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第1章 新后 章台宫。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年轻的燕王坐在床榻前,双目猩红。 他锐利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那大红床榻上女人巴掌大的小脸,她静静的躺着,与以往每一天的清晨一般无异。 唯一不同的,她没有穿平日里白色的中衣,而是穿着王后朝服、头戴凤冠。 她脸上淡淡的胭脂,看起来像是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像极了大婚那晚,他小心翼翼的挑开盖头时看到的新妇满目娇羞。 那晚,她足抵红莲,红衣素手。凤冠霞帔,明眸皓齿,大红的龙凤烛映着她桃花一样的容颜,目光流盼之间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为什么?! 她可是新后啊,大婚刚足一月,寝殿内大红的帷缦尚且未撤下去,她怎么能就这么选择去死? 燕王大怒,自是满宫瑟瑟,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可是娘娘留下来的话,她们也必须要传到的。 “王上,娘娘有话就给王上。” 一个小太监趴在地上,鼓起勇气说着王后娘娘的遗言。 燕王猛地抬起眼,三两步走到那小太监前面,“她说什么?” “娘娘…娘娘说,山水一程,已是三生有幸。夫妻一场请王上不要降罪于南宫家。” 燕王心募的一沉,夫妻一场?!夫妻一场她要自裁?夫妻一场她连遗言都要让一个太监带给他?!最后的话也只是让他不要降罪母家?! 南宫琢!你究竟是有何不满?唯有一死才能释怀吗? 她竟然时吞下了他最喜欢的细金花钿走的! 吞金自杀!历来都是王室女眷的大忌,早在开国时期便下过旨:吞金者不入宗祠! 燕王怒气太盛,满殿宫人寂寂无声,王后自裁是天大的事,若是王上要让他们都陪葬,那就全完了! 良久,燕王抬手摸了摸她尚且还有一丝温热的脸,沉声问趴在地上的一群婆子太监,“最近,都有谁来过王后宫中?” 太监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迎着怒气站起来,最后还是之前南宫琢的大宫女开口,“回王上,娘娘最近没有见过其他人,除了…除了三天前托南宫将军进宫送了些西域特产外再无其他。” 西域特产?哼,这大燕国库几时会缺了王后的一份特产! “叫南宫齐来见我!”燕王站起身,留下一句话便拂袖离开章台宫。 勤政殿,南宫齐已经在此等候。 “南宫将军似乎对王后之死毫不意外?”燕王挑眉冷声问道。 南宫齐先是一叩首,而后淡淡回击,“像王上一般要杀了满宫的人给娘娘陪葬才算是意外么?” “南宫齐!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怎么敢挑唆王后吞金自杀?!” “王上,恕臣直言,王后娘娘的决定又岂是臣可以左右的?这世间可以左右她的,只有王上。” “你…这是何意?”燕王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敢承认。 “王上可知,当初您下旨让琢儿入宫为后,南宫家是极为不愿的,入了宫,琢儿就要与旁的女子分享丈夫,也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喉结滚动,南宫齐接着说,“是琢儿自己说,王上亦未有过心上人,夫妻俩婚后举案齐眉也无不可。” “她欢欢喜喜的嫁给您,可是王上,您却只当她是别人的替身吗?大婚当晚便喊着别人的名字?” “寡人不…” “王上,琢儿出身将门,一身傲骨,决不能忍受为人替身,作为哥哥,臣尊重她的决定。” 南宫齐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请王上圆了琢儿的心愿,将她的名字…移出玉蝶,还她自由。” “你…”燕王唇瓣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话来。 替身?是谁的替身?自始至终不过一个你罢了…你竟是这样不信我吗?连问一句也不愿? 【作者亲妈作者亲妈……】 第2章 三世 南宫琢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声嘶力竭地质问他,“王上,妾也只不过是一个女人,妾也初为人妇,也想要和王上举案齐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王上要骗我?既然王上有心仪的女子又为何要让妾为后呢?” 是啊,他是太子,从一出生就是太子,他登基不仅名正言顺也全无后顾之忧。 他大可以封那个所谓心心念念的女子为后,哪里需要联姻来换取南宫家的支持。 他想解释,想解释他必须要娶她为后,也不过就是因为自始至终她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她是温沅的时候他心悦她,她是南宫琢的时候他还是心悦她,大婚之夜他喊的,是温沅,也是她南宫琢… 为了她,他从千年后的燕朝追到千年前的燕国。后来还是为了她,他又从千年前的燕国追到了千年后的燕朝。 可他说不出话来,越急越说不出话… 贺予朝(zhao)惊醒。 抬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又梦到那一世了。 自他重新做回贺予朝已经快一个月,他还是日日梦到那些情景,每每梦到南宫琢声泪俱下的质问他,他的心就揪着疼。 琢儿,你哪里知道,你口中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女子就是你呢… 贺予朝起身,喊了人进来梳洗,然后便独自在院中练剑。 竹青瞧着自家主子那矫健的身姿和飞舞的剑,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公子明明只喜文墨不喜刀剑的,怎的从上月游湖回来后却日日练剑,还练的这样好呢?还连带着整个人周身都比之前清冷了不少。 竹青正想的出神,贺予朝手里的帕子朝着他脸飞过来,“想什么呢?” 他接了帕子还回去,“公子,您的剑练的越来越好了,国公爷和夫人知道了定会高兴的。” 贺予朝拿回帕子又擦了擦脖子里的汗,问道:“父亲母亲何时回来?” “昨日夫人身边的小厮回来传过话了,说是这两日就到。” 贺予朝点点头,似是笑了一声,“他们倒是潇洒,把家里的事全扔给我跑去泡温泉。” 竹青正打算接话,又听贺予朝问他:“之前让你打听的温家,如何了?” “公子,全京城都找遍了,并无您所说姓温的高门大户,就是寻常小官也是没有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贺予朝眉头皱了皱。 “是的。” 怎么会没有,他明明记得,温沅的父亲就在京中任职,怎么会查无此人。 到底是哪里弄错了? 要是找不到温仲先,他该怎么找到温沅呢? 按理说,既然他又做回了贺予朝,那南宫琢也该又变成了温沅。 可如今,京中竟然连温仲先也没了,他好好的岳父大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既然不在京城,那又该在哪里? 难道,是那巫师骗了他?只让贺予朝还魂,却没让南宫琢也回到温沅的身份上?还是,因为他们动用秘术导致一切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你再去打听打听,别漏了。” “是。公子。” …… 第二日,贺国公与夫人蒋淑岚都回到家。 脚一进门,贺国公就安排了儿子一堆事,最后一件,他说的尤为慎重:“官家下了旨意调外臣回京,命为父协助有司安排其家眷在京城安家的各项事宜,朝儿你替为父操办一番。”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朝儿你多花些心思。” 贺予朝点点头,又疑惑开口,“是什么样的人,值得父亲上心?” “顾命钦差温仲先和原赣州刺史徐良,温家在京已有宅院,好生修整一番,徐家如何安排,朝儿你妥善处理便是。” 听到“温仲先”三个字时,贺予朝浑身一颤,“父亲所说那位钦差大臣,叫温仲先?” “没错,朝儿认识?” 贺予朝摇摇头,“儿子不识,只是有些疑惑,父亲说温家在京中已有宅院,儿子却未曾耳闻何时有一位姓温的大人?” “哦,就是从前顾老丞相家的宅子,就是他家的。” 见儿子面有不解,贺国公摆摆手开口道:“你未曾听过也不奇怪,他原本叫顾仲先,是先皇时顾老丞相的儿子,因志在四方不愿深居庙堂,本打算在顾丞相告老还乡时随行迁往淮阳,可他又是官家少时的伴读,官家对他很是信任,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后来答应放他走的条件是接管顾老丞相的尚方宝剑,以顾命钦差的身份微访民间。”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用温仲先的名字游历四方?”贺予朝猜到了为何竹青查不到姓温的京官。 “不错,顾仲先的名字太响亮,既是微服私访,自然要换个名字。”贺国公摸摸胡子,说这些话时一脸赞赏。 “如今,他又回到京城,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想必还是要用温仲先的名字重回庙堂吧?” “那是自然,顾家一门两丞相,未免太招人记恨,何况,他母家姓温,那一脉已没了后人,顾家人丁兴旺,由他来执掌香火再合适不过。” 贺予朝看父亲愿意多说,不免多问几句,“听父亲的意思,此人回来是要为辅做宰的?” 贺国公点头,“此人是个有大才大能之人,为辅做宰也当得,最难得的是他心存赤城,为父很是欣赏,想要结识一番。” 贺予朝起身,“父亲既有此打算,儿子必定小心对待此事,只是这徐良?” “徐良,朝儿你也要小心应对,此人心思太深,又是徐贵妃的胞兄,不可大意。” “是,父亲,孩儿会将此事办妥的。” 不一样,真是太不一样了!从前的温仲先是土生土长的京官,也未曾改过名字,一直是官家面前的红人,温沅也是自小便在京中长大。可这一世,怎么温仲先变成了顾仲先,还数十年一直在外游历? 贺予朝压下一肚子的疑问,现在当务之急是办好父亲交办的差事,这也是他的机会,他现在迫不及待要见到温仲先,至于他姓顾也好姓温也罢,只要温沅还在,就一切都好。 第3章 燕回 我叫燕回,是燕国的王。我自出生起就被冠上了太子的标签,原因是我出生时天降祥瑞,王宫上方全是火红的云霞,三日不退。 父王找来苗疆的巫师,他说我是三百年一遇的真龙之身,必能完成我大燕历代先王统一华夏的夙愿。在我出生之前,宫里的钦天监也是这么说的… 父王信了,他昭告天下将我立为太子,我的母亲也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整个大燕的人都盼着我长大,盼着这个襁褓里的奶娃娃长大能统一六国。 每天都有人跟我说,太子殿下,您是燕国的希望,我们打仗打怕了,只有您能带领我们过上好日子。 我真害怕呀,害怕我不是真正的贤者,害怕我不能实现先王的夙愿,害怕我辜负百姓的期望,害怕我好不容易因为我过上好日子的母亲又回到那不受宠爱任人欺负的日子… 我每日用功读书,从治国攻略、前朝历史到农学药典,我什么都学,我是父王最器重的儿子,我是深受爱戴的太子,我必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父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总是把我叫到塌前,用他那双苍老的手紧紧握住我的,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能感受到他的力气,其他时候,他总是气若游丝。 他说:“为父快要去见列祖列宗了,为父没有把国家治理的繁荣昌盛,没有实现历代先王的夙愿,王儿你要争气,一定要替为父做成这统一大业,你是天命之子,为父办不成的事,你可以办到。” 父王和百姓都对我给予重望,可是,可是我有事情瞒着他们。 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体其实不比父王好多少,每天偷偷喝的参汤也不比父王少多少。 母亲不让我说,她怕父王听到之后直接驾鹤西去,我只能熬,一天一天的熬,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完成父王的心愿。 一年又一年,父王从我10岁一直病到了18岁,他还未驾崩,我却熬不住了。母亲又找来了苗疆的巫师,巫师说至多可保我三年无虞。 可是三年能做什么呢?列祖列宗百年都没有完成的事,我三年怎么能完成? 我别无他法了,甚至都准备好了要和父王一起去见祖先,我会去请罪,说我没能统一六国,没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是我辜负了这真龙之身。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那日巫师来找我,说他有法子延续我的命。 我大喜过望,无论什么法子,我都愿意一试。 只是我没想到,他的法子,是让别人来代替我做这个太子。 那个人,是千年之后的后生,他告诉我燕国早已完成了统一,现在是燕朝。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我燕回,就是那个人人称赞的千古第一人,我完成了统一,我完成了祖先的夙愿。 我起初不敢相信,我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可能完成这名垂千古的大业呢? 后来我懂了,统一不是我做成的,是这个后生做成的。 他的妻子乍然离世,他去寻了苗疆巫师想要为她还魂。 巫师做事讲究一个“命”字,还魂秘术不是在谁身上都能奏效,非命定之人不可。 或许是我们几个运气太好,也或许是老天垂怜,巫师占卜之后我们竟然都命理相连。 那个后生,他的妻子可以还魂,我的生命也可以延续。我大喜过望,忙问巫师秘术该如何操作。 巫师的话,我想了很久。千年后的后生,他会顶替我的真龙之身当这个太子,他的妻子随他到燕国还魂,而我,需要自愿取出心头血为祭坛开坛。 我不敢全信巫师,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活不过三年,那后生却可以。 我决定一试。 拿出匕首之前,我逼着那后生发誓一定替我完成祖宗心愿,一统六国,否则他便生生世世无法与他的妻子相见,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谁又能体谅我呢。 他发誓了,还同意巫师将我的一缕魂魄留在大殿的金龙上,让我看着他一统天下。 他真是痴情啊,为了和妻子再续前缘,居然担起了这么重的担子,我不如他,方方面面都不如他,这副真龙之身,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我心甘情愿取出了心头血,最后一缕魂魄留在金龙上看着他们做完接下来的法事。 他的妻子真的活过来了,成了南宫家的女儿,那女子生的极是标致,想来,和他的妻子比也是不差的。 他变成我的第二个月,我的父王驾崩了,他成了新的燕王,颁布的第一道旨意便是让她为后,他说生生世世他们都要做夫妻,哪怕那女子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了。 我以为他心愿已了,接下来便是春风得意,然后着手答应我的大业,不知怎的,我就是相信他能做到。 看得出来,哪怕她不记得他,他还是很爱她,宫里宫外都说他们感情甚好。 可是,刚第二个月,他的妻子自杀了… 我真的没想到,那个女子怎么会那么刚烈,因为她的丈夫喊了别人的名字,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离开。她不知道,他丈夫喊的那个名字曾经也属于她。 他的妻子走了,他迅速消沉下去,我以为我的愿望落空了,他肯定会再一次不顾一切的随她而去。 可他竟然没有,他对着那条金龙,也就是我,喃喃自语:“她连问一句也不肯,她真的从来都不爱我,从前是,如今也是,这爱意自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 第二天,他换了身新的朝服来看我,他说:“我答应了你要完成你的心愿,我不会食言。” 我没看错人!我取出的心头血值得了! 我猜,他是不是因为当初发了誓,怕食言了便生生世世无法再与她相守了?我想是的吧。 15年,这个后生,他用了15年完成了我燕国历代先王100年也没有完成的事,他成了天下的帝王! 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了吧,真的,这15年,只有我一直陪着他,他没有再娶妻,连寻常的妃子也没有,心中有烦闷时只会来找我说,虽然我无法回答他,但他大概知道我在听。 这些年,他说的最多的话只有两句:一句“我就快完成你的心愿了”,一句就是—“我想她了。” 真是个痴情的男人。 在礼崩乐坏,群雄逐鹿的战争年代,面临亡国之祸的燕国于列强环伺之下,崛起于铁血竞争的群雄列强之林。筚路蓝缕、彻底变革、崇尚法制、统一政令,历一百余年数代领袖坚定不移地努力追求,最终在他手里完成了一场伟大的帝国革命,扫六合而天下一,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统一的燕帝国,他依然用“燕”这个字做国号,也一直没有变过“燕回”这个名字。 燕回名垂千古,而贺予朝,又去找他的妻子去了… 【相信我,宝子们相信我!我用六级做担保,我一定会努力努力努力让它好看!文笔可能粗糙,但情节一定不雷同!!!】 第4章 亲事 一大早,温沅还睡着,贴身丫鬟丹朱到了床边伸出手来推她,“姑娘,您怎么还睡着呢,老太太身边的赵妈妈过来催了,说是让您收拾收拾去寿安堂呢,老太太有话要交代。” 温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混沌,寿安堂?哦,是了,她如今已经不是南宫家的女儿,也不是燕国的王后,而是这淮阳温家的三姑娘,温沅。 这里也已经不是燕国,而是燕朝,距离她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千年。 她的夫君燕回,变成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 当初她吞金自杀,后来竟然重生到千年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那婴儿寿元已尽,正好就让她钻了空子。 如今想来,已经15年了,她顶着淮阳温家三姑娘的名头活了15年,可每每清晨睁开眼,她还是会恍惚,仿佛自己还是那个身穿嫁衣的王后… “姑娘” “姑娘?” 丹朱喊了好几声,温沅才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 丹朱一扶额,苦笑道,“哎哟我的姑娘哎,合着奴婢在这儿候了半天,您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只得又说一遍:“赵妈妈来啦,说是老太太让您过去用早膳,她有些话要告诉姑娘。” 温沅这才站起来,由着另外两个丫头给她穿戴,伸手摸了摸丹朱头上的绢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好丹朱,我知道啦,方才是在想昨日夜里的梦呢,一时没留神,别撅着嘴啦。” 丹朱哪能真跟姑娘拿乔,左不过是凭着姑娘平日里没什么脾气,对她们这些下人又厚道,她才敢微微这么打趣一番。 “姑娘莫不是听到昨日二夫人说要张罗说亲的事儿,到了晚上便睡不着啦?” 温沅哪怕前后活了两世,可加起来也没有多大岁数,乍一听到这些话,还是红了耳根子,“好啊你丹朱,敢打趣起姑娘来了,等会儿我就和祖母说,定要先将你许配出去。” 丹朱看她耳朵红了,更敢打趣她,“你们快看,姑娘这是不好意思了,耳朵都红了呢。” 温沅气急,鼓起腮帮子气鼓鼓的说道,“丹朱,越说越不像话,你今天不准吃芙蓉糕了!” “姑娘,奴婢错了,芙蓉糕还是得吃的呢。” 整个府里都知道,三姑娘房里的丫头丹朱最爱吃芙蓉糕。 一屋子小姑娘们的欢声笑语,听的门口树上的喜鹊也叽叽喳喳的叫起来。 ——寿安堂—— 老太太看到温沅来了,慈祥的笑着向她招手,“来,三丫头,来祖母身边坐。” 温沅步子轻快地迈腿过来,半蹲下身子行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伸手拉起她,“快些起来吧,咱们祖孙之间,何必拘礼。” 温沅坐下后,赵妈妈吩咐厨房把早饭摆上来,知道老太太有些私话要和三姑娘说,便带着几个丫头婆子都退了出去。 见众人都走了,老太太换了副严肃的脸色,“沅儿,你自小没了母亲,是我一手将你带大的,如今你两个哥哥姐姐也都长大了,只有你还让我放心不下。” 温沅点点头,“祖母,孙女知道的,知道祖母一直待我们姊妹极好。”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自小便是个懂事的,我不曾操过你的心,可你如今长大了,总也得让我这个做祖母的给你张罗一回。” 温沅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孙女自小体弱多病,这些年全仗祖母照拂,祖母又怎是不曾费心呢。” “如今孙女长大了,自当孝敬您,什么事儿父亲和叔叔婶婶们都会张罗的,祖母莫要再操劳。” 老太太拉起温沅的手,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开口。 最后心一横,直接脱口而出,“祖母我替你说了门亲事。” 啊? “祖母,这是何时之事,孙女从未有所耳闻?”这冷不丁的冒出来一门亲事,温沅真是没反应过来。 看温沅反应还好,老太太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你如今15,今年入夏便满16啦,本也是到了说亲的时候,只是你父亲觉着你是家中最小的,想多留你几年才一直没张罗,要不,凭我家三丫头的才貌,怕是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 温沅微怔,抱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哎呀祖母,就依父亲的,多孙女留几年嘛。” “你呀,这么大的人还撒娇。”老太太捏着手帕点了点温沅的额头,“再留怕是要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又如何,左右家里也养的起我,祖母,孙女每日可吃不了多少的。” 老太太被她这话逗得开怀,“你个小猢狲,惯会逗我老太太开心。” “笑也笑过了,正事也是没法改的,三丫头,你只需知道,祖母给你挑的那是大燕数一数二的公子。” “数一数二的?是哪一家的公子?京城的么?”祖母既然已经说定了,那她也不会去争论什么,左右祖母不会让她往火坑里跳的。 “你瞧瞧,方才还说要留在家里陪我,这会子又打听上了。”老太太存心要逗一逗她,温沅生的好看,害羞时面颊红红跟胭脂似的,更好看了。 “祖母,不是您先说起来的嘛。”温沅又羞又气,祖母惯会打趣她。 “好好好,祖母不笑了。” “他呀,是京城贺国公家的世子,贺予朝。” 贺予朝? 温沅惊讶得很,贺予朝她听过。 郎艳独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齿编贝,唇激朱… 这些词句都是她平日里听隔壁张大人家的姑娘们形容他的,他虽远在京城,却也引得一群淮阳的的小姑娘们芳心暗许。 “贺予朝,孙女听过此人的名号,他便是那【京城四公子】之一。” “正是他,我与他的祖母贺老夫人是手帕交,我们温家回了淮阳联系也淡了些,她上月来信中说国公夫人正在物色媳妇,问我可愿将你许配给他家。”老太太一直看着温沅的反应,生怕错过她眼里一点点的勉强。 这桩婚事其实并未像老太太说的那般已是板上钉钉,这最小的孙女嫁人,需得她自己同意才行。 若是她自己不愿,哪管他生的多么俊俏又多有学问,不嫁便不嫁。 第5章 返京 “祖母,孙女愿意嫁给他。” 嫁给谁不是嫁呢,若不是贺予朝,便还有张予朝李予朝,她也总不能真的守在家里做一辈子姑娘。 贺予朝,出了名的俊俏公子,哪怕她远在淮阳也听过他的名号,又是最年轻的吏部侍郎,能嫁给他总不会吃了亏去。 只是,日子这么过着,竟然如此之快就又到了成婚的时候,她刚开始,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 真真如书中所说,流光一瞬,华表千年。 听到她这么说,老太太放下心来,“好孩子,祖母活了一辈子,见过许多人许多事,国公府是个好去处。” “孙女知道,祖母能定下这门亲事那便一定有祖母自己的考量。”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里熨帖,“就是这京城离淮阳太远,此番你父亲回京赴任,祖母也不随他去了,日后怕是不常能见到你。” “祖母,孙女一定回来看您。”温沅已经红了眼眶,15年的光阴,老太太一直小心呵护,她也是十分不舍得老太太。 ——————————————— 离官家的旨意到淮阳已经过去大半个月,温仲先带着家眷还在路上,春日里细雨纷纷,淮阳离京城五百里有余,路上实在不好走。 官家此番下旨,温仲先就是再不愿高居庙堂也由不得自己了,朝堂之上,怕是已经有了官家难以控制的波云诡谲。 “姑娘,你要不再睡会儿罢,离京城还有十几里地,要半晚时分才能到了。” 丹朱看温沅一路上颠簸辛苦得很,想让她多睡些时候,睡着了没有干坐着无聊。 温沅摇摇头,轻启朱唇:“不睡了,这几日不是吃就是睡,乏味的紧,而且这般颠簸着睡下也不舒服。” 丹朱还想再劝,温沅已经又开口,“丹朱,你替我找几个话本子吧,看一看打发时日。” 如此倒也行,“好嘞,姑娘,这就找,上次看那个才子佳人的吧?还是要看那女将军的?” “那才子佳人的,是你要看吧,我倒是…” “哎呀,姑娘!” “怎么回事?!姑娘你没事吧?” 马车突然被拦了下来,车夫一拉缰绳,温沅几个全都往前跌过去。 “丹朱,我没事,你快去看看怎么了?爹爹他们有没有事?” 丹朱把温沅扶好,连忙探头去看,这一看不要紧,外面的情况却是一瞬间便让她白了脸,“姑娘!是山贼!好多呐!” 温沅一惊,山贼?这离京城只十余里地,天子脚下怎么可能会有山贼? “丹朱!快看看爹爹!看到他了吗?”温沅心中异样,这伙人,八成是有心人派来取爹爹性命的。 “姑娘,你好好坐着,老爷他们身边全是男子,又有官家亲拨的护卫,一时不要紧,可这山贼若是看到了你,可就了不得了!” 历来山贼,不可能会放过女眷,丹朱实在害怕。 温沅还是不放心,悄悄拉开一个点儿车帘往外瞧去,温仲先被护卫护在一旁,其余人都厮杀在一起,场面血腥看得人头晕。 她十根手指紧紧扭在一起,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那些人虽穿的像山贼,可招式上乘,出手很辣,刀刀剑剑处处要人性命,绝不是寻常草寇可以又的身手。 这样的武功,更像是当年南宫家专门训练的死士! 贼人越来越多,官家派的护卫已经渐渐吃不消,再这样下去,他们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眼看着最后一个护卫也应声而倒,温仲先闭了闭眼睛,看来今日难逃此劫,只是觉得可惜了他的女儿和这些仆妇,竟要陪他一起去送死了。 第6章 相救 为首的那人一手持剑,朝着温仲先走去,目露凶光,只要杀了他,那100两黄金就能到手。 手起刀落,那人直接将剑朝温仲先的脖子划去,眼看着就要见血封喉,一黑衣男子突然从天而降给他脖子重重一脚。 看到那人被踹倒在地,其余人也冲过来同那男子打斗起来,到口的鸭子可不能飞了。 温仲先劫后余生退到一旁,心却没有落回肚子里,这男子单单一个人,恐怕是双拳难敌四手。 这些人个个身手不凡,从人数上和实力上来说,这男子都是没有赢面的。 但这男子,是贺予朝! 京城四公子之一,时人只知其是个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翩翩公子。 殊不知,他如今的身手就算是大内高手来了也要甘拜下风。 不多时,贺予朝已经将歹人全打趴下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伙人绝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山贼,贺予朝自然也看得出来。 留了个活口打算带回去盘问,贺予朝先点了穴将他扔在一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温仲先走去。 温仲先着实被他这一点不拖泥带水的身手惊艳了一番,拱起手道,“多谢公子今日出手相救,老夫感激不尽,若公子不嫌弃,可否赏脸随老夫进城,略备薄酒以感公子之恩。” 贺予朝摆摆手,“温大人不必客气,在下是承国公府的人,此番是奉命前来保护温大人的安全。” “原来是承国公府,既然如此,改天老夫亲自登门拜访,有劳小哥。”怪不得戴了面具,是国公府那便不奇怪,贺家的人办事是有这个规矩。 只是一个暗卫便有如此身手,贺家的势力果然不容小觑,温仲先心里隐隐有了几分考量。 马车内,温沅一直未下车,可此时的脸色却比刚刚遇袭时还要不自然。 刚刚那个人的剑法,她太熟悉了——那是…燕回的剑法! 她虽在他身边不久,可那时他日日下朝后都要用一个时辰练武,她早已经将那道持剑飞舞的身影刻在了脑子里。 那套剑法,饶是她出自世代将门的南宫家也没从未见过,也不太有可能被别人学了去。 莫非,那人是燕回后人? 可若是燕回后人,那便是皇族子弟,她刚刚又明明听到他说是贺家人。 贺家,那边是她那从未见过面的未来夫家君了。 这边,贺予朝回到府里,竹青连忙上前,“公子,您这半天是去哪儿了?也不让属下跟着。” 这黑衣黑裤,还戴了面具和剑,不知道怕要以为是江洋大盗。 贺予朝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回道,“无事,我出了趟城,温大人在城外遇袭了。” “那为何不让属下跟着?公子你的武功如今已经可以与人厮杀了吗?”竹青那千年不换表情的脸都有了一丝不解。 一个月前只通文墨不晓刀剑的小公爷,突然会了武功,居然已经到了能与人厮杀的地步,而自己浑然不觉,竹青感觉自己第一暗卫的身份快要不保了。 “我未曾出手。”贺予朝知道没法和他解释那许多,只好假装动手的另有其人。 他今天戴面具,也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因为世人皆知贺小公爷不会武功。 否则今日已经离温沅那样近,他无论如何也是想要见见她的,只因身份不能暴露才生生忍了下来。 贺予朝知道她就在那辆马车里,只有天晓得他有多想看看她,看看她如今是何模样。 她那年投湖自尽的时候已经喝了好几年的药汤,贺予朝记忆里只剩了她病痛缠身的样子,半点没有嫁予他时那般明艳动人了。 再后来她就成了南宫琢,一个同样漂亮也同样不爱他的女人,最后又同样成了他怀里的一具尸体。 如今,她应该又变回了那个人比花娇的温家三姑娘,必然是明艳动人。 她在没遇到他之前,好像一直都那么娇艳。 可是温沅,抱歉了,这辈子,贺予朝还是不会放过你了。 第7章 琢儿 那之后的几天,贺予朝一直都按父亲所说,协助着安顿徐良和温仲先的家眷。 他是吏部侍郎,早在前几天就得到了内部消息,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官职。 温仲先此次回京任兵部尚书,徐良任工部尚书。 一样的尚书,礼部其他的配给都是一样的。 只因温仲先从前姓顾,他家原本的宅子也就自然的比新入京城的徐家要大一些。 这个徐良,居然就借题发挥给礼部施压,说是众人轻待于他。 借此又从宫里徐贵妃那得了不少金银珠宝的赏赐。 连带着协助此事的贺予朝也从私库中取了些物件儿给他壮场面。 刚入京便如此沉不住气,实在难成大事。 这些跑前跑后的事本也有其他人去做,只因父亲交待过,又因为其中有个温家,贺予朝这才一连奔忙了几天。 没想到温家那边他没使上什么气,倒是让徐家给他一顿操劳。 今日才总算是将一切都打理好了。 竹青在贺予朝走进来时递了一个帕子给他擦手,“公子,夫人方才差人过来说,帖子已经下了,让您明日到温府去一趟。” “明日便去?”虽然他也是迫切的想要见见温沅,可温家刚落脚他便贸然登门,是否会显得有些急了? “夫人是这么说的。”竹青似乎已经猜到贺予朝在顾虑什么,开口解释道:“夫人说,正是要在官家旨意下来之前去才显得有诚意。” “我知道了。” 宅院里的事,还是母亲想的周到,若是等官家下了诏书,温仲先成了炙手可热的兵部尚书,那时再去反而像是拉拢。 如今去,便是最好。 “竹青,你去金绣坊,让他们送几身的衣裳过来给我,要颜色浅一些的。” “女儿家的头面和胭脂水粉,捡三五套好的一并送过来。” “其余的东西你去一趟菡萏院问问母亲带些什么合适。” “是。”竹青领了差事便转身出了门。 第二日一大早,贺予朝吃过早饭便先去菡萏院找母亲支招。 蒋淑岚这边才刚吃完饭就听说儿子来了,不免有些讶异。 “朝儿你今日过来是给母亲请安的?” 贺予朝在母亲旁边坐下,“母亲,您昨日说叫我去温家拜访,儿子有些不太懂的需要请教。” “你说。” “儿子此次前去,是单纯的官场往来,还是两府私交呢?” 听了这话,蒋淑岚不禁想笑,她这儿子平日里那般精明,怎么到了这儿就拐不过弯来呢。 “你呀,叫母亲怎么说你才好,若是官场往来,为何不是你父亲出面?若是两府私交,又为何不是你母亲我出面邀那些夫人小姐们赏花呢?” 贺予朝愣了一下,似是转过弯来,“那此番,是为了我与温家三姑娘的婚事的?” “正是。” “两家老太太私交甚密,给你们定下了婚约,可到底,你们两个孩子还未曾见过。” “温家此次回京的各种事宜你也出了不少力,在温大人面前也算是个脸熟,去一趟算不得冒昧,你也好见一见那女子,成婚的终究是你们不是老太太,若是不合适,也好趁着如今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尚有回寰的余地。” “儿子明白了。” 这边,温仲先走南闯北几十年,也是个人精,看到贺予朝来了就知道他所为何事。 客套了一番后也没有多啰嗦,直接挑明了说话:“小公爷,老夫不是古板的人,今日你来老夫也明白所求为何,小女私塾下学后,你可以去见见她。” 贺予朝没想到这么容易,虽说大燕民风开放,但未婚男女私下见面还是不免招人非议。 “晚辈多谢温大人。” “无需多言,你去便是,我家成了婚的大姑娘和大姑爷也在场。” 原来还有别人,难怪这般容易。 贺予朝又在正厅喝了一盏茶的功夫,温沅下学了。 贺予朝一路朝湖心亭走去,温家私塾今天第一天开堂,人不多,还都是偏门进出,他一路上也没碰到谁。 温沅坐在亭子里,她知道今日贺予朝会来,是父亲特意安排他们相看的,虽然不太合规矩,但确是实实在在有好处。 若是互相看不中,不如早些放手,省的又像她二哥哥和嫂嫂一样,成了一对怨偶。 大姑娘温汝和大姑爷坐在另一边的亭子里,不想影响两个人相看。 贺予朝到时,正好温沅一转头对上他,两人四目相对。 贺予朝面色一紧,脱口而出,“琢儿…” 听到这句温沅也惊着了,怔怔地开口:“琢儿?” 这十几年,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这么喊过。 贺予朝摇了摇头,压下了心里的震惊,换上了一副轻松的模样,“三姑娘听岔了,我说的是昨儿,昨儿个我母亲说你们五日前已经到了京城,让我过来拜访温大人。” 他做燕回时,就因为误喊了她的名字才酿成大错,此番是万万不可再在此处跌跟头。 可是,她怎么会长了一张南宫琢的脸? 难道不应该像他一样完全回到正规上吗? 温沅点点头,心有所觉,又觉得不可能,只好暂时放下一些莫须有的猜测,重生这种事,太过诡异。 “小公爷客气,若是官场上的事,只安排下面的人过来一趟便是。” 相看的事,她一个姑娘家不好说的太过直白。 “三姑娘玩笑了,想必三姑娘也知道,你我两家的老太太为我们定下了亲事,既是岳家相看,便断没有让下面的人来的道理。” 贺予朝话说的直截了当,也不想兜圈子。 他就是要她明白,本就是定下了婚约的,他今天来也不是寻常的官场往来。 她女孩子家不好意思开口,他一个大男人,便没有什么好别扭的,何况她是温沅,是他贺予朝三辈子都要娶回家的女人。 第8章 赐婚 贺予朝走后,温汝过来打听情况。 “沅儿,你与小公爷相看如何?你可瞧得中他?” 听大姐姐这么说,温沅心中既有暖意,又不免有些觉得好笑。 暖的是她大姐姐问的是她可否瞧得中贺予朝,却没有说贺予朝瞧不瞧得上她。 这两句话虽然结果都是一样的,可意思却截然不同。 问贺予朝的意思,那便是她的意见不重要;问温沅的意思,那便是她的想法是顶顶要紧的,若是她不喜欢,家里人不会强迫她嫁。 温沅很满足大姐姐将自己放在首要处。 而这觉得好笑的地方呢,贺予朝是天下闻名的京城四公子,芝兰玉树的小公爷,模样身份才能都是一等一的,到了她们姐妹这里,反倒是成了可以挑选的寻常举子。 温沅拉着大姐姐的手,“他,他说会去宫里求皇后娘娘为我们赐婚。” “赐婚?”温汝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将事情定下来。 温沅也觉得有些快了,快的让她有些不安,当初的燕回也是这样,他们只见了一面,他就下了旨立她为后。 当初母亲就觉得有些快,后来的结局果真不圆满,他是另有所爱却又求而不得才来娶她。 如今,贺予朝又是如此之快,她不想重活一世还要受这种屈辱。 可这些话,不好与姐姐说。她方才虽然答应了贺予朝,只是不想拂了两家老太太的颜面。 何况贺予朝亲自来温家与她相看的,她也不能因着一些猜测便下他的面子。 于是她撒了个谎,说她同意的如此快是因为觉得贺予朝长得好看。 温汝听了这话,一时忍不住笑起来,“什么?你同意这门亲事是为了小公爷长得好看么?” 温沅不解,“自然是,不然我今日第一次见他,也不了解其人其事,还能因为什么?” “大姐姐你这般笑话我,半分没有平日候府娘子的端庄。” 温汝收了收笑,“姐姐不是笑你,是许久没有听到这般不加掩饰的话了,我以为你会客气几句,说是相中他的品行呢。” 温沅嗔怪的看了温汝一眼,微微撅起嘴,摇了摇她的手说道:“姐姐,你莫要再取笑我了,我对着自家亲姐姐还不能说句实话吗?”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方才说赐婚的事,他可说是何时?” “他说,父亲将才进京,官家的晋升旨意也还未送来,估摸着明日快到了。他说明日,最多后日,便去请皇后娘娘赐婚。” 温汝点了点头,“如此甚好,皇后娘娘的旨意总不好越过官家先到家里来,反正娘娘是他亲姑姑,他几时都能入宫。” “大姐姐,我们这亲事定的,会不会太快了?”温沅想试探试探大姐姐的看法。 若是她也觉得快了,那便可以与父亲说一说,婚约虽然定下,也再缓上一年,若是这期间她发现贺予朝另有所爱,也可退位让贤。 “你不会是,想反悔吧?”温汝一惊,反悔虽然不是不行,可这前脚刚答应了小公爷后脚就不算数,总是不太好。 “不是不是。”看到姐姐一副被吓着了的样子,温沅连忙解释,“我只是不明白,小公爷喜欢我什么。” 温汝微愣了愣,喜欢什么?这她哪能知道呢,“你能是看中人家小公爷的脸,人家就不能也是?” 温沅脸上神色有些变化,“我…可是,这自古娶妻都娶贤,纳妾才要颜色好呢。” 意识到不妥,温汝不敢再开玩笑了,“哎呀大姐姐逗你呢,沅儿长得好是一回事,可我温家的姑娘做媳妇素来贤能也是有目共睹的,嫁入王府候门的也是不计其数,姑姑当年还被当今官家有意求娶,若不是早已定下婚约,如今的皇后便是姑姑。” 温沅连忙捂住姐姐的嘴,“姐姐慎言。” 怕温沅多想,温汝一时口快了些,倒是说了些不该说的。 “是姐姐失言了,可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温家的女儿宫门王府也嫁得,小公爷求娶也是不亏的,何况他今日能来,想必也定然是得了国公爷和夫人的首肯的,光是他今日带来那些礼品,已足见珍视。” 温沅点点头,“沅儿明白了,日后不会多想。” “不多想便是,沅儿,这门亲事在姐姐看来真是极好的亲事,你大姐姐我嫁进京城这几年里,从未听过小公爷寻花问柳的传言,如若不然,当初便会拦着祖母的。” 温沅垂下眼帘,“沅儿晓得了,一切便等皇后娘娘的旨意下来再说罢。” 第二日一大早,景德帝通过吏部传达的诏书就下来了,和之前贺予朝得到的消息一丝不差。 温仲先为兵部尚书,徐良为工部尚书,即日到任。 一时间,京城百姓便都知道了,原来当初顾老丞相告老还乡时突然不见的儿子顾仲先,是被景德帝改了姓做了十几年钦差,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如今回来了又做了顶要紧的兵部尚书。 而那徐良,一个商贾之家出身,竟然也做到了尚书之位,恐怕与徐贵妃的枕边风脱不了干系。 贺予朝在吏部当值,听说文书已经送到了温家,起身去内间换了身衣服出来,与一旁的下属说道:“我去一趟皇后娘娘宫里,若是有事可派人去寻我。” “大人放心。” 凤仪宫,皇后刚吃完早膳,刘嬷嬷进来说:“娘娘,贺小公爷来了,现下在宫门口等着呢。” “朝儿?他来做什么?” “奴婢也不知道呢,想来也是有什么事吧,娘娘不妨先让小公爷进来说话?” “嗯,让他进来吧。” “拜见皇后娘娘。”贺予朝行了个跪拜大礼。 皇后略一皱眉,“快起来罢,说了多少次,没有外人的时候朝儿你不用行如此大礼的。” 贺予朝起身,“皇后娘娘,臣此番前来,是为求娘娘赐婚。” 这一记直球打得皇后猝不及防。 “赐婚?你要求娶哪家姑娘?” “新任兵部尚书温大人家的嫡出三姑娘,温沅。”贺予朝说这话时,眼神暂定,仿佛不论何事都不能阻挡他娶温沅。 “温家,这个温家本宫此前从未听过。” “温家是新入京的,他家老太太与祖母相熟。” “哦,是这样,难怪本宫从前未曾听说过京城温家。” 皇后留了个心眼,她怎会不知道这温家是谁,不就是那原先的顾家。 想当初,有多少人说她这个皇后之位是人家顾玉璍不要的才轮到她。 明明太后最先挑中的就是她贺岁仪,顾玉璍才是后来的。 第9章 心结 可世人却都认为是顾玉璍清高不愿入宫才轮到她,她堂堂贺家嫡女,何时需要捡人家不要的? 这个心结,她一直记到现在,如今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让顾家的女儿嫁进贺家去!哪怕是改了姓,那也不行! 更不要说如今还想从她手里赐婚,这份皇后赐婚的殊荣,顾玉璍的侄女不配。 “朝儿,姑姑不认为这个温家女是你的良配。” “为何?”贺予朝不理解。连祖母都同意的婚事,姑姑有何理由不同意? “温家新入京,根基尚浅,于你的仕途并无助益。”皇后仕途说服贺予朝,在她看来,贺予朝也不过是一时兴起,刚才见面的两个人,能有多少感情基础。 “姑姑,我的妻子不是筹码。” “朝儿,你如今前途一片大好,若是再娶一个好的妻子,那才叫锦上添花。” 贺予朝皱了皱眉,手不动声色地攥紧衣袖,眼神越发坚毅,“姑姑,于我而言,娶温沅做妻子,便比什么都值得。” 皇后震惊,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你不过才与那温沅认识几天,她便叫你有了忤逆我的心思,若是真成了贺家的媳妇那还得了?!” 刘嬷嬷赶紧过来抬起皇后的手又是吹又是擦,其余宫女也吓得跪在地上。 贺予朝亦是起身跪下,“皇后娘娘,这门亲事是祖母定下的。父亲母亲也都同意了,来请您赐婚是想锦上添花,没想到反惹了娘娘不快,是微臣的不是。” 他连姑姑也不喊了。 “所以,不管本宫赐婚与否,你都是要娶那温三姑娘的,是吗?” “是!” “那嘉娴呢?她心悦你,这么多年当真一点看不出来吗?” 皇后气,气她从小看到大的外甥顶撞他;气那顾玉璍的侄女勾走了贺予朝的心! “我早已经与公主说清楚,我和她只是表兄妹,再难成其他。”除了温沅,他不会娶任何人做妻子,公主也不成! “你滚出去!” 皇后大怒!又是这样!她的女儿难道还比不上区区顾玉璍的侄女? 嘉娴可是唯一嫡出的公主,身份贵重又颇受官家宠爱,哪一点比不上温沅! 贺予朝扣了个头,“臣告退。”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凤仪宫。 皇后气的发抖,“刘嬷嬷,你说,他是不是就拿准了本宫不会拿他怎么样?故意惹本宫生气!” 刘嬷嬷自然不能这么回答,“娘娘,小公爷年轻气盛,娶不到想要的姑娘未免有些生气,来日得了更好地,这一茬便翻过去了。” 听了这话皇后心里舒坦了不少。是啊,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大的本事? 贺予朝在京城里见过多少的世家小姐,要家世有家世要才貌有才貌,她温沅算个什么,不过一时新鲜罢了。 这头,蒋淑岚听说儿子吃了闭门羹回来,特意过来瞧瞧。 “母亲,儿子还是不能理解,姑姑为什么就看不上温沅?温沅到底哪里不入她的眼” 相比贺予朝的百思不得其解,蒋淑岚就显得云淡风轻。 她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说道,“不是温沅不好,是她自己的心结还没解开。” “姑姑有何心结?与温沅扯得上关系?”这母亲这话说得更让贺予朝一头雾水。 蒋淑岚便又把当今皇后贺岁仪和镇南王妃顾玉璍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初是太后相中了贺岁仪做太子妃,而那时还是太子的景德帝却有意求娶顾玉璍。 因着顾玉璍早已与镇南王世子定了婚约,这才作罢。 后来京中不知怎的就有传言说是顾玉璍不愿意做太子妃才轮到了贺岁仪。 当今皇后也国公府娇生惯养长大的,觉得这是个屈辱,从不许人提起。 曾经有个夫人不小心说漏嘴被掌了嘴,从那以后无人再提。 这也就是贺予朝他们这些小一辈的孩子都不知道这回事的原因。 贺予朝明了了,原来症结在这里。 “那么我说要去请皇后娘娘赐婚,母亲既知道这一桩事,为何不告诉儿子呢?” “母亲也没想到,你姑姑到现在还放不下,温沅的姑姑嫁人早,如今已经是当奶奶的人了。” “姑姑不愿赐婚,那儿子与温沅的婚事?”贺予朝怕父母顾忌皇后而取消他的亲事。 蒋淑岚一脸尽在掌握的表情,“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吧,婚事是你祖母定的,只要温家不反悔就不会出岔子的。” “可姑姑那边?” “你前脚刚进家门,娘娘的帖子后脚就已经送到老太太院子里了,估摸着明日你祖母就会进宫。” “祖母去,那便能成了吧?” “你呀,从前没这么多顾忌的,到底是婚姻大事,知道着急了。”蒋淑岚存心打趣贺予朝一番。 “母亲说的是,婚姻大事,马虎不得。”何况,娶的是他的温沅。 这边,温沅吃完晚饭后闲的无聊,央着温仲先允她出去逛逛。 正好来了这许多天都没好好转转京城,温仲先没多说也就同意了。 只叮嘱要多带几个身手好的仆从暗中保护。 京城外城,周围四十余里。 有一条护城河叫“富民河”,河宽十余丈。 护城河两侧都种植柳树和柏树,河后面是白色的城墙和朱色的门户。 在各个城门的外侧都筑有瓮城三层,但却偏离城门开门。 而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却又是是正对着城门开设的,四个城门有两层瓮城。 这边四个城门不仅都是正门,还留有专供皇帝御驾出入的御道。 温沅和丹朱在护城河边上逛了一圈,不一会便觉得气喘吁吁,这河实在是宽的紧。 城中坊巷间的御街,从宣德楼一直向南延伸。街的宽度约为二百多步,两边是御廊。 本来这里是允许老百姓在御廊中做买卖的,但到龚和年间被官府下令禁止了,所以两边御廊上现在都安置树立了漆成黑色的挡人行走的栏杆。 街西边是徐家炭行、张家肉铺,其次是曹家脂粉、杨家锅盔、刘婆婆饼铺、高记茶食店。 第10章 撞见 “姑娘,您还没有玩够吗?咱们该回去了。”丹朱有些着急,她们已经出来了一个多时辰,这大晚上的,又是姑娘家,再不回去老爷该着急了。 “丹朱,先别急,这东京城如此大,不逛个够总不好回去。” “啊?姑娘咱们都逛了半个护城河啦,要怎么着才算是逛够啊。”丹朱是有口难言。 “姑娘你碰上兴致高时便忘乎所以,可一会儿回去又要抱怨腰疼呢,莫不是忘了这个月葵水之期快到了。” 温沅一惊,还真是,约莫着就这两天了,可不能再这般吹冷风,反应过来后温沅赶忙拉着丹朱往回走,“回去吧回去吧,不逛了不逛了。” 看着自家姑娘这一副疼怕了的模样,丹朱又气又好笑,也不知方才是谁,一个劲儿的往前走,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坐在马车上,温沅还有些意犹未尽,淮阳虽号称大燕南都,又是最大的港口,每月来往船只数不胜数,但和这京城比起来总是稍有逊色。 毕竟是天子脚下,连带着路上的行人也沾了不少矜贵之气,仿佛天生就有三分体面。 这京城,比起商户占三成的淮阳,也总多了些底气。 富贵迷人眼,这话不假,京城真真是个迷惑人心的地方,任谁来了怕也不想走了吧。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父亲一人,宁愿换了姓氏也要远离京城,只可惜如今年过半百又被官家拉回来高居庙堂。 温沅正想的入迷呢,丹朱一声惊呼:“哎呀!姑娘!大姑爷怎么和一个女子从脂粉铺里出来?!” 温沅心里咯噔一跳,“我瞧瞧。” 果然是大姐夫,宁远候家嫡次子—许肇庆。 仔细瞧了许久,直到那对挽着手臂的男女已经走远到看不见,温沅才收回视线。 一转头,正对上丹朱迷惑的双眼,温沅一脸严肃的朝她说道:“丹朱,今晚之事你不可以再对第三个人提起。” 丹朱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点头如捣蒜,甚至竖起三根手指表决心:“姑娘,你放心,丹朱一定守口如瓶!” 温沅微微点头,背靠在车厢上,想了想,拿定了主意,“你明日去寻个人牙子查一查这个女人是何身份、是何时与大姐夫纠缠在一起的,一定要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丹朱明白。” 回到府里,温沅一晚上都心神不宁。大姐姐夫妇看起来那般恩爱,平日里成双入对羡煞旁人,可大姐夫今日竟明目张胆的带那女人买胭脂,大姐姐说府里根本没有别的小娘侍妾,那便是他养在外面的了。而且看那女子的打扮,不像是风月女子,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倒像是…大户人家的贵女!!! 想到这一层,温沅吓的一哆嗦,哪个名门贵女会在大晚上和一个有妇之夫挽着手买胭脂。 这大燕民风已然如此开放了吗? 看那对男女的样子,如此轻车熟路恐怕已然不是第一次这样,难道就没有人去与大姐姐说? 堂堂宁远候府,竟容得下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 简直匪夷所思! 可现在下定论还是太早,一切还得等明日丹朱打听清楚了再说。 ………~~~~ 另一边,国公府,贺予朝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自己说的请皇后娘娘赐婚,如今却被博了回来,他该如何与温沅开口? 若是直接说这赐婚的懿旨拿不到了,温家人会不会觉得他办事不牢靠不肯把温沅嫁给他了? 再一个,他是真的不能再等了,按之前那一世的发展,下个月温沅就会遇到诚王,他就会是她的求而不得。 贺予朝必须再他们遇到之前,先把婚约坐实,甚至完成订婚礼,这样他才有理由阻止他们相见。 平时处理事关官员升降或是其他更要紧的事,哪怕是人命关天,贺予朝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世人皆说小公爷看上去和善实则与人相处疏离淡漠。 更有人说,虽然小公爷平日好穿白衣,看起来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但其实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被降职的求到家里去也毫不留情,心肠实在有些冷。 谁能想到呢,到了他最该果决的温沅的事情上,他反而畏首畏尾不敢轻易拿主意,反倒显得和那些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心思不定。 皇后赐婚的事情已经让贺予朝觉得不知是好,方才睡前竹青又来报说暗牢里的那人招了,说当初在路上扮成山贼行刺温仲先的人是徐良。 差人去比对了线索细节也与那人说的无甚分别。 虽说是早有猜测,可真到结果出来时贺予朝反而有些不敢确定了,徐良杀温仲先的动机不是没有,但是太小,似乎不足以让他草率出手。 按那死士所说,徐良就是不甘心自己与温仲先一同返京又同为六部尚书,在官家年前却又隐隐被压一头这才心生怨恨。 可看起来越没有破绽的事,往往就越是有问题。 徐良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公然刺杀朝廷命官。除非,他有更大的事情想要掩盖,贸然刺杀温仲先只是他的一个障眼法,想要转移视线。 贺予朝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不管还会不会再出现更大的动静,总之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这岳父大人想要在京城平静过日子怕是不可能了。 第11章 赏花 三日后,因为头一天晚上想事情很晚还没睡着,直接导致了温沅第二日没能早起。 丹朱又过来催着她起床,“姑娘,今日可不能赖床了,长公主前日发的帖子请各家小姐去赏花会,就是今日啦。” 温沅睁开惺忪的睡眼,嗓子还有些哑哑的,“啊?那赏花会不是中午嘛,我还能睡会儿不碍事儿的。” 丹朱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把床帘给她挂起来了,“今日是姑娘入京以来头一次参加宴会,各家年龄相仿姑娘们都会来,你不起来收拾打扮到时候可就被别家姑娘比下去了。” 虽然丹朱也知道,能艳压自家姑娘的怕是全京城也没有几个,可毕竟是第一次正式出门,可不能马虎。 收拾不好失了礼数不说,还会给各家姑娘娘子们落下话柄,这些人平日里没事儿就爱讲些八卦。 温沅由着她把自己拉起来洗漱,眼睛还是没有睁开,她还是南宫琢的时候就爱睡懒觉,如今也还是改不了。 两三个丫头忙前忙后一早上,中午给温沅捯饬成了她们眼中最完美的样子。 小月是刚分到温沅房里来的小丫头,从前从未伺候过温沅梳妆,今日头一次就看到她盛装打扮的样子,站在一旁瞪圆了眼珠子。 容貌娇美,肤白胜雪,那一双杏眼亮晶晶好像闪着光似的,姿形秀丽,容光照人,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笑起来眼波摇曳,顾盼生辉,身上再华贵的锦缎都显得黯然失色,半点夺不了美人的风头。 丹朱一转头看到小月这副模样,踢了她一把,“小月,你怎么了?” 小月回过神来,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口水,“咱们姑娘也太好看了,我再看下去都要流口水了。” 温沅被她逗笑,夸奖她:“怪不得祖母喜欢你,你怎么那么会说话呢。” 小月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道:“奴婢说的是真话,姑娘自然喜欢听,若是虚假的漂亮话场面话,姑娘也能听得出来,自然不会高兴的。” 温沅和丹朱对视一眼,“丹朱,下次给祖母写信的时候可得问一问,她是从哪里找来这么机灵的小丫头,真是招人喜欢。” “晓得了,回头就好好问问老夫人,还能不能再找一个给姑娘带去国公府。” 一屋子人听到丹朱竟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调笑姑娘,而姑娘也不生气,一时间都笑开来。 吃过午饭,温沅就带着丹朱去了长公主府,今日虽说是请姑娘们赏花,其实大家都知道是为着给端王选王妃的。 端王生母早逝,皇后近日为了躲贺予朝又称病不出,这桩事才落到了长公主头上。 今日若是相中了谁,最快明日就会有封妃的圣旨下来。 温沅来的早一些,长公主府还没有多少人,她便先在鱼池边坐了下来。 这长公主府亭台楼阁,水榭歌台,假山泉水应有尽有,简直可以称作是一步一景。青砖栏墙,屋面全是琉璃瓦不算,还加了铜胎鎏金宝顶,占地面积如此之大又如此奢华,除了长公主再没有谁能得此待遇,足见官家对这个唯一妹妹的珍视。 只是这长公主府虽好,温沅却因心中担忧大姐姐的事情而烦扰,无心欣赏这美景。 她坐在鱼池边,手里拿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朝池子里扔进去,鱼儿们全都游到她边上来围着,红红火火和她这形单影只倒形成了对比。 贺予朝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人孤寂伤春悲秋的图景。 他走上前,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喊她,“三姑娘。” 他本来是想直接喊沅儿的,害怕吓着她,只好改口喊的客气一些。 温沅转过身子,看到是贺予朝,起身行了个女儿家的礼,“小公爷。” 贺予朝微微笑了笑,“本想着过几日去府里看看你,听母亲说你今日会来长公主府便直接过来了。” “小公爷是来找我的?”温沅有些怀疑,他那么忙,找她做什么。 “正是。” 居然真是。 “小公爷有话要说?” 贺予朝摇摇头,“无事,只是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今日借此机会看看你。” 这话说的直白明了,倒把温沅搞得不知道该怎么接上,只好轻轻的笑了笑。 贺予朝注意到她头上有支木兰发钗很别致,便直接开口称赞了一番,“你这个木兰发钗,很称你。” 温沅抬起手摸了摸,回应到,“这发钗倒是跟了我许多年,是我母亲的陪嫁。” 她的母亲去世早贺予朝是知道的,本只想夸赞一句没想到反而惹了她的伤心事:“抱歉,我无意提起。” 贺予朝有些紧张,她有多在意自己的家里人他是知道的,生怕不小心惹她难受。 温沅倒是很平静,“无妨,这么多年,我已经坦然了。” 话是这么说,贺予朝知道她心里肯定还是有痛的。 别的女子都在父母双亲精心照顾下养的娇贵无比,而他的温沅却自小没了母亲,父亲又是天南地北到处去的钦差,她只有祖母带大,物质上再富足也终究是心有遗憾。 贺予朝还在内疚时,温沅已经开口,“其实,我长的不像我的母亲,连我父亲都说我没有遗传到母亲的容貌。” 贺予朝在心里点头,不像是当然的,这张脸是南宫琢,不是温沅,怎么可能像她的母亲。 他想不通,是不是巫师就是这么不靠谱,第一次时将温沅还魂到南宫琢身体里,温沅长了南宫琢的脸是正常的。 如今的温沅怎么又是南宫琢的脸了,这就显得不太合常理。 毕竟他的脸也还是贺予朝啊,并没有变成燕回。 感觉这一次回来之后,所有东西都乱套了,温仲先的身份、温沅的脸,前世给他们赐婚的姑姑如今也反悔了… 那…之前温家被仇杀,上下五十六口人无一幸免的悲剧还会不会重演? 如今,只一点是贺予朝敢保证的,那就是:无论局势如何变化,这一世他一定保温沅一生无虞!! 第12章 希芸 这边贺予朝和温沅正说着话,端王那边便派人过来请,说是有要事相商请贺予朝过去。 贺予朝推脱不过,只好答应过去看看,临走时叮嘱温沅若是有事可以去找他。 温沅点点头,自己在长公主府,能有什么事呢。 不过这一次,温沅是真的想少了。 嘉娴公主早早打听到今天温沅也会来,早就在这里等着呢,只不过刚刚听说贺予朝一直和她在一起不好做什么。 如今贺予朝走了,她便带着一堆世家姑娘们过来了。 “温三姑娘,你这刚一来便拉着表哥说话,也不提和各府姑娘们认识认识,大家可都等着见见你这位大美人呢。” 温沅自然也听得出她这话不大客气,只是不明白初次见面公主这敌意从何而来,她微微福了福身子,“见过公主殿下。” 起身后又朝着各位姑娘见了礼,“诸位姑娘有礼。” 虽然看得出她们来者不善,但公主为尊她为卑,礼数不可少,否则传出去便是落人话柄。 嘉娴一向娇蛮任性,看到温沅这副轻声细语不敢与她为敌的样子觉得也不过如此。 “我以为温家三姑娘是何等的倾国倾城容貌迤逦,如今看来也只不过是寻常姿色罢了。” 嘉娴嘴角扬起说了这么一段话。跟在她后面的那几个世家小姐们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公主怎么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温沅,比她们在场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好看,好看的不止一点半点。 温沅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公主所说,“臣女蒲柳之姿,难以与公主殿下明珠争辉。” 嘉娴本就从小听着吹捧长大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听到温沅这么回答她更是得意忘形,若是有根尾巴恐怕就要翘到天上去。 “你既知道自己姿色平庸,便不该妄想嫁给表哥,他那般谪仙似的人,怎么能娶你呢?” 表哥?是贺予朝? 是了,他姑姑是皇后,那这公主自然是他表妹了。 温沅腹诽,这公主怎么听人吹捧两句便要上天了呢,贺予朝不娶她难道娶公主?恐怕娶了眼前这位才是要折寿呢,如此刁蛮。 温沅面上依然不显,只是依旧微微笑着回答:“臣女自知不是佳人,只是这婚姻大事还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桩婚事是两家老太太定下的,臣女做不得主。” 好一个做不得主,嘉娴气的想翻白眼,你若真是不嫁,家里还能绑了你不成? 后面的一众贵女是自听到温沅要嫁给贺予朝时便惊出了表情包,名门闺秀的礼仪都不要了。 贺予朝啊,京城四公子之首,嫁给他真是入股不亏。 广城候家的小郡主梁希芸最先磕起了cp,她虽然跟着嘉娴过来了,可不代表她俩是一伙的,她最看不惯公主平时刁蛮任性的样子,不过是看她是公主才给她几分面子。 她们的长相拿出去在京城都是排得上号的,可眼前这个温小姐是真的称得上一句漂亮!嫁给贺予朝,绝配有没有! 她迅速倒戈阵营,噔噔噔跑到了温沅身边,拉着她手悄悄和她说,“你叫温沅是吧?我支持你,你长得这么好看和贺予朝绝配!” 丹朱怕温沅一时记不起来眼前这位是谁,悄悄在旁边提醒一句,“姑娘,广城候梁家的小郡主,梁希芸。” 温沅朝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 温沅暗叹,总算有一个眼睛没问题的,任谁看也知道她的容貌是什么水平,也只有那嘉娴公主说得出“姿色平庸”这种话。 嘉娴公主尊贵,可温沅也是当朝一品大臣的女儿,自幼娇生惯养长大的,并不觉得自己比公主矮多大一截。 虽说她也还对这桩婚事有疑虑,但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妥。 更何况,说别的还行,说她姿色平庸配不上贺予朝,那真是要笑掉大牙,温沅别的没多少自信对容貌还是有把握的。 燕嘉娴看到梁希芸这么快就跑了气不打一出来,“梁希芸!你做什么?” 梁家手握兵权,别人怕公主梁希芸可不怕,直接就怼回去,“怎么?我就喜欢和漂亮的人说话,公主见谅。” 燕嘉娴更气了,“好啊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是吧?” 第13章 端王 嘉娴本还想收拾她们一顿出出气,可这两个人一个是一品尚书的女儿一个的父亲又手握兵权,对她们发难恐怕会惹父皇不快。 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嘉娴眉尾一扬说道,“本公主不与你们一般见识,谁笑到最后可不一定。” 说完就带着其他姑娘走了,倒是让梁希芸不解,“她怎么就走了?” 温沅也不知道这公主则么就打道回府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既然走了就算了,左右她也没被怎么着。 嘉娴转身就去找了端王。 燕明辰正与贺予朝几人在湖心亭讨论诗词歌赋和治国方略,嘉娴急匆匆的跑过来拉着他就走。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贺予朝扶额,这个嘉娴,越长大越发没有规矩,姑姑看到又要数落她。 燕明辰跟着她走了几步不肯再走,“嘉娴,你有话便说,我还有事情要与佩之他们讲。” 佩之就是贺予朝的字。 嘉娴停下来摇摇手,“四哥,我给你挑了一个王妃。” ? “你这是何意?”燕明辰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哎呀,我就是说,我方才在姑姑的花园闲逛,看到一个绝色美人,是温大人家的幺女,我觉得给你做王妃非常合适。” “温仲先?” “正是。” 燕明辰抬手给她来了一记爆栗,“你这小妮子整天都在想什么呢?王妃的人选母后和姑姑自有考量,你何必费这个心。” 梁希芸吃痛,一个劲的揉着脑门,撇着嘴,“那我也是为四哥你着想啊,那女子确实绝色,适合当端王妃。” 虽然方才方面她不承认,但那温沅确实比京城一众贵女都要漂亮,今天是端王选妃,若是他先提出看中温沅,那贺予朝总不能和皇子抢亲吧?更何况母后说了,她们三书六礼都还没走,根本没几个人知道两家定了亲。 “绝色女子自然有绝色男子去配,你该回宫多读书,不该操心的操什么心。”燕明辰理了理衣袖离开,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回到湖心亭,廉亲王家的小王爷燕明乔拉着燕明辰问,“端王殿下,九公主又找你说什么呢?” 燕明辰瞥他一眼,“你很感兴趣?” “有点儿” “啧,方才佩之出的上联你对上了么?旁的事你怪上心。” “哎,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怎么说我也算是九公主的堂兄嘛,关心关心。”燕明乔是先皇的弟弟廉亲王家独孙,京城出了名的爱八卦。 燕明辰磨不过他,敷衍了他几句,“她呀,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说是觉得温大人家的幺女很不错,要举荐给我做王妃。” 啪!贺予朝手里的狼毫笔掉在宣纸上,墨渍迅速染开。 燕明乔“哎哟”一声连忙冲过去拿开毛笔,“哎呀佩之你怎么回事?这多好的山水画,可惜了可惜了,难得的佳作呀!” 贺予朝顾不得他哀叹,望着燕明辰问道:“殿下说的是温尚书家的幺女?温沅?” 燕明辰点头,“正是。” “怎么了?佩之你认识?”燕明乔对这些事情就兴致特别高。 贺予朝先没有回答他,走到燕明辰身边拱手说道:“殿下,温姑娘不能做王妃。” “为何?”燕明辰本无兴趣,可见一向不掺和八卦的贺予朝都开口了,不免好奇。 “臣属意于她,两家老太太数月前口头做了约定,温尚书与臣父亦是相谈甚欢,不日便要成亲。” “哦?即使如此,本王自不会夺人所爱的,佩之你且放心。” 燕明辰连温沅的人都还未曾见过,本也无意,既是贺家定了的媳妇,他更不能与之为敌了。 “多谢殿下。” “只是本王也好奇,佩之与温家姑娘是如何识得?”从前从未听过贺予朝定了亲。 “两家老太太是闺中故友,臣父日前与温大人相识一见如故,便觉两家有缘,可成姻亲。” “可你刚刚还说属意于温姑娘?”燕明乔插了一句,八卦嘛,他最爱听了。 贺予朝微微一笑,“不错,两家定下亲事之前,我曾见过她一次,再难相忘。” “咦哟哟…”在场的几个世家公子都觉得酸掉了牙,这还是贺予朝吗?那个面冷心冷的小公爷?明明是个情种。 燕明辰眉头一挑,存心打趣贺予朝,“莫非这温家三姑娘真是天人之姿?只一眼,便叫佩之难以忘怀?” 贺予朝也不扭捏,“在我心里,她自然是无人可比。” 现场又是一片打趣,不得了不得了,京城四公子之首贺予朝也动了凡心,再不是那高山白雪了。 第14章 一舞 时间差不多,长公主便派人来将各个公子姑娘都请到宴会上去,毕竟是给端王选妃的,要重视一些,被邀请过来的,那总都要见一见。 燕嘉娴没能说动燕明辰,但她的心思还没歇下来,长公主今日也是有大权的。 长公主坐在正方,望着面前这一个个鲜活的面庞,不禁感叹自己年华已逝。“今天请大家过来,是想着府里的牡丹开了,本宫一个人看着着实没意思,你们来了也好添添人气。” “姑姑,今日这么多人,只是看花多没意思,不如做个游戏吧?”嘉娴坐到长公主身边撒娇。 “你呀,惯是个爱玩的”,长公主一根手指点了点燕嘉娴的额头,说到:“你说,这游戏怎么个玩法。” “简单”,看着长公主答应了,燕嘉娴说话都欢快了不少,“就由姑姑你写下几张纸条,在上面写跳舞、作诗等一些才艺,再由在座的各位来抽,抽到哪个就要表演,姑姑你看可好?” “好,本宫觉得这个游戏很适合你们这些个公子姑娘的。”长公主满意的很,这样就更方便她挑王妃了。 “你们呢?都愿意玩吗?”长公主看着其他人问道。 “愿意” “愿意” “如此甚好” 长公主都这么问了,下面坐的都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贵女贵公子,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拂了她面子。 话落,侍女便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呈上来。 写条子的功夫,其余侍从也将待会儿表演需要的琴、棋、笔、墨一应之物摆放妥实了。 “好了,那便开始吧。”长公主发话了。 “姑姑,我想先为大家一舞。”燕嘉娴自告奋勇。 “也好,你先让场子热络一些。” 燕嘉娴换好舞衣回来,上场前深深看了温沅一眼,眉眼微扬,似乎有些挑衅。 温沅不置可否,直视于她。 燕嘉娴作《胡旋舞》。 乐师在一旁为她作配乐,弦乐鼓乐一起响起,美人心应弦手应鼓,随着律动翩翩起舞。 纤衣素手,舞步翩翩。 她旋转时双袖举起,轻如雪花飘摇,又像蓬草迎风转舞。 她的旋转,时而左,时而右,好像永不知疲劳。 在快速的旋转动作中,众人已经难以分辨出脸面和身体。 旋转的速度,似乎都要超过飞奔的车轮和疾徐的旋风。 一舞毕,掌声雷动。 嘉娴公主擅作《胡旋舞》广为人知,只是能有幸见着少之又少,毕竟能得天子之女为其一舞者天下少之。 今日一见,众人只觉名不虚传。 随律动而起舞的少女,在千万个旋转的舞步之后仍能平稳落地,足见其在舞蹈上造诣颇深。 嘉娴站在中间接受众人对她的赞赏,下台前,她伸出手指指着一女子说道,“方才忘了说,表演的人可以指定下一个由谁来抽纸条。” “就你吧。”她指的人,正是温沅! 温沅微微一笑起身,心道果然如此。“臣女谢公主抬爱。” 拿着装纸条盒子的那侍女走到温沅面前,温沅伸手取了一张,未打开之前,贺予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纸条展开,贺予朝的猜测被验证了—舞。 几乎可以断定就是燕嘉娴故意为之。 温沅倒是没有多大惊诧,反倒是贺予朝先起身向着长公主说:“长公主殿下,先前已有嘉娴公主珠玉在前,温姑娘再舞一曲未免有些重复,不妨改成作诗一首吧。” “表哥此言差矣,正是两支舞连起来才更有看头不是么?” “温姑娘,你说呢?总之堂堂尚书千金总不能不会跳舞是吧?” 嘉娴眼睛里的挑衅已经快要溢出来,她早就打听好了温沅压根不会跳舞。 “臣女愿为诸位一舞,只是奈何学艺不精,请诸位莫要见怪。”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头上顶的是尚书千金的名号,不可不舞。 贺予朝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既然如此,请长公主殿下允许我为温姑娘弹琴做配。” “自然,你的琴艺乃是天下一绝,本宫害怕你不弹呢。” 嘉娴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表哥就这么喜欢她?如今已是甘心做配了? 这么多年想听他弹琴的人从京城排到了南境他也不曾松口。 就为了这区区一个温沅! 换好衣服,温沅站到中间,桃粉色的水袖舞衣曲线流畅顺滑,那腰身看起来不堪一握。 比起此前穿的那身淡紫色繁复衣装,这一套轻便舞衣将温沅的身材体现一览无遗。 贺予朝暗暗咬牙,舞衣贴身不假,可这一身,已经超过了寻常的样式,有些刻意了。 温沅走到面前时,贺予朝轻轻说了句,“别怕,我陪你。” 她不会跳舞,他可以弹奏最容易押上的曲子,今日定不会叫她失了颜面。 琴声起,温沅回头朝贺予朝微微一笑,“请小公爷作《罗敷曲》。” 此言一出,四坐讶然。 贺予朝也微微一愣,作《罗敷曲》,她要跳《罗敷舞》? 后面的乐师先反应过来,笛声萧声起,贺予朝稳了稳心神将琴音融入。 起先乐曲乐曲和缓,温沅的舞步也轻柔,袅袅婉转婀娜多姿,如流水般舞出荡荡之情。 突然,乐曲由柔转刚,手鼓作响,直如秋竹坼裂,春冰迸碎。 温沅随着音乐,舞姿轻盈,飘飘若流风雪回,疾速如游龙受惊。 时而挥舞轻柔的广袖,若弱柳迎风; 时而轻曳罗裙的下摆,似流云缭绕。 众人皆惊,大燕建国千年,只有高祖皇帝的孝敏圣皇后完整的跳过《罗敷舞》,只差最后一段,温沅便要成为第二人,天下闻名了! 噔的一声!! 贺予朝手里的琴弦断了,手指被崩出了血迹。 温沅被迫停下。 “在下不才,扰了诸位雅兴,诸位见谅。”贺予朝拱了拱手说。 台下之人扼腕叹息!可惜!如此绝美舞蹈与琴音,下一次再有幸体验不知是何时。 贺予朝的功力他们是知道的,他能把琴弹断,恐怕就是故意的。 但,不可说啊,方才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人家是定了婚约的,只怕贺小公爷是不想让未婚妻这般绝色让别人瞧了去罢。 第15章 碎梦 “多谢小公爷解围。”温沅轻轻道谢。 这舞,不可不跳,否则就是忤逆公主。 不可跳不好,否则今日颜面尽失,正如了公主的意。 也不可跳的太好,否则便压了公主风头,又让在场几位王爷公子起了心思。 既要证明自己有实力,又不能太过扎眼——那么,就只能留一残缺。 琴弦断的那一刻,温沅心头微动,霎时便觉得贺予朝此人心思活络、通透异常,确为良配。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多言。”贺予朝望着她回答。 “今日之事,是嘉娴公主不懂事,她出身尊贵受尽宠爱,有些娇纵了。” “无妨,她是公主,想做什么都可以。”温沅摇摇头。 心下微叹,她不必如此识大体的,“是我做事不妥,没有早些讨来皇后赐婚旨意,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贺予朝很歉疚,若明着赐了婚,公主断了念想也就不会作今日这一道了。 “左右没有实在的难为着我,不算大事,小公爷且宽心。”温沅也确实没把这事当大事。 “说起难为,据我所知你并不善舞,可今日,舞艺甚至超过嘉娴,她自小便学舞的。”何况,还是《罗敷舞》。 温沅敛了敛眼眸,解释说:“私下里和姐姐学的,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是这样吗? 世家姑娘会跳舞,还跳的这样好,这是加分项,何必藏着? 贺予朝不好深究,只配合她揭过去。 他换了个话题,“《罗敷舞》能舞者众,善舞者孤,你有这般绝佳舞艺,今日若不是有别的顾虑,我会竭力配合你跳完它。” “小公爷谬赞。”这舞刻在她骨子里,哪怕是十五年不跳,今日乐声一起她竟也觉得无比熟悉。 “你不必子谦,这舞,本朝除了高祖孝敏圣皇后没人把它跳全,你今日却差一点就跳完了,实在难得,也足见你舞艺甚绝。” “我倒是好奇,此舞不出宫门,三姑娘是如何习得?” 贺予朝承认他这话是试探,存心想知道是不是温沅知道些什么?或者记得些什么? “孝敏圣皇后”,温沅听到这个字眼时还是不可遏制的周身血液凝固一瞬,“本也不是她首作,原是七分天下时楚王宠妃所创,淮阳曾属楚地,有所流传并不奇怪。” 心有所觉,贺予朝却没能获得实质信息,温沅不愿说。 打铁趁热,机不可失。 “不知,高祖皇帝与孝敏圣皇后的故事三姑娘可有耳闻?” 这一问是一剂猛药,贺予朝也顾不得那许多,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温沅究竟记不记得。 朱唇轻启,温沅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知道汉朝金屋藏娇的故事么?” 贺予朝没回答,只待她说完。 “她是馆陶长公主的女儿,大汉最尊贵的皇后,武帝为她许下金屋藏娇的诺言。” “可到最后,不过是金屋碎梦,一席空谈。” “你看,金屋藏娇也不过空梦一场,再沉重的诺言都会褪色,何况儿时的一句玩笑,帝王之心不可捉摸,何况阿娇这枚弃子。” “你觉得高祖皇帝与孝敏圣皇后和汉武帝陈阿娇是一样的?” 如若不是,她怎么会用这个故事来回答他! 贺予朝眉头微皱,“高祖皇帝,帝后情深为后世美谈,你应当听过。” 温沅美眸静静望着他,平平淡淡的语气说着让贺予朝最心凉的话:“莫非,你觉得高祖皇帝真的如史书所写那般爱着那个女子么?大婚一月她便离世了,你说,是为什么?” 真相如何他自然不能说,“史书所载,后一月而病故,帝大恸,十日不朝,再无继后。” 温沅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史书罢了,不过都是捡些好听的说,更何况燕回没有继后又能有几分是因为她南宫琢,不过是那个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女子。 “史书工笔,后人又如何得知呢?小公爷既然觉得是帝后情深,那便是吧。”温沅朝她轻轻笑了笑说道。 “我倒觉得,三姑娘你知道些什么?” “小公爷说笑,史书如何便是如何,我温沅一个深闺女子,不过是平日里看多了话本子多些猜想罢了。” “你…” “小公爷”温沅打断他,“先前你说请皇后娘娘赐婚,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我看,不妨就且等一等。” “什么?” “我原先本也觉得这桩婚事定的有些仓促,如今看来,已经引起不少事端,且等一等也好。” 贺予朝眉头微微皱起,“你是怕事端,还是方才提起高祖皇帝让你产生联想?” “因为高祖皇帝与孝敏圣皇后当初也是匆匆定下婚约?” “还是,你心有所属?” 一连三问,温沅有些措手不及,贺予朝今日有些急了。 “确实是觉得如今有些事端,公主在前面挡着终究麻烦。” 怎么可能是心有所属,她平生最恨就是一句心有所属!这几个字断了她的念想,毁了她的婚姻。 “即使如此,你不必担忧,我会处理好,你信我,明日,最多后日,我一定给你交代,公主不会再在此事上多生事端。” “小公爷…” “你不用说了”,贺予朝也没有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今日时候不早,我差人互送你回去,你早些歇息吧。”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温沅站在原地,把刚才两人的对话又在肚子里捣鼓了一遍,怎么就扯到燕回和南宫琢了呢? 自己刚刚竟然也是毫不设防的就把自己对燕回的不满全吐露出来,若要传出去,背地里编排高祖可是大不敬之罪。 贺予朝居然还和她掰扯帝后到底情深与否,真是好闲的很。 “丹朱,方才小公爷走的时候是不是生气了?” 温沅暗恼自己一听到燕回就沉不住气,居然说把婚事搁下,贺予朝似乎恼了。 “脸色好像是有些不太对,姑娘你们说什么了?”丹朱站的远,什么也没听着,只觉得小公爷似乎是从未有过的着急辩解。 “生气就生气吧,哼,谁让他闲着没事提什么高祖皇帝,触我霉头,本就不是什么帝后情深。”温沅小声地嘀咕了两句。 “啊?姑娘你说什么?” “哦,没事,我说今日早些回去,二婶婶让人从淮阳送来许多鸡头米,让刘妈妈做来吃。” “好好好,那姑娘咱们快些回去。” 温沅成功转移她注意力,暗暗好笑,丹朱一听到吃的就停不下来。 第16章 朝堂 贺予朝回到家中,越想越觉得温沅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说,她压根就记得些什么。 当初南宫齐说琢儿是因为在大婚之夜听到他喊别的女人的名字才觉得耻辱,最终选择自杀。 今日听温沅的口气,也是对燕回多有不满,若是寻常女子,再怎么样也不会,也不敢指责。 她却竹筒倒豆一般侃侃而谈,言辞间对帝后情深之语颇为不屑… 看样子,她似乎是记得自己是南宫琢,可关于她自己如何变成南宫琢的事情是一点也不记得。 贺予朝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若是不记得,他可与她重新培养感情,那些痛苦的不好的也可以全忘了。 可这样一来,她总说婚事快了仓促了他总也没法反驳。 ———乾清宫—— “仲先,你来了。” “官家”,温仲先先行一礼,“官家召臣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景德帝摆摆手,“你我之间,不必拘礼,坐下说,来人,赐座。” “谢官家。” “你刚回来不久,定是有许多事要忙,朕便没有召你入宫,只在朝堂之上与你见过几面。” “多谢官家体桖。” “你这个人,总谢来谢去的做什么?你这样朕如何与你说话?” 温仲先抬手又要谢恩,撞见景德帝硬邦邦的眼神又停了下来,互相对视哈哈大笑。 “你这个老匹夫!朕没看错你哈哈哈哈还是那个温仲先!”找回了年轻时的状态,景德高兴的不得了。 “臣老了,官家依旧龙威虎猛正值壮年。” “行了,别打趣朕了,你这次回来,是否看出朝廷有些不一样啊?”景德帝摸了摸胡子。 温仲先斟酌一番,拱了拱手开口道:“京城几大世家之间势力盘根错节,既互相压制又互相拖抬,朝堂上半数之人都寻了靠山,互为仪仗,门阀垄断,草野之民入朝无望。” “官家,朝政积弊已深啊…” 景德帝点点头,“知朕者,仲先也。” “当初你要走,朕没办法拦你,可如今,仲先,朕一个人真的忙活不过来了。” 温仲先看着景德帝鬓边的白发,起身拱手说道:“臣温仲先,愿为牛马走,为吾主分忧解难!” “好!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景德帝露出久违的笑脸,复而又愁上眉头,“如今,南境萧家和北境霍家都虎视眈眈随时惦记着要取我大燕疆土,朝政又积弊已深,仲先,朕让你做兵部尚书,这担子可不小啊。” “臣愿陪官家一起,看这大好河山重新焕发光彩!” “唉…”景德帝叹一口气,“若是朕心有余力,能下手整一整这朝堂,朕也是段然不会让你回来的,仲先,朕知道你志在山水,不爱庙堂。” “官家,朝堂积弊已深,臣读圣贤书,食君之禄,担君之优,不愿袖手度此一生。官家不必对臣有所歉疚。” 景德帝重重拍了拍温仲先的手,“朕,信你!” “对了,还有一事。” “官家请讲。” “朕记得你家有是三个孩子的,都多大了?” “长女前些年嫁到京中,许的是宁远候家嫡次子;次子也已婚配,淮阳高家的女儿;如今有一小女尚在家中,年十五。” 提起这三个一母同胞的子女,温仲先眼里都是骄傲。 “十五了,正是婚配之龄,仲先啊,朕知道你顾家女儿不入宫门,可如今不是姓温了么,你这女儿许我家做媳妇如何?”景德帝和温仲先打着商量。 景德帝的好几个皇子都还未婚配,温家的女儿品貌皆上乘,那是最合适不过的。 “臣恐怕要辜负官家一番美意了,且不说祖训如何,我家姑娘已经由老太太做主与贺家定亲了,没有这个做王妃的福气。” 景德帝略一咋吧嘴,“贺家?定给了贺予朝?” “是” “嗯,那也是最合适不过的”景德帝有些可惜,“不能与仲先结成儿女亲家是朕之憾。” “官家抬举。” “族中其余适龄女子也没有么?” “官家,其余女子,便都姓顾了。” “你说这…,唉,罢了罢了,顾家的规矩不可破。” “何日出阁呢?你这小女儿成婚,朕也备一份大礼去。” “臣先谢过官家,只是婚期尚未拟订,似乎是贺小公爷想由中宫皇后娘娘来赐婚,一直等着懿旨呢。”温仲先似是无奈地笑了笑。 “皇后?” “正是,贺小公爷为显爱重,想由皇后娘娘给个恩典。” “哼,皇后,这个恩典她没给吧?”景德帝的胡子都翘了翘。 “尚未。” 也不能说是温仲先一个大丈夫居然跑去给中宫皇后上眼药,实在是这皇后娘娘也太不把他女儿当回事,左不过是一纸诏书,犯得着为了避开装病不出么?旁的也就罢了,偏偏是他温仲先这最小的女儿,那也是千疼万宠里长大的,可不能在这让皇后折辱了去。 贺予朝与皇后姑侄情深不好把话说绝,那这口气便由他来出了。 “这个皇后,这些年越发没有中宫的气度了,这个恩典,朕来给。”景德帝大手一挥就让人拟了旨传去贺、温两家,这官家圣旨可不是比皇后懿旨要更加显示爱重。 “这圣旨,是父亲去官家那儿求的?”温沅有些摸不清父亲在想什么。 “非也,不能说求,这是官家给的恩典,我不说明日贺小公爷也会去说了,是父亲抢了他的。”温仲先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女儿亲自沏的茶。 “既然如此,父亲又是为何呢?”反正贺予朝都回去,早一天晚一天也无不可。 “官家原有意挑一个皇子与我温家缔结姻亲,知道你有婚约以后又想着备份大礼,官家有心为你做点事,为父只是给他递了个台阶。” 原来如此,为人臣者不可无所求,景德帝再信任温仲先,他也首先是君,想让温沅做王妃就是巩固君臣关系之举。 此方不成自然得有他法,什么也不做他就不会心安。 给了他赐婚的机会,温仲先在他眼里才是有所求的人,才可以信任。 宁愿拂了皇后的面子也要周全温家,这么做也是官家给温仲先钉下的钉子。 天子近臣,历来难入党争,官家给温家竖起了高高的标杆,也就绝了他投靠党派的路。 帝王权术,谁都可以是棋子… 第17章 箭靶 “官家到底还是对您设了防,父亲,您此番回京值得吗?”温沅有些担心,温家的路,从今天起注定不好走。 “沅儿,为父但求心安。你幼时随父走过不少路,见过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不是为父想看到的样子,想来沅儿也不想。” 温仲先长叹一口气:“我大燕立朝千年,如今也到了这样的窘境,为父坐不住啦,天下万民,都需要守护啊。” “不回朝堂就只有一个温仲先,回朝堂便可带动千千万万个温仲先,为父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我大燕江山重新焕发光彩。” 温沅眼眶红红,“女儿知道,女儿只求父亲当心身体,也要提防小人暗害,如今,父亲是完完全全被摆在箭靶上了。” 想到刚回京那日就遭人暗算,温沅也是心有余悸,那日若不是被那黑衣蒙面人所搭救,温家一路这几十口人就全都命丧黄泉了。 他们又哪里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她温沅,也不可能还有机会得到皇帝赐婚诏书了。 “为父自有打算,你且在家安心备嫁就是。” “女儿明白。” 贺家。 贺予朝一个人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把景德帝赐婚的诏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承国公世子贺予朝,性温和有礼,年少有成,长而贤明,仪表堂堂,恰逢斯年。咨尔温氏,乃内大臣温仲先之女,性行淑均,柔嘉成性,蕙质兰心,言应图史,行合礼经。朕深感佩也,今特赐恩,择吉日六月初六,令成眷属,使成良人。愿尔婚后,恩爱不疑,白头以老。钦此!” 这是贺予朝第三次拿到赐婚圣旨,其中有一次是他自己写的,立她为王后,不过那次他们都顶着别人的名字,如今,又都回来了。 这一世,他们一定会恩爱不疑,白头以老。 “公子。” 在贺予朝第六遍看圣旨的时候,竹青进来了。 “何事?”贺予朝默默将圣旨卷了起来。 “诚王殿下要班师回朝了。” 诚王,燕明珏,梁美人所出,外祖广城候府梁家。去年三月,广城候挂帅抗击北境敌军,诚王奉旨随军前往做先锋。 “嗯,知道了,具体可说何日能到京城?” “我们的人只知道霍家大败撤回漠北,大军即日班师回朝,留了五万人由梁小侯爷镇守北境。至于何日能到京城,容属下再去打探。” “不必,从北境穿消息回来最快两日,大军中途不停应该二十日可入京。”贺予朝盘算了一番,琢磨着如何让温沅避开他。 二十日,那便是四月初十,宜出行。 “竹青,你安排一下,吏部与家中需我经手的事都在这十几日紧着先办了,四月初十那天空出来。”四月,草长莺飞,可邀温沅一起去承恩寺走一趟。 “属下明白。” 竹青正要告退,贺予朝又喊住他,“等等。” “公子还有吩咐?” 贺予朝点点头,“上次让你暗中留心温家那个大姑爷的事,如何?” “回公子,那晚在护城河边,宁远候府嫡次子确实是带了一个女子挑选胭脂水粉,那女子是一小官家庶女,母亲是勾栏出身,与吴公子私下来往暗通款曲已经有些时日了,似乎,还有了身孕。” “有些时日?那他家二奶奶可知道?”温沅的大姐是那样知礼和婉的一个人,若是知道了不知该有多么难过。 “他家二奶奶当是不知道,不过那晚三姑娘肯定是看见了。”竹青悄悄抬眼看了看贺予朝的神色,还好还好,没生气。 “她应当是知道了,不然我也不会叫你去查,你去落实一下是否是真怀孕了。” 温家祖训媳妇三年无所出方可不纳妾,温家女也深受影响,出嫁时关于妾室之事大多也是商量过的。如今不满三年,那吴二公子竟然就在外养了女人,怕是会叫岳家伤心。 贺予朝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查明事实后便告诉温沅让她告知她姐姐早作准备,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吴二公子外面养的女人就由嫡母带着来候府讨说法了。 “二奶奶,您是高门贵女,自有宽阔心胸不与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计较,可眼下,我这女儿被你家官人瞧中了是真,有了身孕也是真,您总得给个说法吧?” 那女子的嫡母长着一副五短身材,脸上的脂粉厚重的似乎手戳上去就会有个坑。 满头的朱翠也是让人看了晃眼睛,说出的话更是让一屋子人听了吓一跳。 “玲儿,你去看看二公子可回来了,叫他到前厅来。”温汝乍一看到这场面,血气上涌差点背过气去,手里紧紧捏着那方丝帕。 宁远候夫人在自己院子里听说她儿子养在外面的女人怀了孕被嫡母扯着到家里来找儿媳妇要说法,一时只觉得吵嚷,也怕被外人瞧去丢人,竟也没觉得有哪里对不起儿媳妇,全然忘了当初下聘时说好的三年无所出方可纳妾。 温汝在前厅等了半天才将吴二公子等来,“今日之事,官人作何解释?” 吴二公子脸上一阵燥热,可当着这么多人,他也不好太窝囊,便壮着胆子开口:“解释作甚?如你所见,梅儿怀了我的孩子。” 温汝只觉得一阵心凉,“那么?官人是要将她接入府中?” “这个嘛…”吴二公子也不敢直接这么说,婚前的约定他是记得的,“只需在外面寻一处宅子养着便是,孩子生下来还得称你一声母亲。” “官人的意思是,这庶子要赶在嫡子前面出生?”温沅不敢相信这就是她千挑万选嫁的夫君。 “那,这不是没办法嘛,她已然怀了身孕。”吴二公子一脸难以决断的表情。 “大奶奶,您这可就不对了,虽说我们小门小户的,可在京城大小也是个门户,您可不能仗着家世欺负我家女儿。”那嫡母又扯着嗓子嚷嚷开了。 见温汝不搭理她,那五短身材的嫡母又扯上了吴二公子的袖子,“贤婿呀,我这可是黄花大闺女跟着你的。你可不能辜负她呀!这诺大的京城,哪户人家没有三五个姬妾的?我家老爷尚且两门妾室,你这堂堂的候府,难道还少我女儿一口吃的不成啊?” 第18章 和离 吴二公子看向温汝的眼神闪躲,一副只求娘子决断的模样。 那五短妇人还是一个劲的纠缠:“贤婿啊~” “哎呀,你且闭嘴吧!”吴二公子使劲儿扯出被那妇人拉扯的袖子,大声斥责了一句。 “哎呀天爷呀,当初你勾搭我家女儿的时候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那一口一个岳母大人叫的十分亲热,现在便说让我闭嘴?莫非我家姑娘是自己找上你的不成?” 温汝只觉得头昏脑胀,半点不想再掺和这些腌臜事,“你称她为岳母大人?” “娘子,我,我是一时口误…” 温汝一口打断他,“行了,你不必再说,你称她为岳母,那自然不是打算将她为妾的,妾室的母亲如同仆妇,只有正室之母才为岳母。你若不是自甘下贱那便是要我誊位置给她了?” “不不不,娘子,我绝不敢这样想啊。” “那是如何?你说与我听啊!”温汝真想破口大骂,可自小的修养和体面不允许她这样做。 “我…我…哎呀!”吴二公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根本没考虑过要怎么样,只想着过一天是一天罢了,谁想到这一天如此之快呢! 温汝冷笑一声,真是笑话,千挑万选的夫君竟是个敢做不敢当之人。。 “和离吧…”温汝下了决心。 “和离?不成不成,万万不可,娘子,和离是多么大的事,怎可不告知两方长辈宗亲便定下呢?”吴二公子是想纵享齐人之福,可不敢动和离的心思。 长辈…想到父亲祖母,温汝觉得有些无颜以对,当初是她自己弃了祖母定的亲事,不顾父亲劝阻嫁到京城来的,就因为看着吴二公子忠厚老实。 看出温汝的动摇,吴二公子乘胜追击说道:“娘子,你再想想,岳父大人日日劳心劳力,你怎忍心让他再为我们小辈费心呐?” “这么说?还是我大姐姐的错了?”温沅从容踏进来,深深望了吴二公子一眼。 走到坐着的温汝面前,温沅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大姐姐,父亲说,一切由你自己做主,他全力支持,兵部的事一完他便过来。” 看到娘家人来了,温汝眼泪差点儿没憋住,得了支持底气也硬了不少,“和离。” “娘子…” “吴二公子”温沅连大姐夫也不叫了,“我姐姐已经做了抉择,你再揪着不放,恐有伤颜面。” “嬷嬷”,温汝朝后面那两个嬷嬷说道,“烦请你们差人去吴家各房长辈那儿知会一声,请他们晌午过来主持公道。” 说完话温汝正要走,温汝拉住她,“大姐姐,这两人还未处置呢。” 温汝瞥了一眼那怀孕女人和她那个吵吵嚷嚷的嫡母,语气松松地吩咐道:“既是客人,自然不能怠慢,来人,将她们带去后院那间屋子,千万不能让别人打扰了候府贵客。” 这就是软禁了? “不行,我们哪也不去”那妇人又嚷起来,“任凭你们家世显赫,也不能随随便便关押人的呀!” “带走!”温汝的耐心被磨没了,半分精力都不想浪费在她们身上。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温汝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卸干净了,靠在温沅身上,眼眶红红的。 “沅儿,父亲会支持我和离吗?”温汝自己也不确定。 “父亲说,一切都听大姐姐自己的,姐姐,你且放心,我们温家,也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 “只是,若吴家能将那女子处置了,姐姐你还一定要和离吗?” “处置?”温汝苦笑一声,“他们怎么肯放着现成的孙子不要呢?” 这两年,为了从她肚子生出儿子,她那婆婆逼着她喝了不知多少苦药汤子。 “更何况,处置了一个张姑娘还有一个李姑娘王姑娘,我管不住自己夫君去管别人做什么。” 冷笑一声,温汝下了决心,“玲儿,着人收拾我的嫁妆,咱们今日就与他家断个干净,我到底也是过够了在候府的日子。” 晌午,吴家几房的长辈急吼吼的全来了个齐全,黑压压坐在前厅。 小厮进来通传,“侯爷,亲家老爷来了,在门口等着呢。” “哎呀,你这不长眼的,知道是亲家老爷还让人在外面等着,快请进来呀!”宁远候着急上火,没有一个省心的。 他那妇人,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也做了这许多年的候府夫人,竟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纵着儿子在外面找女人!要是这桩婚事被搅黄了,定饶不了这个逆子! “侯爷”温仲先进门便没有喊亲家。 宁远候心凉了半截,“亲家,您那么忙,还因我家这事被叨扰,吴某惭愧呀。” “侯爷客气,今日之事虽是候府家事,但到底是与我女儿相关,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 “今日,是我吴家对不住媳妇,特请来诸位宗亲与亲家一起做个见证,今后,绝不再出现这等事。”宁远候是忐忑的,他这候府说白了也就只有门口那块牌子值点钱,早就是一个空壳子,温仲先在官场如日中天,这门亲事搅黄了吃亏的只有吴家。 温仲先摇了摇头,面上还带着三分笑意:“侯爷,方才我家汝儿也说了,你家只管照顾好那怀孕之人,为妾做妻也只管候府做主便是,只待签了和离书吴温两家一拍两散。” “不可不可,”宁远候急了,“亲家,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咱们为人父母,自该是劝着孩子们好好过日子,哪里有帮着他们和离的呢?” 吴家几房宗亲也是劝着说:“是啊是啊,千年修得共枕眠,亲家老爷,您可千万三思啊。” 温仲先脸色一沉,“当初下聘,说好的三年无所出方可纳妾,如今离三年可还远着呢,你家就急匆匆的在外面张罗着,不顾我女儿的脸面,如今又想拉着我女儿不放,是还想让她认下那庶子不成?” “非也非也,二媳妇到我家这两年家里家外处理的仅仅有条我这个做公爹的都是知道的,我那逆子一时糊涂闯下祸端我候府也不忍叫她咽下苦楚,只是,这孩子终究无辜啊。” 第19章 回家 “孩子无辜,莫非我女儿不无辜?”温仲先皱着眉头与他理论,没了平日里好说话的样子。 “当初你家去求亲,我家老太太原已经打算将汝儿许配给清河崔氏六公子,你们两口子是如何说的?崔家对于三年无所出方可纳妾这一条尚有争议,而吴家确是实实在在能够应承下来的,我家这才弃崔家选了你吴家。如今,你家半分不讲信用,却还要拖着我女儿不放吗?” 宁远候夫人听到这不乐意了,“亲家老爷,当初是当初,如今是如今,崔六公子已经另娶她人,你女儿嫁到我家也有两年了,莫不成还要和离之后再嫁到别家去?” 说完还不解气,她又扬起那长长的眉毛开了嗓,“我儿子和离可以另娶,你家姑娘一个不会生养的,怕是以后要靠娘家一辈子!” “哎呀呀你闭嘴!”宁远候真是要被这婆娘气出病来,这时候不好好说,扯这些做甚? “我偏就是要说!”候夫人不甘落在下风被温仲先指着鼻子骂,“谁家没个三五个姬妾?我儿子就得守着这不下蛋的母鸡?” “闭嘴!”宁远候就快要撅过去了,一旁的大公子赶紧跑过来扶着他,“母亲您就莫要再说了,三年之期未到,确实是我吴家有愧于弟妹。” “今日话已然说开了,我家这大姑爷居然还对一外室之母唤岳母大人,真真是欺人太甚!”温仲先咬咬牙做出决定:“和离!” 见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宁远候也不好再多说了,“亲家,温大人,到底是我吴家对不住二媳妇,可既是姻亲一场,日后两家还当是亲戚往来,你看如何?” 凡事留一线,温仲先也不把话说的太绝,“自然,官场相见,还望侯爷照拂一二。” “哪里的话,有劳亲家照拂才是。”一副空壳子的候府,哪里有本事去照拂温仲先呢,客气罢了。 与吴家人理论完,温仲先去接女儿。 下人已经将嫁妆一应之物都收拾好了,装上了温家的马车。 温汝见父亲过来,泪水一下决堤,“父亲,女儿不孝。” 温仲先抱了抱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女儿的背:“汝儿,你没有错,父亲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你一直是为父的骄傲。” 在女儿看不见的地方,温仲先也红了眼眶,“回家吧,温家不缺你一口吃的。” 温汝在父亲怀里哭着点头,自及茾以后,父亲从来没有再这样抱过自己,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看着儿媳妇回了娘家,那些嫁妆一车车地拉走,宁远候夫人似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几年候府是由谁在撑着。 “侯爷,这府里怎一下子空旷许多?”宁远候夫人小心翼翼地问出口。 “你说呢?!”宁远候破口大骂:“无知妇人!纵着你那儿子干的荒唐事!好好的亲事作没了,难道他真要那小官庶女娶进门不成?” “侯爷,媳妇没了可以再找,找一个能容姬妾的便是,堂堂候府,多的事好姑娘嫁进来。” 宁远候气的白眼翻到了天上去:“愚不可及!温仲先在官场上如日中天,现在是六部首脑之一,凭官家对他的信任,将来更少不了为辅做宰,这满京城,还有比温家女更好的吗?啊?” “当初他家在淮阳时尚且是高攀,更遑论如今,连皇后娘家贺国公府都争着早早定了他家的幺女做媳妇,你能强过他家去?”宁远候越看越觉得自己当初娶个小官之女做夫人是瞎了眼。 骂完,他似乎还不过瘾,又在心里恼狠地想,难怪人家说好媳妇盛三代坏媳妇毁三代。这好好的宁远候府,就是败在了这格局小的夫人身上,一代不如一代!好不容易娶个高门大户的儿媳妇也被作没了! 作孽啊!! 傍晚十分,温沅出门打算给姐姐买点齐盛斋的糕点逗她开心。 到了铺子里挑好了几样姐姐喜欢的,“小二,劳烦包起来。” “得嘞~” “等等”一道温润的男声岔了进来,“莲蓉酥、山楂糕、豌豆黄、板栗酥,这几样一样来两盒一并包起来,记我的账。” “得嘞小公爷。” 小公爷? 温沅转头,“小公爷?你怎在此处?” 贺予朝手里的折扇一收,笑着开口,“我在对面茶楼看着你进来了,下来看看,正好请你吃些糕点。” “多谢小公爷。” “不过你方才挑的那些不是你素日喜欢的,我便又加了几样。” 温沅也没和他客气,他说请客,那便由他请客吧。 包好了糕点,丹朱上前拿在手里。 贺予朝:“你将那些东西放马车里去罢,我与你家姑娘去对面茶楼坐坐。” “可以么?”这句话是贺予朝问温沅的。 温沅腹诽,你都安排好了才问我去不去,我也不能拂了你的面子啊。 “时辰还早,那便坐坐吧。” 望江楼是京城最大的茶楼,天字一号房是专门给贺予朝留的,别人不能进。 温沅进门微微打量了一番,室内陈设一应俱全,竟还有一张贵妃榻和三五个软椅,真是会享受。 “坐。”贺予朝将水沏进茶壶里,瞬间整个屋子茶香四溢。 “上好的雨前龙井,小公爷破费。”温沅调侃他。 “和你商量个事儿?”贺予朝挑起眉头问她。 “什么?” “以后”贺予朝顿了顿,“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小公爷的叫我?” 温沅懵了一下,“那称呼你什么?贺公子?侍郎大人?还是别的什么?” “我有字,叫佩之,你知道吗?”贺予朝静静的看着她问。 “知道,那以后喊你佩之?”温沅对此不觉有何不妥。 “你小我三岁,称一声哥哥不过分吧?”贺予朝一步一步引她入坑。 哥哥? “这,称哥哥是否于礼不合?”他们是未婚夫妻呀。 “只叫哥哥确实不妥,带上字呢?” “佩之…哥哥?”温沅有些不确定。 “连起来叫。” 果然是,对其他世家往来的公子们,温沅也曾亲切称呼对方xx哥哥,如卓哥哥,承安哥哥,可这些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叫起来顺口又自然。 乍一下让她喊贺予朝佩之哥哥,真是有点不知所措。 “很难吗,三妹妹?”贺予朝倒是很自然,让他一直温三姑娘温三姑娘的叫才是折磨。 “没有,我,顺一顺。”温沅给自己一点点心里建设。 “无妨,日后再见喊出来便是了。” 第20章 拉手 “只是,“你如何知道我喜欢何种糕点?” “嗯?”贺予朝笑了笑,“这个很难吗?家中姊妹大多都喜欢这几种,豌豆黄莲蓉酥什么的断不会出错。” 温沅点头,“确实不出错,可这板栗酥我是半口也吃不得,吃了要少半条命。” 贺予朝的试探成功了! 他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第一世的温沅也是这般,半点不能吃板栗,可南宫琢又极爱吃板栗酥。 那巫师,是彻彻底底将温沅和南宫琢两个人融到一起了,真不知,是缘还是孽! “那这板栗酥便又三妹妹做主送给他人罢。” 转过话头,贺予朝又开口:“今日宁远候家的事你怎么看?” “嗯?我姐姐已经和离了。”温沅一时没想到他要问自己什么怎么看。 贺予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里有些你那个前姐夫的消息,若是你气不过他负了你姐姐,我可以让他吃点苦头。” “不必”,温沅摇摇头,“我姐姐已经不想再和他家有瓜葛,了断干净了不想多生事端。” “也好,即使如此,那便随他去吧。”贺予朝轻轻笑起来。 话在肚子里倒腾了一圈,温沅还是问道:“你家,似乎也是不纳妾的?” 贺予朝等的就是这句,正愁他不问。“贺家门风清严,不许纳妾。” 温沅松了口,“那就省了不少麻烦。”她怕以后成亲了也要遭这一趟。 “你放心。”贺予朝给她吃下定心丸。 “可是,温家成亲三年无所出尚可纳妾,你贺家怎么办?这子嗣?” 贺予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温沅:“放心,不会的。” “凡事总有个万一。”温沅打算问个清楚。 “若真有那一天,贺家旁系众多,挑一个合适的养在身边便是,祖中不乏先例。” 温沅暗暗感叹,繁衍百年的京城贺家果然治家严明,她还以为这不与纳妾的规矩真到了没有子嗣那天还是会事急从权。 “你如何担心这许多?”贺予朝不解,还未成亲呢,连子嗣问题都开始考虑,这倒是有些不像温沅了。 “哦,无事,反正随便问问嘛。”温沅喝了茶掩饰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但聪慧如贺予朝,一下子找到了症结,“你,是否因为今日宁远候家的事而心有余悸?担心真是你们姐妹不易受孕?你尽可放心,温贺两家都是不纳妾的,纵使有那个心宗族长辈那里也过不了。” 温沅惊叹他心思活络,又有些脸红这人如此直白就讨论女子受孕之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看她这迅速红起来的耳根子,贺予朝就知道自己猜中了,笑了笑紧着说:“你尽管放心,你大姐姐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宁远候家二公子。” 什么? “他?可他那外室?”温沅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贺予朝是在诓她呢吧?那外室已然怀了身孕啊 贺予朝抬手盖在了她睁大的双眼上,轻笑:“不必如此惊讶,方才说了我有些消息在手里,是你自个儿不听的。” 感受到贺予朝宽厚的手掌盖在自己眼睛上,温沅耳朵更红了。连忙将他手拿下来,“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这个,所以,那孩子不是他的?” “竹青查到的消息,孩子不是吴二公子的,他不过是做了冤大头替别人认下了。”顿了顿,贺予朝接着说:“不过,你那前姐夫却是实打实的与那女子厮混许久。” “我知道。”温沅捋了捋思绪,“他若什么也没做,自然不会被人当枪使,既是做了,那便是真真切切对不起我姐姐。” “此事,你要告诉你姐姐么?” 温沅坚定点头,“嗯,只是这事已成定局,想我姐姐也不会改变主意。” 看她兴致不高,贺予朝站起身来,“走吧,今晚护城河灯会,热闹得很,咱们也去看看。” 温沅起身跟着他下楼,丹朱和竹青都在外面守着。 今日恰逢灯会,护城河边男女老少热热闹闹。 一男子走的急差点撞到温沅,贺予朝眼疾手快一把将温沅扯了过来,然后就一直没放开拉着她的手腕。 温沅美眸朝那温热的大手看了看,没出声,他们是官家亲赐诏书的未婚夫妻。在大燕,未婚夫妻之间牵牵手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足为奇。 贺予朝心里暗暗朝自己竖了个大拇指,顺其自然(^~^) 第21章 作画 京城的灯会闻名天下,今日恰逢,着实热闹,两边酒楼食店、糖市果铺应有尽有,花鸟虫鱼的小摊儿也不少,比温沅第一次和丹朱出来逛护城河时还要热闹许多。 怕她被别人撞,贺予朝一手紧紧牵着她的手,另一手微抬挡去行人给她留出空间。 温沅手心发烫,脸也开始有些红。 “你,可是身上不舒服?”贺予朝看着她脸色有些不寻常,忙问了问。 温沅有些羞于启齿,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被他牵着手害羞脸红了吧,“没有,只是人多了有些热。” 贺予朝看到她红红的耳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当是有些害羞,轻轻扬了扬嘴角“原来如此。” 勉强压住笑意,贺予朝抬手指了指前面一个小摊子,“前面那里人不是很多,我们过去看看。” “也好。”温沅现在很想吹吹风缓解脸热。 一摊主见贺予朝过来,连忙吆喝:“哎哟,这位公子,可有兴趣作画一幅啊?” 这摊子是个书画摊,摊主为客人作画,十五文一幅。 贺予朝来了兴趣,“你都能作何画?” 摊主摸摸胡子,一脸自信“小老儿在此作画十年,山水绿树、花鸟虫鱼、才子佳人、大好河山,都能作。” 瞥眼看见温沅,摊主眼色极佳,“您二人应当是一对儿吧?小老儿可为您二人共同作画,权当留个纪念,如何?” 摊主看出贺予朝和温沅容貌穿戴皆不是常人,作画也就图他们一乐,能多给点银子。 贺予朝回头看了看温沅,问她:“画吗?” 一同作画?似乎,也无不可? “那便让他试试好了。”温沅点头,高手出民间,今日说不准真能碰上大家。 贺予朝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画仔细些。” “得嘞” 贺予朝拉着温沅站近了些,脸上笑容如春风和煦。 眼前一对璧人,天造地设一般,摊主提笔下墨,这样好看的男子女子,怎么会画不好看呢? 两刻钟的功夫,摊主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得很,“如何?二位可还满意啊?” 温沅拿起画纸,心下熨帖,满意,这摊主确实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画中人栩栩如生,男子笑容如暖阳一般,就那么笑到她心里去。女子眸子清亮,笑容虽不如男子那般晃眼,却也是恰到好处的自然,三分娇羞在画纸上显出了五分,更显得两人情投意合。 贺予朝凑过来看,温沅唇角的笑意就那么明晃晃的印在他眼睛里,“喜欢吗?”能有个东西讨她欢心可是不容易。 “喜欢。”温沅也不加掩饰,日后嫁给他也总不能日日藏着掖着的,还不如早早做真实的自己,轻松自在。 “我为你画上一幅。”说着贺予朝就接过摊主手里的笔。 温沅和摊主还未反应过来,贺予朝已经提笔落墨,一气呵成,甚至都没有抬头看看温沅今日是何发式和衣服,干脆利落。 摊主悄悄偏头对温沅说“你这郎君找的好极了,你的样子他都刻在脑子里了。,可见是个会疼人的。” 摊主的话虽然有讨好的成分在,但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又有谁听了会不高兴呢? 看着他站在这小摊前挥毫泼墨、意气风发的样子,温沅又在心里给这个未婚夫添了几分。虽然他们之间还算不上相识多久,也没有多深入的了解,但他对她,应当是有几分情意的吧?只有心中有诗情画意的人才能画一手好丹青、也只有心中有情的人,才能将画中之人画的生动俏皮不失灵气,这笔下的,是他眼中的她。 贺予朝画完了谈起头,等着听温沅的称赞,却不知这姑娘却在发呆“沅儿?画好了。” 温沅匆匆回神,拿起他的画看,没顾及他喊的什么。 周围皆是赞叹“公子好技艺”,“这姑娘在画里活了”,“哎呀,此等画技满京城除了贺小公爷再无他人”,“这不就是小公爷?”“还真是...” 众人还在讨论,贺予朝已经卷了画轴带着温沅走了。 “他们都说画的好,我只想知道你满意吗?”贺予朝问她。 “画的很好”是真的很好,丹青讲究神韵,贺予朝这画神韵气质和人物特点都拿捏的十分到位,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只是,这眉尾处似乎有一颗小小的红痣,这是为何?”温沅抬手抚摸自己的眉尾,这里并没有这样一颗痣阿。 贺予朝没有直接回答“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这算是故弄玄虚?” “哈哈哈,那便是吧。” 温沅:“哎,你怎么又给了一锭银子?”方才不是给了一锭,绰绰有余了呀。 “笔墨钱。”他给温沅画丹青的笔墨钱。 温沅自小和祖母学习家中田产钱物,见不得他这般大手大脚,“先前那银子,将他整个摊主都买下来也够了,你这又给一锭就不该了,虽说家中富裕,可也不能把钱花在刀背上。” 贺予朝:“还未过门就知道给我精打细算,祖母可真是替我找了门好亲事。” “哎呀,不是。” “好啦,我知道。”贺予朝给她顺毛,“我知道你想的不只这些,还怕那摊主今日得了便宜日后只想投机取巧,我说的可对?” 温沅点头,可两弯柳叶眉还是皱着。她随父亲走过许多地方,见到不少因为天降横财而失去斗志的,只想投机取巧最后连吃饭的本事也没了。 “你且放心,今日只不过是难得你有个乐呵的事儿,我便是花多少银子都值得了。那个摊主我此前碰到几次,是个心眼实在的人,常年在京城做生意,不会贪图便宜的。” 原来贺予朝竟想的这样周全,温沅倒是觉得自己草率了,“是我狭隘了。” “没有,你肯为我打算,我很高兴,证明你也是满意这门亲事的是吗?我此前,一直怕你不乐意。”等了一晚上,贺予朝才敢问她这个问题。 温沅微微一愣,“你如何会这样想?虽说此前我们并不相识,可定亲后的几次来往我也觉得小公爷是个像秋天一样沉稳的人,我没有对婚事不满意。真若是不满,父亲也不会让我嫁与你。” “如此甚好”贺予朝得了她的亲口所言,满心宽慰。 她是乐意嫁给自己的,如此便好,总算,他凭一己之力让这一点与那世不同了...... 第22章 南樱 几日后,贺予朝约温沅在城西醉花亭赏丁香。 这个时节的丁香开得最好,京城又属醉花亭开得最好,方圆二里地种的都是丁香。 温沅乘马车过来,一路上空气里都是丁香的香气,令人沉醉。 芳菲四月,草木葱茏,丁香姹紫,春意正浓。 花海之外有个供游人歇脚的亭子和几间屋舍,温沅到了就在这等贺予朝。 方才有个小厮说贺予朝传了信过来,吏部突然有点事耽误了,请温沅稍坐片刻。 坐了一刻钟,隐约听到脚步声,温沅还以为是贺予朝来了,一回头竟然是嘉娴公主。 “参见公主。” “起来吧,温姑娘好兴致,跑这么远来赏花?”燕嘉娴一开口就语带嘲讽。 “臣女听人说醉花亭的丁香开的极好,慕名前来观赏。”温沅不卑不亢。 燕嘉娴切了一声,“果然是淮阳那种地方出来的人,不同于自幼在京城生长的名门贵女,不过是几里丁香花罢了,有什么值得慕名而来的。” 温沅微微一笑:“这几里丁香都能引得公主前来,那自然是有它的值得之处。” “你…”被温沅噎了,燕嘉娴气急败坏,“本公主来是给它面子。” “公主说的是。” 就是这不痛不痒的回应让燕嘉娴感觉抓狂,哪怕和她打一架也好过这样! “若公主无事,臣女还有约在身,先行告退。”温沅行退礼。 燕嘉娴说不过她又不能打她,高傲的抬起头应了一声,“嗯。” 和贺予朝约的是丁香园北门,温沅接着往前走。 温沅走后,燕嘉娴还在原地站着,她约的人可还没来呢。 过了一会儿,一青衣女子款款而来,一头乌黑秀发梳个垂鬟分肖髻,显得整个人楚楚动人,人畜无害。 “公主…” “哎呀南樱,你为何迟了这许久,我都要无聊死啦。”燕嘉娴还没等她行礼就打断蒋南樱。 “公主莫怪,今日府里惯会驾车的两个都去给母亲和嫂子驾车了,这个车夫不太熟悉路程。”蒋南樱给公主赔不是。 “哎无妨无妨,那个温沅,今日也在醉花亭。”燕嘉娴神神秘秘的凑到蒋南樱耳边说。 “温沅?”蒋南樱脸色微微变了变,“上次长公主赏花会我身子不爽利,未曾见过她,今日倒真是巧了。” 燕嘉娴皱着眉头,“南樱,她得了父皇赐婚诏书,六月就要嫁给表哥了,你甘心么?” “我…公主说笑了,表哥娶谁自然都是好的。”说这话时,蒋南樱脸上还是名门贵女最标准的笑容,燕嘉娴将她的脸看出个洞来也没看出破绽。 燕嘉娴:“你呀,怎么这么实诚,表哥是京城女子都想嫁的人,多少姑娘眼巴巴地望着那个位置呢,你就不想?” 蒋南樱摇摇头:“表哥的婚事是官家做主,姑姑姑父也极为满意,我没什么好说的。” 燕嘉娴开始使小性子:“我母后说了,那圣旨是父皇被蒙骗了,那温沅和表哥哪里般配了?!” “更何况,南樱,全京城都知道我们俩和他是表兄妹,最有可能嫁给他的不是你就是我,可最后居然白白让温沅横插一杠,你甘心吗?” “公主,不甘心也没办法,表哥不能抗旨,姑姑姑父也不会抗旨的。”蒋南樱挤出两滴泪来。 “表哥说了不算,我找机会和舅舅舅妈说一说,让他们知道那个温沅根本和表哥不合适。” “公主有别的主意吗?光靠姑姑姑父可能不行。” “别的,我也不知道,那南樱你怎么看?”她打小就聪明,一定有好主意。 蒋南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简单,我先回去仔细琢磨,到时候需要公主你出面,你知道的,我父亲对我很严厉,我做事情不方便。” “没问题,包在本公主身上。” 在燕嘉娴看不到的地方,蒋南樱轻蔑的笑了笑,跟我斗,哼! 第23章 醉仙 贺予朝忙完了吏部的事儿连忙赶过来,但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个时辰。 “沅儿”贺予朝给温沅赔不是:“实在抱歉,今日明明是我约你出来,我反倒迟了这许久,失礼了。” 温沅:“无妨,醉花亭春色正好,我逛了一圈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你不怪我,我很感激,这样吧,今日我请你在城北醉仙楼吃个饭,权当配个不是。” 温沅笑他:“本也不必见怪,不过今日饭就应该你请的,佩之哥哥总不能让我一个小女子请客吧。” 贺予朝难得听到她这般亲切喊佩之哥哥,还开起了玩笑,心里也不由的觉得欢喜,“说的是,怎能让你请客,今日逢单日,醉仙楼的东坡肉早早就上了,那便宜早不宜迟,我们早些去。” “好。” 贺予朝骑马来的,去城北醉仙楼时没有再崎,而是和温沅一起坐了马车。 马车原本宽敞,但贺予朝身高腿长的坐进来就显得没什么空间了。 “今日吏部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为了缓解两个人坐在马车却不说话的尴尬,温沅主动引了个话题,只是话一出口又不妥,“若是,不方便讲,便不问了。” “无妨”贺予朝回答她,“只是翰林院负责编修本朝史书的高大人突然染上了恶疾,官家想让我去接替他编史,圣旨来的突然,我给吏部的人交代了一下。” “编史?需要很长时间吗?” 贺予朝摇头,“不用,高大人已经完成了大部分,我接替他最多一个月便可完工。” “那,修完史书你还是回吏部吗?” 温沅难得有这么多问题,贺予朝忍不住笑了下,“嗯,自然,吏部才是我的本职工作。” 他的笑容没能逃过温沅的眼睛,“你方才笑什么?” “就是觉得以前也不太了解你,还以为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呢。”贺予朝说完就静静的看着她。 温沅有些羞窘,怎么就轻盈暴露了!“所以,我应不应该感兴趣?”她也起了些小小的心思,存心想让贺予朝回答不上来。 贺予朝轻易就识破她的心思,“沅儿感不感兴趣都是应该的,你在我这里怎么都好。“ 这下轮到温沅愣住了,没想到反被贺予朝将了一军,一时气不过,捏着手绢坐在一旁不再搭理贺予朝。 看着她这副小女儿家的样子,贺予朝更是好心情的不得了,伸手轻轻拉了拉她袖口,没有抗拒,他便大胆了起来,直接拉住她手腕,“沅儿是害羞了么?” 温沅美目圆瞪,“贺予朝,你莫要得寸进尺,今日你已经欠我一顿醉仙楼赔罪了,莫不是还要欠上一顿?” 见好就收,但贺予朝也没放开她的手腕,“不逗你了,不过这醉仙楼嘛,管够。” “小公爷好生阔气。” 一路上说着话,从城西到城北也不觉得路程远,不一会儿便到了醉仙楼。 跑堂的小哥见来人是贺予朝,直接就往楼上请,“小公爷您来了,天字一号房给您留着呢,今日还是老样子吗?” 贺予朝一边带着温沅往楼上走,一边和小哥说到:“老样子,加一个老鸭汤,东坡肉,芙蓉酥,蟹粉酥,,再来一壶醉相思。” “得嘞,立马给您上。” “另外”贺予朝又补了一句,“这位是温家三姑娘,我未过门的夫人,以后她来便记我的帐。” 小二也极有眼力见,“原来是温姑娘,小的记住了,日后一定好酒好菜招待,小公爷放心。” “天字一号,”小哥走后,温沅问出了心中的困惑,“望江楼和醉仙楼的天字一号房都给你留着,这是贺家的产业?” 贺予朝给她倒茶,“算是我的私产。” “你的意思不会是说,城北醉仙楼,城西福临楼,城东望江楼和城南听雪楼都是你的私产吧?” “沅儿很聪明。”贺予朝特别中肯的评价。 温沅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刚刚,从醉花亭出来为什么不直接去福临楼吃饭呢?” “先喝茶”贺予朝示意她面前的茶杯。 看着她喝了一口,贺予朝幽幽开口,“去福临楼我还能蹭你的马车坐么?” 因为这样?所以舍近求远来醉仙楼? 温沅一口茶噎在脖子里不上不下,谁能想象,这么幼稚的事情是堂堂承国公世子、大燕最年轻的吏部侍郎贺予朝能做出来的,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温沅只听得他说老规矩,又加了几个糕点和老鸭汤东坡肉什么的。 谁想到,他老规矩是这么一大桌子! 葱油鸡、糖醋鱼、红烧乳鸽…简直是天上飞地上跑水里游全上桌了… “贺予朝,你平时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我不能吃吗?” 温沅有些难以置信,“谁能想到,世人口中那个芝兰玉树、面若冠玉、眸如清泉的贺小公爷,一顿要吃这么一大桌子?” 贺予朝气笑,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这一下他掌握了力度,不会太重,但也能确实感觉到痛。 温沅惊呼一声,揉着脑门“干什么还打人?” “看你这吃惊的样子,还以为温尚书平日里亏待你了,这一大桌子主要是我拿不准你素日喜欢吃什么,把招牌的都上了一遍,想着你能都尝尝,你倒好,取笑我?” 温沅:“可你说的老规矩,那说明平日你来吃,也是这许多菜色。” 贺予朝啧了一声,“我平时那么忙,来吃饭的时候自然也是三五同僚相约,菜色也是那时的规矩。” 温沅依然揉着额头,眉头轻轻皱着,“那你又不说清楚…” “真打疼了?”贺予朝暗暗反思,确实是控制力道的了呀。 温沅眼泪说掉就掉,倒也不是多疼,就是突然矫情劲儿上来了,又陪着贺予朝从城西跑到城北来,饿得很他还一直说话不让她吃饭。 而且,她居然敢敲她额头,一定要吓吓他! 贺予朝在一旁慌了神色,这怎么,说哭就哭了呢,这从前,温沅和南宫琢可都是个极其硬气的主,轻易不流泪的。 第24章 地位 “三姑娘,三妹妹,沅儿,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别哭别哭,我真错了。”贺予朝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又着急,一时间手忙脚乱。 又是递手帕又是轻声细语哄着,贺予朝着实是被吓着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温沅早就没了眼泪,纯粹是逗他玩呢。 谁让他敢敲她额头!要让他长长教训,梁希芸说她哥哥嫂嫂和睦相处举案齐眉,就是因为婚前她嫂嫂就立下了规矩,夫妻地位拿捏的死死的。 贺予朝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突然一声轻笑,又一声… ? “你方才?是在逗我?”贺予朝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温沅能做出来的事,她,那么温柔小意、典雅端庄… 是在,耍他? 温沅立马不敢再笑了,“没有没有,不敢逗你,方才是真的疼了才哭的,看你急成那样有些好笑。” 贺予朝眼睛里露出危险的光,旋即又恢复平静,“三妹妹还真是,收放自如。” 他那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温沅捕捉到了,有些怂,不敢再惹他,“这老鸭汤真不错,你快些尝尝。”说着还拿起汤匙给贺予朝盛了一碗汤,扑闪着眼睛就那么望着他。 贺予朝哪里还能绷着脸,想装一装严肃的表情也装不出来了。 温沅心里小算盘打的啪啪响,贺予朝原来是吃软不吃硬啊,那好说,撒娇流泪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醉仙楼不愧是京城四大酒楼之一,名不虚传,菜品做的十分出彩,老鸭汤鲜而不腥,东坡肉软烂入味又全然不失形,做的十分考究。 温沅品尝菜色,贺予朝却在观察她。顾家以诗礼传家,族中子弟皆从科举入仕,出了好几个当世大儒,桃李满天下。 顾家儿女品貌俱佳,一直是各家夫人挑儿媳女婿的首选,温仲先改姓温也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家风不变,温沅从小肯定也受到了严格的教养,光从她吃饭这仪态动作,满京城便再找不出一个比她做的更到位又自然的。 “这几家酒楼,你赚不少钱吧?”温沅喝下碗里最后一口汤问道。 “勉强过得去吧。” 温沅腹诽,能让你贺小公爷说过得去,那肯定是赚的盆满钵满了,毕竟京城气四大酒楼四个都是他的。 “下月初十,沅儿有时间吗?去相国寺转转?”贺予朝想起之前和竹青说的日子。 要避开诚王回京的日子,他现在,还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让温沅见了燕明珏之后没有任何反应。 他真的是亲眼目睹了那时的她有多爱他,哪怕她已经成了他贺予朝的妻子… 宫里,皇后处。 燕嘉娴回宫后被皇后叫过去。 “母后,您召儿臣前来有什么事儿吗?”燕嘉娴刚进宫门,都还没来得及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过来了。 皇后拍拍身边的位子,“你过来母后这里坐,我问你,今天是不是去了宫外的醉花亭?听说你表哥也去了?” “表哥?我没有碰到他啊。” 皇后皱了皱眉“嘉娴,和母后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跑去见你表哥?他已经定了亲,那便是再好你也不能乱来了,你是公主,不可失了分寸,有损皇家颜面。” “哎呀母后!”燕嘉娴撅起嘴,一脸不高兴,“我都说了我没见着表哥,我都不知道他去,我是和南樱一起去的。” “真没见过你表哥?” 燕嘉娴:“真的没有,那个温沅倒是见到了。” 皇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呀,温沅在那八成你表哥也在啊,否则怎么会有人眼巴巴过来告诉我你去见你表哥,她总不敢诬陷你。” 燕嘉娴不行就里,“就算是见了表哥,那又如何呢?母后,他定了亲便连表妹也不见了么?” “自然不是,”皇后拍了拍燕嘉娴的手,“你是他表妹,自然可以见,只是眼下,满京城都知道母后拒绝给他赐婚,你父皇却又高调给他们赐婚,你若是这时候再去找他,恐怕遭人非议,堂堂公主,总不能为人妾室。” “可是,母后,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真的想嫁给表哥。” “嘉娴!”皇后沉声说道:“他既然定了亲,那你便要放手,生来高贵的嫡公主,哪有上赶着去嫁给谁的道理,你表哥也不行。” “可母后当时明明也不同意温沅嫁给表哥的不是吗?” 皇后:“母后是不同意,可你父皇、外祖母、表哥、舅舅舅妈都对那个温沅满意极了,母后又能说什么?只好随他们去了。” “南樱说,她会想办法。”燕嘉娴和皇后摊牌。 “蒋南樱?那个孩子是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又自小长在蒋家那个蜜罐子里,能有什么本事,你别放心上。”皇后语重心长的说“你表哥既然要娶,那便让他娶,将来有他后悔的时候。” 燕嘉娴仔细想了想,蒋南樱好像是看起来没什么心机,可总比自己强吧,反正不管怎么样,她也不会听母后的善罢甘休,就算不能嫁给贺予朝,也要恶心一下温沅! ———北境那边,仗已经打完了,大军正班师回朝。 “诚王殿下!”广城候梁贤达骑着马赶上燕明珏,“殿下,大军已经连续走了8日,就地歇息吧。” 燕明珏:“侯爷说的是,长途跋涉将士们都累了,便依侯爷的,休息一日再赶路。” 燕明珏一心想要赶紧回京得到父皇的认可,却忘了他自己和这些将士们都是刚从和霍家的战争中爬出来的。 晚上,吃完了饭,梁贤达派人巡视完营地就过来找燕明珏。 “殿下,此次大败敌军,您当立头功!回京城后,臣定奏明官家…” “舅舅”燕明珏打断梁贤达,“没有外人,你我只是甥舅。” “唉”梁贤达拍拍他的肩膀,“珏儿,舅舅知道你担心什么,无非是怕此次回京锋芒太盛招惹祸患,可这次你确实功不可没,你总不能让舅舅说假话吧?咱们军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诚王殿下骁勇善战,亲擒贼首!” 燕明珏喝下一口酒,“父皇多疑,我若再立功,树大招风,母妃的日子不会好过,广城候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第25章 和亲 “这些年,你与梁家一直兢兢业业,你母妃在宫中亦是谨言慎行,可官家,终究还是不放心。”梁贤达长叹一声,“历朝历代,没有比我梁家更憋屈的武将。” “舅舅,”燕明珏抿了抿嘴唇,“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大燕立朝已经千年,国土之内四海升平,国土之外虽然偶有戎狄来犯但也总体也算平稳,京城之内的世家宗亲已经安逸了太久,对于危机没有概念。 哪怕这次霍家来犯,在贵族们的眼里只是小打小闹,战场之上死了多少人恐怕还比不上那些大人们家里田产铺面获利几何来的要紧… 转眼就是四月初十,大军回城,贺予朝早早带着温沅上山去了相国寺。 燕明珏进城后回府换了身衣服便去进宫面圣,官家办了庆功宴。 金殿内金碧辉煌,歌舞升平。王侯将相长篇大论、妃嫔臣妇喜气洋洋、公子贵女言笑晏晏、舞姬长袖绿云扰扰......要不是燕明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差点被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骗了,像是高祖建朝之时的昌平盛世! “诚王殿下来了”眼尖的看见燕明珏进来说了一句。 坐在上首的景德帝向他招手,“珏儿来了,快快快,就等你呢,朕可是听说了,你生擒了霍宿,大功一件!来,众位为我儿举杯!” “儿臣谢父皇。”燕明珏一口饮下内侍奉上来的酒,“此次大捷,儿臣不敢邀功,是众位将士一起共同的功劳。” “诚王殿下莫要谦虚,那霍家都送来降书了,又岂会有假啊?他点名说的,是二殿下您居功至伟啊。”说话的是大皇子的人,户部侍郎王邈。 居功至伟,这样的词怎能用在皇子身上,果然,景德帝已经的脸色已经变了。 “王大人谬赞,本王只不过...” “好啦,莫要再说。”景德帝打断燕明珏,“朕也知道珏儿你此番受了一番辛苦,为嘉奖你,朕决定将霍家送来的那女子赐予你做王妃,如何?” 霍星乔? 燕明珏只觉得五雷轰顶,敌国的女儿来和亲,多数是收进后宫做妃子,哪有做王妃的? “父皇,这似乎不合规矩…”娶了敌国的女儿,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再无机会承袭大统,大臣们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敌国女子做未来的皇后呢? “朕下旨,那便是规矩了。”景德帝是打定了主意要让他娶了她。 坐在下面的温仲先皱了皱眉,官家终究是太急了。 大臣们都是人精,已经明白了景德帝的用意,连连劝燕明珏,“殿下,听闻此女貌美,不亏啊。” “臣觉得官家所言极是。” “郎才女貌。” 燕明珏低下头,后又似是认命一般朝景德帝行一大礼,“儿臣遵旨。” “好!”景德帝拍手,“就三日后,请温尚书为你二人主婚,也算是两国修好的一大见证。” “官家圣明…” ——城外 贺予朝与温沅乘马车到半山腰,后半段只能走路上去。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 城里各处的桃花都已经过了花期,这相国寺的桃花倒是开的正好。 “还有二里地,要是累了可在此处歇歇脚。”贺予朝指着前面的亭子对温沅说道。 “也好。”很久不走路了,温沅也觉得有些累。 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竹青拿出一早备着的坚果清茶。 温沅端到面前闻了闻,“雨前春泡了这么久竟然也没有失了味道。” 贺予朝闻言一笑,“茶是刚泡的。” “刚泡的?那这水?”温沅有些不解,泡茶需要滚开的水,这半山腰上如何做到呢? 贺予朝唤了竹青一声。 竹青上前给他倒了一杯凉水,贺予朝微微用力,那水瞬间就冒起热气来。 “你,你会武功?”看这内力沸水的本事,想来贺予朝不仅是会这么简单,温沅有些怀疑自己的信息渠道,“她们明明说你不会武功的?” “她们?” “就是京中那些姑娘们…”温沅一下噤声,暴露了… 贺予朝头朝她靠了靠,问道:“你找她们了解我啊?” 温沅抿了抿唇,“是她们偏要与我说的。” 贺予朝忍着笑,“那沅儿想不想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 “什么?” “你先说想不想知道。” 竹青默默将头转了过去,emmm,公子这般冷清的人,如今竟然与小姑娘讨论这种无聊的问题,爱情果然害人不浅。 “那你说吧。”温沅就那么看着他,眨巴着眼睛,睫毛忽闪忽闪。 贺予朝:“如你所见,贺家的小公爷也不是只晓诗书不通武艺的。” “那为何对外要与人说贺家人不习舞呢?” “贺家子弟众多,在朝堂上已经占了文官半壁江山,若是再有文武双全的,于贺家立朝无益处。” 温沅:“那为何又要与我说呢?” “因为你将是我的妻,我不会瞒着你。” 温沅怔了怔,略一思索没有正面回答应他,“哪怕稳固如贺家,每走一步还是需要这般谨慎,可见朝堂之水深。” 贺予朝没有拆穿她,只是顺着往下说:“不错,否则当年顾家如日中天,你祖父也不会激流勇退,若非如此,顾家如今能否保满门平安也是未知。” 温沅:“祖父深谋远虑,可如今父亲一样躲不过,还是被搅到这滩浑水里来。” “你父亲不是躲不过,是他自己走进来的,他不是愿意偏安一隅的人。”贺予朝说。 温沅点头,“嗯,我知道,只是还是会担心,怕温家成了箭靶。” “那,你怕我会成为箭靶吗?”贺予朝看着她问。 “怕,但你身后还有贺家,还有皇后,我父亲,他不姓顾了,他身后只有祖母和我们姊妹三人。”温沅是真的害怕,害怕再也没办法过在淮阳的那种安稳日子。 贺予朝拉起温沅的手,轻轻拍了拍,“沅儿,你信我吗?” 温沅不知道他这么问是何用意,但还是点了头。 “你信我,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会护住你们,温家不会成为箭靶。”贺予朝说的很坚定,只要她信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你袖口开线了。”温沅不想再说这个,转移了话题。 第26章 高人 贺予朝在心里摇头,他该不该告诉她,她转话题真的太生硬了… 贺予朝低头瞧了瞧,确实开了一个小口子,应该是方才来的路上碰到了树枝。 “无妨,回府了换一件便是。” “那,你今日便要穿着破了口子的衣服去相国寺求签么?”温沅微微偏头看他,这才刚开始,还有一整天都要在外面呢。 贺予朝微微苦笑,“那怎么办?”今日坐的是温沅的马车,若是他自己的,那必然会有一套备用的衣服在里面。 温沅招呼丹朱过来,“丹朱,为我穿线。”说着已经从荷包里拿出针线来。 姑娘家,随身有个针线包以备不时之需。 丹朱穿好线递给温沅,“姑娘,只有黑色的丝线了。” 黑色最常用,应个急已经足够,只是恰巧今日贺予朝穿的是天青色的长衫,有些配不到一起。 “没事”温沅拉过贺予朝的袖口看了看,这种收边的方法可以从内层修补,用黑色的丝线也看不出来。 温沅低下头就就准备给贺予朝缝,丹朱连忙叫住她,“姑娘,您要亲自动手吗?” 温沅笑起来,“瞧你说的,小公爷还不配我缝两针吗?”主要这样破着去拜佛恐怕有失敬意。 丹朱连忙摇手,“小公爷莫怪,奴婢是怕姑娘扎了手指。”其实是因为,自家姑娘可还未成婚呢。 温沅微一思索也想到丹朱的意思了,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官家赐婚也不是轻易能退的,两个月后就成婚了,无妨。 贺予朝静静地看着他的小姑娘低着头给他缝袖口,三世加起来,这也是头一次,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口子不大,温沅不一会儿就缝完了,正要收针呢,贺予朝握住了她的手腕,“等等。” “嗯?怎么了?”温沅忐忑,这位爷不会是嫌弃她缝的丑吧? 到底是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变换间心里想什么全明明白白。 贺予朝看着她的小表情,忍住不笑出声,“你做什么这个表情?我只是想让你在这袖口上加个东西罢了。” “加什么?” 贺予朝想了想,“竹叶吧。”这会儿让她绣两个鸳鸯在上面太不现实。 温沅直接被逗乐了:“这黑色的丝线如何能绣竹叶呢?” “黑色如何就不能绣竹叶呢?”贺予朝一脸认真,倒是把温沅看的不好意思,也就将就着给他绣了。 然后这一路,贺予朝除了看温沅的时候便都在摩挲这两片竹叶…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几个人已经走到了相国寺山门前。 据说这车马不入山是相国寺第一任住持定下的,这又是皇家寺庙,众多香客们也就不好多说,规规矩矩的从半山腰走上来。 贺予朝与温沅正要走上台阶进寺庙,忽闻一人急呼:“姑娘留步。” 温沅回头,是一老者。 此人身穿一件青色无饰长袍,手持一葫芦,龙行虎步而来,风姿世间少有。 约莫是个修道之人。 “尊者何事?”温沅客气问道。 老者捋捋胡子说道:“老夫云游四海,寻有缘之人,今日遇到二位便是有缘,想为二位算上一卦。” 温沅本身不太想算,但这老者看起来仙风道骨实在不像江湖术士来骗人的,便答应他了。 “姑娘方便处讲话。”老者说完便自顾自往一旁的石凳子去。 贺予朝与温沅也随他过去。 温沅坐下后,那老者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又起身往她后脑处看了看,随后轻轻皱眉,复又大笑两声,“姑娘是有福之人。” 温沅一下就觉得自己被骗了,这种话人人都会说,“丹朱,给银子。”温沅不愿再听他忽悠。 “且慢”老者将银子放回丹朱手里,“老夫云游多年,也算半个行家,姑娘你本是续命之人,算起来堪堪十五载光阴,是也不是?” 听到这句,温沅霎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到了脑门上,怔怔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等她出声,那老者又说道:“枯木本无生机,全靠有心人细细滋养。姑娘你有幸得此守护,免遭孟婆黄泉之苦,我说您是有福之人,莫非有假?” 温沅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辩解什么,“你,你是如何知道的?”竟然能说出她重生之事?! 老者神秘一笑,“老夫如何知道自不必让姑娘知道,只是世间事有因必有果,姑娘能得此天外命数必然也是付出了许多,若不是姑娘你受的那便是别人替你受的,缘定三生,今时未完。” 今时未完?缘定三生?是什么意思? 温沅尚且不解,但一旁的贺予朝却是什么都知道,这老者不是骗子,他可以证明! “可否烦请尊者为小生也卜一卦。”贺予朝恭谨行礼。 那老者摇摇头,“不必卜,公子你亦是得福享运之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公子所承之重非常人所能及,你所求上天也不忍让你失望的。” 贺予朝有些激动,“你是说,这一次,我所求都能如愿?” “公子,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玉汝于成,功不唐捐啊。” “小生受教。”贺予朝再拱手行礼,又说“尊者云游四海为众生答疑解惑,金银钱财恐辱了尊者之名,小生贺予朝,来日尊者若有所求,小生必全力报答尊者。” 老者亦是回他一礼,“老夫先谢过公子,不过如今,确实有一桩事需要借公子之手。” “尊者请讲。” “诚王今日回京后,老夫料到他有一劫难破,烦请公子施以援手。” 诚王,燕明珏? “敢问尊者,诚王与尊者有何渊源?”贺予朝没想到,今日特意带着温沅躲开他也躲不过,或许真的是命数。 “诚王曾救老夫于危时,老夫亦曾救他于水火,今日碰巧得此一卦,不忍袖手旁观。” 贺予朝点头,“小生应当如何?” 他先前说了那许多,也算是贺予朝欠他一个人情,便权当顺手还了他。 老者从怀里摸出一药丸,“公子只需将此物转交于他即可。” 贺予朝讶异,“就这么简单?” 老者笑笑,“事情虽简单,但也只有公子你能办成。” 第27章 枯木 贺予朝点点头,“小生愿为尊者跑一趟。”就当是还了他今日卜这一卦的人情。 温沅和贺予朝继续往相国寺走,进门后一小沙弥过来引路:“师父已知道两位施主今日要来,已在禅房等候。” 他的师父就是境空大师,贺予朝前日提前让竹青过来与他说好,免得今日来了相国寺却扑了空。 “多谢小师父引路。”贺予朝和温沅都向他道谢。 一进门,境空大师说:“两位施主想必已经知道想知道的答案了。” 贺予朝:“境空大师,方才那位尊者莫非与贵寺有关?” 境空微微一笑,“他曾是我的同门师兄,后来还俗去了,他与道家有缘。” 竟是这样。 “佩之,可否让我单独向境空大师请教一番?”温沅对贺予朝说。 “自然。”贺予朝点头后便出了禅房,还顺手关上了门。 境空大师问:“女施主,莫非师兄所言还未能解答施主疑惑吗?” “那位尊者所说,大师都已经知道了?”温沅问道,“我今日所求为何大师也知道?” 境空:“老衲久居深山,红尘之事不如师兄”他摇摇头,“只是这事间事,缘来缘聚,缘尽缘散,只要有缘,事事皆有定数。” 温沅秀眉微蹙,“枯木逢春之事,大师也知晓么?” “施主,既是枯木,能再逢春便是十分难得,也说明前尘旧梦未尽。” 温沅心下暗衬,他果然知道。 “大师的意思是,我应当先了却前尘之事?” 境空只是微微笑着摇头,“既是前尘之事,本已是过往云烟,不必理会。只是施主仍旧为此所困,那便应当遵循本心,求一心安。” 温沅呢喃着:“只是,我要的答案,没有人能给我,这枯木,已经枯了千年。” “雁过留痕,只要有存在,就有答案。” 温沅点点头,“多谢大师,我明白了。” 温沅起身要走,境空又说了一句,“施主,既来之,则安之。凡事不要太苛求于结果,你的不甘与不舍于别人而言又何尝不是苦难…” 温沅张了张嘴,苦难…不甘…于谁呢? 温沅出去后,贺予朝又进来,“大师。” “施主一直以来的执念,便是外面那位女施主吧?” 贺予朝无奈地笑着点头:“是啊,大师,她好像…不记得我。” 境空大师哈哈一笑,“世间无绝对事,施主不妨一试。” “一试?如何一试?”她确实不记得他啊。 “你非你,她非她,施主还不明白吗?” 贺予朝神经暮的扯了一下,他非他?她非她? 对啊,他之前就觉得温沅似乎只记得一些南宫琢的事情,那她的意识里自然不是前世的温沅。 而他贺予朝,在南宫琢的记忆里自然没有,她只知道燕回… 贺予朝好像突然一下找到了窍门,“多谢大师,小生明白了。” “来日两位施主若能将前尘往事所怨所恨所悔所伤都一一化解,便是老衲与师兄功德一件。” 贺予朝拱手行礼:“若真如大师所言,小生自请为贵寺诸佛重塑金身…” ————— 天色已晚,贺予朝和温沅一行人便都在相国寺的禅房歇下了。 丹朱悄悄问温沅:“姑娘,今日那老道士说枯木逢春我也听着了,是什么意思啊?” 温沅坐在桌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是说…这棵树本来早就应该死了,可是又被有心之人花心思救活了。” 丹朱皱着眉头不解问道:“那这人,是凭什么能让一棵该死的树活过来的?” 温沅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应当也是用什么做了交换的吧…” “姑娘…” “嗯?” “我觉得啊”丹朱眼睛滴溜溜的转着,“那棵树肯定对那人有特别的意义,不然他为什么花力气救啊是吧?” 温沅点点头,“或许吧。” 丹朱又嘿嘿一笑,“不过管它什么枯木,那老道士说姑娘是有福之人呢,我也觉得姑娘有福气。” “嗯?”温沅来了兴趣,“我的福气在哪?” 丹朱还真就扒着手指头数起来,“姑娘你看,你是家里最小的姑娘,大姑娘和二公子、老爷、老太太,他们可都疼你呢。姑娘你又生的花容月貌,诗书才情也好,舞艺也好,如今寻了小公爷做未婚夫,他待姑娘也好,姑娘你说,这不是有福气极了么?” 温沅被她这一脸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你呀,还真数一大堆出来,不过家里待我自然是好,小公爷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丹朱瞪大了眼睛,“这一路上,小公爷眼睛全在姑娘你身上,生怕磕了碰了,那种眼神可做不得假。” “那…你说小公爷为何待我好?”温沅问丹朱。 丹朱脱口而出,“姑娘长的漂亮,全京城也没有两个比咱们家姑娘好看的…” “嘘…”温沅连忙捂住她嘴打断她,“丹朱,可不能把你家姑娘捧的这么高,到时候传出去我要被各家姑娘们那口水淹死了。” “哎呀!”丹朱拉下温沅的手,“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京城的姑娘们比公子们还喜欢看漂亮小姑娘。” 温沅:…… “真的,姑娘你这样的,出门可招人喜欢了,前些日子,姑娘你在长公主赏花会上跳的《罗敷舞》,好几家姑娘身边的小丫头悄悄和我说喜欢你。” 温沅哭笑不得,“丹朱,你这说的什么话?” 丹朱神神秘秘的附在温沅耳边说“都是真的呢,梁姑娘说姑娘你的腰只有巴掌那么宽,跳舞时又白又软…” “啊,丹朱!”温沅听的脸红红的,“不许说啦。” 万万没想到,温沅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居然被几个一般大的小姑娘们调戏了… ——诚王府—— 宫内宴会结束后,襄王燕明宇拉着端王燕明辰一起来给燕明珏道贺。 燕明珏:“两位皇弟今日倒是得空来我这诚王府坐坐?” 襄王最沉不住气,“今日父皇赐婚于皇兄,皇兄是咱们几个兄弟里最先成亲的,弟弟们自然要来祝贺一番。” 第28章 星乔 燕明珏嘴角勾起嘲讽一笑,这位襄王殿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拉不上台面!连脸上表情都藏不住。 “多谢三弟,本王得此绝色美人做王妃…确实得此一贺。” 襄王心里鄙视,得意什么?燕明珏娶个敌国之女,那大位就再也不可能是他的了,父皇这一招,真真是高啊。 “听闻皇兄此次活捉霍宿时,也受了些伤,如今可好些了?”实在看不下去襄王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端王虽然和燕明珏也不是一路人但还是开口缓和一番。 燕明珏点点头,似笑非笑道:“已经大好了,两位弟弟放心,我这身子,起码还能再为父皇守北境20年。来日,若是两位弟弟中的哪一位做了太子…兄长也会祝你们一臂之力的。” 太子这两个字,燕明珏说的重一些。 端王笑笑,“论长有皇兄你,论嫡还有三皇兄,论闲我更是排不上,只求做个闲散王爷便是了。” 襄王在心里翻白眼,呸,说的道貌岸然,像是皇位给你都不要似的,鬼都不信。 “哈哈哈四弟这话说的,莫非那江南织造家袁家的女儿嫁的不是你?” 端王皱眉,“三皇兄何出此言?袁家的女儿予我做王妃,那是先前姑姑定的,有何不妥之处?” “你这本就是…” “好啦!”燕明珏打断他们,“两位弟弟今日怕不是存心来我诚王府闹事的吧?” 襄王气的吹胡子瞪眼,“皇兄见笑。”这个燕明辰,装一副清高的样子,袁家那是何等的有钱?娶他家的女儿不就等同于娶了座金矿回去?还敢说自己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时候不早了,”燕明珏不想听他们俩在这里装蒜唱双簧,“明日还要上朝,两位弟弟回去吧。” 襄王心里嗤笑,还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一个被父皇放弃的皇子,不会真以为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皇长子呢吧?还有脸做出长兄的派头来,真真是可笑。 两人走后,燕明珏一口饮尽杯中酒,微微一用力杯子就在它手里碎成了渣渣。随后,他施展轻功一路来到霍星乔落脚的驿站,直接推门而入。 霍星乔还未歇息,正坐在床边看书,见来人是他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更仿佛就是在等他来。 燕明珏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女则》?呵,霍星乔,你还真想好好做我的诚王妃啊?” 霍星乔抬起头看着他,一双眸子毫无波澜,“嫁给谁不是嫁?” 燕明珏紧紧咬着牙,“你早就知道父皇要将你嫁给我是吧?或者说,当初你们背着我递的降书里面就写了你要嫁给我?” “是。” 燕明珏一把掀翻桌子,“霍星乔!你们合起伙来耍我是吧?!” “这话,殿下不该去问您的父皇么?”霍星乔说话还是软软的,听起来没有一点儿脾气,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燕明珏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双目猩红:“我若知道你们背着我做这些,来的路上就该杀了你!” 也好过如今这般被动!他效忠的父皇,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夺了他继承皇位资格!! “殿下如今再杀不迟。”霍星乔淡淡的回他。 “你以为我不敢?” 霍星乔笑了一下,“你敢,你有什么不敢的呢?你敢把我哥哥的头挂在城墙上!敢杀北地军民10万!” 燕明珏顿了顿,对啊。不止他恨她的到来阻碍了他的计划;她也恨他杀了她的哥哥…杀了她的子民… 燕明珏放开手,“你恨我吗?” 霍星乔坐直身子,又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各为其主罢了。” 燕明珏突然觉得好笑,“你是不是永远都这么冷静?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博弈的牺牲品啊?” “嫁给你,是牺牲么?”霍星乔反问他。 这个问题,燕明珏答不上来,是吧,毕竟世人都说他杀人如麻,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 “听说和亲的本来不是你?”燕明珏突然想和她聊聊。 “你们燕国只说要人和亲,也没说是谁,霍家二女都愿意为父分忧,我也好,姐姐也好,我们都愿意。” 燕明珏:“啧,那你怎么还给你姐姐下药?” 霍星乔眼睛里的光暗了暗,“她,她有喜欢的人了,我不愿意她嫁到这里来。” 燕明珏的心好像被触动了,就在刚才,他的弟弟们还在看他的笑话,这种为兄弟姐妹牺牲的事情,他不理解… “霍星乔…”燕明珏喊她。 霍星乔抬起头,就那么无声的与他对望,他也真可怜,居然要被自己父亲算计娶她这个敌国之女;他也真可恨!杀了她哥哥不算还要将他的头颅挂在城墙上,奇耻大辱! 她眼睛里的恨藏不住,哪怕她已经再三掩饰,燕明珏嗤笑一声,可笑他刚刚居然还觉得她也是个可怜之人,不过是个仇人之女! 他突然起身,捏着霍星乔的下巴就吻了上去,或者这不能叫做吻,而是撕咬…他实在算不上温柔… 燕明珏尝到了血的腥甜,吻得越发粗鲁,霍星乔只是一瞬间的错愕就很快接受了现实,她来…就是做这个的… 半夜,月亮高高挂起之时,燕明珏回了王府。 霍星乔随便套了件衣服,随后叫人进来伺候沐浴。 贴身丫鬟怜儿一边流泪一边帮霍星乔洗着身子,看着小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她只觉得害怕。 小姐日后嫁了这么个人,哪还有好日子过… 第二天,贺予朝和温沅下山回家。 “佩之”温沅突然开口。 “嗯?何事?”贺予朝本来闭着眼睛休息,听到温沅的声音后睁开眼睛。 “你明日便要去翰林苑编修史书了吧?”温沅记得他说这两日假期之后要去协助翰林苑修缮本朝史书。 “嗯。就明日。”贺予朝点头,“沅儿要说什么?” “听说高大人已经修的差不多了?你要修哪一部分?” 贺予朝:“我负责高祖本纪。” 温沅心下微动,高祖,那便是燕回了。 第29章 羞辱 温沅斟酌了一下,“关于高祖孝敏圣皇后的史料记载多么?” 贺予朝:“这个,我还未有了解,明日去丁卯之后查完可以说与你听。” 温沅点头,“她只当了一个月王后,应该着墨不多,能有多少便多少吧。” 贺予朝轻轻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怎么突然想看她的记载?” 温沅眼神有微微闪躲,“无他,就是突然觉得她能复原《罗敷舞》应该也有其他心得,想多了解一点。” “或者,高祖的记载你都找与我看看吧。”温沅补充道。 贺予朝神色难辨,“都看?” “都看,姐姐最近在家也闲的无聊,我正好找些书回去和她一起看。” 这说法…当真蹩脚… “晓得了”她提的要求,贺予朝哪有不答应的。 贺予朝回城后换了套衣服便去了诚王府。 小厮给他引路。 “王爷,贺大人来了。” 燕明珏放下手里的书卷,脸上挂着笑意但神色探究,“贺大人,稀客。” 贺予朝:“诚王殿下大捷回朝,正好贺某有事出城,未曾来得及为殿下接风,殿下勿怪。” 燕明珏淡淡的笑着,“贺大人客气,论起来你我也算表兄弟,何需见外。” 皇后是贺予朝的姑姑,皇子公主们都以皇后为嫡母,若要算,自然也能算表兄弟。 不过贺予朝不打算与他套近乎,“殿下抬举。” “今日贸然前来,是下官受一道人所托,将此物交与殿下。”贺予朝把装药丸的瓶子摆在桌上。 “道人?”燕明珏走过来拿起瓶子,里面只有一粒药丸。“他可有说别的?” 贺予朝:“他说殿下有一劫难破。” 燕明珏表情玩味:“本王,真是处处是劫。”“有劳贺大人。” “殿下客气,若无别事,下官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 “且慢。”燕明珏留住他。 “殿下还有别的?” 燕明珏笑起来,“没什么,听说父皇也为你赐了婚,恭喜。” 听到关于温沅的事情,贺予朝不可避免的想到上一世她对燕明珏那段情,明知道这一世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是想把所有苗头都掐死。 “殿下也即将大婚,下官也提前恭贺殿下。” 燕明珏抿抿嘴角,忽的又笑起来,“贺大人,本王没有恶意,你又何必戳人痛脚呢?” 贺予朝也觉得自己话说的有些快了,“下官也无他意,不当之处请诚王殿下多多包涵。” “无妨,贺家是襄王外家,不愿与本王来往过密本王也能理解。”燕明珏有意试探。 贺予朝平视着燕明珏,“殿下方才还说与臣是表兄弟,贺家自然也是殿下的外家。” “贺大人真是,滴水不漏。” “下官告退…” 温沅回家就听小月说诚王殿下刚回京就被官家赐婚娶敌国之女,还是温仲先主婚,有些不解。 当朝皇子却娶了敌国之女,还是做正妻,明摆着官家要他退出夺嫡。 怎么会?这么做不怕梁家会反吗? 温沅一下午都在想这个事情,晚上和父亲一起吃饭还有些心不在焉。 “沅儿,不好好吃饭发什么呆?”温仲先也看出女儿心不在焉。 温汝也开口,“沅儿,你是不是在相国寺和小公爷闹别扭了?” 温沅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是在想诚王殿下的事。” 温仲先放下筷子,“诚王?你认识他?” 温沅摇头,她根本没见过,但不知道怎么就对这个诚王殿下的事情感兴趣。“只是觉得官家这赐婚,似乎有些不妥?” 这也就是在父亲面前才敢说说,被外人知道她敢妄议天子可了不得。 “官家自有他的考量。”温仲先这么说。 看得出父亲并不是一点都不让她们知道,温沅夹起一个四喜丸子放进温仲先碗里,“父亲,您就讲讲呗?” 温仲先无奈,“你呀…” “官家一直深谙制衡之术,之前就有意压着诚王冒头,如今他又在北境立下战功,那就甩开其他兄弟一大截,再加上梁家的支持,朝堂之上势必会有大批官员追随,于平衡不利。” 为了制衡,就这样把一个有才能的皇子压下去吗? “可是…” “沅儿”温仲先打断她不许她再说,“为父已经为你解惑,切不可再为此事过多猜测。” “哦…” 父亲不说,那改天再问问贺予朝,他肯定也知道一些。 四月十三,就是前几日景德帝定的燕明珏和霍星乔成婚之日。 风鸣抱着喜服站了半个时辰也没见霍星乔动一下,“王爷,您若是再不收拾,便要误了吉时了。” 燕明珏冷笑,“吉时?本王几时到,几时就是吉时,父皇连这个也要管吗?” 风鸣直接给他跪下,“王爷,您就算再看不上霍小姐,她也是官家亲赐的王妃,您怎么也要顾及官家的脸面,再不济,也还要为宫里和娘娘考虑几分。” 听到母妃的名号,燕明珏总算有所动容,是啊,他已经被景德帝夺了做太子的资格,母妃还要看父皇的脸色过日子。 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燕明珏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更衣。” 驿站,怜儿又急又气,“小姐,马上就到吉时了,这迎亲的还没来,这是存心羞辱咱们吗?” 霍星乔倒是一副淡定模样,“什么羞辱不羞辱的,咱们到这里来不就是最大的羞辱?还能有什么越过去的?” 听了这话,怜儿更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若不是打了败仗,谁愿意嫁到敌国来受这窝囊气! “霍姑娘,迎亲的队伍来了,您快些下去吧。”驿站的老板娘进来说。 “下去?诚王殿下没来吗?这是何规矩?”怜儿气不过直接问出来。 那老板娘笑笑,“霍姑娘,王爷身体不适,派了身边最得力的风鸣过来迎亲,已是体面,莫要多说了。” 派身边一个随从过来,便是体面? 霍星乔点了点头,“无妨,王爷身体不适我自己过去也行,劳烦老板娘带路。” 风鸣已经带着人在驿站下面等了,说实话它也觉得忐忑,再怎么说也是未来的王妃娘娘… 第30章 吃醋 霍星乔一身火红的嫁衣,凤冠霞帔都是霍家准备的最好的,霍宿原以为能让霍星乔嫁一如意郎君,谁料…竟然让她嫁给了仇敌… 到了王府,燕明珏也迟迟没有出来接新娘子,说是战时受伤还未痊愈。 霍星乔淡定下了轿子,一把扯下盖头,“无妨,本妃自己进便是。” 然后踏着自信的步子迈进这连红绸也没挂几块儿的诚王府。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到底也是公主出身,这气度确实不凡…” “公主又怎么样,嫁给诚王殿下还不是要自己下轿进府…” “诚王殿下是在给她下马威呢…” “官家也真是,诚王殿下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娶个敌国之女做王妃呢。可惜啊…” “唉,老兄,皇家的事情,可不是咱们百姓可以随便议论的,放心杀身之祸…” “散了吧散了吧,王妃都进去了还看什么…” 燕明珏听说霍星乔自己进了王府而且没有半句怨言,嗤笑一声,“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晚上,贺予朝来给温沅送关于燕回的史料,他捡着方便看的拿了几册,具体里面写了什么他也还未来得及看。 温沅大体看了看都有哪些书,想起今日爹爹去给诚王主婚还未回府,便问了一句,“你觉得…诚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予朝心里咯噔一跳,“诚王?” 温沅点头,“是啊,他今天成婚,娶那个异国女子,我爹爹为他主婚。” 贺予朝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对他知之甚少,不太了解。” 温沅秀眉微蹙,“佩之,你没有说实话。” 贺予朝:“何以见得?” “京城四公子,你排第一,他排第二,自小都在这里长大的,应当有些往来才对。” 贺予朝突然逼近她,“那又如何?你已经与我这个第一订了婚,还想着那第二?” 温沅本来瞪大眼睛看他,听到他说的话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贺予朝,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贺予朝傲娇得很,“那又如何?” 温沅一根手指推开他,“我就是好奇,你想到哪里去了?” 贺予朝:“啧,那沅儿倒是说说,好奇什么?” 温沅笑起来,一边说话一边围着贺予朝转着走着,“听说诚王文采了得,仅次于你,兵法治国都有建树。端王文采虽好,用兵却微弱;皇后所出襄王虽是你表弟,但确实处处不如诚王端王,只占了嫡出这一条,官家为何,独独把诚王隔了出去?” 贺予朝听着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诚王这个诚王那个,早就不耐烦了,伸手直接一扯就把她拉的坐在自己怀里。 温沅惊呼一声,又连忙捂住嘴,“贺予朝,你干嘛,这在我房里呢?!” 贺予朝拉着她水葱似的手指把完,语气危险,“都说了我吃醋了,你还一口一个诚王?” 温沅百口莫辩,:“这…不是你问我好奇什么的吗?” “我那是让你陈述事实,可没让你罗列燕明珏有多好。” 温沅试图挣脱贺予朝未果,放弃挣扎,老老实实坐在他怀里,反正左右没有别人,“我说的就是事实啊。” “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温沅真是怕了他了,“那你好歹解答我的问题啊。” 贺予朝不答反问:“你是为他鸣不平?” 温沅一巴掌拍他肩膀上,“都说了是国事嘛…” 贺予朝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她,“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温沅:??? “贺予朝!你别得寸进尺!” 贺予朝挑着眉,半点不像平日里高山白雪的贺小公爷,“那你亲不亲到底?” 温沅紧紧捏了捏袖口,豁出去似的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匀速站起身站的远远的。 这下轮到贺予朝错愕了。他其实没真打算让温沅亲她,他觉得她十成没有这个勇气,就是想逗逗她。 贺予朝站起身朝温沅走过去,拉着她手走回桌子边坐下,“小姑娘胆子不小。” “那不是被你逼的么?” “行行行,我逼的”贺予朝不跟她计较,今天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温沅拉着他的袖子。 贺予朝腹诽,小姑娘今天主动不少。 “如你所说,诚王自身各方面都压其他几位皇子一头,又有梁家撑腰,很难不成为朝堂上一股新的势力,于官家制衡各方无利。” 温沅:“就…因为这样?” “不然呢?” “我觉得…” “好啦”贺予朝打断她,“还想再讨论其他男人?你是我未婚妻还是他未婚妻?” 温沅没想到贺予朝醋意能这么大,悄悄给他顺毛,“自然是你的未婚妻。” “那你怎么一直给燕明珏绸缪?”贺予朝故意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温沅心下叹了一口气,稍微使了点儿力气把他按坐在凳子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贺予朝,你听好了。我既然嫁君,自当一生为君绸缪;君既然娶我,此后来日方长,又何必心中瑟瑟。” 贺予朝喉结动了动,他不知道温沅会突然这么郑重的和他说这些话,是他刚刚的神色吓着她了吗? 可是她说的这些话,听起来真的好感动tat 贺予朝拉下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我明白…” —————— 皇后处。 襄王在燕明珏婚宴上随便喝了几杯酒就进宫了,皇后派人给他递话。 “母后。” 皇后看到儿子来了,脸上一下子挂上了笑容:“宇儿,你这可是许久没有进宫看母后了。” 襄王快步走过去,“母后莫怪,这不是最近忙吗,父皇给我派了协助大理寺查案的活儿一直没结果。” 皇后一下就心疼起来,“我儿辛苦了…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诚王那个小子被你父皇厌弃再也不是你的阻碍了,凭母后和贺家的支持,太子之位一定是你的。” 襄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仿佛一切都在梦里,“母后,二哥真的不成了吗?父皇为何突然打压他?娶了那个敌国之女,他真的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皇后嗔了儿子一眼,“傻孩子,你父皇打压谁还需要理由么?那个小子,一身反骨,早就不为你父皇所喜,只不过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他罢了。” “那,若是霍家那女儿没了,燕明珏还能翻身吗?” 皇后手指敲了敲儿子的头,“你呀,看事情怎么能如此简单?” 第31章 合卺 “母后何出此言?” “虽然是降国,那也是和亲的公主,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没了?这次我朝险胜,若是霍家豁出去再打一仗,那可就胜负难辨了…” 襄王终于回过味来,“母后说的是,这霍女,不能死。可是父皇打压燕明珏毫不留情,难保他不会心生怨恨,他娶了那女人,攀上了亲戚,若是他与霍家联手要造反呢?” “不可能的”皇后摆摆手,“北境10万军民都死在燕军手里,她的哥哥,更是被燕明珏亲手斩杀,头颅挂在城墙上,这种仇恨,那女子是能放下的么?” “儿子明白了,诚王势倒,端王势弱,这太子之位,便是唾手可得…” ———— 诚王府。 霍星乔坐在床榻之上,月亮已经正正挂在头顶,燕明珏还没来。 “怜儿,你先去睡吧。”霍星乔不忍怜儿一直站在这里陪着她,她是自己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了。 “小姐…不,王妃”怜儿想起刚才霍星乔对她的告诫,连忙改口,“王爷怕是不会来了,奴婢服侍您歇息吧。” 霍星乔摇摇头,“他来不来,与我等不等没有关系,你去休息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王妃…” “不要再说了”霍星乔打断她,“你现在不明日如何服侍我?难不成我们主仆两个明日都要昏昏欲睡吗?” “奴婢知道了,奴婢去睡觉。”怜儿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出了房间。 燕明珏方才已经到门口了,他站在那儿听着霍星乔和婢女的对话,婢女走后,他一直看着她,想知道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放下伪装。 她没有。 霍家人出了名的硬骨头,她是霍家女,打落牙齿也只会和血吞。 她还是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头上步摇都不晃一下,已经这么晚了,竟然眼皮都不动一下。 实在是…没意思。 燕明珏抬脚进门。 见是燕明珏,霍星乔站起来请安“殿下。” “嗯”燕明珏高冷地应她一个字。 “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 霍星乔的话还没说完,燕明珏递给她一个杯子,是方才喜婆放好的合卺酒。 霍星乔错愕了一瞬,刚要伸手接过,燕明珏突然松了手,那杯酒就那么洒在了她大红的裙子上。 她依旧波澜不惊,眼神淡淡的,蹲下去捡起那只杯子递回去。 燕明珏冷笑,:“凭你也配?” 不配什么?不配喝他这杯合卺酒?不配便不配吧。 霍星乔没有答话,更未生气,甚至嘴角还有淡淡的笑意,“妾服侍王爷歇息。”说着便褪去他的外袍。 燕明珏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床边走,一个用力将她甩到床上,而后欺身而上… 霍星乔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指甲陷进肉里慢慢渗出鲜红的血,燕明珏此时正在她的锁骨上厮磨,用尽力气…他将一切的不甘心都发泄在她身上,他恨父皇将她嫁给他、恨她永远波澜不惊、恨一切… 第二天一早,怜儿进来伺候霍星乔洗漱时看到的又是全身青紫斑驳的她。 霍星乔用眼神安抚她,“怜儿,帮我备热水,我想洗个澡…” 怜儿强忍着泪水,“好,奴婢去准备。” 霍星乔盯着房梁出神,思绪放空,仿佛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属于她自己… 按照规矩,大婚第二天霍星乔要和燕明珏一起进宫谢恩。 燕明珏一直待在书房,没有要动弹的意思,直到风鸣进来请了三次,他才不耐烦的扔了手里的笔,“更衣。” 怜儿急的跺脚,生怕去迟了皇后怪罪,霍星乔倒是一派淡定地喝着茶。 “娘娘,可以出发了。”风鸣进来请霍星乔。 霍星乔点点头,露出浅浅的一个笑,“晓得了。” 一路马车行至宫门。 宫装繁复,霍星乔没办法迈开步子走,偏偏燕明珏又走得极快,半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霍星乔先追了几步,实在赶不上他便索性不追他了,按自己的步子走。 燕明珏余光见霍星乔没有跟上来,面露不耐,刚要开口呵斥又想起自己昨晚对她是何等的粗鲁。 想来,她也不太方便走路吧,这么想着,燕明珏有意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来。 霍星乔见他慢下来连忙赶了几步跟上,“多谢王爷。” 燕明珏睨她一眼,表情冷得能结冰似的,“你一天谢来谢去的烦不烦?本王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霍星乔微微一愣,“是,妾身不再说了。” 燕明珏没有再理会她,只顾着往皇后宫里去。 总归不是自己的亲儿子,皇后也只是客套了几句以后要夫妻恩爱相互扶持之类的话便叫他们走了。 她不愿意多说燕明珏自然也不想听她假惺惺,这个嫡母,是个惺惺作态的个中好手。 “你以后,不必与皇后往来。”出了皇后宫门,燕明珏告诫霍星乔。 都是自小在宫里长大的,霍星乔又怎么会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是。” 拜见了皇后之后,两人才能去见诚王生母和美人。 和美人就是广城候梁贤达的妹妹,梁希芸的姑姑,只生了燕明珏一个。 和美人早早在宫里备上了燕明珏喜欢的花果茶点,他去北境一去这许久,回来后又急匆匆的成婚,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还未曾见过。 “儿子儿媳拜见母妃…” “好好,好孩子,快起来。”和美人眼含热泪,隔了这么久,儿子又瘦了了少,“来,来让母妃好好看看,你呀,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又瘦了?。” 燕明珏哭笑不得,“母妃,儿子这是壮,紧实,不是瘦了。” 和美人还是一副心疼的样子,拉着儿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无外乎就是好好吃饭、增减衣物这些话,天下母亲说的话都大差不差。 霍星乔乖乖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和美人和儿子说话,也不插嘴,只听。 母子俩终于说完了,和美人开始赶燕明珏,“行了,母妃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你父皇说要见你。你去吧,媳妇留下陪我说说话。” 燕明珏没有拒绝,也没有叮嘱霍星乔什么,站起身和和美人告了个别就转身出去了。 第32章 吾妻 “珏儿走了,咱们婆媳两个聊聊吧。”和美人挑起话头。 “听娘娘的。”霍星乔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婆媳】这个词,证明她得到了她的认可吧。 “看得出来,你是个性子沉静的,珏儿暴躁,你平日里多担待些。”和美人过来拉着霍星乔的手。 霍星乔有些错愕,再怎么她也应该敲打敲打她,怎么会就如平常人家娶新媳妇说的一样的话呢? “娘娘,您,没有别的要和我说吗?” 和美人笑笑,:“你只身一人从异国他乡来到京城,不容易…以后啊,只要你愿意,有什么话可以来找我说。” 霍星乔更摸不透了,:“我…我是霍家女…”霍家女,怎么可能和普通人家的女儿一样呢。 “你是霍家女,但你也是燕家媳,不是吗?”和美人嘴角淡淡的笑意,静静的注视着霍星乔的眼睛。 霍星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若她是普通人,面对这样一个和颜悦色的婆婆不知道该多高兴,可偏偏,她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 “乔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霍星乔点点头,:“自然可以,娘娘想如何称呼都行。” 和美人拍拍她手,:“刚刚珏儿在时,你还随他喊我母妃,他走了便成了娘娘?” “一时…还不习惯,娘娘…母妃见怪。” “无妨”和美人摇摇头,“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乔儿,你既然嫁给了我儿,那么单单作为母亲,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霍星乔睫毛颤了颤,“是。” …… 温家。 温沅一大早起来,把昨晚贺予朝拿过来的十几本史书分了类,专门捡出关于燕回的部分看。 从前她一直回避着不愿意看,但那道人和境空大师都说她前缘未解。前缘,那不就是燕回? 她希望在这些史书里面能找到一个答案,那晚他喊的那个名字,到底属于谁?她这次要弄个清楚,给自己一个交待,明明白白的嫁给贺予朝过全新的生活。 不想再永远活在南宫琢的阴影下面。 燕回娶她时刚坐上王位,那时候的大燕还只是几个小国家中不起眼的一个。 做了王后之后她陪着他处理了一个月政事,看着他减轻赋税、改革田亩制度…后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再有意识时就成了温仲先刚出世的三女儿,隔燕回的时代过去了千年。 她只知道燕回统一了其他几个国家建立了如今的燕朝,其他一概不知。 翻开第一本史书,上面记载的都是他如何打败一个又一个的国家,建立统一王朝,有些枯燥。温沅翻了翻便放下了。 第二本是改革朝政… 第三本处理政务… 第四本…第五本…第八本… 温沅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方法找错了,这些史书全部都记载国家大事,关于后宫什么的只字未提。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第九本书中终于出现了一个词【高祖孝敏圣皇后】! 温沅顿时来了兴趣,细细看下去。 【高祖孝敏圣皇后南宫氏,蓟城人,大将军南宫信幺女。十五岁嫁高祖为后,深得高祖宠爱,及月余,突生恶疾,不治而亡,帝大恸,十日不朝,本朝再无继后。】 贺予朝说的是真的,燕回果然没有再娶别的女人做王后,为什么呢?哪怕后来统一了做了皇帝他也没有立后,为什么? 下一本也有关于南宫琢的记载【帝与南宫皇后,感情甚笃,鹣鲽情深。高祖一朝后宫仅妃嫔三人,皆无子嗣,帝遂挑宗室子弟亲自教养,意为册立太子,以固国本。此子即为靖帝从章。】(靖帝从章:燕从章,燕回的继承人,死后谥号靖,史称燕靖帝。) 温沅瞪大眼睛,燕回居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他的妃嫔们都没有生下一子半女吗? 下一本,【孝敏圣后病逝,帝大恸,与后之兄长骠骑将军南宫齐于金殿争吵。将军遂辞去所有官职,带领亲眷还乡,至此,南宫家再无女子进宫。】 哥哥与燕回居然大吵一架?难道他知道那吞金自杀的主意得到了哥哥的同意?哥哥当时实在是不忍心我日日与自己过不去才勉强同意的。他以为我只是说说而已… 只是,既然如此,哥哥应该与燕回说了她想把名字移出皇家玉蝶的,自己的名字怎么还会被万世所载?所有的史书还都是是急病而亡?而且,燕回知道了哥哥见过自己居然就这样放过了南宫家? 再往下看【琢儿吾妻:你虽忍心弃我而去,我亦不能放下你,此生,唯你而已。】 这居然是燕回的手书,被史官记载下来了竟然? 唯你而已?唯南宫琢?那大婚之夜他口口声声最爱那女子是谁? 这本书里,陆陆续续记载了好几篇燕回的手书,开头都是【琢儿吾妻】,情真意切,读来感人至深。可当这故事的主角是自己的时候,温沅根本不敢相信,难道是自己错怪了他?那夜只是喝醉之后胡言乱语? 温沅脑子乱糟糟的,还想从史书里找到答案没想到越找越乱! ~~~~ 吃过午饭后,大街上,温汝带着丫鬟上街买首饰,正巧就碰见了吴二公子和他那小妾。 听说自那日温汝和离之后第三天候府就派人把那怀孕的女子请进府里好吃好喝招待着。 虽说是个小妾,但如今二房到底没个正儿八经的女主人,她又怀着身孕,自然是被一家子人当宝贝似的供起来。 宁远候夫人着急抱孙子急疯了,全然不顾家规礼法,竟容那小妾在家里作威作福。 温汝一进门便看到自己的前夫带着小妾在挑选首饰,本想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奈何那眼尖的不肯放过她。 “哎哟,二爷,这不是前候府二奶奶,温家大姑娘吗?您看在这儿碰上了怎么也得打个招呼再走啊。” 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角,温汝还没说什么呢,身边站着的玲儿气不过骂出声,:“这如今是什么世道?连一个妾室也可以大摇大摆的与家里主君出门了?” 那小妾气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二爷,可得给我做主,您瞧瞧,一个奴才也敢和我叫板了!” 吴二公子不好意思面对温汝,更别说去骂她身边的大丫头,“行了,别没事找事,早些挑完了回家去!” 说完又问温汝,“汝…温大姑娘,你也买首饰吗?挑好了一并记在我账上吧。” 第33章 撑腰 温汝瞥了一眼吴二公子拉着自己胳膊的手,“吴二公子,你我已经和离。” 吴二公子苦笑一声,:“是,已经和离了…我听人说六月里三姑娘与贺小公爷成婚时,崔家的六公子要过来观礼?” 温汝点头,“温家与崔家是世交,崔家过来观礼是必然,至于是不是六公子,我不知情。” “到时,我也…” “二爷~”娇滴滴的小妾看着两人说话不太对头,连忙打断,“孩子,他踢我了呢~” 吴二公子连忙转过头,“真的,快让我听听。” 温汝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才几个月,便已经会踢了?当真是看她没生养过在这里胡诌呢。 想起温汝还在旁边,吴二公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真的挺喜欢孩子的…” 温汝淡淡一笑,“那便,祝你子儿女双全…” “汝儿,若是当初你能为我生下一子半女,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 温汝的心跟针扎的一样疼,他这么说,那便是认定了是她不会生养了? 压下心里的酸涩,温汝温声开口:“吴二公子,到了今时今日,说什么都晚了,你既然做了自己的选择,我也无话可说,那日走的匆忙,没好好道个别,便…今日祝你,前程似锦…子孙满堂。” 吴二公子还想说些什么,那小妾已经忍不了了,“二爷,妾身想吃那外面的冰糖葫芦~” 吴二公子拗不过她,“好,我去买…” 吴二公子转身出门去,温汝也打算去别的柜子挑首饰,今日主要是来给三妹温沅挑些添妆的东西。 小妾却不打算轻拿轻放,“温大姑娘”她声音不似先前对吴二公子那般娇软柔弱,反而有些隐隐要压温汝一头的样子,“不是我说,你一个下堂妇,怎么也能大白天出来逛街呢?” 温汝扫了她一眼,“且不说我是与吴家和离的,张娘子你一个外室出身的都敢大白天招摇过市,我有何不敢?” “就是,偷人的又不是我们家姑娘!”玲儿可不会像温汝那么温柔的讲话。 “你…” “你什么你?你以为自己肚子里揣的是龙种啊?这么了不得!”玲儿一个白眼翻上天去。 “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小妾气急败坏嚷嚷道。 吴二公子进来正好听见这句,又急又气,“你说什么呢?!不成体统!” “汝儿,她怀着身孕,你多多担待,莫要与她计较。”吴二公子给温汝赔罪说。 温汝不搭理他,语气冷冷的问那小妾,“我记得你叫张翠兰?就凭你?你是何身份?一个小官家的庶女,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大呼小叫?嗯?就算我出了吴家,我也是温家的大姑娘!我父亲是一品尚书大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回头,温汝对吴二公子也毫不留情,“凭她也想叫我多多担待?” 吴二公子皱眉:“汝儿,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来不会苛责他人的,你怎么了?” 温汝冷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从前我对你何等的好,对人何等宽厚?我得到了什么?只有你的背叛!” “汝儿…” “那又如何?我身份再如何低微,我也是怀上了孩子?说到底你还是生不出来!就这一点我就比你强!” “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张翠兰直接被打懵了,捂着脸瞪着发她的人。 温沅收回了手,轻笑一声,“是哪里的狗在这里乱叫?” 看到是温沅,张翠兰直接哭起来,“青天白日的,我父亲好歹是京官,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候府的人,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你这不顾纲纪论常的女子,人人得而诛之!”温沅轻飘飘的扔下这一句,然后走到温汝身边,“姐姐” 温汝拉着她的手,也看见了与她一同进来的贺予朝,“小公爷” 贺予朝朝她点点头,算是回礼。 “吴二公子,这大白天的,你纵着家里妾室在外面大声喧哗怕我不合适吧?”贺予朝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吴二公子:“小公爷说的是,我也是,一时不察,让她冲撞了各位,见笑了。” “我大声喧哗?小公爷你怎么不说温三姑娘动手打人呢?你食君之禄不该为百姓主持公道吗?”张翠兰挤出几滴眼泪,试图让贺予朝心软。 贺予朝折扇一合,走到温沅面前,“我来是给我未过门的夫人撑腰的,可不是来主持公道的。”宽大的袖子里他还握了握温沅的手。 今日休沐,刚吃完午饭竹青进来说温沅派人捎话过来,邀他望江楼一见。 美人相邀,贺予朝自然无不应承。 只是没想到他在楼上坐了小半个时辰还没见到人,猜测她是路上耽搁了。 正喝着茶时看见温沅的马车停下,小姑娘却没进望江楼进了对面的首饰铺子。 让竹青一打听说是吴二公子和小妾与温家大姑娘对上了。 难怪温沅急吼吼的进了首饰铺子。 贺予朝放下茶杯连忙下楼,生怕温沅吃亏。 毕竟那吴二公子的小妾出身小门小户,又没有受过什么大家闺秀的教导,言语举止必然比温家姐妹要放的开,她们两个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因为面对小市民,你的心胸和教养都是没用的,礼数和规矩只对信奉它的人管用。 那个小妾,都能能明着偷人了,哪还有什么淑女的礼数。 结果他是万万没想到啊! 他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未婚妻,居然抬手就给了人家两个巴掌。 他虽然惊讶,但到底放下心来,小猫也会亮爪子,这样才不会吃亏,面对浑人就得用浑招。 听到他说来给她撑腰,温沅顿时觉得心里甜丝丝的,轻轻回握了下他宽大温热的大手。 张翠兰目瞪口呆,好一个不是主持公道是撑腰,“二爷,您得为我做主啊~” 吴二公子耐不住在这里丢人,拉着张翠兰想走,“小公爷,大姑娘三姑娘,我先带他回去了。” 张翠兰不肯依,虽是小妾,那也是候府的人,和贺予朝温家姐妹能差多少,他怎么就不能为自己做回主了呢?!“二爷,您得…” “好啦!走吧”吴二公子觉得后背都流汗,羞的!一个空壳候府的小妾,和如日中天的贺家和温家对着干,怕不是嫌命太长了! 第34章 败露 吴二公子拉着张翠兰要走。 贺予朝没想拦着,但有些话总该说一说,“吴二公子,有时候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吴二公子转过头来,“贺小公爷何意?” 贺予朝笑了笑,“比如,本公子恰巧懂得一些医理,因为娘子的胎,似乎不止三个月吧?” 张翠兰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你…你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乱说!你又不是大夫,你说了如何能算?!你…你…你血口喷人!” 吴二公子本不怀疑的,可张翠兰这话都说不明白的样子,实在叫他不解,“翠兰?你说,这胎就是4个月。” 张翠兰抬头撞上贺予朝直直凝视她的眸子,吓得抖如筛糠,“二…二爷,你得相信我,我…我是不会骗你的呀二爷…” 吴二公子咬了咬牙,“回家!” 若是真的有什么隐情,在这里闹开吴家便不用做人了! 吴二公子一路黑沉着脸回到家中,任凭张翠兰说什么也不搭理,直接找了大夫过来把脉。 宁远候和夫人听说今日的事情连忙赶过来,“怎么回事?怎么把贺予朝也扯进来了?” 吴二公子一脸愁容,:“母亲,那些且等会儿再说吧,先让大夫给她把脉。” “好好好,先把脉。”吴夫人急得不行,生怕孙子飞了。 老大夫上手一号脉,眉毛柠起,“张娘子,您确定这胎是三个月?” 张翠兰拼命给大夫使眼色,“是啊,就是三个月,这怎会有假?” 大夫摇摇头,“不对,老夫行医多年,多少疑难杂症都治过,这胎若是三个月,那我的招牌可以砸了。” 宁远候一拍桌子,“大夫,您这是何意?” “侯爷,张娘子这胎,至少四个月。” 吴二公子脑瓜子嗡嗡的,四个月,四个月他可还没认识张翠兰呢呀!! 宁远候夫人脾气暴,当场就过去拧着张翠兰的耳朵,“好你个小贱蹄子,和别的男人搞大了肚子让我儿子背锅是吧?!!”一边说一边往她身上又掐又打。 吴二公子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完了,全完了,为这么个女人把原配夫人作没了,作孽啊!! 大夫看这家人乱作一团,摇了摇头直接收拾了东西走人,再不走人家气头上连自己一起打,这钱不赚也罢。 “二爷,二爷你听我解释啊二爷,不是这样的…”张翠兰拉着吴二公子的衣服不松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放手!你这个娼妇!”吴二公子气的破口大骂,紧紧掐着她的脖子,“说!为何要赖上我?若不是你,我现在还有出身高贵温柔大方的娘子!都是你都是你!” 张翠兰被掐的面色发青,身下渗出血迹。 宁远候怕闹出人命连忙叫官家把吴二公子拉开。 看他这不成器的样子,宁远候气的直接给吴二公子来了一脚,“不中用的东西,早干什么去了?若不是你心术不正,则么会叫这贱人钻了空子!” 宁远候也是气的口不择言,连修养也顾不上了,为了这样人和一个别人的儿子,居然搅黄了和温家的婚事!那是多好多体面的一门亲事啊!简直造孽! 张翠兰瘫倒在地上,看到自己身下的血,突然发了疯似的狂笑:“哈哈哈哈,我是娼妇,对,我是娼妇!莫非你吴二公子就是好人?哈哈哈哈,今日我若是死在你吴家,你以为这孩子后面的人会放过你们吗哈哈哈哈哈。” 吴二公子冲过去又是一巴掌,贱人,这个时候还敢威胁他! “来人,关到柴房去!”怕真出人命,宁远候叫人把张翠兰拖走。 她说背后的人,他还真是不敢轻举妄动,若是真是显赫之人,一个空壳子候府真的扛不住。 可留下她,又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冷静下来,宁远候决定去请贺予朝来办这个事情。 今日之事本就由他起头,他必然知道些什么。 贺予朝听说吴家人来找自己,有些好笑,“怎么?把本官当成你们家的幕僚了?” 宁远候:“贺大人哪里的话,今日多亏了您透露消息,我吴家才免被那妇人诓骗,吴家满门感谢贺大人。” “哦?那侯爷此番前来是?” 总不能是专程来感谢他的吧。 “不瞒贺大人,那妇人方才说是腹中孩子生父另有他人,我儿虽然觉得耻辱,但也不敢耽误别的,贺大人您颇有人脉,可否向您讨个方便,为我探查一二?” 贺予朝:“侯爷的意思,希望我给你查一查,那孩子究竟是哪位大人的?” “正是。” 贺予朝笑笑,“此事不难,不过,侯爷也知道,贺某不做亏本的交易,我凭什么为你查呢?” “吴某此次既然来了,自然不会想白占便宜。我吴家虽然近些年没落,但好歹是开国八家之一,手里也有些东西,譬如贺大人您此前一直打听的东海之珠,就在吴家。” 东海之珠? “侯爷所言非虚?” 宁远候直接就把盒子摆在桌子上,“自然。” 贺予朝手指放到盒子上,轻轻敲了敲,只这么一试,贺予朝已经知道了东西的真假。 “侯爷就这么摆出来,不怕我下黑手?” “吴某既然来,便是信得过贺大人的为人,也相信您能为吴家度过此劫。” 贺予朝也不卖关子,“东西是真的,侯爷以诚相待,贺某自然不会让您失望,两日后,望江楼。” 宁远候站起身:“静候佳音。” 回到家,宁远候一人去了祠堂,不许任何人在旁边,紧闭门窗。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吴信今日请言:今日,德行有亏另家族蒙羞是信教子无方,才让儿子闯下如此大祸,那女子背后之人恐不会善罢甘休。为免祸及无辜,信擅自做主将传家宝【东海之珠】与贺予朝做了交换,他是个有大财大德之人,必可令我吴家免遭毒手。且东海之珠由吴家保管千年,对我吴氏一族的效用已经微乎其微,不仅无法庇佑子孙反容易遭杀身之祸,信斗胆,将此珠转与贺予朝,请列祖列宗宽恕不孝子吴信所为。” 第35章 处理 温沅得知,贺予朝打算帮宁远候府避开张翠兰肚子里孩子父亲的追究,虽然感到不解,倒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你不好奇?”贺予朝先沉不住气想问问温沅。 温沅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自然好奇,但你做事必然有你的道理,我又何必多问。” 贺予朝:“啧,沅儿这么信任我?不怪我帮负了你姐姐的人?” 温沅手撑着下巴看向他:“那我要是怪你,你怎么办?” 贺予朝:“若是沅儿怪我,那我便不帮他了。” 温沅:…你这么草率的吗? “贺小公爷惯会讨小姑娘欢心,想来从前少不了做这些吧?”温沅不甘心被他牵着鼻子走,故意这么说。 贺予朝哭笑不得,怎么每每自己想逗逗她就会反把自己搭进去。 不敢再多说,贺予朝连忙转移话题,“你那日派人告诉我去望江楼说话,后来又因你那前姐夫的事情给耽误了,今日可还方便?” 温沅默默纵容他转移话题的小心思:“自然方便,我是要问问你高祖皇帝的事情。” 听到【高祖皇帝】这个字眼,贺予朝竖起了耳朵,不着痕迹地端起茶杯喝茶稍做掩饰,“你说。” 温沅身子往贺予朝那边探了点,“你这几日在翰林苑编史,可有了解一番高祖皇帝与孝敏圣皇后?” 贺予朝点头,“自然,这是修史的基本功。” “那么,依你看来,高祖皇帝是否真的那么爱皇后呢?” “自然,他一生唯爱南宫皇后。”贺予朝对此不置可否。 “可是…”温沅犯难,她要怎么告诉他,大婚那日燕回喊的不是南宫琢的名字?“或许,有没有可能只是史官美化的呢?” 贺予朝眉头一拧,“如今我也算是个史官了,你是在怀疑我的操守?” “哎呀,不是不是,”温沅赶紧摇头否认,“我只是说,帝后情深美谈有没有可能被后人加工过?” “高祖统一六国救黎明百姓于水火,他的功绩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帝后情深的人设对于他只不过锦上添花罢了,就算高祖真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也不会影响后人对他的功绩的肯定。史官何必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温沅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贺予朝说的这个理,“他真的,自南宫皇后去世后在没有其他女人吗?”若不是自己曾亲身体验过,面对这样一个男人温沅恐怕会怀疑他喜欢男子。 贺予朝点头,“高祖没有其他妃嫔,连继承人也是宗室子弟,他还要如何证明对皇后的爱?” 贺予朝表情太严肃,温沅后背一凉,肚子里的话脱口而出,“你们…没怀疑过高祖其实喜欢男人?” 温沅其实是想知道他嘴里那个名字属于谁,但没法解释说自己与曾他同床共枕,才这么问。 贺予朝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的面红耳赤,“你,你为何这样想?” 贺予朝此时真是连从楼上跳下去的心都有了! 温沅没想到贺予朝反应这么大,“我,我就是猜测嘛,他别的女人一个都没有,唯一的皇后一个月就没了,或许,有什么隐情?” 贺予朝哭笑不得,“所以你怀疑他喜欢男人?” 温沅耿直的点了点头。 贺予朝扶额,“你没看我给你的书吗?那里面有高祖手书,他亲口承认毕生所爱唯有南宫皇后的。” “我…” “你什么…”贺予朝追问。 温沅脑子乱糟糟的,她就是不敢承认,燕回真的爱自己,他明明真的有自己的求而不得,是他亲口说的啊,都说酒后吐真言,莫非还有假? “好了好了我信了”温沅不能再跟贺予朝争论下去。 但贺予朝却不想让她轻描淡写揭过去,“你真信假信?” 温沅急了,“我信我信,帝后情深、鹣鲽情深…” “温沅。”贺予朝突然郑重的连名带姓喊她名字。 温沅愣愣的,“啊?” “南宫皇后去世的时候,大燕还只是一个小国家,她那时候是王后,皇后是后来追封的…她也不是病逝,是自尽,王室女子自尽是大罪,株连母家,高祖对外称王后病逝,南宫家无一人受到株连,千年来都是最鼎盛的家族,直到30年前他家家主自请去镇守南境才退出京城…高祖立朝后追封皇后,再没有其他女子入他的眼,宫殿扩大了五倍十倍,他还是一直住在她生前住的章台宫…” “沅儿,这是历史都承认的偏爱…” 对,历史都承认的偏爱,温沅却不承认… 温沅走后,贺予朝整理了一下情绪,与竹青一起去了望江楼后面的密室。 这里还关着一个人,就是当初招供徐良派人去刺杀温仲先的那个死士。 贺予朝一直没让他死,今天果然派上了用场。 “王二,过了这许久,不知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竹青问。 一个多月了,王二终于见到了人,“小公爷,我真的没说谎,就是徐大人让我去的,没有别人。” 贺予朝在旁边坐下,“我知道,今日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此后山高水长你去你的,我不再关着你。” “好好好,小公爷您说,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 “公子,如今知道了吴家那小妾身孕的来处,属下如何处理?” “既然是他,这事好办…” 踏破铁鞋无觅处,贺予朝我没想到要找的人居然就在这儿。 隔天,贺予朝按约在望江楼见宁远候。 “小公爷” “侯爷” “小公爷可有进展?”宁远候问贺予朝。 贺予朝淡淡一笑,“侯爷前日来找我,空怕已经知道了背后之人是谁吧?否则,侯爷不会如此轻易拿出东海之珠。” 宁远候:“小公爷见谅,若非单凭候府实在是难以应对,吴某也不会麻烦小公爷,但终究,小公爷也用得上吴某,各取所需,小公爷不亏。” “确实不亏,既然已经收下了侯爷的东西,今晚就把人送到这里来吧,到时有人接应,此后,她便再与候府无关。” “有劳小公爷…” 第36章 襄王 晚上,张翠兰被带到了密室。 她受了多番拳打脚踢,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吴家人恨她入骨不曾医治,已经伤了根本。 “小公爷,我与您无冤无仇,您何苦害我至此?”张翠兰一口银牙咬碎,愤愤不平。 “你平白赖上吴家,坏了人一桩亲事,莫不是还觉得一点过错也没有?”贺予朝难得与人多说几句。 张翠兰冷笑,“哼,吴家那个二世祖,根本没什么真才实学,温大姑娘嫁给他实在屈了,她如今怕还要感谢我救她于水火。” “若不是当初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挑上这么个废物,没有半点担当!” 贺予朝皱眉看着她,“张翠兰,从进来到现在,你没有提过一句你的孩子,你不心疼他么?” “心疼?”张翠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我为何要心疼?不过是一个不该来这世间的人罢了,若不是遭人胁迫,他还不会在我肚子里留这么久…” “你当初为何会跟他?”贺予朝问的这个他,是襄王。 提起襄王,张翠兰的眼睛像是淬了毒,“你当我愿意吗?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被他侮辱,还大了肚子,父母都不敢得罪他,他又不想娶我回去,他要孩子又不想要我,我能怎么办?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 “是襄王要你去吴家的?” 张翠兰摇头,“不是,他让我随便找个人家嫁了,生下孩子后我再设法把孩子掉包给他,给我100两黄金。” 竹青:“他要你不要孩子?当初难道不是看上你才…?” 张翠兰苦笑,“我一个小官庶女,哪里有资格进王府?知道我怀孕时,他本想杀了我以绝后患。后来,他知道了他相中做正妻的御史台郑家的孙女无法生养,便想让我生下一子养在正妻名下。” “你竟也愿意?” “有何不愿意?一百两黄金我能花两辈子,带着我小娘远走高飞,再也不回京城…”想到小娘张翠兰的眼睛亮了亮,随后又暗淡下来,“如今,什么都没了…” 贺予朝从望江楼回到家时,襄王已经在等着,“表哥…” “襄王殿下”贺予朝颔首。 “表哥,听说你插手了宁远候家的事情?”燕明宇急急的问。 贺予朝点头,“有何不可?” 燕明宇直来直去,“表哥,他家那个小妾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知道”贺予朝也不卖关子。 知道就好,燕明宇直截了当地说:“表哥要插手保宁远候,本王不阻拦,但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你得给我保住。” 贺予朝笑笑,“这个恐怕不行。那孩子已经没了。” “没了?!”燕明宇晴天霹雳一般,“表哥?你说真的?怎么会没了呢!” “殿下,你是皇子。一言一行皆有礼数,在我家里大喊大叫是何体统啊?” “你也知道我是皇子?”燕明宇知道孩子没了气坏了,“你不用一副教导我的口气,我现在就问你怎么补偿我?” 贺予朝:“你什么补偿?” 贺予朝装傻充愣,燕明宇气不打一出来,“我那未出世的孩子!表哥!贺小公爷!你一插手把我计划全打乱了!” 燕明宇,“我本来是要把孩子给郑娇养的,这下没了…表哥,你知道的,他们都比我聪明,我要想争过他们必须有御史台的支持!” “为了御史台支持,你甚至能接受她不生?” “她不会生没事啊,别人会生,可表哥你这次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燕明宇自小被皇后捧在手里,事情想的简单。 贺予朝:“除了御史台,你就没有别的选择?” “有啊,可都没戏了,如今朝堂也就贺家温家徐家梁家郑家这几家最大,温家的你定了,梁家是诚王外家,徐家没有适龄女子,贺家的外祖母又不愿意,那不就只有御史台了?” 贺予朝:“若是我不出面保宁远候,你会怎么做?” “挡了我路,自然没有好下场。” “那我呢?” 襄王虽然看东西简单,但也不是傻,“表哥你从我手里抢人,自然也得给我点别的,反正如今孩子没了,我也没地方再找一个,只能去和郑家商讨别的方案。” “若是不行,那表哥便放下吴家我自己处理。” “你要什么?” 燕明宇“吏部,我要插一个自己的人。” “不行。”贺予朝直接拒绝,老尚书即将告老还乡,下一个肯定就是贺予朝,毋庸置疑,但贺家不涉党争,自然也不可能让他安排自己的人进去? “那么,兵部,温仲先是你准岳父,想必他不会拒绝你。”燕明宇退而求其次。 “不行。”贺予朝依然拒绝的很干脆,温仲先一生为国家奔波操劳,更不肯做这种事。 燕明宇笑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表哥想给我什么?” “我名下有一条红粉街…” 京城红粉街是大燕最大的情报机构之一,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查不到,上到皇室秘辛下到百姓三餐,只要你有需求,就会有情报。 “啧,表哥,贺大人,红粉街虽然好,可毕竟也是死物。我那未出世的儿子,可真真切切能变成个人呢…”燕明宇似笑非笑,显然还不满足。 贺予朝忍一口气,“加上一样,我的一个承诺。”他把手上的扳指拿下来,“只要不是危害社稷,我许你一个条件,如何?” “哈哈哈表哥爽快!” 不过是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对燕明宇来说这贺予朝的一个许诺与吴家和那孩子相比简直是西瓜芝麻… 孰轻孰重,高下立判。 ………… 诚王府。 燕明珏一连睡了几天书房,霍星乔也没有去找过他。 今日燕明珏难得回来的早,看到霍星乔院子里的石榴花开的极好,鬼使神差就往里走。 进了院子却空无一人,风鸣也纳闷,堂堂王妃的院子,怎么会没人伺候? 推开霍星乔房间的门,燕明珏正好撞见怜儿出来,“你们这里其他人呢?” 见是燕明珏,怜儿心里怨恨,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回王爷没有其他人,平日里就只有我伺候王妃娘娘。” “只有你?”燕明珏不相信,他一个大男人的院子都有三等24个人伺候呢。 “是。”怜儿点头。 燕明珏轻拧着眉,“霍星乔呢?” 他对她向来直呼其名。 “王妃…王妃在床上…” 燕明珏眉头得更紧了,“这么早,太阳还没落她就睡了?” 第37章 动容 燕明珏进了房间,没看到霍星乔,他抬脚往床边去。 床幔全都放了下来,大婚没过几日,内间布置还是红色的 门窗全都关着,又没点灯,燕明珏一时没能看出霍星乔躺在哪个位置。 微微皱了皱眉,燕明珏凭着感觉将手探下去,摸到了一片滚烫。 燕明珏眉头皱得更深,“霍星乔?” 霍星乔如梦魇般的回应了他一声,“怜儿,你不要与我讲话,我只想躺着…” “你发烧了知道吗?!蠢女人!”燕明珏咒了一声。 “来人!” 怜儿赶紧跑进来,“王爷…” 燕明珏一个眼风扫过去:“她病成这样,你为何不去请太医?王府这么多人连王妃都照顾不好?” 怜儿连忙跪下,“王爷息怒,是王妃娘娘坚持不让奴婢去请太医的?” 不让? 燕明珏冷笑,“怎么?想来一出苦肉计?”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见燕明珏误会了霍星乔,怜儿急的都快哭了,霍星乔本来身体就不好,可禁不起燕明珏一再折磨。 “王妃娘娘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每次葵水来时,便会疼痛不比…” 燕明珏眉头稍稍松开了些,“每次?” “是的,娘娘葵水之期不准,有时半年没有一次,有时一月两次,每来一次就会疼如钻心…” “那还愣着干什么?!”燕明珏呵斥,“疼就要请太医,忍着有什么用?因为每次都疼所以就不重视了?而且现在发烧了知道吗?” 怜儿被他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是…是,王爷,奴婢马上就去。” “等下,让别人去找太医,你去拿几个汤婆子过来。”燕明珏吩咐。 “别人…”怜儿有些迟疑。 “怎么?我诺大的王府连个跑腿的都没有?”燕明珏怒气值蹭蹭蹭往上涨,“风鸣!你去!” 风鸣一直在门外等着,听到燕明珏吩咐就麻溜的跑了,不然等会儿会殃及池鱼。 霍星乔疼的脸色惨白,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湿紧紧贴着皮肤,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快要渗出血来。 不知道为什么,燕明珏突然就有些动容,反思自己这几天一直迁怒于她将她晾在这里是不是太过分了,连府中的下人都敢怠慢她。 燕明珏再一次把手放到霍星乔额头上时,霍星乔抓住了他的衣角,“王爷…” 燕明珏低下头,“什么?” “不用看太医”霍星乔声音听起来虚弱无比,“明天就好了…” 燕明珏气得很,拍开她的手,“你要是死在我这儿,父皇那边交代不了,” 霍星乔只淡淡笑了笑,不再说话。 太医来得很快。 燕明珏就在旁边盯着太医给霍星乔号脉。 太医被他盯得两股战战,这位爷在战场上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千万要小心对待。 可眼下,太医也是真的捉摸不透燕明珏的心思,他究竟想听什么? 等得不耐烦了,燕明珏站起来,“刘太医,你莫不是还没睡醒?” 言下之意就是你tmd到底能不能看? 太医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王爷说笑。”这大晚上的,怎么会没提醒。 “那你倒是快些啊!”燕明珏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主,暴躁得很。 不管了,据实以告,到时候再根据燕明珏的脸色润色一番,别无他法。 “王爷,王妃娘娘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体寒之症,轻易难以化解,只能慢慢用药调理。” “你有把握调理好么?最起码别这么疼?” 太医点头,“自然有的,只是需要时间。且…且…” 燕明珏一把拍上桌子,“且什么?你直说便是,吞吞吐吐别人还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呢。” 哎哟这位爷,真是…… “且如今王妃娘娘已经嫁了人,阴阳调和,时间一长,自然能化解的。” 燕明珏:…… 霍星乔原本惨白的脸迅速爬上一层红晕。 燕明珏轻咳了一声,“你们几个陪太医出去抓药。” 几个人知道燕明珏不好意思了连忙退出去。 燕明珏有些不自在,这个刘太医,说话之前也不铺垫铺垫,让人猝不及防。 摸了摸鼻子,燕明珏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你先自己待会儿,我出去看看…”说完就转身出门。 霍星乔忍住自己不笑出声,她知道他落荒而逃了。 一直到深夜,霍星乔喝了药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旁边躺了个人,她警惕地睁开眼睛,一脸防备。 燕明珏顿了顿,“看本王做什么?往里点儿。” “哦。”霍星乔乖乖往里挪了挪。 燕明珏躺下后,望着床顶的鸳鸯发呆。 霍星乔被他这一打岔也睡意全无了,看燕明珏睡不着,索性聊聊,“王爷?” 燕明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嗯。” “今日,多谢王爷。” 燕明珏还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谢什么?本王不过是怕你死在这儿。” 瞧瞧,这男人多么的嘴硬。 霍星乔:“那也得谢谢王爷,听说后来您往我院子里拨了一批丫头婆子?” “别自作多情。” “是。” 燕明珏瞥了她一眼:“传出去让人家知道堂堂王妃只有一个丫头伺候,皇室的脸面往哪里搁?” “是妾考虑不周。” 燕明珏说什么她都是这样全盘接受的样子,倒是让燕明珏觉得无趣。 索性不再理她,自顾自睡了。 半夜,霍星乔喝的药药效过了,又开始疼,疼得冷汗直冒,明明是四月的天气,她也觉得哪哪都冷。 睡到后面直接手脚冰凉,开始打哆嗦。 燕明珏感觉到旁边凉凉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她一副冷得不行的样子,想起今天太医后来和他说的男子体热可以缓和一二。 燕明珏没多想,伸手将她抱过来搂在怀里,一只手放到她小腹处轻轻揉着。 感觉到了温暖,霍星乔皱着的眉头逐渐放开,脸色也慢慢变的正常,安稳睡去。 燕明珏倒是睡不着了,一晚上就抱着霍星乔给她揉肚子,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鬼使神差就那么做了。 直到第二天霍星乔睡醒了,葵水第二日,不再疼痛,神清气爽。 一抬头就撞上燕明珏幽怨的眸子,“王爷?” “还疼么?” 霍星乔摇摇头。 “不疼就安静待着,我睡会儿。”说完就不由分说躺下睡了,留下霍星乔不知所措。 第38章 遇袭 温沅这几天回家又翻了一遍燕回写的那些【琢儿吾妻】的手书,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就快要破土而出,但又毫无头绪抓不住。 丹朱进来,“姑娘,外面来了个丫头,说是梁姑娘的婢女,忘了拿腰牌。” “希芸?她的丫头咱们应该都见过啊?新来的?可说有何事?” 丹朱摇头,“这个或许真是新来的,就说有东西要给你,让出去看看。” 就在家门口,也不麻烦,或许真有什么要紧的,“那便去看看吧。” 温沅带着丹朱出去,可在大门口转了两圈也没看见刚才那个小丫头。 正纳闷呢,暗处就冲出来一伙蒙面人,不由分说将温沅扯上一旁的马车。 另一人迅速在丹朱后脖颈处使劲一敲,丹朱就倒下了。 温沅呼救不急也被带着迷药的手帕蒙着晕了过去。 等府里的家丁发现姑娘出门还没回来出来寻时,转角处只有倒地不起的丹朱一人,而温沅,早已不见踪影。 家丁赶紧去兵部告诉温仲先,又派人同时给贺予朝报了信儿。 温仲先扔下兵部的事赶紧跑回来了解情况,丹朱被打晕了躺在地上,那肯定就是歹人作案了。 只是不知是为财还是为什么。 门口也没有留下任何的字条之类的东西。 温仲先赶紧派人去刑部报案,出去的人正撞上进来的贺予朝。 贺予朝拦住他,“伯父,不必报案了我已经知道是何人。” 就在温家人来报温沅被人掳走的前一刻,负责押送张翠兰的人就赶回来报张翠兰被人劫走了。 太过巧合便是猫腻。 温沅失踪一定和张翠兰脱不了关系。 贺予朝立即派人追踪张翠兰的行踪,她现在躲在城郊破屋里,不出今晚,她肯定会去见温沅。 除跟着张翠兰之外,贺予朝还派人堵住四门,严格筛查出入之人,以防被人钻了空子酿成大祸。 派人一路跟着,贺予朝的心也一直跟着悬在半空,生怕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让温沅受苦,她那么细皮嫩肉的,怎么能受这种苦。 日落时分果然等到了张翠兰偷偷摸摸去关着温沅的地方。 竹青在一旁伺机而动,看着她打开门锁,四处张望,然后才轻手轻脚的进门。 开了门,张翠兰熟门熟路的打开内室,温沅靠在墙角,还没醒。 张翠兰抬脚踢了踢旁边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哎,到货了。” 箱子打开竟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按规矩,先验货。” “随便验。” 那汉子扯开盖在温沅身上的布,眼睛直冒绿光,“极品,极品,有这样的货你不早点拿出来?打算卖给谁?” 张翠兰轻蔑一笑,“你当谁都能拿到这样的货的?要不是这女人蠢,轻易就相信假扮丫头的人,我还不能得手。” 汉子扯着嘴笑,“这大户人家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你看看这脸蛋儿。水灵灵的哈…走吧,上路。” “哎等等,说好的200两黄金呢?”张翠兰不愿就这样走。 “啧”汉子不耐烦,“不是你说的嘛,极品到手才有钱拿,这才一半呢。你就想拿钱走人?” 张翠兰咬牙,“到手,按你这么说还得给人家把孩子都生了才算?彪哥,你这不地道。” 汉子糙糙一笑,“小娘子,不愿意了?说好的嘛,到手,怎么着也得,嗯~是吧?这生意哪能那么简单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汉子挑起张翠兰的下巴,“我的意思是,小娘子你也随我们出海去吧,如何?” 张翠兰一把拍开那彪形大汉的手,“做生意可得有做生意的规矩,彪哥,做人得讲个信字。” “哼,我今天便就是不讲了!” 汉子撸撸袖子,刚要动手把张翠兰一起绑了,门外竹青他们一起冲进来,三两下把所有人绑得动弹不得。 刚刚那汉子手臂上的刺青,是外族人,决不能放过! 贺予朝接到消息正好赶到,来不及寻问那几个大汉,赶紧去看靠在墙角的温沅,迷药还没过去,她睡得很熟。 贺予朝轻手轻脚的解开绳子,将温沅抱出那屋子放到提前准备的马车上。 “屋里的人,全都带走。” 贺予朝将温沅送回温家,安顿好后去给温仲先赔罪,“伯父,这次是我的错,我做事疏忽才导致沅儿遭这罪。” 温仲先摆摆手,“事情的原委我已经了解了,你也是为了汝儿的事情结了怨,不能怪你。” 贺予朝:“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办事不牢,这次,我会处理好,绝不再有这种事情大生。” “佩之,伯父相信你。” ………… 望江楼后密室。 张翠兰疯了一般的大喊大叫,“贺予朝!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贺予朝嘲讽似的勾起嘴角,“杀了你?你是在小看我贺予朝么?嗯?” “杀了你只不过是最简单的方法,只要我愿意,这里有千百种法子让你痛不欲生。” “呵,笑话!”张翠兰不以为意,“我已经过到了这个份上,只要你不敢夺了我这条命,再毒的刑罚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那,你尽可以试试。”贺予朝拂袖而去,只对这里的头子说了句:“滴水之刑。” 贺予朝走后,管事的差人拿来木桶,里面灌满了水悬在张翠兰头顶两米处,那桶底有一小洞,小洞不时漏下一滴水正正砸在她额头上。 这时间间隔,短则喘口气的功夫,长则两刻三刻不止,毫无规律,日夜无休。 “哈哈哈哈,我以为贺予朝能有多大的本事,也不过如此!这小小的一滴水,能奈我何!” 见她这般猖狂,管事那人鄙夷不已,多少硬骨头都是折在这滴水之刑上的,这疯女人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滴水之刑,受刑之人被蒙住了眼睛,头发也被束在杆上动弹不得,全身的神经都在思虑下一滴水何时落下,想休不能休想睡不能睡,整个人高度紧绷。不出三日,就算是最意志坚定的弓箭手也会受不住折磨彻底崩溃。 更何况这里只有她自己,黑暗,破败,只有自己知道。 孤独,恐惧会占据大脑,水滴一滴到下一滴的时间没有规律可寻,只能最后慢慢的等待下一个水滴,直至死亡… 第39章 坦白 确定温沅没什么大事,又有温汝一直在旁守着,贺予朝这才放心去解决张翠兰和那几个大汉惹下的残局。 直到日落时分,贺予朝才忙完了一切到温府看温沅。 “伯父。”迎面碰上了温仲先,贺予朝微微躬身。 “佩之来了”温仲先点点头,这个准女婿啊,没得挑,人品能力都不错,对女儿也上心。 “进去吧,沅儿晌午就睡醒了,这会儿应该和她姐姐说话呢。” 贺予朝提步进了温沅的院子。 温汝见他来了,也想着给他们点单独相处的时间,就笑着出去了。 贺予朝面上带着笑意,在温沅旁边坐下,“感觉还好吗?” 温沅抬眼看他,眸子却冷冷的,“我该称呼您什么?是小公爷?还是…王上?” 贺予朝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温沅站起身,因为头天中了迷药还有些虚弱,她一手撑着桌子,“我说什么莫非你不明白?装了这么久,不累吗?” 贺予朝总算察觉到她的表情有些过于不对劲,“你…琢儿?” 温沅冷笑着摇摇头,“你果然是他…” “你知道我是谁?”贺予朝早已知道她记得自己是南宫琢,但没想到她还知道了他的身份。 “是!我什么都知道了!” “你如何知道的?分明…” “分明什么?分明你和之前长的一点也不一样?”温沅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当年,你每日下朝都在章台宫前面练剑,那套剑法是你独创,世间再无他人…” 说到这儿,温沅又想起一事,“我们进京那日,城外的就是你吧?” 不等贺予朝点头,温沅又接着说:“昨日从那破屋出来,路上遇到与张翠兰做交易那群人的余孽,你下马车后我醒了一阵儿,你和他们打斗我全看见了。” “你就是通过那套剑法,才认定我就是燕回?”贺予朝也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个。 温沅点头,“难道还不够吗?若我没猜错,小公爷必定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我长了这么张脸,很难不记得吧?” 贺予朝眉头紧皱,“沅儿,事实确实如此,可你又何必阴阳怪气地与我讲话呢?” “我阴阳怪气?难道不是小公爷你处心积虑?你既然就是他,又何必拐弯抹角和我说什么帝后情深?你明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温沅秀眉紧紧拧着,冷声质问他。 “拐弯抹角?我如何拐弯抹角?本就是事实!”贺予朝又从她嘴里听到【不是真的】这种话,心里也有些气。 “事实?什么是事实?事实就是燕回是个骗子你贺予朝也是个骗子!”温沅直接喊出来,突然用力让她自己有些站不稳。 贺予朝也狠狠往桌子上一拍,“我究竟骗你什么了?” 温沅气得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燕回骗我心无所属,贺予朝骗我帝后情深,我居然还差点就信了你,差点又被你的甜言蜜语拐骗!” 看到她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贺予朝先是心疼,又听到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我说了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没有假话!你为何就是不信我?” 温沅抬手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我早就说过没那么简单,是你天天甜言蜜语哄着我,哄的我信了你。可当初,才大婚当日你喊的就是别人的名字!今生今世,你又想用一样的套路哄我嫁给你,一直润色帝后情深,明明就是你心有所属求而不得才找我做那个替身!” 别人的名字? 贺予朝立马反应过来,“沅儿你听我说…” 他抬手想拉温沅的胳膊被小姑娘一把拍了下去,“别碰我!” 贺予朝只好作罢,自顾自的说着,不再去拉她,“你口口声声说我喊的别人,你说,我喊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永远也不会忘,你那晚喊的是【圆儿】…” 圆儿?圆?沅儿? 温沅突然愣住说不出话来,心里跳出一个念头,又被她一把按下去,不可能… 贺予朝见她愣神得都忘了接着哭,好整以暇地瞧着她,“怎么?是什么?沅儿?” 温沅扭头看他,“你喊的是…圆儿?【团团圆圆】的圆?” “不是,是沅儿,【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的沅。”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我那时…分明…” 贺予朝:“嘘,温沅,你为什么就不能想想,那个人就是你,我喊的是你,我的心有所属就是你!” 温沅一直摇头,“不可能啊,不可能…” 趁着她愣神,贺予朝抬手轻轻替她拂了拂眼泪,小姑娘哭得眼睛红的和兔子似的,看着怪心疼的。 “沅儿,原本还不到时候,我不打算这么早告诉你的,可如今。已经到了这份上,我只好把一切都告诉你…”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比起我们两个人都重生了还要离奇?”温沅摸了摸心口,感觉已经快要受不了其他的东西了。 贺予朝自然看见了她的动作,“可你的身体…” “我没事”温沅打断他,“不过是点迷药,已经好全了。”她现在就是迫切的要知道一切,不想贺予朝再瞒着她,明明她也有知道一切的权力。 更何况,生死关头走过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去见阎王爷。 贺予朝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那便看。我让竹青去拿东西。” 贺予朝让竹青去拿的东西就是前几日宁远候送来做交易的东海之珠。 他找人鉴定过确实是真品,宁远候府传了这么多代还好好的,可见祖训之严,不管家族如何没落也没想着用它改运,若不是这次会有灭门之祸,宁远候肯定也不会拿出来给贺予朝。 竹青得了令立即赶回贺家取贺予朝要的东西。 贺予朝和温沅就坐在屋子里等着,期间温汝派人过来问了一次说听到两人争吵都被挡了回去,他们也是实在没有心力去应付谁。 温汝没有得到回复,干着急了一会儿,后来又觉得贺予朝是个靠谱的怎么也不会让温沅吃亏,更何况这是在自己家里横竖不会怎么着,也便放了心不再过问,只说厨房有饭菜,等他们饿了差个人去传。 第40章 前尘 贺家和温家本来隔得也不算多远,竹青又是个会武功的,施展轻功一路飞快,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就拿着东西回来了。 “公子,东西在这儿了…” 贺予朝点头,“嗯,你先出去吧,待会儿别让人进来。” 竹青:“是,属下明白。” 看到是个不起眼的盒子,温沅疑惑,“这是什么?” 贺予朝按着盒子,“是能让你知道一切的东西。” “丹朱,让你备的参汤备好了吗?”贺予朝朝门外问道。 “来了来了,小公爷,参汤在这儿呢。”丹朱端了参汤进来,“都是按您先前说的方子备的,半点不错。” “嗯,辛苦,你也先出去吧,和竹青一起在门口看着别让人进来。”贺予朝接过参汤。 丹朱看了眼温沅,未出阁的大姑娘和男子在房间内是否不太好? 温沅朝她点点头。 丹朱只好先出去。 贺予朝将参汤递给她,“喝了吧。” 温沅狐疑,“为何?” 贺予朝笑了笑,“你如今对我是连这点信任也没有了?我难不成会给你下药?” 温沅没说话。 “固本固元的,你昨日伤了元气还未大好”贺予朝敲了敲盒子,“这东西一般人也是受不住的,你得先喝了她我才能给你看。” 温沅半信半疑地接过来,贺予朝虽然城府深,但总归不会要她性命,喝了便是。 咕咚咕咚的喝下去之后,贺予朝又示意她坐下。 轻轻揭开盖子,那珠子的光瞬间就炸开,满屋子都红彤彤的。 丹朱在外面也看见里面红彤彤一片,赶紧问竹青:“竹青,你家小公爷这是做什么?不会有事吧?”看着怪害怕的。 竹青冰山脸万年不变,“无妨。” 丹朱撇了撇嘴,“无趣。” 房间里,贺予朝拉着温沅的手握住那颗珠子,“闭上眼睛。” 温沅听话闭上眼睛,红光太刺眼,她还是能感觉到光的存在。 温沅慢慢进入状态,好像很多东西钻进她的脑子,一点一点膨胀,画面越来越清晰… 贺予朝坐在一边看着她,眉头紧皱,什么都没按计划来,他本来打算六月大婚以后再慢慢让她知道一切的… 涌入温沅脑子里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多的她快要抓不住。 关于前世她自杀后还是燕回的贺予朝多么痛苦,每天借酒浇愁,去和大殿里那条金龙诉苦… 关于他如何在她死后去和巫师做交换… 关于他们之间相敬如宾而她一直爱慕诚王… 关于她温家满门无一不惨遭毒手,她选择了在那个雪夜挥剑自刎… 关于他是如何变成了燕回,而她又是如何成为了南宫琢,她又一次在他预期之外自戕之后他如何又一次找到那个巫师… 关于一切的一切… 温沅和贺予朝之间的一切…燕回和南宫琢之间的一切… 到最后,连温沅自己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谁!贺予朝又是谁! 温沅慢慢睁开眼睛,那颗珠子也渐渐的失去光芒,体积也缩小了一倍,变成了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琉璃珠子,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去捡拾的那种。 贺予朝盯着她,“沅儿,你…” “贺予朝…”温沅说:“这些,是我们之间的全部吗?” 贺予朝点头,“是,如你所见。我一直不敢让你知道一切,我怕你会受不了。” “有什么受不了的?我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贺予朝笑了笑,“是,我早该知道的,你没什么受不了的,温尚书家的千金除了不爱贺予朝,什么都是最值得我骄傲的…” “那你呢?”温沅仰起头问他:“你爱的又是谁?是那个死在雪夜里的温沅?还是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温沅?又或是,你前世的王后南宫琢?” “她们都是你…” “不是!”温沅大声打断他,:“我们不一样,都不一样!我们是相互独立的个体,她是她,我是我,我们不是谁的替身!” “你别激动…”贺予朝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你为何就是不明白?自始至终都是你,那年没能将你救回来,后来又让你心生误会吞金自杀,到如今你质问我。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解释清楚,可你从始至终都是温沅,是温仲先的嫡女、是国公府的世子妃、是我贺予朝的妻子。你只记得你是南宫琢的事,但你只顶了她的名字和容貌,你就是温沅,不是南宫琢。如今,我虽不明白为何你长大会变成南宫琢的样子,可你实实在在是那温大人的夫人、你的母亲生的,不是吗?你不是温沅吗?你就是?!你们是一体的的你明白吗?是我不顾一切求来的你明白吗!” 温沅:“你不顾一切?你可曾问过我吗?问过从前的温沅吗?问过南宫琢吗?我们都带着对你的误解难以释怀,这就是你的爱吗?你究竟是爱的我们中的一个?还是爱你自己?为了满足你的情深似海,就要把我们都填进海里吗?” 贺予朝只觉得心被重重一击! “活了三辈子,你竟还要怀疑我对你的情意?你是当真不明白吗?若不是心有不甘,我又何必与那人做此等交易?我也曾不顾一切舍弃身份变成了他,只为换一个与你相守一生的机会。温沅,你真的觉得是我自欺欺人?是我将你们填进这情深似海的海里?” 温沅:“不是吗?你自己也说,无论是从前的温沅还是后来的南宫琢,她们都不爱你,可你还是选择用你的方式去改变她们的人生?贺予朝,你不自私吗?” “我自私?”贺予朝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自私?是!我自私,是我一厢情愿,是我不顾你们的意愿…是我错了…” 说完这些话,贺予朝原本挺直的背再也直不起来了,他被好似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耷拉着肩膀。 温沅闭了闭眼睛,一滴清泪从眼眶滑落,“无关从前的温沅,无关南宫琢…你贺予朝爱过我吗?只是我,如今站在这里的温沅。” 贺予朝嘲讽一笑,“我说什么你会信么?在此之前我说了多少?你有信过一个字么?但凡你信了我一句,你今日就不会问我…。你爱如何想…便如何想吧,反正自始至终…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第41章 议事 “姑娘,贺公子怎么走啦?”丹朱只见着贺予朝黑着一张脸出了门,看起来甚至疲惫极了,全然没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 温沅按了按通红的眼眶,“丹朱,关上门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可是姑娘你还没吃晚饭呢?” 温沅摇摇头,“不吃了,我乏得很,先睡了,若是父亲和姐姐来问,便说我昨日的迷药还有些后劲儿先睡了。” 丹朱虽然迷惑,还猜测是否是温沅和贺予朝两个人之间闹了别扭,看温沅的样子她又不想说,只好退了出去。 贺予朝出了温府,抬头看看天上的圆月,心底是满腔的涩意,他甚至感觉下一刻就要流出泪来。 “公子…”竹青看他状态不对,赶紧过来。 “无妨,回府吧…” 回去的路上,贺予朝连马都没骑,反而坐了马车,他已经没有心力控制马了。 车内,贺予朝双眼微瞌,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温沅那句“贺予朝,你自私…你自私…自私…” “是,我自私,我从来没有问过你是不是愿意再重活一次,明知道你对世间了无牵挂还是拉着你走这一遭,我真是太自私了…我错了…错的彻彻底底…”贺予朝在心里这样想道。 贺予朝后,温沅静静地躺在被子里,复盘着自己方才和贺予朝的对话。 他说他三辈子都喜欢自己,所以不管不顾追着自己跑了两辈子,用自己和千年前真正的燕回做交易,他完成了统一,做成了那样大的事情。 因为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谁,所以她还没进京贺家就来提亲,他还亲自跑去和皇后要恩典,明知道嘉娴公主喜欢他也要娶她。 还因为她前世一直喜欢诚王,乃至嫁了人还念念不忘,所以他前段时间在诚王大军回朝时拉着她去相国寺,还不许她多提燕明珏的名字。 原来,他真的一直都知道一切,计划好了一切… …… “老爷,宫里来人,说卢州急报,官家召六部议事。”官家孙伯急急忙忙跑进来。 温仲先放下手里的茶杯,“来人可说何事?” “不曾,只说官家召您速速进宫。” “知道了,备车。” 温仲先这边换了衣服进宫去,其余五部也都相继收到了官家口谕。 贺予朝的马车刚到国公府门口,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就听到官家急召,掉了个头就进宫了。 景德帝本只召六部尚书和李宰辅、御史台等要紧的官员,贺予朝因为吏部的老尚书没几天就要退休,一直是他主持吏部事务,也被景德帝一同叫了过来。 同样被召的,还有诚王、襄王、端王这三个年长的皇子。 在宫门口,贺予朝碰到了燕明珏。 “贺大人今日似乎面色欠佳?”燕明珏上下打量了贺予朝一番。 贺予朝还记着温沅想起了前世她一直爱慕燕明珏的事,看到燕明珏就觉得气不顺。 “无妨,有劳诚王殿下挂心。”贺予朝神色未明。 众人都在殿内到齐后,景德帝也匆匆过来,“深夜召各位卿家进宫,实在是卢州急报,事急从权,没耽误众位歇息吧?” “官家言重…”景德帝就是客气客气,他们哪能真的顺杆爬,食君之禄担君之优,本就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分内之事。 李宰辅率先开口,“不知卢州出了何事?” 景德帝一向不主张官员在当职之余还要处理政事,今晚破例必定是出了大事。 可这卢州,地处大燕腹地,不会是外贼作乱,那便只能是内部的问题。 景德帝走到他们面前,把折子递给了李宰辅,“李大相公,你先过目。” 李宰辅接过折子一目十行看完大惊失色,“这等祸事,颇有前朝大厦将倾之时鼠疫作乱之势。” 其余人看景德帝的脸色那般难看,就知道李宰辅说的在理了,赶紧轮流把折子看完。 贺予朝看完也是一脸凝重。 温仲先:“确实与鼠疫颇为相似,但如今症状尚浅,还难以断定。” “官家,如今之计,朝廷需要派人先去安抚民心,以免发生暴动。” 徐良:“贺大人所说有理,可如今尚未断定是否是疫病,若是真的,那朝廷之人去了岂不是有去无回?” 温仲先最见不得这等贪生怕死之辈,“徐大人,我等上为人臣下为民官,遇到事情怎可一味躲避?” “温大人此言差矣,你我都知道前朝鼠疫死了多少人,若此次卢州真是疫病,那确实是个大问题,不得不考虑生死。”徐良与温仲先是十分不对头,他看不惯温仲先一副舍身为国的样子。 “徐大人”贺予朝开口,“光看一道折子确实不能下定论,官家今日召我等前来为的不就是一个解决方案吗?只关心生死实非大丈夫所为。” 徐良冷哼一声:“贺大人年纪轻轻不懂生死为何物,大义凛然令老夫敬佩。” 吵吵吵,景德帝头都大了,怒斥一声:“朕找你们来是听这些的?!” “官家恕罪…” “行啦,那些无用之语朕不想听”。 “卢州刺史的折子说的是,似有疫病,但不敢确定,百姓已经接连暴毙百余人,传染的可能性很大,从察觉身体不适到死亡最快只有两日的光景,郎中查不出病因,仵作验尸发现尸体气管肺部等部位损伤极大。”端王站出来分析。 景德帝点头,“最关键就是目前此症药石无医,又会传染给他人,此前的各种疫病之药于此皆是无用。” “温大人说的在理,这样大的事情,朝廷应该派人前去安抚。”李宰辅表态。 “朕也是这样想,只是苦于没有人选,你们都是国家栋梁之材,朕还等着你们拿主意。” 景德帝视线从这几个人脸上扫过去,每看到一个,他们就将头低下去,像个鹌鹑一样。 李宰辅看到这个局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老臣下月便要致仕回乡,就让臣,再最后为大燕社稷做一件事…” “李大相公不可…” “不可不可…” “李大相公年岁已高,怎能做这样危险的事…” “不可…” “官家…”李宰辅还想争取一番,景德帝起身扶起他,“大相公,我大燕又不是穷途末路,怎可让你做这样操劳之事…” “你们,看着大相公为社稷舍身忘死,你们呢?就这样报答百姓对你们的信任吗?”景德帝皱着眉头,“莫非想让朕,亲自去卢州吗,啊?” 第42章 疫病 温仲先理理袖子站出来,“官家…” 贺予朝伸出手按住他,“官家,臣愿前往。” “佩之…”温仲先凝眉,“你…” “官家,臣愿前往卢州,查明情况,安抚民心,解决此事。” “好!贺卿果然不负朕望,朕便封你为钦差大臣,持金牌前往卢州,见金牌如见朕。”景德帝大喜,有了贺予朝,这事儿就成功了一半儿。 燕明珏三兄弟见贺予朝扛了大旗,又都纷纷觉得去卢州也不可怕。 端王燕明辰最先会意,“父皇,儿臣愿随贺大人一同前往,辅助贺大人安抚民心。” “好!辰儿勇气可嘉,颇有朕当年的风范!” 此话一出,三兄弟和诸位大臣俱是一惊,端王能得这样的嘉奖已经得到了皇帝的认可,这次和贺予朝去一趟卢州若是能顺利解决一切平安回来,太子之位有望… 领了圣旨,贺予朝明日就要和端王一起出发去卢州了。 在宫门口,温仲先叫住贺予朝,“佩之,你年纪尚小,此前也并无处理疫病的经验,不懂其中凶险,虽说大丈夫为生民立命,可你实在不该如此冲动啊…” 贺予朝:“伯父,我不去也要有别人去,谁去都要担这个风险的。” 温仲先满目愁容,“你是家里独苗,家世学识样样都好,大好的前程唾手可得,更何况,你与沅儿还未成婚,若是…” 【三长两短】这个词温仲先怎么都说不出来。 “伯父,您现在虽然这般劝诫我,可当时在官家面前,若不是我拉祝您,向官家请命的便是您了,当时您想过家中老母和沅儿她们兄妹三人吗?” “如何能不想呢?她们都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生活,做父亲的也不能总挡在他们前面,老太太还有我弟弟,汝儿池儿都大了,只有沅儿小一些。她如今与你定了亲,你是个靠得住的,我没什么不放心。” 贺予朝撑着头笑了笑,“伯父当真看得起我,只是沅儿她…” “闹别扭了?”温仲先摸摸胡子,“你们年轻人,就是会计较许多,过几日便好啦。我听说你今日走的时候不太高兴,沅儿是家中最小的,多少被我养的娇纵了些,你多担待…” “伯父言重了…”贺予朝没敢说出他们今日吵得有多凶,这桩婚事还能不能成也要打个问号。 毕竟,温沅半分也不相信他,半分也不理解他… 第二日天还没亮,贺予朝和燕明辰就出发了,因为路途遥远走时间紧迫,两人只带了些轻便细软和几个随从。 吃早饭前,温仲先在花园里碰到了温沅,“你不去送送佩之么?” 温沅愣愣的,“啊?送他做什么?” “哎哟,爹爹给搞忘了”温仲先一拍脑袋,“昨晚回来时还想着与你说一声,没想到进门给忘了。” “哎呀爹爹你倒是说呀,他去哪里了?”温沅急了。 “卢州似乎是发了疫病,他自请去查明原因安抚民心。” 温沅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道:“疫病?既然是疫病那岂不是会传染?爹爹您为何不拦着他呀…” “沅儿”温仲先拍拍她的肩膀叫他冷静以来,“爹爹自然知道疫病危险重重,稍有差池就要殒命异乡,爹爹又何曾没有劝过他呢?可大丈夫行走于天地间,受了百姓爱戴怎可不为民解忧?” “爹爹,他今日何时出发?可有他人陪同?” 温仲先想了想,“昨夜说的是一早就走,佩之与端王一道,轻装简行。” “一早?”那便还有可能见上一面,“我要去见他。”温沅看到了一丝希望。 “沅儿,过了吃早饭的点,城门大开,他们必定早走了…” 温沅的心沉了沉,眼底的不安越来越浓,他昨日走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疲倦,她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肯定让他大受打击。 她不想的,她只是一时气不过他做什么都瞒着她,用他以为好的方式来对她好。 她不是恨他,是心疼他做了那么多。 温沅眼眶红红,眨眼间泪珠就打湿了睫毛,他做了那么多却不被理解,他肯定很失望,万一他是故意要去卢州,别无他恋但求一死,该怎么办? 他要去做那么危险的差事,她总得告诉他,她不怪他,反而很感谢他,昨日的都是气话。 她总得让他没有遗憾,轻轻松松的去做事,他怎么能用那样的状态去有疫病地方呢? 温沅越想越怕。 “爹爹,万一…”温沅咬了咬唇“我是说万一,贺予朝染上了卢州的疫病,怎么办?” 温仲先叹口气,“如今没有一个郎中能瞧出是什么病来,定不了病自然也配不出药,若是不幸感染,那便是,药石无医…” 听了这话,温沅险些站不稳,药石无医?他还那么年轻,怎么能死?他没有死在六国的战场上,竟然要死在这太平盛世的疫病上吗? ……… 卢州距京城约莫10日的路程。这10日里,天天都有最新的从那边传过来的每日暴毙人数和感染者的症状。 跟着贺予朝他们去的十几个太医还没到卢州,只能由留守太医院的那些太医根据最新的描述来配药,然后再加急送过去,和卢州城内亲自接触病患的郎中们远程配合。 十日后,贺予朝和燕明辰到了卢州。 卢州经过这么长时间已经总结出了一部分经验。贺予朝一行人还未进城就先被引着去换了自身全包裹的衣服,自上而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卢州刺史赶来见贺予朝和燕明辰,“下官参见端王殿下,贺大人。” “免礼,你先说说如今情况如何。”说话的是端王燕明辰。 “回殿下,已经断定是疫病无疑,只是源头尚未确定,最严重的就是卢州城内,城外虽然也有疫病,但相比之下很轻微,在可控制范围内。” 贺予朝:“主要感染的在卢州城内?” “是的大人。” “如今因疫病暴毙的人数是多少?” “一千余人…” “感染的呢?” “五千余人…” 卢州城总数也只有六万人,感染的竟然就多达五千…贺予朝略微思索了一番,“封城!” 刺史和端王皆是一震,“封城?” 贺予朝点头,“如今只有这一个办法能遏制疫病流传到其他地方。” 刺史气急了,“贺大人,下官看您是朝廷派来的敬您三分,可您这刚到地就迫不及待的要封城是什么意思?要任由城中百姓自生自灭吗?” “方大人…” “莫非,其余的百姓是百姓,我卢州的百姓便不是百姓?”方刺史半点开口的机会都没给贺予朝。 第43章 封城 贺予朝语气坚定:“我既然是钦差大臣,那便是你们都要听我的。” 方大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岂有此理,钦差大臣就可以罔顾百姓死活了吗?” 端王也觉得不妥,“佩之,贸然封城必然会引起城中百姓慌乱,不利于控制疫病。” “殿下,我主张封城,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小疫病传播的范围。方才你们也说了,确是疫病无疑,但疫病的源头还没查清,病人症状也和鼠疫、天花都不一样,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疫病,传播快丧命也快,只有封城才能减少死亡。” “贺大人,话是这么讲”方刺史说:“可一旦封城,那不就是让卢州城的百姓等死吗?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难道要让百姓自生自灭吗?” 贺予朝正色道:“什么叫让百姓等死?我从未说过封城之后我会置身事外,我,方大人你,端王殿下,我们都要留在这里,我们在,百姓就有主心骨。” 燕明辰被吓了一大跳,“我们?我们都在里面?” “是,我们都与百姓在里面。” 疯子,贺予朝真是个疯子!燕明辰两道眉毛紧紧拧着,“若是短时间内我们没能找到源头控制疫病传播,那咱们都要死在这里!” “殿下怕了?”贺予朝问。 燕明辰没有正面回答:“本王不是怕,是觉得不能白白送死。” “若是人人都觉得来卢州是送死,那卢州的百姓去依靠谁?端王殿下当初自请来卢州难道没有想过今日面临的是什么?难道只是想做做样子做政绩?” 贺予朝说的毫不留情,燕明辰在一旁没法反驳,只撂下一句,“贺大人这官威还真是大!”就出了门。 贺予朝:“方大人,传我令,卢州即刻封闭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方大人咬了咬牙还是去传了令,谁让他是钦差! 说服完那两头倔驴,贺予朝脑子刚一空闲就又想到了温沅。这个没良心的女人,那日说的话那么难听,他走时也不提来送送,恐怕是真的觉得他自私又步步为营,不愿再嫁给他了… 闭上眼睛收拾了一下情绪,贺予朝又变成那个看起来老成持重不为外界所动摇的少年钦差贺大人。 卢州百姓的命,全系在他身上了。 燕明辰骂归骂,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穿好了阻拦病菌传播的衣服,又拿面罩将脸全挡起来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贺予朝看见他这副打扮,心里略感欣慰,还好,这位端王殿下不真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燕明辰见他过来,没好气地说:“看什么?赶紧去多套几层防着点儿,我可不想帮你收尸。” 贺予朝笑笑,不理会他的嘴硬心软。 官府门前聚集了一大批百姓,都是原本要逃到外地去避难没逃成的,听说是贺予朝下令要封城都赶过来要个说法。 “贺大人呢?我们要见他,叫他出来!” “那个不顾百姓死活的钦差呢?出来!” “叫他出来” “贺大人!你必须给个说法!” 府门大开,贺予朝和端王、方大人一起出来。 方大人看着门口乌泱泱的这么多人头都要炸开了,本就怕疫病传播,还上赶着聚集到一起。 “乡亲们,本官知道你们都不容易,但眼下情况危急,还请诸位回家去,莫要往人多的地方跑!”方大人扯着嗓子喊道。 “我们要见钦差!” “对,见钦差!” “我就是钦差。”贺予朝站出来说,“在下贺予朝,从京城来,奉命调查疫病缘起,遏制疫病传播,尽快恢复大家正常的生活。” “凭什么封城?我们要出去” “放我们出去谋生!” 贺予朝走到前面,离百姓又近了些,“诸位听我说。封城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放屁!”有一大汉直接就爆了粗口。 贺予朝也不恼,还是与他们好商好量,“生死面前,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疫病传播太快了,大家如此这般聚集在一起实在不妥,能否推举一人做代表与本官单独谈谈,其余人回家去,如何?你们的意见本官都会细细采纳。” 喧闹了一阵… 一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看样子像是被推举出来做代表与贺予朝谈判的。 “钦差大人,小老儿要问问你,家中父母健在?兄弟几人?可有妻儿?” 贺予朝一五一十的说:“父母健在,还有一祖母老太太,已过古稀之年。家中无其他兄弟姊妹,尚未婚配。” 那老者冷哼一声,“难怪大人你轻描淡写就下令要封城,原来是因为不懂生死为何物,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怎么能设身处地为老百姓着想呢?官家派你这么年轻的人做钦差,是不是本就打算放弃卢州,任由我们自生自灭了?” “前辈所言差矣,本官出身承国公贺家,自小跟随祖父天南地北了解民情,您德高望重想来是识字的,有机会可以看看我写的《见闻录》,那时您便知道,本官见过的生死并不少,也见过边境饿殍遍野,本官不会罔顾任何一个百姓的性命。” “钦差大人,说来说去,你还是要封城,要把卢州百姓架在火上烤?” 贺予朝点头,“封城势在必行,但这火,我与你们一起烤。” “封城后,卢州病患如何安置?” —“统一安置在西边医馆,相互隔离,统一配药。” “无病者如何?” —“各回各家,紧闭门户,减少风险。” “吃食如何?” —“我已报请朝廷,由专人运送粮食,至少保卢州三月不愁。” “医者何来?” —“朝廷派遣30名医官自京城赶来,临近州府也派了医官过来,明日就可到卢州。” “尸体如何?” —“火化。” “卢州城三万百姓,人人闭户不出,粮食如何?柴火如何?” —“临近州府各抽调官兵200,负责粮食和柴火分发。” 该问的都问完了,老者停下来。 “前辈?可问完了?” 老者点头,“问完啦,贺大人对答如流,可见心中早有决断。只是,封城还是人心惶惶,总觉得官家和朝廷要放弃卢州了…” 贺予朝许诺:“我可以保证,官家和朝廷没有放弃卢州,我就是证明,门外的端王殿下也是证明。卢州百姓关闭城门是做出了巨大牺牲的,卢州是英雄的一座城池…” 第44章 倒下 贺予朝和方刺史、端王和许许多多医者们,每天忙于奔波在官府、隔离区等各个地方,事事亲力亲为。 不仅要了解每天感染的人数,还要亲自监督尸体火化、药物熬制,调派各州府前来支援的人手、写奏折发到京城去让景德帝知道情况。 几个人恨不得把一只手掰成八只手用。 这天。 景德帝正上朝,贺予朝的加急奏折刚好送到。 “快快快,呈上来,朕看看是什么情况。”过去这些天感染死掉的人数一直有增无减,用的药也一直不见效果,景德帝虽然远在京城也是急得上火。 看完奏折,景德帝悲从中来,痛心疾首。 看着皇帝这个反应,贺国公心里一激灵,第一反应是京城去的这几个孩子,别是出了什么事。 谁家的孩子都是孩子,可为人父母,贺国公最怕贺予朝出事。 温仲先也提着一颗心,就怕贺予朝出了事,且不说他与自家女儿的婚事,那样少年有成惊才艳艳的人,若是…真叫人不敢想… 景德帝坐在上首,难过的不想说话,示意站在他旁边的大太监念给他们听。 大太监看了一遍奏折,带着哭腔说:“卢州刺史方大人,不堪疲累,昨日倒地不起,逝了…” 听到是方刺史,贺国公和温仲先都松了一口气,旋即又为方刺史难过起来,他们都是同朝为官过的熟人,一个光明正直的清官,趟过了京城官场这一趟浑水,却到底没能挺过疫病。 贺予朝的奏折上表请景德帝为方刺史加封,也请景德帝派人押送新一批的粮食过去。 景德帝大笔一挥,加封方刺史为一品太傅,灵位回京配享太庙。 人都死了,加封什么都换不回一条命,但总归也能告慰亡灵,朝臣们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次,燕明珏主动请缨押送粮食去卢州。 景德帝有些迟疑,成年皇子只有三人,端王已经去了卢州,襄王虽是嫡子在才能方面却不如另两个,若是再将燕明珏派出去,那么景德帝就有两个继承人人选都身陷险境。 虽然不久前他为了平衡朝堂势力给他去了个外族女子做正妃,明面上是阻绝了燕明珏的太子之路,可不过是一个女人,碍手碍脚的时候处理掉就是了。 霍家元气大伤,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些,景德帝不太想答应燕明珏去卢州。 燕明珏:“父皇,儿臣作为大燕的皇子,理当为父皇分忧解难。卢州虽然困难重重,但儿臣也想出一份力。” 话说到这个份上,景德帝也不好再多说,“那么,你将粮食运过去便回来吧。” 这样起码能保住命。 燕明珏却不同意:“父皇,大丈夫顶天立地,作为大燕的皇子必须不惧生死,百姓之事无小事。更何况,疫病传播如此之快,卢州6万百姓不可不救。” 景德帝拿他没办法,“去吧去吧,你们一个个大了我管不了你们。” 拿了圣旨,燕明珏就回府收拾东西准备去卢州了。 霍星乔坐在屋内,见燕明珏急匆匆地回来,问道:“王爷何事?” 燕明珏咕噜咕噜喝了三杯茶才开口,“我拿了圣旨,押送粮食去卢州。” “卢州?”霍星乔惊得站起来,“你要去卢州?那地方危险得很呐,听说人去了就会死的。” 霍星乔也就是听府里的丫头婆子们说的,没什么实际信息,却真真实实能打发时间的。 “你很担心我?”燕明珏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 霍星乔坦坦荡汤,眨巴着眼睛看他,“我是你的王妃,你的妻子,我不能担心吗?” 燕明珏嘴角不动声色呃呃翘了翘,“是你说的你是妻?” 一句话说的又傲娇又别扭。 这种臭屁的时候霍星乔才不搭理他,只静静地给他收拾东西。 …半天得不到她回应,燕明珏:“啧,霍星乔?你不说点儿什么吗?” “说什么?” 燕明珏一个白眼,刚还说什么【我是你的王妃你的…】 这才一两句话的功夫,又变成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我要是一去个把月半半年的,你不叮嘱我什么?不怕我带几个美女回来?” 霍星乔好笑,“王爷三妻四妾也未尝不可呢?” 燕明珏气死。。。行,未尝不可,看你到时候不哭! 霍星乔不说什么,有人却要说。 “王爷,温三姑娘在前厅风您呢…”风鸣追上燕明珏说。 燕明珏扭头,“谁?温三姑娘?贺予朝那个未过门的媳妇?” “就是她。” “她来干什么来了…” 燕明珏一边琢磨一边去前厅,这种母家夫家都牛逼哄哄的小姑娘,燕明珏还是乐意去见见的。 “温三姑娘找本王有事?”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燕明珏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熟悉,说不上来的熟悉,这就是温沅那一世爱而不得的男子。只不过如今的她,心里已经被另一个人慢慢占据了。 “参见诚王殿下…”温沅行礼。 “免礼”燕明珏摆摆手,“本王还赶着安排去卢州的事,三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他这么直接倒是省了温沅不少口舌,“臣女,想烦请殿下去卢州时顺便捎带上我。” “谁?”燕明珏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姑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不好好待在家里绣嫁衣等着六月嫁给贺予朝,跑卢州去做甚?吃力不讨好。 温沅坚定点头,“是臣女自己,卢州如今危险臣女知道,但臣女也有比性命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殿下放心,臣女自小跟随父亲走南闯北游历四方,卢州路程实在不算远,殿下若是赶时间中途不休息也可以,臣女只是想劳烦殿下捎带臣女一程…” “温沅?”燕明珏问。 “是” 燕明珏挑眉,“你去,是为了贺予朝?” 温沅毫不避讳,:“是。” 还是?燕明珏气笑,“你知道卢州意味着什么吗?是生和死…不是给你情情爱爱的地方。” “臣女学过医理,可以充当殿下带过去的军医。温沅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第45章 见面(这章好看得嘞) 燕明珏手指敲了敲桌子,挑眉问她:“你真要去?” “劳烦殿下。” 燕明珏也没什么好说的,“要去便去,只是路上你要是拖了后腿,本王就将你扔在路上,到了卢州之后安危本王也不负责。” 温沅:“一切听殿下的。” 第二日,温沅起了个打早,打扮成一小厮模样跟着燕明珏出了城。 虽然中间隔了两辈子,温沅也不再如当初那般爱慕燕明珏,但她对他到底还是信任的,眼下除了他,温沅也不敢跟谁去卢州找贺予朝。 丑话已经说在了前头,燕明珏又还有要事在身,路上片刻不耽误,出了第五日在驿站歇息了一晚其余时间全在路上。 温沅虽然累得不行,但想到贺予朝还在卢州,她就充满了力气,一路上不曾抱怨过半句。 燕明珏那种刀子嘴都忍不住夸了她句【巾帼不让须眉。】 第八日他们就带着粮食到了卢州城外,比当初贺予朝和燕明辰来时还要快两天,可见路上奔波。 他们到时是傍晚,太阳将落未落,最后一缕余晖洒向大地时,贺予朝正从专门熬药的院子里出来。 燕明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佩之,诚王送粮食过来了,在城门口等着呢。” 贺予朝扫了扫身上的灰尘,“殿下,你去接吧,病人还没有安置完,我这里走不开。” “哎,你去更好,这边我来安置就是。”燕明辰卖了个关子。 贺予朝不明所以,疫病当前,没那么多虚礼,燕明珏在战场上那么多年,想必也不是个讲究礼数的。 更何况,燕明辰去接待,不是规格更高? 燕明辰一个劲儿的往出撵他,催促贺予朝去城外接粮食,倒是把贺予朝给搞蒙了。 若是方刺史还在,肯定他去最合适,毕竟是地方最高长官。 可他倒在了疫病下,他的担子只好由贺予朝给他担起来。 燕明珏带的人已经在卸粮食了,贺予朝过去,“诚王殿下千里驰援,微臣为卢州百姓谢谢您。” 燕明珏摆摆手,“贺大人不惧生死守护才是卢州百姓之福,本王回京会向官家上表为你请功。” 贺予朝挑了挑眉,“莫非诚王殿下刚来了卢州就打算回去?” 燕明珏听出的言外之意,气笑“贺予朝你是个流氓吧?来一个你扣下一个?” 贺予朝把燕明珏方才说的话还给他,“诚王殿下不顾生死守护是卢州百姓之福。” 燕明珏一噎,“你知道我给你带谁来了吗?你要是扣下我,那我带来的人我也带回去了?” 说完一侧身,贺予朝朝那边望过去,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厮正在后面和大家一起搬东西。 看得出来,这小厮没什么力气,重的是粮食他拿不了,便挑轻的衣物拿。 贺予朝再一看,那小厮转过身来,白白净净明目皓齿,不是温沅又是谁? 贺予朝以为自己是太累了眼睛花,掐了自己一下再一定睛,确实是温沅没错。 她…怎么会在这里? 燕明珏方才说,她是他带过来的? 两人互相看着也不说话,甚至都没有往前走一步,燕明珏看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不知道是谁一路上絮絮叨叨说担心未婚夫,怎么见了人反倒是变成哑巴了?” 温沅的小半张脸隐在暗处,朦胧的光线顺着她的脖子淌下来,水汪汪的眼睛泛着光,仔细看好像还含了一包泪。 贺予朝愣愣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温沅看他这样生怕他还在生气,更是半步都不敢移动。 燕明珏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抬手给了贺予朝一巴掌,“你倒是去呀?那不是你未婚妻?人姑娘脸皮薄,你还等着她跑过来抱着你?” 贺予朝有些局促的捻了捻手指,往前走了一小步,再一步,再一步… 终于在温沅面前站定,贺予朝张了张嘴,问出一句“沅儿,你怎么来了?”仔细听声音有些颤抖。 温沅眼泪绷不住了,噼里啪啦的就往下砸,一路上颠颠簸簸吃了那么多苦她都没哭,看到贺予朝的时候怕他还生气她也没哭,这会儿听到他又如从前那般温柔地喊她沅儿,她就忍不住了。 贺予朝抬手给她眼泪,越擦越多越擦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温沅还是一个劲儿的哭。 索性不擦了,贺予朝抬起双臂将她圈进怀里,又抽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埋在自己胸前的头。 温沅哭得一抽一抽的,还小小的打了几个哭嗝。 贺予朝觉得她这样可爱得很,没忍住就笑了一声。 换来美人含泪怒瞪,贺予朝脸上笑意更甚。 温沅捏起拳头砸了他几下“笑什么?嗝~有那么好笑吗?嗝~” 这下不止贺予朝笑了,旁边的燕明珏和卸粮食的官兵也笑个不停。 温沅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那么多人在场,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低着头不敢看抬头他们。 贺予朝牵起她一只手往里走,只交待让竹青看着把粮食归置好。 温沅跟着贺予朝来到他平日住的小院。 院子不大,是卢州官府套在里面的一个独立小院,贺予朝从来就一直住这里,清净。 “这院子布置不怎么讲究,东西两个屋子,东边这个我在住,你住这里吧。等下让人收拾收拾西边我搬过去。”贺予朝对温沅说。 温沅已经没有在打嗝了,“为什么你要搬过去?我住西边不好吗?” 贺予朝揉了揉她的头,“西边没有人住,刚打扫出来还是不太干净,女孩子娇贵一些。” 温沅撇了撇嘴,“哦。” 贺予朝矮下身子和她对视,“哦什么?不乐意?那要不你和我都住这儿?” 温沅嗔他一眼,“想的美…” 贺予朝笑笑,“那便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让人搬东西,你的东西呢?” “我没有东西。” “没有?”贺予朝不信,温沅最是讲究,不管出多远的门都要带好多衣物首饰,脂粉钗环什么的也少不了。 温沅没所谓的点头,“是啊,我连丹朱都没带,就拿了两身衣服。” 贺予朝瞬间就心疼不已,他的小姑娘受苦了。 第46章 知足 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居然和燕明珏用一个速度赶来了卢州,她在路上得吃多少苦啊。 想到燕明珏,贺予朝倒是好奇“沅儿怎么会和诚王一起来了卢州?” 温沅在屋子里溜达,随意回复贺予朝,“你的奏折回京说方刺史没了,官家怕你人手不够想派人送粮食的同时来人帮帮你,父亲回家说是诚王领了旨,我就去找他让他带我过来。” 贺予朝脸色变了变,“你是来陪燕明珏的?” 他连诚王都不喊了,大有一种温沅敢说是他就敢冲出去和燕明珏打一架的架势。 温沅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哎呀不是,我是让他带我来找你,你这个大醋坛子,我要是陪他你不得呕死?” 贺予朝拂袖坐下,傲娇地哼了一声,“算你会说话。” 温沅比他更傲娇,“本就是事实~” “可是,你为何会来卢州?你知道卢州多危险吗?你还一个人都不带就来了,伯父知道你来吗?” 温沅:“我自然是来和你解释清楚的,父亲,他现在肯定知道了。” 贺予朝没有被狂喜冲昏头脑,“什么叫现在肯定知道了?你走的时候没和他说?” “没说,说了他不会准我来的。他自己来也不会让我来。” 贺予朝皱眉,“温沅,你如今几岁了?还与父母开这种玩笑?若是中途出了事,我如何交待?” 温沅也气鼓鼓的瞪他“你凶什么?我还不是怕你因为我那天说的气话耿恩于怀不能好好方差,想着无论如何要与你解释清楚,不能叫你伤身嘛,我倒里外不是人了是吧?” 这小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贺予朝直接吻了上去,轻轻一下就退开了。 温沅瞪大眼睛,忘了推开他,“你,你做什么?” “你方才说,你那天说的那些是气话?” “嗯,我想清楚了,我…” “大人,又发现三个被感染的,端王殿下叫我过来赶紧找您过去看看…”是门外负责看门的小厮。 贺予朝叹一口气,“知道了。” “你先去吧。”温沅表现的相当识大体。 贺予朝抬手给她捋一下耳边的碎发,“我去看看,你先去睡会儿,这么多天都没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 贺予朝一走温沅也没客气,简单找水洗了个澡就借贺予朝的床睡了,七八天为挨着床,头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贺予朝一晚上没回来,温沅也一直都没醒,一个婆子来喊她吃饭也没喊应她。 只到第二天晚上,温沅已经睡够了起来帮着府里的婆子把西边屋子都收拾妥当了,还是没见着贺予朝。 温沅只好看着书等他。 月亮挂在头顶的时候,贺予朝回来了,是竹青搀着回来的,他喝醉了。 温沅让竹青把他扶到西边屋子,既然他都说了东屋让给她那她也不客气。 贺予朝喝得醉醺醺的,温沅问他话都答不上来。 竹青说贺予朝昨晚加今天都没合眼,今天一整天没死人他心里高兴,又仗着温沅在,就和燕明珏燕明辰他们多喝了几杯。 另外两个人在这里都是孤家寡人,又怕都喝醉了出事没人拿主意,只纵着贺予朝喝得酩酊大醉,兄弟俩却没喝多少。 扶他躺下后,温沅去拿了湿毛巾给他擦脸,又给他脱了鞋子外衫,想着这样好歹能舒服些。 收拾完这个醉鬼,温沅打算回去睡自己的。虽然一口气睡了一天一夜,但七八天的苦不是一时半会儿补的回来的,她还是想睡。 脚刚跨出去一步,温沅就听到贺予朝喃喃自语说这些什么。 出于好奇,温沅又折了回来:“佩之,你说什么?” “我说…沅儿能不怪我…真好。” “傻子,怪你干什么?怪你不顾一切救我吗?”温沅嗔怪道:“我骂你自私还不是因为心疼你一直付出却不让我知道,我那是心疼你晓得吗?傻子。” 贺予朝嘿嘿笑了一声,竟然也有几分傻气,不大像那个玉树临风的贺小公爷了,“沅儿扶我起来。” 温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依着他的意思扶他坐起来。 贺予朝坐起来后头就靠在温沅肩膀上,手虚虚扶着她的腰身,“真好啊,我的沅儿,还是我的沅儿…” 温沅软软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想让他舒服一些,“贺予朝,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知足?若是知足了,当初就不会放弃一切去和他做交易,你受苦了…” 贺予朝摇摇头轻叹了一声,:“我对你,大抵是永远不会知足的。” 声音逐渐清晰,温沅差点都要以为他是清醒的。 “你第一次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就想着,不管上刀山还是下油锅,让我折寿30年50年也行,我只想再见你一面。” “后来得了秘术知道能让你重生,我不顾一切的跑去做交易,哪怕你不记得我。” “可你真不记得我了的候时,我又贪心地想哪怕你能记得一点点就好了。” “那年,你吞金自杀,再一次去求巫师时,我觉得只要你能活着,我什么都不在乎。 如今,你第三次站在我面前,我却又不知足了。” “沅儿,我…只想你能爱我一回,三辈子都是我爱你,这回能不能…换你爱我一回。” 听着这些话,温沅心里发酸,贺予朝若不是喝醉了大概永远也不会说出这些话来,三辈子都是人上人的他,从来不需要对谁这么卑微… 抬手轻轻抚过贺予朝眼角的泪痕,温沅附在他耳边,“贺予朝,你听好,我爱你。不因为前尘往事、无关愧疚自责,我温沅,是真真切切地爱你,我保证…” 第二天,贺予朝醒来,天光大亮。宿醉之后头有些隐隐的疼,望着这陌生的屋子脑子清醒了些。 好像是院子的西边屋子。 正四处张望想喊人时,温沅恰好端了盆水进来,“你醒了?快过来洗漱。” 她又换回了女儿装,这套烟粉色的裙子还是昨天贺予朝安排竹青专门去买的,特殊时期生意难做,竹青跑了好久才买到和贺予朝说的要求差不多的。 第47章 脆弱 见贺予朝愣愣的不动弹,温沅放下水盆过去摸了摸他额头,喃喃道,“这也没发烧啊。” 后半句她没说,怎么看着有点傻乎乎的。 贺予朝拉下她的手,微微用力温沅就坐到了他怀里,惹来一声惊呼。 “贺予朝!” 贺予朝把头放放在她肩膀上,双手圈住她,声音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嘶哑和低沉,“你专门给我打的洗脸水?” 温沅点头,“嗯呐,总不能是给我打的吧?” 贺予朝抬起手小小地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啧,小嘴怎么这么犟?昨天你说的话我可都听到了…” 温沅睁大眼睛,“我说的什么?” 贺予朝放开她,慢条斯理的站起身往身上套外衫,“无关前尘,无关愧疚,我温沅,是真真切切…” 话还没说完,温沅跑过来捂住贺予朝嘴巴不让他接着说下去了,“别别别,别说了,你这分明就是装醉!” 贺予朝笑起来,“这可真是冤枉,你知道的我喝醉了不断片儿。” 温沅咬牙,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贺予朝不管喝多少酒第二天还是清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和别人说了什么。 贺予朝站在架子前面洗脸,温沅特别自然的过去把擦脸巾递给他。从前她还是他的王后,她每天都这样给他递擦脸巾,从前的从前,她是他的妻,她也是这样给他递擦脸巾送他去上朝。 同样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隔了这许久竟然也不觉得突兀。 她递的自然,贺予朝接的也自然。 擦完脸,贺予朝伸手抱着她,慰叹道:“沅儿,谢谢你。” 温沅被迫仰着头,“谢什么?就递块儿擦脸巾,从前做了那多次你也从未谢过。” 贺予朝轻笑,“这是记仇?从前你只是按部就班履行你做妻子的义务,而我是丝毫爱意没有感受到的,如今嘛…是大不如前。” 怎么还有一丝得意的意味? 温沅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贺予朝?你是在得意吗?” “叫佩之”贺予朝纠正她,“我得意什么?” 温沅轻轻翻了个白眼,倒是与她平日一派端庄的模样不同,多了几分小女儿态,“得意我如今被你吃的死死的。” “明明是我,被你吃的死死的,这辈子下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真是腻歪极了,温沅自己先受不了,推开他站开三步,“你快快换好鞋子,我与你去看看病人吧,总不能一直待在屋子里。” 贺予朝果断拒绝,“万万不可,你如何能去看病人?你知道他们会传染的吗?” 温沅秀眉微蹙:“你去得我如何就去不得了?” “不是说你如何,我是不去没办法,可你不是必须的”贺予朝试图说服温沅,“你若想为卢州百姓做点事,分粮食、分药,哪一个不比照顾病人好?” “我是想…” “若是为了我,那你更不能去。”贺予朝抢了温沅的话头。 温沅气鼓鼓的,“贺予朝!你自以为是的干涉我?我学过医理,照顾病人我比你在行。” 贺予朝叹气,“你通晓医理自然是好,可卢州真的有很多活儿需要你做,不只是有照顾病人这一项,你知道吗?” “沅儿,疫病凶险,你来卢州我已经是整日担惊受怕,我不能再让你冒这么大的险,你知道的,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结果。” 这些话说完,贺予朝眼眶都已经红了,没有人比他更害怕失去温沅。 温沅一下子就慌了神,贺予朝现在看起来太脆弱了,“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抱着他,“佩之,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周全,我不去了,我去分药,我去煎药,好不好,你别这样,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真的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贺予朝也知道自己太敏感了,可对象是温沅,他实在是不敢让她冒一点点的险,说他自私便自私吧,谁规定的做官要把自己未婚妻都搭进去。 贺予朝拍拍她脑袋,“好了,走吧,我送你去药房,你学的医理有用武之地的…” ————京城 燕明珏不在京城,他的人手也跟着去了卢州一大半。 诚王府少了许多看不见的眼睛,刑部那边的人最近在忙一桩要案,也腾不出太多的人手。 今晚,就是绝佳的机会。 霍星乔要去见一见霍宿,他自战败被俘之日就被送到了这里,一直关在刑部后面的一座院子里。 燕明珏刚走了两天,霍星乔就让怜儿打听好了刑部门口盯梢的换岗时间和看守软禁霍宿那个院子的人的换班时间。 她事先设法给前一班的人下了药,没完没了的跑厕所,然后趁其不备进了门。 霍星乔脱了一切王妃服制,穿了套最不起眼的粗麻衣服,溜进去的过程堪称完美,神不知,鬼不觉。 等第二班交班的人来时已经见到了霍宿,然后就一直待在里面,知道第二天同个时间再用同样的方法溜出去回王府。 王府那边则由怜儿坐在门口,然后在里面用人偶穿上霍星乔的衣服躺在罗帐里,对外说身体不舒服不许人打扰。 霍星乔见到霍宿,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父亲。您受苦了。” 霍宿也鼻子发酸,“好孩子,父亲一切都好,倒是你,诚王对你好吗?” 霍星乔吸吸鼻子:“好,他对我很好…” “好就好。好就好啊,父亲就是怕他因为两方在战场上交战就迁怒于你。”霍宿是真的在为女儿考虑。 霍星乔摇摇头,“他对我真的很好,没有迁怒于我。” 霍星乔声泪俱下,“父亲,女儿不孝,没办法救您出去…” 霍宿看看头顶四方的天空,“唉,成王败寇,没什么好不服的,父亲在这里还能看到我女儿,还能看到乔儿过的好,已经知足了…” 霍星乔的眼泪根本就止不住,这是小姑娘看到亲人的那种委屈,看到靠山的那种委屈,别人理解不了,但于她而言是真的所有的委屈和不平只能在看到父亲的时候才能表露出来。 便只好放声的哭上一哭。 第48章 天仙 霍星乔哭得不能自已,一个劲儿摇头,“我对不起哥哥,我嫁给了杀他的仇人,父亲,我背叛了哥哥…是我背叛了哥哥…” 霍宿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想起自己的儿子,他也真的很心痛,那么明亮耀眼的少年,生生死在了他面前。 可他不能这么对女儿说,他不能让她带着仇恨去看自己的枕边人,“乔儿,是霍家对不起你,是父亲对不起你,你为了能给霍家争取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不得已嫁到了燕国,家乡的人们都会感激你。” “你哥哥的死不应该由你来承担,父亲什么也不要你做,只要你好好生活,知道吗?” 千里迢迢嫁到这异国他乡,她已经很苦了,霍宿不忍心再看着她被仇恨蒙蔽双眼失去自我,只要她能好好生活,就一切都好。 —宫中皇后处— 襄王,“母后,依您看,若是端王诚王两个都回不来,我是不是就能稳坐太子之位了?” 皇后端着手里的茶杯,一手拿盖子轻轻拨开茶叶,一举一动十足像极了一个皇后的气度,“你父皇有你们兄弟十几个皇子,怎么就你稳坐太子之位了?” 襄王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虽然兄弟十几个,成年不过就是我与燕明珏燕明辰三人,其余兄弟年岁太小,父皇要挑也不会挑他们吧?” 皇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如此这般说来,依你的意思,宇儿你的竞争对手实际只有两个,若是没了这两个人,那岂不是,唾手可得?” 襄王对此不置可否,“那是自然,论身份自然没人能比得过我,可若是论文章策论,那他们俩若是强出许多去…若是没了他们,那我就再也没有障碍了,到时候立嫡立长都是我燕明宇。” 皇后听来听去总算知道了燕明宇想做什么,“皇儿你?” 襄王冷笑,“卢州正值疫病,死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那个方刺史不就被传染死掉了?” “你?…”话是这么说,但是一下子死两个皇子不管怎么样都会引起怀疑,到时候受益最大的燕明宇肯定会收到什么影响! 可不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襄王是个急躁的性子,“母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下手够快够狠,才能得到大的利益。” 皇后虽然不太放心,但也想让儿子稍稍努努力拼一把,这些年她不如那些女人受宠,儿子才能又比不过别人的,若是真被那几个小子中的谁当太子,那他们娘俩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让儿子去搏一搏,说不定还能有些希望… 贺予朝他们那边,贺予朝全副武装去看病人,看完衣服全扔掉才敢回院子洗澡睡觉。 温沅都已经来了6天,疫病之源头倒是查出来了。是外地来的卖鱼的摊贩将感染了病毒的鱼卖给卢州百姓吃。 有病毒的一批鱼流入市场被消化了个干净,但凡吃了的人都感染了,所以才会突然之间冒出来那么多病人。 这种病毒是被海产传进来的,别说卢州,就是整个大燕也没有过这种病毒的先例。 贺予朝他们光是配药就配了百八十种,就是不见效果。 本来一个太医配出来的药已经完全通过了所有大夫们的检验,和感染者匹配度也非常高,按理说这个药可以成功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被感染的人喝了药就是不见好。 每天拉出去火化的人还是那么多。 贺予朝燕明珏几个人全都着急上火,找不到解决办法贺予朝也睡不着,一直坐在桌子前面查学医术典籍,从前一窍不通的人现在对医学也算是半个行家了。 他一直不肯睡觉,温沅进来催了几次都没有,后来还是她假装生气不理他了才把贺予朝哄到床上去睡了会儿。 贺予朝刚睡着,温沅就偷摸溜出去了。 她去了集中隔离病人的地方… 贺予朝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外面有人喊什么“好了好了?”“有救了”这种诸如此类的。 他马上惊醒,什么?有救了? 贺予朝马上穿上衣服鞋袜过去东边屋子拍温沅的门,“沅儿,起了吗?我们出去看看?沅儿?” 拍了半天没人答应,贺予朝又实在想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也就没再敲门,留了张贴在门上就出去了。 他跑去隔离病人的院子,一路上都听到有人在说什么“女菩萨”“观世音转世”“在世活佛” 一个比一个说的神。 贺予朝真是太好奇了,逮了一个人问:“小哥这是什么情况?”则么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又都活过来了似的? “小哥疫病当前,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快些回家吧。”贺予朝劝解。 那人摆摆手,“你还不知道吧?那边来了个女菩萨,专门给我们治病,她给我们看完了之后再喝一碗药,两个时辰之后就好啦!” 贺予朝不信,“这如何能相信。” 那小哥不认识他,一脸嫌弃“你这人好赖话都不听,那真是个女菩萨,长得跟天仙一样漂亮,说话也好听,关键是医术了得,我们啊,昨天晚上就喝她的药,今早宫里来的太医都说我病好了。” 跟天仙一样漂亮?卢州还有比温沅更漂亮的? 贺予朝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直觉觉得那个所谓的天仙活菩萨就是温沅! 三步并成两步跑过去,一看,果然是温沅,答应了不出来不出来她还是出来了!贺予朝咬牙,这小姑娘如此不听话一定要好好治治她。 哎?贺予朝忽然反应过来,温沅在这里给他们把脉拿药,嘴里还念念有词,那个“女神仙”还真是她? 从人群里挤进去,贺予朝看着温沅给病人摸摸头,敲敲脑门,嘴里一边说着些吉利话,然后手里的竹枝外洒点水在他们身上,喝上一碗药后去旁边等着,两个时辰体温降下来就好了。 听说她昨晚就在这里,贺予朝心疼坏了,可现在病人都得她来,他也不能强行带她回去。 只好问一旁的太医,“这是何意?经她诊治之后真的都好了?”贺予朝脑袋上就差打上三个问号了。 第49章 奇迹 “贺大人,您还别不信,温姑娘的名声一晚上的时间都传开了,百姓都说是神仙在世啊。”太医如是说。 贺予朝:“张太医你也觉得温沅念念有词捣鼓一番治好了病?” 太医神秘一笑,“温姑娘此举,还真就是治好疫病的关键一环。” 一时半会儿贺予朝还真判断不出他们说的话是真是假。 但被她摸了头的百姓们再喝药过几个时辰之后确实都缓解了,这是事实。 燕明珏得了消息也赶过来看,他和贺予朝一样不理解,却又不得不相信,因为一个晚上的时间已经起了效果。 温沅从人缝里看见贺予朝和燕明珏站在那里,灵机一动,朝燕明珏说道,“大师兄?你睡醒了?快来快来,师父教的秘方有奇效。” 燕明珏:??? 你说什莫?本王听不懂?? 见他愣愣的样子,温沅走过来,拉着贺予朝和燕明珏走到一旁,“反正说了你们一时半会儿又理解不了,总之现在诚王殿下和我过去,就说咱俩是是师兄妹,师出同门,我会的你也会,你就学着我的样子做,我一个人实在顾不上这么多病人…” 燕明珏面无表情,“他呢?”他指着贺予朝问:“你怎么不让他演?” 温沅直接挽着贺予朝的手臂,一本正经,“大家都知道他是我未婚夫,再说是同门师兄妹不好吧?” 说完温沅还俏皮的眨了下眼睛。 贺予朝连忙捂住她的眼睛,“别乱眨。” 燕明珏气笑“你们俩?合起伙整我是吧?” 贺予朝:“殿下此言差矣,实在是我在卢州太久,若是会这种方法早就治好了疫病,哪里还能等到现在?只有殿下你,和沅儿一起过来的,最合适不过。” 燕明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行,怪不得你俩能定亲,心眼一样的黑,贺予朝你是不是…” “温姑娘,快来啊…” “我们都等着你呢…” 两三声吆喝打断了燕明珏,他没有再往下说,贺予朝催他,“殿下,去啊?” “去,男子汉大丈夫,能为百姓做事就值了。”燕明珏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威胁贺予朝。 “师妹,你说你啊,昨晚怎么自己一个人就来了,师兄与你一起效果更好啊。” 燕明珏进入角色还挺快。 “殿下,您不是皇子吗?怎么也会治病?” “殿下,温姑娘是您师妹啊?” “您真的会治病啊?” … 各种问题,燕明珏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哎哎哎大家一个一个来啊,如你们所见,贺大人未过门的夫人温姑娘,就是我的同门师妹,我们从小一起学医,她会的我都会,我学的还比她好,你们谁先来试一试?” 有胆子大的直接就上去了,“殿下,您瞧瞧我的…” 燕明珏学着温沅之前的样子摸摸头,撒点水,拿副药,嘴里念念有词… 温沅站在一边掐着贺予朝的手忍住不让自己笑,憋的脸都红了。 贺予朝拍拍她的背,“好啦,别笑啦,你居然连诚王的玩笑也敢开,胆子不小。” 温沅一手扶着他,“他看起来凶,不过人还行。” 贺予朝冷哼,“所以…你是在为他正名?他可是被称为冷面阎王…” 温沅一个激灵,糟了,忘了贺予朝是个大醋坛子,“佩之…”她还刻意将声音软下来,“我不是为他辩解,他本就是冷面阎王,还是你最好,最温柔,最不与我计较…” 贺予朝眼神睨着她,“沅儿,你是在哄我吗?” 温沅一个劲儿点头,“嗯呐,我在哄你。” 贺予朝低下头:“哪有这么哄人的?不表示表示?” “贺予朝!这么多人呢!”她以为贺予朝要让她像上次一样亲一下他才行。 贺予朝闷笑,“你想哪去了?我是说等我们回京了给我做顿饭。” 温沅脸一下子爆红,谁让他不说清楚,混蛋! “师兄,我来和你一起…”温沅连忙跑开。 端王刚刚一直在西边维持秩序,冷眼看了两人互动的全过程,“佩之,你可是钦差啊,居然夹带私货,跑这里谈情说爱来了。” “殿下若是愿意,自然可以将端王妃也一并接过来…” 端王气的肝疼,贺予朝就是仗着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京城还能对他客气点,出了京就不把他当皇子看。 你瞧瞧,他的诚王兄怎么也是战场上摸排滚打过来的,被百姓称作是冷面阎王,到了这儿居然被他们俩联合下套,气! 温沅从昨天晚上贺予朝睡着了之后就一直熬到现在,白天又是一天到晚,直到夜幕低垂明月高挂他们才收拾回府睡觉。 温沅是早已经熬不住了,和大家一起吃完饭就趴桌子上睡着了,最后还是贺予朝背她回去。 贺予朝背着她走在空旷的大街上,间或有几声狗吠鸡鸣或是街边树木被风吹响。 凉凉的风吹在脸上,对于五月上旬的卢州是再舒服不过的。 月明星稀,夜色浪漫,所爱之人就在自己背上安稳的睡着,贺予朝突然觉得满足,真想一直就这么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没有朝堂纷争、没有世家夺利、没有生离死别… 第二天,温沅睡醒了就出门和其余几个人汇合,他们如今是卢州的主心骨,不能不露面。 昨天温沅和燕明珏忙了一天看完了一半的病人,今天还有一半要做完。 吃早饭的时候,燕明辰忍不住问出来,“贺予朝,说说你媳妇,她总不告诉我们这摸头洒水的为何就能让那些病患缓解,第二天竟然基本痊愈?” 贺予朝挑眉,“她就在这,殿下何不自己问?” 燕明珏:“她要是能听我们的说出来,我还麻烦你?” 贺予朝显然也被燕明辰刚刚说的那句【你媳妇】说高兴了,也乐得传个话,何况他自己也实在是好奇,“沅儿,你要不就与我们讲讲是何原理?” 温沅放下手里三鲜馅儿的包子,“我不说你们今天就不能配合我了?” 燕明珏:“当然,本王不能天天白给你当免费师兄。” “你呢?”温沅问的贺予朝。 贺予朝自然是温沅说什么无所不应,“你说与不说都无妨,总归是治好了病人。” 第50章 祝由 温沅看着他们这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反正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其实不难,祝由术。” 祝由术? 贺予朝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温沅这一套动作的原委,原来竟然是这样。 祝由,是黄帝时期赐的一个官名,需要由一些文化水平层次很高的人来实行,在当时这个职业非常受人尊敬,社会地位也很高。 本质呢,就是巫术和医术结合,是医术发展比较落后的时候才使用的。 “祝”,就是“咒”的意思,而“由”就是病之根源,“祝由术”就是用符咒和中草药结合医治病人的方法。 大燕立朝千年,医药水平遥遥领先周边一些游牧民族,早已经不再需要符咒治病,如今哪怕连霍家这样汉人辟出来的小国,也不会再用巫术治病。 “你为何会这个?书上都没有。”贺予朝虽然知道祝由术,但都是古书群载,纵使他博览群书,大燕也没有哪个先人用祝由术。 温沅:“祝由术学习都是师父带徒弟,口传心授,书上又怎会详细记录。” 燕明珏和燕明宇一直没说话,温沅问,“二位殿下被吓着了?其实医术的发展嘛,一开始就是从巫术开始的,后来巫术和医术结合,文明发展了再摈弃所谓不合规律的东西,独立成医而已。” “正统的医者看不上这些【歪门邪道,自然没有人敢用也没有人敢学,但老祖宗留下来的,能被信奉自然有它的道理。” “那这道理是什么”燕明珏问,他可不想不明不白白干了一天“师兄。” “佩之你昨天就应该发现了,我给病人的药其实就是你们众多医者配出来的最后一张处方。”温沅看向贺予朝。 后者点头,“我确实发现了。但这药之前用都效果不明显,你开出来了病人吃了就好了,为此百姓们都说你是神仙在世。” “诀窍就是这祝由术。”温沅说。 燕明珏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让我假装是你师兄,就是这药的精髓?” 温沅点头,“是药引子,人吃五谷杂粮就是要生病,不是身病就是心病。” “其实这最后一次配出来的药治好病完全足够了,之所以百姓们还是觉得这里也痛那里也不舒服,其实就是心病。” 温沅说这些话时眼睛里泛着光,自信满满,“我要做的,就是解决百姓心病,让他们相信自己喝了药真的会好起来。” 端王给温沅鼓掌,“厉害了厉害了,多少明医都治不好的病,你这祝由术治好了,真神了。” 温沅:“也不是他们医术不好,只是巫术自古被视为歪门邪道,虽然祝由术不单单是符咒,但正经的医者不屑于了解这些,也不敢用。这才让我钻了空子。” 贺予朝揉揉温沅头发,“谦虚了…” “百姓喝了好几次你们配的药,本来就应该要有成效,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只有他们相信自己真的会好起来,燃起生命的斗志,才能让祝由术大放异彩,在恰好的时间起了作用……” ——分割线——— 诚王府,霍星乔又跑出去偷偷见霍宿。 前两次都神不知鬼不觉,下人们还以为王妃是因为王爷不在府里所以害了相思病,这才日日躲在屋里不见人。 哪晓得。 床榻上躺着的根本不是霍星乔,而是一床被子裹了王妃服制。 不过这次,霍星乔可没那么走运。 她前脚出门后脚嘉娴公主就来了。 燕嘉娴虽然是皇后生的,但自小和诚王端王亲一些,来往也多,反倒是自己亲哥襄王格格不入。 “那个女人呢?”药嘉娴进门开始找霍星乔。 怜儿听到嘉娴公主来了要见霍星乔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公主,不妨您先到会客厅稍等,娘娘醒了奴婢再去请您过来…” 苍天啊怎么办,怜儿就要疯了。 霍星乔偷跑出府已经是大罪,更何况是去见霍宿! 他是霍星乔的爹没错,可他也是前任敌国之君,是和大燕对着干的人。 万一被官家知道了,霍星乔是未经允许就偷偷去见敌人,那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官家看着好说话。但是对与敌国亲近的人就不行,一定要除之而后快, 燕嘉娴来的太早了,霍星乔前脚刚出门,怜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天啊,诛九族的大罪! 嘉娴来者不善,但怎么也是公主,燕王府的人不敢怠慢,好吃好喝的供着不说,管家还悄悄提醒怜儿要不直接把霍星乔喊醒别睡了。 怜儿心里苦,是我不想叫吗?问题是我去哪里喊去,“娘娘这几日因为王爷不在都睡不好,今天好不容易有个好睡眠,实在不好去打搅她,劳烦公主殿下再等上一等。”不管心里怎么想,嘴上的话也要圆回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燕嘉娴已经表现地非常不耐烦“一个小国公主罢了,能嫁给我二哥哥就是天大的福气,居然还敢拿乔?本公主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管家赶紧哄着,“公主殿下,王妃娘娘确实是还没睡醒,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们诚王府的女主人,做奴才的做不了主子的主,娘娘睡不够身体不好了王爷回来是要责骂的,还请公主见谅。” 燕嘉娴今天是铁了心要见见霍星乔,掐一掐她的威风,别以为得了哥哥几天好脸色就以为自己真成了凤凰似的,一个战败了送来和亲的女人,有什么傲娇的资格? “好,本公主就看在二哥的面子上再等她半个时辰,若是到时候还不出来,那就是故意让本公主难堪,本公主就直接去床上将她拉起来!” 公主真的动怒了。管家也不敢再劝,只求王妃快些醒,要不然他们真的扛不住压力。 只有怜儿和她们想的都不一样,霍星乔每次去见霍宿都要待一整天今天肯定也不例外,等会儿公主冲进去,就会发现床上被子做的假人,那边是如同欺君之罪!! 怜儿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只求公主能留个全尸给她。 最后一滴滴漏落下来,半个时辰到了,霍星乔还是没有出现。 第51章 破门 燕嘉娴站起身,不肯再听管家和怜儿的劝阻,“带路!” 老嬷嬷虽然在燕明珏面前得脸,但到底也是奴才,面对燕嘉娴的要求不敢不从,只好带路。 怜儿在这里也走不开,管家只能给旁边的小厮使眼色,叫他抄近路先一步去知会霍星乔一声。 若是真的被燕嘉娴破门而入,实在是不雅。 “公主殿下,您要不再等等吧,王妃真的不舒服正在休息,您闯进去实在不妥。”怜儿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燕嘉娴,她走得太快了。 燕嘉娴可不理会这小丫头,“一个小国公主,给本宫提鞋都不配,居然敢给我耍威风,今天一定叫她好看!” “公主慎言”管家说“不管王妃从前是何身份,如今嫁到了我们诚王府,那边是除了殿下之外最大的女主人,身份也是极尊贵的。” 燕嘉娴冷哼,“你是要挑战我么?” “老奴不敢,但若是今日执意要给诚王府难堪,老奴只能给王爷修书一封。”管家是自小跟着燕明珏的老人了,在他面前也说得上几句话,任凭外人羞辱王妃就是踩诚王的脸面,他绝不答应。 燕嘉娴停下来,“哟,本公主真是长见识呢,你都敢威胁我?” 燕嘉娴属于越激越炸毛的类型,偏生就是不信燕明珏能为了霍星乔那个女人来为难自己的妹妹。 一行人只能继续跟着燕嘉娴往前走,劝又劝不住,又不能绑了公主,只能祈祷那小厮已经知会了霍星乔,两人能在路上碰到了那便再好不过。 管家也知道,自家王妃性子好,碰到了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一茬揭过去就没事儿了。 怕就怕她是故意不见公主,那就势必场面话也不会说了,免不了要有冲突。 几句话的功夫,燕嘉娴已经冲到了霍星乔院子里,抬手就要推门。 怜儿一下子跪下去拽着她的裙摆,“公主殿下,您就容奴婢进去说一声吧。” “滚开!”左一句右一句的拖延早就惹怒了燕嘉娴,她一脚踢开怜儿,一个用力就推开了门,直直往里走。 怜儿连忙爬起来跟着她进去,其他人不能进王妃房间,等在外面干着急。 “公主…公主…”怜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燕嘉娴丝毫不理会。 一把掀开被子,怜儿已经不敢看那个画面了,公主看到假人,怜儿觉得自己的脖子也要断了。 “九妹妹这是什么道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就闯进嫂嫂的房间,难道公主礼教是这样的?”温温软软的声音响起,霍星乔坐起来。 王妃?怜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猛地抬头看过去,苍天啊…真的是霍星乔! 燕嘉娴翻了个白眼,“嫂嫂的礼教真是好得很,日晒三杆了还不起来,本公主在前厅等了嫂嫂一个半时辰呢…”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是在讽刺霍星乔刚刚嘲讽她的公主礼教。 霍星乔从床榻上下来,怜儿连忙过去伺候穿戴。 “我这几日身子不太舒服,殿下又不在,免了我伺候他,自然是可以多睡会儿,至于公主来访,我真是睡昏头了,竟忘了这丫头进来告诉过我的,是嫂嫂的不是,还望公主海涵。” 霍星乔一口一个嫂嫂,就是希望燕嘉娴不要太出格。 燕嘉娴自幼娇纵惯了,根本不想和她扮演什么姑嫂情深。 “本公主来找你,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嫁给二皇兄就怎么样?是他没办法,沾染上你这个麻烦,甩都甩不掉,你知不知道他因为娶了你不可能再获得朝臣的支持,他明明是所有皇子里最出色的,却做不了太子,都是因为你!” “这些话,不该由公主来说。” “说不说又如何?事实如此,你去问问这京城有几个人看得起你,降国之女罢了。” 听到这些话,霍星乔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可面上她不能软,“公主说完了?说完了就请回去吧,嫂嫂实在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来送给九妹妹。” 这话说的,好像燕嘉娴是来打秋风的。 “不用一口一个嫂嫂,你也配?你这个女人毁了哥哥的前程还想日日在府里享福不成?本公主会天天来日日来,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 “配不配,得王爷说了才算,公主越界了。” “那,我们就等着瞧,看哥哥会不会护着你!” 燕嘉娴说完就拂袖而去。 嘉娴公主走了,怜儿迫不及待地问:“娘娘,您是何时回来的?前几次都要待一整天,怜儿都吓死了以为要被公主抓到…” 霍星乔拍拍她的肩膀,“好怜儿,让你担惊受怕了,今晨我去见父亲时远远看见公主仪仗,本来没放在心上后来越想越不对劲,那个方向就朝着诚王府,我这才匆匆见了父亲一面后回来。” 怜儿还后怕着,“好在赶回来了,若是被公主知道您去见主君,怕是要惹出祸事。” 霍星乔点点头:“不错,是我疏忽大意了,以为王爷不在就放松紧惕,如今被公主盯上了,你我都要小心行事,切莫再出纰漏。” “奴婢知道了,娘娘…” ———分割线—— 卢州。 温沅和燕明珏用祝由术让病患相信自己能痊愈,从而建立心理屏障的方法已经用了三天,城里所有感染的患者都已经来了一遍。 除去一部分病情比较严重的,祝由术和配药一起上也没有效果需要单独配药再观察之外,其余病人都有好转,大部分都痊愈了。 连着三日没有再增加死亡病例…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二十,贺予朝到卢州已经快一个月了,燕明珏和温沅也来了二十来天。 燕明珏身上还有其他的差事,配合他们处理卢州疫病也是被贺予朝抓壮丁了,今天是他留在卢州的最后一天。 几个人给他摆了桌菜。 “你不走吧?”这话是燕明珏问的温沅。 温沅还没说话呢,贺予朝先开口“我也快了,你到时候与我我一同回家吧?” 温沅笑着点头,“好。” 她本就长的漂亮,笑起来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又让贺予朝生出了怦然心动之感,不自觉的就跟着她笑起来。 燕明辰燕明珏:??? 两兄弟只觉得牙疼,酸… 第52章 收尾 燕明珏敲敲桌子,“哎,做什么?我们还在这儿呢,不注意点影响?” 贺予朝不以为然,“如何?” 燕明珏:“啧?贺予朝,我发觉你最近似乎有些猖狂?” 贺予朝但笑不语。 燕明珏接着说,“从小你都拔尖,我们兄弟虽然与你同在御书房学四书五经,你也不与我们有过多交集。我此番回京时你来王府更是把陌生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在卢州不过一二十日,你这态度大不似从前啊?” 端王也点头,“佩之从前,与我们确实无甚私交。” 贺予朝看看温沅,二人相视一笑,他们自然知道是为何。 一来贺予朝对从前温沅对燕明珏恋恋不忘耿耿于怀,二来贺家不涉党争,贺国公又供职御史台,与任何一位皇子来往过密都不合适。 如今和温沅说开了,他也就没什么好揪着不放的,总之现在人是他的。 再一个,贺予朝做事想来只问本心,党争不党争的他不关心。 没有顾忌,贺予朝自然会平常心对燕明珏。 前一条不能说,这后一条不是什么秘密,温沅就直接替他答了。 燕明珏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好,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好不信。”“只是,你们贺家真的不涉党争么?” 贺予朝似笑非笑,“贺家永远效忠天子,至于天子是谁,于贺家无关紧要。” 贺家自高祖立朝起便繁衍至今,是本朝最鼎盛的世家之一,若不是效忠天子,恐难至此。 燕明珏不再言语,“能得佩之这句话,卢州这段时日的交情不假。” 贺予朝端起杯子与他碰杯:“得殿下鼎力支持,是贺某与卢州百姓之幸…” 第二天一大早燕明珏就启程回京了,马不停蹄刚好是十日到家,然后先进宫向景德帝复命。 “儿臣自卢州归来,特来向父皇复命。” “好啊好啊,珏儿你不负朕望,这次的差事做的极好,朕要拟旨,加封你为五珠亲王。”卢州保住了,景德帝大喜,恩典也给得痛快。 “儿臣谢父皇。” 燕明珏走了,景德帝身边的大太监张公公给他递茶,“官家,这次诚王殿下加封,可就是一众皇子中最尊贵的了…” 景德帝不动声色,“先前赐婚的事,他记恨朕,朕都知道,就当是,一点补偿吧,你说呢?” “官家说的是…” 这边,燕明珏从卢州走后,贺予朝与温沅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贺予朝拉着温沅的手,“沅儿…” “嗯?”大早上,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温沅舒服的睁不开眼睛。 “今日是五月二十一,离大婚之日只有十几天了。”贺予朝说。 温沅睁开眼睛,前面出现了两个红红蓝蓝的影子,这是太阳的形状,“家里面肯定都准备好了,官家赐婚,宫里礼部肯定也有准备,我们回去只管做新姑爷新媳妇就是。”温沅笑的温温柔柔。 贺予朝忍不住捏她的脸,“加上这次,我们就都是第三次成婚了…” 温沅拍开他做乱的手,“三次又如何,每次都是同一个人,不同的是心境。” 其实,她想说的是,这次他们心意相通,肯定不会再像前两次那样互相误会徒增烦恼。 “沅儿你还怪我吗?怪我自私的留你在身边。” 温沅双手捧着他的脸,“不怪,我很感谢你,感谢你一直将我视为不可或缺,你也是我的不可或缺…” 贺予朝笑起来,他的沅儿平日不太表达,这一说起情话来,也是能说到人的心窝里去呢,“好,那我们就快些将这里的事情做完回京,路上还要耽误十来天,没有时间了。” “好。” 两个人从藤椅上站起来,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卢州百姓知道燕明珏走了,而且过几天贺予朝和温沅、燕明辰也要走,都纷纷过来道别。 卢州盛产香酥梨,个头如鸭蛋般大小,形状圆润,颜色黄里透红,皮薄肉厚汁水十足,一口咬下去还能尝到不同于其他品种的梨香。 五月正是卢州香酥梨成熟的季节,百姓们大筐小筐送了许多过来。 “贺大人,温姑娘,这梨是我们卢州特有,别的地方尝不到的,请你们带回去尝尝,提前恭贺你们新婚之喜。”大爷笑的热情又朴实,手里的梨圆润可爱,温沅拒绝不了他。 还有许许多多,孩子,大姐,大娘…他们都送来香酥梨,温沅装了两个箱子还是装不完,终于不肯再收,回京城路途遥远,路上吃不完也是坏了浪费。 可百姓们的热情又实在难以抗拒,贺予朝便提议百姓送的都收着,毕竟是当地特产百姓心意,不好不收。 怕路远坏了就从护城河乘船,经毗雄江到京淮大运河,走水路送到京城。 送的梨比贺予朝温沅还要早到,导致温仲先还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就先收到了几车香酥梨。 随之而来的还有温沅修书一封,告诉他都是卢州百姓心意,让温仲先各府都分一些尝尝。 温仲先先让人给贺家送去了一箱,他家人多,又即将成为亲家,合情合理。 除此之外给家里自己留了二箱,给下人们分了半箱,临近温沅大婚,淮阳老家的家里人都过来了。 其余便拆分开同僚之间分了分,那许多香酥梨也不一会儿就给分了个干净。 五月二十四,温沅和贺予朝燕明辰终于料理完卢州的一切,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回去。 九天,在六月初二晌午回到了京城。 燕明辰跑回府里休息去了,贺予朝先将温沅送回温家,下午他要进宫复命。 温沅一进门,温仲先就直接扔过来一句,“去祠堂跪着。” 温沅没有半句怨言,午饭都没吃就去跪了祠堂。 贺予朝也陪她跪着,他们过几日就要成婚了的,他自然也是可以跪一跪。 跪到下午,太阳将落未落的时候,温仲先叫人过来喊他们去前厅。 “沅儿,你知道为父为什么让你跪祠堂么?温仲先问。” 温沅:“女儿未经父亲准许便私自出门,又不顾安危去了最危险的卢州,让父亲担心了…” 第53章 考验 “你也知道你让父亲担心?可还是不管不顾地去了,不带一仆一妇,你一个姑娘家,多么危险知道吗?”温仲先冷声说。 温沅双膝一曲直直跪下去,“女儿不孝…” “你以为自己很有胆识是不是?一直到了卢州才往家中捎信,你生怕我派人去半路将你截回来?” 温沅说的话不难听,但语气很严肃,说着说着温沅眼眶就红了,“父亲,女儿知错了,请父亲责罚…” “若不是诚王殿下一出城就派人给府里捎了口信,为父不知你所在何处说不定要报到大理寺去…” 原来燕明珏派人说了,那为何父亲没有阻拦他带她卢州? 温沅这么想着,面上表情也显出疑惑来。 温仲先曲起手指就是头上一记爆栗“怎么?你还想去怪诚王给你爹传话传早了?能耐了你。” 温沅吃痛,贺予朝在一旁看到她被打也是心头一跳,“伯父,此事是我没有安排好,沅儿去卢州也是去见我的,我承担主要责任。” 温仲先:“小公爷回京还是先去进京面圣为佳。” “伯父…” “莫非我管教自己女儿,小公爷要插手吗?” 贺予朝拱手,“伯父,再过几日便是大婚,温家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沅儿的事更是我的事,佩之不敢插手,但也只求伯父先教沅儿去歇息片刻…” 一进家门就去跪了祠堂,然后又来这里挨训,温沅和贺予朝一样连饭都没吃,一路奔波实在辛苦。 “大婚?”温仲先冷哼,“官家择的日子初六完婚,你们这两个主角初二才回来,老夫以为你们都不干了呢?已经给各家宾客回了请帖,婚宴取消了啊。” 贺予朝狠狠一惊“取消了?伯父,万万不可!” 温沅也是愣了愣,“官家赐婚,也是能反悔的?” “怎么是反悔?不是你们两个不能如期归来吗?大婚有多少礼数你们知不知道?三天的时间能干什么?”提起这个温仲先就气,好好的待嫁女,跑去卢州,多危险! 贺予朝:“伯父,万万不可,卢州事情紧急,我们这才耽误了许久,可也是一完事就马不停蹄的回来就怕耽误婚期,三天时间是赶了些,但温家贺家都是钟鸣鼎食之家,我自己也有些铺面田产,操办体面的婚宴绝对不成问题…” 贺予朝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温仲先只是看着他,“佩之,沅儿如此冲动跑到卢州,你也是不顾个人安危自请为民解危,你们二人均是如此目无小我,也无法互相劝解压制,心中浩然正气大于所亲所爱是不是?如此,我如何放心将女儿交与你啊?” 贺予朝皱眉,“伯父,当初卢州之危传到京城,若不是我抢先一步揽下官家旨意,伯父你就会自请去卢州,伯父您也是心存浩然正气的,应该能理解我…” “只是,卢州的形势远比我想象的复杂严峻,这才耽误了许久,沅儿学过医理,在卢州这段时间做了许多事,深受百姓爱戴。一处理完事情,我们便那马不停蹄赶回来了,时间虽然是赶了些,可到底是没耽误了,伯父,婚期不能取消…” 说到后面,贺予朝自己都没发现他说话语速有多快,条条块块摆在温仲先面前,生怕他真的取消婚期。 温仲先还是绷着一张脸,“心怀天下是好事,可你们两个都如此不顾个人安危,将来也不会有什么顾忌,互相没法压制,实在不适合做夫妻…” “为官者,以万民为先。从前我确实无所顾忌,行事太过自我,但我向您保证,娶了温沅之后,我以她为约束。”贺予朝眼神坚定,吐字清晰,句句铿锵。 温仲先胡子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温沅拦住他,“爹爹,您还要考验到什么时候?” 贺予朝心头狂跳,不可不可,不能挑战权威,沅儿别再说啦啊啊啊 温仲先瞥了女儿一眼“就你聪明是吧?” 贺予朝:??? 看着贺予朝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噗嗤…”温沅一声笑了出来,她真的忍得很辛苦,“爹爹,你看你把佩之吓的…” 温仲先手指点点温沅的额头,“你呀,还没出嫁呢就开始护着?” 温沅撅嘴,“那爹爹也要少吓他,这一句一句的佩之冷汗直冒。” 贺予朝愣愣开口,“考验我?” 温仲先哈哈大笑,“佩之啊,想你自幼聪明过人,今日怎么也栽到我老头子手里了?” 温沅拉着他起来,“快起来吧,我爹爹考验咱俩呢,我早看出来了。” “你…你这孩子,如何看出来的?”温仲先不服,他演得多好啊,连贺予朝都信了。 温沅:“我刚进门时就看到了祖母身边的嬷嬷从廊桥上过去,嬷嬷从不离祖母,那边是祖母也来了,淮阳旅途不短,舟马劳顿,若是婚期延后或是取消,父亲必然不会让祖母白跑一趟。” 温仲先:“就这样?就不会是你祖母想念你特意从淮阳过来看看?或是为父我特意接她过来养老?” 温沅摇摇头,:“不会,统共也不到半年,祖母想我只会修书一封,不会大老远来,至于养老,祖母若是肯来当初便会与我们一道进京来…” 温沅识破了温仲先想要看看他们顺便让贺予朝吃点苦头,以平自己跟着他跑去卢州之愤。 一开始还不是太确定,后来越听越觉得自家父亲就是为了为难贺予朝而为难的,他自己都说了大丈夫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怎么可能会怪贺予朝自请去卢州抗疫,破绽百出。 贺予朝缓过神来才晓得温仲先方才都是故意的,“伯父您…没有取消婚宴吧?” 温仲先:“哈哈哈没有没有,能找到佩之这样有胆识有魄力的女婿,温某无憾了,方才啊,是看你们紧张,存心吓吓你们的。” 其实贺予朝早该想到的,温仲先自己就是个心怀天下不畏艰险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贺予朝去卢州而不高兴。 生气也无非就是觉得温沅自己一声不吭就跑了让家里人担心,她直接说出来温仲先未必就不会允许。 第54章 哄哄 温仲先一向不主张把儿女娇生惯养,他做顾命钦差天南海北的那些年温沅三兄妹也时不时的跟着去。 所以,他们三个虽然出身世家大族,也从不是只知道吟诗作赋的公子哥和娇小姐。 温沅去卢州虽然危险,但她想去温仲先也不会阻拦她,谁的儿女都是父母的心头肉,人人都去得自然温沅也去得。 一声不吭的走就是温沅对自己的父亲还是不够了解,怕他会阻拦,其实,只要她开口,温仲先只会派人一路保护她,却不会不让她去。 “那,方才伯父让沅儿跪祠堂是?”贺予朝虽然知道温仲先只是在吓他,但跪祠堂的事,他总觉得温仲先肯定是真的生气。 “是啊,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意,偷偷求助诚王,明明自己的父亲就在眼前,女孩子,单独出门殊不知危险不亚于卢州疫病啊,你说,该不该罚?” 温沅拽着温仲先的袖子,“爹爹,我知道错了,祠堂也跪了,还连着佩之一起跪的,如今可还没吃饭呢,先吃饭成不成?” 又撒娇,温仲先却拿她没办法,“好,知道你心疼比脚疼多了,去吧,饭菜已经摆好了,吃完佩之还要去宫里向官家复命。” “好嘞。”得了父亲特赦,温沅赶紧拉着贺予朝就往外走。 “等等…”温仲先又叫住了他们,“沅儿你先去给佩之找一身你哥哥的衣服,回贺家来不及了,在家里收拾一下换衣服就进宫吧。” 温沅自然知道温仲先有话要和贺予朝单独说,没多说就出去给贺予朝找衣服去了。 “佩之,”温仲先拍拍贺予朝的肩膀,“有些话,我不方便与沅儿说,但得问问你。” “伯父请说。” 温仲先思虑了一番,“沅儿去卢州找你这段时间,你们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出格的事?” 这句话可以说是问的很直白了,贺予朝正了正神色,郑重说道:“我向伯父保证,不合规矩礼教之事没有做,也不会做。” 温仲先点头,“好,你人品贵重,伯父信你。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保护,沅儿是我最小的女儿,自小听话懂事,但总归年纪还小…” 贺予朝拱手而言:“沅儿年纪虽小,但出身大儒世家,自幼书礼束己,她自重自爱,我也会敬她爱她。虽说我们三日后便要成婚,但佩之知道,一天不成婚就要一天谨守礼教,不会出格。” “请伯父放心,沅儿嫁给我就是我的妻子,一辈子太长我不敢跟您保证什么永远爱她的话,但我贺予朝,可以对天地立誓,我们在一起一天,就不会让她为我伤心,也绝不强迫让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这是贺予朝给温仲先的承诺,也是给自己定的铁律。 和温仲先说完,贺予朝去找温沅吃饭,温沅已经在饭桌前等他。 “我爹爹和你说什么?”温沅一边给贺予朝盛汤一边问他。 贺予朝接过勺子,“你如何知道伯父要与我说什么?” “我自然是什么都知道。” “哦哟,沅儿这么聪明?” “那是自然。”温沅脸上笑容得意,“不然也不用特意支开我,不会是说我的坏话吧?” 贺予朝顺坡下驴,“是啊,伯父说你幼时调皮,会上树掏鸟蛋。” 温沅一下子跳了脚:“父亲胡说,我何时跳过脚?鸟蛋分明都是哥哥掏的。” 贺予朝看着她着急辩解的样子闷笑出声。 “笑什么?”温沅皱眉,“你不相信我啊?” “我信我信…”贺予朝不再与她争论,不然饭菜要凉了,“这鸡汤炖得真是好,来再喝一碗?” 温沅摇头,“不要,喝太多会撑,会长胖。” 贺予朝捏捏她脸上的软肉,“胖什么?明明瘦的跟什么似的,吃胖些才好。” 温沅:“你懂什么?瘦才好看,弱柳扶风楚楚动人。” 贺予朝夹一筷子牛肉放到她碗里,“瞎说,女子有肉才好,风姿绰约。” 温沅不服:“桂华流瓦,纤云散,耿耿素娥欲下。衣裳淡雅,看楚女,纤腰一把。”“你看,古人说的多好,若是丰腴,哪还有纤腰一把?” 贺予朝见她有兴致,也是张口就来,“斜髻娇娥夜卧迟,梨花风静鸟栖枝。”“若是太瘦,这娇态也就没有了。” 温沅眼神渐渐危险,“好啊你,贺予朝,你就是喜欢胖的是吧?行啊,那你去让父亲还是将婚事取消了吧,让贺伯父给你寻一门别的亲事,要那种丰腴的,毕竟!好!看!” 贺予朝凑近她,“吃醋啦?” 温沅把头扭到一边,“我才不吃醋,丰腴的美人才吃醋。” 这一屋子都飘着醋味。 贺予朝怕真给她说急了,赶紧哄人,将自己坐的凳子往温沅旁边挪了挪,“那说丰姿绰约的是古人,我不是,我就喜欢沅儿这样的,不胖不瘦,恰到好处。” 温沅撅起嘴,“哦,我又不瘦了?” 贺予朝轻笑,“瘦是瘦,但瘦的刚刚好。” 温沅盯着他,一根手指戳着他心口,“那你说,我如何恰到好处?你今天要是说不出来,就别想从这亭子里又出去。” 贺予朝看了看她那根细白的手指,突然就想到端王选妃那日在长公主府跳的《罗敷舞》,“解舞腰肢娇又软,千般袅娜,万般旖旎,似垂柳晚风前…” 温沅睁大眼睛,小声说“贺予朝,你居然会这种淫词艳曲?” 贺予朝挑眉,“你知道?哦~沅儿也看过《西厢记》?” 完了,暴露了! 温沅矢口否认,“谁看了?我都是看《女戒》《女则》的…” 贺予朝意味深长的笑笑,“嗯,不错。” 温沅拍他一巴掌,“你笑什么?不相信啊?我可以给你来两句的。” 贺予朝拉下她手,“好了好了我信我信,快吃饭。吃完把衣服给我换上,一会儿我得赶紧进宫去。” 温沅这才把这一茬揭过去。 吃完饭,贺予朝去西边院子里沐浴更衣,温沅就在院子下面的葡萄架下面等着他,要是衣服不合身她得想办法改改。 第55章 欣喜 贺予朝洗完澡出来,穿着温沅给他找的二哥温池的衣服,月白色的长衫,压着金边,领口袖口处还有竹叶的暗纹,极衬他的气质,面若冠玉。 看着他朝她走过来,温沅脑子里就只剩下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贺予朝走到她面前,笑的特别温柔宠溺,“好看吗?” “好看,你身材和二哥哥差不多,衣服很合身,二哥哥喜欢穿玄色,这件应该是开春刚做的,他还没穿过就借花献佛送给你了。” “特意为我挑的这个颜色?” “是啊你穿这个颜色好看,衬你。”温沅毫不吝啬地夸奖。 说话了间,温沅又看到贺予朝没带发冠,“你发冠呢?” 贺予朝抬手摸了摸头发,“颜色太深了,与这件衣服不搭。” 温沅转身就对丹朱说:“丹朱,你去我房里把我给哥哥准备的生辰礼物那个玉冠拿过来。” 又叫小月去拿了梳子过来重新帮贺予朝束发,然后带上那个玉冠,还觉得不够,又让人去拿了块儿玉佩。 做完了一切,温沅站在贺予朝面前欣赏自己的杰作,“完美。” 贺予朝看了看镜子,确实不错,低头看看玉佩,又注意到温沅身上也系了一块儿一样的,“这玉佩,是一对的?” 温沅也不避讳,“是啊,喜欢么?” 贺予朝自然喜欢,高兴得不得了,三辈子加起来,温沅都是第一次送他这种意义非凡的物件,“那,我就当它是定情之物了?” “什么叫就当?本来就是给你的定情之物。”说完还把手举起来给他看手腕上的红绳,上面栓了颗珠子,“记得这是什么吗?” 贺予朝狠狠点头,语气微微颤抖,“记得,是东海之珠。” 没错,这颗就是当初光亮无比的东海之珠,那次用过之后丧失了灵力,看起来只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玻璃珠。 “佩之,我把它戴在手上,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我知道,我知道。”她的心意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太过感动,太过惊喜。 自从温沅去卢州找他开始,她就源源不断的给他惊喜,他感受到她满满爱意,是那种不加掩饰、不掺杂利益和隐瞒的爱意,纯粹的爱意。 这一个月,他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全身心的爱是这种感觉,原来自己的爱意被回应是这种感觉。 贺予朝猛的展开双臂将温沅抱进怀里,紧紧抱着她,语气好像她是他失而复得的一件珍宝,:“沅儿,谢谢你。” 温沅笑,“傻瓜,谢什么?爱是相互的不是吗?” 贺予朝点头,“对,爱是相互的。” 温沅每每感受到他这种患得患失,都会无比愧疚,她毫不知情地被他爱了三辈子,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他爱,却从不回应。如今,她只不过做了一点点,在贺予朝看来就已经是难得。 “佩之”温沅叫他,“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像以前一样被消耗,我一定,永远都我爱你比你爱我多一点,我一点一点的弥补你,好不好?” 贺予朝摇摇头,“不用,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很好,你不用多一点,你只要知道我是爱你的,再给我一点点回应,我一定永远会奋不顾身的去找你,去见你我一定用跑的。” 温沅拍他一巴掌,眼泪砸在他肩膀上,“傻不傻啊?我要多爱你一点也不行?” 贺予朝起身,抬手擦擦她的眼泪,“不用比我多,爱你是我的荣幸。” 温沅破涕为笑,“贺予朝,你真的好傻。” “我不傻,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要等到你就什么都值得…” 因为是一起去的卢州,燕明珏和燕明辰已经在宫门口等着贺予朝一起去宫里见景德帝复命。 两兄弟到了一刻钟的时候,贺予朝姗姗来迟。 燕明珏瞥他一眼,“贺大人好大的派头。”竟然敢让皇子等他。 贺予朝笑笑,“殿下有所不知,臣三日后便要大婚,今日与准岳父大人商量一些琐事,还请殿下海涵。” 燕明珏嗤笑,“你给本王收敛点,京城可不是卢州,本王也不是你未婚妻的大师兄,不跟你们套近乎。” 说完就先一步走了。 燕明辰在心里竖大拇指,在后面和贺予朝说,“佩之,你觉不觉得皇兄变脸太快了?” 贺予朝点头,“可能这就是作为皇子的自我修养吧。” 燕明辰摆摆手,“他肯定是怕你从卢州回来又变成从前那副六亲不认的样子,这才抢先一步变脸。” “我倒觉得,诚王殿下或许只是在卢州解放天性,京城波云诡谲,平易近人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事。” 燕明辰一笑,“本王,受教。” 到了金鸣殿,三人给景德帝行礼,“臣儿臣自卢州归来,今疫病已清,向官家父皇复命。” “好好好你们这趟差事办的极为漂亮,疫病死人是历朝历代最少的一次,朕要好好嘉奖你们。” “张德,着人拟旨,诚王端王除疫有功,均加封为五珠亲王,赐绫罗绸缎二十匹,白银千两。” “贺予朝,除疫有功,有勇有谋,晋升为吏部尚书执掌六部官员升降,同样赐绸缎二十匹,白银千两。” “儿臣臣谢主隆恩。” 三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抗疫期间温沅也在,闺阁女子,却千里迢迢远赴卢州,人员杂乱,形势复杂,一路上又有多少事情。 他们目睹一切自然知道没出什么事,可传出去别人却未必这么想,搞不好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隐瞒此事是最好的选择。 温仲先和温沅都是不在乎名利的人,不必说出来徒增是非。 三人走后,景德帝与张公公说起,“张德,朕的三个儿子你怎么看?” “奴才不敢妄议政事。” “朕赦你无罪。” 张公公小心翼翼地开口,“官家三个成年皇子中,原本是襄王殿下嫡出最为尊贵,诚王殿下战功赫赫最有声望,端王殿下平易近人最受百姓爱戴。” “如今诚王端王两位殿下都加封,襄王殿下又有嫡子身份加持,也是不相上下,各个龙章凤姿都有官家年轻时的风采…” 景德帝哈哈一笑,“你呀,拍马屁最在行。” 第56章 死因 第二天,温沅起了个大早去向祖母请安。 “祖母…” “沅丫头来了” 温沅到老太太身边坐下,“祖母许久不见沅儿了,可有想沅儿吗?” 老太太被她逗的喜笑颜开,“想啦想啦,我这般喜人的孙女如何能不想呢?” “我就知道祖母肯定会想我的,所以今日早早就过来给祖母请安啦。” 老太太笑得开怀,早饭都多吃了些。 一边吃,老太太一边给温沅说:“后日,就是你嫁人的日子,那时你便不再是温家的三姑娘,而是国公府的大奶奶,你做好准备了吗?” 温沅放下筷子,“老实说,孙女这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温家与贺家也称得上是门当户对,但他家是有爵位的,这一系嫡脉又只有佩之一个,他日后,终究是要袭爵的,少不了时常出入宫廷,还要与那些命妇们打交道,我怕应付不来。” 温沅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她自小在淮阳长大,淮阳商多官少,没有京城这许多讲究,况且,从一个世家女到为人妻,也需要许多适应。 “人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只要多加历练,并不会有多少难的。”老太太宽慰她:“贺家虽是勋爵人家,你要嫁的这一个又不仅是平常公子,还是一品大员,与你父亲平起平坐,这个后生手段不简单,城府必然也不浅。但是,你是嫁与他为妻的,不是与他同朝为官的,他那些手腕再强硬也不会使到你头上。” “祖母说的是,佩之,我信他。” 老太太笑着拂了拂温沅鬓边的头发,“你父亲也与我说过,你去卢州找他的事,足见你对他上心,那你可知他对你,也是一样的吗?” 温沅眼神坚定,“是,祖母,我信他对我也是一样的上心,而且只会多不会少。” 老太太拿起手绢擦擦嘴,慈祥地笑着,“好,既是有这样的情分在,料他不会叫你吃了亏去,国公府只他一个,你也少了姑嫂妯娌的关系,他家老太太和夫人都是贤名在外的通情达理之人,祖母将你嫁进去很放心。” 此话不假,老太太和国公夫人蒋氏都是好相与的人,温沅那时虽然与贺予朝没多少炙热的情意来,但也实实在在受了不少府中诸人的照拂。 只是,她从前因为没能嫁得意中人而郁郁寡欢,也不常出门走动。如今,她是实心实意地想要嫁给贺予朝,那便不能再如从前一般蹉跎度日了。 贺予朝志在为民,她既嫁他,便当一生为他筹谋,做一个贤内助。 还有一事,那日东海之珠让她想起了三辈子所有的事情,有个重点却因为卢州疫病之事被岔过去了——第一世,温沅的死因。 那一世时温沅是在京城土生土长的,并非是这一世这般生在淮阳。 她的父亲温仲先,也不是奉命巡视天下的顾命钦差,而是当朝宰辅! 温仲先为官刚正不阿,从不肯给贪官污吏和结党营私之人重头再来的机会,不管是谁只要被他逮到就一定会丢掉头上的乌纱帽。 这样的为官之道就让他结下了许多仇怨,最终不知是谁咽不下这口气而心生杀意,温家满门除了她在国公府逃过一劫外全都命丧贼手。 和蔼可亲的祖母,心怀天下的父亲,甚至已经快要和离的嫂嫂也难逃毒手,还有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婆子,无一幸免… 温家血流成河,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全城哗然,百姓们纷纷猜测温家是得罪了何人竟然会在天子脚下被灭门,可大理寺却迟迟找不出真凶。 从那以后温沅就一病不起,贺予朝找了多少太医来都没用,温沅的心凉透了,世间了无牵挂只求一死。 后来,没等到病痛夺走她的性命,她就挑了个雪夜吃了下人买回来毒老鼠的砒霜。 贺予朝当值回来发现时已经回天乏术… 如今,既然贺予朝倾尽一切为她挣了这个重来一次的机会,那就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温仲先这一世行走江湖领略多了风土人情和人情世故,较之前世总归是少了许多锋芒的,可正直依然。 只要他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就会被他们盯上,树欲静而风不止,难保牛鬼蛇神不会再找上门来。 必须小心应对,悲剧不能再重演,温家的每一个人,都要守住! 吏部的老尚书在他们去卢州时就致仕回家了,如今吏部是贺予朝说了算,他掌六部官员擢降,对朝堂之人必定有不少资料。 只要将如今还活跃在朝堂之上的,和前世被父亲查过的,两个名单一对比,不难发现问题所在。 当初谋害温家的人也肯定会浮出水面… 傍晚时分,梁希芸来府里给温沅添妆。 她们自端王选妃那日在长公主府见过以后就一见如故,平日里来往也多,算得上是温沅在京城唯一的小姐妹。 梁希芸出身武将世家,本也一直不喜欢其他那些世家姑娘一个个端着姿态捏着嗓子讲话的腔调,平日不喜与她们来往。 温沅虽然出身大儒世家,博学多识也家风上乘,但却是个不工心计的,两个姑娘都以诚相待,自然是能玩到一块去。 梁希芸神神秘秘的拿出准备好的盒子,“沅儿,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是什么?”温沅打开盒子,是一只通体透亮,水头极足的翠绿翡翠手镯。 “哎呀,真真是好东西呢”温沅爱不释手,“希芸有心了,花你不少钱吧?” 梁希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钱算什么?你成婚我怎能不备一份厚礼给你添妆呢,这是作为你的小姐妹的心意。”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梁希芸笑嘻嘻地挽住温沅胳膊,“当然啊,你要是再多说,那便是不拿我当朋友了。” “对了,沅儿,我有个事情要与你商量商量。” 突然变得这么郑重,温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何时这样客气?且说便是。” 梁希芸双手拉着温沅的,眼睛里满满的期盼,“我表嫂,就是诚王妃,你知道吧?” 第58章 请帖 诚王妃,霍星乔? “那位来和亲的霍家女?” 梁希芸眼神暗淡下去,“你也觉得我不该和霍家女来往吗?” 温沅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希芸,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先告诉我。” “我想让你给她发张帖子,以你的名义请她观礼,可以吗?” 原来是这样,温沅没觉得有什么做不到的,“贺家和温家肯定都有宴请诚王阖府,王妃自然在里面,你的意思,是我以个人名义从朋友出发请她?” 梁希芸点头,“是啊,她一个人嫁到这里,一个人也不认识,没有朋友,那些夫人姑娘们都觉得她姓霍,平日里什么宴会也想不到她,我觉得她太孤独了…” 温沅没有说话,梁希芸紧张了一下,“你…你是不是觉得为难?要是…要是实在难做,那便罢了,我日后再找其他的机会让大家认识她…” “希芸”温沅打断她,“我没有不同意。” “大燕和霍家的事不是她一个弱女子决定的,远嫁千里她也是个可怜的人,父亲被俘兄长被杀,她真的很坚强,早就听说霍家人骨头硬有志气,男儿志在四方女子巾帼不让须眉,我也想邀她一叙。” “真的?” 梁希芸高兴地差点蹦起来,“沅儿你没有骗我吧?你真的不介意吗?” 温沅故作嗔怪姿态,“梁希芸!莫非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是非不分的人吗?” “哎哟,不是不是哈哈哈” 看得出来,梁希芸是真的拿霍星乔当亲人,希望她能融入到京城的生活里,不然,她的日子太苦了… “我写一份帖子自然是不费事儿,多一个人观礼我和佩之便多一份祝福,只是…” 听到一个【只是】梁希芸刚落下的心又立马悬了起来,“你,你可不能反悔啊?” 温沅乐了,瞧她紧张得样子,哪里看得出来父兄都是战场上保家卫国刀枪贴脸面色不改之人,分明胆小的很。 “没有反悔,我的意思是说,婚期就在后日,所有的帖子都是两家人商量过后提前半月就发出去的,我这般仓促的给她送帖子,总是显得不够有诚意…” 原来如此,“嗨呀,沅儿你这就多虑了,我和表嫂相处过几天,她人超级好的,不会想那么多的啦。” “而且啊”梁希芸眨眨眼睛,“她和你一样温柔似水,更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你们俩肯定一见如故!” 梁希芸这话倒是不假,霍星乔和温沅都是温柔气质类的长相,性子也较为沉稳大方。 温沅三辈子都是世家女,又做过皇后,气度修养自不用说。而霍星乔是霍家嫡出的公主,北齐比起大燕虽然国土小了不少,但大小也是个霍家,一国公主,自然出挑。 温沅好笑,“你看看你,一个诚王妃被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仙女呢。” “她就是仙女,沅儿你也是仙女,你们俩都美极了,我就是仙女面前的小跟班…” 你看看,这堂堂候府小郡主,父兄皆执掌兵权,又有个做皇子的表哥居然还是整天想着做美女的跟班儿,可见其个性活络赤城。 贺予朝那边这几日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官家亲赐的婚,三日婚假早早就下来了,他忙着亲自与礼部对接,忙着亲自核定去迎亲的东西,忙着试自己的礼服。 贺国公和夫人看着儿子这忙前忙后的样子不仅不觉得过了,反而觉得都是应该的,娶妻是一辈子的大事,马虎不得,自己亲自把把关也无可厚非。 当初贺国公还是世子,准备去蒋家迎娶蒋淑岚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出岔子。 现在看来,国公爷光是疼媳妇儿这一点,贺予朝就学了个十成十,甚至只多不少。 两人也挺乐意看到儿子的上心和认真对待,毕竟他们对温沅这个儿媳妇啊,也是特别的满意。 温柔娴静,大方得体,又出身诗礼传家的温家,家里和贺家一样看重一夫一妻。这样的儿媳妇,简直是为他们家量身定做的! “姑娘姑娘…” 丹朱跑进来,一脸的喜气,“姑娘,老爷让人过来叫你去前厅,是姑奶奶回来啦,老太太已经过去了。” 这个姑奶奶,就是温仲先嫡亲的妹妹顾玉璍。 “真的?姑姑回来了?”顾玉璍出嫁地早,温沅又是家中最小的女儿,她出生时姑姑已经嫁去了镇南王府。 但少有的几次回家省亲还有几年前温沅与父亲一起去到南境,姑姑都待她极好。 不光是衣裙钗环还是日常吃食,情感上也是对她爱护有加。 温沅很小母亲就去世了,母爱有一半都来自顾玉璍。 婚期就是明日,可昨日今日都不见姑姑来,温沅还以为她不来了,毕竟她年岁也不小,都是做奶奶的人了,来回颠簸也不好。 没想到,姑姑还是来了。 温沅提着裙子小跑地赶去前厅,顾玉璍已经坐在那里了。 书中说“岁月从不败美人”,这句话用在顾玉璍身上是最合适不过。 年近四十了,岁月在她身上却好像定了格,只为她加了成熟的风韵,却不曾让她衰老… 书中还说“见其外而知其内”,顾玉璍做姑娘时有父母兄弟疼爱,嫁人后又得丈夫体贴照顾,儿女孝顺儿媳称心,不缺衣食不少诗书… 这一切,都让她过得幸福和乐,心里顺畅了自然哪里都顺畅,看起来自然温柔娴静,母性光辉十足,任谁一看就知道,此人必定是过得如意极了。 古人又说,“相由心生”,顾玉璍生性心胸宽广,待人宽厚。凡事不多烦心,所以看起来就是亲和之人。女人上了岁数,看的就不只是天生的容貌,还有后天的修养… “姑姑…”温沅迈着欢快的步子来到前厅,临时进门前却还是放慢步子,脸上挂上最得体的笑容。 “祖母,姑姑,父亲…”温沅福福身见礼。 顾玉璍笑着伸出手,“沅儿,快过来,来姑姑身边坐…” “姑姑您瞧,沅儿见您回来了高兴着呢,她刚刚啊肯定是小跑着来到门口的。”温汝说这话时笑得眸子亮亮的,可见她对这个妹妹宠溺。 第59章 毒计 “是啊…”老太太也说:“这个丫头,老早就伸长脖子朝门口看呢,还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其实啊,她去门口等你大家都知道的” 顾玉璍亲亲热热地拉着温沅的手,“既然看见姑姑如此高兴,怎的到了门口又刻意放缓步子了?” 顾玉璍是故意逗逗她,她哪里会不知道这小姑娘高兴呢,至于到门口又刻意慢下来,那是不想失了礼数。 世家女子,再开心也不可失仪,这前厅可不止他们一家子,还有众多仆妇。不光温家的,还有她从镇南王府带来的,不可叫人瞧了笑话。 温沅羞窘,“哎呀姑姑…” “你瞧瞧,多大的人了还边你姑姑撒娇呢,明天你可就为人妻了”温仲先故意板着一张脸,偏偏又忍不住笑意,那双眼睛笑的眯到一起去,好不滑稽。 温沅才不吃他这一套,直接就拆穿道:“爹爹分明是吃醋吧?因为女儿今日黏着姑姑就黏着爹爹了。” 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拢,“这丫头呵呵呵,我老太太牙都要掉了。” 整个前厅的人,脸上都是喜意,一家人都高兴。 老太太为着女儿回来,也为着孙女大喜。 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久不见的姑奶奶,正值大喜的三姑娘,这一屋子欢声笑语便是旁人看了也要笑上一笑。 这不,连进来添茶水糕点的小丫头出了门也是笑盈盈的,一小厮在厨房外碰着她,好奇的不行,“白芷?你今日怎么如此开心?” 小丫头叽叽喳喳就说了一大堆,什么姑奶奶长的真是好看,和正直芳龄的三姑娘和大姑娘比起来也不逊色;什么三姑娘今日开心极了,一直笑个不停;再如老爷今日也不板着脸了,嘴巴咧得老大… 听得那小厮心痒痒,也想去前厅看看究竟是多么的热闹… 顾玉璍风尘仆仆从南境回到京城,在前厅说完话就回去歇息去了,休息好了待晚饭时再出来。 温沅也回了自己的院子,礼部的送来喜服和发冠。昨日送过来时发现腰身有些大了,现在刚改完送过来。 “有劳嬷嬷…” “姑娘哪里的话,都是份内之事罢了”嬷嬷说着将腰带一点点收紧,“老身伺候过不少贵人试嫁衣,可这腰身再没有比姑娘更细的了,小公爷好福气…” 温沅脸上爬上一层红红的云霞,“嬷嬷说的哪里的话…” 看出温沅害羞,嬷嬷也没有继续说这个,只顾着给她整理嫁衣,一层又一层。 “喜服穿好了,姑娘你看看可有哪里不如意吗?” 温沅转了两个圈,又摆了摆袖子“好了嬷嬷,四处都妥帖…” 嬷嬷笑起来,“好,那老身便给您戴钗环…” “嬷嬷”丹朱出声,“钗环要不就我来吧,我家姑娘梳头一直都是我来的” “你还年轻,不懂的,你梳头多年也是梳的闺阁女子式样,可有梳过夫人发式吗?” 丹朱退到一旁,“是奴婢唐突,请嬷嬷见谅…” “无妨无妨…”老嬷嬷拿起梳子开始给温沅梳头,梳了两梳之后停了下来。 “嬷嬷怎么的了?”丹朱问。 “丹朱姑娘,劳烦你去浣衣房拿些皂角来。” 丹朱不解,“嬷嬷,我们姑娘这里有上好的桂花头油,怎的还要用皂角?” 老嬷嬷神秘的笑笑,“你还年轻,不懂的,老身在宫里为众位娘娘们梳了几十年的头,自有一套秘诀,这皂角啊,你放在滚开的水里一烫,再放些盐,泡上一盏茶的功夫后拿过来,老身自有妙用。” 丹朱看了看温沅,温沅也说,“去吧丹朱,听嬷嬷的。” “姑娘,我去去就回…” “丹朱姑娘不必着急,也不可交给别人去做,烫皂角水看似简单其实很考验耐心,若是旁人烫的不好,这头发梳的就不好,成婚是喜事也是大事,可不能马虎了” 丹朱还是心有疑虑,她要是走了房间里就只有温沅和那老嬷嬷了。 想了想丹朱还是去了,宫里来的嬷嬷,也不好违背她,搞不好她就在哪位贵人面前说些什么,防不胜防。 宫里… 蒋南樱坐在公主下首。 姿态淡然,颇有一番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的架势。 燕嘉娴瞧着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俏丽的脸因为极度不平而显得有些狰狞。 “蒋南樱!你说过你会想办法的!可如今,表哥明日就要成婚了!你的主意呢?难不成叫本公主明天还要违着心意去观礼吗?看着那个女人嫁给原本应该属于我的男人?!” 蒋南樱慢条斯理的起身,“公主,您莫要着急,不是她的…就终究不是他的…” 燕嘉娴冷哼,“怎么?靠臆想就能阻止表哥娶她吗?” 蒋南樱不再回答,心里鄙夷,堂堂公主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就这样的人还想嫁给表哥?简直痴心妄想! 温沅别想,她燕嘉娴也休想! “你居然敢无视本公主吗?啊?”燕嘉娴怒气更甚,气冲冲地走到蒋南樱面前,“本公主就不该相信你能想到办法,瞧你那柔柔弱弱的样子,当初信誓旦旦地保证会想到方法,我怀疑你就是和温沅一伙的!” 蒋南樱被她叽叽喳喳烦得不行,又碍于身份不能爆发,只能攥紧手,指甲都陷进肉里去,“公主,稍安勿躁,我既然说了有办法,自然有办法。” “那你倒是说!”燕嘉娴都要疯了,想到什么高招就要说出来,故作什么深沉! “表哥要成亲,也得有新娘吧?若是这人没了,那还能成亲么?” 燕嘉娴吓了一跳,“你…你的意思是,你要…杀了她?” 蒋南樱挑眉,“怎么?公主怕了?不是您说的,不计一切代价也要让温沅嫁不成表哥吗?如今您倒是退缩了?” 燕嘉娴慌乱的摸了摸头发,“谁怕了?我是…我是在想你要如何才能杀了她,怎么说她爹都是当朝红臣,府内家丁众多,哪里那么好成事的…” “哼,说到底公主还是怕了?”蒋南樱逼问燕嘉娴,什么公主,不过是个纸老虎,看起来耀武扬威实则不堪一击,等她解决了温沅,再收拾这个蠢公主! 第60章 金簪 燕嘉娴恼羞成怒,“说了本公主没有怕!你只要能阻止他们成亲,我管你用什么方法,可你要是做不成,哼,延误时机本公主要你好看!” 蒋南樱暗暗翻了个白眼,“是,公主殿下…” 温家那边,丹朱一直小心地泡着皂角,生怕因为这小小的梳头水耽误了自家的喜事。 老嬷嬷已经将温沅上面部分头发都梳起来了,下面的似乎是要等着丹朱的皂角水。 “姑娘,老身看丹朱姑娘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先将钗环上了吧,过会儿用皂角水梳完下面的盘到一起便好了。” 老嬷嬷一支支发钗得往温沅头上插,越插就越觉得这温沅是真的好看极了,动人极了… 这样的身段和容貌,若是送到宫里去,那必定是要宠冠后宫的,说不准连如今最得圣宠的徐贵妃也要失宠。 毕竟徐贵妃再美艳也老了,而温沅却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只年轻这一条,她就打败了多少宫里的妃嫔。 金钗快插完了,还有最后一支簪子,老嬷嬷一边看着镜子,一边手上的动作没停,瞅准时机,她手腕一转就朝着温沅细细的脖子刺去。 温沅在镜子里看到不对,赶紧往边上一侧,簪子插进了肩膀。 温沅一声闷哼,她甚至听到了簪子钻进肉里的声音。 顾不上管疼,温沅眼疾手快站起身往门口跑。 老嬷嬷反手就拉住了她头发,嫁衣繁复,温沅动作不便,一时难以逃脱,要喊时又被她捂住了嘴,最后索性不再挣扎。 老嬷嬷凑近她耳边说,“你莫要再挣扎了,我早就设法将你院子外面的家丁调走了,你那个蠢丫头,此刻也救不了你!” 温沅摇了摇头,示意她要说话,老嬷嬷想了想还是放开了手,反正外面没人,她又能怎么样。 温沅终于得了喘气的机会,“你就算要我死,也总得让我死个明白吧?否则我若与你无冤无仇,你便要杀我,那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哼,你化作厉鬼?我就会怕你吗?”老嬷嬷根本不理会她的威胁,手里的金簪说着就要往她心口插上去。 温沅拼死反抗,金簪又在她手背上深深划了一道。 “那你的亲人呢?嬷嬷?你莫非一个亲人也没有?我会化作厉鬼让你的亲人不得安生,你的父母,兄弟,儿子,女儿…” “你闭嘴!”老嬷嬷一声尖叫,不愿再听她多说,锋利的簪子直直插下来。 温沅闭上眼睛,来不及了,这根金簪只要插进她的心口,她一定没命嫁给贺予朝了… 可是…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温沅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知觉。 缓缓睁开眼睛,那老嬷嬷一只手血淋淋的,她半躺在地上,眼睛看的方向…是贺予朝! 本来大婚前日新郎和新娘子是不能见面的,但贺予朝实在想来看看她,自那日从温家走后,他一连几日都在忙家里的事情,没能看到她。 幸好,幸好他来了,要不然明日喜事就会变丧事。 大晚上的,贺予朝怕别人看见了不好,他一个大男人倒是没什么,可温沅一个女儿家,他不能不顾及她的名声。 所以贺予朝是从院墙外翻进来的,本想偷偷给她个惊喜,谁想到差点成了惊吓。 他进来时,正纳闷今日为何一个家丁都没有,进了内室看到的场面差点让他心脏骤停。 贺予朝抓起桌上的水果刀就往那个老嬷嬷手上扔过去,她手里的金簪应声而掉。 温沅被吓坏了,愣愣的看着贺予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予朝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她面前,中间一脚踹倒了那个老嬷嬷,他是习武之人,一脚的力量不可小觑,嬷嬷直接吐出血来。 温沅肩膀上还渗着血迹,大红的喜服染了血后变成黑色。 “沅儿…”贺予朝声音都在颤抖“竹青!快去叫太医!” “没事了…没事了…”贺予朝抱起温沅放在床上,“沅儿,哪里疼,你告诉我哪里疼?啊?” 温沅疼得脸色惨白,贺予朝不敢碰她,生怕碰到伤口,为什么这么多血? 看到贺予朝来,温沅放松了警惕,一把抱着他哭起来,“贺予朝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死了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 眼泪一直流个不停,温沅哭得梨花带雨,每一滴泪都砸在贺予朝身上,“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保护好你的…” 虽然这件事情还没证明与贺予朝有什么关系,但这种时候,怎么着都是要哄着她,贺予朝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沅儿,你先说说哪里受伤了?怎么身上全是血?”贺予朝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说出来的话带着颤音。 温沅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背,“那这里。”手背上一条长长的血痕。 “还有呢?”贺予朝心口揪着。 “还有…”温沅其实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面前这个人是贺予朝,是她三辈子都嫁的人,有什么大不了。 这样一想,温沅抬手拉开了点衣服,肩膀上一个被金簪扎出来的洞,还在往外冒着血… 贺予朝大惊失色,一时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样大的伤口,就算是个大男人也够受的。 “沅儿…”贺予朝眼睛酸涩,感觉眼泪要夺眶而出,“这样大的口子…” 温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贺予朝,我没事,你去,让姑姑把她为我准备的嫁衣拿过来,这件脏了…不能穿了…” “你先别管这些…” “不行,贺予朝你听好,我没事,没有伤到要害,就是有点疼,大婚不能取消!”温沅疼的直冒冷汗,但还是一直叮嘱贺予朝不能取消成亲。 “好好好,我答应你,没事的,太医马上就来了,沅儿你坚持一下啊。”贺予朝的眼泪砸在温沅手背上,她还艰难的扯起嘴角笑了笑,“贺予朝,你个大男人哭什么…” “你别再说话了…”贺予朝制止她,虽然伤在肩膀和手背上无关性命,但搞不好还是会发炎发烧,现在要保持体力等太医来。 第61章 迎亲 温家其他人得了消息连忙赶过来,老太太都快睡了也是说什么都要来看看温沅,不然不放心。 左右明日就要成婚了的,贺予朝也没避讳自己在这里的事实,温家人看见他在也没觉得很奇怪。 更何况,今日若不是贺予朝来了,温沅就命丧黄泉了!这时候还讲究什么… 女医匆匆赶来,给温沅包扎处理瘀血,温沅已经体力不支睡了过去,贺予朝守在旁边,温汝也是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温仲先面色沉重,明日就要成亲的女儿,今天晚上居然在自己家里被人刺杀,他这个父亲真是不称职!想他官至一品尚书,竟然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守护了天下苍生也终究遗憾。 老太太泪眼汪汪,抬手就给了温仲先一拐杖,“你看看,当初你要回京我就说再考虑考虑,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我孙女在淮阳十五年都没出什么事,跟着你来京城不过才几个月的光景,她就被人家害了两次!” 老太太也是气急了口不择言,她是担心孙女,其实这些又怎么能怪温仲先呢。 温汝搀扶着老太太,“祖母,父亲也不想的,今日是府中事杂,仆妇家丁们都忙坏了,没顾得及沅儿这里没人,这才叫歹人钻了空子。” 说起这个,老太太眼神忽而变得凌厉,没了平日那样的慈祥和蔼。“那个毒妇呢?竟然敢谋害我温家的姑娘,定叫她不得好死!” “母亲放心”温仲先答道:“佩之已经叫人将她关了起来,毕竟家里要办喜事,不好弄出动静来。” “再一个,这毒妇是宫里的嬷嬷,处置她需得和宫里知会一声。” 老太太冷静下来,点点头,“好生关押,等沅儿大婚之后,再收拾她不迟。” “老太太,温大人,小公爷,下官已经替三姑娘处理好了,伤口虽深但好在未伤及要害,好生休息调养,不日即可痊愈。” “有劳,丹朱,送送太医…” “是,刘太医,请随我来…” “有劳姑娘…” 太医走后,这里便再没有一个外人了,温仲先安排温汝和丹朱照顾温沅,其余人就去前厅议事。 “佩之,沅儿被刺杀,明日这婚仪,你是如何想的?”温仲先问贺予朝。 贺予朝沉声道:“伯父,我的意思是,婚仪照旧,不能取消,沅儿睡过去之前也是这个意思。” 温仲先摸摸胡子,“照办,自然也不难,只是沅儿毕竟受了伤,这仪式便一切从简吧?佩之你意下如何?” 贺予朝点头,“这是自然,婚仪流程复杂,太过繁琐的便可取消,待我回去与典仪说一声就是…” “如此便好”,老太太叹气,“只是委屈了你们,这嫁人娶妻都是一生的大事,简单了事终究遗憾,可沅儿今晚刚刚受了这样重的伤,若是时间太长怕她太煎熬。” 贺予朝淡淡一笑,“祖母,您且放心,我必定会让这婚仪既不让沅儿累着,也不会敷衍了事显得寡淡,一定不会留下遗憾的…” “好好好,祖母相信你…” 宫里,蒋南樱将自己的计划全都告诉了燕嘉娴,两个人一直坐在椅子上等着人来回信。 左等右等,蒋南樱本来信心十足,可如今,每过一个时辰她的心就沉一分。 那个嬷嬷,从前可是江湖刺客,从无败绩,怎么会… 半夜里温沅就醒了,贺予朝和温汝一直在旁边看着,太医说了只要夜里能醒过来,那明天撑一天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沅儿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贺予朝赶紧上前问道。 温汝特别能理解他俩,说了句“姐姐去给你倒杯水”就出去了。 贺予朝小心翼翼地看着温沅,像是看一个易碎的珍宝。 温沅笑起来,看着还是有些虚弱,“贺予朝,我又不会死,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你还笑,我们大家都快急死了。”贺予朝想起来还是后怕,他要是今晚再晚一步,可就是三辈子都天人永隔了,话本里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都不带这么编的。 “好了,我没事,婚仪没取消吧?”温沅着急问道。 “没有,你既然说了不能取消,我自然不敢违背。”贺予朝笑意盈盈,一派妇唱夫随的模样。 谁能看得出来,这个满心满眼都是温沅的男人,就是世人口中高山白雪不食人间烟火的贺予朝贺小公爷呢? 既然温沅醒了,贺予朝也就回了贺家,他总不能明日和新娘子一去回去… 夜里折腾了半宿,早上又起的早,竹青本以为贺予朝精神会差些,谁想到他比平时还精神抖擞,大红的喜服往身上一穿,更是好看极了!那眼睛里的高兴满满的像是要溢出来似的。 天一亮,温家和贺家的鞭炮就开始响了,噼里啪啦就没听过,隔一会儿还有礼炮喜竹,两家之间的大街一派喜气。 两家还在四门处都设了粥棚,开仓放粮接济穷人。贺府东院戏台还请了当下最时兴的南曲班子来唱戏,不需要施粥的就在说吉祥话领喜钱。 这下子,温家嫁女儿贺家娶媳妇真是热闹极了,两家平日里就乐善好施,在官场上也广结善缘,大家都乐意来捧个人场。妙语连珠,吉祥话一溜一溜的往外冒,个个喜气洋洋。 皇后岳家娶儿媳,享亲王之子娶亲之礼。由街道司派出数十个兵丁,各执洒扫用具,提着镀金的银水桶,在仪仗队前洒扫开道,叫作“水路”。 仪仗队次之,喜乐队伍随后,贺予朝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六个宾相和八抬大轿走中间,后面是随同娶亲的同僚、仆妇以及手持托盘内置各色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两列丫头。 到了温府门前,贺予朝和宾相们又是一好番被“刁难”才终于进了门。 房间内,温沅换好喜服钗环妆发等一全套,顾玉璍进来,“沅儿真是,最美的新娘子。” “都说侄女像姑姑,我长得好看自然就是姑姑好看啦。” 顾玉璍被哄得开心极了,“你呀,嘴还是这么甜。” “姑姑没有女儿,一直拿你们姐妹当自己的孩子看,今日你出嫁,姑姑真高兴。”顾玉璍说着说着就要流下泪来。 “姑姑,沅儿永远记得姑姑的好…”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接亲的已经来了,去吧。”临走时,顾玉璍还把手里的一个本子给了温沅,“这个,你等会儿到了贺家,等得无聊了就看看,听到没?” “这是什么?”温沅好奇翻开,脸一下红透了,竟然,是本春宫图--“哎呀姑姑…” 顾玉璍安抚她,“害羞什么呀,哪个姑娘没有这一天,你可得收好了啊,不能光害羞不看知不知道?” 温沅母亲走得早,顾玉璍这个做姑姑的可不能忽略了这个问题。 温沅羞得只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第61章 成婚 贺予朝与一众宾相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接到了新娘子,前往前厅拜别长辈。 温仲先坐在上首,受新人敬茶拜别。老太太和顾玉璍坐在两侧观礼,其余的小辈亲戚们就站在两旁一同观礼。 “岳父大人,请吃小婿的新茶。”贺予朝双手捧着茶杯,身子躬下,恭恭敬敬。 “好”温仲先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父亲大人,请喝茶。”这次是温沅。 温仲先同样接过来喝一口。 两杯茶都喝了之后,温仲先开口,“今后,你们要相互扶持,相互爱重,夫宽妻贤,共偕白首之誓。” “小婿女儿谨遵岳父大人父亲教诲…” 拜别长辈后,按大燕规矩出嫁的女儿要由家中兄长背出门。 不过温池这两年都没回家,云游四方也找不到他,于是请了本家的堂兄背她出门。 温沅和贺予朝是官家赐婚,温沅出嫁被特赐享郡主之礼。 在送亲的队伍里有几百个檐床,檐床上摆满了嫁妆。 各摆嫁妆都由由身穿紫衫头戴卷脚幞头的宫廷礼兵扛抬。 送亲队伍里还有几十个年轻丫头,头戴珍珠钗插,耳边戴着吊朵绢花,头发上是透明的成簇罗绢头饰,身着红罗销金的袍和帔。 她们并排两两前行,双双配合。青色大盖伞为前导,叫作“短镫”。 若出嫁的是公主,那她在很多红罗销金掌扇的遮掩拥簇之下,坐在一个金铜檐子里,顶上用修剪过的棕片覆盖,檐脊和梁柱都是红色的,上面嵌镶着铜质的、洒金的云凤状的花朵。不过温沅始终是臣女,不可僭越,于是改乘八抬大轿,不乘车马,以示区分。 轿子四角垂挂着饰有绣额的珠帘。门的上边有一块珠帘,上有绣了花朵的白藤图案。 轿子的左、右厢壁,外面装有木质窗栏,上面镂刻着金色的花朵,装饰着木质人物和神仙。 轿子是靠粗木杆抬起的。前后左、右共站八个抬轿子的人,竿前竿后都有红色丝带,用金鱼状的钩子固定住。 迎亲送嫁的队伍从都市穿戴到脸上的表情,全都喜气洋洋的,阵仗之大足以彰显两家地位。 贺家的聘礼多,温家的嫁妆也是不相上下。 两家隔着两条大街,光是走走就得两刻钟,可这嫁妆担子队伍长的这一头已经进了贺家的门那一头还在温家院子里没动弹。 路边凑热闹的百姓无一不称赞一句家大业大。 吹吹打打一上午,总算是将新娘子娶回来了。 喜今日红绳既定永结同心,卜他年瓜瓞绵绵白头偕老。 新房内红烛摇曳,喜字满堂。 铺着大红绸缎的供桌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各摆一盘,还堆砌成了小山的形状,寓意早生贵子,瓜瓞绵绵。 拜过高堂,贺予朝与温沅走进新房,选了本家的两个儿女双全的婶婶来说吉祥话、递子孙簸啰。 另有宫里专门管礼仪的嬷嬷来念唱词,往喜床上洒桂圆花生红枣莲子等寓意好的东西。 最后还专门请了顾玉璍为他们结发,送合卺酒。 今天贺予朝得去招待前厅的宾客,不过看时间还早,就想着和温沅多待一会儿,可房里这些个嬷嬷却说不合规矩。 贺予朝自己可以不顾规矩,可现在房里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不考虑温沅日后落下话柄,毕竟,世人总是对女人多苛刻一些。 竹青在:“公子,襄王诚王端王三位殿下今日都来了,老爷说让您去打个招呼。” “晓得了”贺予朝点头应道,三位殿下都来,这样的面子也不是哪个都有的,确实不能应付了事。 贺予朝拉起温沅的手,“沅儿,我去前面看看,你身上有伤,我已经与嬷嬷说过了,你别一直坐着,歇息一会儿,累了躺会儿也没关系的。” 然后又悄悄附耳说了一句,“这些人,一会儿我都让竹青打发走,你在里面自在一些。” 温沅又点头。 “还有啊…” “好啦”温沅笑他,“你如今怎的这样啰嗦,快去陪前厅的宾客去吧,哪有新郎官一直在新房里坐着的道理…” 贺予朝低笑,“好,我去了?” 温沅笑着点头答应他,“我知道了,你快些去吧… 出了门,贺予朝面色沉了沉,压低了声音对竹青说“今日大喜,不宜见血腥,但有的人,你得给我看好了,后日回门宴之后,我亲自料理她们…” “是,公子,属下明白。” 新房里确实如贺予朝所说其他人都被他找人以各种理由请走了。 如今,只有温沅和丹朱小月两个陪嫁丫头在。 丹朱凑过来:“姑娘,姑爷说了,叫您别一直坐着,可以躺会儿,伤还没好,别太累了。” 温沅四处看了看,“我要是真躺下,不太好吧?” 小月想了想,“若是整个躺下了,有人进来看见也不好,这样,姑娘你半躺,有人要进来也好起身?” 丹朱摇头,“不行不行,这一头的钗环,半躺着多难受啊,这离晚上还有半日呢,若是拆了,也不行…” 温沅看着她俩冥思苦想的样子,“好啦,别着急了,我再坐会儿,等可以卸钗环更衣了我再躺下,左右伤在肩膀,也没有很累的…” 如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 贺予朝在前厅招待宾客,贺家宾客多,再加上温家的送亲队伍,足足开了一百二十桌,每桌都敬酒势必敬不过来,只能将主要的二十桌敬过来,剩下的就由本家堂兄弟和宾相们代劳。 否则这样多的酒喝下去铁人也得垮了… 太阳落山了,温沅卸了钗环重新沐浴更衣,然后坐在床上等贺予朝回来。 贺予朝敬酒差不多了,正要往回走,一些同僚们又要拉着他喝几杯,说是难得有收拾他的时候。 因为是喜事,贺予朝心情好,也配合着喝了几杯。同僚们不满意,还要他喝,贺予朝一个眼神,似笑非笑,“初一在前,十五在后,你们几个,日后莫非都没有落到我手里的时候?” 好家伙,这一句可太管用了,劝酒联盟瞬时溃不成军,赶忙放贺予朝回去… 新房里,喜床上,温沅纤衣素手,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地坐着,红纱床幔上映着一道朦胧的倩影。 贺予朝推门进来,入目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极美… 第62章 花烛 贺予朝示意两个丫头可以走了,待她们出去后关上门。 “伤还好吗?”贺予朝轻轻地问,她现在这个样子,太柔…太媚…让人感觉无限的悸动。 这已经是贺予朝第三次在洞房花烛夜看到温沅了,虽然容貌不太一样,可内里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他轻轻地问,温沅也轻轻地回答,“没有很疼了,我还好。” 说完,两个人突然相视着笑出来,温沅更是眼泪花都笑出来,贺予朝特别不解,“你做什么笑成这个样子?”一边说着还一边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 温沅看着他的眼睛,“贺予朝,我特别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贺予朝宠溺的笑,“傻瓜,高兴还哭什么?我也高兴,一直都高兴,为你还愿意选择我而高兴。” 看着他脸色似乎不似寻常的红润,想来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温沅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比了自己的,嘟囔着抱怨,“你那么多的宾相,怎么也不护着你些,喝了这么多酒人都发热了。” 贺予朝笑笑,宽厚温热的大手握住她凉凉的小手,“没事,他们已经挡了许多,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无妨…” “我去给你拿醒酒汤,丹朱方才已经让人送来了…”温沅欲起身去段醒酒汤,被贺予朝拦了下来。 “我自己去,顺便去洗漱。”贺予朝说着在温沅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暧昧得很,“先别睡,等我一起…” 温沅不好意思,“哎呀你快去吧…” 贺予朝进了里间浴房,温沅悄悄拿出枕头底下早上姑姑给的图册,趁着没人看一看。 虽然三辈子加起来也不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可从前,因为心中爱的不是贺予朝,又或者是对“燕回”心存芥蒂,他们在夫妻情事上,其实没多少交流。 可按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里所说。男女情事,该是身体和灵魂的深层次交流,合该要…愉悦…一些才对的吧? 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又是洞房花烛夜,怎么能像从前一般应付了事? 刚看了三页,温沅实在是看不下去,这图册实在是…太过…花哨… 露骨自不必说,那些种种姿势,更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这般…新奇! 简直没羞没臊了… “沅儿…”贺予朝出来了。 温沅连忙将东西塞回枕头底下,慌忙开口,“啊?你…你洗好啦?” 贺予朝不解,就这一句话烫嘴吗?怎么还紧张上了? “我是问你,要不要喝一杯?”贺予朝端着酒杯问她,“喝一杯睡得熟。” 温沅睁大眼睛,“你已经喝了那许多,万万不能再喝了!” 贺予朝无辜,“我自然不用,你没喝,要不要喝一杯?” 温沅皱眉,“不要…” 贺予朝叹气,“好吧…那便不喝了…” 贺予朝站在床边,揽了揽她的腰身,“你这一天累坏了,早些休息吧。” 温沅爬进床里侧,从前一直都是这样,她睡里侧,贺予朝睡外侧。如今这动作做起来倒也觉得十分熟悉。 贺予朝也躺下来,拉了拉被子将两人盖好,然后用内力指风一扫灭了灯,霎时整个新房只留下了两只龙凤花烛在燃着发出光亮。 床帐被照得十分朦胧… 嗯?就这样? 贺予朝居然闭上了眼睛,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睡了? 温沅在看他,贺予朝也感觉到了。他小心避开温沅右侧肩膀上的伤口抱着她,拍了拍背,“睡吧…” 温沅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刻钟,温沅还没睡着,贺予朝的呼吸却已经十分平稳,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身子打算翻个身睡得舒服些。 耳边突然响起贺予朝的声音,“睡不着?” 原来没睡啊…温沅索性不翻身了,直接面向他支起手,眼神威胁,“贺予朝,你不会是想告诉我,洞房花烛夜就这么过了吧?” 贺予朝睁开眼睛,“我…你受伤了啊…” 贺予朝怎么可能会想要这么平淡地度过洞房花烛夜,可是,温沅的伤不轻,若是动了情,再没轻没重商到她,那才真的是要后悔死了… 温沅不信,“就这样?” 贺予朝喉结动了动,艰难开口,“嗯。” 不然还能如何,他也很难受的好不好,如此美貌的新婚妻子,又是心爱之人,多年的求而不得,躺在旁边却能看不能动,试问哪个男人不难受? 温沅手指轻轻抚过贺予朝凸起的喉结,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我可以…” 贺予朝全身血液沸腾,一晚上建立起来的忍耐力土崩瓦解,“我怕我会…” 温沅躺正了身子,“那算了,你最好永远不要…”温沅气得慌,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贺予朝居然能坐怀不乱,她一个姑娘家都开口了,它个大男人还扭扭捏捏,简直气人! 贺予朝是真的怕会碰到温沅的伤口,但如今,他好像将小姑娘惹毛了。 温沅闭上眼睛,努力入睡,才不要想贺予朝这个大猪蹄子! 半刻钟,温沅都快昏昏欲睡了,自己额头上忽然感觉有凉凉的软软的触感,然后是鼻尖…下巴… 是贺予朝在吻她… 温沅睁开眼睛,正好与他对视,她撇撇嘴,刚想说【你不是不要吗?】就被贺予朝堵住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贺予朝的吻温温柔柔,饱含着浓烈的爱意,像是在吻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怜惜…甚至虔诚… 他在她鲜嫩的唇瓣上厮磨,满满的爱意将她紧紧包裹着。 良久,他从她的唇上移开,温沅的双颊已经染上了云霞,呼吸有些不稳,轻轻地喘… 就是这样欲说还休、吐气如兰,让贺予朝觉得心潮彭拜,身体里像有一头野兽,嘶吼着想要冲出来,又被他狠狠地按回去… 温沅湿漉漉的眸子同他对视,像是羞怯,却又暗含鼓励。 贺予朝低笑,附身在她耳边说,“等会儿,你可别哭…”温沅听出了一股子威胁… 说完,贺予朝起身去桌子那儿拿酒壶过来,温沅正要起身看看他要做什么,被他一把按下去。 酒壶倾斜,琼浆玉液流入她的锁骨,酒液微凉,温沅微微收紧肩膀…锁骨更深了… 贺予朝满意地笑,将酒壶放在地上,然后挥手放下那一层层红纱的床幔…俯身,慢慢吻去她锁骨窝里的酒液… 第63章 新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代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牵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查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贵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天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秘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身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章 未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崔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吃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惨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帝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血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散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化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流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章 难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推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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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这话说出来,不仅是襄王,连一旁的燕嘉娴也是心下微惊,明明之前外祖母还不肯松口,为何今日见了哥哥又是这番反应? 襄王睁大眼睛,“外祖母,她不能和亲,我一直有意将嘉娴嫁给定西候世子。” 老太太听他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直呼其名,“燕明宇!那定西候世子整日出入烟花之地,妥妥的一个纨绔子弟,你竟然忍心将自己的亲妹妹嫁给那样的人?!” 转念一想,老太太立马回过味来,“你所图,是定西候手里的兵权,是不是?” 被戳穿了,襄王也不再隐瞒,“是,有了定西候的兵权,太子之位才算稳固…” 燕嘉娴在一旁一言不发,她就知道是这样,她这个好哥哥,从小到大哪里会有什么好事情想着她… 老太太痛心疾首,“太子!太子!太子!你和你母亲一样,只知道权利地位,全然不知道骨肉亲情,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亲妹妹你知不知道?!!啊?” “正因为是我妹妹,她才应该要为我所用。”襄王不为所动,“外祖母,这都是你们逼我的,若是贺家肯帮我,像梁家支持燕明珏一样的支持我,我会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吗?!” “贺家不肯帮我,甚至亲自拉母后退位!难道我不该为自己谋划吗?!”这几句,襄王甚至说得声嘶力竭,像是一种愤怒的控诉。 他转过头来又对着燕嘉娴吼,“你!我们一母同胞,你却天天往燕明珏那里跑,何尝把我这个哥哥放在眼里?!还有,是贺家人亲自毁了母后毁了我也毁了你!你知道吗!!” “哥哥…”燕嘉娴喃喃出声,又被襄王打断,“你若还当我是你哥哥,就嫁给定西候世子,若不然,我们兄妹情断!” “你混账!”老太太听这话气不打一出来,直接一拐杖打在了襄王腿上,“你就是这样做哥哥的?我告诉你,只要我老婆子活着一天,就没有你逼嘉娴的份儿!” 襄王不屑一顾,“那么,贺老夫人,您老珍重…” 这话说完,襄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贺家。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燕嘉娴的肩膀,“孩子,有外祖母在,别怕。” 燕嘉娴绷不住哭出声来,“他是我哥哥,他是我哥哥啊…” 别人家的兄妹都是手足情深,到了他们这里,为何就是这样冷漠?甚至她的哥哥,还要用她去换兵权。 温沅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祖孙相拥而泣的场面。 想了想,温沅还是过去将两人扶起来,“祖母,事情都办妥了…” 老太太一听这好消息,连忙拉着温沅,“真的妥了?确定万无一失吗?” 温沅肯定点头,“祖母放心,佩之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好,如此甚好…” 燕嘉娴听得云里雾里,“表嫂,你们在安排什么?” 温沅也不打算瞒着她,左右看了看便拉着燕嘉娴进屋将计划和盘托出。 … “什么?掉包?!”燕嘉娴蹭的一下站起来,“这样做风险太高了,若是被发现了,贺家没法交待…” 温沅给她宽心,“大月氏的那个王子,曾受我父亲恩惠,此番你去和亲,只需要做做样子便是,出了京城你表哥会安排车马,半路与我姑姑汇合,你和她一起去云南。” “你…你,你为什么?”燕嘉娴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温沅看出她的意思,“从前的事情,不用再提了,祖母和我讲了许多,你也是个可怜人。与其留在这里做别人的棋子,不如去云南,那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你找个普通人相伴一生…” “表嫂…”燕嘉娴打断温沅的喋喋不休,“抱歉,还有,谢谢你…” 温沅止住她,“你的抱歉和谢谢我都收下了,闲事休提,我也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不过是爱屋及乌…” 燕嘉娴破涕为笑,好一个爱屋及乌。 … “都交待清楚了?”贺予朝往温沅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温沅放下筷子,“我也不知道这样安排是不是好的,万一公主到了云南发现还是京城的锦衣玉食更好那岂不是白白生了怨恨?” “她天性活泼,却自幼困在皇城中,在这波云诡谲之下步步为营,别人看或许是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嫡公主,其实她更向往自由洒脱的日子,放心,她不会后悔的…” 贺予朝现在也还记得,这个小表妹在还没有通过惹是生非来博取关注之前,她也是爱琴棋书画的,曾经还指着一幅山水画和他说“表哥,我以后也想在这样秀气的山水间生活…” 如今有机会走出皇城,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好啦,她是个大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 温沅点点头,不然还能如何呢,岁月那么短,天涯那么长,总要自己去走走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 第95章 送别 早上,贺予朝睁开眼睛,侧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妻子,修长的手指勾了她的一缕秀发饶在指尖。 过了会儿温沅还是没醒,贺予朝便用手里那一缕乌发轻轻扫她秀气的鼻尖。 温沅被闹醒了,幽怨地睁开眼睛轻轻瞪了贺予朝一眼,嘟囔道:“昨日睡得那样晚,晨起就不能多眯一会儿么~”说着她便伸着胳膊往贺予朝怀里钻,说什么都要再睡会儿。 贺予朝顺从的环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轻柔一吻,“平日你想如何睡都好,可今日,燕回要走了,我想同你一起去送送他,如何?” 听了这话,温沅倏地睁开眼,瞌睡也醒了,“他今日就要走?” “嗯,昨日让人给捎了话,说今日就和出海的商船一道走。” “那,那便不睡了,走吧,我们去望江楼摆一桌给燕大哥送行,或者,来家里,来家里也可以啊?”温沅坐起身。 贺予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商船一个时辰后就走,来不及请他吃饭了…” 温沅嘴巴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其他。 时间这样赶,又是昨晚才让人捎信儿,那必定就是燕回自己的意思,他不想让贺予朝两口子给他摆酒送行。 温沅没再耽误,立即起身收拾穿戴,早饭都没吃就和贺予朝赶去了运河码头。 车夫赶得车都快要飞起来,温沅紧紧拉着贺予朝的手,他虽心疼她颠簸,但也知道燕回在他们心里都有不轻的分量,势必要去见一面才行。 终于,离开船还有两刻钟的时候贺予朝两人赶到了码头。 燕回已经站在了船板上,看到他们两口子下马车,最终还是不忍就此离去,还是下了船。 隔着人群遥遥相望,燕回眼里泛起点点泪花,风一吹就散去,他看到贺予朝朝他望过来,微微牵着嘴角,身侧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终于娶回家的女子。 真好,一切都很圆满… “燕大哥,你今日走后,还会再来京城吗?”温沅问。 燕回笑了笑,“嫂夫人,燕某有幸看到你们终成眷属,已然了却了心愿,今后,天下之大,燕某要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贺予朝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开口:“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往后种种,譬如今日生。这些年你受苦了,今后,可以开始你全新的人生了,我们,都会祝福你…” 燕回点头,“好,天下之大,四海为家,今日一别也说不准还会不会再见。只是,你们二人,是燕某在这世上仅有的熟识,只要你们好,燕某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温沅拿出特地带来的酒,一人倒了一杯,强忍泪花说:“今日一别,再会难期,燕大哥,珍重…” 贺予朝与燕回相顾无言,仰头干了。 … 商船越走越远,到最后只在水面上留了个小小的黑影,不一会儿又被江边的树挡住了。 温沅和贺予朝坐着马车往回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十指紧扣的两只手能让对方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良久,温沅动了动身子靠在贺予朝肩头,“将来,若是你厌倦了朝堂争端,我们便和燕大哥一样,游历四海吧…到那时候,我们也什么都不想,只想我们自己,好不好?” 贺予朝对她所求必有所应,“好…” 他对燕回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于温沅和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从前那许多恩恩怨怨,许多求而不得…爱别离怨憎会,尝了那么多生离死别才走到今日,哪里有不珍惜的道理。 … 燕回走后两个月,顾玉璍也带着景德帝的诸多赏赐回了南境,燕嘉娴和亲之事也已妥当。 按照当初贺予朝和温沅的计划:先由温仲先出面买了大月氏一个面子,名为皇子求娶公主,贺皇后退位,燕嘉娴这个嫡公主也不如当初的荣宠,顺理成章去和亲。 出了京城便混进顾玉璍回南境的车马一起去云南。 大月氏与大燕远隔万里,南境也隔京城三千里,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到时候燕嘉娴可只管过她与青山绿水相伴的日子,不必再管这皇城的是是非非。 襄王在这件事情上虽然多次出手阻挠,但有贺予朝挡着始终未能成事。 气急败坏之余甚至想利用贺岁仪以母亲的身份给燕嘉娴施压。 只可惜燕嘉娴早已对这对利欲熏心的母子耗尽了情分,最终也没有去见她,依然义无反顾的去“和亲。” 贺老太太听说贺岁仪在冷宫中大闹了一场,甚至哭哭啼啼要见燕嘉娴,也不知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是利用… 再一月,崔飏和温汝也启程回了清河。 毕竟崔家的根在那里,温汝是嫁给崔家做媳妇的,不能总和娘家待在京城,就算崔飏不说什么,时间长了也难免会有市井流言。 更何况,新媳妇成了亲却一直未去见公婆,也总归是于理不合… 燕回、姑姑、燕嘉娴、崔飏、温汝,这么多人一下子全都走了,温沅突然就觉得有一点点孤独,虽然和贺予朝还是每天浓情蜜意,可总还是觉得有些不足。 不过,这点不足马上就被另一桩事所填满——梁希芸要成亲了。 梁希芸作为温沅到了京城以后最熟识的小姐妹,她成亲温沅自然是不敢马虎。 忙着准备添妆礼,还被拉着给她讲许多成亲的经验。 饶是温沅和贺予朝已经成亲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梁希芸掏出的那些小人本子还是让她耳根发烫。 “梁希芸!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怎么比我知道的还多…你你你,你别再说啦!”温沅面对梁希芸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总是面红耳赤。 温沅一日时间里有一大半都在梁府,闹得贺予朝都吃味儿,“我这娘子怎么回事儿?一整天一整天的不见人?我这个做夫君的也很需要人陪的啊。” 温沅常常要一边应付梁希芸突如其来的问题,一边又要细细安抚贺予朝,“哎呀,她不是快出阁了嘛,这阵子事情多一些,忙完了这阵子,我就没事情做了,整天在家陪你,好不好?” 贺予朝傲娇的很,“谁要你整天陪?我是那种无所事事的人吗?” 温沅气笑,“好好好,是我,是我需要你陪我,成不?” “那还差不多…” 温沅扶额,心下暗叹:三岁,不能再多了… 第96章 有孕 温沅不遗余力的为梁希芸成亲忙前忙后,终于在腊月结束之前圆满收官。 喝完喜酒后,温沅在廊桥上碰上了霍星乔,之前就是因为梁希芸两人才有了交集,不过相处下来互相感觉都不错,也能说几句话。 两人就在花园凉亭里坐了下来,就着月光小酌了两杯。 这酒是喜宴上拿的,想着度数应该不高,可霍星乔喝了两杯之后居然就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温沅赶紧叫了人将霍星乔扶进内室,然后找了太医。 今日是广城候府办喜事,前来吃喜酒的贵人不少,太医早早就已经在府里候着,就怕出什么闪失。 丫头过去请燕明珏时贺予朝也在一旁,听说温沅也在场便与燕明珏一同去了待客的内室。 燕明珏不明所以,问丫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在门口等着太医诊断。 温沅拉了拉贺予朝袖口,“会不会是酒里掺了东西?” 贺予朝还没出声,温沅先一步推翻了猜测,“可我也喝了,我却并无反应…” 燕明珏出声,“她酒量不好,容易上头,可能是今日这酒烈了些…” 这边话还没说完,太医开了门出来,“殿下大喜,王妃娘娘是有孕了…” 燕明珏怔愣,“有孕?” “臣已经细细把了脉,确是喜脉无疑…恭贺殿下…” “可是,她刚刚喝了酒…” “殿下放心,此酒量小,不会对小皇孙有影响,至于头晕目眩有可能是近日操劳,多多注意便是。” 想了想,太医又紧着说,“若是殿下不放心,臣也可以抓两幅药给娘娘调理调理…” 燕明珏摇头,“是药三分毒,不必了。” 燕明珏说完拉开门进去,反手又关上门。 看到床上的霍星乔,他走过去轻轻说了句,“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 门外,温沅秀眉微蹙,“诚王妃又怀孕了?” 贺予朝看出她所想,“不着急,顺其自然…” 话是这么说,可温沅实在烦闷,万一真的是她不会生养,那可如何是好?虽然太医早前说她身体一切正常,可成婚这么久,马上就要到除夕了,怎么就没怀孕呢?! 越想越不服气,温沅直接顺着太医走的方向跟了过去,甚至小跑了两步,贺予朝也赶紧跟过去。 终于在假山后面赶上了太医,温沅也是心急,直接让太医在这里给她诊脉,非要知道为什么没怀孕不可。 太医向后看了看贺予朝,后者点点头,默许了。 太医便直接在这里在温沅手腕上搭了条方巾把脉。 “太医,如何?我可是身上有疾?所以迟迟未能有孕?” 太医眉头越蹙越紧,半晌,抬头看了看温沅,又看了看贺予朝,“贺大人,夫人,这,明明已经有孕了啊。” 温沅和贺予朝具是一震,“什么?” 太医心下了然,合着人家两口子还什么都没察觉呢,“夫人已有月余的身孕,与诚王妃娘娘月份差不多,脉象也好,又怎会有疾呢?” 温沅还是愣愣的,贺予朝先回过神来,“有劳太医,您是说,内子已有月余身孕,且一切安好?” “正是…” “那方才喝的酒?” “无妨,今后避开饮酒就是了。” “有劳太医…” “贺大人客气…” 一直到回到贺家坐在床上,温沅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怀孕了?感觉好玄幻。 贺予朝从里间洗漱完出来看到妻子还是一幅怔愣的模样,呆萌呆萌的,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还不上床休息?” 温沅拉着贺予朝的手坐到她旁边,“贺予朝,你说,我是真的有孕了?” “太医说的,哪能有假?” 温沅抬手覆在小腹上,“可之前明明迟迟未有孕…” 贺予朝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揽着她躺下拉好被子,“太医之前就说过受孕是有些运气成分在里面的,有些夫妇成婚二三年仍未有孕的也比比皆是,但身体确实没什么问题,咱们已经算是快的。” 温沅一双杏眼忽闪忽闪,显然还是未从这突然有孕的喜悦里缓过来。 贺予朝紧了紧揽着她腰身的胳膊,“先前一直想着有孕,如今真有了怎么反而看你有些不知所措?” “嗯?你难道很坦然?” 贺予朝点头,“确实很坦然,我一直和你说顺其自然,之前不曾急过,如今也不觉慌乱…” “对我而言,就算真的没有孩子,你也是我最爱的妻,如今有了孕,他也是咱们之间爱的延续,无关其他,只好好养着便是。” 温沅慰叹,“啊,果然是运筹帷幄的贺小公爷,小女子自愧不如。” 贺予朝勾了勾嘴角,“好了,睡吧,日子还很长,你得养好身体才不会被累垮…” 温沅乖乖闭上眼睛,许是今日喜宴上那两杯酒的缘故,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贺予朝听着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均匀,知道她是睡着了。 他这才敢低下头悄悄打量温沅的肚子,大手轻轻覆上,感觉不出什么,似乎和往日一样平坦。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这里面有一个小家伙在长大,或许是个和温沅一样软乎乎的漂亮女孩儿,或许是个调皮捣蛋的男孩儿,八九个月后他就会出生… 说不紧张是假的,贺予朝其实心里也急得要死,他没有过为人父的经历,但却听说过许多妇人怀孕生产的艰难,他很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会让他失去她… 可看到温沅那么期待一个孩子,贺予朝决定满足她,但他不能让她看出紧张,他必须很从容很强大,才能让温沅心安,顺顺利利的生下他们的孩子… … 诚王府。 霍星乔和燕明珏几乎是一夜未眠。 已经半夜了,霍星乔还是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杂乱,好像有很多心事,她一直假装睡着,其实清醒得很。 从广城候府回来之后燕明珏就一言不发,只按部就班洗完漱躺下,霍星乔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在燕明珏又一次长长舒了一口气之后,霍星乔终于开口,“王爷…有心事么?” 燕明珏睁开眼,“你没睡着?” 霍星乔摇摇头,往他怀里靠了靠,“睡不着…” 第97章 祈求 燕明珏也伸手将霍星乔紧紧抱着,半晌,近乎祈求的说了一句,“乔儿,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霍星乔的心像被一只打手紧紧攥着,透不过气,她没有出声。 燕明珏闭了闭眼,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早该知道的,霍星乔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自从上次流产到现在,将近半年的时间,他们之间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白日里她绣花喂鱼,他处理公务。晚上他便早早回房陪她吃晚饭,饭后一起去花园散步。 偶尔他会给她讲些朝堂上的趣事,霍星乔也给他说说今日话本里的书生和小姐发生了什么… 太平淡,太温馨…以至于让燕明珏忘了他们之间还隔着那许多的愁怨。 今晚,他开口祈求她把孩子生下来,终究是唐突了… 燕明珏坐起身,嗓子有些沙哑,“你先睡吧,我想起还有些公务没做完,我去书房…” 说完他便打算翻身下床,几乎是落荒而逃。 腰上突然伸过来一双柔荑,细白的胳膊环着他,她说,“好。” 燕明珏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愣愣地回头,“你…你说,好?”似乎是不敢相信。 霍星乔把他的身子掰回来“臣妾说,臣妾想为殿下生下这个孩子…” 燕明珏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屋子里只有暗淡的烛火,他却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细碎的星光。 他拉住她的手,语气中带有掩藏不住的欣喜,“好。”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霍星乔这次有孕他没有急着给皇帝上表,甚至连母妃那里都没有让人去知会。 私心里,燕明珏只觉得越少的人知道就越好。 这件事除了他们夫妇和贺予朝夫妇,便只有太医知道。 燕明珏相信贺予朝和温沅都不是多事的人,太医那里便让人送了些财物让他不要声张。 后来,约莫着又几天的时间,恰好休沐,燕明珏在望江楼碰到贺予朝,顺嘴也提了一提,“佩之的为人我信得过,不过内子有孕之事,还是烦请佩之和令夫人先暂为保密。” 贺予朝也是知道当初霍星乔流产的事的,本来他也不会多说,如今燕明珏开口,他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殿下,臣与内子不会多言…” 燕明珏要走,突然又注意到贺予朝手里的食盒,和自己手里的酸梅老鸭汤是一个样,“佩之这是?” 若是别的燕明珏也不会在意,可这道酸梅老鸭汤是他听望江楼的厨子说了专门给孕妇滋补的。 贺予朝见燕明珏留意了,也没有多做隐瞒,“不瞒殿下,王妃娘娘诊出有孕的那天内子也是一样。” 一样?还能有什么一样?当然是怀孕。 再看看贺予朝脸上那抑制不住的喜色,一切明了。 难怪燕明珏觉得今日见到贺予朝便觉他春风拂面,原来是也和他一样要为人父了。 两人相视一笑,端得是多年相识的默契。于贺予朝而言还有前世温沅心慕燕明珏那一段情的消弭。 回到家,贺予朝将老鸭汤给温沅盛好,从望江楼回家的这段时间正好是合适入口的温度。 “如何?”贺予朝满眼期许。 温沅点头称赞,“好喝,望江楼的师傅又可以涨月钱了。” “师傅做的老鸭汤得了你喜欢便可以涨月钱,那为夫这跑前跑后是否也可以涨月钱?” 温沅顾着喝,只敷衍道,“这喝汤的又不止我一人,还有你的孩子,这月钱等孩子出生了你向孩子要去…” 贺予朝气笑,合着是要和他耍无赖了?“孩子的自然可以日后说,那沅儿呢?你的如何算?” 温沅抬眼,贺予朝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眼珠一转便想出了主意,猝不及防凑过去在他俊颜上亲了一口,“如此,可能抵消?” 贺予朝微微一愣,旋即笑开,“娘子此举甚合为夫之意…” 温沅被他逗得开心,连带着汤都多喝了一碗。 可这多喝的后果就是后半夜还觉得有些撑得慌,睡不着。 贺予朝也只好陪着她不睡,随意聊些什么。 聊着聊着就扯到了燕明珏和霍星乔身上。 温沅突然福至心灵般得想到什么,推了推贺予朝,“佩之,我刚嫁予你为妻那世,似乎并未曾听过有霍星乔这么一位诚王妃?” 第98章 除夕 贺予朝想了想,“确实没有霍星乔这个人,连诚王妃也没有…” 当初正就是因为诚王迟迟没有娶妻,才会让贺予朝一直耿耿于怀。若是他那时有妻室,他和温沅之间的冰或许会化得快一些。 莫非是因为他和温沅拉扯出的三世情缘才让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的? 就像从前的温沅在京城土生土长。如今的温沅却随父亲走过许多地方,还是在淮阳老家长大的。 这些,都是因为他们才不一样的吗? 可是,虽然开始不太一样,兜兜转转他们也还是回到了正轨,温沅来了京城嫁给贺予朝,从结果上来说是一样的。 温沅忍不住去想,那霍星乔,她的结果会是什么? … 转眼就是除夕,燕明珏作为皇子,要携家眷入宫觐见官家,然后一起吃年夜饭。 宫装繁复,哪怕霍星乔已经得了燕明珏首肯说简单些就好可也耐不住宫宴上众多的贵人,作为王妃总不好失了礼数,七七八八弄下来还是花了一个多时辰。 金殿之上,所有皇子皇妃,公主驸马,齐齐向景德帝叩首问安,说些吉祥的祝语。 景德帝则将内务府备好的红封发给小辈,图得是一个喜乐祥和。 待皇子公主们都回了各自的座位,景德帝突然开口,“朕这三位成年皇子们,成婚也有不少时日,虽说你们体恤朕政务繁忙常常花费心力为朕分忧,可繁育皇家子嗣一样要紧,你们也得上心些,让朕早日抱上孙子才是…” 这个时候,本应几位皇子皇妃一同说声“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便是。 襄王却突然起身,拉着王妃郑氏朝景德帝一拜,“父皇,儿臣向父皇报喜,王妃郑氏已有了身孕。” “大喜,哈哈哈好,郑氏为皇家诞育子嗣受累了,赏!”看得出来景德帝是真高兴。 端王也站出来,“父皇,儿臣也向父皇报喜,王妃袁氏也已有身孕。” 这景德帝倒是没想到,“所言为实?”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今日晨起时太医来瞧过了,说是已有一月。”袁氏答道。 “好好好,甚好!赏!都赏!”景德帝说完看了看燕明珏,“珏儿,你呢?” 燕明珏起身,“儿臣定当勤勉。” 这么说那就是没怀上了,景德帝笑容降了两分,“你两个弟弟都向朕报喜,朕还以为你们三兄弟都有好消息呢。” “儿臣向父皇请罪。”霍星乔起身行礼。既然燕明珏说没有,那她就顺着说没有,他自有他的道理。 景德帝摆摆手,“罢了罢了,两个儿媳都有好消息朕知足了,你们夫妻同心同德便是。” “儿臣谢父皇…” “好了好了,你们吃菜吧,朕有些累,回去歇着了…” “臣\/儿臣恭送父皇。” 宽大的袖子里,燕明珏握了握霍星乔的手,霍星乔也回握他的。这一刻,燕明珏好像知道了什么叫夫妻默契。 景德帝走了,宫宴上便随意了许多。 襄王夫妇来到燕明珏面前,郑氏礼数不减“二哥,二嫂。”燕明珏点点头算作回应。 燕明珏与襄王不和是世人皆知,兄弟俩也没想过这时候是否要保持着皇家体面装上一装,只有两位王妃在人前扮演着妯娌情深的戏份,“还未恭喜三弟妹,改日我与王爷必备厚礼上门探望。” 郑氏盈盈一笑,“二嫂客气了,之前二嫂小产,正值献嫔娘娘大病一场,弟妹未能抽出空来探望嫂嫂,还请嫂嫂见谅。” 郑氏说的献嫔就是废后贺岁仪,虽是被废但对外称献嫔,也是给贺家、襄王和公主留的颜面。 郑氏有孕,却故意提起霍星乔先前小产一事,还扯上了献嫔,不可谓心思不毒。他们都知道那件事和废后贺氏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如今在明面上霍星乔未孕,简直是伤口撒盐。 若不是霍星乔已孕,必定真的要被气着,她故意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悄悄扯了扯燕明珏的衣袖。 燕明珏转过来就看见她这一副戏精上身的模样,故意板着脸说,“弟妹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存心的?” 郑氏也只敢在霍星乔面前刷刷存在感,燕明珏这个冷面鬼她还是怕的,“二哥说的哪里的话,我也只是…只是关心一下二嫂,不敢其他的。” 燕明珏冷哼一声,“弟妹如今也是有身孕的人,说话做事最好还是为孩子积德才好。” “更何况,官家尚无皇孙,四弟妹也与三弟妹你同时怀孕,这谁能生下皇长孙,可不好说啊。”燕明珏说话的语气凉凉的,像御花园人工湖里的冰碴子。 襄王勾起唇角,“二哥说得有道理,只不过怎么算,皇长孙也不会从二嫂肚子里生出来就是了,哼。” “王妃,咱走吧,就别在这里惹二哥二嫂伤心了…” … 回王府的马车上,霍星乔靠着燕明珏的胳膊休息。 马车行得慢,倒也不觉颠簸,只是有孕之人总是有些嗜睡。 “王爷方才为何不与众人说实话?”霍星乔开口问,其实她也大概知道答案,只是现下无聊想找个话题说一说。 燕明珏合着眼,“有孕是喜事,但生在皇家,多少眼睛都盯着,宣之于众不是好事。” “何况,端王妃和襄王妃都有孕,便任由他们去争,与咱们何干。” 霍星乔点点头,确实,当时她怀孕,多少眼睛盯过来,反倒多事,如今另外两个王妃有孕势必要有先后之分,视线转移了更有利于她好好养胎。 “王爷…我还有一个请求…”忍了好久,霍星乔终于开口说。 燕明珏睁开眼,“你想去见你父亲?” 霍星乔一惊,“王爷如何知道?” 燕明珏重新合上眼睛,“猜的。” “那…” “去吧。”燕明珏在霍星乔还未问完时就先答应了她,只是不想她小心翼翼的一句一句问。 “明日让凤鸣与你同去。”毕竟是她父亲,血缘亲情如何能割舍,况且妇人怀孕,总也是想见见亲人的吧。 让凤鸣去则是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再生事端,能让她安安稳稳的把孩子生下来,包括霍宿,他的老丈人。 “好。”… 第99章 初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温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重生娇软美人成了小公爷的白月光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好看 “在看什么?” 贺予朝回房就看到温沅捧着一本书看得入迷,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温沅头都没抬,应了一句,“看话本子呢。” 贺予朝把头凑过去靠她肩膀上合上眼,没再说话。 温沅放下书,手抚上他的脸,“这几天累坏了吧?” 从年初三开始贺予朝就没闲下来过,一直在书房忙,这几日府里来往的人也多,温沅隐隐觉得是要有什么事儿。 “还好,能应付得过来。”贺予朝不打算和她细说,“今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沅笑,“没有,好着呢,还不到两个月,哪里会有什么不舒服。” 贺予朝抬手轻轻放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孩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你呀,与其这么早就想孩子名字不如先去沐浴梳洗,然后上床躺着,好不容易今天能早些歇息你要珍惜…” 贺予朝长叹一声,“好吧…” 温沅看完了这本话本子,起身去架子上重新挑了一本,等回到床边时贺予朝已经躺在上面了。 好像很少这样居高临下的看贺予朝,一身雪白的中衣,墨发披散在枕畔,一张脸精致漂亮,就像话本里形容的公子—-剑眉星目…刀削般的面庞…想到这儿温沅笑了一下。 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温沅心突地跳了一下,勾起他枕畔的一缕青丝说,“真好看。” 贺予朝伸手拉了她一把,掌握着力度,既能让她趴在自己身上又不会碰到她肚子。 温沅睫毛动了动:“干嘛?” “不是说好看,隔近点儿看得清楚些。” 温沅笑,“那么臭美呢这位公子?” 贺予朝也来了兴致和她演,“那这位姑娘看来,在下这几分姿色可入得了姑娘的脸呢?” 温沅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圈,故意勾着一抹笑意,“公子容色昳丽,极美…” 贺予朝凑上来就要亲她,温沅侧过头,“可是,比起小女子家中夫婿还是略略差了几分。” “哦?不知姑娘家中夫婿是何人?” 温沅撑着脑袋,慢悠悠地想了想,“他嘛,京城四公子之首,人称贺小公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温润如玉。” “还有呢?光是这些,好像和在下差不多…” 温沅瞥他一眼,这还摆上谱了,不过谁让她心情好,乐意顺着他, “《诗经》说 【小戎俴收,五楘梁辀。 游环胁驱,阴靷鋈续。 文茵畅毂,驾我骐馵。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贺予朝静静地看着她,听着自己的妻子用柔软的声音念着【在其板屋,乱我心曲…】,一天的疲累都消失殆尽了。 “佩之…想什么呢你?”温沅回过神来就看到贺予朝盯着她发呆,“你怎么…唔…” 温沅没说完的话被贺予朝吻进嘴里,昏黄的烛光从纱帐里透进来,一室暧昧… “佩之…小心孩子…”温沅把贺予朝推开些,微微喘气。 贺予朝抬手抹去她唇角的水光,“我有分寸,把持得住。” 温沅离他远远地躺下来,“我知道你把持得住,我…我是怕我自己把持不住…” 后面的话细如蚊蝇,但贺予朝还是听到了,闷笑出声,“好,那沅儿辛苦了…” 温沅拍他一巴掌,“流氓你…” 日子又悠悠过了几天,过了正月十五。 竹青突然拿回来一份密函,“公子,是裴公子让人送过来的加急密函。” 贺予朝放下笔,“裴泫?” “是,裴公子自从您和大奶奶从同州回来之后就调去了南境的洛河郡。” 贺予朝看完密函后去见了老国公。 “朝儿也得到消息了?” “是,父亲,据裴泫所说,南陈怕是要有大动作。” 老国公摸了摸胡子,“如果所言为真,这几日兵部必然会有快报送入京中。” “南境几十年都没有打过仗,镇南王府未必能顶得过南陈军,父亲,官家会派兵去支援吗?” “朝儿觉得,官家此番会派何人前去?”老国公看似没有回答,其实已经回答了贺予朝的问题,而且又抛出了一个。 贺予朝笑了笑,“儿子觉得,此番会有一个贺家人,十有八九,就是儿子…” 晚上,温仲先也借着看女儿的由头来了贺家,实际是他同样得了消息,知道南境似有动静。 第102章 南境 三天后,镇南王派人传来了消息,请求景德帝派兵马支援南境。 南陈李家果然按捺不住了,在燕南境陈兵百万,来势汹汹。 在南境一个犄角旮旯里蛰伏几十年的南陈,如今竟然也有了与大燕大战一场的实力。 景德帝在朝堂上发了很大的火,“先是霍家野心勃勃,如今小小的南陈竟然也敢在我大燕边境陈兵,简直是胆大妄为!定要他们有来无回!方能解朕心头之恨!!” “官家,南陈军队年前刚拿下了之前属我大燕的番国,气焰正盛,镇南王上表请官家派兵支援…” “哼,镇南王府养兵百万,莫非还怕他小小南陈?!”景德帝气得吹胡子瞪眼。 镇南王府虽然也养兵百万,但这五十年都没有真刀真枪的开过战,兵器不如南陈军先进精良不说,士兵们和李家那些从尸山人海里走出来的虎狼之师比起来也还是少了几分杀气和斗志。 景德帝生气归生气,但也知道这个道理,还是开始琢磨应该派谁去支援镇南王府,“诸位爱卿退朝吧,朕想一想,明日早朝再议。” 下午,温仲先借着看女儿的由头就来了贺家,匆匆见了温沅一面之后去了贺予朝的书房。 “佩之,官家挑人带兵去南境这事儿你如何看?”温仲先一进门就开始问。 贺予朝给温仲先倒了杯茶,“岳父大人先请坐,要我看,官家十有八九会让我去…” “你?!”温仲先大惊,“这如何使得?沅儿刚有孕不久,更何况,你是文官啊,怎么能让你去?” 贺予朝倒是很淡定,“岳父大人,现在说什么都太早,究竟是不是我只要明日早朝便知。” 温仲先叹气,“官家也是个有熊心有抱负的人,可终究岁数大了,越来越在乎朝堂制衡,若是他真派你去南境,佩之又该如何打算?” 朝堂制衡…显然温仲先也看出了景德帝之前几次试探是为何,百年基业的贺家在他看来或许还是过于耀眼了,淹没了一个贺皇后还嫌不够。 “君君臣臣,官家让我去我便去。”贺予朝答道,若是避开反让官家捏着不放。 温仲先叹了口气,“若到时候真要佩之你上战场,老夫做兵部尚书这么久也不是全无作为,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就是难为你从没打过仗的人…” 温仲先俨然已经把贺予朝会去南境打仗这件事当作了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开始交代起来。 “佩之谢岳父大人考量,为国为民,在哪里都是一样,只是…沅儿有孕在身,我走了倒是苦了她。”提到温沅的时候贺予朝眼神温柔了不少。 温仲先拍了拍贺予朝的肩膀,“那便趁着旨意还没下,多陪陪她…” 怀孕辛苦,有丈夫在身边的女子要舒心很多… “你说父皇找过你?!”霍星乔一听燕明珏说可能要去南境打仗急得一下子站起来。 燕明珏赶紧护着她腰生怕闪着,“小心小心,你先别激动,是父皇中午宣我们三兄弟进宫,说了一通,大概意思就是说他们两个的王妃都有孕在身,去南境不合适,他…所以问我愿不愿意。” 霍星乔皱着眉,“我…我这?我也怀孕了呀!” “是是是”燕明珏安抚她,“可这不是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嘛,宫里和外面我一直都没说,连母妃都还不知道。” “那你现在去和父皇说我也怀孕了,刚发现的,你也不能去!” 燕明珏哭笑不得,“眼下去说,且不说父皇会不会怀疑你是假孕,再说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我当初瞒着就是为了让你不招人视线,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霍星乔气得拍他一巴掌,“那你就真要去南境打仗?” “这不是还没定嘛。”燕明珏有些好笑,怎么这女人一天天脾气越来越大,如今竟然敢动手了都。 霍星乔转过身不说话了,“那你就等旨意下来再与我讲话吧…” 燕明珏:…emo 第二日上朝开始之前,景德帝的旨意就下来了。 ——刚从北境回来的梁小侯爷梁豫率领精兵一万自京城出发,沿途调遣各州县兵马五万,一共六万兵马支援南境。 贺予朝以监军身份随行… 满朝文武,除了温仲先和贺予朝父子怕是没人会想到景德帝会让贺予朝随军。 毕竟这位贺小公爷是个文官,还是个一身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这打仗和他八竿子打不着。 可一听是监军担的这个名头,又觉得好像挑不出什么错儿来。 温沅听说了之后也是缓了好半天,“官家让你去打仗?!你,你可是个文官啊!” 贺予朝依旧那么笑着,“文官也可以做监军啊,莫非娘子没听说过纸上谈兵?这文官谈起兵法来才真是头头是道呢。” 温沅更气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我这怀着孕呢,你走了我怎么办?” 贺予朝敛起笑意,伸手将温沅抱在腿上,“是啊,我娘子还怀着孕呢,我怎么放心…” 温沅听他突然开始担忧之后,又反倒不好说什么了,“这旨意,改不了了吧?” “改不了。” “那,你便安心去吧,我在家能有什么事儿呢,只要你好好的回来就没事儿。”温沅低垂着眉眼,声音也软下来。 贺予朝挑起她下巴,“放心…” 温沅喃喃出声:“监军的话,应该是不用上战场的,是吧?除非你们被人家打到营地里来,这个应该也不太可能,听说那个梁小侯爷,年少成名,在北境时打了不少胜仗,你,万事…” “嘘…”这小嘴吧嗒吧嗒的,贺予朝手指按在了她嘴巴上,“莫非你忘了,你夫君我,可不是一直都是个文官呢…” 温沅张了张嘴,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对呀,他可是顶着燕回的名字完成了统一的人,他哪里是普通人呢,打了那么多的仗,又怎么会怕南陈那些人。 “虽然如此,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万事小心为上,知道吗?” “知道了” “哎呀你别敷衍我,一定要注意安全的” “一定” “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回来” “…好” 第103章 重围 山水跋涉,又要调集各州县的兵马,二月出头了贺予朝他们才到南境。 说来可笑,京城的援军还未与镇南王府的军队汇合就遭到了突袭。 六万人生地不熟的拼凑起来的军队迎战十万训练有素的南陈军。 说实话,很吃力… 十万执戟披甲的士兵,列成整齐划一的方阵,以压倒之势向京城军涌来,如同黑压压的云。每前进一步,就有如同地崩山摧之势,气势磅礴。 梁豫锐利的眸子盯着前面厮杀的战士,良久,笑了一声,“贺兄,看来咱们今日,是势必要决一死战了…” 贺予朝回应,“既到此处,不战何为?” 梁豫大笑,“有人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活着回去给他瞧瞧!贺兄,我知你并非传言中只识文墨不通兵法之人,我们兵分两路,杀出重围,在六十里外的羡阳城汇合。” “可!” 杀喊之声,声震九霄。 群马飞驰,自高岗上向下疾冲。 喊杀声如雷震谷,贺予朝与梁豫交换了一个眼色,精骑如破水之箭,狠狠扎入数倍于己的人马之中。 如果不能立刻在敌军中撕开一道血口,那么今天贺予朝、梁豫和这六万兵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谁都不想死,燕军奋起反击,虽然长途跋涉辛苦,可和立即失去性命相比,显然要尽全力拼一拼,一时之间,惨呼声大作!! 梁豫带的人马在前,先贺予朝一步突出了重围。 贺予朝这边就没这么好的运气,放跑了梁豫的情况下,南陈军队另一半人马也都转过来围攻贺予朝这一半。 双拳难敌四手,以少胜多终究是少数,贺予朝的人马越来越少,被逼到了附近的五狼山。 原以为南陈军会乘胜追击,没想到他们却在山脚下就地安营扎寨,看起来大有死磕到底的样子。 … 贺予朝带领的人马在五狼山已经坚守了五天,士兵们疲累到了一定程度。 如今又断了后勤部队的补给,粮草和援军再不来就只有等死的份儿。 李楠让士兵在山脚下安营扎寨,也不主动进攻,打的就是等贺予朝弹尽粮绝再一举歼灭的主意。 就算不杀,贺家家大业大怎么着也能勒索一笔,毕竟贺家应该也不想让这个独子死在这里。 到那时候,要么乖乖下山投降,要么就只能在山上饿死… “监军,我们的粮食只够两天的了,若梁小将军没有收到消息,或者收到消息却不肯来救我们,将士们就只能等死了。”平日宁折不弯的副将,此时的眼里也染上了悲怆。 贺予朝低头看着地上的枯草,良久,“让将士们担待些,这一天的粮食分成三份,我们…再撑六天。” “是。” 贺予朝手里还攥着李楠昨日叫人送来的信,投诚可保全众人性命,若苦守,说不定只能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可大燕男儿,又怎能轻言放弃?! 南境与京城相隔三千里,气候风貌都有很大的不同。 二月出头,京城还时不时的有飘雪,气温偏低。 但南境已经春暖花开,万里无云,如果不是打仗,这个季节的景色很适合欣赏。 贺予朝抬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不知道该将希望寄托在谁的身上… 贺予朝只恨怪自己过于掉以轻心,没想到那人下手竟然如此狠辣,要借南陈军之手把梁豫和自己都埋在这里,不惜搭上六万将士的性命! 想他贺予朝也曾指挥过千军万马,弯弓擒贼成就霸业,如今竟被逼到这方寸之地,悲也,悔也! … “爹爹,我这几日总是觉得心里不安生,佩之那边不会出事儿吧?”这话是温沅问得温仲先。 贺予朝走后她就请示了蒋淑岚回温家住几天,在家里看着处处与贺予朝有关的东西总是让她心神不宁。 “沅儿,佩之是有大福之人,不会有事的。”温仲先安慰温沅,“更何况他只是做监军,在后方指挥粮草,又不上战场,安全的。”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绝对,但为了宽慰女儿的心温仲先也只好这么说,她身孕未满三个月,胎都没坐稳,怎么能天天劳心劳力呢。 “可我总是觉得心慌,像要发生什么事情…”温沅还是皱着眉。 温仲先叹一口气,“这样吧,明日去相国寺敬个香,给佩之求个平安福,如何?” 温沅这才答应下来,“好,那我让人去请希芸一起,她哥哥和佩之一起走的。” “和谁都不要紧,只是路上要慢,要稳,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 “女儿知道了。” 又五天。 “监军,粮草只够今日两顿的了,明日,怕是只能砍战马…” 副将不忍心再说下去,战马都杀来裹腹,那是真的没希望了。 贺予朝拔起佩剑插在地上,“让将士们集合。” “集合!”“集合!”“集合!”副将不知道贺予朝要做什么,但还是朝着将士们喊了三声。 待集齐后,贺予朝扫视一眼,还剩下大约五千人马。 “将士们!”贺予朝高呼一声,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后沉沉说道: “自盘古开天,三皇定国,五帝开疆,凡国遇大事,男必在祀与戎,泯躯祭国!” “即燹骨成丘,溢血成河,亦不可辱国之土,丧国之疆!” “士披肝沥胆,将寄身刀锋,帅槊血满袖,王利刃辉光,讨欺吾之寇,伐蛮夷之戮!” “遂沧海横流,儿立身无愧;任尸覆遍野,唯精魂可依!【1】” “我大燕男儿,志在保家卫国,今虽身陷此处,亦不能苟且偷生!我贺予朝向大家承诺,今日能活着从敌军手里杀出去的,贺家出赏黄金100两!不幸殒命的,出白银300两。诸位可愿随我奋力一搏?!” “我等誓死追随!!!”将士们喊出了惊人的气势。 “好!”贺予朝也不犹豫,挑了一个人,“你做信使,等会儿大家掩护你出去,若我等五千人马全军覆没,你回贺家报信,烈属每户白银200两。你去报信,我夫人也不会亏待你,你可有信心完成这任务?” “必不负督军所托!!” 当夜,贺予朝命令将剩下的两顿粮食一顿煮了,吃饱喝足与李楠决一死战! 第104章 传信 “梁豫和贺予朝还是没有消息吗?!”景德帝在朝堂上发问。 “官家,镇南王府那边说一直没有见到京城的援军。”温仲先作为兵部尚书出来回话。 “一个多月的时间,六万兵马竟然杳无音信,岂不是笑话?!”景德帝扯着嗓子吼,口水都洒得旁边公公一脸。 “官家,南境地势复杂,山林又深又密,确实不好传递消息…”燕明珏站出来说。 景德帝冷哼一声,“怕不是这有心之人,带着这六万人躲起来,存心要与我大燕为敌!” 此言一出,满殿震惊,带队的是梁豫小侯爷和贺予朝小公爷,景德帝这说得是谁岂不是摆在明面上了。 温仲先直言不讳,“官家三思…” 梁豫的爹广城候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贺国公只觉得心寒,贺家尽心尽力辅佐半生的官家竟然如此小人之心。 六万兵马杳无音信不想是否遭遇不测,竟然首先怀疑是两个带兵的将他们藏起来了,简直闻所未闻! “亲家!”下了朝温仲先赶上贺国公。 贺国公转过身来,“亲家…” “有要事相商,还请亲家移步说话。”温仲先压低声音。 直觉是与贺予朝有关,贺国公没多说,两人去了贺家。 …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报信的人已经进了贺家,温沅听了贺予朝全军覆没的消息当场晕了过去。 温仲先脸都吓绿了,赶紧抱起女儿狂奔,“快快快,快去请太医!快!” 贺老太太的情况也不太好,但晕厥了一会儿以后醒了过来。 温沅惊吓过度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太医一直在贺家守着。 温仲先也是寸步不离,这个小女儿,自小都是宝贝似的捧着可不能出事,何况她还怀着孩子。 傍晚,温沅一醒温仲先就发现了,赶紧过去嘘寒问暖,“沅儿,你怎么样?要不要喝水啊?” 温沅眼神空洞,看了看温仲先流下眼泪,“爹,佩之,真的全军覆没了吗?” 温仲先偏了偏头,悄悄在她耳边说,“没有没有,是故意放的假消息,为父昨晚已经得到了消息,一下朝就赶过来告诉你,谁知还是晚了一步…” 温沅瞬间直起身子,“爹爹你没骗我吗?佩之究竟有没有事?” “无事无事,你且放心”说着温仲先拿出一块儿玉佩来,“你瞧,这是佩之让人送信来时捎着的,就怕你着急,让你宽心的。” 见了玉佩,是当初刚从疫区回来成婚时自己送给他的,温沅这才放下心来,喜极而泣,“没有就好…我就说,他怎么舍得…” 温仲先看着女儿心酸,没敢说实话,贺予朝虽然没死,可也是从生死关头闯回来的,哪能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呢,只是他不敢再说了。 贺予朝的意思是将计就计,让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接下来有些事情才好做。 那五千人马其实闯出来了十五个,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但报信的那个小兵不知道,依旧赶往京城送信。 贺予朝等十六人则乔装成被土匪打劫的商人分头躲进了村子里。 借机给温仲先留的人送了消息去温家给温仲先说实情,然后只告诉贺国公和温沅。 贺国公知道了才能稳住整个家不生乱子,温沅则是怀有身孕怕她出什么意外。 只是这样一来就多了不少风险。 第二日,满京城都知道了贺予朝战死沙场的消息,贺家上下一片悲痛。 老太太哭得不像样子,看见了温沅更是眼泪止不住,“孩子,辛苦你了,可你这孩子,是佩之唯一的骨血了,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的,祖母求你…” 看老太太这样温沅也于心不忍,可她也不能坏了贺予朝的计划,再想一想他在现场上吃得那些苦就哭了出来,“祖母,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一定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景德帝的圣旨下午就送了过来,说体桖贺家这么多年的辛苦,又可惜贺予朝英年早逝,追封他为一等公,说要派个皇子和贺家人一起去接他的骸骨。 贺国公却说:“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京城百姓都传开了,国公世子战死沙场,国公大人却说大战在即,况且将士们都是埋骨青山,没道理贺予朝就要特殊。 又说贺家大奶奶刚怀孕不久就成了寡妇,煞是可怜。 景德帝听说贺予朝以个人的名义兑现答应将士们的赏金,温沅为凑那些钱把嫁妆全卖了之后,从私库里拿了不少钱出来贴补。 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帝王,有情有义的姑父形象立得稳稳的。 连燕明珏听说了后都当着霍星乔的面说:“父皇这场戏,未免也演得太急了些。” … 贺予朝他们在村子里养了几天,村民们倒是热心,也没有怀疑。 可这天夜里却来了一队军士,带队的是李楠。 村民们一听是找大燕受伤的将士反而更用心地掩护他们。 “大娘,若是真为难了你们,只管把我们交出去便是。”贺予朝不想连累无辜百姓。 这老妇却十分硬气,“你们是为国家守卫疆土的英雄,我老婆子虽不能上战场杀敌,护一护你们却也是做得的,我小孙子总念着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是,大娘你说得对。” “村东头的老王已经骑最快的马去镇南王府报信儿了,明后天肯定有人来接你们,小伙子,看你们个个身姿不凡,肯定是打仗的好手,养好了打回去!可不能吃了亏!” 贺予朝笑笑,“好,寸土不失!” 半夜里,李楠果然找到这儿来了,他笑着,“贺予朝,想不到你命还挺大,我挺佩服。” 贺予朝泰山崩于眼前我自岿然不动,只自顾自的喝着茶,这乡村里的土碗泡茶也被他喝出了上好紫砂茶具泡雨前龙井的贵气。 李楠自顾自的坐下,“贺予朝,能带人从五狼山活着下来,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知道么,梁豫已经落我手里了,六万人只剩了你们几个。” 贺予朝淡淡一笑:“我大燕男儿,一人亦可战!” 第105章 大捷 李楠开怀大笑,“好!好一个一人皆可战,不知道你若是知道是谁在背后暗算你们,可还笑得出来。” 不等贺予朝回答,李楠就抢先一步说:“是你效忠的天子!” 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贺予朝脸上的震惊和破裂。 可惜没有,贺予朝脸上不仅没有震惊,反而很平静,仿佛… “你早就知道?!”李楠断言。 “知不知道,与李将军你何干?”贺予朝反问。 李楠气笑,“哼,那种虚伪的老皇帝,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六万将士的性命,也配你们队他死心塌地?!” 贺予朝摇头,“守疆护土守的是天下苍生,护的是大燕百年基业,无关旁人。” 李楠愣了愣,“梁豫也是这么和我说的。” 贺予朝笑笑,似乎并不为奇:“他和我是一种人。” 自小一起在宫学里长大,得同一位师傅教导,贺予朝知道梁豫的秉性。 李楠忽然凑近,“你们竟敢称一国之主为旁人,怪不得老皇帝容不下你们,你们眼里也未必有他。”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贺予朝突然觉得福至心灵,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豁然开朗了,原本一颗一颗的珠子终于穿成了链子… 李楠也不是来和贺予朝耍嘴皮子的,劝不听就只有上刀枪。 他们只有十五个人,李楠带的有四十五人,压倒性优势。 贺予朝握紧长枪环视一圈,南陈军手里持的火把越来越亮,和森冷的刀剑寒芒交互辉映成斑驳扭曲的一片,映出一张张年轻的面庞,肃穆而坚定,“小公爷,我们跟你!” 贺予朝重重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好…” (妈妈呀打仗真的太难了,我写不出来,宝,你自己脑补一下…) 十五人打四十五人,不是没有胜算,只是可能性很小。 幸好,转机来了! 村口出现一队人马,为首者青衫白马,手持长枪,长眉入鬓,眉眼微扬,如玉的侧脸英风乍现。 眨眼之间,长枪划过,如电如星,挟着烈烈劲风。 百步之外,骏马疾驰,马还在向前飞驰,马上的人已经纷纷张弓拉箭而来。 四十五个南陈兵全部倒下,李楠还在与贺予朝打得不分伯仲。 那青衫白马之人长枪一挑直接抵住了李楠的脖子。 贺予朝收枪,“你来了…” 男子顺势向前制住李楠,微微一笑,“是,我来了,这次换我救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燕回。 李楠被活捉了,他败在太狂妄太轻敌,败在没有料到贺予朝已经给燕回送了消息,败在低估了大燕将士守土护疆的心… … “安,勿念。”贺予朝给温沅回了信,亲眼看到他的字温沅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之前任凭温仲先怎么说温沅总是惶恐。 虽然不知道他是何打算,但温沅认为作为他的妻子只需要支持他就好,这才有了之前把嫁妆全拿出去给战死在五狼山那些将士的事儿。 其实诺大的贺家怎么会有用媳妇的嫁妆的道理,但温仲先说官家如今对贺家有太多猜忌,用温沅的嫁妆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温仲先说,虽然有些委屈,但贺予朝又怎么会让温沅吃亏,光凭那几个酒楼就不止温沅那些嫁妆。