爹都不前来相送，我又何苦多费这等心思？哼，眼不见心不烦，快滚！ 辞了吕布等人，高进再度拍马西行。 因曹操有令，高进一路连穿彭城、沛、梁、陈四国皆是畅通无阻。 数日后，过了新汲县，翻越一座山丘，扩建后的许都雄城已是隐隐在望。 “哟，这么大阵仗，阿瞒当真对咱想念的紧啊。” 单骑临近许都，远远瞧见曹操亲率一众文臣武将出城相迎，高进仰头爽朗一笑，心中豪情万千。 “走！大黑，今日便带你瞧一瞧此间繁华！” 第295章 挑衅 “行之果真信人矣！” “多日未见，曹公风采如昨，可喜可贺！” “哈哈哈！行之请！” “哈哈哈！曹公先请！” 寒风猎猎，旌旗招展。 许都城外，见高进单骑而来，曹操亲自下马上前迎接。 执手互诉一番别情，两人并肩走进城门。 看曹操待高进亲近得无以复加，随在身后的一众文武百官神情各异。 “他便是高继圣？见面不如闻名，今日观之，不过一黄口小儿尔。” “能得郑康成另眼相待，其必是胸藏韬略、腹有良谋之人，德祖却勿等闲视之。” “为万世开太平？哼，好大的口气，我倒要寻机会他一会。” “文若，以你慧眼观之，此子心性如何，日后可是我等敌手？”瞥了眼说悄悄话的杨修和孔融，程昱眉角微微一动，露出一缕不屑之色，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荀彧低声问道。 “时之翘楚，司马仲达已逝，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覆手间叫曹公数万大军无功而返，不过一年便使三家呈鼎力之势，仲德所言日后……”面如冠玉的荀彧轻轻摇了摇头，留给程昱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与文臣这方窃窃私语不同，武将那边看到高进孤身赴会本就自感受到轻视，现在又毫不谦让的随在曹操身旁，除了曹洪，以夏侯惇为首的宗室大将皆是一脸愤慨。 “竖子安敢如此，可是欺我军中无人耶！”仅剩的右眼中精光爆射，与高进有过一面之缘的夏侯惇毫不掩饰胸中怒意。 “高进每以精骑逞能，宴饮之后大兄可假意请其来我营中，彼时定叫虎豹骑众儿郎杀杀他的威风！” 去年曹操东征吕布，精通骑战的曹纯因留在许都征调军中精锐组建骑兵部队未能参与，此后每每想起皆是心有不平，因而一听夏侯惇带头声讨高进立即出言应和。 “元让不可！不说高行之远来是客，如今大战待起，万万不可伤了两家和气！”洛阳酒坊日进斗金，跟高进合伙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的曹洪可不想因为意气之争乱了自家好事。 “些许蝇头小利，竟叫子廉忘了子孝、妙才之仇不成？！”不想群众中出了个叛徒，夏侯惇更加怒不可歇。 “大兄此言差矣，沙场之上各为其主，何谓言仇？”曹洪可不想日后成为众矢之的，当即急声自我辩解。 什么蝇头小利？你可知一家酒坊每月收成几何？说出来吓死你！ “你！”见曹洪见利忘义为高进开脱，夏侯惇一时须发皆张。 你什么你，你夏侯元让为人清俭，示钱财如粪土，自家宝贝儿子却是视财如命，旬日间连来十余封书信向我讨好，一心想拿清河嫁妆跟我换半成酒坊份子！ 夏侯、曹两姓诸将皆对夏侯惇敬重有加，唯独离经叛道的曹洪偶尔敢在言语上顶撞一二，“袁本初已尽揽河北军政大权，某料不日必将挥师南下，如今战事一触即发，还望兄长以大局为重！” 说完不等回话，曹洪拍马往前赶去。 “混账！”见曹洪显然是去跟曹操打小报告，夏侯惇气得一手握断马鞭。 涉及夏侯惇和曹洪两大巨头之争，四下诸将皆是默然不语，却有一人冷笑连连，“大兄无须动怒，某已为高行之排了场好戏。” “一场好戏？子丹此言何意？”看说话的是好友曹真，立于夏侯惇身侧的曹休立马捧了一句。 “文烈勿急，稍后便知。” 见军中后起之秀、以智计出众闻名的曹真成竹于胸，夏侯惇按捺住怒火，挥手示意众人加紧步伐进城。 “子廉兄勿虑，进既前来许都，自是有心化解两家此前怨隙。夏侯将军能得曹公托以坐镇许都重任，当是深明大义之人，方才不过一时心有不平，含怒出言而已。” 队伍前方，听完曹洪赶来提醒的话，余光瞧见阿瞒并不做声只是眯眼含笑看来，高进面上爽朗一笑，心中默默拿出小本子把夏侯惇和曹纯的名字记了上去。 “大兄心直口快，然为人光明磊落，有什么招数都是明着来，行之且看愚兄薄面，若有言语冒犯还请稍加忍让。只是一干晚辈坐井观天，皆是自负身手不凡，今后难免……” “哈哈哈，同是江湖儿女，不打不相识。进此行需在许都叨扰些许时日，若有缘与曹公麾下诸多年轻俊杰较艺，倒也是桩幸事。” “传闻行之此前为宵小所趁，不知伤势可已痊愈？” 徕徂一役彼此心怀鬼胎，自是不能拿到面上来讲，听曹洪屁股歪得没边的关切话，高进不禁晒然一笑，“幸得曹公诸多贵重稀罕药石相赠，如今已无大碍。” 只说药石，不提医者，这小子是在暗示他跟吉平只有面上往来，私下并无半丝瓜葛。 面上状若不经意，实则竖着耳朵听高进与曹洪对话的曹操两眼眯得只留一点缝隙。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晓得高进武艺超凡，在夏侯惇等人自持身份不可能出手的情况下吃不了亏，曹洪顿时松了口气。 一路言笑晏晏，行了半里，正与曹洪笑说要在南阳、长安等地再办几家酒坊，说得财迷垂涎三尺之际，高进忽见前方自家置办的英雄楼前围了一大片人，摩肩擦踵间把宽阔街道占去了大半。 “传言中原豪杰辈出，前有吕奉先、后有高行之，皆具万夫莫当之勇，为何今日某于此处设擂，竟无人敢来应战！莫非关东群雄，尽是群沽名钓誉的碌碌无能之辈不成！” 声若巨雷，震得半城皆闻。 一片肃静之后，满街喧嚣四起。 然而，唾骂声中，却无一人敢挺身而出为关东豪杰正名。 “可恶！又是这西凉蛮子！” 看擂台上那人身长八尺有余，左手挺枪右手按剑，左顾右盼间威风凛凛不可一世，听到便宜老丈人和自己名字的高进顿时来了兴致，一勒战马停在路旁，“子廉兄识得此人？” “此子乃是西凉马腾之子马超，旬日前于此设擂挑战中原群雄，后被其父勒令回府不得外出，不知今日怎又复行此等张狂之举。” 马超！高进眼前一亮，听曹洪言语中避重就轻，不谈擂台争雄之事，马上出声追问，“哦？其人战绩如何？” “连胜三十余场……” 见曹洪面有愧色，高进嘴角一翘，“哦？子廉兄亦上台与其一争雌雄？” “一小辈耳，胜之不武，万一失手落败却徒惹人笑，我曹洪岂会做这等亏本买卖。” 看高进目光揶揄，曹洪忙争辩道，“此子确实枪法了得，一手剑术亦不在史阿之下，但若非孟德约束，勒令仲康等人不得出手，岂能叫其于此耀武扬威。行之万勿一时兴起，上台去与那蛮子做那意气之争。” 这是许都，又不是徐州，马超落的是阿瞒面子，我吃瓜看戏还来不及，怎可能因为见猎心喜就去跟锦马超相斗？ “擂下骑黑马的可是高进高行之！有胆子，就上台来跟我较量较量！” 我勒个去！ 默默暗念“出门在外，老妈交代，少喝酒多吃菜”的高进被这指名道姓一呼，当即把颜氏的耳提面命抛到九霄云外。 第296章 大孝子 “高进？高行之来了？” “高进？高开平何在！” 曹操一早兴师动众率人直出东门相迎，城中不少消息灵通的豪强子弟与市井游侠有心见识一年来声名鹊起的高进是何等风采，因畏惧曹操不敢出城围观，此时皆聚城内大道两侧酒楼等候。 远远看到许褚领一众虎卫沿途开道，众人皆知高进将至，齐齐涌出酒楼立于道旁，恰此时听闻初入许都便惹起轩然大波的马超又在擂台上大放厥词，竟当面放言挑战高进，顿时纷纷煽风点火发起哄来。 “高行之！你可敢上擂与我一战！” 擂台上，看到高进勒马望来，马超挑枪斜指背后酒楼上硕大的牌匾，身周九道战环骤然亮起。 “九道战环！不想华雄之后，西凉又有超凡武者！” “这蛮子此前竟留了一手！” 对四下惊叹之声充耳不闻，马超这会眼中只有高进。 自被阎行偷袭险些丧命之后，马超闭门苦修一年有余终铸九道战环，因庞德自拜下风不愿相斗，其于西凉已无对手。 此次随父前来许都，不顾马腾三申五令约束，张扬的设擂挑战中原群雄，除意图一举扬名之外，自感武艺已至瓶颈的马超欲借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进行突破，好就此踏入真正的超凡之境。 然而对手难寻，设擂之后，上台的那等所谓声名远播游侠豪杰根本不堪一击。 当今之世，公认的最强武者乃是有虓虎之勇美誉的吕布，吕布之外，则属关羽、张飞、典韦、许褚、徐晃、夏侯惇夏侯渊兄弟等人武勇广受称道。 “可惜吕布远在徐州，否则我定要与其一决雌雄！典韦已死，许褚作为贴身护卫不离曹操半步，徐晃与夏侯兄弟皆自恃身份不肯上擂，那张飞又不知所踪，关羽……” 想到远远见过两面的那个壮年大汉，马超心下有点发憷。 关云长坐困许都大半年，胸中怒意早已滔天，惹上他…… “关云长纵横沙场十余载，更于虎牢关众目睽睽之下阵斩华雄，博得显赫声名无可厚非。那高行之何德何能，竟可与美髯公并驾齐驱，共享斩杀超凡武者美誉？！” 有意思，不想我高进已成他人眼中的成名垫脚石。 对上马超战意盎然中不乏轻蔑与勃勃野心的目光，再看四周曹军诸将满是讥讽嘲弄的表情，思及便宜老丈人听闻自己击杀李进后的不可思议与小嫉妒，高进不由嘴角微微一翘。 一部三国，前表吕布，后表马超。既然这辈子没机会跟便宜老丈人堂堂正正一战，今天，我就称称你这大孝子银马超有多少斤两！ 咦？大孝子？我这险些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是啥意思？ 两眼一眯，角落处隐秘的记忆翻涌而起。 啥？马孟起兴兵雪恨一说是罗大神因为尊刘贬曹在故意颠倒因果关系？ 难怪一直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阿瞒何等老奸巨猾，怎可能不顾西凉十余万大军，一怒之下就诛杀马腾满门，原来是马超起兵叛乱在先！ “如今马超弃父，以韩将军为父。韩将军亦当弃子，以马超为子。” 好家伙！能对与己有杀母之仇的韩遂说出这种话，果真不愧大孝子之名！若论心性毒辣，实胜便宜老丈人多矣！ “高行之！汝提此楼名为英雄，莫非却是胆小如鼠之辈！” 发现高进眼中战意尽皆化为鄙夷，自感受到侮辱的马超一时胸中怒火怦然腾起，猛的抽出腰间宝剑朝后一甩。 “砰！” 一声爆响，长剑没鞘刺入牌匾。 “鼠辈狗胆包天，竟敢对我家少将军无礼！” 马超屡次三番出言不逊，早惹恼边上一众观风堂密探，这时见其动了兵刃，当即不顾请示高进各执棍棒涌上擂台。 “放肆！许褚何在！” 眼看一场乱斗一触即发，在马超挑衅高进时就沉下脸的曹操再抑制不住怒火。 “末将在！” “谁敢妄动刀兵，予我尽皆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喏！” 曹操一出声，道旁喧哗声顿止，整条大街瞬间针落可闻。 “曹公既允此处设下擂台，为何见某挑战高进，却又朝令夕改喝令武士从中阻拦？” 别人怕曹操，初生牛犊却是怡然不惧。 “你在教我做事？”不意马超竟敢当众出声质疑，曹操一怔之后怒极反笑。 面对一出声便叫周遭所有豪强子弟噤若寒蝉的曹操，热血上头的马超却是半步不让，收枪挺胸再度昂然质问，“某与高行之皆为座上客，曹公缘何厚此薄彼？” “好，很好！” 我马家父子亲临许都以示友好，更献诸多上等良驹助你共抗袁绍，莫非还比不上孤身前来的高进一人！ 你怕我伤了高进惹怒吕布，难道就不怕西凉十万大军倒戈相向兵临长安！ 听出马超言中隐含威胁之意，虽知不过小儿不知天高地厚妄论时事，曹操却是动了真火，胸中杀意顿起。 果真孝感动天，年纪轻轻就将坑爹天赋表露无遗。马孟起，牛比！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曹操虽非天子，却是敢挟天子以令诸侯。 瞧见好梦中杀人的阿瞒两眼眯得不留一丝缝隙，散发出的强大气场慑得前方一干吃瓜众战战兢兢，高进心下一乐，双手插胸旁若无人的看起好戏。 马超虽是狂妄，但曹操需借马腾稳住西凉大军却是不争事实，因而以退为进道了两个好字后只冷眼直视擂台之上。 刀未出鞘，最具锋芒。 见曹操含怒不发，许褚与夏侯惇等人皆虎目圆瞪几欲择己而噬，意气用事后的马超稍一冷静自觉失言，长吸口气握紧手中银枪，凌然傲立间亦是不发一语。 场面，一时僵住了。 “行之，你且出面说上一言。” “子廉兄这是何意？”听悄悄挪步前来的曹洪偷偷叫自己出面打圆场，只想作壁上观的高进立即把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小弟人言轻微，子廉兄莫要害我。” “行之你——”卑鄙！无耻！本以为你高进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不想却跟我曹洪一般货色！ “子廉兄勿急，曹公心中自有主意。不信？喏，你瞧那拍马赶来的却是谁人？” 顺着高进所指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烟尘大起，少倾一阵铁蹄之声急切传来。 “孽子！还不速速予我弃了长枪滚下擂台！” 须臾之后，一身着铁甲、面鼻雄异的大汉策马而至，挥鞭对马超急声怒斥后滚鞍下马，趋步来到曹操身前俯身下拜，“马腾教子无方，还请曹公恕罪！” 第297章 说媒 “寿成言重了，一时意气，何罪之有。令郎胆识过人、英勇无畏，操实喜之不尽、爱之不已。” 你确实对大孝子喜爱有加，否则日后何以袍须相赠？ 瞧阿瞒脸色一宽，与马腾把臂言欢，一旁的高进撇了撇嘴，心下连连腹诽。 “混账东西！杵在擂上作甚！还不速速下来予曹公和高将军致歉赔罪！” 马腾到来，剑拔弩张的场面顿时为之一解，然而随其一阵顺口喝骂，台上的马超勃然色变。当其身周九道战环一下变得更为锃亮之时，气氛又转眼变得尴尬起来。 对曹操伏低做小，旁人只会道知时务、晓大局，并不会落多少面子，但被马超当众忤逆，传扬出去，不止马腾，连扶风马氏都要成为各路诸侯间的笑话。 连自家儿子都管教不好，你马腾凭什么掌管西凉数万大军？ “孽子！你当真想气死我不成！” 得到曹操示意，许褚已领虎卫驱散周遭无关群众，但当着曹军诸将及众多文臣谋士的面，马腾仍羞愤得恨不能如马超儿时一般将其吊起来尽情毒打。 一声冷哼，跃下擂台，留给众人一道孤傲的背影，在马腾的痛骂声中，马超持枪扬长而去。 父慈子孝，这两人的关系有点微妙啊？ 旁观者清，看到马腾和马超之间似乎毫无亲情，说是父子，其实更像上下级关系，一直觉得老爹对己太过严厉的高进摸了摸下巴，一时竟感到有点小庆幸。 不应该啊，大孝子虽是桀骜不驯，但作为马家第一顺位继承人，马腾再是心中不喜，也不该张口闭口便道之孽子，言语中尽是冷漠疏离…… 嗯？难不成？ 马超马孟起，孟起，孟？嫡长称伯，庶长称孟，马超莫不是庶出？！ 原来如此！难怪如此！ 年迈之后，马腾携家小入朝为官尊享荣华，却将马超扔在西凉任受风吹雨打，虽是人尽其才托以重任，但见过关内繁华的马超心里可不一定能接受这份好意。 加上父子矛盾由来已久，面临曹操步步紧逼以攻取汉中为由要求借道，实则欲施加威势以收西凉大军为己用，锦马超索性心下一横，不顾远在邺城的马腾等人直接联合韩遂起兵造反。 阿瞒字孟德，又和袁绍基情满满，难道也是庶出不成？嘿，要是嫡长，岂不是要叫伯德？嘎——这样说，大孝子不是嫡出倒是件好事了。 高进自娱自乐间，曹操挑了马腾即将离京一事进行挽留，一番言谈，不着痕迹的隐去了眼前小风波。 不多时，经曹操引见，马腾两眼放光的走到高进身前，“高将军，犬子无礼，还望将军勿怪。” 虽是徐州实际二把手，但肩上数职皆未经过朝廷认可，看到马腾近前问候，高进赶紧甩去脑中污秽遐想，拱手婉言自谦道，“小子年少位卑，不敢当将军二字，尊长唤我表字即可。” “昔时某与温侯交好，与令尊亦有数面之缘，行之既如此说，腾便妄自托大了以长者自居了。” “叔父在上，小侄这边有礼了。”不顾阿瞒神色郁郁，高进当场顺杆子跟有心与己交好的马腾攀起了交情。 一西凉一徐州，两地相隔万里，无有丝毫利益冲突，乃是天然的上好盟友。 “生子当如高行之，哎，可惜叫奉先捷足先登，不然腾膝下亦有一女，年纪却与行之相差仿佛……” “寿成不知，行之文略武韬，是为当世英杰，然其……呵，行之，汝之惧内之症可曾稍解？”看马腾大有高进漏点口风，就把女儿送往徐州的意思，不想被两家一左一右做成夹心饼干的阿瞒当即出言扰乱。 这两个老东西！ 临行前便宜老丈人的狠厉目光似在眼前一闪，前车之鉴未远，高进可不敢再口花花，只能傻傻一笑任由曹操戏弄。 “寿成，操膝下数子皆未定下婚约，不如我俩就此为小辈……” “曹公且慢！实不相瞒，我那女儿自幼不学女红，反整日随她几个兄长舞枪弄棒……” “这却无妨，操有一子，亦是生性顽劣，不习圣贤之道反好骑马击剑，一心效法卫霍横行塞外……” “唉，曹公不知，因我那逆子侥幸铸成九道战环，小女仰慕其兄，竟放言此生非超凡武者不嫁……” “嘿！当真凑巧！操那黄须儿天生善于驾车射箭，臂力远超常人，如今已可手撕虎豹。非操信口开河，只需假以时日，我儿定可步入超凡之境。如此说来，与寿成爱女可不是姻缘天定？” 见曹操拉下脸面一心要结秦晋之好，推脱再三已退无可退的马腾急得额头大汗直冒，“这、这……” “若是非超凡武者不嫁，小子却有一上好人选荐于叔父面前。”若是别人，我也就忍了，阿瞒你想抢我云哥未来老婆作儿媳？没门！ “哦？行之所说却是何人？”被逼到墙角的马腾如蒙大赦，未等松一口气马上出声问道。 “乃吾兄赵云，常山赵子龙是也！” “常山？赵子龙？”高进所言大出所料，曹操和马腾不由齐齐一怔。 “正是！吾兄生性不喜张扬，故身怀绝技而不为世人所知。叔父当闻昔日公孙伯圭麾下有一精骑名为白马义从，吾兄便是此军统领。”吹牛谁不会啊，白马义从早已灰灰湮灭，云哥当时担任何职已不为人知。再说日后云哥闯出赫赫威名，白马义从却要以其为荣才是。 “可是传闻出手救下公孙瓒，与文丑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的白马将……”我怎就管不住这张嘴！话音未落，曹操痛苦的闭上双眼。 “正是吾兄子龙！”阿瞒，多谢！ “哦？不知此人年岁几何，现任何等职位？”本只以为高进是替自己解围，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不意真有一上好女婿人选送至面前，马腾已是怦然心动。 “呃，吾待子龙以兄视之。”在官拜征西将军的马腾面前，主骑一职实在拿不出手，高进赶紧陪个笑脸，“兄长如今双十些许年华，春风正茂，却是一等一的英雄豪杰。” 云哥，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压海棠时老梨花。小弟为你终身大事可谓煞费苦心，待回了东海你当好生感谢才是。 当今之世烽火不休，能与文丑斗个旗鼓相当，想取功名不过探囊取物，何况高进话语中对赵云不无崇敬之意，若是只问前途与背景，赵云自是嫁女的不二选择。 然而能从樵夫起家，在西凉与韩遂分庭抗礼的马腾何等人精，听高进说到“双十些许”时瞬间察觉其间猫腻，于是故作不喜问道，“无官无职？” “子龙兄武艺通神，与温侯只在伯仲之间，更兼才德兼备，叔父何以不问其人秉性，反问地位尊卑？莫非叔父亦与那等凡夫俗子一般，只……” “此事容后再说，某出来得匆忙，那逆子返回家中怕是又要一顿折腾。曹公、行之，腾先行告退，待晚间宴席再与二位把酒言欢。” 话一说完，不等曹操、高进应话，马腾拱了拱手就上马径直离去。 这不应该啊？刚说到云哥武艺较之老丈人不妨多让，马腾明显眼前一亮，为何转瞬间却又打起退意匆匆辞别？ 等等，该不会马云禄现在还是小萝莉一枚吧？ 我呸！什么年岁与我仿佛，麻花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第298章 夜宴(上) 许都，空置的卫将军府外。 吕布诛杀董卓后任职奋武将军，假节，仪比三司，进封温侯。后响应曹操号召一同讨伐袁术，被表为平东将军，徕徂一役后，唯恐吕布因高进受伤震怒继而撕毁盟约，曹操除以徐州牧相赠外，更晋其位为卫将军。 卫将军典京城、皇宫禁卫军队，仅次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秩万石，位亚三公，已可开府置官署。 因料吕布此生断无亲来许都朝见可能，曹操方表其为卫将军以作安抚，不想今日却因此举陷入进退两难之地。 “女婿是为半子，进乃温侯爱婿，此次前来许都，自当入住岳丈家中，岂有客居司空府日夜叨扰曹公之理。” “操与行之是为忘年之交，难得行之不远千里前来，心下喜不自胜，正欲与行之抵足而眠、彻夜长谈，叨扰一词谈何说起。” 卑鄙无耻，下流混账！你高进大好男儿，不思建功立业以振雄风，却自甘堕落口口声声以吕布女婿自居，此等行径，传扬出去岂不叫天下人笑话！ “袁绍不知何时方举兵南下，进却需在此住上一段时日，怎好久留曹公家中？温侯若知小子到了许都，弃家门不顾反去寄曹公篱下，心中怕是不喜。”抵足而眠？免了！我就软饭硬吃怎么着？ “此处空落许久，行之远道而来……” “无妨，温侯早已备好仆从，稍后打扫一番即可。” “呵呵。”干笑几声，看到不远处一群人扛着扫帚、木桶急急行来，曹操干笑两声，心知勉强不得只好无奈应下。 “多谢曹公拨忙相迎，小子本该置酒答谢，怎奈府内尘埃未去，且容明日再邀曹公及诸君前来作客。” “行之请自便，勿忘晚间宴饮即可。”看高进就要闭门谢客，曹操眼角抽了抽，强颜欢笑答了一句就率众人离去。 “行之，你——哎！”如今许都寸土寸金，暗赞一声高进平白赚了套卫将军府的买卖无比精明，曹洪面上却是一副对其谢绝曹操好意的不解与惋惜，拱了拱手，随即拜别转身跟上一脸阴郁的夏侯惇等人。 站在门口目送曹操身影消失在街头拐角，高进大手一挥，一众密探与仆从鱼贯而入卫将军府。 许都，我来了！ 与占了曹操莫大便宜的高进窃喜不已不同，回到家中的马腾胸中怒气翻涌，问得先行一步归来的马超所在何处就虎步冲进后院。 一杆铁枪上下翻飞，枪影重重间杀气四溢，枪尖喷射出的寒芒与枪杆舞动时刮起的劲风扫射得庭院里枝叶漫天、一地狼藉。 “砰！” 对站在身后冷眼旁观的马腾视若无睹，一通枪法使完，马超握枪狠狠朝地上一顿，枪尾入地近尺，嘣飞碎石无数。 “可知你今日险些误我大事！” 屹立庭间不动，马超嘴角一撇，眼中尽是不屑冷笑。 望着长子桀骜身姿，马腾按下怒意，“许都暗潮汹涌，若非得知高进前来，我早已率众返回西凉。” 马超不答，只是听得高进之名，想到四目相对时对方眼中的鄙夷与讥讽，空着的左手不由用力紧紧握起。 “你与那高进无冤无仇，何以一听小人挑拨就与其刀兵相向？可知当下军中钱粮缺乏，若无其他进项三月后将无以为继！高进手握烈酒、雪盐、精饴三样厚利之物，但得其人允可，许我专卖之权，我等不止获以巨利，亦可广结州内豪强之心。假以时日，掣肘尽去，西凉便将真正成为我马家天下！” 难得听到父亲耐心讲解，马超神情稍有松动，只是扭头回望之际，余光看见马腾说道“马家”二字之时眼中并无丝毫自己身影，初一泛起的丝丝感动骤时化为阴狠暴戾之气。 “曹操稍后设宴款待高进，你随我一同前往，务必与其置酒赔罪。如若不然，明日便予我滚回西凉！日后未得我令，终身不得踏进关中半步！”第一次放下父亲威严苦心相劝却得不到应有回应，马腾心下火起，丢下狠话作为威胁便甩袖离去。 “滚回西凉？终身不得踏进关中半步？哈哈哈！好大的威风！好大的口气！有这能耐，怎不对韩遂去使！怎不对险些杀了我的阎行去使！” 听得马腾脚步声渐远，马超眼中尽是癫狂与杀意，“置酒赔罪？好！既是为了结交高进以获巨利，我便遂你所愿又如何！马家，终将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马家！而不是你马寿成和那两个废物的马家！” 日落月升，夜幕降临。 司空府，香烟袅袅，丝竹阵阵。 “行之，日间匆忙，未及为汝引见我中原智士豪杰，且起身把盏随我与诸公一会。” 酒过三巡，舞停歌毕，挥手示意乐工舞女退下，曹操从坐席上站起，亲至高进面前与其把臂交谈。 “幸有此会，敢不从命。”很想说我还没尽兴，歌照唱、舞照跳，但听阿瞒这样说，高进还是很给面子的堆起笑脸。 “此乃荀令君是也，其人不亚留侯，有王佐之才！” “此乃荀公达…郭奉孝…程仲德…陈长文…刘子扬。” 一一见过曹操麾下众多谋臣，对声名如雷灌额的荀彧等人，高进执礼甚恭，尤其是最后一位刘晔，因此前得知其人为张勋效力，曾派遣密探前往庐江找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可望而不及！可惜，可惜啊！ “行之亦知刘子扬其人？”介绍完众谋士，见高进神色有异，转身走向武将一列时曹操双眼一眯，低声问道。 “颇有耳闻，其人虽是汉室宗亲，然洞察时务，知晓大局，更兼深谋远略，却是曹公日后南征北战时不可多得的一大臂助。” “呵呵，行之果有知人之明。”话虽如此，阿瞒心下却对刘晔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哼，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得不到的，还不能给你上点眼药。 “此乃夏侯元让，其与汝父颇有渊源……元让，且看我面，莫叫小辈看了笑话。”能叫曹操平等相待的，席间唯夏侯惇而已，荀彧虽被托以监国重任，但论亲厚却是远远不及。 听得曹操附耳低语，夏侯惇虽是不愿，但还是冷哼一声跟高进饮了一盏。 此时夏侯渊、曹仁各自镇守濮阳、汝南不在席中，余者恰逢年节，诸如曹洪、于禁、徐晃等老相识尽皆在列，对上或有求于己或是手下败将的曹营武将，高进底气十足，饮酒时颇显小人得志的把酒盏抬高了三分。 “这混账东西！”见高进前恭后倨，待己与众文臣大为不同，于禁等人相视一眼，放下酒盏后心中深感愤恨。 “一会定要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 等看到高进跟随曹操前往客座，见到位于次席的关羽时竟腰杆微微一曲，夏侯惇等人更是勃然大怒，一时险些把肺气炸。 第299章 夜宴(中) “你就是高进？” 微微低头看着身前执晚辈之礼相侯的高进，关羽两眼眯起，声音不冷不淡。 兄长于汝南举兵起事，曹操亲率大军征讨，我兄弟三人战败失散，具因此人一言而起！年纪轻轻，心机却端是毒辣了得！ “正是小可。”贴了个冷脸，高进也不以为意，反而表现得更为谦逊。 关羽傲上而不欺下，方才高进如何对待曹营诸将尽收眼底，此时见其言辞恭谨，心中些许怨气顿消，只是和一小辈实在没什么话说，便转而问道，“吕将军近来可好。” 你对便宜老丈人倒是客气，全然不像那黑厮张口闭口三姓家奴。 眼珠转了转，高进回道，“多谢关将军挂怀，温侯一餐斗米肉十斤，武勇不减当年。此前玄德公路过东海，温侯曾与其把酒言欢……” “行、行之可有吾兄音讯！”一双大手猛然按上高进两臂，关羽颔下长髯无风自动。 臂上火辣辣的疼痛叫高进吸了口凉气，“关将军勿——” “行之！且随我来，勿让寿成久等！” 见高进厚此薄彼，慢待麾下诸将，曹操本来不以为意，反而有些窃喜，盖因大战将起，高进所作所为无形中能叫徐晃等人耻而后勇，更添几分战意。 但听高进对关羽提起刘备，曹操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被曹操一声冷喝打断叙话，高进闭口不言，挑眉给了关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又偷偷运转真气使出传音入密之术，“云长将军勿虑，玄德公吉人天相，今已安然前往荆州。公身在曹营心在汉，自有与刘使君再会之日，且于此处安心住下，大战起时定有脱身良机。” 身在曹营心在汉……此言却是深得我心，不意此子竟是性情中人。 目视高进擦肩而过，关羽抚须右手顿在空中，卧蚕眉下一对丹凤眼中精光闪烁。 竖起的耳朵隐约捕捉到点信息，又见关羽面有喜色，曹操不禁顿下脚步，转头对高进冷脸质问，“行之此次前来，操可有所怠慢？” “曹公亲厚无以复加，小子感激不尽乃至心生惶恐。然关将军义薄云天，进实不忍其昼夜苦思以致形容憔悴。”关羽日后想走，阿瞒你拦又拦不住，何不让我拿个顺水人情。 “哼，下不为例。” “曹公既有此言，小子今后不与关将军私下往来便是。” 私语声中，两人行至下一席，马腾早已起身把盏相侯。 “犬子此前孟浪多有得罪，还请行之勿要放在心上。孟起，还不速速予行之致歉赔罪！” 拉着眼帘端坐席上半响，在满座或担忧或嬉戏的目光下，马超徐徐起身，双手托着酒盏往前一顿，而后不等高进答话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混账！”见马超一语不发随即坐下，马腾勃然色变，就要探手将其扯起。 “吔！胸无傲气者不足以为英雄，世兄天生傲骨，行事自无须过于谦让。”看在你是云哥大舅子面上，我先不跟你计较。 “不料行之少年意气，竟有此等胸襟。唉，可惜西凉战事又起，某明日便要启程回返。日后远隔万里，不知何时能再与行之会上一面。”言罢，马腾一副不胜惋惜之状。 “如此匆忙？叔父何妨再住几日？”这老滑头，定是听到什么风声。 “军情紧急，耽误不得。”那群蠢物作死，还妄想拖我下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若如此，进明早到府上叨扰一二，以便为叔父送行。” “行之既出此言，却莫叫我空盼一场。”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进岂有毁诺于人之理。” 马腾折节相交所图为何不难猜测，对于双方开展贸易往来，已把西凉划入日后自家势力版图的高进亦是乐见其成。 同马腾饮了一盏，高进再随曹操走向下一席位。 北地枪王张绣，老狐狸贾诩？ 听完曹操介绍，看着身前体格雄壮然眉眼间尽是愁苦仿佛一名老农的中年汉子，以及旁边其貌不扬、一脸人畜无害的高个胖子，高进心下连叹果真人不可貌相。 “进代子龙兄长为将军问安。”几句淡而无味的寒暄后，瞧见马腾目光一直跟着自己打转，高进心思一动，出人意料的对张绣行了一礼。 “子龙？”猛然听到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张绣眼中一片迷茫。 “将军岂忘太行山上故人乎？” 此前探讨武艺之时，高进曾听赵云谈起师门往事，因而晓得确如前世评话所述，被誉为蓬莱枪神散人的童渊有三个半徒弟，其中大徒弟张绣、二徒弟张任、关门弟子赵云，还有另外半个是外甥臧霸。 “子龙……”听得太行山上几个字，自入许都一直暗自惶恐的张绣神色顿时一松，眼中尽是缅怀与悠然神往，“小、小师弟近况如何，成家立业与否？” “兄长身体康健，武艺已臻化境，温侯于徐州久静思动，曾于校场与兄长较技三次，二者皆全力以赴，因修为只在伯仲之间，三场俱是不分胜负。”高进有心为赵云扬名，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听说有人能与吕布斗个旗鼓相当，席间曹营诸将只道高进在胡乱吹嘘，皆是嗤之以鼻。 “小师弟天赋异禀，更兼恭顺踏实，想来已尽得师尊真传矣。” 什么？难道那赵子龙真能跟吕布打个平手？ 见张绣一脸欣慰之色，竟对高进所说深信不疑，而右手处向来眼高于顶、曾与吕布交过手的关云长亦是微微颔首，马腾眨了眨眼，心思再度活络起来。 “子龙一手枪法实乃关某平生仅见，战场相逢，纵是不敌吕布，相斗百余合后全身而退却是不难。”不明白马腾突然来问赵云武艺高低是为何故，关羽皱了皱眉如实答道。 哼！平生仅见？那是你没见过我出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马超自负枪法了得，争雄之心又起。 “稍后征西将军若来相询，还请将军念在同门一场，多为子龙美言几句。” “这……”张绣傻了眼，习惯性的扭头看向今夜之后便将离己而去的贾诩。 “成人之美，有何不可。” 这老狐狸！ 听到贾诩对张绣的低声答话，高进心下半是佩服半是忌惮。 再随曹操走到下一席，看着神色复杂的张辽，高进亦是感慨连连。 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人相视一眼，举盏相邀一饮而尽。 “行之，文远替汝前来许都，却是去了鲁相一职。今夜故人再会，不知行之有何说法？”一酒泯恩仇？今夜过后，张文远可彻彻底底是我曹操的人了，你小子想偷奸耍赖？没门！ “进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偿，欠张将军的半个人情，无需曹公提醒，我日后自会答上。” 一一会过席间英杰，曹操和高进打了一圈各自归位。 丝竹之声再起，众人言笑晏晏，气氛愈加浓烈。 就在夏侯惇等人互打眼色准备刁难高进之际，却有一人率先起身，“席间饮酒无以为乐，某请舞剑以为诸公助兴！” 第300章 夜宴(下) 马超？！ 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看到豁然站起的马超昂首挺立直视曹操，夏侯惇等曹营诸将心下一紧，俱是一脸戒备之色。 “混账！也不看这是什么场合，是你出风头的时候吗！快给我坐下！” 不料此前一言不发的长子又出来挑事，正有心跟张绣探听赵云家世生平的马腾两眼一瞪，咽喉中发出滚滚低沉怒喝。 对马腾的呵斥，马超只作未曾耳闻，依旧神色淡然望着曹操。 眯眼看了马超一小会，观其目光执着而清明，曹操抬手一压，示意夏侯惇等人稍安勿躁，而后点了点头，命侍从为其递上未开锋的长剑。 “铮！” 双膝略一弯曲，从席上跃至厅中，未等侍从近前，马超右手探出五指一握，长剑脱鞘而出直入其手。 “以气御剑！”见到马超露的这一手隔空取物，席间众多武者皆是神情一震。 如此武艺，难怪狂妄至斯！ 先前马超设擂挑战中原豪杰，夏侯惇等人只作小辈欲图成名的无聊嬉戏，后虽听说其人武艺极为不凡，然始终未曾放在心上。待日间看到马超展露九道战环，虽收起轻视之心，但仍以为对方资历经验尚浅，非是自己一众久经沙场悍将敌手。 此子野心勃勃、不甘人下，偏又身具超凡修为，假以时日，怕又是一个能只身搅乱风云的吕奉先！ 郭嘉、荀攸等人目光交错间，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与戒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和你那滑不溜秋、极善左右逢源的父亲相比，大孝子你的道行浅得很呐。这锋芒，露得太早了。 余光瞧见马腾一脸铁青，高进心下暗叹口气。 一旦曹操起了防备之心，事先对西凉进行分化渗透，今后马超想要攻破长安、兵锋直指洛阳当是希望了了了。看来除杀掉袁谭事先灭了袁氏萧墙之祸，好叫袁尚能集河北之力以作抵抗，我还得想办法多给阿瞒下点绊子。 一肚子坏水翻涌起伏之间，忽觉道道寒芒凌空而至刺得眉间淡淡生疼，高进收回思绪定睛朝前看去，只见一柄长剑劲若游龙在空中肆意纵横，扫出的片片银光耀得満室亮如白昼。 不愧马伏波之后，此等惊艳至极而又不失古朴雄浑的剑法进可战场杀敌、退可江湖争霸，大孝子这手剑术普天之下当无人能出其右。 想到前世马超不仅枪法了得，更凭手中长剑以一敌多，在西凉武将围攻下砍翻两人杀退三个，高进不禁暗赞人的名树的影，难怪日后能与便宜老丈人并驾齐驱，在羌胡中博得神威天将军美誉，大孝子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原来是我等学艺不精，以为佩剑只可作为防身之用，今日却是大开眼界！ 观得马超一手“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的绝世剑法，夏侯惇等人皆是目眩神迷惊叹不已。 “不意子龙之外，世间竟有武者技艺精湛若斯！然过于狠厉、失之大气，虽是精妙，终非兵君王者之道。” 虽同为超凡武者，但关羽武艺显然高出夏侯惇、许褚、徐晃、张辽等人一筹，观看马超舞剑半响，赞叹剑法不凡之余，亦为其人所学踏入岐道颇感惋惜。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一套剑法即将使完，马超旋踵收招之际直视高进，手中长剑猛然再度向前刺出。 劲风拂面，剑气削落额前一缕发丝，高进端坐席上岿然不动。 场内鸦雀无声，本欲喝彩的曹洪等人观得马超此举，一颗心顿时跳到嗓子眼上。 “孽——” 见马超不出意料的再度向高进寻衅，早就心存戒备的马腾扬起酒盏就要一把朝前掷去。 “高将军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此等心境叫某好生佩服。” 不等马腾发飙，马超收起长剑，走到案前提起酒盏，冷笑一声举盏相邀道，“此前马超多有冒犯，还请高将军海涵。” “好说，我等边郡子弟，行走中原秉持一身义气，有道不打不相识，有幸与世兄相遇，进大慰平生，些许龌龊何足挂齿。”站起身，看马超眼中不怀好意，高进暗自运转真气唤出小可爱。 “传闻杯中英雄酿是为行之所造，今日超便借此烈酒，敬上行之一盏以解此前怨隙。行之，且看好了！” 言毕，经过一曲剑舞战意攀至巅峰的马超身周九道战环猛然腾起，在曹操骇然色变就要命许褚上前阻拦之时，九道战环汇成一聚光束注入酒盏之中。 冷酒瞬间沸腾，随后汹涌而起化为一道利箭奔向高进面门。 马儿只为争风，尔等无需在意。 发现马超只为跟高进一别短长，曹操心下一宽，目视许褚退后无需干扰。 九九归一？不对，尚未完全融合，虽是如此，此子修为亦已初窥天人之境！ 得益于高进龙狼二环现世，夏侯渊、张辽、徐晃等人皆是心有所悟，已然发现化繁为简的武道晋升之路。但因时日尚短，且百尺竿头想更进一步非是易事，此时诸将不过稍有所得，不意马超竟已领先一步踏过最为艰难的那道门槛，当下齐齐震撼得无以言表。 “高行之不惜得罪曹操将兄长音讯告知于我，也罢，我便还了他这个人情。” 丹凤眼一睁，正想上前助高进一臂之力，却见其人眼鼻观心、脸上似笑非笑，关羽微微一怔，放松下来的右手再度抬到胸前抚起长髯。 大孝子果真天资卓越，这武道天赋与便宜老丈人和云哥比起亦是不妨多让。只可惜，这招对我来说，无异于班门弄斧。 “这、这怎么可能！” 聚精会神等着看高进出丑，却见其人眼中红光一闪，融入自身真气的酒箭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马超识海一颤、大脑瞬间死机。 来而不往非礼也，难得有机会压大孝子一头，嘿嘿…… 看出马超此时修为大抵和徕徂一役前的自己相当，若非以死相拼放出大招，想胜过他万般不易，难得对方以短搏长，高进自要抓住机会人前显圣，震慑曹营诸将之余，也顺便确定下百年后自个在汉末名将谱上的地位。 “嗷呜！” 只听一道令曹操午夜梦回之时都倍感羞辱的狼嚎之声响起，高进手中酒盏里跃出一头牛犊大小的红眼苍狼。 “行之不可！” 看到苍狼纵身一跃朝呆若木鸡的马超凶猛扑去，马腾一时惊惧得神魂俱颤。 “此障眼法耳，小侄与世兄相戏一场，叔父无需忧虑。” 高进真气一收，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马超脖颈的苍狼随之风消云散。 “原来，这便是我的武道之路！” 苍狼散去，朦胧酒气糊了马超一脸，然其丝毫不以为意，看向高进的眼神里除了转瞬即逝的一丝敬佩，更多的是狂热、不屈和战意。 第301章 衣带诏(上) 这便是传闻中的苍狼之环？！ 融统御与勇决为一体，精妙若斯、宛若天成，当真百闻不如一见！ 感受到苍狼之影中散发出的强大气息，未曾参与小沛一战的荀彧等人眼中尽是惊叹激赏，再设身处地一想当夜凌空啸月的那道汇聚方圆百里天地气息的战环该是何等强大，齐齐暗道阿瞒去年兵败却是非战之罪。 强行撕裂战环还能恢复如初，高行之莫非真有神灵相助不成！ 此前听闻因受司马懿血祭之阵所困，高进不得不拼死一搏以致身受重伤，郭嘉心中窃喜不已，如今再看其人武艺更胜往昔，与荀攸相视一眼，浓浓的挫败和不甘顿时盈满心头。 难怪孟德折戟而归，能以凡人之躯铸就此等战环，此子……嗯？看着好生眼熟，这高进莫不是当日替暗箭伤人鼠辈挡下我必杀一击的那个小兵？！ 开始对高进只觉面善，越瞧越是熟悉，细细一想，夏侯惇不禁悚然一惊，“难怪高顺那厮弃了军阵亡命杀来，原来当日被我击落马下的是他儿子！彼时红光乍起，未曾瞧得真切，如今想来彼时螳臂当车的可不是这小子！只是……此子怎一身修为突飞猛进，前后不过一年，竟从不堪我信手一击直接跨入天人之境！” 夏侯惇惊疑不定，身侧接到曹操命令叫人详细调查高进河内一行始末的曹洪却只连连点头，暗道难怪行之胆敢单骑闯阵，自己若有此神物傍身，亦视匈奴万骑如无物。 这小子，比之前强大太多了！日后战场相逢，势必又是一番苦战。 亲自跟高进交过手、先后感受金龙和苍狼二环之威，此时再次看到苍狼战环之影，徐晃只觉先前被高进长枪刺中的肋下隐隐生疼，目光一转，见上首位置的于禁双唇紧闭、一脸肃然，想到吕布虎踞徐州，他日与曹操必有一战，神色亦不由变得凝重无比。 高进果真步入超凡！ 看到苍狼跃出，此前只当高进阵杀李进是为谣传、一心想在许都为夏侯渊和曹仁讨回面子的曹真等人面面相觑，胸中再无半分寻机刁难之意。 刚才那仿若白驹过隙一闪而逝的赤焰究竟是为何物！ 众人一心只在苍狼之上，因与高进隔席而坐、且修为更上一层的关羽却将高马二人交锋始末窥得真切，“稍露一点气息便叫我全身真气如临大敌，此子武艺深不可测，已是某之敌手矣！” “马超今日甘拜下风，待闭关破境之后，再向高将军讨教！” 回过神，随手一抛将长剑掷入侍从捧持剑鞘之后，马超对高进略一拱手，也不辞别曹操径直离席而去。 “这逆子！” 马腾难免又是一阵跳脚直骂，而后苦着脸连道教子无方与众人陪酒谢罪。 一点小风波平息，歌舞升起，宴席继续。 只是主人与宾客各怀心思，再饮了小半个时辰，见众人意兴阑珊，曹操举盏共邀一饮后起身送客。 “来日方长，多有相见之时，曹公请止步。” 目送高进上马行往卫将军府，曹操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待郭嘉上前耳附一语，一对眯眯眼内更是凶光闪烁。 “不知死活！待明日马寿成走后，便下令围住那干人府邸，勿叫走脱一个！” 一张大网已然铺开，可惜始终以猎手自居的猎物却浑然不知。 车骑将军府。 曹操大宴宾客，身为名义上的大汉军方二把手，董承自在应邀之列，今夜未至司空府参与宴饮，盖因其人有要紧事以身体抱恙为由婉言谢绝。 “西凉战事又起，马寿成不得不走，我等失一臂助，那高进孤身前来，纵能说服其人共襄盛举，又能顶什么事？” “唉！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奈何，奈何啊！” “不然！曹贼待高进礼遇甚厚，若能得其相助，行那专诸、要离之举，则曹贼死矣！” “刺杀？不可不可！公不见那秦舞阳十三而杀人，人皆不敢忤视，然临机之时却色变振恐，以致误了荆轲大事。高行之年幼，武勇不及秦舞阳，曹贼凶蛮，比之嬴政不妨多让，某料行刺之举不足为取。” “呵，公此言差矣。高行之若肯刺杀曹贼，无论事成与否，曹贼败亡之日已不远矣！” “哦？此话怎——妙！妙！事成皆大欢喜，事若不成，则曹贼必是震怒不休，定要将那高进擒而囚之。彼时我等只需放出风声传到徐州，吕布勇而无谋，定要兴兵来犯！哈哈哈！妙！此计甚妙！” “话虽如此，只怕高进机智过人，非是等闲言语可以说动。” “这有何难，高进少年意气，我等只需晓之大义，再以事成之后将骠骑将军之位相许，不愁其人不顺我等之意！” “骠骑将军……此等高位岂可轻许他人？” “要成大事，一二虚职又有何惜！高进若肯行刺曹贼，便许他大将军之位又有何不可！” 难怪高行之不屑与此等人为伍！不想满朝忠义公卿，竟与曹贼是为一丘之貉！ 背后不言他人是非，坐于末席的吉平自回许都后只道高进不肯相助，并未将其一番冷嘲热讽告知董承，此时听席间种辑、吴硕等人算计高进，悲叹一声汉室复兴无望，自己有眼无珠，竟与此等小人为伍共谋大事。 “吉太医与高行之有一面之缘，莫如明日前往卫将军府再与其一会？” 怕事败之后受到牵连，所以遣我前去送死？ 见董承目露期许望来，再看其人一副大义凌然、满脸恳切之状，吉平心下冷笑连连。 听得董承所说，众人相顾之间纷纷出言应和。 “若只为行刺曹贼，何须由高行之出手，在座诸公何人不可担当此任！” 想到董卓威势熏天之时尤有伍孚不惜性命做出孤身行刺之举，如今在座诸人却只会空谈大论、满腹算计，吉平胸中一片悲凉，不禁豁然起身愤言直斥。 “混账！汝道我等贪生怕死不成！” “汝一医者，治病救人尚可，怎敢妄论国事！” “那曹贼每逢出行，身侧皆有虎卫相拥，我等岂可飞蛾扑火打草惊蛇！” 听得众人狡辩，吉平怒火更盛，正要出声反驳，却看董承阴沉着脸怒目相视。 “竖子不足以谋！尔等不敢出手，便由我来替天行道！” 汉室养士四百载，竟无一人挺身而出！既是如此，便由我这医者施展杀人手段，叫天下人知道大汉忠义尚存！ 第302章 衣带诏(中) 巳时，许都城西十里。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行之请留步。” 今日一早高进依诺过府拜访，一番详谈后得其应允许予烈酒、白糖专卖之权，马腾内心喜悦无以复加。待辞了曹操率众西行，高进再度出城十里相送，两人一路谈笑风生，彼此已如经年老友一般熟络。 “既如此，小侄便于此恭送世叔，还望世叔一路顺风。临别无以为赠，且以此物助世叔路上解乏。” “哦？此酒莫非是由行之亲手所酿？”接过酒葫芦，见高进颔首一笑，马腾更为欣喜，“贤侄有心，这真正的英雄酿某期盼久矣！” “世叔既喜此物，小侄他日多酿些许，再遣人一并送往西凉。”看马腾大笑连连称赞，高进眼珠一转，问道，“此前言及吾兄与世妹婚约一事，不知叔父考虑如何？” “呃，婚姻大事不可匆忙间一言而决，且待我日后亲眼见过子龙再做计较。” “世叔欲见吾兄之面？”看马腾点头，高进笑道，“这却不难。” “这是？” 见高进从怀中掏出一卷素帛双手递上，马腾大为不解，待接过展开一看，两眼登时瞪得滚圆，半响无语，而后连连惊叹，“不意行之竟有如此丹青之术，真可谓超神入化矣！” 听马老滑头只赞自身画技，而对画中人物容貌不置一语，高进眉头微蹙，追问其人感官如何，自家相貌堂堂、英姿勃发的云哥可入得了法眼。 “贤侄之意我已知晓，然小女生性刁蛮，一向自有主张……”看高进神情不悦，马腾晓得不好再做推脱，“也罢，待我回了西凉，将此画交由小女一观，若其不执意反对，某便允了这段姻缘。” 我云哥帅气逼人，迷倒一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还不手到擒来！ 看马腾神情不似作假，高进不由欣然一笑。 “行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目送马腾抱拳拜别后翻身上马挥鞭离去，高进伫立良久，待其身影渐行渐远，正要转身回城，忽闻一番对话隐约顺风传来，赶紧运转真气两耳高高竖起。 “……不说高进居心否测，定是欲借云禄婚事插手我西凉事务，便说云禄年纪尚幼，远未至谈婚论嫁之时……”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云禄婚事我自有主张，岂容你来置喙！” “父母之命？哼！想娶云禄，得先问我手中这杆铁枪答不答应！” “混账！你真以为会点家传枪法，便可小视天下英雄？吁——我今日就让你开开眼界！” “我会怕你不成！” “你这逆子！！！给我仔细看好了！能叫高行之推崇备至，你道赵子龙真是凡夫俗子不成！” “……此等容貌平平无奇，怎配得上云禄……”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高行之以无上丹青妙手，将赵子龙与吕奉先对阵之刻画于此帛，你道这只是一副画像不成？高进面上待我以诚，将赵子龙晋升天人之境秘法相赠，实则以画作聘，在逼着我马寿成嫁女啊！此子当真狡猾可恶至极！” “……天人之境又如何！不出两年，某必不让其人专美于前！还是那一句话，想娶云禄？得先过我这一关！” “孽子！你想气死我不成……” 声音渐去渐远，终变得弱不可闻。 得先过你那一关？ 嗯？马云禄如今虽不过十一二岁，但马超入蜀却是十五年后，也就是说，前世云哥看似老牛吃嫩草，其实娶的是个年近三旬仍云英未嫁的老姑娘？ 马超那话里前前后后全是反对马腾嫁女之意，莫非…… “桀骜不驯的大孝子，原来竟是个宠妹狂魔亦或骨科达人！” 被自个想法震惊，等回到许都城下，高进仍是一脸不可思议。 嗯？这是怎么回事？ 紧紧关闭的城门让高进回过神，仰头一看，城楼上满是军士，且皆持戈配甲，俨然如临大敌之状。 “城下可是高将军当面！”未等高进喊门，有过两面之缘的曹真从女墙露出头来。 “正是高进。” 听得回话，曹真把手一挥，不多时吊桥放下，沉重的城门缓缓张开，露出一道只容单骑入内的缝隙。 “事出有因，多有得罪，还望高将军海涵。” 皱着眉一夹马腹，高进徐徐入了城。 “司空大人有令，高将军归城之后请回府歇息，不得邀请万勿四下走动。”不等高进开口询问，走下城楼的曹真便双手一抱拳，随后肃然说道，“高将军，请！” 往常人流如织的大街上空无人烟，繁华喧嚣的商铺酒楼门可罗雀，在曹真亲率两百名军士的护送下，高进一路直回卫将军府。 出大事了！ 进了大门，回望一眼，见一众军士并未离去而是在府外列下战阵，再联想到官渡之战的导火索——衣带诏事件是在这个时间点爆发，高进心情变得极为沉重。 “少将军出城不久，曹操便调遣军队入城，命人紧锁四门之余更将董承等人府邸团团围住。” 果不其然，密探的话印证了心中猜想。 天子欲夺权，阿瞒，终于要走上杀妃囚君的权奸之路了。 一言不发，还是仗义执言，在这场风波中，我该扮演怎样一个角色？ 风雨欲来风满楼，待到夜幕降临，听闻仆人来报曹操有请，枯坐半日的高进才神色复杂的出了门，在一众甲卫的簇拥下往司空府行去。 抵达司空府，通传后直入后堂。 高进环眼四顾，只见堂中宴饮已然开始，曹操端坐主座，其人面黑似锅，右耳缠着大团丝布高高隆起，形象颇为滑稽可笑，然席间众人皆是战战兢兢，无人敢抬头看上一眼。 “平知事已泄，纵步向前，扯住操耳而灌之。” 看到阿瞒一只耳的装扮，高进忍俊不禁，演义里关于吉平下毒始末的描述更于脑海中浮起。 “行之来啦，请入座。”见到高进，曹操脸色稍霁。 暗叹一声太医凶猛，高进在侍者的引领下入了席。 酒过数巡，曹操眯眼看了席中王子服等人一眼，冷冷一笑，“筵中无可为乐，我有一人，可为众官醒酒。” 众人尽皆愕然，唯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四人如坐针毡，背后汗如雨下。 “与吾牵来！” 曹操怒喝声未远，一人身负长枷被拖行至阶下。 “诸公不知，此人内结恶党、外通袁绍，欲反叛朝廷图谋害我。今日天意昭然叫其事败，诸公请听此贼有何话说。廷尉何在！且先赐上一百杀威棒！” 第303章 衣带诏(下) 熹平三年曹操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一到职便申明禁令、严肃法纪，造五色大棒十余根悬于衙门左右，放言“有犯禁者，皆棒杀之”。 后蹇硕叔父违禁夜行，曹操丝毫不顾灵帝宠幸宦官脸面，将其叔父用五色棒活活打死。 堂上仗击之声此起彼伏，曹操好似陷入回忆，双眼眯起连连点头。 片刻后，吉平不堪毒打昏绝于地，听得悦耳之声顿住，曹操两眼一睁，叫人以水喷面将其唤醒而后继续杖责。 待补完一百棍棒，吉平已是气若游丝，然见曹操望来，仍咬牙切齿恨声直骂曹贼。 “听说同谋者共有六人，除了你，另外五个都是谁？” 吉平不答，只是破口大骂。 曹操不以为意，只叫狱卒换上竹鞭笞打吉平，并吩咐若是昏迷过去便以冷水将其喷醒。 高进见状虽是不忍，但看满堂无人敢为吉平求情，只好强行压下内心冲动。 “车骑将军缘何不至？” 举盏饮了口酒，曹操环视左右问道，听得董承因病之故未能前来，“此忧国之病也，此间有药可以医之。许褚！速去车骑将军府将董国舅请来！” 许褚率众出了大门，见吉平咬口不肯招供，曹操叫人先行牵出后堂。 “诸公勿虑，操今夜只为锄奸，无干人等安心饮酒，且侯大戏上场。” 百官唯唯称是，王子服等人相视一眼，皆是面红耳刺、惶恐至极。 席间气氛极度压抑，吉平虽已离去，然其人挺身受刑的画面于眼前久久不散，看得往日满口“孔曰成仁、孟曰取义”的公卿百官此时埋头只作鹌鹑之状，高进不知为何，胸中一股清气怦然而生。 待等董承到来，面对曹操质问对衣带诏之事只作不知，面色坦然的看着吉平受刑，高进心中怒极，神情不由一阵恍惚。 “今晚自首，尚犹可恕，若待事发，其实难容！” 一心只在逼问董承等人事上，曹操未曾察觉高进异样，见五人百般抵赖，将案上酒盏掷入堂中，眼中杀意翻涌。 “董承等人于白绢之上画字为押，其仆已是出面为证。吉平，我且问你，下毒之事可是董承指使！” “天叫我来杀贼！何须他人指使！” 曹操大怒，欲再唤狱卒毒打，却听狱卒道吉平身上已无容刑之处。 莫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曹操更为恼恨，见吉平手上只有九指，冷笑问是何故。 “嚼以为誓，誓杀国贼！” “一发截了，教你为誓！” “尚有口可以吞贼，有舌可以骂贼！” “生死操于我手，还敢逞口舌之利！” “且勿动手。吾今熬刑不过，只得供招。可释吾缚。” 恍惚中，看到吉平出言求饶，知晓其人即将寻死，高进双眼一闭，费尽全力压下内心将要不受控制的冲动。 听得吉平服软，曹操眼中轻蔑之色一闪而过，叫人为其去了枷锁。 在董承等人惊惧怒视之下，吉平挣扎起身，朝宫阙方向深深一拜，喊道不能为国除贼是为天数，后一头往台阶撞去。 “想死？没那么容易！今日不供出同谋，我叫你生死两难！” 早料吉平会有此举，未等其人撞上台阶，曹操已运转真气一脚踹出。 “曹贼！曹贼！汝恶贯满盈，他日必遭天谴！” 被踢出一丈多远，眼看求死不得，吉平大骂两声，随即便想咬舌自尽，不料一旁怒火中烧的许褚已是欺身而至，探出巨掌一把钳住其口。 “好胆！事到临头还敢涓涓狂吠！” 听曹操下令割去吉平舌头继续施加刑罚，受天井上挥洒月光沐浴全身的高进再也干坐不住。 “曹公，过犹不及。此人虽受小人蒙蔽做出愚昧之举，然念其心怀忠义，进斗胆，还望曹公适可而止。” 阿瞒，要杀尽快杀吧。千万别再打了，再打下去，我怕控制不住我寄几啊！ “适可而止？！哈哈哈！行之是要我只诛其三族，还是留其一个全尸！” 不意满朝文武无有一人出面，却是与己心意相通的高进挺身而起，一怔之后，此前初闻张邈那个生死至交背叛时的苦涩与不敢置信再度涌上心头，曹操渗人一笑，斜视高进发出枭唳之语。 “曹公身负天下之望，行此凶残之举恐失大汉民心。” “天下之望？大汉民心？得之如何，失之又如何？某殚精竭虑，内治政理、外讨不臣，到头来还不是被此等宵小视为汉贼，恨不能除我而后快！” “其人有罪，交由廷尉问责即可，曹公亲自下令行刑，未免有失身份。” “你想教我做事？高进！高行之！这里不是东海、不是下邳！是许都！是许都！” 见曹操癫狂得口不择言、吐沫横飞，高进深深一叹，闭口不语。 “来人！大刑侍候！今夜不从此獠口中撬出同党，我誓不罢休！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我就不信他一身筋骨会比棍棒还硬！” 眼睁睁看着吉平被割下舌头、打断四肢，犹自傲然不屈，高进仰头直视天上皎洁明月。 是啊，这里是许都，不是东海。 但是阿瞒，我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救人不行，但让吉平少受些苦头死得其所，我还是能办到的。 文章合为时而着，诗歌合为事而作。阿瞒，对不住了。 这一次的文抄公，我却是当得问心无愧。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鞭笞声中，一道煌煌之音仿佛伴着亘古以来九州大地上亿万生民的心声与意志凭空响起。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鞭笞声蓦然而止，望着月辉下仿若圣明的高进，众人惊得神魂不属。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来了，他来了！ 跟随高进的目光看向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吉平，圣音下自惭形秽的董承似有所感。 果不其然。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董县令项，为吉太医指。” 他怎么敢！ 听得“吉太医指”四字，知晓自己必将因此盖世名篇遗臭万年的曹操顿时睚眦欲裂。 “……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 満室华光溢彩。 目不转睛的看着高进走到大门处顿住脚步，转身抬手遥指吉平，满心震撼的众人只见其人食指一缕红光射出，须臾之间注入吉平胸口。 此间污浊，吉太医一路走好。 闭眼叹息一声，高进再不回顾，径直出了司空府。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歌声中，神情安然的吉平欣慰一笑，整个人化为火焰熊熊燃起。 良久，振聋发聩之音已逝，后堂众人仍久久回不过神。 “此子无礼太甚！末将请领一军将其擒下！”许褚粗人一个，最早从玄乎其玄的意境中脱身而出。 “年少无知，且随他去。” 曹操一世奸雄，心智何其坚毅，除一开始预感到身后必是万世骂名略有失态，后面倒是平心静气、一脸赞赏的观看起高进人前显圣的模样。 此时望着长歌而去的高进，曹操眼中满是自己少时立志成为大汉征西将军的身影。 可惜，时过境迁，屠龙勇士成了恶龙。 “不想当年借刀刺董的曹操，最终成为他人诛之而后快的曹贼！” 汉相也好，汉贼也罢！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还政天子？哼！身背奸贼骂名，胜过英雄短命！ “夏侯惇、曹洪！” “末将在！” “将此等逆贼尽皆捉拿下狱，待某回来再行发落！” “喏！” “宫中妖妃作乱、宵小横行，许褚，点起五百虎卫随我入宫！今夜势必斩妖除魔，以正视听！” 随着曹操数道军令，一场腥风血雨，伴着满城浩然正气挥洒而落。 第304章 即将拉开的序幕 皓月当空。 曹操迎刘协自洛阳迁都许县已四年有余，汉室今虽衰微，然其底蕴尚未尽消，刘协仍受万民景仰，是为九五之尊。 民望所在，作为大汉都城，许都一城承继刘氏四百年气运，方圆百里所集天地气息乃为天下之冠。 《易经》成而神龙复出洛水，巨龟再负河图。 一曲《正气歌》横空出世，犹如星星之火，引燃漫天浩然正气，许都一城瞬间亮如白昼。 “得其因必承其果，不想目无君上的我，今夜却蒙其所迫当了把刘家的忠臣孝子。” 为固刘家万世基业，武帝生前屡登泰山祭拜天地，得其昭告天下，封禅台上雄浑灵气自带三分护佑刘氏意志。后小可爱窃其治愈高进重伤，更铸就烈火形态的第三战环。 “熊熊业火，去污除秽。还好，汉贼自有阿瞒父子来当，不然我却要承受此等真气反噬。” 徐徐走在空旷大街之上，情绪平息下来的高进感受着体内蓬勃的浩瀚真气，回想刚刚在司空府后堂的所作所为，心下暗自庆幸不已。 阿瞒，此事你情我愿，你胸怀宽广，应当不会因为些许冒犯怪罪与我吧？ 唉，罢了，大不了再助你破上袁军一阵便是。 “天地有正气……” 与司空府相隔不远的左将军宅邸，正秉烛夜读《春秋》的关羽听得空中传来铿锵之声，抚髯右手不由为之一顿，喃喃数语后发出一声长叹。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曹操早有预谋，董承等人行事不密自投罗网，此次定是在劫难逃矣。” 昨晚夜宴之后，杨修胸中憋闷，受孔融所请过府又饮了一场，因误归时受宵禁所制乃留宿孔融家中。今早因到日上三更方才起身，辞别孔融之后却被府外卫士挡了回来，杨修机智过人，听得曹操下令严命百官不得擅自外出，稍一沉思便察觉定是衣带诏事发。 “曹孟德先后孤身刺杀张让、董卓，一生所历朝堂算计不可胜数，岂是一纸书诏便可除之。唉……天子虽是聪慧，然阅历浅薄，行事操之过急矣！” 两人闷闷不乐饮了一场，再度谈及昨夜宴饮之事，难免的，又提到了高进。 “持宠而骄不分尊卑，借曹操看中竟视满朝公卿如无物，席上又与一西凉蛮子争锋相对。哼，那高行之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忽见厅外银光满地，杨修与孔融相视一眼急急走到庭院，仰头却看空中风云激荡、月光灼人。 “天现异象！这、这——” 骇然失语间，长歌入耳直击心房。 “此等盖世华章，德祖，你道高行之其人若何？” “……”杨修无言以对，垂首一脸愧色。 “天下才若一石，高行之独占九斗矣！” 就在孔融赞赏不已之时，此去不远的尚书令宅邸之中，荀彧与荀攸、郭嘉对席而坐，皆是默然不语。 “天地有正气……我曲中求直之法当真可取？” 虽因曹操有意回避，荀彧并未知晓其人全盘布局，但身为智慧卓绝的首席谋臣，荀彧仍从蛛丝马迹中知晓阿瞒将如何应对衣带诏之事。 圣天子垂拱而治，三公九卿各司其职，这是荀彧一直秉持的执政理念，然而刘协密诏董承等人暗图曹操，此事一旦摆到面上，君相之间勉强维和的局面必将荡然无存。 以曹操行事作风，一场屠杀在所难免，刘协手中所剩无几的权利亦将被其尽数夺走。 君相彻底失衡，假以时日，无人可制的曹操势必凌驾文武百官之上，自己一直以来努力调和各方利弊的苦心经营定要化为乌有。 “天下未定、大业未成，随即起念诛杀首功重臣，此等自毁长城行径岂是圣明之君所为？！” 自己和荀攸为何来此？可不是怕荀彧钻了牛角尖走进死胡同，一看荀彧面露迷茫之色，郭嘉当机立断发出沉声质问。 “奉孝、公达，我身体乏困，且容少倾更衣。” 荀彧不答，静静看了郭嘉和荀攸一会，起身行礼后避席离去。 “奉孝勿虑，家叔所计深远，定不至为眼前些许浮云蒙蔽。” 我怎会不知文若计略深远，正因其人目光非常人所能及，我才会如此忧心。如今河北大军压境，文若定是知晓轻重缓急，必可放下治政之念鼎力相助曹公。然，他日曹公若是一统九州，欲依尧舜故法行那禅让之事，彼时文若高风亮节，怕是亦要效法伯夷、叔齐，做出不食曹粟之举。 年岁相差一辈有余，但郭嘉和荀攸皆是聪慧过人的智者，目光稍稍一碰，便彼此了明心意。 荀攸不言，只是一声叹息。 可恶高行之！若无此歌，某尚有七分把握，可晓以情理说服文若放下执念。“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此言一出，曹公定鼎天下之日，必是文若身死之时。可恶！当真可恶至极！ 浑然不知郭嘉对己满腹怨念，回到卫将军府的高进美美睡了一觉，而后躲进小楼成一统，放出震惊世人的高射炮后任由曹操进宫令人勒死贵妃、诛杀董承等人满门。 唉，高行之孤身前来，无惧曹操之威当众吟出《正气歌》一文，已然尽力矣！国士如此，不可强求。 闭门不出三日，直到曹操遣人邀请赴会，他人口中全力抗争过的高进才踏上血迹方干的许都街道。 刀寒未尽，往日繁华的大街上一片萧索，在许褚一路瞪视下，高进施施然进了司空府。 “看什么看！再看一眼，我叫温侯收拾你！” “混账！你——” “再指一下试试？” 瞥了下欺软怕硬的许胖子一眼，留下道不屑一顾的眼神，狐假虎威的高进颇显小人得志的迈着螃蟹步绕过回廊，直到看见曹操于庭院与郭嘉低声细谈的身影方才有所收敛。 “行之前日却是借某之面博得好大声名啊。”见到高进前来，曹操一脸似笑非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没事请我赴宴干嘛？还非要折腾于吉。不知道我正忙着给便宜老丈人和自己立人设吗？自讨苦吃，你可怨不得我。 “哼。好一句箭在弦上，袁本初即日即将南下，而江东孙伯符亦有率军偷袭许都之意，不知行之心中利箭，欲朝何方而发？” 第305章 议战 把集团二号人物田丰捉拿下狱、又去了沮授监军之权，将大军一分为三叫让沮授、郭图、淳于琼各典一军，袁绍看似昏招迭出，实则已将河北军事大权尽揽于手。 此时冬去春来，天气暖和，正是行军作战良时，更得衣带诏之事，曹操正值万夫所指，诸事俱备只欠出师之名的袁绍定会趁此良机亲率大军南下。 这场定夺天下霸主之位的旷世大战，不出旬月必然爆发！ “客随主便，高进既来许都，自是听从曹公差遣。” “好！某正愁狮儿难以争锋，行之既出此言，莫如修书一封，请奉先陈兵广陵威慑江东如何？” 嗯哼？叫便宜老丈人跟小霸王干上一仗？阿瞒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亮，只是，嘿。 “温侯早已静极思动，幸得小子百般苦心劝说方耐住胸中寂寞。唉，徐州凋敝本不宜妄动刀兵，然曹公既有所托，进自无不从之理。也罢……”陈兵广陵威慑江东？不怕便宜老丈人杀得兴起，直接跨江尽收江东之地，阿瞒你尽管放马过来！ “且慢！方才实乃戏言，行之万勿当真。”正如高进所料，听得其人答应请吕布出山，曹操惊得耳上新换膏药脱落于地。 哼哼！诈我？我还真不信你敢为一头小狮子叫盖世虓虎脱出牢笼。 “小子为人耿直，还望曹公勿以军国之事相戏。” 耿直？呸！你这小滑头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听得高进大义凌然的质问，再对上郭嘉“早说高进滑不溜秋，跟他耍这等小伎俩讨不了好”的小眼神，曹操摇头失笑，只好回道孙策不足为虑，若其真敢轻兵来犯，自己早有安排，定要叫其铩羽而归，并保证此后必是坦诚相待，不复出此轻佻冒失之语。 咦？蔡阳统步骑五千驻守在叶，李通统帅步骑一万联合满宠镇守汝南，更叫曹真领兵一万配合荀彧坐镇许都。虽是河北大军压境，然阿瞒并未顾此失彼，这等部署显然是对孙策早有防备。 不应该啊，郭嘉不是对阿瞒说过孙伯符轻而无备、性急少谋，他日必死于小人之手，怎此时一言不发，不施展大预言术道出孙策必然遇刺身亡之语？ 等等，孙策遇刺之事太过蹊跷，其人虽是放言偷袭许都，但实际上的行军路线却是从丹徒开往广陵。也就是说，孙策看似有勇无谋、大言不惭，其实是在声东击西，欲借袁曹大战之际拿下徐州，以作他日进兵中原的桥头堡！ 想到前世镇守广陵挡住孙策北上之路的陈登此时已是归属曹操，而陈氏又与孙策结下不解仇怨，结合郭嘉预测之言，高进顿时眼前一亮，“所以，其实孙策之死，是因郭嘉、陈登密谋，以及江东豪族默契配合所致？！” “前日吴郡太守许贡遣使上书，献计于吾曰孙策骁勇与项籍相似，若使其外镇州郡，他日必为后患，宜外示荣宠召还京师。吾欲以车骑将军许予孙伯符，叫其入朝觐见，行之以为此举是否足取？” “曹公自有定计，何须再来问我。” 看阿瞒又略有得色的考较自己，高进没好气回道，“孙策威震江东，是为一方霸主，怎会因一车骑将军名号去实权而就虚职。许贡所言不过腐儒之见，大江之上虽是波浪起伏，然一举一动丝毫毕现，其人行事稍有不密，必为孙伯符所获。” “孙策与江东豪族势若水火，任命许贡为吴郡太守乃不得已而为之，私下定是对其戒备颇深，若某所料不差，许贡不日必为孙策所杀。” 与郭嘉相视一眼，曹操眯眼笑道，“行之所创观风堂却是名不虚传，但有风吹草动，尽然获之耳中。” “此事与观风堂何干？如同日升月落，万物变化自行其理。许贡上书为因，孙策杀之为果，此合情理因果之道，但凡明眼之人，一目即晓日后之事。” “行之倒是好大的口气。”曹操再笑，“袁本初举河北之众而来，吾当何以应之？行之既晓情理因果，且试为我讲解一二。” “袁绍麾下虽众，然勇猛不及曹公；曹公御下多精兵强将，然粮草远远不及河北。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袁军有粮，宜缓之以守，我军粮少，利在急战。此战若急，曹公富有胜算，若是旷以日月，则不战自危矣。” “行之所言甚是！”余光见到郭嘉目露震惊之色，然曹操已顾不得跟好基友眉来眼去，“河北多智士，定可洞悉我军薄弱之处，如何迫袁绍急速与我交战，行之可有良策？！” “不请自来，何须迫之？” “行之此言何意？” “不说袁绍携倾天之势而来，必欲一战而定乾坤，河北诸将立功心切不饶久守，便是凭借与曹公之间交情，袁绍必不可能以守代攻。” “这……行之何有此言？” 一只耳，如今大权在握，竟忘了食猴鹰一直以来都是你大哥不成？你也是老江湖了，见过哪个大佬看到二五仔拔刀相向会加以忍让？采取守势旷日久战？袁大嘴不要面子的？ 见高进笑而不语，而郭嘉亦是以袖遮面，曹操愣了半响，反应过来连骂小儿妄自揣摩人心，实是无礼至极。 “何谓妄自揣摩？世人皆道袁公路轻侠任性，袁本初厚德载物，曹公与二袁自幼相识，岂能不知两人虽非一母同胞，为人秉性却是如出一辙？” “某与袁本初相识三十余载，却知行之所言非虚，只是行之年纪轻轻，如何晓得其人性情如此？” “小子虽道袁本初志大智小、色厉胆薄，然其人于董卓妄议废立之时敢拔剑相向，与公孙瓒交战之际更是亲冒矢石率军奋起，又岂能真视其为身无傲骨之辈。” 高进说得斩钉截铁，曹操、郭嘉两人默然片刻后齐齐点了下头。 “昔日吾与袁本初起兵之时，本初曾以‘若事不辑，方面何所可据？’相问，吾见其人主意已定反问意下若何，本初笑答‘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沙漠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吾回以‘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往日如昨，彼时戏言，今朝却是一语成谶。” 听得高进所说袁绍往日意气，想到两人少时交情，曹操目光一闪，先是一番回忆感叹，后细细上下打量高进两眼，笑道，“不意行之年纪轻轻，倒是深谙人性。不错，纵有千般以守代攻之理，然袁绍此次南下必是汹汹而来，欲于两阵之间与某一决胜负！” “河北虽是谋臣众多，然各藏私心不足为惧，可虑者唯田丰、沮授二人。今田丰下狱不曾随军，然沮授颇晓军国之事且生性刚直，彼时定要犯颜以谏，劝说袁绍徐以缓图。此战事关重大，行之所言不无道理，然……” “沮授固是才智高绝、深谋远虑，然其善于谋国、拙于谋身。正如奉孝所言其人忠贞耿介，彼时若见袁绍执意速战，定要不分场合当众犯颜直谏，此举看似忠勇可嘉，然实乃取祸之道也。” 深深看了眼高进，郭嘉也不争辩。 呃？被郭小受一激，我却是透露得太多了。 “行之大才世所罕见，孙子有云‘合军聚众，交和而舍，莫难于军争。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以行之所见，此次河北数十万大军铺天盖地而来，会从何处进兵渡河？某于何处御众挡之是为上策？” “袁军必出黎阳，渡白马、延津，与公战于官渡！”听得曹操所问战场会在何处，高进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第306章 全力高白马扬威(上) 高进所言与己不谋而合，半日之后，曹操召集麾下文武议事。 经过徕徂一役，袁谭所领青州兵马损失惨重，更有魏延、臧霸等人于东、南两面虎视眈眈，其人自顾不暇，此战右翼已是不足为虑。 先遣使长安，命镇抚关中的钟繇恩威并施拉拢凉州诸将，曹操乃令于禁率精锐步骑两千出许都，屯守延津之余，与扼守白马的东郡太守刘延彼此呼应，一同阻滞袁军渡河长驱南下，又命曹洪、张辽二将率众先往官渡一带搭寨筑垒，以备日后抵挡袁绍正面进攻。 月末，衣带诏之事传入河北，袁绍再令陈琳写檄骂曹，后不顾沮授劝阻，亲率精兵十万、战马万匹，连同后勤丁壮号称七十万出魏郡。 大战，正式打响。 二月初，袁军先遣大将颜良率精兵万余进攻白马，刘延抵挡不住连日告急，曹操乃率诸将亲领精兵三万出许都。 行不数里，忽闻军后呼喝声传来，曹操回首视之，只见一人策马而至。 “曹公今日起兵，关某愿为前部。” “未敢劳烦云长，颜良不足为虑，操麾下诸将自可敌之。他日袁绍大军若至，再来相请未迟。” “承蒙曹公厚待，关某无以为报，不立寸功，实无颜折返。” 见关羽心意已决，曹操无奈，只得请其助典农中郎将任峻护卫辎重。 “大战在即，曹公正值用人之际，何以遣某……”关羽一心立功，怎肯留于后军，欲再请命之时，却见高进对己连打眼色。 “将军勿急，颜良、文丑勇冠三军，进料曹营诸将非此二人敌手。我等只需静心等候，早晚会有用武之时。” 嗯？我等？难不成高行之有心与某争功？ 看自觉说漏嘴的高进找个借口匆匆离去，想到其人孤身入许都名为助曹抗袁，实则乃是以身为质确保曹吕两家盟约不失，若得良机，定要立下破袁大功以便脱身返回徐州。如此一想，关羽顿时眉头大皱。 而后两日，未至白马，荀攸进言袁绍兵多，宜声东击西分其兵力，曹操听从其计遣曹仁引兵至延津，佯装渡河袭击袁绍后方。 袁绍此时大军未至，唯恐曹军精锐过河袭扰后方粮道，果然再次不听沮授劝阻执意分兵西向，令正协助颜良进攻白马津的淳于琼、郭图率军向西挺进延津。 探得袁军分兵，曹操命夏侯惇督大军随后徐行，自率轻兵三千往白马挺进，欲趁颜良无备发起突袭。不料消息走漏，颜良暂缓攻势引兵退至平川之上扎下营寨。 “颜良性情急促狭小，明日吾叫军士于阵前邀斗，彼辈自恃武勇必越阵而出。诸君务必奋勇向前，勿失我军锐气！” 当夜，引兵靠土山紥住之后，曹操聚将议战。 “喏！” 听得曹操所言，徐晃等人昂然应下。 翌日，天朗气清，正是厮杀良时。 曹操率众出营，遥望山前旷野，只见颜良所部兵马早已排成战阵，其军战意冲天，声势颇为骇人。 未等曹操遣人前去叫阵，颜良已先越众而出大骂曹贼。 “孰人敢打头阵！” “我去会会那厮！” 曹操怒喝声方落，左侧张绣身旁一彪形大汉手拖碗口铁棒疾行而出。 看那大汉身周八道战环闪烁，一路风驰电掣朝颜良奔去，举手投足间蛮荒之气展露无遗，曹操转头问张绣，“此乃何人？” “是为末将护卫统领胡车儿。” “原来是他，难怪瞧着面善。”见张绣神情急促，曹操笑颜安抚道，“往事已矣，将军无须挂怀。” 没了宋宪、魏续两个二五仔送死，却又有人甘当炮灰，以步当骑，这摆明了有去无回，是要跟颜良决死一战啊。 目视胡车儿奔向颜良，未等近身随即一声爆喝腾跃而起，而对此力劈华山一击，颜良却是勒马不动，身后战袍急速膨起，凝神细观的高进心下一声叹息。 虽是悍勇，惜非颜良敌手，不出三招，必死于其人刀下。 盗走双戟以致典韦身死，这是打算以命偿命，用一己之死化解曹操、张绣两人间隙？ 在高进感慨草莽多义士声中，曹营诸将神情皆是有些复杂。 不出高进所料，抱着必死之心的胡车儿除了全力以赴第一招勉强与颜良打个平手，第二招已是尽落下风，当颜良一声大喝手起刀落，其人随即身首异处。 “胡车儿！” 看得心腹战死沙场，张绣悲愤一啸，挺枪跃马直取颜良。 “佑维不可！”见张绣拍马而出，曹操大急。 怕张绣被颜良所杀，世人皆道是受你逼迫前去送死？ 斜眼瞄了曹操一小会，想到张绣毕竟是赵云大师兄，自己却是不好冷眼旁观，本打算等曹营大将出阵与颜良交手、好一观虚实以便全然知己知彼的高进只好暗自运转真气，只等张绣稍处下风即可前去营救。 是跟云哥一路枪法，可惜凌厉有余精妙不足。 远眺张绣与颜良只过五招便有些后继无力，高进眉头一皱，就要驱使大黑马奔腾向前。 “颜良勇无不可当，非张绣一人可以敌之，谁人再敢出阵！” “某愿往！” 见徐晃倒提大斧上前支援，高进双眼一亮，唤出小可爱欲将颜、徐二人交手始末尽皆捕捉入眼。 在高进看来，作为三国超一流武将守门员，徐晃二十合便被颜良击败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徐晃可与许褚匹敌，后与右臂乏力的关羽不分伯仲，确实当得超凡武者之名。二十合将其击败，普天之下，除了便宜老丈人有这能耐，也就陷入困境全力爆发的云哥有些许可能。颜良？哼，我却是不信！” 在高进不无质疑的目光下，只见颜良身周战环一颤，泛着血光的大刀开山劈石朝张绣脖间砍去，后者闪避不及急急举枪遮挡，虽拦下必杀一击却被霸烈劲力震得上身一晃。 “君侯先且退后，容某擒下此獠！”截住颜良，徐晃一把大斧上下翻飞。 眼看张绣拨马回走，追之不及的颜良勃然大怒，舞动大刀与徐晃战到一处。 “噗——” 撑到返回军阵，张绣口喷鲜血一头栽落马下。 “速为张将军医治！” 唤过侍卫将张绣抬回帐中，再回首望向两阵之间时，徐晃已露不敌之相，曹操顿时脸色阴沉得拧出水来。 未及，徐晃大败而回。 斩胡车儿、伤张绣、速败徐晃，于阵前耀武扬威的颜良威风不可一世，反观曹营之中，诸将尽皆栗然。 “主公勿虑，某举一人可敌颜良。” “仲德所言却是谁人？”大战方起，锐气不容有失，曹操未及思索脱口而问。 “非关云长不可。”斜视眼鼻观心的高进一眼，程昱答道。 “云长……”曹操面露迟疑，“云长自是颜良敌手，只是……若叫其击败颜良立下首功，只怕云长还了恩情便要离我而去。”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主公厚待关云长已久，今日不用更待何时？” 默然半响，曹操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颜良武艺实则只是略胜徐晃一筹，能二十合将其击败，盖因刀法、真气皆对徐晃天生克制！ 曹操程昱问答间，把方才颜良、徐晃交战经过在识海中复盘数次的高进已是心有明悟。 “这么大的破绽，难怪叫关二爷一举击杀，若我全力出手，亦有十成把握！颜良，今日便借汝首级，扬我高进万世威名！” 第307章 全力高白马扬威(下) 高进前世屡读三国，皆对颜良二十合速败徐晃后却被关羽一刀秒杀深感不解。 马快二字，虽聊以解释颜良未尽全力，不敌身死是为关羽所趁之故。然两军对阵，身为沙场宿将，见关羽提刀纵马而来明显是敌非友，颜良断不可能全无防备。 解释太过牵强，此前高进只以为演义中“救白马曹操解重围”这一章节，是尊刘贬曹的罗大神在刻意渲染氛围，以徐晃做垫脚石、曹营诸将当背景来突出关二爷神勇无敌。 直到亲眼观得颜良徐晃一战之后，经过小可爱全盘深度分析，高进才得出另一个可能更符合实际情况的解释。 徐晃所使兵器乃是大斧，其人战阵之上惯于以力破巧，对上武艺略高于己、同样使用劈砍为主重兵器的颜良因处处稍有不及，故而天然遭受克制只支撑了二十合。 “加上颜良真气运行独辟蹊径、所修战环亦有独到之处，初一交手便可全力爆发，由于其人真气尤为刚猛霸烈，若是敌将对阵一始稍处下风，连绵不绝杀招便是汹涌而至，累积之下，不出十招便可打出碾压之势。” “对上此等天敌，能斗上二十招全身而退，徐晃却是久经沙场阅历丰富。若是再勉强撑个十来招，怕要马革裹尸而还。” “徐晃之勇于曹营诸将当中位列前三，见其二十招便是不敌落败，众将不明缘由只以为颜良武艺已至天人之境，故而尽皆栗然不敢应战。” 斜视一脸刚毅、凶蛮之色不减然外厉内荏的许褚一眼，高进心下嗤笑不已，“这胖子果真欺软怕硬，若是舍得一身剐上前跟颜良较量较量，纵是不敌，亦能与其大战三百回合。裸衣斗马超那一场旷世之斗，怕是胖子事前不知便宜老丈人之后大孝子已然世间少有敌手，打出真火后的偶然巅峰之作。” 见曹操派人去请关羽，闲来无事，高进眼珠一转，策马靠近许褚，想撩拨奚落下胖子打发时间。 “胖子，你平常不是以曹公帐下第一勇者自居，怎今日战战兢兢不敢出阵？” “哼！什么不敢出阵？你少胡说八道！某乃亲卫大将，护佑主公方是职责所在，未得军令怎可为争功劳擅离职守？” 哟！还敢嘴硬，“胖子真敢去与颜良厮杀？若是如此，进便去与曹公分说。请关云长出战，事后岂不叫天下英雄笑话公等皆是胆小如鼠之辈。” “你乃外家之将，大战之际休得于此饶舌！” “嘿，不敢就不敢呗，大丈夫行事自当光明磊落，你坦然承认怕了颜良，我又不会笑话。” “混账！莫以为有温侯撑腰，某就收拾你不得！”见高进只是嬉笑看来，许褚恼羞成怒，忽脑中灵光一闪，“你得主公厚爱，孤身来此未立寸功，若是有种，怎不两军阵前走上一遭？” “哼，谁说我不敢前去闯阵？”要不是打算看下关二爷的傲娇名场面，我早飞奔上前砍了颜良，哪有空跟你这死胖子闲扯。 “空口大话谁不会说，真敢上，你就上啊！” “上就上！” “那你上啊！” “我一会就上！” “别一会，现在就上啊！” …… 两人斗嘴声中，关羽策马前来。 未等关羽近前，思及往日之事的曹操先命人备下温酒，后亲下土山迎接。 日近中天，气温颇为炎热，曹操上了土山脱下金盔夹于臂弯，右手持鞭对远处袁军指指点点。 来了！ 二爷傲气冲天一番话即将登场，高进弃了许褚正要近前围观，忽然看到曹操一只耳迎风招展。 阿瞒！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咱能不能先把安全帽戴上！ “河北人马，如此雄壮！”舅舅，前面就是把俺们打得屁股尿流的喵家军团。 “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耳！”怕什么！我放个屁熏死他们！ “麾盖之下，绣袍金甲、持刀立马者，乃颜良也。”他就是黑猫警长！ “吾观颜良，如插标卖首耳！”今天我让你也喝一口猫血！ “颜良阵斩胡车儿，数招击伤宣威侯，以公明之勇亦为其人速败，云长不可轻忽大意。”河马、野猪和大象都叫那黑猫警长抓了，舅舅出面虽是手到擒来，但还要小心行事才是。 “某虽不才，愿去万军中取其首级……” “杀鸡焉用宰牛刀！不劳关将军出手，小子不才，请斩颜良之首以献曹公！” 关羽话音未毕，瞬间出戏的高进生怕再听下去笑出场，将调动起来的昂然战意驱散得一干二净，当即摘下鞍边长枪持于掌中，双腿一夹马腹急急挺身跃出军阵。 “行之不可！”不妨高进突然出阵，曹操一怔之后急得连连挥指左右，“还不速速予我拦住！” 岂有此理！某等此刻久矣！怎容你来争功！ 看见高进策马向前，关羽丹凤眼一睁，顾不得跟曹操多话，连挥马鞭朝前赶去。 “诸君且慢！” 观得高进出人意料之举，许褚等人皆是吓了一跳，回过神正要听从曹操命令上前将其截回，却见郭嘉右臂一举发出沉声低喝。 “奉孝！” “难得高进自寻死路！主公宜任颜良亲手斩之！高进若死于颜良之手，郭嘉请赴徐州，必说得吕布亲率大军为其复仇！主公无需忧虑吕布迁怒我等，嘉定叫其人拔刀以向袁绍！”某以死谢罪前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必说动吕布怒向河北！ “奉孝你——” “此子面似亲厚随和，一身正气忠于汉室，实则壮志暗藏，早有不轨之心。今日不借机除之，他日必是主公后患！” “日后之事日后再议！今日我断无坐视高进以身犯险之理！” “高进年未双十，主公在时尚可制之，主公不在，膝下数子孰是此人敌手！” 面对郭嘉疾声质问，曹操沉默了。 见曹操未再下令，徐晃等人相视一眼皆是勒马而回。 高行之此次休矣。 看高进一骑当先，刚下土山便把关羽远远抛在身后，众将神情一时相当复杂。 战阵之上两将对决，高超武艺只是取胜之本，在须臾之间决出生死的战场上，境界高出敌将一筹并不能保证战而胜之。 在徐晃等人眼中，高进虽是修为惊人，年纪轻轻就已步入天人之境，此前亦有力敌李进甚至奋而杀之此等不凡战绩，但是对上纵横沙场二十余、本就勇冠三军、连胜三将更把气势攀至巅峰的颜良，却无半丝侥幸取胜之理。 “这小子还真的敢上？”目视仿佛后背生光的高进飞速袭向颜良，许褚内心百感交集。 “云长！容某相请，且为行之压阵！” 无言半响，望着阳光下那道远去的矫健背影，曹操眼中纠结之色尽去。 郭嘉闻言与荀攸目光一碰，满心欢喜尽数化为怅然一叹。 失落间，却见勒马停住的关羽纹丝不动，郭嘉胸中希冀顿生。 “云长！” 听得背后曹操焦急呼唤，关羽略一侧头表示已有耳闻，然依旧抚髯默视高进奔前独斗颜良。 要关某与另一超凡武者合而击之，普天之下……颜良？哼，远不够格！高行之，某困坐许都日久，籍半年滔天怒火化为无可匹敌战意，自有一击怒斩颜良把握。你，凭借的又是什么？ 颜良背依战阵之势，若非一击得手，汝此行却要有去无回，莫非想靠那丝叫某心存忌惮的真气偷袭得手？不，那点真气不过杯水车薪，想要击杀颜良远远不够。 汝非有勇无谋之辈，请尽情施展手段，叫某一观是否可为我辈敌手……嗯？！此等浩然气焰！ 远远望见高进身后赤焰腾起，犹如背生双翼猛朝两边撑开，关羽常年眯着的丹凤眼顿然睁圆。 这是什么？！ 隐隐听到一道若有若无、缥缈朦胧、说不清道不明是何等神物发出的清啼之声于耳旁响起，曹操等人皆是神魂一颤，再定睛朝两阵之间看去时，只见如柱红光自高进背上冲天而起。 赤焰贯日，霎时之间，九天之上亿道云丝自四面八方聚拢而至！ 又是天现异象，高行之难不成真是天命之子？否则何以习得光武禁忌之术？ 仰头看得空中赤光如波似浪翻涌不息，随着高进长枪往前一指，瞬间朝袁军战阵倾泻而下，土山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些许幻术，不得惊慌！敢喧哗乱我战阵者，皆斩！” 只是远远观之，曹军上下便是人人惊慌，直面其势的袁军将士更是惶恐不已，瞧见震人心魄的滔天赤焰汹涌而至，本来枪刀森布、严整有威的战阵顿时为之一乱。 “战场之上血气方刚，竟敢施展此等魍魉伎俩！瞧某一刀破汝妖法！一刀斩汝首级！” 麾盖下，见曹操又遣一将前来送死，颜良提刀上马正欲再立一功，不意此次敌手竟是先声夺人，瞧得前军阵势但逢赤焰便如波开浪烈，一声爆喝九道战环齐出，颜良拍马舞刀直朝高进杀去。 “曹军无人耶！竟遣此等小儿前来应战！” 临得近了，窥得来将眉清目秀、颔下无须，颜良大笑一声扬刀就要劈下，不意敌将头顶上方漫天烈焰骤然化为鸟型之状朝己袭来。 “滚开！” 伴着怒喝，颜良双手握刀上劈战环、下砍马首斜向斩下。 须臾之间，两马交错而过，红光中寒芒一闪。 “铛！” 手中大刀掉落，浑身真气已在红光入体时消耗殆尽，面无血色的颜良不敢置信的颤手按上胸间伤口。 那里，一杆铁枪透胸而过。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引以为傲的霸道真气竟如冰雪消融，那片赤焰非是障眼之法，而是战环所化，此子究竟是谁？难道是他！传闻高行之身具龙狼二环…… 正欲勉强扭动脖颈回头看上一眼，背后劲风忽然而至，颜良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眼前一片漆黑。 “杀颜良者！高进，高行之是也！” 扯下敌军帅旗裹住颜良首级，拔回长枪的高进策马疾行数步，一勒缰绳回首朝呆若木鸡、骇然失色的数千袁军扬声高喝。 “杀颜良者！高进高行之是也！” “高进高行之是也！” “高行之是也！” 阵阵回响声中，袁军大乱，土山上令旗应时挥舞，无数曹军一拥而上往前杀去。 携斩颜良之威而回，高进所至曹军将士无不纷纷避让。 一路直上土山，观得高进策马而回，其人肩后赤焰未消，徐晃等人先是情不自禁小退半步，后齐齐近前将曹操护住。 “散开！”一声低喝，曹操拨开诸将。 “哈哈哈！曹公，此酒尚温否！” 扔下颜良首级，高进跳将下马，在许褚等人一脸戒备的目光下走到曹操身前，而后未等曹操开口，随即毫不谦让的顺手拿起一旁案上酒盏。 这混账东西！ 因战马不济未能捞上首功，随后上山的关羽已是心情郁郁，听得高进所言，一张红脸登时变得漆黑如墨。 第308章 初战告捷 大将阵亡，袁军不战自乱，曹军趁势出击，顷刻破敌战阵，一时漫川遍野尽是袁军将士败逃之影。 土山上，观得高进单枪匹马如入无人之境，直取颜良首级昂然而返，众人震撼之后皆是神色复杂的上前道贺。 “不意行之非但智计卓绝，武勇胆识亦非凡人可比。此酒未寒遂斩颜良而归，行之真神人也！” 偷偷瞄了关羽一眼，高进昂首回道，“高进武艺只是平常，吾兄赵子龙方可谓一身是胆，于其而言，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不过等闲之事。” 不知道没了二爷携大胜之威打广告，当阳桥上，张三那黑厮是否会被曹营诸将围殴致死。 “天下真有英勇如斯之人？！”曹操骇然，目视左右，“今后如遇赵子龙，万万不可轻待！” 初战告捷，白马之围已解，唯恐延津有失，曹操乃迁百姓延河西行。 途中，关羽频频目视高进。 “关将军这是何意？” “此前某欲请为曹公先锋大将，因听行之所言乃留于后军，今日幸得良机可报曹公恩情，行之何以率先出阵夺我斩将之功？” “许褚那厮频以言语相激，进心有不忿故而越阵而出。小子行止无礼，还望将军海涵。” “哼，下不为例！” “将军放心，进已得偿所愿……呃，我是说那胖子已不敢再来寻衅，今后小子自不会再亲身上阵与将军争功。” 看似轻描淡写斩了颜良，实际上为了确保一战功成，高进已将先前所获天地灵气尽然放出，由于第三战环的特殊性，烈焰形态下真气消耗极为迅猛，如今高进已是外强中干，不休养十天半个月难以恢复平常状态。 得到高进保证，关羽稍一沉吟，提醒道，“你那战环霸道无比，一旦唤出与敌不死不休，今后行之临阵时当慎之再慎。” “多谢关将军提醒，进感激不尽。”晓得方才关羽已将自身与颜良交手细节尽收眼底，高进抱拳施了一礼谢过对方好意。 一枪秒杀颜良看似简单，实际是高进刹那间将浑身真气倾泻而出，一举注入颜良体内，与对方有主场之利的一身真气进行凶残搏杀。如同高进前世所读武侠小说中的内力比拼，二者相斗必有一死，方才若不能将颜良一身雄浑真气消耗殆尽，高进必然遭受反噬。 许褚、徐晃等人虽是武艺高强，却不如关羽看得真切，不知高进和颜良面上只对了一招，实则私底下已暗中生死搏杀过一回，返途中仍对高进击杀颜良之举惊骇不已。 作为拥有九道勇决战环的顶级武者，颜良战阵之上被敌将一合击败，复又一刀枭首，不敢置信的何止亲眼所见的曹营诸将，消息传至河北，袁军三军震动，袁绍更是暴跳如雷。 “漫天红光、如有神明相助？混账！竟敢夸大其词以饰自身败绩，来人！给我拖出去斩首示众！传我号令！胆敢妖言惑众者，皆斩不赦！” 半响后，听得败逃而归的颜良副将已被处死，军帐中袁绍环视左右，面无表情的淡然说道，“颜良勇冠三军，不妨一朝不备为贼人所趁，孰敢领兵向前为其报仇？” 话音方落，帐下一将豁然应道，“某请兵一万，定斩高进小儿首级为兄长报仇雪恨！” “非汝不能雪颜良之耻！”看是文丑挺身而出，袁绍转怒为喜，“吾调精骑三千、悍卒一万与你，即刻兵渡黄河追杀曹贼！” “不可！我军初战不利士气已挫，今宜留屯延津、分兵官渡方为上策！若是轻举渡河，一旦有变众皆不能还矣！”文丑尚未领命，谋士上首位置的沮授便扬声劝阻。 “此前非汝迟缓军心，何有白马之败！”袁绍闻言大怒，见沮授还欲劝说，竟不顾颜面喝令卫士将其赶出军帐。 “上盈其志，下务其功；悠悠黄河，吾其济乎！” 听得帐外长叹，河北众谋士沉默不语。 “主公先前不听汝言执意兴兵，以有颜良兵败身死之事，此时若再从汝所谏，今后纵胜曹操，又有何颜面自居其功。沮公，你明于时事，怎不知直不可求，当曲而取之。” 在审配的暗叹声中，文丑领命而出。 “高进小儿先前允诺两不相帮，今日却助曹贼杀我军中大将，可恨！可恨至极！吾欲分兵三万，叫显甫挥师南下进伐徐州，诸君以为如何？” 此前高进与曹操笑论天下英雄之事传入河北，袁绍听得自身“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非是英雄”评语已对高进恼恨不已，如今前仇旧恨一加，顿时肝火大冒。 “吕布骁勇，非主公亲往不可敌。” 沮授前车之鉴不远，许攸等人皆是垂眉不语，唯审配先捧了袁绍一句，而后缓缓说道，“今吕布首鼠两端，欲趁主公与曹贼大战之际行那渔翁获利之举，明公宜速败曹贼，以雷霆不及掩耳之势攻取许都。彼时天子入于我掌，天下大局已定，则吕布势单力孤，不战自败矣。” “高进小儿轻言毁诺，吾怎知吕布不会趁我大战起时率军偷袭青州河北？” “主公勿虑，高进孤身赴许都，乃应先前所约。为曹军助阵者乃曹操之友高进也，非是吕布之婿、东海之主高行之。” “汝等以为如何？” “正南所言不无道理。” 见众谋士点头称是，本是怒极顺口一提、并无分兵之心的袁绍也就顺坡下驴，传令大军拔营起寨，速速进兵官渡。 一声令下，河北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朝南进发。 然而，未及十日，在大军准备过河之际，前线突然传来文丑兵败身死战报，袁绍顿时如遭雷击。 “哈哈哈！河北四庭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过如此，不过如此啊！” 南阪，曹营帐中，略施巧计斩了文丑，一直压抑在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曹操得意得放浪形骸，连连把盏约一众谋士武将共饮。 可惜，面对杯中佳酿，徐晃等人皆是如饮苦酒。 颜良是被高进击杀，文丑是为关羽所斩，经历两场大战，曹营数十位大将竟寸功未立。 “多谢云长相救。”庆贺关羽阵斩文丑立下大功，张辽仰头饮尽杯中酒后面容万分苦涩。 今日午时，听闻文丑兵渡黄河据于延津之上，曹操遣人移徙居民，自以后军为前军、前军为后军，更命粮草先行军兵在后。待兵马行至延津，曹操弃粮草辎重于路避入土阜，更叫军士解衣卸甲、放出战马少歇。 后文丑率大军赶至，不知此乃阿瞒诡计，得了粮草复又抢夺战马，军士人人争先，战阵为之一乱。曹操见机亲擂战鼓，张辽、徐晃率众杀出土阜，袁军无有防备一时自相践踏。 自入曹营未得寸功，此前又在官渡筑垒设防的张辽难得机会立下大功，见此良机自是一骑当先挺枪直取文丑，不意被其暗箭射中头盔，欲再战时又被一箭射中马首，落地之际，幸得徐晃截住文丑。 然厮杀三十余合徐晃已是渐渐不敌，若非关羽策马赶到一刀劈了文丑，彼时徐晃、张辽二人生死实难预料。 “今日吾以粮草在前，乃是饵敌之计也。诸君不知，唯荀公达知吾心耳。”见诸将神情郁郁，曹操两眼一眯，笑问高进，“行之彼时位吾身侧，可曾看出我之心意？” 第309章 封侯 “曹公深谋远略、用兵如神，进不及也。” 深知过犹不及，高进无欲逞口舌之功，虽一早看穿阿瞒使计，此时也只一脸钦佩的对曹操自承弗如。 “哈哈哈！”大笑数声，曹操斜眼凑首低声再问，“果真如此？行之不必自谦。” “进知曹公另有深意，然不知是为饵敌。” “行之用兵有方，然年岁尚幼，于虚实之道稍有不及。吾纵览兵法颇有所得，已作注解新书数卷，待回许都以其相赠，行之闲来无事，可于家中细细研习。” 这老滑头！原来是怕我借斩颜良之功脱身离去，不等开口就加以搪塞！ 对上阿瞒不无得意的小眼神，高进面上感激不尽，心下大骂不已。 而后数日，得知因为两场惨败军心震动、士气大挫，袁绍兵至武阳即连营数十里按兵不动，曹操乃命夏侯惇领兵屯守官渡隘口，自领一军班师返回许都。 “云长、行之，今日天晚你等且在家安歇，明日吾亲自做表为二位请功。” 回到许都已过酉时，念及众人连日赶路颇为疲乏，曹操无心设宴庆功。 听得曹操所言，关羽、高进自无不可，道谢后拱手拜别各自回府。 当夜无话。 翌日一早，高进刚在庭院里耍了一通枪法，曹操允诺遣人来请。 自以“洛阳残破”为由迁都许县之后，曹操大动土木，修建了内外二城。其中内城是为宫殿所在，专供天子及宫妃居住，外城则多为文武百官府邸。 几经扩建，城内除街房、民宅、官署外，许都宫、景福殿、承光殿、永始台、毓秀台等皇家建筑一应俱全，时历数年，许都俨然风貌大变，已备帝都气派。 “二爷凭借斩颜良之功被封为寿亭侯，不知今日我能获得怎样一样爵位。” 封侯拜将之事，哪个大好男儿能不心向往之。入宫途中，想到自个今后也能坦然接受他人口中君侯之称，不再是总跟便宜老丈人扯在一块的少将军，高进难免的有些小激动。 一路到了殿门之外，宦官先传已被命为偏将军的关羽进殿，一番嘉奖后，依斩文丑之功，关羽一如高进前世被封为汉寿亭侯。 关羽拜谢，目不斜视而出。 “殿中可是高进高行之爱卿当面！” 随后入了大殿，高进便听一道甚为欣喜急切之声传来，把头一抬，只见皇位上一年纪与己相差仿佛的俊雅青年端坐其中。 听得天子问话，高进扬声应是。 “朕闻爱卿之名久矣，不意今日方得一会！”在曹操冷眼逼视下，从龙椅上起身欲要下殿的刘协脸上笑容一僵，“此前幸得温侯诛杀董卓，救朕于水火之中……” 阿瞒脸色顿变，连咳数声。 “高爱卿往日忠诚可嘉，东海所奉赋税、朝贡皆为天下之冠，今又阵斩颜良大挫敌军锐气、立下不世之功。依司空大人所见，当以何等名爵嘉奖？” “非列侯不足酬其功劳。” “善！高爱卿四为之言如雷灌耳，朕虽久处深宫亦闻其振聋发聩之声。为壮其志，朕欲更郯县之名为开平，封高爱卿为开平侯，另拜之为安东将军、领青州刺史，曹司空……” 这么大手笔？ 高进惊呆了。 汉沿秦制，设爵以赏有功之臣。其中爵分二十等，一至四级为士卒，五至九级位比大夫，自十级至十八级则位比九卿。而列侯，则是最为顶级的十九、二十级。 “县侯？曹操能答应？现在可不是董卓、李傕等人把控朝廷，行事肆无忌惮、视封爵为儿戏之时，阿瞒虽是蛮横，但治军严整，凡论功赏爵皆依法度而行。这时侯爵的含金量在汉朝四百年历史中可谓名列前茅，不见二爷只得了列侯中最低等的爵位，便终身打着汉寿亭侯旗号？” “开平侯？不说阿瞒不会答应，我也不敢贪天之功，就此跟便宜老丈人平起平坐。刘协，便是为示恩宠，你也太操之过急了。” “不可！” 果不其然，见刘协为拉拢高进竟以县侯相赠，曹操当即沉下脸来，“高进虽立首功，然封县侯却是太过。大战方起，斩一颜良即授县侯，今后吾麾下但有勇将取得袁绍首级，陛下又以何爵嘉奖？莫非授以王爵不成！” 正想开口辨说颜良是为河北诸将之首，高进斩其晋封县侯无可厚非，听得曹操后面不无威胁之语，刘协顿时沉默了。 “颜良、文丑并称于世，依关云长之例，授高进亭侯恰合其功，日后但有功劳，再行嘉奖未迟。” “高爱卿于汉室屡有大功，更兼忠勇可嘉，区区亭侯不足以慰其心。一如曹司空所言，大战方起，正是诸将奋勇争先之时，朕又何须吝啬名爵以酬有功之士。念及高爱卿年少，若封县侯却是高处不胜寒，朕且择郯县城郭一乡，封其为开平乡侯，司空大人以为如何？” 眯眼盯了刘协好一会，曹操缓缓点了点头，“可。” 有点本事啊，难怪屡屡挑战阿瞒底线却又保证皇位不失，与董卓道左相逢时少帝及百官皆兢兢战战口不能言，唯其挺身而出直言呵斥，刘协这位少年天子却非寻常生养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娇贵无能之辈。 可惜，时世使然，刘协再是聪慧，顶多也只能把曹操搞得焦头烂额，待到曹丕一上台，对上更加心狠手辣的大舅哥，也只能乖乖把帝位拱手相让。 见刘协不愿甘当任人摆布的泥塑木偶，论功行赏完毕还要跟自己叙叙家长里短，以便拉拢下感情，却被曹操以政务繁忙毫不留情的挡回了后宫，出宫途中，高进一路感叹不已。 还好便宜老丈人就玲儿妹妹一个宝贝女儿，不然这等鸡皮倒灶的事儿，高吕两家怕是亦难幸免。 看着身前足下生风、日后丧心病狂嫁了三个女儿给刘协的曹操，想到自家事的高进又是不禁摇头失笑。 “行之因何发笑？”余光瞧见高进眼神里不无揶揄之色，曹操停下脚步侧身问道。 “人逢喜事，喜不自胜。”正想到刘协丢了有名无实的皇位，却娶了阿瞒三个女儿，还真说不上是赚是亏，突然听到曹操发问，高进一怔后开口答道。 “哦？喜从何来？” “人生之喜莫过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封侯拜将时。今高进有幸与曹公朝夕相处，更得封侯拜将，如何能够不喜。” “于我辈而言，封侯拜将只是等闲，算不上喜事。不过洞房花烛夜嘛，嘿嘿……”人妻曹猥琐一笑，“行之不知，实则新婚之夜那点事算不上有趣，今日得暇，莫如我俩……” 啥？！ 高进惊呆了。 阿瞒咱一起扛过枪就行了，你可别想带我一起飘过窗，咱不是那种人！ 第310章 阿瞒的美人计 魂穿汉末，曹老板约我一起去飘窗，怎么办？在线等，很急！ 暗叹现实比小说还要离奇，起点某作者要是有这脑洞，何以扑街扑得遍身尘埃。 不出高进所料，嘿嘿一笑后，曹操竟不顾此时就在宫门之外，附过耳来说出一番污言秽语。 禽兽啊禽兽！对我这等四有纯洁小青年，阿瞒你也敢来荼毒。 只是，阿瞒如此拳拳盛意，我该怎么办？ 曹操和郭嘉主臣二人乃是许都鼎鼎有名的欢场常客，高进此前入城之时，就瞧见路旁勾栏中不少浓妆厚抹的失足妇女对着阿瞒连抛眉眼，示意其人速速前去挽救。 彼时曹操虽是一脸大义凌然，但高进还是从他不时斜向挪动的眼珠里看出火热与饥渴。 阿瞒你飘了啊，不过打了两场胜仗，泰迪之心就蠢蠢欲动，全然不顾老大哥陈兵河北虎视眈眈。 哼哼，年少慕艾，这小子虽是智勇过人，但自幼行于军伍之中，必然不晓得床第间的奇妙之处。那吕氏女刁蛮任性，婚后势不可能对行之百般迎合，我且带这小子胭脂堆里滚上一遭，不怕他不食骨知髓。少年郎血气方刚，待见过那种种手段，行之日后却要流连忘返。年少忌色，某日后再送他几个柔情蚀骨美人，定要叫这小子乐不思徐、志气渐消！ “行之，走走走，某乃富贵人间贵宾，于彼处凡有消费尽打五折，今日便带你去开开眼界。” 温柔乡乃英雄冢，这原本是我准备用来对付刘玄德的杀招，因你唆使叫那大耳贼半路脱逃。既然如此，便叫汝取而代之，来尝尝这记刮骨钢刀！ 阿瞒盛情难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断然拒绝啊！ “我不去！”两次自问之后，虽不知阿瞒打的什么算盘，但必然不怀好意，高进站在原地目视老泰迪步履匆匆前行。 “莫不是怕奉先日后问责？行之如今封侯拜将，何以尤畏妻家如虎耶？”听得后背声响，曹操转身面露讥讽。 “此事与温侯何干？进与发妻相敬如宾，今其身怀六甲于徐州日夜盼吾归去，吾日思夜念常怀愧疚之心，唯恐发妻孕时神情郁郁尚且不及，怎可为泄皮肉之欲与曹公行那放荡之举。” 听得高进所言，曹操呆立当场。 见曹操神思不属，高进拱手拜别。 “发妻？子修，日后某从于九泉之下，汝若问起，为父却要何以答之。” 思及此前因与张济之妻私通，至张绣怀恨叛乱，长子曹昂为护己身让马殿后身亡，事后发妻丁氏因养子遇难日夜恸哭，常常对己愤然责骂，百无办法下只好将其送回娘家，本想等丁氏消气后再接回来，不料几次亲至丁家相请皆是碰壁而归，未免耽误丁氏青春自己去年已是休书与其和离，放言“宁教天下人负我，休叫我负天下人”的曹操一时愧意上涌，胸中竟是悔恨交加如遭万蚁噬咬。 “好一个情比金坚的高行之，我就不信你真能坐怀不乱，始终对那吕氏女忠贞不渝！” 终是一代枭雄，短暂的情绪起伏后，望着高进逐渐远去的背影，曹操眼中羡慕嫉妒一闪而过，随后阴险狡诈之色几欲盈眶而出。 当夜，曹操以替高进、关羽庆功为名设宴遍邀诸将，席间频频使徐晃等人上前恭贺。席至一半，关羽听得故人到访辞了曹操径回左将军府，高进独斗众人不禁酩酊大醉。 “来人，速将开平侯送往别院歇息。” 目视仆从扶起高进行往别院，曹操散了酒席唤郭嘉近前问话。 “主公放心，嘉已吩咐妥当，今夜必叫高行之再逢洞房之喜。” 闻言举起酒盏饮了一口，曹操与郭嘉对视一眼，一狼一狈齐齐露出心照不宣的奸笑。 月上中天，司空府别院客房，轻风翻窗而过，带起袅袅沁人心脾香烟。 躺在踏上呼呼大睡，高进忽觉体热难耐，一把掀开床单正要翻个身，醉眼朦胧间看见一张熟悉俏脸映入眼帘。 “玲儿，你怎么来了？” “闻得郎君立下不世之功，妾身喜不自胜……郎君勿动，且让妾身为君宽衣。” 嘿嘿，果真名为英雄胆，晓得我一举成名天下知，玲儿竟也变得如此温柔体贴。 如痴如醉的看着附身为己宽衣解带的曼妙身姿，高进一颗心顿时蠢蠢欲动。 “妾身未经人事，还望郎君垂怜。” 轻轻颤抖的如花似玉肌肤贴上胸膛，高进正舒服得一声长叹，忽然听见这么句话，眯起的双眼霎时瞪得滚圆。 “滚开！你是何人，竟敢窥觑某身！” 伴随昂然怒吼，战环瞬间激发。 “妾、妾……” 金龙腾起，満室华光溢彩。 看到被掀翻在地、面容与吕绮玲有九分相似的少女泫然欲泣望来，高进先是一怔，目光略略往其腹下一扫后扯过衣裳套在身上，复又扔过床被将其裹住。 “你究竟是谁？！” “妾身名唤夏竹，乃司空大人府上婢女……” 司空府上婢女？怎可能如此凑巧？ 鼻翼一动，引得腹间燥热不已的香气直灌脑门，高进这时用屁股想也知道曹操打的是什么歪主意。 好你个曹阿瞒，竟对小爷使上美人计！ “还不如实招来！你道我只斩得颜良，却不敢辣手摧花不成！” 见高进飞速穿好衣裳后冷然看来，其人头顶仿若神明的金龙张牙舞爪作势欲扑，夏竹惊惧得娇躯一颤，而后不敢再做隐瞒，将所知之事一一道出。 原来夏竹本是并州人士，自幼唱曲练舞，半年前随收养自己的杂技班主远来许都，月前不知为何被郭嘉相中，许以重金赎回后带进了司空府。 好一个郭奉孝！竟是蓄谋已久！ “妾身卑微，虽心生仰慕，然实不敢妄想与君侯有一夕之缘……” “慢着！先把衣服穿好。” “遵命。”看高进负手背过身，夏竹两眼一呆，再看其人顶上那条金龙竟也捧着短小前爪捂住双眼，不由噗嗤一笑。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高进恼了，收回小可爱状似凶狠的粗声喝道。 夏竹不敢做声，半响后喃喃道，“妾身已穿戴整齐，君侯且转过身。”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丫头教我做事了！” 转身瞧见夏竹双颊粉红，眼中一片柔情蜜意，高进眉头一蹙，把手一挥，劲风刮起，卷入案上灯笼，将其间两根散发催青气息的蜡烛扑灭。 “君侯，可是……” “你想屁吃呢！自己躺床上摇晃去！” “啊！” “啊什么啊！还要我再说一遍不成！” 冲出去对曹阿瞒大声质问？不不不，到时老贼只需回句为解自身思念，故遣此女前来慰藉，自己难不成还能大肆咆哮说要对玲儿守身如玉？ 美人计，想得是挺美。哼哼，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即然如此，小爷就将计就计。 日后只需将此女完璧带回徐州，丈母娘和玲儿那儿自有分说，就是便宜老丈人吧……咦？容貌和玲儿如此相似，又同是并州出身，该不会是老丈人年轻时在哪留的风流债吧？ 第311章 官渡!官渡!(上) “行之好雅兴，叫府上众人听了一夜小曲。” 翌日一早，高进起身辞别，见其目光躲闪、神情窘迫，曹操一脸揶揄笑道。 “多谢曹公盛情款待，进日后必有重谢。呃，此女……” “行之既是心喜，操自要成人之美。” “多谢曹公厚意，进他日必有所答。” 看着高进借了辆马车，小意的把夏竹送入车厢，而后方翻身上马辞别离去，曹操眯眼缓捻颔下短须，显得颇为自得。 “不对、不对。” “奉孝何谓不对？” “此女看似步履蹒跚，但那摇曳生姿之相却是有些太过，全然不似破瓜之后所为。” “奉孝知其一而不知其二，那高行之天赋异禀……呃，汝且附耳过来……” 呸！两个老色胚！ 听得身后窃笑之声不时响起，高进收回潜藏在司空府大门外的小可爱，暗骂一声后眼珠转了转，叫车夫慢下速度缓缓徐行。 把小爷逼到这个份上，郭奉孝，真有你的！ 如此恩情，日后必有厚报！ 此后月余，曹操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邀请高进过府把酒言欢，然高进皆酒至一半匆匆归去。待到后来，更是闭门谢客，任由曹操百般相请盖不外出。 “许都城里春光好，许都才子他乡老。柳暗永始台，此时心转迷。桃花春水绿，水上鸳鸯浴……哈哈哈！高行之果真天纵奇才，吟得‘但使九原飞将在’，亦做得‘许都城里风光好’。哈哈哈！九斗之才，名副其实矣！” “主公，你手上那曲已是明日黄花，如今城中传唱的乃是‘香雾薄、透帘幕，惆怅吕家池阁。’，还有这首‘手里金鹦鹉，胸前绣凤凰。偷眼暗形相，不如从嫁与，作鸳鸯。’” “哦？且与我观之。嗯？作鸳鸯？高行之欲与何人结八拜之交？” “噗！主公此言谬矣，高行之所言鸳鸯乃是这个！”翘起两个大拇指碰了碰，郭嘉一脸猥琐。 “哈哈哈！惆怅吕家池阁，不如从嫁与作鸳鸯！不出奉孝所料，高行之年少得志，已对吕奉先渐怀怨言矣！”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河两岸曹袁两军对峙，许都之中歌舞升平，在曹操有意传扬下，高进已然博得多情高郎之称，满城烟花之地，不无传唱其人所作之曲。 “不愿君王召，愿得高郎叫；不愿千黄金，愿得高郎心；不愿神仙见，愿识高郎面……怎么感觉，我在作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府上，听得密探神色古怪的报上城中最新见闻，再看一旁夏竹望来目光不无幽怨之色，高进不由摸了摸鼻子，眼前突然现出便宜老丈人手持方天画戟怒吼连连杀来的场景。 “少将军，关云长再次遣人相邀过府一叙。” 对上心腹不无提醒的小眼神，仰头看看天外云卷云舒，高进摆了摆手，“你且告知来使，道某随后便至。” 窝在家里打熬筋骨两个多月，是该出去走动走动了。 算下时日，玲儿妹妹已近临盆，而袁绍接连调动并州兵马及幽冀胡骑南下，官渡之战当在这个月爆发，高进一甩铁枪将其稳稳掷到兵器架上。 “是到准备回去的时候了。” 阿瞒，咱要上演浪子回头，不陪你玩了。 左将军府。 “行之真气精纯更胜往昔，全然不似传言所说沉迷酒色，莫非……” “关将军心知即可，还望勿要声张。” 高进应约过府，入席饮了一盏，见关羽目露迟疑望来，忙目视左右笑声打住。 曹操自以为得计，不料反遭高进所欺，此子心性通明，行事暗合兵法正奇之道，前途却是—— “多谢关将军挂怀，进感激不尽。”这两个月关羽不顾阿瞒阻拦多次加以暗示，自己虽另有谋划，却不能不承对方人情。 “某不知行之深意，见识与凡夫俗子一般无二，却是贻笑大方矣。” “是小子放浪形骸，以致将军误解。” 说笑一阵，思及刘备这两个月多次遣人暗中送来书信，而今曹袁两家只是固垒相持，战事不知何时方能再起，急于脱身的关羽不由放下酒盏一声长叹。 “将军何故叹息？” “幸得行之指点迷津，吾兄已南结刘表立足荆北，某实恨不能朝辞曹操夕见吾兄之面，然大丈夫行事来去明白，曹操待某甚厚，此恩未报，他日互为敌我……唉！” “将军阵斩文丑，可酬曹公之恩，何以——” “彼时文丑兵败在即，诛之难全恩义，若是前日一并斩得……”看了高进一眼，关羽一对丹凤眼中掠过丝丝埋怨。 “哈哈。那日小子性急，不想坏了将军好事。”高进打个哈哈举盏陪罪，“将军勿虑，进料不日袁绍必进兵渡河，大战一起，将军自有立功酬恩之时。小子自不量力，彼时请助将军擒杀敌军上将，以还曹公恩情。” 你不来争抢便罢，某斩袁军大将如探囊取物，何须汝来相助。 曹营诸将白马、延津二战未立寸功，彼时战阵之上定是奋勇争先，二爷你虽神勇，奈何腿短，若无我来助上一臂之力，到时怕是一个人头都捞不到。 对上关羽傲娇的小眼神，高进心下一乐，面上却未解释，只连连举盏邀饮。 “好你个高行之，某屡次请人相邀，尔皆闭门作乐不去赴会，今日但得云长一请便拨忙而来，可是某招待有所不周，否则何以厚此薄彼至斯？” 不说曹操，曹操也到。 和关羽谈笑不大会，高进便见曹操黑着张脸进了门来。 “关将军行事光明磊落，进与之相交如饮醇醪，便是不请亦要自来。”话音一顿，高进愤然看向曹操，“进向来待曹公以诚，何以曹公陷进于无情无义之地！” “呃……”这小子醒悟过来了？ “吾儿诞生在即，进负此一身浪荡之名实无颜面回见妻小，今日与关将军一别，某便徒步返回徐州，以一路灼灼烈日烧去浑身污浊！” “此事与某何干！分明是行之你——” 正要分辨是高进把控不住自己，余光瞧见关羽别过头暗暗发笑，眯眼再一细看，却见高进眼窝深陷，状似形容枯槁，实则精光内敛，全然不似沉迷酒色之相，曹操恍然，“好你个高行之！” “既得曹公前来，进便不再往红粉骷髅窝中一行，就此与司空大人作别！” “不可！夏侯惇发书告急，道袁本初已兴兵望官渡进发，值此大战之际，行之断不可脱身离去！” “曹公欲扣进留于许都不成！” “要走，待汝随我前去官渡，破上袁绍一阵再走不迟。”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好！既如此，进便助曹公再挫袁绍锐气！”高进晓得苍狼二鼓不出，曹操始终心有顾忌，“不过……” “行之还有甚话说？” “那夏竹却需先随我府上仆从返回徐州。” “夏竹？”曹操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似笑非笑看向高进，“行之倒是有情有义，只是不怕那婢女到了徐州被奉先打杀不成？” 不带回去让便宜老丈人百口莫辩，我叫他打杀才是真。 怀着大逆不道的龌龊小心思，高进午后跟随曹操出了许都。 曹袁两家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第312章 官渡!官渡(下) 千里黄河，多处可渡，但只有官渡最适合作为曹袁两家对决的战场。 官渡地处鸿沟上游、濒临汴水，西连虎牢、巩、洛要隘，东下淮泗，是为许都东、北两面屏障。 对曹操来说，官渡临近许都，后勤补给方便，可大大缓解粮草不足带来的压力；于袁绍而言，此处地形开阔，适合军阵摆开，发挥自身兵力优势，且一旦拿下官渡，则可挺兵直取许都，毕其功于一役。 白马、延津两战失利，大将颜良、文丑先后阵亡，虽是损失惨重，但远谈不上伤筋动骨，在命高干率并州兵马南下河内侵扰洛阳后，得到万余乌桓胡骑相助的袁绍不顾沮授劝谏，将其锁禁军中后下令大军渡过黄河，连络九十余里安营扎寨，欲步步为营凭借强大军势压垮曹操。 留荀彧坐镇许都，曹操亲率尽其所能调动的三万余兵马，于三月末抵达官渡。 这日，大战将起，曹袁两军天未亮就埋锅造饭，旭日初升，各自出了营寨摆开战阵徐徐向前推进。 命统兵老练的于禁、徐晃各助夏侯惇、曹仁分管左右二军，调拨完毕的曹操引领诸将策马来到阵前，举目远眺，只见前方旌旗遍野，刀剑如林，两座高台于袁军主阵侧翼砌立而起。 “两座军乐台。”曹操目光一凝，不觉扭头看向高进。 “曹公放心，某已准备妥当，必不叫袁绍夺了声势。”如今步入超凡之境，无需吕布三道战吼相助，一回生二回熟的高进有十分把握顷刻间敲响苍狼鼓。 “有劳行之了。” 目送高进走到鼓车边一跃而上，曹操目视左右，“孰敢搦战壮我军威！” “末将请战！” 正如高进所料，关羽尚未答话，一将早已拍马出了军阵。 “擂鼓！为文远助战！” 袁军大帐，听得阵前鼓响，袁绍率众而出，只见张辽纵马来回驰骋扬言邀斗。 “曹贼欺我军中无人耶！”袁绍大怒，“谁敢前去迎敌！” “末将愿往！”一将昂然应答。 袁绍视之，乃旧日韩馥部下、河间名将张合，“善！若胜，今日当记汝首功！” 战鼓声顿时震天响起，二将于阵前挺枪战到一处。 张辽立功心切，全然使出十二分本事，而张合此人用兵以巧变着称，武艺亦是忽高忽低，若是料敌决死亦或思之不可敌则心生怯意早思全身而退，但若胆气壮时亦或退无可退之际，则能爆发匹敌超一流武将的实力。 如今袁军兵势远胜曹操，背有所恃的张合胸中毫无顾忌，当下精神万分抖索，数十合间竟与修为稍高半筹的张辽斗得不相伯仲。 “谁敢再去挑战！” 曹操一心想要先挫敌锐，见状立即再次激将出战。 “让我来！” 关羽早一手紧握缰绳，然不备常伴曹操身侧、领先自己半个马头的许褚此时竟大喝一声舞刀跃出军阵。 “曹贼欲以多欺少耶！谁人与我敌之！” 在袁绍的怒喝声中，河北军中另一有庭柱之称的高览拍马迎上许褚。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四个实力大体相当的超凡武者捉对厮杀，三十六道战环此起彼伏不断闪烁，映得曹袁两军将士皆是一脸目瞪口呆。 “混账！张高二人竟是如此不济，颜良文丑……来人！叫郭图、逢纪奏响军乐台！” 曹操想要先声夺人，身为老大哥的袁绍何曾不想讨回颜面，见大战百余合后，张合、高览渐渐落入下风，随即拔出佩剑狠狠斩下，“三通鼓毕，全军出击！务必一举击溃曹贼，但稍有旋踵亦或止步不前者，皆斩！” 观得中军大帐令旗挥舞，左处军乐台上，接到号令的郭图命军士舞动节钺，口中朗诵讨贼檄文，右处的逢纪则手按虎符，连颂袁家四世扶汉之功。 伴着两处高台上的阵阵乐声，袁军阵上高空忽然狂风大作，方圆百里天地灵气霎时飞聚而来。 观得袁军战阵之上风起云涌，曹操急急转头看向高进。 “咚！咚！咚……” 不用曹操吩咐，透过小可爱把袁军上下瞧得一清二楚的高进早已手握鼓槌。 狼烟起——江山北往……不好意思，起错调了，重来。 此子当真可恶至极！竟视我军国大事如儿戏！ 阿瞒对那晚鼓声记忆犹新，察觉鼓点不对差点没把小心肝崩碎，好在数息之后，那股骇人心魄的威压如愿撕裂鼓面直冲云霄。 晴空之上巨大无匹的苍狼一声长啸，而后腾身一跃跨过数里间距扑向两座军乐台。 “噗——” 郭图、逢纪先后遭受重创，然浑身俱颤后，皆是口喊“我等深受颜氏大恩，今日当以死报之”，全然不顾七窍鲜血直冒，犹自勉强燃烧智环撑起军乐之声。 终是二鼓，加上高进以寡敌众，在郭、逢集军乐台之力以死相拼下，只略略占了些许上风。 “全军出击！” 本没妄想凭借高进一人之力击垮袁军，曹操见状当即传令三军冲击敌阵。 夏侯惇、曹仁得令各领麾下劲卒奔涌向前，那边袁绍亦是令旗一挥，准备妥当的数万精锐结阵杀向战场。 两军一场混战。 “我等乃是统兵大将，无需与彼辈争勇斗狠。” 张合见势不妙，与张辽交马而过后对高览喊了一声便弃之径回本阵。 “张儁乂！小人！枉我生死相托！”见张辽不追张合，反拍马与许褚夹击自己而来，高览惊得魂飞魄散，破口大骂张合贪生怕死之余，亦是一拨缰绳绕阵而走。 “贼将休走！” 奔逃间，忽觉背后劲风袭来，久经沙场的高览急急扭身挥刀劈去，不妨来者刀疾力猛，两刀相碰，手中兵器竟被一把砍飞。 “拿命来！” 寒光一闪，顷刻间高览连人带马被一刀劈成两半。 “关羽在此！尔等受死！” 一刀挑起高览首级拴于马项之下，关羽扬声怒喝间狂舞春秋刀法，伴着后背青光龙影不时闪现，一路所向袁军无不望风而逃。 “好一曲《温侯破阵乐》，得其相助，某一举踏入天人之境矣！高行之，如此厚恩，某他日必有所答！” 胯下战马虽是曹操所赠良驹，然只善千里远行，短途疾驰却只平常，此时猛然爆发出几乎不逊赤兔马的冲击力，关羽晓得定是那缕冲阵伊始便盘旋自身顶上的天地灵气暗中相助之故。 苍狼二鼓与两座军乐台虽集得百里天地灵气，但在曹袁两军多达十余万将士的急剧消耗下，不到两刻时便化作缕缕轻烟随风飘散。 “吁！” 于万军之中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连斩二十余名袁军大小将校后，见助力已逝，而曹军冲至敌方大寨外因被审配率领孥阵死命压住阵脚不得突入，关羽也不贪功逞那匹夫之勇，一勒缰绳带着赫赫战功径返曹操所在中军之处。 “云长真神人也！”看了眼满地打滚的数十颗头颅，曹操不无惊叹连声赞道。 “某何足道哉，若吾三弟张翼德在此，已取得袁绍首级献于曹公帐下。”瞥了下策马近前的高进，关羽傲然应道。 唉，防不胜防，这牛比还是让二爷你给吹了。 见阿瞒扯起衣襟下摆偷偷记下那黑厮的名号，高进暗叹一声对关羽抱拳道贺。 “幸得行之相助，某今日杀得酣畅淋漓，日后但有差遣，只不有负家国大义，某必以死报之！” 看关羽神情肃然，高进朗声只道今为同胞，自当肝胆相照。 “关某恩怨分明，此恩不报余生难安。” “哎，关将军这么说的话——”想到自家即将出生的儿子，高进心头一热。 “行之但说无妨，既某所能，无不应允。” “犬子即将降世，今后将军但得虎女，进斗胆遣使相求，还望将军莫以‘虎女安得嫁犬子’为由断然相拒。”嘿嘿，小子，那可是鼎鼎有名的关三小姐，老子可是提早为你定了场好姻缘。 “什么？！关某杳然一生，何来女儿给你作儿媳！”一怔之后，心有所失的关羽勃然大怒。 “今日未有，怎知他日不可得。云长，咱可是说定了啊。” “行之你——” 这混账果真惯会顺杆子往上爬，我不过谦让几句，他竟妄想与某平辈论交！ 忙着调兵遣将的曹操此时竟有空竖着一只耳朵偷听两人对话，闻得高进再次提起他那尚未出生的儿子，心头一热不禁凑了上来，“行之，云长不忍爱女日后远嫁，操却舍得，莫如趁此良机，你我两家定下秦晋之好？” 一边去！谁稀罕你曹家的女儿！留着日后为刘协守玺去吧！ 这小子竟敢目中无人！ 见高进瞥了道鄙夷的小眼神后转身离去，曹操跳脚大骂不已。 盈不可久，月满则亏。 曹军籍兵将之勇取得短暂的上风后，终不抵袁军兵力强盛，待过午时，无论曹操如何调兵遣将、查缺补漏作出连番精妙部署，终慢慢不敌数倍敌军败下阵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 明知不可敌而敌之，非是三军主帅所为，见袁军势大，曹操命于禁领预备兵马殿后，自率大军往南徐徐撤退。 借先前所筑深沟高垒，此后十余日，曹操于官渡与袁绍展开漫长的相持阶段。 “行之，云长已是离我而去，你又何忍曹某独留于此形单影只……” “曹公，前言犹然在耳，何以作此小儿女姿态强人所难？” 在高进似笑非笑的目光下，晓得自个学艺不精、哭戏全然不似刘耷信手拈来的曹操擦去眼角口水，一声长叹后，“也罢，行之既是心意已决，操便出寨送汝一里离去。” 第313章 天地为证，击掌为誓! 晨时，旭日初升。 曹袁两军寨中炊烟袅袅，道道斑斓霞光铺落旷野之上。 “曹公与袁绍决战于此，乃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则必为所承。幸袁军虽众，然不堪大用，以曹公英明神武，自可画地而守，扼其喉使绍不能进。曹公兵马虽少，未若高祖荥阳之力微，袁绍举河北之众而来，未若霸王成皋之势强。两军旷日对峙，袁军久不能胜则内必生疑，有道是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某料曹公待得山穷水尽之日，必有柳暗花明之时。” “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曹公但获用奇之机，自可旗开得胜。进此番拜别曹公，定请温侯坐镇徐州静待曹公佳音。” 辕门外，曹操不多不少，将将率众送高进出寨一里。 微风拂面，听得高进掷地有声的一番话，曹营诸将及一众谋士神情极为复杂，忌惮者有之，钦佩者亦有之。 “行之只言奉先，而不道己身欲意何为，莫非另有谋划？” “正是，实不相瞒。”值此关头，曹操即使不问，为安彼心，高进也打算坦言相告，“公孙度自恃辽东地势偏远，常有不臣之举，进承蒙圣上厚爱，得受开平名爵，自要跨海晓以大义。” 跨海攻打公孙度？！ 曹操等人懵了，唯有郭嘉恍然大悟。 “行之，你……” “进先前有言，欲效卫霍驰骋塞外，扬我大汉国威，可惜曹公全然不信，每每枉加猜忌。进以此明志，可安曹公之心否？” 对上高进不无奚落的目光，曹操却是双眼一眯，摇了摇头，“公孙度夜郎自大，如何能是行之敌手，虽有碧海相隔，然行之取辽东不过覆掌之间耳。” “曹公好大的疑心。”高进笑了。 “汝既得臧霸投效，又陈兵北海，当真无意窥觑青州？” “袁绍若是不得民心，青州自是有德者居之。” “好大的口气，得青徐四郡二国，行之尚不知足耶！”眼中凶光一现，曹操沉声喝道。 夏侯惇等人冷哼一声，齐齐按剑虎视眈眈。 “曹公奉天子以令诸侯，进不划河而守无以自保。”吓我？小爷是吓怕的吗？河北可以让给你曹操，但除平原外，青州余下诸国我高进要定了！ “得陇而望蜀，人心如何知足。行之若得青徐之地，却要与某……” “进之举措，但为自保尔，实无意与曹公为敌。” 曹操只是冷笑，“操亦无心与行之反目，然如行之所言，吾好梦中杀人，行之欲于榻侧酣眠，哼哼。” “我自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也罢，曹公既是不信，某可于此立下誓言，日后断不与曹公为敌。” “呵，誓言？”曹操再笑。 “进始终无意与曹公争雄，曹公何以以己度人、每每妄加猜忌，当真非逼某匹夫一怒耶！” 颜良身死未远，见得高进横眉怒目，许褚等人如临大敌。 默看高进半响，曹操挥手示意诸将退下，“操与行之可谓忘年之交，汝此时心意某如何不知，然时过境迁，待得青徐二州在手，汝势必与某决裂，此乃时势使然……” “事在人为！何言时势！曹公道某图那辽东之地是为何故？若曹公此生得以定鼎中原，某自率众远避海外，将青徐拱手相让！曹公内挽大势于将倾，救万民于水火，某自开疆辟土、名传青史，若得如此，你我之交远胜管鲍，岂不快哉！” 被高进激昂的一段话扣开久闭心扉，曹操一时情难自禁得想要当场应下，却见郭嘉连连摇头目视，热血瞬息又冷了下来，“行之言犹未尽，若某余生未能铸就霸业，行之却欲若何？” “若曹公未能重塑寰宇，此责，高进自是当仁不让！” 听得高进锋芒毕露的这句话，夏侯惇等人无不勃然色变，但郭嘉、荀攸等人稍稍一怔之后却是放下心来。 “好！好！好一句当仁不让！若是天不假年，叫某大业未成，此任除行之外，天下何人得以当之！曹某便叫在场诸君作证，与行之击掌为誓！” “且慢！” “行之这是何意？” “人言轻微，如似过眼云烟，人心难测，竟朝秦而暮楚，诸公虽是人中豪杰，然不足以为证。” 众人闻言顿感轻视，皆是愤恨暗生。 “依行之所见，莫非需以日月山河为证？” “不然，日有阴晴，月有圆缺，山川起伏不定，江河枯涝有时，凡此种种有应变之物，此皆不足以为见证。” “哦？行之既出此言，胸中定有高见。操，洗耳恭听。” 这小子好大的口气！ 听得高进连日月山川都不放在眼里，众人怨气稍解。 “进与曹公所言，上关苍生黎民，下关曹吕高三家百年命运。此誓，非天地无以为证！” 众人瞠目结舌。 “好一个天地为证！此言壮哉！” 曹操却是心有所感，当即仰头大笑，“某便与行之击掌为誓，若余生未能尽讨不臣，护佑苍生重任自叫高进负之。此言，皇天后土可以为鉴！若高行之无有毁约，某此一生终不兵向青徐，有违此誓，曹操兴兵之日，便是风疾暴毙之时！” 若无此子从旁掣肘，待某击败袁绍尽取河北之地，天下孰人是我敌手！余生？哼，不出二十年，你若胆敢有悔誓约，无需天诛地灭，某亦携倾天之势取汝首级！ “日后但凡曹孟德兵锋所及，高进定退避三舍以让，终曹公此生，高进必不刀兵相向。待得曹公定鼎神州，进拱手让出青徐以全其功，有违此言，高进他日必死于曹军万箭之下！” 阿瞒，不是我看不起你，这场赌局，你输定了！ “啪！” “啪！” “啪！” 二掌相击，风云色变。 两人虽是各藏鬼胎，但面上却是豪气干云，以神识所立誓约亦是天地一同见证。 “曹公，告辞！” 目送高进策马远去，众人神色各异。 “主公，此子状似豪情磊落，实则暗中早有谋划，刘玄德立足荆北便是……” “此举无可厚非，奉孝勿需多言。” 望着眼前渐渐模糊的背影，曹操慨然一叹，“生子当如高行之，得子如此，夫复何求啊！许褚，尽伐前方树木，勿使其阻某远望高进之目也！” 第314章 龙子出世 “生子若如高行之，我当一巴掌将他劈死！” 星垂平野阔，郯县西门城楼，眼前夜景壮丽异常，然不足以稍解吕布胸中怒火。 在高进辞了曹操，归心似箭、披星戴月赶回徐州之时，因外孙即将诞生早早来到郯县的吕布一连数日绷着张生人勿近的脸，今日当首次前来东海的高顺一入城，更是连连对着老部下兼亲家公指桑骂槐。 可惜，高顺没空理会中年男的牢骚，入城后就沉着脸在城里转了一圈，指出诸多防备不周之处命陷阵虎士前去整改。 “循义，我家玲儿身怀六甲，为那逆子受苦受罪，他到好，在许都风流快活，不知检点得偌大花名都传到了徐州。如此行径，可是大丈夫所为？实乃枉为人父、枉为人夫、更枉为人子也！” 见高顺全不应话，只对着城外愣愣出神，吕布更加气愤。 混账！这高家父子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老的脾气又臭又硬，对某不是施以蔑视便是加以顶撞，小的则整天嬉皮笑脸没个正行，真是可恶至极，气煞我也！ “女婿是为半子，要打要骂，奉先自便。” 被吕布絮叨得烦了，高顺丢下句话举步绕向南门。 “循义你——” 用得着你教？那逆子我打骂得少了？！我是要你亲自出手，一如小沛之时锁了那混蛋的气海大打三百军棍！不如此，安得解我心头之恨！ “……”你当我傻？打自家儿子真不心疼？往日某受你气还不够多？难得那小子讨口气回来，我……哼哼。 谁说老实人就不能小心眼了，对吕布的跳脚怒骂充耳不闻，想到长孙不日便要出生，高顺嘴角微微一翘，足下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东海政令虽严，然为繁荣经济，对三教九流来者不拒。郯县作为政治经济重心，僧、儒、道、江湖游侠、南北商贩如过江之鲫，三教九流街头小巷随处可见身影。 其中，必然不乏各路诸侯或是世家豪强派来的探马间谍。 若是往日，因有大量观风堂密探暗中监视，温恢也不怕这些人惹出什么风波，但听高进所言，长子出生时有可能动静不小，心下自是不敢怠慢，便于情于理的提早从下邳请来高顺这尊冷面煞神坐镇。 一连几日，在高顺亲率陷阵营将士巡视下，城里城外风貌为之顿然一肃，争斗吵闹少了许多不说，连道旁鸡犬都望甲卫而丧胆，纷纷不敢大声啼叫。 “高公一至，宵小无不辟易，于治安而言自是好事一件，然……”望着县府外街道不复往日人流如织，反而显得颇为冷清，温恢摇头苦笑，却未把过犹不及之类的话说出口。 “曼基无需多虑，高将军威严有加，防小人而不防君子，城中百姓初时或感不适，相处日久，自会乐于安定平和。” 高进嫡长子尚未问世，然已身负高、吕两家乃至众多文武期望，使其不经丝毫波折平安出生乃是东海如今头等大事，为确保万无一失，见其如见高进亲临、一直在外监察的赵云亦是早早回到郯县以护周全。 “恢一时眼拙，多谢子龙点醒。” 暗道高进果真慧眼识人，赵子龙不止武艺超凡、胆识过人，亦是目光长远、富有政略，抬头看了一眼，见日行中天，温恢眉头一蹙，“捷报传来已有久，行之既斩颜良何不早早辞了曹操，事到如今，却不知是否来得及赶回。” 这我如何得知。 见温恢面带询问看来，赵云摇头失笑，“我等且去城南等候便是。” 出了县府，温恢与赵云径往高进新居方向行去，于南门处得遇闻讯而来的郑玄等人，众人遂结伴同行。 出城未远，开平侯府尚未在望，众多甲胄在身的飞骑已沿路设防，温恢一行人自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抵达高进家中。 “混账！既已允约，如何胆敢毁诺！不行，你速速前去告知夫人，叫她让玲儿莫要再等下去！” 刚一进门，未见吕布，其人怒喝之声早越墙而出。 众人相视一眼，放轻脚步绕过回廊，待至庭院，只见吕布一下扰头抓耳一下双手叉腰，在原地急得直打转。 而在吕布身侧，高顺一脸淡然，看似古井不波，但时时张曲的双掌显然表明其人内心亦是焦急不安。 众人上前见礼，吕布敷衍的应了一声，又急急唤来丫鬟问自家女儿情况。 “温、温侯勿急，产婆说少夫人身体康健，此此次一定母子平安。” 听得这般应话，吕布稍松口气，回头跟众人说了几句，连骂一阵高进言而无信，然后又转起了圈来。 天下无双的吕奉先也有如此慌乱之时？ 众人暗笑不已，皆是上前言语宽慰。 “言而无信枉为人也！那逆子此番回来，某定要叫他生……呸！呸！不给他开点颜色，某誓不罢休！” 过了半个时辰，听得吕绮玲还要再缓一个时辰等高进，吕布按捺不住，一脚踢翻脚边石凳破口大骂。 “吕奉先！你嚷什么嚷！再大喊大叫给我滚外边去！”房产大门咯吱一响，柳眉倒竖的严氏探出头来。 “我、我——”见妻子怒目而来，吕布不敢吱声，心下愈发恼恨。 正此时，府外喧哗声大起。 伴着“少将军回来了！”、“是侯爷！侯爷回府啦！”的惊喜叫喊，须臾之后，一道暗影猛然越过丈高院墙往庭中落下。 “贼子好胆！”温恢等人大惊，还没反应过来便觉眼前一花，吕布早已腾身一跃猛然朝空踹去。 “奉先不可！是行之……”赵云目光敏锐，一眼看出来者乃是高进，急忙往前一扑想要抱住吕布，然而，终究慢了一步。 “哎哟！” 不防刚一回家就被便宜老丈人踹了个马趴，高进好悬一口气没喘上来。 愚蠢！ 在温恢等人上前扶起高进时，瞧见吕布眼中闪过不无得意之色，高顺不禁眼角一抽。 “混账东西！有谁进自个家门是翻墙而过的！”借机报复完，吕布随即摆起老丈人威风，“你这逆子！竟还有脸回来！” “奉先息怒！奉先息怒！今日大喜，不宜动粗，且让行之先去沐浴更衣，有甚事日后再说。” 听得郑玄等人劝解，再看高进满脸风霜一身邋遢，吕布怒哼一声，“还不快滚！” 片刻之后，急急洗漱完毕的高进捂着胸口回到庭院，跟众人打过招呼，幽怨看了便宜老丈人一眼，凑到产房外情意绵绵柔声说道，“玲儿，是我，我回来了。” “进哥哥！啊——” 阵阵痛呼声中，高进揪心不已，几度扣门欲要入内，皆被吕布训斥而回。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今日暂且放你一马！ 有人替自己为女儿急得面红耳赤，吕布倒是冷静了下来，见高进在门边上蹿下跳甚觉好笑，胸中怒意不由降了些许。 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当缕缕金光透门而出，不等产婆报喜，吕布和赵云对视一眼，齐齐唤出自身战环之影腾空而上。 “龙、龙！恭、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喜得麟、龙、龙子一枚！” 听得产房内传出报喜之声，再见万丈金光扑面而来，郑玄等人先是一喜，而后神情各异。 第315章 取名拜师 “玲儿，辛苦你了。” 待得房内清洁完毕，高进急不可耐的不顾劝阻闯将进来，凑至塌旁，略略瞄了下噘嘴吃奶的儿子，就眼神热切的对吕绮玲献起殷勤。 “哎哟，你这小家伙，吸得这么用力。” 然而，缕缕青丝黏在额前、面上尽是母性光辉的吕绮玲一心只在宝贝儿子身上，黛眉一蹙，嘴里哼着缓慢曲调，一手环抱一手轻抚，对边上的高进全不理睬。 “嘿嘿。” 晓得玲儿妹妹定是听得风言风语在生自己的气，热心贴了冷脸的高进不以为意，眼转一转，探出一根手指伸向吃得正香的儿子。 “走开。” 伴着吕绮玲的娇喝，怀中眯眼吃奶的小家伙睁开左眼瞥了下为父不严的高进，两只小手一阵乱抓，待摸到母亲衣裳便紧紧扯住不放。 哟！果然是来讨债的，刚出生就懂得跟老子争宠了！ 在高进不无酸意的目光下，小家伙吃饱喝足打了两声饱嗝，又对父亲鄙视的瞄了眼方才沉沉睡去。 “嘿，玲儿，把儿子放床上让他自个睡，不然以后不好哄。” “要你管，在许都不是愈加快活自在，怎舍得回来了？” “玲儿休听他人胡说，我那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应付曹阿瞒的权宜之计。”肯理我就好。听吕绮玲出言讥讽，高进暗暗松了口气。 “嗬，好一个权宜之计？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这也是权宜之计？” “哈，玲儿好记性，为夫不过——啊，你属狗呢。” “臭高进，我咬死你！” …… 好一阵软言相哄、许下种种不平等条约后，高进总算让吕绮玲消了气。又听屋外吕布等得不耐，连连催着要见自家外孙，吩咐吕绮玲好生歇息，高进抱起酣睡的儿子出了房间。 “哎哟，我的好孙儿，让大父好好抱抱你。” 高进一踏出房门，未及说话便觉手上一空，再抬眼时，便宜老丈人早急急搂着襁褓转进紧邻的避风堂。 “哈哈，你们瞧瞧，我家孙儿天庭饱满，长得跟我多像！” “奉先你——”见吕布抱着自家孙子转圈圈，话里话外颇有旧事重提、将大外孙过继到吕家之意，一旁看得眼热的高顺顿时急了。 恋恋不舍的把外孙小心递给高顺，吕布哼了一声，“循义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某不过顺口一说而已。” 僵着身躯颇显手足无措的接过孙子，高顺同样原地转起了圈圈。 “欸！循义你慢着点，别把我孙儿给晃晕了。” 听得吕布所言，一旁郑玄等人哄笑不已。 “来，康成先生、曼基、子龙，你等也抱一抱，给我家孙儿添点福气。” 在场皆是人中龙凤，又无一不是高进心腹之人，吕布难得的大方了一把，待从高顺手中接过小家伙后抱了一阵，小意的转给了郑玄。 识海里智环一闪，发现襁褓中的婴儿天生战环一道，郑玄不由想起方才隐隐听到的龙吟之声，眼中讶异一闪而过，随即热切之情油然而生。 这小子一来就成众人焦点，倒衬得我这新晋开平侯可有可无了。 酸酸的看着温恢和赵云接连对自家儿子眉开眼笑，而便宜老丈人等皆围在一旁打转，百无聊赖的高进心中再次泛起醋意。 “嘿，子龙，你瞧，我家孙儿竟对你笑了，此子必然与你有缘。” 看到外孙在众人手中只吧唧着嘴睡觉，待到赵云抱时却是睁开双眼咧嘴一笑，吕布似如感同身受，欢喜之际余光却见高进打了个哈欠，“混账，这大喜之日，你摆着张脸是几个意思？” “呃，小婿连日赶回，却是有些疲乏。” “哼！你还有脸说这个！”不说还不气，一听高进这话，吕布胸中怒火再起。 “行之，小公子当是饿了。”还好，赵云及时解了围。 感激的看了云哥一眼，高进接过襁褓就要转身回房，却见自家儿子眉眼嘴鼻齐皱，小手小脚乱挥乱踢。 该不会是…… 急急扯开下摆，高进未及把尿，便见一道水柱冲天而起。 “哈哈哈！” 见小家伙为高进接风洗尘，吕布等人微微一怔后皆是开怀大笑。 真有你的！ 对上儿子清澈得令人不忍直视的小眼睛，被浇了一脸童子尿的高进磨了磨牙，一个后仰甩甩头疾步出了厅堂。 回到房间把儿子递给正与吕绮玲说话的丈母娘，又被严氏好一顿说教，待换过衣裳得知高顺正在招待郑玄等人，高进转身朝客厅行去。 一迈入大门，高进便听众人在商议为儿子如何取名。 “若论战场厮杀，我与循义自是不让于人，但论寓意取名，某二人却只粗通文墨。曼基高才、子龙儒雅、康成先生更是学究天人，循义，莫如便请郑师等为孙儿取个好意头的名字？” 听得吕布所言，高顺点头应是，温恢和赵云却连道学识浅薄，有郑玄在场，取名之事何须假手他人。 “康成先生……” 对上高顺和吕布诚挚的目光，再听随后而来的高进亦将此事相托，心中早有意动的郑玄捻须沉吟片刻。 “《周礼》乡师一篇云‘军在前曰启，在后曰殿。’；《诗经》有言：大启尔宇，为周室辅；《左传》亦曰‘天诱其衷，启敝邑之心。’。启者，开也。行之有开万世太平之志，此子莫如取名为启，既秉其父之志，又寓启万世太平之意，诸君以为如何？” “启？高启？高启！妙！妙哉！” 吕布和高顺皆是抚掌大笑，赵云亦是连连颔首，高进却是心下一动，转头看向温恢时，只见曼基兄同样别有深意望来。 当真只取“启万世太平”之意？禀承天命，继圣人之道，创家国天下的大禹之子，可不同样名为“启”？康成先生，你一代儒宗的节操呢？ 有老郑开头，我这下稳了！ 对脸上意味难明的温恢挑了挑眉，高进窃喜不已。 “老夫此生别无所求，唯愿继往圣绝学，成一家之言，然天意弄人，如今已是行将就木，却无一人可托以衣钵，今观此子天资聪慧，老夫厚颜，请收为关门弟子，以便日后将毕生所学尽皆传授，不知……” “此乃幸事，进岂有不从之理。” 隐隐感到好像有啥不对，但郑玄既已出言相求，高进自是乐见其成，又看一旁赵云亦是有所意动，但其人看了吕布几眼又不无惋惜的垂下眼帘。 “子龙，一如温侯方才所言，吾子与兄长甚是投缘，我欲待犬子到了练武年岁，便叫他拜入兄长门下学艺，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这如何使得！温侯在此，云何敢逾越。” “一家人莫说两家话，某对孙儿自是喜爱有加，然早已心有所属，此子还请子龙今后好生调教。” “云，誓不辱命！” 于是，众人各自欢喜。 说话间，仆从奉上茶酒，厅中一时言笑晏晏。 “启儿尚幼，不知当叫甚子乳名才好。” 喝了几碗酒，吕布面憨耳热，早把严氏为外孙备下的几个小名抛到脑后。 “吾侄取名曰启，寓开万世太平之意，依吾拙见，乳名当为太平郎是也！” 商议间，一人昂首直入。 糟，我咋把大师兄给忘了！ 见来者乃是顾雍，而其人一入厅堂便往郑玄席前行去，目光中不似往常敬佩有加，反倒满带“老倌！你越界了！”的挑衅之意，高进一拍脑门，顿时如坐针毡。 第316章 喜事连连，准备出征(上) 大局已定，便是蔡伯喈复生亲来，老夫亦无所畏惧，尔顾元叹区区小辈，能耐我何？ 来日方长，咱走着瞧！ 四目相对间，如有火花迸射。 好在顾雍为人识大体，并未叫高进难做，留给郑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一一拜会厅内众人，而后入席就坐。 “好一个‘太平郎’，既得元叹相赐，吾孙小名便唤太平郎是也。” 太平郎？我怎说听着耳熟，可不就是秦叔宝乳名吗？我还张罗着为这小子求娶关三小姐，日后莫不是还要上演一场关公战秦琼。 见吕布连连击掌称妙，想到自个跟便宜老丈人之间颇有些水火不相容的意思，高进一时神色甚是古怪。 “行之觉得不妥？” “非也，非也。此名甚佳。”见大师兄一脸不善瞪来，高进赶紧摇头，转移话题问道，“兄长何以来得如此之迟？” 迟吗？得知大侄子即将问世，唯恐被郑康成近水楼台抢了先，我已快马加鞭连夜赶了过来。可惜，因路上有事耽搁，却是晚了一步。 君子有所争有所不争。 顾雍生性儒雅，不好名利，然高启作为嫡长子，身兼高、吕两家血脉，集万千宠爱及期望于一身，今后乃是继承高进所创基业的不二人选。无论是为师门争一口气，还是为将来极可能爆发的道统之争，其授业恩师之职，顾雍自问责无旁贷，绝无让予他人之理。 “老而不死是为贼，郑老倌竟无视行之乃是先师关门弟子，全然不顾辈分与脸面将吾师侄抢入门下，如此行径，与那鸡鸣狗盗之辈又有何异，实是有失一代儒宗体面，枉为万人师表也！” 不去看一副小人得志模样的郑玄，顾雍压下内心难平愤意，“雍数日前已将泰山诸事部署完毕，本欲策马直往东海而来，然路遇叶凡小友，因其托以重物叫吾转交行之，不得已误了时辰。” 见众人不解，顾雍接着道，“叶小友乃是太一道传人，吾于民间视察时与其相识，小友虽是年幼，然天资聪慧、灵气逼人，医术道法俱是十分精妙，吾与其相谈多日颇有所得。后某日小友不告而别，再相遇时却自称与行之有一段不解之缘，知吾欲来东海，乃以道门珍藏之物相托。” 太一道？ 吕布等人听得一头雾水。 “那叶小友师门所在可位于泰山玉皇峰顶？” “正是。” 难道是那人的门徒？ 听得郑玄、顾雍问答，高进心中一动，识海里小可爱立时映出一幕以身殉道的场景。 “行之可是已有所悟？吾观小友提及行之时目中藏恨，然所赠之物却是行之如今所急需，不知……” “唉，说来话长，日后若有机会，我当上泰山拜祭一番，以结往日因果。”高进摆了摆手，不欲多谈此事，转而问到叶凡转交是为何物。 “乃是秦时徐福东渡所遗海图！” 徐福东渡海图？！ 众人闻言大惊。 “哈哈哈！吾孙果真洪福齐天！甫一问世，便为其父带来这般厚礼！” 关那小子屁事！这明明是我自个抢来的机缘。 见便宜老丈人话音一落，温恢等人齐齐点头称赞，口中贺喜连连，高进不由脸色一黑。 “报！广陵八百里加急！” 正当顾雍命人把几个大箱子搬到客厅，将一幅幅保管完善的海图取出叫众人观览之时，府外忽然传来阵阵蹄声。 不多时，观风堂密探呈上两封文书。 “孙伯符死矣！” 不出高进所料，待拆开信件匆匆一览，其上所述之事果然与江东有关。 什么？小霸王遇刺，后重伤不治身亡？ 温恢等人大惊失色，吕布和赵云同样一脸凝重。 自年初击败江夏黄祖之后，孙策挺兵东进豫章，太守华歆因虞翻劝说举城投降，加上原庐江太守刘勋见事不可为弃地北上归附曹操，如今江东六郡已尽入孙策之手。 若非高进阵斩颜良名震天下，建安五年上半年的大汉风云人物当为孙策才是。 嘿，为上头条，小霸王你可真够拼的。 因不乏所谓名士鼓吹什么“一时策进”，加上小霸王大名鼎鼎，高进对孙策倒是神交已久，听得其人一如前世英年早逝，心下惋惜未能亲自与其交手之余，又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什么轻兵偷袭许都，死在行军开往江都路上的孙策，分明是在声东击西，欲图跨江攻打广陵。 “虽是不惧，但少了孙策这个骁勇敌手，今后孙权治下的江东却不足以成为北上扩张的绊脚石，广陵只需有陈登一人镇守，甘宁及其麾下水师却能调来一并攻打辽东……嗯？请率八千虎狼之师，趁江东群龙无首之时、孙权威望未立之际挥师南下，定一鼓作气尽得六郡之地？兴霸这厮好大的口气！” 待拆开另一封密信，却看除陈登所书孙策遇刺始末外还有一封请战书，高进略略一看眉头顿时蹙起，想到甘宁那厮胆大包天，未免其人先斩后奏，不等跟众人打招呼就急急转向书房，亲笔写下书信叫探马速速赶回广陵。 “堂堂超凡武者，却为些许宵小所趁，小霸王徒有其名尔！他人皆道虎父无犬子，孙伯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以某观之，哼，孙策远不如其父矣！” “未必如此，一夫拼命，万夫莫敌。以云所见，许家三门客彼时当是借天地人三才阵之力，加之或有利器在手方能一举功成。” “不然，纵得阵势相助，然凡夫之躯，要凭何等利器方是超凡之敌？” “孙策为箭所伤，云料刺客既是一心为主复仇，箭上必然抹有剧毒。此外，寻常弓箭自是难以击穿孙策战环防备，但若手持类似奉先精心灌制的破奴箭、及百骑将士手中那等拓弓……” “子龙！”见入门而来的高进顿住脚步脸色诡异，吕布赶紧低喝一声止住赵云话头。 参与暗杀一镇诸侯可不是什么美名，若是传扬出去，却要叫天下豪杰侧目辱骂。 “云妄加猜测，行之莫要放在心上。” 对上赵云意味难明的目光，高进心下苦笑。 我也就顺手送了几张弓……算了，辩解无益，把屎盆子扣到陈登头上，倒显得我没有担当。 “哈哈哈！天意如此！孙策小儿不得人心横遭暴毙，实乃天降洪福于徐州，叫江东尽入我吕布之手！” 哎？不想便宜老丈人关键时刻倒挺靠得住的。 第317章 喜事连连，准备出征(下) “孙策已死，孙权乳臭未干，此子前番率众寇我广陵大败而回，其人众望已失，我等正好借问罪之由挥师南下。” “高进！你我二人兵分两路，你走水路出江都跨江取吴郡，我率万余飞骑劲卒过淮陵攻九江。不出旬月，我等即可会师秣陵，再合兵共讨丹阳，而后水陆并进，灭孙氏于采桑。如此，江左六郡俱我囊中之物也！” “袁曹大战旷日许久，胜负非是朝夕可定，我等一收江东，更趁两家无暇东顾，复又兴兵进取青州。魏文长一人便叫袁谭小儿畏惧如虎，某若亲往，青州必是手到擒来！他日江东、青徐若在我手，天下何愁不可得！” 人逢喜事精神爽，吕布今日意气风发，智商完全在线，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叫众人好一阵刮目相看。然而唾沫横飞间余光一瞥，却见高进苦着脸低头不语，吕布顿时拉下脸来。 看着软绵绵，其实是块硬骨头啊，江东，哪有那么容易打。 便宜老丈人所言并非毫无可行性，若非自带穿越者光环，高进定然大为意动，打一江之隔的江东，怎么看都比跨海远征辽东容易许多。 “岳父不可，礼不伐丧。” 不等便宜老丈人发飙，高进赶紧开口解释。 “屁的礼不伐丧，行大事者不拘小节……”正待开口喷上高进一顿，却见郑玄及赵云等人对此说法甚为认同，吕布悻悻住了嘴。 “莫说伐丧不义，趁孙策新亡发兵江东必惹天下豪杰侧目，便道虽因孙策之死人心惶惶，但若我等出兵讨之，江东上下却要精诚合作以抗外敌。兵法有云哀兵必胜，孙策虽亡，然麾下数万精锐分毫未损，加之周瑜尚在，得其鼎力相助，孙权虽是年幼，然江东君主之位稳如泰山。彼时江东君臣一心，兵将士气正盛，而我等师出无名……依小婿所见，此战，胜负实难意料。” 看吕布只沉着脸不说话，高进再道，“温侯，军国大事乃是重中之重，我等谋划辽东已久，怎可朝令夕改……” “此一时彼一时，彼时如何能知孙策会有遇刺身亡一日！” 江东虽不如中原富庶，但比起一毛不拔的辽东却是强上百倍。 见便宜老丈人还是不甘心错失良机，高进稍一沉思，再劝，“岳父大人发兵江东，胜，则天下震动，后若欲再取青州，则曹袁两家必然心生惶恐，彼时怕要握手言和，一并来讨青徐；败，则有损威名……” 高进所言不无道理，真要拿下江东再发兵青州，曹操和袁绍志在天下，断不可能坐视自家如此做大，十有八九会握手言和，一并发兵前来绞杀。 和青州比起来，江东却是多有不如。 私下一对比，吕布已是放弃攻打江东念头，只是面子一时难以放下，于是眼珠一转，佯怒喝道，“败？笑话！某纵横天下之时，孙仲谋还如孙儿一般只知吃奶呢！” 你这傲娇得连拟声词都秀出来了！ 孙十万当然不足挂齿，但周大嘟嘟……呵，那可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赤壁火神美洲狼，别看现在声名不显，那是因为一直隐在基友背后，真论帅才，此人可进当世三甲之列。陆上咱翁婿自是所向披靡，但大江之上，嘿，并肩而上都不一定够他打的。这份大礼包，还是留给阿瞒来开吧。 面上唯唯称是，连连马屁拍得吕布抬头纹都笑出来后，唯恐便宜老丈人战意燃起，高进寻机说出此前与曹操的誓约。 “什么？叫我坐守徐州？！”果不其然，枯守下邳一年有余、早已有心再逞威风的吕布闻言立即心头火起。 “行之糊涂！怎可轻易立下将青徐拱手相让这般血誓！”郑玄、温恢等人亦是大为不解，各自顿足叹息。 “诸公勿急，且容进缓缓道来……” “这……” 平定河北需耗数年光阴，日后举中原之众南征必为孙刘所挫，西凉诸将唯利是图终有祸乱一日，而张鲁、刘璋等人各自占山为王，年过四旬的曹操想在有生之年一统九州不过痴心妄想？ 听完高进全盘谋划，众人相顾间俱是沉默不语。 “若说举江东之众决胜两阵之间，孙权自是不如孙策，但论举贤任能，使麾下文武各尽其力以保江东，却胜其兄多矣。” 经过甘宁、魏延、徐庶、庞统等良将贤才不远千里来投，高进识人之明已备受众人认可，听得如此断言，吕布等虽是不以为然，却未加以质疑。 “今孙策身死，江东进取锐意已挫，我欲以吊丧为名遣使过江，与那孙氏定下两家互不侵犯盟约。日后曹操举兵南下，碍于誓言，进虽不好出兵助上孙刘一臂之力以抗曹操，但暗地里，嘿嘿……” 经过匡琦、徕徂两场战役，曹操、孙权已知陈登、臧霸归附吕布，既是如此，高进不介意亮下肌肉，对外界宣告徐州已是自家地盘。 见高进主意已定，而其人虽面上举止轻佻，常有出人意料之举，然迄今已来，所料却是无有不中，静下心的吕布等人稍作沉思，也就不再出言反对。 “我等与江东别无往来，这出使之任却是不好担当。” “岳父曾与孙伯符共讨袁术，大可以此为名遣人前往吊丧，至于使者……” “雍虽不才，愿当此任。”看高进眉头紧蹙，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顾雍自告奋勇说道。 “兄长与孙权前怨未消，进如何能……” “些许私怨，何足挂齿。”再说，我也想借此跟江东做个了断。 看顾雍心意已决，别无选择的高进只能点头应下。 后数日，顾雍行至广陵扁舟过江，孙权闻讯不敢怠慢，亲率文武出城十里相迎。 一番会晤，孙权亲自把盏致歉，后命鲁肃随顾雍一同回返东海答礼，更借贺高进喜得麟子为名送上飞云、盖海两艘楼船。 “君侯与那江东定下盟约，计从长远固是好事一件，只是却要叫某与麾下健儿肥肉横生、空耗光阴。” 听得甘宁抱怨，上下打量一阵小半年不见的贼头子，高进朗声一笑，“进欲跨海远征辽东，有意请兴霸做次海上蛟龙，只是不知兴霸惯于江上兴风作浪，海上……” “某视万顷碧波如自家鱼塘！”甘宁哪受得激，当下胸膛拍得噼啪直响。 “好！既如此，兴霸便先行护送粮草扬帆北上，某不出十日便至东莱与汝相会！” 伐辽一役刻不容缓，不等吃过自家长子的满月酒，高进只在东海小住两日，随即再次离家出走。 “玲儿不必思念，待到中秋月满，我定安然归来！” “嗯，知道了。” 逗弄着怀里的儿子，吕绮玲眼都没抬，但不及高进脚步声渐远，脸颊上的吻痕余温尚在，两行泪珠却是慢慢滴落下来。 第318章 庞统毒计 “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统纵览史册，神勇如霸王亦未有此等壮举。主公视河北三军将士如无物，此般豪情，当真叫统佩服得五体投地！” 四月下旬，高进率轻骑一路马不停蹄奔至东莱，一入城未等入席就坐，与众人一一叙过别情，耳旁便不断传来庞统明褒暗贬的讥讽之声。 因为这事，我在家被老妈唠叨得耳朵都起茧了，怎到了此处，小鸡你也没个消停。 看众人虽是憋着笑，但眼中亦满是劝谏之意，高进只好许了下不为例的承诺。 “孙伯符前车之鉴未远，主公负三军之重、万民之望于一身，当引以为戒才是。” “文向勿虑，进既已当众允诺，断无食言而肥之理。今后若非情不得已，某不再与诸将争功，行那当先冲阵之举。对了，诸君皆在，为何独不见元直？” 环视左右，徐盛、甘宁、凉茂、庞统、李雄、秦瀚、管承、李曼等簇拥在侧，唯独少了徐庶与童远，高进不禁眉头一挑，疑惑问道。 “呃，元直随童都尉过海去了。” “什么？这如何使得！”高进闻言大惊，目视庞统，“士元，汝计虽妙，然过于凶险，元直一介书生，怎可轻赴虎穴！” “主公稍安勿躁，请入府听某徐徐道来。” 庞统与徐庶此前别了高进先行赶赴东莱，熟悉军务之后念及大海阻隔，且公孙度防范甚严，信息往来极为不畅，与徐盛商议后设下一计，遣人告知高进得到便宜行事指令后便着手实行。 算下时日，迄今已两月有余。 “童仲远忠勇可嘉，为博贼人信任不惜自断一臂，然其胆气有余智略不足，非元直亲往相助，恐难成大事反有杀身之祸。” “公孙度雄踞辽东多年，其人实有枭雄之姿，士元且将谋划与我详细道来。” 木已成舟，高进心下一叹，不再纠结徐庶亲赴辽东之事，转而问起庞统用间之计始末。 “正如主公所言，公孙度老谋深算，李、管二位将军多次率兵侵扰辽东两侧海防，皆因其坚壁清野效果了了。年前我等大军在外，不知因何消息走漏，公孙度竟亲率水师跨海袭我黄县，幸得徐太守临危不乱，火速于沿岸筑栏设篱、广布假楼草人，更浮船海面，一夜建起百里疑城，贼人不明就里惊惧而退。” “文向胆识过人，文武兼备，真乃吾之铁壁也！”闻言先赞了徐盛一句，激起麾下诸将斗志，高进再看向庞统，“公孙度虽是无功而返，退军之后必然心中生疑，士元遣仲永为间，岂非逆势而行？” “幸得文向恃功骄横，酒醉之后因童都尉屡次率军远征然寸功未立加以叱责，更有密探禀告童塑欺瞒主公、童氏子弟横行乡里，且对主公多有怨言，文向一怒之下命人责以三百军棍。童都尉事后怀恨在心，寻机杀了李县丞，携其首级率众乘风北上投了辽东。” “李县丞？李敏？！士元你竟效法太子丹，为博公孙度信任取了李公耀首级！”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待得小可爱提醒，对上庞统躲闪目光的高进顿时勃然大怒。 原来庞统口中李县丞，乃是原河内太守李敏。 李敏本是辽东人，致仕后返归故里，其人与公孙度结有旧怨，待公孙度得势后见机不妙立即举家远避海外，然族中三亲六故却未能幸免于难，皆被含恨在心的公孙度杀得一干二净，连李氏祖坟都被掘开刨棺焚尸。 因李敏熟知辽东人文地理，又与公孙度结有不共戴天之仇，管承此前特意将其寻来引见高进，一番攀谈后高进命李敏为黄县县城，以待跨海征辽时加以重用。 不想，战事未起，李敏却如樊於期一般被借了首级。 “李县丞求仁得仁，非是庞统言语相激……哎，主公要打要罚，统，悉听尊便！” “下不为例！某麾下数万虎狼之士，何求辽东弹丸之地不可得！” 人死不能复生，高进还能怎么办？念在庞统一心为公，训斥几句便命人带上新近所得徐福东渡海图，与徐盛等人商议跨海作战事宜。 下不为例？偷偷瞄着只眼的庞统嘴角一撇，心中不以为意。 谋士，不就专门做这种见不得人阴暗勾当的？不损一而利万、替君主排忧解难，何以能称智谋有为之士？ 高进声称麾下有数万虎狼之师，实际上因为魏延带走数千精锐，如今算上李曼、董超等带来的两族族兵，东莱能战之士不过五千有余。幸好因为孙策遇刺，吕布与孙权结下盟约，广陵可见至少十年无战事，甘宁得以率锦帆游侠及从薛州所部挑选出的三千精悍海贼北上助战。 哪怕再征调一些丁壮，满打满算，伐辽一役中派得上用场的也就万余兵马，而公孙度盘踞辽东已久，与扶余王等互结姻亲，即使此前损失惨重，如今辽东控弦之士仍不下于三万。 此战，仍是敌众我寡，对高进而言，形势不容乐观。 “公孙贼人不遵王命、逆天而行，主公率堂堂王师亲往讨之，天时可谓在我；敌军虽据防守之便，然海岸漫长，沓氏、平郭皆为不可不防之地，海上舟船日行千里，朝发而夕至，我军自可聚众而击寡，是以地利亦在主公之手；彼辈虽众，然甲具缺乏、战力扶弱，且辽东之民心怨贼人严苛、苦盼王师久矣，我军兵马虽少，然兵悍将勇、器械精良，主公更携天威而至，定可一战擒杀公孙度，使蛮夷之地再沐王恩！” 未等高进发表战斗动员，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一番，庞统早已挺身而出，开口便是我等尽得天时地利人和，公孙度不过跳梁小丑，诸君因功赏爵只在今日。 “无须君侯出马，某请率麾下儿郎直取沓氏，不出五日，必斩将夺旗来献！” “兴霸远道而来，且先休养几日，盛操练水师已久，沓氏自有我来取之！” “某虽不才，愿为先锋！” “承请与二郎一同前往！” 其实何须高进激将、庞统信口雌黄，毫无畏敌之心的甘宁、徐盛、李雄、管承等人早就战意拳拳，只等一声令下便率众扬帆北上。 “善！得诸公如此，某势必一战而定辽东！” 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见诸将皆是奋勇争先、战意昂扬，高进击掌而起，“诸君稍后各自回营操练兵马，待北面音讯一至，某及点将出征！” 第319章 侠心剑胆(上) 建安五年，四月末。 今年夏天来得晚了一些，五月将至，春天还缠绵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不肯离去。 沓氏水寨，经过月余加固扩建，如今已如一头吐露獠牙的巨兽盘踞海面之上，昏沉的天空下叫人不禁望而生畏。 海风拂面，带来阵阵屡闻仍感不适的咸腥气息，腰上斜插一柄无鞘铁剑的徐庶站在寨口塔楼上双手抱胸，凝眉冷视下方密如蝼蚁不停忙碌的辽东兵马。 “单先生，我家主公有请。” 辰时刚过不久，一公孙度亲卫行至塔楼下仰头高唤一声，随后打起伞就要顺梯攀登而上，只是空出的右手刚一拉上绳索，便觉一股劲风掠过身旁，急急转过身，头戴斗笠的徐庶已踏入雨幕，再定睛一看，其人身影已渐行渐远变得有些模糊。 营寨中心位置，一宛若行宫的大帐直对寨门背风而立。 公孙度性喜奢华，便是出征在外，吃穿用度仍与襄平城中一般无二。 丝竹声中，听得帐外卫士禀报，挥手叫乐工舞女退下，公孙度举起酒盏饮了一口，眯眼斜视下客座上的童远，命人把徐庶迎将进来。 “一月之期已至，某如约筑成磐龙大阵，君侯可是依言容某离去。”举步直入军帐，浑然不顾地上铺就的昂贵绸缎兽皮，徐庶一脚踩上，前行数步直视公孙度。 “雄信何以如此性急？帐外雨不停歇，且入席安坐，与吾共饮一盏。”眼角一跳，公孙度往常阴冷的面容此时笑逐颜开。 “不必！君侯既是应允放行，某就此拜别！”无视公孙度渐渐冷下的笑脸，徐庶对童远略一拱手，随即抄起斗笠戴到头上转身径往帐外走去。 “单先生！”见公孙度并未出声阻拦，童远一颗心瞬间跳到嗓子眼。 徐庶面色未变，步履不停的疾行出帐。 “大战方起，单侠士行事如此急切，是打算临阵脱逃？还是要将我辽东军机密事卖与那徐文向？” 好在，帐外传来的戏谑之声叫童远暗暗松了口气。 “仲永，无论如何，务必将单福予我留下！” 正喝口酒压了下惊，耳旁突然传来一道幽幽话语，童远抬头一看，正对上公孙度闪烁的双眼，“远、末将尽力而为！” “康儿不得无礼！” 丢给童远一句不无威胁的话，公孙度高喝一声步出军帐，只见帐沿下徐庶手按剑柄与长子公孙康对峙，“犬子孟浪，雄信勿怪。” “单先生，请看家父薄面……” “某助你前来辽东，已是恩怨两清！” “我……”被徐庶一瞪，虽是逢场作戏，童远仍免不了心下一突，竟是当场哑口无言。 “废物！”心下暗骂一声，见徐庶执意要走，公孙度此前疑虑消了大半，因有心将其留在辽东以作臂助，面上笑容立即热情了七分，接连说了些软言好话。 “多谢君侯盛情，然家中老母年迈，某不得不赶回许都侍奉左右。” “圣人有云父母在，不远游，你真要有这个孝心，哪会籍怒杀人远避江湖？不就是找个借口，想要待价而沽？哼，若肯留下，便遂你愿又有何不可！”听徐庶语气有些松动，公孙度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口中却是连连称赞，而后邀请进帐长谈。 恰此时，远处海面上接连腾起数道火光，公孙度父子惊疑不定时，又隐隐有尖啸之声传来。 “穿云箭！不意竟是高行之亲至！” 看徐庶先是面露惊容，后眼中升起盎然战意，公孙度眉头一蹙，“什么穿云箭？雄信可识得眼前之物？” “某此前行走江湖，偶过东海正遇高进大婚，彼时满城焰火冲天，其上繁花似锦，便道此物他日必为军中传讯利器。后果不出吾之所料，臧霸徕徂兵败受困牟县，凭此焰火，东海不出一个时辰便闻讯赶往支援。经某探听得知，吕布军中皆谓此器为‘穿云箭’，更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大海茫茫毫无遮拦，若是敌军以此物互传音讯……”喃喃自语间，公孙度与公孙康相视一眼，不由齐齐色变。 “穿云箭有别寻常焰火，制作极为不易，若我所料不差，此番定是高行之亲自前来！” 假作真时真亦假，元直你这兴奋的小眼神，若非我事先得知，还真以为你有心跟主公别别苗头。 “高行之？吕奉先之婿、与曹孟德笑论天下英雄的高行之？你道此次犯我之众，是由其人亲率大军而来？！” “哼，徐盛小儿不足挂齿，若是高行之……哼哼，某倒有心会他一会！” 看徐庶神情不似作假，公孙度眼珠一转，连说几经打听得来的消息，把高进诸如百骑截营、计退曹操乃至左近的阵斩颜良等惊人之举一一道出，末了一声长叹，“此子虽是年少，然甚为英雄了得……” “智略有余，雄才不足，虽放言普天之下，唯曹操刘备方为其人敌手，然以某观之——哼！此子视我辈如无物，某定要叫其铩羽而归！” “哈哈哈！得雄信相助，胜过千军万马，纵是高进小儿亲至，某又何足惧哉！” 帐中一时觥筹交盏，言笑晏晏。 “高进小儿得了东莱尤不知足，竟妄图跨海犯我辽东，此次其人来势汹汹，以雄信观之，我等如何御敌方为上策？” “坚守为上！” “愿闻其详。” “高进来犯辽东，是为日后谋一退路也，然其人争雄天下之心未死，魏延所率东莱精兵定留于北海与袁谭相持。此番彼军看似来势凶猛，实则外厉内荏。因连年征伐，敌军粮草不济，此番跨海而来，必急于求战，君侯只需坚壁清野、固守水寨，待敌久攻不下锐气受挫之时，粮草将竭寻思退兵之际，再一鼓作气出击，必可一战功成！” “经此一役，高进若败，则十年内不敢窥视辽东，彼时君侯自可北连扶余、东抚高句丽，趁曹袁大战之际出兵西向，若得辽西，则右北平、渔阳、广阳诸郡亦是君侯囊中之物也！” “公孙伯圭仅凭幽州一郡之地便与袁绍争雄，君侯背依辽东无有后顾之忧，彼时只需广施恩惠于匈奴、乌桓、鲜卑各族，若能化胡骑为己用，岂知今日袁本初之势，他日不可为君侯所得？” “妙！妙哉！听君一席之语，胜读万卷诗书！吾得雄信，是如猛虎背添双翼也！” “然……” “雄信有话直言！” “高进用兵无不行险，此处有大阵加持自是固若金汤，但平郭……二公子虽是聪慧过人，然阅历尚浅，恐非高进敌手，某请平郭一行，助其设防以抗敌之精锐。” “雄信言之在理，吾亦有心添兵平郭。”细细看了徐庶一阵，观其确有前往平郭之意，公孙度抚须一笑，“然正如雄信所言，此处严加布防，高进定是别无所趁，我意留雄信于此助吾子伺机而动，吾亲率一军赶赴平郭以防彼辈偷袭。不知雄信可愿摒弃前嫌，助吾儿一臂之力？” 第320章 侠心剑胆(下) 机关算尽太聪明，公孙度给长子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带上近半大军走了。 “单先生……” 侧首瞪视一眼，把童远吓得唯唯诺诺、演得恰到好处，徐庶转头上下打量一阵公孙康，丢了道轻蔑眼神径直返回自个所在军帐。 “仲永，单侠士锐气逼人，不知当年又是如何承了你童氏的恩惠，今日得空，来，与本将军说道说道。” 目视徐庶远去，公孙康面上怒容一敛，拽起童远仅剩的左臂进了大帐。 “单先生与家父相交之时，远恰巧押送海货在外，却是对其间始末不甚清楚。后屡次问起，家父也只道单先生傲骨天成，对其敬而远之即可。” “哦？那单侠士是何方人士，你总该得知吧？” “单先生来历末将倒是清楚，其人本是颍川寒门出身，然求学于外，与当地鸿儒名士少有往来，似乎……还与汝颖士子结有不小怨仇。” “且将此处细细道来！”身处辽东，公孙康对中原繁华甚为向往，其人又自负谋略，每每以智者自居，听到童远提及声名远播的汝颖士林，一下来了兴致。 “呃，单先生甚少谈及此事，不过每有涉及，皆道汝颖之士名不副实，除荀氏叔侄及郭奉孝外，尽是些只晓夸夸其谈的无能之辈。” “好大的口气，竟与有王佐之才的荀文若自比。”公孙康嗤笑一声，再问，“这位眼高于顶的单侠士出行皆是长剑随身，不知武艺高低若何，仲永可曾见过其人一展身手？” “末将能脱身前来拜入君侯麾下，幸得单先生相助。” “愿闻其详。” “当日末将被徐盛那贼子从后赶上砍断右臂，若非单先生奋不顾身拦了一刀，怕是要身首异处横尸当场。” “单福颔下那抹刀疤便是徐盛所留？” “正是。” “义之所至，死生相随，单侠士果真义薄云天。”公孙康闻言面露赞赏，眼中却是讥讽之色一闪而过，“我道本事何等了得，原来却只狂生一个。” 荆轲携樊於期首级与庶地督亢刺秦王，要离自断右臂而刺庆忌，二者名垂青史，有例在前，公孙度父子对跨海而来的童远等人自是满腹怀疑，但屡次试探之后，见童远修为尽弃，武力比之寻常农家壮汉尤有不如，念及其人熟知东莱军务，乃稍减戒心留于帐下。 对形同废人的童远，公孙度兴致寥寥，只是抱着废物利用、大战一毕便弃之如敝屣的心态，倒是一下船就要急着脱身离去的徐庶，因其气概不凡，一下惹得麾下急缺人才的公孙度心热不已。 几经言语考察，看徐庶见识过人而毫不掩饰锋芒，公孙度戒备大减，更是一心留其于辽东为己用，软硬兼施强留两月有余，方才正寻思以高官厚禄相诱，却见徐庶因高进率军亲至暂抛去意，心中虽有疑惑，但很快被“此人定是欲败高进以博声名，好日后返回中原得曹孟德看中！”的想法取而代之。 “我辽东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待击败高进，哼哼。” 常年跟随公孙度左右，只一个眼神，公孙康便深知其父用意，与童远叙话片刻，即以军务繁忙为由将其送出帐外，后命二十名亲卫前往徐庶所住军帐，“不得我令，不可稍离单福半步！尔等定要叫其宾至如归，深感我父子拳拳盛意！” 自以为谋划周全万无一失，公孙康却不知此时后营之中有三道浓烟伴着缕缕炊烟升腾而起。 午后，当尖锐的啸声不时破空传来，公孙康急急登上塔楼，凭高远眺，只见大大小小数百艘战船从远处海面冒出，一路劈波斩浪直朝水寨疾行而来。 “贼人已至！三军听我号令，坚守本阵不得有误！” 两刻之后，战事骤然爆发，鼓声响起之际，两军上空箭如雨下。 “哈哈哈！谅你高进如何了得，我自固守水寨不出，于此大阵之前，纵有滔天手腕，尔又能奈我何！” 亲冒雨石站在塔楼上指挥孥阵作战，见敌军数十只火船欲要突入水寨皆被寨门挡住去路，两艘充当先锋的大船亦在箭阵下狼狈败退，公孙康一时豪兴大发，若非公孙度再三交代不得引兵出战，怕是要亲自登船出寨厮杀一场。 “贼子休得张狂！” 手舞足蹈之际，忽听一声爆喝，未及循声望去，公孙康心下悚然一惊，在亲卫“大公子当心”的尖叫声中，头顶一道寒芒掠过。 “吾头尚在……” 不自禁抬手一抹头顶，只觉光秃秃的金盔上一片冰凉，公孙康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惊魂未定时又见寨外即将退去的大船船尾，一将张弓引箭欲再射来，更是瞬间惊得魂飞魄散。 “贼将箭术了得！将军请返回大帐歇息，此处有我等……呃！” 言语未必，左近亲卫被一箭穿喉后栽落塔楼，公孙康二话不说，忙不迭的转身颤手抓住爬梯绳索，“混账！还不快快竖盾予我护住后背！” 狼狈疾行回营，连饮了数盏酒水，听得外间欢呼声大作，显是敌军已然退去，公孙康方才心神稍安，而后急急命人叫来童远。 “锦帆贼甘兴霸？”听得童远所言，想到那敌将所处舰船上确实五光十彩，公孙康脸色蓦然一沉，“不意高进帐下竟有如此骁勇之人！幸得大阵相助，否则……” 一念及此，公孙康对徐庶的看法变得极为复杂，再三思索后，“速去请单先生前来议事！务必恭敬相待，不得丝毫怠慢！” 后数日，因得徐庶协助，东莱水师皆是无功而返。 而见徐庶一人便把万余军士指挥得井井有条，敌军除一始攻势猛烈，后渐露颓势力有不逮，公孙康懈怠之心顿生，除将兵符紧握在手，皆是放任徐庶施为。 这日中午，寨外再度鼓声熏天。 “单先生，你这是……” 因有意缓和与徐庶的僵硬关系，公孙康屡次派童远前来说和。 环视立于四周的公孙康心腹一眼，徐庶拉下眼帘沉声喝道，“三军将士舍生忘死，公孙康小儿竟于帐中饮酒作乐！战事将起，身为一军统帅，不亲临战阵便罢，岂有如此怠军之理！” 话一说完，徐庶手按剑柄，一挑帐帘往中军处疾行而去。 元直，你莫不是要—— 见徐庶匆匆一瞥中递来转瞬即逝的杀意，童远心下骇然。 “单先生请留步！先生留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入虎穴，焉求虎子！如今既得良机，自要直取敌酋，一举创下千秋功业！我，徐元直，做事就是这么直接！ 无视背后焦急呼唤，徐庶按剑直扑中军大帐。 这两日受公孙康节制，徐庶调兵遣将多有不畅，战后屡次入其军帐争吵，因而虽看徐庶未解兵刃籍怒前来，大帐外的亲卫们相视一眼，聊以言语劝说便不作阻拦给以放行。 “单福，你……” 正于主座与数个心腹把酒畅谈，忽见徐庶拨开帐门闯将进来，公孙康脸上笑容一滞，就待开口训斥。 此时，帐外鼓声大作，东莱水师再度发起进攻。 “公孙康——”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直唤大公子名姓！” “受死！” 眼中怒意方生，忽见寒光一闪，继而颈脖一凉，瞪大两眼、双手紧按鲜血直冒伤口的公孙康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在主帐中叫那柄隐隐生锈的铁剑要了性命。 七道战环，我竟与虎谋皮而不自知之…… 看到徐庶身周战环飞舞，顷刻间将帐内亲卫尽数击毙，而后挥剑朝己刺来，公孙康两眼一黑，死不瞑目的趴到淌满酒水的长案上。 “元直，你……”紧随而来的童远惊呆了。 “闪开！” 一脚踹倒险些刀斧加身的童远，舞剑刺死闻声赶入军帐的十余名公孙康亲卫，徐庶长剑一挑，将案上虎符收入怀中，“废话少说！速去告知主公，得了水寨即刻率军北上，某先行一步前去夺关！” 第321章 夺关 公孙康惨遭横死，数日来主持大阵的单福又临阵叛变逃离，在内有潜伏密探挑拨起哄、外有东莱水师攻势如潮的双重打击下，群蛇无首的辽东兵马一时军心大乱。 仰仗防守之利，把守寨门的辽东水师勉强坚持了一时半刻，当高进亲自击鼓助阵，大将甘宁与徐盛各持短兵冲上一线，先后高高跃起砍断两侧铁索，再被战船撞角猛力一撞，看似坚不可摧的水寨大闸瞬间告破。 “弟兄们！跟我上！” 闸门一开，在甘宁一马当先的率领下，一众锦帆游侠与东莱水师鱼贯而入冲进水寨，而后如同猛虎进羊群，一路横冲直撞势不可挡，半个时辰不到，水寨内便是求饶声四起，除少数公孙度心腹还在负隅顽抗，余下数千将士皆是器械跪地投降。 “小喽啰也敢跟本将军叫阵！死开！” 一刀砍翻邀己独斗的公孙康副将，坦胸不着片甲的甘宁浑身浴血，须发狂舞、睥睨四顾间宛如魔神，目光所致，辽东降卒无不惶恐垂首。 “兴霸，杀俘不祥！”落后一步紧随在侧的徐盛见甘宁杀性大发，连忙低喝提醒，“我等远道而来，粮草不足，遣人灭火救下辎重要紧！” “呸！不堪一击！早知如此，我等何必随那徐元直逢场作戏！” 对于伐辽首功落入未曾谋面的徐庶之手，年近四旬立功心切的甘宁心下不满的很，尤其是前几日佯攻诈败几次，叫纵横大江所向披靡的锦帆贼头子憋屈得紧。 淡淡看了甘宁一眼，徐盛懒得作答。 “哼，饱汉不识饿汉饥。”收回战刃，见徐盛坐镇东莱日久大将之风已然尽显，蹉跎半生的甘宁眼中不无羡慕嫉妒。 “怎么？兴霸对进所作部署似乎心有不满？” “主公说的哪里话，非是主公慧眼识珠，某怕是还枯坐南阳整日钓鱼捉鳖呢。” “你这厮……”对舔着脸眼巴巴凑近前来的甘宁伸手点了点，本欲率众先入水寨、因庞统死命拦住直到大局已定方才过来的高进倍感无奈，这混不吝的无赖性子，难怪前一世不叫孙十万看重，虽立战功无数，但终身难以封侯。 “主公，兵贵神速，我等不费吹飞之力夺得此寨，今有余力，末将请领本部兵马作为先锋，以为主公拔关夺城，一路直抵襄平城下！” “元直已孤身北上抢关，吾麾下数你骑术最是精湛，本有意遣汝前去相助……”故意顿了一下，高进摇摇头看向庞统，“如今看来，还是士元所言在理，此任当交由文向方为稳妥。” “军师何以小瞧某耶！”看高进似要下令命徐盛领兵前往，而留自身看守水寨，甘宁顿时大急。 听得军师二字，隐隐跟好友较劲的庞统通体舒爽，“兴霸骁勇过人，更兼智计百出，统何敢轻视，只不过……” “军师有话直言，但叫某作先锋，凡有吩咐，无不应允！” “兴霸霸气外露，此去夺关却需佯作辽东败兵，怕是——” “这有何难！某往日打家劫舍……呃，我是说这种雕虫小技，其实我也很拿手的。倒是文向面容刚毅、威风凛凛，一看就不像是败阵而归的逃兵。” “……”斜视甘宁一眼，徐盛嘴角微微一抽。 “兴霸既有此言，不如——”看庞统佯作沉思，而后点了点头，在甘宁喜不自胜的目光下，高进扬声下令，“甘宁！我命你率两百骑兵、八百劲卒共一千兵马，即刻北上协助徐庶夺关！” “喏！” 目视甘宁率众换上辽东降卒衣甲匆匆离去，想到再次孤身犯险的徐庶，高进脸上不由再生忧愁。 “主公勿虑，元直行走江湖多年，奸猾如公孙度亦为其所欺诈，区区守关之将，定被元直戏如婴儿。” “但愿如此。”高进举目北顾良久，后轻声一叹，“元直所举，若成自是奇效显着，然，实则太过凶险。比之元直，辽东实不足挂齿，今后士元当再三劝诫才是。” 你也好意思说别人？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徐庶本来只是胆大，为人处世却不像今日这般肆意妄为，会做出孤身闯帐击杀公孙康这等惊人之举，还不是受你影响刺激？ 对高进的话，庞统面上点头称是，心下则是腹诽连连。 依高进和庞统看来，徐庶与童远深入敌营，若能于东莱水师攻打水寨之际内应外合，打开一个防守缺口容己军突破入内已是上等惊喜。不想，竟是一举击杀敌军主帅。 “纵是班定远复生，亦不过如此啊！” 浑然不知高进正在水寨对己发出深情赞叹，击杀公孙康后趁辽东将士尚不知情，徐庶夺了两匹战马冲出北门，一路快马加鞭直朝坦子关疾驰而去。 坦子关位于沓氏往北一百二十里，两侧悬崖峭壁，其间道路只容五六人并肩齐行，而方圆数十里内则是林茂草密、不容大军行走的蛮荒林地，往常无有战事，此处关隘显得可有可无，但于此时，却是扼住高进北上的咽喉要地。 若是有所防备，坦子关守军仰仗地势，孤军将东莱兵马阻于关下或许有些难度，但坚持到平襄或平郭援军到来却是轻而易举。 此前徐庶是与公孙度虚与委蛇不假，但所言高进军中粮草不济利于急战却非虚言，若不能在三个月内攻下平襄，高进只能寻思撤兵退回东莱。 “此关若得，则往北一马平川，我军旬月可至平襄城下，彼时公孙度纵是回援及时亦难掩颓势！今日此行，某不容有失！” 翌日，当前方关口隐隐在望之时，徐庶勒马闭眼沉思一阵，自觉稍后应对无有错漏之处，复又狠狠挥下马鞭。 坦子关上，守将韩忠这两日心情很是急躁。 “前方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却将某留于此处镇守关隘，主公此举实是太过大材小用！” 柳毅已死，辽东诸将各不相服，有心多立战功以求取往日柳毅地位的韩忠对公孙度命己把守坦子关多有怨言，昨夜多饮了几盏往来客商献上的烈酒，今早直到日上三竿方才登上城楼稍作巡视。 “将军，此时敌军来犯我境，正是兵荒马乱之际，那等商贩走南行北只为获利，以我看来，于此时经过此地实是有些蹊跷。” “用得着你来教我做事？！”瞪了多嘴的副将柳成一眼，韩忠舔舔嘴唇，眯眼寻思一阵，“既出此言，那等人便由你来看守。” “喏。” 目视柳毅侄子柳成领命离去，韩忠冷哼一声就要回阁楼睡个回笼觉，转头间却看一骑疾驰而来。 “我乃君侯帐下单雄信是也！今有要事求见韩将军！” 见马背上那人挥剑挡下守关将士射去箭矢后吆喝连连，韩忠双手按上城墙探头细细一看，却是此前在公孙度帐中见过一面的单福，“汝不在水寨助大公子破敌，何以孤身来此！” “贼人攻势凶猛，大寨危急！我奉大公子之名前来求援！” 求援？ 韩忠先是一怔，随后心下大喜，命人放下吊篮。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今有公子虎符在此，还望将军一辩真伪后速速发兵！” 看单福并不上关，韩忠眉头一蹙，待吊篮收上来后反复验看其中之物，见果是公孙康随身携带的兵符，韩忠稍一思量，随即点起两千兵马出了关口。 “将军请速行！此关某愿效劳为将军守之。” “哼，汝乃新投之人，岂可担此重任！”回望一眼，见关上再度拉起吊桥，瞥了下神情不悦的徐庶一眼，韩忠沉声喝道，“尔随本将军左右，前去水寨助战！” 徐庶冷眼不发一语，策马随在韩忠身侧。 一行人往南疾奔三十余里，忽见一队衣甲不整、倒拖旗帜的兵马朝己奔来，韩忠勒马先命弓箭手抛射一阵止住来者脚步，后遣亲卫上前问话，得知是沓氏大寨失守，此一行人乃是北上逃兵。 “废物！岂敢临阵脱逃！”韩忠闻言勃然大怒，正要喝问公孙康在于何处，突然心生警觉，“不对！军容虽是狼狈，但战阵俨然尚存，断不可能是败逃之兵！” “整军列阵，准备迎——单、你、你……” 正要下达作战指令，忽见身侧寒芒一闪，韩忠急欲拔刀挥去，不妨猛然暴起的徐庶手疾剑快，长刀还未出鞘，剑锋已抵咽喉。 “弟兄们！杀！” 见又被徐庶拔了头筹，甘宁怒不可歇，九道战环齐出，从后军处拍马直冲敌阵。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坦子关将士呆立当场，待回过神时徐庶已仗剑杀出重围，韩忠亲卫急着为主报仇，一窝蜂朝徐庶涌去，本就不及布好的军阵一时乱作一团。 未有战阵加持，个体战力远远不及敌军的坦子关士卒如何挡得住甘宁率阵冲杀，不消一时半刻，便步了沓氏水师后尘。 “徐元直。” “甘兴霸。” “幸会，幸会。”咬牙切齿间，看徐庶脸色淡然的先把七道战环中的四道转为智环，然后再齐齐收入体内，甘宁愤然之余，心下倒是深感敬佩。 “兴霸既已到此，夺关之任，庶……” “哼！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某岂是嫉贤妒能之辈！” 相视一笑，留下步卒看守降兵，甘宁与徐庶率骑军快马加鞭赶往坦子关。 “三五百老弱病残，仅凭某手中这把大刀，便可将此关口夺下！” 一路吹嘘，然而到了关下，只一放穿云箭便见城门缓缓打开，甘宁不由愕然无语。 “兴霸，何以来得如此之迟，叫某好一阵久等。” 看秦瀚一脸得意的将柳成首级抛到马前，甘宁恨不得一刀将其拍死。 第322章 破城 坦子关既得，往北一路平坦。 高进率大军与甘宁汇合后只稍一休整，借碧流河水力相助，十日不到便突入辽东腹心之地。 得知沓氏、坦子关相继沦陷，而长子公孙康和心腹大将韩忠先后遭徐庶刺杀身亡，公孙度怒不可歇，弃了平郭赶到汶县，欲在高进北上必经之路给予迎头痛击。 不想汶县城防薄弱，高进亲上鼓车，而后三通鼓未毕，连日憋了一肚子火的甘宁便挥舞铁链先登城头。 短兵相接中，因险些被甘宁一链子打翻，公孙度一时战意尽丧，弃了汶县连夜赶回襄平，沿途命人烧毁安市、新昌粮草后将两城拱手让出，更尽收兵力屯于襄平，意图凭借高耸的城墙以倍敌兵力与高进展开旷日激斗。 五月下旬，一连八九日阴雨连绵，下令在襄平城南五里外扎下营寨后，高进有些愁眉不展。 虽连战连捷，一路势如破竹直抵襄平城下，然率众远道而来粮草不济，兵力比之公孙度亦毫无优势，对方又据坚城固守不出，加上天公不作美，紧急赶制大型抛石车趁势攻城的计划遭受搁浅，连胜喜悦不禁飞速退去，焦虑阴云渐渐弥漫高进心头。 军帐内，看高进放下帐帘闷闷不乐的来回踱步，庞统轻摇羽扇缓缓说道，“主公无须忧虑，统有一计可破此城。” “哦？计将安出？”高进闻言顿住脚步，转头看向庞统，见其自信满满，心中不由一动。 “莫非引辽河之水乎？”庞统未答，徐庶看了高进一眼，抢先反问。 “正是此意！” “不可。” 庞统所言未出高进所料，襄平虽是墙高城固，然地势较低，值此雨季河水暴涨，若决堤引辽水攻城，却是胜过十万雄兵。 可惜，此计虽妙，却一早就被高进弃而不用。 “一则有伤天和，若引河水攻城，方圆百里之内势必生灵涂炭，战后遍地白骨，吾纵得此城又有何用？二则丧失民心，吾兴师而来，是为救辽东之民于水火，岂可为一时之功自毁百年基业？” 听得庞统疾声发问有何不可，高进解释非是自己圣母心发作，而是为日后长治久安，不到情非得已之时，不宜轻施水攻之计。 前世司马老贼只为剿灭公孙一族，自可勾结高句丽夹击公孙渊，在攻占辽东后更为显赫武功大摆京观，尽迁辽东汉民入内地，留下一片狼藉遗祸千年。但我却是要以襄平为根基，开垦此处千里沃土，以图日后东灭棒子西征大漠北讨扶余，创下前无古人的万世功业。 晓得重建远比破坏艰难，若是水淹襄平，事后需废数年光阴方能恢复辽东气象，见高进目光坚定，庞统与徐庶一时神情各异，而后皆是沉默不语。 “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主公自是仁厚爱民，然公孙度未必知晓，其人阴狠毒辣，以己度人，我军若作势欲决辽河之水，彼时……”一计不成，庞统稍作沉思再生一计。 “妙哉！便依士元之计而行！”与徐庶相视一眼，高进击掌赞道。 次日，雨水稍停，高进遂命徐盛率劲卒看押数千降兵至辽水东侧挖沟造渠，作势欲引河水东来灌城。 降兵多是辽东本地出身，因高进有意声张，路上得知家园不日将沦为沼泽之地，沿途一时哀嚎痛哭之声大作，有胆大者更是举众反抗，得到暗示的徐盛一面严酷镇压，一面却状作处事不密，叫百余降卒趁枷锁离身之际脱逃离去。 数日后，得知高进欲决辽水以攻襄平，公孙度惊怒交加，急命心腹突出城门往北去向扶余求援，留下次子公孙恭看守城池，自点起八千精锐秣马利兵出城邀战。 然而，高进只命诸将分兵守住西向要道，而自率大军紧守营寨拒不出战。 庞统之计阴阳相辅，一连几日见高进坚守不出，公孙度心中再不存疑。这天夜里，趁星辉黯淡，令副将遣一军出西门作势夜袭，公孙度自领一军人衔草、马衔枚出了北门，待绕过敌寨，便急急赶向辽水。 “贼人中计矣！” 营寨中，听得帐外喊杀声大作，然雷声大雨点小，半个时辰不到，佯攻的辽东兵马便如潮水一般退回城中，高进与庞统相视一笑。 “今夜此举，实是有些行险，若公孙度果真前来夜袭，呵，胜负却难意料。” “哼，若公孙度真敢前来，某枪下却要再添一缕亡魂。” “主公神武，谅公孙度再多两个胆子也不敢前来袭营。”看高进眼中战意盎然，大有亲自率军出征之意，庞统赶紧拍上一记马屁。 “士元不必多心，某既已应允，断不会再行以身犯险之举，今夜便稳坐帐中，静候诸将得胜归来。” 庞统笑而不答，与高进出了军帐一起举目西眺。 远处，不知高进只将两千步卒留于寨中，而命甘宁等人各率兵马于沿路设下埋伏的公孙度自以为得计，离城十里后便点起火把一路疾行，意在天明之前对徐盛发起突然袭击。 寅时，晨光依稀。 当远处河岸隐隐在望之时，因今夜之事太过顺利，公孙度心生警觉，下令止住前行步伐，命全军列队布阵。 “公孙度何在！徐盛等候多时了！” 不好！中计了！ 见道旁林中一彪人马冲出拦住去路，为首大将挺枪策马出了战阵前来邀斗，公孙度顿时脸色大变。 “夺公孙度首级者，无论尊卑连晋三级、赏千金！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将士们，随我杀！” 本想等敌军过半再行袭击，不料公孙度察觉不妙欲要收兵列阵，徐盛当机立断，马上下令全军突击。 连夜赶路的疲惫之众哪敌得过以逸待劳的虎狼之师，公孙度虽是兵马众多，被徐盛率阵冲杀两个来回后很快兵败如山倒。 “怒目相向者，杀无赦！” 公孙度不敌落败，徐盛也不追赶，冷眼视其远去，自下令军士收押降卒。 “高进小儿，安敢如此！待我回城，势必与汝决一死战！” 败逃五六里，见背后无有追兵，公孙度勒住战马，羞恼交加之下满眼皆是愤恨。 “哈哈哈！徐文向果然仗义！公孙度脑袋是我的了！” 未等公孙度聚拢败兵，又有一将窜出拦住去路。 “甘兴霸！” 看到甘宁狞笑舞刀而来，公孙度吓得魂飞魄散，遣亲卫上前顶住，自一拨缰绳往前死命直冲。 “混账！” 接连砍死舍命救主的十几个公孙度亲卫，回过眼却见煮熟的鸭子不翼而飞，甘宁气得暴跳如雷。 亡命奔逃数里，听得背后索命之音渐消，满身大汗的公孙度未及松一口气，又看前方一军阻住去路。 “贼将还不下马领死！李雄（管承）（秦瀚）在此等候多时了！” 三将拍马杀来，公孙度晓得若不拼死相抗今日势必难以幸免，一时六道战环齐出，颤鸣声中，侥幸杀开一条血路。 “天亡我公孙度，不想我一世英名，却丧于小儿之手！” 再行数里，公孙度已是疲惫不堪，恍惚间又见不远处旗帜展动，显然敌军亦在此处埋有伏兵，再看四下仅有百余亲兵相随，一时不由万念俱灰心生死意。 “君侯，别来无恙。” 熟悉的话音悠悠入耳，公孙度心头一震，狠狠甩了甩头，朝前定睛一看，通红的双眼瞬间被仇恨之火填满。 “单福！狗贼！” “某非单福，乃开平侯帐下徐庶徐元直是也。” “我跟你拼了！” “主公快走！此贼且由我等前去杀之！” 一夫拼命，万夫莫敌。 一众亲卫乃是辽东百里挑一的健勇之士，否则也护不住公孙度数次杀出重围，在百余亲信飞蛾扑火杀出一条血路后，不甘落入仇人之手的公孙度还是匹马落荒而逃了。 午后，公孙度全军尽没只以身免的消息传入襄平，满城哗然之声四起。 未及夜幕降临，在高进围三缺一、利用新打造的大型抛石机辅助进攻下，公孙恭弃城出逃。 日落月升，酉时刚过，辽东第一大城襄平，损失无几的落入高进之手。 第323章 平定辽东 月余即下襄平，这等战果，辉煌迅猛得高进有些难以置信。 是敌军无能，还是我军太过凶猛？ 庆功宴上，高进反复摩挲着下巴处将将半指长的胡须，目光游移的看着甘宁等人拼酒吹牛。 为将者，未虑胜先虑败。 举兵跨海之前，高进虽对此行拿下辽东信心十足，但期望值并未设得太高。在和庞统、徐盛等人开了数次军事会议后，定下了三个月内击溃敌军主力乃至包围襄平的作战目标。 如今看来，却是太过高估公孙度的能耐和小瞧自家谋臣猛将的战斗力了。 我这算不算带群满级号组团刷新手副本？ 目光转到附耳笑谈的徐庶和庞统二人身上，高进更觉世事奇妙，日后本该入曹营不发一语、征蜀命陨落凤坡的两人，因为自己突发奇想修书相邀，竟是完全改变命运，早早在这片偏远的塞外之地大放异彩。 “今日大胜，主公缘何笑容不展，可是忧心除恶未尽叫那公孙度逃脱？若如此，某将请领一军追杀贼寇，不出旬日，必斩贼酋之首来献！” 没能阵斩公孙度立下大功，酒宴一始，面上粗豪的甘宁就盘算着小心思，待得席上热烈气氛稍缓，看高进端坐不发一语，两只铜铃大眼溜溜一转，趁机放下酒盏起身请战。 这贼头子好奸诈！ 见甘宁上一刻还在拍案自我吹嘘，转眼间就弃了众人做那抢功之举，李雄等人皆是心下大骂。 “公孙度野心勃勃，若叫他遁入山野重聚军势，我等兵少难以处处防备，却是后患无穷，兴霸既有此心……” 攻城易守城难，如今城内降兵多达两万余人，己军客至辽东，想将其完全消化接收需费不短时日，而公孙度虽是骤遭大败全军覆没，但公孙恭见机不对弃城而逃，却带走了两千多能战之士。 公孙氏父子会合后威势不再，自是不敢前来攻打襄平，十有八九会举众遁入玄菟，待联合高句丽、扶余等势力后趁己立足未稳之际南下侵扰辽东。 高进不怕和对方来场硬碰硬，却担心公孙度施展疲敌之计，日后于鞭长莫及之地四下游击骚扰。若是如此，辽东却要战火四起，难以休养生息。 一念及此，见甘宁自告奋勇，高进便打算宜将剩勇追穷寇，拨予一千精锐命其追击公孙度。 “何须甘将军出马，统有一计，可叫主公端坐此城，静候公孙度父子身首异处。” “计将安出？！”看庞统再摇羽扇，目露得意之色，高进眼前一亮，连忙发问。 “且慢！军中无戏言，士元莫要信口开河，若是扰了主公视听，却要延误战机！” 武将们最听不得的就是那句“某有一计，可不战而屈敌之兵”，若是敌众我寡战事艰难也便罢了，在这种明显捞功劳的时候，甘宁怎能眼睁睁叫庞统搅了好事。 “信口开河？”庞统放下羽扇，朗声一笑，“不如兴霸与我打个赌，便以今日你我所得功劳为注，看我能否略施小计，取那公孙父子首级于千里之外？” “某有所获，全赖麾下弟兄用命，怎可用来打赌。”暗骂一声死胖子，见庞统自信满满，最受不得激的甘宁这会却果断怂了。 “哈哈哈！兴霸上啊！跟军师莽上一波，难说赚得盆满钵溢！” 诸将皆是大笑，一时满堂皆是快乐的空气。 彼娘之！你们当老子傻啊！ 退回席上，对李雄等人的嬉笑声置若罔闻，甘宁仰头灌了坛酒，两耳高高竖起，“我倒要听听你这狗头军师有何高见！若有胜算，再做上一局未迟！” 笑声渐歇，众人齐把目光盯到庞统脸上，想看看这容貌猥琐的胖子又将倒出怎样一肚坏水。 历经三场大捷，诸将对徐庶是敬佩有加，对庞统则是轻视尽去。 “公孙度暴政于民，辽东上下皆是畏之如虎，不敢怒目相向者，不过因其淫威太甚。今主公一役而竟全功，公孙度麾下精锐尽丧，其势已是荡然无存，辽东生民见此无不如久旱逢甘霖，未及载舞欢庆，只因不知主公仁厚。若效法高祖约法三章，主公自是一夕尽收此间民心。” “民心既归主公，则公孙度于辽东无立锥之地也。唯可虑者，乃其勾结胡夷，为虎作伥犯我汉家疆土。然，胡夷不晓圣人之言，行事但求利益而不讲礼义。此前公孙度势雄财厚，更兼遣女远嫁结为姻亲，扶余王自为其人驱使，如今公孙度丧军失地，势财皆是百不存一，胡夷势不可能唯其命是从。” “主公若是遣军追击，胡夷不明主公但诛首罪之意，心生惶恐为图自保，必与公孙度合兵一处以作抵抗。但若主公安坐襄平，遣使晓之本意，更以重利相诱，则胡酋与公孙度定生间隙。间隙一生，公孙度深入蛮荒之地，不出一月必将死矣！” 这不跟郭嘉遗计定辽东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着席间侃侃而谈的庞统，高进不禁心下愕然。 是智者所见略同，还是，小鸡你跟那郭小受也有一腿？ 想到郭嘉，高进眉头不由渐渐蹙起。 虽屡次未能得手，但那郭奉孝害我之心不死，要是未如前世病死军途之中，这个祸害…… “若使郭奉孝在，必不使我有如此大败！” 郭嘉若在，阿瞒、赤壁……嘶！不行，小受不死，我心难安，得想法子搞死他！ “主公，吾计可有不妥之处？”见高进神色变幻莫定，庞统心下一沉。 “吾观此计甚妙，诸君以为若何？”计算郭嘉之事可容日后再三寻思，高进听到庞统的话回过神，目视左右问道。 “士元所言甚是。”论及计略，吾实不及士元。徐庶先是一叹，随后开口赞道。 看高进和徐庶都表示认同，刚想博上一博的甘宁拉下眼帘扭扭屁股把手放回案上。 没人出声反对，高进立即点将秦瀚，命其遣观风堂密探连夜北上，若有可能，先公孙度一步交好扶余王。 不出庞统所料，在高进恩威并施许下各不相犯、今后于边界处建一城彼此通商之后，不过一月，扶余王与公孙度内讧，鸠杀其妻后斩下公孙度、公孙康首级送至襄平。 公孙度一死，隐患顿消，高进又如庞统所言于辽东诸县张榜安民，未到秋风刮起，东面数百里外的西安平献表请求归附。 “元直，辽东之地，我便尽皆托付给你了。” “庶，定不负主公重托！” 八月初，留下李雄领五千精兵协助徐庶镇守辽东，高进率众南返。 第324章 虎欲出山 “来，小子，快叫声爸爸！” “走开！臭高进，你再欺负我儿子，我定要叫你好看！” “嗬，这哪是欺负，我是在叫咱儿子感受下啥叫浓浓父爱。” 在外出征几个月，高进早就归心似箭，辞了徐庶一上船便叫满帆朝东莱笔直而行，待上了岸，更是抛下庞统只领十余名亲卫连夜赶回东海。 先进城见过温恢，草草问下政务，在曼基兄满是怨念的目光下，高进大摇大摆的策马回了城南家中。 不等跟赖在东海不回下邳的吕布打声招呼，一入家门，得知妻儿正在房中午睡，高进换了身便装随即闯将进来。 轻声细语的跟一脸惊喜的吕绮玲说了会话，瞧得儿子睁开朦胧睡眼，高进探手过去先是三个举高高，然后凑到高启嫩嫩的小脸上接连啃了几口。 可惜，小家伙与只见过几眼、唯有一点模糊印象的父亲不大亲近，被钢须扎了几下，便扁着嘴扭身找吕绮玲去了。 “嘿，这臭小子。”看着儿子躲在吕绮玲怀里，不时用略带戒备防范的小眼神瞪来，高进心下大乐。 不满的哼唧几声，高启往吕绮玲胸前拱了拱，然后不无得意的瞥着眼吃起奶来。 这混小子，一会老子夺了你的口粮！ “噗——” 吃饱喝足，小家伙惬意的给高进放了几个响屁。 “吔吔吔，儿子拉屎啦，快叫婢女带出去擦屁股。” 少倾，房门再度紧闭。 “臭高进，你想干嘛，这大白天的！唔……要死啊你！” “嘿，还不知道一会是谁欲仙欲死呢。” …… 快两个时辰后，在高启连连喊饿的啼哭声中，高进耸拉着脑袋出了房间。 “混账！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摆这臭脸给谁看！” 这语气，不用看也知道是便宜老丈人来了。 “我……” 抬起头，对上吕布怒火快要喷涌而出的双眼，高进一脸呆滞，口中连道怎么可能。 “混账东西！你在神神叨叨什么！” 看高进两眼发直，完全无视自己存在，吕布更是怒火中烧，但随后一语入耳，却是瞬间转怒为喜。 “此话当真！” “不出意外，当是如此。” 哺乳期怎么会怀孕？怎么可能怀孕？而且还是一发即中。 当识海内响起小可爱的献功之声时，高进完全傻住了。 “哈哈哈……男的女的？”一阵狂笑后，吕布死死盯着高进。 “明日方能知晓，不过，十有八九，还是个来讨债的。” “呸！再这样说我家孙儿，小心我抽你！” 突闻喜事，吕布一下没了收拾高进的心思，两条大长腿一迈，竟是急不可耐的找严氏报喜去了。 儿子，看来不止你的口粮要没，老子也要再当和尚吃一年素了！ 待到第二天傍晚，从高进口中确认吕绮玲再度有孕在身，且腹中孩儿与高启一般乃是战环天成，吕布更是欣喜若狂，在校场狠狠宣泄一通后意犹未尽，乃以替高进庆功为名大摆筵席，席间笑逐颜开与赵云等人连连把酒共饮。 一连几夜，吕布皆是酩酊大醉。 “啥？岳父大人你要去辽东？” 这日一早，天蒙蒙亮，被强制分房而居的高进被吕布粗暴叫醒，听得宿醉后仍精神奕奕的便宜老丈人意气风发说出一番话，穿越男掏了掏耳朵，感觉自个似乎有些幻听。 “没错！此前有言在先，中原基业让启儿继承，塞外疆土由我吕家孙儿据之。高进，你敢食言而肥？！” “岳父说的哪里话，手心手背都是肉，便是过继姓吕，他不还是我和玲儿的孩子，我怎会厚此薄彼区别对待？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便宜老丈人今儿发什么疯？怎变得如此急躁？ “辽东初定，实不宜轻动刀兵……” “某自带三千狼骑前往，无须你高家父子相助！” 随口找的理由还没说完就被吕布挥手打断，高进心下一突，“不是心血来潮随便说说，便宜老丈人这是要玩真的？” “你遣人多造那等羊绒衣物，某此次跨海北上辽东，欲待明年开春之后方会折返。” “使不得！”听吕布连如何御寒这等细节都考虑到，显然是真打算替自己去开分矿，高进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尽消。 “有何使不得？区区塞外胡夷，但率三千飞骑，某自纵横大漠。莫非，你在小视于我？” “岳父大人神勇无敌，骑战更是天下无双，若至塞外，自如龙归大海、虎归山林。只是曹袁之战胜负未分，岳父还须坐镇徐州以观天下之变……” “屁的坐镇徐州！你跟曹阿瞒的赌约与我何干！” 见吕布狠一挥手转过身，竟是铁了心要北上辽东，高进略感头疼之余，亦对还只是个受精卵的次子产生丝丝羡慕嫉妒。 “岳父且静心听小婿一言。” 吕布冷哼一声。 “岳父坐镇徐州，实非止干系我与曹孟德誓约。官渡一役，若袁绍胜，则我等势必挥师北上，败袁谭而袭河北；若曹操胜，小婿则望岳父助上一臂之力，好叫小婿以雷霆之势拿下青州。事有缓急，辽东何时不可去，然青州，唯曹胜袁败之际最宜取之。小婿言尽于此，还望岳父大人三思。” 吕布沉默良久，“六个月，我最多再在徐州呆半年，要是到时曹袁仍是胜负未分，青徐二州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半年足矣！曹阿瞒军中缺粮，怎可能再跟袁绍耗上半年，不出三月，官渡之战必有结果。 “一言为定？” “哼！你难不成想跟我也来次击掌为誓？”吕布侧首瞪视高进，眼中不无讥讽。 “哪里哪里，小婿岂敢。” “吾孙明年便将出世，有些账还需算个明白。启儿是我外孙，我助你拿下青州乃是应有之意，他日我取塞外只带麾下兵马，无须你出一兵一将相助。然，一始军中物资，你需予我准备周全！” “这……”便宜老丈人这是发什么疯？心中嘀咕一声，高进甚是纳闷，“岳父说的哪里话，本是一家人，何必分得如此清楚。” “不清不楚，他日必有后患。” “大业若成，二子虽一高一吕姓氏不同，然彼此血脉相连，中原塞外当往来互助永为兄弟之邦……” “那是他兄弟俩以后的事，我却要跟你论个明白。” 看吕布目光炯炯，一定要自己给个说法，高进无奈，只能点头应下。 目视吕布离去，高进眉头一蹙，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无风不起浪，便宜老丈人突然计较起这事，定是有人暗中搞鬼！ 第325章 大战落幕，风起青州 又是你！郭奉孝！ 翌日，听得秦瀚报上观风堂密探所获情报，正在书房给吕绮玲和高启画母子照的高进搁下毛笔，端坐案前好一阵咬牙切齿。 “主公，是否将许汜、王楷二人拿下问罪？” “问罪？许王二人又有何罪？” “这……”听得高进所问，秦瀚一怔不知如何作答。 “此二人乃是温侯幕宾，虽与许都暗中往来，然未有背主之举。此番献计，除为自家利益，亦是为温侯博得身后之名。你叫观风堂弟兄日后多加监视即可，不得轻举妄动。” “喏。” 秦瀚领命退下，书房内唯余高进对着四海图愣愣出神。 那俩酒囊饭袋干啥啥不行，吹捧拍马倒是一流水准，三两句话就挠得老丈人心痒痒的。 “武帝……克定祸乱曰武，威强敌德曰武，老丈人前诛董卓匡扶汉室，今后若能横扫塞外，开万里疆土以立国，武帝之名，倒是相得益彰。” 虽被时常喝骂，但高进对吕布并无丝毫怨言，面上不曾表示，心中实则敬重有加。 “未雨绸缪，恐我他日便是让出青徐亦是势大难制，早早挑起老丈人雄心以求埋下高吕祸起萧墙之种。郭奉孝，你倒是为曹氏一族殚精竭虑。只是这一手好算盘……哼！世人皆道便宜老丈人唯利是图，但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放弃到手权势，将其尽皆交给似亲实远、并无丝毫血缘关系的女婿？妄你鬼谋神算，这回却是打错了主意！” 走到窗前，目视屋外秋风渐起，高进心中冷笑连连。 “没想到吧，老丈人此前便有意征讨大漠，好为过继膝下的孙儿打下一片疆土。呵，承你郭嘉相助，这回老丈人更是豪气万千，某虽不舍，却也乐见飞将之名传唱千秋。” “曹阿瞒与我这场惊世豪赌有输无赢，早早激起老丈人万丈雄心，哼，我倒想看看，二十年后曹燃箕该如何应对十万塞外铁骑！”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官渡。 曹营帅帐，因一连数月苦战，军中渐渐粮草补给不足，曹操已是数日夜不能寐。 “阿秋！”帐内来回踱步的阿瞒步履如风，惹起一地飞尘，本就偶感风寒的郭嘉不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奉孝抱恙，不如先行回去歇息。” “癣疥之疾，不劳主公挂齿。”掏出绢帕捂住口鼻猛一阵咳嗽，郭嘉勉强一笑摆了摆手。 “奉孝，你不似某身强体健，今后那些事儿还需悠着点……” “主公何出此言，不饮酒，吾宁死。”男人怎么能说不行，郭嘉闻言疾声分辩。 “报——” 正想劝诫几句，忽听帐外急报，曹操只好暂且搁下关心，命虎卫把人带将进来。 片刻之后，从许都八百里加急赶回的信使呈上荀彧亲笔书信。 “文若所言，却与行之不谋而合！” “这……”见曹操一脸惊讶，郭嘉接过书信速速一览，顿时面沉似水。 哪里是不谋而合，简直如出一辙！不意高行之深谋远略，竟可与文若比肩！ 原来高进辞别曹操不久，袁绍便仰仗军势移军逼近官渡下寨。 先是审配献计，在曹营之前高筑土山，意图居高临下万箭齐发，迫使曹操弃寨而走，曹操见状遣精兵猛将出寨冲突，皆被审配领孥阵挡住咽喉要道射回，势微之际，幸得刘晔进发石车破解困局。 后袁绍再遣掘子军暗挖地道，又被刘晔看穿，曹操于是下令绕营布下长堑，使得袁绍空费好大军力。 两次用计皆是无功而返，袁绍怒极，乃命三军将士轮番猛攻。 鏖战数月，如今曹军已是军力渐乏，又见粮草不继，忧心后方有变的曹操欲弃官渡退回许都，因迟疑未决，于是修书一封派人赶赴许都找荀彧问计。 曹操心中实无退意，遣使相问，面上是因袁军势大难以匹敌，暗里却是在问荀彧能否稳住后方，力保许都不乱之余为己再支应数月军需，因而观得荀彧回书自是大喜过望，便要下令叫三军将士死力守住营寨。 “承尊命，使决进退之疑。愚以袁绍悉众聚于官渡，欲与明公决胜负……公今画地而守，扼其喉而使不能进，情见势竭，必将有变。此用奇之时，断不可失。惟明公裁察焉。” 另一旁，郭嘉再度细细看起荀彧所书内容，闭眼稍一回忆，只觉更为熟悉。 “主公，信上文字，却与高行之临别所言八九不离十……” “奉孝，汝之心意，吾如何不知，然如今破袁乃是首要大事。青徐之事，权且放下，日后别做商议。行之与文若皆道相持日久必有所变，变局一生，便是用奇之时。如今吾军已近山穷末路，奉孝可知变局将起何处？” “变局当在袁军之内！” “此话怎讲！” “袁绍麾下一众谋士彼此不合，前因白马、延津两败，恐袁绍震怒不敢生事，今袁绍胜机尽显，为争日后之功，逢纪等人势必相互倾轧！” “此言甚是有理！奉孝，汝胸中可有定计？” “河北谋臣虽众，然唯逢纪最得袁绍之心，因献计使袁绍反客为主占得冀州，逢纪常以首功之臣自诩。此人自恃功高，除审正南外，吾兄郭图及许攸等皆为其所轻视。公则因白马之失渐不为袁绍所重，然许攸常伴左右参与军机密事，仍被袁绍倚为臂助。此前说服韩馥献出冀州，乃是逢、许二人一同前往，然事后功劳尽被逢纪收入囊中，逢、许二人因此结怨已久。” “逢纪嫉贤妒能，许攸任狭好财，嘉有一计，可教二者相互攻讦！袁绍唯亲是用，必近逢纪而远许攸，主公与许攸相识已久，若是如此如此……” “妙哉！奉孝可速行此计！” 后数日，因粮草未至，袁绍退军三十余里，曹操遣将出营巡哨，徐晃及史涣获得细作问清虚实，晓得袁军大将韩猛运粮将至。速报曹操后，徐晃得令引轻骑数千截击韩猛所部，韩猛遇袭抵敌不住，粮草辎重尽被曹军烧毁。 因军粮被截，审配进言需布重兵把守屯粮之地乌巢，不意袁绍正值羞恼之际，反被遣回邺城监督粮草。 又十余日，曹军信使携求援书信为许攸所获，许攸有心争功，献分兵掩袭许都之计于袁绍。 唯恐许攸计成，逢纪果如郭嘉所料以曹操诡计多端，此乃诱敌之计劝阻，袁绍犹豫不定时，恰巧生性刚直的审配遣信使至帐中，先说运粮之事，后道许攸滥受民财，更纵令子侄损公肥己。 逢纪见机，进谗言道许攸或受曹操贿赂，所献之计是为一己之私，乃弃河北三军将士性命于不顾，袁绍登时怒极，将许攸斥出帐外。 许攸出帐后悲愤交加，因自觉无颜回见冀州之众欲要拔剑自刎，却被左右亲信不如弃袁投曹一言点醒。 连夜暗出营寨，许攸赴见曹操，一番尔虞我诈后献出火烧乌巢之计。 次日，将许攸留于寨中，命夏侯惇领诸将看守大寨，曹操自率精锐前往乌巢截粮。 当夜，高进心有所感，携庞统登上城楼凭高远眺。 “太白逆行柳、鬼，流光射入牛、斗！主公，此必是……” “士元，天下风云出我辈，经此一役，四世三公的袁氏即将日薄西山，而我等鸿图霸业，却方要缓缓拉开序幕。” 终于要来了吗？ 对庞统来说，辽东不过开胃小菜，此时听得高进所言，心中一时激动难耐，不由颤声问道，“主公何时挥师北上？” “明日午后，誓师北伐青州！” 第326章 袁谭之死 建安五年，北海城，郡府。 九月未过，凛冽的朔风便裹着无尽寒意开始肆虐青州大地。 一夜噩梦，惊醒后肝胆俱颤的袁谭坐在火炉旁忧心忡忡。 “显思，一早唤评前来，可有甚要紧事？” 厅外脚步声响，袁谭机械的侧首一望，未几，辛评步履匆匆行至眼前。 “仲治，坐。” 闭眼数息，袁谭深吸口气，搓了搓手，“吾连日寝食难安，昨夜更有一梦，仲治通晓易经，请为我解之。” “皓首老将欲害显思？”听完袁谭讲述，辛评眉头大蹙，“显思可记其人容貌。” 袁谭闻言打个寒噤，片刻后摇了摇头，“此人面目狰狞，只喊还我儿命来，竟不顾刀斧加身，直闯军阵欲与某玉石俱焚。” “寒冬将至，非是用兵之时，哪来的两阵交锋，显思此梦当是心忧官渡战事所致。以评看来，主公虽偶有小挫，然麾下精锐十万，粮草充足，不及腊月，即可破曹操……” 言语未必，屋外马蹄声急响，少倾一人连滚带爬闯进厅中。 袁谭见状大怒，豁然站起连喝卫士何在。 “大公子！主公遭曹贼暗算……” “什么！父亲——” “卑职情急口误罪该万死！主公已安然过河，只是……” “只是什么！还不快说！”见得信使惨状，官渡一役胜负如何已是不言自明，袁谭虽是眉眼直跳暗呼不妙，但仍心存一丝侥幸。 “乌巢遇袭，我军粮草辎重尽毁，张合临战叛逃，军心散乱之际曹贼又诈言袭取邺城、黎阳，主公恐归路被断分兵据敌，不妨为曹贼所趁，一朝兵败，竟是……” “竟是什么！” “主公只引百骑过河，余下八万将士俱为曹贼所害矣！” 识海内霹雳炸响，袁谭浑身猛的一颤。 “河北危急，还望大公子早日出兵相助！” 相助？我拿什么去助？ 听得信使所言，袁谭先是一怔，而后面露讥讽，下一刻，两眼尽是恐慌之色。扭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辛评，却见以沉稳老练着称的辛评此时竟是呆若木鸡。 “大公子——” “你连日奔波，且先下去歇息。” 信使虽是心急如焚，但见袁谭面沉似水而辛评一语不发，只能无奈悻悻退下。 厅内一时无言，只有柴火哔啵作响。 “携泰山而压累卵，我那英明神武的父亲，呵……” “显思！”回过神，辛评却没心思听袁谭的牢骚，“高进手下密探众多，定先我一步知晓此战结果，先前蛰伏徐州不动，只因心畏河北军威。如今主公兵败，高进势必欲取渔翁之利大举犯我青州！” 心中隐忧被辛评一语挑出，袁谭如遭雷击悚然无语。 黄昏未至，探马回报，道魏延拔营起兵望北海而来。 次日一早，探马再报，臧霸引兵出泰山直取济南，而高进亲率大军已过琅琊。 第三日，魏延于北海城东十里安营扎寨，探马再报有一彪人马打吕布旗号已入齐国边境。 自料抵挡不住高进、魏延两路兵马夹击，袁谭唯恐后路被断，未等魏延攻城，早早弃了北海引兵西撤。 十月末，前往河北求援信使未回，探马回报北海、齐二国皆入敌军之手，而济南国济水以南之地亦为臧霸所得，孤军入临济、意图借济水阻敌的袁谭终日惶恐不安。 “贼军势大，而父亲自顾不暇迟迟未能来援，我欲去此城过河屯守平原，好与父亲互为犄角遥相呼应。仲治，汝意如何？” “为今之计，只能如此。” 辛评料到高进会举众来犯青州，但万万没想到吕布竟舍得拉下脸面作为偏师进攻齐国。 泰山、东海、下邳三路大军进兵迅疾如电，城中将士被魏延领兵一路尾随追击已是疲惫至极。加上袁绍兵败官渡之事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临沂城中军民皆知河北八万精兵被曹操一夕坑杀，值此兵无战意、人心惶惶之际，若是再闻吕布、高进领兵亲至，只怕敌军尚未攻城，守城将士便要不战自溃。 见辛评赞同撤兵，早已心存去意的袁谭再不迟疑，立即命汪召殿后，自领兵马万余护送辎重出城，并裹挟满城百姓随行以作掩护。 往西北方疾行十余里，探得魏延屯兵博昌，欲待与高进大军汇合后再行渡河，袁谭乃命一将押运粮草北上，又令一将驱赶百姓朝西南方行走以扰敌军耳目，遍野痛哭声中，袁谭自率轻兵三千只带十日干粮赶扑漯水，欲借舟船之便溯流而上从高唐渡河直抵平原。 连续两日颠簸，当将漯阴远远抛之身后，按剑立于船首的袁谭方长叹口气稍稍舒缓紧绷心神。 余光瞧见辛评面有哀戚之色，袁谭眼珠一动，干笑问道，“仲治可是见我不吝百姓性命，故而心生不悦？” 辛评垂眉不语。 “吕布胯下赤兔马日行千里，若不如此，我等恐难安然渡河。仲治无须忧虑，那高进素有仁厚爱民虚名，为护毛羽必不为难沿途百姓，说不得反要一路广散军粮以收民心。” 听得此言，再看袁谭自以为得计一脸欣喜，辛评更觉己身所托非人。 “忠臣不事二主。”无视袁谭略带讨好看来的目光，辛评闭眼悲叹一声，“此次回返河北，我自终身闭门不出，天下纷扰，再与辛评毫无瓜葛。” 不知忠心耿耿的心腹谋士去意已决，念及日后多有仰仗辛评之处，袁谭忍住不耐再三自我辩解。 待过午后，高唐已是隐隐在望，然辛评仍是一语不发，袁谭羞恼交加，冷哼一声转身前去下令准备弃舟上岸。 跳将下船，稍一集结麾下兵马，袁谭率众自高唐城外官道而过，见一路多有百姓举家逃亡，遣亲卫拿数流民相问，却知夏侯渊自濮阳出兵似朝高唐而来，正犹豫是否入城休整一夜的袁谭不敢耽搁，立即连下数道军令往北急速进发。 傍晚，斜阳西下，已全无翩翩世家公子风范的袁谭抵达大河南岸渡口，举目四望，却见左近无有一艘舟船。 “仲治！船，船呢？！” 似曾相识的一幕于眼前浮现，不祥的预感强烈涌上心头，如处往日噩梦之境的袁谭顿时惊惧得面如土色。 “船，可不就在那。” 听得辛评所言，袁谭浑身一僵，勉强扭头顺其所指望去，只见数艘高鼓锦帆的大船劈开汹涌河水闯入眼帘。 “袁大公子可要借楼船一用？某向来急公好义，无须袁公子酬以重金，只要留下一物相赠，某自送汝残躯渡过此河。” 未及，船只行至袁谭军前拦河停住，伴着戏谑之声，一坦胸大汉昂然映于船首。 “阁下可是开平侯心腹爱将甘兴霸？”暗叫亲卫列好战阵准备夺船，袁谭策马前行数步，拱手朗声笑问。 “不意贱名能入袁公子之耳，甘宁深感荣幸。” “早闻锦帆侠大名，今日相见足慰此生。不知兴霸欲求何物，但谭所有，无不应允。” “好说好说，此物普天之下唯袁公子……”甘宁一双贼眼何其老辣，哪瞧不出袁谭在打什么算盘，说话间探手抄起腰侧铁弓，背后战环早已蓄势待发。 “哪来这么多废话！”几度失手未能立下大功，甘宁此次却是对袁谭项上人头势在必得，不妨扰敌分神之语尚未出口，身旁一人早已按耐不住，“袁谭狗贼！今日老夫必取汝狗命以谢益恩在天之灵！” 话音一落，满头白发的郑义双足一蹬，竟无视岸上数千袁军纵身跳将下船，随后飞舞手中钢矛直奔袁谭而去。 竟是他！原来图谋害我之人乃是郑玄家仆！ 看得眼前狰狞面孔与梦中一般无二，恍然大悟的袁谭坐在马背上略一失神。 “显思当心！” “砰！” 被猛然一撞摔落马下，袁谭眼前金星直冒之际就待发作，却见辛评趴在马背上目光涣散看来。 “仲治……” 平生首次对辛评道出发自内心的深情呼唤，可惜这一次袁谭却得不到以往那满是为其着想的回应。 “弟兄们！随我上！”见原本万无一失的暗箭误中副车，而郑义却即将孤身闯阵，甘宁既怒且急，大吼一声便从船上飞跃而下。 “杀了他！杀了他！” 见到索命白发恶魔无视一路刀阵枪林直扑自己而来，亡魂大冒的袁谭再顾不得心中悲痛，连连发出竭底尖叫。 然而，在甘宁一同冲阵相助下，连日急行军的袁军将士战阵未稳，根本无力抵达将气血与战环一同燃烧的郑义。短暂的惨烈厮杀中，无论袁谭如何颤手持剑连步后退，如影随形的死亡脚步声却是越发清晰。 “狗贼！还我恩儿命来！” 凄厉的怒吼声中，矛尖刺入袁谭左胸，须发狂舞的郑义七窍尽皆流血，然见仇人近在咫尺，竟奋起余力往前作出垂死一击。 “噗！” 矛头透背而出，袁谭两眼一翻，始终未敢挥起的佩剑颓然落入尘埃。 不想我堂堂四世三公名门之后，袁家嫡长子竟死于皓首匹夫之手…… “呸！不如猪狗的窝囊废！” 袁谭一死，除少数亲卫心存死志以命相搏，余下袁军将士皆作鸟兽散，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很快拉上帷幕。 吐口浓痰，再次与大功擦肩而过的甘宁恨恨不平的将袁谭一刀枭首，后神情复杂的看了死去尤紧握长矛的郑义两眼，拱拱手，暗骂两声老匹夫，不情不愿的嘟囔一声“汝仇已报”，而后将兵器脱手欲将倒下的尸体扛上肩头。 “彼娘之！老子就不信他日封不了侯！” 第327章 入主青州 袁谭这就死了？ 虽有所料，但真当那颗瞪直双眼死不瞑目的人头摆到跟前，高进仍有点恍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在官渡一败涂地，麾下最为精锐的十万嫡系部队毁于一旦，但袁绍尚有镇守各地郡县的兵马能够调遣。 若是穷兵黩武，河北旬月间可集结二三十万大军，无论出于眼前自身利益，还是长远牵制曹操考虑，高进都不想这么早跟河北决裂。 先取北海和齐，迫使袁谭兵退乐安，再取济南，阻住曹操东进青州道路。 等到袁绍身死，袁谭袁尚欲要兄弟相争时，再三军齐出围攻乐安剿杀袁谭，这，才是高进出兵前的全盘打算。 然而…… “老丈年迈，留东海与康成先生一同颐养天年，互就一生情谊岂不美哉，何苦为仇恨蒙蔽双眼……” “康成幸得君侯厚待，老朽了却一桩心事已是别无牵挂，唯有义恩大仇未报叫我日夜心如刀绞。不杀袁谭狗贼，老朽死后无颜再见义恩矣。” “袁谭自是该死，然其死期未至，进此行北上，实欲……” “老朽时日不多，却等不到君侯谋定之时。此前君侯与某有约，道大战起时，定叫我得以手刃仇敌。今君侯三军尽起，如何自食其言叫某一年枯等。君侯若不应所请，老朽自行北上便是。” 郑玄郑义二人看似主仆，实则情同手足，加上此前许诺，高进自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年过古稀的郑义孤身前去刺杀袁谭。 两难之际，却听吕布冷哼一声，道男儿当横行，处世但求痛快心安，此前实力不济稍苟无妨，如今麾下精兵数万，还怕他个只会无能狂怒的鸟袁绍？ 见得便宜老丈人豪气干云，睥睨间尽是“就是杀了袁谭又怎样，他袁绍只在河北跳脚骂街便罢，真敢领兵过河吱上一声，老子替你将他一把捏死！”的侧漏霸气，高进第一次在吕布面前无言以对。 青徐二州在手，已是天下有数诸侯，行事确实无须前怕狼后怕虎，袁绍真敢籍怒来争青州，大不了跟他碰上一碰。 一个已是外强中干、固守河北有余进取天下不足的袁绍都不敢怼上一怼，皇图霸业又从何谈起？ “世事无常，人心更是变幻莫测，我等自以为谋划周全，却怕袁谭未能如主公心意坚守乐安。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今袁谭孤军悬于北海，正是用计杀之良机。主公既有意消袁氏萧墙之祸以阻延曹操一统河北时日，未免夜长梦多，何不趁机早除后患？” 彼时高进犹豫之际，庞统摇摇羽扇悠悠说了席话。 听得庞统所言，高进沉思良久后改变徐进缓图策略，遣使知会魏延后四路兵马并起，遂在一月之间内以侵略如火之势席间青州。 正如庞统所料，得知高进尽起徐州兵马，袁谭果真心颤胆寒未战先怯，一路撤至乐安后不等高进兵临城下，立即再度弃城而走。 既已下定决心就此除掉袁谭，免得其人逃到河北再生变故，除明面上四路兵马，高进又暗遣甘宁率水师出东莱，过渤海后溯黄河而上截住袁谭退路。 面对高进与庞统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无有防备的袁谭最终在高唐城外渡口为郑义一举击杀。 “袁谭既已身死，你又拿他首级回来作甚？” 杀也就杀了，虽做好与河北开战的心理准备，但若有可能，高进还是不想跟袁绍大斗一场凭白便宜了阿瞒。将袁谭枭首，除了加深袁吕两家仇怨无有丝毫益处，见甘宁闷闷不乐盯着袁谭首级，高进脸色同样十分不悦，“我不是有言在先，杀之无妨，却须留其全尸给袁氏一个体面？” “某……有违军令，愿受主公责罚！” 郑义一路唠叨，请甘宁务必将袁谭首级送回高密拜祭郑益恩，甘宁被说得烦了一时失口应下，后见得郑义孤身陷阵的壮烈之举，贼头子不由心生敬意，情动之时却将高进军令抛到了脑后。 见心腹爱将梗着脖子不做辩解，高进恼怒之余又感阵阵无奈，最后也只能沉下脸训斥一顿，叫甘宁功过相抵，说些若是再犯定要严加惩戒的空话。 “此间战事已毕，你先行回返东莱抽调船只，以备来年护送流民北上辽东。” “但闻袁谭身死，袁绍势必不肯善罢甘休，定要举河北之众过河来犯，某请率水师陈兵大河……”见高进不发一语只是怒视而来，甘宁耸拉下脑袋，语气极为幽怨，“主公正值用人之际，何以将某调离此处。” “你这厮性急好杀，留你于此却要误我大事！袁绍若是来犯，我命文向前来即可，你给我速速返回东莱，一路安分守己不得多生事端！” “某岂会不知好歹……”甘宁正要分辨，却见庞统连连挑眉加以暗示，“末将得令，稍后即刻起身回返。” 少倾，高进拂袖离去。 “统料袁绍虽是有心为子报仇，却未必有胆两面开战，此间看似风起云涌，实则云淡风轻，兴霸便是留个一年半载，也是毫无用武之地。此外，高唐位于曹袁吕三家交汇之处，牵一发而动全身，主公需一沉稳大将坐镇——兴霸勿急，容我说完再辩。” “我等趁袁绍大败之际将大半青州收入囊中，曹操麾下诸将错失夺城取地之功必是心生不忿，日后虽受曹操所制不敢引兵来犯，然时常来衅却未必能免。非是主公不托以重任，实因顾及兴霸难以忍辱负重，况且，温侯明年开春即将北上辽东，兴霸若欲大展拳脚……” “军师请坐，来来来，喝口茶，慢着些，水烫。” 很是献了把殷勤，甘宁边替庞统摇扇边讨好问道，“军师一言叫某茅塞顿开，只是温侯有言在先，今后东征西讨不许主公遣一兵一将相助。而某虽对温侯仰慕已久，然此前阴差阳错一直未曾谋面，却不好冒然开口自荐随军。军师智计无双，还请为某点拨一二。” “此事易尔，兴霸与温侯性情相投，只需如此如此……” 后两日，袁谭兵败身死一事先后传入袁绍、曹操耳中。 一如庞统所言，骤闻长子为郑义所杀，怒火攻心的袁绍即要亲率大军为子复仇，但在一众谋士的劝谏下，最终只遣数将引三万兵马进驻平原。 而官渡一战击溃袁军主力后急命夏侯渊进兵高唐，意图抢先一步占领平原重镇而后图谋济南、乐安的曹操只能一声长叹，坐视高进尽取黄河以东青州之地。 第328章 吕奉先越河击鼓 “青州屡经战乱本就凋敝不堪，若尔等于此旷日厮杀，必要白骨盈野生灵涂炭。某生平不好斗，惟好解斗！引兵至此，实欲为你两家说和。” 高唐城外，吕布临河设宴，遣使邀请位于大河西岸下寨的夏侯渊及驻守平原的蒋义渠前来赴会。 听得吕布有请，夏侯渊怡然无惧孤身慷慨而来，蒋义渠一始心畏吕布之威再三推脱，后恐为人耻笑方领千余亲卫过河。 酒过三巡，见吕布放下酒盏侃侃而谈，夏侯渊冷笑不语，蒋义渠则是不明吕布心意面带慌色。 “温侯神射之名天下皆知，莫非欲效前日之法，于辕门百步射戟一展身手？某虽不才，亦有穿杨之术。不若如此，温侯命人于三百步外竖戟而立，某若侥幸一箭射中小枝，温侯即引兵退出平原如何？” 听夏侯渊出言不逊，竟欲与吕布于射艺之上一别短长，席间高进、魏延等人皆是面露惊诧之色。 帐中空气瞬间凝滞，随后变得无比燥热。 “哐。” 为吕布刹那散发出的气势所震慑，满头大汗的蒋义渠失手打翻案上酒壶。 “蒋将军亦有心与某一比高低？” “非、非是如此。”被吕布虎眼一蹬，蒋义渠吓得连连摆手，只道自身武艺低微，哪敢于诸位豪杰面前献丑。 “今时不同往日，彼时袁公路与刘玄德结怨未深，某乃略施小计使其化解恩怨。今你两家于官渡互斗良久，某若只是辕门射戟便叫尔等允诺罢兵，想必传回孟德本初耳中，必要笑我吕布难登大雅之堂，只晓得玩弄这等小把戏。” 便宜老丈人又有什么鬼主意？ 因设宴之事来得突然，事先未被知会一声的高进虽知吕布在打算人前显圣，但也不清楚老丈人打的是什么算盘。 “某有一法，乃于大河彼岸架一金鼓，妙才若能施展神通，于此将其一举击响，某即刻引兵退回徐州，终身不出下邳半步。若是不能，汝须叫曹孟德知晓，我吕布不与其相争，乃因受王命镇守青徐，而非不能为也！” 便宜老丈人你犯什么浑？要不要玩这么大！ 吕布虽只说夏侯渊办不办得到该如何如何，但高进等人哪听不出话中另一层意思。 “此处与彼岸相距八九里地，渊膂力不足学艺未精，自是不敢班门弄斧贻笑大方。”夏侯渊话音一顿，双目精光一闪，“若温侯可一举击响金鼓，某自退兵濮阳，星夜赶至主公帐前转达温侯之意！” “善！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无视欲言又止的高进等人，吕布侧首瞥了蒋义渠一眼，“汝意又是如何？” “温侯既与夏侯将军有约，某自无有不可。虽是人言轻微，若见温侯神技，某回返河北必力劝主公……” “哼！汝速去遣人备下金鼓！” 晓得蒋义渠乃是无用之辈，吕布懒得听其聒噪，将其唤来，不过做个见证。 蒋义渠不敢怒更不敢言，拱手一拜匆匆而出。 再饮了三盏，吕布提两酒坛先出军帐，夏侯渊看了端坐不动的高进一眼紧随其后，魏延等人见高进似与庞统有话要说，施了一礼示意帐中侍立左右的卫士一同到外面把好帐门。 “士元，温侯今日之举，可是你在暗中谋划？” 此间事了，吕布便将筹备北上辽东之事，待明年一开春即要出发，然陈宫因身为邳相责任重大，不可轻离下邳如以往跟随吕布左右。 而青徐今后少有战事，长于军略而短于政务的庞统一时无有用武之地，念及老丈人身旁少一智士出谋划策，高进与庞统详谈后乃遣其到吕布帐下听命一段时间。 因此前信誓旦旦北上辽东为吕家另开局面不须高进一兵一将相助，吕布怎肯自食其言，初始自是执意不肯，但在庞统自称非将非兵的诡辩声中，吕布方勉强将其纳入麾下。 “温侯欲施展何等惊人手段，统尚未知晓，然倍感期待。” “嗯？”见庞统推脱不知，近日莫名心烦气躁的高进面有不虞之色。 “统只道主公似因念及日后徐州无有温侯坐镇，心中若有所失，以致这两日神思不属、举止颇显犹豫不决。听得统之所言，温侯只一颔首道其已然知晓，随后及顾左右而言他。如今看来，温侯倒对主公……呃，主公那句话叫啥来着，好似叫做‘爱得深沉’？” “什么爱得深沉，士元哪来的混账话！何谓若有所失犹豫不决，温侯要去便去，我岂会……”被庞统一语道出心事，有些慌乱的高进急于辩解一时显得语无伦次。 主公辨才识玉、有胆有识，机灵巧变之余更兼富有韬略，观其行为举止，当得英明神武四字，然终究起于微末，以双十年华执掌二州军政，会有如履薄冰之心却是难以避免。 静静看着一脸窘态的高进，庞统但笑不语。 “哎——” 一声长叹，见庞统窥破自己心中不安，高进不再忸怩，干脆袒露心扉道出连日来的焦虑。 “主公既欲以二州博天下，自当大刀阔斧革新政法，岂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此外我等虽以通晓天下大势自诩，然需知大势固有所趋，却亦因天有不测风云而变幻莫测，非是人力所能尽掌。主公何以视世事如棋局，妄图将曹操、袁绍、刘备此等世之英杰信手摆布？” 听完高进的话，庞统有点懵。 因为吕布这个大家长即将离家出走，失去主心骨的高进不能再像往日东打一耙、西砌一砖，而是要稳下心来当起家中的顶梁柱，察觉身份突然转变，高进一时心态有些转变不过来？ 又因掌控欲太强，视各路诸侯如棋子，不容己身有丝毫差池，以免扰乱棋局走势？ 一个像是往日只会调皮捣蛋、初临掌家不禁举止失措的熊孩子，一个却是藐视天下英雄的狂妄之徒，这么违和的两种情况，是怎么结合到一个人身上的？ 对上庞统好奇古怪的目光，晓得自身心境出了问题的高进不闪不避，然只是沉默以对。 高进不说，庞统再是机智了得，也料想不到眼前坐着的是个灵魂来自一千八百多年后的穿越者。 相视无言间，帐外忽然鼓声大作。 “统见识浅薄，难解主公疑惑，温侯大智若愚，想必此举另有深意。” 便宜老丈人大智若愚？ 听到庞统的话高进不禁撇了撇嘴，但想到吕布耳尖，也不敢在背后嘀咕坏话，站起身抖了抖，先将心事抛到脑后，打算出去看看老丈人在整什么花活。 黄河西起青藏高原东入渤海，全长一万八百余里，最宽处两岸相距四十多里，最窄处则不达十丈，高唐渡口处与北岸相隔不宽不窄，约有八九里之遥。 听闻吕布欲要施展超凡手腕，于大河南岸一击敲响北岸金鼓，平原守军闻风而动，几乎倾巢而出围到高悬金鼓的塔楼之下。 午后天晴，碧空无云。 高唐吕布军营外人头攒动，不少豪强子弟及江湖游侠闻讯赶来围观，因吕布有令，军士们并未出营驱赶。 “温侯，蒋义渠已备好金鼓，还请君侯略施神通叫某一开眼界。” 营外囔囔，营内肃然。 听得夏侯渊之言，吕布将手中空坛随手一丢，仰头一声长啸，赤兔迅若惊雷飞驰而至。 “拿弓来！” 翻身上马，略带三分醉意的吕布右臂一探，早已准备妥当的吕刚疾步上前递上两把巨弓。 “枪何在！” 你唤我？见老丈人斜眼看来，高进眨了眨眼，心不甘情不愿的返身进帐拿了兵器，后交到吕布手中。 “风——起！” 拈了拈重量，果然刚好趁手，吕布鲸吸一口长气，虎目之中精光迸射而出。 “风！” “风！” “大风！” 三千飞骑举枪齐喝，万道战环腾空而起。 “给我开！” 两把巨弓并到一处，吕布左手握住弓臂，手中捻起枪尾搭上弓弦，随着一声爆喝，背后狼影跃出。 万千战环闪耀生辉，齐齐放出光芒注入狼影，顷刻间，狼影急速膨胀。 “破！” 得三千飞骑相助，此刻吕布宛如神袛，当巨狼双眸喷出两道炙热光芒汇于一处朝北激射而去，两把铁弓霎时不堪巨力发出悲声颤鸣。 “嘭！” 弓弦齐断声响，铁枪似若贯日长虹划破长空。 观得吕布壮举，满营鸦雀无声，三军将士无不目眩神迷，尽皆激动得情难自已。 “人中吕布……今日一见，某心服口服。” 数息后，当北岸响起一道锐利雄浑之声，其后如雷惊呼隐隐传来，双手直颤的夏侯渊拉下眼帘，胸中颓然一叹。 “温侯神威！” 见吕布一击敲响北岸金鼓，满营顿时欢呼之声大作。 激光定位？巡航导弹？便宜老丈人什么时候会这一手的？ 看身边的庞统激动得手舞足蹈、吐沫横飞，全然一副见到偶像的脑残粉模样，高进目瞪口呆之余感到有点不对。 等等！我的枪呢！ 还好，不等高进遣人过河搜寻，蒋义渠诚惶诚恐的把铁枪与被刺穿的金鼓带了过来。 “尔等还有何话说？” 下了马，吕布趾高气昂的用下巴对夏侯渊和蒋义渠说话。 夏侯渊躬身一拜并未作答，蒋义渠倒是连连拍了阵马屁。 “某非叫尔等难做，孟德与本初若是另有想法，且叫其到此一观。一箭不服，某便再射他七箭八箭。” 便宜老丈人在吹牛！他明明只打得了一炮！ 见到吕布展示那非人的核武器手段，高进多日来的小情绪顿时化为乌有。 第329章 翁婿交心 什么叫孟德若是不服，叫他亲自前来看你射上七次八次？ 吕布不无威胁的话一入耳，夏侯渊脸色顿时为之一沉。然而，看着摆在跟前被射出碗大窟窿的金鼓，反驳之语滞在喉中，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面此一击，非超凡武者无以幸免，便有许褚护卫左右，孟德若是直掠其锋，怕是…… 一念及此，夏侯渊神情变得无比凝重，抱拳对吕布施了一礼随即告辞离去。 “夏侯妙才已依诺罢兵，尔何时北返告知本初某之好意？” “卑、末、蒋某即刻启程，定力劝主公休为些许误会伤了两家和气。” “恐本初不信，这面破鼓汝自带回河北。此外，前番因助本初，某与黑山贼张燕私下有些龌龊，此去常山不远，某欲借道前往讨之。汝此次回返，一并转达本初某之心意。” “何须温侯出马，区区张燕，蒋某不才，愿为温侯效劳。” 蒋义渠才能不足，察言观色却有一套，更兼善长揣摩人心，一听吕布这话，顿时明白吕布在暗讽袁绍往日恩将仇报图谋害彼之事，今日提及，却是要将此事与袁谭之死相抵，一笔销去两人恩怨情仇。 “哼！汝如实转达本初即可！” 蒋义渠唯唯称是，后以平原军务繁琐为由急急脱身离去。 “温侯神勇无双，纵是霸王复生亦多有不如也！” 帐内没了外人，庞统拍起马屁更加肆无忌惮。 “哈哈哈！传言霸王生前有两件恨事，其一恨天无把，其二恨地无环，某此生亦有一遭恨事，乃是恨不早生四百年，好与霸王一决乌江！” “温侯壮哉！且饮此酒以助豪兴！” “哈哈哈！来来来！诸君饮胜！” 举坛痛饮间，吕布斜眼往高进所坐之位瞄了瞄，却见女婿一脸痛惜的抚手擦拭铁枪，放下酒坛，不免又是一顿即兴痛斥脱口而出。 哪来这么多词儿，便宜老丈人你表演脱口秀呢？ 温养多时，好不容易将神兵注满真气，方才却叫吕布拿去逞威风一朝挥霍殆尽，虽知事出有因，高进仍不免心痛得紧，勉强撑起笑脸跟老丈人应和几句，便耸拉下脑袋任由叱责。 今儿怎骂起来没啥滋味。 眨巴眨巴嘴，想到再过月余便要北上辽东，今后却是难有机会收拾那混小子，吕布一时感到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见气氛有些不对，那翁婿俩似有私密话要说，庞统对魏延等人打了个眼色。少倾，众人先后起身告辞。 等等，怎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了？ 察觉帐内突然一空，高进放下长枪环视左右，只见庞统等人早已不见踪影，唯有吕布目光灼灼对着自个虎视眈眈。 不好！他想揍我！ “岳父大人，小婿蓦然有些育儿心得要跟玲儿说……” “混账！给我回来！” 悻悻坐回席上，高进偷偷扫了吕布一眼，却见老丈人两眼放空，面露回忆之色。 “某与汝父相识多年，汝幼时亦常出入我家中玩耍。” 呃，老丈人这是想说啥？ 见吕布破天荒的投来一抹慈祥笑意，高进心下一颤，浑身鸡皮疙瘩顿起。 “某膝下无子，实以子侄视汝，本有心收为义子伴随左右，惜循义不舍只能作罢。后汝年岁渐长武艺小有所成，某欲稍加提拔编入飞骑之列，怎奈汝父紧守军纪，执意放汝军旅之中，从一陷阵步卒做起。” 高进如坐针毡，几度欲言又止。 “汝自幼受循义教导，后虽入蔡伯喈门下，然言行举止仍与循义如出一辙，稳重有余然机变不足。为此，某曾几度叹息，好好一个天资卓越的奸猾之徒，最终竟被调教成了榆木疙瘩。” 你确定这是在夸我吗？ 听见吕布话锋一转，渐有往常恨铁不成钢那味，高进反倒安下心来。 “后汝随父出征，为救曹性拼命挡了夏侯惇一枪，不知为何，伤愈之后却是性情大变，好似开了窍一般。” 看吕布狐疑望来，高进尬尬一笑以作掩饰。 “自那以后，你不止武艺突飞猛进，更有种种奇谋良策由腹而生。为此，某自是欣喜不已。然，叫某舍得将玲儿相许，却非因此之故。” 老丈人你终于肯坦言说出自己女儿奴的本质了吗？ “混账！你那眼神是几个意思！”见高进眼中闪过好似捉住自己尾巴的小窃喜，难得想跟女婿来次交心长谈的吕布顿时羞恼交加。 “不知在岳父大人眼中竟是如此优秀，小婿欣喜得无以复加，故而一时放浪形骸，还望岳父大人莫怪。” 一声冷哼，情绪被搅乱的吕布懒得再细细长谈，“此前我等内忧外患，你尚且行事乖张肆无忌惮，如今坐拥青徐二州，军中兵精粮足，你那敢为天下先的勇气却又去了哪里？！只一袁谭，要杀便杀，何以瞻前顾后，屡叫庞统甘宁等人心生失落之感？” “这……” “竟欲一味与那等世家豪强虚与委蛇，妄图与其尽数交好。你莫非不知彼辈尽是贪婪无度之徒，尔若稍加忍让，彼必得寸进尺所图更甚？” “我……” “我等边郡武夫，纵横世间享尽荣华，凭的是什么？凭的是手中大戟长枪！” “……” “今日青徐尽在我手，麾下数万虎狼之众，若那等世家豪强顺势依附，不妨指间稍漏赏他口肉吃，若敢逆势而为，哼，便叫他去吃s！” 小鸡，你出卖我。 “往日因见你胸有吞吐宇宙之志，某自愧不如，故而将此间基业相让。如今观之，某远避塞外为吕氏另起炉灶，却是失智之举。” 高进无言以对。 “为将者，当杀伐果断，不得有丝毫妇人之仁，为君者，更是如此！错即错焉，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若举棋不定，连错都不敢犯——哼！乃无用之人也！” “进，谨受岳父教诲！” 看来不止旁观者清，老丈人终究饮过的酒比我喝过的水多，再被世人嘲笑有勇无谋，能以边将起家驰骋中原成一路诸侯，还是有点压箱底本事的。 晓得自己即便两世为人，此前亦曾创下不少惊人之举，但高进深知那是因为脑中神弦紧绷，迫于生存压力无暇多想，当精神稍一松懈，一往无前的锐气随即渐为小富即安和患得患失所吞噬。 好在，及时得到吕布的当头棒喝。 “他日若是大业得成，我等自是威无不加；事若不济，亦有塞外万里疆域可供驰骋。今日受我威慑，曹袁自不敢轻易窥视青徐，但有想法，你且放手去做。再不成，自有我回来收拾烂摊子。” 第330章 余波 两年不鸣，一鸣惊人。 吕布越河击鼓一事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很快遍传中原、河北，而后更迅猛、更离奇的传向关西、荆州、江东各地。 大河两岸相距八九里，怎可能一箭穿越而后精准命中靶心。 一始闻者只当讲述之人在痴人说梦，但听得其人言辞切切，道彼时两岸十余万人亲眼目睹定无须虚假。 更兼有曹袁两家虽是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但平原一带却是始终风平浪静为证，而最好面子名声的袁绍竟忍得丧子之痛，对一河之隔的高唐不闻不问，听者再是不敢置信，在心里对吕布默默点个赞后，转头便以更夸张的说法对他人炫耀起新得秘闻。 一月之间，沉寂两年的吕布继虎牢扬威、夜戏貂蝉、刺董讨逆、辕门射戟之后，再次荣登大汉头条，成为名士豪杰、市井游侠们的最新谈资。 新野。 “屁的隔河射鼔，吕布那厮要有这准头，怎不见他生个儿子出来。” 听得张飞出此粗鲁不堪之言，年近四旬然膝下仍无儿女的刘备和关羽皆是黑着脸不说话。 “嘿，小弟口不择言，实属无心之失，两位哥哥莫要相怪。” 见张飞搓手舔脸看来，刘关二弟齐齐冷哼一声。 “三弟，你家媳妇生的也是个女儿啊。”良久，刘备双手插胸，幽幽叹了一句。 “……”张飞笑脸顿时一僵。 “也是，他日却不知要便宜了哪家小子。”关羽一抚长髯，丹凤眼中锐利精光一闪，在张三心头狠狠补上一刀。 “小弟一时失手，如今涓儿腹中所怀必然是个带把的。”想到日后女儿长成出嫁，张飞本来白皙嫩滑但不妨虬须遍布的黑脸一时痛苦得扭成一团。 “又有了？几时的事？”刘耷眼中热切之情几欲喷涌而出，“三弟，你与弟妹行那事是在何时何分，用的又是何等姿势？” “咳咳。”见刘耷拉着张三往偏僻处说起悄悄话，面相正气老实的关二忍不住连咳数声，待见两个兄弟对自己的暗示无动于衷，而竖起的双耳因帽沿遮挡听得不甚清晰，心中不禁怨气顿生，“大哥莫听三弟胡说，某料他明年定是再得弄瓦之喜。” “……”刘耷慢慢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 “！”张飞更是脸黑得能刮下渣来，“二哥，你这心眼可比当日卖的绿豆还小。” 短暂的笑闹过后，兄弟三齐齐蹲在破落的县府庭院门口，仰望天际白云苍狗肆意撒欢。 “哎。”良久，三人异口同声发出长叹。 “大哥，某虽未与高进谋面，但那厮奸猾之名却是素有耳闻，某料其人唆使大哥前来此处，必定不安好心。什么卧龙凤雏，必是彼辈虚妄之语。以其受刘表所制困顿于此，莫如趁曹贼大军外出，我等率军杀向宛城。” “不可，宛城兵精粮足，又有大将曹洪镇守，非是轻易可取。如今袁绍兵败折戟，曹军锐气正盛，我等不可轻举妄动以免引得曹操率众来犯。二弟，你与高行之颇有交情，以你观之，其人品性如何？” 听得刘备问话，关羽神情有些微妙，“其人虽有私心，所言却值信赖。” “好！既得二弟此言，我明日再命人遍访名山，勿使贤达之士樵隐于野。” 刘关张三兄弟交谈之时，卧龙岗上，新婚未久的诸葛亮临窗对着庭院处的寒梅愣愣出神。 “夫君既有心出山辅佐刘玄德，何以几度对孙乾等人避而不见？” “其时未至。” 诸葛亮此时青春年少，虽是老成然心气颇高，若是他人必不肯出言多做解释，但面对才智得己敬重的妻子，却是多说了两句，“一则刘使君初临荆州，携精兵猛将而来，刘荆州待其看似礼遇甚厚，然心存戒备，非是大展宏图之际；二者……” “二者刘玄德意气尚存，远未至山穷水尽之际，夫君若入其人麾下，未必……呵，妾身非说夫君不肯屈居他人之下，乃因夫君所图甚远，非刘使君言听计从、以军政之权相托无以一展雄才。” 诸葛亮只略一颔首，而后未再答话。 “夫君可是思及故人？”看诸葛亮帅气的剑眉稍稍一蹙，黄月英窃笑一声，“士元与元直择易而从之，如今俨然已是寻得良主，夫君是否因妾身蒲柳之姿未能前往心有悔意。” “阿楚何出此言？有你相伴，亮此生便是躬耕陇亩亦是自得其乐。” 谁道丞相大人不解风情只晓军国大事，几句甜言蜜语便乐得黄月英喜笑颜开。 只是今日闺房之乐中，心间藏事的亮哥稍稍力有不逮罢了。 西凉，武威。 因两地相隔万里，当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吕布弯弓击鼓之事越过函谷关，再逆寒流北上传入马超耳中之时已是将近年节。 自那晚夜宴上受高进所激，返回西凉的马超立即闭关苦修。 武学一道殊途同归，因观得赵云画像心有所得，发愤半年有余，马超终布九环逞逆九星之势塑就贪狼虚影，继吕布、赵云、关羽、张飞之后，成为第五个融九环而踏入天人之境的超凡武者。 征西将军府，校场。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然挥枪狂舞的马超仅是短衣着身。 迅疾如电，动若雷霆，举枪投足间，浑身热气升腾的马超气势比之以往更显凶猛霸道。 “中！” 一套枪法即将使完，目光掠过十丈外的带甲木人，马超眼中厉芒一闪，背后一道狼影跃出，长枪同时脱手往前激射而去。 一声嘭响，被长枪击中心脏部位的木人登时被炸得四分五裂嘣飞开来。 “啪啪啪！” 掌声自校场入口响起，疾步走来的马岱见得这一幕不由顿住脚步连声赞叹，“大兄枪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普天之下已是难寻敌手！” 难寻敌手？不说吕布，只那赵云、高进，便是我此生劲敌！ 冷然一笑，马超收回背后少了三分王者之气但多了七分狠戾之色的白狼虚影，问马岱急急赶来所为何事。 “曹孟德遣使而来，欲请伯父出兵河东，伯父为此颇为犹豫，故派小弟寻大兄前去一同商讨。” “商讨？哼！” 运转真气甩去浑身汗水，接过马岱递来的锦袍缓缓穿上，马超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出兵？正好，某神功大成，便寻袁绍先来小试牛刀！ 吴郡，秣陵。 孙权入主江东已近半年，拜张昭为师，以周瑜、程普等父兄旧部统御诸将，先后剿灭反叛的庐江太守李术，镇压企图夺权的宗亲孙辅、孙暠，又灭豫章、会稽等地山越六千余人，再收严畯、步骘、陆逊、顾邵等谋臣良将入麾下，终渐稳局势安定民心。 “越河击鼓？果真名不虚传，吕布之勇当是冠绝天下。子敬，世人皆道吕布贪婪无度、唯利是图，今青州已入其手，你料彼辈是否得陇望蜀，再来窥觑江东？” “曹袁弃青州不取，虽有两家激战正烈及吕布声赫无俩之故，然以肃之拙见，更因青州凋敝，非二十载之功难以反哺徐州。吕布以鲸吞之势拿下青州，看似军势暴涨，然因需分兵把守各处郡县重地，实则可用之兵不增反减。” “以我所料，十年之内，吕布当无南下之意。有大江阻隔，主公之患不在徐州，而在江夏。” “子敬之言深得我心，明年开春，某即亲率大军赶赴柴桑，发兵讨伐黄祖！” “……”额头不知为何冷汗冒出，鲁肃急急劝道，“江东未稳，主公不可轻动，征讨黄祖遣公瑾领兵前往即可。” “容我三思。” “虽无忧吕布来犯，为防万一，主公还须遣使过江打探一二。” “也好，我且修书一封，贺其喜得青州。” 第331章 东海新政(上) 建安六年，夏。 因某穿越者搅乱局势，受蝴蝶效应影响，曹操早早西联马腾，以重酬说服对方引三万西凉铁骑进兵河东。 而袁绍虽经官渡一役元气大伤，但退回河北后不思养精蓄锐，反借辖内人口众多，再强征兵壮十万，收拢原袁谭青州兵马后联络二子袁熙、袁尚及外甥高干，意图卷土重来再次举兵南下。 经数月准备，年初袁绍即兵进平丘，欲趁曹操不备渡河袭取陈留，不料高干所部并州精锐受马腾牵制未能如期前来会合，而其谋划又被郭嘉识破。 听从郭嘉主动迎击建议，曹操亲率大军扬河北上，与袁绍会于仓亭。 是役袁绍痛定思痛，仰仗麾下兵力胜过曹操，不求急战转而步步为营以待有利战机。 屯田之策所行时日尚短，曹操每逢出征皆受粮草不足掣肘，此战跨河远征，所废军粮倍于官渡之战，因而面对徐徐逼近的袁绍，曹操一时很是焦头烂额。 “难不成河北局势还有反复？” 东海，接到探马回报，道曹操似因粮草不济撤兵屯于大河北岸，吕布看向高进的目光很是惊诧。 见老丈人一脸不解望来，高进稍一思索淡然回道，“曹操是在行险诱敌。” “背水一战。”一旁的庞统朗笑一声，补充道，“若某所料不差，曹孟德定已设下伏兵，只等袁绍按耐不住上前决战。” “原来如此。”吕布恍然大悟，“此番袁绍若中曹操奸计再次大败而归，想必定要一蹶不振只能固守河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袁绍今后虽是无力挥师南下，但冀州无有外患，只需防住曹操一路兵马，分重兵屯于几处要害守住河北却是绰绰有余。主公为袁氏早早除去争嫡隐患，想必曹孟德若是发现主公良苦用心，却要——” “哈哈哈！” 想到阿瞒气急跳脚的模样，吕布顿时狂笑不止。 “吕奉先！你又在发什么疯！”笑没几声，墙后便传来严氏的疾声怒斥。 吕布闻言双肩一垮，低头间却见一盏酒恰逢其时的递到眼前，忙接过仰头一饮掩饰面上尴尬。 “哼！”先给贴心的狗头军师一个暖暖眼神，余光看到高进窃笑不已，吕布怒火顿生就待发飙。 “岳父大人安坐，小婿先去看看玲儿情况如何。” 见机不妙，高进拔腿就溜。 “这逆子！” 对女婿背影恨恨低骂一声，吕布转头跟庞统商议起前往辽东事宜。 吕布本来年后就要前往东莱，待春风一起就要扬帆北上，但因自高唐回返后高进立即着手颁布新政，有心唱白脸助上女婿一臂之力的吕布便率飞骑在青徐二州各郡县兜了一圈。 一来二去，等新政落地开始有条不紊实行，有心立威、杀得两州世家豪强胆颤心寒的吕布收回屠刀转眼一看，春天却已只剩一条小尾巴在万柳丛中荡来荡去。 算下时日，离孙儿出生不过月余时间，而辽东一来一回耗时良久，不愿错过孙子一面的吕布索性在东海住了下来，打算等办完过继之礼，再喝一杯孙儿的满月酒以作壮行。 “辽东地寒，人烟稀少，满打满算不过六万五千余户。受人力所限，温侯纵使效法东海实行府兵均田之政，十余年内亦是难以扩田万顷。虽得舟船之力，然一味靠青徐提供粮草却非长久之计。若欲于塞外大展宏图，以统所见，却需先在辽东自给自足，温侯方有余力西征大漠。” “嗯？什么非先自给自足方能大展宏图，这前一套后一套，难道要我吕布到辽东去种田？荒谬！士元，你莫不是和那逆子一同合伙来诓我？”听完庞统的话，吕布立即面露愠色。 “非是如此，统之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庞统赶紧陪笑。 “哼，六万余户……这屁点人口比之郯县尚且不如，某又如何干得了大事！”吕布有心在辽东开创一番局面，略一沉思马上冷声喝道，“不行！某非问问那逆子，早先不说清此事到底是何居心！” “温侯且慢！主公心意，温侯如何不知。正因辽东人力不足，甘兴霸已几度运送流民前往，然而如今青徐百废待兴，一众世家豪强虽惧温侯虎威不敢肆无忌惮隐藏人口，更为示好释放不少奴仆，但劳力缺口仍甚为巨大……” “别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统有一计，既可解辽东燃眉之急，又能使温侯扬威域外，不过却是——” “嗯？！” “略伤天和。” “我道有何难处，原来却只这屁大点事。” 一听庞统这话，边郡出身、见多鲜卑寇境掳掠汉家子民的吕布未及思索便反应过来，“寇可为，吾何不可为！然，塞外族裔牧马放羊尚可，论起耕作却未必比得了东海三尺孩童，士元此计，怕是思虑不周。” “统之所指，非乌桓鲜卑各部。”庞统拾起一杆树枝就地作画，“乃是以箕子后裔自诩的高句丽及乐浪南边三韩！” “高句丽？三韩？” 没错！就是棒子！ 竖起耳朵偷听吕布和庞统对话的高进重重点了点头。 既然老丈人你抢着去辽东，宇宙国就请你顺手灭了吧。 驻足片刻，听得吕布已然意动，高进轻手轻脚的摸进后院，正想上前询问几句吕绮玲胎相如何，却被颜氏掏出捣衣棒捶出了大门。 料想准备周全，而且又有一胎经验，高进心中虽急却不忧虑，念及老丈人此时情绪不稳，生恐触了霉头被收拾一顿，乃举步转向大厅。 “……” “……” 刚转过回廊，只见老爹一脸慈爱的在逗弄高启，爷孙俩虽是言语不通，笑声却是连绵不断。 看到不速之客前来打搅，正把长孙托到肩上要玩骑大马游戏的高顺笑容一收，恢复起人前的面无表情。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变得很是尴尬。 “耶！呀！耶！” 见祖父两手顿住不动，高启不乐意了，一双小手在高顺头上直挠。 还不滚！ 对上老爹寒意十足的目光，高进摸了摸鼻子。 有这么人嫌人厌嘛？我找曼基兄去！ “嘎嘎嘎！” 小家伙的调皮笑声中，那道夕阳余辉下的孤单背影显得更为凄凉萧瑟。 第332章 东海新政(中) 东海，郡府。 填好最后一份表格，把写秃的鹅毛笔扔进案旁纸篓，将交接文档整理完毕的温恢站起身揉了揉腰。 目光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慢慢扫过，温恢眼中流露出满满的不舍之情。 两年多的时间，东海能从民不聊生之地发展成青徐经济最为繁荣的州郡，固然离不开高进的种种奇思妙想，但更得力于温恢日以夜继的殚精竭力。 “今郡内良田千顷，百姓已然丰衣足食，我温恢是该紧随行之步伐，赶扑下一个战场，挑战更为艰巨的任务了。” 未及三旬，便将成为一州刺史，个中苦乐，唯有温恢自知。 经过大力兴修水利、屯田垦荒，如今的东海农业颇为发达，更因其南接下邳北连泰山、琅琊，以及具有独一无二的糖、盐两大暴利产业，南来北往商旅络绎不绝，仅一季课税即可抵下邳全年赋税总得。 若要论算，现在的东海已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富庶州郡。 再看一眼奋斗近千日的熟悉场所，温恢挥一挥衣袖，不作留念的举步跨出房门。 在府衙里走了一圈，见一众属官佐吏尽皆埋头忙碌，便是见到自己也只略一颔首随即继续专心办公，深感宽慰的温恢不禁面露笑意。 只是，走到庭前驻足片刻，见府外天色渐暗的温恢却不禁眉头慢慢蹙起。 “均田、府兵，青州不似东海，行之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作为高进的事业起点，在以雷霆手段除去厚丘以师家为首的三大豪强后，紧邻下邳的东海地界已无人敢冒头吱上一声。此次高进颁布新政，虽私底下颇有怨言，但一众中小世家皆是低眉顺耳的如实报上族中所占田亩和奴婢人数。 “编农户流民入册，均田予之便于开垦，弃繁多苛捐杂税，行租调及三长制，行之所思前无古人，若能有效施行，必可极大加强官府权利，不虞今后赋役来源有失。然治大国如烹小鲜，此举却是有犯世家豪强之利……哎。” 一开始，秉持无为而治执政观念的温恢并不赞成高进“重症需下猛药”的做法，但耐不住好基友的苦口婆心劝说，还是一改往日温和性情，当起了改革急先锋。 “行之啊行之，恢只一州之才，若欲治国有方还须另请高贤，日后若叫恢勉强上位，愚兄却怕力有不逮。”想到此前思路跟不上高进，为人甚有自知之明的温恢心中五味杂陈。 “曼基兄今日竟有这般雅兴，竟于庭前闲看花开花落？” 说高进，高进到。 这混蛋，难怪温侯不揍他一顿就整天不自在！ 抬眼看到高进嬉皮笑脸走来，温恢别过脸甩给对方一个后脑勺。 求不到时鞍前马后整天小恢恢，等得咱身子了就把俺扔一旁做牛做马。 虽没见过那个名画面，但此刻的温恢对异时空牛夫人的心情甚是感同身受。 “嘿，是谁惹曼基兄不高兴了？说出来，我去陪他高兴高兴。” 瞧，说出这种话的，还能当个人吗？ 温恢气急，直接甩袖走人。 “哎哎，曼基兄慢着些，小心看路。” 好一番连骗带哄，高进总算让温恢消去心中怨气。 “主公，嗯，君侯？” “别别！曼基兄这话说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哼，不知行之贤弟拨忙而来却是所为何事？”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是几年没见，想念曼基兄得紧嘛。”进了为官吏们稍作歇脚的茶厅，高进上手先为温恢沏了一盏。 “可不是又被温侯打将出来的？”接过茶盏吹了吹，温恢小啜一口，待苦中带甘的茶水在嘴里转了一遍，方斜眼瞥了下坐没坐姿的高进一眼。 “曼基兄说的哪里话。”被调侃多了，高进已是脸皮厚得不以为意，“乃是听闻嫂夫人似乎有喜，小弟想过来跟曼基兄攀门亲事。” “此话当真？”温恢当然不信，“可得温侯应允？” 温恢乃是心腹中的心腹，高进早已将次子将过继给吕布为孙之事相告。 剥了颗豆子扔进嘴里，高进笑道，“温侯岂有不允之理，就怕犬子没那个福气。” “哼。”见高进不似作假，温恢心中甚是欣喜，然面上仍是一副傲娇之色，“温侯嫡孙何等尊贵，某小门小户却是不敢高攀。” “曼基兄何出此言来伤我心，嫂夫人若是诞下一女，小弟定要与兄长结个秦晋之好，若是得了弄璋之喜，日后二子自当是为异性兄弟。” 看高进目光真诚，温恢心下感触良多，见一茶盏伸到跟前，就抬手跟对方碰了下。 “好！就这么说定了！曼基兄，来来来，咱探讨下我未来儿媳妇该取——” “行之，陈季弼何时可至东海？”见高进又情意绵绵的要来烦人，不善真情流露的温恢赶紧转移话题出声打断。 “已遣密探八百里加急前往广陵相召，想必这两日便至东海与曼基兄交接政务。哎，此去青州路远，今后相见一面却是颇为不易，曼基兄，我可真舍不得你啊！” 听到这话，温恢脸一黑，懒得搭理。 “陈矫与陈元龙关系莫逆，才名遍传徐州，小弟对其自是有所耳闻，先前未欲托以重任，乃恐此人世家子弟出身，对新政心存排斥……” “行之勿虑，陈季弼所虑深远、所图甚大，非是那等目光短浅之辈。新政若是实行得法，不出二十载，青徐必是国强民富，彼时——呵。” “但愿如此。” 自得青州，刺史一职高进别无他想，一心属意温恢。然东海刚上轨道，亦需精通政务且手腕过人的高才之士前来担当郡守。 因张元忠诚有余才华不足，且其心忧难堪重任早早暗示需再历练几年，高进并未将老兄弟考虑在内。 除去有蔡姐姐相助的张元，高进麾下治政能手虽是不多，但凉茂、国渊亦有一郡之才。 本来凉茂乃是不二人选，可惜辽东新得，吕布又将北上，作为直接后援的东莱不短时间内政务极多，一时三刻离不开凉茂这个理政达人。而民以食为重，国渊要负责青徐二州屯田、均田之事，又担任东海郡守非是人尽其才。 几番思虑后，高进只能在郡守名单上将甘、国二人划去。 正当高进为温恢接班人烦心不已，打算实在不行就让陈宫再劳累一些，把袁涣借过来先且一用时，温恢却推荐广陵功曹陈矫，道其擅长辞令、明略过人，乃是东海郡守的上上人选。 “被亮仔使计诈了南郡，惊叹曹仁真乃天人也，后阿瞒逝世不等天子诏命力谏曹丕直接上位的陈矫？”有小可爱傍身，高进对陈矫一生事迹倒是了如指掌，“也好，便会一会他，看此等识时务的干才能否为我所用。” 第333章 东海新政(下) 五月三十，天阴。 郯县，城南官道，陈矫策马徐徐而行。 回想自入东海，一路逢村过乡所见皆是忙碌之景，入耳尽是欢庆之音，举目眺望远处若隐若现的郯县城墙，一向处变不惊、善于决断的陈矫此时胸中却是举棋难定。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高行之反其道而行均田之举，虽得黔首之心却有负世家豪强所望。今骇于吕布一时之威，徐州面上风平浪静，私下却已暗潮汹涌。值此风雨欲来之际，东海郡守……” 虽为广陵功曹，但陈矫内心并不以高进下属自居，原本当吕布与孙权定下盟约后，陈矫便要辞官前往许都，怎奈好友陈登几度挽留未能成行。 后高进均田之令传至广陵，陈登静默一夜，次日即与陈矫商谈如何有效实行法令。 经数月忙碌，陈登软硬兼施，以超强手腕收得五万七千五百余户入籍在册，更测得荒田万顷均予境内流民。 此次陈矫前来东海，除应高进之请面试郡守一职，亦受陈登所托汇报广陵新政成果。 如今，除平原黄河以北半郡之地及彭城国外，青徐二州尽入吕布之手，为杀鸡儆猴，震慑境内世家豪强，半年来吕布率飞骑所过之处皆是屠刀出鞘。 便是东海，亦有三家惯于偷奸耍滑、屡对县府政令阴奉阳违的豪强家主人头落地，唯一毫发无损的州郡，却是事先郡内世家豪强惊惧不已、唯恐吕布借机报复的广陵。 广陵一众豪族此次能全身而退，其中虽有吕布心恶陈氏父子不愿在广陵久留之故，更因陈登尽心尽力推行新政效果显然。 “观高进弃江东而取辽东之举，当知其与曹孟德所立血誓非是虚言。高进已为高吕两家谋好退路，故而行事肆无忌惮，我等却是世居于此，日后高进当真拱手让出青徐，我等难不成还跟他北上辽东？元龙何以如此义无反顾？一番苦心积虑，最后只怕徒为曹孟德做了嫁衣。” 乱世之中尔虞我诈，高进回返东海不久，在有心人的声扬下，其与曹操击掌为誓一事便紧随其后传入徐州。 对此，一众世家豪强几家欢乐几家愁，喜者乃庆幸今后徐州无有战火之患，愁者则如陈氏，心忧日后青徐当真易主，自身家族利益势必极大受损。 这等忧患意识，在高进举兵跨海攻打辽东时日渐增长，待曹操官渡大胜袁绍，老谋深算如陈珪都难以安坐家中享受长女照料。 然而，面对陈矫质问，陈登却用几句话打消不顾年老体衰连夜赶来广陵的陈珪心中焦虑。 “开平侯不取江东虽是深挫登之锐气，然其取辽东，却非如季弼所言只为高吕两家谋求退路。拱手让出青徐？呵，高行之何等奸猾，某一时不察都着了他的道，曹孟德想兵不血刃占得天大便宜，也得有那命数去取。若我所料不差，高进必定早已布下后手！不信？试问屡败屡战、百折不挠，深受曹操忌惮的刘玄德今在何处？！” 陈矫初时只是不信，但等袁谭遇伏授首之事传来，听得陈登对高进激赏不已的一番话，不得不佩服好友目光敏锐，果有先见之明。 “不惜惹怒袁绍，亦要除去袁谭使袁氏再无内患之优，因此一举，曹孟德谋图河北少则多费三年之功，多则毕生与袁氏划河而治！高行之深谋远虑如此，若无十全把握，怎会与曹孟德做那惊世赌局？” 沉思中，不长的旅途抵达终点，在城门处与守将表明身份，陈矫便在数名军士的引领护送下行往县府。 一路只见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往来络绎不绝，两侧店铺货架上琳琅满目，南北珍奇之物应有尽有，陈矫暗赞果真百闻不如一见，郯县繁华当为天下州县翘楚。 待经过与下邳遥相呼应、然建筑更为雄伟而不失文雅的东海书社，陈矫不禁驻足凝视片刻，眼中向往之色油然而生之际，一丝深深忌惮随之浮现眼底。 “改良纸张、拓印文集，高行之所计所行乃亘古未有之壮举，此举顺天而为势不可挡，若不紧随其人步伐，假以时日，必有寒门后来居上，取我等豪族而代之。登及家父惜此前恶了温侯，后纵百般弥补，终难消彼此胸中间隙。季弼胸怀治国安邦伟略，当早投高行之麾下一展所长，方不负平生之志。” 好友落寞的眼神再度于识海中飞速闪过，陈矫双唇一抿，婉拒高进而后起行前往许都的念头一时弱了三分。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是去是留，待亲眼见过高进再做计较。 心中主意渐定，陈矫随即大步走向一街相隔的县衙。 县府内，为避吕布之面，高进又打着商议政务的名头来骚扰温恢，正当温恢一脸不奈打算逐客之时，忽听门卫来报广陵功曹陈矫求见。 相视一眼，高进与温恢各皆稍整衣冠，而后正容趋步行往大门。 “季弼，何以来得如此之迟，可叫君侯与恢好几日引颈以待。” 温恢与陈矫有过数面之缘，待陈矫见过高进，便上前执其手亲自引入县府。 行过礼，三人分席落座。 接过陈矫转交陈登亲笔所书公文，高进一目十行匆匆一览，点出几处新政实行难点随口相问，但见陈矫有条不紊一一作答。 难怪曼基兄与陈元龙推崇备至，此人知书明理、腹藏纪略，想来足以担起东海郡守此任。 看陈矫虽是面容冷峻，然吞吐文雅，举止甚有君子之风，短暂的考察后高进心下已是颇为认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稍一沉思，高进便以有意托以郡守一职坦言相告。 高进此时虽与一路诸侯无异，然陈矫身兼傲骨，若非知晓其人不好繁文缛节，且陈登苦言相劝，必然不肯一纸相召便轻身前来东海。 因而见高进折节拜来，陈矫只是起身避席，道自身才疏学浅，怕是难以担当大任，并问东海乃是腹心之地，高进何以弃顾雍而用己。 “实不相瞒，吾兄另有重任在肩，且季弼任一功曹实乃大材小用，进以东海相托，非欲季弼一味萧规曹随，而是披荆斩棘破除万难，将新政彻底落实到位之余，更另立新法使东海万众一心，与某共创伟业以待他日一展宏图。” 陈矫问何为新法。 “弃算赋、口钱、力役等繁琐税赋劳役，行简便租庸调与府兵制之法。” 第334章 兵制改革，吕布和高进的家当 鉴于青徐二州久经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田地大量荒芜，官府所收赋税日渐减少，又因豪强大肆兼并良田，土地所有权及占有权极为混乱，不利辖内长治久安，高进几经思虑，在与温恢多日商讨后决定改革旧制，实行均田、府兵、租庸调新法。 均田，凡丁男二十岁以上者，无论贫富贵贱，即授田百亩，其中二十亩为永业田，八十亩为口分田，永业田又称世业田，可世代相传，口分田则在田主死后须还田官府。 府兵，每县设一军府，受田者即为府兵，平时务农、农闲练武、有事出征，战时自备粮资集结，此法寓兵于农，既能节省军费开支，又可保障经济农业生产。 租庸调，受田者无论身份高低，俱需依据授田记录缴纳定额税赋。租即田租，每丁纳粟二石；庸为力役，每年劳役二十日，可用财物折抵役期；调是户调，男丁随乡土所产而纳。 “以均田制为基石，三者环环相扣，确保赋役来源之余，大为加强官府集权，高行之真乃治政奇才也！” 因青徐二州均田还未完毕，府兵制及新税法尚未公之于众，听高进讲解完全盘部署，陈矫面上不动声色，心下早已惊涛骇浪翻起。 “世家豪强族内人丁众多，更有良田千亩，若依此法需纳巨额税赋，怕是……” “原先私田某只征以薄税，更以奴婢及牛马授彼田亩，若再不识好歹——哼，不止温侯手中方天画戟饥渴难耐，某所持长枪亦是嗜血已久！” 拿田不交税，想占老丈人和我的便宜，那些人怕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陈矫闻言沉默不语。 比起谣传的吕布将要对境内豪族克以重税，高进透露出的信息已是多有妥协，陈矫略一盘算，一众世家豪强若依新法开垦荒田加大生产，虽需缴纳不少税赋，但实际所得并未减少，反而远胜从前。 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要在那群铁公鸡身上拔毛，却是千难万难。 见高进并非一味与世家豪强作对，而是软硬兼施欲图两州平稳发展，陈矫对东海郡守一职已然意动，顿时弃了世家子弟身份转而从执政者出发考量问题。 “季弼无须为难，某有一法，可教那等豪族对季弼无有一丝怨言。” “矫，请君侯赐教。” “无他，某与温侯带头交税尔。” “什么？这！” 陈矫先是一惊，随后面带苦笑。 谁人不知青徐乃是你和吕布的自家地盘，这般左手入右手，如何能叫一众世家豪强心悦诚服。 “青徐，非只某与温侯之青徐，乃百万黎民之青徐。我欲收盐铁煤等专营之权归于州府，州府自设财政官署，其间一应钱财，某与温侯概不染指。此外高吕两家产业，亦需依法缴纳田税商税。季弼，某此般做法，可能服众？” “矫，愿为君侯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快哉！快哉！得季弼此言，东海之事某无忧也！” “季弼远道而来，且先饮上一盏新茶，容后恢再将郡内一应事务进行交接。” 陈矫投入高进麾下，三人关系一时密切不少，就如何有效实行新法商讨一阵，随即放下公务转至茶厅稍叙闲话。 “矫虽不才，伴元龙日久，均田之制亦小有所得，更兼曼基予民厚泽，想来税赋之事当能办妥。然，矫拙于军略，如何着手改革兵制却是百无头绪。” 晓得陈矫有意避嫌，不想插手军中之事，温恢看了高进一眼，似笑非笑说道，“此事不难，东海有高公坐镇，季弼日后多往镇东将军府上行走便成。” “季弼勿虑，东海虽有兵众近万，然某已募集精锐三千，余者尽皆遣往各处郡县以作军府各级士官。” 除以府兵制藏兵于民外，为保持军队战力，高进又以募兵制相佐，效吴起选拔魏武卒之法，抽取军中铸有战环士卒组成新军。新军将士完全脱离生产，今后只需专心操演，除丰厚的兵饷外，凡是立有军功，即可获赏爵位及田地。 为确保府兵与募兵两制并行不悖，高进自高唐率军路过泰山时，特意找臧霸喝了一夜的酒。 次日，顶着巨大压力抽取五千精锐之士后，义薄云天的臧霸散尽家财赠予麾下数万泰山军将士，而后含泪勒令一众老弟兄卸甲归田。 在泰山军规模急剧缩水之后，如今吕布和高进一时所能调动的兵马不过三万余人。 其中最为精锐的乃是随高进历经数战、归其直属以百人团为骨干的八百精骑，以及补足一千之数归高顺统领的陷阵营，这一骑一步两支军队虽是人数稀少，但无一不是以一敌十的百战精锐。 紧接两只王牌部队之后，则是战力并不逊色多少、一直追随吕布东征西讨的三千飞骑。 除去这三支顶级战力，在郝昭近一年的操练下，原先驻守昌虑，后移兵平原与济南魏延所部呈犄角之势以防袁绍南下的三千步卒亦已成为一支强军。 而裴元绍统领的乞活军经过战火淬炼，原来战力不高、全靠无畏勇气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弱点亦已日渐消除，保持悍不畏死作战风格的同时又逐渐变得纪律严明。 除去陆军，高进手下主要还有以徐盛、甘宁为首的东莱、广陵两只水师。前者在高进击败柳毅后为跨海击辽开始筹备，数量不多，只有三千余人，后者则以甘宁旧部锦帆游侠为主，但在薛州举众加入后数量急剧膨胀，再散去受不了军规约束的数千海贼后，如今仍有五千余人。 比之河北动则数以万计的军队，这几支兵马虽是人数不多，但却无一不是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天下有数强军。 此外，在随高进北上击败公孙度之后，管承已是不敢心怀二意，但受密令，乃佯装因不满高进赏罚不明、不以心腹相待趁徐庶忙于政务稍有疏漏之际率众叛逃，在远遁海外后更重操旧业，成为纵横渤海、东海两处海域的大海贼。面上是一方海霸王，暗地里其实算是辽东的番外水师，这一支兵马约有七八千人。 再加上不能轻动的辽东三千余众，和留在下邳协助陈宫守城的侯成所部，以及分布在各处州郡的少量军队，吕布麾下满打满算实际也就六万多兵马。 “这么少？！”听高进透露出自家虚实，陈矫不由大吃一惊。 “兵贵精而不贵多，某与温侯若欲逐鹿中原，有此数万虎狼之师足矣。” 第335章 再得一子 建安六年，夏至。 随着天气逐渐炎热，吕布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急躁。 吕绮玲怀胎已过十月之期，然腹中孩儿依然迟迟不肯出来。 开平侯府，庭院。 晓得预产期推晚几天只是平常之事，玲儿妹妹身强体健且胎相安稳，二胎当无妨碍，但唯恐触了便宜老丈人霉头，高进已不敢借参与政事出门溜达，此时正强行愁眉苦脸的呆在吕布身旁，不时小心轻言加以安抚。 “走，随我到校场练练。” 一早听闻女儿肚里有了动静，吕布急急赶到产房外等候，不想在院里坐了一个多时辰，又听产婆说似乎时辰未到，乖孙好像还想在娘胎里再赖一阵。 面上笑容一僵，嘴里说着严氏教的诸多吉利话，回过头，耐不住焦急的吕布狠狠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决定先打一顿高进平缓下情绪。 “岳父大人，这时候不宜妄动刀兵吧……” 千般小心谨慎，不想临头还是躲不过老丈人一场毒打，高进努力做着最后挣扎。 “哼，今日我与你比划拳脚！” “……” 目视吕布丢下句话出了庭院，自知难逃一劫的高进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身，先吩咐守在产房外的丫鬟一有消息立马前去禀报，后不敢逗留以免老丈人愈发动怒，随即大步行往校场。 “玉不琢不成器，循义，你这也太过小心，不放手叫启儿多摔几次，要几时才教会他行走。” 到了校场，却听吕布在对高顺大谈育儿经。 完蛋，看来便宜老丈人这次要对我下狠手！ 心中暗叫不妙，高进赶紧疾步走到儿子身前，撑起慈父嘴脸探手要将高启抱起。 “啪。” 不想颤着脚丫的高启不承好意，轻蔑的瞥了高进一眼，挥动小手将父亲伸到腋窝下的爪子拍掉。 “有志气！来，走两步叫外公瞧瞧。”一脚将高进踹开，吕布蹲到高启身前两步拍了拍手。 “耶耶。”高启见状小眼一亮，先扭头看了下高顺，示意祖父把按在肩头的双手放开。 “……奉先仔细点。” “嘿，刀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循义何时变得这般谨小慎微。太平郎，来！别叫他高家父子小瞧了！” 听得吕布话中不无炫耀之意，高顺和高进齐齐脸色一黑。 本来身兼高吕两家血脉，一岁多的高启早已能走，可惜断奶得早，又有识海中战环需要时时温养，虽有吕布、赵云、高进三人轮流每日为其输入真气，但四肢劲力仍是稍显不足，因而摔了几次后，心疼长孙的高顺一直没完全放手叫他自己走路。 这时得了吕布鼓励，高启稳住身子迈了两步后越走越快，见连连后退的外公颔下那把胡子一直在眼前荡来飘去，欢喜得舞动双手连连伸手去抓。 “呀！呀！” “哈哈哈！来来，能追上外公，一会给你看场好戏！” 没多时，吕布带着高启在校场上转了半圈。 “噗——” 第一次就走了好几百步，两腿乏力的高启不妨脚下一个绊蒜登时扑倒在地。 “奉先当心！” “哎哟！” 伴着两声惊呼，疼得肝儿发颤的高顺和一脸幸灾乐祸的高进围了过去。 “循义莫急，让太平郎自个站起来。”看高顺就要上前将高启一把抱起，吕布赶紧扬声打断。 嘿，没想老丈人挺有一套啊。 “啊！啊！” 平日被高顺、颜氏和严氏百般宠溺的高启看没人来稍加安慰，趴在地上小眼一红，倒是没有哭将出来。 “男儿留血不流泪，太平郎，再来！” 吕布再度拍手，示意高启继续。 在吕布三人注视下，高启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先在校场里打了一圈，而后呆立不动。 咦？这小子？ 吕布只是再三激将，高顺站在背后未有察觉，高进却发现垂首咬唇状似发脾气的自家小子眼中闪过一缕金光。 “来呀，太平郎——哎哎，你小子竟会耍诈！哈哈哈！” 在高进惊奇的目光下，只见高启趁吕布蹲步向前无有防备之时，竟两腿一蹬，裹着浑身金光往前一跃，扑入吕布怀中后咯咯发笑的扯起外祖父的胡子。 小小年纪就这么阴险，长大以后那还了得？ 摸了摸下巴，欣喜之余，高进发现自个今后小日子怕是有些难过。 和外孙笑闹一阵，吕布胸中郁结之气尽消，然而斜眼看到高进眉头不时蹙动，收拾女婿的念头不禁再次浮起。 “太平郎，刚说要给你看场好戏，你一会可得仔细瞧好喽。” 可恶！真当我好欺负是吗！ 想到要是在儿子面前被便宜老丈人揍得鼻青脸肿，今后严父却要上哪摆去，高进不由气急。 今儿我非要——哎，意气用事要不得，一会还是早点讨饶吧。 “我没看差的话，方才启儿刹那间却是唤出了战环？” “已得其形矣。”没错！超级变身，不愧是我高某人的种，穿二代就这么厉害！见吕布正色看来，高进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得意。 “你得意个屁！”最看不得高进挤眉弄眼的模样，吕布肝火大冒，“一会使出真本事来，给太平郎先开下眼界，免得今后自恃战环天成而目中无人。” 毛的目中无人，想打我就直说，何必找这种牵强理由！ 给你脸了！揍你我还用找借口！ 见高进胆大包天竟敢腹诽自己，吕布恼火更胜，于是在高顺漠视和高启兴奋的目光下，一出招便是火力全开。 战环飞舞，光影四射。 烟尘弥天的校场中，一开始高进倒是跟吕布打得有来有回。 “嗷呜！” 只是，当吕布集九环于一体唤出巨狼之影后，武艺不甚精通、全凭小可爱相助方与老丈人勉为敌手的高进很快落入下风。 “打！打！” 这逆子！ 更有儿子助纣为虐，不时以言语扰己心神，高进再撑了五六十招，面对吕布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已无招架之力。 “且慢！” 再伴一声狼嗷，吕布眼看就要用一记崩拳打穿高进守势，忽见对方往后一跃跳出战圈，而后连连摆手示意暂且停战。 “你又想整什么——” “玲儿要生了！” 看高进神情不似作假，吕布当即朝产房上空一望，只见彼处风云激荡，四面八方天地气息极速奔涌而来，场景却与高启出生时一般无二。 “哈哈哈！果如某之所料，当以战斗之音相唤，吾孙方肯降世！” 带着高启，吕布等人云步如飞，数息后赶至产房之外。 等候小半个时辰，正午一至，产房内传出报喜之声。 “恰逢夏至，吾孙又午时出生，当取名曰晟！” 第336章 继承 晟，字从日，从成。 成意为盈满完全，日指太阳炽烈程度，二者联合意喻太阳光辉达到最为炽烈的时候。 其本义正午时太阳，又引申为最高、最大程度，有光明炽盛、兴盛旺盛之意。 将足月而生的孙子取名为晟，可见吕布对其寄予何等厚望。 当吕晟吃饱喝足，睁大双眼被抱出房外，激动得浑身发颤的吕布第一时间趋步向前，将要抢先入房探望吕绮玲的高进推个踉跄，后忙不迭的从喜极而泣的严氏手中抱过孙子。 “像我、像我！哈哈哈！我吕布后继有人矣！” 和兄长高启继承父母双方优点，长得英俊温润不同，吕晟五官长相更似外祖，尤其是略显狭长的眉眼乍一看就傲骨天成，睫毛张合间更有一股睥睨众生之气。 “妾身先去摆下香案，夫君稍后带晟儿过府拜祭列祖列宗！” 虽不是自身原因，但严氏一直因未能给吕布生个儿子深以为憾，这时见女儿果如高进所言再生一子，得以过继膝下传承吕氏香火，心中达成所愿的严氏自是欢喜得无以复加。 “好！好！”笑得合不拢嘴的吕布只是连连点头，舍不得把目光从吕晟脸上移开一刻。 “弟，弟。”被高顺抱着的高启连拍祖父肩膀，示意上前凑个热闹。 “太平郎，瞧，这便是日后和你相互扶持、荣辱与共的兄弟，你可得和他同心共济，不可叫奸人挑拨生了间隙。” “弟！弟！”高启哪烦吕布啰嗦，一把将外公大脸推开，伸出双手就去摸兄弟脑袋。 “嗷！” “昂——” 两个小家伙身体接触的一刹那，一狼一龙两道虚影各于彼此头顶浮现，短暂的相互龇牙咧嘴后，却是追起对方的尾巴嬉戏在了一处。 见俩兄弟其乐融融，吕布等人皆是开怀大笑。 “高进，混账，叫你呢！还不滚过来！” “哦。” 被吕布挡住大门，一时半会入不得产房与玲儿妹妹温存的高进正兴致缺缺的看着两个儿子嬉戏。 “晟儿既已出生，功法秘诀我便传授予你，你可仔细听好了。” “呃，岳父大人你还留了一手？难怪小婿百般琢磨，始终未得虓虎三变要领。” “龙生九子，虎唯一嗣，你道我为何只有玲儿一女？” 难道不是因为你不行？ “你这逆子！”纵是孙儿在怀欢喜无限，对上高进惊讶怀疑目光的吕布仍不禁肝火大冒。 “原来是这样啊——” 听便宜老丈人咬牙切齿的低声解释练其功法虽不用挥刀自宫，但若要大成圆满却势必自损精气，高进吓得连连摆手，“小婿日后无须亲自上阵杀敌，一身武艺足以致用，今普天之下除岳父大人与子龙兄长外已是难逢对手，这功法其实不练也罢。” 我还想抱个贴心小棉袄呢，你那莲花宝典谁稀罕谁稀罕去。 “你！”正想破口大骂，又恐惊了孙儿，吕布强撑笑脸侧过身就是一脚踹去。 “岳父当心，莫要摔着了。” 这混账东西！ 看高进一个闪身避过，后从缝隙里一溜烟摸进了产房，吕布气急而笑，待里间情意绵绵一番话悠悠入耳，只能叹口气暗骂那逆子却是好命，竟能将万千武者趋之若鹜的顶级功法弃若敝屣。 而后一月，念及不久就要北上辽东，吕布整日只是在家含饴弄孙，笼罩在青徐世家豪强心头的不安总算稍得宽解。 此前将手头事务交接完毕，温恢随即在赵云的护送下前往青州，见继任的郡守乃是同为世家子弟出身的陈矫，徐州一众豪族皆是暗松口气，不料几度暗中示好皆被陈矫视而不见。 后陈矫更于四门张贴告榜，明言公事公办，只道若对新政有不同见解可入郡府一同参详，不得私下交往意图密谋抵抗，否则但有发现一律严加惩戒。 对此，青徐豪族自是跳脚怒骂陈矫为虎作伥，然而面对吕布威压，却不得不逆来顺受，捏着鼻子准备挨上狠狠一刀。 直到六月末，却听闻吕布大摆筵席，邀众亲友过府见证过继高进次子为孙之礼。 过继？ 莫非高吕两家要分道扬镳，各持一州为政？ 待传言得到证实，一众不明真相的世家豪强惊惧难安，联想温恢就任青州刺史一事，皆以为吕布欲分青州予高进，而后自据徐州。 七月中，徐州暗潮汹涌，生怕吕布为政后刻以重税的豪族们寝食难安，顾不得陈矫三申五令，彼此私下往来极为密切。 “哼！鼠辈安敢如此。” 如今手握重兵、大权在手，更兼眼界放宽，吕布对待世家豪强的态度大为转变，已从违心迎合求取支持改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听得密探来报似有胆大包天者打算铤而走险，眼中立即杀意翻涌。 尤其是，广陵、东海、泰山、琅琊三郡一国参与谋反者了了，唯有下邳诸县群情激奋，竟有数十家豪强意图联合起来密谋迎接曹操、孙权两家入主下邳，这让好面子的吕布很是下不来台。 “岳父大人无须动怒，小婿料想此必公台先生有意为之。” “哦？你是说公台欲效法郑伯克段于鄢，有意放纵彼辈勾连，而后毕其功于一役？” “然也。” “公台为人正直，此间手段不似其之所为。”吕布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认可高进的说法。 “公台先生未必有意如此，然若陈汉瑜参与谋划，呵呵。” “陈珪那老狐狸？！公台与那老家伙相看两厌，又如何会扯在一块？” “此一时，彼一时。”想到听风阁密探传来的消息，高进心下不禁一叹。 听风阁，乃是从观风堂中抽调精悍死忠之士另立而成。随着势力扩大，欲要逐鹿天下的高进已不满于只是风闻望事，因而更为高效的听风阁应运而生。 此外，除听风阁，还有针对外族的摘星楼。 摘者取也，摘星楼，为的非是摘星，而是取敌酋首级。 有道是敌之英雄我之仇寇，鲜卑、乌桓、匈奴各族不乏有识之士，为减少横扫塞北阻力，高进却是生冷不忌。 “虎毒不食子，不想陈珪老儿阴毒至此，竟连自家儿子都拿来当祭品！” 从高进口中得知，陈珪却是抛出此前担任过东海县丞的次子做反叛发起人，吕布一时震惊得目瞪口呆。 “陈应眼高手低，且对我等颇有怨言，陈汉瑜自料不久人世，留他必成陈氏祸害，为家族计……” 王朝兴亡更迭，然世族砌立不倒，这，就是世家豪族？ 吕布和高进相视一眼，皆是沉默无言。 第337章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我皮开肉绽，仍激动得眼泪流!下!来! 七月下旬，下邳取虑、下相、夏丘、僮国、徐县、淮凌、盱台七县叛乱。 后院起火的吕布怒不可歇，就待点起飞骑南下平叛，然兵马未出郯县，即有捷报传来，道叛军已被曹性率众击破，贼首陈应更为骁将寇封生擒。 未等吕布抵达下邳，又有音讯传入东海，却是陈珪含泪坐视次子授首悬于东门，后负荆徒步北上请罪。 时隔两年再与陈珪会面，吕布百感交集，允诺罪归陈应一人，今后既往不咎，定与陈氏尽弃前嫌。 虽狠心弃子以图家族兴旺，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陈珪仍是难忍悲痛，加上年岁已迈，辞别吕布后未等回到下邳便病倒不起。 勉强撑回家中，尽管有女儿衣不解带精心照顾，但已是油尽灯枯的陈珪还是没熬到陈登赶回。 对于陈珪、陈登父子两人孤注一掷支持吕布，陈氏族人本就颇有怨言，待丧事一办完便群起发难。 饶是继承家主之位的陈登施以强硬手段，以家法接连囚禁两位叔伯、杖毙三个同辈，但仍难挡悠悠众口。 尤其是今后广陵、下邳两地族中事务该由何人接手，早就眼红不已的陈氏族人寸步不让，必要陈登舍弃其一。 当陈登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之际，孝衣在身的陈幼仪挺身而出，面对众多责难削发为誓，以终身不嫁为代价接过长兄手中权柄。 陈氏乃是徐州第一大族，此事闹的沸沸扬扬举州皆知。 东海，开平侯府。 “哼，好一个终身不嫁。” 看了不顾形象趴在地上与儿子玩弹珠的高进一眼，吕布越想越气，抬脚就是往那拱起的屁股用力一踹。 “哎哟！” 哪想到便宜老丈人突然发难，高进一时摔了个狗吃屎。 “岳父大人这是何意，太平郎看着呢。”爬起身，高进满脸幽怨。 对上高进“我这又招谁惹谁”的无辜小眼神，吕布只是冷冷一笑，先对拍手叫好的外孙挑了挑眉，后满是威胁的磨牙恨道，“你这逆子倒是好手段，却叫那陈氏女对你痴心不改。” “如何又提陈氏女，小婿实与她别无瓜葛，岳父这是要冤杀我不成？”听吕布旧事重提，高进顿时连连叫屈。 “哼，好一个别无瓜葛，今后休叫我听得三言两语，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与太平郎、晟儿一起将你吊起来打！” “好！打！打！”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我得找曼基兄玩去。 “却说你前日翻墙摸进后院，所为何事？还不与我从实招来！” 啥？翻墙？ 等等，不就这臭小子把球一脚踢飞，我跳过去捡了过来吗？呃，顶多就是跟夏竹那丫头说了两句话而已。 “你这逆子果然贼心不死！有了玲儿还不知足，竟然还敢打我义女主意！你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想到之前高进把跟吕绮玲长得有九分相似的夏竹带回徐州，闹得自家后宅鸡飞狗跳，吕布便是怒向胆边生。 “岳父莫要冤枉好人，小婿要有这心，早在许都……”完蛋，说错话了。 “呵，呵呵。”果然，怒极反笑的吕布抱起高启走到院外，特意嘱托婢女把外孙带远点后方才反转回来。 “这，小婿想到还有要紧事待办……” “有甚事比某揍你一顿要紧？” 此前要不是夏竹展露守宫砂以示两人清白，高进早被吕布打断狗腿。 然而后来被收为义女与吕家人日渐熟悉，面对严氏欲将她许配他人的试探，夏竹又吐露曾与高进坦诚相见，并表示今生不嫁只愿随侍义母身旁。 作为过来人的吕布和严氏如何听不出夏竹话中之意，但因其人伶俐乖巧，倒是不忍苛责。 晓得夏竹虽是心属高进，但未得自己与严氏允许必然不敢僭越，吕布对新收的义女倒是放心，但是女婿吧……这就难说了。 尤其是前几日严氏忽然说了番堵不如疏，以其日后让别家小狐狸精有机可趁，还不如趁早将有自知之明的夏竹嫁给高进，更是叫吕布妒火中烧。 因而，听得陈幼仪誓言，被勾起新仇旧恨的吕布今儿打定主意要在高进脸上开开染坊。 “岳父大人休要打脸！明儿小婿还要统率三军送行——哎哟！” 你不说我还留两分力，一说明儿，哼，今日不打个痛快留作念想，我还真浑身不自在！ “那死鬼又在闹腾什么，整天看进儿眼不是眼的，不行，我看下去。” 听得院子里乒乓作响，不时有耳熟的痛呼声传来，正在房内陪女儿叙话的严氏立时眉头大皱。 “母亲别去，想是爹爹临别在即，对进哥哥有些不舍。” “真是如此？玲儿晚些可不要心疼。” “哼。” 因方才跟严氏的对话有些不愉快，吕绮玲不想回应母亲的揶揄。 抱起吃饱就睡的吕晟，再为人母的吕绮玲熟练的把小家伙脑袋靠在自个肩上，然后右手从下而上轻柔的拍了几次儿子背部。 几声响亮的饱嗝，吕晟朦胧睡眼微睁，见母亲就在身旁，小鼻子抽了两下复又沉沉睡去。 “晟儿跟你小时候可真像……”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婶娘教母亲来跟我讲那些话的？”把吕晟放到床上，吕绮玲一扯衣襟麻利的下了床，走到桌旁提起一坛英雄酿仰头就灌。 “你这死丫头，还想怨我和貂蝉不成？” “哼。我丈夫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今后怎样管教用不着你们教。纳妾？替身？哼哼哼。” 袖子一挥，手中空坛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飞出窗外，未及落地，忽又高高跃起。 “咚。” 被吕布揍得眼歪嘴斜的高进正想开口讨饶，不妨一物从天而降套在了脖子上。 是谁在暗算我？！ 被酒坛罩住脑袋，高进眼前一片漆黑，话一出口更是随即转为回音灌入耳中。 “阿晟刚睡下，爹爹莫要打破了坛子。” “……”高进心若死灰。 “哈哈哈！还是玲儿此法周全！”吕布狂笑不止。 翌日，喝过孙子满月酒，神清气爽、通体舒泰的吕布骑上赤兔马，在高进与一众世家家主如送瘟神的目光下，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全新的征程。 “咦？今日天气如此炎热，开平侯怎全副甲胄在身？” “我就说怎看着别扭，原来是那金盔大了一号。” “嘿嘿，莫非昨日开平侯又挨了顿揍？” “哈哈哈，尔等不知，开平侯虽是英勇无匹，怎奈家中胭脂虎雌威太甚，温侯虽走，今后，嘿嘿嘿……” 麻辣个鸡儿！你们这群臭虫也敢在背后嚼舌头，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窃窃私语声入耳，高进心中大恨，打定主意将拟好的税率给它挑高三成。 “有便宜老丈人作势欲将屋顶掀开在前，老子就不信只打个门你们有胆反抗！” 第338章 尔虞我诈 如高进所料，有吕布高压政策在前，待府兵及租庸调两制内容正式公布，受到的非议与抵制几乎微乎其微。 虽说不上欢欣鼓舞、举州同庆，但比预计宽松不少的新政还是让一众世家豪强捏着鼻子，认下今后需向州府上缴巨额税赋的事实。 没办法，袁绍实在太不争气，仓亭一役遭受十面埋伏几近全军覆没，此后必然只能固守河北以求自保，再也无力逐鹿中原，这让苦盼王师已久的少数顽固世家们彻底打消最后一缕念想。 然后，不管那场豪赌最终谁胜谁负，青徐二州至少要归高进统治一二十年。因而，人在屋檐下、善于见风使舵的豪族们不得不就此低下高傲头颅。 更何况，增产不增税，若是加大生产，家族利益实际并未减少，无非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罢了。 面子？那是什么？对上吕布手中明晃晃的刀子，一众世家豪强皆表示如有需要，自己也可以唾面自干。 于是，在吕布一手大棒一手蜜枣软硬兼施之下，两州大大小小百余家豪族筹了五十万斛粟米以供吕布作为军粮，并以买一送二的价钱将万余奴仆送上北上辽东的移民船。 温侯一路走好，快走不送哈，分润的红利我等并不急要，您老且先留着以做开荒之用。 对于吕布所说的低投入、高回报，今日投资一万钱，来日必得百倍厚利的说法，虽是老奸巨猾但眼光仅限在中原河北等富饶之地的世家豪强们自是一字不信。 纵有东莱李、董、童等家因助高进击败公孙度赚得盆满钵溢，童远更因军功被高进亲自上表请汉帝赐予关内侯，可在自诩精明的青徐豪族眼里，这不过是高进用来引诱一众世家的小把戏。 受吕布武力逼迫献些钱粮无可厚非，可要受他翁婿俩忽悠，把半数族产投到辽东那一毛不拔之地，却是利令智昏，非要叫天下人看了笑话不可，真当我们世家大族不要脸面不成？ “行吧，总有你们对老丈人哭求‘温侯再爱我一次’的时候。” 强扭的瓜不甜，得陈氏等开明且富有进取之心的几家大族鼎力相助，高进相信用不了几年，辽东便能得到飞跃式发展，待那白山黑水之地展露自身巨大潜力之时，错过第一趟车票的豪强们自会捧着金山银山可怜巴巴的请求入股。 黎阳。 “过继高进次子为孙，亲自领兵北上辽东？” 继官渡一役再次大败袁绍，彻底把昔日老大哥掀翻在地的曹操此时正是意气风发之际，然而，当听得郭嘉呈上东、北两面传来的最新消息，面上笑容却是顿时为之一僵。 “不意奉先心胸开阔至此，竟舍得将青徐二州相让，不顾自身不惑之龄反替高行之去受那塞外苦寒。”沉默良久，曹操出了军帐，举目向东遥望片刻后悠悠一声长叹。 “吕布离去，今青徐之事高进一言而决，嘉观其所施新政颇有可取之处，若是假以时日，只怕……” “奉孝之意，我如何不知，然军中粮草缺乏，而袁氏四世三公余威尚在，本初不死，冀州终难入我之手。” 晓得郭嘉在说赌约之事并劝自己乘胜追击，但转守为攻进兵邺城实在太过行险，一旦攻势受挫，此前两场大胜带来的优势却要化为乌有，因而曹操只是面露惋惜之色摇了摇头。 “袁绍两度为主公所败，威名已是荡然无存，其人外宽内忌最好脸面，自回邺城数度咳血，嘉窃以为主公若是率兵前往耀威，必可激其出城决战……” “奉孝知其一不知其二，本初势大则骄矜，势穷则奋进，今其势已穷，吾实不宜逼迫太甚。如奉孝所言，本初心怀愤恨、胸腹郁结，某若只守不攻，其无余力一雪前耻，不出一年半载，却要——” “若如此，主公可遣数将各率精兵骚扰河北，使袁绍求战而不可得。” 奉孝，你这心也太黑了吧？ “善！便依奉孝之计行事。” “袁绍一死，其子不堪大任，则河北为主公囊中之物也。可恨高行之，竟先手除掉袁谭，若其尚在，主公大可坐视袁家二小儿相争……” “此乃阳谋也。” 听郭嘉提到袁谭之死，阿瞒磨了磨牙，两只小眼睛眯得见不着缝。 此前遣夏侯渊急速进兵高唐，曹操除了想收割官渡之战红利，更打算迫使袁谭撤兵退往平原，不料以行军神速着称的夏侯渊却是晚到一步，叫高进抢先得了手。 “西凉兵强马壮，今袁绍已败，不可叫其久留河东，未免马腾坐大，主公宜早图之。” “奉孝有何妙计？” “此事易尔，断其粮草即可。此外主公与韩文约有旧，大可修书一封与其述说厉害。韩遂与马腾有杀妻旧仇，今虽两家和好，然彼此各藏私心、相互猜忌，唯恐马腾势大，韩遂必趁其大军外出侵扰武威。” “善！便依奉孝之计行事。” 约十日后，河东郡。 “什么？粮草不足，要我等自筹军中所需？” 出兵后一路势如破竹，上月末更是一战阵杀敌军主将郭援，眼看河东袁军屯粮之地安邑旬日可下，却听信使来报，曹操竟断了后续粮草供应，马超登时怒发冲冠。 “曹操是要我等就此罢兵。”作为西凉少有的智勇双全之将，庞德却似对眼前之事有所意料。 “安敢如此！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曹贼欺我西凉无人耶！”愤然拔出佩剑劈断长案，马超眼中凶光毕露，“彼不予，某自去取之！” “将军不可，曹操携大胜袁绍之威，非我等所能轻犯。” 孤军在外，粮草尽靠盟军供应，此仰人鼻息之举无异将生死操于他人之手，当日马腾聚众商议出兵助曹击袁之时，庞德本就持反对意见。可惜马家父子一意孤行，身为部将的庞德只能听命行事。 “某若欲往，令明又待如何？”对上庞德双眼，马超目光闪烁。 庞德不答，然眼神不闪不避直视马超。 短暂的对峙后，马超收剑入鞘，坐回席上闷头饮了坛酒。 “愠而致战，非将之所为。此时若与曹操反目，却要亲者痛仇者快，还请将军以大局为重，速速撤兵退回西凉。” “令明此话何意？” “我等精锐尽出，武威空虚，须防韩遂乘机来犯，更甚者，其或引兵断我退路。” “此乃曹贼奸计？”虽对马腾胸怀怨言，但这时的马超还不是日后完全体的大孝子，更兼妻小与幼妹皆在武威，听得庞德所言不由大惊失色。 不确定的事从不妄加评论，但庞德冷然的表情已说明心中所想与马超猜测一般无二。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好一个厚颜无耻背信弃义的曹孟德，今日之仇，某来日必定百倍报之！” 第339章 小算计 彼之毒药，我之蜜糖。 被下邳、东海诸郡国避之不及的吕布，到了东莱却成为牟平李、东牟董等家眼里的香饽饽。 飞骑行军神速，吕布数日便率军抵达东莱，因要等待移民与钱粮一同出海，在黄县呆了五六日。 在此期间，自入中原便被一众世家豪强畏惧排斥的吕布很是享受了把宾至如归的厚待。 “若非温侯解救，东莱一十三县今日仍旧沉沦苦海，有缘得见温侯实是三生有幸，更赖温侯不弃我等微弱鄙薄，我等岂敢不效死力以报万一。” 以李平为首的东莱豪强家主非但面上恭敬至极，每有所取无不应允，还似生怕遭到嫌弃，皆在吕布开口的份额上多添了三分。 此间豪强怎个个慷慨如斯？ 接连宴饮几日，待后勤辎重走海路到达东莱，即将顺风扬帆北上的吕布望着港口处满载物资的百余船只，心下疑惑不已。 “诸君厚待，布铭记于心，他日大业若成，必倍以相报！来，诸君饮胜！” 与前来相送的李平等人饮了碗酒，吕布带着不解登上舰船。 千帆远影碧空尽，待目送吕布所乘海船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一众东莱豪族家主齐齐长松口气。 对吕布这世之凶虎，李平等人如何不惧，但没办法，高进给的实在太多了。 “温侯不知，主公虽将盐场尽收为官府所有，却把东莱六成产出份额交由该郡豪族行销，只此一处，彼辈每年所得之利便倍于今日所献钱粮。” “且因幽冀二州日后在于曹操之手，温侯与主公怎可能资其层层关税，往后往来辽东商队必走海路先转东莱、东海，再转销河北江东等地，为与东海争利，东莱豪强怎能不对温侯加以讨好？” “再者温侯与主公所图深远，今虽不与曹操争雄而辟疆塞外，但他日必得入主中原创下万世基业。此从龙之功，也就那等鼠辈目光短浅不晓事先迎会，东莱诸家豪强开眼见过我等兵锋之锐，自是心向往之渴望已久。” 船首处，与吕布会面后便相谈甚欢，趁其酒酣之时讨了运粮官一职的甘宁一改往日粗豪形象，对着晕船吐过一回的吕布侃侃而谈。 “不意兴霸武艺不俗，对时局人心亦是了然于胸。” 一个浪头迎面打来，刚刚以酒漱口的吕布脚下一个踉跄，幸得甘宁及时抓住臂膀免于摔倒在地。 甘宁朗声一笑，笑中略带苦涩，“温侯且入舱少歇，某去捞尾鲜鱼来为温侯醒酒解乏！” “果如那逆子所言，兴霸豪情万丈，水上武艺当得天下第一！” 见甘宁一解舷上绳索纵身跃下船头，手持钢叉骑那捕获而来的巨鲨遨游海上，吕布先是惊得目瞪口呆，后忍不住激赏连连。 “惜哉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兴霸虽是战必争先，然屡屡与大功擦肩而过。温侯英勇为天下冠，视东夷北蛮只若等闲，有三千铁骑相助自可横扫八方，但主公麾下数将却是期战已久，温侯若有可能……” “士元在劝我对兴霸等人加以重用？某此前有言在先，只带本部兵马……”听得庞统所言，吕布心生不悦，但对上那真诚的小眼神，话语不禁为之一顿。 “有道是忘战必危，今后青徐久无战事，而温侯威盖天下，声名已是无可附加，窃以为运筹帷幄之中即可，实无须亲临战阵与诸将斗勇争功。” “高进叫你来劝我的？” “此言发自肺腑，何须主公吩咐。” 冷哼一声，吕布沉默以对。 无多时，甘宁拖一首尾长达丈八大鱼劈波斩浪而来。 未至船边，只见锦帆贼头子用空着的左手在巨鲨背上猛然一拍，腾身跃起后双足在海面上急速踏出朵朵水花。待行到船首处，伴着九道战环窜入水中，须臾间一道水柱于其脚下腾冲而起。 “好俊的身手！” 看甘宁驾着水柱升到与甲板平齐，而后足下轻点，健步如飞奔至舱外，吕布再次发出赞赏之声。 “温侯不喜荤腥，汤水熬清淡些。” 一拳将剧烈扭动的大鱼打晕，随手甩进伙房，甘宁再提两坛烈酒返回吕布身侧坐下。 一并州边郡武夫，一巴蜀世家子弟，本来八辈子打不着面的俩人因为高进搅动风云碰到了一处。不过几日相处，由于年岁相近、性情相类，两个同是狂傲不羁的中年美男子互引对方为知己，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闲谈一阵，缕缕清香扑鼻而来，听甘宁讲解完自身运气秘诀，已然粗通随水流之势运转真气的吕布晕船之状大为缓解，心情愉悦之下唤人直接在甲板上架起锅炉摆下桌案。 就着涛声与鱼汤，吕布、甘宁、庞统三人小酌十余坛烈酒，待到海上明月升起之时，酒量短小却偏偏好寻人邀斗的庞统已趴在案上沉沉睡去。 嫌弃的瞥了眼庞统身下躺了一地的口水，吕布唤人将其抗进船舱，又见甘宁虽是面红耳赤，然双目精光闪烁，显是正值酒酣之时，于是再开两坛酒邀到舷边把臂长谈。 未及，了望台上忽起巴蜀歌谣，似为同伴所引，左近船上锦帆游侠齐齐扬声应和。 “遥想当年，某率千余九原弟兄随丁建阳进京，何等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不意走南闯北十余载，虽博得些许薄名，却……” 静听片刻似是情之所至思乡之曲，想到心腹成廉、魏越等人先后战死沙场，吕布一时心弦触动，开口尽是沧桑落寞之意。 “温侯何有此番感慨？丈夫处世唯恐功名不立，温侯此次北上必得大展宏图，他日西征大漠荣归故里，再为那往昔弟兄立碑招魂，岂非得尽此生情谊。” “立碑招魂？兴霸此言妙哉！来！” 举坛跟甘宁碰了下，见其目光灼灼傲视万里碧波，想起庞统所言，吕布心下一动，“兴霸有胆有识，只为一粮官却是太过屈才，某欲为那逆子先取乐浪、玄菟二郡再平高句丽，兴霸若是不弃，且先为我副将，率一偏师走水路攻取乐浪，而后你我会师进图高句丽……” “何弃之有！宁盼温侯此言久矣！” “嗯？”见甘宁面上狡黠之色一闪而过，吕布先是愕然，待听得舱内咳声传来，不由两眼一瞪，“好你个甘兴霸！我道你浓眉大眼必是忠厚之人，不想与庞统那厮合起伙来算计我！” “哈哈哈！温侯此言谬矣！我等本是良善之辈，怎奈近墨者黑，与主公相处日久，嘿嘿。” “混账！尔等欲诱我再揍那逆子一顿不是！” 第340章 徐庶之谋 舟船日夜不停，三日后，顺风顺水的吕布抵达平郭。 飞骑多为北人，海上漂了几天个个吐得面色发白，在城北新建港口登陆后看麾下将士疲惫不堪，吕布命甘宁伴吕刚率众入城歇息几日，自领百余骑兵与庞统先行赶赴襄平。 得高进严令东莱将士与民毫无犯，更广均田亩、轻徭薄赋，辽东人心渐安，经一年多休养生息，逃亡藏匿于野的流民多有前来依附。时值八月，吕布北上途中常见道旁忙于农事身影。 “土地肥沃、民风淳朴，这辽东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虽不晓飞将之名，但听是高进老丈人，沿路歇息时吕布甚受百姓崇敬爱戴。为此，在饮了碗乡老所献酒水即将上马启程之时，因受算计跟庞统有点小别扭的吕布首次好声好气跟小鸡说了句话。 “辽东广袤之地，实是大有可为。”庞统自是赶紧笑声应和。 沿大道连过汶、安市、新昌三县，看目光所及之处炊烟袅袅，吕布心情愈发畅快，但等进入襄平地界，却见辽东治所、本该最为繁荣之处反而人烟稀少，吕布不由心下一沉。 “温侯勿急，想必事出有因。”当襄平城墙远远在望，见半日不发一语的吕布面沉似水，大有一进城便拿徐庶问罪的苗头，庞统连忙开口劝说。 瞥了眼庞统，吕布不答，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随即化为一团炽热光影朝城池方向笔直疾驰而去。 城楼上，听闻有一队不明敌我的人马急速行来，守将李雄急急放下手头事务赶到南门，待见下令关闭城门已是不及，而那彪骁骑却要一举冲入城中，当下就要命令守城军士射箭以阻其势。 “来者何人——狂妄！弓弩手准备——慢！慢！快快放下！” 不料定睛一看，来者竟是吕布，李雄吓得忙命守军收起孥矢。 “吕布在此！来者何人！”听得城上吼声，有心试探城池守备而险些享受箭雨洗礼的吕布面色稍霁。 “末将李雄，见过温侯！”自城楼上一跃而下，李雄边收起背后巨蟒虚影边趋步上前见礼。 “原来是你，武艺倒是有所长进。”翻身下马，打量李雄两眼，吕布探手将其扶起。 “雄修为浅薄，不敢当得温侯夸赞。”偶像面前，胆敢孤身陷阵的李雄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日后有暇，可与某过两手。” “多谢温侯！” 多谢？你怕是没见过主公被打成猪脑袋的模样。 随后赶来的庞统看李雄惊喜得面红耳赤，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你当谁都有福气给温侯揍的？ 余光瞧见庞统斜眼看来，面上尽是“你小子不知死活”的嘲讽，李雄心下冷哼，回以一记傲慢目光。 “好胆量，有前途！” 拍了拍李雄肩膀，吕布举目环视一圈，收起爱才之心沉声问道，“徐庶徐元直何在？” 郡府内，徐庶正埋头处理政务，忽闻吕布到来，忙放下笔墨正待出门相迎，不意未出庭院便见一虎背熊腰壮汉龙行虎步进了大门。 此等气吞万里之势，来者必是吕布无疑。 虽未曾谋面，但那傲视群雄的睥睨气概还是让徐庶一眼认出吕布。 “你就是徐元直？”一路听得李雄解释，知晓襄平城外民生凋敝另有缘故的吕布已然收起怒气，看向身前不卑不亢拱手见礼的徐庶不由多了三分好奇。 剑胆侠心、机智果断，叫公台听闻其人事迹后自愧弗如的，便是眼下此人？ “庶，见过温侯。” 被高进命为军师中郎将镇守辽东，经一年多历练，徐庶身上锋芒稍敛，渐露文能提笔定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的儒将风范。 “器宇轩昂，果是卓尔不凡。”由衷的夸赞一句，再看身侧虽是面容猥琐但奸计百出的庞统，吕布心头微有酸意。 那小子哪来这等福分，老子纵横天下十余载，也就得一公台相助，他倒好，随随便便摸出俩来。 叙话几句，待进厅入座，听徐庶讲解完辽东全盘攻略，吕布胸中更是百味杂陈。 “一安一剿，一缓一急，二者俱是包藏祸心，元直为何将扶余、高句丽二者区别对待？” 原来自高进离开辽东，理好民政的徐庶便着手准备对付扶余与高句丽。 因等吕布到来便要发起一场灭国之战，为师出有名，徐庶渐迁北境百姓往南迁移，而后遣密探入扶余、高句丽暗布谣言，只道高进所部东莱兵马战力实不足惧，能击败公孙度全赖奸计得逞。 一始扶余王尉仇台与高句丽王伯固只以为是公孙氏余孽造谣，意欲挑起两国贪欲南下攻打辽东以为旧主报仇。不料此后边境商贸往来间屡有冲突，而辽东皆是百般隐忍退让。 见此情况，尉仇台与伯固心照不宣的派遣小部兵马侵扰襄平，待几次试探挑衅顶多换来声厉内荏的谴责后，二者越发胆大，上月月末已是各自集结兵马准备南下瓜分辽东。 “温侯且安坐，容庶徐徐道来。” “庶于辽东日久，因有意打探，对夫余、高句丽二国不说了然于胸，然已虚实尽知。扶余源于北夷素离，乃素离王族东明所建，其国殷富，方二千里，八万户，其王城有民三万户，约二十余万口……” “这么多！”正愁辽东地广人稀的吕布顿时眼前一亮。 “只多不少。”明白吕布喜从何来，徐庶点了点头，而后继续说道，“虽因谷物丰盛，余粮颇多，族人性情颇为温厚，然扶余王公贵族为一己之私，常发兵征讨四方扶弱蛮夷，挹娄等族因而备受欺凌奴役。” “扶余进贡始于武帝之时，与本朝多有往来，常年关系和睦。然安帝永初五年，其王曾将步骑寇钞乐浪，桓帝永康元年，更将二万人寇玄菟。由此可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高句丽相传为夫余别种，言语多与扶余类同，其国衣锦锈、敬鬼神，却又凶急喜寇钞，虽屡为我汉家所败次次乞降，然有机可趁即来犯我疆域，辽东、乐浪、玄菟三郡百余年来便深受其扰。” “此前公孙度称雄一时，高句丽畏其威势曾派兵相助同讨富山贼，后公孙度为主公所败，高句丽王又遣大臣相加前来相贺。有此可知，此国虽以箕子后裔自居，然其不知廉耻更胜扶余。” “扶余有地二千余里，大小部族成百上千，庶虽设计诱其倾军而来，然不足以一战灭其族裔，故欲缓缓图之，擒其王而纵其子，待数年后其子势成又放旧王归去……” “如此一来，其国必乱，大可不战而胜也！元直此计好生毒辣！”庞统击掌大笑。 听得庞统所言，徐庶横了老友一眼，“高句丽则不同，其地狭小而民好斗，不灭其宗室，今后必为辽东祸患，故庶欲借温侯之威毕其功于一役——” “善！某便如元直所言，给他来个斩草除根，灭个彻彻底底！” 第341章 高进之心，路人皆知 开口闭口便是灭国绝嗣，不止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吕布如此，饱读诗书、精通儒道的徐庶、庞统亦是习以为常。 在几人眼中，征伐高句丽似乎只是无足挂齿的一桩小事。 该不该打，能不能打，打不打得赢，不止吕布懒得开口，便是心思缜密的徐庶都没想去提及。 宜悬头槀街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对付高句丽这种屡次侵犯汉家边境的宵小匪类，显然就该像陈汤所说的，直接砍下对方国王脑袋，再悬挂到蛮夷居住的槀街上以儆效尤。 寇可往，吾亦可往。 若是有胆觊觎汉家领土，就要抱有身死族灭的觉悟。 当人生前三十年奋斗在抗击鲜卑一线的吕布踏上辽东那一刻，高句丽注定只有灭亡一途。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兴兵在即，战略既定，接下来自是周详谋划，商议如何高效的歼灭来犯敌军。 “据庶所知，此次扶余、高句丽乃是有备而来，二者兵分两路，扶余王亲率三万控弦之士出玄菟，欲借小辽水直下辽阳，而后顺流击我西翼。高句丽王伯固则携二子拔奇、伊夷模领两万余兵马出国内城，今已行至大梁水，只待扶余大军一入辽东，便要顺河而下袭我东侧。” “今河水暴涨，水流端急，依我所料，不出半月，两路敌军便可兵临城下。我军英勇善战，更得温侯坐镇，自是不惧来犯之敌，然敌众我寡，若欲一战功成，却须计谋相助。” 徐庶说完，与吕布相视一眼，后齐齐看向庞统。 若论军略，此间众人当是庞统最为诡计多端。 “此事易尔。某有上中下三策，可叫扶余、高句丽五万兵马来得回不得。” “愿闻其详。”好大的口气，你别可胡乱吹嘘。 见吕布瞪眼看来，庞统只是轻摇羽扇，“敌军借水力而来，固是进兵神速，然军中粮草必定准备不足，元直已是清坚壁野，我等只需先行掘开水道以缓其势，后遣精锐将士沿途多加骚扰，自可安坐城中以观敌军自破。” “温侯勿急！统非是信口开河！”看吕布目光如电激射而来，庞统挥扇挡住面门，急急解释道，“敌众而粮少，又因溯流回师不易，必是急于求战。然此雄城有温侯坐镇，岂是蛮夷旬月可下？彼时我等以逸待劳，待敌欲退之时率众出击，定可一鼓作气破敌制胜！” “此必士元所言下策也。” “此计有损温侯威严，自是下策无虞。” 见吕布面色不善，大有“你再卖关子啰嗦，小心我拔光你一身鸡毛”的警告，得徐庶给了台阶，庞统不敢再卖弄小聪明，忙把胸中定计一把道出。 “要某以身作饵，连败数阵诱敌深入？”吕布面无表情，只把一双死鱼眼直直盯着庞统。 “然、然也。温侯且听庞统一言！温侯威震天下，扶余、高句丽二族再是夜郎自大亦必有所耳闻。乍听温侯亲至，二者定是心生戒备，或察元直真实意图。便是斗胆继续来犯，亦要步步为营，待辎重补给赶上方敢前来交战。便是交战，亦必阵列在前，籍众而击寡。若如此，我军小胜不难，欲一举破敌军阵擒拿贼首却是不易。为日后霸业宏图计，还望温侯忍辱一时……” “忍辱一时？你要我诈败于那等蝼蚁？哈哈哈——” 狂笑声大作，震得顶上屋瓦颤鸣不止。 “温侯息怒！”看庞统点了雷便缩到一旁，徐庶暗骂老友鸡胆包天，“士元本意，非要温侯亲自出马，而是遣一壮士借温侯之名前去迎敌，待诱敌入我彀中，温侯再携风雷之势杀出。如此一来，敌军无有防备，更因初面温侯虎威惶恐之至，我等必可一战功成。” “确、确如元直所言。” 冷哼一声，吕布怒意渐息。 “只是欲借飞将军之名，面容虽无须与温侯相似，外貌却要魁梧雄壮有异常人，更兼武艺高强具有大将之风。此人，当是寻之不易。” 正想自告奋勇率军诱敌，听得徐庶一番话，身材颀长精悍的李雄悻悻叹了口气。 “元直勿虑，统荐一人，足以担当此任。” 数日后，新昌。 “温侯有事唤某相商？” “正是，军情紧急，还望纪将军即刻启程。” “你且先回襄平，某随后便到。” 目视信使出了营寨，纪灵眉头紧锁返身进入军帐。 “纪将军，可是温侯见我等行军缓慢欲要加罪……” “公子无需担忧，温侯乃是念旧之人，既已明言罪归黄猗，定对公子既往不咎。”看袁耀神情惶恐，纪灵忙出声抚慰。 此前下邳南部七县尽反，虽有陈珪推波助澜，但一众豪强心中底气却是以黄猗为首的数千袁术旧部。 因袁术临终前托以妻小，吕布对其子袁耀、女婿黄猗颇为照顾，在抽调千余精兵归纪灵统领以为己用后，乃将其余淮南军士分遣淮陵、盱台各县，又命黄猗为徐县县令，只待其人历练有成便要加以重用。 不妨听闻东海欲施新政，在有心人的怂恿下，早对吕布暗藏怨恨的黄猗竟是起兵叛乱。 作为罪魁祸首，兵败之后黄猗自是和陈应一同被枭首示众，而因胆小未曾参与但知情不报的袁耀虽得吕布宽恕，但在徐州却是再无立足之地。为此，念及旧情的吕布北上辽东时乃将袁耀带上，欲待日后择一富饶之地容袁氏一族栖息。 不知吕布有心全了与袁术之间的交情，自登上海船的那一刻袁耀便惶惶不可终日，此时得知吕布欲将纪灵调走，更是胆战心惊，唯恐杀身之祸不久降临。 “话虽如此，然纪将军不在，耀却是如芒在背寝食难安，莫如……” “温侯一言既出，自会护得公子周全。此次前来相召，当有要紧事需灵略献绵薄之力。公子勿虑，某……” 寒门出身但被最重门第的袁术另眼相待视为心腹，纪灵对旧主感激不尽，如今袁术虽亡，其对袁耀仍是赤胆忠心，本要说此行必要扑汤蹈火立下大功，好为袁耀谋得一官半职，但恐伤及幼主颜面，乃闭口未将本意一并道出。 “纪将军既是执意前往，耀恐怀璧其罪，传国玉玺便由将军……”咬了咬牙，下了莫大决心的袁耀探手伸入怀中。 “此乃国之重宝，怎可假手于人！”纪灵吓了一跳，“公子，温侯知玉玺所在何处然不曾开口索取，其中必是另有深意。某观高行之似有不臣之心，今后其事未必不可成。公子宜守好此玺，有朝一日，凭借此物，封侯拜将或可为也！” “啊……” “纪灵言尽于此，还望公子珍重！” 第342章 一语之师，余祸万世 八月中，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数万扶余兵马行至辽阳，又为落木萧萧的辽东更添三分肃杀之气。 襄平，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即将大举入侵，以吕布为首的辽东守军却只视若等闲。 校场上，调兵遣将部署完毕，得空的吕布甚至有闲情跟李雄过上两招。 “所学太杂，博而不精。” 初步考较后，吕布对单膝跪地直喘粗气的李雄摇头惋惜不已。 “多谢温侯指点。”吕布简短点评入耳，李雄双手撑着膝盖挺起身，面上笑中略带落寞苦涩。 李雄自幼行走江湖，因见猎心喜习得十八般武艺，可惜未得名师指点，样样都会样样不精，能在东莱闯下诺大名头，凭的乃是过人胆识和仗义疏财。直到柳毅跨海而来，李雄几度率众与敌搏杀，生死考验间弃了诸多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加之潜力激发，一身修为方得突飞猛进。 偶像当面，李雄有心卖弄本事，将平生所学一一使出，不想此举在吕布眼里却是落了下乘。 “你且放手一搏叫我瞧瞧。”若早三十年，吕布可能还对善于辗转腾挪的江湖技艺有点兴趣，但沙场厮杀惯了尤其是步入天人之境后，却已完全看不入眼。 李雄也是个机灵人，从吕布兴致缺缺的表情中已是看出端倪，正为错过天赐良机懊恼之时，突闻吕布有意再次提点不由大喜过望。 三两步走到校场旁解下酒葫芦，将高进所赠特制英雄酿一饮而尽，再度回到吕布身前十步站定的李雄已是满面通红。 扯掉上衣深吸一口长气，李雄眼中精光迸发，双肩一沉，后背微微拱起，“末将斗胆，请温侯赐教！” 见那巨蟒虚影于李雄背后浮现，吕布目光一闪，“这才有点意思，尽管攻来！” “喝！” 没自负到吕布会为己所伤，李雄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伴着蟒影绞向对手之际，足下一蹬，蓄满真气的双拳划破音障袭向吕布胸腹。 “铮！” 面对瞬间达到八境巅峰的李雄，未免阴沟翻船的吕布亦是动了真格，一声锐响，九道战环齐出。 顷刻间校场上烟尘弥漫，拳脚交加所碰撞出的气浪刮得周遭旗帜猎猎作响。 “好家伙，这又是哪冒出来的凶蛮之辈？” 见李雄竟能跟吕布勉强斗个旗鼓相当，一旁观战的纪灵惊得两眼发直。 “砰！” 究竟差了两三个境界，除前十招与吕布打得有来有回，很快落入下风的李雄只能尽弃攻势竭力防守，但没支撑多久，在一记四拳相对被击飞十余步后，短暂的切磋便宣布告一段落。 “咔！” 探手拉起李雄，运力一扯将其扭折的骨骼复归原位，吕布眼中不无赞赏，“于你这般年纪，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十合的，普天之下不过双十之数。加以历练，日后必成大器。” “玉不琢不成器，子云欲成大器还需温侯加以雕琢，统观子云似有余力未尽，温侯何不如调教主公一般继续加以狠……呃，呵呵，我不是那意思。” 正想答谢吕布屈尊与己交手，听得庞统这等唆使起哄之语，李雄面上笑容顿时为之一滞。 “子云，某观士元皮实肉厚，似乎打起来更为顺手？” “确实如此，末将以为军师面容厚实，加以搓揉必可旺我三军将士手气。” “元直有事与我相商，统且先走一步。” 见庞统用羽扇遮着屁股迈起小短腿跑得飞快，吕布与李雄齐齐冷哼一声。而观吕布等人相处极为融洽，纪灵面露微笑之余心中似有所悟。 “公佑。” “末将在！” “无须如此，你我年龄相仿，私下当以友相论。” “纪灵不敢！温侯……奉、奉先有话请直言，灵断无不从之理。” “此次贼军声势不小，遣汝前去诱敌实是有些凶险。” “能为温侯效力，灵荣幸之至，虽赴汤蹈火，亦万死不辞。” “何以言死一字？蛮夷虽众，实不足虑，唯其箭矢锐利，公佑不可不防。此前吾婿与公孙度交战，道其军中有部曲名为射雕营，营中将士皆身怀百步穿杨之术，且所用弓矢皆有破甲之能，子云此前便曾深受其患。” 原来如此，难怪特意叫我前来观战，却是怕我大意轻敌。 在李雄身上扫了一眼，纪灵若有所悟。 出兵在即，谢过吕布好意，纪灵出了校场往城外营寨行去。 “汝所具战环颇有独到之处，然先铸九星而后唤圣灵方为正道，以我观之，你以七境之躯便塑蟒身实是逆道而行。今虽步入八境，然根基未稳，日后破九境入超凡当是希望了了。” “还望温侯指点迷津！” 筑就第八道战环有些时日，清楚自身潜力已然尽皆兑现的李雄正因武道一途无有发展空间倍感茫然，见吕布与己甫一交手便探明底细，更似因此别有心得，眼中不由满是急切与希冀。 “汝九境虽不可得，然若夯实根基，再将此莽身修炼圆满，对上寻常九境武者，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修炼圆满？”李雄面露不解。 “汝得吾婿相助，体力已有一缕超凡之气，故可借烈酒唤此巨蟒之影。然外力终不可恃，欲得圆满，需尽驱浊气而引罡气入体。” “不入天人之境，何以引罡气入体？” “有一法，然有伤天和。” “有伤天和？”什么方法能让视人命如草芥的吕布说出这四个字？李雄不禁打了个颤。 “血煞之气。” 意味深长的看了李雄两眼，吕布缓缓说道，“屠万是为雄，汝名为雄，若能斩敌过万，必可集血煞之气于一身，难说可另唤恶灵。传闻古时有一凶兽名为相柳，乃是九首蛇身，汝虽八境只可得其八首，然未必不可另辟蹊径，自造一八首蛇身凶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乃是华夏所敬四圣灵，苍狼亦受匈奴、鲜卑各族供奉，主公、温侯、子龙等人所唤战环之影非是凭空而来。但八首蛇身……此物却是闻所未闻。且慢！若得万人斩，如此凶名必是震慑一方，灵由心生，我又何愁神功不可成？！” 本是兴之所至随口一说，吕布却是不知，因为自己寥寥数语，竟是点拨出一个叫倭民闻风丧胆、惊惧千年的大魔头。 第343章 虎啸辽东 “吕布！” 兵不血刃拿下辽阳，放兵劫掠三日，观得未及出逃的数千汉民在己军铁骑之下瑟瑟发抖，尉仇台胸中块垒尽去，面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自得。 此行势必攻取襄平，收城中府库为己用，如此一来，伯固所仗兵甲之利吾亦有之，高句丽再不足惧！不出三载，吾定可马踏国内城！待除去世仇，吾再挥兵西向，汉王朝今已行将就木，日后长城以东，必将尽为我扶余领土！ 驷马高车上，尉仇台扬鞭四顾，目中贪婪与野望几乎盈眶而出。 只是未等下令拔营起寨，探马回报有数千兵马出襄平直朝辽阳而来，所打旗号乃是“汉卫将军温侯徐州牧吕”，刚要登上战马的尉仇台脚下一滑险些伏倒在地。 “你可看得仔细！敢谎报军情，小心你的狗脑袋！” 人的名、树的影，只一公孙度便叫尉仇台胆战心惊，更何遑论是威名赫赫的吕布，颤着双腿站起身，尉仇台手按马背喝问连连。 “卑职瞧得真切，为首之人雄壮异常，实乃平生仅见，当是传闻的人中吕布不假。”面对声色俱厉的尉仇台，探马战战兢兢忙做解释。 吕布怎可能放着繁华中原不去享受，反倒屈尊降贵前来辽东？ 尉仇台只是不信，但几度盘问，见探马言辞确切，一口咬定来军所打确为吕布旗号。 心生畏惧之下，尉仇台正待收兵回城，未及登上坐辇，又有斥候来报，道敌军出城二十里后缓下行军速度，似有意在辽水边上的峡谷处安营扎寨。 “借吕布之名来唬我？汉人果真奸诈！” 凝神沉思一阵，尉仇台面露恍然大悟状，下令三军即可启程，务必趁辽东兵马立足未稳之际给以迎头痛击。 在尉仇台兵发襄平之时，高句丽军中，伯固亦接到前线所传消息。 “吕布？” 与尉仇台不同，伯固乍闻吕布之名虽惊而不惧，面上反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一旁的长子拔奇与次子伊夷模更是毫不掩饰轻蔑之心，皆是露出跃跃欲试之意。 “父王，传闻吕布善射，又因骑术颇为了得，与那李广并得飞将之名。孩儿箭术已是大成，自认当今天下无有敌手，若吕布得幸不为尉仇台所败，还请父王容我与他一决高低。” “长幼有序，若要与吕布沙场争锋，也当由我来打头阵，何时轮到你来出头！再说，谁认你的箭术天下无敌？” “你不认？哼，有胆到帐外与我划下道来较量较量！” “来就来！谁怕谁！” “吕布乃是汉人第一神射手，尔等不可大意轻敌！” 静观二子争吵一会，伯固方才沉声喝止。 伯固久居王位，更亲率军队几度反客为主侵入扶余，于高句丽国中可谓一言九鼎，积威之盛只一言便叫拔奇与伊夷模垂首肃立做俯首帖耳状。 “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且让尉仇台先去试试吕布斤两。” 此次与扶余合兵夹击，乃因不明辽东兵马底细，高句丽和扶余两国积怨已久，伯固但有机会自要削弱扶余兵力。 至于坐观和蚌相争会否鸡飞蛋打，叫扶余击败辽东兵马后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攻下襄平，伯固却只冷冷一笑，襄平守军若真如此不堪一击，以逸待劳的高句丽两万大军自要尽取渔翁之利，对大胜之后稍有懈怠的盟军发起突袭。 伯固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率众登船行上半日，却听探马来报，说大梁水中下游多有巨木乱石堵塞河道，若是无有防备急急顺流而下，到时舟船却要挤在一处进退不得。 “哼，雕虫小技！” 大怒过后，伯固遣长子领一军开通河道押运粮草在后徐行，自与次子率五千精兵携五日干粮走陆路奔往襄平。 “父王，仅备五日军粮是否过少？” “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萁秆一石，当吾二十石。孙子尚知因粮于敌之策，怎为东明圣王后裔，你却如此迂腐不堪？枉我欲将国之大事托付于你！” “父王，我……”伊夷模大喜过望，急待辩解时又看伯固抬手止住。 “那徐庶坚壁清野，自以为可据城固守，却不知我等此时率众而来，是因辽东秋收方过，黔首家中谷物正丰，我且分你两千兵马，若是军中粮草不济，可速去新昌城外借粮！” 八月十五，中秋，皓月悬空。 借舟船之利，当伯固领兵赶至襄平城东五十里处，尉仇台已率军跟辽东兵马战过三场。 “吕布？天下第一？哈哈哈！声名远播，其实难副！呸！我道本事如何了得，原来不过尔尔！” 圆月清辉下，见面目狰狞然身形狼狈的纪灵在阵前扬言邀斗，三战三捷的尉仇台已是惧意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满腹不屑与讥笑。 初次两军对阵之时，见辽东兵马领军之将果真高大威猛，所打亦是吕布旗号，尉仇台惊恐得只想打马就逃，不意敌将不思率领飞骑直接冲杀，反到阵前邀言斗将。 为此，心中生疑的尉仇台先是诚惶诚恐的说了番软话，道是因闻高句丽欲举倾国之兵来犯辽东，故率众赶来支援之类云云，而后命族内勇士上前应战。 纪灵武艺虽远不及吕布，但八道战环在身，亦非扶余诸将可敌，当场连斩三将慑得敌军无人胆敢上前半步。 然而，自以为窥得虚实的尉仇台却是暗喜不已。 吕布虽勇，但远不如传闻中的鬼神辟易、万夫莫当，这一战，有得打！ 于是，仗己军兵多势大，且有射雕营在手的尉仇台撕下和善面孔，前恭而后倨的表示扶余三军之众皆欲观温侯虎威，请纪灵不吝赐教布下军阵前来厮杀，而后一声令下，命弓箭手压住两翼，暗藏射雕营的前军枪兵战阵做出冲锋之状。 为战先怯非是吕布作风，未免露出马脚叫尉仇台看出端倪，得到庞统吩咐的纪灵自不可能避而不战，当即做震怒之状率飞骑冲击敌阵。 因所使兵器非是擅长的三尖两刃刀，手持吕布备用画戟的纪灵虽是全力施为，然两度冲杀便已后继无力，加之乱战中遭遇射雕营伏击，很快便不支率众溃逃。 正因纪灵不留余力，但仍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无可奈何，尉仇台心中疑虑尽消，一路遣军追击二十余里直抵襄平城外。 此时，见已然技穷的纪灵于阵前喝骂不止，等三军将士结好军阵，尉仇台在左右亲卫的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 “吕布小儿，今夜若是下马受降，本王念你声名不小，可去势之后留作宫奴，如若不然……” 话音未毕，凉风吹来，尉仇台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直刷脑门。 “去势？这话你是怎样说得出口的？”城楼上，从身前那激射得吕刚等人连退数步的骇人气浪中，庞统隐隐察觉尉仇台误打误撞的犯了吕布大忌。 今夜，怕是天底下要再多一个阿坤了。 咦？阿坤是谁？我从哪听来这名儿的？ 伴着庞统扰头抓耳百思不得其解，襄平北门大开，一道红光自城中急射而出。 “吼——” 一声虎啸直上九天，荡得风云为之色变。 “他、他、他才是吕布！” 前军战马齐齐惊恐嘶鸣，远望城上一厚重如山身躯拔地而起，腾空之间好似连那圆月都被遮挡，尉仇台脑中灵光一闪，醒悟过来后顿时唇齿颤动不止。 我、我刚刚喊什么来着？ 看那宛若魔神的男人手拖方天画戟骑着赤兔马直朝自己而来，尉仇台一个哆嗦，面上霎时青白红三色急剧变幻。 第344章 吕奉先三箭定高句丽 “扶余全军覆没，尉仇台临阵失禁被擒？！” 凌晨，大梁水边上，听完探马所报，被紧急军情吵醒的伯固父子面面相觑。 “父王，我、我们撤吧。” 咽了口唾沫，此前还信誓旦旦、夸口要跟吕布一比高低的伊夷模此刻面容十分扭曲。 “假身诱敌深入，一击力擒敌酋，好奸诈的计策，好霸道的手段。撤？还来得及撤吗？” 此前自以为得计，只携五日干粮轻军赶来，不意盟军竟是不堪一击，蓦然回首，伯固发现自身已处进退两难之际。 “不退，难不成在此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不，汉人有个典故叫背水一战，不晓得王儿是否可曾听说。” “背水一战？”伊夷模慌得犹如丧家之犬，但见伯固眯起的双眼精芒闪烁，还是勉强镇定下来，“父王临危不惧，便是圣王亲临亦不如也，孩儿愿闻其详。” “昔日汉高祖刘邦麾下有一将名为韩信……”伯固老神在在，将韩信如何背水一战大破楚军徐徐道来。 “父王欲效韩信之法，与、与那吕布决一死战？！”伊夷模两眼瞪直，完全不敢相信面前坐着的是以奸猾狡诈着称的父亲。 “非也、非也。”伯固双眼睁开，紧紧盯着伊夷模，“刘邦岂会亲自上阵与敌死斗。” “呃、呃……”不祥的预感冲上心头，面对伯固伸过来的脑袋，伊夷模震惊得连退几步跌坐在地。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王儿若能有那韩信无惧生死的勇气，待回返王城，为父必定昭告天下，封你为并肩齐王。” “父王，孩儿年幼，恐是难当大任……” “你不是想跟吕布一决雌雄吗！前言犹然在耳，莫非你在欺骗本王不成！这可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对上伯固几欲择人而噬的目光，伊夷模心下一颤，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王儿无须忧虑，我再调拨二千五百人予你，扶余三万大军弃械投降，吕布需留大部守军看管降兵，便是亲自前来，所带兵力必然不多。以众击寡，加上为父赐予的勇气，你定可大破敌军，从吕布头上摘下武者桂冠。” 留下一席话，不等伊夷模作答，伯固即命二十名亲信守住门口，而后径直出了军帐。 不久，听得营寨中喧哗四起，当监押的卫士拍马离去，伊夷模急急冲出帐门，却发现等待自己的是四千余张嗷嗷待哺的大嘴。 老贼！你好毒辣的心肠！要我等前去送死，却连顿饱饭都不给吃！ 危急关头，唯恐兵士哗变将己生吞活剥，伊夷模只能硬着头皮下令拔营起寨行往襄平。 高句丽数千将士并非全是有头无脑的木头人，从伯固下令夺去口粮时便大多发现情况不妙，但因伯固淫威太甚皆是敢怒不敢言，此时面对威信未立的二王子，却是将好斗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别吵！不去打襄平，我们都得饿死！去打，胜了，自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败了，至少也能投降讨口饭吃！你们是想在这里等死，还是跟本王一起去博个富贵！” 听得伊夷模一番话，一众高句丽士卒无言以对之后齐齐点头称是。 午后，襄平城东十里高坡。 这是什么鬼？ 望着面前有气无力的一群乌合之众，饶是吕布久经战阵见多识广，亦是惊疑不定百般摸不着头脑。 “士元，以汝观之，此间是否有诈？” “管他有诈没诈，温侯信手射他一箭便是。” “此言有理。”对庞统的话，吕布点头表示认可，于是探手摘下铁弓，捻起一枚破奴箭。 “汉卫将军温侯何在？吾乃” 伴随吕布一箭射出，想出阵以箭会友，好博个英雄相惜再率军投降的伊夷模直接被利箭所携劲气爆了脑袋，死得无声无息连个惨叫都没有留。 鸦雀无声。 看着被吕布一箭射出丈来宽的空旷地带，本来叽里呱啦的数千高句丽兵呆立当场。 “这是什么招术？他们想磕死我不成？” 片刻后，看着前方黑压压一片、五体投地对己连连磕头不止的高句丽兵，吕布愣住了。 “想是未见神威有如温侯者，这等蛮夷在敬温侯如神明吧。” “哼，荒谬。”最是喜人恭维的吕布此时心下却无半分愉悦，反倒厌恶之情溢于言表，“这等蝼蚁，杀之却脏我手。” 对唾手可得的胜利不屑一顾，不意温侯高傲如此，想来倒是有趣得紧。 想起昨夜吕布单骑闯阵，摧毁拉朽将挡在身前的扶余枪阵一扫而空，一向以为谋算方为王道、勇战只可偶尔为之的庞统心下感叹不已。 不知若是主公与温侯一齐出手，要遣多少兵马方能抵制这两尊杀神。 可惜，主公与曹操立下誓约，待到曹操身逝之时，温侯亦是垂垂老矣，那等凭借二人之力，生生摧毁敌军战阵的场景终是无缘现于世间。 惜哉，幸哉，吾不甚痛快哉。 “吕将军，此处便劳烦你收拾了。” 整天神神叨叨的，要不是看你弱不禁风，怕一拳过去瘫倒在地叫我求你别死，老子早…… “军师慢走，不烦军师挂怀，此间吕刚自会料理妥当。” 见庞统似乎心有所感顿足侧首看来，吕刚吓了一跳，忙止住腹诽撑起笑脸。 开玩笑，以庞统那小肚鸡肠，上一个敢回以睚眦的还被坑在深山老林里喂蚊子呢。 “混账庞士元，道什么此乃敌军必退为之路，我呸！” 翌日，听闻前军溃败，更得伯固速回王城军令，拔奇所率后军不及摧毁粮草辎重，急急弃船上岸往国内城狂奔。 因而，此前率众伐木垒石以塞堵河道的李雄一时反成了挖掘兵头子。 没办法，高句丽穷是穷了点，但所携军资颇多，弃之野外却是太过可惜。 “子云，粮草乃是三军之重，护送之任非汝不可担当，统随温侯先走一步，还望子云速速前来相会。” 当李雄身先士卒以为表率，好不容易挖通河道，正值灰头土脸之际，又看庞统大摇大摆的随在吕布身侧朝国内城进发。 听得庞统所言，被整得毫无脾气的李雄已是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宁恶君子，勿恶小人，宁恶小人，勿惹小鸡。 在紧赶慢赶抵达高句丽城，唯见吕布一箭轰开城门，而之前神乎其神，将伯固、拔奇父子二人贯穿钉在城楼上的箭术却只留在三军将士口耳相传之中，而自己却因晚来一步无缘得见，李雄不由咬牙切齿的在心中狠狠刻下一句自我警醒之言。 第345章 前尘往事 建安十二年，腊月。 徐州，大雪纷飞。 东海开平侯府，庭院两小儿嬉戏。 “泼猴！哪里走！” “三只眼休得猖狂！吃俺老孙一棒！” “锵锵锵……” 手持小一号方天画戟的吕晟与手拿棍棒、身穿虎皮裙的弟弟高欢口中念念有词，在院里对着转了两圈，然后齐齐两腿一蹦，身后分别苍狼、朱雀虚影一闪，腾起空中各自舞动兵器。 “嘭！” 一声锐响，气浪翻涌，霎时满院白雪穿树作飞花。 “好！” 回廊上的观众群中，自孙子周岁时匆匆回来一次后再度回返徐州的吕布率先鼓掌叫好。 “阿晟、欢儿，快过来擦擦汗，小心着凉了。” 在严氏的关切声中，吕晟与高欢满脸不情愿的挪步回了走廊。 “不想一转眼阿晟都长这么高了。”天气虽寒，但看着已长到自己胸口处的孙子，年过五旬然未见丝毫老态的吕布满面春风。 “是啊，区区五年，谁能想到东海会有这般气象。瑞雪兆丰年，想必明年青徐又是处处丰收之景。”庞统目光一直跟在高欢身上，因瞧得方才那道火红光影，此时收徒之心已是蠢蠢欲动。 高欢乃是高进三子，建安七年十月生，如今虚岁六岁，尚未正式拜师。 “父亲，孩儿有功课尚未做完，还请先行告退。”甚有长兄风范的教导完两个弟弟不得笃逆祖母与外婆关爱，当众人叙话稍有停顿，高启过来对高进施了一礼。 “嗯，你自去便是。”目视长子对己执礼甚恭，而后规规矩矩的跟吕布等人告别完方转身离去，身居高位日久、面上轻佻尽去转而威严渐浓的高进神情颇为复杂。 “康成先生倒是教得好学生。”一声嗤笑，意味似敬似讽，不用看，敢这般说话的，除了完全不把自个当外人的庞统别无他人。 听得庞统所言，吕布和高进目光一会后各自拉下眼帘，庭院里本是温馨的气氛一时清冷了不少。 虽所施政策不无打压世家豪强之意，但人丁日益兴旺的高吕两家今后却是青徐二州最大的豪族，个人意志可能违背阶级利益，但身后家族却不可避免的被日趋同化。 守业更比创业难，作为高进嫡长子，今后青徐乃至整个天下的掌权继承人，高启肩负的重担未必就比高进轻。 高启师从一代儒宗郑玄，其实非止郑玄一人意愿，实乃青徐众望所归。 在去年高启正式举行拜师礼时，一众世家豪族尽遣嫡传长子前来恭贺，高进便明白那些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此后，当发现东海颁布的政策得到更为显着高效的执行，高进独自在书房里呆了一整天。 高进很不高兴。 我高进的儿子，堂堂穿二代，岂是任尔摆布的泥塑木偶！ 对敢明目张胆反抗自己的敌人，高进自有千种手段来对付，但对这个看不见而又潜移默化把自家长子变得少年老成的对手，高进却无法一时将它敲烂打碎。 “康成先生本意自是好的，然而……”作为高进执政思想的延伸、与高吕两家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温恢，自是有资格来参与吕布返回徐州后举办的第一场家宴。 “此事容后再议，今儿大喜之日，休说这等扫兴话语。”拍了拍好基友臂膀，高进转头看向吕布，“辽东苦寒，岳父已是年过半百，此次回来便在家中含饴弄孙以颐养天年如何？” 吕布不答，只静静看着吕晟，待孙儿与高欢被严氏和亲家母带走后，方缓缓回道，“我这次回来，却是打算带阿晟与我一齐返回辽东。” 对吕布的想法，高进其实早有意料。随着年纪增长，此时的高进已不像以往那样时常插科打诨，惹得吕布动则加以怒斥，因而翁婿间一时竟是有些陌生。 “就这么定了，你岳母那儿，便由你和玲儿去为我劝说一二。” 你好意思吗？ 高进愕然，没想今儿没脸没皮的，反倒变成了便宜老丈人。 “哈哈哈！” 大笑数声，吕布正要离去，却听高进忽然说道，“小婿有段因果尚未了结，而岳母对阿晟疼爱有加，阿晟若是年后即走，岳母必是不舍。” “嗯？你待如何？”吕布眉头一蹙，“我吕布的孙子，自要从小摸爬滚打，开得了硬弓、握得了大戟、驯得了烈马，怎可一直养于妇人之手？” 有本事你这话跟丈母娘去说啊！ 高进心下不忿，面上倒是不敢表露分毫，“辽东不似东海物资丰富，阿晟正值筑基之时，便是要走，也要等夯实好根基再走。” 高进所言不无道理，吕布沉思片刻，“你道前缘未了，莫非在塞外藏有私情！” “……” 对上便宜老丈人“别以为你现为青徐之主我便不会揍你”的凶狠目光，高进扶额无言以对，半响后方才回道，“岳父说的哪里话，实是小婿尚欠张文远半分人情，年后北上辽东却要一并还了他。此外，我与郭奉孝智斗已久，得天赐良机，不锁定胜局必要反受其咎。” 见高进神情不似作假，因涉军国大事，吕布倒是暂且搁下心中执念，“今长城以西之地已尽入我手，本待与阿晟返回辽东，便带他领略一番塞外风情。你要去我不阻拦，但是，鲜卑、匈奴各族，却须由我吕家人来打！” “岳父放心，小婿绝不越雷池半步。”我不打，叫别人打总行了吧。 不知高进暗暗打着小算盘，心念孙儿的吕布得了允诺随即行往大厅。 “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正与庞统交谈治政心得，忽听静立赏梅的高进再度开口吟诗，温恢面上惊讶一闪而过，方要出言打趣，却见庞统满目诧异。 “主公何时听得这篇诗文？” “此诗士元亦曾拜读，可知作者何人？” 这等大气豪迈而不失儒雅的诗句，竟不是行之所作？ 看高进笑容神秘，而庞统神情变幻莫测，二者之间似乎别有隐情，温恢心头微微一酸。 好你个高进，竟还有事瞒着我。 “主公既知孔明之才，何以庞统屡次举荐皆是不以为意？”最善揣摩他人心意的庞统此时无暇去看温恢投来的小嫉妒，而是满腹激动的疾声质问高进。 “士元岂不知某与曹孟德所作誓约？” “这！主公欲以孔明为享祭之牺牲乎！”庞统何等机智，高进话音一落，立马反应过来。 “求仁得仁，求志求志，何谓牺牲？” 想到好友生平抱负，庞统顿时无言反驳。 “只可惜刘玄德空有识人之明，久居新野竟不知大贤正在身侧。士元既与孔明有旧，不如修书一封代为引荐？” “引荐？刘备？他也配！”当日刘备因己容貌丑陋冷眼相待那一幕，庞统可是一直牢记在心。 “也罢，既如此，某只能请玄德公三顾茅庐了。” 第346章 两封信 南阳新野。 淯水，一舟泛于江上。 鹅毛大雪纷飞而下，然身戴蓑笠的刘备浑然不觉，只撑一钓竿忘我的踞坐舟上。 “二哥，这天寒地冻得鸟都不外出拉屎，大哥来这瞎钓个什么劲儿！” “三弟你不懂，大哥孤寂无以排解，他钓的不是鱼，是望之不解前来问询的大才。” “嗤！学姜太公钓鱼？那也得看时候，这会出门在外行走的，不是生计所迫外出拾柴打渔的贫民，就是离家千里只为图财的商贾，正经高贤雅士，谁会来这江边溜达，难不成就为了吃大哥的寂寞？” “大哥入主新野已有七年，虽将辖内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具得安居乐业，然受困于曹操威势及刘表掣肘，却是满腔抱负无从施展。眼看袁尚其势已衰，河北不久将尽归曹操所有，大哥如何能不心生焦急。” 新野城小民寡，不足以养麾下数千精兵，刘备助刘表剿灭叛将张武、陈孙收复江夏后，荐关羽据固子城以镇张鲁、张飞巡桂阳诸郡以慑南越、陈到率精锐之师拒三江以当孙权，却因操之过急引得刘表心生忌惮。 因蔡氏势大，荆州兵权尽在蔡瑁之手，刘表方请刘备入荆州加以制衡，不意刘备入襄阳后广交人心，似有反客为主之意。 深知刘备有枭雄之姿，非己所能及，且如蔡瑁所言其先从吕布、后事曹操、近投袁绍皆不克终，一次宴饮后，刘表乃以刘备久居襄阳恐废武事为由，请其率众仍回新野屯紥。此后刘表虽供钱粮以作刘备军需，面上往来仍旧亲密，然二刘之间实已心生间隙。 “仰人鼻息非是大丈夫所为，昔袁绍得韩馥相让冀州方得雄霸河北。荆州兵马虽众然不堪一击，以弟之见，不如……” “三弟慎言！”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如二哥所言，袁尚小儿不日将为曹操所败，待曹操尽得河北，后举百万大军兴师而来，我等莫非要凭此孤城以作抵挡？” 自仓亭一役后，曹操依郭嘉之计分兵侵扰，又屯兵官渡做进兵冀州状，袁绍因重病方愈，乃命袁尚为帅引兵据敌。不料袁尚年少意气，不思深沟高垒固守待敌，反轻兵急进欲与曹操正面斗上一场。 袁绍以众击寡尚不是曹操对手，何况是乳臭未干的袁尚，此等不自量力之举自是换回一场大败。 骤闻袁尚溃败而回，袁绍旧疾复发，吐血数斗后昏倒于地，待醒来后已是口不能言，在以手指点出袁尚为继嗣后，复又翻身大叫一声吐血斗余而死。 因袁谭已死，而袁谭无意相争，袁尚顺利继任大将军之位并领冀、幽、并三州牧。继位后因内忧外患，袁尚舍了四世三公颜面听从审配之计遣使徐州，意图与高进定下盟约共抗曹操。 得袁尚亲笔书信，高进以同曹操有血誓在前为由当场回绝，然又别出心裁的提议可遣将率众入河北，助袁尚平叛及抵御黑山贼。接到高进回书，与审配、逢纪几度商议后，袁尚亲至平原迎魏延、郝昭二将。 因魏延、郝昭相助，自袁绍死后叛军四起的河北很快得到平定。 而后，曹操虽屡战屡胜，但面对袁尚竭力防守，仍是久攻邺城不下。 直到去年秋，接连十余日天降大雨，漳河河水暴涨，听从许攸决漳河之水以淹邺城之计，以及在审配之侄审荣偷开城门配合之下，曹操方破邺城擒下审配。 邺城一下，袁尚大势已去，后虽有高干凭借壶关艰险地势阻住曹军数月，但在曹操施以诡计后，壶关很快告破，而高干走投无路欲南下投靠刘表，于上洛被都尉王琰所杀。 今冀、并两州已入曹操之手，而幽州兵少将寡，当地豪强未必能如袁氏所愿与其同心抵抗曹操。想必无须一年半载，曹操便可尽收河北之地，而后籍大胜之威挥师南下荆州。 “曹操霸凌天下之势已露，想必不止大哥心焦如焚，有个人，怕是也要按耐不住了。” “二哥所言何人？嗯？莫非是那高行之？哼，吕布那厮倒是好命。” “受血誓束缚，高行之不可与曹操兵戎相见，普天之下，唯大哥方能力挽狂澜。然……我等受困于此，高行之又当如何施以援手？” 岸边，想不出高进有什么办法能助刘备打开局面，关羽张飞一时齐齐陷入沉思。 “云长！翼德！主公何在！” “大哥在此，叔至有何要事？” “徐州有使前来，道开平侯有书信一封欲呈主公面前。” “扑通——” 关羽闻言大为惊喜，正要面江吆喝，却见江中扁舟来回摇晃，刚刚还仿佛世外高人的刘备却已不见踪影。 “快！快救大哥！” 建安十三年春。 得幽州刺史乌桓触率众依附，涿郡兵不血刃被曹操纳入掌中。 为是否继续出兵北击乌桓，曹营众人争论不休。 以刘备、刘表或有可能乘虚偷袭许都为由，曹洪等人力劝曹操班师回朝，郭嘉则劝曹操，道可趁乌桓无备一击获胜，而刘表自知才不足以御刘备必不托以重任，许都虽是空虚但不虞有敌来犯。 郭嘉所言正合心意，但看诸将因连年征战甚是疲惫，曹操颇为犹豫，几度思量，正待力排众议发兵大漠，忽得亲卫来报，道高进有书前来。 “与主公会猎塞北？高行之这是何意！” 见曹操看完书信脸色蓦然无比阴沉，曹洪等人接过书信匆匆一览皆是神情大变。 “袁氏兄弟尤存，未免死灰复燃，吾意率众击之，诸君以为可否？” “但听主公差遣！” “尔等各回营中整顿兵马，明日卯时即刻起兵！” 军令已下，曹洪等人不敢怠慢，随即出城赶往军营。 “奉孝，汝抱恙在身，且先回冀州以作安养。” “某感主公大恩，虽死不能报万一。今公达等皆不在身侧，非嘉无以解主公之忧，此行，嘉势必追随左右。” “奉孝勿虑，吾必不得意忘形……”对上郭嘉坚决目光，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曹操只能缓缓闭上嘴巴。 长城以东已是尽入吕布之手，若让高进西击乌桓拿下右北平和渔阳，今后幽州却要直面吕布铁骑之锋。虽有誓盟在前，但曹操和郭嘉可不敢奢望吕布会把到手的地盘就此相让。 乌桓，不但要打，而且要迅速将其覆灭，不能给“不教胡马度阴山”的吕布留下半点入塞借口。 高行之何时到的辽东？进兵如此神速，他是想累死我郭奉孝啊！ 第347章 鬼才死，卧龙出 四月，莺飞草长。 应高进之约，曹操率大小三军、车数千辆出涿郡连过广阳、渔阳，一路但见黄沙漠漠、狂风四起，道路崎岖人马甚是难行。 “兵贵神速，主公欲千里袭人，当弃辎重、轻兵兼道，方可掩其不备。” 经沿途跋涉，本就身体虚弱的郭嘉再因水土不服已是卧病于车，但面对问计，仍勉强撑起笑意坚定曹操决心，而后又荐袁绍旧部田畴以为导官。 待见田畴，曹操封其为靖北将军，率一军为前驱向导，又命张辽于后相辅，乃与曹纯率虎豹骑押后倍道轻兵而进。 四月末，曹操听田畴之谋，兵出卢龙塞越白檀之险，行数百里至白狼。 白狼山东面三十里，乌桓单于金帐。 “高进小儿枉以奸狡着称于世，却不知唇亡齿寒之理，不思与我等共击曹贼反倒驱兵相逐，可恨，可恨至极！” 听得探马回报，道曹操不久将至，似欲与高进前后夹击己军，思及此前邺城一破，高进即唤回魏延、郝昭二将，后更无耻之尤的扣下求援信使辛毗，如今又与曹操狼狈为奸，气得暴跳如雷的袁尚不由在帐中怒吼连连。 “废话休说，今大敌当前，是战是走须早作决断！”见袁尚此时只会无能狂怒，袁熙心中颇有悔意。 早知显甫如此不济，吾早前当争作河北之主，若我举三州之众，何至袁氏落入这般田地！ “走？事已至此，如何一走了之。天下虽大，不破曹贼，我等岂有安身之地！” 对妻子被曹丕霸占的二哥，袁尚也是打心里看不上眼，略略不屑一哂后看向蹋顿，“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曹贼狂妄自大，视我等如无物轻兵而来，此乃天赐良机叫其死无葬身之地。将军当与我勠力同心，事成之后，某必与将军共享荣华富贵。” “但听大将军差遣！”蹋顿面作恭敬，心下却对袁尚所言不屑一闻。 此战若能击杀曹操，高进自是急于入主中原，塞外至少可得二十载太平。共享荣华富贵？哼，彼时富贵岂须汝来施舍，某自要独吞幽州！事若不成，某大可献汝二人首级，降曹入关以避吕布。 不知蹋顿看似一意助己实则早在另谋出路，与其议定各领一军左右夹击曹操后，袁尚随即出帐返回自军营寨。 午后，得知高进兵出柳成已至身后五十里，稍作休整的袁尚急与蹋顿引两万余骑望白狼山进发。 未时方过，闻得敌军已至，曹操登高勒马远望。 “敌兵不整，可一击而胜也。” 见敌兵虽众，然队伍参差不齐，非一时三刻可收拢军阵，曹操环视麾下诸将，后目光盯在张辽身上，“高行之素有识人之明，道此战非文远不可胜任，此子面似谦逊实则最是高傲，既其愿为文远压阵掩护，吾便受麾文远，望文远尽展所长，勿负故人与某所望。” 不是曹操有意让高进讨回人情，而是前日高进遣使前来，早把张辽夸得天花乱坠，并道若是其余曹将领军，必要亲率精骑抢夺战果，唯有张辽授麾，方心甘情愿以为辅军掠阵。 对此，曹营诸将自是不忿至极，但论统率骑兵之能，又实无人可出张辽其右。己军远道而来，此战不容有失，曹操本就有意点张辽为将，可惜慢一步下达军令，只好借高进之口激徐晃等人奋力作战。 “末将领命！” 接过麾节，张辽即领虎豹骑引许褚、于禁、徐晃分四路下山。 日渐西移，身后马蹄声渐近，闻之不由心神俱颤的狼嗷不时破空传来，乌桓与袁氏两路兵马军心大为慌乱，战阵集结更是受阻。忽见四路兵马自山上俯冲而来，阳光迎面看得不甚清晰，但漫天飞舞的战环还是叫联军将士胆寒不已。 “打不过！我需早作打算！” 见一骑当先势不可挡朝己疾驰而来，蹋顿正寻思如何引兵暂避锋芒，不及下令，一声巨吼猛然灌耳，耳昏目眩间，只见前军骑兵稍一触敌便作浪开波裂，惊魂未定时，那双目杀意灼人、留两撇胡须的悍将已拍马奔至身前。 “且慢！某有一言欲禀曹公……” 刀光一闪，蹋顿讨饶之语遂成遗言。 “吾乃张文远！降者不杀，挡我者死！” 联军溃败比预计来得还早一些，蹋顿一死，乌桓兵马或降或逃即作鸟兽散，袁尚、袁熙不意友军如此不堪一击，惊恐得舍弃大军引数百亲卫往北窜逃，不料方行一两里地，却见高进横枪立马拦住去路。 “开平侯，我等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尚及兄长向来待君侯恭敬有加，还望君侯念在往日情面，放我兄弟一条生路。” “尔等越界了。”望着身前四世三公的最后余辉，高进只是冷然答道，“此路不通，且投别处去吧。” 袁尚袁熙相视一眼，不敢留下半句狠话，看高进果真不想厮杀，匆匆拱手一拜便调转马头朝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主公何不就此拿下袁氏兄弟？” “杀之无益。”对李雄的问话，高进只是摇了摇头。 袁氏虽亡，余荫仍在，否则曹丕也不会急着娶甄姬为妻。今日放过袁尚袁熙，诸如辛毗等河北文臣谋士今后投效于我，面上却是好看不少。 远望袁氏兄弟渐逃渐远，然未等消失于天际即被曹军追上，高进右手一抬，示意鸣金收兵搭建营寨。 一日厮杀大获全胜，收得骏马数千匹，但曹操面上无有一丝喜悦之情。 当夜，有星汇入北斗。 “明日，我当再入曹营，为故人拜祭一番才是。” 战后，高进与曹操并未先会一面，而是各自收兵回营。 大帐外，远观白狼山下星辉大作，高进心中巨石落地，想到多年来与己纠缠不休、一始因始料未及落入下风、但见识过种种跨时代手段后及时加以应变，叫己吃尽苦头的郭嘉即将身亡，长舒口气的同时胸间却又顿感失落。 与此同时，南阳卧龙岗，羽扇纶巾的诸葛亮出了草庐，亦在仰望异变天象。 “命祭七星以窥大势变化……如此决然、如此手段……郭奉孝，为曹氏一族，何至于此。” 先是一声叹息，但想到已是两顾茅庐的刘备，诸葛亮心中不由百味杂陈。 再不可三，若刘使君三顾茅庐……我，便随他去吧。 翌日，刘备三上卧龙岗，在郭嘉溘然长逝之时，终于叩开诸葛亮的心扉。 第348章 白狼山高进吊丧 四月二十九，申时。 一夜似有所感，高进惴惴难安，待闻白狼山下恸声大作，即命李二宝速备祭礼，出了军帐点起百骑就待往曹营一行。 “主公肩负万民之望，何以行此凶险之举！雄斗胆，请替主公一行。” 未出营寨，听闻高进欲要以身犯险前往曹营，李雄惊得亡魂大冒，急趋而来拽住辔头死命挡住去路。 “血誓在前，曹营诸将安敢犯我一根毫毛，子云速速放手，某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办！” “誓言何足以恃，主公万金之躯……” “放手！” “主公若是一意孤行，末将无以为谏，唯此残躯——呃！” 一拳打晕李雄，高进横眉怒视李二宝，“混账！你欲效法李雄以死相谏不成！” “卑职不敢！” “既是不敢，还不与某速行！” 曹军营寨。 “奉孝死，乃天丧吾也！” 虽知郭嘉点起七星灯必死无疑，但当死讯传入耳中，曹操悲痛过度竟引头疾复发晕厥过去，待得醒来，两眼未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痛呼。 “逝者已矣，还望主公节哀。” 见曹操呆坐塌上涕泪四下，曹洪等人急急上前劝慰。 “奉孝以国士报我，我当缟素为其招魂。” “主公不可！” “何人胆敢阻拦，皆以违命之罪论处！” 拭去泪水，曹操跳下床榻，命三军缟素以为郭嘉送行，后不及着履便赤足疾行出帐。然行未数步，忽有军士来报，道高进引百骑亲来吊丧。 高行之？高行之……高行之！ 听得高进之名，往日其人孤身入曹营一幕再于眼前浮现，曹操两眼眯起，双拳不由渐渐紧握。 时别多年，如今曹操待高进已是爱才之心尽去，满腔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然因血誓束缚，却是不敢泛一丝波澜于识海。 “主公……”曹洪紧随曹操身后，听闻高进前来吊丧，目光闪烁间胸中五味杂陈。 “子廉且去以礼相待。”闭上眼深吸口气，曹操返身步入帐中。 不多时，草设灵堂之内。 在曹营诸将毫不掩饰敌意的目光下，高进教设祭物于郭嘉灵前，而后亲自奠酒跪地。 “呜呼奉孝，不幸夭亡！修短故天，人岂不伤？我心实痛，酹酒一觞；君其有灵，享我烝尝……” 满篇哀痛祭文入耳，又观高进情真意切不似有假，徐晃等人垂下眼帘暗叹口气，面上敌意稍减。 此子狡诈无比，前番入我营中使得刘备脱钩离去，今日再度犯险而来，所图却是为何？ 立于郭嘉灵柩之侧，冷眼旁观高进声泪俱下，曹操神情肃然，心下满是戒备。 找到了！ “嘉以贱命窥得一线天机，伏唯启上，愿主公观之以决军国大计。” “袁氏既灭，天下半入主公之手，霸业已是可期……虽有西凉、汉中、巴蜀、荆州、江东未定，然西凉内乱不休马韩失于谋略、张鲁只一自守之贼、刘璋暗弱、刘表命岁无多，此四者皆不足为虑……” “……阻主公成霸业者，乃刘备、孙权也！嘉观天象所得，主公虽有小挫，然荆襄可不战纳入掌中……业火一现，灼成定鼎之势……” “以嘉观之，江东已历三世，更有大江之险，非是旦夕可下。主公若得荆州，宜布重兵遣一上将镇守南阳，而弃南郡及荆南四郡容孙刘相争。” “刘备、孙权俱有枭雄之姿，主公若是攻之以急，势必合兵一处誓死抵挡，但若缓而图之先取西凉、汉中、巴蜀，孙刘为荆州之地必起干戈。” “……巴蜀若得，孙刘二虎相争已有一伤，主公大可水路并进直取南郡。若一路兵出永安顺流而下，一路兵出襄阳加以攻之，则南郡必是手到擒来。南郡诸地若尽在手，则主公攻守自如，而孙权如鲠在喉，其必发兵以来相争。” “弃水师之长而取陆军之短，孙权必为主公所败，江东由此可一举而定也。纵使不然，主公已得天下十之七八，而孙权仅以江东之地必无力久守。无须数载，荆襄水师操练有成，大可顺江直下，失天险以为臂助，孙权不战自败也。” “江东一平，高行之回天无力，则主公霸业成矣。嘉福缘浅薄，无缘面贺主公君临天下，今泣血留此一言，望主公来日戒骄戒急，则嘉虽是九死，亦无憾矣。” 尼玛！死则死矣，还留书一封祸患苍生！好一个郭奉孝，幸亏老子来得及时！ 饶是几年来与一众世家豪强周旋日渐稳重，发现郭嘉临终留下遗言劝曹操先取汉中、蜀地，不可贪功急进妄图一举拿下江东，高进仍禁不住背上汗毛直竖。 全力运转真气，隔空销毁郭嘉所留血书，在察觉怀中异样的郭嘉仆从惊骇欲绝正待失声尖叫之时，念完悼词的高进颇为愧疚的对郭嘉遗骸拜了拜，与曹操定下他日再会之约便匆匆出了灵堂。 “何事如此惊慌！” 目视高进离去，见其只是拜祭别无举动，曹操方松口气，转头间却看郭嘉仆从脸色煞白、手足狂舞，好似撞了邪一般惊恐得口不能言。 见曹操瞪眼怒视而来，奴仆更是惶恐，竟浑身发颤伸手要抓曹操臂膀。 “放肆！”一旁许褚见状恐仆从伤了曹操，怒喝一声扬起巨掌扇了过去。 “噗！” 被许褚一巴掌打得口吐鲜血、半嘴牙齿脱落，仆从倒地后却是回过神来。 “主人所留遗书不见了！” “什么！”众人闻言尽皆色变。 “奉孝一番心血怎就不见了！”曹操更是睚眦欲裂。 “方才还好好的，奴婢本待开平侯走后转交司空大人，谁知……”哭丧着脸，仆从双手在身上一阵乱摸，但全身衣兜翻遍仍找不到半丝书信痕迹。 “还不给我速速去找！” 曹操一声令下，整个曹营顿时鸡飞狗跳。 日落时分，搜遍营寨每个角落，曹操仍是毫无所得。 看曹操面沉似水，站在郭嘉灵柩旁不发一语，血迹未干的灵堂内曹营诸将皆是战战兢兢。 “主公，奉孝所留遗书乃是窃取天机所得，会否因遭天妒，故而……”目视许褚将因失职被拷问至死的奴仆拖将出去，曹洪小心凑上前对曹操附耳低语。 “天妒？天妒？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德，孟德！” “高进！高进！高进——我必——啊！” “快！快救主公！” 第349章 罢了，就这样吧 “扶我上马，速走！”出了曹营，隐隐听到灵堂之中传来惊呼，高进即对李二宝沉声疾喝。 “啊？”李二宝看似胆大，在曹营诸将虎视下实有些两股打颤。 “你个呆子！还愣着干什么！” 回过神看高进面色发白，李二宝吓了一跳，急忙上前俯身以供助力。 “驾！” 在一众亲卫环簇下，高进上马往东疾驰。 行不数里，但见李雄举军前来相迎。 “主公！” “无事，一时运气过甚，稍作安歇即可。” 抬手示意李雄无须担忧，回望一眼，看曹营满营忙乱而未有军前来追赶，高进暗松口气，思及若非那素帛上斑斑血迹蕴藏天机，想在一时三刻寻得却是万不可能，心下不由顿感庆幸。 “你个蠢货！怎随身护卫左右，还叫主公遭受曹军诸将暗算！” “大雄，我……”平时若被李雄这般喝骂，李二宝定要怒目相视疾声反驳，这会虽倍感委屈却不敢稍加顶嘴。 “此事与二宝无关。”帮亲卫统领说了句话，高进勒马闭眼略作调息，未再出言解释。 在徐晃等人注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毁去郭嘉遗书实非易事，如今高进虽是内力雄浑，却也霎时将浑身真气挥霍一空。 有些操之过急了，若只消去几处关键字迹方是不留破绽。阿瞒若如前世将荆州轻而易举纳入掌中，未必能依郭嘉遗计先图巴蜀后下江东，今日行事看似果决，实以阿瞒智计定已瞧出端倪。 缓过气，回想方才自身举动，高进暗暗摇了摇头，但业火与定鼎之势六字于识海闪过，又深感此行不虚。 世事难全，就这样吧。 卧龙岗。 当高进率军返回军营之时，隆中对正说到紧要之处。 “善！先生所言是极！” 刘备面上激赏不已，心下实则不甚惊喜。 诸葛孔明是为大才不假，然方才所言，却有拾人牙慧之嫌。 随高进名震天下，其与曹操笑论天下英雄已成世之美谈，尤其是此前声名显赫的袁氏兄弟先后故去、威震江东的小霸王声名渐薄，曹刘方为英雄之论广受贤达之士认可。 当然，苟于新野小城的刘备能否如高进所言称得上英雄二字，世人虽未加以质疑，却也悄悄打了个大大问号。 “刘表暗弱，若玄德公能取而代之，再挥兵溯江而上，取西川以为后方，则彼时天下谁主沉浮，实未可知也。” 与世人关注品评之语不同，刘备铭记于心的却是高进所言举荆襄巴蜀之众与曹操争锋。这，也是刘备肯放下执念，未再试图起于小沛徐州而转来荆州的主因。 孔明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以待天下有变之论，实比高行之更为详尽，然…… “使君有何不明之处？”千载谁堪伯仲间的亮哥何等智计了得，眼波微动间便看破刘耷心中想法。 “实不相瞒，先生为备所计，曹操此前已是知晓。”将高进入曹营始末详细道出，刘备长叹口气，“先取荆州后图巴蜀，此固为上上之策，然时不我待……” 诸葛亮再是绝顶聪慧处变不惊，首次听闻自身三分天下之计早为高进一语道破，一时亦不免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将军恐曹操既得河北，乃举百万之众来夺荆州？” “此一也，然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曹操虽举众而来，但河北新得，且其军不善水战，若得孙权为援，备只虑而不惧。所患者，乃曹操取汉中而先图蜀地。” “将军所虑不足为患。” “请先生赐教。” “曹操若取汉中，只兵出宛城溯沔水而上及出长安扣阳平关二途，宛城至汉中道路崎岖不利大军进发，亮窃以为曹操若取汉中必举众而出长安。曹操奸雄之名世人皆知，若于长安兴师，西凉诸将恐其假途灭虢，却要聚众而图自保。” “若如此，二者必有一战。曹操未得西凉，不足以取汉中。若要先取西凉，马腾韩遂却非易于之辈。凡欲灭诸侯取天下者，皆先易而后难，曹操素来忌惮将军，亮料将军但在，曹操……呵，肘腋之患未除，何以劳师远征。” “得先生此言，备茅塞顿开矣！然，尚有一事未明，还望先生解惑。” 也就诸葛亮气量恢弘，若是高进在此，见刘耷不早早献上咨询费还要叽叽歪歪，势必甩他一脸拂袖离去。 “敢问先生所言天下有变，是为何变？” 给你脸，还真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吧？ 天下大势若风云，变幻莫测岂是人力所能尽计。 看诸葛亮拉下眼帘，刘备有些忐忑，但话一出口却是不好收回。 “将军若能尽得荆益，东联孙权以抗曹操，则鼎立之势成矣。彼时曹操年迈，野望虽在然心力不足，或为曹氏一族而计，或为安臣下之心，必要行那僭越之举。汉室固是衰微，然人心尚在，曹操成今日之势，乃得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便，其得利于此，他日若倒行逆施亦要受其反噬。” “曹操素来领兵亲征，累胜之下威望过重，且军中兵权尽掌夏侯、曹二族之手，不似彼时袁术，便是不臣之心尽显，基业未必由此受损。” “此一变也。” 看了略显谨慎的刘备一眼，诸葛亮接着淡然说道，“亮料曹贼每以汉臣自居，为身后声名计，余生或不敢行那大逆不道之举。然其子不似曹贼，仅以王公之位难服众望，势必效法王莽篡汉，妄图广施恩惠以得世家倾力相助。” “啊！岂有此理！若真有遭一日，备势必与曹贼不共戴天！”刘耷先是满脸愤然，疾声怒斥一阵，待缓了几口气，面露苦涩叹息一声，“备与曹操年齿相近，怕未必能等到复兴汉室的那一天。” 见刘耷亢奋得有些语无伦次，诸葛亮眉头一蹙，“将军莫非不知曹操与开平侯立下血誓？” 呃？你的意思是曹阿瞒会比我死得早很多？ 咦？等等！要是眼望无力一统天下，受血誓制约又不能东进青徐除去心腹大患，曹操本就头疾在身，备受煎熬之下…… 想到曹操死后，高进定要挥兵西进，在诸葛亮有点淡漠的目光下，刘备两眼眯起胡须微微上翘。 “备虽名微德薄，愿先生不弃鄙贱，出山相助。备，当拱听明诲！” “亮久乐耕锄，懒于应世，不能奉命。” “先生不出，如苍生何！” 罢了，也只能是他。 看刘耷泪沾袍袖，诸葛亮心下一叹，“将军既不相弃，愿效犬马之劳。” 第350章 质子 建安十三年。 一战大败袁氏乌桓联军、阵斩袁熙袁尚兄弟消去北疆之患后，曹操遣使邀高进一同南下，高进欣然应允。 二人率众徐行，越过长城，于八月途经临渝。 “高行之，汝名实当唤作行窃才是。”一路言笑晏晏，不说军政之事，只抒胸臆谈古论今，眼看临别在即，曹操忽然笑容一敛旧事重提。 “君子绝交，尚不出恶声，进舍军国重事与曹公同行，曹公不念此情便罢，何以口出恶语相向？” “某非君子，尔乃小人。”曹操只是冷笑，“丈夫处世，敢作敢当，行之既有胆做出那等事情，为何故作不知不敢承认？” “实不知曹公所言何事。”你都说我是小人，无凭无据我干嘛承认？就许你叫他人吃亏，不容我虚伪无耻一回？ “哼，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见高进抵赖，曹操两眼眯起，“此前面上豪气干云与吾击掌为誓，私下却击杀袁谭、害我奉孝，行之如此心思，却叫我好生失望。” 高进默然无语。 “吾此次班师回朝，即要挥兵南下平定荆襄江东，因行之劣迹班班，某却难以血誓为由，堵上满朝公卿悠悠众口。” “曹公意欲何为？” “某欲请行之择一子入朝为质。” “曹公莫以为温侯与进好欺不成？”高进大笑。 笑声恣意，惹得营中曹军诸将围聚而来，见许褚等人不怀好意，李雄按剑起身冷然上前对峙。 挥手示意诸将退下，曹操直视高进双眼，“十年为期，你若安坐青徐，期限一至，某若往昔亲自出城相送，必叫汝子恩威着身荣归故里。” 十年？ 只十年的话，倒不是不能商量。 我正愁那小子少了少年习性，日后怕憋出个喜怒无常。叫他许都走上一遭，未必不是好事一件。“容我思之。今日秋光正好，此处有一山名为碣石，传闻豋之可望巨海，秦皇汉武东巡时皆登此山勒石而归。进与曹公一别，后会当是无期，何不同登碣石以作他日念想。” 魂穿汉末，因缘际会有幸听得曹操亲口吟上一曲《观沧海》，若是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善。” 虽不知高进打的什么主意，但只秦皇汉武四字入耳，阿瞒便是大为意动。 于是，引数百虎卫随行，曹操与高进策马往碣石出发。 午后，登上宛如天柱一般的碣石山，远眺海天相接处波浪翻涌，曹操果如高进所料诗兴大发，只是—— “世人皆道行之才高九斗，今操观沧海心有所得，吾意与行之共作一诗以传唱后世，行之以为可否？”老夫不出，使竖子成名耳！ “曹公既是有此雅兴，进当应和以附随翼尾。”想叫我难堪？阿瞒你怕是不晓得历经九年义务教育磨炼后中学生的厉害！ “东临碣石——” “以观沧海！”曹操一句未完，高进抢答了。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曹操斜眼。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高进表示无须小可爱相助，张口便是一个飞机甩出。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曹操顿了下，心中惊疑未定。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名句啊，阿瞒你的诗我本来不想抄的。 “幸甚至哉……”曹操顿时兴趣索然。 “歌以咏志。”阿瞒，头再痛就割了吧。 各怀鬼胎的两人相视一眼，齐齐仰头大笑。 高进小儿莫非真能看破天机不成？ 下山后，目送高进引兵离去，曹操脸色一沉，平定江南的心情变得更为迫切。 你道毁去遗书，某便对奉孝所言丝毫未觉？哼，偶有小挫又如何，荆襄不战而入我手，彼时孙刘两家纵使联合一处，于某百万大军面前不过螳臂当车！ 刘备、孙权一灭，吾取西凉巴蜀易如反掌！天下十一州既定，不惧天雷加身，尔且率军与某再决雌雄！ 想到郭嘉奴仆所记只言片语，曹操心中大定。 八月末，曹操领兵还冀州，先使人扶郭嘉灵柩回许都安葬，而后便欲集河北降卒一同南下，因荀攸力劝，乃留曹丕、曹植二子于魏郡广收人心，又使张燕引旧部大举屯田以备他日军中所需。 十月，曹操班师回朝，以灭袁氏、乌桓之功大封功臣，另又表赠郭嘉为贞侯。后未等风尘洗尽，即聚一众谋士商议南征刘表之事。 “大军方回未可复动，宜养精蓄锐半年，而后一鼓作气直下荆州江东。刘表、孙权不足为虑，唯高进心意难测，虽与曹公立有誓约，然如先前助力袁尚，其必与孙权暗通曲款已久……” “文若勿虑，吾且修书一封，叫高行之遣子入朝为质。” “遣子为质？高行之虽有三子，但尽皆年幼，其与吕布如何舍得？” 旬日之后，曹操遣使至东海。 待见信使，高进无视温恢等人苦劝，力排众议定高启以为质子，并当场回书一封，道长子年前必入许都。 执掌青徐数年，高进一言九鼎，话已出口便不容更改，温恢等人不解其意只能沉默叹息。 倒是骤闻爱徒即将深入龙潭虎穴，于家养病的郑玄险些晕厥过去，心神稍定后即刻赶往开平侯府请见颜氏及吕绮玲。 因而，高进方一迈腿步入家门，迎面等候的便是一场三堂会审。 “高进！你怎如此狠心！” 将高启护在怀中，吕绮玲铁枪在手，跟高进彻底翻了脸。 “要去许都，你自去便是，太平郎却是万万去不得。你若一意孤行，为娘今儿也打不动你，便先……”见平日最疼爱长孙的高顺只冷着脸不说话，晓得高启前往许都怕是势在必行，颜氏心急如焚之下竟要以死相逼。 “娘亲说的哪里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值此乱世，太平郎肩负重任，岂可终日温养于宠溺安逸之所。若爱子孙，则为之计深远——” “我一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圣言大义，总之你休想抢走我的太平郎。”垂泪挡在吕绮玲身前，颜氏根本不打算跟高进讲道理。 “进儿你行事也太过莽直，这等大事怎能私下草草决定。”闻讯匆匆赶来的严氏安慰亲家母一阵，亦对高进责备连连。 便宜老丈人和老爹冷眼旁观，孤身面对老娘、老婆和丈母娘言语讨伐的高进一时脑门涨得阵阵生疼。 余光对上高启失落而迷茫的眼神，高进心头一抽，竟是别过脸不敢直视长子双眼。 “大母、外婆，若能叫两家和好不起干戈，孙儿愿往许都一行。娘亲，你平日教导孩儿当如父亲一般勇敢无畏，怎今日孩儿有幸担起高家长子嫡孙之责，反倒心生不舍失了巾帼英雄气概。” 听得高启所言，颜氏、严氏与吕绮玲皆是一怔，吕布与高顺相视一眼，齐齐欣慰怜爱涌上心头。 “大兄可是要去大闹天宫？” 见庭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蹲在台阶上捧个西瓜啃得满脸汁水的高欢眼珠一转，扔掉瓜皮昂首跨步走到高启面前，抬手把小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兄，论捉弄人你可比不了我，不如把这等好差事让给小弟？” “滚边去，你个皮猴子。”见生性与高进最是相类的么孙过来捣蛋，颜氏不禁破泣为笑。 “娘亲不必烦恼，那曹操胆敢伤了大兄半根毫毛，孩儿定要杀进许都叫他曹家鸡犬不留。”看平日与己斗智斗勇的高欢出了风头，吕晟一溜烟跑去校场，不多时把吕布的方天画戟扛了回来。 “哐！” 见得这幕兄友弟恭场景，吕绮玲瞪了高进一眼，扔掉铁枪把三个儿子拥入怀中。 这关总算过去了。 看得眼前吕绮玲只顾着和三个小子母慈子孝，而老娘与丈母娘摇头叹息一会，跟老爹和老丈人出了庭院，高进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行之，你——” 见爱徒前往许都已成既定事实，郑玄静默片刻顿足长叹而去，倒是向来有眼力劲的赵云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子龙，吾儿年幼，许都一行还望兄长……” “何须主公吩咐，护卫之任，云责无旁贷！”赵云与高启情同父子，早有心毛遂自荐一同前往许都。 “得兄长随行，进，高枕无忧矣！” 心事一了，赵云随即辞别离去，不意未出大门，高进却疾步追了上来。 “此前俗务缠身，竟忘将要紧事与兄长诉说。” “要紧事？” “然也，娶妻生子乃是终身大事，兄长已过三旬仍孑然一身，实为小弟之过也。”几年过去，马家小萝莉当是长大成人，出落得 亭亭玉立了吧？ 不知高进为何突然提起此事，赵云一对剑眉不由微微蹙起。 “小弟斗胆，此前擅作主张，却已为兄长说得一门亲事。”高进心中窃笑不已，将前事缓缓道出，“曹操新得河北，马寿成必定遣使恭贺，小弟这便作书一封，为兄长……” “荒谬！此行只为护住世子周全，某如何心有旁骛另做他想！”好脾气的赵云第一次动了肝火，不等高进劝说便甩袖离去。 “哎……” 高进见状只能无奈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先把赵云婚事牢记在心，而后就要返身回去对吕绮玲好言相哄。 只是刚一旋踵，却看三子高欢鬼鬼祟祟摸出了庭院。 “嘿嘿，老爹，我刚刚可是帮你解了燃眉之急，那个……” “那个什么？没有！”看儿子两手抬至胸前不停搓动，连连对己挤眉弄眼，显然是在讨要好处，高进顿时大恼，吭哧一声，鼻孔喷出两道粗气。 “呸！呸！好你个高进！竟然过河拆桥！敢赖我酬劳，小心晚上砸你窗户！” “好小子！果然是你！我道是谁贼胆包天，敢在老子办事儿的时候来捣乱！” 第351章 入许都 十月末，与彼时高进孤身前往不同，高启许都一行有虎卫三百、大小车辆千余。 更因吕绮玲不舍，吕布有意扬威，高进尽起东海精锐万余送至小沛地界。 时夏侯渊镇守兖州，奉曹操之命亲自带军前来相迎，待见吕布领甘宁、魏延各将面带煞气作威吓状，虽是心头恼怒，却未任由性子发作，与高进辞别后即率众护住高启左右往西徐行。 送别高启，众人返回东海。 在郯县住了两日，因少大外孙一早准点前来问安，吕布颇感不是滋味，思前想后，索性把返回辽东的计划提上日程。 “岳父大人怎不等过完年再走？” 对此，几年没挨过揍的高进自是诚心出言挽留。 “吾孙筑基已毕，是当早日外出磨砺，某有心发兵征讨鲜卑已久，此次北上，待收拾完扶余三韩残局，便着手准备挥兵西向。时不我待，明日一早，某便启程出发。” 翌日，披上女儿亲手缝制战袍，吕布携严氏、貂蝉及吕晟举家出了郯县东门。 一路送至朐县，目送老丈人所乘海船帆影远去，高进方与吕绮玲打马而回。 “玲儿。” 回到家中，眼看偌大府邸好似一下变得冷清不少，而接连几日对己不发一语的吕绮玲下了马更不搭话，举步径往最近分居的小院行去，高进两眼眨了眨，就要舔着脸跟上前去。 “少来烦我！” 听得熟悉的脚步声急从背后传来，转瞬间炙热的气息喷得脖颈阵阵发烫，吕绮玲冷着脸转过身。 嘿，肯说话就好，今晚有戏。 婚后多年，已是老夫老妻，看吕绮玲虽是面无表情，但眼中恨意已然不见踪影，高进心下一宽顿时喜上眉梢。 “你也就只会玩那一套？哼！” 什么叫我只会一套？ 看着吕绮玲生下三个儿子后愈发摇曳生姿的背影，高进恼了，就要赶上前去论个明白，不想旁边却突然响起一声稚嫩而故作老成的叹息。 “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你个小混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高进气急，循声望去，小鬼头却早已不见踪影。 拿着鸡毛掸满府转悠，始终找不到那叫自个恨得牙痒痒的小对头，直到第二天早上，高进捶揉着腰身在院里晒太阳的时候，才见高欢一脸鄙夷的凑了过来。 “老头子，你还行不行啊。”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 抬手赏了高欢一记头栗，高进昂首傲然道，“小子，准备当哥吧。” “啥？”不过读过点杂书，在私下毫无父亲威严的高进口中听得只言片语，口无遮拦的高欢其实哪晓得男女之事。 “我说，赶明儿你就不是最小的那一个了。”要是有根烟就好了，咱也能演得深沉一些。 “老爹你是说，娘亲要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两眼睁得老大，高欢欣喜不已。 “是滴！不过没有妹妹，只有两个弟弟。” 抬手摸了摸儿子脑袋，高进面作语重心长状，“你虽排行第三，但太平郎远去许都十年方回，阿晟又跟你外公去了辽东，你以后其实是家中老大，该如何竖起兄长榜样，你可想过没有？” “啊……兄长榜样？”高欢眼中一片迷茫，“像大兄那样我可做不来。” “太平郎是太平郎，你是你，我没叫你学太平郎那样为人处世。”活得洒脱一点，恣意妄为一些，身为老三，看似不能像两个兄长继承家业遭受不公对待，其实你比他俩幸运太多了。 “不像大兄那样？我总不能带弟弟们整天捉鸟摸鱼吧？” “仔细想想，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该好好考虑自身将来如何创建一份功业了。” 留下高欢蹲在台阶上皱眉苦思，高进挑了挑眉，打算前去告知喜讯，好让因想念长孙而整日茶饭不思的母亲以忙碌宽解忧愁。 “什么不是三岁小孩，老爹你唬我！” 刚上回廊，却听院里传来儿子羞恼叫声，高进不禁大乐。 “哎，老头子所言其实不无道理，我以后要做什么才好？可惜大兄不在，不然也好找他探讨探讨。” 仰头西望，好似瞧见高启含笑看来，初生愁绪的高欢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兄弟之间的贴切之情。 颍川，新汲。 一路横穿沛、梁、陈三国，历经半月时间，于夏侯渊、赵云护送下，高启离此行目标只剩三十余里。 因接到曹操亲笔书信，道曹丕、曹植已从邺城赶回许都，午后便可引一众文武出城十里相迎，夏侯渊临时搭建营寨以供高启稍作歇息。 “太平郎缘何愁眉不展，可是因某招待不周之故？” 拔营起寨将行之时，观高启一整仪容后虽是年幼，但面若冠玉、目若朗星，名门子弟风范尽显，夏侯渊心下喝彩不已，然见其双唇微抿，似乎胸藏心事，因相处多日彼此已是熟络，便面露笑意出声询问。 “有劳将军一路费心，启感激不尽。只因离家日久，思及师尊年迈、二弟尚幼，启一时心有感怀。” 此子宅心仁厚，更兼聪慧过人，虽天资有限未能筑就战环，实与其父相比亦是不遑多让。可惜族中未有年齿相近之女，否则我定要舍下颜面与阿瞒争上一争。 不知自己未至许都，已成城中一众世家豪强眼中为女择婿的不二人选，高启乘上自幼相伴、身负大黑赤狐血脉的骏马踏燕，在赵云贴身护卫下随夏侯渊往许都徐徐进发。 午时一过，许都城墙未及入眼，高启便见前方旌旗招展，有大队人马分立两侧对己夹道相迎。 临得近了，便见三骑越众而出，与夏侯渊见过礼随即前来问候，通过姓名，高启方晓得曹操虽未亲至，却遣膝下数子曹丕、曹彰、曹植一同主持迎接之礼。 执礼见过曹氏诸子及文武大臣，在曹丕满面春风把臂相邀下，高启正欲策马行入许都东门，转头间却将将碰上一道好奇目光。 是他。 高启思维敏锐，记忆力极强，未做寻思便认出与己四目相对的乃是曹操庶子、一向有聪慧仁厚之称的曹冲。 因年纪相近，且对方目光清澈，高启一眼便是心生好感，而后曹丕虽屡以言语示好，然高启频频回顾。 “小小年纪，心机便如此了得，哼，果真不愧高进之子！” 瞧见曹丕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心向曹植的杨修嘴角一撇，胸中冷笑连连。 第352章 高启西行日记之师父被女妖精抓走了 “村夫可恨！今奉孝之言已验，吾当亲率大军往讨灭之！” 因荀彧劝谏，曹操回许都后本待养精蓄锐，来年方亲自率兵南征，然探知刘备于新野招兵买马日夜操练，恐其做大为患，乃特差曹仁李典并降将马延、张顗领兵屯樊城，以虎视荆襄探看虚实。 不意马、张二将立功心切请命出战，一战为关张二人阵斩，后曹仁怒而兴师，尽起樊城之兵攻打新野，结果摆下的八门金锁大阵被诸葛亮所破，损兵折将之余连樊城都被趁虚而入为刘备所占。 曹仁兵败而回，夏侯惇愤然请战，又于博望坡被一把大火烧得狼狈大败而回。 如今曹操已以刘协之命罢三公之职，自以丞相兼之，于朝中可谓威望无俩，怎能受得了刘耷接连打脸，在高启入许都为质数日后便要举兵南下。 “传闻诸葛亮有卧龙之称，其才经天纬地，丞相却勿等闲视之。” “料一村夫耳，何足惧哉。”曹操不以为意，转而问到高启几日来有何举动。 “虽所邀甚多，然开平侯世子少与公卿往来，除于府中读书，唯每日至英雄楼坐上半个时辰。” “英雄楼？去那龙蛇混杂之所，若是稍有闪失，却要叫某与高行之面上难做，太平郎未免太不自爱。” 听得高启似乎恪守本分不欲与与城中世族来往，曹操先是心下一宽，待听其不顾自身安危去那遍布三教九流的英雄楼，顿时眉头紧皱面露不喜。 “有赵子龙半步不离护卫左右，开平侯世子想必万无一失，丞相实无需多虑。” “赵子龙？”想到此前高进对赵云推崇备至，曹操一时来了兴趣，“其人修为若何？” “深不可测。虽仲康几度邀斗皆避而不战，然从其人一合破解马氏女枪法可见一斑。” “马寿成之女？哼。” 如高进所料，曹操得胜而归后马腾果是为其贺喜，且非止遣使，竟是携二子马铁、马休及女马云禄亲来许都。 不想马云禄仰慕其兄，竟效马超此前所为，于三日前偷出家中，持枪跃上英雄楼前擂台挑战中原群雄，而后更接连挑翻十余名江湖好手，又叫闻讯赶去欲要一雪前耻的夏侯、曹诸多后起之秀颜面扫地。 “若非我黄须儿不在……” 高进为赵云说媒之时曹操亦是在场，然国事繁忙，早把这等小事抛在脑后，因而识海里只掠影一闪，记不清前事的阿瞒便只嘟囔一句，继续问高启都与何人结交。 “前往安东将军府投贴相邀者不计其数，然开平侯世子只回书婉拒，唯与公子仓舒有所往来。” “仓舒？”爱子之名入耳，曹操不禁眉头舒展面带笑容。 好人妻的阿瞒膝下儿女众多，但打心底喜爱的只有曹植与曹冲二子，前者喜其才华高超，后者爱其宅心仁厚、聪慧过人。 如今曹操身居高位、年过五旬，而迟迟未定世子之位，便因心属曹冲之故，然因其乃是庶出且年纪尚幼，唯恐惹来群臣劝阻及族人非议，便有心多等几年，待曹冲年岁渐长、声名大显后再公布继承人选。 而曹冲虽早有神童美誉，但生性沉稳低调不喜人争，曹操正愁如何为其显名，如今一举一动备受瞩目的高启与曹冲往来密切，却是正中曹操下怀。 “丞相，仓舒公子若与开平侯世子交情甚密，怕是有人心生不喜……”旁者细思一阵，刚想出言劝说，对上曹操眼角斜射而来的滔天杀意却是立马闭上了嘴。 也罢，某非郭奉孝，力劝主公，怕是有死而已。 曹操不知，郭嘉一死，自己非但少一心腹谋士，自身性格缺陷导致的隐患亦已为来日兵败埋下伏笔。 后数日，曹操聚众议事，不顾荀彧劝阻，大起兵马二十万，分五队兵出许都。 而在许都人心浮动、满城忙碌之时，安东将军府内，读了半日书的高启却放下郑玄亲自注解典籍，面带与其年岁相符的少年狡黠对赵云戏弄连连。 “赵郎！赵郎！你再不出来，我便闯进去了啊！” 院子里，再听府外传来娇声呼唤，见一向冷静从容的师父剑眉紧蹙，高启心下大乐，“师父，叫佳人久侯，非是君子所为。徒儿安坐家中，有一众虎卫随身在侧，师父无须顾虑，请速速出门见上师娘一面吧。” “太平郎你——”被一花季少女缠了几天，老帅哥实已招架不住，再被贴心徒儿一阵打趣，英俊的脸上竟是浮起一丝羞赧。 “父亲有言，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师父再不抓紧，徒儿可是听仓舒说曹公似有意为曹子文说媒，与那马将军结上秦晋之好。” “此言当真！我、我是说——好你个太平郎，离家几日，竟是变得如此狡猾，连为师都敢欺诈！”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待见高启满脸揶揄之色，赵云当即羞恼不已。 “哎，二弟日后只在塞外，三弟生性跳脱，徒儿可盼着师父早些调教出两个小师弟以为今后臂助。不曾想啊——唉，师父不急徒儿急，真要等到师父白发苍苍再一枝梨花压海棠……” “岂有此理！竟学你父亲说的这般混账话，平日圣贤书读到哪去了！” “徒儿放肆，还请师父责罚！” “哼！” 瞪了高启一眼，再听府外喊声传来，赵云冷脸跨步朝门外走去。 不多时。 “此乃安东将军府，外人不得喧哗！” “赵郎！你总算出来了！” “来者止步！再上前休怪某不留情面！放、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 “行了，赵郎想叫满城人都来围观，便尽情开口大叫吧。我乃西凉儿女，可不惧这等流言蜚语。” “姑娘请自重！” “还给我端着！赵子龙！今日不给个说法，别怪我闹到皇帝老儿面前叫他来评个理！” “……” “哼！一早惦记人家，自留画像请开平侯说媒，今儿反倒自视清高顾忌颜面，算是我马云禄瞎了眼！” “请、请留步。说媒一事实乃行之自作主张……” “你还要找借口不是！若非得你允许，开平侯怎会于画上秘传百鸟朝凤枪法予我！” “某实不知情。” “你再说一次？” 哎哎！师父你快认了吧！ 趴在墙头上，见马云禄从怀中掏出一卷素帛摊开欲撕，高启急得一颗心快从嗓子眼跳将出来。 哈哈！成了！ 等看到马云禄恨恨收起画像牵马离去，赵云迟疑片刻举步从后跟上，高启咧嘴大笑，喜得两眼眯起只留一点缝隙。 第353章 一场乱世烟花，成四分天下之局 建安十三年，十一月中，曹操以罪名斩杀孔融，维护权威及震慑百官后挥兵南下。 此前孙权已擒杀黄祖得报父仇，因张昭力劝江夏孤城难守乃撤兵还屯于柴桑。 因诸葛亮“申生在内而亡，重耳在外而安”之言，刘琦乞得精兵三千镇守江夏。后刘表病故身亡，其后妻蔡夫人与蔡瑁假写遗嘱拥立刘琮为荆州之主，听闻曹操兴兵百万而来，又力主献荆州以降曹操。 得刘琮降表，曹操回书命其率兵断刘备后路，又令三军疾行直取新野。 十一月末，先锋兵马曹仁所部再中诸葛亮之计大败而回，曹操怒不可歇，亲率万余精兵赶扑新野，欲图一战击杀刘备永除后患，不料刘备却已携民渡江，而蔡瑁畏其兵锋不敢迎击只紧闭城门固守襄阳。 待率军抵达襄阳，得知刘备已绕城而过，恐其先至江陵取得城中军资，曹操尽弃辎重，自领虎豹骑在内的五千精骑于后连夜追赶。 一日夜狂奔三百余里，十二月初，曹军于当阳长坂坡追上与民同行速度缓慢的刘备。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当曹军追至身后的前一刻，视妻子如衣服的刘耷把老刘家抛妻弃子的优良传统作风发挥得淋漓尽致，弃下被关羽千里单骑护送而回的甘、糜两位夫人及出生不久的阿斗后，在数十亲卫的护送下，刘备轻装简行逃过了当阳桥。 “叔至！叔至！” 树荫下，狼狈不堪的刘备方才只一闭眼小憩，忽闻四下惊呼声大作，以为是曹兵追来就地一个翻滚，摸起随身佩剑、冷面肃然想垂死一搏时，刘耷却见陈到浑身浴血单骑而来。 “末将有负主公重托，只救出公子一人，方才万军之中难以照看，怕是亦难保也。” 已是油尽灯枯的陈到颤手解下绑带，翻开襁褓一看，却见一路啼哭不止的阿斗酣眠未醒。 “叔至……” “幸得公子安然无恙，末将……” 双手将阿斗递上，细看刘备两眼，面如金纸的陈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而后脑袋一垂，身后燃烧将尽的战环就此熄灭。 “叔至！叔至！” 见忠心耿耿的陈到为救阿斗力尽而死，刘备大恸不已，余光捕捉到身周同是满脸悲切的糜芳等人神情各异，心下一发狠，举起襁褓用力往地上一摔，“为汝这孺子，竟损我一员大将！” “大哥何以至此！” 边上张飞见状先是一怔，后扔掉蛇矛急急附身将痛醒啼哭的阿斗抱起。 “为我一人，累三军将士及满城百姓家破人亡，备——” 看刘备只是泪流满面无心安抚阿斗，张飞默然半响，前行数步把侄儿递给早已望眼欲穿但不敢吭声的甘夫人。 “三弟，你欲何往！” “曹军将至，还望大哥速行，追兵自有飞来挡之！” “三弟！”刘备大急，趋步上前扯住张飞战袍正待劝说，又看一骑飞奔前来，定睛一看，却是夏侯涓贴身婢女小翠。 “三将军！三将军！” “怎就你一人，涓儿呢？！” “因与将军走失后曹兵追上，夫人命婢女抱小公子先寻将军……” “涓儿呢！” “夫人道自有脱身之计，还请将军顾惜自身，莫要……” “屁！” 一声虎吼，震得林中鸟雀不敢啼叫。 “三弟！苞儿尚幼，已和其母失散，万万不可再失其父！”被张飞一把甩开，看性情急躁的义弟一言不发持矛上马，刘备不假思索疾声大喝。 张飞闻言脚步一滞。 “三弟，弟妹乃是夏侯氏之女，只需表明身份，曹军断不会伤其分毫，三弟当留有用之身，来日必有相见之时。” “无须大哥多言，飞自有主张，追兵甚急，大哥还请速行。” 目视张飞点了二十骑随行，而非孤身离去，刘备心下一宽。 半个时辰后。 当阳桥上，张飞横矛立马据水拦住追兵。 “身是张翼德，谁来共决死！” 面对张飞一吼震死夏侯杰之威，曹营诸将无人胆敢前进半步。 “若吾三弟张翼德在此，已取袁绍首级献于曹公帐下。” 见张飞身后黑虎之影如有实质，忆起关羽先前所言，曹操眯眼直视片刻，后策马往东而走。 “丞相，张飞虽勇，只一人耳，其凝圣灵之影而出纵是气焰滔天，然势必不可久持，我等只需勒马坐视三刻，待其势渐衰自可一战擒之也！” “吾非惧张飞之勇，乃因诸葛亮诡计多端，方才林中烟尘四起，其间恐有伏兵，我等昼夜追来人马疲惫，不可不防。”看张辽扯住辔环大胆劝谏，曹操眯眼一笑，“吾稍作退却，乃欲观张飞虚实，文远速回一探究竟。” “丞相英明！” 张辽拍马赶回当阳桥，见张飞已是断桥而走，未及返身，便见曹操策马亲至。 “彼断桥而去，乃心怯也。传我号令！速搭浮桥，今夜必斩大耳儿首级而归！” 曹操虽快，不及刘备善跑，等浮桥搭起再度追赶，却是只能跟在刘耷身后吃灰。 一路追到临近汉津口，眼望刘耷被江水拦住去路，曹操仰天大笑三声，就要下令全军出击，忽听左近山坡处鼓声响起，许都一别后再次相见的关羽手持青龙刀领一彪人马杀出。 “先回城中休整，来日再做厮杀未迟。”见关羽率军作截击状，曹操目光一闪，下令撤兵先取江陵。 后数日，得荆州治中邓义等举众归降，曹操不战而得江陵，而与刘琦汇合的刘备则分兵把守夏口、江夏，后又遣诸葛亮过江结盟孙权。 经诸葛亮、鲁肃劝说及周瑜领众武将力挺，内心不甘人下的孙权决意联盟抗曹。 而在蔡瑁举荆州兵马投效后，曹操广授爵位收得南阳、南郡诸郡世家豪强之心，于建安十四年春兵出江陵，欲顺长江而下直取江东。 二月初，孙权命程普与周瑜分任左右都督，与刘备结成联军逆水而上行至赤壁，初次与正渡江的曹军水师相遇便首战告捷。 因军中瘟疫横行，而水军新编及新旧两军磨合未必，初战不利的曹操只好屯兵江北，将战船尽数靠于乌林一侧，日夜操练水军以待良机。 三月中，因高进搅乱时局，赤壁之战比其预计来得晚了一些。 “非是隆冬时节，阿瞒必防周瑜火攻之计，这一战……大意了，搞不好我要阴沟里翻船！” 受血誓制约，高进未能参战，又长子身在许都，不好大举支援孙权，因而对这事关天下大局的一战，只能当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 当探马回报周瑜用反间计除去蔡瑁、张允二将，后又当众仗罚黄盖，而曹操因北方士卒不惯乘船，一如前世将舰船首尾连接以便人马行走，高进欣喜之余却又不禁忧上心头。 直到听风堂密探传来音讯，道周瑜将暗中筹集而来的烟花爆竹尽数转入军中，连日茶饭不思的高进方暂且放下焦虑，再对赤壁之战结果抱有期待。 “原来如此，我道年前鲁肃为何花费巨资找陈登下了笔大额订单，却是美周郎早有计谋，想叫阿瞒看场焰火盛会。” 果如高进所料，四月初，黄盖诈降，引数十艘蒙冲、斗舰驶向曹营，因硝石甚重吃水颇深，前世从“来船轻而且浮”看出破绽的程昱并未劝曹操下令拦截。 于是，当满盛易燃之物的船只闯入曹营，一场亘古未闻、旷世未见的烟花盛会骤然炸得曹军上下灰头灰脸。 “高进！高进！高进——啊！” 望着眼前因东南风猛然刮起而被付之一炬的遍江连环战船，曹操痛呼一声，头晕目眩间险些昏厥过去。 经此一役，纵火犯周瑜名震天下，驱风使诸葛亮被唤妖师，而只是于旁吃瓜看热闹的高进却背起了言而无信、厚颜无耻的黑锅骂名。 第354章 待见真颜，一眼万年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 一眨眼，映红大江两岸的赤壁烟火已消散将近十年。 十年时间里，汉室愈发衰微，虽在赤壁败得无比狼狈，但曹操逃回许都后并无一丝消沉，先率军出征击败马超、韩遂为首的西凉联军，后又受降张鲁平定汉中。 籍两战之威，已是位极人臣的曹操再进一步，得群臣表奏，被刘协下诏册立为魏王。 早在建安十八年被封魏公，建立魏国、定都邺城之时，曹操便“加九锡”、“位在诸侯王上”，如今衣服车马与天子同级，已可随时取刘协而代之。 曹操不愿称帝，只因青徐未附、刘备孙权未灭。 这十年是曹操扫平异己、为曹氏踏出篡汉最后坚实一步的十年，也是刘备如龙入海后又腾飞九天的十年。 巧计夺得南郡、轻易将荆南四郡一举纳入囊中，后得张松等益中豪族及法正、孟达等东川军肱骨相中，以支援刘璋抗击张鲁为名入蜀的刘备最终鸠占鹊巢，在马超反戈一击的帮助下迫降刘璋尽取西川之地。 如今荆益在手，因此前张飞、马超、雷铜、吴兰等失利而回，为去顶上悬刃的刘备又亲自率军驻于阳平关与夏侯渊、张合相拒。 唯恐夏侯渊不敌刘备，在许都治兵已久的曹操已于九月率军抵达长安。 眼看曹刘两家为汉中归属即将展开一场决斗，十年来仍偏安江东一隅的孙权却在逍遥津一战被张辽吓破了胆，开始把心思转到盟友身上。 于此多事之秋，曹操与高进所约十年之期不觉而至。 十年，足叫英雄迟暮美人白发，也能让懵懂少年长成英伟男子。 客居许都的十年时间里，高启历经酸甜苦辣，已从昔日看似少年老成实则烂漫天真的孩童，变成威仪十足、喜怒不形于色的世家公子。 唯一交心的好友无疾而终，让自幼和吕晟、高欢关系和睦的高启第一次贴身体会到权力的残酷。 尤其是曹冲死后不久，新友周不疑即被曹操以莫须有罪名赐死，更叫高启真切感受到上位者的狠辣与无情。 “知己难寻，想和父亲一般，得师父、温曼基及臧宣高引为生死之交，我，怕是不可能了。” 十一月，许都城东。 因军情紧急，曹操毁诺未能亲来相送，望着面前以曹丕、曹植为首的一众世家子弟及满朝公卿，遍寻人群不见那道身影的高启倍感孤独。 “夏侯贤弟，今日一别，怕是后会无期，你当真不来与我见上最后一面？” 接过曹丕递上酒盏，高启仰头一饮而尽，拜谢完深深看了城门一眼，执礼甚恭与众人辞别完随即翻身上马。 “师父，走吧。” 侧首一瞥，仍不见那朝思暮想的人儿，高启心下一叹，双腿轻夹马腹，满怀失落策马朝东徐行。 按剑静立高启身侧，听出徒弟话中不舍的赵云轻轻摇了摇头，抬手示意众虎卫暗结战阵将高启簇拥在中。 有缘无份，可惜，可惜。 想到故人之女与自家徒弟郎情妾意，却碍于身份未能前来送别，赵云胸中惋惜不已。 这傻小子，相处七年有余，真瞧不出那夏侯骏驰乃是女扮男装？ 因心中疑惑，一向目不斜视的赵云沿途不时用余光偷窥高启表情，待见徒弟频频欲要回首却强行忍住，而那已是历练得古井不波的眼神亦屡屡浮现酸楚之意，赵云胸中顿时一片敞亮。 好小子，原来是学你爹扮、叫啥词来着？扮猪吃虎！面上以挚友自居，心下实则早已图谋不轨。唉，傻徒儿，往日叫为师若是心有所属，当果断舍弃世俗之念，怎到了自个身上，却又优柔寡断、迟疑不决。 许都，征西将军府别院。 在赵云、高启师徒俩各怀心思沉默而行之时，张星忆正为姐姐不听己言进房画眉急得直跳脚。 “阿姐你想好了！今后可别后悔！” “后悔什么。”难得下定决心正要走向马厩的张星彩顿住脚步。 “今日一别，后会无期，阿姐当真不想以女儿身见那太平郎最后一面？” “……”听到妹妹的话，张星彩沉默半响，后坚定摇头道，“高兄与我只是君子之交，此前来往我皆以男子面目与其相处，临别之时若着女装，却怕——” “怕什么？阿姐虽不及妹貌美如花有国色天香之色，但也英气不凡当得世之奇女子，若梳妆打扮一番，定要叫那憨子惊艳得不思归去。哦？阿姐莫不是怕太平郎学阿爹当年哄骗阿娘那般，把你掳去徐州吧？嘻嘻，若是这样，却再好不过。” “你个死丫头！连那往事也敢乱说，小心娘亲听见……阿娘。” 张星彩柳眉倒竖，正要训斥妹妹一顿，余光却见夏侯涓在回廊阴影处幽幽看来。 当夏侯涓那为抗拒曹操择夫再嫁而不惜自毁容貌的满面疤痕映入眼帘，张家姐妹齐齐一怔，而后不禁黯然泪下。 “星彩，你随我来。” 阿姐，因你与太平郎之情，娘亲终肯踏出房门一步，你当舍了无谓矜持才是。 见张星彩稍一犹豫随夏侯涓进了房间，张星忆拭去泪水在心中为姐姐暗暗鼓劲。 约半个时辰后，送别高启的曹丕面无表情率众入了东门，方要再展嫡长威严与曹植于文武百官面前较劲一番，却见一骑迎面疾驰而来。 “放肆！闹市之中竟敢纵马驰骋，来人，速速予我拿下！” “子桓且慢！若我所看不差，来者当是妙才叔父侄女，其与开平侯之子素有往来。” “是你夏侯家的？”侧身往右稍避半步，见马术精湛一路未伤路人分毫的张星彩对己视若无睹直出城门，家中已有美妻然略窥其人容颜仍觉惊艳的曹丕两眼一如阿瞒眯起，“她怎会与高启相识？” “正是，其乃张飞之女，虽平日以男子面目视人，然某幼时因不忿族叔亡故，曾与几位弟兄闹上门去。呃，说来惭愧，此女颇得张飞那厮真传，彼时某却被乱棍打出门来，方巧又被开平侯之子撞见。想必是那时起，他二人方始相识。” “哦？原来如此。”曹丕闻言双目之中精光闪烁。 “子桓，其母深受妙才叔父怜爱，子桓万万不可造次。” “哈哈！吾只欲成人之美尔，何来造次一说！” 身着红妆，然张星彩依是英姿飒爽，出了东门不多时便策马赶上高启一行人。 听得背后马蹄声急响，赵云勒马转身方要喝令来者止步，却见身旁轻风微动，高启已是满面红光拍马出了队伍。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启知今日一别，夏侯贤——”笑容尬住，看到女装打扮的张星彩，高启两眼渐渐发直。 只一眼，见娇颜上略带羞涩的张星彩对己盈盈一拜，高启便觉春风拂面而来，刹那间融去身周冰雪，使得世间万物再焕生机。 第355章 老家伙过时了 大公子回娘、啊不，大公子要回家啦！ 高启前脚刚离许都，平静已久的青徐二州便钟鼓齐鸣瞬间沸腾起来，听得消息的一众豪族子弟更是上蹿下跳，纷纷闹着要离境千里前去迎接。 这些年高进虽受血誓所限苟在青徐，但吕布于塞北捷报连连，已以辽东为后方征得牧场万里，一大波战争红利叫早已下了重注的陈、温、臧、顾四家及东莱一干豪强吃得满嘴流油。 如今天下四分之势已成，眼看曹操日渐年迈，一统天下已是有心无力，而高进广储钱粮、厉兵秣马，犹如旭日初升，只待曹操一死便要与吕布一东一北席卷神州普照大地。 而高进虽未明言，私下却已透露长子归来之时便是世子之位立定之日。青徐豪族们常因眼前利益及见识所限未能紧随高进步伐，但却尤其擅长见风使舵，自是乐见族中子弟早日与高启攀上交情。 因此，高启东归之路不时有鲜衣怒马者加入其中，待行至彭城，队伍已扩大到三千余人。 “太平郎年纪不小，若我所料不差，此次一返东海，主公必将问及婚姻一事。你，想好怎么说没有？” 离郯县只剩一日行程，夜间扎营之时，赵云寻得空闲突然对有些归乡情怯的高启问道。 “徒儿既与星彩缘定三生，便是父亲不提，我亦要向母亲禀明此事。”说到意中人名字的时候，高启目光里满是温柔。 “婚姻之事，怕难由太平郎自作主张。” 看赵云一脸似笑非笑，显然是在报复自己当年撮合他跟马云禄时屡屡出言相戏，高启撇撇嘴，不以为意回道，“师父少戏弄徒儿，父亲岂是迂腐固执之人。” “这可难说，主公此前却与关云长有约，道日后两家儿女长成，便要一成秦晋之好。” “……”高启愣了，“还有这事？” “岂能有假。” “那又如何，二弟三弟不也到了娶妻之龄。”脑筋一转，高启打定主意，回家后老爹真要说起这事，就果断把两个弟弟给卖了。 翌日，当踏入东海地界，见一彪人马迎面疾驰而来，为首之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棉百花袍，端的器宇轩昂、威风凛凛，高启喜不自禁之余亦是心中大定。 二弟如此雄武，与关家虎女配一起却是恰到好处！咦？怎不见老三那小皮猴？ “大兄！大兄！大兄如此看我作甚？” 冬时北疆无战事，又逢高启归来，思念大外孙的吕布三年来首次举家南归。 吕晟数日前回到东海，本要早早出城去见长兄，不想被与其久别重逢的颜氏和吕绮玲拉住唠叨，直到今日一早方才脱身。 一路策马狂奔，远远看到高启身影，吕晟兴奋得连声大喊，正想近前一个熊抱，却被兄长古怪的眼神盯得浑身寒毛直竖勒马立在当场。 “多年不见……二弟却比为兄高了一头。”时有书信往来，知晓吕晟已在塞外博得偌大声名，但当真人出现在面前，看记忆中只到自己肩膀的二弟已长得身长九尺，高启仍免不了一阵失神。 “哈哈哈。”跟高启碰了下胸，吕晟摸头傻笑。 一旁见俩兄弟述说情谊，赵云过来跟吕晟见了下面就挥手示意众人散开。 “家中一切都好？”叙了阵话，高启问道。 “都好，都好。大父斗米肉十斤，威风凛凛敌莫敢近，大母……四位幼弟也是机灵活泼得很，如今家中却比昔日大兄在时热闹许多。” 四位幼弟。 听到这四个字，高启眼角一抽，脑中不禁响起记忆中老爹哼的那首歌。 没错，非是吕晟口误，在生下老四老五两个双胞胎后，吕绮玲又接连怀有二子。 “三娃、呃，我是说怎不见三弟前来？” “那猴子说要给大兄一个惊喜。”吕晟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那小子不是上山抓鸟就是下海捕鲨，整天跟那等市井游侠混在一处，竟为得了个‘花三郎’名头沾沾自喜。如此不思进取，便是有意叫外人晓得他无心与大兄相争，实也无需这等做派，当真叫我想狠狠揍他一顿！” 吕晟说得急，高启几度欲要打断皆欲言又止，待其话音一落，便急声问道，“下海？三弟天生犯水，如何下得了海？！” “大兄不必忧心。”见高启神情急切，吕晟两眼微眯，面上浮起笑意，“那猴子虽是吊儿郎当没个模样，一身修为却是不曾落下。哼，前日与我较技，竟也能打个平手。” “我回去定要训他一顿，善泳者溺，何况他浴火而生……好你个阿晟，连我也来试探！”看吕晟眼中欣慰更甚，想到曹家兄弟为世子之位已经快要斗出狗脑子，高启顿时反应过来，原来面似粗豪的二弟竟也藏了颗七巧玲珑心。 “下不为例，大兄莫怪。”吕晟自是连连赔罪。 “我高家子孙志在四海，岂如那等凡夫只盯着眼下一亩三分地。” “是极是极，大兄所言甚是有理。” 看自己说到“高家子孙”四字时，吕晟面上有些别扭，高启微微一怔，“二弟，你对父亲……” “别提那老家伙，他过时了。” 见吕晟面露不耐，高进眉头顿时一蹙。 “二弟——”晓得因自幼随吕布前往辽东，吕晟跟高进关系有些微妙，身为长兄的高启有心于中多加开导。 “行了，今日与大兄重聚，这等扫兴话休提。”吕晟别过头表示不想听，但内心实则蠢蠢欲动，余光见高启沉默不语只是肃然看来，便叹了口气说道，“他……父亲待我如何，小弟心里明白不过，只是在塞外纵横已久，实见不得他明明气盖当世，富有前无古人韬略，却要偏安青徐。” “此一时，彼一时。若无父亲韬光养晦，高吕两家如何能有今日局面。” “大父虽英勇不减当年，然终是年过六旬，见其每每于塞外凭高眼眺九原，却碍于父亲所立誓约不得荣归故里，小弟实是心如刀绞。” “原来如此，我道为是何故。”听吕晟道明心意，高启大笑不已。 “大兄缘何发笑？”难得吐露真情，却被高启一笑了之，吕晟恼了。 “为兄笑二弟太过杞人忧天矣！” “大兄这话何意？” “你道汉帝下诏改封外公为燕王是为何故？” 止住笑声，见吕晟疑惑看来，高启压低音量淡淡说道，“实是曹孟德时日无多，妄图放手一搏再征刘备孙权，却又恐塞外十万铁骑南下，故以此安外公之心耳。” 第356章 那抹划过天际的嫣红，似将拉开盛世的序幕 建安十九年，凭“攻占龙城，饮马北海”，所创功绩远超卫霍，吕布被汉帝下旨封为辽公。 然，在密回徐州与高进商议后，内心对所谓“辽公”不屑一顾的吕布断然拒绝已是魏公的曹操好意。 直到建安二十一年，曹操晋爵魏王，打破“非刘姓不得称王”的盟誓后，三拒辽公之爵的吕布方弃温侯而就燕公之位。 去年末，刘备发兵攻打汉中，此前因内乱爆发取汉中后未一鼓作气直下益州的曹操调兵遣将欲要再度亲征，但忧心羽翼渐丰的吕布为高进计与己反目南下，几度思虑，乃以其“扩境万里，建千古未有之功”上表请刘协封吕布为燕王。 受封燕公已可建国置百官，拥有完整封国体系，作为声名显赫、普天之下唯一可与曹操煮酒论功业的吕布早已不重虚名，面对远道而来颁布诏命的天使作大义凛然状，道己永为汉臣，汉室一日尚存，必不南面称王。 被“两面三刀、最无信义”的吕布将了一军，以汉臣自居却称孤道寡的曹操自是颜面大失，但形势比人强，见吕布自誉塞外孤忠，得到若不篡汉则各自相安暗示的阿瞒还是默默咽下胸中那口恶气。 先灭高句丽后迫降扶余，继两度东征，掳尽马、辰、弁三韩人口永绝后患，吕布于建安十二年举兵三万出辽东，覆灭北面辽东鲜卑部族，又兵渡乌侯秦水击溃辽西鲜卑主力，继而挺兵西进，短短十余年间便打下东临倭岛、西至涿邪山的万里疆土。 因高进提供跨时代生产技术，畜牧、毛纺等产业逐渐兴起，得雄厚财力支撑的吕布迅速养起一支纵横漠北的精锐铁骑。 并因获利甚巨，青徐世家不吝人力投入，如今已有数十万汉民扎根塞外，加上原本只能逐水而居、屡屡迁徙的草原各族转变为哈汉牧民，吕布所辖境内人口已破百万之巨。 外有战无不胜的虎狼之师不断扩大疆土，内是日趋安稳富足的生活环境，以汉人为主、胡人为辅的燕国如今已在塞外立稳脚跟，其急剧膨胀之势不止叫曹操忌惮不已，亦让虽有所料但因发展远超预计的高启暗暗咋舌。 “大兄，待助你一统大汉十三州，弟即挥兵西向……嗯，西域我不跟你争，但西征之路漫长，你需为我提供后勤补给，我倒想看看老家伙所说的白皮蓝眼蛮夷长得怎生模样。欧洲？哼，待我见，我征服，当更其名为温洲。今后万世，当以日至中天为界，日升之地姓高，日落之地姓吕。小弟所言，大兄以为然否？” 你这文盲，上不晓天文、下不知地理，还以日至中天为界？ 吕晟一番话入耳，被兄弟言中豪气感染的高启先是胸中激荡，但稍一冷静细思即是失笑连连。 “大兄这是何意？” “阿晟所言是极，然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曹刘孙皆非易于之辈，曹氏更雄踞六州拥兵百万，纵使曹孟德不在，非十载之功无以取而代之……” “十载？大兄此言未免太长他人志气，弟于塞外与曹军多有往来，其兵将虽众，然可堪一战者唯曹子文一人尔。便是曹子文，近年来亦是屡败吾手，余者碌碌，更是不足为虑。若如兄长所言曹孟德时日无多，哼——” 伴着已得吕布真传的一声冷哼，吕晟大手一挥，“血誓束缚一除，无须两年，弟必可尽取幽冀并三州，饮马黄河与大兄合兵一处席卷中原！” “阿晟不愧‘小温侯’之誉，此言壮哉！” 两年？阿晟是与外公一般好吹嘘本事不假，但连曹子文所率精骑与其新军逐鹿大漠都屡败下风，若得外公为帅亲自领兵南下，以阿晟天下至锐之锋，两年平定河北倒非夸大其词。 想到吕晟自幼从军，今虽年仅十六，却已称得沙场宿将，更于塞外杀得胡骑望之丧胆，曹彰数次与己见面，每一谈及其人必是面目凝重，高启不由大感欣慰。 得弟如此，兄复何求啊！嗯？我是不是把谁给忘了？ “混账！大兄行至此处竟还未来相迎，那泼猴在搞什么名堂！” 呃，对啊，三弟呢？ 听见吕晟怒喝，高启眨了眨眼，一张整日嬉皮笑脸的面孔浮于眼前。 吕晟长相酷似吕布，不怒自威叫人望而生畏，更因久经沙场一身煞气，回徐州后众多世家子弟虽有心结识，皆为其人威势所慑不敢轻易近前攀附。方才一路见俩兄弟言谈甚欢，众人推攮着想上去插话讨好，皆被吕晟孤高斜视目光逼退。 少了一众不相干的人来打扰，性急的吕晟一面和高启交谈一面快马加鞭，队伍行进速度大为提升，未至午时，便越过沂水临近郯县。 眼看郯县不久将至，而说要给大兄一个惊喜的老三却仍不见踪影，吕晟顿时肝火大冒，打定主意回家后如幼时所见吕布揍高进一般狠狠收拾高欢一顿。 再行数里，当郯县城墙隐隐在望之时，忽听一声尖啸，而后漫天焰火腾空而起，离家已久的高启忍不住眼眶微红。 “大兄，此景相闻也就娘亲初至东海与嫁给父亲之时有过两次，大兄虽住许都多年，怕是亦未见过此般盛况吧。” “二弟真会说笑，岂不知曹孟德最见不得这——” “嘭！！！” 正扭头要跟吕晟打趣阿瞒，骤然听得一声巨响，高启急急循声望去，却见一道光柱自郯县东门城楼冲天而起。 随后，一朵宛若牡丹盛开的焰火于空中迅速绽放开来。 与此前所见转瞬即逝不同，牡丹未冷，朵朵花瓣又是“噼啪”一响再次绽放。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目光里，维持了数十息的烟花铺遍视野里的每个角落，竟是映得日辉黯淡无光。 “好家伙！这、这，当年曹操要是见得此景，怕是要吓得当场昏厥过去吧。” 然而，叫一众世家子弟更是惊得魂不守舍的情景随之于云中出现。 “大兄！俺老三来也——” 在焰火隐去之时，百丈高空上响起一道得意而作怪的叫声，随后，拖着十余丈长的两翼红光，一个身影仿若腾云驾雾朝高启所在位置滑翔而来。 如持彩练当空而舞，一抹嫣红划破天际，惊起地上营营众生一片失声尖叫。 是他，高老三？他竟然会飞？ 不多时，当熟悉的花三郎斜了两臂装备、弃下肩头锦帆、收起身后玄鸟光影迎面走来，如见鬼神的众多世家子弟齐齐退了几步，惊疑未定的看着高欢上前与兄长见礼。 ， 第357章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我就说嘛！有我精密计算（改进配方），三哥必然万无一失（定可完成壮举）！” 城楼上，远望高欢在空中滑翔数里后一跃而下成功着陆，长得一模一样被一同罚站的俩少年相互击掌，异口同声欢呼叫道。 “给我闭嘴！” 见三子安然无事，一颗心扑通直跳的吕绮玲刚刚松下口气，又看瞒着自己助纣为虐的老四老五竟是不思悔改，反倒一副与有荣焉，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哎哎！疼！疼！耳朵要掉了！阿娘我知道错了！” “知道疼？你们还知道疼！”一手扯过一个，三百六十度狠狠拧了两下，听得求饶声，心疼儿子的吕绮玲总算停了手，“说！是谁出的主意！” “……”两少年相视一眼，皆闭口不答，然齐齐把眼珠子朝一旁打算偷偷溜走的高进身上挪了挪。 “坦白从宽！你们说不说！”吕绮玲气急，顺着俩儿子的目光瞪向顿住脚步眼鼻观心的丈夫。 “不关阿爹的事！” 好家伙！你们就这么把老子给卖了！ “高行之，你倒是教了三个好儿子啊——”拖着鼻音，吕绮玲把两只拳头捏得噼啪响。 “玲儿你听我解释！哎呀！” 当郯县东门一出驯夫记演得正值激烈之时，与三弟稍叙别情后的高启脸上浮起一丝忧色。 “三弟虽是好意，但此举实是太过鲁莽，大娘、外婆年事已高，怕是受不得这等惊吓。” “大兄勿虑，小弟岂是那没心没肺之人，早叫老六和老七把大娘外婆哄走。只是吧，嘿嘿——” “只是什么？” “老头子怕是难免一场皮肉之苦。” “三弟你——”高启扶额，失笑无言以对。 “哈哈哈！”吕晟却是连连击掌称快。 说笑一阵，看向高欢搁在地上的滑翔装备，想到方才老三完成人类首飞壮举，高启两眼微微失神，后低声询问何时将火药研发出如此巨大威力。 “此乃四弟、五弟之功。说来话长，大兄先且回城。”目光在一众世家子弟面上扫过，高欢接过赵云递上缰绳，道了声谢翻身上马。 “老四老五？”一路，在高欢传音入密讲解下，晓得尚未谋面的两个弟弟尽得父亲科学一道真传，且数理化青出于蓝，已合力发明出多项于经济、军事方面有重大用途之物，高启欣喜之余惊讶万分，“他俩不到十岁，怎……” “莫看年幼，四弟五弟今已深受曼基叔依重，想必日后定是大兄治国安邦得力臂膀。” “往常只道他在呓语说梦，尽将些异想天开事物哄乐我等，如今看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连这泼猴都能上天，想必所谓千里传音、万里隔屏相视亦非虚妄。” 见吕晟神情复杂，高启与高欢相视一眼，皆是想起幼时自家老爹那些看似不着调的胡话。 “大兄，老家伙必定有事瞒着哥几个，寻摸机会，咱一起灌醉他，然后，嘿嘿。” “这不大好吧。”听到老三提议，高启内心蠢蠢欲动，面上却维持着长兄威严。 城楼上。 “阿秋！哎哟——玲儿快住手！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猛然打个喷嚏，被吕绮玲捶了一拳，面上瞬间浮出个黑眼圈的高进看老婆不依不饶继续挥拳要打，心下一动急声喊停。 看吕绮玲冷笑连连，被俩坑爹娃害惨的高进果断卖了老大，“你那太平郎人是回来了，心却仍是留在许都。” “你这话什么意思？” 见一语立见奇效，挂念长子的吕绮玲果然停了手，高进长松口气，把不久前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一番细细道出。 “什么！环眼贼的女儿！” 长子已到成亲年龄，懂得去拱小白菜自是好事一桩，但要拱到仇家园子里…… 因那虎牢关下一声吼，“三姓家奴”成了吕布身上洗不掉的骂名，若说吕绮玲心里最记恨的是谁，张飞名列榜首并远远把排行第二的阿瞒拉开几个身位。 “你休要胡说，太平郎怎会相中那等粗莽女子！” 撇开恨意不提，当那张恨不能将其砸烂砍碎的糙脸在识海里一闪而过，由此及彼想到他家女儿模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吕绮玲竟不由打了个寒噤。 “粗莽女子？”高进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那倒不至于，虽说比不上玲儿貌美，张家女儿却也颇具英气。” “嗯？” “玲儿想差了，张氏女容貌随母，与那夏侯——呃，我的意思是……” 看吕绮玲杏眼之中煞气渐盛，想到因阿瞒乱点鸳鸯谱，自个貌似跟夏侯涓也曾传过绯闻，高进顿时肩膀一缩，“你可别胡思乱想啊，太平郎与张氏女结缘一事，还是子龙相告，我方才知晓。” “哼！皮绷紧点，我晚些再收拾你！” 眼看长子临近城下，吕绮玲没心思跟高进扯皮，丢下一句狠话大步下了城楼。 “你们两个，过来！” 揉了揉眼眶，见老四老五摸着墙壁想要借机遁去，高进冷哼一声摆起严父面孔。 “父亲有何吩咐。”对了个眼神，老四高文和老五高武齐齐昂首挺胸应道。 嘿，竟当啥事都没发生过，这恬不知耻的模样倒甚有乃父之风！ “我平日怎么教导你们的！何谓威武不能屈，说！” “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威武不能屈一释义为不屈威势、无畏强暴，二释义为于威武时不行理亏之事……” “四哥你掉啥书袋呢，岂不见方才父亲以身作则，面上虽言威武不能屈，实乃告诫我等识时务者为俊杰，若事不可为当曲中求直，却勿强行嘴硬以遭皮肉之罪。” “哦？父亲话中竟有如此深意？”老四高文嘴巴张得老大，神情夸张佯作不解状。 “那还有假，岂不闻‘玲儿快住手！我有要紧事跟你说！’”老五高武捏着嗓子挤眉弄眼，把刚才所见一幕学得活灵活现。 “混账！连老子都敢编排，小五你皮痒难耐了不是！”被俩儿子一唱一和挤兑得羞恼交加，高进举起巴掌作势要打。 “君子动口不动手！老头子有本事就以理服人！”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今儿叫你晓得什么才是‘识时务’就最大的理！”反了天了！大的越来越管不了，小的也想跟着唱反调！ “四哥，危机时刻降临，速速过来合体！” “小五，四哥作业还没做完，先走一步！” “高老四你不讲义气！哎哟——” 盏茶时间后，高进趾高气昂的出现在城门外，左侧数步跟着满脸不忿对胞兄数落连连的高武，右边颜氏和严氏各牵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在对前方翘首以待。 “父亲、母亲、大父、大母……我回来了！” 渐行渐近，一张张熟悉面孔映入眼帘，高启不禁红了双眼，当目光移到坐在四轮车上、瘦骨嶙峋仿佛阵风吹来就会刮倒的郑玄身上时，更是瞬间破了心防不觉泪流满面。 第358章 那一家子飞禽走兽 郑玄年过九旬，每况愈下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一眠不醒。 一生饱经荣辱辛酸，在郑义斩杀袁谭报了丧子之仇后，郑玄心中执念尽消，近几年反复与附体病魔抗争不舍得咽下最后一口气，乃因尚未再见托以衣钵的关门弟子一面。 相伴一生、情若兄弟的郑义求仁得仁，郑玄早有预感，闻得老友死讯只是怅然一叹，高启入许都为质却来得太过突然，实为郑玄遭受丧子之痛后的最大打击。 对此，自相逢后与高进配合无比默契的郑玄首次感慨所托非人，只是未等心生间隙，在被高进请入密室一番长谈，见到那副天下四海图全貌的郑玄不可置信之余，却是疑虑顿消。 他，不想让长子只为守成之主，他的野心，远比天下人所能想象的还要大！ 常言道乱世出英雄，此人，却是得神明之助应运而生。 假以时日，汝父所图未必不可达成。太平郎，你可准备好背负这份期许。 亲眼见过爱徒出生时天现异象，且此前相处多年，郑玄自是晓得高启非如外人私下所言资质有限，但目光在那端坐马上摆着严父面孔、偏偏顶个黑眼圈形象有点滑稽的高进身上打过，心头仍不由浮起一丝忧虑。 直到，对上高启泪水朦胧的双眼，见爱徒虽在许都那满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权力中心呆了十年，但眼底还保留着仁慈与宽厚，老怀大慰的郑玄顿时忧心尽去。 “师尊，徒儿未能常伴左右以尽孝心……” “太平郎，我的好太平郎。”颤手在跪于膝前的高启头上一阵抚摸，郑玄抬头看向高进，“行之，太平郎冠礼定于何时？” “下月十二。” 冠礼源于周时，按周制男子二十而行冠礼，然为早日执掌国政，天子诸侯多提早行礼。 “下月十二……这漫长的时日啊。” 老郑头你说这话啥意思？想撂摊子？问过我没有？ “吾儿有意中人矣，冠礼一成，某即遣使为其媒娉。娶妻娶贤，康成先生慧眼识人，当为吾儿把把关才是。” 密语入耳，对上高进意味深长的目光，心愿已了、只等熬到冠礼上亲口为高启表过字就准备翘辫子的郑玄愣住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再吃我一记龟寿之力！ “父亲……” 见高进下了马，行至郑玄身前，握起恩师右掌，猛然为其渡入一股饱含苍茫古朴气息的真气，而后看郑玄面色瞬间红润不少，高启微微一怔，随即欣喜若狂。 “行之你——何苦来哉，老朽一身老骨头……”真气入体生机复现，自感还能再撑个一年半载但早已看破生死的郑玄却是面露苦笑。 别谢我，要谢谢阿瞒吧。 拍了拍长子肩膀，高进面上郑重，心下阴笑连连。 阿瞒，若有一日发现事不可为，想借《龟虽寿》一诗祭天以苟延残喘拖延时日，却发现早被我偷了泉水，你会有何感想？ 与曹操共吟《观沧海》时，因察觉名篇问世，作为半个作者的自己似乎得到天地气息加持，多年修炼因未得门径始终凝聚不成的第四道战环之种竟瞬间成了一半，与曹操辞别后，高进果断卑鄙无耻的再当了回文抄公。 在一个僻静夜里、无人察觉的角落，穿越男把毒手伸向志得意满的阿瞒，并在窃取其中精华后，不留痕迹的销毁借来诗篇。 《龟虽寿》一诗与己阅历大不相符，传播出去反倒惹人争议，得了实际利益、籍其所引灵气筑就玄武战环的高进为阴曹操，不假思索的把名声还给了原作者。 “四哥，快拉我把！我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受高进展露气息诱引，正盯着长兄上下打量的高武突然识海一震。 “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哎呀！”高文眉头一蹙，不以为意的伸手扯了下双胞胎弟弟胳膊，不想两人接触的刹那，体内蛇灵战环骤然惊醒。 蛇嘶龟吟，俩兄弟背后空间似乎一阵扭曲，须臾间，硕大的玄武影像凭空显现。 “这俩小子有意为老大助长威势？” 眼看为恭贺高启回归，青徐两州数得着的世家豪族或家主亲至或遣嫡长而来，此时皆立城外把视线集中在高吕两家身上，得到老三老四“启发”，高欢目光一动，与吕晟对了一眼，齐齐运转真气。 于是，红光乍现、狼嗷突起。 “阿娘，阿娘，我也要玩！”看到玄武、苍狼、玄鸟圣灵之影接连在空中浮现，被吕绮玲接过手抱在怀中的老七高定奶声奶气囔了两声，而后嘴巴一鼓、两眼一瞪，只听一声虎啸，浑身洁白的幼虎竟从背后跳将出来。 “哈哈！我也来！”手拿一把破芭蕉扇的老六高安将扇子插到腰间，双拳一握收至肋旁，只听一声低喝，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于一体的瑞兽从身前三丈的地底钻了出来。 这群混小子在搞什么名堂！ 看迎接队伍霎时一片慌乱，高进心头大恼，但又见一众世族豪强皆被震得目瞪口呆，不由两眼一眯，对满脸惊讶的长子挑了挑眉。 父亲，你不是要我韬光养晦？ 养个屁！给老子出来压场子！ “太平郎，去吧，是时候展露你身为高家嫡长的勃发英姿。” 听得郑玄低语，高启再不犹豫。 挺身而起，仰天长啸。 十八年不鸣，一鸣天下惊。 “龙！龙……” “果不其然，贵为开平侯嫡长子，怎可能是那庸碌之辈。” “原来如此，难怪深藏不露。” 眼望一条金光焕发的神龙拔地飞起直入九霄，已是震惊得麻木的众人仍不免阵阵失神。 好一家飞禽走兽啊！ 心下笑骂一句，温恢抬肘戳了戳身旁的臧霸，打趣道，“宣高，听闻行之欲求你家闺女予五公子，你却心下不舍？” “呵，早早将婉丫头许给行之当儿媳，如今听宝贝闺女整天小武哥前小武哥后的心生悔意，便想来拉某一同下水？哼哼，温曼基，某粗人一个不假，却也不是你与行之所能轻易算计！” 温恢语塞。 好你个贼头子！去广陵与那孙权打交道后竟是变得如此油嘴滑舌！ “深恨此躯，未能亲看江东烽烟起，恨极，恨极！” 身侧，因闲来无事吃多生鱼片险些丧命，后虽被华佗从鬼门关救回却落个下肢瘫痪的陈登见得温恢与臧霸间情意绵绵，眼中一时尽是痛楚悔恨之色。 “父亲——” “汝与太平郎自**好，当牢记待友以诚、勤于任事，勿要有负往日一番情谊。” “谨遵父亲教诲！”见高启会完师尊长辈朝己方走来，同样被发小首次展露自身修为惊艳到的陈肃目光有些复杂。 一别十年，太平郎可还记得大泽湖畔的陈子严吗？ 第359章 婚事 “泼猴！你再戏弄啸月，我扒了你的皮！” “三只眼你还是这般小心眼，骑一骑又不会少根毛——得、得！俺不骑就是，瞧你小气巴拉的！” 一大早，听得屋后老二怒吼、老三嬉笑，回东海已十余日的高启睁开眼无奈叹口气，起身下了床榻，穿戴齐整推开房门。 “大兄！你还看得见我不！” 绕过走廊，刚下台阶，老六的声音再如往日一般应时传入耳中，高启眼角一抽，刚想劝心心念念要练成隐身之法的老六扔了芭蕉扇，别再整那套一叶障目、自欺欺人的小把戏，不想循声望去，却只见那把破扇子在凭空晃荡。 不会吧！六娃真能隐身了不成？ 先是一怔，待双眸金光一闪，瞧见不过是一股真气托着扇子凌空摆动，而那幕后黑手高安正猫腰躲在花坛后捂嘴偷笑，高启扶额轻声一叹，后却玩心大起，故作一脸茫然的在芭蕉扇旁转了两圈，猛的朝老六所处位置纵身一扑。 “嘿嘿，大兄这声东击西之计可不怎么高明。” 这小机灵鬼！ 自以为得计却扑了个空，抬头见老六摇着芭蕉扇洋洋得意，高启摇摇头哑然失笑。 兄弟俩说笑几句，一同朝校场走去。 “大兄！” “大兄！” 路过后花园，得空便琢磨合体技的老四老五瞧见高启齐齐扬声大喊。 又来！ “大兄！我俩这套合体姿势帅不帅！” “帅气！” 违心给俩小逗比点了个赞，高启拔腿就走。 “哎，太不长进了，天天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险些被小六子故作老成的叹息绊个踉跄，高启走得愈发急了。 进了校场，率先映入眼帘的老七高高撅起的小屁股。 “嗷呜！” 趴在地上跟吕晟从塞外带回的白狼王大眼瞪小眼，只听三岁多的高定奶吼一声，对面横行大漠、战力约等于六环巅峰武者的狼王瞳孔猛地一缩，牛犊大的身躯竟是微微打起了摆。 再看空旷的校场上吕晟把高欢撵得上蹿下跳、大呼小叫连连，高启脸色不觉一黑。 感情这一家子，就我算个常人。 “停！大兄来了，严肃点，早操做起！” 片刻后，阁楼上被吵醒的高进推开窗户，远眺长子喊着“二二三四”口令跟几个弟弟打成一片，回头再看吕绮玲侧卧榻上媚眼横波，一时冲动，“玲儿，要不咱再努力努力，生他一个足球队如何？” “你能行么？” 杏眼一瞥，丢给昨夜差点闪了老腰的丈夫一道不屑目光，吕绮玲食指一挑，将勾来的袖袍套到身上，侧头一甩秀发，两条洁白大长腿往地上一搭，迈起猫步施施然进了衣帽间。 “岂有此理！今日不一振夫纲，我、我——”麻蛋，再生一个我还真不行……都怪便宜老丈人，没事传个毛的虓虎三变。 “你待怎样？” “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这小妖精！”忍无可忍，将窗户往回一拉，高进咬咬牙要来次鞠躬尽瘁。 “滚远点，今儿太平郎要行冠礼……嗬，还真有胆进来，进哥哥，你这可是自寻死路。” 卯时已过，高吕两家没其他世家豪族种种繁文缛节，等了一会看老爹不来，高家几兄弟围着大圆桌先行吃起了早餐。 吃过饭，四个小的有课要上，先出门去了，高启回东海后一直跟在温恢身旁熟悉政事，看时辰尚早，离冠礼举行还有小半日时光，亦策马出了侯府行往县城。 不多时，家中只剩无所事事的吕晟和游手好闲的高欢俩兄弟。 “大兄一回来，老头子可是越发懒散了。瞧这架势，嘿嘿，倒好像准备撂挑子，叫大兄把一应政务接手过去。” 斜眼瞪了下高欢，吕晟讥声笑道，“怎么？有心帮大兄一把？” “嘿，我去了只怕越帮越忙。”高欢翘着二郎腿，嘴里叼根花枝，“娘亲已是允了大兄婚事，也不知老爹的面子好不好使，要是曹家父子想从中作梗，拦住咱嫂嫂不让出许都——嘿嘿，咱哥俩去闹上一回如何？” 听到老三的破主意，吕晟大为意动，只是稍一细想，便摇了摇头，“如今曹操远征汉中，曹丕世子之位方立，遣使交好大兄尚来不及，怎会做出此等有弊无利之事。以我观之，或以宗室之女出嫁亦未可知。” “宗室？叫嫂嫂更姓夏侯？”见吕晟点头，面上花花公子一个，暗地里却是摘星楼楼主的高欢摆手笑道，“断不可能。” “此话何意？” “你知其一不知其二，因顾及情分，战必争先的张飞此次并未请命出征汉中，曹操固是奸诈无耻，屡有夺人妻女之举，然亦颇重颜面，我料若不从中阻拦，必报之以桃使嫂嫂风光大嫁。嘿，说起来，咱未来大侄子却是身兼吕、高、张、夏侯四家血脉，不晓得当是何等人中龙凤。” 张飞之名入耳，吕晟不禁面露愤恨之色，因而闻言只是冷哼一声。 “老二，休看张翼德粗莽，其与夏侯氏所生二女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嘿嘿，依我看，你不如请外公找人说项说项，与大兄做个连襟。” “荒谬！我吕家子如何娶张家女为妻！”吕晟大怒，拍案戟指高欢疾声呵斥。 “张翼德远在巴蜀，你若真有心为外公解恨，嘿，何不娶了他家女儿？” “混账！我吕晟便是孤老一生，亦决——” “二兄莫说大话！”拿个橘子扔过去堵上吕晟的嘴，高欢站起身拍手笑道，“缘之一字妙不可言，二兄今日金口一开，他日却是反悔不得。” “你这泼猴！找打！”被老三偷袭得手，吕晟怒极，吐掉橘子握拳欺身而上。 不多时，脚步虚浮的高进和容光焕发的吕绮玲站在门口目视二子嬉闹远去。 “说起来，阿晟也到娶妻之龄，然对寻常女子皆是看不入眼，岳父与岳母为此甚为忧虑，老三所言不无道理，莫如——” “哼，欢儿信口胡说，你当父亲的也跟着胡闹？” “非是如此，我本已为阿晟物色好一奇女子，然……” “嗯？”转过头看高进摸着下巴一脸沉思之状，见丈夫不似说笑，吕绮玲柳眉一挑，“青徐万千女子，还挑不出一个比得上你未曾谋面的小辈？” “佳人常有，虎女难寻。似若玲儿这般英气的，更是百年难出一个。”哼，别看老二姓吕，审美眼光却是随我。 “哼哼。” “我本意为阿晟求娶关云长之女，然虽有言在先，未得亲眼见过阿晟，关云长只怕不肯爱女远嫁。此去荆州千里之遥，阿晟身为吕家嫡孙，却是不好轻身前去。” “说这话，你该不会——”吕玲绮黛眉一皱，面露狐疑，“叫欢儿去那荆州？” 第360章 取字 郯县，雪后初晴。 高启一身便装，策马随人流缓缓进了南门。 望着城门两侧精神抖擞、威武不凡的卫兵以及面前摩肩接踵而井然有序入内的人群，回东海已有一段时日的高启心下仍不免感慨万千。 经第三、第四个五年规划发展，休养生息十余载的青徐已称得上国富民丰。作为两州行政经济中心，郯县繁华异常，其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治安与民风更让游子归来的高启暗呼大开眼界。 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此等日新月异之景当真叫人惊叹不已，不意父亲竟可垂拱而使青徐大治。 曹操称魏王时，曾遣使以天子之命册封高进为徐公，不好虚名的高进表示只愿做汉室忠臣，且自己孝子一枚不敢与便宜老丈人并驾齐驱，当场面作决然之色回绝阿瞒好意。 但回过头，厚颜无耻的穿越男随即创建天策府，设三省六部，以温恢为中书令负责政令起草，以顾雍为门下侍中审核政令，而自领尚书令直辖六部。又分命顾雍为吏部尚书、温恢为户部尚书、辛毗为礼部尚书、袁涣为刑部尚书、陈矫为工部尚书处理各类事务，空缺的兵部尚书一职，待赵云一回徐州亦是立马补上。 得诸多能臣干将各司其职，高进一身轻闲，只在重大会议上露露面一锤定音，此外一应大小政务皆交由温恢、顾雍等人打理。 为此，虽偶露峥嵘行事越发霸道，高进倒在青徐豪族间博了个无为而治的明主之名。 “屁的无为而治！” 由原先县府改建的天策府内，听得高启诚心问询执政之道，一向温文尔雅的曼基兄竟是爆了粗口。 哎？曼基叔这股冲天怨念又是从何而来？ “你父亲当是不为——哼！若非对子骂父太过无礼，我定要……”跟你好好哭诉一场。 见温恢刚过四旬，鬓角却已淡淡发白，高启是个聪明人，当即子代父过歉然一拜。 “贤侄啊，近些年我愈发力不从心，你回来得恰是时候。” 等等！曼基叔你这是几个意思？ “当下有一要紧事急需心细之人去办，贤侄生性谨慎，若从此处着手，一可熟悉青徐政务，二可体验风土人情，三可——” “且慢！不知叔父所言何事，侄儿初来乍到，只怕力有不逮。”见温恢近墨者黑，已被老爹污染得全无君子风范，高启赶紧出声打住。 “人口普查。”温恢微微一笑，“此事非贤侄无以胜任，还望贤侄莫要推辞。” “……” “贤侄不说，我可就当你答应了。” 不待高启分辨，温恢转身抱起背后案上图册，“嘭”的一下放到两人面前，“五郡六国一百三十七县户籍尽皆在此，贤侄，你且慢慢看，我去喝口粥先。” “我——”看着眼前叠得半人高的书籍，高启呆住了。 “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仰天大笑出门去，快哉！快哉！” 如释重负、一脸神清气爽的温恢走后，翻了近两个时辰，直到侍从前来提醒，老实孩子高启从书海里抬起头，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揉了揉太阳穴，闭眼将所读数据封存识海，高启站起身长吐一口浊气。 “这日子，还真黯淡无光啊。” 低头一看，发现小半天只读了十之一二，高启不禁两眼发直。 还好，一缕阳光及时透窗而入，在洁白墙上映出一面娇颜。 “星彩，行过冠礼，父亲即请公台先生前往许都说媒，你我再见之期已不远矣。” 开平侯府。 在高启心下火热之时，当媒人当出瘾的陈宫一口应下高进所请。 “不觉间，十八年一晃而过，犹记彼时行之少年意气、挥斥方遒，如今时过境迁，往日所言俱已一一应验。” 当吕布在塞外创下一番基业，心念故土想在有生之年再回兖州的陈宫几经思虑，最终放下执念扬帆北上。被荀攸认为智迟不足为虑的陈宫在漠北无一敌手，稳定后方之余，取代庞统辅佐吕布在十余年间便打下万里疆土。 此次随吕布南下，被封为柳城侯的陈宫已是荣誉等身，见高进如往日高顺一般为子请媒，思及旧事，老怀大慰之余亦是慨叹不已。 “实是有劳公台先生。” “何来这等客套话，一别二十余年，我也想去会一会老朋友。” 见陈宫一脸缅怀，高进知其所说老友非是曹操，指的乃是已为一抔黄土的张邈、臧洪等人。想到昔时十八路诸侯讨董，如今只剩曹操一个，高进亦是深感岁月如梭。 阿瞒，过两年你也该去了，俺英雄寂寞啊。 “挤眉弄眼的，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没，我就想着太平郎怎么还不来。” 得益于凤凰战环温养及某人滋润，生下七个孩子的吕绮玲娇憨尽去，美艳的脸庞渐露端庄与威仪。被那“老娘有七个儿子，天下何人敢放肆”的目光略略一瞥，腰间隐隐发疼的高进果断对如狼似虎的老婆认了怂。 “哼，弱鸡，就你这熊样还想纳妾。” 看女婿被自家女儿收拾得服服帖帖，吕布已提不起再揍高进的兴趣。 虽是雄踞青徐二州，普天之下权势仅次曹操，但此番为长子举行冠礼，高进只请了一干亲友前来参观。 饶是如此，赵云、臧霸、徐盛、甘宁、魏延、郝昭、李雄、秦瀚、寇封、寇怀等或巅峰末尾或当打之年或冉冉升起的将星亦把现场烘托得豪气激荡，而陈宫、温恢、顾雍、袁涣、徐庶、庞统、凉茂、国渊一众能臣在侧，则把此处更添三分文气斐然。 因而，当高启打马而来，远望老爹那套不逊曹操班底的文武心腹对己肃然等候，立即滚鞍下马趋步近前。 是日天朗气清，庄严说辞后，高启束发加冠以示成年，更佩剑显其嫡长之位可继父辈权柄。 期间，师长郑玄上前为其表字。 “启者，始也，汝父有启万世太平之志，汝为嫡长，今表汝字承乾，望汝承父之志不忘初心。” 承乾？承乾！ 郑老头你遮遮掩掩的，原来是想搞我！ 尼玛，这承乾二字是能随便取的吗！李老二给他大儿子取了这字，结果怎样？ 高进一怔之后，心态险些炸了。 但看温恢一脸“果然如此”、顾雍“老倌舍了一生清名为徒遮风挡雨，某甘拜下风！”、徐庶庞统相视一眼皆目露笑意、赵云眉头一蹙后含笑摇头、甘宁魏延等武夫满面狂喜、凉茂国渊一众文臣骇然色变后坦然接受，高进只能把千万句mmp咽回肚子里。 第361章 迎亲 “承乾，龙骧卫，哼！” 年末，高启被立世子一事传至邺城，听闻其人表字承乾，并得高进授一千精骑以为亲卫，自小不被曹操看重、与兄弟争夺十余年方得曹氏继承权的曹丕嫉妒得面容几近扭曲。 “子桓，高行之狼子野心尽露，今其势已成，若不早日图之，他日必为后患！” 看了随曹彰出征塞外归来不久的好友夏侯尚一眼，曹丕眉头微动，“伯仁有何良策？”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嗯？高行之武艺超凡入化，且生性狡诈，岂是——” “非是高进，某欲杀者，乃其子高启！” “高启？此子深藏不露，更有赵子龙随身护卫……伯仁已有定计？” “今陈宫为高启前来说媒，魏王远在汉中，此事子桓大可一言而决。” “伯仁欲藏死士于送亲队伍之中？”曹丕与夏侯尚乃是总角之交，只一言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正是。” 虽对刺杀高启大为意动，但稍一思索，曹丕还是连连摇头，“婚礼之上趁高家父子无备暴起发难，是有一分胜算不假，然此举便是功成，非止天下侧目，亦要惹来高吕两家兴师问罪。值此非常之时——不妥、不妥。” “有一人欲报父仇久矣，为此阴养死士数百，子桓何不予其方便？” “伯仁所指，莫非是司马子元？” “正是！司马师与高进有不共戴天之仇，子桓若是应允，某只需前去透露一二，其必孤注一掷，欲杀高启而后快。事后，无论成败，刺杀之举皆因两家恩怨而起，却与子桓毫不相干。” “司马师？”想到作为司马懿遗腹子，虽与高启一般年纪，司马师却已阴狠毒辣异常，眉眼一动间，曹丕定了决心，“伯仁，送亲一事，便由你来操办！” 建安二十四年春，经过陈宫几度来回奔波，在汉中之战进行得正值激烈之时，一顶花轿出了许都东门，伴着鼓乐之声朝千里外的徐州缓缓行进。 因夏侯惇随曹操出征，夏侯渊及长子夏侯衡、次子夏侯霸等年长子侄皆在前线效力，得曹丕之命，身为夏侯渊侄孙的夏侯尚主持高、夏侯两家联姻事宜。 二月下旬，领送亲队伍行至彭城，忽然接到百里加急密报，得知因受突袭，虎步关右的族叔夏侯渊竟被老将黄忠阵斩，夏侯尚半日沉默无言，后强打欢笑护送张星彩进徐州。 “阿姐，情况有些不对。” 目视夏侯尚与迎亲队伍略一交接即匆匆离去，因姐远嫁随行而来的张星忆在轿旁溜了一圈，趁歇息之际旁人不在，挑起轿帘对张星彩冷声低语。 “什么不对？”思及相依为命的母亲独留许都，红妆在身的张星彩心中忧喜交加正在暗暗垂泪，见妹妹一脸严肃对己连打眼色，飞速拭去泪水低声询问。 “我方才细细看了遍，这几个轿夫和那群敲锣打鼓的乐手都眼生得很，虽此前小妹与夏侯家仆从少有交集，但绝不至于一个都没会过面。而且……” “而且什么？” “我看这些人不像是来送亲，倒像准备去送死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大喜之日听到妹妹这样一句话，张星彩霎时冷下脸来，但看张星忆面上毫无平日嬉戏模样，心下一咯噔，立马沉声说道，“勿要声张！你只当什么都没察觉！” “小妹知道分寸，只是阿姐须早作防备，若是所料不差，这等人图谋不轨，怕是要对姐夫——哎呀！好你个张星彩，亏我还帮你着装打扮，竟连一眼都不舍得叫我多瞧，就向着你家太平郎吧，看我以后还来不来徐州看你！” 听见四处脚步声渐近，而妹妹夸张的娇嗔一声放下帘子，张星彩一颗心渐渐往下沉的同时，一对明眸之中煞气骤然升起。 何方鼠辈，竟敢欲害高郎！ 因长期舞枪弄棒而不似寻常大家闺秀娇嫩的双手猛然握紧，伴着轻微的噼啪声响，隐有一头雌虎在轿中愤怒咆哮。 “猴儿，你可听闻什么动静？” “非礼勿听！老二你敢打嫂嫂主意不成！” 我@#￥%……%！ 被高欢一句话噎得发际线往后移了两毫米，缓过气的吕晟直接回了个钵大拳头。 “别闹！”伸手挡下迎面一拳，从花轿旁收回目光的高欢冷冷一笑，“想闹往后再好好闹他一场。” 吕晟胸中怒火正盛，就要挥拳再打，但见高欢眼中寒芒一闪而过，不由住了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晓得老二性如烈火，不似自个沉得住气，心中只是猜测的高欢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轿旁那女子甚是娇小玲珑，可能入得了你法眼？” “你个混账东西！真以为今儿我不敢揍你不成！” “嘿，急什么急，难不成被我说中心事？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吕老二长得虎背熊腰，好的竟是这一口。” “我好你爹的头！”被死对头一再打趣，吕晟恼怒至极，大喝一声竟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朝高欢扑了过去。 “我爹不也是你爹！” “我今儿不把你打成猪头叫你爹认不出，我吕字倒过来写！” 面面相觑。 瞧见俩兄弟滚做一团，迎亲、送亲两支队伍呆立当场。 “混账！成何体统！” 没想吕晟、高欢这么不着调，送别夏侯尚归来的赵云笑容一敛，拍马过去一手扯起一个往两边一抛。 一声龙吟，现场为之一静。 恨恨瞪了一眼，留给兄弟俩一记满是威胁的眼神，赵云大手一挥，“接着奏乐！接着舞！” 鼓乐声响起，在略显诡异的气氛下，两支队伍继续朝东前行。 “哪来的野猴子。” 打蔫头耷脑的俩兄弟身旁路过时，张星忆只在高欢脸上略略一瞥，倒是细细看了比自个高一头有余的吕晟两眼，而后皱了皱瑶鼻，丢下句满是鄙夷的嘟囔。 “这臭丫头！我——” “怎么，你难不成想说自己一个能打她两个？” “你这臭猴子！我——” “哟！这么快就随人家的口了，三只眼，我看你跟那丫头还真有夫妻缘！” “再说你爹的屁话，我一脚踹死你！”就待腾身跃起朝高欢一脚踹去，忽见赵云怒目视来，吕晟悻悻摸了摸后脑勺，露出八颗牙齿投以示好一笑。 “空长那么大个头，原来是根傻柱子。” 幽幽叹息顺风入耳，吕晟面上笑容僵住。 “老二，她在骂你耶，这也能忍？还不娶回去日夜收拾！” 第362章 新娘凶猛 开平侯世子成婚乃是东海一等一头等大事，未及天晚，举郡时有焰火冲天而起，郯县更是满城银花火树。 因新娘远嫁而来且身份特殊，征得夏侯涓应允，赵云乃以同张飞交情不浅为由，将迎亲之处放于己家。 夜里，得张星忆偷偷打了小报告，本就发现送亲队伍藏有猫腻的赵云正要去与高进商议明日婚礼安排一事，未及出门，忽有不速之客翻墙而过越入庭院。 “叔父勿惊。” 运转真气就要一掌拍去，熟悉话音入耳，赵云定睛一看，却见来人乃是高欢。 “你偷偷摸摸来此作甚！”想起白天俩兄弟闹了不小笑话，赵云余怒再起。 “叔父借一步说话。”对一墙之隔的别院微一侧首，高欢低声回道。 这小子倒是机灵。 唤出战环布下真气帷幕以防窃听，赵云对高欢点了点头。 “什么？怎能如此做法！承乾终身大事岂能——也罢，行之既是执意如此，明日汝父子二人好自为之。只是，休要惊恐了新人。” “叔父放心，小侄自有分寸。嘿，依小侄所见，叔父关心则乱，虎父无犬女，我那嫂嫂乃是燕人张飞……得、得，我不说，我这就走。” 唯恐天下不乱，这父子俩简直都是混账！ 目视高欢遁入暗影，思及方才其人所言，赵云神情极为复杂。 翌日，卯时一过，高启戴冠着履、玄衣红裳出了侯府。 冠礼后的这段时间里，高启一心扑在繁琐政务上，只除夕与家人吃了顿团圆饭，此外不是在城中官署就在奔往各处郡县的路上，经 两个多月历练，本就沉稳的气质更又添了三分恢弘从容。 “承乾不愧‘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之誉，今日成亲，却不知要叫青徐二州多少佳人梦碎闺中。” 见高启去了往日随意，端正庄重婚服在身，温润儒雅之余尽显内里英武气度，一旁立于身侧的王基不禁赞声连连。 “伯舆休要胡乱取笑！”听得虽是结识不久但已彷如故交的好友一番话，爱极未过门妻子恐其听得闲言碎语的高启面上稍露慌张。 “不意承乾与师尊一般，竟也是……哈哈哈！” 能从千百世家子弟中脱颖而出，被高进选为未来辅佐长子的嫡系心腹，王基非止在品性上通过了考验，才智亦是远超常人可谓一时俊杰，看与那等世族老滑头虚与委蛇隐据上风的高启此时却是稍有情怯，无须多想便对好友心意了然于胸。 “二弟三弟不晓事，伯舆你也跟着胡闹！” 不想吕晟、高欢不着调，被高进委以伴郎之任的王基也这般率性而为，高启心头微恼。 “行、行，我不说，我不说。只是承乾实不必如此紧张，有道是一回生、二回熟——得，我闭上嘴就是。” 横了王基一眼，高启翻身上马，伴着鼓乐之声朝不远处的赵家宅邸行去。 未久，一马当先领迎亲队伍行至赵云家中，拜过以娘家长者自居的师父跟师娘，心下已是迫不可耐的高启总算等到思念已久的张星彩从厢房走出。 眼看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款款而来，瞧见那只用一根玉簪别起青丝、此外别无装饰然艳过桃李的娇颜，高启满腔心花怒放，不禁全无戒备趋步上前。 就在一对璧人双手即将触碰的刹那，院中杀机顿起。 “嘭！” 临近高启的四个轿夫不约而同丢下花轿，齐齐一转抬杠从中抽出兵刃。 “哐。” 二十几名鼓吹手扔了乐器，掏出袖中暗藏吹箭塞入口中。 “嘶——” 送亲队伍中余下半数壮汉纷纷一吸长气，蹦出燃烧黑炎的战环朝赵云等人扑去。 “贼子安敢！” 对眼前一幕早有所料，在杀手暴起的瞬间，赵云一声怒喝，背后白龙腾起，双掌左右拍出，顷刻间，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的掌风卷飞袭向高启的毒箭。 “子龙叔！拿两个活的！” 屋顶，高欢一跃而下，手转钢棍隔空点向四个轿夫。 只是，未等高欢所发精芒真气临近，四个手持利刃的轿夫已是呆立当场。 “吼！” “啪啪啪……” 我这喉咙有点干是怎么回事？ 不意一道虎吼灌耳直冲脑门，落地后的高欢一个踉跄，眨眼间再看眼前青砖铺就的地面裂开蛛网一般缝隙，抬起头，被张星彩满带煞气的双眸略略一扫，自以为除了老娘谁都不怕的高三郎竟是头皮阵阵发紧。 雌威如斯，大兄，你日后可真吃得消？ 发现高启安然无忧，高欢正盯着被张星彩跺出一个深坑的地面出神，忽看裙摆落下不着痕迹的把那坑洞遮住，愕然举目，再对上嫂子不无告诫的眼神，高欢喉结动了动，小心肝吓得扑通扑通乱跳。 得新娘子悍然出手，曹丕和夏侯尚精心策划的刺杀变得彷如闹剧一般，还没制造一丝惊险便草草收了尾。 三个未及服毒自杀的死士被卸了下巴拔掉毒牙，余下近百名杀手横死当场。 接下来这么办？ 大喜之日竟起血光之灾，这婚礼还继不继续？ 当然继续！ 见张星彩满脸羞赫，回过神的高启毫不犹豫牵起梦中人右手，踩着一地血水出了大门。 竟有人在世子大婚之日行凶！ 半日间，满城哗然。 “未过门便惹起这等风波，张氏女怕是不祥之人。” 在声讨匪徒罪该万死的喝骂中，亦夹杂着不少对张星彩的非议。 只是，当张星彩被迎进开平侯府，见到儿媳的吕绮玲只用一句话就灭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小算计。 “杀伐果决、临危不惧，这才是我高家的好儿媳！” 不得不说，当听闻张星彩展露身手，毫不忸怩的扭断三个刺客脖子，吕绮玲心中对仇家女儿仅剩的一点小间隙亦已消之殆尽。 “我儿子果然好眼力！” 见吕绮玲因与张星彩惺惺相惜，竟把家传的捣衣棒顺手相赠，高进与高欢父子俩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老头子，你和大兄何时才能昂首挺胸做人啊。” 婚礼上，看到傻老二被张星忆耍得团团转，高欢忽有不祥预感弥漫心头。 “哼，你小子说的什么屁话。”听到老三这话，一向以惧内着称的高进恼了，“等这笔账算完，你给我到荆州跑一趟，我倒要看看你回来了怎样昂首挺胸做人！” 第363章 无忌 “白地将军？不想伯父英雄一世，死后却要背负这等恶名。” 许都，征西将军府别院，任由一众亲族在屋外叫骂只漠然以对，但等骂声渐远，思及曹操为振奋军心竟于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贬低夏侯渊的话语，夏侯涓悲从心生，两行清泪止不住盈眶而出。 “不、不！不能哭！我不能哭！张郎——” 慌忙拭去泪水，然而，抑制十年的悲苦愁绪如同山洪爆发却是无论如何都抵挡不住，数息后，心防被彻底击破的夏侯涓目光呆滞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远在数千里外的巴郡。 “咔！” 裂帛之声于识海突兀响起，正策马巡视军营的张飞虎躯猛然一颤。 “吼——” 背后黑虎不招自现，连声仰天怒啸惊恐得满营将士慑慑发抖。 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誓言更不能乱立。 我张飞对天发誓！但凡再让涓儿落泪，他日定身首异处、死于小人之手！ “涓儿……” 收回圣灵幻影，喃喃自语间，张飞清楚，这是老天爷向自己讨债来了。 哼！某有黑虎傍身，宵小安敢前来犯我！ “传我号令，即刻拔营起寨，前往汉中与主公汇合！” 前方战事如火如荼，实际上的老丈人一死，张飞再无顾忌，探得曹操亲率大军已出长安，未等刘备遣使求援，即率军中精锐火速北上。 数日后，汉中刘军大营，听闻张飞率兵将至，刘备上马出寨亲迎。 “哈哈哈！得三弟相助，曹操纵有百万雄兵，亦无能为也！” 这一世因少了赵云、魏延、刘封三员大将，刘备入蜀很是打了几场凶险恶战，如今虽是接连提拔好些荆州籍将领，并重用新大舅哥吴懿等益州系降将，但因能力有限、资历尚浅，目前军中除张飞外可独当一面的唯有黄忠、霍峻寥寥几人。 击败张合后，张飞自请屯兵阆中坐镇后方，刘耷面上赞赏心下实则颇为不喜，今看三弟去了心结以国事为重，自是眉开眼笑连连把盏言欢。 “大战在即，军务要紧，小弟却是戒了酒的。”进了大帐，饮了一盏聊去风尘，见刘备要再添酒，一向嗜酒如命的张飞当即抬手止住。 “此酒名为女儿红，乃高行之为其子所下聘礼之一，三弟他盏可以不饮，这一盏，却是推让不得。” “女儿红？聘礼？”环眼一看，皆见法正、黄忠等人拱手道贺，脑中浮起两个相别多年女儿的身影，张飞愣住了。 “正是，因不知三弟身在阆中，高行之遣使将酒送至此处。不曾想，一别十余载，高行之却与三弟成了亲家。” 什么！我女儿嫁给高进儿子？！ 听刘备满脸感慨的讲述完高张两家亲事始末，后知后觉的张飞内心百味杂陈。 “高行之雄才伟略、教子有方，得其嫡子为婿，三弟日后再无须为侄女忧心矣。”唉，可惜我的阿斗啊……等等！三弟家的两个侄女指望不上，二弟家的我可得抓紧找人前去说媒！ “且慢！高进乃是吕布那厮女婿，他儿子取了我女儿，我岂不比那三、比那厮低了一头！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木已成舟，你在这无能狂怒又有什么用？ “哈哈哈！环眼贼屡次藐视于我，如今长女嫁给太平郎，二女又与阿晟互有情愫，他日相见，我倒要看看那厮如何愁肠百结以晚辈之礼见某！” 燕公府后院，与严氏、貂蝉偷偷摸摸躲在墙角看吕晟好似开了窍邀张星忆过府游玩，虽跟木头一样亦步亦趋跟在少女身后，但面上喜色却是由心而发，一直因孙儿对寻常女子不假辞色而苦恼不已的吕布激动得击掌大笑。 “哎！别走啊——都怪你这呆子！” 上了年纪的严氏有些眼花，正要细细打量张星彩两眼，不想因吕布突然出声，被惊到的未来孙媳转身跺了吕晟一脚即动如脱兔出了花园。 “傻小子，愣着干啥！快追上去！” 看吕晟金鸡独立跳脚一阵傻眼望来，吕布顾不得讨好老妻，指着张星忆离去背影对孙子连声提点。 “这傻小子，要有老三一半机灵就好了。还什么‘小温侯’，根本没得到我吕布另一半真传嘛，唉！” “呵，吕奉先，你很有能耐啊哈——瞧把你嘚瑟的！” “哎哟！夫人松手，要肿起来了！” 在便宜老丈人思及往事老夫聊发少年狂时，因婆媳关系融洽、且以为长子得丈夫真传能够一发及中，吕绮玲便要效法当年自己初次怀孕时颜氏所为，整了个房间扔下高进与张星彩朝夕相处。 “玲儿你好狠的心，往后这日子我可怎么过啊。” 几次假意劝说，见吕绮玲仍执意与己分房而居，高进面露苦涩心中大喜。 “哼，真当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看周遭仆从皆别过脸暗暗发笑，吕绮玲鄙夷的瞥了高进一眼，“当真要我留下来？” “呃，想想还是孙儿要紧。” “哼！给我仔细点，要敢心猿意马，哼哼。” “玲儿说的哪里话，咱也是要当祖父祖母的人了，你咋就整天疑神疑鬼的。” 哎哟，我这三十多岁就要当爷爷了？！ 话语脱口而出，和吕绮玲目光一碰，高进眨眨眼怔住了。 “你嫌我老？”柔波流转，温情脉脉，然而下一刻，吕绮玲咬牙切齿。 “哎！为夫心意如何，玲儿怎能不知……” 哄了好一会，总算把老婆送出后院，回过头，见不知何时出现的老三拿俩桃子蹲在屋檐下啃得津津有味，高进顿时冷下脸来。 “查好了？跟我来。” “嗯嗯。”看老头子目露杀气，高欢咽下果肉，扔掉桃核，双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疾步跟上。 一路无言，父子俩沉默进了书房内的密室。 “刺杀一事乃由司马师亲手策划，然，未得夏侯氏应允，绝无可能藏百余死士于送亲队伍之中。依属下之见，夏侯尚怕亦难脱干系，更甚者，曹氏一族——” “无须妄加猜测。既已确定出于司马氏之手，你欲待如何？” 高启迎亲时遭遇突袭，此事已在青徐两州引发轩然大波，非止甘宁、魏延等期战已久的武将纷纷请战，温恢、顾雍等性情温和的文臣亦上书请高进勒令追拿罪魁祸首。 敢欲图加害世子，必是不死不休之局，哪怕与曹操全面开战亦是在所不惜。 上至文武重臣，下至平民百姓，所有人都在等高进做出应有的回应。 只是三天时间过去，青徐群情汹涌，而吕布和高进却始终不发一言。 沉默，是在等曹操给一个说法，同样，也酝酿着一场惊世骇俗的爆发。 “欲害大兄一人，某即灭他满门！” 看到父亲站起身推开书架，从顶端暗格掏出一个绘有狰狞龙首的金色面具，高欢知道，自家老头子已按耐不住，不想等曹操对刺杀一事作出表态。 “明日，我与燕公将为你和吕晟举行冠礼。” 高欢心下一动。 “汝取字无忌，可晓其中之意？” “孩儿懂了！” 打开另一个暗格，取出另一面具，高进抬手往后一抛。 “放手去做！” 第364章 报复 晨曦初露，泰山玉皇顶。 天际将将发白，叶凡准时出现在玉皇殿门口，正要盘膝坐下“餐六气、漱正阳、含朝霞”，忽见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出现在封禅台上。 “你来此作甚。”那人应声回首，观得鬼面猴入目，叶凡眉间一蹙，神情变得无比凝重，“你又要去杀人？” “奉家父之命，来取一物。” “何物？” “叶兄心知肚明，何必相问。” 相视片刻，见叶凡沉默不语，鬼面猴探手伸向封禅台正中大鼎。 “时候未到，退去吧！” 一声轻喝，叶凡腾身而起，手舞拂尘卷向鬼面猴。 道尊虚影于背后浮现，霎时亿万缕白光笼罩封禅台。 “咔。” 似早料到有此一遭，鬼面猴不慌不忙解下腰间三节短棒，各执两端往中间一凑，顺手拧紧复又左右猛然一拉，瞬间丈二长棍在手。 一棍隔空点出，伴着一声清啼，赤焰滔天而起，须臾间封禅台上白红两色光芒彼此交汇争斗不休。 这小子修为精进如此迅猛！ 见那猴子一身内力与己相当，叶凡再不留手，双足一落地即迈起两仪四象步，手持挺若笔头的拂尘袭向对方各处要穴。 “同样招式毫不管用，想要拦我，叶兄尽早把压箱底本事使出来！” 或挡或避，将叶凡精妙招式尽皆化解，鬼面猴小退半步，舞转棍棒朗声大笑。 “少说大话！” 看师门绝学已奈何不了泼猴，叶凡听得挑衅心头微恼，眼帘一拉，身后道尊虚影睁开双眸。 “万佛朝宗？有意思，不想叶兄身为道宗正传，竟去偷师佛门真谛，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放肆！此乃道法自然！” 已是修炼得古井不波的心境，不妨被那猴子以佛道之争一语搅乱，融毕生所学的绝技方一出手，叶凡便晓得这场比试自己输了。 “既是自然，何由分辨，叶兄，你着相了！” 破开压至身前荡扫八方的双掌，一棍点到叶凡鼻尖，鬼面猴仰头大笑。 卑鄙、无耻！ 见猴子收起棍棒得意洋洋走到大鼎旁，运转真气将右手按上那处玄鸟印记，叶凡一扫拂尘，心下愤然不已。 得鬼面猴渡入真气，大鼎无火自燃，仿若穿越时空的玄鸟于玉皇顶再现。 “哈哈哈！我高欢总算成为真正的——不对！怎么禁制还在！可恶，老头子竟还留了一手！” 三日后。 “泡了三天，你这次要杀多少人？” 等了三天，总算等到高欢从殿后玉泉池走出，晓得好友每次戴上面具出手杀人前都要来此沐浴焚香，叶凡脸色极为阴沉。 看了叶凡一眼，高欢不答，径直出了大殿。 “诛其首恶即可，司马氏老幼妇孺与此何干？” “享其福报，受其因果。养子不教，父母之过，至于幼孺……无非尚未沾染罪业，司马一族尽可诛之，某防患于未然耳！” 话音远远传来，虽有所料，但听高欢此次果要百无禁忌大开杀戒，叶凡仍不由骇然色变，疾步奔出大殿欲要阻止一场骇世凶行，只是前脚刚踏出门槛，却见悬崖边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叶兄既已心生不忍，此物，某便代家父将之毁去。” 雄鸡一鸣，天下大白。 “叶兄，今日一别，后会无期，珍重！” 见高欢一记信仰之跃消失于悬崖处，看了空中连声悲鸣然迅速散去的幻影，叶凡如释重负，亦若有所失。 与此同时，东海开平侯府。 “哼，负荆请罪？司马孚？” 听得密探来报，道司马氏为表愧意，已将司马师擒下，并由其叔司马孚看押往郯县徒步千里而来，高进先是一怔，而后冷笑连连。 “废帝时带头签名、受安平王爵位享司马氏篡曹丰厚红利，却口口声声以魏臣自居，这个厚颜无耻的伪君子，竟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来对我作秀？” 得小可爱相助，高进很快摸清司马孚前世生平信息，“传我密令，休让此等遍体肮脏的恶贼污了青徐疆土！” 不多时，府中一道焰火腾空。 城中吕家酒肆，李雄正与李二宝对坐饮酒，听得锐响转头看向窗外，脸色一变随即起身作别。 “大雄，咱哥俩聚少离多，今儿难得痛快，怎能不多饮几杯。” “某忆起一事未办，容他日再聚。” 起身挪到窗边，看李雄气定神闲出了酒楼，后上马朝西门疾驰而去，李二宝神情有些落寞。 “大雄，你以为俺老猪不晓得你要去做什么事不成？可惜咱武艺低微，只能替主公料理些境内杂碎。” 数日后，下邳。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夏侯妙才……哎，怀儿大婚在即，何以千里迢迢赶往汝南？” “义父，孩儿曾受夏侯将军恩惠，不去拜祭一番，心下实是难安。” “也罢，切记速速归来。” 别了曹性，寇怀策马出了城门，行十余里，于无人角落戴上一银色面具，而后斜向朝西北方疾行。 三月末，沛国丰县郊外官道。 午后阳光正烈，司马孚一行三十余人于林下暂作歇息，忽见一骑疾驰而来。 “叔父当心！” 方要遣仆从上前问候，忽听“司马师”惊恐大叫，未及回神，一箭贯喉，司马孚瞪直双眼死不瞑目。 “假的？” 将目标一一挑杀，回身翻过被自己一枪了结性命的司马师尸体，马面人眼中厉芒一闪，就要立即上马赶回东海复命，忽觉身周环境无比熟悉，愣神间，幼时记忆在识海内翻涌而起，数息后，泪水不禁顺着面具下沿滴答直落。 前往徐州请罪的司马孚、司马师叔侄于路遇袭惨遭横死，四月上旬，消息扩散至关中、江东、冀北，无数关注高启遇刺后续的世家豪强皆是惊怒交加。 然而，未等对最大的嫌疑人高进发起声讨，一众豪族便被接连传来的音讯吓得噤若寒蝉。 谁都不曾料到，司马孚叔侄之死竟未将遇刺事件划上休止符，反而只是作为一场血腥报复的开端序幕。 司马馗、司马恂、司马进、司马通、司马敏，司马家五个在朝中或是魏王府身具要职的兄弟旬日间先后遇刺身亡。因司马朗、司马懿早已故去，曾几何时声名显赫的司马八达，竟在一月之间成为镜花水月。 “他怎么敢！” 亲率大军赶扑汉中与刘备对峙两月有余，因屡战不利，曹操已准备撤军，昨天夜里更以扰乱军心罪名斩了好耍小聪明的杨修，值此心浮气躁之际，接到许都传来加急密报，顿时愤怒得头风几欲再犯。 我怎么不敢？ 温县一场大火，将司马一族上至皓首老翁、下至学步男童与砌立河内数百年的司马宗祠化为灰烬，便是高进给曹操和天下人对长子遇袭一事做出的回应。 “留你狗头，日后再取！” 其实非止如此，连曹操都不晓得，当自家连夜惶恐难眠的次子在魏王府惊醒，对着镜中那光秃秃的眉头，以及题在墙壁上的八个血字，还有案上夏侯尚血迹未干的首级时，却是惊恐得如坠冰窖浑身发颤，而后变得极为喜怒无常与不近女色。 第365章 苦逼的高老三 建安二十四年，注定是风起云涌的一年。 经两个多月对峙，见事不可为，未等曹彰率幽冀铁骑前来助阵，曹操即迁数十万百姓撤出汉中，将进攻益州的桥头堡拱手让予刘备。 而在“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倾益州之力打出扬眉吐气的一战后，由马超、许靖引领文武大臣劝进，刘备于七月筑坛沔阳进位汉中王，立刘禅为王世子，封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诸葛亮为军师总理军国重事，并封关羽、张飞、马超、黄忠为前后左右四方将军。 刘备自立为王一事传开，九州哗然，迅速取代河内司马氏灭族惨案成为街头巷尾非议声讨之事。 “织席小儿，安敢如此！吾誓灭之！” 刘邦开汉四百载，刘备据益州而进汉中王，其意如何昭然若揭，消息传至邺都，曹操暴跳如雷，顾不得跟高进就高欢刺杀夏侯尚、夜入王宫恐吓曹丕一事来往扯皮，当即便要起倾国之兵赴两川与宿敌再决雌雄。 “大王不宜怒而兴师，臣有一计，无须劳师远征，可叫刘备首尾难顾。” “文和有何高见！”见是言出必中然不问不答的老狐狸贾诩出列劝谏，正要出言叱责的曹操不怒反喜。 “孙权先是嫁妹刘备，后又趁其率军入蜀私下窃回江东，可见孙刘两家实是早已貌合神离。今刘备已得益州汉中两地，然仍据荆州不还，孙权欲图南郡久矣，大王只需差一善变之士赍书往说孙权，使其兴兵取荆州，则刘备必发两川之兵相救，彼时大王遣一上将急袭汉中，则刘备之势危矣。” “文和此言深得我心，然……关云长雄风不减，孙权怕是未必敢轻易挠其虎须。” “此事易尔，大王命征南将军作势欲取南郡即可，关羽心高气傲，势必兵出江陵来争襄阳，彼时见其腹地空虚，臣料孙权必渡江而袭。” “善！便依文和之计行事！” 汉中兵戈方止，荆州烽火又燃。 值此风云再变之时，青徐二州却是政通人和、安然若素。 犯了高进逆鳞，未伤高启一根毫毛便落得全族覆灭、血脉断绝，司马氏以自身灭亡为代价，告知大汉全境世家豪强惹怒青徐之主会是怎样悲惨下场。 因而，当即将身为人父的高启再次一脸和气的上门拜访，就如何释放族中奴仆以增加两州户籍进行商讨时，一众豪族皆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的表示必定尽力配合。 经小半年人口普查，因世家豪强不敢再做藏匿，主持此项政务的高启记三百余万户、一千一百多万人入籍在册。 第三个五年规划完美达成，近二十年的休养生息，往日藏山不露水的青徐二州开始飞速周转起来，只等天下大势一变，就待展露席卷风云的盖世锋芒。 “那小子跑哪去了？给我叫回来！” 探得满宠过江会见孙权，清楚关羽即将威震华夏，因老三自邺城回来后整日不着家的高进紧迫感顿生。 第三日，受命寻找高欢的李二宝行至郁洲山东面十里、一处临海峭壁之下。 “啊——” 惊涛拍岸，涨潮时的海浪冲进五丈余宽的崖涧，远望潮水似若千军万马反复奔腾而来，观得天地之威如此，饶是战场厮杀惯了，李二宝仍不由面色大变。 “三公子——”一潮方退，李二宝刚要张口呼唤。 “啊！”一潮又起，对身后叫声视若罔闻，只着一条牛鼻短裤被潮水反复冲刷的高欢再次仰天长啸。 “轰！”似对十年来屡屡挑衅自己的毛头小子已是怒极，海神竟驾二十余丈高的浪头亲至，弹指间，势比三个超凡武者合力蓄势出手还要凶猛的一击迎面拍下。 “三公子当心！”察觉脚下大地似乎为之一颤，李二宝双足一蹬，顾不得自身修为低下，尽力鼓起真气朝前一扑，未至高欢身后十步，即猛然挥掌迎空击去。 恰此时，一声说不清道不明、闻之心旷神怡的清啼骤然响起。 “这、这……” 见漫天红光中，似有无数面孔在狰狞怒吼，李二宝不禁浑身一颤。 “哈、哈、哈！痛快！痛快！” 红光散去，听到高欢话音，李二宝回过神。 “三公子当真神乎其技！”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衣裳，竟是滴水未沾，李二宝由衷惊声大赞。 “宝叔来此，可是受老头子之命要我即刻回家？” “正是，半年未见，主公想念得紧，还请三公子速回。” “呵，想我？怕是想揍我吧。” 也不避着李二宝，高欢扯去短裤露出赤条条的精壮后背和挺翘的大臀，“嘘”的吹了声口哨，胯下一道利箭射出。 “三公子你……可当真童心未泯。”见高欢一如小时候扭着屁股对崖璧画画，那坚硬的岩石上已被尿出清晰可见的“俺老孙到此一游”七个大字，李二宝一时哭笑不得。 “毛的童心未眠，宝叔以为我不想早日做个真男儿。”血气方刚，抖都不用抖一下，高欢对左近放在石洞中的衣服伸手一挑，收起棍子飞速穿上。 “呃，三公子若真想当个……嘿嘿，怎就不顺了主公心意。”身为亲兵头子，从只言片语中晓得高进打算的李二宝眼珠一转，笑声劝道。 “哼，我堂堂八尺男儿，婚姻之事还不能自己做主？对他言听计从，我这如意神器又有何用！” 穿戴整齐，高欢束起长发，“三年了，宝叔可晓得我这三年是怎样过的？屁的多情不滥情，因老头子这道禁制，俺空有‘花三郎’之名，却错过多少英姿飒爽又柔媚多娇的巾帼女侠。” “三公子天资聪慧，又岂能不知主公一片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宝叔你这话也说得出来？”见李二宝郑重点头，高欢一脸不可置信，“明明是他有贼心没贼胆，凭啥以什么为后代基因计当理由，叫我也要守身如玉？” 你这词用得可真妙。李二宝摸了摸鼻子暗笑不语。 “得，跟你说不通，我找老头子讲理去。哼哼，我就不信他真有那胆量叫我练一辈子童子功。” 我也不信你这猴子有本事跳出主公的手掌心。 看大开杀戒后生了心魔的高欢恢复往常神态，不虞父子俩会面再吵一顿，李二宝忧虑尽去，上了马落后半头，陪唠叨的高欢一路返回郯县。 “臭小子！你还晓得回来！” 一回府，正想先找高进理论，实在说不过就去向颜氏哭诉，不料迎面碰上陪张星彩晒太阳的吕绮玲，高欢先被揪了阵耳朵。 第366章 荆州行(上) “多谢嫂嫂。” 多谢牛夫人。 得张星彩开口求情，被拧得两耳通红的高欢总算脱离苦海。 只是，看到自家嫂嫂摇着老六所赠见面礼为老娘驱风消热，生性跳脱、思维活跃的高老三不由嘿嘿一笑，目光朝张星彩已渐显怀的肚子瞥了瞥。 “混小子！还不滚！” 屁股被踹了一脚，见老娘又要发飙，本想说笑几句的高欢不敢逗留，一溜烟出了院子朝老爹所在书房走去。 “既是执意如此，你父亲那儿我便说情几句，只那邪马台女王颇有心计，子云——” “主公勿虑，末将必以国事为重，若卑弥呼怀有二心，某定不顾儿女私情……” “无须如此，有此一言，乃因倭岛富有银铜矿藏，我欲大举发行新币，今后数年间需彼处稳定供给矿石。倭人羸弱且开采不易，势必多有死伤，彼时卑弥呼为族人计，定出言恳请子云率军掳掠他国倭民以作矿工。虽倭人性情凶残死不足惜，然子云功法已成，却不宜再行大肆杀戮之举，否则有伤天和之余，恐受恶灵反噬。” “承蒙主公厚爱，末将谨遵教诲。” 咦？听这意思，李雄真要娶那巫女为妻？ 刚上走廊，听到书房内传出对话声，高欢驻足聆听片刻，半响后眨了眨眼，一脸不可思议。 “见过三公子。”未久，李雄出了书房，见到高欢当即施了一礼。 “子云将军。”还了一礼，高欢攀住李雄臂膀走到一旁，“来来来，还请子云叔为小子说道说道，那倭岛……” “混账！乱嚼舌头作甚，还不给我滚进来！” 早就察觉老三到了门外，知子莫若父，听那小子似要旁敲侧击诱骗李雄道出违抗父命始末，高进怒喝一声拍案而起。 “三公子请便，李雄要事在身，且先走一步。” 没意思。 目视李雄扬长而去，隐隐感到司马五达是被其人所杀的高欢撇撇嘴，挪动脚步不情不愿的推开房门。 “这么急着叫我来，为的又是什么事啊。” 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案上桃子胡乱擦了擦，一口咬得汁水四溅，状若浑不在意的瞄了自家老子一眼，高欢伸个懒腰慢声说道。 “你以为我真不晓得司马家余孽藏身何处？” 话音入耳，高欢笑容为之一僵。 “你真要赶尽杀绝？”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我已用真火焚去其人所携家族罪业，天下只三人知晓真实身份，从今往后，她与司马氏再无一丝瓜葛。” “杀了她爹她老公，你还敢把她留下？高无忌，你是当真百无禁忌，还是——见色起意？嗯！” 若是往日被高进这般冤枉，高欢定要跳脚辩驳，然而此时，忆及那夜滔天火光中对己苦苦哀求的话语，却只颓然一叹，“我下不了手。” “嗯？” “她当时有孕在身。” 与三子对视片刻，高进瘆人一笑，“你怕是不晓得赵氏孤儿之事？” 高欢无言以对，而后神情坚定，一字一顿回道，“若真有那时，我自会亲手了结这段孽缘！” “哈哈哈！哈哈哈——” “你当真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见高进仰头狂笑，高欢心下一紧，扔下半个桃子豁然起身。 止住笑声，高进面无表情盯着寄以厚望的儿子，“怎么？你还想跟老子动手不成？” 默然对峙数息，终抵不过天生所受压制，高欢艰难开口，“事不做绝……” “哼。”这小子总算真正长大成人了，心下欣慰一叹，高进拉开抽屉拿出一封密信扔到桌面上。 “你、你竟敢背着母亲与她私下往来！”急急拆开信件，其上字迹方一入目，高欢面色随之一变，不及细看即怒声喝问。 “放屁！” 正要坐到椅上摆出“你老子就是你老子”那一切尽在掌中的严父风范，听到老三这话，高进火烧屁股一般跳将起来，“这等大事，陈家如何敢为你隐瞒！你少信口雌黄搬弄是非！” 无心跟老爹耍嘴皮子，将信上所述内容匆匆一览，高欢先是一怔，随后看向高进的目光变得极为复杂，“是你下的手？” “混账！你眼瞎了不成！” “刚刚诞下女婴随即自尽身亡？我不信！” “老子用得着对一女流之辈出手……”听得质疑之声，高进大怒，本待分辨，对上高欢目光后却只冷冷一笑，“便是我下的手，你又待如何。” “不是你。”冷静下来，高欢怅然一叹，“夏侯徽是为护其女而死。” “哼，明白便好。” 索然折起信纸，高欢心头一动，“若其所生是为男婴，你……” “断不可留！”不等高欢说完，高进双眼凶光一闪，斩钉截铁喝道。 高进所答一如心中所料，高欢双唇紧抿，未再因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与父亲争论。 “虽是女婴，该如何处置，你心中可有主张。” “明日我即南下为其去污除秽。” “还不算糊涂。”冷哼一声，刚要端起架子训斥一顿，却见高欢看似不经意的把信纸收回怀中，高进顿时大急，“等等！你想干什么！给我还来！” “不怕将母上大人唤来，老头子你尽管放声大喊。” “我、我打死你这逆子！”把柄被老三抓住，高进一时为之气短。 “行了，既入我手，老爹你就别白费心机。”看高进眼珠子溜得飞起，高欢心头大快，“咱先来说说这禁制的事儿吧，难说我一高兴，呵呵——” 想要挟我？你还嫩了点。 不认为老三舍得因这点小事动用大杀器，高进坐回椅上泰然自若，“我问心无愧，想打小报告你尽管去。” 这么硬气？我不信！ “此话当真？” “嗯哼。” “行！既然如此，我这便请外公一同做个见证。” “且慢！” “呵呵。” 慢条斯理坐回椅上，拿起粒熟透的桃子左右端详一会，凑到嘴边轻吹口气，高欢挑挑眉，狠狠咬了一口。 “你可想清楚了，得我之传，你兄弟几人皆是天赋异禀，尤其你与承乾、破奴更是应运而生，若寻平凡女子为妻，不说他日所生子女未必能受上天宠幸、承圣灵眷顾，只那精关一开，十余载所集天地灵气便非其可轻易承受。” “此言当真？”见高进不似说笑，高欢眉头一蹙，脸色亦是变得十分凝重。 “开弓没有回头箭。”探出食指点向高欢眉间，高进淡然答道，“信不信由你，我今日解了禁制，你一试便知。” 金光一闪，悄无声息，然高欢顿感浑身舒畅，四肢百骸再无半丝束缚。 “儿大不由爷，荆州去与不去，你自作决定。” 说是这样说，高进却是抽出一张画像推到高欢面前。 “你少来诱骗我，堂堂‘花三郎’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同是嘴上倔强，但等那英姿飒爽、气势更胜须眉的女中豪杰跃然纸上，高欢“咻”的一下腾身而起。 “这青徐二州早已逛遍，实无一处稀罕之景，听闻荆襄人杰地灵，关云长有盖世名将之风，我倒想去见识见识。” 哼，老丈人的威风老大老二无缘领教，老三你这皮猴，嘿嘿…… 第367章 荆州行(下) 对有些人来说，江湖很小，小得像庭院里的观赏鱼塘。 轻轻一挥衣袖，即是斩断所有恩怨情仇，不留丝毫念想与后患潇洒离开。 七月初，燕公嫡孙、开平侯次子吕晟吕破奴大婚，婚礼盛况空前，因得塞外各族遣使来贺，风头竟隐隐盖过数月前其兄亦连襟高启迎娶张星彩之时。 婚礼当日，高朋满座、宾客盈门，非止左近曹操、孙权，连远在巴蜀的新晋汉中王刘备亦遣使前来道贺。 三日狂欢，满城皆醉。 然而，向来最喜热闹的高欢却只在婚礼上匆匆露了一面，与众兄弟中最为要好的吕晟饮完杯酒即脱身离去，此后，青徐江湖上再不见“花三郎”踪迹。 对有的人来说，江湖路很远，远得穷尽一生也走不完。 自腰缠铜铃升起锦帆，甘宁踏入江湖已有四十余年，如今虽被高进封为威海将军，统领青徐南面数万水师，然其人豪气不减，行事仍与少时一般无二。 “将军身负三军之重，何以轻身去与那凌公绩生死相搏？” 高欢与甘宁有半师之谊，一同离了东海，于下邳即将短暂分别时，见甘宁不顾抱恙在身，一意应约前往江都与凌统决一死战，虽知效果了了，仍不由再次苦心劝说。 “三郎不必多言，某心意已决。” “将军珍重！” 目视甘宁拍马远去，高欢心下一叹。 彼此意气相投，可惜各为其主。此战既决生死，亦断二人两世纠葛。 双眸中红光一闪，因禁制解开、得能略窥时空因果的朱雀战环相助，高欢清晰捕捉到那丝缠绕甘宁身上若隐若现的情义线即将断裂。 “兴霸肩负今后伐吴重任，不容丝毫闪失，此间事了，我当速速南下为其助阵！” 眼中厉芒转瞬即逝，高欢双腿一夹马腹，朝西南方疾驰而去。 临近傍晚，下邳郊外陈氏庄园。 “无忌公子请稍候，主母即刻便到。” 挥手示意陈家仆从无需多礼，高欢进了客厅找张椅子随意坐下。 不多时，淡淡熏香随风穿堂入内，眼帘一抬，见陈幼仪怀抱襁褓绕过屏风，高欢赶紧起身见礼。 “此女身世凄苦，还望三郎怜惜。”虽已知晓高欢来意，然膝下未有一儿半女的陈幼仪早将怀中女婴视为余生寄托，因而转递襁褓予侍女时望向高欢的目光多有恳求之色。 “陈姨放心，小侄自有分寸。” 言语间，高欢屏息静气，伴着漆黑瞳孔燃起焰光，一指飞速点出。 “哇！” 指尖触碰眉间之际，啼哭声骤然响起。 只是未等黛眉紧蹙的陈幼仪趋步近前相哄，双眉间彷如烙下朱砂痣的女婴复又沉沉睡去。 收回右手，看女婴那与生俱来略显阴戾的面相渐为温润柔和，高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此女已是不沾半点家门冤仇，日后还请陈姨好生照看。” “天色已晚，三郎怎不在此歇息一宿？”看高欢神情颇为疲惫，显然方才施为看似轻易实则消耗甚巨，见其事情一了即要辞别，陈幼仪不由出声挽留。 “小侄尚有要事在身，日后得空再上门叨扰。” 再看女婴一眼，高欢便大步出了客厅。 “杀妻废帝，‘陛下因何造反’哼！司马师果是狼子野心死有余辜！” 赶往江都途中，消去女婴所受最后因果，识海内朱雀一声欢畅清啼，观得数道碎片湮灭前所现场景，高欢止不住冷笑连连。 “难怪老头子对司马一族如此忌惮，非要斩草除根方肯罢休——嗯？等等，老爹怎知司马氏可鸠占鹊巢阴谋夺得曹氏基业，莫非……嘶！” 虽不敢置信，但联想到十几年前高进不顾自身安危，哪怕强行撕裂战环也要置司马懿于死地，而后更是明里暗里对司马一族多加打压及提防，高欢不禁思绪翻涌，当识海内泛起那离奇的猜测时，更是大吸一口凉气，后背汗毛霎时根根竖起。 “管他神明附体亦或夺舍重生，终究是我老子不是。只不过……老头子你纵是算尽苍生，视世事如棋局，却休想叫我按部就班，做你手中一木偶傀儡。此去荆州，中我意便罢，不中我意，那关三小姐便是美若天仙，也止不住我浪迹天涯步伐！” “烈风，走！待观过拦江一战，我带你去与传闻中义薄云天的关云长会上一会！” 时因雨季未至，徐州大地略显干涸，胯下烈马迅疾如风，高欢一路拖起滚滚烟尘笔直驰往江都。 数日后，月圆之夜。 当高欢赶至江都口，却听得甘宁已先一步架起孤帆行往江心处。 “将军有言，此战只为了结私人恩怨，生死各安天命，不容外人插手。” “闪开！” 青徐诸将之中，甘宁修为仅次赵云，一身武艺已是臻入化境，若早上十年，高欢自不虞其人有失，可如今甘宁年近六旬且身染恶疾，虽仍有超凡之上战力，但对上正值壮年、抱必死之心为父报仇的凌统，稍有不慎却有性命之忧。 虽不如赵云之于高启情同父子，甘宁与高欢亦是意气相投亦师亦友，于公于私，高欢断不容其有半分差池。 “还请公子莫让我等难做。” 然而，面对一众单膝跪地、横刀颈上的锦帆游侠，高欢却只能心急如焚徒呼奈何。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狂风掠过江面，翻起万朵浪花。 兵器交击锐声响起，一场没有观众的无言死斗决然展开。 “吼！” 半个时辰后，一条蛟龙腾出水面，于月下狰狞怒吼扑向浑身血流如注兀自死战的敌人。 伴着一声叹息，江面恢复平静。 翌日，在南岸数千悲愤的目光下，一人手持双杆、脚踏帆板飞速溯流西向。 “主公！此子狂妄如斯，竟视我江东诸将如无物，末将请一孤舟擒其归于公绩灵前！” “幼平且慢！主公，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若我所见不差，此乃开平侯三子高无忌是也！” “高无忌？”尚未从爱将力战身亡的悲痛中缓过情绪，听得高欢之名入耳，孙权猛然一惊，“此子无法无天，横行无忌更胜其父，此次溯江而上可知所为何事？” “传言彼时官渡大战，高行之与关云长有秦晋之约，今其长子、次子皆已成婚，若所料不差……” “什么！” 陆口。 “什么虎女安得嫁犬子？子明听差了，关云长所言乃是吾女——” 在孙权大惊失色之时，从江陵归来的诸葛瑾被吕蒙邀入帐中一会，讲述完关羽断然拒绝孙权联姻之议始末，方低头叹息连连，却见吕蒙面作大怒之状，愤然拔剑欲要举兵与辱主之人一决雌雄。 “子瑜糊涂！关羽常以其女武艺高超自矜，更每每以虎女誉之，所答必是羞辱主公之言，子瑜兄若为两家和好私下歪曲其意，日后主公及我等必为天下人耻笑矣！” “这、这……” “有道是君辱臣死，子瑜兄此次回返，务必坦言告之主公，否则，我等三军将士却要——” 对上吕蒙凶光毕露的双眼，心知为夺荆州，孙刘大战已是在所难免的诸葛瑾只能默默点了下头。 第368章 至江陵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刘曹。 乌林与赤壁隔江相对，十年前那场大火，因焰火漫天映红了对岸，故留下火烧赤壁的传说，但实际上作为曹军屯兵所在，乌林才是真正的孙刘联军火烧曹营之地。 烽烟早已随风而逝，但曹操废弃的船只及诸多兵刃甲胄却深藏江底沙石之中，常年引得乌林矶附近自恃水性精通的渔家子弟下水打捞。 这日天朗气清，又是扬帆捕鱼的大好时节，一早乌林港外大大小小数百渔船整装待发，只等江风一起便要顺水远出捕捞鱼虾。 “扬帆在即，顺儿那混小子又上哪去了！” 张氏船队，为首的乌篷船上，遍寻船只不见二弟身影，唯恐误了时辰，张横急得连连跳脚怒骂。 “噗——” 突然，一道水柱自船舷边喷起。 “大兄！瞧我摸到什么宝贝！”焦急时，一声惊喜叫声传入耳中，张横循声看去，自家老二张顺踩水浮出江面，双手举着一条铁鞭对己欢呼不已。 “混账！我等打渔为生，你却整日去沾染那不祥之物，可是欲要气杀我不成！”飞速四下一打量，见左近无人看来，张横疾步走至船边夺过铁鞭扔入船舱。 “大兄，那鞭上题有‘公覆’二字，若我所料不差，当是昔时孙权麾下大将黄盖所用兵器……” “闭嘴！” “大兄何以这般谨小慎微……” “怀璧其罪！这等利器岂是我等所能拥有！” “哼！”看张横怒目视来，张顺撇了撇嘴，“大兄，那黄盖当年率军突入曹营，是被张辽暗箭射落水中，手携兵器必是一对，我再下去找找，定能寻得另外一只——” “混账！你……” 正要探手扯起张顺，却看一向胆大的自家老二两眼发直瞪着背后，张横急急转过身，只见远处江面一朵硕大水花如孔雀开屏一般盛开，并朝着己家船队风驰电掣飞来。 “快！快转舵分开！” “找死不成！来势如此迅猛，一旦撞上定要粉身碎骨！” “呸！想寻死找他处去，竟来触老子霉头！” 怒骂声中，张家兄弟相视一眼，齐齐定睛望去，只见那映入眼帘的竟不是一艘走舸飞船。 “天底下竟有如此英雄人物！” 临得近了，清晰看到是一青年脚踩船板、手舞双杆飞驰而来，见那远胜骏马奔驰的速度、以及其人身后拖起的十余丈方圆水花，两兄弟顿时震惊得头皮阵阵发麻。 “江神、是江神现世啊！” “龙王老爷！龙王老爷亲临啦！” 旭日东升，那人背着万丈光芒，乍看确实宛若神明，但张横、张顺二人面上是老实巴交的渔民，私底下干得却是无本买卖，短暂的失神后很快反应过来，来者必是传说中的超凡武者！ 见四周渔船甲板上乌压压跪了一片，纷纷朝东顶礼膜拜，张氏兄弟目光一碰，皆是小退几步欲要遁入船舱。 “咻——” 不妨刚转过身，背后尖啸声响起。 兄弟俩双手缩入袖中，各自紧握尖刺短刀靠背而立。 “两位兄台，请问江陵城当朝何方行走？” 被水汽扑了一面，闻言僵着脖子扭过头，见来人犹如鬼魅一般落在船上未摇起半丝晃荡，江湖人称“船火儿”的张横目光呆滞、口干舌燥，一时竟是口不能答。 “上了岸沿官道朝北直行即可。”张顺胆大，飞速收起兵器抱拳施了一礼。 “多谢。”目光在张氏兄弟脸上略略一扫，来人眉头微蹙，数息后展颜还了一礼。 ……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十年前周瑜谈笑间使曹军樯橹灰飞烟灭，是何等意气风发，然借道入蜀途中不幸病逝巴丘，只留得“既生瑜，何生亮”遗叹。 而后，鲁肃继任都督之位，数次讨要荆州无果，空使关羽博得单刀赴会美名。 因北伐屡为张辽所败，孙权此前已将目光转向可顺江而下直击江东腹心之地的南阳、长沙诸郡。 建安二十年，趁刘备入蜀调走张飞、诸葛亮及大部精锐，孙权以吕蒙为帅，命其领精兵三万袭击荆南四郡。 已非吴下阿蒙的吕蒙不负孙权厚望，传檄长沙、桂阳之余轻兵急进，火速平定长沙，又使桂阳望风归附，更巧计迫使忠于刘备的零陵太守郝普献城投降。 后刘备闻讯亲自率军由蜀郡赶至公安，又命关羽从旁协助争夺三郡，孙权不得已令吕蒙放弃零陵回师增援鲁肃以抗关羽。 短暂的对峙后，恐曹操渔翁得利，孙刘两家重归于好，以湘水为界各据两郡。 如今刘备自立汉中王，威望直逼曹操，看似有望从汉中、荆州兵分两路进图中原复兴汉室，然而——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主张联盟抗曹的鲁肃已死，力主夺荆州以据全江而自守的吕蒙继任，一场撕破盟约偷袭南郡的阴谋却在悄然酝酿。 江陵城中。 “汉中王封我何爵？” 闻费诗赍捧诰命而来，关羽亲自出郭相迎，迎接入城礼毕，乃眯眼抚髯直言问道。 “四虎将之首，前将军是也。” “哪四虎将？” “关、张、马、黄。” “大丈夫岂与老卒为伍！黄忠何等人，敢与吾同列！” 听得马超位列骠骑将军、张飞被封车骑将军，而自己独当一面镇守荆州只得前将军而非大将军，关羽心下实已不满至极，再听曾随韩玄降过曹操的黄忠与己并列，当场勃然色变拒不受印。 “将军差矣。昔萧何、曹参与高祖同举大事，最为亲近……将军即汉中王，汉中王即将军也……将军实与汉中王同休戚、共祸福，岂宜计较官号之高下。愿将军熟思之。” “某之不明，非足下见教，几误大事！”得费诗劝说及眼神暗示，关羽作恍然大悟状拜受印绶。 “汉中王托将军以荆州诸事，今闻曹仁举兵欲犯南郡，愿将军勿负汉中王之望。” 张飞入蜀连夺数十城，后更击败张合力守巴郡不失；马超声名显赫，前威逼刘璋出城投降，后领头劝刘备进位汉中王；黄忠定军山一战阵斩夏侯渊立下不世之功，此三者皆立大功于前，而云长你虽是劳苦功高，但近年来未有寸功不说，反失了长沙、桂阳二郡，若是籍昔日功名任大将军一职，怕非止蜀中降将不服，前线征战将士亦要多有非议。若云长能击败曹仁夺下襄阳，则大将军之位舍你其谁？ “曹仁屡败之人何足挂齿，某不出三月必取南阳诸地献于汉中王！” 明白费诗言中之意，关羽既恼且喜，便差傅士仁、糜芳二人领一军屯紥城外日夜演练以为先锋，一面设宴城中款待费诗。 数日后，在关羽遣子关兴随费诗入蜀面见刘备之时，一不速之客远行千里来到江陵城下。 第369章 回眸一顾 大战欲起，风雨满城。 得刘备旨意，镇守荆州十载的关羽厉兵秣马即将北上伐曹，不料先锋傅士仁与糜芳饮酒误事以致帐后失火，虽连夜抢救，然仍烧毁辎重粮草无数。 关羽为之大怒，本待斩杀二人以儆效尤，因费诗以“未出师先斩大将于军不利”力劝，乃各责军棍一百并摘去傅士仁及糜芳先锋印绶。 后更廖化为先锋、长子关平为副将，关羽自领中军，只待粮草筹集完备即要北征襄樊。 是日黄昏，江陵城西吕家酒肆。 登阁楼远望傅士仁引一军往公安而去，再听观风堂密探禀告关羽命罪将糜芳留守南郡，入城已有两日的高欢不由把眉头拧出深深一个川字。 “亲率大军远征，却将后方心腹要地留予结有冤仇之人把守，久闻关云长精读《春秋》，素有智武双全之名，怎会做出此等不明之举？” “三公子不知，那傅士仁乃幽州广阳郡人，自刘备起兵便一路追随，而糜芳更是刘备姻亲，入蜀之时未命二将随行，刘备怕是……” “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刘玄德与关云长乃是八拜之交，两人情同手足，既托其以一方重任，怎会因制衡之道故意留傅、糜二人加以掣肘。” “荆州久无战事，糜芳掌管诸郡钱粮，其人商贾出身甚喜财物，私下与江东往来密切，前日那把大火来得委实太过蹊跷，公子既有心提醒寿亭侯防患未然，何不由此入手赢其信任？” “如你所言，糜芳与傅士仁乃是刘备心腹，关云长再是藐视亦要加以重用，我初来乍到如何扯进他刘关家务之事。” “公子是为求娶关三小姐而来，日后与寿亭侯有翁婿之情，如何不可坦言相告？” “谁道我要娶那关氏女？我花无缺乃是情场浪子，自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会为一株鲜花放弃整片森——那骑马女侠是谁？怎瞧着如此面善？！” 花你个头！有贼心没贼胆，你也就只敢油嘴滑舌口花花一下。 作为观风堂创建一始就加入其中的高进心腹嫡系，原秦瀚副手今荆州分部总管秦英与高欢交情深厚，听这皮猴子又如往常唠唠叨叨自吹自擂，当即撇撇嘴飞过去一个不屑眼神。 只是，顺着高欢目光看去，瞧见一袭红衣的少女骑在高头大马上与沿路百姓点头含笑招呼，秦英不由眨了眨眼，面上尽是揶揄之色，“公子既不为娶汉寿侯之女而来，今荆州战事将起，为免老夫人忧心，实不宜在此多做停留，依我之见，明日一早当启程返回徐州才是。” “她就是关家虎女——关凤关银屏！” 对耳旁戏谑之声置若罔闻，高欢忙从怀中掏出画卷，摊开细细一看，果然街上那劲装打扮的少女与画中人长得一般无二。 原来老头子非是以虚假画像诓我，世上竟有英气一如母亲之女子！ 似乎听到有人高呼己名，夕阳余晖下，马背上面带笑容的少女回眸一顾。 啊！我的心跳怎突然停止啦！ 四眼相对，高欢只觉胸口好似中了一箭，直到那柳眉下的丹凤眼闪过一丝厌烦方猛然回过神，可惜未等展露自认为最是帅气迷人的笑容，少女已正身策马远去。 嘭！嘭！嘭！ 哪怕修为步入天人之境，运转真气出入全身任一毛孔通畅无阻，高欢此时亦无法抑制愈发加速的心跳。 “公子、公子！”听得高欢胸腔传出击鼓一般声响，又看其人神情呆滞两眼眨也不眨，秦英吓了一大跳，慌忙伸手在高欢面前飞速摆动。 “别晃，你挡着我了。” “……”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恨不能以身相许！” “？！” “我决定了，今晚便去岳父大人府上走他一遭。” “……公子，不投名帖夜间前去拜会，是否有些无礼？” “谁道我要正大光明去与银屏哦不，是与岳父大人相见？” “难不成公子想偷偷摸摸溜进汉寿侯府？” “什么偷偷摸摸？懂得啥叫偷香窃玉不？俗！”还以秦英一记王之蔑视，高欢转身对呆若木鸡的张顺招了招手，待其近前，低声吩咐道，“速去为我准备一身夜行衣来。” “公子不可！”见高欢真打算夜探关府，秦英吓得眼皮直哆嗦。 “有何不可？当年我爹不就这么干的？” 看高欢不以为意径直下了阁楼，心知阻拦不住，秦英只能摇头苦笑。 不怕被青龙偃月刀砍了猴头，你就尽管去吧。 “秦统领，这……” “你依公子所言去做便是。” 什么花无缺？他分明就是青徐一百零八路绿林总瓢把子高无忌！ 因一时激动，张顺指路后对高欢纳头便拜，请愿誓死追随左右，得高欢应允，一同入了江陵，懵懵懂懂见过秦英，隐约感到花无缺只是新拜老大所作化名。但直到刚刚听完高欢与秦英对话，胆大心细的张顺才恍然大悟，原来高欢来头竟比自己穷极想象的还要大。 我浪里白条这辈子算是跟对人了！ 狂喜过后，想到高欢晚上欲做举动，张顺面上笑容顿为一僵。 为什么，我总觉得高老大有点不靠谱？ 当夜子时，月黑风高，星辉黯淡。 关羽年近六旬，因连日处理军务精神略有不济，本要回房歇息忽觉若有所失，乃揣《春秋》转回堂上秉烛夜读。 屋顶垂脊处，一团黑影于云层闭月之时悄然落下。 “嘿，世人皆道老丈人傲气无双，今日一见，果是名不虚传，偌大一座府邸，竟连一处机关战阵都不设置。” 一声窃笑后，窸窸窣窣，黑影在屋瓦上轻若蜻蜓点水掠过。 “心急冒失了，今夜前来，怕是见不着银屏妹子。” 溜了一圈，情绪稍一平缓，高欢拍下脑袋，暗恼自个思虑不周，“当年老头子能瞒过外公与娘亲相会，乃是本就情投意合，我只与银屏匆匆见过一面，此举却是太过孟浪。” 正想退去，忽见下方庭院光影摆动，高欢心生好奇，眼珠转动间腾身一跃，在空中打了个旋返身攀住走廊上的横梁。 “咦？这是——” 惊疑间，高欢寻光看去，只见关羽左手绰髯于灯下凭几看书，烛光摇曳间，其人竟是宛若金光加身，一股不属人间的神明威严霎时扑面而来。 “关圣帝君？！” 眼中红光一闪，更觉堂中神威如狱，高欢不禁心神一颤，敛起的气息一时外泄些许。 “何方鼠辈，敢于梁上偷窥！” 一道龙吟，青龙刀斩破夜幕，厚重无匹锋芒成偃月之势劈出十余丈刀气。 “噼！” 横梁断裂，瓦片坍塌直落。 “嗯？” 势在必得的一刀竟是斩了个寂寞，关羽奔出大堂，却只见一抹黑影在屋顶上轻轻一蹬，转瞬间融入夜色消于无形。 “爹爹！” “父亲！” “关将军！” 十余息后，关凤、关平、周仓先后闻讯赶来。 “尔等无须理会，各自回去歇息吧。” 行至屋檐下，捕捉到淡淡熟悉气息，关羽两眼眯起，稍一寻思，嘴角先是微翘，而后立马往下一拉。 “哼！想来就来，想走便走？我去把那小贼擒来！” 第370章 夜探关府 “三妹不可！” 出言阻拦已是晚了一步，见关银屏话音一落及提剑跃上屋顶，关平大急，双膝一曲亦要随后跟上。 “无妨，且让她去。” “父亲，这……”看关羽不以为意，转身就要返回堂内，关平面有焦急之色，“此贼能避过父亲一刀，身手想必极为了得，如今大战在即，孩儿料想定是那曹军精锐细作潜入府中图谋不轨，三妹武艺虽是不凡，然未曾真正与人厮杀，冒然追去恐有闪失。” “此人非是曹营奸细，乃故人之后也。” “故人之后？” 关平不解，追问方才梁上君子是为何人，然关羽冷哼一声，并不答话甩袖径直入了堂中。 这混蛋怎跟他父亲一般性情，有大门不走偏要翻墙而入，当真可恶至极，来日相见，某非把他好生教训一顿不可！ “阿嚏！” 夜风微凉，险些吃了关二爷当头一刀，高欢再是胆大也受了轻微惊吓。 翻出关府，在大街一侧屋顶疾奔百来丈，稍一驻足喘口气，忽听背后脚步声飞速逼近，侧首回望，见是披发素颜、一身红裳的关银屏疾步追来，高欢双眼一亮，顿时喜上眉梢。 心有灵犀一点通，银屏妹妹与我相会来了！ “蟊贼！哪里走！” 可惜，少女的娇喝声如盆冷水给高欢浇了个透心凉。 “银屏，我是你高家哥——” 看关银屏从背后一跃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于面前挡住去路，高欢急要出声解释，却见眼前寒光一闪，一道剑芒直往右臂袭来。 “放肆！银屏也是你能叫的！” 见一剑落空，关银屏手腕一转，掣剑划向眼前登徒子胸口。 “银屏住手，且听我分说！” “还敢口出妄言，看剑！” 接连数招皆被高欢巧妙避过，关银屏微恼，沉喝一声，身后八道战环浮起。 “哎——也罢！” 看关银屏一剑快过一剑，显然击败自己前无心听从解释，不想在意中人面前落了威风，高欢眸中焰光一闪，准备使出十分本事。 于是，一红一黑两道旋风猛然刮起，搅得屋顶瓦片纷纷直落。 大半夜扰人清梦，自是惹起大街两侧骂声一片。 不多时，街头街尾各出现一队人马手持火把赶来。 “今夜实是有些孟浪，传扬出去却要惹人笑话。” 斗了数十招，看引得这般动静，高欢寻思先行脱身，欲待白天再上关府登门拜访。 “小贼，还不束手就擒！” 全力施为还奈何高欢不得，关银屏惊讶之余心生警觉，身周战环一颤，剑尖锁定面前黑衣人脖颈，只等对方稍有异动就要痛下杀手。 瞧我这整的破事儿。 发现关银屏欲要以死相拼，高欢心头苦涩，恨不得刮自个两大嘴巴。 “关三小姐请听在下一言，我乃开平——我去！你想谋杀亲夫啊！” 摊开双手以示坦诚，不料关银屏趁机一剑刺出直指自身要害，高欢顾不得再做保留，识海一声凤鸣，后背顿起三丈焰火虚影。 凤舞九天！灵犀一指！ 两大绝技一同使出，“啪”的一声轻响。 “怎会如此？！” 势在必得的一剑被高欢食、中两指夹住不得寸进，关银屏一对丹凤眼登时睁得老大。 “关三小姐，在下是友非敌——” 四目相对，认出高欢是回城时所见吕家酒肆阁楼上那人，关银屏柳眉一竖，不等对方疾声解说便是娇声断喝，“是你！” “……是我。”银屏妹妹，你怎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呢？ “三妹！” 关羽不解释清楚，关平放心不下，犹豫再三，终是出了府邸从后赶上。 “半夜惊扰，实是高欢有错在先，只是情难自禁，还望关三小姐体谅一二。” 见大舅哥即将赶到，未免日后相见尴尬，高欢两指一松，抱拳施了一礼即旋身一跃跳到大街对面，而后几个起落遁入夜色之中。 “三妹——”看关银屏盯着剑尖神思不属，关平大急。 “大兄放心，我无有妨碍。”收剑入鞘，遥望高欢离去方向，关银屏双唇紧抿。 高家，开平，高欢？他就是开平侯三子高无忌？ “吾女焉能嫁权子？不说某承兄长重托镇守荆州，若与孙仲谋联姻必引蜀中震动，便说小女早有婚姻在身，虽彼尚未遣媒下聘，然大丈夫一言九鼎，某必守约侯其前来。” “敢问君侯是将女公子许予何人？” “不必试探，子瑜日后便知。” …… “将军与汉中王情同手足，若再结为亲家更是亲上加亲，且世子业已行过冠礼，谋一良配成亲是为国之大事，于私于公，将军舍爱使令嫒入蜀乃上上之选也。” “非是关某不舍，实是小女早已许配他人。” “试问何人得此洪福？” “……高行之之子。” “此乃戏言尔，将军何必当真？开平侯长子、次子已各娶翼德二女为妻……” “吾意已决，公举无须多言。” 想到关羽跟诸葛瑾及费诗的两番对话，关银屏芳心微动，方才交手时高欢的超凡身手和那炙热而清澈的目光再于识海一闪而过，更是不觉泛起丝丝涟漪。 “三妹，方才那蟊贼……” 发现关银屏娇颜略有羞色，关平蓦然心悸，更是大急。 “他……”呸！只见过一面，竟说什么情难自禁，分明就是个登徒浪子！ 红唇轻咬，见最是疼爱自己的大哥眼巴巴看来，关银屏似觉被窥见心思，一时羞意更盛，再不答话双足一蹬落到街上。 “哎，三妹你别走啊！”故人之后……完了，看来小妹要嫁人了。 两刻后，吕家酒肆。 高欢坐在椅上感到浑身不自在。 “谁对我有这么大怨念捏！隔着老远叫小爷坐立不安。” “公子，今夜前去偷香窃玉，可曾窃得关三小姐芳心？”自高欢一脸懊恼之色返回，秦英心下便是窃笑不已，见其扭来扭去一会坐下一会站起更是难忍笑意。 “本公子江湖人称‘摘星手’，岂会空手而归？”唉，两次见面都给银屏妹妹留了个坏印象，难不成真要祭出婚约大招才能抱得美人归？不！真要这样，我日后岂不在老头子面前抬不起头！ “那我可就遣人跟侯爷报喜了。” 没空理会秦英调笑，来回踱步一阵，高欢心中一动。 “速将襄樊曹军兵力部署及江东文武调动资讯予我拿来！” 高欢一脸肃然，秦英不敢怠慢。 不多时，观风堂所得密报尽皆呈于案上。 “公子莫非欲再往寿亭侯府一行，将诸多音讯转交关公？” “然也，明日我以江湖豪客之身，再与岳父大人一会！” “这如何使得？！可一不可再，公子当表明身份堂堂正正上门提亲才是！” “便要提亲，亦当先将今夜之事做个了结。” 第371章 再入关府 翌日。 汉寿亭侯府。 “父亲，大军不日开拨，营中事务繁多，何以安坐家中磨刀霍霍？” 一早，见关羽在校场舞了趟春秋刀法尤不尽兴，回府又于院中反复擦拭青龙偃月刀，关平等候许久耐不出好奇出言相问。 “平儿，你道为父是否宝刀已老？” “父亲何出此言？燕公久居塞外，父亲于大汉一十三州实无敌手，若非需为伯父坐镇荆州以挡东、北两面之敌，早已直捣许昌威震华夏。” “哼。”听关平将己屈于吕布之后，关羽心有不忿，但亦只是冷哼一声并未面现怒意。 曹操称魏公时天下震动、非议四起，相交二十余年的汝颖士林领袖荀彧更是与其决裂，但到吕布受封燕公之时，名士豪杰却少有口出恶言者，反多赞其所建不世之功当得燕公之位。 辟疆万里，使胡人不再南下而牧马，吕布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关羽虽是心高气傲，却也自愧弗如。 “父亲，时辰不早，赵累所督前军粮料已运至城外，是否先行前往营中盘点？” “不急，赵累为人忠诚廉直，得其督察，粮料万无一失。” 关羽向来勤于军务，不说事事亲力亲为，但粮草这等重中之重却要亲自过手方才放心，今日言行有些反常，关平不禁心生狐疑，思虑再三，忍不住小意问道，“听父亲话中之意，府中似乎有事？” “今日有恶客临门，吾须横刀于此，哼哼，给他个下马威！” “……”关平先是一怔，但见关羽神情恼喜变幻，心头一动，脱口问道，“父亲所侯，莫非是昨夜那蟊贼？！” “休得胡言，他是你——哼！此事成与不成，得先问过我手中这把青龙刀！” 完了，三妹真要嫁人了…… 知父莫若子，见关羽看似一脸傲然，但眼中毫不掩饰赞赏之色，关平哪还不晓得父亲对那所谓故人之后满意得紧。 哼，高老三，想娶我家小妹，你还得问问我这口腾龙刀答不答应！ 咬牙切齿间，关平打定主意，一会高欢真要上门拜访，定要摆摆大舅哥威风。 父子俩各怀心事，庭院里一时只剩秋风欲起之声。 “你杵在这里作甚？” “呃……” 等了片刻，不见那蟊贼踪影，倒是迎来关羽一记不满锐利眼神，关平眨眨眼，正绞尽脑汁想找个理由留下，忽见门卫趋步近前，道有客人前来拜访。 “混元霹雳手花无缺？” 两眼相对，关羽和关平皆是一愣。 “哼！混账东西，又在装神弄鬼！你去给我带进来！” 得关羽吩咐，关平正下衣冠，提刀出了庭院。 不多时，行至大门，见一八尺有余青年立在门外，细细一看，身影甚是眼熟，又观其人剑眉星目俊秀异常，只是一袭白色锦衣、手摇纸扇模样甚是骚包，关平无须思索，立马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你是何人？家父不行江湖已久，也不曾听说移花宫这等门派。”左手按刀，空着的右手慢慢捏紧，关平加以难耐才没挥拳打烂那对己讨好看来的笑脸。 我道是谁在背后暗暗搓搓不怀好意，原来是大舅哥你啊！ “在下花无缺，见过大、小君侯。关将军随汉中王征战天下，自是无心理会江湖琐事，小生此次冒昧前来拜访，是因有两件天大要紧之事须面见关将军。” “要紧事？江湖上的顶天之事于某而言不过过眼云烟，此乃军国重地，不容外人靠近，尔等速速退去！” 天底下怎有大舅哥小舅子这等惹人生厌之物，大兄与老二娶亲毫无波澜，怎到我这儿就偏偏碰上了？ 心下腹诽不已，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敬，拿出讨好颜氏与吕绮玲时的十二分本事，高欢接连拍了十几计马屁，总算叫关平面色稍有缓和。 “小君侯武艺超凡入圣，自是看不上我等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市井游侠，但常言说得好，龙有龙道、蛇有蛇道，在下却是探听得来襄樊曹军虚实，以及江东兵马调动频繁，似乎图谋不轨，欲趁关将军……” “且慢！你随我来。” 扬声喝住，转身把高欢带进门，余光见其一路贼眉鼠眼四下打量，关平胸中怒火顿生。 “往哪看呢！小心你那对招子！” 黑话说得很顺溜嘛，大舅哥你还好意思说老丈人不走江湖已久。 晓得关羽当年也是横行河东的江湖豪侠，可惜逃亡涿郡途中遇人不淑，碰到脸厚心黑以汉室宗亲自诩的刘耷，结果被忽悠上了半生跑路的贼船，思及未来老丈人的传奇往事，高欢嘿嘿一笑，低眉顺眼的跟关平赔了个不是。 “喝！” 绕过回廊，正想露出八颗牙齿对关羽真诚一笑，不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伴着沉喝一股劲风袭来，高欢连忙举扇遮住面门。 冷艳锯悬于猴头之上，关羽冷冷一笑，“混元霹雳手？哼，好大的名头。” 老丈人当面，高欢不敢再装腔作势，赶紧一收纸扇插回腰间，“晚辈花无缺，拜见关将军。” “花无缺？”关羽笑容更冷。 “实不相瞒，昨夜晚辈冒犯君侯虎威，一宿辗转反侧，故此特来请罪。” “原来是你！好大的胆子！”早看高欢不顺眼，听得此言，关平佯装大悟大怒之状，双手握住刀柄，手腕一转，刀身直击其人后背。 “退下！” “父亲——” “嗯？”丹凤眼略略一睁，吓得关平立马闭嘴悻悻退后几步，右手一抬，将青龙刀掷予周仓，关羽一抚长髯，俯视高欢冷声说道，“犯宵禁之令，郡尉正要捉你归案，今日前来自投罗网，你当真不怕死不成？” 闻弦歌而知雅意，岳父果是机智过人。 心下大赞，面作诚惶诚恐，高欢抱拳施礼先是自认其罪，而后朗声说道，“君侯请听在下一言，昨夜之举实是有不得已苦衷。因探得曹军及江东兵马皆有异动，唯恐君侯失察疏于防患，在下本待潜入贵府留一书信以作提醒。不料初见君侯惊为天人，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一时举止失措有犯虎威，又恐君侯震怒急于脱身，不意引得城中喧哗四起。虽罪大恶极，然望君侯看在晚辈乃是无心之失宽恕则个。”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清楚高欢不可能拿这等事说笑，事关北征襄樊，关羽顾不得配合演戏，“江东有何异动！” “今吕蒙重兵屯于陆口，韩当、蒋钦、朱然、潘璋、周泰等将各率麾下精锐前往密会，某料必是欲趁君侯出征襄樊之际来袭荆州！” 第372章 荆州风云(一) “你可看得真切？韩当、蒋钦、周泰诸将皆至陆口？” 一时不察，被吕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去长沙、桂阳二郡，对这个继承鲁肃之位统御江东半数兵将的对手，关羽面上傲然依旧，心下实则忌惮得紧。 再听江东几员沙场宿将与后起之秀竟在不知不觉中偷偷潜至眼皮底下，因已知高欢身份，晓得其人所言必无虚假，关羽不觉惊怒交加。 湘水之盟未远，孙权小儿竟又大举屯兵陆口，当真贪婪无度、可恶至极！ “实是晚辈亲眼所见。”稍一迟疑，高欢说道，“因途径陆口时，江东水师盘查得紧，我于彼处停留两日，因观城中士气颇显激愤，一番打探后却知是为君侯拒婚之举所起。” “哼，不说吾女已有婚约在身，孙权包藏祸心，某岂能误中小儿奸计。”瞥了眼高欢，关羽神情有些微妙。 “呃，似因关将军‘虎女焉得嫁犬子’一语，江东将士颇有求战之心——” “且慢，什么虎**子？某何时……”看高欢说话时目光古怪，关羽眉头一皱，刚要辩驳，话未出口却只一声冷哼。 哎，就是算计到老丈人你太高傲，即便日后当面对质也不怕被拆穿，吕蒙才敢借你之口挑起孙权与江东将士战意。 “哼！汝道吾言有不妥之处？”捕捉到高欢眼中的不解与惋惜，关羽恼了。 “岳、君侯所言是极！关三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岂是孙氏小儿所能高攀。” 虎女安得嫁犬子，这话怎听得如此耳熟？ 抚髯斜视高欢，关羽冷笑不言，心中微有疑惑。 等等，这话可不是高行之此前为防我毁约失信所言？难不成，我当日对诸葛瑾所说原话就是如此？ “周幼平一向不离孙权左右，依我看来，孙权怕亦暗中行至陆口，君侯若是轻易率军北上——” 孙策、太史慈先后身亡，凌统为报父仇强行铸就第九道战环，然拦江一战不敌甘宁力尽而死，如今江东超凡武者仅周泰一人。 “周幼平？哼，比之文丑高览又如何，江东鼠辈无足惧哉。” 本意提醒，不料反而激起关羽傲气，高欢只能暗暗苦笑。 “虽为报信情有可原，然私闯军事重地罪无可恕——花无缺，念汝一片赤诚，今日且放你一马，速速出城离境，日后不得入我荆州半步！” “多谢君侯海涵，晚辈告辞！” 见高欢对关羽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离去，关平先是一愣，后不解出声问道，“父亲，他不是要上门……” “哼！” 关平正直有余而机变不足，静观一阵不解其意有心询问，但被关羽虎目一瞪吓得立即闭上了嘴。 “少将军，此子假名花无缺登门拜访，是为昨夜之事请罪而来，君侯令其不得再入荆州，乃为前事做一了结尔。” “元俭，你是说——刚刚父亲在陪那小子做戏？”得到廖化提点，关平恍然大悟，“待昨夜之事揭过，高欢这厮才会上门提亲？” “正是。” “这不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嘛……” “愚蠢！给我扎两时辰马步去！” 不三日，在有心人的宣扬下，曹军密探花无缺夜探关府图谋不轨，却为关羽一言感化而弃暗投明之事在江陵传播开来。 “花无缺？我不曾听说这号人物，怎又偏偏觉得甚是耳熟。” 不久，襄阳城中，时刻关注南边敌军动静的曹仁得到探马回报最新消息，眉头紧皱苦思良久。 “许是关云长为振奋军心故而设计先声夺人，此事无伤大雅，将军不必多虑。” “伯宁所言是极，然……”对上满宠疑惑眼神，曹仁目光颇为凝重，“不知为何，我对那所谓的‘玉面郎君’竟似有熟悉之感。” “‘花’之一字闻所未闻，何况以之为姓，可知必是假名，将军实无须多加揣测。” “伯宁不知，有一少年俊杰人称‘花三郎’，其人——”顿了下，戎马半生心坚似铁的曹仁忆起往昔惨败胸中波澜顿生，按在女墙上的双掌用力一握，竟抓得石屑纷纷直落。 “将军所言是为何人？”看得曹仁异常反应，满宠一头雾水。 “高进三子，高欢高无忌！”没错！那人定然是他！ 高进！高欢！ 高家父子之名入耳，满宠神情顿然一紧，但稍一细思眉头很快舒展，“开平侯纵有心插手荆州之事，然与魏王立誓在先，何以——” 见满宠不信，曹仁猛一抬手，沉声说道，“伯宁不知，彼时官渡大战，高进与关羽有秦晋之约，如今两家儿女正值婚配之龄，高无忌若于江陵出现，实是不足为奇。” “高无忌……此子武艺超凡，更兼胆识过人、杀伐果断，若是果真亲至荆州……” 久负酷吏之名的满宠精通申韩之术，通过蛛丝马迹，已将不久前司马氏灭族惨案及夏侯尚离奇身死之事窥了个透，晓得幕后凶手乃是借为兄复仇暂时消去曹高血誓束缚的高欢。 想到其人潜入河内后的大肆屠戮之举，以及种种胆大妄为举措，受曹操之命前来襄阳助曹仁抵御关羽的满宠顿感万分棘手。 “昔时高行之横空出世，力挽狂澜免去吕布灭顶之灾，今日高无忌现于江陵，此子少年意气，定要效法其父，助岳丈名震九州……得高欢出谋划策，关羽如虎添翼，襄阳樊城怕是危矣。” 目光在曹仁脸上略略一扫，从一直为曹操负责镇守南面的宗室大将眼中发现盎然战意，因深知其人秉性，满宠晓得此时出言力劝固守城池只会惹恼对方，无奈心下一叹，闭上眼苦思起破局之策。 在满宠愁肠百转之时，江陵吕家酒肆阁楼上，本已准备亮明身份上门提亲的高欢却因未来老丈人做的糊涂幼稚事儿气恼得连连扰头抓耳。 “就这么信了？屯兵陆口是为进攻江夏，孙权这般说辞也就骗骗三岁小孩，我那岳父名满天下，怎就如此——” 万万没想到关羽在政治及外交上天真浪漫得那么可爱，转眼间把自己转达的江东军情作为依据怒斥孙权毁盟弃义不说，当孙权遣使辩称陆口兵马是为在盟军北上襄阳时进攻江夏，关羽竟轻易相信那等连篇鬼话进而放下警戒准备起兵北伐，高欢一时心塞得嘴唇直哆嗦。 “老丈人性子比外公还要高傲，我只学得老头子八分溜须拍马手段，这事儿……哎，难办！” 第373章 荆州风云(二) “开平侯知世间有马季常耶！”虽有“马氏五常，白眉最良”之誉，自诸葛亮入蜀后便晋为荆州文官之首，但接到庞统亲笔书信转达高进请其为三子做媒之意，生性谨慎稳重的马良仍不免喜形于色，不假思索便应下这份美差。 “难怪关将军一口回绝孙吴联姻之请，原来胸中早有称心女婿之选……” 亲自将使者送出大门，马良返回府内负手踱了十余步，忽的抬手拳掌相击，急急返回书房提笔将今日之事详细写下，而后唤来心腹随从命其火速赶往蜀中。 “开平侯嫡长及燕公嫡孙虽已娶翼德二女为妻，惜翼德妻女困于许都，且与夏侯氏纠葛过甚，凭其难立刘高两家之好。” “然关将军坐镇荆州，若其爱女与高三郎喜结连理，正所谓远交近攻，主公与开平侯素有交情，更兼天下大势如此，大可借此立下匡扶汉室之盟。若得开平侯明面之助，则孙权何足惧哉，兄长得知此事当心中块垒尽去！” 马良与诸葛亮关系莫逆，私下更以尊兄称之，心情稍一平复所想便是诸葛亮闻知关羽同高进结下秦晋之好，所虑孙权窥觑荆州当得宽解。 “此前深忧关将军拒婚恶了孙权，若举荆州之众北上恐有腹背之患，不意开平侯于此要紧之际为子求亲，天意如此，如今虽是大战在即，我当说服关将军大举操办婚事，并联合一众同僚前往贺喜！” 受诸葛亮嘱托，马良数年来竭力调和荆州各派势力关系，可惜效果极其有限，其中最大阻碍在于关羽太过刚强自矜、对辖内众士大夫不假辞色，即使是对糜芳、傅士仁这等军中大将亦是动则恶语相向。 “借此良机，我当谏言云长宴请州郡贤士欢聚一堂，想必为使爱女风光大嫁，云长定不再拒我等好意。” 细思良久，为免横生枝节，面见关羽之前，马良先邀城中诸多世家豪族过府一叙。 “竟有这等事？” 得到马良暗示青徐之主三子已至荆州，众人先是一惊，而后想到日前关府闹出的那番动静，一干老奸巨猾皆是眼珠一转，纷纷拍着胸脯一力应下马良所请。 “季常若能说得关将军与民同欢，我等必不吝家资为其贺喜！乌林焰火已过十载，关将军即将北上破曹，我等定叫荆州再度烟花漫天，借此以壮关将军之行！” 那可是高家，富甲天下、威赫九州的高家！若能与高三郎谋得一面攀上些许关系，区区钱财算得了什么！ 能在弱冠之龄面见刘备侃侃而谈，有条不紊道出谋取荆南四郡以图霸业，马良又岂是寻常之辈，一眼便看穿在场众人打得何等算窜。 只是看破不说破，淡淡数语警戒不可操之过急以免恼了关羽，得到再三保证后马良方散了聚会施施然朝汉寿亭侯府行去。 “此乃关某家事，出兵在即怎可行那奢华之举，若是怠慢军心以致战事不利，哼！” 可惜，一片拳拳厚意尚未诉尽，对上关羽冷若冰霜的厉芒，马良心下顿时为之一寒。 “将军此言差矣，以良观之，三小姐出嫁实非止君侯家事，不说三小姐爱民有加深得百姓之心，大婚之日当举郡同庆方显我荆州军民厚爱之意，便道将军此前拒婚——” “哼！季常欲叫某借高进之势以吓孙权乎？” 吾失言矣！ 见关羽接到高家所呈采择之礼时的喜悦尽皆消去，取而代之的满眼含怒待发，马良暗叫一声失策，忙不迭的连声赔罪以消关羽怒火。 “季常与某转告庞士元，若欲取关某之女，只可以庶民之礼来迎！” “这如何使得！开平侯虎踞青徐，将军独断荆州，高三公子与三小姐婚事便不依诸侯之礼而行，亦当以大夫之礼，如何可效庶民之例草草了之！”硬着头皮当面顶撞关羽，马良不禁汗流浃背。 看在诸葛亮面上，以及马良虽是世家出身但温顺谦和且待己甚恭，关羽勉强压下怒火，丹凤眼微微一睁，“呵，季常素有远见，今日怎却如此迂腐？” “恕良愚昧，还请君侯释之。” “关某略读《春秋》，但闻古者自受聘成婚之期各有定例，其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此去徐州路远，关某之女若依大夫之礼出嫁，来返奔波需耗多少时日？” “这……依君侯之意？” “高三郎——”顿了下，见马良抬眼看来，想到高欢夜闯关府闹得满城皆闻，关羽不觉面有愠色，“此子已至荆州，依某所料，高进其意当效吾兄旧事，欲命其子于荆州成亲而后携吾女同归徐州。” “这——君侯所言在理，事急从权，当舍繁文缛节以俭从之，然……” “季常无须多言！”挥手打断马良话语，关羽厉声喝道，“今三军厉兵秣马出征在即，吾欲速速了却一桩心事而后北伐襄樊！” 看关羽一意孤行，马良沉默半响，行了一礼无奈告辞出了关府。 次日，吕家酒肆。 因同是荆州人士且通过诸葛亮介绍，庞统与素未谋面的马良有过几次书信往来，在高进的示意下便作为爱徒的媒人从中穿针引线，但庞统今时作为军师中郎将需常伴高进左右，更负起军机要事难以轻离徐州，自不可能亲来南郡。 于是，作为半个长辈的秦英便权且作为替身，出面接待马良并接受关羽转达的要求。 “庶民之礼？不日成婚？老丈人这火急火燎的想将银屏妹妹出嫁，莫非是想婚事一了随即引兵北上？”阁楼窗边，目视马良出了酒肆，多日苦思未得劝服关羽良计的高欢剑眉紧皱。 “当是如此，接密探传来音讯，曹仁已遣副将翟元及夏侯存为先锋，后自率大军兵出襄阳望南郡而来，以关君侯傲气，怎肯放任敌兵犯境。想来若非公子前来求亲，青龙刀下怕是已添两道亡魂。” 听得秦英评论，高欢面上愁容更盛。 “关君侯从军数十载，想必胸中自有定计，此前单刀赴会尽显英雄豪情，可见非是有勇无谋之人，公子你——呵呵。”小子，你这性子可真跟主公一模子刻出来似的，对自家老丈人的智慧不尊重得紧啊。 “嗯？”似感秦英对己腹诽，转过头对上那转瞬即逝的“嘿嘿，明日上门敢信口开河，你就皮紧点准备挨揍”恶意，高欢眉头一挑，稍一沉思，心中顿时敞亮。 “原来如此，老丈人好高的心气，打的竟是这等算盘，枉我自诩聪明，到头来却是杞人忧天了。” 第374章 荆州风云(三) “倾力一击拿下襄樊，兵指许都先解汉中之危，凭精心操练十载荆州水师封守汉江，则进可直捣曹魏腹心之地，退可据江固守南郡。” “而江东兵马向来不善陆战，昔时周瑜借赤壁大胜之势尚且奈何不得曹仁一隅孤军，日后纵是孙权率军亲至，以孙十万之才，江陵守军但求无过据城坚守，襄阳与此相距无几，老丈人挥师回援只在朝夕。” “看似兵行险着，实则若无意外，老丈人此战必可一役功成——曹仁守城本事不小，两阵交锋，呵呵，今时领兵来犯，若是稍有闪失，怕却要步夏侯渊后尘。” 只要能够迎娶关银屏，婚礼盛大与否高欢并不在意，既然关羽要求婚事从简，高欢也无心多出风头笃逆未来老丈人。 纳彩之后，数日间走完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应必要流程，到了亲迎之日，心头敞亮的高欢骑上烈风低调行往汉寿亭侯府。 “竟丝毫不给刘备妻兄颜面，老丈人这性情可真够孤傲执拗的。” 行至半途，碰巧见到数骑怏怏而回，定睛看去，见领头的乃是闻讯赶来贺喜的糜芳和傅士仁，未免关羽得知心生不快，高欢只与一怔之后面露惊喜之色的两人略一颔首便擦肩而过。 “三郎且慢——”虽未谋面，但高欢长相酷似其父，更兼其人婚服在身，见过高进画像的糜芳霎时反应过来，当即调转马头扬声高喝。 “子方勿要声张，我等不请而来已是惹恼关将军，来日方长，与无忌公子相交不差这一时三刻。”并驾而行的傅士仁看糜芳欲要拍马赶上，一把伸手拽住好友臂膀。 “唉！”关羽厉喝之声犹然在耳，听得“关将军”三字，糜芳打个激灵，目视高欢策马远去后放下手臂悻悻一声叹息。 这傅士仁倒是圆滑世故，尤善见风使舵，难怪能随刘备奔逃数千里，只是命他镇守公安，若是孙吴来袭战事稍有不顺—— 听得身后话语，高欢识海内蓦然红光一闪、波澜微泛，心下顿觉关羽用人似有不妥之处，然人逢喜事，准新郎很快将朱雀若有若无的示警暂搁一旁。 “只请了周仓廖化一众旧部？” 到了关家门外，与神情郁郁却强打笑脸的大舅哥打过照面，进了府中，看内里宾客寥寥无几，高欢不禁嘴角一抽。 银屏妹妹，等咱回了徐州，我定叫老头子热热闹闹补上一场！ 拜过眉眼含笑却摆起老丈人威严的关羽，在众人注视下，高欢对新娘子翘首以盼的同时，亦在寻思着怎么敲诈自家老爹的私房钱。 不想—— 左等右等，没见着心心念念的银屏妹妹，却看一把大刀明晃晃的率先映入眼帘，而后，一袭亮绿劲装的关家虎女抿唇对己跨步直行而来。 “凤儿！” “三妹！” 关羽的恼怒呵斥与关平的兴灾惹祸同时响起。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对上关银屏半是戏弄半是挑衅的目光，高欢眨了眨眼半响无语。 “婚姻之事本应遵循父亲之意，但女儿早已立志非世间英奇男子不嫁……” “胡闹！”关银屏话音未闭，脸色已是由红转黑的关羽即是扬声怒斥。 “爹爹，若他不能胜过女儿手中凤刀，女儿宁可不嫁！爹爹出征在即，女儿请随军……” “住口！此事岂容你来置喙！”膝下二子一女，关羽独宠关银屏，视其若如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不曾骂过一句，这会却是肝火大动，睁起的丹凤眼里尽是严父之怒。 “岳父大人请勿动怒，既然凤儿有心考较小婿武艺——”对关银屏的瞪视状作未睹，回过神的高欢轻笑一声，“小婿便献丑请岳父大人指点一二。岳父勿恼，依小婿观之，将门虎女出嫁之时，以武助兴不失为一件雅事。” 哼，油嘴滑舌，一会有你苦头吃！ 哟，银屏妹妹那晚输得很不情愿啊。 四目相对，一羞恼且战意盎然，一窃笑而情意绵绵。 高启遇刺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张星彩出嫁时怒展雌威护夫之举亦随之而为天下人所知晓，听高欢话中隐隐点出此事，想到自家女儿今后却与三弟之女是为妯娌，忆起往日对张飞的打趣话语，关羽先是一怔，颔下长髯不觉微微一动。 “上次兵器不顺手，今天叫你尝尝我家传刀法的厉害！看好了——” 看关羽面上怒气顿消，转而嘴角略有笑意，关银屏舞转大刀，娇喝一声便是欺身而上。 银屏妹妹你想谋杀亲夫啊！ 高手过招先机为重，不料关银屏说打就打，还在摆姿势准备耍嘴皮子的高欢一下落了下风。 狂风肆虐，满庭落叶纷飞。 就这？ 见得关银屏攻势连绵不绝，高欢只有闪避之功而无丝毫反手之力，周仓廖化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出轻视与不忿之色。 开平侯万军从中取颜良首级，高承乾为承父业文武兼修，武艺不为人称道情有可原，吕破奴年未弱冠即已名动塞北，怎这高老三自小随父左右，一身修为却是如此了了。 三小姐嫁给他——哎！虎父犬子，今后却要叫世人笑话将军眼拙…… 想到关羽作为张飞兄长，女儿嫁出去先要低上侄女一头不说，所选女婿才能亦是远远不如义弟，周廖二人心下顿时百味杂陈，强烈的屈辱感不禁油然而生。 “银屏妹妹你跟我动真格的啊！” 不知周仓廖化对己心生怨气，见关银屏气势不断高涨，在真气温养多年的趁手兵器加持下隐有步入超凡之势，足尖一点闪到墙下无路可退的高欢顾不得再做保留。 凤鸣朝阳、于飞三点首。 伴随一声清啼，高欢背后红光大作，弹指间，右手五指成凤首之势于刀腹处接连三点。 “铛！” 一道劲力顺战刃急速传来，相触时关银屏只觉浑身真气为之一滞，未等驱使战环加以抵抗，又是两股炽热气息接连袭向双臂。 “承让，凤儿——” “凤儿是你叫的吗，哼！” 表情茫然一片，等高欢舔着脸将夺去凤刀递来，关凤冷哼一声，转身疾步朝厢房行去。 圣灵虚影，高三郎竟已步入天人之境！ 除关羽早有所料，关平、周仓、廖化皆是满脸不敢置信。 “一招击败三妹，这家伙武道修为怕是只逊五绝一筹！” 吕布、关羽、张飞、马超、赵云。 时值大争之世，武道昌盛，超凡武者辈出，然修为最为高深者，乃以高进亲口所言、英雄楼上所题五人为尊，世人谓之为天下五绝也。 震惊过后，侧首看了关羽一眼，见其面上只有欣慰之色，关平晓得高欢武艺虽是不凡却仍稍差老父半分。 “竖子虽是面目可憎，然大战在即却是不可多得助力。哼，且先放其一马，待破曹之后，我当与安国好生将其教训一顿！” 第375章 荆州风云(四) 高欢笑抱美人归。 当夜，新婚燕尔，洞房花烛。 “凤儿。” “嗯。” 鱼水交融后，满脸笑意静静看了会枕在胳膊上面带红晕、人比花娇的妻子，高欢心下一动，伸手探入红被。 “啪。” 以为高欢还想继续，关银屏唇齿轻咬，挥手打掉在小腹上摩挲的狼爪。 “凤儿，你说咱家小子该取何名为好？”侧过身将关银屏拥入怀中，在娇妻额上轻轻一啄，高欢柔声问道。 “什么？”出嫁前受过教导，关银屏并非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听得高欢所言先是面浮羞意，后转为略带憧憬与局促，“此事言之尚早，夫君缘何突然提及？” “言之尚早？呵。”轻笑一声，高欢面上不无自得之色回道，“我高家男儿向来新婚之后十月必得麟子。” “夫君这话好生荒唐，生儿育女虽在人为，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岂是——” “凤儿若是不信，闭眼细细感受真气运行是否有异往常。” “这——”运转真气一番内视，只觉腹内微烫，若有一缕火苗孕育其中，关银屏顿然愣住。 “凤儿不知，我兄弟七人，出生时皆天现异象，大兄天生金龙附体，三只眼——呃，就是我那二哥应苍狼呼啸而生，我却是得百鸟朝凤、披朱雀神火降世。两位嫂嫂如今皆已身怀六甲，凤儿，明年我亦将为人父矣。” 听高欢道完家传之秘，关银屏惊喜交加，新婚夫妇讲了半宿悄悄话，直到晨光依稀方才相拥而眠。 第三日，高欢携关银屏回门，见沿途甲卫在道，皆是披坚执锐神情肃然。 “难不成出了什么大事？” 临近关府，更见探马来往如飞，有过一面之缘的廖化、赵累等人步履匆忙，只对己微一颔首即上马直奔北门而去，高欢心下一咯噔，料想定非只是曹军压境，其间必有天大变故突生。 怎不见听风堂密探来报？ 心下存疑，面上神色不动，高欢返身回到马车前拨开帷裳，小意将关银屏接下，后牵手直入府中。 进了门，拜过关羽和胡氏，等关银屏随丈母娘出了厅堂，高欢放下茶盏，对双眉锁起的老丈人问道，“岳父大人何以愁眉不展，小婿不才，斗胆一闻以表拙见。” “侯音事泄，宛城已为曹仁所破。” “南阳太守侯音叛曹，欲与老丈人里应外合先破襄樊，而后合兵一处直捣许都解救汉帝，不料曹仁闻讯未等曹操命达，即挥师北上直抵宛城。侯音始料未及，一战城破人亡，这……” 接过关平递来密信，高欢匆匆一览，豁然抬头看向关羽，“岳父大人欲要即刻起兵袭击襄阳？” “正是，遣副将引兵来犯，实乃曹仁缓兵之计！既是先机已失，吾当后发制人，先断其人一臂，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临襄樊！”大好局势顷刻化为乌有，关羽追悔莫及，丹凤眼再睁开时内里尽是滔天战意。 不想因我前来娶亲，老丈人延误了战机。 一念及此，高欢默然无语。 “父亲，军情紧急，孩儿既得先锋之任，这便出城引兵以作前驱。”等了半响，见高欢全无表示，关平冷哼一声，对关羽俯身一拜即要甩袖离去。 “云长——” 未等得了默许的关平出门，胡氏一脸喜色返回堂内，“平儿，不与三郎把臂言欢，你却要去何处？” “把臂言欢？哼，三妹嫁的好夫婿，我武艺低微，却是高攀不起！”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胡氏正要动怒，忽见关羽把手一抬，看向高欢的眼神亦是多有不喜，心思一动，乃将女儿方才所言喜事飞速道出。 “凤儿有喜？” “我要当大舅？” 听说关银屏出嫁不满三天，立马怀了高欢骨血，关家父子皆是目瞪口呆。 “荒谬！”人到中年方得关平一子，关羽震惊之后怒上眉梢。 “母亲糊涂！这话传扬出去岂不叫天下人笑我关家——”关平素来对胡氏敬重有加，这时亦忍不住出口抱怨。 “岳父大人，坦之兄长，此事怪不得岳母大人，实乃……” 硬着头皮，将对关银屏解释的话再讲一遍，高欢轻叹一声，道，“非是高欢惧战，实是有不得已苦衷。一则家父与曹操立有血誓，曹操有生之年，我高家誓不能与其兵戎相见，否则若伤曹军一兵一卒，家父恐有——二则凤儿初怀高欢骨血，为护凤儿母子周全，使孩子战环天筑，高欢须伴随凤儿左右，不时注以圣灵之力。” “此话当真？”听高欢提起高进与曹操约誓之事，关羽恍然大悟，怒气已然尽消，只是对关银屏这般早怀孕仍是半信半疑。 “此事怎可戏言，还请岳父大人明鉴。呃，我兄弟七人——” “……”和结婚年余仍未诞下子嗣的关平对视一眼，关羽既喜且恼，心中百味杂陈，暗里更对高进那厮羡慕嫉妒得眼珠发红。 “小婿虽不能阵前效力，然所掌观风堂荆州分部却可供岳父大人差遣，若是岳父不弃……” “不必！既是行之与曹操有约，某岂可枉做小人。哼，区区襄樊，某兵锋所向，必是手到擒来。” 以关羽性子，若非将高欢当半儿看待，断不会有使其从军助己破曹心思，因而观风堂密探虽是不可多得助力，却叫不想在亲家那落了威风的关二爷一口回绝女婿好意。 女婿所言虽是离奇，但有高家卓尔不凡七子从旁佐证，加之高进惊世脱俗之举不胜枚举，关羽稍一思索，当即开怀大笑数声。 “欢儿，你这妻兄不长进得很，待吾等破曹归来，你须好好为其开导一二。” “呃……小婿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教…… “哼。” 晓得是自个错怪了妹夫，但听到关羽一番话，关平脸色却是变得愈发不善。 “欢儿，依你所言，若得身怀圣灵之力武者相助，某家外孙今后武道一途将更为通畅无阻？”得到高欢肯定答复，关羽若有所思，未久，“夫人，你唤凤儿过来。” “岳父大人不可！小婿一人足矣，岳父即将出征，岂可未战先损元气！”高欢机灵过人，关羽话音一落，即闻歌而知雅意。 “吾意已决，欢儿不必多言。”想到高启、吕晟之子各得赵云、吕布相助，关羽更不肯叫自家外孙输在起跑线上。 劝阻无果，高欢只能护在左右，目视关羽唤出青龙虚影为关银屏注入真气。 第376章 荆州风云(五) 汉中之战刘备看似大获全胜，然与曹军相持两年有余，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的蜀中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深知西面短期内再经受不起一场大战，唯恐曹操卷土重来，亦为安定两川民心，刘备急需关羽开启襄樊之战。 费诗赍捧诰命而来时，关羽受封前将军之余，更得假汉中王节钺，因而刘备固是未言，关羽却深知北伐襄阳刻不容缓。 此前为待侯音举事，关羽暂且按兵不动，不意侯音不足与谋，竟轻易为曹仁所败，麾下兵马已是调拨妥当的关羽唯恐延误战机，为关银屏渡入一缕精纯先天罡气后只稍作调息，未等自身精气完全恢复即上马出城直入军营。 留糜芳领五千兵卒守江陵、傅士仁率三千兵马守公安，关羽令廖化为先锋，关平为副将，自督中军以马良、伊籍为参谋，祭过帅旗，于午后拔营启程走大道朝襄阳进发。 “无忌不必挂怀，父亲身为三军主帅，此役自是坐镇中军，不似先前每战身先士卒。襄樊曹军虽是兵多将广，然无有超凡武者压阵，若有狂妄鼠辈敢于阵前邀斗——哼，欲见父亲，得先过我关平，凭这口升龙刀，贼将一千个来一千个死！” 临别时，关平终是厚道人，看前来相送的高欢闷闷不乐，连拍几下手中战刀宽声开解。 “一切有劳兄长，若是有需高欢出力，还望及时遣人来唤。” 念及关羽年已六旬，虽武勇不减当年，然终究年老体衰比不得青壮之时，且方才为关银屏渡入真气消耗颇多，非短期内可以恢复如初，高欢心下实是惴惴难安。 “你安心陪伴三妹便是。”关平朗声一笑，瞥了下远处的糜芳与傅士仁一眼，凑近前来低声说道，“若是得暇，帮为兄摸摸那俩人的底细，此前那把大火烧得委实蹊跷。” “兄长且放宽心，有高欢在此，必保后勤辎重与江陵、公安两城万无一失。” “如此便好。”拍了下高欢臂膀，关平调转马头，引一军扬鞭往北疾驰而去。 旬日后。 前线探马回报，道关羽用谋，叫廖化诈败引曹将翟元、夏侯存孤军深入，后亲自领兵绕北截住敌军退路，得三军用命，关羽一战大破曹仁，更奋威怒斩狂妄撩其虎须的夏侯存。 “万幸曹仁未听满宠之言，若是坚守不出，襄阳城防坚固，岳父虽是用兵有方，取之却非易事。” 接到关平书信，读完大舅哥自夸阵斩翟元功绩，想起听风堂密探所呈谍报，正陪关银屏于东门城楼凭高远眺的高欢面上并无多少喜色。 “爹爹首战告捷，欢郎为何不甚欢喜？”孕后几日，因腹中胎儿汲取真气过甚，关银屏不似婚前英气逼人，反而显得颇为娇弱无力。 曹仁善守满宠善断，前者战前骄矜固有损兵折将之败，今襄阳一失傲气尽消，必多纳谏言依后者计谋行事。曹仁尤善孤军恶战，得满宠臂助，樊城，恐非岳父所能轻取。 襄樊向来是为兵家必争之地，岳父得其便可挥军直捣许都，曹操断然不会坐视二城落入敌手，若不能速战速决，待曹军援兵一至，岳父却要陷入一番苦战。 “得兄长报信，凤儿当放宽心了吧，城上风大，还是速速回府为好。”心下思绪万千，但未免关银屏忧虑，高欢只能强打笑脸转移话题。 “也好，这小家伙可真淘气得紧。”关银屏不疑有他，在高欢贴心搀扶下下了城楼。 又数日，关羽遣王甫回返江陵，并叫高欢协助督建沿江烽火台之事。 “此计甚妙，夜则明火、昼则举烟，江东宵小便欲渡江来袭，亦无所遁形矣！” 见关羽不忘提防孙权，深恐老丈人一心立下尽取南郡之功的高欢暗暗松了口气。 又过了半月，再有襄阳使者来报，道关羽已率军渡江攻打樊城，那樊城守将吕常不忿满宠未战先怯，立下军令状领兵出战，不想曹军众将士观得关羽神威全无战心，军阵竟是不战自乱，关羽趁势举军冲杀，一战擒得降兵两千有余。 “这么猛？” 战事出乎意料的顺利，高欢总算明白自家老爹为何品评天下豪杰时将老丈人位列次席。 十年磨一剑，岳父大人镇守荆州十载无有寸功，此次出征，却是势如破竹搅得天下为之震动！ 接连胜利，让高欢不由转变看法，对前线战事开始乐观期待起来。 直到十余日后—— “三公子，得知樊城被围、曹仁有难，曹操已命于禁假节钺、统帅七军星夜驰援樊城！此外，原西凉猛将庞德放言欲挫关公三十年声价，其人为表决死之心，竟命亲卫抬棺随行，并誓道彼棺必不空回。” “于禁所部今在何处！”听得秦英所言，高欢突然眼皮直跳。 数年前，高进偶登东海英雄楼，酒酣之际曾品评天下豪杰，并运笔亲题英雄谱。 英雄谱上为首五人乃是吕、关、张、赵、马。 吕布举世无双、关张世之虎臣、赵子龙一身是胆、马超有信不之勇。 时因赵云陪于左右，道不敢于妻兄马超先，高进大笑不已，乃改五绝席位。 五绝之后，又有十余人上榜，如今时过境迁，榜上太史慈及夏侯渊先后亡故，高进所言超一流武者恰好十人之数，其名先后为:黄忠、许褚、夏侯惇、张辽、张合、徐晃、庞德、甘宁、周泰、魏延。 白马一战万军之中直取颜良首级，创恒古未有之壮举，高进于世间武者尤其游侠儿眼中实是地位超然，所作英雄谱不足一月即遍传九州。 虽有极少部分人（其间以许褚为代表）认为高进所列名次多有偏颇，但因榜上众人皆武艺超凡脱俗乃倍受认可。 庞德于马超麾下时多有破阵斩将战绩，曾独力奋战许褚、徐晃诸将，濡须口之战时更阵斩孙权爱将、八境巅峰武者陈武，实乃岳父大人劲敌。此次其抱必死之心欲与岳父大人一决胜负，岳父年迈，且真气尚未充盈…… “已过新野，直奔樊城而去。” “进军如此神速？”得知曹军先锋庞德与关羽只相距百余里，高欢心下一紧，疾声喝道，“传令！听风堂即日起进入一级戒备！吾回返江陵之前，严查过往客商，断不容江东探马入城半步！” “喏！”秦英先是朗声领命，后神情急切问道，“无忌出城欲待何往？主公与曹操有誓在先——” “不必多言，我自有计较！” 第377章 荆州风云(六) “如若庞德阵前邀战，以岳父性情，定无避战之理，坦之兄武艺虽是不俗，然止于八境，非那庞德对手，我务必先其一步抵达樊城，若是不然……” 吩咐妥当，高欢即刻回府，与关银屏见了一面，寻个说辞便策马离了江陵往北疾驰。 一日后，高欢过襄阳而不入，径直赶往渡口，正等待船只，忽听南逃流民道樊城曹刘两军战事稍有和缓，追问下，得知因敌军援兵将至，关羽遣廖化攻打樊城，而亲率一军往东十里拦路下寨以御新敌。 “万幸两军尚未交战，来得还算及时！” 听闻关羽并未与庞德决斗，高欢心下一宽，牵了坐骑登上渡船。 不料，船至江中，忽见一座楼船引十余艘走舸一字排开迎面拦住。 “某是高欢，来将何人！” 见前方船上“关”字大旗迎风招展，未等船舷相接，高欢便气沉丹田扬声大喝。 “真是无忌公子当面！”听得喊声，楼船上一人赶至船首，定睛一看，见来人果是高欢，“无忌公子！卑职正奉少将军之命渡江赶往江陵，万幸在此与公子相见！” 高欢闻言心下一突，“坦之兄长命你前往江陵所为何事！” “公子借一步说话！” “什么！怎会如此！”随关平心腹走到无人处，从其口中得知关羽同庞德阵前激战，不妨敌将使诈，躲避不及竟为暗箭所伤，高欢顿时怒发冲冠，背后似有烈焰怦然腾起，“岳父伤势如何！” “君、君侯无有大碍，只是左臂一时使不上劲。因那庞德刀疾马快，少将军两战不利，叫贼将于阵前好生耀武扬威。为振三军士气，少将军瞒着君侯遣卑职赶往江陵请公子阵前一行。” 翌日巳时，樊城东十余里。 “不报此仇，吾誓不罢休！来人，备马！” 闻得寨外锣鼓震天，庞德于阵前搦战连连，关羽怒盛，不顾伤势未愈便要出营应战。 “父亲不可！庞德不过西羌一小卒，斩之于事无益，父亲以身犯险，倘有疏虞，岂不有负伯父重托？” “大丈夫能屈能伸，将军且忍耐几日，待伤势痊愈再出战未迟。” 得关平死命拦住，马良伊籍连声劝说，关羽勉强咽下恶气。 曹营寨外。 横刀勒马只待关羽出阵，不想直到日上中天，敌营仍是全无动静，庞德按耐不住，遂唤来亲卫，命数十小卒近前毁骂。 然而，不知关平已将关羽劝回歇息，并严令众将不得报知阵前动静，庞德所使激将法却是全作无用之功。 夜里，见关羽避而不战，庞德行至中军处寻到于禁。 “关羽中某一箭，今箭疮举发不能动止，当乘此机会统七路大军一拥而入杀进寨中，彼不退必为所擒，如此，樊城之围立解矣。” “不可，关羽最是孤高，便是有伤在身亦不弱人前，其人勇而有谋，此必诈伤之计也。今关羽亲率大军在此，樊城似危实安，我等只需按兵不动，敌军不耐久战，粮尽自退，彼时我等率军追击，必可大获全胜。” “将军戎马半生，得魏王命为大将，何太弱也！此前若非无故鸣金，某已斩关某首级矣！” “某受魏王节钺在此，尔何敢口出狂言！” 追随曹操南征北战，从一都伯晋为曹魏外姓第一将，于禁暗里对战功浅薄却因武勇过人而得曹操厚爱的庞德嫉妒得紧，更因用兵之法相背，每战以稳为先、威严毅重的于禁打心眼里瞧不上庞德勇战派的莽夫行径。 因而，纵是庞德忍气吞声，数次苦声相劝，于禁仍是固执己见概不出击。 于禁乃是主帅，更得曹操“万万不可轻敌，可取则取，不可取则宜谨守”王命在先，庞德虽欲效死以报厚恩，却只能空引本部兵马于阵前屡屡叫阵。 是日午后，见己军士气益发高昂，而敌兵锐气渐消，庞德几度寻思，正待逆了于禁之命率军袭营以作试探。 “贼将休得猖狂！关索在此，不怕死的尽管放马过来！” 邺都，铜雀台。 “……谨以此文相告，伏乞天恩，假予寿元！” 建安二十四年实乃多事之秋，对年过六旬的曹操而言，更是疲于奔命、尤为艰辛的一年。 三八纵横，黄猪遇虎；定军之南，伤折一股。 去年金祎、耿纪、韦晃等人叛乱方熄，魏讽又勾结长乐卫尉陈祎袭击邺城，虽曹丕以雷霆手段大肆清洗，但境内反曹情绪却是日渐高涨。 在内有汉室余忠为患之际，被依为臂助的宗室大将夏侯渊在定军山兵败身亡，正亲率大军与刘备对峙，偏偏宛城许都一带却又风起云涌，唯恐后院起火，只能尽迁东川百姓而将西川屏障拱手让给刘备。 返回洛阳刚歇口气，宛城叛乱又起，幸得曹仁当机立断率军剿灭侯音，不想关羽兵出江陵，以破竹之势拿下襄阳，继而渡江直取樊城。 樊城若失，则许都危矣！ 深感年后越发有心无力，命于禁领七军支援曹仁之后，曹操不顾年老体衰、头风频繁发作，一路马不停蹄北上直抵魏郡。 行之，你高兴得太早了！没想到吧，我早在铜雀台下藏着扭转乾坤的一记后招！ 望着高台上熊熊燃起的大火，曹操眯起的双眼透出无尽得意。 待孤向天再借二十年，两川、江东必为囊中之物，彼时天下归心，高进，你拿什么跟我斗！ “哈哈哈！哈哈哈——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曹操本就生性多疑，近年来更是乖张多变，每每“好梦中杀人”叫一众亲信畏之甚虎。 因而，见到曹操先是狂笑连连，转眼间却又怒吼不止，铜雀台下文武大臣皆是噤若寒蝉，半响内无人敢上前询问安抚。 “孟德！孟德！” “大王！大王！” 良久，待曹操抽出倚天剑乱砍一通，后打了个踉跄坐倒在地，夏侯惇与许褚方趋步上前将其扶起。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回头望去，只见《龟虽寿》原文已是燃烧殆尽，可所想天气灵气却未应期而来，曹操口中喃喃自语，被散落白发遮掩的眼中尽是惊恐与慌乱。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是他！一定是他！”识海灵光一闪，思及观沧海时高进所吟诗句无不应己心中所想，曹操刹那间揪出《龟虽寿》未能作效的幕后真凶。 “高进小儿，吾誓必——”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因许劭“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之评而自得不已的曹操只许自个算计苍生，哪堪被高进一介小辈一而再、再而三的将计就计，怒极之时杀意不可遏制，只是头疾未及发作，却觉所立血誓蓦然引动天机。 窥得九天之上似有怒雷阵阵，正作势欲携万钧之势劈向那卑鄙奸诈的无耻之徒，曹操甩开夏侯惇与许褚搀扶，复又仰天发出声声狂笑。 哈！哈哈哈——高进！高进！机关算尽太聪明，天谴将至，却看你我谁更早死！ 第378章 荆州风云(七) 东海，郡府。 正向温恢、顾雍等智囊征询青州何地可以空出，以便日后数十万流民安置，突见庭外本是云淡风轻的空中骤然乌云密布，眨眼间，更声声惊雷灌耳而来，宛有神明在对违誓之人发出怒吼，高进心尖一颤，面上神秘笑容顿时僵住。 “列阵！” 天威浩荡，但面对似将降临、稍一触之便要浑身碎骨的劫数，以赵云为首的龙骧卫仍是未加思索挺身挡在高进身前。 “父亲！” “行之！” “主公！” 天现异象，必有其因。更得此前司马氏族灭之际亦有晴空霹雳乍响，其间浩瀚无匹威能直指幕后真凶。 因而，再观天劫似若降临，府内众人俱是骇然望向高进。 “尔等无须惊慌，某问心无愧，此雷劈不到——” “咔！” 话音未闭，霹雳炸响。 “噼啪！” 又是电闪雷鸣，须臾之后，开平侯府屋檐惨遭落雷击毁。 这次来真的？ “父亲！速回密室暂避！” 腰粗的电龙狂舞着不断迫近，令人心悸的雷声于耳旁咆哮不止，率先恢复冷静的高启急声大喊。 “主公！速依世子之言而行！”见高进不为所动，反而拨开护卫，步至堂前饶有兴致笑看风云，温恢等人惊得肝胆欲裂。 “某仰无愧于天，俯不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纵置身业火亦全然无惧，区区天雷——何足道哉！” 老三那混球果然跟曹军兵戎相见！臭小子出手没分没寸，真要伤了曹军大将性命，老子今儿怕要惨遭五雷轰顶。 此前因是曹丕、夏侯尚与司马师挑事在先，高进展开血腥报复只引来严厉警告，如今高欢受其唆使前往荆州，作为嫡系后裔，高欢一旦杀伤曹营大将，却要惹得高进违背誓言遭受天谴。 是祸躲不过，深知三子虽肆意妄为，但必谨守底线，高进手心冷汗直冒，面上云淡风轻。 “吁——” 雷霆之诛近在咫尺，一炷香的心惊胆战叫人备受煎熬，待到雷声渐远、霞光再现，唯恐引来天雷不敢稍有异动的温恢等人总算长吐一口浊气。 “高老三，你这坑爹玩意！” 命悬一线实在太过刺激，等杀身之祸一消弭，高进胸中巨石落地，顾不得维持英主形象破口大骂。 “三弟？” “三公子？” 得高进点醒，众人立即反应过来，因张星忆有孕在身，最是好斗的吕晟仍未返回塞外，而高进余下六子，除无法无天的高欢尽皆安分守己待在青徐，无需多想，方才险之又险的劫数必是因其而起。 “父亲！三弟在荆州盘桓已久，当命其携妻速返徐州！” 樊城，曹刘两军阵前。 “此子枪法好生了得！” 没想手段尽出，只和突然冒将出来的关羽三子打个平手，二人暂且罢战之际，庞德返回阵中稍作调息，心下既惊且恼。 “果如某之所料，关羽避而不战，乃是另有图谋！” 寨外喊声震天，早已引来于禁近前观战良久。 “小儿枪术虽是滴水不漏，然尚未臻至化境，经此一战，某已尽窥其间变化，仿若再战，必斩其于刀下！”小辈凭一腔血勇与某争锋，势不可久，待其锐气渐衰，吾唤圣灵相助，定可一举擒之！ 于禁不答，冷然注视敌军阵前小将良久，后竟策马径返中军大帐。 枪术尚未臻至化境？哼，枉汝自负武勇，却不知敌将非使惯用兵器与尔厮杀。 旁观者清，加之与高进有数面之缘，且小沛一战刻骨铭心，初见震惊过后，猜出高欢真实身份的于禁心跳不由猛然加速。 与此同时，曹营对面。 “欢儿不得大意，庞德已窥天人之境，方才看似已尽全力，实有杀招未曾使出。” 高欢意外到来叫关羽喜不自胜，斥过擅作主张的关平一顿，因爱婿盛意拳拳、请战之心甚是坚决，不得与只好提刀上马出营亲自压阵。 本命兵器虽是如意双节棍，但自幼随高进习武，天赋异禀的高欢枪术亦是超凡脱俗，凭着战环独特之利及与高进、赵云等顶尖武者切磋经验，首战将将和久经沙场的庞德斗得有来有回。 观得高欢与庞德大战五百余合不落下风，关羽老怀大慰，唯恐女婿气盛轻敌，待得战鼓之声再起，又是好一番细语叮嘱。 “岳父放心，庞德乃是天下有数猛将，小婿岂敢心生藐视。”藏着杀招未使？呵，我就叫你有招使不出！ 初战之后，高欢已知庞德武艺与己伯仲之间，除非竭力舍命一击，否则彼此难分胜负。 若是以死相拼，得朱雀相助，高欢有把握全身而退，然而，受血誓束缚，却注定不可殊死一搏。 在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的朱雀战环不能竭力运转的情况下，该如何匹敌仅次五绝的超凡武者，尤其是对方抱有决死之心，极可能燃烧战环强行踏入天人之境，北上途中，小机灵鬼高欢只是眼珠转了转，很快便想到对敌良策。 “关索，念汝疥癞小儿，吾不杀汝！快唤汝父前来！” 锣鼓轰鸣声中，命亲卫抬棺置于阵前，庞德拖刀拍马出阵邀斗。 “背主之贼焉敢狺狺狂吠！”斗嘴皮子我高欢怕过谁！ “竖子找死！” 叫高欢揭了伤疤，庞德大怒不已，当下身后九道战环蹦出，双腿一夹，人马合一迅若离弦之箭发起先手猛攻。 “铛！” 面对庞德势大力沉一击，高欢不闪不避，运足真气横枪架住。 “吃小爷一枪！” 高、庞胯下皆是万里挑一良驹，但在二人硬碰硬的对招下仍不免小退半步，高欢眼疾手快，一挡之后立即转守为攻。 “吭！” 舞转大刀砍偏刺向心窝的长枪，庞德怒目圆瞪，一言不发再度发起抢攻。 你来我往，盏茶时间二人激战五十余合。 观得二将龙争虎斗，两军将士助战吆喝叠成声浪波波高涨。 “白马将军果真名不虚传，难怪父亲言其刀法可入三甲之列。” 察觉庞德刀法愈发凌厉，高欢心下惊叹连连，更打起十二分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 “果是虎父无犬子，年未弱冠便有此等修为，后生，可畏。” 自金龙、苍狼战环横空出世，尤其当吕布、赵云悟出集九归一晋升之法，关羽、张飞、马超等先后借此迈入天人之境，大汉年轻一辈武者多弃广筑战环之道，转而内养圣灵之种，以期花开之时一步登天。 然而，欲速则不达，天人之境非是凡夫所能奢求，曹孙刘麾下多有将门子弟因误入歧途而泯然众人。 “假以时日，此子或可承其父志，得青龙圣灵青睐。可惜，今日却注定命丧沙场死于吾手！” 第379章 荆州风云(八) 虓虎、青龙、黑虎、天狼、白龙。 吕关张马赵被誉为五绝，除战绩卓着（赵云虽极少出手，但随单骑闯阵事迹传开，以及伴高启入许都时偶露峥嵘，更有高进每每自愧弗如，甘宁、魏延甘拜下风，吕关张马四人将其与己并列，声名亦是日渐远播），更因英雄谱上仅此五人可举手投足间唤得圣灵虚影相助。 虽入曹营之后每战争先，以斗将之姿效力曹操帐下，但作为原西凉第一智将，庞德实非好勇斗狠之人。 抬棺而战，是为表明决死之心，敢放言“挫关某三十年身价”，性情沉稳低调的庞德心中自是有所依仗。 先前两度厮杀，借巧计与精妙箭术射伤关羽得以意外取胜，庞德实如关羽所言，尚有杀招未曾使出。 “本待汝父青龙附体时与其抗衡，不想汝父精气不济，叫某藏有此招取汝首级！” 激斗良久，发现对手气势毫无衰退之相，庞德已是放弃生擒念想，当调转马头回身再战时，见高欢挺枪刺来，背后九道战环霎时齐齐绽放炫目白光。 “三郎当心！” 关平耳尖目明，听得似有万马齐鸣之声传来，随即两军阵前一道白影浮现，疾声大叫时手中马鞭早已高高扬起。 “兄长勿虑，我能应付！” 若让关平上前夹击，一场混战势必难免，彼时身处两阵短兵相接之处，却是难以把握分寸不伤曹军一兵一卒，一念及此，好整以暇准备笑看庞德脸色变幻的高欢连忙回头应了一声。 “生死关头，竟敢心有旁骛，竖子，汝命休矣——怎会如此！” 集浑身真气唤出的天马虚影尚未映现，便化作颗粒光芒随风消散，庞德始料未及，一怔之后陡然见到枪尖厉芒直抵眉心。 “铿！” 交马而过，枪锋在头盔上划出刺耳锐响。 “哐！” 庞德头盔被高高挑起，而后重重落地。 见状，曹军战阵为之一静，刘军将士无不扬声欢呼。 “好险！只差一点！”不想庞德临时走神，险些伤了曹操大将性命，高欢一颗心吓得砰砰直跳。 “……”不知方才乃是高欢紧急旋转枪杆故意刺歪，自以为侥幸逃过一劫，庞德额上青筋冒起，心下既惊且怒。 “铛铛铛！” 正想舞刀再战，忽闻己军鸣金，而敌将略胜一场无意继续厮杀，庞德不得已勒马回了本阵。 “原来如此！吾当借一首级，为大王除去心头大患！” 方才见高欢一脸懊恼，庞德只以为敌将心急未能把握良机，然而旁观者清，有意验证心中猜想的于禁却把阵前一切变故看得格外分明。 日渐西移，两军罢战。 夜里，庞德帐中。 “将军，有一军士自称将军故人，现于帐外求见。” “故人？不见！” 皱眉苦思良久，心中似有所悟，但最为关键的要点始终未能参透，庞德正为白日落败一事闷闷不乐，听得亲卫庞春来报，一怔后当即面沉似水怒声喝道。 两军交战正烈，哪有什么故人，此必关某遣来说客！ “将军，此人非是从北而来——”随侍多年，庞春与主心意相通，晓得庞德想差了，当下未奉命行事，反近前附耳低声道，“卑职看得明白，此人虽乔装打扮形迹可疑，然是友非敌……” “汝心存反意耶！”以为庞春心念旧主马超，庞德勃然大怒，一脚踹翻身前案几。 “将军息怒！且待卑职把话说完！”见庞德拔出佩刀，一对虎目几欲择人而噬，庞春吓得小退半步，“其乃于将军贴身卫士，深夜至此怕是有要紧话说，卑职斗胆，请将军拨忙一见。” 于禁亲卫？ 庞德闻言眉头蹙起，略一沉吟把手一挥，“带进来。” 未几，一着曹营寻常士卒衣甲之人随庞春进了军帐。 不等来者行完拜见之礼，庞德便先声夺人，“若有要事相商，唤某前去一会即可，左将军身为七军督帅，何以遣尔行此鬼祟之举？” “某非奉左将军之命而来，冒死求见将军，实欲为将军解惑也。” “哼，某有何惑。” “今日与将军交战者，非关羽之子关索，乃开平侯三子高欢高无忌是也！” 是他！难怪如此！ 来者一语惊人，庞德闻之却是恍若拨云见日。 颜良勇冠三军，二十合速败徐晃便令曹营诸将无不栗然，更遑论高进单骑冲阵一合击杀颜良。 纵霸王复生、飞将亲临，亦绝无可能这般轻易击杀一名超凡巅峰武者，高进能成恒古未有之壮举，其间必有蹊跷！ 事后，得郭嘉、荀攸一众谋士相助，曹操强开慧眼，于颜良尸首中窥得高进出手全貌。 “刀枪相触时，将可消融敌手真气之独门劲力暗中击入吾身，寻常时悄然藏于各处大穴含而不露，待吾竭力运转真气欲唤圣灵相助，方一举命其发作……今日一战，某败得不冤，高欢此子，真乃天纵奇才！” 想通高欢破解自身杀招妙法，庞德心下感叹不已，但转眼间，面上赞赏之色尽为肃然所取代。 “汝何以知之！既知此事，可曾禀报左将军！” “将军且慢动怒。” 对上庞德杀意盎然双眼，来者怡然不惧，“那高三郎长相酷似开平侯，眉眼间神韵更与其父一般无二，在下曾随我家将军与燕公战于小沛，有幸得睹开平侯真颜。今高三郎虽佯装关羽之子面容大异，然所用枪法及胆色气度却与开平侯如出一辙。故而见之，某知彼乃开平侯之后、青徐豪杰谓之‘花三郎’高欢高无忌也。” 花三郎？花无缺？高进真与关羽结为亲家！ 高欢，高无忌，此子当真无忌？ 来者似有所指，庞德眼中波澜微泛，心思电转间，已是明白此人真实意图。 当夜，庞德一宿未眠。 次日一早，曹营主帐，于禁背门而立，负手仰望悬起行军舆图。 “将军，庞德求见。” 他果然来了！ 听得亲卫来报，于禁心下一宽，转过身，趋步行至门口等候。 “庞德请战，誓与关氏父子至死方休。” “壮哉！某当亲为令明擂鼓助威！” 鼓声再起，曹刘两军列阵针锋相对。 “将军！”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荆轲明知必死而行之，刺秦虽败然名垂青史，将军此去，却要落地无声。 目视庞德上马出阵，庞春眼眶一热，泪水黯然流下。 第380章 荆州风云(九) “欢儿，庞德昨日不敌，今日却又一早前来挪战，此间必有蹊跷。依吾所料，彼或心有所悟，明白为何败于汝手。” 战鼓声中，关羽引兵出阵，两侧众将一字排开，观得敌军阵前一棺醒目异常，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岳父勿虑，庞德已技穷矣。” “不得大意！庞德尤善恶战，汝阅历尚浅，怎可有丝毫轻敌之心！” “岳父大人教训的是，小婿谨遵教诲。” 高进是个不着调的，高顺平素清白威严叫人望而生畏，但许是隔辈亲，对几个孙儿倒是一贯慈眉善目。因而，性情豁达偏又没脸没皮善耍无赖的高欢，仗着颜氏与吕绮玲宠爱，在徐州一向无法无天、无人可制。 不想，自来荆州见到关羽，尤其娶了关银屏之后，高欢每次听得老丈人训话都唯唯诺诺十分乖巧伶俐。 秋风起，两军阵前，高欢庞德挺枪横刀相对。 “杀！” 庞德一夜未眠，面上却无半点疲色，遍布血丝的双眼里反倒战意不断攀升。 枪刀互击，电火横飞。 “不对劲！一交手便强运真气注入战环，他不要命了不成！” 枪杆上传来更胜昨日的凶猛力道，再见庞德周身好似涌出如有实质的气流，高欢心下猛地一沉。 “开！” 战不十合，庞德一声怒吼，背后白光乍射。 天马！ 巨大白色马头在空中浮现，立即引得曹军将士欢呼不已。 “拿命来！” 得圣灵之助，庞德一记怒斩如有劈开华山之势。 “不对，不对。看似威猛无比，实则徒有其表，此招不及过半定要后继无力，庞德久经战阵，怎会犯下这等致命谬误？” 一家子飞禽走兽，高欢对前蹄抬起、仰天怒嘶的天马视若等闲。 庞德强行召唤圣灵实属预料之中，但高欢没想对手竟是这般火急火燎，“怎好像特意要打一个措手不及，叫我硬生生跟他全力拼上一记——不对！这招能发不能收，庞德有意命丧我手！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蓦然发现庞德眼中慰、憾、愧种种神色交杂，高欢识海灵光一闪，霎时明白对手真实意图。 漫天红光腾起，伴随一声清啼，天马影像消于无形。 两马交错而过，刀枪皆落到空处。 “功名祗向马上取，方是英雄一丈夫，男儿处世，岂可为诡诈之牺牲乎！” 身份已被识破，再战下去毫无意义，高欢凛然一喝，拨马便走。 但求一死而不可得，庞德斗志顿消，听得背后鸣金之声传来，闭眼暗自一叹，亦策马返回本阵。 回营后，庞德终日不发一语，而后再无上阵搦战之举。 又数日，关羽箭疮已合，得高欢倾力相助真气恢复充盈，为雪前耻，不顾众人劝阻出阵邀斗庞德。 然，庞德锐气已挫，竟谨守于禁之命避战不出。 借刀杀人之计落空，见敌军士气正盛，于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为解曹仁之危，乃移七军转过山口，离樊城北十里依山下寨，又领兵截断大路，令庞德屯兵于谷后成犄角之势牵制关羽。 听得于禁移军樊城之北下寨，关羽上马引数骑登高阜处望之，先见樊城之内旗号不整、军士慌乱，再举目远眺，于禁已弃广易之地屯兵谷内，而左近之处襄江水势甚急，抚髯半响，关羽忽朗声大笑。 “父亲因何发笑？”关平不解，疑惑问道。 关羽但笑不语，转头目视高欢。 “于禁无谋，他日必为岳父大人所擒！” 见得高欢言毕，关羽面露激赏之色，关平嘴角一抽，“何以见得？” “于禁屯兵之地名曰罾口川，今‘鱼’入‘罾口’，岂能不为岳父所擒。”环视左右，皆是关羽心腹，高欢乃低声答道。 你这马屁精！尽捡好话说给父亲听！ 看关平不信，反而面露鄙夷，高欢暗暗为大舅哥略感捉急的智商叹了口气，正想再细解释一句，忽见关羽以目示意，乃摇头轻笑一声，闭口不复多言。 视察完毕，关羽打马回寨，令关平预备船筏水具，又遣信使命廖化暗中调拨水军溯江而上。 时值秋季，骤雨连绵。 曹军督将成何乃是荆北豪强出身，深知每年此际江水泛涨，乃劝于禁移兵他处。 于禁自恃精通军务，怒而斥之，成何羞愧而退，然心中惶恐难安，乃连夜面见庞德，谈及关羽或借水攻来袭。 “汝所见甚当，吾明日必死谏于将军从之。” 于禁不肯，将军移本部兵马屯于他处即可，何以言死之一字？ 听得庞德所言，成何愈发郁结，当夜两眼直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是夜风雨大作，方忍住心悸将要睡去，忽觉征鼙震地、似有万马争奔直扑军寨而来，成何面色顿然大变，翻身一滚，双足落地不及着衣匆匆出了军帐。 举目四顾，但见八方大水骤至，灯火摇曳中，辕门已被冲垮，寨内人喊马嘶早已乱作一团。 “七军将士尽皆休矣！” 入目处，随波逐浪者不计其数，思及七军三万余将士俱是北人，虽精壮然不习水性，成何闭眼痛呼一声，待缓过神，忙唤左近护卫结阵冲往高处避水。 比及天明，成何与庞德会于一处小山之上。 “今将士折损殆尽，四下无路可走，不如弃械求生。关羽傲上而不欺下，断无杀俘之——啊！” 时领军将校董衡、董超在侧，见四面江水环绕，荆州兵马摇旗鼓噪乘船迫近，心下惊惧遂出投降之言，然话语未必，先后为庞德亲手所斩。 “时穷节乃现！吾受魏王厚恩，岂可屈节于人！但有说降者，以此二人为例！” 山上多是悍不畏死之辈，听得庞德所言，皆勇力倍增，乃列阵以御来敌。 战至日中，山上五百余军士死伤大半，然仍负隅顽抗。 “勇将不怯死以苟免，壮士不毁节而求生，今日我等，但死而已。”眼见一船将至，船首之人头戴绿冠手持青龙偃月刀，庞德握紧手中钢刀，目视成何肃然说道。 “愿为将军前驱！”成何惨然一笑，执刃向前。 “嘣！” 成何武艺不弱，然未等与敌短兵相接，即被一箭射落水中。 “庞德，还不速降！” “关云长，可敢上岸与某一战！” “激将法？哼！”已是胜券在握，关羽怎会逞匹夫之勇，弃了弓箭，即令水军将士引弓射击。 一时箭如雨下，曹军位于空旷处无处躲避，又兵甲不整，数波箭雨过后，庞德身侧仅十余亲卫护在左右。 “刀斧手何在？随某生擒庞德！” 一场迟来的龙马之斗终在不公平的对决中落下帷幕，庞德不敌关羽，力尽被擒。 午后，水势渐退，高阜处，关羽升帐而坐，关平、高欢等随侍在侧。 未久，刀斧手押庞德上前。 “于禁已降，汝肯降否？” 见庞德睁眉怒目、立而不跪，关羽心头大恼，然惜其人武勇，乃劝降道，“汝兄今在汉中，故主马超亦在汉中王麾下为将，汝何不早降？” “刘备织席贩履小儿，于天下有何功耶，竟以汉中王自立！降汝？哈哈哈——吾宁死于刀下！” 见庞德一心求死，关羽大怒，喝令刀斧手推出斩之。 擒于禁、斩庞德，关羽十年不鸣，鸣则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第381章 终章 新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关羽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一战威震乾坤，逼得曹操几欲迁都避其锋芒。然，趁滔天水势兵临樊城，却因曹仁纳满宠之言据城死守屡攻不下，反因一时大意，右臂再受一箭。 “岳父大人，今箭疮虽治，然因前伤未愈再添新患，须静养百日方能平复如初，此间忌急忌怒，还望岳父稍缓国事爱惜己身。” 高欢心思活跃、生性好奇，幼时见华佗医术高明，有活死人、治白肉之神技，因心向往之乃跟随左右学医一年有余，往常只当技多不压身，不想此次却是派上用场。 一番刮骨疗伤，关羽手臂伸舒如故，心中块垒尽去，不由喜形于色，待女婿更胜己出，惹得关平心头泛酸不已。 可惜，数日后，再有一书东来，甚是投缘的翁婿不得不临江惜别。 “爹爹，此次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还请爹爹顾惜身体，待女儿他日……” 直到于禁同两万余俘虏被押回江陵看管，关银屏方晓高欢孤身前往军前助阵，情急之下，竟不顾胡氏劝阻，径直策马赶来襄阳。 父女俩相聚没几日，忽有徐州来信，道老夫人思孙及孙媳心切，请高欢携关银屏速归。 一始高欢只是隐瞒，不意为关羽疗伤时天现异象，后不十日，听风堂密探八百里加急赶来，道高进为天雷所击遭受重伤，并呈高启亲笔书信，其上言辞颇厉，高欢观之神情大变，此事乃为关羽所知。 荆徐相距何止千里，念及女儿有孕在身需得一路缓行，若再延些时日，彼时抵达东海却要腰腹显怀，关羽顾惜女儿颜面，心下虽是不舍，却令高欢即日启程。 “此话休提！汝到夫家之后，当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怎可心念回返荆州！” 沉声喝断关银屏话头，见女儿眼眶泛红，关羽别过脸，“吾同翼德是为兄弟，你与星彩、星忆虽未谋面，然当亲如姐妹，今更是为妯娌，定要友善和睦，不可任性行事伤了彼此情分。” “女儿谨听爹爹教诲。”听得关羽稍显絮叨的话，关银屏两行清泪止不住落下。 船只早已停当，待高欢一众登了船，随即扬帆顺流而下。 “张顺，汝携某手令转呈秦英，命其沿江广布密探，不得叫江东鼠辈有丝毫可乘之机！” 沿途，过柴桑见战船罗布、兵甲齐整，高欢不觉心有隐忧。 后十余日，临近江都，听得曹操命驻守合肥的张辽引兵西向救援，高欢识海内更是警铃大作。 “只叫吕范、贺齐诸人镇守丹徒，而尽遣麾下精锐之士西进柴桑……不好！孙权毁盟之心已决，必是要趁岳父与曹军大战之际偷袭江陵！” 屡请甘宁率水师逼近建业而受拒，高欢心下一突，察觉自家老爹似乎有意放纵孙权施行背盟之举，乃止住回返行程，不及详细告知关银屏因由，即架一舟朝东急赶。 然而，不及赶至乌林，高欢便听得江上流言四起，道徐晃已率军长驱直入解了樊城之围，而关羽屡战不利回师襄阳，未及休整便因糜芳、傅士仁举城投降，叫吕蒙白衣渡江后兵不血刃拿下江陵、公安两处重镇，不得不挥师南下与孙吴大军决战。 “我岳父今在何处！” 江陵城外，见秦英目光躲闪，高欢怒不可歇。 “关君侯现已败走麦城。” 夷陵为陆议所据，岳父入蜀之路已是断绝，麦城？麦城！岳父大人休矣！ 听得关羽赶至江陵，尚未与敌交战便因粮草匮乏、麾下将士因吕蒙攻心之计散去大半而撤军，回返襄阳途中更遭遇两次伏击，兵马几乎损失殆尽，高欢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口喷鲜血怒极攻心。 “三公子，局势如此，已非人力所能挽回，主公有令——” “放屁！” 正要集结听风堂密探赶往求援，却被秦英用高进有命在先拒绝，高欢一时睚眦欲裂，竟不顾阻拦孤身上马朝麦城飞驰而去。 一路策马狂奔，将将抵达麦城，忽闻关羽已命王甫、周仓守城而亲率残兵突围，因烈风落在江都、胯下坐骑马力不济，高欢弃了战马，运步如飞再度追赶。 “岳父、坦之为孙权所擒，不、不幸……” 是夜，玉泉山下少歇，从一名为普净老僧口中得知关羽、关平俱已遇害，高欢面色惨然，仰天狂笑数声昏厥在地。 而后数日。 孙权于江陵城外犒赏三军、大会诸将庆功。 “孤久不得荆州，今唾手而得，皆子明之功也。周郎雄略、子敬弘远，然皆屡取荆州而不可得，今子明设计定谋立取荆州，实胜子敬、周郎多矣！” 尽取大江以南之地，将天险纳为己有，一心创下远胜父兄功业的孙权不免意气风发，又见吕蒙、蒋钦、潘璋诸多心腹爱将俱已可堪重用独挡一面，心中更是豪情激荡。 只是，未及论功行赏，忽闻帐外喊声大作。 “背盟鼠辈，纳命来！” 被搅了兴致，孙权怒极，正要下令捉拿问罪，突听寨内惊恐之声四起，更似有炽热气息漫天扑面袭来。 急与诸将出帐一看，但见一骑背卷滔天气焰直取中军之处，仿佛梦回甘宁百骑截营、张辽威震逍遥津之际，孙权悚然一惊，手足瞬时一片冰凉。 “主公勿惊！周泰在此！” 一声虎吼，一将持刀挺在孙权身前。 “幼平……” 见得面前宽厚雄壮背影，孙权缓过神心下稍安。 然而，再看前方己军战阵在桀桀怪笑声中似如冰雪消融，孙权目瞪口呆之余又复惊惧得心肝欲裂。 “战如熊虎，不惜躯命！” 转瞬间，吕蒙、蒋钦、潘璋……一个个视为今后臂助的大将先后倒下，周泰唤出圣灵之影亦被打得连连后退，孙权大脑只剩一片空白。 “孙权！暂且留你狗命！不出半载，某必亲来取之！” 目视来者单骑闯营夺了青龙偃月刀，凭一刀一棍杀得满寨血流成河，临去前回身一记撩砍划出十余丈寒芒，将还剩一口气的吕蒙彻底击毙方才长啸离去，孙权呆立良久，半响后喷了口血浑身发软瘫倒在地。 建安二十四年，秋。 在攻下汉中取得两川以为基业、关羽率荆州兵马收复襄阳更破曹魏七路大军时，刘备声势达到巅峰，眼看举荆、益之众收复中原、光复汉室前景未远，却因孙权背盟而大好局势转瞬直下。 “孤与孙权，誓不同日月也！” 成都，听得关羽兵败身亡，刘备大叫一声哭绝于地，醒来后便要举倾国之兵与东吴决一死战。 因诸葛亮等人竭力劝住，恐曹操趁孙刘相争坐收渔利，刘备乃暂且压下怒意先为关羽招魂祭奠。 后月余，许都探马传来密报，道曹操因观得孙权为祸水东引而献上的关羽首级头疾复发，追谥关羽为荆王后不久便卧病在床，刘备即调兵遣将准备东出巴蜀。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操勉力回军洛阳，拒群臣劝进帝位后高呼“行之”三声而逝。 曹操一死，境内三十万青州兵不服管束齐齐解甲归田，天下为之震动。 为巩固权势，曹丕继魏王位后即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一面囚禁曹彰、曹植，一面与众世家豪族妥协，紧锣密鼓进行篡汉称帝之举。 不久，刘协受迫行禅让大典，早已有名无实的汉朝宣布正式终结。 曹丕称帝，孙权立即献表称臣，以求结盟分抗高刘，刘备则宣称刘协已为曹丕所害，亦自称为帝，而势力比之曹魏不妨多让的吕布、高进却只高举“讨篡汉逆贼”大旗集结兵马。 称帝未久，刘备兴师复仇兵向荆州，而在曹丕御驾东征之际，塞外铁骑整装待发、青徐精锐磨刀霍霍。 眼看两场旷世大战一触即发，身为天下第二猛将的张飞却出师未捷先应誓死于范疆张达之手。 半年间先后失去关张两位义弟，刘备全然失了智，竟在夷陵被初出茅庐的陆逊火烧连营七百里。 一世英名尽丧，刘备无颜回见蜀中众臣，于白帝城托孤后撒手人寰。 曹刘俱没，只剩曾“中原乱不乱，吕布说的算”的飞将仍驰骋疆场。 夷陵孙刘两军激战之际，吕布以嫡孙吕晟为先锋，亲率大军南下幽冀，不足三月即饮马黄河。 北面战场接连告捷，高进亦不落老丈人威风，竟在与曹军对峙的关键时刻，临时任命魏延为统帅而亲率精锐之师南下，以甘宁及三子高欢为左右都督，分领水陆两军为先锋突袭江乘、丹徒两城。 孙权虽有防备，但江东精兵强将大部受陆逊调遣抵御刘备，据江而守的贺齐诸将抵不过甘、高二将疾风怒火攻势，二城不日告破。 陆逊接到求援即刻回兵，然大军方过柴桑，却接到青徐兵马已过大江，甘宁更率水师走海路侵袭吴会诸郡，深知孙权大势已去，得到高进亲笔书信，陆逊阅完沉默良久，聚将议事之时突然发难，一举擒下孙桓等孙氏将领。 后援即失，孙权更是兵败如山倒，在周泰的抵死护卫下一路退至胶州。 建安二十五年秋，败亡之前，孙权突然狂性大作，竟面北称孤自尊东吴大帝，更在城破时欲要纵火自焚，不想却被半生不得封侯的甘宁一箭射死。 孙权一死，高进尽遣南下兵马西征，受东、北两面夹击，曹丕只勉强抵挡三个月便步了孙权后尘。 只是已形同阉人的曹丕更为阴狠果决，在洛阳城破之前便将刘协及一众宾妃押入皇宫，而后一炬之下，满城焦土。 建安二十七年春。 孙曹俱灭，高启、吕晟分统一军自长安、武都兵发汉中，时南中诸蛮叛乱方熄，诸葛亮为报刘备三顾之恩强领一军北上抵挡。 可惜，虽与庞统斗智胜多败少，但天下大势已归高进，三月后，得举众入身毒以继炎汉允诺，诸葛亮弃汉中而回成都，后助刘禅引军南下另创基业。 至此，战乱三十多年的神州再度一统。 后开元元年。 吕布荣回故里，于圣城九原见证高进诸子立誓，言华、燕二国永为兄弟之邦。 当夜，孙子、外孙、重孙满堂的吕布开怀畅饮，酩酊大醉间梦回虎牢力挫三英，醒后狂笑不止，留下“某今无憾矣！”后溘然长逝。 其后千年，神州虽英雄辈出，豪杰猛士如恒河沙数，然无人敢居飞将之名。谓之如何，乃因“霸王燕武，雄之翘楚”尔。 开元某年，小沛，西门城楼。 “玲儿妹妹，你当年说非盖世英雄不嫁，今日依你看来，进哥哥我当得盖世英雄四字吗？” “哼，瞧你臭美的。” “哈哈哈！”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